《我舅祁同伟:黑科技逆天改命》 第1章 重生之始,赵家逆转开端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皆在影视剧中。) (时间线经过梳理后,本书设定按祁同伟1990研究生毕业,陈海1988年和侯亮平、钟小艾一起进入汉东大学时间线发展。若有些设定与影视剧对不上时以本书设定为主。 喜欢侯亮平的勿入! 当然如果有些官场中写的设定,作者也是全靠查阅资料来完成创作的。当然其中有不对的地方也希望帮忙指出,万分感谢。) (脑子祭天,快乐无边) (各位义父义母新人作者,大家爽就完事了。看主角如何一步步,將命运逆转吧!) ---------------------------------------- 1987年,夏。 黏稠的暑气糊住了整间屋子,让人胸口发闷。 天花板上,老旧的吊扇慢悠悠地转著,转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是这片死寂里唯一的声音。 饭桌上,一盘蔫头耷脑的炒青菜,一碗黑乎乎的咸菜,三个玉米窝窝头。 这便是赵家全部的晚餐。 祁丽华看著对面的儿子赵晓阳。 他才八岁,正低著头,小口小口啃著干硬的窝窝头,动作安静得不像个孩子。 祁丽华心头一紧,喉咙里泛起酸楚。 她停下筷子,把自己碗里仅有的几根绿叶,夹进了儿子的碗里。 “晓阳,多吃点,你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再过两年你就得上初中了,到时候个子太小容易被人欺负去。” 赵晓阳抬起头,那张清秀的小脸上,眼神平静得过分。 他说了声谢谢,隨后也不再出声,只是默默地把菜扒进嘴里。 没人知道,这具八岁的身体里,住著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他曾是蓝星一名普通的国企员工,家中父母靠著做滷菜的生意供他长大,人生最高光的时刻,大概就是考上了一所985的大学。 原以为这辈子就这么早八晚五,波澜不惊地过去。 谁知一场意外,让他重生在了这个六岁时不幸落水的孩童身上。 从最初的惊骇欲绝,到如今的全然接受,他花了整整两年。 两年时间,早已让他摸清这个新“家”的底细。 父亲赵正囯,一个从乡下返城的老实知青,在小工厂里当工人,每月领著饿不死的薪水。 母亲祁丽华,没有工作,只能四处打些零工,用单薄的收入补贴家用。 本来家中还算是有点积蓄的,可惜原身的意外落水后,父母也是倾尽家財来救治,將家中的大半积蓄花的七七八八了,甚至还欠了娘家那边亲戚不少的外债。 这是典型的那个年代人的命运。 作为一个被资讯时代餵大的现代人,赵晓阳也曾幻想过回到过去,拳打华尔街,脚踢网际网路巨头。 可当机会真的砸在脸上,他才发现,没有统子哥的帮助,一个普通人想逆天改命,难如登天。 毕竟人是无法赚到认知之外的钱的。 他不懂股票,不懂期货,唯一能仰仗的,只有脑子里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 哪怕是他知晓后世的一些妖股消息,也限制於经济情况,和他的年龄。 毕竟在那个传统年代民间流传甚广的还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特別是如今的他仅仅只有8岁。 好在,他如今顶著一个“落水后开窍”的神童名头。 这让他连续跳级,如今已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这还是他刻意压制的结果。 “远近闻名的神童”,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经过两年的铺垫,他终於能够开启这个撬动命运的支点。 “爸,妈。” 赵晓阳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饭桌上的咀嚼声戛然而止。 他放下了手里的窝窝头。 夫妻俩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祁家村附近的环境就是这样,我觉得,咱们真要过上好日子还是得往外看看。” 赵正囯闻言,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他长嘆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愧疚。 “晓阳,是爸没本事……” 他以为儿子在抱怨家里太穷。 祁丽华也赶紧放软了声音:“晓阳乖,等过两年你爸涨了工资,咱们家日子就好过了。” 赵晓阳摇了摇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小小的身板,却挺得笔直。 “我想,我们家可以做点小生意。” “做生意?!” 赵正囯的声音陡然拔高,眉头锁死,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排斥。 “胡闹!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现在外面抓投机倒把有多严你知不知道?那是犯法的!” 这是八十年代末,刻在大多数普通人骨子里的恐惧。 祁丽华也嚇了一跳,一把拉住儿子的衣角。 “晓阳,快別乱说,你爸说的对,太危险了。” 赵晓阳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父母的反应,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没有爭辩,只是平静地拋出了一个问题。 “爸,我们家现在,还剩多少钱?” 赵正囯的呼吸一窒。 这个问题,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把他身为一家之主仅存的顏面剥得乾乾净净。 他嘴唇翕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屋子里只剩下吊扇的吱呀声,一下,一下,刮著人的心。 还是祁丽华低著头,用蚊子般的声音替他回答了。 “不到一百块了……” 一百块。 一个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 一个三口之家,却连一场小病都扛不起的全部家当。 “是啊爸妈,咱们家就这点钱了,而且我记得还欠著大舅他们家两百块钱吧,不想办法改变一下承担不起更多的意外了。” 赵晓阳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个字都砸在沉闷的空气里。 隨后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我看过家里边上的菜市场,每天那么多人进进出出,这就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 “至於做啥,我觉得可以试试做滷菜。” “滷菜?” 夫妻俩异口同声。 “对,滷菜。” 赵晓阳走到父母面前,开始阐述他的计划,那份冷静和条理,完全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我算过了,成本不高。猪头肉、猪下水、鸡爪子,这些在菜市场都便宜。” “最关键的是滷水的方子,我知道一个,做出来的味道,绝对比国营饭店的都好。而且妈的厨艺也不赖,肯定能成。” 赵正囯的疑虑更深了。 “你从哪知道的方子?” “书上看的。”赵晓阳面不改色,“我之前在学校边的废品站淘来的旧食谱,把方子背下来了。”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谁让他现在是个过目不忘的“神童”呢。 祁丽华的心,开始动摇了。 儿子落水被救回来后,就变得聪明得不像话,他说的话,或许真的有道理。 “正国,要不……让晓阳把话说完?” 赵正囯狠狠瞪了妻子一眼,却没有再开口打断。 他倒要看看,自己这个八岁的儿子,到底能说出什么名堂。 赵晓阳没有停顿,继续分析: “第一,位置。我们就在菜市场出口,买完菜的人,顺手就能带一份滷菜回家,方便。” “第二,味道。只要我们的味道是独一份的好,就不愁没人买。” “第三,成本。我们先少做点,就用家里的锅。卖得好就多做,卖不掉我们自己吃,亏不了几个钱。” “启动资金,就用家里那不到一百块。我算过,买第一批香料和肉,五十块足够了。” 一番话,有理有据,逻辑清晰。 毕竟前世的耳濡目染也是让他对於滷菜的门道有著颇多的了解和认识。 赵正囯彻底听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眼神里全是陌生。 这真是他那个只会闷头读书的儿子? 这思路,这口才,比他们厂里的车间主任都利索。 祁丽华彻底被说服了。 她攥住丈夫粗糙的手臂,声音里带著一丝哀求。 “正国,我觉得晓阳说得对!咱们家……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就试一次,就一次行不行?要是赔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提了!” 赵正囯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他看看妻子眼中的期盼,又看看儿子那双不属於孩童的、沉静而坚定的眼睛。 许久。 他喉结滚动,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那就试一试。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阿阳如今读书又这么有出息,咱们砸锅卖铁也得给他供个好大学。” 这一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也开启了赵家截然不同的未来。 第二天,赵正囯破天荒请了半天假,祁丽华则拿出了家里所有的钱,一张张抚平,小心地揣进口袋。 在赵晓阳的“遥控指挥”下,夫妻俩带著七分怀疑三分忐忑,去集市上买回了八角、桂皮、香叶等十几种香料,还有一整个处理乾净的猪头。 赵晓阳指挥著母亲清洗食材,又让父亲站在灶台前,严格按照他报出的克数和顺序,一样一样地往锅里下料。 当香料和滚油碰撞,一股浓烈到近乎野蛮的香气猛地从大铁锅里炸开时,赵正囯和祁丽华同时僵住了。 仅仅是闻到这个味道,两人的喉咙就不受控制地滚动起来。 一锅滷水,咕嘟咕嘟地熬了整整一个下午。 傍晚,滷好的猪头肉和猪耳朵被捞出锅。 色泽红亮诱人,香气更是霸道地钻进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祁丽华颤抖著手,切下一小片还带著热气的猪耳朵,送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咸、香、糯、滑,带著一丝丝草药的醇厚,无数种复杂的味道在舌尖上层层叠叠地炸开。 “好吃!太好吃了!” 她激动得脸颊泛红,连忙又切了一大片递给赵正囯。 赵正囯还板著那张严肃的脸,可当肉片入口,他咀嚼的动作却出卖了他。 太快了。 他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咽了下去。 好吃。 这味道,简直要把人的魂都勾走! 比他吃过的任何一家国营饭店的大锅菜,都要好吃十倍! 瞬间,他对这个生意的信心,从一成,飆升到了九成! 当晚,菜市场出口,一家三口支起了一个简陋的小摊。 一张小木桌,一块破木板,上面用粉笔写著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赵氏滷肉。 天色刚擦黑,下班买菜的人潮涌了过来。 那股无人能抗拒的滷肉香,就是最好的招牌。 “哟,这什么味儿啊?香得人走不动道了!” 一个胖大婶循著味儿第一个凑了过来。 “大姐,尝尝咱家的滷肉,刚出锅的!”祁丽华学著儿子教的话术,热情地递上一片试吃。 大婶將信將疑地尝了一口。 隨即,她眼睛爆发出精光。 “这个怎么卖?!” “猪头肉一块五一斤,猪耳朵两块!” “给我来半斤猪头肉!再来二两猪耳朵!” 第一笔生意,成了! 开张就有回头客,人群像是被点燃的乾柴,瞬间炸了。 “给我来一斤!” “这味道绝了!小同志,你这方子卖不卖啊?” “明天还来不来?我给你们带人来!” 摊位前瞬间围得水泄不通。 赵正囯负责挥刀切肉、上秤,祁丽华负责收钱、打包,两人忙得几乎抬不起头,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 赵晓阳就站在一旁,冷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准备的一整个猪头,连带著下水和耳朵,不到一个小时,被彻底抢光。 收摊时,祁丽华的手还在抖。 她把今天赚到的所有钱,一股脑地倒在桌子上。 一张张毛票、块票,混杂著角票和分幣,堆成了一座从未见过的小山。 赵正囯也凑了过来,夫妻俩瞪大了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数著。 “一毛,两毛……一块……十块……” 他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第2章 传奇的开端 最后的结果,是三十七块八毛五。 当赵正囯用颤抖的手指点清最后一枚分幣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三十七块八毛五。 比他辛辛苦苦在工厂里踩一个月缝纫机,挣得还要多。 祁丽华捂著嘴,眼泪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桌上那堆零碎的票子上。 这不是伤心的泪,是激动,是宣泄,是这么多天压抑在心底的委屈和苦楚,在这一刻被巨大的喜悦衝垮了。 她哭得没有声音,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赵正囯呆呆地看著那堆钱,又看看泣不成声的妻子,最后把视线投向了从头到尾都异常平静的儿子。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吊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著,吱呀作响。 “这……”赵正囯的喉咙干得发紧,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伸出手,想去碰那堆钱,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仿佛那不是一堆纸幣,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太多了……这钱……烫手啊……”他终於挤出了一句话,里面混杂著狂喜和深不见底的恐惧。 祁丽华听到这话,哭声一顿。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也流露出一丝后怕。“正国,你,你说……不会有人来抓我们吧?” “投机倒把”四个字,是悬在他们这一代人头顶的利剑。 赚得越多,这把剑就落得越快。 “不会。” 清脆而坚定的两个字,来自赵晓阳。 他走到桌边,小小的手伸进那堆钱里,隨意地拨弄著,发出了哗啦啦的声响。这声音,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夫妻俩瞬间安定了不少。 “爸,妈,时代变了。”赵晓阳抬起头,认真地看著他们,“报纸上都说了,鼓励个体经济,搞活市场。我们凭手艺吃饭,一不偷二不抢,光明正大。” “再说了,我们卖的是吃食,是解决別人吃饭问题的。你看今天晚上,那些人买到滷肉多高兴?我们这是在做好事。” 一番话说得赵正囯一愣一愣的。 可偏偏,他又觉得儿子说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祁丽华被儿子说服了,她擦乾眼泪,用前所未有的坚定语气说:“晓阳说得对!我们没犯法!这钱是我们辛辛苦苦赚来的!” 她把桌上的钱一把拢过来,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护著自己孩子的母鸡。这笔钱,是这个家的希望,是儿子未来的学费,谁也別想抢走。 赵正囯看著妻子这副模样,心里的恐惧被一股豪情冲淡了不少。 是啊,为了老婆孩子,冒点险又算什么! 他一拍大腿。“干!明天接著干!” “爸,明天不能只买一个猪头了。”赵晓阳立刻接话。 “那买几个?”赵正囯下意识地问。 “买两个猪头,五斤猪蹄,五斤鸡爪。”赵晓阳报出一串数字,显然是早就盘算好的。“今天很多人问有没有別的,我们得把种类丰富起来。” “这么多?能卖得完吗?”祁丽华又开始担心了。 “能。”赵晓阳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味道就是我们的保证。今天只是第一天,很多人还在观望。明天,来的人只会更多。” 他顿了顿,又看向母亲。“妈,从明天开始,滷水你来熬。我会把方子和每一步的顺序、时间都写下来,你严格照著做就行。爸下班早,回来帮你处理食材,切肉打包。” 他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想法:这个家,好像不知不觉间,主心骨已经变成了这个八岁的儿子。 但他们没有丝毫不快,反而觉得无比踏实。 “好,都听你的!”祁丽华重重点头。 赵正囯也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一家三口,围著那堆钱,计划著第二天的生意,屋子里的气氛第一次变得如此鲜活而充满希望。 接下去的几天,赵家的小摊彻底成了菜市场的一道奇景。 天还没全亮,那股霸道的卤香味就准时飘散开来,仿佛一个无声的闹钟,唤醒了无数人的味蕾。 队伍每天都在变长。 从最初的几个人,到后来直接排成了长龙,拐了好几个弯,甚至堵住了半个菜市场出口。 “老板,今天有猪蹄吗?” “鸡爪还有没有?昨天来晚了就没了!” “给我来两斤!什么都要点!” 赵正囯手里的刀就没停过,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后来手起刀落,每一块肉都切得厚薄均匀。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贴在背上,但他脸上却掛著从未有过的光彩。 祁丽华负责收钱和打包,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嘴角咧开就没合拢过。 生意太好了。 好到超出了他们最疯狂的想像。 第一天,三十七块。 第二天,七十二块。 第三天,直接破百。 当一个星期后,祁丽华把所有钱倒在床上,夫妻俩数了整整半个小时,最后得出一个数字——五百六十三块。 赵正囯一屁股坐在床边,整个人都懵了。 五百六十三块。 这比他过去一整年不吃不喝攒下的钱还要多。 他抬起手,看著上面因为长时间握刀而磨出的厚茧和水泡,非但不觉得疼,反而有种滚烫的踏实感。 “丽华,我们……我们不是在做梦吧?” 祁丽华的眼睛红红的,她把那堆钱紧紧搂在怀里,一张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钱的味道。 是希望的味道。 “不是梦!是真的!正国,我们真的能过上好日子了!” 可喜悦过后,是排山倒海的疲惫。 每天凌晨三点起,烧水,熬卤,处理几十斤的肉料。忙到晚上十点收摊回家,还要清洗锅具,准备第二天的食材。夫妻俩一天只能睡不到五个小时,眼下的乌青肉眼可见地加深。 赵晓阳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这天晚上,收摊回家后,他给父母一人倒了一杯热水。 “爸,妈,我们不能再摆摊了。” “不摆摊,那我们……” “我们租个铺子。”赵晓阳接话,语气平静而篤定。“就在菜市场边上,我看到有间小门面在招租。有了铺子,我们就是正经的店家了。不用每天搬来搬去,风吹日晒,还能多上几个品种。” “租铺子?那得多少钱啊?”祁丽华有些犹豫。 “我问过了,一个月租金三十块,押一付三,总共一百二十块。”赵晓阳早已盘算清楚,“我们现在拿得出。” 赵正囯的心臟重重一跳。 一个月三十块,这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开销。可现在,这不过是他们两天不到的收入。 “而且,”赵晓阳继续加码,“我们要做正规军,不能再这么『偷偷摸摸』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被他翻得有些卷边的报纸,指著其中一小块豆腐块文章。 “我这几天去图书馆查了,国家现在有政策,叫《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我们这种情况,可以去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营业执照。有了执照,我们就是受国家保护的合法经营,谁也不能找我们麻烦。” 赵正囯凑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著那段文字,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营业执照……合法经营……”他喃喃自语,这两个词仿佛有千钧之力,把他心底最后那点对“投机倒把”的恐惧彻底击碎了。 “对!晓阳说得对!”赵正囯猛地一拍大腿,“咱们明天就去租铺子!就去办执照!” 行动力前所未有的强。 第二天,夫妻俩直接收了一天摊。 赵正囯拿著钱去签了租赁合同,祁丽华则拉著赵晓阳,去镇上最好的百货大楼,从里到外买了两身全新的衣服。 “要去办正事,得穿得体面点!”祁丽华给丈夫整了整衣领,充满了仪式感。 接下来的几天,一家人分头行动。 赵正囯揣著户口本和租赁合同,第一次鼓起勇气踏进了县工商局的大门。 他本以为会遇到各种刁难,没想到里面的工作人员只是按流程办事,问了几个问题,就让他填表。 当那个盖著鲜红印章的“营业执照”递到他手里时,这个四十岁的男人,在工商局门口,站了足足十分钟,眼眶湿了一遍又一遍。 另一边,祁丽华带著赵晓阳去卫生防疫站办理健康证。体检,抽血,一切都顺顺利利。 一个月后。 菜市场旁,一家崭新的小店开张了。 红色的招牌上,是赵正囯请人写的四个大字:赵氏滷味。 店面不大,但乾净明亮。一口崭新的大锅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卤香四溢。玻璃柜里,猪头肉、猪蹄、鸡爪、滷蛋、豆乾……码得整整齐齐,油光鋥亮,光是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有了店面,有了执照,赵家夫妻的腰杆彻底挺直了。 生意比之前摆摊时更加火爆。 资金宽裕后,祁丽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著赵晓阳,回了一趟娘家。 她把当初借的两百块钱,连带著五十块的利息,以及大包小包的营养品和一大份滷肉,郑重地放在了自家哥哥的桌上。 “哥,嫂子,谢谢你们当初帮忙。这钱,我们还上了,多谢这么多年的照顾。” 看著桌上那叠崭新的“大团结”,她哥哥和嫂子都愣住了,没想到是上赶著来还钱的。赶忙想把那些营养品和滷菜给还回去。 “都自家人还拿那么多东西来干嘛,这钱我们收下了,其他东西赶紧拿回去。” “哥,你们就收下吧,多亏了你们的帮忙,才能把晓阳救回来。而且我们现在找了个路子挣的比之前多了些。” “是啊大舅,滷菜都是自家做的,不值当。你们就收了吧。” 赵晓阳也开口劝道。 在一番推辞无果后,大舅祁同光和舅妈祁美玲也是將东西都收了下来。 隨后在一番热闹欢快的气氛中结束了这趟探亲之旅。 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这天晚上,店里打烊后,赵正囯和祁丽华把赵晓阳叫到了身前。 夫妻俩对视一眼,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晓阳,”赵正囯先开了口,他搓著手,似乎有些紧张,“这一个多月,多亏了你。没有你,我们家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 祁丽华也拉著儿子的手,满是疼爱:“你看看你,都瘦了。从明天开始,店里的事,你一点都不许管了。” “对!”赵正囯立刻接话,提高了声量,“你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铺子的事有我和你妈就行了!你只要负责考大学,考个名牌大学回来,比什么都强!” 赵晓阳看著父母脸上不容商量的坚决,安静地点了点头。 第3章 出乎意料之人——祁同伟的到来 转眼,便是1988年。 赵氏滷味店的生意,早已步入正轨。红色的招牌在菜市场口格外醒目,成了附近居民餐桌上不可或缺的一道菜。 钱赚得多了,眼红的人自然也多了。 菜市场周围,陆陆续续冒出了三四家模仿者,同样卖著滷肉滷菜。 起初赵正囯还急得不行,生怕生意被抢光。 但很快他就发现,那些模仿者,只能学其形,学不到其神。 赵家的滷水方子是独一份的,那股霸道醇厚的香味,无人可以复製。 久而久之,几家滷菜店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赵氏滷味做的是回头客和图味道的“高端”市场,其他几家则靠著低价,捡些剩下的汤水喝。 各自划定了无形的区域,倒也相安无事。 而赵晓阳,也在这一年,再次震惊了所有人。 九岁。 他以全科满分的恐怖成绩,再次跳级,仅仅三年便从小学毕业,直接升入了岩台市最好的初中——岩台初中。 “神童”的名號,在整个岩台市都传开了。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祁丽华捧著那张薄薄的纸,手抖得不成样子。 赵正囯则是绕著屋子走了十几圈,嘴里不停念叨著“祖宗保佑”,最后跑到店里,大手一挥,宣布今天所有滷菜八折。 喜悦过后,是前所未有的骄傲和自豪。 当晚,夫妻俩郑重地把赵晓阳叫到面前。 “晓阳,你考得这么好,给咱们家爭了大光!”赵正囯满面红光,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几分,“我跟你妈商量了,咱们得好好庆祝一下!” 祁丽华也激动地补充道:“对!得大办!咱们回祁家村,摆酒席!让你外公外婆,还有村里的叔伯乡亲们,都跟著高兴高兴!” 衣锦还乡。 这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朴素愿望。 现在日子好过了,儿子又这么出息,祁丽华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份喜悦分享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赵家,起来了! 赵晓阳没有反对。 他知道父母的心思,也乐得配合。 一个星期后。 赵正囯专门租了一辆崭新的“面的”,车里塞满了给亲戚们带的礼物,从菸酒糖茶到各色布料,当然,还有一大锅新鲜出炉的赵氏滷味。 一家三口穿著崭新的衣服,意气风发地回到了祁家村。 村口,得到消息的祁家亲戚们早就等在了那里。 当麵包车停下,赵正囯和祁丽华带著赵晓阳下车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哎哟,丽华和正国回来了!” “这就是晓阳吧?长得真俊!” “开著小汽车回来的,这可真是有出息了!” 各种羡慕、嫉妒、惊嘆的议论声不绝於耳。 祁丽华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热情地和每一个乡亲打著招呼,分发著带来的糖果。 赵正囯则忙著从车上往下搬东西,每一样礼物都引来一阵惊呼。 赵晓阳安静地站在父母身边,接受著眾人的打量。 他表现得像个靦腆而有礼貌的普通孩子,但实际上,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將眼前所有人的面孔和关係网一一对应。 外公、外婆、大舅、大舅妈……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从不远处传来。 “哎,同伟你也回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赵晓阳顺著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穿过人群走过来。 他身材挺拔,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衬衫和一条蓝色的裤子,浑身透著一股与这个村子格格不入的书卷气。 他的五官很英俊,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而锐利,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自信。 颇有一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韵味。 “弟,你大学也放假了?!”祁丽华惊喜地迎了上去。 “姐,好久不见,当时等我听说外甥出事的时候也非常著急,可惜没能第一时间赶过来。好在吉人自有天象。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脱胎换骨了,都成了远近闻名的神童了呢。” 年轻人笑著点了点头,然后把和蔼的目光投向了赵晓阳,“我记得是叫晓阳是吧,都长的这么高了?” 祁丽华一把將赵晓阳拉到身前,骄傲地介绍道:“对!这就是晓阳!晓阳,这是你小舅祁同伟,我们祁家村的第一个高材生。快,叫小舅!” 小舅祁同伟? 赵晓阳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年轻人。 那张脸,那股气质,那个名字…… 祁同伟! 竟然是祁同伟! 《人民的名义》里,那个出身贫寒,凭藉自己的努力考上汉东大学政法系,却被权力玩弄於股掌之间,最终向命运下跪,一步步走向深渊的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无数个念头在赵晓阳的脑海里疯狂爆炸。 祁家村……母亲祁丽华……小舅祁同伟……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是穿越到了原世界的八十年代,而是穿越到了《人民的名义》的世界里! 而眼前这个意气风发,还在读研究生的青年,就是他未来的悲剧舅舅! 这一刻,赵晓阳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晓阳?发什么呆呢?快叫人啊。”祁丽华推了推他。 赵晓阳猛地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祁同伟。 这一次,他的视线里,不再只是一个陌生的亲戚,而是一个他早已知晓全部命运轨跡的,活生生的人。 他看到了祁同伟此刻的骄傲,也看到了他未来在孤鹰岭的身中三枪;看到了他此刻的自信,也看到了他未来在操场上那惊天一跪;看到了他此刻眼里的光,也看到了他最后吞枪自尽的决绝。 他张了张嘴,喉咙乾涩。 “小……小舅。” 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祁同伟显然没有察觉到自己这个小外甥內心的惊涛骇浪。 他弯下腰,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赵晓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 “小傢伙,听说你九岁就考上了初中,还是全科满分?” 他的话语里带著几分长辈对晚辈的考校和善意的调侃,“不错嘛,我们老祁家,总算是出了第二个读书的种子了。” 那份理所当然的自傲,清晰地写在他的脸上。 赵晓阳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祁同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笑了笑,直起身子对祁丽华说:“姐,其他人都在等著呢,我们先进屋吧。” “好好好,先进屋。” 一家人簇拥著,朝祁家的老宅走去。 赵晓阳被祁丽华牵著手,跟在人群中,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挺拔背影上。 他知道,这个男人未来的悲剧,源於贫穷,源於没有背景,更源於那权力小小的任性。 而现在…… 赵晓阳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 自己家,也已经不再贫穷。 自己脑子里,装著领先这个时代几十年的知识和见闻。 或许,自己真的能做点什么。 到了家中,宴席也是正式开始。 祁同伟也是一起坐到了主桌用餐。 吃饭时祁同伟也是关心起了自己这个外甥。 “晓阳,听说你是在镇上读书?以后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都可以来问你小舅我。小舅现在好歹是读到汉东大学的研究生了,辅导你一个初中生,还是可以的。” “嗯,好的小舅。” 隨后赵晓阳回过头来对爸妈说:“爸妈,咱们的店也该招几个员工来帮帮忙了。以后想要做大做强,靠自己单打独斗是成不了的。” “晓阳,你是说在村子里喊些亲戚去店里帮忙吗?这倒是个主意,自家亲戚也放心些。” “对啊,我觉得可以问问大舅家和外公外婆。这工钱给谁不是给,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话都说到著份上了,祁丽华也向祁同伟开口道: “同伟啊,我和你姐夫最近也是在做滷菜的生意。最近生意也不错我们就想著商量一下招几个自家人,用著放心。这活忙是忙了点,但是工钱我们也肯给高点。要不你回去问问爸妈愿不愿意过来搭把手。” 祁同伟诧异的看了赵晓阳一眼原来刚刚的话是这个意思。 隨后看到那正在因招呼乡亲们吃席忙的不亦乐乎的爸妈。 赶忙回道:“那我等会和爹娘说一声。到时候看他们自己的意愿吧。” “没事没事,这个还是看爹娘自己的想法吧。你到时候做做工作,我们也向你保证肯定不会让他们累著。” 祁丽华他们也不勉强。 眾人也是各安心事的结束了饭局。 而赵晓阳也在祁同伟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第4章 时代的红利 酒席散后,祁同伟特地找到了赵晓阳。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带著长辈的审视,而是多了一份平等的探究。 “小傢伙,脑子挺活络啊。” 赵晓阳抬头看著这个未来的悲剧英雄,表现得像一个被夸奖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孩子。 “小舅过奖了,我就是瞎想的。” “瞎想能想到让家里人来帮忙,还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可不像九岁的孩子。” 祁同伟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和一张小纸条,写下了一串地址。 “这是我在汉东大学的宿舍地址。你读书好,以后学习上有什么难题,或者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给我写信。” 他把纸条递给赵晓阳。 赵晓阳郑重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谢谢小舅。” 祁同伟点点头,又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才转身离去,匯入送別的人群中。 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村口,赵晓阳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联繫的桥樑,已经搭好了。 分別之后,生活重归正轨。 仅仅一周后,祁同伟的父母,也就是赵晓阳的外公外婆,就跟著大舅祁同光夫妻俩,一起来到了岩台市。 四位农村来的亲戚,站在“赵氏滷味”明亮的店铺门口,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面对这崭新的玻璃柜檯和城里琳琅满目的商品,既新奇又拘谨。 “姐,姐夫,我们来了。”还是祁同光先开了口,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快进来快进来!”祁丽华热情地把他们迎了进去,“路上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赵正囯也给他们倒了水,虽然话不多,但行动上已经表示了欢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最初的几天,赵正囯和祁丽华还是不放心,手把手地教。从怎么清洗猪蹄上的细毛,到怎么给鸡爪剪指甲,再到怎么用秤,怎么打包,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他们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可没想到,这四位亲戚都是实在人。 外公祁守仁和祁同光负责处理肉料,都是干惯了农活的,手脚麻利,力气又大,几十斤的猪头猪蹄在他们手里,很快就处理得乾乾净净。 外婆赵桂兰和舅妈祁美玲则负责前台售卖和打扫卫生,她们虽然一开始算帐慢了点,但为人热情,嗓门也亮,跟街坊邻居聊几句家常,反而让店里多了几分人情味。 最关键的是,他们干活不惜力,也不耍滑头。每天从早忙到晚,没有一句怨言。 赵正囯和祁丽华把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的石头也渐渐落了地。 一个月后,夫妻俩彻底放了手。 除了最核心的,那锅每天需要重新调配香料的滷水,必须由祁丽华亲自动手外,其余所有的杂活、累活,全都交给了四位亲戚。 工资也开得敞亮,每人每月一百五十块。 这个数字,比赵正囯在工厂当工人时还高。 拿到第一个月工资那天,祁同光捏著那十四张“大团结”,手都在抖。 他一个在土里刨食的庄稼汉,何曾见过这么多钱。 这下,他们干活更卖力了。 店里的生意,也因为人手充足,品种又加了几样,变得愈发红火。 赵正囯和祁丽华终於从日復一日的劳累中解脱了出来,有了更多的时间。 这天晚上,一家人关了店门,围坐在一起吃饭。 桌上的菜,自然少不了自家的滷味。 “爸,妈,我们不能只守著这一个小店。”赵晓阳啃著一个滷鸡爪,突然开口。 “嗯?”赵正囯和祁丽华都停下了筷子。 “现在外公和大舅他们都熟练了,我们或许可以在城东或者城西,再开一家分店。”赵晓阳语出惊人。 “分店?”夫妻俩对这个词很陌生。 “对,就是再开一个一模一样的『赵氏滷味』。”赵晓阳耐心地解释,“到时候,妈你就在老店这边,每天多熬一份滷水出来,让爸给分店送过去。让大舅和外公他们去新店管著,我们只用每天去收钱就行了。” “这……这能行吗?”祁丽华有些迟疑。 “怎么不行?”赵晓阳把啃乾净的骨头放下,“我们要做成一个牌子,让整个岩台市,一想吃滷菜,就想到我们『赵氏滷味』。到时候,我们开十家,二十家,就不用自己动手了,光是收钱就够了。” 十家,二十家! 这个宏伟的蓝图,让赵正囯和祁丽华听得心潮澎湃。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座座金山银山在向自己招手。 “晓阳说得对!我们得把眼光放长远点!”赵正囯一拍桌子,被儿子描绘的前景彻底点燃了雄心。 连锁经营的模式,就在这个八十年代末的小饭桌上,被一个九岁的孩子,清晰地规划了出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 这天下午,赵晓阳放学后,就在店后面的小屋里写作业。 店里人来人往,叫卖声、算帐声不绝於耳,他早已习惯。 忽然,他听到前台传来大舅祁同光和父亲的对话。 “正国啊,纺织厂那几个工人又来了,还是问那个事。”祁同光的声音有些为难。 赵正囯正在切肉,头也不抬地问:“什么事?嫌贵啊?” “不是不是,他们都夸咱们这肉香呢。”祁同光连忙摆手,“他们是问,能不能用国库券来买?” “国库券?”赵正囯手里的刀一顿,隨即哼了一声,“那玩意儿就是一张纸,上面印著数字,又不能当钱花!告诉他们,不收!” 赵晓阳写字的笔尖,猛地停住了。 国库券! 他瞬间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前台。 “爸,大舅,怎么了?” “晓阳放学了啊。”赵正囯看见儿子,严肃的脸庞柔和了些,“没事,几个工人想拿国库券买肉,我没同意。” 赵晓阳没有理会父亲的决定,而是转向祁同光,认真地问:“大舅,他们想怎么用?是想一比一用吗?” 祁同光想了想,回答道: “那倒没有。 他们说,知道咱们做生意也不容易,不好让我们吃亏。 他们说……要是我们愿意收,他们乐意打个折。 一张十块钱的国库券,就当六块钱使,行不行。” 六块钱! 六折! 赵晓阳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衝上了头顶。 他太清楚了! 八十年代发行的国库券,因为不允许流通转让,兑付期又长,在民间几乎等同於废纸。 很多人急用钱,只能在黑市上以极低的价格折现,五折、四折都屡见不鲜。 可只要再等上几年,国家开放国库券二级市场,允许自由买卖,这些“废纸”的价格就会一飞冲天,不仅能回到票面价值,加上利息甚至能超过面值! 这是一座埋在民间的,无人问津的金矿! “算了吧,国库券这玩意不好使,我们这边都没人用。” 赵正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爸!”赵晓阳立刻打断他,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组织著能让父亲理解的语言。 “爸,你听我算一笔帐。”他伸出小手,掰著指头,“他们给咱们一张十块钱的国库券,咱们只用给他们六块钱的滷肉,对不对?” 赵正囯点了点头。 “六块钱的滷肉,我们的本钱是多少?最多三块钱。也就是说,我们用三块钱的成本,换回来一张写著『十块钱』的纸。这张纸是国家发的,国家还能赖帐不成?等到期了,我们拿著这张纸去银行,就能换回十块钱的现金!一来一回,我们净赚七块!这比卖滷肉赚得多多了!” 这番话,简单粗暴,却逻辑清晰。 赵正囯和祁同光都听愣了。 他们没想过这么深,可经过赵晓阳这么一算,好像……还真是个天大的便宜? “大舅!”赵晓阳不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直接下达了指令,“你现在就去告诉那几个工人,就说我们同意了!六折,他们只要有券我们就能给他换滷菜!” “啊?真收啊?”祁同光还有些不敢相信。 “收!必须收!”赵晓阳的口气不容置疑,“你再跟他们说,让他们回厂里多宣传宣传,谁家有国库券想换滷菜的,都上我们这儿来!全都是六折!” 看著儿子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赵正囯心里的那点疑虑,被一股莫名的信任感衝散了。 他咬了咬牙,一跺脚。“听晓阳的!收!”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赵晓阳压抑著內心的狂热,回到了后面的小屋。 他知道,光靠滷菜店这点交易量,能收上来的国库券只是毛毛雨。 要想真正抓住这个机会,发一笔横財,必须主动出击,用海量的现金去民间收购。 但这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面,头脑灵活,而且绝对可靠的成年人来当他的“白手套”。 父亲老实有余,魄力不足。 大舅他们更是指望不上。 他需要一个合作伙伴。 一个有文化,有见识,有野心,並且在这个阶段,还保有底线和热血的人。 他的手,不自觉地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被他体温捂热的纸条。 纸条上,那串“汉东大学”的地址,仿佛在发光。 一个穿著白衬衫,戴著黑框眼镜的挺拔身影,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小舅,祁同伟。 第5章 计划实施准备 自从那次家庭会议定下收购国库券的策略后,赵晓阳的心思就不全在滷菜店里了。 一门心思的在想著如何利用这个暑假將国库券的这个金库给挖掘出来。 这件事,急不得。 他现在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任何过於出格的举动,都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顺理成章地前往汉东,並且能带著一笔启动资金的契机。 国库券的事,他暂时压在了心底。 赵家的生意越来越好,帐上的钱也越积越多,很快就突破了五位数。 赵正囯和祁丽华看著存摺上那一长串的零,激动得好几个晚上都睡不著。 他们的人生,从未如此充满希望。 就在赵晓阳以为自己需要耐心等待更久时,机会,却自己送上了门。 这天下午,邮递员骑著那辆熟悉的二八大槓自行车,在“赵氏滷味”店门口停下。 “赵晓阳的信!哪位是赵晓阳?” 正在后屋看书的赵晓阳心里一动,立刻跑了出去。 祁丽华也从柜檯后探出头,好奇地接过了那封信。“晓阳的信?谁给你写的?” 信封上,寄信人地址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著:汉东大学。 赵晓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信,当著父母的面拆开。 信纸是大学里常见的那种稿纸,上面是一手龙飞凤舞却又力透纸背的钢笔字。 是小舅祁同伟的字。 信的內容不长,先是问候了一家人的近况,然后简单介绍了汉东大学的校园生活,字里行间都透著一股作为名牌大学学生的自豪。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段。 祁同伟在信中写道,作为学生会主席,他暑假期间也需要留校处理一些事务。 同时他盛情邀请赵晓阳,如果暑假有空,可以去京州市玩几天,让他这个小舅带著,提前感受一下顶级学府的氛围。 赵晓阳拿著信纸的手,微微用力。 来了!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妈,爸!”赵晓阳举起信,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兴奋和嚮往,“小舅让我去汉东大学玩!” 祁丽华凑过来看了看,满脸都是喜色。“哎哟,你小舅还惦记著你呢!这是好事啊!你小舅可是大学生,还是学生会主席,你多跟他学学!” 正在后厨处理食材的赵正囯也走了出来,接过信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一遍。 看完,他也咧开了嘴,露出朴实的笑容。“同伟这孩子,有心了。去,当然得去!去看看大学是啥样的,长长见识!” 赵晓阳心头一喜,立刻顺著杆子往上爬。 “爸,妈,那我想去!我想去看看小舅的大学,看看大学生是怎么学习的!”他把一个九岁孩子对未来的憧憬,表现得淋漓尽致。 “好好好,去!”祁丽华一口答应下来,满是宠爱,“妈给你买新衣服,再给你准备点钱,不能空著手去见你小舅。” 然而,赵正囯的喜悦劲儿过去后,那根保守的神经又绷紧了。 “等等!”他忽然提高了音量。 “京州市离咱们这儿几百里地呢,坐车都得一天!你一个小孩子,自己怎么去?不行!绝对不行!太危险了!”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写满了后怕和坚决。 祁丽华的笑容也僵住了,担忧浮了上来。“正国说得对啊,晓阳,你一个人去,我们怎么放心得下。” 屋內刚刚还活跃的气氛,瞬间凝固。 赵晓阳早料到会有这一出。 他没有急著反驳,而是拉著赵正囯的衣角,仰起头。“爸,我不是一个人去啊。信上说了,到了京州,小舅会来车站接我。我只要坐上车就行了。” “那也不行!”赵正囯的態度异常强硬,“路上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现在外面人贩子多得很!” “正国,要不……我陪晓阳去?”祁丽华试探著问。 赵正囯立刻否决:“你走了店里怎么办?现在生意这么好,一天都离不开人。再说你一个女人家,带著孩子出远门,我更不放心。” 祁丽华不说话了,她知道丈夫说的是实情。 眼看计划就要泡汤,赵晓阳知道,该他出马了。 “爸,”他鬆开手,站直了身体,“你忘了我是谁了?” 赵正囯一愣。“你是谁?你是我儿子!” “我是『神童』啊。”赵晓阳一本正经地开口,“我九岁就上初中了,我比別的孩子聪明,我分得清好人坏人,不会被人骗的。” 这理由,强大到让赵正囯都噎了一下。 是啊,自己这个儿子,早就不能当普通孩子看了。 赵晓阳继续加码:“再说了,这次机会多难得。小舅是汉东大学的高材生,我去他那儿,不光是玩,更是去学习的。这对我以后考大学有好处。您不是一直希望我考个名牌大学吗?”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赵正囯和祁丽华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为了儿子的前途。 这是他们夫妻俩现在奋斗的唯一目標。 赵正囯的防线出现了鬆动,他不再一口回绝,而是陷入了纠结的沉默,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祁丽华见状,赶紧在旁边敲边鼓。“正国,我觉得晓阳说得有道理。咱们不能因为怕危险,就耽误了孩子的前途。要不……咱们想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赵正囯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我们可以找个靠谱的人,顺路把他带到京州去啊!”赵晓阳立刻拋出了自己准备好的解决方案,“只要把他送到那的汽车站,交给小舅,不就行了?” “顺路的人?”赵正囯停下脚步,“这上哪儿找去?” “爸,你厂里不是有车队吗?经常往外面送货,肯定有去京州的吧?你找个相熟的司机叔叔,让他帮忙带一下不就行了?我们给钱!” 这个提议,让赵正囯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他在纺织厂干了那么多年,跟运输车队的几个老司机关係都还不错。 尤其是司机班的班长老李,为人最是稳重可靠。 这个办法,可行! “我……我明天去厂里问问老李。”赵正囯终於鬆了口。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赵正囯专门跑了一趟厂里,找到了老李。 一听是“神童”赵晓阳要去汉东找他那个大学生舅舅,老李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连钱都说什么也不肯收。 “正国你这就见外了!你儿子那是去办正事!我下个礼拜正好有批货要送到京州那边,捎他一程,多大点事!” 出行的问题,完美解决。 祁丽华彻底放下心来,开始兴高采烈地为儿子准备行装。 她拉著赵晓阳,去百货大楼买了两身最时髦的运动衫,一双白色的回力球鞋。 晚上,她把赵晓阳叫到房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 “晓阳,这是咱们家现在的积蓄,你这次去汉东大学,不能穷酸了,让你小舅和他的同学看不起。” 她从一沓沓“大团结”里,数出厚厚的一叠,塞给赵晓阳。 “这里是五百块。你拿著,想买什么书,想吃什么好吃的,就自己买。给你小舅也买点东西,別亏待了人家。” 五百块! 这在1988年,绝对是一笔巨款。 赵晓阳看著祁丽华那双充满慈爱和期盼的眼睛,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妈,太多了,我用不了这么多。” “拿著!穷家富路,钱多带点,妈才放心。”祁华丽不容分说地把钱塞进他贴身的小口袋里,还细心地缝上了几针。 出发那天,一家三口起了个大早。 赵正囯和祁丽华把赵晓阳送到了纺织厂门口。 老李的解放牌大卡车,已经等在了那里。 “爸,妈,我走了。你们放心吧。”赵晓阳背著个小军挎包,站在高大的卡车旁,显得格外瘦小。 “路上听李叔叔的话,到了地方就赶紧找公共电话联繫你小舅,听见没有?”祁丽华的眼圈红了,一遍遍地叮嘱。 赵正囯则板著脸,把一个装满了滷鸡腿和滷蛋的饭盒塞给他。“饿了就吃,別捨不得。” 赵晓阳用力地点了点头,在老李的帮助下,爬上了高高的副驾驶座。 卡车发动,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 他摇下车窗,对著站台下方的父母用力挥手。 车子缓缓驶出,赵正囯和祁丽华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两个模糊的黑点。 赵晓阳收回视线,小小的身子陷在宽大的座椅里。 第6章 少年论史 车子缓缓驶出车站,赵正囯和祁丽华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两个模糊的黑点。 赵晓阳收回视线,小小的身子陷在宽大的座椅里。 京州市,他来了。 解放牌大卡车一路顛簸,经过了一天一夜的行驶,终於在第二天下午,缓缓驶入了京州市。 相比於岩台市,京州作为汉东的省会,繁华程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更为宽阔的马路,整洁的楼房,街上穿著比起岩台来说更为时髦的男男女女,都让初次进城的赵晓阳看得目不暇接。 老李按照赵正囯的嘱託,一路把卡车开到了汉东大学的门口。 “晓阳,地方到了。你小舅在门口等你没?”老李停稳车,探出头问道。 赵晓阳早就看到了。 大学门口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衬衫,黑裤子,身姿挺拔,正是祁同伟。 他的身边,还站著一个女孩。 女孩穿著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扎著两条麻花辫,眉眼弯弯,温婉可人。 陈阳。 那未来开创了第二检察院的陈岩石的女儿,祁同伟那爱而不得的初恋。 赵晓阳的心里泛起一丝波澜。 现在的他们,还是校园里人人羡慕的金童玉女,还没有被梁家的权势所倾轧,一切都还很美好。 “小舅!”赵晓阳推开车门,在老李的帮助下跳下车,衝著那边用力地挥了挥手。 祁同伟立刻看到了他,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你小子,可算来了!”他一把抱起赵晓阳,在他身上顛了顛,“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李叔叔开车很稳。”赵晓阳搂著他的脖子,表现得像个普通的孩子。 “陈阳,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那个外甥,赵晓阳,我们家的『神童』!”祁同伟放下他,满是骄傲地向身边的女孩介绍。 他又转向赵晓阳:“晓阳,叫陈阳姐。” “陈阳姐好。”赵晓阳乖巧地喊了一声。 “你好呀,晓阳。”陈阳蹲下身,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小男孩,“我一直听你小舅夸你,说你九岁就跳级上了初中,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很温柔,带著一股天然的亲和力。 “嗯,我小学毕业考试是全科满分。”赵晓阳不卑不亢地回答。 陈阳眼中的惊讶更浓了,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赵晓阳的头:“真厉害。” 祁同伟在旁边听著,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仿佛被夸奖的是他自己。 跟司机老李道別后,祁同伟一手拎著赵晓阳的小包,一手牵著他。 “走,先带你去吃饭,肯定饿坏了。吃完饭带你去我宿舍看看。” “好。” 三人並排走在大学的林荫道上。 祁同伟意气风发地介绍著校园里的一切,从图书馆到教学楼,从操场到大礼堂,言语间充满了对这所学府的热爱与自豪。 这才是他本该有的样子,自信,阳光,对未来充满无限的憧憬。 赵晓阳安静地听著,心中那份想要改变他命运的念头,愈发坚定。 他们没有去学校食堂,而是走出了校门,来到附近一家看起来很乾净的国营饭店。 饭店里人不多,正是饭点刚过的时候。 祁同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菜单递给赵晓阳:“晓阳,想吃什么自己点,別跟小舅客气!” 就在这时,饭店门响了一下,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他身边跟著一位气质温婉的妇人,还有一个十几岁,梳著马尾辫的少女。 赵晓阳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高育良,吴惠芬,还有……高芳芳。 真是巧了。 “高老师!吴老师!”祁同伟和陈阳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恭敬地打招呼。 高育良显然也看到了他们,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是同伟和陈阳啊,你们也来吃饭?” “是,老师。”祁同伟的態度十分尊敬,“我外甥从老家过来看我,我带他来尝尝城里的菜。” 高育良的视线,落在了祁同伟身边的赵晓阳身上。 “哦?这就是你那个『神童』外甥?” 他显然之前也听过祁同伟的“炫耀”。 “是的老师。”祁同伟连忙把赵晓阳拉到身前,“晓阳,快叫高老师,吴老师。” “高老师好,吴老师好。”赵晓阳仰著头,声音清脆。 “好好好。”高育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扶了扶眼镜,“看著就机灵。既然碰上了,就一起吃吧,也別另开一桌了,人多热闹。” “哎,好,老师您坐!”祁同伟受宠若惊,赶紧拉开椅子。 於是,两拨人拼成了一桌。 高育良和吴惠芬坐在一起,对面是祁同伟和陈阳,赵晓阳则和那个一直好奇地看著他的高芳芳坐在了一起。 点完菜,桌上的气氛活跃了起来。 高育良作为汉东大学的教授,对於“神童”这种生物,有著天然的探究欲。 “晓阳是吧?我听同伟说,你今年九岁,刚考上初中?” “是的,高老师。” “小学毕业,全科满分?” “是的。” 高育良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他没有立刻深入,而是像个普通长辈一样閒聊:“那初中的课本看过了吗?觉得难不难?” “看过一些,还好,不算太难。” 赵晓阳的回答倒是中规中矩。 这番对话,让同桌的祁同伟与有荣焉,而高芳芳则撇了撇嘴,似乎对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神童”有些不以为然。 高育良沉吟了一下,忽然话锋一转。 “你们现在还没开学,初中的歷史课应该还没上吧?” 赵晓阳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还没有,但我自己看过一些歷史书。” “哦?”高育良的兴趣彻底被勾了起来,“那你都看了些什么?喜欢哪个朝代?”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赵晓阳身上。 赵晓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答:“秦朝和明朝。” “为什么是这两个朝代?” 高育良追问。 “因为秦朝结束了数百年的战乱和分封,建立了第一个大一统的中央集权王朝,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这是前所未有的功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明朝,有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气节。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从太祖到崇禎,没有一个皇帝是软骨头。” 这番话,掷地有声。 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祁同伟和陈阳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他们没想到一个九岁的孩子,对歷史的理解能有如此深度。 吴惠芬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高育良扶著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看著赵晓阳,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那在你看来,我们为什么要学歷史?歷史又能告诉我们什么?” 赵晓阳迎著高育良探究的视线,缓缓开口。 “学歷史,可以知兴替,明得失,可以让我们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看得更远。这是学歷史的好处。” 他的话锋猛地一转。 “但是,”赵晓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觉得人类从歷史中吸取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从来不会从歷史中吸取任何教训。”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饭桌上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高育良彻底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九岁的孩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藏著一片远超年龄的深邃星空。 许久,高育良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向自己那个还在埋头跟一块排骨较劲的女儿。 “芳芳,你以后要多跟晓阳弟弟交流学习,听到了吗?” 高芳芳抬起头,嘴里还叼著骨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我为什么要跟他学啊?我都上高一了。” 赵晓阳看著她,忽然笑了。 “姐姐,没关係。”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 “一两年后,你高三,我应该也能跳级升到高中了。” “你?!哼,同伟哥,还不管管你的外甥。” “哈哈哈。” 陈阳和祁同伟见状笑了起来。 隨后这顿饭就在“和谐友爱”的气氛中结束了,不出意外的,赵晓阳这个名字也算是在高育良的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第7章 祁同伟的財富之路 饭后,高育良夫妇带著女儿先行离去,临走前,高育良还特意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说了句“这个外甥,不简单”。 祁同伟和陈阳將高老师一家送到饭店门口,回来时,祁同伟的脸上还带著几分难以抑制的兴奋。 “走,晓阳,小舅带你回宿舍!” 他牵著赵晓阳的手,另一只手则自然地牵起了陈阳。 三人走在月光下的校园里,陈阳低声问祁同伟:“你这个外甥,真的只有九岁吗?他刚才说的那番话,我听著都觉得不是一般人能说出来的。” 祁同伟挺起胸膛,自豪感油然而生:“那当然!我们老祁家第二个读书的种子,能差到哪儿去?” 赵晓阳安静地被他们牵著,听著两人的对话。 他知道,今天这顿饭,已经成功地在高育良心里,埋下了一颗名为“赵晓阳”的种子。这就够了。 祁同伟的研究生宿舍是两人间,比本科生的八人间宽敞明亮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室友回家了,这几天你就跟我睡这儿吧。”祁同伟麻利地铺开一张凉蓆,“我都已经和我室友说好了。” “没事,有个地方睡就行,不讲究。再说了这宿舍条件比农村里都好多了。” 赵晓阳表示理解,內心確在想著学生会主席,果然还是有点小特权。 这独立的二人空间,正好方便他接下来的计划。 第二天,祁同伟果然带著赵晓阳把整个汉东大学逛了个遍。 从庄严肃穆的校史馆,到书声琅琅的教学楼,再到挥洒汗水的操场。 祁同伟每到一处,都详细地介绍,那股发自內心的热爱与归属感,感染力十足。 逛了一圈后,两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休息。 祁同伟递给赵晓阳一瓶橘子汽水,问道:“怎么样,晓阳,有什么感想?想不想以后也考到这里来?” 赵晓阳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甜意顺著喉咙滑下。 他没有回答,而是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小舅,如果我想了解国家最近颁布了什么新政策,应该去哪里看最准確?” 祁同伟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自己外甥的思路。 “看政策?你看那个干嘛?”他隨即反应过来,笑了笑,“想看的话,可以去图书馆的报刊阅览室,那里有最新的《人民日报》和各部门的官方刊物,国家的大政方针都在上面。怎么了,你小子突然关心起国家大事了?” 他半开玩笑地看著赵晓阳,觉得这个外甥的关注点总是这么异於常人。 赵晓阳没有笑,他的神態很认真。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舅,我来的时候,听我爸厂里的工人聊天。他们说,厂里发的工资,有一部分不是钱,是一种叫『国库券』的纸。” “国库券?”祁同伟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嗯,是有这么回事。国家为了筹集资金搞建设,发行国库券,很多单位都会摊派任务。” “他们说,那东西不好用,买东西没人要。有人急用钱,十块钱的券,五六块钱就卖了。”赵晓阳看著祁同伟,一字一句地说道,“小舅,我就在想,那上面印著国徽,写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库券』,是国家发行的,国家怎么会赖帐呢?为什么会不值钱?”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是一个即將毕业的政法系研究生,对国家的法律和信誉有著近乎本能的维护。 赵晓阳提出的这个问题,看似幼稚,却直指核心。 是啊,国家信用,怎么会打折? “这里面,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赵晓阳继续引导,“小舅,你是学法律的,你去帮忙查查,国家对这个国库券,到底是怎么规定的?它到底能不能换成钱?什么时候能换?能换多少?” 祁同伟沉默了。 他被赵晓阳问住了。 他只知道国库券是国家发行的债券,但具体的兑付条例,利息算法,他確实没关注过。 一个九岁的孩子,都在思考国家信用的问题。而自己这个政法大学的高材生,却对此一无所知。 一股莫名的动力驱使著他。 “你在这等我。”祁同伟站起身,把剩下的半瓶汽水喝完,“我去图书馆查查。” 看著祁同伟快步走向图书馆的背影,赵晓阳的心臟开始加速跳动。 ...... 一个多小时后,祁同伟回来了。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额头上布著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惊的。他坐到赵晓阳身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香菸,点上了一根,猛吸了一口。 这是赵晓阳第一次见他抽菸。 “怎么样,小舅?” 祁同伟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才缓缓开口,嗓音有些乾涩。 “我查了。財政部发布的《国库券条例》和歷年的兑付公告,都查了。” 他转过头,定定地看著赵晓阳。 “你说得对,国家不可能赖帐。所有的国库券,到期后都由中国人民银行保证还本付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自己刚刚查到的信息。 “而且,利息……利息的算法不一样!条例上写得很清楚,个人购买的国库券,利率远高於单位购买的!以85年发行的三年期国库券为例,个人购买,年利率是百分之九!单位购买,只有百分之五!” 说到这里,祁同伟自己都激动了起来。 “现在很多人拿到的,都是单位发的,但一旦发到个人手里,兑付的时候银行『认券不认人』,都是按照个人利率来算!这里面的差价……” 赵晓阳接过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充满了力量。 “小舅,我们岩台市的黑市上,国库券的行情是六折。也就是说,我们花六块钱,就能收到一张面值十块的券。”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把这张券收好,等到期。以刚才说的85年三年期国库券为例,今年88年正好到期。我们拿著这张券去银行,能换回多少钱?” 他看著祁同伟,等待他的答案。 祁同伟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计算著:“本金十块,加上三年的利息……十块乘以百分之九,再乘以三……是两块七。加起来,是十二块七!” 十二块七! 这个数字从祁同伟嘴里说出来,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哆嗦。 “六块钱的本金,不到一年,就变成了十二块七。”赵晓阳的声音像是魔鬼的低语,“利润超过百分之一百。小舅,这不是捡钱,这是印钱。” 祁同伟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他却毫无察觉。 他被这个简单粗暴的暴利模型彻底震撼了。 作为一个从贫困农村走出来的学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钱的重要性。 他幻想著毕业后能靠自己的能力,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能给陈阳一个安稳的未来。 可他从未想过,钱,可以这样来。 “这……这是投机倒把……”他喃喃自语,这是他脑中残留的最后一道道德防线。 “不。”赵晓阳断然否定,“投机倒把是利用权力倒卖国家紧俏物资。我们这个,是利用公开的信息,去收购民间自愿出售的,被低估的资產。我们没有违法,甚至是在帮国家稳定金融,让那些急用钱的老百姓把『死钱』变成『活钱』。每一分钱的利润,都乾乾净净。” 祁同伟不说话了,他剧烈地喘息著,內心正在天人交战。 赵晓阳知道,必须再加一把火。 “小舅,这件事,我做不了。我太小了,就算我有钱,也没人会信我。我需要一个合伙人,一个有文化,有胆识,能镇得住场面的成年人,来替我完成这件事。” 他抬起头,直视著祁同伟。 “我选你,小舅。” “启动资金,我会说服我爸妈。我们家现在能拿出两万块钱。你只需要出面,跟我爸妈再解释一遍这个道理,让他们放心把钱交给我们。” “事成之后,所有的利润,你拿一成。” 一成! 如果两万块的本金翻一倍,那就是两万的利润。 一成,就是两千块! 这笔钱,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 何况如果多做几趟........ 祁同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父母在田里操劳的背影,闪过村里乡亲们凑钱送他上大学时那一张张充满期盼的脸。 他想到了自己和陈阳的未来,想到了留在这座大城市需要面对的一切。 权力他没有,背景他没有。 他唯一拥有的,就是自己的头脑和胆识。 但是不管怎么说,一个良好经济基础能解决很多问题。 而现在,一个天大的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合法,乾净,並且能让他迅速完成原始资本的积累。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所有的犹豫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燃烧的火焰。 “干了!” 祁同伟一把將赵晓阳拉了起来。 “別等了!我们现在就去买票,连夜回岩台!” 第8章 说服赵晓阳父母 夜班大巴车厢里瀰漫著一股混杂著汗味和劣质菸草的气息。 祁同伟和赵晓阳挤在顛簸的座位上,一路无话。 车窗外,夜色浓稠,只有偶尔掠过的村庄灯火,一闪即逝。 祁同伟的內心,远比这摇晃的车身更加不平静。 他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边这个外甥。 赵晓阳闭著眼睛,似乎已经睡著了,小小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可祁同伟知道,这个孩子根本没睡。 他的脑子里,正装著一个足以让任何成年人都为之疯狂的计划。 印钱。 这个词,在祁同伟的脑海里反覆迴响。 他一个贫苦出身,靠著拼命读书才走到今天的农家子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命运的齿轮,似乎可以被金钱撬动。 凌晨时分,大巴车终於摇摇晃晃地驶入了岩台市汽车站。 两人下了车,清晨的寒意让祁同伟打了个哆嗦,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走,回家。”赵晓阳拉了拉他的衣角。 当两人推开“赵氏滷味”后院的门时,天刚蒙蒙亮。赵正囯和祁丽华已经起床,正在准备今天开店要用的食材。 “同伟?晓阳?你们怎么……怎么回来了?”祁丽华看到风尘僕僕的两人,满脸都是错愕,“不是说要多玩几天吗?” 赵正囯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皱著眉打量著他们:“出什么事了?”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战,现在才开始。他將赵晓阳护在身后,郑重地对赵正囯和祁丽华说:“姐,姐夫,有件天大的好事,我想跟你们商量。”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將自己在图书馆查到的国库券条例,以及和赵晓阳一起推算出的那个暴利模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起初,赵正囯和祁丽华还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听到六块钱的成本能换回十二块七的收益时,两人的眼睛都亮了。 可当祁同伟提出,需要一笔启动资金时,气氛瞬间变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去收那些废纸?”赵正囯的脸沉了下来,刚刚燃起的一点火苗,被一盆冷水浇得乾乾净净。 祁丽华也面露难色:“同伟,那国库券现在在市面上根本没人认,跟白条有什么区別?咱们这钱可都是一分一分卖滷肉攒下来的血汗钱,万一……万一砸进去了,那可怎么办?” 恐惧,瞬间笼罩了这个刚刚富裕起来的小家庭。 “姐夫!那不是废纸!”祁同伟急了,他从隨身的包里掏出几张誊抄得整整齐齐的纸,上面是他从財政部公告上抄下来的条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看这里!白纸黑字写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库券,由中国人民银行保证到期还本付息』!这是国家信用!是国家的保证!” 他指著纸上的文字,提高了音量,学生会主席的气场不自觉地散发出来,“我专门查过了,所有国库券的兑付都有明確规定,个人持有,就按个人利率算!银行只认券,不认人!这是政策,是法律!” “政策?法律?”赵正囯冷笑一声,常年被生活打磨的现实主义让他根本不信这些,“政策天天都在变!谁知道过两年又是什么样?现在满大街的人都把国库券当废纸,就你聪明,就你知道能赚钱?同伟,你是在大学里读书读傻了吧!这是投机倒把!是要被抓起来的!” “爸!”赵晓阳站了出来,打断了父亲的呵斥。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爸,妈,我们算一笔帐。我们卖滷肉,一斤赚一块钱,要卖两万斤,才能赚到两万块。这两万斤肉,我们要从早忙到晚,洗、卤、切、卖,要忙多久?” 他停下来,看著父母。 “但是收国库券,我们花两万块钱,按六折收,能收到超过三万三千块面值的券。就算我们只等一年,按最低的个人年利率百分之九算,到期后,这三万三千块就能变成三万六千块。我们的本金是两万,利润是一万六千块。这笔钱,我们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把券收好就行了。” 赵晓阳抬起头,直视著父亲:“您说,是相信那些不识字的工人,还是相信国家的银行和红头文件?” 赵正囯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看著儿子清澈而坚定的双眼,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急切的祁同伟。一个是九岁就考上初中的神童儿子,一个是祁家几代人里出的唯一一个高材生。 他的心,剧烈地动摇了。 祁丽华走过来,摸了摸赵晓阳的头,又看向自己的弟弟。她想起了几年前,也是晓阳让她开滷味店,当时她和丈夫也充满了怀疑和不安。可结果呢?他们家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正国,我相信晓阳,也相信同伟。他们一个聪明,一个有文化,不会拿咱们家的前途开玩笑。” 她转过身,走进臥室。片刻之后,她抱著那个沉甸甸的小木箱走了出来,放到了桌上。 “这是咱们家现在所有的活钱了。” 赵正囯看著那个木箱,那是他们夫妻俩起早贪黑,没日没夜操劳了一年的全部成果。 他的手在抖,额头上渗出了汗。 最终,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摆了摆手。“听你们的!干吧!要是赔了……大不了,我再回厂里上班,咱们从头再来!” 决定一旦做出,屋內的气氛反而轻鬆了下来。 四个人围著桌子,將木箱里的钱全部倒了出来。 一沓沓的“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散发著油墨的香气。 经过清点,一共是两万零三百四十二块。 “就两万块,零头留下家用。”赵正囯拍板决定。 “好。” “事不宜迟。”赵晓阳看向窗外已经大亮的天空,“小舅,我们今天就开始。第一个目標,就定在纺织厂和钢铁厂的工人家属楼。那里是国库券最集中的地方,也是大家最缺现金的地方。” 隨后眾人决定派发任务,大舅祁同光,舅妈,小舅祁同伟和赵正国四人准备两两分组,分开行动前去两个厂的工人家属楼边收购国库券。 剩下的人则是继续做滷菜的生意,並且在赵晓阳的建议下又招了几个勤奋且老实本分的店员慢慢培养。 隨后赵正囯將两万块现金仔细地分装在两个內袋里,又分別用了一个不起眼的旧布袋套在外面。 “好。”赵晓阳提醒道,“记住,我们的价格是六折,现金交易,当面结清。把收购的名声打出去。” 第9章 踏上兑换之旅 清晨六点,赵正国和祁同伟已经站在了钢铁厂家属楼的门口。 两人身上都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手里拎著那个不起眼的布袋子,看上去和普通的工人家属没什么两样。 “记住,咱们是来帮工人兄弟解决实际困难的。”祁同伟压低声音叮嘱赵正国,“別说投资,別说赚钱,就说咱们手头有点閒钱,想帮大家把那些暂时用不上的国库券换成现金。” 赵正国点点头,手心里已经渗出了汗。 两万块钱,这是他们家全部的家底。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住在一楼的老张。 老张是钢铁厂的老工人,去年单位发了总价值五百块的国库券,他一直压在箱底。 听说有人收,立马把券翻了出来。 老张捏著那张皱巴巴的券,眼睛里闪著怀疑的光,“你们不会是骗子吧?” 祁同伟从包里掏出现金,摊开在桌上。 “大哥,”他指著包里和拿出来的大量现金,“咱收您的券,您拿现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再不放心的话,要不你先拿一张去看看我们的钱到底是真是假?” 老张谨慎起见还是选择了从祁同伟的手上接过了一张一百元面值的钱看了起来。 確认完真假无误后, “行!”他一拍大腿,“我这是五百块的券,只要你们给我三百,我卖了!” 赵正国接过券,仔细验过真偽,从布袋里数出三百块钱。 老张接过钱,手都在抖。 “这可是真金白银啊!”他把钱攥在手里,转身就往外走,“我得赶紧去把欠人家的债还了!” 消息就这样传开了。 不到半个小时,家属楼里就围了一圈人。 “我也有!我也有三百多块的券!” “我这里还有几张,三张五十,一张一百!” “你们还收不收?我这就回去拿!” 赵正国负责维持秩序,祁同伟负责验券和交易。 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一笔笔交易在他们手中完成。 到了中午,布袋子里的现金已经少了一大半,换来的国库券却堆成了厚厚一沓。 里面各种面值的都有5元、10元、50元和100元的,不过主要的还是100元的多,大概都是当工资发放的。 另一边,大舅祁同光和舅妈也在纺织厂的家属楼忙得不可开交。 纺织厂的女工更多,她们拿到国库券后,大多数都想换成现金补贴家用。 “同志,你们真的给六折?”一个抱著孩子的女工怯生生地问。 舅妈笑著点头。 “真的,您放心。” 女工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十块的券,手指都在发抖。 “我家孩子要上学,急需用钱。”她的声音很小,“五十块的券,你们能给我三十吗?” 舅妈接过券,验过之后,从包里数出三十块钱递给她。 女工接过钱,眼眶一下子红了。 “谢谢,谢谢你们!” 她抱著孩子匆匆离开,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舅妈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些工人,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家里要吃饭。 而且国库券开放的兑换的渠道信息又没有传播开来。 到了傍晚,两组人马在赵家滷味店的后院匯合。 桌上摆满了收来的国库券。 有崭新的,有破旧的,有被汗水浸湿过的,有被烟燻火燎过的。 每一张券上,都写著同样的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库券。 赵晓阳坐在桌边,开始清点。 他的动作很快,手指翻动著那些券,嘴里念念有词。 “八五年的三年期,五百块。” “八六年的三年期,三百块。” “八四年的五年期,两百块。” 祁同伟站在旁边,拿著笔在本子上记录。 赵正国和大舅两人则守在门口,防止有人突然闯进来。 清点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最后,赵晓阳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睛里却闪著兴奋的光。 “总共三万四千块。”他的声音很平静,“加上之前滷菜店换来的五千,咱们现在手里有三万九千块面值的国库券。” 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 三万九千块! 这个数字,让他的心臟狂跳起来。 赵晓阳继续说道。 “其中,现在已经到期可以兑换的国库券,总额是三万七千块。剩下的两千块,是明年才能到期的券,要到明年才能兑换。”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祁同伟。 “小舅,这三万七千块的券,咱们得儘快去兑换。” 祁同伟点点头。 “我明白。”他看了一眼赵正国,“姐夫,咱们明天就出发,去外省兑换。” 赵正国犹豫了一下。 “去哪儿兑?” 赵晓阳插话道。 “沪市。”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沪市的经济条件好,银行网点多,兑换效率高。”赵晓阳的语气很篤定,“而且那边对国库券的认可度也高,不会有太多麻烦。” 祁同伟沉思片刻,拍板决定。 “好,就去沪市。” 当天晚上,祁同伟和赵正国就去车站买了第二天一早的火车票。 赵晓阳本来也想跟著去,但被祁丽华拦住了。 “你才九岁,跟著去干什么?”祁丽华按住儿子的肩膀,“这种事,让大人去就行了。” 赵晓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年纪和身份,確实不適合拋头露面,也容易成为祁同伟和赵正国出行的安全隱患。 第二天清晨,祁同伟和赵正国背著装满国库券的包,登上了开往沪市的火车。 火车缓缓驶出站台,赵晓阳站在站台上,看著那节车厢越来越远。 希望一切顺利,两人能平安归来。 第10章 沪市兑券 火车缓缓驶进沪市火车站,祁同伟和赵正国背著那个装满国库券的包,跟著人流走出站台。 “同伟,这沪市真是不一样啊。”赵正国看著站外高楼林立的景象,忍不住感嘆。 祁同伟点点头,但心思全在那个包上。三万七千块面值的国库券,如果真能按晓阳说的那样兑换,他们今天就能拿到四万多块钱。 两人按照事先打听好的地址,找到了沪市最大的那家国有银行。 “同志,我们要兑换国库券。”祁同伟走到柜檯前,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女营业员抬起头,看了看他们两人,“兑换多少?” “三万七千块面值的。” 女营业员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多少?” “三万七千块。”祁同伟重复了一遍。 营业员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们等一下。” 她起身走向后面的办公室,不一会儿,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跟著她走了出来。 “我是这里的主任,听说你们要兑换大额国库券?”中年男子打量著祁同伟和赵正国。 “是的,主任。”祁同伟从包里掏出那沓厚厚的国库券,“这些都是到期的,我们想按规定兑换。” 主任接过券,仔细翻看著。每一张券上的印章、编號、日期,他都看得很仔细。 “这些券的来源?” “民间收购的。”祁同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们听说很多工人手里有这种券,但不知道能兑换,所以我们就收购了一些。” 主任继续翻看著,“你们知道这些券能换多少钱吗?” 祁同伟摇摇头,“不太清楚,麻烦您给算算。” 主任拿起算盘,开始一张一张地计算。 “八五年三年期的,面值一万五千,个人持有,年利率百分之九……” 算盘珠子噼啪作响,主任的手指飞快地拨动著。 “八六年三年期的,面值一万二千,个人持有,年利率百分之八点五……” 祁同伟和赵正国站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出汗。 “八四年五年期的,面值一万,个人持有,年利率百分之九点八……” 足足算了半个小时,主任才抬起头。 “总计,四万八千零三十六块。” 祁同伟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四万八千! 赵正国更是差点站不稳,“四万八千?” “没错。”主任推了推眼镜,“按照財政部的规定,个人持有的国库券,到期后由银行保证还本付息。你们这些券,確实都到期了。” 祁同伟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那我们现在就能拿到这些钱?” “当然。不过这么大的金额,我需要上报一下。”主任转身又走进了办公室。 十分钟后,他回来了,身后还跟著一个更年长的男子。 “我是分行的副行长。”年长男子说道,“你们的兑换申请我们已经核实过了,完全符合规定。现在就可以办理。” 营业员开始准备现金。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从保险柜里拿出来,在柜檯上堆成了小山。 祁同伟看著那些钱,心跳得像打鼓一样。 “请清点一下。”营业员说道。 祁同伟和赵正国开始数钱。一张,两张,三张……每数一张,心就跳得更快一些。 四万八千零三十六块,一分不差。 “没问题。”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们將钱小心翼翼地装进事先准备好的两个袋子里,然后快步走出了银行。 走到大街上,赵正国才敢开口说话,“同伟,我们真的拿到了四万八千块?” “真的。”祁同伟紧紧抱著袋子,“扣除两万的成本,还有从晓阳那里拿的五千块本金,我们的实际成本是两万二千。” “两万二千变成四万八千……”赵正国算著这个数字,“净赚两万六千!” 祁同伟停下脚步,看著手中的袋子。两万六千块,这是他从来没有想像过的巨额財富。 这一刻,他內心深处某种东西被彻底点燃了。不是对知识的渴求,不是对正义的追求,而是对金钱和由金钱带来的一切的渴望。 “姐夫,我们得马上回去。”祁同伟的眼中闪著兴奋的光,“时间就是金钱,我们必须抓紧进行下一轮收购。” 赵正国点点头,“对,趁著消息还没传开,我们得抓紧时间。” 两人匆匆赶到火车站,买了当天下午回岩台的票。 坐在火车上,祁同伟抱著装钱的袋子,脑海里不断回想著刚才在银行的一幕。 那些钱,真真切切地躺在他的手里。不是梦,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的財富。 他想起了村里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亲,想起了父母为了供他读书而省吃俭用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和陈阳对未来的憧憬。 现在,未来的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如今火车轮子撞击铁轨的声音,在祁同伟听来,就像是金钱的召唤。 “同伟,你说晓阳这孩子,怎么会想到这种办法?”赵正国压低声音问道。 “天才。”祁同伟简单地回答,“我们家出了个天才。”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只是一般的天才那么简单。 一个九岁的孩子,能看透国家政策的漏洞,能设计出如此完美的赚钱方案,这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找到了一条通往財富的康庄大道。 第11章 五十万巨款:国库券收官 火车一到岩台站,祁同伟和赵正囯就回家里休息。 在休息完的第二天,直接背著装满现金的袋子,组织起人马再度杀向了钢铁厂和纺织厂的家属楼。两人眼眶下都带著黑圈,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一场金钱风暴,在岩台市悄然席捲。 如同燎原的野火,收购行动在短短两周內疯狂扩张。 如此这般收购了三波后,两周多的时间本金成功的上升到了20万。 利润翻了十几倍。 隨著本金的膨胀,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了面前——国库券越来越难收了。 人手严重不足。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生意,又不可能让信不过的外人插手。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早已揭示了资本逐利本质:100%利润时资本敢於践踏法律,300%利润时则甘冒绞刑风险。 索性將滷肉店中的祁丽华和祁同伟的父母也一同参与进来。 並且不局限於岩台市,相邻的几个市中都出现了他们收购国库券的身影。 还好此前滷肉店所招来的店员已经培训的能独挡一面了,所以滷肉店则由最近刚刚培训出来的店员先顶上。 並且赵正国出面给他们画了个大饼——这段期间做的好的可以再之后成为店长。 赵家眾人越来越大规模的收购行为早已进入了有心人的视野。 所以当眾人再一次从沪市兑换国库券归来后, 发现收购的情况变了。 “六折?小同志,你这消息不灵通了。”一个正在晾衣服的大妈瞥了他们一眼,“昨天下午就有人出六折五收了,我邻居刚卖掉。” 赵正囯的心咯噔一下。 祁同伟不动声色,走到另一个乘凉的老大爷面前。“大爷,国库券还卖吗?我们收。” “卖啊,怎么不卖。”老大爷摇著蒲扇,“七折,少一分都不行。隔壁纺织厂那边,有人都喊到七折五了!” 七折! 这个价格让祁同伟和赵正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心中的惊涛骇浪。 利润空间被急剧压缩,原本一块钱能赚一块多的生意,现在只能赚六七毛了。 “还收吗?”赵正囯压低了嗓子问祁同伟。 “收!”祁同伟咬著牙,斩钉截铁,“蚊子再小也是肉!趁著还有得赚,能收多少收多少!速度要快!” 一场疯狂的现金扫荡开始了。 赵家全员出动,分成四组,像陀螺一样在汉东各个市的各大工厂家属区连轴转。 从银行取出来的现金,还没在手里捂热,就迅速变成了一张张国库券。 收购的价格却一天一个样。 七折,七折五,八折,八折五…… 市场彻底疯了。 消息不知道从哪里泄露了出去,越来越多的人嗅到了金钱的味道,加入了这场收购狂潮。 祁同伟甚至在纺织厂门口,碰到了几个提著同样布袋子,用同样话术收券的陌生人。 双方在楼道里相遇,没有言语,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紧张的气氛。 竞爭,让本就所剩不多的国库券变得更加抢手。 这天晚上,四个人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后院,脸上都带著一股焦躁。 “不行了,根本收不到了。”赵正囯把一个空了一半的布袋扔在桌上,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现在剩下的,要么是明年后年才到期的,要么就是些人死咬著九折不鬆口,甚至还想原价卖给我们!这还赚个屁!” 大舅祁同光也嘆了口气:“今天跑了一天,就收了不到两千块面值的。有些人精明得很,已经自己跑去银行问了,知道这玩意儿能换钱,就不卖了。”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一直坐在桌边安静写作业的赵晓阳,放下了笔。 他抬起头,平静地扫过眾人。 “收手吧。”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收手?”祁同伟第一个表示不解,“晓阳,虽然利润薄了,但总比没有强啊!” “小舅,”赵晓阳站起身,走到桌边,將散落的国库券整理好,“我们做这个生意的根本,是信息差。我们知道它值钱,而別人不知道。现在,整个岩台都知道了,甚至整个汉东的老百姓都知道了,信息差已经不存在了。” 他拿起一张面值一百的券:“我们花八十块收回来,到期去银行兑换,算上利息可能是一百零九块。刨去路费、时间和精力,利润有多少?为了这点利润,我们要承担著携带大量现金的风险,值得吗?” “当一件事情所有人都知道能赚钱的时候,它就已经不赚钱了。我们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已经吃到了最肥美的肉。现在该做的,不是去啃那些碎蟹壳,而是离场。” “何况这些钱本来也是该那些职工和老百姓赚的,我们这个行为说实话是在与民爭利。不过虽然没有我们收,肯定还会有別人就是了。" 赵晓阳的话,让在场的所有成年人都沉默了。 祁同伟剧烈地喘息著,內心的贪婪和理智在疯狂交战。 最终,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点了点头。 “晓阳说得对,是时候收手了。没想到我们的觉悟还比不上晓阳。” 决定做出后,接下来就是最后的清点和兑换。 经过一个多月不间断的忙碌,他们手中剩下的国库券,面值总额达到了惊人的四十万。 其中,三十九万是今年到期能兑换的,剩下一万五,要到明年才能兑换。 当最后一笔巨款从沪市的银行取出,运回岩台,放在赵家后院的八仙桌上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沓沓的大团结,堆成了一座小山。 赵晓阳拿著算盘,手指翻飞,噼啪作响。 祁同伟拿著笔,在帐本上飞快地记录。 赵正囯和祁丽华夫妇,则呆呆地看著那座钱山,连呼吸都忘了。 经过了一个下午的忙碌,晚上总算完成了匯总工作。 “清算完毕。” 赵晓阳放下了算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本次国库券生意,启动资金,两万元,及国库券五千元。目前已兑换回现金,五十万八千元。” 他顿了顿,报出了最后的数字。 “扣除所有成本,本次净利润,为四十八万零三千元。另外,我们手里还有明年到期的国库券,面值一万五。合计五十万元。” 五……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赵正囯和祁丽华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祁丽华的手哆嗦著伸向那堆钱,轻轻摸了一下,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她不敢相信,这辈子能见到这么多钱。这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赵正囯猛地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点上了一根烟,手抖得连火都划了好几次才点著。 他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都带著颤音。 五十万,他当一辈子工人,不吃不喝也赚不到这个数字的零头! 財富的观念,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重塑。 祁同伟的心臟也在狂跳,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看向赵晓阳,充满了敬畏。 按照事先的约定,赵晓阳开始分配利润。 “小舅,你拿一成,是五万块。但是现在家里需要现金扩大滷菜生意。” 赵晓阳看向祁同伟, “所以,给你三万现金,另外,明年到期的那一万五的国库券,也全部归你。等明年兑换出来,本息加起来,差不多是你应得的部分,你没意见吧?” 祁同伟怔住了。 三万现金,还有一万五面值的国库券! 这笔財富,足以改变他一生的命运! “我……我没意见!”他激动地站起来,“晓阳,这太多了!” “不多,这是你应得的。”赵晓阳把一个装有三万现金和一叠国库券的布袋推到他面前,“没有你,这个计划根本无法执行。” 祁同伟看著面前的布袋,又看了看赵晓阳,郑重地接了过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和眼前这个外甥,已经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晓阳……”他开口,声音有些乾涩,“那……这么多钱,下一步你准备拿去干嘛?” 他已经完全將这个九岁的孩子,当成了主心骨。 “国库券的生意结束了。” 赵晓阳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钱山, “这是一个时代的机遇,抓住了,就像我们现在这样,没抓住就过去了。接下来,我现在想的,是把我们家的滷菜生意,做大,做强,做成一个真正的品牌。” 祁同伟重重地点头,血液都在沸腾。 赵晓阳却话锋一转,看向他。 “小舅,你拿著这笔钱,如果你不知道怎么样投资的话,可以考虑在你读书的汉东大学边上买套房子,小点没事地段得好。” 说到一半赵晓阳突然愣住了,隨后见眾人都还在看著他,隨后继续开口说道: “至於大舅和舅妈,按照之前说好的,我们给你们出资帮你们盘一个滷菜店的门面下来,你们到时候可以过去当店长。” “外公外婆,您们这段时间也辛苦了,接下来滷菜店就將步入正轨,二老要是实在閒不住了,那就抽空帮忙看著点,累了就到处走走玩玩就行,吃住咱家都不缺了,別太辛苦累著了。接下来的好日子还久著呢。” 外公外婆也是笑嘻嘻的连声答应下来。 “那大舅、舅妈,这个开店的章程我们可以明天再一起商量一下。现在大家应该都累了,可以先各自回去休息一下。” 第12章 系统出现! 赵晓阳关上房门,身后传来赵正国压不住的笑声和祁丽华数钱时纸钞哗啦啦的声响。 他没有再出门。 就在刚才,他之所以会突然愣住,是因为一个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而此刻,赵晓阳的脑海里还在回想著刚刚响起的消息: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小幅度扭转本世界关键人物祁同伟命运轨跡,命运系统正式激活!】 【友情提示:本世界为《人民的名义》影视作品投影。世界具备强大剧情修正力,会將关键人物命运拉回原定轨道。】 【本次扭转命运所获得:命运点数1000点。】 赵晓阳猛地攥紧了拳头。 三年! 从穿越到现在,整整三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期待著统子哥的到来。 他努力尝试过许多次都没结果,特別是当他这个暑假知晓自己来到的是人民的名义世界之后。 不过万万没想到系统居然和剧情人物的命运有关。 他按耐不住自己的激动,赶紧问到,“系统,你有哪些作用。” 【我是您的专属命运系统,致力於帮助宿主在剧情世界中实现人生价值。】那道声音年轻、轻快,甚至带著点欠揍的俏皮,【宿主可以称呼我为小命~】 【那么首先说明一下关於命运点的获取,每当你改变了原有世界中的人物命运,你就能获得命运点,当然剧情人物的越重要扭转后的命运点便越多。】 赵晓阳深吸一口气。 还行,至少不是冷冰冰的智障ai。 “那么怎么才能获得更多的命运点呢,评判標准是什么?” 系统顿了顿,隨后解释道: 【比如这次——您为祁同伟积累的原始资本,改变了他早期经济窘迫,但对毕业分配、官场抉择、婚姻悲剧等关键节点,影响甚微。因此评级为:小幅度干预。】 “所以你的意思是,”赵晓阳询问道,“我得继续扭转更关键的节点,才能拿更多点数?” 【正解~宿主真聪明!】 “少拍马屁。”赵晓阳打开命运系统商城,“现在让我看看命运点能兑换些什么。” 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在视野中展开。 【信息类】【技能类】【物品类】【特殊类】 赵晓阳的目光首先落在【信息类】上。 一行行商品名称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汉东省未来五年城市规划纲要(绝密)》——5000点】 【《1990年沪证券交易所內部筹备方案》——8000点】 【《90年代股市大事记》——10000点】 …… 赵晓阳的手指停在“股市大事记”上。 10000点。 他现在只有1000。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这些信息隨便一条掌握了都能让人一夜暴富。可惜~” 【亲,建议您合理规划哦~当然建议宿主你看看技能项,有一项福利哦~】 赵晓阳深吸一口气,继续点开【技能类】。 【过目不忘(福利)——1000点】 【金融操盘手(初级)——1000点】 【格斗技巧(初级)——2000点】 【演讲大师(初级)——2000点】 …… 他的视线在“过目不忘”和“金融操盘手”之间徘徊。 后者更实用,直接提升赚钱能力,但是他的年纪让他不方便使用。 而他现在只有1000点,所以稍加思索后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学习能力,是一切的基础。 尤其是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前夜,能比別人更快吸收知识、整合资源,就是降维打击。 “行,就它了。”赵晓阳果断选择,“兑换【过目不忘】。” 【叮!兑换成功,剩余命运点:0。】 【技能生效中——】 下一秒,一股清凉的电流从脑干涌入大脑皮层。 赵晓阳感觉自己的思维像被高压水枪冲刷过,所有模糊的记忆碎片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滷肉店的配方比例、国库券的收购细节、甚至前世那些零散的刷到的信息和知识——全部像高清照片一样,逐帧回放。 他隨手翻开桌上的小学课本,扫了一眼数学题。 题目、解法、延伸知识点,瞬间烙印在脑海里。 “这感觉…”赵晓阳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爽。” 【温馨提示:该技能仅提升记忆力和信息整合能力,不包含理解力和创造力哦~想要提升,请加油获取命运点~】 “知道了。”赵晓阳合上书本,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过目不忘+前世信息差+即將到来的90年代=无限可能。 沪市股市、房地產、网际网路…每一个风口都是印钞机。 但最关键的,依然是祁同伟及相关剧情人物。 系统说得对——五万块只是让他在大学里活得体面,改变不了命运的核心轨跡。 真正的转折点,还是在他毕业后的分配问题。 在孤鹰岭。 在那场改变一切的婚礼。 “小命,”赵晓阳低声问,“如果我在关键节点扭转祁同伟的命运,大概能获得多少点数?” 【这取决於您的干预深度哦~】系统的语气难得严肃了些,【比如阻止他被分配到司法所,需要提前布局人脉和资源,预估3000——5000点。阻止孤鹰岭事件,需要改变整个缉毒行动的走向,预估10000点起。至於婚姻…】 系统停顿了一下。 【那是他人生最大的分水岭。预估能获得50000点以上。】 听到这里赵晓阳对今后的发展规划有了新的目標,看来是不能放弃汉东省的布局了。 第13章 商业版图初定:赵氏鸭脖 第二天清晨,赵家后院的石桌上摆满了文件和帐本。 赵晓阳拿著一支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纸上是他昨晚熬夜画出的店面规划图。他的字跡工整,完全不像九岁孩子该有的笔锋。 “晓阳,这么早就起来了?”祁丽华端著一碗热粥走过来,“昨晚没睡好吧?眼睛都红了。” “没事,妈。”赵晓阳接过粥,隨口喝了一口,目光没离开纸面,“我在想怎么把咱们家的滷菜生意做起来。” 话音刚落,赵正囯和祁同伟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晓阳,有什么想法吗?”赵正囯搬了把椅子坐下,昨晚拿到那笔巨款后他一夜没睡踏实,总觉得像做梦。 赵晓阳放下碗筷,把那张规划图推到桌子中央。 “首先,咱们得改名字。”他指著纸上写的几个字,“赵氏鸭脖,这就是我想的新名字。” “鸭脖?”祁丽华愣了愣,“咱们现在卖的不是主要是猪头肉和猪蹄吗?鸡鸭我们也只有些鸡爪鸭爪啥的,没做过鸭脖呀?” “妈,你想啊,猪头肉和猪蹄虽然好吃,但太油腻,夏天谁愿意吃?”赵晓阳拿起铅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个字,“鸭脖不一样,麻辣鲜香,越吃越想吃,而且方便拿著边走边吃。最重要的是,鸭脖的成本比猪肉低,利润更高。” 祁同伟在旁边听著,若有所思。 “晓阳,你说的这个鸭脖,咱们会做吗?”他问道。 “会做。”赵晓阳肯定地点头,“配方我心里有数,改良一下咱们现在的滷料就行。关键是,鸡鸭全身都能吃: 鸡腿、鸡尖、鸡中翅 、鸡脚、鸭翅 、鸭掌 、鸭脖、鸭头、鸭肠,全都能卤起来吃。” 赵正囯摸了摸下巴,眼神里带著犹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是晓阳,咱们店里现在卖猪肉卖得好好的,鸡鸭买的人也不多,突然改成主推鸡鸭肉,顾客能接受吗?” 赵晓阳早就料到会有这个问题,“这个放心,现在的猪肉继续卖,但同时推出鸭脖作为新品。先让顾客尝尝,等他们习惯了,鸡鸭肉的销量自然就上来了。” 祁丽华听到这里,眼睛一亮。 “对啊,咱们可以先少做一点鸡鸭试试,反正鸡鸭也不贵。” 赵晓阳点头,“放心吧妈,卤出来的鸡鸭,肯定让人吃一次就忘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除了產品本身,咱们还得做品牌。” “品牌?”赵正囯皱起眉头,“这又是啥?” “就是让所有人一提到滷鸭脖,就想到咱们家的赵氏鸭脖。” 祁丽华在旁边听著,似懂非懂。 “晓阳,你说的这些,妈听不太明白。” “妈,我给你举个例子。”赵晓阳说,“比如说,你去买酱油,你会买哪个牌子的?” “万通酱油啊。”祁丽华不假思索。 “对,为什么是万通?”赵晓阳问。 祁丽华想了想。 “因为大家都买万通,质量好,可以信赖。” “这就是品牌。”赵晓阳说,“咱们的赵氏鸭脖,也要做成这样。让所有人都知道,买滷鸭脖就买赵氏的。” 赵正国听到这里,眼睛亮了。 “晓阳,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赵晓阳接著站起身,走到院子的角落,从那里搬出一块木板,“你们看,这就是我昨晚画的招牌设计。” 木板上用炭笔画著一个简单但醒目的招牌草图,上面写著“赵氏鸭脖”四个大字,字体方正有力。 “招牌要做得醒目,顏色要用红底黄字,远远就能看见。”赵晓阳指著草图继续说,“还有包装,咱们不能再用那种油乎乎的报纸包了,得换成乾净的牛皮纸袋,上面印上咱们的店名和地址。” 祁同伟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 “晓阳,这些弄起来得花不少钱吧?” “花钱是必须的。”赵晓阳转过身,“小舅,你想想,咱们现在手里有多少钱?” “四十多万。”祁同伟低声说。 “对,四十多万。”赵晓阳走回桌边,拿起那张写满数字的帐本,“这些钱如果就这么放著,它就只是一堆纸。但如果咱们把它投进去,做成一个真正的品牌,它就会变成源源不断的財富。” 赵正囯和祁丽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迟疑。 “晓阳,不是我们不信你。”赵正囯嘆了口气,“可你说的这些,什么品牌啊、標准化啊,我们真的听不太懂。万一弄砸了呢?” “不会砸。”赵晓阳的语气坚定得不像个孩子,“爸,你信我一次。咱们现在有钱,有配方,还有小舅帮忙,只要按我说的做,三年之內,咱们的赵氏鸭脖能开遍整个汉东省。” 整个汉东省?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正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赵晓阳身上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晓阳,你打算怎么做?”赵正国开口问道。 “第一步,改良配方,推出鸭脖。”赵晓阳伸出一根手指,“第二步,重新装修现在的店面,换招牌,换包装,让顾客一看就知道咱们是专业的。”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三步,在岩台市再开两家分店,选人流量大的地段,比如火车站附近,还有市中心的商业街。” “第四步,培训店员。不能像现在这样隨便找个人就让他卖东西,每个店员都得学会怎么介绍產品,怎么跟顾客说话,怎么保持卫生。” 他的手指一根接一根地伸出来,每说一条,语气就更坚定一分。 “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赵晓阳停顿了一下,“咱们要建立供应链。现在咱们的鸭子都是从菜市场零买的,价格高还不稳定。我打算直接跟养鸭场谈合作,大批量採购,这样成本能降下来,质量也更有保障。” 他说完这些,院子里又是一阵沉默。 赵正囯抽了口烟,烟雾在他脸前繚绕。 “晓阳,你说的这些,听起来確实有道理。”他缓缓开口,“可是你说的供应链,养鸭场,这些咱们都不熟啊。” “不熟可以学。”赵晓阳平静地说,“爸,咱们以前不也不懂怎么做生意吗?现在不是做起来了?” 祁丽华在旁边听著,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 “晓阳说得对,正囯,咱们得试试。”她看著丈夫,“再说了,咱家晓阳什么时候说错过?” 赵正囯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行,就按晓阳说的办,先开一家试试。” 赵晓阳鬆了口气,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分工。”他拿起纸笔,开始记录,“妈,你负责改良鸭脖的配方,我会把具体的比例和步骤告诉你。爸,你去找装修队,把店面重新装修一下。小舅,你跟我一起去找养鸭场谈合作。” “行。”祁同伟点头答应。 祁丽华却有些担心。 “晓阳,你不是还要上学吗?” “妈,现在是暑假,我有时间。”赵晓阳笑了笑,“等开学了,生意稳定下来,我就专心读书。” 祁丽华这才放心。 接下来的几天,赵家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工作。 赵晓阳把改良后的鸭脖配方写在纸上,交给祁丽华。配方里不仅有传统的香料,还加入了几味特殊的调料,这些都是他前世在网上看到的秘方。 祁丽华拿著配方,在厨房里反覆试验。第一次做出来的鸭脖太辣,第二次又太咸,第三次终於找到了平衡点。 “晓阳,你尝尝!”祁丽华端著一盘刚出锅的鸭脖走到院子里。 赵晓阳拿起一根,咬了一口。 麻辣鲜香的味道在口腔里爆开,鸭肉紧实有嚼劲,滷汁渗透到每一丝纤维里。 “就是这个味!”赵晓阳眼睛一亮,“妈,你太厉害了!” 祁丽华笑得合不拢嘴。 赵晓阳建议道: “不过最好多试几个不同口味的好吃的版本出来,最后在定一个大多数人都能接受的口味” 与此同时,赵正囯也找来了装修队。 “师傅,咱们这店面要全部重新刷一遍,门头换成红底黄字的招牌。”赵正囯指著店面,“还有墙上,要贴瓷砖,看起来乾净卫生。” 装修师傅打量了一下店面,报了个价。 “这样弄下来,得五百块。” “五百就五百。”赵正囯咬咬牙,“什么时候能开工?” “明天就能开始。” 第14章 祁同伟的主动帮忙,买房建议 装修队答应得爽快,赵正囯却没离开。他拿出一沓钱递过去,“师傅,预付款先拿著。” 装修师傅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放心,保证给你弄得漂漂亮亮。” 赵正囯点点头,转身往家走。脚步比往日轻快了些。 另一边,赵晓阳和祁同伟坐上了开往郊区的公交车。 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里混著汗味和烟味。赵晓阳抱著装著现金的布包,紧紧贴在胸前。祁同伟站在他身边,一手扶著扶手,一手护著外甥。 “晓阳,这次你真要独自找养鸭场谈?”祁同伟压低声音,“你才九岁,人家会信你一个人就能做这种事情的决定吗?” “小舅,你忘了?”赵晓阳抬起头,“有你在呢。你是汉东大学的研究生,还是学生会主席,这身份够用了。” 祁同伟愣了愣,隨即笑了。 “你小子,真会打算盘。” 公交车摇摇晃晃开了四十多分钟,终於到了郊区。两人下了车,眼前是一片低矮的砖房和泥土路。 “应该就在前面。”赵晓阳看著手里记下的地址,“金鸭养殖场。” 走了十几分钟,终於看到一个破旧的铁门,上面掛著褪色的牌子:金鸭养殖场。 祁同伟上前敲门。 “谁啊?”一个粗嗓门从里面传出来。 “我们想谈点生意。”祁同伟说。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上下打量著他们两人。 “谈生意?”男人皱起眉头,“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我姓祁,汉东大学的研究生。”祁同伟递上自己的学生证,“这是我外甥,我们家做滷菜生意,想长期採购鸭子。” 男人接过学生证看了看,表情鬆动了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进来说吧。” 养殖场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禽类粪便味道,几百只鸭子在铁丝网围起的棚子里嘎嘎叫著。赵晓阳捏著鼻子跟在祁同伟身后,走进了一间简陋的办公室。 “坐。”男人指了指两把破椅子,“我姓金,这养殖场是我的。” 祁同伟拉著赵晓阳坐下。 “金师傅,我们家做滷菜生意,现在需要大量鸭子。”祁同伟开门见山,“不知道你这里能不能长期供货?” “能啊。”金师傅点上一根烟,“你们要多少?” “每周至少两百只。”赵晓阳开口,“不过价格得比市场上便宜。” 金师傅吸了口烟,眯著眼睛看著这个九岁的孩子。 “小朋友,你知道市场价是多少吗?” “一只鸭子五块五到六块。”赵晓阳说得很肯定,“但我们要的量大,而且长期合作,所以希望能拿到四块五的价格。” 金师傅愣住了。 他没想到一个九岁的孩子,能把市场行情说得这么清楚。 “四块五?”金师傅摇摇头,“这价格太低了,我不赚钱。” “金师傅,您算算帐。”赵晓阳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们每周固定採购两百只,一个月就是八百只,这是稳定的销路。第二,我们直接来养殖场提货,您不用再拉到菜市场去卖,省了运输成本和摊位费。第三,我们付现金,不赊帐。” 金师傅的烟停在半空中。 “你继续说。” “您现在把鸭子拉到菜市场,每天能卖多少?”赵晓阳问。 “二三十只吧。”金师傅说。 “那您一个月也就卖七八百只。”赵晓阳算得很快,“跟我们合作,销量一样,但您省了运输费、摊位费,还不用担心卖不出去。四块五一只,您还是有得赚的。” 金师傅沉默了。 祁同伟在旁边看著外甥,心里暗暗称奇。这孩子的谈判能力,完全不像九岁。 “行。”金师傅掐灭菸头,“就按你说的,四块五一只。不过你们得保证每周都来拿货,不能今天要明天不要。” “放心。”赵晓阳站起身,“我们签个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 金师傅愣了愣,隨即笑了。 “你这小孩,还真像做生意的。” 协议很快写好了。 赵晓阳从布包里拿出两千块钱,放在桌上。 “这是预付款。”他说,“下周一我们来拿第一批货。” 金师傅看著那叠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下了。 “成交。” 走出养殖场,祁同伟长出一口气。 “晓阳,你刚才真厉害。” “小舅,这不算什么。”赵晓阳拍了拍布包,“做生意就是这样,得让对方觉得跟你合作有利可图。” 两人坐上回城的公交车。车窗外的景色飞快掠过,祁同伟靠在座位上,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的谈判过程。 “晓阳。”他突然开口,“你说,读书和做生意,哪个更重要?” 赵晓阳转过头,看著小舅。 “都重要。”他说,“读书是为了开阔眼界,做生意是为了养活自己。但如果非要选一个,我选读书。” “为什么?” “因为读书能改变命运。”赵晓阳的声音很轻,“做生意赚的是钱,但读书学的是本事。钱会花光,本事不会。” 祁同伟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从农村考到汉东大学,想起父母省吃俭用供他上学,想起那些同学家里的富裕和自己的窘迫。 “晓阳,你说得对。”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我会好好读书的。” “小舅,还有件事。”赵晓阳顿了顿,“你回学校之后,记得去大学边上看看房子。” “房子?”祁同伟皱起眉头,“我租房住就行了。” “不是租,是买。”赵晓阳说,“你现在手里有三万块,买套小房子够了。” “买房子?”祁同伟摇摇头,“晓阳,你不懂,我一个学生,买房子干什么?” “小舅,你信我的。”赵晓阳的语气很认真,“大学边上的房子,以后会涨价的。你现在买,等毕业了就赚了。” 祁同伟犹豫了。 “可是……” “没有可是。”赵晓阳打断他,“你就按我说的做。地段要好,靠近学校,房子小点没关係。” 祁同伟看著外甥,最终点了点头。 “行,我回去就去看。” 公交车到站了。两人下车,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小舅,你什么时候回学校?”赵晓阳问。 “后天。”祁同伟说,“学校快开学了,我得回去准备论文。” “那明天咱们再去一趟银行。”赵晓阳说,“把你的钱都取出来,带回去。” 祁同伟点点头。 两人走回赵家后院,赵正囯正在跟装修师傅商量具体的装修方案。 祁丽华在厨房里忙活著,浓郁的卤香味飘出来。 “晓阳,同伟,回来了?”祁丽华探出头,“谈得怎么样?” “谈成了。”赵晓阳笑著说,“下周一就能拿第一批货。” “真的?”赵正囯惊讶地走过来,“价格呢?” “四块五一只。”祁同伟说。 赵正囯倒吸一口凉气。 “四块五?这价格可以啊!” “爸,咱们现在有稳定的供货渠道了。”赵晓阳说,“接下来就是把店面装修好,把新品推出去。” 祁丽华端著一盘刚滷好的鸭脖走出来。 “你们尝尝,我按晓阳说的配方又改良了一次。” 祁同伟拿起一根鸭脖,咬了一口。 麻辣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爆开,鸭肉紧实有嚼劲,滷汁渗透到每一丝纤维里。 他的眼睛亮了。 “姐,这味道绝了!” 赵正囯也拿起一根尝了尝,连连点头。 “这个能卖出去,肯定能卖出去!” 赵晓阳看著他们兴奋的样子,心里也鬆了口气。 第二天,祁同伟和赵晓阳去了趟银行,把那三万块钱全部取了出来。厚厚的一沓钱,装满了两个布袋。 “晓阳,这么多钱,我拿著都害怕。”祁同伟抱著布袋,手心出汗。 “小舅,这是你应得的。”赵晓阳说,“你回学校之后,记得我说的话。” “我知道。”祁同伟深吸一口气,“买房子,对吧?” “对。” 第三天清晨,祁同伟背著装满钱的旅行包,站在赵家门口。 “姐,姐夫,晓阳,我走了。”他说。 “路上小心。”祁丽华拿出一个布袋,“这是我做的滷鸭脖,你带著路上吃。” 祁同伟接过布袋,眼眶有些发热。 “姐,我会记得你们的好。” “说什么呢。”祁丽华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一家人。” 赵晓阳走到祁同伟身边,仰起头看著他。 “小舅,记住我说的话。” “我记住了。”祁同伟蹲下身,揉了揉外甥的头髮,“等我毕业了,我会来找你的。” “嗯。” 祁同伟站起身,背著包转身离开。 赵晓阳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想著系统给出的那些数字。 改变孤鹰岭事件,预估一万点起。 阻止那场婚姻,预估五万点以上。 路还很长。 祁同伟走出巷子,回头看了一眼。赵晓阳还站在那里,朝他挥手。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火车站。 布包里的钱沉甸甸的,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地轻鬆。 长久以来经济上的窘迫终於告一段落,他可以专心读书了。 只是晓阳说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迴荡。 买房子。 自家这个外甥的眼界真是让人钦佩,而且和自己提了好几次,看来確实得放在心上,得好好考虑一下了。 祁同伟摇摇头,不再多想。 他加快了脚步,消失在人流中。 第15章 扩张蓝图与品牌构想 店面装修的第三天,赵晓阳站在店门口,盯著刷了一半的墙面。 红底黄字的招牌已经掛上去了,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赵氏鸭脖”四个字,方正有力。 “晓阳,你看这顏色行不行?”赵正国从里面走出来,手上沾著油漆。 “行。”赵晓阳点头,“不过墙上的瓷砖得贴白色的,显得乾净。” “知道了。”赵正国转身又进去了。 祁丽华端著一盘刚滷好的鸭脖走出来,放在门口的小桌上。 “晓阳,你再尝尝,这次我又改了一点。” 赵晓阳拿起一根,咬了一口。麻辣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鸭肉紧实,滷汁渗透得恰到好处。 “就是这个味。”他放下筷子,“妈,配方就这样定了,別再改了。” “那我明天就多做点,让你爸拿去给那些装修师傅尝尝。” “可以啊,”赵晓阳说,“先让他们试试,口碑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他转身走进店里,从包里掏出一沓纸,摊在桌上。 纸上画著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字。 赵正国凑过来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晓阳,这是啥?” “扩张计划。”赵晓阳指著纸上的地图,“爸,你看,这是岩台市的地图,我標出来的这几个点,都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赵正国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火车站、市中心商业街、纺织厂门口、钢铁厂门口。 “这几个地方,都適合开店。”赵晓阳继续说,“不过咱们现在钱不够,先开两家试试。” “两家?”赵正国愣了,“晓阳,虽然你计划之前有提过一下,但是现在咱们这一家还没开张呢,就想著开两家?总得先看看这家的成绩在开后续啊。” 赵正国还是比较求稳的。 “爸,你想啊,咱们现在手里有四十多万,扣掉这家店的装修费和第一批货款,还剩三十多万。” 赵晓阳拿起笔,在纸上快速算著, “开一家店,装修加设备,最多五千块。租金一年算两千,第一批货款三千,一家店总共一万。两家就是两万。先开出来试试水,也花不了太多的钱。” 赵正国听著,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犹豫。 “可是晓阳,两家店,谁来管?” “大舅和舅妈。”赵晓阳说,“他们正好能独当一面。” 祁丽华在旁边插嘴。 “晓阳说得对,正国,你哥嫂现在做滷菜做得挺好的,让他们分別管一家店没问题。” 赵正国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行,那就按晓阳说的办。” 赵晓阳鬆了口气,继续说。 “咱们接下来不仅要开店,还要做gg宣传。” “gg?”赵正国皱起眉头,“那得花多少钱?” “不用花太多。”赵晓阳说,“咱们先从口碑做起。每家店开张的时候,头三天买一送一,让顾客尝尝。尝过了,觉得好吃,自然就会再来。” 祁丽华点头。 “这主意好。” “还有包装。”赵晓阳拿起一张画著草图的纸,“之前虽说咱们已经换了牛皮纸袋,可是上面啥都没有,最好在背面能印上咱们的店名和地址。” 赵正国接过纸,看著上面的设计。 “这样弄下来,又得花不少钱吧?” “花是花了,但值得。”赵晓阳说,“爸,你想想,顾客拿著咱们的袋子走在街上,別人一看就知道是赵氏鸭脖。这就是活gg。” 赵正国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嘆了口气。 “行,就按你说的办。” 接下来的几天,赵家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工作。 装修队按照赵晓阳的要求,把店面重新刷了一遍,墙上贴了白色的瓷砖,看起来乾净整洁。 祁丽华每天在厨房里忙活著,按照定下来的配方,批量製作鸭脖。 赵正国则跑去印刷厂,定製了一批牛皮纸袋,上面印著“赵氏鸭脖”的字样和店铺地址。 赵晓阳坐在后院,写著另一份文件。 《赵氏鸭脖员工手册》。 他把滷菜的製作流程、卫生標准、接待客户的话术,全都写在上面。 每一条都清清楚楚,不容含糊。 祁丽华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赵晓阳在写东西,凑过去看了一眼。 “晓阳,这是啥?” “员工手册。”赵晓阳头也不抬,“以后咱们招的店员,都得按这个来。” 祁丽华拿起一页,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发懵。 “晓阳,这些真的有用吗?” “当然有用。”赵晓阳放下笔,“妈,你想啊,如果每个店员都按照自己的方法做,那味道能一样吗?顾客今天在这家店吃到的鸭脖是这个味,明天在另一家店吃到的鸭脖是另一个味,他们还会再来吗?” 祁丽华恍然大悟。 “对啊,得统一。” “不仅是味道,態度也得统一。”赵晓阳继续说,“每个店员见到顾客,都得笑著打招呼,问他们要什么。付钱的时候,得说谢谢,欢迎下次再来。” 祁丽华听著,连连点头。 “晓阳,你说得对。” 赵晓阳继续写著手册,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几天后,第一家店终於装修完了。 赵正国站在门口,看著崭新的店面,脸上露出了笑容。 “晓阳,你看,这样行不行?” 赵晓阳走进店里,打量著四周。 墙上的瓷砖贴得整整齐齐,柜檯擦得鋥亮,红底黄字的招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行。”他点头,“爸,明天就开张。” “明天?”赵正国愣了,“这么快?” “对,明天。”赵晓阳说,“爸,你去通知大舅和舅妈,让他们明天一早过来帮忙。” “行。”赵正国转身走了。 赵晓阳站在店里,心里盘算著明天的安排。 第16章 扩张之始 第二天清晨,赵氏鸭脖正式开张。 门口掛著一条红布,上面写著“开业大酬宾,买一送一”。 祁丽华和大舅祁同光在柜檯后面忙活著,赵正国站在门口招呼客人。 “来来来,尝尝咱们的鸭脖,今天买一送一!” 路过的行人被吸引过来,围在门口看著。 “这啥呀?” “滷鸭脖。”赵正国笑著说,“麻辣鲜香,越吃越想吃。” “多少钱?” “一块钱一根,今天买一送一。” 几个人掏出钱,买了几根尝尝。 赵晓阳站在店里,看著祁丽华熟练地包装著鸭脖,放进印著“赵氏鸭脖”字样的牛皮纸袋里。 客人拿著袋子走出去,咬了一口。 “嘿,这味道不错!” “是吧?”赵正国在旁边笑著说,“好吃就多买点,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客人又转回来,买了一大包。 赵晓阳看著这一幕,心里鬆了口气。 开门红。 接下来的几天,赵氏鸭脖的生意越来越好。 每天早上刚开门,就有客人排队等著买。 祁丽华和大舅忙得脚不沾地,赵正国在门口招呼客人,嗓子都喊哑了。 赵晓阳坐在店里,拿著帐本算著每天的销售额。 第一天,卖了三百块。 第二天,四百块。 第三天,五百块。 “这生意,真是太好了。”赵正国坐在椅子上,擦著额头上的汗,“晓阳,你说咱们这样下去,一个月能赚多少?” 赵晓阳放下帐本,算了算。 “按现在这个销量,一个月至少1万。” “1万?”赵正国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对。”赵晓阳说,“不过这只是一家店。如果咱们开三家、五家,甚至十家呢?” 赵正国愣住了。 十家店,一个月就是十万。 这个数字,让他有些晕。 “晓阳,你真的觉得咱们能开那么多店?” “能。”赵晓阳的语气很坚定,“爸,只要咱们按照计划来,一步一步做,三年之內,赵氏鸭脖能开遍整个汉东省。” 赵正国看著儿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九岁的孩子,已经完全像一个长大了的成年人了。 晚上,赵晓阳坐在后院,拿著那份《赵氏鸭脖员工手册》,继续补充著细节。 祁丽华端著一碗粥走过来。 “晓阳,別写了,先吃点东西。” 赵晓阳接过粥,喝了一口。 “妈,明天我得去一趟火车站那边,看看那边的店面。” “那么远?”祁丽华皱起眉头。 “嗯。”赵晓阳说,“火车站人流量大,是开店的好地方。” 祁丽华嘆了口气。 “晓阳,你才九岁,不用来操心这些赚钱的事,好好读书就行了。” “妈,我不累。”赵晓阳笑了笑,“这些事我感兴趣。” 祁丽华摸了摸儿子的头,眼眶有些发红。 第二天,赵晓阳和赵正国一起去了火车站。 火车站附近是岩台市最繁华的地段之一,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两人沿著街道走著,看著路两边的店铺。 “晓阳,你看那个位置怎么样?”赵正国指著一家正在转让的小店。 赵晓阳走过去,打量著那家店。 位置不错,就在火车站出口的必经之路上。 “爸,去问问房东。” 赵正国走进店里,跟房东聊了几句,然后走出来。 “房东说,一年租金三千,转让费一千。” “太贵了。”赵晓阳摇摇头,“爸,你再跟他谈谈,两千五一年,转让费免了。” 赵正国愣了愣。 “晓阳,这能谈下来吗?” “试试。” 赵正国又走进店里,跟房东討价还价了半天,最终谈到了两千八一年,转让费五百。 “成了。”赵正国走出来,脸上带著笑容。 “行。”赵晓阳点头,“爸,明天就签合同。” 接下来的一个月,赵家开始了更大规模的扩张。 火车站那家店装修完毕,开张的第一天就卖了六百多块。 大舅祁同光和舅妈管著这家店,忙得不亦乐乎。 赵晓阳又找了两个店员,按照《员工手册》的要求,一点一点培训他们。 “记住了,顾客进门,先笑著打招呼。”赵晓阳站在店里,给两个店员示范,“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您要点什么?” 两个店员跟著学了几遍,终於学会了。 “还有,包装的时候,袋子要拿稳,別让滷汁洒出来。”赵晓阳继续说,“付钱的时候,得说谢谢,欢迎下次再来。” 两个店员连连点头。 赵晓阳看著他们,心里暗暗点头。 这两个人,学得还算快。 晚上,赵晓阳坐在后院,拿著帐本算著这个月的收入。 两家店,总共卖了五万多块。 扣除成本,净赚三万。 “三万……”赵晓阳喃喃自语。 这个数字,让他心里有了底。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开第三家、第四家店了。 祁丽华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晓阳,你说咱们这生意,能一直这么好下去吗?” “能。”赵晓阳抬起头,“妈,你信我。” 祁丽华看著儿子,眼中满是欣慰。 “妈当然信你。” 赵晓阳继续算著帐,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突然,他停下了笔。 “妈,明天我得去趟银行。” “去银行干嘛?” “存钱。”赵晓阳说,“咱们手里的现金太多了,不安全。” 祁丽华点点头。 第二天,赵晓阳和赵正国去了银行,把手里的三万多块钱全部存了进去。 营业员看著这么多钱,眼睛都直了。 “小朋友,你家是做什么生意的?” “卖滷菜的。”赵晓阳笑著说。 营业员愣了愣,隨即笑了。 “卖滷菜能赚这么多钱?” “能。”赵晓阳说得很肯定。 走出银行,赵正国长出一口气。 “晓阳,这下总算安全了。” “嗯。”赵晓阳点头,“爸,接下来咱们得考虑开第三家店了。” “第三家?”赵正国愣了,“这么快?” “对。”赵晓阳说,“趁著现在生意好,得抓紧扩张。” 赵正国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走在街上,赵晓阳突然停下了脚步。 “爸,我有个想法。” “啥想法?” “咱们以后开店,不租了,直接买。” “买?”赵正国瞪大了眼睛,“晓阳,买店铺得多少钱?” “现在不贵。”赵晓阳说,“火车站那边的店铺,一间也就三四万。咱们手里有钱,买下来,以后就不用担心房租涨价了。” 赵正国听著,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犹豫。 “可是晓阳,买店铺……这么大的事,咱们得好好商量商量。” “嗯。”赵晓阳点头,“回去跟妈商量。” 两人回到家,赵晓阳把自己的想法说给祁丽华听。 祁丽华听完,愣了半天。 “晓阳,买店铺……这得花多少钱?” “不多。”赵晓阳说,“妈,你想啊,咱们现在租店铺,一年两三千。十年就是两三万。但如果咱们买下来,十年之后,这店铺还是咱们的。” 祁丽华听著,眼睛亮了。 “对啊,还是买划算。” 赵正国在旁边沉默著,最终嘆了口气。 “行,就按晓阳说的办。” 接下来的几个月,赵氏鸭脖的扩张速度越来越快。 第三家店在市中心商业街开张,第四家店在纺织厂门口开张,第五家店在钢铁厂门口开张。 每一家店,都按照赵晓阳的要求,统一装修,统一配方,统一培训。 赵晓阳坐在后院,翻看著手里的帐本。 五家店,一个月总共卖了十二万。 扣除成本,净赚六万。 当然投入也不少,此前五十万的钱花在门面的购买和装修,和一些必要的打点,基本已经花的七七八八了。 不过这个数字,让他心里有了底。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半年,赵氏鸭脖就能开遍整个岩台市。 祁丽华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晓阳,你说咱们这生意,真的能做到全省吗?” 赵晓阳抬起头,看著母亲。 “妈,你看著吧。这个模式肯定可以的。” 第17章 京州之行 1988年末 新开学的四个月后的一个周末,祁同伟站在新房的阳台上,手里攥著那封从岩台寄来的信。 信纸薄得透光,字跡工整,是赵晓阳特有的笔锋。 “小舅,你这房子买得值。三年后,这片区域將会是京州最热闹的商圈。” 这孩子,才九岁,说话却像个看透了未来的先知。 祁同伟把信叠好,塞进口袋。 楼下传来敲门声,他转身下楼。 门打开,陈阳站在门外,手里提著个保温桶。 “同伟,你这房子总算收拾好了。”陈阳笑著走进来,“我妈让我给你送点汤,说你这段时间肯定很忙,等会喝点汤补补。” “谢谢阿姨。”祁同伟接过保温桶,放在桌上,“对了,我外甥今天到,你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你外甥?”陈阳愣了愣,“就是那个神童?” “对,赵晓阳。”祁同伟点头,“你之前见过的。” 陈阳笑了。 “行啊,我叫上我弟,他最近天天嚷著要见你。” 傍晚,火车站的月台上挤满了人。 祁同伟站在出口处,手里举著一块写著“赵晓阳”三个字的纸板。 人群涌出来,大多是工人和学生,扛著行李,脸上带著疲惫。 赵晓阳从人群中走出来,背著个旧书包,手里拎著个布袋。 在眾多的人流中他个子並不高,只有150cm,但走路的样子很稳,眼神扫过周围,最后落在祁同伟身上。 “小舅。”赵晓阳走过去发出了欣喜的声音,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赵晓阳在祁同伟听他的话,成功的买房后再次获得了500点的命运点数,数量不多,不过足够让他感到惊喜,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晓阳,路上累了吧?”祁同伟接过布袋,沉得很,“这里装的啥?” “书。”赵晓阳说,“还有给我妈让我你带的滷鸭脖,这是我们家新推出的產品。” 祁同伟笑了。 “我姐还是关心我的。走,先回家。” 两人走出车站,街上的路灯刚亮起来。 祁同伟带著赵晓阳穿过几条巷子,最后停在一栋老旧的六层楼前。 “就是这儿。”祁同伟指著楼上,“三楼,房子不大,但够住。” 赵晓阳抬头看了看,点点头。 房子確实不大,两室一厅,客厅摆著张旧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著几张报纸,遮住了墙皮的裂缝。 “小舅,这房子多少钱买的?”赵晓阳问。 “四万多。”祁同伟倒了杯水递过去,“按你说的,选了个离学校近的。” 赵晓阳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对,位置好,以后涨得快。” 祁同伟坐在对面,看著外甥。 “晓阳,你真觉得这房子能涨?” “肯定涨。”赵晓阳放下杯子,“小舅,你看这片区域,学校、医院、商场都在附近,以后只会越来越贵。”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 “你小子,到底怎么会去知道这些的?” 赵晓阳笑了。 “书上看的。” 这话说得轻巧,祁同伟却不信。 他了解这个外甥,这孩子的眼界,不是书能教出来的。 门铃响了。 祁同伟起身开门,陈阳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在门外。 少年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脸上带著点好奇。 “晓阳已经到了?”陈阳走进来,看著坐在客厅里的赵晓阳。 “嗯,我刚刚接来,”祁同伟介绍道,“晓阳,这是陈阳,我女朋友你见过的。这是她弟弟,陈海。” 赵晓阳站起身,冲两人点了点头。 “哥哥姐姐,你们好。” 陈阳笑著走过去,上下打量著赵晓阳。 “你这个神童可是难得来一次啊” “陈姐夸奖了。”赵晓阳说得很客气。 陈海在旁边插嘴。 “你今年才九岁?” “嗯。” “那你现在上几年级?” “初一。” 陈海愣了愣,隨即笑了。 “厉害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小学玩泥巴呢。” 祁同伟拍了拍陈海的肩膀。 “行了,別贫嘴。走,咱们去饭店。” 几个人下了楼,祁同伟带著他们走到附近一家小饭馆。 饭馆不大,但乾净整洁,墙上掛著几幅字画。 也算是附庸风雅。 “老板,来四个菜,一个汤。”祁同伟说。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陈阳坐在赵晓阳对面,端著茶杯,笑著问。 “晓阳,听同伟说,你家现在做滷菜生意?” “对。”赵晓阳点头,“赵氏鸭脖,现在岩台市开了五家店。” “五家?”陈海瞪大了眼睛,“你家这生意做得挺大啊。” “还行。”赵晓阳说得很平淡,“现在一个月能赚不少。” 赵晓阳当然不会说具体的数目,虽然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得小心隔墙有耳,毕竟这个时候的汉东环境可不太行。 陈阳在旁边笑了。 “晓阳,你这生意做得不错。不过你才九岁,这些事能插的进去吗?” “我主要是出主意。”赵晓阳说,“具体的事,我爸妈和舅舅他们在做。” 祁同伟在旁边补充。 “这孩子脑子好使,很多想法都是他提出来的。” 陈阳点点头,看著赵晓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 菜上来了,四个人开始吃饭。赵晓阳吃得不多,大多时候在听陈阳和陈海说话。 “同伟,你最近在忙什么?”陈阳问。 “写论文。”祁同伟夹了块肉放进碗里,“导师催得紧,得加快进度。” “你打算毕业后去哪儿?”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 “还没定,看分配吧。” 陈阳放下筷子,看著他。 “同伟,你想去哪儿?” “京州,或者省厅。”祁同伟说得很轻,但语气里带著点坚定。 陈海在旁边插嘴。 “姐夫,你这要求可不低啊。” “陈海。”陈阳瞪了他一眼。 陈海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赵晓阳在旁边听著,没出声。他知道,祁同伟的野心不止於此。这个男人,想要的是权力,是地位,是那些能让他摆脱贫穷和屈辱的东西。 但他也知道,祁同伟的路,註定不会平坦。 吃完饭,几个人走出饭馆。陈阳和陈海先告辞了,祁同伟带著赵晓阳往回走。 “小舅,看来陈姐对你挺好的。”赵晓阳突然说。 祁同伟脚步顿了顿。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祁同伟沉默了很久。 “等我毕业吧。” 赵晓阳没再问。 他知道,祁同伟心里有数。 回到房子里,祁同伟打开那袋滷鸭脖,拿出几根放在盘子里。 “晓阳,你尝尝,看看味道变了没。” 赵晓阳拿起一根,咬了一口。麻辣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鸭肉紧实,滷汁渗透得恰到好处。 “没变。”赵晓阳说,“小舅,明天咱们去学校转转?” “行。”祁同伟点头,“正好带你见见我同学。” 赵晓阳放下筷子,看著窗外的夜色。 汉东大学,陈海,还有那个未来的反贪局局长侯亮平。 这些人,都会成为祁同伟命运里的关键节点。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些节点到来之前,把祁同伟拉回正轨。 祁同伟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 赵晓阳坐在客厅,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宿主,检测到剧情人物陈阳、陈海已出现。】 赵晓阳没出声,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著。 第18章 识人辨心 第二天清晨,祁同伟带著赵晓阳出了门。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斑驳地洒在青石板路上。汉东大学的校园里,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著,背著书包,说著笑著。 “晓阳,这边是图书馆。”祁同伟指著一栋灰白色的建筑,“我平时都在这儿看书。” 赵晓阳抬头看了看,点点头。 两人沿著林荫道往前走,路过一片篮球场。几个男生正在打球,汗水在阳光下闪著光。 “祁主席!” 陈海从球场跑过来,手里拎著篮球。他穿著白色背心,额头上全是汗。 “陈海,这么早就来健身了?”祁同伟笑著说。 “嗯,约了几个同学打球。”陈海擦了擦额头,目光落在赵晓阳身上,“晓阳,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赵晓阳说。 “陈海,过来!”球场那边有人在喊。 “等等啊!”陈海回头喊了一声,然后转向祁同伟,“对了祁主席,我有个同学说要来找你有点事。” 话音刚落,一个瘦高的身影从远处走来。 侯亮平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髮梳得很整齐,脸上掛著笑容。 “祁主席好!”他走到近前,先跟祁同伟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赵晓阳,“这是你家小孩吧,真帅气。” 赵晓阳打量著他。 眼神太活络。 笑得也太热情。 这种人,要么是真心实意,要么就是暗藏心机。 “你好。”赵晓阳礼貌地点了点头。 “这是我外甥,今年才九岁,已经上初一了。”祁同伟说。 “九岁?”侯亮平瞪大了眼睛,“这也太厉害了吧?” 陈海在旁边笑了。 “是挺厉害的,我昨天还说,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几个人聊了几句,侯亮平突然话锋一转。 “祁主席,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你帮个忙。” 祁同伟愣了愣。 “什么忙?” “就是学生会的事。”侯亮平压低了声音,“我打算竞选下一届学生会主席,想听听你的意见。” 祁同伟还没说话,赵晓阳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角。 “小舅,我想去那边看看。” “好,你先去,別走远。”祁同伟说。 赵晓阳转身走开,走了几步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侯亮平和祁同伟还在说话,陈海站在旁边,表情有点复杂。 赵晓阳走到一棵树下,靠著树干站著。 这个侯亮平,不简单。 他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观察祁同伟的反应。 而且话题转得太快,明显是有备而来。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竞选学生会主席的时候,陈海的脸色变了。 赵晓阳眯起眼睛。 这两个人,关係不简单。 几分钟后,祁同伟走过来。 “晓阳,咱们走吧。” “小舅,刚才那个侯亮平来找你是跟你说什么了?”赵晓阳好奇的问道。 “他说想竞选学生会主席,问我有什么建议。”祁同伟说。 赵晓阳沉默了几秒钟。 “小舅,我觉得这个人不太行。” 祁同伟停下脚步,看著他。 “为什么?” “给我的感觉是心术不正。”赵晓阳说得很直接,“你看他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观察你的反应。而且他提到竞选学生会主席的时候,陈海的脸色变了。” 祁同伟皱起眉头。 “你是说,他们之间有矛盾?” “不是矛盾。”赵晓阳摇摇头,“是竞爭。我猜陈海可能也有这个想法。” 祁同伟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九岁的外甥,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晓阳,你怎么会这么想?” “感觉。”赵晓阳说,“小舅,你最好少和他来往。” 祁同伟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片荷花池。池子里的荷叶已经枯黄,只剩下几根莲蓬杆子。 “小舅,陈海怎么样?”赵晓阳突然问。 “陈海?”祁同伟想了想,“这孩子挺不错的,性格直爽,做事认真。” “那他为什么没竞选学生会主席?” 祁同伟顿了顿。 “可能是觉得自己能力不够吧。” 赵晓阳没再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能力的问题。 在原来的剧情里,侯亮平和陈海是好兄弟,但也是对手。 两个人都想往上爬,但侯亮平更会说话,更会做人。 所以最后,侯亮平成了学生会主席,陈海只能退居其次。 但这一次,赵晓阳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小舅,你打算支持谁?”赵晓阳问。 祁同伟愣了愣。 “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现在想想。”赵晓阳看著他,“如果到时候陈海和侯亮平一起竞选,你会帮谁?” 祁同伟沉默了很久。 “陈海是陈阳的弟弟,我应该会支持他。” “那就支持他。”赵晓阳说得很乾脆。 祁同伟看著外甥,眼神里带著点犹豫。 “小舅。”赵晓阳看他还在思考继续补刀,“有些人,越是主动靠近你,越要小心。” 祁同伟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九岁的孩子,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不像是一个孩子该说的话。 “晓阳,你……” “小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赵晓阳说,“我不知道侯亮平以后会怎么样,但我现在觉得他不太行,你就听我的,少和他来往。”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 “好,我听你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陈海从后面追了上来。 “同伟哥,晓阳,等等!” 祁同伟转过身。 “怎么了?” 陈海有点气喘,脸上的汗还没擦乾。 “同伟哥,我有话想跟你说。” 祁同伟看了看赵晓阳。 “晓阳,你先去食堂看看,我跟陈海也聊几句。” 赵晓阳点点头,转身走进了食堂。 食堂里人不多,几个学生坐在角落里吃早饭。 赵晓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窗外。 祁同伟和陈海站在树下,正在说话。 陈海的表情很认真,偶尔还会摆摆手。 祁同伟听著,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凝重。 几分钟后,两人走进食堂。 “晓阳,想吃什么?”祁同伟问。 “豆浆油条就行。”赵晓阳说。 祁同伟去窗口打了早饭,端回来放在桌上。 陈海坐在对面,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祁同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喝著豆浆。 赵晓阳隨后悄悄的问陈海。 “陈海哥,你刚才跟我小舅说什么了?” 陈海愣了愣,然后苦笑了一下。 “我说我也想竞选学生会主席,希望姐夫能支持我。” 赵晓阳点点头。 “那侯亮平呢?他也想竞选吗?你们不是朋友吗?” 陈海的表情僵了一下。 “对,他也想。主要先前我也不清楚他也有这个想法。” “那陈海哥你也太老实了。” 陈海沉默了。 祁同伟放下豆浆杯,看著赵晓阳。 “晓阳,別乱说。” “我没乱说。”赵晓阳说,“我就是好奇。” 陈海嘆了口气。 “晓阳,你这孩子真是……”他摇摇头,“我不知道谁会贏,原先我可能想让了,但现在我想试试和他竞爭。” 赵晓阳看著他。 “陈海哥,你为什么想当学生会主席?” 陈海愣了愣。 “因为……因为我想为同学们做点事。” “真的吗?”赵晓阳问。 陈海的脸红了。 “当然是真的。” 赵晓阳没再说话,低头喝豆浆。 吃完早饭,三人走出食堂。 阳光更烈了,校园里的学生也多了起来。 “同伟哥,我先走了。”陈海说,“你好好考虑一下。” 祁同伟点点头。 陈海转身离开,背影看起来有点落寞。 赵晓阳看著他走远,然后转向祁同伟。 “小舅,你打算怎么做?” 祁同伟沉默了很久。 “我会支持陈海。” “为什么?” “因为他是陈阳的弟弟。”祁同伟说,“而且你刚才说得对,侯亮平那个人,不太行。” 赵晓阳笑了。 “小舅,你总算听我的话了。” 祁同伟揉了揉他的头髮。 “你这小子,比我还精明。” 两人沿著林荫道往回走,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赵晓阳突然停下脚步。 侯亮平还在球场边上,和几个学生说著话。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始终掛著笑容,眼神却很锐利。 赵晓阳盯著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 “小舅,咱们走吧。” 祁同伟点点头。 两人走出校园,走到马路边上的时候,赵晓阳突然开口。 “小舅,你看著吧,侯亮平和陈海以后在学生会估计会有一场硬仗。” 祁同伟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赵晓阳没回答,只是看著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或许会再次发生改变了。 第19章 学生会岗位选举风云 1989年年末,汉东大学礼堂里人头攒动。 新一届学生会主席的竞选,已经到了最后的环节。 灯光聚焦在舞台中央,侯亮平手持话筒,脸上带著標誌性的自信笑容。 “各位同学,学生会不是一个爭权夺利的地方,而是一个服务大家,奉献自己的平台。如果我当选,我將致力於……” 他的演讲慷慨激昂,引经据典,描绘出一幅宏伟的蓝图。台下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后台,陈海紧张地搓著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別紧张。”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按你准备的说就行,拿出你的真诚来。” 陈海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侯亮平鞠躬下台,掌声经久不息。 轮到陈海了。 他走上台,有些拘谨地握住话筒。 “各位尊敬的老师们和同学们……我不会说那么多大道理。”陈海的声音沉稳且清晰,“我就想说说咱们食堂的饭菜,说说咱们宿舍的热水,说说图书馆的座位……这些都是小事,但都是咱们每天都要遇到的事。如果我当选,我就从这些小事做起,一件一件去解决。”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朴实的承诺。 台下安静了片刻,隨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热烈的掌 ?声。 投票结果很快出来了。 陈海,以微弱的优势,当选新一届汉东大学学生会主席。 结果宣布的那一刻,侯亮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儘管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被许多人捕捉到。 他很快恢復常態,大步走上前,拥抱了还有些发懵的陈海。 “恭喜你,陈主席。” “亮平,我……”陈海还没反应过来。 “以后学生会就靠你了。”侯亮平拍了拍他的背,然后转向台下,拿起另一个话筒,脸上重新掛上了笑容,“虽然在主席的竞选中惜败,但我將继续竞选本届的团支部书记,爭取另一个为同学们服务的机会。恳请大家多多支持!”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为他的风度和应变能力。 祁同伟站在台下,不由得暗自讚嘆侯亮平的能力。 ......................................... 与此同时,远在岩台市的赵晓阳,正坐在书桌前,对著一本初三数学竞赛题集奋笔疾书。 窗外夜色已深,家里很安静。 【恭喜宿主,成功干预关键剧情人物陈海、侯亮平的命运轨跡,奖励命运点数1000点。】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赵晓阳停下笔,嘴角微微翘起。 一切尽在掌握。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命运点数已经积累到了1500点,不过这些他暂时还不打算花,留著应急。 看来是陈海成功的当选主席,侯亮平虽然大概率也拿到了团支书的位置,但终究是落了下风。 这颗钉子,算是提前埋下了。 好景不长。 时间进入1989年的最后一个月,祁同伟即將迎来他在汉东大学的最后一段时光。 作为即將卸任的学生会主席,又是研究生里的风云人物,他的自信和能力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 这其中,就包括梁璐。 那天,学校组织一场学术报告会,祁同伟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他穿著一身洗得乾净的白衬衫,站在台上侃侃而谈,整个人都在发光。 台下,一个穿著连衣裙的散发著成熟魅力的女人,静静地看著他。 她叫梁璐,是一名汉东大学的政法系辅导员。 祁同伟结束髮言,走下台时,感觉有人在看他。 他顺著感觉望过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消失在礼堂门口。 但他没在意,以为是哪个崇拜自己的学妹。 他不知道,一张看不见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这一年,赵晓阳也迎来了自己人生的又一次跨越。 十岁,他以无可爭议的成绩,再次跳级,成为了一名初三学生,开始为半年后的高中升学考试做准备。 频繁的跳级,让他成了学校里的一个传说,但也让他几乎没有同龄的朋友。 或许天才总是孤独的。 同龄人还在討论动画片和游戏机,他已经在思考企业管理和资本运作。 课间休息,別的同学在操场上追逐打闹,他则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一本厚厚的经济学原理。 孤独,但充实。 与学业上的高歌猛进相比,赵氏鸭脖的发展更是堪称奇蹟。 半年多的时间,在雄厚资金的支持下,赵氏鸭脖的红色招牌,几乎插遍了汉东省的每一个县市。 从最初岩台市的五家店,扩张到了全省五十多家直营店。 赵晓阳制定的標准被严格执行。 统一的店面装修,统一的员工服装,统一的製作流程,甚至连店员对顾客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统一培训。 “欢迎光临赵氏鸭脖!” “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 標准化的服务和始终如一的口味,让赵氏鸭脖迅速占领了市场。 而那些当初花巨资买下的商铺,如今价值也隨著时代的发展也已经翻了番,光是资產增值,就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赵正国和祁丽华已经彻底成了大忙人,两人满省跑,负责新店的选址和开业。 大舅祁同光则成了公司的第一任生產总监,负责所有店面的原料供应和品控。 这天晚上,赵正过和祁丽华风尘僕僕地从省城回来。 “晓阳,快看爸给你带什么了?” 赵正国献宝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变形金刚。 “谢谢爸。不过你买这个是因为你相信光吗?” “........” 赵正国没好气的看了赵晓阳一眼,仿佛在说赵晓阳是个话题终结者。 赵晓阳接过来,放在一边,继续看著店铺的管理日誌。 这些店铺的管理他也有定期参与其中,作为自我提升的锻炼。 赵正国有些尷尬地挠挠头。 祁丽华端来一碗热汤,放在儿子手边,看著那繁杂的管理日誌,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晓阳,別太累了。生意上的事,主要有我和你爸呢。” “妈,我不累。”赵晓阳抬起头,“咱们的扩张速度可以稍微放缓了,接下来要注重內部管理和品牌建设。” “品牌建设?”赵正国听不懂这个词。 “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想吃鸭脖,就得认准咱们赵氏。”赵晓阳解释道,“咱们现在可以考虑在省报投gg了。” “上报纸?” 赵正国和祁丽华都惊呆了。 那得花多少钱? 毕竟这个时代,老百姓对於公家报纸上的gg,还是十分认可的。 可惜后面舆论战场中进了太多的二鬼子,比如被鹰酱所创办的某基金会,所远程圈养的一大批“公 职”们,和某x林,某某xx会,某xx者。 但是在赵晓阳的坚持下,赵正国夫妻还是去执行了...... 第20章 拒绝诱惑的代价 1989冬日的汉东大学,梧桐树叶落尽,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显得有些萧瑟。 祁同伟抱著一摞厚厚的专业书籍,从图书馆里走出来。 一股冷风猛地灌进他的脖子里,让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他最近有些莫名的烦躁。 这股烦躁並非源於繁重的学业,而是来自一个叫梁璐的女人。 那个女人,就像一道挥之不去的影子,无处不在。 在人声鼎沸的食堂打饭,她会端著餐盘恰好坐在他对面。在他返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她会靠著一棵树仿佛在等什么人。甚至在他专心上课的教室后排,偶尔也能瞥见她的身影。 她总能找到各种看似合情合理的理由出现在他面前,每一次都那么自然。 “祁同伟同学,这是我们系里新到的內部期刊,梁老师特地让我拿给你一份参考。” “祁同伟同学,我父亲说他很欣赏你上次发表的那篇论文,想请你这个周六到家里来坐坐,一起探討一下。” 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可次数多了,再迟钝的人也该明白其中的意味了。 祁同伟不是傻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梁璐那毫不掩饰的热情,以及那份热情背后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礼貌而疏远地拒绝了数次邀请,但梁璐似乎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仿佛他的拒绝只是少年人的矜持。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一种被猎物般死死盯上的窒息感,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回到宿舍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隔绝外界的纷扰。 然而,刚走到宿舍楼下,一个熟悉的女声叫住了他。 “祁同伟同学。” 祁同伟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脚步也隨之停顿。 他缓缓转过身,果然,梁璐就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她穿著一件鲜艷的红色呢子大衣,在这片灰暗的冬日背景里,显得格外刺眼。 她手里拿著一本书,脸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只是他的错觉。 “梁老师,您有事吗?” 祁同伟的称呼客气得恰到好处,却也带著明显的距离感。 梁璐对他的疏离熟视无睹,朝他走近了几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她身上,柔化了她略显强势的轮廓,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没什么大事。”梁璐把手里的书递了过去,书页被寒风吹得哗哗作响,“这是老师帮你找的一本书,里面的观点对你的毕业论文应该有帮助。” 又是这样。 祁同伟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但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本沉甸甸的书。 “谢谢梁老师。”他低头看著书的封面,儘量避免与她对视。 “不客气。”梁璐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忽然开口问道,“听说,你快毕业了?” “嗯,还有半年。” “毕业分配的事情,想好了要去哪里吗?”梁璐状似隨意地问,仿佛只是师长对学生的普通关心。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触及了他內心最深的渴望和规划,但他不想对眼前这个女人透露分毫。 “服从组织安排。”他用一句最標准、最没有破绽的话回答。 梁璐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洞悉一切的瞭然,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偽装和防备。 她轻轻拨了拨被风吹乱的额前碎发,向前又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进了祁同伟的鼻腔。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师生之间应有的安全范围。 “同伟,你知道的,”她的称呼不知不觉间变得亲昵,“只要你开口,京州任何一个单位,不管是检察院还是公安厅,我都能帮你进去。” 话语里的暗示和自信,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將祁同伟笼罩。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沉。 他终於无法再迴避,抬头直视著梁璐。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冬夜的寒风似乎也停滯了。 良久,祁同伟终於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他的话语清晰而坚定,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梁老师,你人很好,可是我有女朋友了,抱歉。” 他直接挑明了,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对方所有的念想。 隨著祁同伟一张好人卡的发放,梁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温和的面具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错愕,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阴翳。 她没想到自己放下身段,主动示好,换来的却是如此乾脆利落的当面拒绝。 一股被羞辱的怒火从心底窜起,烧得她理智全无。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祁同伟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然后猛地转过身,高跟鞋用力地敲击著地面,背影决绝地消失在夜色中。 祁同伟站在原地,鬆了口气,却还是莫名的感到一阵寒意。 但是此刻的他没有多想,继续沉浸在和陈阳一起快乐的大学生活中。 而在这个碰面发生的几天后,一个电话打到了梁群峰秘书的办公室。 梁璐在电话里,用一种委屈又愤怒的腔调,將祁同伟如何“不识好歹”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秘书在体制內浸淫多年,立刻就听懂了话里的潜台词。 他掛断电话,沉吟片刻,然后拨通了汉东大学负责毕业生分配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里,他用一种“亲切关怀”的口吻,表达了领导对某个“眼高手低、需要到基层好好锻炼”的学生的“特別关注”。 在听到了电话的另一头连声应和后满意的掛断了电话。 一张无形的大网,就此撒下。 -------------------- 1990年的毕业季,空气里混杂著离愁別绪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当毕业分配的最终名单用红纸黑字张贴出来时,整个汉东大学政法系像是被投下了一枚炸弹,瞬间沸腾。 红榜之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后面,都缀著京州、省直这些令人艷羡的单位。 唯独一个名字,显得那么刺眼,那么格格不入。 祁同伟,分配至岩台山区乡镇司法所,司法助理员。 那一刻,祁同伟就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可那行字却像是有魔力,穿透所有人的头颅,精准地钉进他的脑子里。 周围所有的嘈杂、议论、惊嘆和窃窃私语,都化作了一片嗡鸣的白噪音,离他远去。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冷僵硬。 岩台山区乡镇……司法所…… 那个他连听都没听说过的偏远角落,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职位,怎么会和自己联繫在一起? 自己可是曾经的学生会主席,是研究生里的风云人物,是拿遍了所有荣誉的优秀毕业生。 一个巨大的问號,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头。 为什么? 他不甘心,转身就冲向了负责毕业生分配的办公室。 “老师,我的分配是不是搞错了?”他衝进去,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办公室的领导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翻著手里的名单:“祁同伟是吧?没错啊,岩台市,乡镇司法所,组织上的安排。”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年轻人要到基层去,到艰苦的地方去,才能得到真正的锻炼嘛。” 领导打起了官腔,话语里是不容置喙的敷衍。 一连几天,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领导,得到的都是同样冠冕堂皇的回答。 碰壁多次后,他终於想到了自己的导师,高育良。 第21章 陈岩石的决定 高育良的书房里,茶香裊裊。 听完祁同伟带著愤懣和不解的陈述,高育良沉默了许久,才试探性地开口:“同伟啊,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祁同伟一愣。 “有个事情我想问下你,你对梁璐老师,是怎么看的?”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梁璐!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祁同伟脑中的迷雾。 那些挥之不去的偶遇,那些热情到过分的邀请,还有那晚路灯下决绝的拒绝……所有碎片瞬间拼凑完整。 他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 从高育良的办公室出来,祁同伟失魂落魄地走在校园里。 “同伟!”一个焦急的女声传来。 陈阳快步跑到他面前,抓著他的胳膊,眼圈通红:“分配的事我听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祁同伟看著她,苦涩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將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 “梁璐?她怎么能这样!”陈阳听完,气得浑身发抖,“就因为你拒绝了她?这太卑鄙了!不行,我得回家找我爸!” 陈阳愤愤不平地回了家。 陈家客厅里,听完女儿哭诉的陈岩石,那张刻著岁月痕跡的脸庞上,也布满了惊愕与愤怒。 他沉默著,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电话接通了,陈岩石只问了一句:“老伙计,汉东大学政法系有个叫祁同伟的毕业生,分配的事,是不是梁书记那边……”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陈岩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没再多问,默默地掛断了电话。 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阳满怀期待地看著自己的父亲,希望他能像以往一样,为正义发声。 良久,陈岩石抬起头,看著女儿,艰涩地开口:“这个事情……我帮不上忙。” 他別过脸,不敢看女儿瞬间煞白的脸。 “阳阳,要不……你再找找更优秀的男孩子接触一下。” 这句话,像一把最钝的刀,狠狠地扎进了陈阳的心里。 “爸!你说什么?!” 陈阳崩溃大哭,隨后跑进自己的房中锁了起来。 三天后,趁著陈海陪陈阳外出散心时,陈岩石夫妇將祁同伟请到了家中, 陈岩石表示不看好祁同伟和女儿陈阳的未来,並且决定动用关係將女儿陈阳送到北平工作。 祁同伟表示不理解这个决定,希望陈岩石在给他们两个一个机会,他会凭藉自己的努力和陈阳在一起。 陈岩石沉默后表示,他送女儿去北平已成定局,如果祁同伟最终还能和陈阳在一起,那他不会阻拦。 就这样他们结束了这场对话。 而在祁同伟离开后,陈岩石也和陈阳说了这个决定。 陈阳抗爭,但是被陈岩石给强力的拒绝了。 但是她的前半生生活,又主要依靠的就是家中的顶樑柱,陈岩石是个固执且好面子的人。 家里面的人谁都无法改变陈岩石的决定,她抗爭无果后无奈下接受了。 而祁同伟在结束了谈话后,准备用座机和赵晓阳一家联繫,说一下这个事情。 毕竟如今的赵晓阳一家是十分有能力和实力的人,还是自家人。 遇上这种事情也是希望赵晓阳等人能给他一点建议。 而此时的赵晓阳刚刚结束中考。 一家人都待在家里的客厅。 虽然在家中,但是气氛却比外面的气温还要焦灼几分。 赵正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吱吱作响。 祁丽华则坐立不安,不停地看著墙上的掛钟。 只有赵晓阳,安稳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本英文原版的《计算机原理基础》,看得津津有味。 今天是中考成绩公布的日子。 “晓阳,你就一点不紧张?”赵正国终於停下脚步,看著气定神閒的儿子。 “爸,该考的都考完了,紧张也没用。”赵晓阳翻过一页书。 话是这么说,但赵正国和祁丽华怎么可能不紧张。这可是关係到儿子未来的大事。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尖锐地划破了满屋的寂静。 祁丽华一个激灵,抢在赵正国前面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对,我是赵晓阳的妈妈……什么?!” 祁丽华的音量陡然拔高,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全市第一?您是说……全市第一名?!” 赵正国一个箭步衝过去,也凑到了听筒边上。 电话那头老师的祝贺声断断续续地传来,赵晓阳合上书,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考上了岩台一中,以无可爭议的状元身份。 这半年,赵氏鸭脖的生意已经成了真正的现金奶牛,利润滚滚而来。赵晓阳也渐渐从繁杂的公司管理中抽身,將权力下放给了父母和大舅祁同光。 他有了更多属於自己的时间。 除了雷打不动的学习,他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体能训练计划。 清晨的公园里,总能看到一个少年跑步的身影。汗水浸湿他的背心,但他从不叫苦。 钱,这辈子大概率是够花了。 一个健康的身体,才是享受这一切的基础。 更何况,帅,是一辈子的事情。 充足的营养加上持续的锻炼,十一岁的赵晓阳,身高已经躥到了160cm。褪去了孩童的稚气,五官愈发清晰,整个人透著一股同龄人没有的精干利落。 晚饭桌上,祁丽华不停地给儿子夹菜,嘴里念叨著:“多吃点,看你都瘦了,考上市状元,得好好补补。” 赵正国喝了口小酒,满面红光。“我儿子就是厉害!以后肯定是上京华、清北的料!” 赵晓阳吃著饭,忽然开口。 “爸,妈。” “嗯?”夫妻俩同时看向他。 “公司现在也稳定了,你们俩也没那么忙了。”赵晓阳放下筷子,表情很认真,“是不是该考虑,给我添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噗——”赵正国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祁丽华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伸手就在赵晓阳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没胡说。”赵晓阳一脸无辜,“家里就我一个,太冷清了。多个人陪我玩不好吗?” “你都多大了,还玩?”祁丽华又好气又好笑,但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 赵正国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指著赵晓阳。“你小子,管得还挺宽!行,这事我和你妈……我们商量商量。” 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赵晓阳知道,父母嘴上不说,心里是高兴的。 一个商业帝国的雏形已经建立,而一个温馨完整的家,同样重要。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电话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祁丽华走过去接起电话,隨口问了一句:“喂,哪位?”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祁丽华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同伟?同伟怎么了?”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赵晓阳和赵正国都停下了动作,齐齐看了过去。 “分配……分配到哪儿了?”祁丽华紧紧抓著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电话里传来陈阳带著哭腔的敘述。 祁丽华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怎么可能!乡镇派出所?岩台下面的一个乡镇?!” 她的声音尖利而错愕,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愤怒。 “凭什么!同伟是研究生,是学生会主席!他那么优秀!怎么会分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赵正国连忙上前扶住妻子。 赵晓阳站在原地,垂著眼瞼。 该来的,还是来了。 梁璐。 这个女人的报復,比他想像中来得更快,也更狠。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声音十分的落寞。 祁丽华对著话筒,愤怒地质问著,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最后,她失魂落魄地掛掉了电话,瘫坐在沙发上。 “欺人太甚!这简直是欺人太甚!”祁丽华喃喃自语,眼眶通红。 赵正国在一旁也是一脸愤慨,却又无可奈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祁丽华猛地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抓著赵晓阳的胳膊。“晓阳,你小舅……你小舅他……” 赵晓阳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 “妈,你先別急。” 他抬起头,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站在汉东大学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青年,此刻,恐怕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击碎了所有的骄傲和希望。 “爸,妈。”赵晓阳开口,打破了死寂,“给我订一张去京州的车票。”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 “明天一早,我去见见小舅。” 第22章 红榜上的判决 赵晓阳放下手里的书,说道。 客厅里瞬间一静。 赵正国刚点燃的香菸停在半空,祁丽华正在织毛衣的手也顿住了。 这半年来,赵晓阳虽然展现了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与能力,但在父母眼里,他终究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 “小舅出了这件事,我先去看看他吧。”赵晓阳的口吻平静,却带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而且我也不是第一次去了,路都熟。再说了,现在到处都是咱们家的店,真有事打个电话就行。” 他將早已想好的理由一一摆出,条理分明。 赵正国和祁丽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犹豫。儿子的理由很充分,他们开的鸭脖店確实遍布全省,真出什么事,打个电话过去,不出半小时就能找到人帮忙。 可道理是道理,担心是担心。 “让……让你大舅陪你去?”祁丽华试探著问。 赵晓阳摇了摇头。“大舅现在是生產总监,忙都忙不过来。爸妈你们也要管著全省的店面,哪有时间。我就是去看看小舅,顺便在省城逛逛,很快就回来。” 他站起身,给父母的茶杯里续上热水。“你们得相信我。” 看著儿子那双清澈又深邃的眼睛,赵正国沉默了。 他想起这几年家里的天翻地覆,想起儿子一次次做出惊人却又无比正確的决定。 或许,真的该放手让他自己去飞了。 “让他去吧。”赵正国终於开口,一锤定音,“咱儿子不是普通孩子。或许他真有办法能帮上同伟。” “可是……”祁丽华还是不放心。 “没什么可是的。”赵正国摆了摆手,“给他多带点钱,把各个店的电话都写一份给他。晓阳,到了地方,每天必须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好。”赵晓阳乾脆地应下。 祁丽华看著丈夫坚决的態度,又看看儿子自信的样子,最终只能嘆了口气,算是默许了。 绿皮火车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载著少年驶向汉东省的中心。 时隔近一年,再次踏上汉东大学的土地,校园里的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空气中少了平日的寧静,多了几分毕业季特有的喧囂与躁动。 穿著学士服合影留念的学长学姐隨处可见,脸上洋溢著对未来的憧憬,或是离別的感伤。 赵晓阳没有急著去找祁同伟。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直奔行政楼前的公告栏。 那里总是最热闹的地方,也是信息最集中的地方。 果然,公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所有人都在仰著头,对著那张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红榜指指点点。 “哎,你看张毅,分到省检察院了,真厉害!” “刘娜去了市公安局,她爸不就是市局的吗?” “正常正常,你看我们这些没背景的,能留在京州就不错了。” 议论声嘈杂,充满了羡慕、嫉妒和现实的无奈。 赵晓阳个子小,轻而易举地就从人群的缝隙中挤到了最前面。 他的视线在那张巨大的红榜上快速扫过,从上到下,寻找著那个熟悉的名字。 很快,他在名单的后半段,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位置,找到了。 祁同伟,分配至岩台山区乡镇司法所,司法助理员。 那一串黑色的铅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赵晓阳的眼中。 周围的喧囂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儘管心里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这白纸黑字的“判决”,一股冷意还是从心底不可遏制地蔓延开来。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之前让陈海当上学生会主席,埋下的那颗钉子,看来並没能改变这个关键的节点。梁璐的权力,或者说梁群峰的权力,在毕业分配这种事情上,拥有著绝对的话语权。 一个前学生会主席,一个全校公认的顶尖优等生,最后被发配到自己老家最偏远的山区小镇,去当一个连编制都不知道有没有的司法助理员。 这已经不是打压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赵晓阳缓缓后退,退出了拥挤的人群。他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看著那些还在为自己的前程或喜或悲的学子,內心一片平静。 【系统,查询命运点。】 【当前命运点数:1500点。】 系统的回应证实了他的猜测。 祁同伟的这次遭遇,是原定命运轨跡中的一部分,他没能改变,自然也就没有奖励。 在梁群峰这种级別的实权人物面前,个人的力量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问题还是出在梁璐身上。 赵晓阳闭上眼,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个女人的信息。 这是一个被宠坏的、占有欲极强的女人,在求爱被拒后,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进行了最恶毒的报復。 她要毁掉的,是祁同伟的骄傲,是他的前程,是他的一切。 而这一切对於她而言只是权力小小的任性罢了。 现在去找祁同伟,说什么呢?安慰他?告诉他这是暂时的? 不,没有用。对於此刻的祁同伟而言,任何语言上的安慰都是苍白的。 他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出路。 可自己现在能给他什么出路?放弃分配,跟著自己做生意? 以小舅那深入骨髓的骄傲和抱负,他绝对不会接受。 赵晓阳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有了决定。 看来他得儘快过去一趟。 第23章 梦巴黎 赵晓阳转身离开公告栏,融进校园里四散的人潮。 该去找祁同伟了,不过赵晓阳没有去祁同伟那边的宿舍楼,那张红榜之下,这段时间宿舍里此刻想必也是人声鼎沸,充满了廉价的同情。 他那个骄傲的小舅,一定不在那里。 要去哪里找? 这个时代电话还没兴起,虽说他们家买的起大哥大,可是毕竟赵晓阳一个小孩子出门在外拎个板砖也太过於招摇了些。 主要的联繫方式还是bp机和固定电话。 一时间还真不好找人。 此时已是下午接近傍晚了,赵晓阳想了想来到了祁同伟工作了大半个校园时光的学生会。 还未走到办公室,就听到里面的人也在愤愤不平的谈论著这件事。 而后一个严厉的声音传来让他们不要宣扬。 走进办公室,赵晓阳笑著向一个刚刚愤慨的干事询问, “同学,帮个忙,你知道政法系研究生,叫祁同伟的学长在哪吗?” 那干事一愣,虽然诧异但是还是將自己知道的消息给说了出来。 “祁同伟主席?我知道他!刚刚看到他被陈海主席拉著往学校西门那边去了,脸色看起来好像不太好,大概去梦巴黎了吧。” "李阳,自己不肯定的事情就不要乱讲。"还是那个严厉的声音。 “好的,能麻烦说下他们的衣著外貌吗?方便寻找。” “这位小朋友,你没什么其他事情就先去忙吧,我们这边要开个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梦巴黎,一个听著就很符合这个时代审美情趣的名字。 “哦哦好的,谢谢。”赵晓阳收回目光,隨后递过去一张崭新的十元大钞给李阳作为感谢费,朝著西门的方向走去。 在1990年,这笔钱足够一个学生好几天的伙食费。 李阳也是十分的诧异,没想到祁主席还有个身家看起来十分阔绰的朋友,但是还是欣然的接受了答谢,並且偷偷告知了两人的衣著打扮。 经过一番打听,赵晓阳也是成功找到了这家开在大学城附近的酒吧。 空气中瀰漫著香菸和啤酒混合的浑浊气味,刺耳的dj衝击著耳膜。 赵晓阳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出现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门口的服务员想拦他,他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十元纸幣,隨后开口打听了一下祁同伟和陈海的所在。 在他大概描述了一下他们的外貌和两个人衣著打扮后, 服务员心领神会,立刻领著他穿过扭动的人群,指了指角落里一个卡座。 灯光迷离,那里的气氛与周围的狂欢割裂开来。 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空酒瓶。 祁同伟坐在在沙发里,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著啤酒,双眼通红,却没有焦距。 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头。 陈海坐在一旁,手足无措,不停地想从祁同伟手里抢酒瓶,却次次都被甩开。“同伟,你少喝点,別这样……” 而另一边,坐著一个赵晓阳很熟悉的人。 侯亮平。 他与周围的环境有些疏离,坐姿笔挺,没有碰桌上的酒,只是眉头微蹙地看著状若癲狂的祁同伟。 他的神態里,没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不耐。 陈海最先看到了赵晓阳,他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站了起来。 “晓阳?你怎么来这里的?你一个人来的?” 他的声音很大,侯亮平也闻声转过头,当他看到一个半大孩子出现在这种地方时,明显愣了一下。 “我来看看小舅。”赵晓阳的声音很平稳,穿透了嘈杂的音乐。 祁同伟似乎听到了他的名字,动作一滯,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迷茫地看了过来。“晓阳……” “快,晓阳,你快劝劝你小舅!”陈海把赵晓阳拉到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无力,“分配的事你也知道了……不止这个,陈阳……她也走了。” 赵晓阳的心沉了一下。 陈阳也走了。 果然,命运的齿轮,还是按照最残酷的剧本,一环扣一环地碾压了过来。 事业和爱情,在一日之间,全部崩塌。 “陈阳?”侯亮平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他有些惊讶,“她去哪了?” “去北京了。”陈海的声音带著一股愤懣,“家里安排的,昨天就走了!同伟连送她都没来得及。他们约好了,让同伟毕业后去北京找她……可现在这样,怎么去?拿什么去?” 侯亮平沉默了。 虽然他因为祁同伟的部分缘故,在竞选主席的事情上没能竞爭过陈海。 但是最起码祁同伟也没特意针对他。 而在学生会的工作交接中,侯亮平也为祁同伟的人格魅力和能力所感染。 不过既然不知道为何祁同伟不愿意和他交好,他自然也不会热脸去贴別人冷屁股。 只是这次既然被陈海拉来了,他也不好当面落井下石,於是他看著祁同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 接著他伸手拿过祁同伟面前的酒杯,换上了一杯白水。 “祁主席,我知道你难受。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把自己喝废了也於事无补。分配不理想,以后还有机会调动。是金子,在哪不能发光?”他的话语很冷静,很理智,充满了精英式的开导。 “发光?”祁同伟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自嘲和悲凉,“在山沟里发光吗?给牛看,还是给猪看?” 他一把推开那杯白水,水洒了一桌。 “侯亮平,你不懂!”祁同伟的胸膛剧烈起伏著,“你什么都不懂!你没穷过,你不知道一步踏错,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侯亮平的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和不悦。 他出身优渥,前途光明,確实无法真正体会祁同伟此刻的绝望。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次挫折,而对祁同伟来说,这是天塌了。 “陈海,这少年是?”侯亮平把话题转向了赵晓阳,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同伟的外甥,赵晓阳。”陈海解释道,“岩台市今年的中考状元,跳了好几级,是个神童。” “哦?”侯亮平的审视落在了赵晓阳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这个异常镇定的少年,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让他感到了一丝好奇。“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小天才?” 赵晓阳没有理会侯亮平的打量,他只是走到卡座前,默默地拿起一个乾净杯子,倒了杯温水,推到祁同伟的手边。 “小舅,喝酒伤身。” 一句最简单不过的关心。 祁同伟的动作停住了。他看著眼前的外甥,这个在短短几年內彻底改变了整个家族命运的少年。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片纯粹的关切。 这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安慰都更能触动他。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不甘涌上心头,衝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他一把抓住赵晓阳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將他捏碎。 “晓阳!” 他的声音颤抖著,充满了血和泪。 “我拒绝了梁璐,我守住了对陈阳的承诺,我错了吗?” 他死死地盯著赵晓阳,仿佛这个十一岁的少年,是他溺水时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能给他一个答案。 “我没有向权力低头,我错了吗?” 酒吧里音乐喧囂,人声鼎沸。 但在这小小的卡座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陈海张著嘴,说不出话来。 侯亮平蹙著眉,第一次收起了他那份置身事外的从容。 祁同伟的质问,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也砸在了赵晓阳的心里。 他看著自己小舅那张因为酒精和绝望而扭曲的脸,看著那双曾经充满光芒此刻却只剩下灰败的眼睛。 赵晓阳缓缓地伸出手,覆盖在祁同伟抓著自己肩膀的大手上。 “小舅,你没错。” “错的是我们自身还不够强大。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自怨自艾。这个世界自古以来就是强者为尊胜者为王。” “如果你觉得你的祖国不好,你就去建设它;如果你觉得人民没素质,就从你开始做一个高素质的公民;如果你觉得同胞愚昧无知,就从你开始学习並改变身边的人; 那么现在,如果你觉得现在的环境不行,你就去走到高处去改变;而不是一昧的谩骂,抱怨,逃离。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你所站立的地方,正是你的中国;你怎么样,中国便怎么样;你是什么,中国便是什么;你若光明,中国便不黑暗”。” “说的太好了,晓阳!” 陈海听完也是激动的连声讚嘆,而侯亮平则是震惊的看向赵晓阳。 而祁同伟听完后也是久久不能回神,隨后长长嘆了口浊气,:“是啊,晓阳。终究是我们自己不够强大!” 接著振作起精神说道,“但是我將来要是有机会走到高处,一定要改变这个操蛋的世道!” 隨后祁同伟和陈海,侯亮平道谢后拉著赵晓阳往外走去:“晓阳走吧,我们先回去休息。不过,我那也没备用的洗漱用品。咱们去招待所对付一宿。” 陈海见到祁同伟如今的状態也是放下了担心也和侯亮平一起离开了这个地方。 第24章 待遇问题 第二天,招待所廉价的窗帘挡不住清晨的阳光。 房间里还残留著宿醉的酸腐气味,菸灰缸早已满溢。 祁同伟已经醒了,没有说话,只是穿著一件白背心,站在窗前,看著楼下行色匆匆的自行车流。他的背影僵直,透著一股被抽乾了所有精气神的颓败。 赵晓阳坐在床边,正在慢条斯理地繫著鞋带。 一夜的沉沦过后,祁同伟冷静了下来,但这种冷静,比昨夜的癲狂更让人心悸。那是一种死水般的沉寂,是认命,是绝望。 “小舅。”赵晓阳站起身,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祁同伟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昨天听陈海哥说,分配到乡镇司法所,叫司法助理员。”赵晓阳的口吻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们无关的事情。 祁同伟没有回应,算是默认。 “我现在也不太懂你们工作里的东西。”赵晓阳走到他身边,看向祁同伟,“但我查过一些资料,我们国家为了鼓励人才,八十年代的研究生毕业,国家分配工作是有明確政策的吧?” 祁同伟的身体终於有了一丝反应,他缓缓侧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疑惑。 赵晓阳继续说著,他的话语不带任何情绪,却字字清晰,“按规定,研究生进入政府单位,可以享受副科级的待遇。这是国家文件规定的,不是哪个人的恩赐。” “那么无论分配到哪里,哪怕是天涯海角,起码在职级待遇上,组织应该都参照文件要求执行吧。” 副科级。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祁同伟心中那片死寂的绝望。 他原本已经放弃了一切,准备就这样被命运踩进泥里。 可赵晓阳的话,却在他面前的泥潭里,撬开了一道微不足道的缝隙。 是啊,分配的地点他无力更改,那是梁家权力的碾压。 但是职级,是国家白纸黑字的政策。 如果连这个都被剥夺,那就不只是羞辱,而是践踏规则。 “梁家能决定你去哪里,但他们敢公然违抗国家政策,把你应得的级別也抹掉吗?” 赵晓阳看著祁同伟的眼睛,“他们敢做,就不怕別人查吗?” 祁同伟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 他之前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集中在“被发配”这件事上,从未想过,在这既定的悲惨结局里,也还有可以爭取的东西。 这或许改变不了他去山区的命运,但一个有级別的司法助理员,和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司法助理员,是天壤之別。 前者是“下放锻炼”,后者是“流放惩戒”。 祁同伟沉默地站了许久,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將那份憔悴映照得一清二楚。 “晓阳,你还记得上次一次吃饭时碰到的高育良教授吗。”祁同伟询问道,隨后见赵晓阳点了点头后,又说到,“他是汉东政法系的教授,也是我的导师。这个政策上的事情可能问他会清楚一点。” 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那股盘踞在胸口的死气,似乎也隨之消散了些许。 “走吧,晓阳,看来我们得去找一下高老师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在楼下买了些时令水果,便直奔高育良的家。 开门的是高育良的爱人,吴老师。 她看到门外的祁同伟和赵晓阳,先是一愣,隨即热情地將他们迎了进去。 “同伟,晓阳,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吴老师好。”赵晓阳乖巧地问好。 吴老师摸了摸赵晓阳的头,满脸喜爱, “哎哟,这孩子,就是討人喜欢。” 走进屋里,高育良正戴著老花镜看报纸,侯亮平就坐在他对面,两人似乎正在聊著什么。 看到祁同伟,高育良放下了报纸,侯亮平也站了起来。 “高老师。”祁同伟低声喊了一句,將水果放在了桌上。 “高老师好。”赵晓阳也是热情的打著招呼。 “这是晓阳吧,你也来了!又长高了,真是个精神的小伙子!” 高育良也是十分的欣赏赵晓阳。 而一旁的吴老师继续夸讚道: “听说你又跳了一级还在这次考试考上了岩台市的中考状元,真了不起!这学习成绩都在我们做老师的这个圈子里都传开来了。我们家芳芳要是有你一半省心,我就烧高香了。” 这时,一个扎著马尾的年轻女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正是高育良的女儿高芳芳。 她听到母亲的话,不满地撅起了嘴。 “妈!你怎么又拿我跟他比啊!” 高育良扶了扶眼镜,看向自己的得意门生,关切地问:“同伟,你的事……我听说了。你现在的状態还好吗?” 祁同伟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苦涩地点了点头。 侯亮平在一旁看著,没有插话,只是那份从容不迫,与祁同伟的落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吴老师拉著赵晓阳坐下,一个劲地夸奖,从学习成绩说到鸭脖店的生意,听得一旁的高芳芳愈发不自在。 她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拉了拉身边的侯亮平。 “爸,妈,你们別老是夸赵晓阳了!”高芳芳大声说,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侯亮平师兄也很厉害啊!他也是跳级上的大学,对不对师兄?” 侯亮平被点名,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贯的阳光笑容。 他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看向赵晓阳。 “哪里,跟晓阳这个小神童我可比不了。”他话说得谦虚,却带著一股成年人对孩子的审视,“不过,在专业知识的理解上,我倒是很乐意跟晓阳同学探討探討。毕竟,理论和实践还是有差距的。” 一番话,既捧了自己,又巧妙地將赵晓阳划归到了“纸上谈兵”的孩童范畴,瞬间化解了高芳芳的窘境。 高芳芳立刻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心里对这个替自己解围,还顺便让那个“神童”吃瘪的师兄,生出了几分莫名的好感。 一顿午饭,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进行。 高育良夫妇不断给祁同伟夹菜,说著些的安慰话。 侯亮平则谈笑风生,与高育良探討著最新的法学理论,游刃有余。 只有祁同伟,食不知味。 饭吃到最后,祁同伟终於放下了筷子。 他站起身,对著高育良深深地鞠了一躬。 “高老师。”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他。 “学校的分配决定,我……我服从。”祁同伟说出这句话时,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想请老师您帮忙。” 高育良的表情严肃起来。“你说。” “根据国家八十年代的毕业生分配政策,研究生毕业,应该能享受到相应的职级待遇。”祁同伟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想请老师帮我问一下,我的这个待遇,能不能落实?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这个国家规定该给我的东西。” 他没有提梁璐,没有提任何不公,只是在谈一个政策,一个规定。 这让在场的人都鬆了口气。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他看著眼前这个曾经最骄傲的学生,如今却为了一个最基本的待遇而卑微请求,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一个聪明的请求。 不挑战权威,只维护规则。 “同伟,你能这么想,很好。”高育良缓缓开口,一锤定音,“你提的这个问题,是合情合理的。不过我也是之前没关注过这个国家的分配政策,那如果有政策的支持的话我想可能是分配的时候出了点差错。” 他顿了顿,郑重地承诺。 “你放心,这个事情我帮你去问问看。” 高育良话音落下,侯亮平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垂头致谢的祁同伟,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平静的赵晓阳,若有所思。 第25章 拨云见日,暗流未平 从高育良家出来,下午的阳光有些晃眼。 祁同伟沉默地走在前面,背挺得笔直,但脚步却透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变的虚浮。 那颗被踩进泥里的心,似乎有了一丝喘息的余地,却又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 “小舅。”赵晓阳跟在他身侧,平静地开口,“我们先回招待所,等高老师的消息。” 祁同伟“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赵晓阳也不再多言,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多余,唯有结果才是最坚实的支撑。 高育良並没有让祁同伟等太久。 送走自己的两个学生后,他回到书房,思忖了许久。 他没有直接去找学校的领导,那等同於將矛盾公开化,以高育良的政治智慧当然不会这样做。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省委组织部老同学的號码。 电话接通后,高育良並未直奔主题,而是先寒暄了几句家常,聊了聊最近的学术动態。 “老周啊,问你个事。”高育良的口吻变得隨意起来,“我这届有个研究生,叫祁同伟,很优秀的一个小伙子。毕业分配,分到了岩台山区的乡镇司法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这个我知道,汉东大学的名单我们这边都备过案的。怎么了,育良,这学生是你亲戚?” “那倒不是,就是我带的学生,很看好。”高育良慢悠悠地说,“就是想问问政策上的事。按规定,研究生毕业,进机关单位,是不是该有个副科的待遇?我这个学生,不仅是研究生,而且还此前一直担任著汉东大学学生会主席一职,但是分配文件上没提待遇的事情。我就想確认下,是不是政策有变化了?” 他把一个尖锐的质问,包装成了一个谦虚的政策諮询。 电话那头的老周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育良,你等一下。” 几分钟后,老周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带上了一丝凝重。“我查了,没变化,政策还是那个政策。汉东大学报上来的材料里,对这个祁同伟的职级待遇,確实是『无』。这不合规矩。” “哦,是这样啊。”高育良的反应平淡如水,“那可能就是下面的人工作疏忽了。行,我知道了,不打扰你了老周。” 掛断电话,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事情,已经递出去了。 他这通电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省委组织部的周处长掛了电话,立刻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高育良是什么人? 汉东政法界的学术权威,桃李满天下。 而且最近传来的风声说是梁书记想要让他来接棒。 他亲自打电话来“諮询”一个学生的待遇问题,这本身就不是小事。 更何况,这个叫祁同伟的学生,他也有印象,曾经的汉东大学学生会主席,风云人物。 这样一个尖子生,被分到犄角旮旯,职级待遇还被抹掉,背后要是没点故事,谁信? 周处长沉吟片刻,將这件事匯报给了自己的上级。 皮球,就这么一级一级地向上滚动。 与此同时,另一条消息渠道,更快地將这个情况送到了梁璐的耳中。 “什么?他还敢去找高育良?” 梁璐正在百货大楼里挑选新到的冬装,接到电话后,一张精心描画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她一把將手里的羊绒围巾摔回柜檯,嚇得售货员一哆嗦。 她以为祁同伟已经被彻底踩死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敢挣扎。 而且,还把高育良给牵扯了进来。 梁璐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怒火和不安交织著涌了上来。 她很清楚,她父亲虽然位高权重,但高育良也不是普通人。 他是学术界的泰山北斗,在政法系统里有著盘根错节的人脉和巨大的声望。 直接去警告高育良,那是蠢货才会干的事。 梁璐在原地踱了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抓起坤包,快步走出了百货大楼,直接打车去了汉东大学的教职工家属院。 吴老师刚准备午休,就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看到门外站著笑意盈盈的梁璐,她有些意外。 “小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吴老师,我路过,顺便来看看您。”梁璐亲热地挽住吴老师的胳膊,姿態放得极低,就像一个晚辈看望亲近的长辈。 两人在客厅坐下,吴老师给她倒了杯水。 “听我们家芳芳说,昨天祁同伟和侯亮平都来家里吃饭了?”梁璐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是啊,同伟那孩子,唉……”吴老师嘆了口气,“分配的事,心里不好受。” “可不是嘛。”梁璐跟著附和,话锋却悄然一转,“不过吴老师,这孩子有时候就是太犟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有些事,不是他一个学生能抗衡的。高老师是爱护学生,我们都知道。但就怕有些学生不领情,自己一头撞了南墙,还把老师给带下水。” 吴老师端著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不是傻子,梁璐话里的意思,她听懂了。 “我们家老高,就是个书呆子,书生意气確实是重了点。”吴老师有些尷尬地解释。 “所以我才担心高老师啊。”梁璐握住吴老师的手,语重心长,“吴老师,您可得劝劝高老师。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我们能管的。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学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不值得。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一番话,软中带硬,敲山震虎。 吴老师的脸上,笑容已经有些掛不住了。 而这件“小事”,也终於摆到了省委副书记梁群峰的案头。 秘书將情况简要匯报后,梁群峰起初只是微微蹙眉,有些不悦。 为了一个毛头小子,女儿居然闹出这么多事。 但当他听到“高育良”、“组织部政策諮询”这几个关键词时,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那份关於祁同伟的简报,又看了一遍。 汉东大学政法系研究生,学生会主席,分配至岩台山区乡镇司法所,职级待遇:无。 有些事不上秤,没四两重;可一旦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如果祁同伟就这么认命了,这件事就是一桩风流韵事下的无声打压,过几年就没人记得了。 可现在,当事人通过高育良这条线,捅到了组织部,质疑起了国家政策的落实问题。 问题的性质就全变了。 这不再是私怨,而是滥用职权,公然违规!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和赵立春正在为那个位置明爭暗斗,双方都在拿著放大镜找对方的错处。 这么一个清晰的把柄,要是被赵立春的人抓到,大做文章,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女儿一点任性的脾气,赔上自己的政治前途? 梁群峰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將那份简报缓缓放回桌上,动作沉稳。 “这个祁同伟的职级待遇问题,”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按国家文件规定办。立刻办,办得乾乾净净。” “是。”秘书低头应下。 “另外,”梁群峰补充道,“让梁璐来我办公室一趟。” 半小时后,梁璐站在了父亲的办公桌前,一脸的不服气。 “爸!为了一个穷小子,至於吗?” “闭嘴!”梁群峰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你懂什么!这不是一个穷小子的事,这是规矩!是政策!是把柄!你想让赵立春拿著这件事在常委会上说我梁群峰以权谋私吗?” 梁璐被父亲的雷霆之怒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爭辩。 “这件事到此为止。”梁群峰的口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强硬,“他的级別,按规定给。你不要再插手。” 梁璐咬著嘴唇,眼圈泛红,满心的委屈和不甘。她没办法再阻挠,但心里的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从父亲办公室出来,她一言不发地走到秘书的办公室门口,停住了脚步。 她回头,对著那位跟了父亲多年的秘书,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王叔叔,我爸刚才说,那个祁同伟,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性子太野,需要到基层好好磨练磨练。您……明白我爸的意思吧?” 王秘书扶了扶眼镜,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几天后,一个电话打到了招待所的前台,指名要找祁同伟。 祁同伟拿起听筒,是高育良老师打来的。 “同伟,事情解决了。省里下了文件,你的副科级待遇,已经落实了。” 那一瞬间,祁同伟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直衝头顶,他紧紧抓著话筒,许久说不出一个字。 “谢谢……谢谢老师!” 就在祁同伟掛断电话,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时刻,已经回到家的赵晓阳的脑海里,一个期待已久的声音终於响起。 【关键命运节点已修正,祁同伟保留副科级待遇。】 【奖励命运点数:5000点。】 【当前命运点数:6500点。】 而掌握了不菲的命运点数的赵晓阳隨机开启了新一轮的消费。 第26章 再次兑换物品 赵晓阳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窗外是岩台市熟悉的街景,但他眼前的世界,却是一片旁人无法窥见的光幕。 【关键命运节点已修正,祁同伟保留副科级待遇。】 【奖励命运点数:5000点。】 【当前命运点数:6500点。】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迴响,带著一丝功成身退的轻快。五千点,这是一笔前所未有的巨款。赵晓阳没有丝毫犹豫,意识立刻沉入了那个熟悉的界面。 命运商城。 以往,他总是优先瀏览那些能提升自身能力的技能类目,但这一次,他的意念直接跳过了那些闪闪发光的技能图標,径直点开了分类最末端的“物品类”。 光幕刷新,一排排朴实无华的物品名称罗列出来。 没有华丽的特效,只有简单的名字和明码標价的点数。 他的视线从上至下扫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固本培元丹:改善体质,祛除沉疴,大幅度减少生病机率。兑换价格:1000点。】 赵晓阳的目光定格在这行字上。 他想起了父亲赵正国常年因为工厂劳作而隱隱作痛的腰背,想起了母亲祁丽华因为早年操劳而时常苍白的脸色。 这些年,家里生意越做越大,父母身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他们就像上紧了发条的陀螺,一刻也不敢停歇。 钱可以买来更好的生活,却买不来被透支的健康。 好东西。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兑换三个。”赵晓阳在心中默念。 【確认兑换三颗“固本培元丹”,消耗命运点数3000点。】 没有丝毫迟疑。 他的视线继续向下移动,掠过一些功能各异的药丸和道具,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让他心臟微微一缩的物品上。 【吊命丹:危急时刻,可保心脉不断,吊住一线生机。兑换价格:2000点。】 吊命丹。 这三个字,让他瞬间想起了祁同伟。 这个在未来会成为“孤鹰岭战神”的男人。 他想起了那场惨烈的缉毒战,想起了祁同伟身中三枪,却依旧死战不退的悲壮。 可也是那一战的最终结果,打光了祁同伟身上所有的英雄气概,也打断了他最后一根名为希望的脊樑。 从孤鹰岭事件后续风波结束后,那个曾经骄傲到骨子里的青年,才会在操场上,在梁璐面前,在眾目睽睽之下,惊天一跪。 那一跪,跪碎了尊严,也跪出了一条看似“通天”的大道。 赵晓阳不希望自己的小舅再走上那条路。 他可以帮祁同伟铺路,可以帮他绕开一个个陷阱,但战场上的子弹,不会长眼睛。 万一呢? 他不敢去赌那个万一。 这颗吊命丹,就是他为小舅准备的最后一道保险。 “兑换。” 【確认兑换一颗“吊命丹”,消耗命运点数2000点。】 【当前命运点数:1500点。】 光幕散去,赵晓阳缓缓睁开眼。 他的手心一沉,凭空出现了四个蜡封的小球,三个白色,一个赤色,触手温润,还带著一丝淡淡的药香。 他將那个赤色的蜡丸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那是留给祁同伟的。剩下的三个白色蜡丸,则被他放在了一个空铁盒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心里那块一直悬著的石头,落了地。 “晓阳,发什么呆呢?出来吃水果了!” 母亲祁丽华的呼喊声从客厅传来。 “来了。” 赵晓阳应了一声,將铁盒放进书包,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赵正国正靠在沙发上看报纸,祁丽华则端著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看到儿子,祁丽华立刻招手。 “快来,刚买的,冰镇过的,可甜了。” 赵晓阳走过去,拿起一块西瓜,却没有立刻吃。他看著父母,这些年虽然生活好了,但岁月依旧在他们脸上留下了痕跡。 “爸,妈。”他忽然开口。 “嗯?”赵正国从报纸后抬起头。 “怎么了儿子?”祁丽华也关切地看过来。 赵晓阳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小铁盒,打开,將三颗白色的蜡丸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什么?”赵正国放下报纸,拿起来一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药味儿,你哪来的?” “我在京州的时候,碰见一个很厉害的老中医,求了好久才从他那里买来的。” 赵晓阳早已想好了说辞,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叫固本培元丹,说是能调理身体,吃了以后不容易生病。” 一听是药,祁丽华的反应立刻紧张起来。 “药可不能乱吃!什么老中医,靠不靠谱啊?你这孩子,怎么乱花钱买这些东西!” 赵正国也把蜡丸放回了桌上,显然也不赞同。 “就是,晓阳,现在外面骗子多,专门骗你们这种学生。这三颗小东西,花了不少钱吧?” 父母的反应,完全在赵晓阳的意料之中。 “不贵。”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主要是那位老中医名气大,一般人买不到。我说了是给家里长辈调理身体的,他才肯卖给我。” 他拿起一颗蜡丸,剥开蜡封,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的棕色药丸,药香更加浓郁。 “爸,你这几年管著生產线,妈管著全省的店面,你们有多累自己不清楚吗?”赵晓阳把药丸递到祁丽华面前, “这药很温和,就是固本培元的。你们身体好了,比什么都强。你们总得相信我吧?” “你们得相信我。” 又是这句话。 祁丽华和赵正国对视了一眼。 从做鸭脖生意开始,儿子每一次说出这句话,都意味著一个不容置喙的决定,而事后都证明,他的决定是对的。 赵晓阳没有再劝,他拿起另一颗剥开的药丸,当著父母的面,直接放进了自己嘴里,就著桌上的白开水咽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腹中,隨即散入四肢百骸,通体舒泰。 “我都已经吃了。” 赵晓阳看著目瞪口呆的父母,平静地开口。 “现在,你们可以放心了吧?” 而后,赵父母见赵晓阳確实也没出什么问题,並且脸上变得更加红润了一点,也是放心的將剩下的两颗药丸给服下了。 第27章 血战孤鹰岭 祁同伟最终还是去了岩台山区的乡镇司法所,带著他那个来之不易的副科级待遇。 而陈阳,那个曾经站在操场上为他吶喊的女孩,早已成了京城万千人海中的一个模糊身影。 在她父亲的干预下,所有的信件都石沉大海,所有的联繫都被一道无形的墙彻底隔断。 生活似乎回归了它既定的轨道,碾压过青春的梦想与不甘,留下两道深不见底的车辙。 岩台山区,乡镇司法所。 “祁所,俺家的鸡被他家的狗咬死了,你说咋办吧!”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指著旁边另一个同样满脸褶子的村民,嗓门洪亮。 祁同伟坐在简陋的办公桌后,桌上是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民法通则》。 他耐心地听完两家的爭吵,然后用清晰的语言,一条条地分析著责任和赔偿。 如今已经是1991年的年中,祁同伟也算是毕业一年了,他已经从一个天之骄子,变成了处理鸡毛蒜皮的乡镇司法员。 虽然他的职级待遇在赵晓阳的提醒和高育良的帮助下得到了保证,但职务却被死死地压著。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司法员,每天的工作就是调解邻里纠纷,以及听从赵晓阳的建议,在各个村子间奔走,开展普法宣传。 “法律不是掛在墙上的,是用来保护我们每个人的。” 他站在村口的打穀场上,对著一群扛著锄头的村民,讲得口乾舌燥。 村民们从一开始的漠然,到几个月后的认真倾听,一年后甚至有人开始拿著自家的合同、欠条来向他諮询。 夜深人静时,他会一个人坐在宿舍里,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山峦。 他在这里,收穫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同时他也算是做出了成绩,司法所的工作得到了县里的表扬,普法工作更是成了岩台市的一个小典型。 可那又怎么样? 梁群峰还在那个位置上,那句“需要到基层好好磨练磨练”的示意,就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別说调去北京找陈阳,就连从这个乡镇调到县城,都成了一种奢望。 不甘心。 这两个字,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终於有一天,他从一份內部通报上,看到了岩台市公安局缉毒大队招募人手的消息。 缉毒大队,一个和平年代里牺牲率最高的岗位。 祁同伟看著那份文件,许久没有动。 思考了很久,终於他下定了了决心,拿起了笔,在纸上写下了“调动申请”四个大字。 电话是祁同伟周末用工作座机打来的,直接打到赵晓阳家里。 赵正国接到电话时,赵晓阳正在对著满是代码的电脑屏幕,拿著买来的计算机相关书籍自习代码。 毕竟计算机是作为21世纪进入科技时代的核心技术,是迈入未来科技大门的核心钥匙。 前世他没有选择这条道路,如今回到这个时代他一定要牢牢掌握下个时代的机遇。 “晓阳,同伟的电话,找你的。” 赵正国將电话交到了赵晓阳的手上。 “晓阳,我准备调去市局的缉毒大队。” 赵晓阳刚刚接起电话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果然如命运系统所说,这个世界具备著强大的剧情修正力。 小舅终究还是选择了最惨烈、最直接的方式,去撞那堵南墙。 “什么时候走?”赵晓阳问。 “手续批得很快,下周就去报到。他们还挺欢迎接收我,由於我本来就有著副科的职级,还给了个副队长的职务。” 祁同伟的口吻里,带著一丝自嘲,又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赵晓阳只说了一个字,“小舅,我之前给你寄过一个东西,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一个红色的蜡丸,你说是老中医那买的,让我贴身放著。” “这个药丸是我从特殊渠道弄得。”赵晓阳的口吻变得异常郑重,“是当你在最危险,感觉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吃了它。记住,是撑不下去的时候。还有,小心孤鹰岭。”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外甥这句话里沉甸甸的分量。 “好,我记住了。” 掛断电话,赵晓阳看著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一片冰冷。 他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只能看小舅自己的命,和那颗价值两千命运点的吊命丹了。 -------------------- 孤鹰岭。 这里是岩台市与邻省交界的一片原始山林,因地形复杂,人跡罕至,成了毒贩天然的製毒工厂和走私通道。 这一次,因为赵晓阳提前通过匿名信件透露出的模糊线索,警方提前掌握了部分情报,对孤鹰岭的贩毒网络进行了一次规模空前的围剿。 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响。 祁同伟穿著防弹衣,手里紧握著一把七七式手枪,第一个冲在最前面。 他太需要这个功劳了,哪怕是明明有著赵晓阳的预警,他还是义无反顾的为了自己的抱负所奋斗。 子弹在耳边呼啸,一个年轻的警员在他身边倒下。 血,染红了脚下的落叶。 祁同伟的眼睛红了,他没有丝毫退缩,依託著一块巨石,精准地还击。 “他在那!” 一个毒贩发现了他的位置,罪恶的枪口调转过来。 砰! 一声巨响,祁同伟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整个人向后倒去。 剧痛传来,他低头一看,防弹衣的中心,一个弹孔正在往外渗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砰!砰! 又是两枪,一枪打中了他的腹部,另一枪擦著他的胳膊飞过,带起一串血花。 生命力在飞速流逝,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枪声变得遥远。 要死了吗? 就这么死在这个鬼地方? 不! 一股强烈的不甘,让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想起了陈阳,想起了京城等著的恋人,想起了自己被踩进泥里的尊严。 他不能死!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那个赤色的蜡丸。 手指颤抖著,几乎捏不碎那层蜡封。 他用牙,狠狠地咬开,將里面那颗冰凉的药丸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没有想像中的暖流,而是一股冰冷而霸道的气息,瞬间锁住了他即將消散的意识,强行將他的心脉吊住。 他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了,身体里涌起一股不属於自己的、野蛮的力量。 他挣扎著站了起来。 不远处,正在指挥的毒梟头子看到这个本该死去的人又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骇。 “杀了他!快杀了他!” 祁同伟没有躲,他迎著飞来的子弹,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態,扑了上去。 当支援的武警部队赶到时,看到的是永生难忘的一幕。 整个製毒窝点被彻底捣毁,毒贩们或死或降。 降的都被拷了起来,看向祁同伟这个杀不死的男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和畏惧。 而在场地中央,浑身是血的祁同伟,用一把匕首死死地抵著毒梟头子的脖子,威慑著场上的眾人。 但是当支援部队控制住现场后,赶去查看祁同伟的状態时,才发现此时的他已经力竭,只是勉强保持著清醒。 见到支援部队掌控局面后就直接昏迷了过去。 这一战,祁同伟生擒毒梟,捣毁了整个製毒窝点,后续的审讯更是挖出了一个潜藏多年的庞大贩毒网络。 他成了整个汉东省公安系统的英雄。 岩台市人民医院,特护病房外。 市局领导、省厅领导来了一波又一波,每个人都对著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祁同伟讚不绝口。 “英雄!我们公安系统的楷模!” “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救回来!” “这样的同志,必须重奖!给他报请一等功!” 然而,在一片讚誉声中,一个穿著夹克的男人却悄悄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拨通了一个京州的號码。 “梁书记,是我……对,孤鹰岭的案子破了……祁同伟,他立了大功,可能是一等功……是的,他没死,活下来了。” 第28章 年底表彰大会 省委副书记,梁群峰的办公室。 气氛沉凝得如同铅块。 秘书王叔叔將一份关於孤鹰岭缉毒行动的报告,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態,轻轻放在了红木办公桌上。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书记,岩台市局报上来的材料。这次行动大获全胜,首功人员是祁同伟,身中三枪,生擒主犯。市局那边给他报的是一等功,建议提拔。” 梁群峰扶了扶老花镜,没有立刻去碰那份报告,而是先將手里的文件处理完毕,才不急不缓地拿了起来。 祁同伟。 这三个字,最近在他耳边出现的频率有些高了。 他翻开报告,几张冲洗出来的现场照片赫然在目。血泊,狼藉,倒塌的製毒设备。 其中一张最为清晰,一个年轻人浑身是血,防弹衣上满是弹孔和破洞,却依旧用一把匕首死死抵著一个中年毒贩的喉咙。 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隔著相纸都能刺痛人的皮肤。 梁群峰看著那张年轻而刚毅的脸,久久没有说话。 秘书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大气也不敢出。他比谁都清楚,这个祁同伟,是书记女儿心头的一根刺,如今,这根刺却用一种谁也无法忽视的方式,绽放出了一朵带血的功勋之花。 良久,梁群峰放下了报告。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动作沉稳得看不出任何波澜。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慢条斯理喝水的声音。 放下茶杯,他终於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 “是我。”他的口吻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岩台的那个祁同伟,我看过报告了。表现很突出,是个好苗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恭敬的回应,连声称是。 “公安队伍就需要这样有血性的同志。”梁群峰继续说道,话语里带著讚许,“可以评一个『省优秀人民警察』的荣誉称號,在全省系统內通报表扬,树立一个典型嘛。” “好的好的,我们马上落实!” 梁群峰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这轻微的声响让电话那头的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至於提拔和调动的事情,先放一放吧。”他的话锋不著痕跡地一转,“年轻人,刚立了功,容易骄傲自满。心性还需要磨练,在基层多待一段时间,对他的长远成长有好处。” 一句话,给这件事定了性。 荣誉给你,让你风光无限,堵住所有人的嘴。但实惠,想都別想。 “是是是,书记您高瞻远瞩,我们领会精神!” 掛断电话,梁群峰將那份报告隨手放进了待处理的文件堆里,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年底,汉东省公安系统表彰大会在京州大礼堂隆重举行。 祁同伟的名字,排在表彰名单的第一个。 赵晓阳藉口想第一时间看看小舅戴上功勋章的威风模样,跟著祁丽华夫妇一起,从岩台赶到了京州。 出发前,赵晓阳特意给祁同伟打了个电话。 祁同伟接完电话后也是第一时间就对赵晓阳表示感谢:“晓阳,多谢你求来的药丸。如果不是它,说不定我已经交代在那里了。” “小舅没事就好,恭喜啊,小舅,如今也算是全省的大英雄了。”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也是淡然且带了几分伤感的回道: “当了缉毒警才知道,世界哪有什么岁月静好,都是有人在负重前行罢了。这次任务还有很多因公牺牲的同事,没有他们的努力也没有这个成果。若是可以的话我寧愿不要这个个人一等功,寧愿换取他们一样在活在这个世上。” 听完祁同伟的这个感嘆赵晓阳也沉默了,心中也暗暗有了个打算。 “晓阳,你来京州,就是为了看我领奖?”祁同伟打破了这个沉寂。 “当然,顺便也想去汉东大学转转,感受一下最高学府的氛围。”赵晓阳的回答滴水不漏,“听说侯亮平师兄和陈海师兄都在学生会,都是风云人物,想去拜访一下。” 他轻描淡写地提到了侯亮平,仿佛只是隨口一说。 祁同伟没有多想,只当是少年人的慕强心理。 几天后的京州大礼堂,红旗招展,警徽闪耀。 祁同伟穿著一身崭新的警服,胸前掛著一枚金光闪闪的一等功奖章,坐在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將他那张刚正帅气的脸映照得英气逼人。 台上的领导正在慷慨激昂地宣读著他的事跡,从孤身臥底到浴血奋战,再到生擒毒梟。 每一个字,都引来台下雷鸣般的掌声。 祁同伟坐在那里,身体挺得笔直,接受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敬意。 这热烈的掌声,也让他的心里对未来充满著希望。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英雄,祁同伟同志,上台!” 在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中,祁同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上主席台。 他从省厅领导手中接过“省优秀人民警察”的荣誉证书,对著台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记录下这荣耀的一刻。 赵晓阳坐在后排的家属席位上,平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身边的祁丽华和赵正国早已激动得热泪盈眶,为自己的亲人感到无上的骄傲。 赵晓阳此时的目光却没有看台上的小舅。 他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礼堂侧面的大学生观礼区。 那里,侯亮平正意气风发地和身边的同学谈论著什么,他时不时侧过头,对身边一个文静秀气的女孩露出阳光般的笑容。 那个女孩,正是钟小艾。 她安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目光却始终落在台上那个身姿挺拔的英雄身上,带著一丝好奇与探究。 侯亮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顺著她的视线看去,隨即又收回目光,继续风趣地讲著什么,试图將她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来。 赵晓阳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 一切,都和他预料的一样。 侯亮平果然把钟小艾也带来了这个场合。 赵晓阳暗暗想到: 或许侯亮平有著自己的铺垫,为之后的眾人一起见证祁同伟的形象墮落做铺垫,但是赵晓阳决定让猴子看看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29章 与钟小艾的初次会面 表彰大会的帷幕缓缓落下,喧囂与荣光如潮水般退去。 祁丽华和赵正国挤过人群,终於在后台找到了祁同伟。 祁丽华一看到弟弟胸前那枚沉甸甸的一等功奖章,眼泪就再也忍不住,她上前一把抱住祁同伟,手掌在他背后用力地拍著,仿佛要確认这个劫后余生的亲人是真实存在的。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赵正国也是眼圈泛红,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好样的!” 祁同伟穿著笔挺的警服,任由姐姐抱著,脸上带著一丝被抽离了灵魂的平静。他对著父母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小舅,你现在可是全汉东的大英雄了!”赵晓阳从父母身后探出头,脸上是少年人最纯粹的崇拜与喜悦,“今天必须好好庆祝一下!我知道汉东大学附近有家新开的馆子,味道特別地道,我们去那儿吧!” 祁同伟看著外甥亮晶晶的眼睛,心底那片冰原似乎融化了一角,他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一行人走出大礼堂,晚风带著冬日的寒意。 赵晓阳熟门熟路地走在最前面,特意绕开了正门拥挤的人流,选择了一条穿过校园的僻静小路。 “晓阳,你对汉东大学比我还熟啊。”祁同伟隨口说道。 “来之前做过功课嘛。”赵晓阳回头一笑,脚步不停。 就在小路拐向林荫道的地方,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男的英俊瀟洒,正侧著头对身边的女孩说著什么,姿態热情;女孩文静秀美,安静地听著,偶尔点头,步履却不紧不慢。 正是侯亮平和钟小艾。 “猴子?”祁同伟停下脚步。 侯亮平闻声回头,看到祁同伟一行人,脸上立刻堆满了阳光灿烂的笑容,他快步迎了上来:“同伟哥!哎呀,刚才在台上太威风了!我跟同学们说,这是我师兄,我哥们儿,他们都羡慕死我了!” 他说著,又跟祁丽华和赵正国打了招呼,最后才把目光落在赵晓阳身上:“晓阳也来了?都长这么高了。” 祁同伟和他碰了碰拳头,介绍道:“我姐,我姐夫。准备一起去吃个饭。” 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侯亮平身后的钟小艾身上,礼貌性地问了句,“这位是?” “哦,这是我们系的同学,钟小艾。” 侯亮平介绍道,姿態亲近却又保持著一丝微妙的距离。 隨后又主动的给钟小艾介绍:“小艾,这位就是我们的上一任学生会主席祁同伟学长,旁边的是他的外甥,也是个天才神童,今年13岁已经跳级读高中了。” 钟小艾好奇的看了赵晓阳一眼。 不等大人们继续寒暄,赵晓阳仰著头,用一种天真又好奇的口吻,清脆地开了口。 “侯学长,好巧啊,这位学姐是你新的女朋友吗?” 一句话,空气瞬间凝固。 祁丽华和赵正国愣住了,觉得自家孩子说话太直接,有些唐突。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额角甚至沁出了一丝细汗。他连忙摆手,急急地辩解:“晓阳你可別乱说!什么叫新女朋友,我们就是同学,普通同学!” 他的反应过於激烈,反而透著一股欲盖弥彰的窘迫。 而一直沉默的钟小艾,此刻却忽然开了口。 她看著赵晓阳,脸上带著一丝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却很疏离。 “小学弟不要误会,我和你侯学长还不是男女朋友关係呢。” “还不是”。 这三个字用得极有水平,既撇清了当下的关係,又给未来留下了无限的可能,同时还把球踢回给了侯亮平。 赵晓阳心中瞭然,看来那场经典的“英雄救美”戏码还没上演,侯亮平的追求之路,並不顺畅。 机会,大有可为。 他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有些抱歉的模样,挠了挠头:“哦哦,原来是这样,难怪呢!我还以为……” 他话说到一半,又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住了口,一副“我差点又说错话”的懊恼样子。 这副欲言又止的姿態,比什么都更能勾起人的好奇心。 “你以为什么?”侯亮平追问了一句,他迫切地想把这个尷尬的话题翻过去。 “没什么没什么。”赵晓阳连连摆手,可脸上那“我有个秘密但我不能说”的表情,却更加明显了。 “晓阳,有话就说,跟自家学长还藏著掖著?”祁同伟在一旁发话了,他只当是小孩子之间的趣事。 赵晓阳这才“勉为其难”地小声说道:“我就说嘛。之前看侯学长和高老师的女儿芳芳姐走得还挺近的,我还以为你们俩成了呢。” 高芳芳! 这三个字一出,侯亮平的脸色彻底变了。 祁同伟也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顺著话头就补了一刀。 “对啊猴子,之前你不是和芳芳玩得挺好的嘛?你们那时候没在谈啊。” 他完全是出於一个师兄的立场,自然而然地接话,根本没多想。 “那就好。”祁同伟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庆幸, “半年前我回学校去高老师家里拜访,看见芳芳那孩子心情不太好,整个人都蔫蔫的。我问吴老师,他们也没细说,就说她是青春期的关卡,情绪波动大。我还琢磨著是不是跟你小子有关係呢,不是你就好,省得我以后见你尷尬。” 祁同伟不说还好,他这一说,简直就是直接把侯亮平架在了火上烤。 半年前。 这个时间点,太过精准,也太过致命。 钟小艾一直掛在脸上的浅笑,终於彻底消失了。 她没有看窘迫的侯亮平,反而將探究的目光投向了祁同伟。 她能判断出,这位刚刚载誉归来的缉毒英雄,说这番话时神態坦然,不似作偽。 那么,问题就出在侯亮平身上了。 侯亮平的脑子飞速运转,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他能感觉到钟小艾那看似平静的注视下,隱藏著怎样的审视。 他急中生智,猛地拔高了调门,用一种近乎夸张的义正辞严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同伟哥!你可千万別开我这种玩笑!”他急切地解释道,“高芳芳可是未成年啊!我哪敢有这个心思?那可是犯法的!我一直都把她当亲妹妹看待的!” 这个理由,从法律和道德上都无懈可击,堪称完美。 然而,钟小艾却从这看似完美的辩解中,嗅到了一丝冰冷的算计。 半年前,高芳芳情绪低落。 也正是半年前,侯亮平像换了个人一样,对自己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这两件事,真的只是巧合吗? 一个男人,在明知一个未成年少女对她有好感的情况下,可以一边享受著对方的崇拜,一边在发现更有价值的目標后,迅速抽身,甚至不惜用“犯法”这样冷冰冰的词汇来撇清关係。 这到底是君子所为,还是精致的利己主义? “原来是这样。”钟小艾终於再次开口,她的声线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看来是我们误会了。” 接著倒是对祁同伟和赵晓阳微笑著说:“英雄学长,小弟弟,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的庆祝聚餐了。”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 场面一时冷到了极点。 最后还是赵正国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同学,说开了就行。同伟,晓阳,我们先去吃饭吧,別让大家站在这儿吹冷风了。” “对对,吃饭,吃饭。”侯亮平如蒙大赦,连忙附和,“同伟哥,你们快去吧,改天我给你接风!” “好。”祁同伟点了点头,带著家人转身离开。 赵晓阳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侯亮平想去拉钟小艾的胳膊,嘴里还在低声解释著什么。 而钟小艾,却在他手即將碰到的前一刻,不著痕跡地往旁边错开了半步。 侯亮平的手,尷尬地停在了半空。 第30章 赵晓阳的暗中谋划 夜色下的汉东大学,林荫道上的灯光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侯亮平伸出的手,就那么尷尬地停在了半空。 钟小艾不著痕跡地避让,仿佛他手上沾了什么不洁之物。 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尖锐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他收回手,攥了攥,脸上那標誌性的阳光笑容已经掛不住,只剩下肌肉记忆般的僵硬弧度。 心中一股无名火和屈辱感交织著向上翻涌。 祁同伟!赵晓阳!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莽夫,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屁孩! 就因为他们几句看似无心的话,自己几个月来的殷勤铺垫,瞬间毁於一旦。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钟小艾投向他的审视中,多了一层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东西——鄙夷。 “小艾,你听我解释,事情真的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侯亮平压低了声线,试图挽回。 “解释什么?”钟小艾停下脚步,回过头,神色平静得可怕,“没什么好解释的,祁同伟学长都说了,这就是个误会。” 侯亮平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意识到,这可是比钟小艾直接质问还要糟糕的情况,有可能意味著她已经是淡漠无视的態度了。 钟小艾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只是淡淡地丟下一句:“我有点累了,先回宿舍了。” 她转身就走,步履从容,没有丝毫留恋。 侯亮平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纤细而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的门禁后,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狠狠一脚踢在旁边的一棵法国梧桐上,树叶哗哗作响。 他察觉到了,钟小艾对他的態度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这种变化是致命的,如果不立刻扭转,他和钟家產生联繫的这条路,就彻底断了。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晚风吹散了心头的部分燥热,他才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在这个时代象徵著身份和效率的bp机。 昏暗的灯光下,他按动著按键,发出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信息发给了他的髮小,一个他平日里不屑於在同学面前多提的名字——蔡成功。 “老地方,明天晚上出来喝一杯。” …… 另一边,汉东大学附近那家新开的馆子里,气氛热烈而温馨。 祁丽华和赵正国看著坐在对面的祁同伟,怎么看都看不够。那身笔挺的警服,胸前那枚金光闪闪的一等功奖章,是整个家族的荣耀。 “同伟,这次遭大罪了,多吃点,好好补补!”祁丽华不停地给祁同伟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 “姐,够了够了。”祁同伟笑著,享受著这久违的亲情。 “小舅,”赵晓阳啃著一个鸭头,含糊不清地开口,“你现在可是全省的大英雄了,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是不是很快就能调到北京去找陈阳姐姐了?” 提到陈阳,祁同伟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喝了一口杯中的啤酒,脸上重新浮现出一种混杂著自信与憧憬的神采。 “调去北京,可能还差点火候。” 他开口,话语里是压不住的意气风发, “但这次立的是一等功,活著的英雄。市局和省厅的领导都拍了胸脯,说要给我请功,解决我的个人问题。再怎么著,从山里调出来,进市局,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看著自己的姐姐和姐夫,又看了看赵晓阳,继续说道:“等我职务再进一步,稳定下来,我就再去一趟北京。我不信,陈叔叔他还是不同意。我也是人民警察,我也是为人民流过血的英雄,我哪里配不上他女儿?”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对未来的篤定。 在他看来,这枚用三颗子弹换来的一等功奖章,就是他衝破一切阻碍的最强武器。 祁丽华和赵正国听得连连点头,他们朴素的观念里,英雄理应得到最好的回报。 唯有赵晓阳,安静地听著,没有附和。 他当然清楚,小舅想得太简单了。 梁群峰那句“需要到基层好好磨练”,就是一道看不见的圣旨。 荣誉可以给你,让你成为一个光辉的榜样,堵住悠悠眾口。 但实际的权力,一步都不会让你染指。 至於陈岩石…… 赵晓阳在心里轻轻一嘆。 那个看似刚正不阿的老检察官,骨子里和大部分体制內的老油条一样,精於算计。 他的政治资源,是留给他亲儿子陈海的。 更何况,传闻他一直有个心愿,想在退休前解决副部级待遇。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至今还前途未卜的祁同伟,去得罪手握大权的省委副书记梁群峰? 不可能的。 祁同伟的一等功,所谓的英雄,在现今梁群峰的权势面前,薄如蝉翼。 在陈岩石的政治算盘面前,一文不值。 这些残酷的现实,赵晓阳没有说出口。 有些南墙,必须自己去撞。有些冷水,必须自己去尝。 只有当英雄的鲜血被现实的冰冷彻底浇熄,才能真正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强者为王。 他要做的,不是阻止小舅去撞墙,而是在他撞得头破血流之后,递给他一把锤子,让他把墙砸了。 “那敢情好!”赵晓阳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小舅加油!等你好消息!” 一顿饭,在祁同伟对未来的美好规划和一家人的殷切期盼中结束。 饭后,祁丽华夫妇要陪著祁同伟去医院再做个复查,赵晓阳则藉口想在京州多待一天,去书店买几本计算机竞赛的书,独自留在了招待所。 送走家人,赵晓阳回到房间,脸上的少年稚气瞬间褪去。 他走到房间的座机电话旁,拿起听筒,拨通了京州赵氏鸭脖总店负责人的家中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喂,是张叔吗?我是赵晓阳。” “哎呦,是小阳少爷啊!您有什么吩咐?”电话那头的张经理受宠若惊,这位小爷可是整个赵氏產业真正的“大脑”,他的话有时候比老板和老板娘的话还管用。 赵晓阳没有废话,直接下达了指令。 “张叔,帮我找个机灵点、靠得住的人。” “我要知道汉东大学一个叫侯亮平的学生,他所有的动向。这个人也很好打听,是汉东大学的团支部书记。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我都要一清二楚。不惜一切代价,最好有机会能录音下来,录音机去买一台,费用走公帐。” 电话那头的张经理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一句。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这位小东家做事,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好的,小阳少爷,您放心。”张经理的回答乾脆利落,“保证办得妥妥噹噹。” “嗯。” 赵晓阳掛断了电话,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侯亮平,你不是喜欢玩弄人心,喜欢站在高处占著大义算计別人吗? 那就让你也尝尝,被人放在放大镜下,一举一动都无所遁形的滋味。 第31章 隔墙有耳 第二天,京州一家颇有名气的饭店包厢內,空气里瀰漫著饭菜的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 蔡成功热情地给侯亮平倒上一杯酒,脸上堆著殷勤的笑。“亮平,你可是稀客啊,怎么想起找我喝酒了?还专门要个包厢,说吧,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侯亮平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在手里晃著,看著琥珀色的酒液。他嘆了口气,脸上是掩不住的烦躁。“老蔡,你说这人跟人的命,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嗨!你这话说的。”蔡成功一拍大腿,“你侯亮平是谁?汉东大学的团委书记,未来的国家栋樑,前途无量!谁的命能有你好?” “好?”侯亮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好个屁!昨天碰上两个不开眼的,把我几个月的功夫全搅黄了!” 他把昨天在校园里遇到祁同伟和赵晓阳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在他的描述里,祁同伟成了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莽夫,赵晓阳则是个口无遮拦的熊孩子。 “就因为他们几句屁话,小艾她……唉!”侯亮平烦闷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蔡成功听著,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他是个精明的商人,立刻就从侯亮平的烦恼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能让侯亮平这么上心,甚至不惜在他面前流露真情的女孩,家世背景绝对不简单。 “亮平,这个钟小艾,到底什么来头?让你这么魂不守舍的?”蔡成功试探著问。 侯亮平瞥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 他本不屑於和蔡成功这种满身铜臭的商人谈论这些,但眼下,他確实需要一个局外人帮他出出主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的背景,说了你也不懂。”侯亮平带著一丝优越感,刻意压低了声音,“这么跟你说吧,她父亲在京城,职位很高。非常高。” 他点了点天花板。 蔡成功的心臟猛地一跳,呼吸都急促了。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多高,但能让侯亮平用这种方式形容的,绝对是他需要仰望,甚至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存在。 震撼。 前所未有的震撼。 紧接著,一股极致的火热从心底窜起,烧得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发小要是真能攀上这根高枝,成了钟家的女婿……那自己作为他最铁的哥们儿,將来隨便从手指头缝里漏点资源,都足够自己一步登天,成为岩台甚至汉东都数得上號的大老板! “亮平!我的亲哥!”蔡成功激动得脸都红了,他一把抓住侯亮平的胳膊,“这……这可是通天的路啊!你必须拿下!绝对要拿下!” “拿下?说得轻巧!”侯亮平甩开他的手,“现在人家对我爱答不理的,我连话都说不上了!” “这有什么难的!”蔡成功的脑子飞速运转,商人的投机基因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女人嘛,都一个样!你对她好,她未必记得。但你要是在危机时刻救了她,那就不一样了!那是一辈子的恩情!” 侯亮平愣了一下:“救她?” “对!”蔡成功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康庄大道,“英雄救美!这招虽然老套,但百试不爽!你想啊,在一个她最无助、最害怕的时候,你如天神下凡一般出现,赶走坏人,把她护在身后。那一下,什么误会都烟消云散了!她眼里心里就只有你一个英雄!” 侯亮平的心思活络了起来。这个主意,虽然俗,但確实是打破目前僵局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只是…… “这……是不是太刻意了?万一被看出来……”他还是有些顾虑,觉得这种手段上不了台面。 “我的大才子,这叫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蔡成功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面子值几个钱?前途才最重要!你想想,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要是不干,有的是人想干!” 这句话,彻底击中了侯亮平的软肋。 他不能接受自己输,更不能接受自己输给別人。 “那……找谁来演这个坏人?”侯亮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意动。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蔡成功看他意动,赶紧添柴加火拍著胸脯,大包大揽,“我去找跟我混的,到时候让他们绝对演得真真的,保证不伤到小艾学姐一根头髮,就嚇唬嚇唬她。到时候你再闪亮登场……” “但是这样万一走漏了什么风声......” 蔡成功听完这个风险也犹豫了一秒,隨后眼中顿时有了主意。 “那这样,我去找几个外地来的小混混,嘴巴严,拿钱办事,干完就让他们滚蛋,保证手脚乾净,查都查不到!” 两人凑在一起,开始低声商量具体的细节,时间、地点、如何製造“偶遇”,如何让侯亮平的出场显得“恰到好处”。 包厢內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压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算计。 “来!亮平,预祝咱们马到成功!” “干!”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隔壁,一墙之隔的另一个包厢里。 一个穿著普通夹克的男人,正將耳朵贴在墙壁冰冷的装饰板上。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台半开著盖子的公文包,包里一台三洋牌便携录音机,正无声地转动著磁带。 为了能清晰地录下隔壁的谈话,他特意將录音机的外接麦克风用胶带固定在墙上,麦克风头上还罩著一个用硬纸壳捲成的简陋集音筒。 录音机本身,则被小心地放在一块叠好的软毛巾上,以最大限度地减少自身运转时產生的机械噪音。 就在刚才,看到侯亮平和蔡成功刚进包厢时,他就用张经理安排这个任务时一同配给他的“大哥大”立马向张经理做了请示。 “张叔,目標进了包厢,看样子要谈事。我开他们隔壁,但这儿的包厢有最低消费……” 电话那头的张经理没有丝毫犹豫:“钱不是问题,一切费用走公帐!小阳少爷交代的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办好!设备都带了吧?给我把他们说的每个字都录下来!” “放心吧张叔!” 此刻,从耳机里传来的,是经过墙体过滤后有些沉闷,但依旧清晰可辨的对话声,夹杂著隔壁推杯换盏的喧囂和两人越来越兴奋的密谋。 男人调整了一下耳机,脸上毫无波澜。 侯亮平和蔡成功推杯换盏,声音越来越大。 “老蔡,这事儿要是成了,你就是头功!” 侯亮平喝得满脸通红,搭著蔡成功的肩膀。 “那必须的!亮平,等將来你飞黄腾达,可別忘了提携兄弟一把!”蔡成功也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渴望。 “放心!”侯亮平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男人默默地看著录音机上转动的磁带,將这一切都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录音机上那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在略显昏暗的包厢里,像一只冷酷的眼睛,静静地注视著隔壁上演的闹剧。 第32章 万事俱备 招待所的房间里,由於没有开灯,所以光线昏暗。 那个穿著夹克的男人將一个半旧的公文包放在桌上,动作沉稳。 他打开包,里面是一台小巧的三洋牌便携录音机,旁边还整齐地放著几盘备用磁带。 “小阳少爷,您要的东西。”男人的称呼恭敬,却不諂媚,神色坚毅:“张经理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办好。” 赵晓阳点了点头,从他手中接过了那盘已经录好的磁带。 “辛苦了。”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將磁带放入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短暂的电流噪音后,两个熟悉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亮平!我的亲哥!这……这可是通天的路啊!你必须拿下!绝对要拿下!” 是蔡成功那激动到变形的嗓音,充满了露骨的贪婪和投机。 “拿下?说得轻巧!现在人家对我爱搭不理的,我连话都说不上了!” 侯亮平的声音紧隨其后,带著压抑不住的烦躁和一丝不甘。 “英雄救美!这招虽然老套,但百试不爽!你想啊,在一个她最无助、最害怕的时候,你如天神下凡一般出现……” 赵晓阳按下了暂停键。 足够了。 侯亮平,你亲手递来了刀子。 不收,都对不起你我这份处心积虑的算计。 “张叔那边,你做得很好。”赵晓阳看向男人,给予了肯定,“当机立断租下隔壁包厢,这个决定很关键。” 男人微微躬身:“都是张经理指挥有方,他说小阳少爷您交代的事,再小的细节也不能放过。” 赵晓阳对张经理的执行力愈发满意。 一个好的执行者,能省去无数麻烦。 “回去告诉张叔,这件事办得漂亮。另外,让他继续盯著侯亮平和蔡成功。” “是,小阳少爷。” 男人收好东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自始至终没有问一句多余的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房间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赵晓阳靠在椅子上,手指在录音机冰凉的外壳上轻轻敲击。 剧本有了,演员也已经就位,甚至连台词都准备得一清二楚。 现在,只缺一个横空出世的主角。 一个真正的英雄。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祁同伟在招待所的座机。 现在他处於休假期间,祁同伟也是昨天吃饭时和他们说打算在京州多待几天和熟悉的朋友聚一聚。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祁同伟带著一丝懒散的声音。 “餵?” “小舅,是我,晓阳。” “哦,晓阳啊。”祁同伟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了一些,“怎么了?不在京州多玩两天?” “明天就回去了。小舅,你……你这今天还在京州吗?”赵晓阳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少年人的犹豫和不確定。 “在啊,还准备明天去探望一下高老师呢,怎么了?”祁同伟奇怪地问。 “就是……就是我今天下午去汉东大学旁边的书店买书,回来的时候……”赵晓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好像听到几个人在说侯学长的事。” “说猴子?”祁同伟稍微提了点精神,淡淡的说,“猴子怎么了?” “他们说……说侯学长太张扬了,好像还得罪了人。我听他们说,准备这两天给他个教训。” 赵晓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紧张和害怕,“小舅,他们看起来好凶,像是混混之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祁同伟当然知道侯亮平那性子,张扬,爱出风头,有时候说话做事確实不给人留余地。 在学校里,有老师和学生会的身份罩著,没人敢把他怎么样。可到了社会上,指不定就得罪了什么人。 “你听清楚他们说什么了吗?”祁同伟的口吻严肃了起来。 “听不太清,就听到他们说,今天晚上,等侯亮平他们团活动吃完饭,在他们回校的那段路附近准备……” 赵晓阳的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担忧,“小舅,你说会不会出事啊?侯学长他人虽然討厌了点,但毕竟是你同学。要不,我们报警吧?” “別!”祁同伟立刻制止。 这种没头没尾的事,怎么报警? 说了警察也不会信,而且不一定会管。 万一只是几个人吹牛,报了警,反而把事情闹大,让侯亮平在学校里难堪。 可要是不管……万一真出事了呢? 祁同伟的脑海里闪过侯亮平那张总是掛著自信笑容的脸。 虽然对他的一些做法不以为然,但毕竟是同为高育良的得意门生,这点人情关係是要讲的。 更重要的是,他祁同伟,是一名人民警察。 哪怕现在只是在休假,哪怕他如今是个缉毒警,警察的职责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你別管了,也別跟任何人说,听见没?”祁同伟沉声吩咐道。 “哦……”赵晓阳应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那……小舅你?” “我打听一下他们部门聚会的是不是今天,到时候过去看看。”祁同伟嘆了口气,“真是个惹祸的傢伙。” “那你小心点啊小舅!” “放心,我心里有数。” 掛断电话,祁同伟换下了睡衣,穿上自己的便装。。 他活动了一下伤势早已恢復的身体,那颗吊命丹不仅救了他,似乎还让他的体能比以前更强了几分。 他只是去看看情况,防止意外发生。 若假消息也就白跑一趟罢了,职责所在,他不能坐视不理。 若是真的,也算是尽到了自己作为汉东大学一份子的力量。 …… 招待所里,赵晓阳放下了电话听筒。 一切顺利。 他將那盘关键的录音带从机器里取了出来,拿在手里掂了掂。 侯亮平的计划,是通过一场假的“英雄救美”,来获取钟小艾的感动和信任,从而扭转劣势。 而赵晓阳的计划,则是將这场假戏,变成一场真戏。 让真正的英雄,去救那个女孩。 让侯亮平这个导演,亲眼看著自己精心编写的剧本,被一个他最看不起的人,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彻底撕碎。 至於这盘录音带…… 它不是现在用的。 赵晓阳拉开抽屉,將录音带放进了最深处。 他走到窗边,看向汉东大学的方向。 夜色渐浓,好戏,即將开场。 第33章 东风至 汉东大学外的“翰林食府”门口,社团聚餐的喧闹声被甩在身后。 钟小艾婉拒了几个同学结伴同行的提议,其中也包括侯亮平。 “不用了,就几步路,我习惯一个人走。”她的拒绝礼貌而疏离,让人找不到继续坚持的理由。 侯亮平站在人群里,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当然不会坚持,因为今晚的剧本,主角只能是她和他两个人。 他目送著钟小艾纤细的背影拐入通往学校的僻静小路,然后找了个藉口,迅速脱离人群,从另一条小径悄悄跟了上去。 冬夜的风带著寒意,吹得路旁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钟小艾裹紧了大衣,步履不疾不徐。 她喜欢这种独处的安静,可以让她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几天前傍晚的场景,那个叫赵晓阳的少年,还有那位刚刚载誉归来的缉毒英雄祁同伟。 一切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就在她思绪飘飞之际,前面的树影里,晃晃悠悠地走出了三个男人。 他们穿著不合身的夹克,头髮油腻,走路的姿態流里流气,身上散发著廉价菸草和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 为首一个黄毛,在看到钟小艾的瞬间,眼睛一亮,故意拦住了她的去路。 “呦,小妹妹,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啊?”他的腔调拖得老长,充满了轻佻的意味。 钟小艾停下脚步,没有显露出丝毫慌乱。 她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们,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 “请让一下。” “让?”另一个瘦高个怪笑起来,“天这么黑,路这么滑,哥哥们送你一程嘛。” 他们呈一个半包围的姿態,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侯亮平的心臟正在狂跳。 来了! 蔡成功找的人果然“专业”,这股流氓地痞的气质,简直是本色出演。 他屏住呼吸,调整著自己的位置,確保能看清场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甚至在脑中预演著自己衝出去的姿势,一定要瀟洒,一定要果断,要在钟小艾最绝望的瞬间,如同天降神兵。 他等待著,等待著恐惧在钟小艾脸上发酵。 然而,钟小艾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哭泣,只是冷静地开口:“你们想要钱?我钱包里有,都可以给你们。” 黄毛一愣,显然没想到剧本里还有这一出。 他旁边的同伙推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少废话!哥几个不缺钱,就缺个妹妹陪著聊聊天!” 说著,他伸出手,抓向钟小艾的胳膊,而其他的两人也。 就是现在! 侯亮平的肌肉瞬间绷紧,正准备一跃而出。 “住手!” 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呵斥,从巷子的另一头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让三个小混混的动作齐齐一僵。 侯亮平准备前冲的身体,也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谁? 谁他妈的敢抢我的戏!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著便装的高大身影,正从夜色中不紧不慢地走来。 路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是祁同伟。 钟小艾也认出了他,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错愕。 没想到会是他? 黄毛看清来人只有一个,胆气又壮了起来。 他们拿了蔡老板的钱,是专业的,可不是被一个路人甲嚇退的。 “我当是谁,想英雄救美啊?”他衝著祁同伟恶声恶气地喊道,“小子,识相的赶紧滚,別他妈多管閒事!” 祁同伟没有理会他的叫囂,只是走到了钟小艾的身前,將她护在身后,然后才看向那三个混混。 “我再说一遍,滚。” 他的话语简单,却带著一股在生死线上磨礪出的杀气。 那是一种和混混们的虚张声势截然不同的东西,是真正的,见过血的冷冽。 “操!你他妈找死!”瘦高个被激怒了,挥舞著拳头就冲了上来。 而他也是这群人中的执行带头人,当然也是个机灵鬼。 既然这个人不是他们计划中的人,那他们就展现出了自身的凶狠之气,这也能为后续侯亮平的出场做足铺垫。 然而,他面对的,是一个错误的演员。 祁同伟侧身,左手精准地格开对方的手腕,右手顺势而上,一个乾脆利落的擒拿,只听“咔吧”一声脆响,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瘦高个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被反臼在背后,整个人被死死按在了地上。 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一丝多余。 剩下两人都看傻了。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不就是嚇唬嚇唬人吗? 怎么老大和对方还动真格的了? 这人下手也太狠了! “一起上!”黄毛色厉內荏地吼了一声,和最后一人壮著胆子扑了过来。 祁同伟看也不看,一脚踹在黄毛的膝盖侧面,黄毛闷哼一声,扑通跪倒在地。同时,他按著瘦高个的手一松一推,那人便像个破麻袋一样撞向了最后一个同伙。 电光石火之间,三个刚才还囂张无比的混混,已经有两个躺在地上哀嚎,一个跪著起不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乾净,利落,甚至带著一种暴力的美感。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灌木丛后的侯亮平,彻底石化了。 他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会出现另一个人从天而降,终结了他精心导演的一切。 这是乾脆利落的……制服。 一种专业对业余的,降维打击。 祁同伟活动了一下手腕,甚至没有去看地上那几个呻吟的废物。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同样处在震惊中的钟小艾。 “你没事吧,钟同学?晚上最好还是多找几个人一起,別走这种偏僻的小路。” 他的关切是真实的,没有丝毫表演的成分。 钟小艾定定地看著他,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坚毅的侧脸,那身普通的便装,此刻却比昨天那身笔挺的警服,更让人感到安全。 她摇了摇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没事……谢谢你,祁学长。”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动。 侯亮平躲在黑暗里,看著灯光下站在一起的两人,一个英武挺拔,一个文静秀美,竟是那么的和谐。 一股混杂著屈辱、嫉妒和狂怒的血气,直衝他的头顶。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他的剧本,他的舞台,他未来的通天之路…… 全被这个泥腿子,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砸得粉碎。 而他,这个本该闪亮登场的男主角,此刻却只能像个可笑的小丑,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眼睁睁看著別人夺走属於他的一切。 姍姍来迟的侯亮平,还能如何表演? 钟小艾的目光,从祁同伟身上,不经意地扫过周围的黑暗,带著一丝探究。 一切,都太巧了。 第34章 拙劣的演技 黑暗中,姍姍来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著刻意营造的急促。 “小艾!” 一声充满惊惶与关切的呼喊,划破了巷子里残存的死寂。 侯亮平终於从灌木丛后冲了出来,他气喘吁吁,额头上甚至逼出了几颗汗珠,將一个担心到极致的追求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衝到钟小艾面前,视线却先是越过她,落在了地上呻吟的三个混混身上,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后怕与愤怒交织的神情。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这帮混蛋对你做什么了?” 他一连串地发问,同时伸出手,试图抓住钟小艾的肩膀,將她拉到自己身后,摆出一副保护者的姿態。 这个动作,本该是剧本里的高潮。 然而,钟小艾却在他触碰到的前一刻,极其自然地向旁边平移了一步,正好避开了他的手。 侯亮平的手臂,第二次在同一个晚上,尷尬地停在了半空。 “我没事。”钟小艾的回答平静无波,她侧过身,让自己的视线能够同时看到侯亮平和祁同伟,“多亏了祁学长及时赶到。” 她特意加重了“及时”两个字。 祁同伟看著突然冒出来的侯亮平,也是一脸错愕。 “猴子?你怎么也来了?对了你没事吧,我也是收到同学的消息说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跟著你我才过来的,没想到他们的目標是小艾同学。” 侯亮平迅速收回手,仿佛刚才的失態从未发生。 他没有立刻回答祁同伟,而是转向钟小艾,继续他未完成的表演。 “我刚在饭店门口,听同学说你一个人走了,怎么想都觉得不放心,就想过来看看。没想到……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压抑著滔天的怒火,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这帮人渣!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说著,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指著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黄毛,一副要上前补两脚的架势。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汉东大学的地盘上都敢这么囂张!必须报警!把他们送进去关几年!”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义正辞严的正气。 只是这正气,来得太晚了些。 钟小艾静静地看著他。 看著他一尘不染的皮鞋,看著他平整如新的外套,看著他除了喘气和额头的几颗汗珠外,再无一丝慌乱的仪態。 一个真正担心到一路跑过来的人,会是这个样子吗?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祁同伟。 祁同伟的呼吸早已平復,他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沉稳如山的气场。 他没有说一句漂亮的场面话,只是在用最专业的行动解决问题。 对比之下,侯亮平此刻所有的慷慨陈词,都像是一场滑稽的独角戏。 “报警就不必了。”祁同伟开口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证件,在三个混混面前晃了一下,“我是警察。跟我们走一趟吧。” 那三个混混看到证件,脸都白了。 他们只是拿钱演戏的,可没想过真的进局子。 黄毛挣扎著想说什么,却被祁同伟一个冷冽的扫视给噎了回去。 那不是表演出来的凶狠,而是真正面对过亡命之徒才会有的压迫感。 “同伟哥,你这……”侯亮平愣住了,这下,他连最后一点表现“英勇”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过隨后马上察觉到钟小艾看向自己的越来越诧异的眼神,赶忙给自己找补到: “对哦祁学长,正好你在这,那就由你辛苦下將这些混混抓紧所里。我先送钟小艾同学回校休息好了。” 祁同伟则看傻子一样看著侯亮平:“你不知道笔录是双方都得去做的吗?不过你在的正好,帮我个忙,把他们三个看住了,別让他们跑了。我去打个电话,叫所里的同志过来处理。”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公共电话亭。 小巷里,只剩下侯亮平,钟小艾,以及地上三个如丧考妣的混混。 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尷尬。 侯亮平是“英雄”,可“恶龙”已经被別人屠了。 他现在站在这里,像个多余的布景板。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转向钟小艾,挤出一个自认为温柔的笑容。 “小艾,你要不先去回去休息会?到时候警察来了我再来通知你。” 此时的他迫不及待的想结束这令人不安的氛围。 “不用了。”钟小艾再次拒绝,她的疏离感像一层无形的墙,“我想等祁学长一起。毕竟,他是为了我才卷进来的,我应该配合一起去做个笔录。”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侯亮平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樑小丑,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在对方清醒的注视下,显得那么拙劣和虚偽。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一切都计划得天衣无缝,为什么祁同伟会像个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夺走了本该属於他的一切荣光? 还有钟小艾…… 他能感觉到,她看自己的神態已经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疏离,而是一种更让他难以忍受的东西——审视。 一种带著怀疑和探究的审视。 她也在怀疑这一切的巧合。 “侯同学。”钟小艾忽然开口。 “啊?我在。”侯亮平立刻应声,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以为她要对自己说些什么。 “你刚才说,你是在饭店门口,听同学说我一个人走,才不放心跟过来的?”钟小艾的提问很平静,像是在確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对啊!”侯亮平连忙点头,“我一听就急了,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走夜路太危险了。” “是吗?”钟小艾轻轻反问了一句,然后便不再说话。 可就是这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两根钢针,狠狠扎进了侯亮平的心里。 是吗? 她不信。 她当然不信。 从饭店门口到这里,有好几条路。他怎么就那么精准地,选择了这条最僻静,也最容易出事的小路?又怎么会那么“巧合”地,在祁同伟制服了歹徒之后,才“恰好”赶到? 一个巧合是偶然。 两个巧合,三个巧合,全都凑在一起,那就是处心积虑的安排。 侯亮平的后背,冷汗再次冒了出来,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汹涌。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来补救,却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巧舌如簧在这一刻都失去了作用。 因为他面对的,不是需要用花言巧语去哄骗的无知少女,而是一个有著超乎常人洞察力的聪明人。 任何多余的解释,都只会是欲盖弥彰。 远处,祁同伟打完电话,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气氛诡异的两人,又看了看地上老实得像鵪鶉一样的三个混混,没有多问。 “派出所的车马上就到。钟同学,可能要麻烦你跟我回去做个笔录了。” “应该的。”钟小艾点了点头,她甚至对著祁同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却发自真心的微笑,“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祁学长。” 这个微笑,像是一把利剑,彻底刺穿了侯亮平最后的偽装。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警车由远及近,看著祁同伟和派出所的同事交接,看著钟小艾以一个受害者和证人的身份,坦然地上了警车。 从头到尾,她再也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警车闪烁的灯光,將他脸上僵硬的表情映照得忽明忽暗,充满了讽刺。 小丑竟是我自己? 不。 他死死地盯著远去的警车尾灯,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怨毒,从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出来。 祁同伟! 一切都是因为祁同伟! 如果不是他多管閒事,现在坐在警车上,享受著钟小艾崇拜和感激的人,本该是自己! 这个泥腿子,一次又一次地,破坏他的好事! 警车消失在夜色中,小巷里只剩下侯亮平一个人。 晚风吹过,他打了个冷颤,这才感觉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慢慢地转过身,看向钟小艾宿舍楼的方向。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钟小艾之间,已经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他需要一个更有力的东西,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来彻底扭转钟小艾的印象。 可是,他现在苦於没有证据来证明自己。 第35章 录音带与调查报告 派出所里,白炽灯的光线有些刺眼。 做完笔录,已经是深夜。 钟小艾拒绝了派出所同志开车送她回校的好意,也婉拒了祁同伟的陪同。 “祁学长,今天真的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她的態度礼貌,却带著一股不容分说的坚持。 祁同伟看了看她,没有勉强,只是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有事隨时打我招待所的电话。” “好。” 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冬夜的冷风吹在脸上,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出荒诞的戏剧。 她也好歹是个在权力中心生活过来的人,耳瀆目染之下其实对一些事情还是有所耳闻。 只是她来汉东隱藏自己身份上学的行为让她自己放下了警惕。 三个配合默契的小混混,2个闪亮登场的配角。 不管到底幕后主角是侯亮平也好,祁同伟也罢。 这般巧合都指向一个让她不寒而慄的猜测。 这场“英雄救美”,从头到尾就是某个人特地做的一场为她量身定做的骗局。 而她,就是那个被他们认为蒙在鼓里的傻瓜。 但是既然如今她已经清醒过来,那就必然要得到一个答案。 而她也由自信能得到这个答案。 回到宿舍,舍友们都已经准备休息。 她也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屈辱,愤怒,还有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噁心感,在胸口翻腾。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 隨后她用宿舍楼旁打了个电话准备確认一件事情。 ....... 第二天,钟小艾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侯亮平的地方,甚至没有去上课。 侯亮平打来宿舍的电话,她也让舍友帮忙推说不在。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也需要证据。 虽然內心已经有了九成九的判断,但她还是希望能找到一个確凿的证据,来彻底印证自己的猜测,也彻底掐灭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倖。 傍晚时分,她正坐在书桌前发呆,楼下宿管阿姨的喊声传了上来。 “201宿舍,钟小艾同学,有你的包裹!” 包裹? 钟小艾有些疑惑,她最近没有买过任何东西,家里人寄东西也都会提前打电话。 她下楼取回包裹,是一个用牛皮纸包得方方正正的小盒子,上面没有寄件人姓名,地址也只写了汉东大学。 透著一股神秘。 回到宿舍,她用小刀划开封条。 里面没有多余的填充物,只有一样东西。 一盘索尼牌的空白录音带。 还有一个用普通牛皮纸信封装著的东西,摸上去不厚,像是几张纸。 她的心臟莫名地加速跳动起来。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的东西,或许就是她想要的答案。 宿舍里就有舍友为了学英语买的录音机。她深吸一口气,將那盘磁带放了进去,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滋……” 一阵电流的杂音过后,两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嗓音,猛地灌入她的耳膜。 “亮平!我的亲哥!这……这可是通天的路啊!你必须拿下!绝对要拿下!” 虽然不清楚说话的人是谁。 但是那声音里不加掩饰的激动和贪婪,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拿下?说得轻巧!现在人家对我爱答不理的,我连话都说不上了!” 侯亮平的声音。 烦躁,不甘,还有一丝被戳破心事后的恼怒。 钟小艾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 “女人嘛,都一个样!你对她好,她未必记得。但你要是在危机时刻救了她,那就不一样了!那是一辈子的恩情!” “英雄救美!这招虽然老套,但百试不爽!” “在一个她最无助、最害怕的时候,你如天神下凡一般出现……” 耳机里的对话还在继续,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臟。 他们商量著细节,討论著找谁来演戏,如何製造“偶遇”,如何让侯亮平的出场显得“恰到好处”。 “我去找几个外地来的小混混,嘴巴严,拿钱办事,干完就让他们滚蛋,保证手脚乾净,查都查不到!” 原来如此。 这就是昨晚那场大戏的全部剧本。 她所经歷的惊嚇,她所感受到的恐惧,在他们口中,不过是一场可以隨意安排的表演。 而她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被算计的猎物,一个能让他们攀上高枝的工具。 录音播放完毕,耳机里只剩下单调的“沙沙”声。 钟小艾却一动不动,仿佛被冻结了。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苍白。 原来,一个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原来,自己此前一直欣赏的那个“正直阳光”的侯师兄,背地里竟是这样一副令人作呕的嘴脸。 她缓缓摘下耳机,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而这时刚刚回来的室友又帮她带回来了一个信封, “小艾,下面有个你的信件,我给你拿上来了。” “哦好,谢谢。” 隨后钟小艾的目光落在了这个还未拆开的牛皮纸信封上。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 撕开封口,里面是几张列印出来的纸。 標题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关於侯亮平同学部分情况的调查。 正是她昨晚让人调查的事情。 她赶紧看向下面的正文。 “侯亮平,汉东大学政法系88级学生。於大二期间,与现文学院91级学生高芳芳关係密切,高芳芳,高育良的女儿。“ ”通过走访高育良的邻居后,他们普遍认为二者此前可能为情侣关係……” “……大三下学期初,侯亮平单方面断绝与高芳芳所有联繫,並在一周內开始对钟小艾同学展开追求……” 报告写得非常详尽,时间,地点,甚至包括一些细节,比如侯亮平曾经为高芳芳弹吉他唱歌,在高芳芳生日时送过什么礼物。 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不容置疑。 虽然报告中没写侯亮平时如何知道自己的家庭背景,但是钟小艾明白,他必然是知晓后开始对自己进行追求。 如果说,刚才的录音带是“如何做”的剧本。 那么这份调查报告,就是“为什么做”的动机。 两份证据,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完美地拼接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而丑陋的真相。 什么欣赏,什么追求,什么情投意合。 全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准的、带有强烈目的性的政治投机。 他看中的,从来不是她钟小艾这个人,而是她背后“钟正国女儿”这个身份。 “呕……” 一股强烈的噁心感直衝喉咙,钟小艾猛地捂住嘴,衝进了卫生间。 剧烈的乾呕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 她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得五臟六腑都搅在一起,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冰冷的自来水拍打在脸上,她抬起头,看著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镜中的人,面无血色,嘴唇发白,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和镇定,只剩下被背叛后的破碎和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自己竟然会为了这样一个男人,而有过片刻的动摇。 可笑至极。 她回到书桌前,拿起那份调查报告,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拿起了那盘录音带。 愤怒已经过去,剩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种决绝的平静。 侯亮平。 你不是想演戏吗? 你不是想走通天的路吗? 我成全你。 她拉开抽屉,將录音带和调查报告放了进去。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拨通了一个京城的號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只剩下不带一丝波澜的冷静。 “爸,是我。” 第36章 公主的怒火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一个沉稳醇厚的中年男声,不带丝毫情绪波澜,却自有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小艾?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学校有什么事吗?” 听到父亲的声音,钟小艾紧绷的身体才略微鬆弛了一丝。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爸,我在学校……遇到了一件很噁心的事情。” 她的敘述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没有哭诉,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她將昨晚发生的一切,从那场拙劣的“英雄救美”骗局,到祁同伟的意外出现,再到侯亮平姍姍来迟的表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今天,我收到了一个匿名的包裹。”钟小艾拿起桌上的录音带,指尖在冰凉的塑料外壳上划过,“里面有一盘录音带,还有一份调查报告。” 她將录音里的內容,那些不堪入耳的算计与覬覦,言简意賅地复述了一遍。 “『通天的路』……『英雄救美』……『拿下』……”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她的自尊上。 “那份报告里,写的是这个叫侯亮平的男生,在我之前,一直在追求我们学校高育良老师的女儿。直到大三下学期,他不知道从什么渠道知道了我的身份,然后就立刻和那个女孩断了联繫,转而来追求我。” 敘述完毕,巷子里的死寂仿佛也通过电话线蔓延了过来。 长久的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愤怒的斥责都更具压迫感。 钟小艾能想像到,电话那头,自己的父亲正坐在书房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沉如水。他不会暴跳如雷,他的怒火,只会凝结成冰。 “这个侯亮平,”父亲终於开口,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高育良的学生?” “是。” “录音和报告,都在你手上?” “都在。” “那个救了你的警察,叫祁同伟?” “是,他是我们学校的研究生,也是缉毒英雄。”钟小艾补充了一句。 又是一阵沉默。父亲在消化这些信息,也在衡量其中的分量。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小艾,你想怎么做?” 这个问题,不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垂询,而是一个盟友对另一个盟友的尊重。他將选择权,完全交到了她的手上。 钟小艾闭上眼睛。 愤怒,屈辱,噁心……种种情绪在胸中翻滚,最终却都沉淀为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不是温室里不知世事的花朵,从小在京城权力中心耳濡目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侯亮平这种行为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单纯的追求,也不是少年人的慕强好胜。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政治投机,是一场將她本人当做猎物和筹码的精准算计。 他看中的,从来不是钟小艾这个人。 他看中的,是“钟正国女儿”这个身份背后所代表的通天捷径。 他將她视作可以一步登天的阶梯,却从未想过,这阶梯,同样可以让他摔得粉身碎骨。 “爸,”钟小艾睁开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坚冰般的决绝,“他不是想走捷径,想往上爬吗?” 她的声线平稳,却带著一股令人心颤的寒意。 “他不是觉得,我们这样的人,是可以被他隨意利用的垫脚石吗?” 她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 “我想让他知道,有些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有些阶梯,一旦踏空,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我不要他身败名裂,那太便宜他了。” “我要他眼睁睁看著自己最渴望的东西,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一点点化为泡影。我要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负、所有的算计,都变成一个貽笑大方的笑话。” “我要他这辈子,都活在这场他亲手导演的闹剧中,永远也走不出来。” 这番话,已经不是一个普通女大学生的愤怒,而是一个手握权柄者,对自己领地被侵犯后,最冷静、也最残酷的宣判。 电话那头的父亲,似乎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嘆息,又或许是讚许。 “好。我知道了。” 他没有多问一句,只说了这四个字。 “学校那边,你不用担心。安心上你的学,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谢谢爸。” “傻孩子。”父亲的口吻终於有了一丝温度,“在外面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家里。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你身后都有我。” 掛断电话,宿舍里一片寂静,只有舍友平稳的呼吸声。 钟小艾走到书桌前,將那盘录音带和那份报告,整齐地放进抽屉的最深处,锁好。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抽乾了所有力气,又仿佛注入了新的力量。 她再次走到卫生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人,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了。昨日的破碎和震惊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坚定。 公主的冠冕或许曾被尘埃玷污,但她擦去尘埃,只会让冠冕上的宝石,折射出更加冰冷的光。 …… 另一边,侯亮平一整个晚上都坐立不安。 他给钟小艾宿舍打了无数次电话,得到的回覆永远是“她不在”或者“她睡了”。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脑子里一团乱麻。 昨晚的一切,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祁同伟那个该死的泥腿子,像个凭空冒出来的搅局者,不仅抢了他的风头,还让整件事都透著一股诡异。 最让他不安的,是钟小艾最后的態度。 她怀疑了。 她肯定怀疑了! “妈的!”侯亮平一拳砸在墙上,手背传来一阵刺痛。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为这个计划付出了那么多,甚至不惜在蔡成功面前丟了面子,绝不能因为一个意外就前功尽弃。 他必须补救。 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来打消钟小艾的疑虑。 他甚至想好了说辞,就说自己也听到了风声,但因为担心打草惊蛇,所以才悄悄跟在后面,没想到被祁同伟抢了先。 对,就这么说! 这个解释虽然有瑕疵,但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真诚,足够关切,以钟小艾的善良,未必不会相信。 打定主意,第二天一早,侯亮平便守在了钟小艾去教学楼的必经之路上。 他特意整理了仪容,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憔悴和焦虑,手中甚至还拿著一份准备送给她的早餐。 他看见她了。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长款大衣,一个人安静地走著,像往常一样。 侯亮平心中一喜,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堆起最真挚的笑容。 “小艾!我……” 他刚刚开口,准备上演自己排练了一整晚的深情独白。 然而,钟小艾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甚至没有侧过头看他一眼。 她的视线平视著前方,仿佛他侯亮平这个人,只是一团不存在的空气,一块路边的石头。 她就那样,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步履从容,不带起一丝波澜。 侯亮平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脸上的笑容,也凝固成一个滑稽的面具。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比冬日的寒风更加刺骨。 那不是愤怒,不是厌恶,也不是质问。 而是彻底的,纯粹的,將他从她的世界里完全抹除的……无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纤细而决绝的背影越走越远,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结束了。 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挽回的方式。 第37章 社死的侯亮平 周围来往的学生注意到了这奇怪的一幕,学生会团支部书记侯亮平,像个木桩一样杵在路中间,而政法系的系花钟小艾,则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走过。 侯亮平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隨即被巨大的恐慌攫住。 不,不能这样! 他猛地转身,几步追上去,再次拦在了钟小艾面前,这一次,他的动作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小艾!你听我解释!我知道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昨天晚上的事,它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的声音有些大,成功地让更多路过的学生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望向这边。 钟小艾终於停下了。 她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他。 那双曾经在他看来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他预想中的质问,也没有他所期盼的哪怕一丝动摇。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的平静。 这平静,让他心慌意乱。 “侯同学,你想解释什么?”她开口了。 “我……”侯亮平被这声“侯同学”噎了一下,但还是强迫自己进入角色,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昨天晚上,我其实也听说了有人鬼鬼祟祟地跟著你,我担心打草惊蛇,所以才……才想著在后面保护你,没想到被祁学长抢了先。我真的……我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但在他看来,只要自己的態度足够诚恳,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周围的议论声开始响起。 “那不是侯师兄吗?跟钟小艾说什么呢?” “好像是前天晚上钟小艾遇到流氓的事,听说了吗?被一个毕业的学长救了。” “侯师兄这是在……表白还是解释?” 侯亮平听著周围的议论,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表演。 他需要一个观眾,需要一个舞台,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和“深情”。 钟小艾静静地听他说完,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侯亮平以为她被说动,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她忽然轻轻地问了一句。 “英雄救美?” 这四个字很轻,却像一道炸雷,在侯亮平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排练好的表情,在这一刻全部卡壳。 他惊恐地看著她,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 钟小艾没有理会他的失態,只是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调,继续说了下去。 “一辈子的恩情?” “在最无助、最害怕的时候,如天神下凡一般出现?” 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场中这诡异的一幕。 侯亮平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 这些话……这些话是他和蔡成功在电话里说的! 是他们计划的台词!她怎么会知道? “一条通天的路?” 钟小艾每说出一个词,侯亮平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颤抖一下。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扔在广场中央,被无数道目光凌迟。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错愕,有鄙夷,还有毫不掩饰的嘲笑。 他引以为傲的偽装,他精心策划的剧本,在这一刻,被对方用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当眾撕得粉碎。 “不……不是的……你听谁胡说八道!”他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他试图否认,可那苍白的脸和颤抖的身体,却成了最可笑的辩解。 钟小艾看著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终於,那死寂的眼底,泛起了一丝波澜。 那不是怜悯,而是厌恶。 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盘索尼牌的空白录音带。 她没有播放,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是隨手將它扔在了侯亮平的脚下。 啪嗒。 一声轻响。 那盘小小的磁带落在地上,却仿佛有千斤之重,砸碎了侯亮平最后的尊严。 他像被蝎子蜇了一样,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低头看著地上的录音带,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钟小艾不再看他,转身,迈步。 人群像潮水般自动为她分开一条道路。 她安静地从人群中穿过,留给所有人的,是一个决绝而孤高的背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和地上那盘致命录音带的侯亮平身上。 侯亮平浑身一震,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整个人都蜷缩了一下。 他完了。 社会性死亡。 …… 汉东大学旁的招待所。 补充一下,之前买的房子由於在祁同伟被发配去当司法员后就一直租出去收租金了。 仅仅作为祁同伟一个名下的资產。 祁同伟刚刚结束了一天的体能训练,浑身是汗。 他正准备去公共水房冲个凉,楼道里负责接电话的同学就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祁同伟!电话!一个女同学找!” 祁同伟有些纳闷,他在学校里认识的女生不多,除了几个社团的同学,几乎没有私交。他擦了擦汗,拿起那冰凉的话筒。 “你好,我是祁同伟。”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然后传来一个清澈又有些熟悉的女声。 “祁学长,你好,我是钟小艾。” 祁同伟握著话筒的手,猛地一紧。 钟小艾?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在路灯下,文静而坚定的身影。 “……钟同学?你好你好。”他有些结巴,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 “冒昧打扰了。”钟小艾的声线很平稳,带著礼貌的距离感,却又比之前多了一丝温度,“前天晚上的事情,真的非常感谢你。不知道你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顿饭,当面表达我的谢意。” 请吃饭? 祁同伟彻底愣住了。 他以为那件事之后,两人就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他只是做了一件自己认为身为警察该做的事,从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不……不用客气,钟同学,那都是我应该做的,换了谁都会那么做的。” 他下意识地推辞。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不是。”电话那头的钟小艾,不容置喙地坚持著,“所以,祁学长,明天晚上有时间吗?” 这不像是询问,更像是一种不容拒绝的通知。 祁同伟见此也不好拒绝,只当是人家想单纯的感谢一下,出於基本的人情世故於是答应了下来。 “行,有时间!” “那好,明天下午六点,就在学校西门的『忘不了』餐厅,可以吗?” “可以,可以,那我到时候准时到!”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祁学长。” “好,明天见。” 电话掛断了。 第38章 佳人有约 学校西门的“忘不了”餐厅,在汉东大学的学生群体里,算得上是高档消费的场所。 祁同伟提前五分钟到了。 他身上穿著洗得发白的便装夹克,脚下的皮鞋倒是擦得鋥亮。可坐在这铺著乾净桌布,餐具讲究的环境里,他还是感到了一丝侷促。 钟小艾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米白色的大衣,而是一件浅蓝色的毛衣,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看到祁同伟,她主动站了起来,脸上带著浅笑。 “祁学长,你来了,请坐。”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祁同伟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没有,我也是刚到。”钟小艾將菜单推了过去,“看看想吃什么,我请客,你可千万別客气。” 祁同伟摆了摆手,把菜单又推了回去。“不用那么麻烦,钟同学你点吧,我吃什么都行。” 钟小艾也不再坚持,熟练地点了几个家常菜,又要了一壶热茶。 服务员走后,桌上的气氛略显安静。 祁同伟不是个擅长和女同学閒聊的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钟小艾先开了口,她为祁同伟倒上一杯茶,动作从容。“祁学长,那天晚上的事,我还没有好好地谢谢你。这杯茶,我敬你。” 她举起茶杯,神態郑重。 祁同伟连忙也端起自己的杯子,有些手足无措。“钟同学,你太客气了。真的,我现在是一名警察,保护群眾安全是我的职责。换成任何一个警察,都会那么做的。” “职责归职责,但对我来说,就是一份需要铭记的恩情。”钟小艾轻轻抿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状似隨意地问道,“说起来,还是觉得很巧。祁学长那天晚上,怎么会正好出现在那条小路上?” 来了。这是她今天最想知道的答案。 祁同伟没有丝毫犹豫,坦然答道:“哦,是我的那个来看望我的外甥,那天晚上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看到几个形跡可疑的人跟著侯亮平学弟。他就告诉了我,毕竟我当时就住在学校的招待所,离得不远,想著过去看看,以防万一。没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个解释,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一个担心同学安危的警察,一个机灵又热心的小外甥。所有环节都清晰明了,充满了生活中的偶然性。 钟小艾静静地听著。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將这个解释与侯亮平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进行对比。 一个是为了“天神下凡”而精心设计的剧本,一个却是出於责任和纯粹的关心。 高下立判。 她心里那块因被愚弄而结成的冰,悄然融化了一角。 她能確定,眼前这个男人,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清澈,没有半分算计。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小外甥无意中递过来的,是一份怎样的机缘。 更重要的是,他自始至终,称呼她都是“钟同学”。 这证明,他確实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救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学生。 这种纯粹,在这个复杂的世界上,显得如此珍贵。 “原来是这样,那我也要谢谢你的外甥。”钟小艾由衷地说,紧绷的心弦彻底鬆弛下来。 她看祁同伟的目光,也从最初的审视和探究,变得柔和而真诚。 菜很快上来了。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也热络了许多。 “听陈海说,祁学长你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不仅是学生会主席,还是缉毒英雄。”钟小艾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我很好奇,像你这么优秀的人,肯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吧?” 话题突然转到个人感情上,祁同伟这个硬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嘆了口气:“……我之前是有个女朋友,我们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 “哦?”钟小艾的兴趣更浓了,“是我们学校的吗?” 提起自己的女朋友,祁同伟的拘谨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自信的光彩。“嗯,她叫陈阳,就是你们现在的学生会主席陈海的姐姐陈阳。” 陈海的姐姐?钟小艾想起来了,似乎听人提过。 祁同伟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一分,但隨即又被一种更坚定的信念所取代。“快了。等我毕业分配……虽然遇到了她家里人的一点小小的阻碍,但问题不大。” 他停顿了一下,攥了攥拳头,仿佛在给自己鼓劲。“我这次立了一等功,组织上肯定会考虑的。我相信,凭藉我自己的努力,一定能给她一个光明的未来,也能让她家里人彻底接受我。”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自身能力的绝对自信。 他相信,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功劳足够大,就一定能扫清一切障碍,堂堂正正地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钟小艾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著眼前这个充满理想主义光芒的男人,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一等功……在普通人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荣誉,是足以改变命运的资本。 可是在真正的权力面前,这又算得了什么? 她从小耳濡目染,太清楚这其中的门道了。 她不好当面泼他冷水,只能换了个话题,轻声问道:“你刚才说,遇到了一点阻碍?是工作上的事吗?” 祁同伟嘆了口气,眉宇间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鬱结。“说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当时毕业分配时,把我分配到了……当司法所助理,好在国家的政策不错,最终我还是爭取到了应有的副科待遇去当了个司法员,其他的尽人事听天命吧。” “司法所助理?”钟小艾咀嚼著这个词,不动声色。 “是啊,我相信这些经歷终究是我走向强大的磨练。”祁同伟隨后振作起来:“不说那么多了,如果这次拼命获得的一等功也改变不了我和陈阳的命运,那么这也算是我对她的一份交代吧。” ”钟小艾同学,你的感谢我收到了,不过我只是履行一名人民警察的职责罢了。这顿饭就先吃到这罢,希望你最后这一年的大学生活不要受到影响。“ 一顿饭,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祁同伟还在想著如何用自己的功劳和努力去打破僵局,而钟小艾的心思,却已经飘到了更深、更远的地方。 她看著眼前这个尚对前途抱有天真幻想的男人,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决定。 走出餐厅,祁同伟坚持要送她回宿舍。 “不用了,祁学长,今天真的谢谢你陪我吃饭。”钟小艾站在路灯下,对他说道。 “是我该谢你才对。”祁同伟憨厚地笑著。 钟小艾看著他,忽然开口:“祁学长,如果……我是说如果,你遇到的困难,不是靠努力就能解决的呢?” 祁同伟愣住了,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钟小艾却没有等他回答,只是对他露出了一个深邃的微笑。 “没什么,我就隨口一说。你快回去吧,再见。” 说完,她便转过身,向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祁同伟站在原地,看著她融入夜色的背影,心里满是困惑。 而钟小艾的脑海里,却反覆迴响著“磨练”那两个字。 她那颗因侯亮平事件而变得冰冷的心,此刻竟因为另一个男人在困境中的自信而感染,而重新燃起了一丝波澜。 第39章 交代 【叮!检测到命运节点『侯钟之恋』已彻底终结,奖励命运点数10000点。】 【检测到宿主干预『孤鹰岭事件』,帮助祁同伟扩大战果,奖励命运点数1000点。】 【当前累计命运点数:12500点。】 已经回到家里的赵晓阳合上手中的课本,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让他十分的欣喜。 一万点。 仅仅是掐灭了侯亮平和钟小艾的苗头,就获得了一万点命运点数,这收益远超他的预料。 而孤鹰岭事件的额外收益虽然只有一千点,但也算是一笔不错的进帐。 更重要的是,小舅祁同伟和钟小艾已经搭上了线。 有了这层关係,哪怕只是单纯的善缘,也足以让小舅未来的路平坦许多。 赵晓阳关掉面板,心情舒畅。他相信,那个曾经在权力面前卑躬屈膝,最终饮弹自尽的悲剧英雄,其命运的轨道,已经开始转向一条全新的、充满希望的康庄大道。 …… 与此同时,结束了和钟小艾的会面,休假结束的祁同伟回到了缉毒大队的驻地。 他的脚步轻快,连带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都仿佛在夜风中抖擞著精神。 和钟小艾的这顿饭,让他心里的那点困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理解和认可的舒畅。 更让他心中火热的,是那份沉甸甸的一等功。 这是他用三颗子弹换来的荣誉,是他叩开未来的门扉,是他能给陈阳一个光明承诺的最重筹码。 他回到宿舍,小心翼翼地从抽屉里拿出那份一等功的证书,用指腹轻轻摩挲著上面的烫金大字。 组织上肯定会考虑的。 他对自己说。 一个一等功臣,一个在缉毒一线九死一生的英雄,想要调动工作,和爱人团聚,这要求,合情合理。 他满怀著这样的信念,等待著。 很快,他就等到了消息。 第二天下午,大队长亲自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同伟啊,来了,坐。”大队长的態度一如既往的和蔼。 祁同伟立正敬礼,然后端正地坐在了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心中充满了期待。 大队长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嘆了口气。 “你的调动申请,上面已经研究过了。” 祁同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首先,组织上对你这次在孤鹰岭行动中的英勇表现,给予了高度肯定。你是个好同志,是条硬汉,是我们缉毒战线的骄傲。而参加表彰嘉奖大会无疑是组织给你最好的证明。” 一连串的表扬,却没有让祁同伟感到丝毫喜悦,反而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大队长话锋一转。 “但是呢,关於你的工作调动问题……目前来看,还是有些困难。” “市局和省厅的相关单位,暂时都没有空余的编制和岗位。你也知道,一个萝卜一个坑。” 祁同伟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发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大队长看著他,安抚道:“同伟,你还年轻,前途无量。组织上也是为你的长远发展考虑。年轻人,多在基层待一待,多接受一些磨练,对將来的成长有好处。” 磨练。 又是磨练。 从毕业分配到偏远山区的司法所,是磨练。 现在,他身中三枪,立下一等功,换来的,依然是“需要继续磨练”的评价。 这个词,此刻听来,是如此的刺耳,如此的冰冷。 “大队长,我……”祁同伟的声音有些乾涩,“我只是想……和我女朋友在一个城市工作。” “我理解,我当然理解。”大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个人困难要克服嘛。你放心,组织上不会忘记任何一个有功之臣的。等有了合適的机会,我第一个为你爭取!” “对了你女朋友是哪里的人?实在不行可以试试让她来这边发展嘛......” 后面的话,祁同伟已经听不清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大队长办公室的。 回到宿舍,他一头栽倒在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晴天霹雳。 他所有的热血,所有的憧憬,所有的自信,在“没有空余岗位”和“继续磨练”这几个轻飘飘的字眼面前,被砸得粉碎。 他想不通。 为什么? 凭什么? 他流血,他拼命,他差点把命都丟在孤鹰岭,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想到了梁璐,想到了那个女人在毕业时对他的“暗示”。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此刻的他深刻明白了权势代表著什么。 在权力面前,他所谓的英雄功绩,不过是个笑话。 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和理想,在梁家那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抓起桌上的纸笔。 他对於这段感情继续走下去的唯一的希望,只剩下陈阳了。 他把所有的委屈、不甘和绝望,都写进了信里。 他相信陈阳的感情,同时也相信陈叔叔。 认为陈岩石或许能看在一等功的份上能公正的为他说句话,哪怕他不认可自己和陈阳的关係。 毕竟在祁同伟看来陈岩石是个老革命,最是刚正不阿,他一定不会眼睁睁看著一个英雄,受到如此不公的对待。 信中,他告诉她,自己立了一等功,但调动失败了。 他告诉她,自己听到的理由是“磨练”。 信的结尾,他几乎是带著最后一丝祈求写道:我们真的,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信寄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但是脑海中也时常浮现出大队长的话:“实在不行可以试试让她来这边发展嘛......” 心中也在期待著陈阳的答覆。 终於,他等来了陈阳的回信。 他颤抖著手拆开信封,信纸上是她娟秀的字跡。 信里,充满了对他的担忧和惋惜。她说,她为他感到骄傲,也为他的遭遇感到心疼。 然后呢? 祁同伟一字一句地往下看,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信里没有他想要的答案。 没有“我去找我爸爸谈谈”,没有“我们一起想办法”,甚至没有一句“你等我”。 更別提什么“我回来找你了”。 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我爸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一向坚持原则……” 原则。 又是原则。 祁同伟捏著那张薄薄的信纸,手因为过度用力而不住地颤抖。 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很沉,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他终於懂了。 陈阳不敢,或者说,她不想去违抗她父亲的那个“原则”。 在她的家庭和她的爱情之间,她选择了前者。 他祁同伟的未来,他祁同伟的性命,终究是比不过她父亲那不容动摇的原则。 心,彻底凉了。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那三道留在身上的伤疤,此刻仿佛在灼烧。 他曾以为,这三颗子弹,是他为爱情衝锋的勋章。 现在他才清醒地意识到,这不过是他给自己一个交代。 给那个在操场上为心爱姑娘洗衣,在雪地里苦苦等待的自己,一个交代。 给那段纯粹而热烈的青春,一个交代。 交代完了。 梦,也该醒了。 他缓缓俯下身,捡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它撕得粉碎。 他重新拿出一张乾净的信纸,拿起笔。 这一次,他的手异常平稳。 “陈阳: 缘分已尽,各自安好。勿念。 祝前程似锦。 祁同伟” 写完,他將信纸工整地折好,塞进信封,走向楼道的邮筒。 “哐当。” 信封落入黑暗的邮筒,发出一声沉闷的绝响。 祁同伟站在原地,夜风吹动他空荡荡的衣角。 他的脸上,再无一丝表情。 第40章 新年 1992年初的春节。 京城,一处静謐的四合院內。 暖气烧得很足,钟小艾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绒衫,坐在书桌前,手里拿著几张刚传真过来的纸。 纸上的內容,证实了她之前的猜测,也补充了她不知道的细节。 关於汉东省京州市缉毒队祁同伟的毕业分配及后续工作调动情况说明。 白纸黑字,清晰地记录著一个年轻警察的轨跡。 从汉东大学政法系研究生,学生会主席,被分配到岩台山区的乡镇司法所。 再到他主动申请调入岩台市缉毒一线,九死一生。 在京州市缉毒队收到孤鹰岭消息后將其借调。 最后,是他以孤鹰岭行动中身中三弹、荣立一等功的资格,申请调往京城,却被以“编制已满”、“干部年轻,需多加磨练”为由驳回。 目前还在京州市缉毒总队任职副队长。 报告的最后,附上了一段看似不经意的备註:祁同伟毕业分配时,其女友为陈岩石之女陈阳。现任汉东大学校办副主任梁璐,曾多次向校方及省政法委领导表达对祁同伟的“欣赏”。 梁璐之父,为现任省政法委副书记梁群峰。 果然是她。 钟小艾放下报告,指尖在冰凉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梁璐,梁群峰。 一个女人的偏执,一个父亲的权力。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將一个缉毒英雄用命换来的功劳,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继续磨练”。 何其荒唐,又何其现实。 她想起了那天在餐厅里,祁同伟谈及未来时,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 他天真地相信,只要功劳足够大,就能扫清一切障碍。 现在看来,那份天真,已经被现实砸得粉碎。 钟小艾的心里,没有幸灾乐祸,反而升起一种复杂的,混杂著怜悯与某种期许的情绪。 她本可以现在就打一个电话。 一个电话,足以让梁群峰重新“审视”这份调动申请。 一个电话,也足以让祁同伟立刻得到他梦寐以求的结果。 但她没有拿起话筒。 她忽然想看看。 想看看这个在绝境中依然相信努力和功勋的男人,在被权力彻底碾压之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是会像侯亮平那样,寻找新的捷径,不择手段地往上爬? 还是会就此沉沦,被磨去所有的稜角与锐气? 又或者,他能走出第三条路? 公主殿下决定,暂时做一个旁观者。 她要亲眼见证,这块被投入烈火的真金,最终是熔化成俗物,还是百炼成钢。 当然,她也给自己划下了一条底线。 她可以观望,但绝不会允许这块金子,真的被烧成灰烬。 …… 此时赵家小院里,难得地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赵晓阳的母亲祁丽华,正和一眾亲戚在厨房里忙活著,准备著丰盛的年夜饭。 祁同伟坐在院子里,陪著几个长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他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只是比过去更沉默了一些。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被陈阳和“原则”两个词冻结的心,还没有完全回暖。 他已经彻底斩断了那段感情,也放弃了调去京城的幻想。 只是前路茫茫,他一时也有些看不真切。 “小舅。”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晓阳端著一盘刚炸好的花生米,坐到了他旁边。 “想什么呢?” 祁同伟回过神,看著这个已经比桌子高不了多少的外甥,勉强笑了笑:“没什么,想点工作上的事。” “是为了一等功没换来调动的事,还是为了陈阳姐姐?” 赵晓阳剥开一颗花生,丟进嘴里,问得直接。 祁同伟的动作一滯,诧异地看著他。 这孩子,总是能一针见血。 他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为了陈阳姐姐的事情我帮不了你,但是你的工作上或许我有点想法。” 赵晓阳也不追问,话锋一转:“小舅,你看新闻了吗?北边那个老大哥,去年年底,刚刚没了。” “嗯,苏联解体了。”祁同伟点点头,这是震惊世界的大事,他当然知道。 “院里的大爷们都在说,说他们那条路走错了,咱们可得小心。”赵晓阳学著大人的口气,然后又道,“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祁同伟来了点兴趣:“哦?晓阳,你这个天才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赵晓阳又剥了一颗花生,“我就是觉得,一个那么大的国家,说没就没了,肯定有很多原因。但他们家塌了,屋里的好东西可都散了一地啊。” “好东西?” “是啊。”赵晓阳的眼睛亮晶晶的,“他们不是有很多厉害的科学家,很多我们没有的图纸和技术吗?现在国家没了,那些人也要吃饭吧?那些东西,会不会变得很便宜?”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跳。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所有人都討论意识形態对错的时候,他看到的,却是技术和人才的流散。 “还有啊,”赵晓阳继续说著,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们之所以失败,有人说是『计划』干不过『市场』。可我觉得,这都是工具嘛。就像咱们过河,可以坐船,也可以搭桥,哪个方便用哪个。最终目的,不都是为了过河吃上饱饭吗?咱们坚持自己的路,但也可以学著用用別人的好工具嘛。” 计划与市场,都是手段。 这番话,让祁同伟彻底怔住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孩子的童言无忌,这其中蕴含的深刻哲理,让他这个政法系的研究生都感到心惊。 “他们最大的问题,是步子迈得太大了,扯著了。”赵晓阳做了个形象的比喻,“想一口气把旧房子全拆了盖新的,结果地基没打牢,哗啦一下,全塌了。咱们就稳得多,哪里漏了补哪里,慢慢来,虽然慢,但安全。” 渐进式改革。 祁同伟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这个词。 他看著眼前侃侃而谈的外甥,感觉自己像在听一位老师讲课。 那些原本在他看来纷繁复杂、纠缠不清的国际局势,被赵晓阳用最朴素的比喻,梳理得清清楚楚。 “最重要的一点,”赵晓阳吃掉最后一颗花生,拍了拍手,下了结论,“是他们管事的人,忘了自己是给谁干活的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道理,几千年前咱们就懂了。” “或许你可以在接下来的时间好好的研究一下这一方面的內容,如果能发表一些有价值的文章,想必会对你的工作有所帮助。” 强化执政党建设,避免脱离群眾。 祁同伟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看著赵晓阳,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外甥,第一次感觉到了陌生和……敬畏。 这哪里是个神童,这简直是个妖孽! 年夜饭的喧囂声中,祁同伟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赵晓阳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颗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激起千层巨浪。 个人的情爱纠葛,仕途的暂时受挫,在这样宏大的歷史变局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一扇全新的大门,在他面前轰然打开。 第41章 文章发表 春节的喧囂散去,京州市重新回到了它固有的节奏。 缉毒大队的驻地,也恢復了往日的肃杀与忙碌。 祁同伟坐在宿舍那张吱呀作响的书桌前。 他面前摊开的,不再是案件卷宗,而是一本崭新的《政治经济学》和几份关於国际局势的內参文件。 那场年夜饭,外甥赵晓阳石破天惊的几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眼前的浓雾。 当他试著將个人的情爱纠葛暂时搁置,才发现,自己所谓的困境,在宏大的歷史浪潮面前,渺小得甚至不值一提。 他曾以为自己被梁家和那冰冷的“原则”逼入了绝境。 可那个十三岁的孩子却让他看到,绝境之外,是一片他从未涉足过的,更广阔的战场。 一个同事端著搪瓷缸子从门口路过,探头进来。 “哟,同伟,转行当理论家了?” 祁同伟从书中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瞎看,打发时间。” “你这可不像打发时间的样子。”同事走进来,指了指他桌上画满了红线的书,“这股劲头,比我当年考警校还足。怎么,受什么刺激了?” 刺激? 祁同伟的心被这个词轻轻刺了一下。 是啊,刺激。 用三颗子弹换来一句“继续磨练”的刺激。 用一腔滚烫的热血,撞上那堵名为“原则”的冰墙的刺激。 他合上书,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没什么,就是觉得得多学点东西,不然脑子要生锈了。” 同事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加油。有任务了我叫你。” 人走了,宿舍里又恢復了绝对的安静。 祁同伟重新拿起笔。 “他们家塌了,屋里的好东西可都散了一地啊。” 赵晓阳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那种篤定一切的神態,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是啊,好东西。 一个庞大帝国的轰然倒塌,流散出来的何止是废铜烂铁。 那是无数顶尖的科学家,无数被锁在保险柜里的技术图纸,无数经过几十年验证的工业体系经验。 这些,在过去是真正的无价之宝,是国与国之间难以逾越的壁垒。 可现在,国已不国。 那些掌握著屠龙之技的科学家们,也要养家餬口。 他们的尊严和知识,在卢布变成废纸的残酷现实面前,还能標价几何? 祁同伟的笔尖在稿纸上飞快地移动,一个大胆的標题跃然纸上。 《论苏联解体后我国面临的技术引进机遇》。 他不再纠结於个人的荣辱得失,而是將视野彻底投向了北方的广袤冻土。 他写那些流离失所的科学家,写那些被废弃的军工基地,写那些曾经让整个西方世界夜不能寐的尖端科技。 他用最犀利的笔触论证,此刻,正是用最低成本,引进人才、换取技术的黄金窗口期。 这不仅是机会。 更是国运。 写完这篇文章,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畅快,不同於训练场上挥汗如雨,也不同於枪林弹雨中制服毒贩。 这是一种思想上的衝锋。 是用笔桿子,向一个僵化的认知,向一个可能错失的时代机遇,发起的悍然衝锋! 他没有停下。 “计划与市场,都是工具嘛。”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赵晓阳的话,如同晨钟暮鼓,在他脑海中反覆敲响。 祁同伟索性另起一张稿纸,写下了第二个,也更加石破天惊的標题。 《发展才是硬道理——再论计划与市场的工具属性》。 写这篇文章,他下笔愈发谨慎,但观点却愈发锋利。 他巧妙地避开了意识形態的直接爭辩,从最实际、最根本的角度出发,论述无论是“计划”还是“市场”,其最终目的都应该是,也必须是服务於“发展”这个唯一的核心。 他引用了南方谈话的精神,旗帜鲜明地提出,必须破除姓“社”姓“资”的无谓爭论,要大胆地用好“市场”这个工具,让一切有利於生產力发展的要素都彻底活跃起来! 两篇文章,一论“器”,一论“道”。 当写下最后一个句號,祁同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他將两份稿件工工整整地誊写好,装入一个牛皮纸信封,寄给了自己的恩师高育良,请他把关。 隨后,高育良的回信到了。 信封里,是两份被他细心修改过的稿件,每一处修改旁都有批註,文末更是签上了他自己的名字並写下了推荐语。 这无疑是一块分量十足的敲门砖。 另一封单独的信里,高育良高度肯定了祁同伟在逆境中没有沉沦,反而选择用理论研究来武装自己的做法,並给出了投稿建议: 一篇,寄往汉东省委机关刊物,《汉东工作》。 另一篇,则寄往汉东省发行量最大的报纸,《汉东时报》。 祁同伟也是欣然的接受了老师的建议。 將两篇稿件分別寄出去之后,祁同伟像是完成了一个神圣的仪式。 至於结果,他已经不去多想。 这更像是一场他与过去的自己,所做的彻底告別。 半个月后,波澜乍起。 《汉东时报》的理论版,用半个版面的醒目位置,刊登了那篇《论苏联解体后我国面临的技术引进机遇》。 文章一出,立刻在省內,尤其是在知识分子和政府官员群体中,引起了剧烈的震动。 缉毒大队,队长办公室。 大队长把报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看著眼前的祁同伟,眼神无比复杂。 “你小子,藏得够深啊!不声不响,给我搞出这么大个动静!” 祁同伟立正站著,不卑不亢:“大队长,只是一些业余时间不成熟的思考。” “不成熟?”大队长哼了一声,“省社科院好几个老专家,电话都打到报社去了,到处打听你这个『祁同伟』是何方神圣!你管这叫不成熟?” 他话锋一转,又流露出担忧:“不过同伟,你一个搞刑侦的,去谈国际局势,谈技术引进,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小心扯著。” 祁同伟没有辩解。 他知道,大队长是为他好。 可他,已经不想再那般小心翼翼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周之后,省委机关刊物《汉东工作》,也刊发了他的第二篇文章。 如果说第一篇文章只是引发了热烈的討论。 那么这篇《发展才是硬道理》,则无异於在汉东省的政坛,投下了一枚真正的炸弹。 “破除意识形態束缚”。 “计划与市场皆为工具”。 这些观点,在1992年初这个思想依然激盪碰撞的年代,显得如此大胆,又如此精准地切中时弊。 祁同伟这个名字,开始在汉东省的上层建筑中,悄然流传。 …… 汉东省政府大院,一號楼,省长办公室。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新任省长赵立春刚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正按著太阳穴,满脸疲惫。 他主张改革,力主发展经济,但在实际推动中,却遇到了各种思想上和体制上的巨大阻力。 秘书小李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將一杯泡好的热茶和几份文件报纸放在桌上。 “省长,这是今天的《汉东时报》,还有最新一期的《汉东工作》。” 赵立春疲惫地“嗯”了一声,隨手拿起了那份薄薄的內刊。 目光无意间扫过目录,一个標题,让他停住了。 《发展才是硬道理——再论计划与市场的工具属性》。 好大的口气。 赵立春来了点兴趣,直接翻到那一页,仔细看了起来。 他看得极其缓慢,逐字逐句。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 当读到“必须彻底破除姓『社』姓『资』的思想枷锁,大胆地將市场作为搞活经济、发展生產力的有效工具”时,赵立春的手指,猛地停在了纸面上。 他倏然抬起头。 原本疲惫的双眼中,瞬间亮起一道慑人的光。 这篇文章,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这不就是他这段时间在会议上反覆强调,却苦於无法系统阐述清楚的核心观点吗? “这篇文章的作者,是谁?”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 秘书小李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省长,作者叫祁同伟,是京州市公安局缉毒总队的一名干部。” “不过,还有个情况是,稿件中的推荐人高育良,是他的老师,同时也是梁副书记选的......” 公安厅的干部和梁群峰的接班人? 赵立春一时间也愣住了,一个警察,竟然对经济和理论有如此深刻的见解,还是说是这个高育良?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以梁群峰坚持的政治主张而言来看,稿件必然是这个祁同伟本人写的,高育良充其量是帮忙推荐一下罢了。 他放下內刊,又拿起了那份《汉东时报》,恰好翻到了刊登祁同伟第一篇文章的理论版。 《论苏联解体后我国面临的技术引进机遇》。 赵立春迅速看完,两篇文章一对照,一个有胆有识、视野开阔、敢想敢言的年轻干部形象,瞬间在他脑海里立体了起来。 这是个人才! 一个被埋没在公安系统里的绝顶人才! 赵立春的手指,在“祁同伟”那三个印刷体汉字上,轻轻敲击著。 一下。 又一下。 沉闷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仿佛带著某种决断的韵律。 他抬起头,看著自己的秘书,下达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命令。 “去,把这个人的资料再好好的调查一下。” 第42章 各方態度 第二天,秘书小李將一份装订好的材料,轻轻放在了赵立春的桌面上。 “省长,您要的关於祁同伟同志的详细材料。” 赵立春放下手中的笔,拿起那份並不算厚的报告。 报告內容和他之前掌握的差不多,但细节更加触目惊心。从一个天之骄子的学生会主席,到岩台山区司法所的助理员,报告中“服从组织安排”几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再到后面,主动申请调入缉毒一线,孤鹰岭身中三枪,荣立一等功。 最后,是那份被驳回的调动申请。 理由一栏写著:编制已满,干部年轻,需多加磨练。 报告的附件里,清晰地標註著梁璐与祁同伟的校友关係,以及梁璐之父梁群峰的名字。 赵立春合上报告,没有发火,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小李。 “梁书记今天在单位吧?” 小李心里一凛,立刻答道:“在的,上午没有外出安排。” “备车。” 赵立春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两份刊登著祁同伟文章的报纸和內刊,径直向外走去。 小李不敢多问,连忙跟上。 省政府的奥迪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大院,驶向省政法委的方向。车厢里,赵立春一言不发,只是用手指在报纸的那个名字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著。 …… 汉东大学,图书馆。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下一片金黄。 钟小艾在关注最新的刊物时发现最新的《汉东时报》和《汉东工作》中居然有著两篇署名作者为祁同伟的文章。 当她看到那两个署名“祁同伟”的標题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论苏联解体后我国面临的技术引进机遇》。 《发展才是硬道理——再论计划与市场的工具属性》。 她坐在阅览室的角落,仔细地读著每一个字。 文章的观点大胆而犀利,逻辑严密,视野宏阔。 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天天与毒贩打交道的缉毒警察能写出来的东西。 她想起了那个在餐厅里,谈及未来时充满自信,却又对现实阻碍感到鬱结的男人。 他不是沉沦了。 他换了一个战场。 用笔,开闢了另一条衝锋的道路。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钟小艾的心里,那份原本只是旁观的好奇,此刻掺杂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甚至是一点点的钦佩。 她能感觉到,这两篇文章在当下的汉东,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而这篇文章的作者,又会面临怎样的机遇和风险。 她沉默了许久,离开图书馆后重新购买了一套刊物,回寢室后拿出一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將那两篇文章沿著边框裁剪下来。 然后,她拿出信纸和信封,將剪报整齐地叠好,放了进去。 收件人地址,是京城的一个大院。 …… 省政法委副书记办公室。 梁群峰正端著茶杯,愜意地听著下属匯报工作。 秘书敲门进来,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紧张:“梁书记,赵省长来了,已经到楼下了。” “谁?” 梁群峰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赵立春?这位新上任的省长,怎么会不打招呼就跑到他这里来? 他心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手上动作不慢,赶紧起身相迎。 “赵省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来之前打个电话,我好下去接您啊!”梁群峰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来看看老同志嘛,顺便串个门。”赵立春笑著和他握了握手,然后自顾自地走到会客的沙发上坐下,並將手里的报纸和內刊隨手放在茶几上。 “群峰同志,你可是我们汉东政法战线的一面旗帜,我这个后来者,要多向你学习请教啊。” 梁群峰心里直打鼓,嘴上愈发谦恭:“省长您太客气了,您是省政府的一把手,我们政法系统,都要在您的领导下开展工作。” 一番毫无营养的官场客套后,赵立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指了指茶几上的报纸。 “群峰同志,最近这两篇文章,你看了没有?” 梁群峰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那两份他已经看过,並且有些不屑的报刊。 “哦,看了看了。”他含糊地应著,“现在的年轻人,思想很活跃,敢想敢说。” “是啊,思想很活跃。”赵立春重复了一句,然后拿起那份《汉东工作》,翻到祁同伟的文章那一页,“特別是这一篇,『发展才是硬道理』,『计划和市场都是工具』,说得好啊!说到了我的心坎里去了!” 他抬头看著梁群峰,似笑非笑。 “我问了一下,这个作者祁同伟,是你们公安厅的干部,还是个缉毒英雄。怎么,你们政法系统,现在也开始培养理论专家了?” 梁群峰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於明白赵立春的来意了。 “这个……这个同志我有点印象。”他强作镇定,脑子飞速运转,“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在基层工作很扎实。组织上认为,年轻人嘛,还需要多磨练磨练。” “磨练?” 赵立春放下了內刊,身体微微前倾。 “身中三枪,立下一等功,这还不算磨练?非要让英雄流血又流泪,才算磨练到位了?” “这样吧,我最近正好缺一个懂经济、有思路的笔桿子,帮我整理一些关於深化改革的材料。我看这个祁同伟同志就很合適。” 赵立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梁群峰。 “这样吧,群峰同志,你跟公安厅那边打个招呼,把这个同志,借调到我省政府办公室来,用一段时间。人才嘛,要放在合適的位置上,才能发光发热。” 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梁群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要是敢说个“不”字,就是公然和省长作对,为了一个祁同伟,为了女儿那点破事,完全不值得。 可要是就这么放人,他梁群峰的脸往哪儿搁? 他之前亲自打压下去的人,现在被省长点名要走,这无异於一记响亮的耳光。 赵立春看著他变幻不定的神色,也不催促,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怎么?群峰同志有困难?” “不!没有困难!”梁群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我马上就安排!坚决服从省长的指示!” “那就好。” 赵立春重新露出笑容,拍了拍梁群峰的肩膀。 “我就知道,群峰同志是个顾全大局的好同志。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梁群峰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京城,钟家。 书房里,一个面容儒雅,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正拿著那两份剪报,看得聚精会神。 正是钟小艾的父亲,钟正国。 “爸,您看完了吗?”电话那头,传来女儿清脆的声音。 “看完了。”钟正国放下剪报,拿起话筒,“文章写得很好,非常有见地。特別是关於市场工具属性的论述,很大胆,也很深刻。这个祁同伟,倒还真是个人才。” “不过毕竟是英雄救美,难怪你这么上心。”钟正国的口吻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爸!不是你想的那样!”钟小艾有些脸热,“我只是觉得,他这样的人,不应该被埋没。” “我明白。”钟正国收起了玩笑,“他遇到的困难,我也猜到了一些。汉东的梁群峰,我还是知道的。一个一等功,换不来一个公平的待遇,可悲啊。” 他停顿了一下。 “这件事,我知道了。” 一句简单的话,却带著千钧之力。 掛断电话,钟正国拿起桌上另一部红色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我是钟正国。帮我接一下汉东省委组织部……” 与此同时,汉东省京州市缉毒大队宿舍楼。 祁同伟刚刚洗完衣服,准备回宿舍继续看书。 楼道里负责接电话的管理员,忽然扯著嗓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声调喊了起来。 “祁同伟!电话!省委办公室找!” 第43章 赵立春的招见 楼道里,管理员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吶喊,让整个宿舍楼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祁同伟!电话!省、省政府办公室找!” 省政府办公室? 这五个字砸下来,刚才还探头探脑看热闹的脑袋,“嗖”地一下全缩了回去。 紧接著,一扇扇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无数双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走廊里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祁同伟刚搓完作训服,满是泡沫的双手还悬在半空,他愣在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累出了幻觉。 空气凝固了。 “祁队长!我的亲娘嘞,快!快去接!”管理员最先活了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他慌乱地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手,扯过旁边晾衣绳上一块还算乾净的毛巾,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不由分说地给祁同伟擦手,“省政府的电话,可不敢让人家久等!” 祁同伟被他推著,脚步虚浮地走向那部黑色的座机,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 他拿起冰凉的话筒,贴在耳边,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喂,你好,我是祁同伟。” “祁同伟同志,你好。这里是省政府办公厅,现正式通知你,经组织研究决定,即日起,將你借调至省政府办公室工作,协助处理有关经济改革的文稿材料。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到省政府一號楼302室报到。” 电话那头的男声,平稳、清晰,不带一丝情绪,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祁同伟的耳朵里。 借调。 省政府办公室。 处理经济改革文稿。 他屏住呼吸听完,直到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才僵硬地將话筒放回原位。 他想起了赵晓阳。 想起了那个在年夜饭桌上,轻描淡写为他剖析天下大势,指点迷津的外甥。 “或许你可以在接下来的时间好好的研究一下这一方面的內容,如果能发表一些有价值的文章,想必会对你的工作有所帮助……” “……若是別人问起来你只管说这是你自己想的就好。这些言论对於我而言不是好事。” 当时,他只当那是绝境中的一场豪赌,一场用笔桿子发起的自我救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他哪里能想到,那根本不是什么救命稻草,而是一架直通天际的梯子! 这哪里是建议? 这分明是神諭! 那个年仅十四岁的外甥,他究竟是怎么看穿这一切的?他那双清澈的眼睛背后,到底藏著一个怎样深不可测的灵魂? 这一刻,祁同伟心中对赵晓阳的所有情感,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 他转身,准备回宿舍。 走廊里,那些原本紧闭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打开。 “哐当!” 不知是谁手里的搪瓷缸子摔在了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他的战友、同事,他的大队长,所有人都直挺挺地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看著他,那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那是一种见证奇蹟般的呆滯。 从缉毒警到省委办公室的跨越,確实堪称奇蹟。 大队长最先冲了过来,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捏碎。 “同伟!真……真是省政府办公室?”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祁同伟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大队长激动地猛拍他的后背,一巴掌比一巴掌重,完全忘了前些日子还劝他“不要步子迈得太大”。 “我就说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周围的人终於回过神,潮水般围了上来,一句句祝贺的话语里,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激动和与有荣焉。 这群在枪林弹雨里过命的兄弟,平日里再怎么调侃,此刻的祝福却无比真挚。 祁同伟看著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一阵滚烫,暗自发誓,若有出头之日,绝不会忘记这群最可爱、可敬的人。 第二天,祁同伟没有惊动任何人,简单收拾了一个背包,悄然离开了这个他用血与火战斗过的地方。 省政府大院,庄严肃穆。 当祁同伟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夹克,站在一號楼前时,门口的警卫核对证件后,立刻挺身敬礼放行。 一个精干的年轻人早已等在楼下,正是现任赵立春省长秘书的李达康。 他上下打量著这个穿著朴素,但脊樑挺得笔直的年轻人,客气地点头:“你就是祁同伟同志吧?赵省长在等你,跟我来。” 推开302办公室厚重的木门,祁同伟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男人。 赵立春。 他没有抬头,正在批阅文件,但整个办公室的气场,似乎都以他为中心在旋转。 “省长,祁同伟同志到了。” 赵立春这才放下笔,抬起头。他的目光並不锐利,却像探照灯一样,能把人从里到外照个通透。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將那两份报纸推了过来。 “这两篇文章,是你写的?” “是的,省长。”祁同伟坐姿端正,声音沉稳。 “很大胆,也很有见地。”赵立春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不过,纸上谈兵终究容易。我想听听,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想法?” 来了。 这是考题。 祁同伟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赵晓阳的另一句叮嘱瞬间在脑海中浮现。 “小舅,苏联解体是大事,是教训,但更是镜子。咱们要学他们的好东西,更要看清楚他们为什么会摔倒,千万別踩他们踩过的坑。” 祁同伟定了定神,稳稳开口。 “省长,我认为,在引进技术和搞活市场的同时,我们更需要吸取苏东剧变的深刻教训。这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路线和方法问题。” 赵立春眉毛一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一,坚决拒绝『休克疗法』。”祁同伟的声音清晰而有力,“苏东激进转型,试图一夜翻盘,结果是经济崩溃,社会动盪。我们必须坚持『渐进式改革』,摸著石头过河,用增量改革带动存量调整,在稳定中求发展,把转型的风险降到最低。” 赵立春缓缓点头,这个观点,与他力主的“稳中求进”不谋而合。 “其二,强化执政党的建设。”祁同伟继续道,“苏东党亡政息,核心教训就是党脱离了群眾,权力异化。我们的改革越深入,就越要抓党风廉政,越要反腐败,確保权力始终为人民服务。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是老祖宗的铁律,任何时候都不能忘。” 赵立春的眼中,终於透出真正的欣赏。这个年轻人,看的不是一步棋,而是整个棋局。 “说得好。”赵立春讚许道,“那么还有第三点吗?” “其三,必须抓紧改革的『方向盘』。”祁同伟的声音掷地有声,“改革开放,是为了完善和发展社会主义,不是要改旗易帜。我们必须牢牢把握住『四个坚持』,確保我们的船,始终沿著正確的航道前进。別人的好工具可以学,但自家的航向绝对不能偏!”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赵立春看著眼前的祁同伟,他原以为自己只是挖到了一块好钢,没想到,这竟然是一块未经雕琢、却已光华內蕴的璞玉! 这是一个思想成熟、视野开阔、立场坚定的帅才! 强烈的爱才之心涌上心头。 赵立春已经决定,要把这个年轻人,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让他成为自己推行改革大业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他拿起桌上一份厚厚的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省里准备起草的一份关於『深化国企改革,引入市场竞爭机制』的初步构想,里面全是硬骨头,爭论很大。” 祁同伟郑重地伸出双手。 赵立春没有立刻鬆手,而是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编制问题,待遇问题,组织会解决,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但是,我给你三天时间,我要看到一份你的看法,一份能拿得出手的方案。” “你,能不能做到?” 第44章 钟正国的电话 “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的声音在赵立春的办公室里迴响,掷地有声。 接下来的三天,缉毒大队的宿舍楼里,所有人都发现祁同伟像是人间蒸发了。 他的宿舍门窗紧闭,只有在深夜,才有微弱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伴隨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烟味。 三天三夜。 祁同伟几乎没有合眼。 桌上的菸灰缸早已堆成了小山,地上铺满了写了又划掉的稿纸。 那份省里关於国企改革的初步构想,被他翻得起了毛边,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用红蓝两色笔標註的批註。 他像一头扎进深海的鯨鱼,疯狂地吸收著、思考著,將赵晓阳为他点破的那些宏大理论,与眼前这份“硬骨头”的文件,反覆碰撞、揉捏、重塑。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宿舍时,祁同伟终於停下了笔。 他看著面前那份厚达数十页,字跡工整的报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闪动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做到了。 …… 省政府,一號楼,302室。 当祁同伟將那份还带著体温的报告放到赵立春面前时,赵立春並没有立刻去看。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 三天不见,祁同伟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人也清瘦了一圈,但那根脊梁骨,却比三天前挺得更直了。 “说说看,你这份报告,核心就三个字,是什么?”赵立春忽然发问,问题来得又快又急。 祁同伟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人、钱、路。” “哦?”赵立春的身体微微前倾。 “第一是『人』,解决国企冗员和下岗职工的安置问题,这是改革的稳定器,稳定压倒一切。” “第二是『钱』,引入民间资本和外资,盘活死水,用市场竞爭来筛选、淘汰,不能再用財政的钱去填无底洞。” “第三是『路』,明確產权,建立现代企业制度,让企业真正成为市场的主体,而不是政府的附属。这才是长久之路。” 祁同伟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逻辑严密,直指核心。 赵立春听完,没有表態,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拿起祁同伟的报告,隨意翻了几页,然后又將其合上,推到一边。 “报告我回头再看。”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內线:“小李,你进来一下。” 很快,秘书李达康推门而入,手里拿著一个红头文件袋。 赵立春指了指祁同伟:“小李,你跟同伟同志宣布一下组织的决定。” 李达康打开文件袋,取出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公式化的语调念道: “关於祁同伟同志的任命通知:经组织研究决定,任命祁同伟同志为汉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调研一科科长。” 轰!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祁同伟的脑子里炸开。 省政府办公厅,调研一科科长! 正科级! 从一个前途未卜的缉毒警,一步到位,直接成了省府核心部门的负责人! 这块敲门砖,何止是敲开了省政府的大门,这简直是直接把他从门外,一脚踹进了中堂正屋! 祁同伟拿著那份份量千钧的文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谢……谢谢省长。”他最终只能干巴巴地吐出这几个字。 “要谢,就拿出真本事来。”赵立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用人,只看能力。你有这个能力,就该坐这个位置。” 他挥了挥手。 “去吧,儘快去熟悉工作。调研科就是我的眼睛和耳朵,別让我失望。” 祁同伟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 与此同时,京城,钟家书房。 当汉东的消息通过特殊的渠道匯集到钟正国手中时,他正研究著那两份剪报。 “省政府办公厅,调研一科科长……赵立春也真是敏锐啊,下手真快。” 他放下手里的材料,手指在红木书桌上轻轻敲击。 这个位置,不显山不露水,却是真正能接触到核心决策的“天子近臣”。 赵立春这是要把祁同伟当成心腹笔桿子,当成自己最锋利的那把刀来用了。 钟正国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感受。 他欣赏祁同伟,但更清楚,这小子一旦被打上鲜明的“赵系”烙印,未来想把他调来京城,纳入自己体系的难度就大了。 赵立春確实是员改革猛將,但他行事风格过於激进且大胆,与自己所代表的派系,在许多问题上都存在分歧。 他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祁同伟上了赵立春的船,就意味著,在未来的格局中,他们很可能会站在不同的阵营里。 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女儿与这个年轻人之间,那丝若有若无的联繫。 隨后他嘆了口气:“可惜了。” 想到这里,他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汉东大学的號码。 “爸,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女儿清脆悦耳的声音。 父女俩閒聊了几句家常,钟正主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你寄来的剪报我看了,那个叫祁同伟的年轻人,確实是个人才。” “是吧!”得到父亲的认可,钟小艾的声线都带上了一丝雀跃,“我早就说他不是一般人,比我们学校好多教授看得都透彻。”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可隨即,她的兴致又低落下来:“只可惜……他有女朋友了,感情好像还很深。” 钟正国听著女儿的感嘆,不动声色地拋出了一个他刚刚確认的消息。 “哦?是吗?但我听到的情况,好像不是这样。” “什么?” “我顺便了解了一下,这个祁同伟,和他那个叫陈阳的女朋友,今年春节前,已经分手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钟正国甚至能想像出女儿此刻错愕的模样。 “啪嗒”一声,似乎是钢笔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过了许久,钟小艾才用一种极不確定的口吻,小心翼翼地问:“爸,您……您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拿这种事骗过你。” “哦?!” 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喜从话筒里传来,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却足以暴露她此刻心花怒放的心情。 钟正国在心里暗嘆一声,但他必须给女儿这盆火热的心思,浇上一盆冷水。 “小艾。”他的口吻严肃了起来。 “嗯?” “你先別高兴得太早。这个祁同伟,现在是省长赵立春亲自点的將,已经是赵立春身边的人了。” 钟小艾的喜悦迅速冷却,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话里的深意:“爸,您的意思是?” “赵立春是把快刀,但刀太快,容易伤到握刀的人,也容易伤到靠得太近的人。”钟正国幽幽地说,“我和他,在很多事情上,看法不同。” 阵营。 父亲和赵立春,分属不同的阵营。 而祁同伟,现在是赵立春的兵。 如果她和祁同伟走得太近,在別人看来,就可能被解读为一种政治信號。 这会给父亲带来麻烦,也会让刚刚站稳脚跟的祁同伟,处境变得微妙。 刚刚还阳光灿烂的心情,瞬间乌云密布。 “爸,我懂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明白就好。”钟正国安抚道,“我不是干涉你,只是提醒你,作为我的女儿,你在有些事情上的选择,要比普通人更慎重。特別是感情上的事,希望你慎重考虑。” 掛断电话,钟小艾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分手了,他现在是单身。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带来的喜悦,和父亲那番话带来的沉重压力,在她心里反覆交战,像两头猛兽在撕咬。 放弃吗? 因为所谓的政治阵营,就眼睁睁看著这块她最先发现的璞玉,被別人彻底打上烙印? 不。 公主殿下从不轻易认输。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祁同伟自己,是否真的愿意一辈子待在汉东,绑在赵立春的战车上吗? 自己,可以给他提供一个更好的选择,一条直达京城的路。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滋长,再也无法抑制。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话筒。 电话接通了。 “喂,你好,汉东大学这里政法系办公室。” 钟小艾对著话筒,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老师您好,我是钟小艾,我想请三天假。” 第45章 不忘初心 祁同伟办公室里那部座机的电话,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午后的寧静。 这部电话是他的科长身份的象徵,平日里安静得像个摆设,此刻却响得让人心头髮紧。 他拿起话筒。 “你们,这里是调研科。” “请问,是祁同伟学长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清脆又带著几分熟悉的女声。 祁同伟动作停顿了一下。“我是,你是?” “我是钟小艾。” 这个名字让他有些意外。 电话里的声音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俏皮:“我马上也要毕业了。为了感谢你上次的救命之恩,也顺便祝贺你高升,我想请你吃个饭,不知道祁科长肯不肯赏光?” 话说到这个份上,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 “好。” 饭店是钟小艾选的,在京州一家以雅致闻名的餐厅。 这里的消费,也显然不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能承受的。 包间里,菜餚精致。 钟小艾换下了一身学生气的装扮,穿著淡雅的连衣裙,长髮披肩,多了几分知性的韵味。 她举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 “快毕业了,以后就要各奔东西了。祝贺你,祁科长,前程似锦。” 祁同伟也端杯与她轻碰了一下:“谢谢。也祝你毕业顺利。” 几句客套话后,包间里安静下来。 钟小艾用筷子轻轻拨弄著盘中的菜餚,像是隨口一提:“说起来,你那个外甥赵晓阳,最近怎么样了?上次见面,他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 提到赵晓阳,祁同伟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些。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在玩命呢,正衝刺高考。” “以他的聪明,肯定是状元之才。”钟小艾赞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视线落回到祁同伟身上,“那祁学长你呢?工作之外,感情上……有没有什么新的打算?” 问题直接又坦率。 祁同伟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陈阳的脸,那枚他亲手埋葬了两人爱情的功勋章,那冰冷的金属触感,一瞬间又回到了他的记忆里。 他迎上钟小艾探寻的目光,声音很平静:“已经分手了。” “去年那枚一等功勋章,算是给她和我自己的感情,钉上了最后一块棺材板。” 话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 钟小艾静静听著,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这个答案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点了点头,然后拋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我明白了。那你对现在的工作环境,还满意吗?” “领导很器重我。”祁同伟的回答简洁而克制。 工作上的事,尤其是领导的名字,都是秘密,他不可能对外人多说。 “赵省长器重你,我相信。” 钟小艾却直接点破了他身后的靠山,她轻轻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清亮得嚇人。 “但是,省政府办公厅是什么地方,你应该清楚。你一个从公安系统,没有任何根基,被省长破格提拔上来的科长,在別人眼里,就是『空降兵』。”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沉。 她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钟小艾的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他的心上。 “你的同事会怎么看你?你的直接上级会怎么对你?你写的报告,会不会被束之高阁?你提的建议,会不会石沉大海?” 一连串的追问,犀利得让他无法迴避。 祁同伟沉默了。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上任这一个多月,他已经切身感受到了那种无形的墙。 同事们表面客气,但那份骨子里的疏离和排斥,骗不了人。 要不是赵立春点名要看他的东西,他写的那些报告,恐怕真的会消失在某个文件柜里。 毕竟如今的赵立春还不是那个3年后就大权在握的赵书记。 91年还是副省长的赵立春今年刚刚在竞爭中击败了一眾对手刚刚上任省长一职,资歷不算太老。 “赵省长是省长,但他不可能事事都为你保驾护航。”钟小艾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他把你放在这个位置,是看重你的笔桿子。如果將来你的笔,写不出他想要的东西,你这把『刀』,也算是用到头了。” 祁同伟的心没有乱。 生死都闯过来了,这点压力还压不垮他。 他抬起头,直视著对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良禽择木而棲。”钟小艾终於亮出了她的底牌,“汉东这个池子,对你来说,太小了,水也太浑。你的才华,不应该耗费在这些无谓的內耗里。”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可以帮你换个地方。” “去一个能让你真正大展拳脚的地方。” 祁同伟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不是傻子,他能听出钟小艾话里那重逾千钧的分量。 一个即將毕业的大学生,绝不可能有这样的能量,她背后的人的分量,可想而知。 可无论如何赵立春对自己有著的知遇之恩,是在他最失落的时候,將他从泥潭里生生拽出来的。 这份恩情,他不能不报。 他祁同伟,做不出刚刚得到重用,就立刻改换门庭的事。 “钟同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祁同伟的回答,带著一份决绝,“赵省长於我有知遇之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现在只想做好本职工作,为汉东的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乡,想起了当初那些用一分一毛把他供上大学的乡亲们。 这是他的初心。 对於这个回答,钟小艾似乎並不意外。 她只是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欣赏,也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知恩图报,是你的优点。但有时候,这也会成为你的束缚。” 她看著祁同伟,像是看著一件珍贵的藏品,惋惜它被放在了不合適的位置。 “祁学长,你有没有想过,你留在汉东,绑在赵省长的战车上,你的天花板在哪里?” “而我,可以给你提供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她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种致命的诱惑。 “一条……通往京城的路。” 京城! 这两个字,没有像炸雷,却像两根无形的钢针,瞬间刺入祁同伟的大脑,让他的世界嗡的一声,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赵晓阳,那个总能一语道破天机的外甥。 面对如此重大的抉择,他本能地想去问问那个孩子的意见。 可是……高考。 晓阳正在为人生最重要的考试做最后的衝刺,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 不能。绝对不能。 钟小艾將他所有的挣扎都看在眼里,她没有再紧逼,只是端起茶杯,悠悠地吹了吹热气。 “赵省长给你的,是一块敲门砖,让你走进了大院的门。” 她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而我能给你的,是一架通往天空的通道。” 祁同伟的手指,在桌下悄然收紧。 他看著眼前这个女人,她年轻、漂亮,却有著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和能量。 沉默许久,他终於抬起头,迎著钟小艾志在必得的目光,说出自己的决定。 “小艾学妹,我说实话,论外貌你很漂亮,论才能你也很有智慧,论家世背景,你可以说都应该算的上被称为公主。 而我不过是个寒窗苦读想要改变自己和家里人命运的普通人民,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你对我的欣赏和厚爱。 但是我祁同伟是靠著当时那些村里的乡亲们,用一分一毛一起凑起来把我供上的大学。拿到这个一等功也都是靠著那些同样奋斗在一线工作中拋头颅洒热血的战友的共同努力。 我的身上背负了太多人的命运,所以我实在承担不起违背了自己初心的代价。” 看著面前似乎要表明心意的钟小艾,祁同伟也是继续说道: “不用为我遗憾,钟小艾同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每代人都有自己的使命要去做,或许我的使命就是让自己的家乡更加的美好。” 第46章 事件阶段性结束 祁同伟那几句混杂著坦诚、自嘲与坚守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包间里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钟小艾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她预想过祁同伟的种种反应,或是野心勃勃的试探,或是虚偽的推脱,唯独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地剖开自己的內心。 公主,普通人民,乡亲,战友。 他没有因为有机会一步登天而欣喜,反而为了划清界限將彼此的差距赤裸裸地摆在檯面上。 钟小艾忽然觉得有些挫败,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她精心准备的所有预案,那些关於前程、关于格局的宏大敘事,在对方那句“承担不起违背初心的代价”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但也因此让钟小艾对於祁同伟坚持內心的抉择,更加欣赏和钦佩。 她沉默了片刻,才重新组织好语言,只是那原本篤定的姿態,不知不觉间已然消散。 “我没有看不起你的出身。”她的解释听起来有些乾涩,“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你从底层一步步走出来,才更懂得这份成就来之不易。我只是……不希望你的才华被埋没在不必要的內耗里。” “谢谢。”祁同伟的回答依旧简单,却带著不容撼动的分量。 气氛就此凝固。 再精美的菜餚也失去了味道,再动听的丝竹也无法驱散这瀰漫开来的尷尬。 最终,是钟小艾先放下了筷子,似乎也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和兴致。 这顿饭,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餐厅,门口的侍者恭敬地为他们拉开门。 晚风吹来,带著一丝凉意,吹散了包间里的沉闷,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已经產生的隔阂。 站在路边,昏黄的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艾同学,我送你回学校吧。”祁同伟打破了沉默。 钟小艾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里,神色有些黯然。 她知道,自己的心意,终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再多的挽留,再多的许诺,都抵不过他心中的那份执拗。 而自己身为家族的一份子她可以不为家族锦上添花,但是绝对不能拖家族的后腿。 这点在钟正国和钟小艾的电话中已经说明了。 所以在即將分別的最后一刻,所有的骄傲和自信都褪了下去,只剩下一点不甘和少女本能的期盼。 “祁学长……”她脱口而出,又觉得这个称呼有些不妥,但已经收不回来了,“我们以后……还会是朋友,对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祁同伟看著她,这个出身不凡的女孩,此刻卸下了所有偽装,露出了与年龄相符的模样。 他心里那点因被试探而產生的不快,也隨之烟消云散。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那当然。” 得到这个答案,钟小艾像是鬆了一口气,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转身拦下了一辆计程车,头也不回地离去。 祁同伟站在原地,看著红色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心中五味杂陈。 …… 与此同时,远在岩台市的赵晓阳,对此一无所知。 隨著高考的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铃声响起,他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围是同学们如释重负的欢呼和喧闹,而他的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这场关乎无数人命运的大考,对他而言,不过是人生路上必须走完的一个流程。 他更关心的,是自己此前所布下的那些棋子,是否都落在了预想的位置。 他也不知道,就在他为了高考而暂时隔绝外界信息的这段时间里,小舅祁同伟已经经歷了又一个重要的人生转折。 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弔诡之处。 那个他日夜提防的“命运系统”所提示的“世界具备的强大修正力”,正在以一种他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式悄然发生。 他帮助祁同伟规避了梁璐带来的婚姻悲剧,让他保住了那根笔直的脊樑。 他点拨祁同伟写下惊世之文,让他提前获得了赵立春的赏识,加快了晋升的步伐。 但最终,祁同伟还是不可避免地,甚至比原著中更早、更紧密地,和赵立春绑在了一起。 他身上那“赵氏”的烙印,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因为这破格提拔的知遇之恩,变得更深、更牢固了。 赵晓阳回到家,將自己关进房间里。 他迫不及待地在脑海中呼唤出那个久违的界面。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阶段性人生大事——高考,命运节点结算开始……】 【事件:祁同伟的抉择。】 【结算一:因宿主的间接影响,祁同伟在面对钟小艾的橄欖枝时,坚守本心,拒绝了通往京城的捷径。此举虽未能让他脱离赵立春阵营,但保留了与钟小艾一系的善意联繫,避免了关係彻底破裂。奖励命运点:2500点。】 【结算二:因宿主的前期布局,祁同伟成功规避与梁璐的婚姻,保全了其作为热血青年的初心与脊樑,人格未遭扭曲。此为重大命运偏转!奖励命运点:50000点。】 【警告:祁同伟仍未脱离赵立春的政治阵营,该项奖励为最低额度发放。】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赵晓阳看著自己帐户上那暴涨的数字,心情却有些复杂。 逃离梁家的魔爪,奖励了整整五万点,这证明他的核心目標是达成了。 但那条刺眼的警告,还有那区区两千五百点的“善意联繫”奖励,都在提醒他,事情远没有想像中那么完美。 他只是把祁同伟从一个火坑里拉了出来,却又眼睁睁看著他跳进了另一个深潭。 【当前宿主总命运点:65000点。】 【系统提示:宿主累计获得命运点已突破五万大关,系统商城已解锁更高阶兑换权限。友情提醒,由於当前时间节点,大部分重要转折点已尘埃落定,短期內难以再获得大额命运点。请宿主谨慎规划,善用每一分点数。】 六万五千点。 这是一笔巨款,但也可能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內,最大的一笔收入。 赵晓阳的意识沉入商城界面,目光迅速掠过那些琳琅满目的选项。 很快,他的注意力被科技类新解锁的几个选项牢牢吸住。 每一个,都像一颗深水炸弹,足以在九十年代的华夏,掀起滔天巨浪。 【龙芯二號技术资料(全套):30000点。备註:包含设计图纸、流片工艺、指令集等核心技术。后续可解锁光刻机相关技术链。】 【智慧型手机技术(概念原型及核心专利包):30000点。备註:包含多点触控、行动作业系统构架、应用商店模式等超前理念。】 【搜寻引擎技术(核心算法及商业模式):30000点。备註:包含pagerank算法雏形、分布式爬虫技术等。后续可解锁人工智慧相关技术链。】 每一个选项,都代表著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一条足以改变国运的科技脉络。 而他现在的命运点,只够在这三者之中,选择两项。 並且系统也提示他短时间內无法再快速获得大量的命运点了。 选择哪两个? 放弃哪一个? 这个抉择,比高考的最后一道大题,要难上千百倍。 赵晓阳的指尖悬在虚擬的屏幕前,迟迟无法落下。 第47章 北平大学?水木大学?我都不选 虚擬屏幕上的三个选项,像是三条通往未来的璀璨星河,静静悬浮在赵晓阳的意识深处。 龙芯,智慧型手机,搜寻引擎。 无论获得哪一个技术,都得足以在下一个时代成为弄潮儿。 不过就未来华夏所面对的国际形势而言,龙芯技术必然是需要兑换的。 因为哪怕到了2025年华夏依旧在晶片领域被卡了脖子。 而智慧型手机和搜寻引擎技术相比较来看,所需智慧型手机技术要给力一点,但是搜寻引擎技术后续可解锁的人工智慧相关技术链。 必然是再度改变世界格局的技术。 而且智慧型手机技术方面华夏起码还有个全过程自主生產的大厂——华威公司。 所以赵晓阳一度陷入了困难的抉择。 好在,这个抉择可以慢慢考虑。 毕竟无论是什么技术的开发也得有足够的研发技术,和將技术转化为应用的人才。 更別提许多技术还得依託时代的洪流和国家环境。 最著名的例子莫过於新能源汽车了。 当鬼子发展以混动、氢燃料电池与固態电池构筑了三重专利壁垒,形成 “技术护城河”后,其他车企若要开发类似系统,需支付高额专利费或投入大量研发绕开。 所以华夏和鹰酱选择拋弃鬼子的发展路线,联手合力將鋰离子电池推为主流路线,形成 “技术 - 市场 - 规则” 的协同闭环。 暂时不再思考这个问题后,赵晓阳也决定先休息一小段时间,缓解因备战高考的紧张情绪。 查了下资料,发现汉东的中考和高考也是压力十分的大,感觉和作者呆的浙钢一样,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而高考的结束,和大学期间的发展,给了赵晓阳为未来的发展布局,留下了足够的思考时间。 ---------------------------------------- 第二天,家里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祁同伟。 “考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小舅的关切直接而纯粹。 “放心吧,小舅。” 赵晓阳的回答自信而轻鬆。 “那就好,那就好!”祁同伟连声说著,隨后发出了邀请,“考完了就来京州玩几天,我带你好好转转。” 赵晓阳想了想,还是决定稳妥一些。 “等分数出来,把大学和专业都定下来再说吧,尘埃落定,玩得也安心。” “也对。” 祁同伟表示理解,简单叮嘱几句后,便又投入了自己那片分秒必爭的战场。 掛掉电话,赵晓阳彻底放鬆下来。 等待放榜的日子里,他难得地享受了一段属於少年人的悠閒时光。 固本培元丹的药力,伴隨著这几年从未间断的锻炼,已经悄然改变了他的身体。 十四岁的年纪,身高却已窜到了一米七五,身形挺拔匀称,褪去了孩童的稚嫩,显露出几分少年英气。 时间在平静中流淌,很快来到了出分的那一天。 当十四岁的赵晓阳,以一个近乎匪夷所思的高分,出现在全省排名榜首时,整个汉东省的教育界,都为之剧烈震动。 一时间,岩台市赵家门庭若市。 北平大学,水木大学,这两所国內最顶尖学府的招生老师,几乎是踏著同一个时间点,抵达了岩台市,並且目標明確地直接找到了“赵氏卤业集团”的总部。 集团办公室里,气氛热烈得有些不真实。 “赵总,祁总,晓阳这孩子,我们北平大学是志在必得!只要他点头,任何专业任选,我们还提供全额奖学金!” 北平大学那位戴著金丝眼镜的老师,率先拋出了重磅筹码。 “专业任选算什么?”水木大学的老师立刻反击,他拍著胸脯保证,“我们水木大学可以为晓阳同学成立一个专项指导小组,由学部委员(即后来的院士)亲自带队,全程指导他的学业!” 办公室里,两个平日里眼高於顶、受人敬仰的大学老师,此刻却像是在菜市场抢购独一份的珍稀白菜,爭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赵正国和祁丽华並排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脸上是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的狂喜和骄傲。 这几年商海沉浮,早已让他们褪去了曾经的侷促和朴实,一举一动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可即便如此,当“北平大学”和“水木大学”这两个名字从对方口中亲自说出时,他们还是激动得手心直冒汗。 那是全中国所有学子的终极梦想! 更是家长们的期盼所在! “两位老师,先喝茶,来,喝茶。”赵正国递上香菸,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孩子的前途,我们做父母的,肯定尊重他自己的选择。这样,等他晚上回来,我们一家人好好商量一下,一定儘快给两位一个明確的答覆。” 好不容易送走两位“神仙”,祁丽华再也绷不住了,她一把抓住丈夫的手,脸颊因为过度激动而泛起红晕。 “老赵!你听见没有!北平大学!水木大学啊!!” 赵正国也是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將菸头在菸灰缸里用力摁灭,郑重地点了点头。 晚上,赵晓阳回到家,迎接他的,就是父母两张写满了期待和狂热的脸。 “儿子,快过来坐!”祁丽华迫不及待地拉著他坐到沙发上,“快跟妈说说,你想去北平大学,还是水木大学?” 赵正国也正襟危坐,神態庄重:“想好了吗?爸全力支持你,不管你选哪个,咱们家都给你办一场全岩台市最隆重的升学宴!” 赵晓阳放下书包,平静地看著父母被巨大喜悦冲昏头脑的样子。 “爸,妈。”他开口,语速不快,却清晰异常,“我哪一个都不选。” 客厅里喧闹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凝固了。 “你说……什么?”祁丽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赵正国也愣在当场,嘴巴微微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48章 少年锋芒,文化自信 “我已经选好了。” 赵晓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客厅,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喜悦和喧囂。 赵正国和祁丽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去哈工大。” 赵晓阳无视父母的错愕,直接拋出了自己的答案,他顿了顿,补上后半句。 “读计算机专业。” “哈工大?计算机?” 这两个词砸在赵正国和祁丽华的脑子里,让他们一片空白。 计算机还好理解,集团里就配了几台,儿子也整天念叨这是未来的趋势,书房里堆满了相关的书籍。 可哈工大? 那是什么地方?一个远在东北的学校。 虽然也是全国重点,但汉东省的尖子生,眼睛里只有两个选择——北平和水木。 “晓阳,你……”祁丽华的声音发乾,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儿子的额头,“是不是考完试太累,脑子考糊涂了?” 入手一片光洁,温度正常。 她更慌了,手足无措地抓住赵正国的手臂,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老赵,你快劝劝他!那可是北平和水木啊!状元去哈工大,这说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吗?” 赵正国猛地回过神,他死死盯著儿子,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跡,但他只看到了平静和认真。 他猛吸一口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如今已是商人的逻辑分析道:“儿子,你听爸说。去北平,去水木,不只是上个好大学。那里是什么地方?是京城!你未来的同学,老师,都是全国最顶尖的人脉!这对你以后……” “爸,我不需要那些人脉。”赵晓阳直接打断了他,“我要走的路,他们给不了。而且哈工大的资源也不差。” “你!”赵正国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把菸头狠狠摁进菸灰缸,胸口剧烈起伏。 “哈工大也是全国首批重点建设的高校。” 赵晓阳知道必须拿出能镇住他们的理由,他平静地解释, “它的招生老师单独联繫过我。更重要的是,在国防工业和计算机硬体领域,它的底蕴,比水木和北平更深厚。未来的大国竞爭,不是人情世故的竞爭,是科技的竞爭,是硬实力的竞爭。” 他看著已经被他说得有些懵的父母,拋出了最后一击。 “爸,水木和北平確实很好,但我找人查过,他们的计算机系,现在有多少人想著毕业后出国?出国深造后又有多少人能回来建设祖国?又有多少人能留在国內搞最基础的研发?我要做的,是为我们国家,造出自己的『心臟』。这条路,在哈工大走,更踏实。” 看著儿子那双深邃得完全不像十四岁的眼睛,赵正国和祁丽华又一次沉默了。 这几年,他们已经渐渐习惯了儿子的每一次“惊世骇俗”,也习惯了每一次,现实都证明,他是对的。 从滷菜摊到如今的集团公司,他们拥有的一切,都源於这个儿子的远见。 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掛钟滴答的声响和赵正国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赵正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走到儿子面前,抬手想拍他的肩膀,却又停在半空,最后颓然放下。 隨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彻底投降放弃劝说转而对儿子的信任:“行……儿子我相信你。我儿子选的路,肯定没错!” “哪怕到时候哈工大真的不行,你还有我和你妈呢,我们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十四岁省状元,悍然拒绝两大顶尖学府,转而选择远在北方的哈工大,以及一个多数人闻所未闻的新兴专业。 这则新闻,毫无意外地登上了第二天《汉东省日报》的头版头条。 一石激起千层浪。 无数人扼腕嘆息,觉得这个神童“伤仲永”了,做出了一个愚蠢且无法理解的抉择。 报社的记者也找上了门,希望能对赵晓阳进行一次专访。 赵晓阳欣然接受。 在报社简陋的招待室里,面对记者的长枪短炮,十四岁的少年没有丝毫紧张。 “赵晓阳同学,很多人不理解,你为什么放弃了最好的教育资源,选择了一条看起来更难的路?”记者將话筒递到他嘴边。 赵晓阳扫视了一圈在场的记者。 “因为最好的,不一定是最合適的。” 他的话通过话筒传出,掷地有声,又似乎在暗示著什么。 “我们这一代人,不能总想著走別人铺好的路,更不能总觉得国外的月亮比较圆。我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山要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句早已在心中酝酿许久的话。 “作为华夏人,要有自己的文化自信。” 採访一经刊发,立刻引起了远比他选择学校更大的轰动。 在那个思想激盪,无数人以拿到绿卡为荣的年代,一个十四岁少年口中说出的“文化自信”,显得如此特立独行,又振聋发聵。 有人嗤之以鼻,觉得是少年狂言。 也有人,在看到这篇报导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当然还有人看到新闻后,对他开展了调查…… -------------------- 汉东大学,教师办公室。 梁璐將那份《汉东省日报》重重地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报纸的头版头条,那个名叫赵晓阳的少年,照片拍得清晰又刺眼。 他站在镜头前,没有同龄人的羞涩,反而带著一种成年人般的沉静。 “文化自信?” 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屁孩,毛都没长齐,也配在省级党报上谈论这种宏大的命题?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赵晓阳…… 这个名字,为什么有点耳熟? 她用涂著鲜红丹蔻的指甲,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著光洁的桌面,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快速翻滚,试图拼接出一个完整的轮廓。 是了。 侯亮平。 前段时间,那个临近毕业的团支部书记,在一次匯报工作后的閒聊中,曾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嫉恨,提起过这个名字。 他说,祁同伟有个所谓的神童外甥,叫赵晓阳,小小年纪就狂妄得很,目中无人。 祁同伟。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猛地刺进梁璐的心口,让她呼吸一滯。 隨即,一股被公然拒绝的羞辱和难以遏制的愤怒,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梁璐,高干家庭出身的公主,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 她主动追求了那么久,放下了几乎所有的骄傲和矜持,换来的却是对方毫不留情的拒绝和刻意的躲避。 现在,他更是成了新任省长赵立春身边的红人,平步青云,前途无量。 自己在工作上想再动他,已经难如登天。 报纸上,少年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和祁同伟那张让她又爱又恨、充满阳刚之气的脸,似乎在她的怒火中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都是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不识抬举。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破土而出。 第49章 梁璐的动作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纤长的手指在座机的按键盘上按动,像是某种倒计时的信號。 “喂,学生处?让政法系的侯亮平,现在、立刻、马上来我办公室。”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却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冷硬。 没几分钟,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侯亮平几乎是贴著门框闪进来的,一张脸笑出了满脸的褶子,哈著腰,姿態放得极低。 “梁老师,听说您找我?” 梁璐没让他坐,甚至没抬眼皮,只用下巴点了点桌上那份《汉东省日报》。 她整个人陷在宽大的椅背里,姿態慵懒,像一只打盹的猫,但爪子隨时会弹出来。 “赵晓阳这个人,似乎你上次跟我提过?” 侯亮平的脑子转得飞快。 梁老师对祁同伟那点心思,在学校里早就不是秘密,后来祁同伟毕业分配的事更是闹得人尽皆知。 而梁璐的身份他也知晓。 报纸上这个赵晓阳,正是祁同伟的外甥! 机会! 一个向梁家这位公主献上投名状的绝佳机会! “是!梁老师,我知道他!”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他就是祁同伟的亲外甥!祁同伟可宝贝他这个外甥了,简直当亲儿子疼!” 他试探著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像说贼话,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这小子邪门得很!陈海也跟我提过,他跟个小大人似的,鬼主意特別多!您看看,十四岁就考上大学,还敢拒了北平和水木,这不就是狂得没边了吗?我早就觉得,他们祁家的人,骨子里就透著一股不安分的邪气!” 梁璐没吭声,修剪精致的指甲在红木桌面上轻轻划过,没留下痕跡,却仿佛有刺耳的声音。 侯亮平一看有戏,说得更来劲了,开始添油加醋地泼脏水,將一个天才少年,硬生生说成了一个攛掇舅舅往上爬、野心勃勃的“小妖孽”。 他不知道,他瞎编的这些话,反而无限接近了真相。 而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滴滚油,精准地滴进梁璐心里那团名为“怨恨”的火苗上。 “腾”地一下,火烧得更旺了。 原来如此。 祁同伟能搭上赵立春,背后居然有这么个小鬼在出谋划策。 梁璐在得到信息后倒是正视了侯亮平一眼,这时发现侯亮平颇有几分英气的面庞看著比祁同伟顺眼了许多。 但是此刻一心报復的梁璐暂时没心情考虑这种事情。 “行了,我知道了。”梁璐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隨后稍微缓和了下语气,“侯同学,你不错。先回去吧,有事我会在联繫你的。” “好嘞好嘞!梁老师您有事隨时叫我!” 侯亮平如释重负,连连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计谋得逞的窃喜。 这块投名状,递对了。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梁璐再也无法维持那份偽装的平静,她猛地抓起报纸,对著赵晓阳那张脸,狠狠地撕了下去,將那“文化自信”的標题撕得粉碎。 动不了你祁同伟,我还动不了你最宝贝的外甥一家? 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梁璐,是什么下场! 她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那头,是她父亲的老部下,如今省工商局的一位副局长。 几天后,一份传真件悄无声息地滑出机器,落在梁璐的办公桌上。 她拿起那几页纸,逐字逐句地看著。 “赵氏卤业集团……” 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唇边绽开一抹冰冷的笑。 不是什么穷乡僻壤的泥腿子,而是在岩台市颇具规模,年收益达百万的民营企业。 有食品厂,有工人,有资產。 太好了。 实在是太好了。 如果查出来赵晓阳一家要是穷得叮噹响,一穷二白的无所畏惧,你拿他还没什么好办法。 可他一旦有了產业,有了身家,那就浑身都是软肋,一捏就碎。 她將那份调查报告隨手扔开,仿佛碰了什么骯脏东西。 然后,她慢条斯理地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她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喂,王叔叔吗?我是小璐啊。” “我听说,岩台市有个叫『赵氏卤业』的,手脚不太乾净,税务和卫生上问题都很大。你们作为主管单位,是不是该去查一查?这种企业要是搞大了,出了事,影响可不好。” ---------------------------------------- 就在梁璐电话结束后的第二天,岩台市的天气晴朗得有些过分,阳光透过“赵氏卤业集团”总部的巨大玻璃窗,將赵正国的办公室照得一片敞亮。 报纸还摊在桌上,头版头条,自己儿子那张略显稚嫩却异常沉静的脸,配上“文化自信”四个大字,怎么看怎么提气。 赵正国哼著小曲,手里盘著两颗核桃,心里美滋滋的。 这几年生意顺风顺水,集团的连锁店已经开到了省里好几个地级市,儿子又成了全省状元,光宗耀祖,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毫无徵兆地炸响,尖锐的铃声刺破了满室的安逸。 他慢悠悠地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摆出董事长的派头。 “喂,赵氏卤业。” 电话那头,一个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传来,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標准,也一样冰冷。 “是赵氏卤业吗?我们是市工商局稽查大队的!” 赵正国捏著核桃的手停住了。 工商局? “现在通知你们,我们接到群眾实名举报,怀疑你单位存在严重的商业违规行为!” “什么?”赵正国下意识地反问,脑子嗡的一声。 举报?违规? “请你们法人代表、財务主管,立刻携带所有帐目、生產批文,到办公室原地待命,接受调查!” 对方完全不理会他的疑问,继续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速下达指令。 “我们的人,十五分钟后就到!” 第50章 上门检查 咔噠。 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 那声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荡,不是结束,而是某种开始的信號。赵正国还维持著举著话筒的姿势,可耳朵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那单调的声音,一下,一下,固执地钻进他的耳膜,敲击著他的神经,把他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 工商局? 实名举报? 严重的商业违规? 十五分钟! 每一个词都化作尖锐的碎片,在他混乱的思绪里横衝直撞。几分钟前还充斥著整个办公室的得意和安逸,被这几句话砸得荡然无存。 他捏著核桃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停了动作,两颗被盘得油光水滑的核桃,此刻死死硌著他的掌心,尖锐的痛感让他打了个激灵,混乱的脑子终於有了一丝清明。 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什么常规检查! 在商海里扑腾了四年,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懂埋头干活的工人了。 哪有常规检查是这么搞的?不给任何反应时间,电话里直接就是不容商量的命令,这分明是已经把他定罪了,上门来就是执行的! “老赵,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谁的电话?” 祁丽华察觉到丈夫的异常,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担忧地凑过来。 赵正国缓缓放下话筒,手臂的动作僵硬迟滯。他转过头,看著妻子,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干得发不出声音,只有一股火辣辣的灼烧感。 他用力地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工商局的……说有人举报,要来查我们。” “查我们?”祁丽华先是一愣,隨即疑问道,“我们一直本分经营,税一分不少,能有什么问题?!” 赵正国思考了一阵后用力揉搓著自己发胀的太阳穴,眼眶因为缺氧而泛起血丝,“这是有人要搞我们!没办法了,先好好准备吧。” “你去把財务科的老张、生產的王厂长都叫过来!让他们把所有的帐本、生產批文、卫生许可……所有的文件,一页都不能少,全部拿到我办公室来!快去!” 祁丽华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像,不敢多问,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就朝外跑。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赵正国隨后抓起桌上另一部专门用来联繫关係的电话,手指因为颤抖,一连拨了两次才按对號码。 电话那头,是市工商局主管企业註册的分局副局长,两人关係相当不错,逢年过节的孝敬从未断过。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规律而冰冷的忙音。 占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正国的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掛断电话,不死心地又拨了一遍。 依旧是占线。 他不信邪,手指哆嗦著,又拨了税务部门一个相熟的刘副局长的办公室电话。 无人接听...... 第三个,第四个…… 一连七八个电话打出去,结果全都一样。 那些平日里和他称兄道弟,在酒桌上拍著胸脯让他有事儘管开口的“朋友”,在这一刻,似乎集体失联。 好在凭藉著对於自己公司並没有做什么违规违法的事情的自信,赵正国倒是並没有太过绝望。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祁丽华带著財务老张和生產王厂长冲了进来。 两人都是公司的元老,怀里抱著一摞摞厚厚的文件和帐册。 “老板,出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来检查了。” “是啊正国,平时税务这边我们都规范缴税的,他们还说我们是我们县市中最规范的企业呢。” “没啥事,都先坐下吧。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让他们查!” 话是这么说,但他自己心里还是有一点忐忑。 做生意,尤其是做食品的,真要鸡蛋里挑骨头,总能挑出刺来。 看著时间快到时,赵正国也是提前了五分钟叫上了主要的管理人员出去一起迎接检查。 就在他们刚刚下楼走到公司门口不久后。 “吱——嘎——” 隨著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剎车声,一辆掛著白底红字牌照的公务车,缓缓驶入赵氏卤业集团有限公司厂区大门。 为首是辆桑塔纳,后面跟著两辆机动三轮,车身上“工商行政管理”和“税务”的竖牌在此刻格外醒目。 看到检查的阵仗赵正国放下了心中的侥倖心理,看来是来真的大动作了。 毕竟此时的汉东省乡镇一级的工商税务人员,日常下乡上门收税、核查的主力交通工具是自行车。彼时一辆自行车、一个装税票的提包、一把算盘,是基层人员办公的常见標配。 而省级、市级等上级工商税务部门,才可能配有少量桑塔纳这类公务轿车,但1992年时这类轿车採购管控极严,某省全年仅批准购置12辆桑塔纳,还需多级审批。 车子停稳,车门依次打开。 带队的正是县工商局孙副局长和与他相熟的税务局刘副局长,两人都穿著藏青色毛料制服,大檐帽上的国徽端正庄严。 身后跟著八名检查人员,基本上都提著装税票和算盘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有的夹著厚重的文件夹,里面看去都是法规条款。 走在最后的年轻干部,手里还拿著一台刚刚配发不久的照相机。 赵正国早已候在办公楼前。 他穿一身藏蓝色中山装,胸口別著“先进乡镇企业”的红色徽章,快步迎上前去握手:“欢迎领导蒞临指导!” 握手时,孙副局长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按:“赵总,改革要深化,企业要发展,规矩也要守牢。” 孙副局长皮笑肉不笑地抽回手,那短暂的接触冰冷而生硬。 他没有看赵正国,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视著他身后那栋崭新的办公楼,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赵总,客气了。”孙副局长开口,公事公办的腔调里听不出一丝温度,“我们接到群眾实名举报,说你们公司存在严重的税务和卫生问题。今天,工商、税务联合执法,就是来核实情况的。” 他身后的刘副局长往前一步,扶了扶头上的大檐帽,似乎也在提点著他什么补充道:“这是省里都关注的举报,希望赵总能理解我们的工作,积极配合。” 省里关注?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正国的心上。 “当然,当然。我们企业一向奉公守法,欢迎领导们隨时检查指导。” 赵正国勉强维持著镇定,而王厂长也是主动的接过话茬开始向检查人员递烟。 第51章 检查结束,但是只是个开始 孙副局长没有理会王厂长的递烟,他的手只在空中虚晃了一下,身后的检查人员便心领神会。 他们迅速散开,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直奔赵氏卤业集团的各个角落。 “赵总,我们是奉命行事。”孙副局长声音不带感情,他看著赵正国,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平日里应酬时的客套。 “省里对这次举报非常重视,要求我们务必查清事实,给举报人一个交代,也给社会一个交代。” 他话语中的“省里重视”四个字,像冰冷的铁块,狠狠砸在赵正国的心头。他试图挤出一点笑容,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孙副局长抬手打断。 “请赵总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妨碍公务。” 税务局的刘副局长则直接走向財务室,身后几名检查人员紧隨其后。 他们拿出封条,毫不犹豫地將財务室的门贴上。 “所有帐本,原地封存,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触碰。”刘副局长声音洪亮,不容置疑。 財务老张的脸色瞬间煞白,他下意识想上前解释,却被一名检查人员拦住。 “別紧张,只要没问题,我们会还你们清白。”那名检查人员面无表情地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正国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彻底凉了半截。这不是普通的检查,这是一场有备而来的“围剿”。他想再打几个电话,可孙副局长就站在他身边,那冰冷的目光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稽查人员如同戴著放大镜,开始了地毯式审查。 一队人去了生產车间,他们检查每一台机器的运行记录,核对生產批次,甚至用手触摸滷製品的温度。他们拿著手电筒,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连墙角的灰尘都不放过。 另一队人则直奔仓库,清点原材料的库存,核对进货单据。 他们比对著各种票据,算盘声不绝於耳,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差异。 財务室被封,但检查人员依然要求赵正国和老张提供所有复印件和电子记录。 他们搬来了临时的桌椅,就地开始翻阅各种文件。 老张紧张得满头大汗,他不断擦拭额头上的汗珠,手里的笔几次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著那些检查人员严苛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 他知道公司一直规范经营,可这种细致入微的检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个月的增值税发票呢?”一名年轻的检查人员拿著一份报表,指著其中一栏,询问老张。 “在这里,都在这里。”老张连忙从一堆文件中抽出几张发票,双手递过去。 “为什么这个批次的原材料,採购价格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五?”另一个检查人员指著一份採购合同,语气严肃。 “我们是和供应商签订了长期供货协议,有优惠折扣的。”老张解释道。 “协议呢?” “在这里。”老张又是一阵翻找。 赵正国站在旁边,看著老张被轮番询问,心里憋著一股火。他知道这群人是在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可他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著。 几个小时高强度的审查下来,稽查人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原以为,在这样突袭式的检查下,总能发现一些问题。 然而,赵氏卤业的帐目乾净得不可思议。每一笔进货出货,都有详细记录。 每一笔税款,都足额缴纳,没有任何拖欠。 生產流程严格按照国家標准执行,卫生许可证、营业执照,所有证件齐全,且都在有效期內。 甚至连一些企业常见的“合理避税”手段,比如虚报成本、关联交易等,在赵氏卤业的帐本上,都找不到任何痕跡。 这份滴水不漏的规范,让这些经验丰富的稽查人员感到困惑。 他们检查过无数企业,从未见过如此“清白”的帐目。 这得益於赵晓阳当初的“寧可少赚,绝不偷税”的死命令。 他清楚地知道,在未来的发展中,任何一点不规范,都可能成为被攻击的软肋。 他要求父母在財务上做到极致的透明和合规,寧可少赚几个钱,也要把根基打牢。 如今,这道命令成了赵氏卤业最坚固的防火墙。 孙副局长和刘副局长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他们来之前,可是接到了明確的指示,要“好好查一查”。可现在,查无可查,这让他们感到非常棘手。 “赵总,鑑於目前情况,我们暂时没有发现你公司存在严重的商业违规行为。”孙副局长最终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对於群眾举报,你们企业还是要写一份情况说明,详细阐述你们的经营情况,以及对举报內容的解释。” 说完,他便带著人,准备离开。 就在稽查队的人陆续走出大门时,一个和赵正国有些交情的科员,趁著队伍的混乱,悄悄走到他身边。 “赵总,你得罪大人物了,这只是开始,后面小心点!” 那科员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完便匆匆跟上队伍,消失在厂区大门外。 赵正国站在原地,那句话像一道闪电,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看著远去的公务车,心里涌起一股寒意。他得罪了谁?他一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又能得罪什么样的大人物?风吹过,赵正国感到一股彻骨的凉意。 突击检查的车队捲起一阵尘土,消失在厂区大门口,留下赵正国一个人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那句“你得罪大人物了”,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缠住了他的喉咙。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势的可怕之处。 此时祁丽华和几个管理层围了上来,脸上还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老赵,没事了,都走了。” “是啊老板,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让他们查!” 赵正国没有回应,他缓缓转过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原本挺直的腰杆也塌了下去。 他看著眾人,嘴唇翕动,半晌才发出乾涩的音节:“不,或许这才刚开始。” 第52章 打向祁同伟的求助电话 卫生监督所的负责人“啪”地一下,將一个蓝色封皮的健康证摔在办公桌上,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赵总,你看看!这是什么?!” 赵正国看著那个健康证,上面的照片是厂里最老实的厨师长老王,签发日期、体检项目一应俱全。 他定了定神,不解地问:“同志,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负责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著有效期那一栏,手指几乎要戳到赵正国的脸上,“你自己看,还有一天就到期了!万一明天他身体出了问题怎么办?这是对广大消费者严重不负责任!” 王厂长在一旁急得脸都红了,小声辩解:“同志,这不还没到期嘛,我们下周就安排大家去统一体检了……” “闭嘴!有你说话的份吗?” 负责人厉声喝断,隨后转向脸色铁青的赵正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用力拍在桌上,“鑑於你们企业存在严重的卫生安全隱患,现勒令全厂停业整顿!待所有员工重新体检、拿到新的健康证,並经我所复查合格后,方可復工!” 停业整顿! 这四个字,像四把尖刀,狠狠扎进赵正国的心臟。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要不是祁丽华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他恐怕已经一头栽倒在地。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前天,工商和税务局的人来了,说接到举报,帐目有问题。 昨天,消防队以“消防通道堆放杂物”为由,开出了最高额度的罚单。 那只是几个刚卸货、还没来得及搬进仓库的空纸箱。 今天,轮到了卫生监督所。 这不是检查,这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一个合作了三年的猪肉供应商,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老赵啊,下一批货源可能暂时有点问题……你看能不能宽限几天?” 这个也算个成精的商人,大概率受到警告后,既不想得罪对方,又不想失去赵家这个大主顾,所以故意停几天供货,想看看赵家能不能將事件解决。 办公室內,菸灰缸早已堆成了小山。 这几天唯一的好消息算是各地的门店未受影响算是勉强能维持运转,而部分缺的肉类则是通知他们,这几天先让他们从当地的菜市场进行採购。 但是如果总部工厂所掌管的核心滷料迟迟不能给门店进行补充的话,门店也得关门闭客了。 赵正国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颓然地陷在老板椅里,三天时间,他仿佛被抽走了十年阳寿。 祁丽华在一旁不住地抹著眼泪,哭泣的音节都变得沙哑。 “老赵,这可怎么办啊?咱们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啊?” 怎么办? 赵正国把所有可能得罪的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他只是一个本分的生意人,能得罪什么通天的人物? 眼红?就算是眼红,也该有人上门来谈判,而不是这样不计后果的死手。 想不通的他决定问问已经和同学一起外出游玩的赵晓阳看看,让他帮忙分析一下。 …… 京郊的一处名胜古蹟,赵晓阳正和几个考上京都高校的高中同学结伴游玩。 大家欢声笑语,畅谈著对大学生活的嚮往。 就在这时,他放在背包最深处的大哥大,发出了“嗡嗡”的震动声。 在同学们震惊羡慕的注视下,他从容地拿出这部代表著身份和財富的“砖头”,接通了电话。 “儿子……在外面,玩得还开心吗?” 电话那头,是父亲努力压抑著疲惫和绝望的腔调。 赵晓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周围的喧囂仿佛被隔绝开来。 在和同学们示意后也到了一旁开始严肃的询问道: “爸,家里出事了?” 赵正国再也绷不住了,他將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工商局上门,到供货商停止供货,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思考分析后,赵晓阳也是询问了一句: “爸妈你们有找过小舅吗?” “昨天联繫同伟的时候,他办公室的人说他出差了。今天还没联繫过。” “我明白了。”赵晓阳的回答简短而清晰,“爸,你和妈先不要再去打听了,等我电话联繫完小舅,了解清楚原因后,再来处理。” “后面几天各地门店,实在不行的话,就找个统一升级之类的理由,一同关门几天。” 掛断电话,赵晓阳脸上一片寒霜。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省政府办公厅,调研一科。 办公室里那部红色的座机响了起来,祁同伟拿起话筒。 “小舅,是我。” 赵晓阳没有半句寒暄,用最冷静、最客观的语速,將自己的判断和盘托出。 “这不是商业竞爭,是衝著我们家来的。时间点就在我那篇报导刊发之后不久。” “对方同时调动了工商、税务、消防、卫生等多个部门。” “他们的目的不是罚款,也不是为了敲诈,是直接要把我们往停业整顿里整,让我们做不成生意。” 祁同伟静静地听著,握著钢笔的手指一节一节地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 当听到“停业整顿”四个字时,“咔嚓”一声脆响,那支陪伴他写了无数份重要报告的英雄牌钢笔,竟被他生生捏断! 墨水溅出,在他手背上留下几点刺目的蓝黑。 一股暴戾的怒火,从他心底最深处轰然引爆,瞬间席捲了四肢百骸。 欺人太甚! 那是他最敬重的姐姐和姐夫! 还有改变了他前途命运,让他视若己出、寄予厚望的外甥! 是他们一家人,在他最落魄、最迷茫的时候,给了他最温暖的支撑和最坚定的希望! 现在,就有人敢如此无法无天,对他的家人下此毒手! 他祁同伟若是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还谈什么前程!谈什么抱负! “晓阳,你放心。”祁同伟的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带著金属摩擦的质感,“这件事,交给我。” 他掛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如血。 他强迫自己做了两个深呼吸,让那股几乎要衝破理智的怒火稍稍平息。 然后,他抓起另一部电话,直接拨通了省长秘书李达康的办公室。 第53章 副市长的介入 “达康秘书,我是祁同伟有个事情想请教一下您。” “我是李达康,同伟同志什么事情。” (上一章结尾的对话重新改写了下) 祁同伟將压抑的怒火尽数沉淀在胸腔里,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李秘,是这样的岩台市,我姐夫家开了个食品企业,最近遇到了点麻烦,被工商、税务、消防、卫生等多个部门,以联合执法的名义轮番上门检查。” 李达康拿著电话,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他没有立刻回应,办公室里只有钢笔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 半晌,他才不咸不淡地开口:“同伟同志,办公室有办公室的纪律。公是公,私是私,这个界限你要分清楚。” 他敲了敲桌子,加重了些许音量。“不要把家里的事情,带到工作上来,注意影响。” 这番敲打,既是提醒,也是试探。 祁同伟当然听得懂这弦外之音。 但他此时心急如焚,顾不得那些弯弯绕绕。 “达康秘书,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过我不是想利用职务之便做什么,只是想找个熟悉情况的同志,单纯地諮询一下,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姐夫家都是本分商人,绝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现在厂子被勒令停业整顿,每天都是巨额的损失,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但话语里的那股倔强和坚定,李达康听得真切。 李达康的笔尖停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省长对这个年轻人的欣赏,溢於言表。 更何况,李达康自己也对祁同伟颇为欣赏。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股子衝劲和狠劲,做事乾脆利落,是个能干事的人。 思忖片刻,李达康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小的电话本。 “岩台市有个副市长,叫王开江,是赵省长老早以前的部下,你可以联繫他。” “就说是我让你找的。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李达康的口气依旧是公事公办。 “谢谢达康秘书!我明白!”祁同伟的感激发自肺腑。 掛断电话,他一秒钟都不敢耽搁,立刻按照李达康给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略带威严的中年男声。 “喂,哪位?” “王市长您好,我是省政府办公厅的祁同伟。是李达康秘书让我联繫您的。” 祁同伟自报家门,语速不卑不亢。 “哦?祁科长啊,你好你好!”王开江的態度立刻热情了许多,“达康秘书有什么指示吗?” “指示不敢当。”祁同伟迅速切入正题,“是我有点私事,想向王市长请教。我老家在岩台,家里亲戚开了个小的食品厂,叫『赵氏卤业』,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 “赵氏卤业?”王开江在脑中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很快就有了印象。 这可是市里的纳税大户,去年还被评为先进乡镇企业,他亲自颁过奖的。 “有印象,当然有印象!赵氏卤业是我们岩台市的明星企业嘛!怎么?是祁科长的亲戚……?” “嗯,我也是刚刚收到消息。说公司被工商、税务、消防、卫生等多个部门,以联合执法的名义轮番上门检查。” 听到这里,王开江心里门儿清。 能同时调动工商、税务好几个部门,搞出这么大阵仗,这背后要是没个能量不小的人物在推动,鬼都不信。 再联想到祁同伟如今是赵立春省长的红人…… 这人情,可以卖! “祁科长你放心!”王开江的声调拔高了几分,充满了打包票的篤定,“这件事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我马上去了解具体情况,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那就太麻烦王市长了。”祁同伟沉声道。 “不麻烦,不麻烦!为人民服务嘛!”王开江打著哈哈,掛断了电话。 放下话筒,王开江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立刻叫来秘书,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指令:“马上去查,最近是谁在牵头调查赵氏卤业集团!把工商的孙兴、税务的刘源,还有卫生、消防那几个单位的负责人都给我叫到办公室来!立刻!马上!” 半小时后,市工商局副局长孙兴、税务局副局长刘源等人,一个个不明所以的站在了王开江的办公桌前。 王开江端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喝著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嚇人,几位局长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氏卤业的事,是你们在办?”王开江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孙兴硬著头皮上前一步,哈著腰回答:“王市长,我们是接到省里转下来的实名举报,说是这家企业问题严重,所以才……” “所以你们就搞联合执法,把人家厂子都给封了?”王开江抬起头,眼神锐利,“查出什么来了吗?” “这……帐目和税务上,暂时还没发现大问题……”刘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卫生呢?”王开江的目光转向卫生监督所的负责人。 “大问题没有,小问题在让他们整改。”那人打著哈哈道。 “啪!”王开江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著几人的鼻子骂道,“就为了一张还有一天才到期的健康证,你们就把一个年纳税近十万的优秀企业给勒令停业了?!你们的脑子是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 几个人被骂得狗血淋头,噤若寒蝉。 “我告诉你们!”王开江绕出办公桌,走到他们面前,压低了嗓音,一字一句地说,“这家企业,是省里祁同伟科长的亲戚!祁科长,是赵立春省长面前的人!你们自己掂量掂量,捅了多大的娄子!” 轰!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几位负责人脑中炸开。 祁同伟?赵立春省长? 孙兴和刘源的腿肚子瞬间就软了,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只是听从了梁副书记老部下的招呼,帮忙“敲打”一下不长眼的小企业,哪想到会踢到这样一块通天的铁板! “王市长,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孙兴的声音都在发抖。 “谁的命?!”王开江厉声质问。 几人支支吾吾,不敢作声。 王开江心里冷笑一声,他大概已经猜到了背后是谁。 “我不管你们是奉了谁的命!”王开江指著门口,“现在,立刻,马上!把你们的人都给我撤回来!把封条给我撕了!恢復人家企业的正常生產经营!要是耽误了,后果你们自己承担!” 第54章 强硬的態度 王开江这通训话后显得信心满满。 他自以为把工商、税务那几个副局长骂一顿,下了明確的指示,这事儿就算结束了。 毕竟他是常务副市长,分管经济工作,这点面子谁敢不给? 可他低估了梁家在岩台这张网编织的密度,也低估了梁家那位“公主”睚眥必报的决心。 不到两个小时,王开江的办公室里就来了两尊“大神”。 分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李长顺,和分管市场监管的副市长张国栋。 两人也没空手来,一人手里捏著一份厚厚的材料,进门就笑,笑得那叫一个和气生財,但这笑容底下藏著的,全是软刀子。 “老王啊,消消气,听说你刚才把孙兴他们骂得狗血淋头?”张国栋把材料往茶几上一放,掏出烟给王开江递了一根,“咱们都是老同事了,工作上的事,还得按程序走嘛。” 王开江没接那根烟,沉著脸:“老张,你也別跟我打官腔。赵氏卤业是咱们市的標杆企业,你说封就封,还要停业整顿?这是要把人家往死里逼啊!要是这企业垮了,明年的税收任务你来扛?” “哎,话不能这么说。” 张国栋也不恼,自顾自地点上烟,深吸了一口, “正是因为它是標杆,咱们才得更严格要求嘛。省里转下来的实名举报,那可是梁书记办公室直接过问的。咱们要是轻轻放过,万一以后出了食品安全事故,这责任谁负?你老王敢拍胸脯,我可不敢。” “省梁书记?”王开江眼皮一跳。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李长顺也开了口,手里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吹著浮叶: “是啊,老王。卫生这块也是重灾区。那个健康证的问题虽然小,但要是上纲上线,那就是管理漏洞。咱们也是为了企业好,停业整顿个把星期,把规矩立起来,以后才能走得更远嘛。” “个把星期?”王开江气乐了,“做食品的,停一个星期,黄花菜都凉了!那是几万斤的原材料,那是全省几十家门店的信誉!” “那没办法。”张国栋两手一摊,一脸的无奈,“程序就是这样。复查需要时间,审批需要签字,这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一周。咱们办事,总得讲究个『法度』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哪里是讲法度,分明就是“拖字诀”。 王开江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两人平时跟自己就不对付,这次显然是接了上面的死命令,哪怕得罪自己这个常务副市长,也要把赵氏卤业按死在泥潭里。 “行,你们按程序走。”王开江冷笑一声,站起身,“但这事儿没完。我会向领导们匯报的。” “匯报当然可以。”李长顺放下茶杯,眼神里闪过一丝有恃无恐,“但老王啊,省里领导也是讲原则的。咱们在基层依法行政,严格执法,哪怕是赵省长,也不能说咱们做错了吧?” 两只老狐狸对视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你有人,我们上面也有人。而且现官不如现管,这一周,我们是拖定了。 送走这两尊瘟神,王开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他突然意识到,或许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甚至不是针对赵正国一家的。 这是省里两大政治势力的一次隔空交手,而赵氏卤业,不幸成了那个被放在火上烤的牺牲品。 他犹豫了许久,终於还是拿起了电话。 …… 省政府办公厅,灯火通明。 祁同伟接完电话,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將爆发的火山,却被一层厚厚的冰壳死死封住。 “同伟啊,这事儿……恐怕比我想的要复杂。”电话里,王开江的声音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奈,“不是我不帮忙,是老张和老李两个人联手顶著。他们拿著『程序』当挡箭牌,一口咬定要整顿一周。而且他们话里话外,透著那边的意思……” 王开江没明说“那边”是谁,但祁同伟不用猜也知道。 梁群峰。 梁璐。 “王市长,我明白了。给您添麻烦了,这份情,我祁同伟记下了。” 掛断电话,祁同伟死死盯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玻璃窗上映出他那张英俊却略显狰狞的脸。 他怎么也没想到,梁璐的报復之心还未停歇,手段还这么下作! 追求不成,就要打压? 打压不成,就祸及亲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家里还等著他的消息。 他拨通了赵晓阳的大哥大。 “嘟……嘟……” 电话很快接通。 “小舅,情况怎么样?” 赵晓阳的声音依旧冷静,仿佛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 “我找了岩台的王副市长。” 祁同伟的声音有些乾涩,“但他……也碰壁了。对方是另外两个副市长,主管工商和卫生的,態度很强硬,坚持要走完流程,起码要停业整顿一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一周……”赵晓阳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已看透的淡然,“对於生鲜食品企业,一周足够切断资金炼,搞臭名声,让下面门店关门了。这是奔著破產去的。” “晓阳,对不起。”祁同伟的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愧疚,“是我……是我连累了你们。这背后,是梁家。” 他终於还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我知道。” 赵晓阳的回答快得让祁同伟一愣。 “从他们出手的那一刻,我就猜到了。”赵晓阳站在京郊宾馆的阳台上,望著远处若隱若现的城市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小舅,这不怪你。有些狗,你不餵它骨头,它就要咬人。这是畜生的本性,跟人没关係。” 这句骂得极狠,却让祁同伟心里好受了一些。 “小舅,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也不要去求赵省长。” 赵晓阳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赵省长刚上任,根基並未完全稳固,为了这点『家里的私事』去跟梁副书记硬碰硬,不划算,甚至可能会让他对你的印象打折扣。这正是梁璐想要看到的——逼你犯错。” 祁同伟心头一震。 他刚才確实动过念头,想哪怕在赵立春面前发誓效忠也要保下姐姐一家。 现在被外甥一语点醒,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著家里的铺子垮掉?” “垮不了。一时的风波不算什么,只要口碑还在,配方还在,大不了推迟一点发展罢了。” 赵晓阳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强大的自信,像是一针强心剂,“不过,既然他们想玩规则,想玩权力,那我就陪他们玩一玩。小舅,帮我安抚下爸妈的情绪,其他的,交给我。” “你要做什么?” “回家再说吧。”赵晓阳淡淡地说,“有些事情,既然他们开了这个头,什么时候结束就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第55章 事態升级 掛断电话,京郊宾馆阳台上的夜风格外凉,吹在赵晓阳身上,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內心的决断。 他转身回到房间,面对几个高中同学探询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家里出了点急事,我得马上回去一趟。” 他言简意賅地解释,隨后开始收拾自己简单的行李。 “晓阳,严重吗?要不要我们帮忙?”一个同学关切地问。 “不用,小事。”赵晓阳將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里,拉上拉链,“你们继续玩,我先走了。” 他拒绝了同学们的陪同,独自一人离开了宾馆。 站在路边,他直接拦下一辆计程车,对著司机报出了火车站的名字。 “师傅,麻烦您快点,我加钱。” 计程车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灯火飞速倒退。 赵晓阳靠在后座上,望著窗外,城市的霓虹在他清澈的瞳孔里拉出长长的光带。 连夜加价买了张软臥票,在绿皮火车上穿过拥挤的硬座车厢后,来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躺著休息。 赵晓阳闭著眼,在脑海中一遍遍復盘整个事件的脉络。 梁璐,梁家。 一出手就是雷霆之势,工商、税务、消防、卫生,多个部门联动,精准打击。 这背后,到底是梁璐一个人的能量,还是说是梁家的出手? …… 与此同时,岩台市。 王开江副市长在办公室里枯坐了一夜,菸灰缸里的菸头堆成了小山。 他回家后,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李长顺和张国栋那两只老狐狸,摆明了是拿梁书记当令箭,铁了心要拖死赵氏卤业。 这事表面上看,是针对一个企业,可实际上,打的是祁同伟的脸,敲的是赵立春省长的山。 祁同伟是谁?省长跟前的新贵。 赵氏卤业又是谁?祁同伟的至亲。 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种毫不讲理且撕破脸的方式搞这么一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敲打”,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是否是对新任省长权威的一次试探和示威。 他王开江是赵立春的老部下,如今却眼睁睁看著这把火在自己的地盘上烧起来,而自己却束手无策。 这让他如坐针毡,寢食难安。 不行,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二天一早,王开江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让秘书拨通了省政府办公厅的电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他直接要了李达康秘书的专线。 “达康秘书,我是王开江。” 电话那头的李达康正在处理文件,听到是王开江,笔尖顿了顿。 “开江同志啊,有什么事吗?” 莫非是昨天祁同伟的事情?李达康暗自想到。 “达康秘书,是关於昨天祁同伟同志提到的那件事。” 王开江组织了一下语言,將自己这边了解到的详细情况,原原本本地匯报了一遍。 他著重强调了李长顺和张国栋的態度,以及他们话里话外搬出的那位梁副书记。 “……他们两个人联手,用程序当藉口,铁了心要停业整顿一个星期。达康秘书,我怀疑,这事情没那么简单。这阵仗,不像是衝著一个企业去的,倒像是……像是特地在给省长上眼药。” 李达康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他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富有节奏。 王开江的这番话,点醒了他。 他之前只以为是祁同伟家里惹了什么麻烦,想动用关係平事,所以才出言敲打。 现在看来,事情的性质完全变了。 这不是私事,这是政治。 这是有人在借题发挥,在新省长立足未稳之际,公然挑衅,试探底线。 “我知道了,开江同志。”李达康的嗓音听不出喜怒,“你做得很好。这件事,我会向赵省长匯报的。” 掛断电话,李达康没有丝毫犹豫,拿著几份文件,敲响了隔壁省长办公室的大门。 赵立春正在看一份关於全省经济形势的报告。 他抬起头,看到是李达康,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什么事?” 李达康將王开江反映的情况,以及自己的判断,简明扼要地进行了匯报。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但每一个事实背后,都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工商的张国栋,文教卫生的李长顺,都是梁书记提起来的人。他们现在联手,用一个根本站不住脚的理由,卡住了一个毫无问题乡镇企业。仅仅因为,这个企业,是祁同伟的亲戚家开的。” 赵立春放下手中的报告,身体微微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著,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事情不大,但透露出的意思却很微妙。 梁群峰这是在敲打自己,也是在敲打自己看重的人。 他赵立春刚刚坐上省长的位置,根基尚浅,梁家这是在宣示他们在汉东不可动摇的地位。 不过,更让他感到好奇的,反而是那个叫祁同伟的年轻人。 “祁同伟那边,有什么动静?”赵立春忽然问。 李达康愣了一下,隨即回答:“昨天他找过我之后,就再没有动静了。王开江说,祁同伟只是向他了解了情况,在得知对方態度强硬后,也只是道了谢,並没有再强求。” 这个反应,倒是出乎赵立春的意料。 按理说,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自己的亲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在求助碰壁之后,要么会更进一步,不顾一切地来找自己这个“靠山”哭诉求援;要么会沉不住气,自己跑回岩台去跟对方硬碰硬。 可他偏偏选择了沉默。 这不合常理。 赵立春的指节停住了敲击,他拿起桌上的那份关於祁同伟的档案,又翻看了起来。 档案上,孤鹰岭一等功的嘉奖令熠熠生辉。 而那两篇石破天惊的文章,更是展现了远超同龄人的格局和眼光。 一个能臥底毒巢、孤身犯险的硬汉,一个能洞悉国际风云、笔锋犀利的才子。 这样的人,会眼睁睁看著家人受辱而无动於衷? 不可能。 赵立春的嘴角,逸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忽然对这件事的后续,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想看看,这个被他破格提拔的年轻人,以及那个写出“文化自信”的神童外甥,在面对这种来自权力的降维打击时,会如何应对。 是屈服,是莽撞,还是……另有奇招? 赵立春將档案合上,对著李达康摆了摆手。 “这件事,我们先再看著。”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第56章 赵晓阳的计划 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发出规律的“哐当”声,穿破沉沉的夜幕,朝著岩台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火车终於在第二天清晨抵达了岩台市。 赵晓阳背著简单的行李走出车站,直接打了一辆车,直奔“赵氏卤业集团”的总部。 当他踏入那栋不久前还洋溢著喜悦和自豪的办公楼时,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氛扑面而来。 走廊里,员工们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忧虑和不安,往日的热闹和说笑声荡然无存。 他推开父母办公室的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混杂著焦虑的气息瞬间涌入鼻腔。 赵正国和祁丽华就坐在沙发上,短短几天,两人的精气神就像是老了十岁。 看到这一幕,赵晓阳的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愤恨,也坚定了他內心中暗自下的决心。 “爸,妈。”赵晓阳把背包放下,走到他们面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小舅已经把目前他调查到的情况都告诉我了。他得到消息,確实是有人在针对我们,而我们这边最起码还得停工整顿一周的时间。”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宽慰道: "公司的发展总会经歷过各种风波,很快就会过去的。" “爸,我想要知道所有细节。从第一天工商局上门开始,到今天为止对方的动作。还有就是,我们目前所有门店的原料还够用几天?” 赵晓阳的冷静和镇定,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这个几近崩溃的家庭。 赵正国掐灭了手里的烟,开始一五一十地讲述这几天的遭遇。 他的敘述很慢,充满了无力和愤怒。 当说到卫生监督所以“健康证还有一天到期”为由,直接下令停业整顿时,赵正国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拳头捏得死死的,手臂上的青筋都在跳动。 赵晓阳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直到父亲说完,他才开口。 “爸,马上给所有直营店的店长打电话,通知他们明天下午两点,都来总部开会。另外,把大舅和大舅妈也叫来。” “开会?现在开会有什么用?加工厂子都停了!”赵正国不解。 “就是因为停了,才要开会。”赵晓阳看著父亲,“我们要反击。” 下午两点,集团的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除了赵正国夫妇,大舅祁同光、大舅妈祁美玲,还有分布在岩台市各县区和汉东省各个地级市中的数十家直营店的店长,全都到齐了。 祁同光和祁美玲如今各自负责管理十家直营店,算是公司的核心管理层,之前的张经理也是在盯梢事件后同样坐到了这个位置上。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著“山雨欲来”的沉重。 会议开始后眾人都看向了年仅14岁,一脸少年感,却正坐在主位的赵晓阳。 有一小部分新上任的店长对此表示惊奇,但是大多数的店长都觉得理所应当,毕竟前期扩张时的聘选店长面试环节,赵晓阳基本都有参与甚至是最终决策的权利。 “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最近厂里出了点事,被勒令停业整顿。” 赵晓阳正襟危坐,十四岁的少年,面对一群比他年长一两轮的成年人,没有丝毫的怯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都很慌,担心店开不下去,担心饭碗不保。” 下面一片窃窃私语,几个店长忧心忡忡地点著头。 赵晓阳没有理会,继续说道:“我们今天召集大家来,不是为了散播恐慌,是来解决问题的。首先,大舅,大舅妈,你们负责的门店,加上所有店长的门店,现在的肉类和核心滷料,还能支撑几天?” 祁同光做事的態度一直十分的务实,每天都把要做的工作认真的记在工作日誌上。 他翻开面前的日誌本,沉声说道:“肉类还好说,就算供应商不给货,我们从市场上也能採买到,就是成本高点。但核心滷料包之前一直是总部统一配送的,现在各店的存货,最多还能用两天。” 两天。 这是一个死线。 “好那其他店呢?” “我这边分管的差不多也是两天。”之前的张经理也是在盯梢事件后同祁同光一样分管了近十家店面算是彻底进入了核心管理层。 之后另外的一些店长也纷纷表示两天左右。 了解完各门店的情况后, “好。”赵晓阳点点头,“现在,我宣布几项决定。” 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从今天下午开始,所有门店的原材料进行统一调配,確保每家店的存量能坚持两天。然后,明天起在每家门店最显眼的位置,贴出暂停营业一周的公告。” “暂停营业公告?”一个店长疑惑地问。 “对,暂停营业公告。”赵晓阳转向父亲,“爸,你把卫生监督所给我们的那份处罚决定书,原封不动地复印几十份。公告內容很简单,就一句话:『因我店员工健康证尚有一天到期,被市卫生监督所勒令停业整顿七天,给各位顾客带来不便,敬请谅解。』把处罚决定书,就贴在公告旁边。” 这话一出,满座譁然。 赵正国猛地站了起来,紧张地询问:“晓阳你这是要把事情闹大吗?而且这样会不会影响不好?” “爸,我们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了,再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赵晓阳直视著父亲,“他们既然不讲道理,想用权力压死我们,那我们就把他们的『道理』,摆在岩台市和整个汉东省老百姓的面前,让大家评评理!” “仅仅凭藉一张还有一天才到期的健康证,就要让一个数百人岗位的企业停业整顿一周。这个『理』,你看老百姓认不认!” 舆论战,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 赵晓阳没有给眾人太多消化的时间,他看向大舅祁同光, “大舅,我这边已经让小舅帮忙找几个省报的记者。 到时候你和张经理负责一起联繫陪同一下。 让他们去几家门店『採访』一下,就问问顾客,对这个公告怎么看。 让他们把文章写出来,都不用直接批评任何单位,只要客观地把事件和群眾的反应写出来就行。” 最后,赵晓阳看著望向自己的眾人: “针对於公司的这两个决策你们还有什么疑问?” 第57章 再次前往京州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一个从外地市赶回来的店长立刻站起来,满脸焦急:“小赵总,这么一搞,那不是彻底得罪了卫生局?以后他们不是要天天来找我们麻烦?” “是啊!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和气生財啊!”另一个店长也附和道,“要是顾客觉得我们店摊上事儿,以后都不来了怎么办?这一个星期的损失可不小啊。” “停业七天,老顾客早就跑光了!到时候开业了,谁还记得我们?” 担忧的声音此起彼伏,会议室里充满了恐慌和质疑。 赵晓阳没有急著解释,他等这些声音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大家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但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就算跪下求饶,对方也不会放过我们。你们以为,他们真的只是想让我们停业七天吗?” 他环视眾人,一字一顿:“他们的目的,是让我们死。” 死。 这个字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赵晓阳继续说道: “至於客源流失的问题,大家更不用担心。这次停业,非但不会让我们流失顾客,反而会成为一次最好的gg。 我们的滷菜味道好吃,这是我们立足的根本。 当我们的滷菜关门后,老百姓们吃了其他的滷菜店后心中自然会有好坏的对比。 而当老百姓知道,我们这么好吃的滷菜,是因为一个这么荒唐的理由被停业时,他们会同情我们,会为我们抱不平。等我们重新开业那天,只会比以前更火爆。”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祁同光第一个表態,他猛地一拍桌子:“晓阳说得对!他娘的,欺负人欺负到家门口了!这口气我咽不下!我支持晓阳!不就是陪记者吗?我豁出去了!” 张经理也站了起来,坚定地说道:“小赵总,我听你的!” 有了带头的,其他店长也纷纷压下了心头的疑虑,选择相信这个创造了无数奇蹟的少年。 赵晓阳看著眾人,最后做出了总结: “好!那就这么定了!爸,你让人复印下文件。 各位店长,回店里马上执行今天的指令! 张经理,你等会在门外先等一下別急著走。 记住,我们要让全汉东的人都知道,我们赵氏卤业,是怎么被『依法』停业的!” 会议到此结束。 隨著会议室的门被最后一批店长带上,喧闹和鼓譟瞬间被隔绝在外。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房间,一下子空旷得有些骇人。 赵正国,祁丽华,大舅祁同光,大舅妈祁美玲,还有赵晓阳,一家人围坐在会议桌旁,谁都没有先开口。 “晓阳……这么做,是不是把天都给捅破了?”祁丽华终於忍不住,她搓著手,指尖冰凉。 刚才在眾人面前强撑的镇定,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赵正国將菸头摁进已经满溢的菸灰缸,动作很重,像是要將所有的憋屈和愤怒都摁进去。 “捅破就捅破了!不捅破,咱们的家就塌了!”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豁出去的狠劲,“我听儿子的!” 祁同光黝黑的脸上也满是坚毅,他瓮声瓮气地开口,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晓阳,大舅听你的!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他娘的,欺负到咱们祁家村的人头上,没这个道理!” 祁美玲在一旁用力点头,虽然没说话,但那攥著衣角的手,已经表明了她的態度。 看著家人们毫无保留的信任,赵晓阳心中划过一阵暖流。 他知道,这两步棋,走得有多险。 这几乎是把整个赵氏卤业,连同所有员工的饭碗,都压在了赌桌上,赌的就是一个民心,赌的就是一个舆论。 当然他肯定不止这两步计划。 “爸,妈,大舅,大舅妈。”赵晓阳站起身,给每人倒了一杯热水,让他们平復一下心情:“刚才那两步,只是前奏。” “只是前奏?”赵正国一愣。 在他看来,把事情闹到全省皆知,已经是能想到的最激烈的反抗手段了。 “对。”赵晓阳將水杯推到他们面前,“这两步,是为了把水搅浑,是为了让对方投鼠忌器,给我们爭取时间。但光靠这个,打不倒他们。我还有第三步。” “第三步?”祁同光立刻追问,“是什么?” 赵晓阳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整个人的气场都沉了下来。 他看著桌上自己的倒影,缓缓吐出八个字。 “这是咱们真正的杀招。”赵晓阳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位家人,“它牵扯到了小舅。《韩非子?说难》有言,夫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牵扯到祁同伟。 这五个字,让赵正国和祁丽华的心臟同时一紧。 他们瞬间明白,这场风波的根源,恐怕真的不在生意上。 “晓阳……”祁丽华的嘴唇有些发白,“会不会……会不会连累你小舅?” “妈,不是我们连累他,是有人想通过打压我们,来向小舅示威。”赵晓阳纠正道,“我们退缩,他们只会得寸进尺。我们反击,打疼了他们,才能真正保护小舅。” 隨后,赵晓阳开始布置下一步的行动。 他转向自己的父亲。 “爸,接下来,你必须留在岩台。” 赵正国想也不想就反驳:“不行!我得跟你一起去!公司是我的,我怎么能躲在后面!” “这不是躲。”赵晓阳的解释冷静而清晰,“厂子在这里,几百號工人在这里。你是公司的老板,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你只要还站在这里,人心就散不了。你留在岩台,就是一面旗帜,告诉所有人,我们赵氏卤业,没倒!” 这番话,让赵正国哑口无言。 他明白了儿子的用意,他留下,是为了稳住大本营。 赵晓阳又看向祁同光,和一直等在门外的张经理。 “大舅,张经理,你们两个,跟我去京州找小舅。” 赵晓阳站到窗边,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岩台这个池子太小了。对方既然已经在这里撒下了网,我们再怎么折腾,也只是网里的鱼,蹦躂得再欢,也跳不出去。”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和洞察。 “想要破局,就必须跳出这个池子。” 他转过身,看著满脸忧虑的家人,拋出了最后一句话,也为这次密会画上了句號。 “而且,省报那几位等著採访我们的记者,就在京州。” 第58章 至关重要的第三步 夜色如墨,一辆黑色的奥拓像一支离弦的箭,刺破了汉东省沉寂的乡间公路。 此时江南奥拓凭藉著亲民的价格,在汉东的消费市场上占据了一席之地。为了生意需要,赵晓阳家中也是买了两辆,既能代步,也算是商业商谈时的门面。 车內,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开车的祁同光,这个四年前连说话都慢半拍的庄稼汉,此刻攥著方向盘的指节泛白,骨节咯吱作响。 副驾上的张经理,一言不发地盯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而后座的赵晓阳,靠著冰凉的车窗闭目养神。 “晓阳,这法子……真能行?”祁同光粗糲的嗓音打破了沉闷,“找报社……这可是把事情往天上捅啊。” “大舅,我们不是在捅事,我们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赵晓阳的声音很轻,却很稳,“真正把事情往天上捅的,是他们。他们在赌,光天化日之下,权力可以无法无天。” 张经理身体微微转过来,忧虑地问:“可小赵总,万一……万一记者不敢登呢?” “他们会的。”赵晓阳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小舅找的人,是真正的记者,是有良心的笔桿子。再说,有人想看我们倒霉,就有人乐意见到他们吃瘪。” 车內重归寂静。 但这一次,那股令人窒息的焦虑,已经被一种锋利而紧绷的期待所取代。 天边泛起鱼肚白,奥拓终於驶入了省会京州。 没有片刻休息,三人直奔祁同伟的住处。 那是一栋老旧的家属楼,祁同伟为了工作方便,在这里租了个套间。 他们刚敲完门,门就从里面猛地拉开。 祁同伟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衬衫,但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和通红的双眼,暴露了他一夜未眠。 “来了。”他把三人让进屋,视线在他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赵晓阳身上。 房间不大,五十来平,地面是水磨石,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 一张单人床,一张堆满文件的书桌,几把椅子,唯一的优点是带个独立的卫生间。 “我等你们很久了。”祁同伟没有废话,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写著电话號码的纸条,递给了祁同光。 “这是省报的两位记者,李记者和王记者。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人信得过。” 祁同光郑重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仿佛接过的不是纸条,而是扭转乾坤的术法。 他看看纸上的名字,又看看祁同伟,最后把视线投向赵晓阳。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准备!”张经理立刻接话,他知道现在每一分钟都无比宝贵。 祁同光用力点头,將纸条小心翼翼地收进內侧口袋。“同伟,晓阳,我们去了。其他的就靠你们了。”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祁同伟的肩膀上。 门被带上,走廊里传来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舅甥二人。 祁同伟转过身,盯著自己的外甥,声音因为熬夜而有些嘶哑: “晓阳,你那前两步,只是造势,是把水搅浑,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梁家在汉东盘根错节,一点舆论的风浪,动不了他们的根基。” “而且舆论是有时效的,等到舆论风波过去了,说不定会受到加倍的对待。” “我知道。”赵晓阳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又示意祁同伟也坐,“所以,我们还有第三步。” 祁同伟在他对面坐下,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是什么?你说过,这才是真正的杀招,还得只能当面和我说。” 赵晓阳迎著他的注视,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光尘飞舞的通路。 “小舅,你觉得,我们和他们这场爭斗的本质是什么?” 祁同伟皱起眉:“是梁璐的报復,是梁家的傲慢。他们觉得可以凭著手里的权,捏死任何一个他们看不顺眼的人。” “没错。”赵晓阳身体微微前倾,“他们用的是个人权威,是潜规则,是关係网。这是『人治』。在他们的一亩三分地里,他们就是规矩,他们就是天。” 祁同伟的呼吸陡然一滯。 这几个字,精准地戳中了他內心最深的痛处,那股几乎將他前途碾碎的力量,正是来源於此。 “所以,要打败他们,就不能按他们的逻辑方式。不然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赵晓阳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砸在祁同伟心上,“我们如果找到一个更大的『人』去压制他们,那只是权力的另一种循环。” “如果以后想要儘可能的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我们要用『法治』,去对抗『人治』!” “法治……”祁同伟重复著这个词,作为政法系的高材生,他当然明白这两个字的份量。 这也是每个政法学子对於整个社会运转方式的终极畅想。 “对。”赵晓阳的眼睛里,燃起一簇灼热的光,“小舅,我需要你写一篇文章。一篇探討法治建设的政论文章。” “写文章?”祁同伟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方案,找到对方的黑料,或者借力打力,甚至鱼死网破。 唯独没想过,是写一篇文章。 赵晓阳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辩驳的力量,“是一篇为国家治理提供全新思路的雄文。文章的题目,就叫《论將全面依法治国作为治国理政的基本方略》。” 他开始阐述,用一种超越年龄的宏大视野,为祁同伟勾勒出一幅波澜壮阔的图景。 “如果要巩固党的执政地位,实现国家治理现代化,就必须將权力运行纳入法治轨道!要通过法治,將党的主张通过法定程序,转化为国家意志!” “这是从根子上推进反腐治权、依法治官的唯一途径!能防止权力滥用,让所有权力都在阳光下运行!” 祁同伟静静地听著,脸上的惊愕,正一点点转变为一种剧烈的震撼。 他听的,已经不是单单一个解决家庭危机的计策,而是一个可能改变了涵盖著整个汉东政坛乃至全国的建议。 赵晓阳的语速越来越快,“市场经济本质上就是法治经济!只有依法规范政府行为,保护產权,营造权利平等、机会平等、规则平等的法治环境,才能真正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才能保护千千万万个像我爸那样的民营企业!” 祁同伟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看见了,他完全看见了这条逻辑线。 这篇文章,看似在谈论宏大的国家战略,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切在梁家这种权力怪物的命脉上! “最后,”赵晓阳的声音沉静下来,却带著最致命的锋芒,“你要將落脚点放在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保障人民合法权益上。你要让所有人看到,法治,才是我们这个社会最后的底线和希望。它能让人民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义!”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第59章 计划执行中 祁同伟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正冷静地用一个“思想”作为武器,去挑战一个根深蒂固的权力家族。 这个计策,太狠了。 它不攻击梁家的任何一个人,它攻击的是梁家赖以生存的土壤。 它把一场私怨,直接上升到了政治路线和执政理念的高度。 梁家如果敢反对这篇文章,就是公然与国家发展、社会公平、人民利益唱反调!就是站在了歷史前进方向的对立面! 而赵立春省长,这位锐意改革的省长,当他看到这样一篇思想深刻、切中时弊、与他施政理念高度契合的文章时,他会怎么想? 一股热流从祁同伟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那不是恐惧,是激动!是即將投身一场伟大博弈的亢奋! 这不仅是破局之路,更是一条通天大道! 通往他曾经梦想的那个,可以用一身所学,真正为国为民的理想! “他们想用『势』来压垮我们,” 赵晓阳轻声说,为这惊天的谋划画上句点。 “那我们就用『道』,用一个他们既看不懂,也挡不住的大道,来堂堂正正地碾过去。” 祁同伟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停在书桌前。他拿起那支英雄牌钢笔,手稳得像磐石。 “明白了晓阳,这是个利国利民的好事,我义不容辞,我会在这几天內把这个新思想给完善好。” 祁同伟缓缓站起身,眼中燃著火,就准备立刻开始动笔。 赵晓阳却伸手拦住了他:“小舅,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祁同伟不解地看著他。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好好休息。”赵晓阳將他按回椅子上,“磨刀不误砍柴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看你现在的样子,精神和身体都到了极限,这种状態下写不出好的文章。” 赵晓阳隨后便离开了祁同伟的住处,与祁同光和张经理一同在附件找了个招待所休息。 他需要给小舅时间,也需要给自己时间,等待第一步和第二步计划的发酵。 第二天,岩台市及汉东省內其他城市的“赵氏卤业”门店,准时在最显眼的位置,贴出了一模一样的公告。 白纸黑字,极为醒目。 “暂停营业公告:因我店员工健康证尚有一天到期,被市卫生监督所勒令停业整顿七天,给各位顾客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公告旁边,还贴著那份盖著红章的处罚决定书复印件。 起初,路过的市民只是好奇地驻足观看。 “健康证还有一天到期?就停业七天?” “这是搞什么名堂?这么严格?” 当人们看清那份处罚决定书上的內容后,议论声开始变味了。 “嘿,这哪是严格,这分明是找茬啊!”一个刚买完菜的大妈撇著嘴说,“我活了快五十岁,头一次听说这种事。” “可不是嘛!赵家这滷菜多好吃,我天天都来买。这下好了,一个星期吃不上了。” 渐渐的,伴隨著门店的关闭,一个“赵氏老板得罪了贵人”的八卦,在老百姓中口口相传。 人们的谈论,从对滷菜味道的惋惜,逐渐转向了对这种霸道行径的愤慨。 第三天,所有门店都如公告所说,大门紧闭。 这一下,彻底验证了事件的真实性。 舆论的风向开始变得更加猛烈。 “听说了吗?赵家滷菜得罪了当官的,人家故意整他呢!” “这也太黑了吧?我们老百姓就想吃口好吃的,碍著谁了?” “就是,人家本本分分做生意,纳税大户,就因为得罪人,说关就关了?” 到了第四天,岩台市,赵氏卤业集团总部。 大门紧闭,生產车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几只麻雀落在空旷的场地上,歪著头好奇地打量著这个突然安静下来的工厂。 祁同光和张显明,正陪同著两位戴著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人参观。他们是省报的李记者和王记者。 “两位记者同志,你们看,这就是我们的生產车间。”祁同光指著那些被贴上封条的机器,粗獷的脸上满是压抑的怒火,“全停了。就因为一张还有一天才到期的健康证。” 李记者推了推眼镜,仔细看著封条上的日期,又走到一旁的原料仓库门口,看著紧锁的大门,眉头越锁越紧。 “我们已经採访了十几位市民,也去你们的几家门店看过了。”王记者从笔记本上抬起头,“群眾的反应很激烈啊。” 张显明在一旁补充道:“两位记者,我们老板一向奉公守法,每年的纳税额在咱们市都是排得上號的。我们实在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两天时间,两位记者走遍了岩台的大街小巷,听到的全是对赵氏卤业的同情和对执法部门的质疑。 他们手中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第一手资料。 第五天,新一期的《汉东省报》新鲜出炉。 在社会民生版的角落里,一篇並不算长的报导,悄然刊登。 文章的標题很平实——《一张“將要”到期的健康证,一家“被”停业的明星企业》。 报导没有激烈的言辞,没有直接的批判。 它只是客观地陈述了事实:一家广受好评、纳税额巨大的市级明星企业,因为一名员工的健康证“还有一天即將到期”,而被勒令停业整顿七天。 报导中引用了大量市民的採访。 “我就是想不通,还没到期,怎么就成了隱患了?那我们买的预包装食品,是不是也得在保质期到期前一个星期就下架啊?” “赵家滷菜,乾净卫生,味道又好,我们吃了好几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现在说关就关,太可惜了。” “这不就是拿著鸡毛当令箭,滥用权力吗?” 文章的最后,记者只是冷静地提出了一个问题:营商环境的建设,不仅仅需要政策的扶持,更需要执法者在行使权力时的审慎与善意。究竟是消除“安全隱患”重要,还是保护一个合法经营的企业、保障数百个就业岗位更重要?这其中的尺度,该如何把握? 这篇文章,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起初,只在岩台市的市民中盪起了一圈圈涟漪。 但隨著报纸的扩散,隨著人们的口耳相传,这圈涟漪,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演变成一场即將席捲整个汉东的舆论风暴。 第60章 舆论战场 汉东省,京州。 一栋高级干部家属院內,梁璐正端著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姿態优雅地坐在鬆软的沙发上。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份从岩台市那边特地传真过来的文件,正是赵氏卤业门店贴出的那份“暂停营业公告”。 她只是扫了一眼,便不屑地撇了撇嘴。 垂死挣扎。 一个不识抬举的乡巴佬,一个不自量力的泥腿子企业,还想跟她斗? 把事情闹大? 也好,正好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她梁璐,得罪他们梁家,是什么下场。 “自寻死路。”她轻呷一口咖啡,咖啡的苦涩在她口中化开,却远不及她心底的快意。 …… 岩台市,市政府大楼。 分管市场监管的副市长张国栋和分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李长顺,起初也和梁璐是同样的想法。 一个乡镇企业,能翻起多大的浪?贴个公告,无非是想博取点同情,可笑至极。 他们悠閒地喝著茶,看著报,等著看赵家怎么一步步走向深渊。 然而,当第五天,那份崭新的《汉东省报》摆在他们面前时,两人脸上的轻鬆愜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李,你看这个!”张国栋的手指点在报纸的社会民生版上,那篇《一张“將要”到期的健康证,一家“被”停业的明星企业》的標题,刺得他眼皮直跳。 李长顺凑过来,迅速看完那篇不长的报导,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已经不是岩台市內部的小打小闹了!这是省报!是覆盖全汉东省的官方喉舌! 这把火,已经烧出了岩台,烧到了省里那些大领导的案头上了! “对方出手了!”李长顺把报纸拍在桌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这绝对是那个祁同伟在背后搞的鬼!” 张国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烦意乱:“这下麻烦了。王开江那个老东西肯定把这事捅到省里去了。这篇报导,字面上一个字都没批评我们,可句句都在打我们的脸!这是在引导舆论,在给上面施压!” “不能再等了!”李长顺当机立断,“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控制范围,必须马上向上面匯报!” 张国栋立刻停下脚步,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省委梁群峰副书记秘书的號码。 电话那头,秘书听完张国栋焦急的匯报,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但仅仅半天之后,汉东省的舆论场,风向陡变。 几家发行量同样不小的省內报纸和晚报上,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 一篇题为《“明星企业”的眼泪,是鱷鱼的眼泪吗?》的评论文章,措辞犀利地指出,赵氏卤业的公告看似委屈,实则是一种绑架舆论的商业炒作,企图用所谓的“民意”来对抗正常的行政执法。 另一篇报导则“深度”挖掘,声称接到“內部员工”爆料,赵氏卤业集团內部管理混乱,剋扣员工工资,所谓的“奉公守法”只是表面文章。 一时间,舆论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认为执法部门滥用职权,欺压民营企业。 另一派则认为赵氏卤业心术不正,藉机炒作,背后必有隱情。 原本清晰的事件,瞬间变得扑朔迷离。 省会京州的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们的谈资从一边倒的同情,变成了激烈的爭论。 “我就说嘛,一个巴掌拍不响,要是没问题,人家干嘛盯著你查?” “可那健康证的事是真的啊,还没到期就罚,这怎么也说不通吧?” “谁知道呢?现在这些当老板的,心都黑著呢,为了挣钱什么事干不出来。” 一场针对赵氏卤业的舆论绞杀战,在梁家庞大资源的调动下,全面铺开。 局势,再度陷入了僵持。 省长办公室內。 赵立春放下手中的两份报纸,一份是《汉东省报》,另一份是那篇抨击赵氏卤业的晚报。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探究。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梁家下场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组合拳,舆论抹黑,混淆视听,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李达康站在一旁,適时地开口:“省长,梁家这是铁了心要把祁同伟的亲戚往死里整。需不需要我让宣传口那边打个招呼,把这些负面报导压下去?” “先不用。”赵立春摆了摆手。 他拿起那份祁同伟的档案,又看了一眼。 “这个祁同伟,到现在还没来找我们。我倒是想看看,面对梁家这种泰山压顶的阵势,他手里,还藏著什么牌。” 赵立春很清楚,如果他现在出手,固然能轻易平息这场风波。 但既然祁同伟不来主动的寻求他的帮助,他自然也不会主动的出手。 除非事態严重到殃及到了他的威信。 但是很显然目前还没有到无法收拾的局面。 而他更欣赏的,也是那种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狼。 但是无论如何,还是得留个后手,不能真叫別人看了他赵立春的笑话。 “不过,”赵立春话锋一转,“也不能真让他们把一个好好的企业给掐死。你跟岩台的王开江通个气,让他做好准备。万一祁同伟那边真没有对策了,就让他动用市里的力量,停工整改完成后,抓紧让厂子恢復生產,这是底线。” “我明白了,省长。”李达康点头。 他懂了,省长这是给祁同伟准备了后手,划定了安全区。 但在这之前,他想看看,祁同伟自己,到底能衝到哪一步。 赵立春看著窗外,京州的城市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他等著,等著祁同伟主动敲响他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祁同伟此刻,根本心思来敲这扇门。 京州,祁同伟租住的简陋套间內。 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两天的闭门不出,让这个年轻人的下巴长满了青色的胡茬,双眼也因缺少睡眠而布满血丝。 但在他面前的书桌上,几十页稿纸已经写得满满当当。 赵晓阳那石破天惊的构想,经过他这两天不眠不休的奋战,已经被他用扎实的法学理论和详实的数据案例,填充成了一篇结构严谨、论证有力、足以撼动整个汉东政坛的政论雄文。 文章从巩固执政根基的高度,论述了將权力关进位度笼子的必要性。 又从国家治理现代化的角度,阐述了法治体系在顶层设计中的核心地位。 接著,他笔锋一转,引用了大量汉东省乃至全国范围內,民营经济因为地方政府不当干预、產权保护不力而陷入困境的实例,与赵氏卤业的遭遇遥相呼应,深刻揭示了法治环境对市场经济的生命线意义。 每一个数据,都来自公开的统计年鑑。 每一个案例,都来自见诸报端的真实新闻。 文章的最后,他將所有的理论和实例,都落脚到了“社会公平正义”和“人民合法权益”这两个最根本的基点上。 “……当法律的尊严被个別人的意志所践踏,当权力的运行脱离法治的轨道,伤害的不仅仅是一个企业,一个家庭,更是人民群眾对公平正义的信仰,是党和政府赖以执政的公信力基石……” “……” “因此,我提议,应在全省范围內,將『依法治理』,作为改革开放新时期汉东省理政的基本方略,坚定不移地推进……” 写完最后一个字,祁同伟手中的钢笔“嗒”的一声掉落在稿纸上。 他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湿透。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看著眼前这叠沉甸甸的稿纸,那已经不是一篇文章了。 那是一把锻造完成的屠龙之刃,闪烁著理论与思想的寒光。 这把刀,即將出鞘。 第61章 惊世骇俗的文章 写完稿子的第二天,省政府办公厅。 祁同伟站在李达康秘书办公室的门外,没有立刻敲门。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个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几十页稿纸的重量,此刻却重若千钧。这里面装著的,不是哀求,不是陈情,而是一把磨了两天两夜,即將出鞘的刀。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笔挺的中山装,刮乾净了胡茬,昨夜的疲惫被一股锋锐的意志所取代。 “篤篤。” “请进。” 李达康正埋首於一堆文件,听到声音,头也不抬。当看到进来的是祁同伟时,他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隨即推了推眼镜,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 这姿態,他熟练得很。 一个扛不住压力的年轻人,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李达康的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过来人的瞭然,这几天省报上的风波他一清二楚,梁家暗中採取什么手段他叶门儿清。 祁同伟能撑到现在,已经算骨头硬了。 “是同伟同志啊,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温和,带著恰到好处的安抚。 他已经准备好听一番诉苦,然后顺水推舟,卖个人情,再带他去见省长。 这套流程,完美。 “家里的事情,不好办吧?”李达康主动开口,想给这个年轻人一个台阶下,“別急,慢慢说。” 然而,祁同伟並没有坐下,更没有顺著他的话头诉苦。 “达康秘书,我这次来不是为了我自家的私事的。” 他只是走到办公桌前,將手里的牛皮纸档案袋,双手奉上。 “达康秘书,我最近写了篇文章,有些想法不成熟,想请您斧正一下,看能不能呈给赵省长过目。” 文章? 李达康准备好的那套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著桌上那个鼓囊囊的档案袋,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这都火烧眉毛了,你不哭不闹,跑来给我看文章?这是什么路数? 想用这种方式引起领导注意?太迂迴,也太天真了。 李达康心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但脸上功夫十足,他摆了摆手,直接站了起来。 “你的文章先放著,我回头看。正好赵省长现在有空,你跟我来吧。” 在他看来,祁同伟这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直接求人,才绕了这么个大圈子。 行了,既然人来了,目的也就不言而喻。 自己乾脆就做个顺水人情,直接把他带到省长面前,也省得他再在这儿扭捏。 “走吧,”李达康已经迈开步子,“有什么困难,当面和省长说清楚。省长很关心你们这些年轻同志的。” 祁同伟看著他雷厉风行的背影,微微一顿。 虽然过程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但这结果,似乎更好。 他拿起桌上的档案袋,快步跟了上去。 …… 省长办公室。 赵立春正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敲门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省长,祁同伟同志来了。”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赵立春的脸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早已有了计较。看来,梁家的组合拳,已经超出了这个年轻人所能承受的极限。 也好,受点挫折,才知道权力的可贵,才会更懂得该依靠谁。 “坐吧,同伟同志。”赵立春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姿態从容,像一个等著学生来交答卷的老师。 他已经准备好听祁同伟如何诉说委屈,如何痛陈利弊,如何……表態效忠。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完全脱离了他的剧本。 祁同伟没有坐,更没有提半个关於“赵氏卤业”的字。 他只是恭敬地將那个牛皮纸档案袋从腋下取出,双手捧著,走上前,轻轻地放在了赵立春宽大的办公桌上。 “赵省长,百忙之中打扰您了。” “我最近就当前我省经济社会发展中的一些问题,进行了些思考,形成了一篇文章。里面有些想法可能不太成熟,想请您批评指正。” 赵立春脸上那份掌控全局的从容神色,瞬间凝固了。 他错愕地看著桌上的档案袋,又抬头看了看一脸肃然的祁同伟。 剧本不对! 他不应该是来求援的吗?怎么变成了提交思想匯报? 赵立春的视线扫向站在一旁的李达康。 李达康此刻也是满头雾水,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是会错了意,办砸了事! 人家压根就不是来求助的!自己自作主张把人带进来,这显得自己这个秘书是多么的毛躁和想当然! 感受到赵立春那探寻的注视,李达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低下头,心里叫苦不迭。 赵立春收回视线,心中那份掌控感,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他重新审视著眼前的祁同伟。这个年轻人,再一次跳出了他的预判。 他伸出手,將档案袋拿了过来,抽出了里面那叠厚厚的稿纸。 他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当《论在全省范围內,將“依法治理”作为新时期理政基本方略的几点思考》这个標题映入眼帘时,赵立春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好大的口气! 他耐著性子往下看。 “……巩固执政地位,夯实执政根基……通过法治规范权力运行,將执政活动纳入法治轨道……”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起初,赵立春还靠在椅背上,姿態閒適。可看著看著,他的身体就不自觉地坐直了,然后微微前倾,拿在手里的那支钢笔,也被他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李达康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虽然看不到內容,但仅从赵省长神態的剧变,就知道,这篇文章的分量,非同小可。 当赵立春看到文章引用大量案例,论证法治环境对於民营企业的重要性,以及权力滥用对营商环境的毁灭性打击时——其中一个案例,与赵氏卤业的遭遇几乎如出一辙,只是隱去了名字——他翻页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祁同伟。 那注视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审视与玩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是震惊,是欣赏,还有一丝……后生可畏的惊嘆。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哪里是一篇简单的解决自己麻烦的文章! 这是一份足以改变汉东省政治生態乃至全国的施政纲领! 隨后他再次埋头仔细认真的又重新读了一遍。 他一口气读完最后一个字,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赵立春將那叠稿纸轻轻地、郑重地放在桌面上,仿佛那不是纸,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十指交叉,盯著祁同伟,沉默了许久,久到李达康都觉得空气快要凝固了。 终於,赵立春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敲在祁同伟和李达康的心上。 “同伟同志,这篇文章……” 他顿了顿,身体猛地向前一倾,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是你自己写的?” 第62章 完美的回答 这个问题,十分的尖锐。 看似平常简单的问询。 其中带著审视、考量,更是一种带著压迫感的探底。 祁同伟迎著赵立春锐利的注视,没有丝毫的躲闪。 他挺直了脊樑,声音清晰而沉稳。 “报告省长,这篇文章,確实是我自己一个人写的。” 他没有停顿,继续说道:“不敢说完全是原创,是我参考了一些著名学者的思想文章,结合了自己的一些经歷和思考。” “经歷和思考?”赵立春身体没有动,但探究的意味更浓了。 “是的省长。”祁同伟慢慢组织著语言,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首先,这得益於我在大学和研究生期间的法学专业学习,让我对法治理论和基础的法律知识有了一些粗浅的认识。” “其次,是我在司法所的普法教育的工作开展。前几年,我作为基层司法员驻乡时,常撞见村民因宅基地边界、承包地流转爭得面红耳赤——老一辈信“人情理”,年轻人懂点“政策味”,却都对法律条文一知半解,遇事总习惯找村干部“评理”,而非找法律“断是非”。 这种时候只能通过不断的普法才能让他们明白其实这些事情法律中基本都有规定。 隨后我靠著一次次的普法,让“依法办事”逐渐替代“人情俗规”。 经过了近两年的司法所锻炼,我觉得把 “依法建制、以制治村” 的理念落到实处,让法律的条款替代人情俗规,成为定分止爭的准绳,才能更好筑牢基层治理的法治根基。 再后来,就是我在缉毒大队的工作经歷。 作为一名执法者深入一线的工作经歷,让我深刻体会到,法律不仅是惩治犯罪的武器,更是保护人民、规范权力的基石。 很多时候,我们拼上性命抓回来的毒贩,如果程序上出现一点瑕疵,就可能让他们逃脱制裁。这让我对『依法』二字,有了血与火的认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最后……也是最直接的灵感,来源於我家里最近遇到的一些麻烦。” 赵立春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祁同伟没有诉苦,没有抱怨,他的敘述客观得近乎冷酷: “我的家人在岩台市经营著一家小企业,最近因为一些非经营性的原因,被多个部门以联合执法的名义,用一个站不住脚的理由勒令停业。这件事让我看到了,在某些地方,权力的运行依然存在巨大的隨意性。这种隨意性,伤害的不仅是一个企业,更是当地的营商环境,是政府的公信力,是人民对公平正义的期盼。” “所以,我把这些经歷和思考结合起来,才斗胆写下了这篇文章。想法很不成熟,请省长批评。” 一番话说完,掷地有声。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听到这里李达康的后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大概明白了祁同伟的文章所描绘出的內容的宏大出发点和极高的视野高度。 这个祁同伟,根本不是来求援的,自己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而自己竟然想当然了。 而更重要的是,自己在没有提前看过文件后就直接將人带到了省长面前,这是巨大的工作失误! 想到这里李达康不由的偷偷用余光瞄了眼正低头盯著文章发愣的赵立春。 赵立春久久没有说话。 隨后他抬起头正视著眼前的年轻人。 这篇文章的价值,他比谁都清楚。 这不仅仅是一篇优秀的政论,这简直就是一份为他量身打造的施政纲领! 是他这位新任省长,用来统一思想、凝聚力量、打开改革新局面的最强宣言! 而提出这份纲领,本身就是一件天大的政绩! 祁同伟,这个自己破格提拔的年轻人,不仅给了他一把刀,还附送了一顶镶著宝石的王冠。 许久,赵立春紧绷的脸部线条终於柔和下来,他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一种发自內心的欣赏。 “同伟同志,你的这篇文章,写得很好,非常深刻!” 他拿起那叠稿纸,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这不是什么不成熟的想法,这是对我们汉东省下一阶段发展方向的真知灼见!” 得到省长的肯定,祁同伟却並没有显出喜悦,反而更加恭敬。 “省长谬讚了。我人微言轻,这些想法也只是纸上谈兵。这篇文章想要真正发挥作用,还需要您这样的掌舵人来引领。” 他向前一步,主动开口:“省长,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这篇文章如果能发表,我希望……能由您来作为通讯作者。” 李达康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立春也是一怔,隨即饶有兴味地看著他:“哦?为什么?” “因为这份关於『依法治省』的构想,其实施起来的高度和广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一个小小科长的职权范围。只有以您的名义提出,才能在全省范围內引起足够的重视,才能將理论转化为实践。我只是一个记录者,真正的思想,来源於您一直以来对汉东发展的擘画。” 祁同伟的態度谦卑而诚恳。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高了赵立春,又將这泼天的功劳,不动声色地让了出去。 赵立春看著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一个祁同伟!” 他站起身,走到祁同伟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好!比我想像的还要优秀!” 他当然明白祁同伟的意思。 这不仅是让功,更是一种彻底的投靠。 赵立春拿起稿纸,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一个更大胆,也更周全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这篇文章,不仅要发,还要高规格地发!” 他停下脚步,看向祁同伟,“不过,通讯作者,不能只有我一个。” 他拿起红色的电话听筒,直接拨了一个內线號码。 “我建议,把省里的一號同志,也加到通讯作者的名单上。你作为第一作者,祁同伟同志有没有意见?” (查了很多ai和各个平台,都没有找到关於1992年的汉东省省一號名字。反正剧情牵扯不多我就不写人名了。) 祁同伟立刻应道:“我没有意见,一切全听省长的安排!能有您二位的指点是我的荣幸。” 赵立春满意地点点头,隨即拿著那份稿纸,对祁同伟说:“那行,那你先回去吧,到时候等我消息,我现在去见一號。” 第63章 事件结束 当天下午,省委小会议室內,一场由省一號亲自主持的专题学习会,临时召集了起来。 参会的人不多,都是省委的核心领导,气氛却异常庄重。 作为三把手的梁群峰副书记赫然在列。他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放著一杯热茶,神態自若。最近岩台市那点小风波,在他看来不过是女儿家的一点小性子,下面的人办得虽然粗糙,但结果是好的,那个不识抬举的祁同伟总算吃了瘪。 会议的主题,是一篇尚未发表的內部文章——《论在全省范围內,將“依法治理”作为新时期理政基本方略的几点思考》。 省一號亲自开场,对文章给予了极高的评价,称其“站位高、思考深、切中要害”,是指导汉东省深化改革的重要理论成果。 梁群峰听著,心里有些不以为然。又是这种空对空的理论文章,每年不知道要出多少。 隨后,作为倡议者的赵立春,接过了话筒,结合文章內容,进行了补充发言。 “……文章里提到,要用法治,为市场经济发展护航,营造权利平等、机会平等、规则平等的法治环境。这一点,我深有感触。” 赵立春的语调很平缓,不带丝毫火气,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可是,就在我们在这里探討依法治省的时候,就在我们汉东省,依然存在著一些令人痛心的现象。个別地方的干部,不是想著怎么服务企业,而是滥用手中的权力,肆意妄为,把我们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改革开放氛围,破坏得一乾二净!” 他环视全场,最后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梁群峰。 梁群峰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赵立春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迴荡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就在岩台市,一家年纳税近十万的明星企业,就因为员工的一张还有一天才到期的健康证,就被勒令停业整顿! 搞得企业濒临破產,数百名工人面临失业!这种杀鸡取卵、无法无天的行为,如果不能得到有效遏制,我们还谈什么发展?谈什么改革?” 岩台市?健康证? 这两个词,像两根钢针,猛地刺进梁群峰的耳朵。 他猛然抬起头,下意识地看向桌上那份文件的署名。 第一作者:祁同伟。 轰! 梁群峰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 那张让他不屑一顾的公告,那篇让他嗤之以鼻的报导,原来都只是掩饰或者说铺垫。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他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毫无知觉。 他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血色尽褪。 他终於看懂了这盘棋。 这篇文章,正是祁同伟递给出的刀。 现在,这把刀被汉东省的一號和二號同时握著,而刀锋,不偏不倚地对准了他梁群峰的脸! 这是阳谋。 堂堂正正,无懈可击。 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反对这篇文章? 就是反对依法治省,就是站在改革的对立面。 默不作声? 就是默认了自己治下出现了如此恶劣的事件,默认了自己管教不严,识人不明! 巨大的羞辱和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头顶。 但是面对著省一和省二的共同意志,他无力抵抗。 此时他无比痛恨自己对於梁璐的所作所为採取了放任不管甚至是推波助澜的態度。 -------------------- 会议结束的第二天,汉东省和岩台市的官方层面,就有了雷厉风行的动作。 一份由省联合调查组出具的报告,认定岩台市相关部门对“赵氏卤业集团”的处罚决定,存在“执法过度、程序不当”的问题,予以撤销。 岩台市官方报纸立刻在头版刊登公告,向赵氏卤业公开道歉,並澄清了此前社会上流传的“管理混乱”、“剋扣工资”等不实信息,称其为“別有用心的造谣”。 赵氏卤业集团,在停业整顿的第七天,就全面恢復了生產。 又过了几天,一份不起眼的人事调动通知,在岩台市政府內部悄然公布。 原分管市场监管的副市长张国栋,与原分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李长顺,因“工作需要”被调整,双双被调往市人大、政协等二线单位,担任虚职。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被变相降职了。 这两位曾经在王开江面前耀武扬威的副市长,政治生命就此画上了句號。 这场由梁家公主的任性而起,席捲了整个岩台市,甚至惊动了汉东省最高层的风波,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赵氏卤业经此一事,在全汉东省都露了脸,那份“因健康证尚有一天到期而被停业”的公告,成了传奇。 重新开业后,所有门店门口都排起了长龙,生意比以前越发的红火起来。 风波平息后,赵家小院里。 赵正国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里还带著几分后怕:“这次真是多亏了同伟和晓阳,不然咱们这家底,就真被那帮人给抄了。” “爸,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赵晓阳给家人倒上茶,“这次是小舅的文章切中了时弊,赶上了好时候。但我们不能总指望这种运气。” 赵晓阳心中对於事件就此能顺利的结束也是十分的开心,毕竟虽然他还准备了第四步方案——那就是以他天才少年,汉东省状元被迫害的標题,在全国掀起舆论风暴。 但是到了这一步无疑是伤敌800自损1000了。 毕竟到了这一步,为他撑腰说话的將全是其他省份。这样一来就算事情能解决,汉东省的声望也將因为这个事件受到打击。 而作为依託本土產业的他们家其实也將无法在汉东商场上立足了。 他看著父亲,认真地说道:“而且这次事件,还暴露了我们一个问题——原料供应。人家一卡供应商,我们就断了货,只能去菜市场自己补。所以,我建议,等资金回笼后,我们自己建养殖场,自己建屠宰场,从鸭子的养殖到屠宰再到加工,打造一条完整的產业链。把命脉,握在自己手里!” 赵正国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对!自己搞!不受那个鸟气!” “还有一件事。”赵晓阳继续说道,“既然我们厂子要继续建设生產线肯定会扩大招工。我建议,让小舅帮忙牵个线,优先聘请咱们市愿意来我们这工作的公安干警的家属,尤其是那些因公负伤和牺牲的烈士亲属。” 祁丽华有些不解:“晓阳,为什么?” “丽华,这叫『结善缘』。” 赵正国此时也想通了关键所在解释道, “我们给他们一份稳定且待遇优厚的工作,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我们得到的,不仅仅是公安部门的讚誉,更是一张联繫著整个公安系统的人情网。以后再有不开眼的人想找我们麻烦,就得先掂量掂量,动我们会不会捅了『马蜂窝』。” 看的出来这次的经歷也是让赵正国的思想发生了转变。 很快,在祁同伟的牵线下,赵氏卤业与岩台市公安局达成了合作意向。 几十名警察家属和烈士遗属,成了赵氏卤业的又一批新员工。 在洽谈的办公室中,市公安局的领导亲自出面,握著赵正国的手,感慨万千。 “赵老板,你们这是为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啊!我代表局里,代表这些家属,谢谢你!” 赵正国看著眼前一张张朴实而感激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他忽然明白,儿子为这个家,筑起了一道多么坚固的城墙。 这道墙,不是用砖石,而是用人心。 第64章 提前报导 那场席捲了岩台市,甚至惊动了汉东省最高层的风波,终究是落下了帷幕。 之后的暑假生活,便在一种喧闹而充实的氛围中飞速流逝。 八月底,秋老虎的余威尚在,空气中瀰漫著燥热。 赵晓阳北上开学的日子,也终於临近。 按照计划,九月一號正式开学,他准备提前到校,最终决定於八月二十二號出发。 赵家小院里,祁丽华正手脚麻利地往一个大帆布包里塞著厚实的毛衣毛裤,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晓阳,这几件都是新织的,哈尔滨冷,你可得穿厚实点,別冻著了。” “还有这床棉被,妈特地找人弹的,又厚又暖和。” 赵正国在一旁看著,手里夹著烟,却半天没抽一口。 他看著妻子把那个包塞得像座小山,忍不住开口:“丽华,你这是让他去上学,还是去搬家?带这么多东西,路上怎么拿?” “你懂什么!”祁丽华白了他一眼,“儿子第一次出远门,还是去那么北的地方,东西带全了,我才放心。” 赵晓阳哭笑不得地走过去,把那床沉重的棉被从包里抽了出来。 “妈,不用带这个,太重了。学校里肯定有卖的,我们带著钱就行。”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忙碌,赵家目前最不缺的就是钱。 当然是作为生活方面开支的小钱。 在那场风波过后,赵正国听从了儿子的建议,立刻开始著手打造自家的原料供应链。 不过为了能亲自送儿子上大学,他选择把后续最繁琐的选址、谈判、引进设备等事宜,全权交给了祁同光负责。 这位质朴的汉子,在经歷了上次的事件后,整个人也像是脱胎换骨,办起事来雷厉风行,颇有几分大將之风。 “爸,妈,咱们就带几件换洗的衣服,轻装上阵。”赵晓阳拍了拍空出来的背包,“其他的生活和学习用品,到了哈城再买。”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张显明提著两个网兜的水果走了进来,额头上还带著汗。 “赵总,嫂子,小赵总,都准备好了?” 张显明听说赵总夫妇要亲自送小赵总去上学,缺个人手帮忙拿行李跑前跑后,二话不说就主动请缨,非要跟著一起去。 赵正国拗不过他,只好同意。 “老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赵正国上去接过水果,脸上带著笑。 张显明摆摆手,凑到赵晓阳身边,恭敬地开口:“小赵总,您就放心去上学。公司这边,赵总和祁经理都盯著呢,原料厂的事也上了正轨,出不了岔子。我跟著去,就是给您和赵总搭把手,跑跑腿。” 经过了他如今对赵晓阳,是发自內心的敬畏和信服。 八月二十二號,一家人外加一个张经理,登上了北上的绿皮火车。 火车哐当哐当,载著离別的愁绪和对未来的憧憬,向著京州的方向驶去。 次日,火车路过京城。 “咱们……要不下去看看?” 赵正国看著窗外掠过的古老城墙,有些意动。 他这辈子,最远就去过省会京州。 祁丽华也扒著车窗,满是嚮往:“这就是京城啊,电视里天天放的那个天安门,是不是就在这儿?” “爸,妈,想去就去。”赵晓阳看著父母那副既兴奋又拘谨的模样,心中一暖,“反正我们时间充裕,就在京城玩两天。” “好!”赵正国一拍板。 因为没带什么行李,四人一身轻鬆地走下火车,匯入了京城涌动的人潮。 玩了一天后,眾人也是早早的休息,就为了第二天能早起参加升旗仪式。 当真正站在天安门广场上,看著那庄严肃穆的城楼和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时,赵正国这个经歷过风浪的汉子,眼眶竟有些湿润。 升旗仪式结束后,他一左一右揽住妻子和儿子,让张显明给他们用赵晓阳携带的胶片相机拍了张合影。 祁丽华则是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拉著赵晓阳的手,不停地说:“真好,真好……晓阳,你以后有出息了,一定要来京城工作。” 赵晓阳笑著点头,任由母亲规划著名他的未来。 这两天,他们逛了故宫,爬了长城,吃了烤鸭。 赵正国和祁丽华像是要把一辈子的新奇都体验完,脸上始终掛著淳朴又满足的笑容。 赵晓阳安静地陪在他们身边,看著父母因为一个新奇的玩意儿而发出惊嘆,看著他们在长城上累得气喘吁吁却依然兴高采烈。 这鲜活而真实的幸福,让他心中发誓要为家人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最终,在八月二十六號清晨,列车终於抵达了终点站——哈尔滨。 一出站,一股与江南截然不同的凉爽空气扑面而来,让穿著单衣的祁丽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天,真凉快。”赵正国搓了搓手臂。 四人在学校附近找了个招待所住下,休整了一天。 第二天,赵晓阳便带著父母和张显明,前往哈尔滨工业大学报导。 校园里绿树成荫,一栋栋带著苏式风格的建筑古朴而厚重,充满了歷史的沉淀感。空气中瀰漫著书卷气,来来往往的学子们脸上都洋溢著自信和朝气。 “这地方好,一看就是读书的好地方。”赵正国背著手,满意地点评著。 因为提前到校,报导的新生並不多。 赵晓阳很顺利地找到了计算机系的迎新点。 负责登记的学长看到他档案上“十四岁”的年龄时,手里的笔都差点掉了。 “同学,你……你確定是今年的新生?” “是的,学长。” 周围几个帮忙的学长学姐全都围了过来,看著赵晓阳那张稚气未脱却又异常俊秀的脸,一个个嘖嘖称奇。 “那肯定是那个拒绝了北平大学和水木大学的神童啊!” “欢迎你报考我们学校,欢迎来到我们系!” “真厉害,我十四岁的时候还在上初三呢!” 不过其中一名负责计算机系新生入学的人在確认了是赵晓阳来报导后就急匆匆的跑开了。 小小的骚动很快平息,赵晓阳办完了所有手续,领到了宿舍钥匙和饭卡。 赵正国和祁丽华站在一旁,看著被眾人围观的儿子,脸上写满了骄傲,腰杆都挺得笔直。 就在他们准备先去宿舍看看时,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青年学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环视一圈,最后將视线定在赵晓阳身上。 “请问,哪位是赵晓阳同学?” 赵晓阳上前一步:“我是。” 青年学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露出瞭然的神色,隨即客气地开口:“赵同学你好,我是系里的研究生,我导师胡铭教授让你过去一趟。” 胡铭教授? 赵晓阳记得这个名字,正是当初招生时,特地打电话到岩台,和他聊了半个多小时的那位计算机系的资深教授。 没想到,自己这刚一脚踏进校门,对方就找上门来了。 赵正国有些紧张地问:“同志,胡铭教授找我们家晓阳,是有什么事吗?” 青年学生笑了笑:“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赵叔叔您別担心,胡教授人很好的。你们跟我来吧,他就在办公室等你们。” 一行人跟著青年学生,穿过几条林荫道,来到了一栋红砖教学楼前。 青年指了指三楼的一个窗户:“胡教授的办公室就在那儿。”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能听到里面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青年学生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篤篤。” “请进。”一个略带沙哑的苍老声音从里面传出。 青年推开门,侧身让开。 赵晓阳一眼就看到,办公桌后,坐著一位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身形清瘦的老人。 他正低头看著一份文件,听到动静,缓缓抬起了头。 第65章 拜师礼 胡铭教授抬起头,镜片后的双眼温和而睿智,他打量著眼前的赵晓阳,就像在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隨后露出了一个微笑。 “赵晓阳同学,你好。我是胡铭。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此前我们电话已经打过好多个了。” 他的普通话带著一点汉东省的口音,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赵正国和祁丽华夫妇俩站在儿子身后,显得有些侷促。 眼前的老人虽然清瘦,但那股子从容不迫的学者气度,还是让他们心生敬畏。 “胡教授您好,很高兴见到您。”赵晓阳不卑不亢地回应,同时微微侧身,介绍道:“这是我父亲赵正国,我母亲祁丽华。” “胡教授好。”赵正国赶紧上前一步,伸出粗糙的大手,却总觉得手中直冒汗,隨后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 胡铭教授站起身,笑著主动握住了赵正国的手,浑不在意上面的粗茧。 “赵同志,祁同志,你们好。一路从汉东省过来,辛苦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张显明。 “这位是?” “教授您好,我叫张显明,是赵总公司的员工,陪著一起来的。” 张显明连忙自我介绍。 “都別站著,坐,快坐。”胡铭教授指了指一旁的沙发,又亲自给几人倒了茶水。 这番平易近人的举动,让赵正国和祁丽华悬著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胡铭教授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靠墙的书柜里塞满了各种中外文书籍,大部分都与计算机相关,桌上还摆著几本翻开的专业期刊,散发著油墨的清香。 “晓阳同学,当初招生的时候,我就对你印象很深啊。”胡铭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看著赵晓阳,“作为一个天才少年,最终放弃了北平大学和水木大学,选择我们哈工大的计算机系,这个决定可不一般。” “胡教授谬讚了。”赵晓阳谦虚道,“我个人对计算机领域更感兴趣,我认为哈工大在这个专业的底蕴,也同样是全国顶尖的。” “说得好!”胡铭教授讚许地点点头,他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有自己的主见,不盲从名气,可见是个做学问的好苗子。” 说著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 “哎呀,你看我,一聊起来就忘了时间。”胡铭教授一拍脑门,“都到饭点了。相请不如偶遇,赵同志,祁同志,今天中午我做东,咱们一起吃个便饭,也算是我为晓阳同学接风洗尘。” 赵正国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教授,应该是我们请您才对!” “是啊是啊,教授,您是大忙人,不能耽误您时间。”祁丽华也跟著附和。 “誒,什么大忙人,我也是个需要一日三餐的普通老头子嘛。”胡铭教授笑呵呵地站起身,“再说了,我也要感谢你们培养出晓阳这么优秀的人才,我请你们吃顿饭才是理所应当。走,就去学校门口那家馆子,味道不错。” 见胡铭教授態度坚决,赵正国也不好再推辞,只能带著几分受宠若惊的感激,跟在后面。 一行人来到校外的一家小饭店,胡铭教授熟门熟路地要了个包间,点了几个东北特色菜。 饭菜上桌,气氛也渐渐热络起来。 为了打消赵家父母的顾虑,胡铭教授主动聊起了自己的情况。 “不瞒你们说,我老家也是汉东的,1935年生人,算起来比你们年长不少。” 胡铭教授夹了一筷子锅包肉放进赵晓阳碗里, “我算是国內最早一批搞计算机的,咱们哈工大这个计算机专业,就是我和几个老伙计一起创建的。所以啊,晓阳来我这儿,你们儘管把心放到肚子里,我保证把他当亲孙子一般带。” 听到这话,赵正国和祁丽华彻底安心了,脸上堆满了笑容。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胡教授!我们家晓阳能遇上您这样的老师,是他的福气!”赵正国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郑重地敬了胡铭一杯。 胡铭教授摆摆手,將话题转回赵晓阳身上:“晓阳,招生的时候听你说,你在家已经自学了一些计算机知识,都学了些什么啊?” “看了一些关於c语言和数据结构的书,自己也试著写过一些小程序。”赵晓阳如实回答。 “哦?”胡铭教授的兴趣更浓了,“自己写过程序?是用什么写的?家里有电脑吗?” “嗯,家里很支持我的学习,特地帮我买了一台。” 胡铭教授有些惊讶,隨即感嘆道,“看来你也是对这个专业充满信心啊。不错,不错。” 他沉吟片刻,似乎是起了考教之心。“这样吧,吃完饭,我带你们去学校的机房看看。晓阳,到时候可得考验一下你的自学功底了。” “好啊,没问题!”赵晓阳立刻答应下来。 当然饭钱早在点完菜后张显明就已经出去结完帐了,为此胡铭还埋怨了两句说赵正国等人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 饭后,胡铭教授带著一行人回到了校园,直奔计算机系的机房。 机房里整齐地摆放著几十台电脑,在1992年,这绝对是一笔巨大的財富。 胡铭教授打开其中一台386电脑,屏幕亮起,进入了熟悉的dos界面。 “来,晓阳,你来试试。”胡铭教授让开了位置。 赵晓阳也不怯场,坐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迅速敲击起来。 他也是直接调出了c语言的编译环境,开始编写代码起来。 赵正国、祁丽华和张显明站在后面,看著屏幕上一行行飞速闪过的英文字母和符號,虽然完全看不懂,但都感觉自家儿子厉害极了。 胡铭教授站在赵晓阳身后,起初还带著一丝考校的隨意,可看著看著,他的神情就变得严肃起来,最后,转为全然的震惊。 赵晓阳写的,不是什么简单的“小程序雏形”,而是一个经典的贪吃蛇游戏! 从程序的整体架构,到数据结构的运用,再到对屏幕像素的直接操作,都显示出了远超一个初学者的熟练和巧思。 不到半小时,程序编写完成。 编译,运行。 屏幕上,一条由字符组成的小蛇出现了,在屏幕里灵活地游动,吃掉隨机出现的“食物”后,身体便会增长一截。 机房里一片寂静。 胡铭教授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凑到屏幕前,仔仔细细地看著那条游动的小蛇,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许久,他才直起身,看著赵晓阳的侧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晓阳。” “嗯?”赵晓阳停下游戏,转过头。 胡铭教授郑重地开口:“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这一下,不只是赵晓阳,连赵正国夫妇和张显明都愣住了。 赵晓阳反应最快,他立刻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对著胡铭教授深深鞠了一躬。 “学生赵晓阳,拜见老师!” “好!好!好!”胡铭教授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扶起赵晓阳,脸上满是得遇良才的喜悦。 赵正国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他虽然不懂什么叫拜师,但知道这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他激动地搓著手,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 他看了一圈这不算宽敞,但摆满了先进机器的机房,又想起了刚刚胡教授对自家儿子的看重,一个念头猛地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他凑到赵晓阳身边,压低了嗓门问:“晓阳,刚刚咱们吃饭的时候,我听胡教授提了一嘴,说这机房里的电脑还是有点紧张,是吧?” 赵晓阳点点头。 赵正国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他走到胡铭教授面前,脸上带著朴实的笑容,大声说道:“胡教授!您收了我们家晓阳当学生,我们做家长的,也没什么好表示的。不过这拜师,总得有点礼数!” 他一指机房里的电脑,豪气干云地宣布:“我们家给系里捐十台!就这种,386的电脑!就当是给晓阳的拜师礼了!” 话音落下,整个机房鸦雀无声。 胡铭教授怔住了,他看著眼前这个一脸真诚的赵正国,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十台386电脑,按照市价,那可是將近十五万! 第66章 参观宿舍 在1992年,这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对於经费常年紧张的大学院系来说,这无异於天降甘霖。 胡铭教授见过形形色色的家长,有托关係的,有送礼品的,但像赵正国这样,一出手就是十台电脑作为“拜师礼”的,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这家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不由得重新审视起这一家人。 父亲豪爽果决,母亲温婉慈爱,儿子更是天纵奇才。 这笔捐赠,与其说是拜师礼,不如说是一种態度。 一种对儿子选择的全力支持,一种对知识和教育的极致尊重。 胡铭教授深吸一口气,激动的心情平復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他扶了扶眼镜,郑重地对赵正国说:“赵同志,你的这份心意,我代表计算机系,代表学校,心领了。但是,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教授,您別推辞!”赵正国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真诚得不容拒绝,“我们家晓阳能跟著您学习,那是他的福气!我们做家长的,给学校做点贡献,支持国家的教育事业,这都是应该的!您就当是我们家,为晓阳未来的学习提前投资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诚意,又给足了学校面子。 胡铭教授看著赵正国坚定的样子,再看看一旁满脸骄傲,用力点头的祁丽华,最终还是欣然接受了。 这件事,不仅仅是赵家对他的认可,更是对整个哈工大计算机系的认可。 有了这批设备,能解决多少学生的上机难题,能为系里的科研项目提供多大的助力! 想到这里,胡铭教授心中那份对赵晓阳的喜爱,又深了一层。 投桃报李,这个道理他懂。 “晓阳,你平时在家练习,用的就是自家的电脑吧?”胡铭教授话锋一转。 “是的,老师。” “那你来学校后,也打算自己买一台放宿舍里?” 赵晓阳点点头:“有这个打算,这样方便一些。” 胡铭教授沉吟片刻,隨即果断开口:“放宿舍里还是不太妥当。电脑是贵重物品,学生宿舍人多手杂,放在里面既不安全,也容易影响其他同学休息。” 他看著赵晓阳,眼中带著长辈的关怀与考量。 “这样吧,我跟院里申请一下,给你特批一间教师宿舍。既能保证你的学习环境,也方便存放电脑。” “教师宿舍?”赵正国夫妇闻言一惊。 “对。”胡铭教授点点头,解释道,“学校有空余的教师宿舍,条件比学生宿舍好不少。你安心住著,专心做学问。这也是为了方便我隨时找你討论问题。” 这个提议,让赵家所有人都感到了胡铭教授那沉甸甸的诚意。 赵晓阳心中一暖,再次躬身:“谢谢老师。” “先別急著谢。”胡铭教授摆摆手,拿起办公室的电话,直接拨通了计算机学院院长的號码。 在电话里,他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一个十四岁的天才少年,入学即展现出惊人天赋,其家长更是豪捐十台386电脑。 电话那头的院长,起初是惊讶,接著是狂喜。 不过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校方也是对赵正国的身份做了个简要的调查。 在確认了一番捐献消息的真实性后,不到一个小时,教师宿舍的审批手续就以惊人的速度办妥了。 隨后,一位略有些发福,看起来精神矍鑠的中年男人,在胡铭教授的陪同下,快步走进了机房。 “这位就是我们计算机学院的刘院长。”胡铭教授为双方介绍。 “刘院长好!”赵正国赶紧伸出手。 “赵同志,你好你好!”刘院长热情地握住赵正国的手,用力摇了摇,“我代表学院,代表学校,感谢赵总你对我们教育事业的大力支持啊!你放心,赵晓阳同学在我们这里,我们一定倾尽全力,把他培养成国家的栋樑之才!” 一番热情的寒暄后,刘院长亲自带著一行人,前往给赵晓阳安排的教师宿舍。 那是一栋位於校园安静角落的红砖楼,周围绿树环绕。 宿舍在二楼,打开门,是一个带著独立卫生间的小套间,里面有两张单人床,两张书桌,採光极好,窗明几净。 “这里一般是给青年教师住的,两人一间。”刘院长介绍道,“考虑到晓阳同学情况特殊,另一位老师现在还没回校,等他回来,我会跟他打好招呼,让他多照顾一下晓阳。” 赵正国和祁丽华看著这宽敞明亮,比家里环境差不多的宿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们悬著的一颗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就在这时,张显明气喘吁吁地提著大包小包赶了过来。 “赵总,晓阳,东西都买齐了,你看看还有没有啥缺的,缺的我到时候再去买!” 他將手中的东西一一放下,崭新的被褥、床单、脸盆、毛巾、牙刷牙膏,还有檯灯、笔记本、钢笔……各种生活和学习用品,一应俱全。 原来就在刚刚眾人去见院长的时候,他已经悄悄出去,把所有需要的东西都採购回来了。 留著张显明在寢室整理收拾,院长继续带著眾人参观院校。 而胡铭教授则是没有继续陪同,选择回实验室继续著自己的研究。 第67章 宿舍室友的到来 参观完校园,天色已经不早。 赵正国看了一眼手錶,脸上洋溢著热情的笑容,主动提议。 “刘院长,天色不早了,既然你提到了捐赠的事情,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办?正好银行下班前能赶上。” 刘院长正有此意,立刻点头:“好,那就有劳赵总了。” 刘院长对赵正国的这份爽快和上道,心里愈发满意。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笔钱,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和面子。 祁丽华和张显明留在宿舍里,继续兴致勃勃地整理著赵晓阳未来四年的新家。 赵晓阳则跟著父亲和刘院长,一同走出了校门。 银行里,当赵正国从隨身的挎包里,拿出一本存摺,平静地对柜员说出“转帐十五万”时,负责接待的银行经理都吃了一惊。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一两百块的年代,十五万,足以在小城市买下好几套房子,特別是当这15万元全是捐款时就更令人震撼。 刘院长站在一旁,看著赵正国一脸平静地签字、按手印,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的犹豫和不舍,心中对这个赵晓阳的父亲,又高看了几分。 这不仅仅是有钱,这份魄力和对教育的投入,就足以让人心生敬佩。 手续办完,刘院长握著那张盖著红章的转帐回执单,感觉像是握著一块滚烫的烙铁。 “赵总,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刘院长的感激溢於言表。 “刘院长,別客气。”赵正国收好存摺,憨厚地笑了笑,“晓阳这孩子能来哈工大接受培养,是我们家的福气。我们做家长的,给学校添砖加瓦,也是应该的。” 完成了捐赠,夜幕已经降临。 刘院长说什么也要尽地主之谊,当即在学校附近最高档的酒店订了个包间,还特地把系里几位资深的教授和行政领导都请了过来,为赵家一行人接风,也算是正式地欢迎赵晓阳这个“特殊”的新生。 晚宴的气氛异常热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计算机学院的老师们对赵晓阳这个“天才少年”充满了好奇。 “晓阳同学,听说你下午在机房,半个小时就写出了贪吃蛇游戏?”一位教编程的李老师好奇地问道。 赵晓阳谦虚地点点头:“只是以前看过相关的书籍,自己瞎琢磨的,登不了大雅之堂。” “这可不是瞎琢磨啊!”李老师感慨道,“我带过这么多届学生,能在入学前就有这个水平的,你是头一个!了不得,了不得啊!” 另一位戴著眼镜的王教授也举起酒杯:“赵总,你培养了个好儿子啊!来,我敬你一杯!” 赵正国被这阵仗搞得有些晕乎乎的,但他心里明白,这些人之所以如此客气,一方面是看重儿子的天赋,另一方面,也是看重他刚刚捐出去的那十五万。 他端起酒杯,来者不拒,脸上始终自豪的笑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整场晚宴,赵晓阳虽然话不多,但举止得体,面对教授们的提问对答如流,不卑不亢。 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谈吐,让在座的所有院领导和老师都暗暗点头。 这个少年,不仅天资聪慧,家境殷实,心性更是远超常人。 一顿饭下来,赵晓阳的脸,算是彻底在整个计算机学院的领导层面前掛上了號。 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才华横溢,且“家中有矿”的少年天才。 第二天一大早,赵正国和祁丽华就要踏上返程的火车了。 宿舍楼下,祁丽华拉著赵晓阳的手,眼圈泛红,千叮嚀万嘱咐。 “晓阳,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天冷了记得加衣服,钱不够了就跟家里说。” “妈,我知道了。”赵晓阳心中也是一阵酸楚,他握紧了,“你和爸路上也注意安全。” 赵正国站在一旁,这个坚毅的汉子此刻也是眼眶湿润,他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三个字:“好好的。” 他又转向一旁的张显明:“老张,买电脑的事,就辛苦你了。等晓阳这边安顿好,你也早点回去。” “赵总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张显明用力点头。 送走了父母,宿舍里只剩下赵晓阳和张显明两个人。 “小赵总,咱们现在就去买电脑?”张显明问道。 “走吧,张叔,早买早安顿。” 两人跑遍了哈尔滨当时最大的几个电子市场,在赵晓阳的亲自挑选下,最终敲定了一台配置在当时堪称豪华的486电脑,连带著印表机、显示器等外设,又花去了两万多块。 当张显明吭哧吭哧地把一个个大纸箱搬回教师宿舍时,已经是下午。 “呼……小赵总,这玩意儿可真沉。”张显明擦了把汗,开始手脚麻利地拆箱、组装。 赵晓阳则在一旁指挥,告诉他哪个接口对哪个接口。 就在两人忙得热火朝天,新电脑的机箱刚刚摆上书桌时,宿舍的门“嘎吱”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材高瘦,戴著金丝眼镜,穿著一身的確良白衬衫的青年,提著一个旧皮箱,站在了教师宿舍206的门口。 他看到屋里这番景象,明显愣了一下。 一个一看就是带著气场的中年人(毕竟也是总管了十家分店),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 再加上一地崭新的、价值不菲的电脑包装箱。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张空著的单人床上。 床铺已经被祁丽华和张显明收拾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放著一套崭新的被褥。 “请问,你们是……”他开口问道。 张显明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子,有些疑惑地看著这个不速之客:“我们是住在这个宿舍的,你是?” “我也是住这个宿舍的,我叫姚鸿。” 姚鸿的脑中迅速勾勒出了一个合理的场景:眼前这位中年人,应该就是和他合住的另一位青年教师了,而那个小伙子估计是帮忙装电脑的。 能自费买一台486电脑,这位新同事的家底,看来相当殷实。 第68章 室友的认可 “原来是姚老师。”张显明没听清对方的名字,但只要是住这的必然也是一名高校讲师,立刻变得恭敬起来,连忙擦了擦手,“你好你好。” 姚鸿的视线落在张显明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欣赏的笑意:“你就是新来的老师吧?幸会。没想到你也是个行家,一来就给自己配了台486,以后咱们可有得聊了。” 张显明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搞得一愣,连忙摆手:“不不不,姚老师你误会了,我不是老师,我就是……”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只能求助地看向一旁的赵晓阳。 赵晓阳上前一步,挡在了张显明身前,平静地迎上姚鸿探究的注视。 “姚老师,您好。” “我叫赵晓阳,是今年计算机系的新生。以后,我们就是舍友了。” 姚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舍友? 新生? 他错愕地看著眼前这个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的少年,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憨厚的中年人,最后视线落在那台崭新的486电脑机箱上。 这三者之间,存在著一种让他无法理解的逻辑断裂。 “你……你说你是我的舍友?”姚鸿扶了扶眼镜,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这里是教师宿舍。” “是胡铭教授找刘院长特批的。”赵晓阳解释道。 胡铭教授!以及刘院长! 这两个名字一出,姚鸿再无怀疑。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多月前各省高考出分后,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十四岁天才少年,据说胡老亲自出马,从北平大学和水木大学手里硬是把人抢了过来。 看来,就是眼前这个小子。 可……一个十四岁的学生,住进了教师宿舍,还自己带了一台顶配的486电脑? 这已经不是天才的范畴了,这简直是天之骄子。 姚鸿心中的惊讶,迅速被一种作为讲师的本能好奇所取代。 他想知道,这个被胡老如此看重的少年,到底有几分成色。 “原来是晓阳同学,久闻大名。”姚鸿收起了最初的错愕,换上了一副师长的姿態,“既然你对计算机这么有热情,自己都配上了486,那我可得考考你了。” 他指著那台电脑,慢条斯理地问道:“你说说看,除了运算速度,486和386,最本质的区別是什么?” 这是一个很標准的教科书问题。 张显明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紧张地看著赵晓阳,生怕他答不上来。 赵晓阳却显得从容不迫:“姚老师,如果只从技术角度看,486集成了数学协处理器,並且內置了8mb的高速缓存,指令集也做了优化。但我觉得,这些都不是最本质的区別。” “哦?”姚鸿的兴趣被提了起来,推了推眼镜,“那在你看来,什么才是?” “是多媒体时代的开启。”赵晓阳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386时代,电脑更多是专业人士的计算工具和文字处理工具。而486晶片强大的处理能力,特別是对浮点运算的支持,使得图形、声音、视频等多媒体信息的处理成为可能。它预示著电脑將不再是冷冰冰的机器,而是会成为集娱乐、教育、通讯於一体的个人信息中心。” 姚鸿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些话,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本科新生的认知范畴。 什么“多媒体时代”、“个人信息中心”,这些都是目前最前沿的学术研討会上才会出现的概念,而且往往伴隨著激烈的爭论。 这个少年,不仅知道,还將其作为486与386最本质的区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知识储备了,这是一种惊人的前瞻性和洞察力。 姚鸿內心的震动,远比刚才看到486电脑时要强烈百倍。 他收起了所有考教的心思,第一次真正正视起眼前的少年。 “个人信息中心……这个提法,很有意思。”姚鸿沉吟著,重复了一遍,“看来你对计算机的未来,有很深的思考。” 赵晓阳笑了笑,继续拋出自己的观点:“我认为,未来的十年,是图形用户界面的十年。谁能让计算机的操作变得和开电视一样简单,谁就能占领市场。dos这样的命令行作业系统,註定会被淘汰。” “淘汰dos?”姚鸿本能地反驳,“这不可能!dos系统稳定、高效,是目前所有软体的基础。” “因为它不符合人性。”赵晓阳的回答简单而直接,“普通人不想去记那些复杂的命令,他们只想用滑鼠点一点,就能看到结果。所以,像windows或者苹果那样的系统,才是未来。” 姚鸿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无法反驳,因为赵晓阳说出的,是他內心深处隱隱有过,却不敢深思的担忧。 作为一名计算机讲师,他太清楚dos的强大与复杂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明白推广的难度有多大。 这个少年,竟然一语道破了关键。 他看著赵晓阳,忽然有一种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而是一位来自未来的预言家。 许久,姚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苦笑。 “晓阳同学,你成功的说服了我。你的这些见解,比我们这些当老师的看得都远。”他主动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姚鸿,计算机系讲师,主攻方向是图像处理和模式识別。以后,我们是舍友,也是同行,请多指教。” 这一次,他的姿態里,再没有任何师长的矜持,而是平等的,甚至带著一丝敬佩的交流。 赵晓阳握住他的手:“姚老师客气了,以后还要请您多多指点。” 一旁的张显明,虽然听不懂两人在聊什么,但他看得懂姚鸿態度的转变。 他对自家小赵总的敬佩,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姚鸿放好自己的行李,目光又被那堆电脑配件吸引了过去。 “晓阳,你这台486,准备装什么系统?windows 3.1吗?” “不。”赵晓阳摇摇头,“我准备装一个叫linux的系统。” “linux?”姚鸿再次愣住,这个词他只是在国外的技术期刊上偶然见过一次,是一个芬兰那边开发的,据说自 1991 年诞生以来,全球无数开发者为內核贡献了代码。 “你从哪知道这个的?” 赵晓阳平静地回答:“看国外的一些技术bbs看到的,我觉得它的开源理念很有意思,想安装完成后自己再深度研究开发一下。” 姚鸿已经麻木了。 他感觉自己的知识储备,在这个十四岁的少年面前,就像一个还没更新的旧版本系统,处处都是漏洞。 “好,好啊!”姚鸿激动地搓了搓手,“等你装好了,一定要让我也见识见识!” 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在两人热烈的討论和张显明手脚麻利的组装中度过。 当电脑屏幕终於亮起,熟悉的命令行界面出现时,姚鸿比赵晓阳还要兴奋。 他看著赵晓阳熟练地敲入一行行代码,开始分区、格式化,准备安装那个传说中的linux系统,眼中全是狂热。 这位年轻的讲师,彻底被点燃了。 傍晚,张显明看一切都已安顿好,便向赵晓阳告辞。 “小赵总,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一个人在这边,凡事多注意。” “知道了,张叔,路上慢点。” 送走张显明,宿舍里只剩下赵晓阳和姚鸿两人。 姚鸿还趴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看著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嘴里念念有词。 第69章 兑换选择(一) 宿舍內的灯光昏黄而温暖,映照著两人忙碌的身影。 姚鸿已经彻底沉浸在那个名为“linux”的新奇世界里。 他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代码行,那股子专注劲儿,就像是在解一道困扰多年的数学难题。 “好了。” 赵晓阳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闪烁了一下,进入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命令行界面。 没有图形,没有滑鼠光標,只有冷冰冰的提示符。 但在姚鸿眼里,这简陋的界面却仿佛蕴含著某种原始而狂野的生命力。 “这就成了?”姚鸿凑近屏幕,伸手推了推眼镜,“这就是你要研究的开源系统?” “只是个內核雏形。”赵晓阳拉过椅子坐下,隨手输入几条指令,“现在它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很多驱动都不全,也没什么应用软体。但我看中的是它的底层逻辑——自由,开放。” 姚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由……这个词在计算机领域,可太奢侈了。” “走吧,姚老师。”赵晓阳看了眼墙上的掛钟,“快七点了,食堂该没饭了。” 姚鸿这才回过神,肚子也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走走走,我也饿了。今天是你第一天来,按理说该我请你。”姚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咱们去教工食堂,那儿伙食比学生食堂好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楼,初秋的哈尔滨夜晚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 校园里的路灯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教工食堂里人不算多,大多是些刚下课或者刚从实验室出来的老师。 姚鸿熟门熟路地带著赵晓阳打了饭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尝尝这锅包肉,虽然是大锅饭,但师傅手艺还在。”姚鸿把餐盘往赵晓阳面前推了推。 赵晓阳也不客气,夹起一块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適口。 “確实不错。” 正吃著,一个略显苍老却精神矍鑠的身影端著餐盘从过道经过。 是胡铭教授。 他依旧穿著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夹克,餐盘里只有简单的两个素菜和一碗米饭。 “胡老!”姚鸿赶紧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赵晓阳也紧跟著起身:“胡老师。” 胡铭停下脚步,转头看到两人,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是姚鸿啊,还有晓阳。”胡铭端著餐盘走过来,“坐,都坐下吃饭,別搞那么拘束。” 他看了看两人面前的餐盘,又看了看两人坐在一起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 “怎么样,晓阳,宿舍还习惯吗?姚鸿这小子没欺负你吧?”胡铭打趣道。 “胡老您这说的哪里话。”姚鸿苦笑一声,“晓阳这才来半天,就给我上了一课。我现在正琢磨著跟他学那个什么linux系统呢。” “哦?”胡铭来了兴致,“能让你这个心高气傲的讲师都想学,看来晓阳上次演示还是有所保留啊。” 他没有细问,只是拍了拍赵晓阳的肩膀。 “年轻人互相交流是好事。姚鸿基本功扎实,晓阳思维活跃,你们俩住一块,正好互补。” 说完,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张空桌子。 “你们慢慢吃,我那边还有几个老伙计等著聊课题呢。” 胡铭端著餐盘走了,背影虽然有些佝僂,却透著一股子坚定。 姚鸿看著胡铭的背影,感嘆了一句:“胡老这辈子,真是全扑在计算机上了。” 赵晓阳默默吃著饭,心里却在想別的事。 胡铭教授那简朴的衣著和那两个素菜,在这个已经开始躁动、金钱至上的年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才是真正的国士。 而自己,拥有著改变这一切的能力,为什么不能成为下一个无双国士。 吃过晚饭,两人回到宿舍。 姚鸿也是个急性子,一进门就脱了外套,又一头扎到了那台486电脑前,继续跟那个简陋的linux系统较劲。 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整个人透著一股子钻研的狂热。 “姚老师,您先玩著,我有点累了,先躺会儿。” 赵晓阳找了个藉口。 今天採购电脑到处跑折腾了一整天,身体確实需要休息。 “行,你歇著,我不吵你。”姚鸿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注意力完全被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吸引,整个人都快钻进显示器里去了。 赵晓阳爬上自己的床铺,拉过母亲铺好的被子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几乎是瞬间,他的意识便沉入了脑海深处。 熟悉的系统商城界面再次展开,科技类那三个並列的、散发著璀璨光芒的选项,依旧静静地悬浮在意识空间中。 【龙芯二號技术资料(全套):30000点。备註:包含设计图纸、流片工艺、指令集等核心技术。后续可解锁光刻机相关技术链。】 【智慧型手机技术(概念原型及核心专利包):30000点。备註:包含多点触控、行动作业系统构架、应用商店模式等超前理念。】 【搜寻引擎技术(核心算法及商业模式):30000点。备註:包含pagerank算法雏形、分布式爬虫技术等。后续可解锁人工智慧相关技术链。】 从高考结束到现在的这两个多月,他每天晚上都会把这三个选项翻来覆去地看上几遍。 经过了无数次的权衡与推演,赵晓阳心中的天平,早已有了明確的倾斜。 智慧型手机,毫无疑问是未来二十年个人消费电子领域无可爭议的皇冠。 但它的实现,是一个庞大到恐怖的系统工程。 它所涉及到的上下游產业链,何止成千上万,所需的人力、物力和资金,更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国家都为之侧目的天文数字。 屏幕、电池、摄像头、基带晶片、射频天线……任何一个环节的缺失,都会让这顶皇冠黯然失色,变成一个笑话。 现在的赵家,靠著滷菜生意確实赚了些钱,但在那种级別的投入面前,连一朵小小的水花都溅不起来。 就算他不管不顾地把技术拿出来,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沦为给別人做嫁衣裳。 更大概率的,是会因为怀璧其罪,被那些潜伏在深水中的资本巨鱷连皮带骨吞得渣都不剩。 这个选项,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70章 兑换选择(二) 相比之下,搜寻引擎就要“轻”得多。 它更是未来网际网路时代的绝对入口,是掌握信息命脉的权杖。 它的核心是算法,是代码。 只要有几台伺服器能跑起来,只要核心算法在手,並且算法足够优秀,配上初步的启动资金,就能像滚雪球一样,迅速积累用户和数据,进而构建起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哪怕是在这个网际网路还在蹣跚起步的1992年,也能迅速占领制高点,成为事实上的標杆。 它的发展,更依赖於顶尖的头脑和技术的快速叠代,加持上使用页面的宣传工作即可,而非烧钱的重资產投入。 而且,搜寻引擎的背后,是无穷无尽的数据海洋,是通往人工智慧圣殿的钥匙。 而且姚鸿的出现更是意外之喜。 这位年轻的讲师,主攻方向恰好是图像处理和模式识別,这与搜寻引擎技术,尤其是未来的人工智慧技术链,有著天然的、完美的契合。 系统兑换出的,终究只是冰冷的技术资料。 如何將这些超越时代的理论消化、吸收、並最终转化为现实世界的產品,需要一个顶尖的技术团队去实现。 姚鸿,將是万里长城的第一块基石。 至於龙芯…… 赵晓阳的意识停留在了第一个选项上。 那是国运。 在那个他曾经生活过的平行时空里,华夏晶片因缺少光刻机而被“卡脖子”的切肤之痛,太深刻了。 那种举国之力却处处受制的憋屈和无奈,几乎烙印在每一个人的记忆里。 既然来了,既然有了这个逆天改命的机会,他就绝不能让那段屈辱的歷史重演。 哪怕现在还造不出来,哪怕还需要漫长的技术积累和產业链配套,但这颗种子,这颗代表著工业文明桂冠的种子,必须先拿到手。 赵晓阳的意念,不再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 【兑换“龙芯二號技术资料”。】 【兑换“搜寻引擎技术”。】 【叮!兑换成功!消耗命运点:60000点。】 【当前宿主总命运点:5000点。】 光幕上的数字骤然缩水,那两个璀璨的选项瞬间化作两道刺目的流光,蛮横地冲入赵晓阳的脑海。 轰! 两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信息洪流,瞬间填充了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那不是简单的文字或图片,而是如同决堤洪水般的数据、公式、逻辑图和架构模型。 从晶片最微观的电路蚀刻结构,到搜寻引擎最宏大的分布式算法逻辑,无数知识被强行分门別类,粗暴地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哪怕是经过了固本培元丹强化过的身体和精神,赵晓阳依然感到大脑一阵撕裂般的刺痛,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同时扎入。 他咬紧牙关,牙齿发出咯咯的轻响,身体在被子下不受控制地绷紧。 这种极致的痛苦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充实感。 那些曾经看来复杂深奥到极点的技术,此刻就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地刻印在他的脑中。 他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最后看了一眼系统界面里仅剩的5000点,他没有再动。这点数不多,留著以备不时之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怎么了?做噩梦了?” 正在键盘上奋力敲击的姚鸿听到了他粗重的喘息声,关切地转过头来,看到赵晓阳满头大汗的样子,有些担心。 “没事,刚眯了一会儿,有点热。”赵晓阳坐起身,若无其事地隨手抹了把汗。 他的目光落在姚鸿身上,这一次,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此刻这位充满激情与求知慾的青年讲师,在他眼中简直是老天爷送上门的顶级工具人。 搜寻引擎的核心技术里,除了那个价值连城的pagerank算法,同样离不开对海量非结构化数据的处理与识別,这和姚鸿主攻的模式识別方向,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而且,系统给的只是资料。 想要把这些资料变成真正的產品,靠他一个人敲代码,敲到猴年马月去? 必须拉人入伙。 而眼前这位,技术过硬,还对自己有著极强的好奇心和初步的认可。 人品方面,最起码后世哈工大的教授声誉都还不错,毕竟是国家严选。 简直是完美的人选。 “姚老师,对这个linux系统,你有什么看法?”赵晓阳下了床,走到电脑旁,看似隨意地问道。 “看法?”姚鸿正埋头研究著命令行,闻言抬起头,脸上带著兴奋的光,“看法就是……太棒了!虽然简陋,但它的內核设计非常精巧,而且开源这个理念,简直是革命性的!” “那你想不想,让它变得更强大?” 第71章 关於全球资讯网的討论 “那你想不想,让它变得更强大?” 姚鸿一愣,没明白赵晓阳的意思。 “比如,”赵晓阳指著屏幕上冰冷的字符,“让它也能拥有图形界面,让普通人也能用滑鼠在上面点来点去。” “图形界面?”姚鸿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提高了音量,“在linux上搞图形界面?这……这工作量也太大了!而且我们连个像样的开发工具都没有。” “工具可以自己写,工作量大可以慢慢来。”赵晓阳的语调很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力,“你想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完全免费、开放、任何人都可以修改和使用的作业系统,那会是一件多么酷的事情?” 姚鸿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被赵晓阳描绘的那个蓝图给震撼到了。 作为一个计算机从业者,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打破国外霸权公司的技术垄断,意味著全世界的程式设计师可以联合起来,共同创造一个属於他们自己的数字世界。 “可是……这太难了。”姚鸿的理智在告诉他,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构建属於我们华夏自己的无版权纠纷的作业系统確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不过我们第一步可以先从了解作业系统开始。打不过只能先加入。 只能说如今的 windows 3.1能成为主流技术不是没有原因的。” 赵晓阳笑了,隨后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对了,你知不知道去年国外开始推出的全球资讯网项目?” (华夏根据查到的资料似乎在1994 年 4 月初,才正式得到鹰酱国家科学基金会的认可,开启全功能接入全球网际网路的时代。不过此时国內科研人员此前已能通过卫星链路远程访问国外主机节点。) 姚鸿回应道: “有听说过,似乎到了今年国外的网站数量已形成一定规模。” “好的,那么我们可以先做一个能在网上找到我们想要信息的东西。” “在网上找信息?”姚鸿皱起眉,“国內现在还根本上不了网。你是说像国外大学里用的gopher或者archie那样的索引工具?” “不,比它们更聪明。” 赵晓阳循循善诱, “我们现在通过学术网络访问国外的伺服器,得先知道確切的地址。 但未来的网站会越来越多,多到你根本记不住。 我们能不能做一个东西,你只要输入一个关键词,比如『锅包肉』,它就能把全网络所有提到『锅包肉』的网页都找出来,並且把最相关的排在最前面?” 姚鸿的身体微微前倾,这个构想,比刚才的图形界面更具体,也更让他感到心跳加速。 “把最相关的排在最前面……这怎么判断?靠关键词出现的次数吗?” “这只是最粗浅的办法。” 赵晓阳拋出了第一个鉤子, “我们可以设计一个算法。假如一个网页被很多其他高质量的网页连结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个网页本身也很重要,质量也很高?” 姚鸿的脑子“嗡”地一声。 这个想法,简单,粗暴,却又直指核心! 他之前所有的研究,都是基於內容本身去做分析和识別。 而赵晓阳提出的,是一种全新的维度——通过连结关係来判断网页的价值! “这……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想法!” 姚鸿激动地站了起来,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踱步,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就像国外学术网站上学术论文的引用一样!被引用次数越多的论文,通常影响力越大!网页连结,不就是一种『引用』吗?” “没错。”赵晓阳看著姚鸿上鉤,心中安定下来。 “那……那这个算法,你有什么具体的思路吗?”姚鸿停下脚步,满怀期待地看著赵晓阳,像一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我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正好想和姚老师您探討一下。” 赵晓阳拉过一张椅子,示意姚鸿坐下。 他拿起纸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將系统灌输的pagerank算法,用一种“初学者”的、充满漏洞和猜想的方式,慢慢地呈现出来。 “我们可以给每个网页一个初始的『权重值』,然后根据连结关係,进行一轮一轮的叠代计算,直到所有网页的权重值都趋於稳定……” 姚鸿凑在旁边,看得如痴如醉。 纸上的每一个公式,每一个逻辑推导,都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感觉自己以前学的那些图像处理、模式识別的知识,在这个宏大的算法构想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这个夜晚,对於姚鸿来说,是一个不眠之夜。 他彻底被赵晓阳拋出的这个名为“搜寻引擎”的宏伟构想给征服了。 他拉著赵晓阳,从算法的数学模型,聊到数据抓取的“网络爬虫”,再聊到海量数据的存储和索引。 赵晓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又总是在关键的地方留一手,说一句“我还没想好”或者“这里的数学模型太复杂了,我算不出来”。 这种恰到好处的“藏拙”,让姚鸿既能感受到赵晓阳那深不见底的才华,又不会因为对方过於妖孽而產生挫败感,反而激发了他强烈的探索欲和补完这个伟大计划的使命感。 “晓阳!你就是个天才!” 天快亮时,顶著两个黑眼圈的姚鸿,重重地拍著赵晓阳的肩膀,由衷地感嘆。 “这个项目,我们一定要做出来!这东西要是做成了,绝对能改变世界!” “是『我们』。”赵晓阳纠正道,“姚老师,没有你,光靠我一个人,也成不了。” 这句话,让姚鸿心中涌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 “你放心!”姚鸿拍著胸脯保证,“算法的数学模型推导,交给我!我去找系里最好的数学老师一起攻关!还有那个什么『爬虫』程序,我这几天就把它给你写出来!” 看著斗志昂扬的姚鸿,宛若一只上鉤的翘嘴,赵晓阳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搜寻引擎技术团队,核心成员+1。 第72章 正式报导 九月一號,正式报到的日子终於来临。 前几天还略显空旷的校园,仿佛一夜之间被从天而降的人潮填满。 喧闹声取代了鸟鸣,成为了校园的主旋律。 拖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脸上带著兴奋与迷茫的新生,以及跟在身后满脸关切的家长,匯成了一股股涌动的洪流。 赵晓阳所在的教师宿舍楼也热闹起来,原本空置的房间陆续亮起了灯,搬东西的碰撞声和邻里间的招呼声不绝於耳。 得益於那台摆在显眼位置的486电脑,206宿舍在短短两天內,就成了这栋楼里青年教师们的“网红打卡地”。 “老姚!这就是你吹了两天的那台宝贝疙瘩?” 一个身材微胖,戴著黑框眼镜的青年推门而入,身后还跟著两三个好奇的同伴。 他一进门,就直奔那台已经组装完毕,正在运行著linux命令行的电脑。 “什么叫我吹?” 姚鸿正在给赵晓阳讲解一个图像识別算法的初步构想,被人打断也不恼,反而带著几分炫耀地站起身,“陈博,你可看仔细了,这可是最新的486!整个哈城都找不出几台来!” 被称作陈博的青年教师扶了扶眼镜,围著电脑嘖嘖称奇。 “乖乖,真是486。这得花多少钱?你小子发財了?” “去去去,瞎说什么。” 姚鸿一把將他推开,指了指一旁安静坐著的赵晓阳,“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系今年特招的天才少年,赵晓阳同学,也是我的舍友。这台电脑,是晓阳自己的。” 陈博和另外几位老师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赵晓阳身上。 “他就是那个拒了北平和水木的神童?” “14岁长的还挺高的,得有175cm了吧。” “晓阳同学你好,我叫陈博,教资料库的,就住你隔壁205。” 陈博最先反应过来,主动伸出手,態度热情了不少。 赵晓阳站起身,跟他们一一握手,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 一番寒暄后,眾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电脑上。 “晓阳同学,听说你还在上面装了个叫linux的系统?”一位老师好奇地问。 “嗯,自己下载下来研究著玩的。” “了不起啊。”陈博感慨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东西研究研究还行,真要用来教学和做项目,恐怕还是得用windows。” 他指著屏幕上的命令行界面,继续说道:“咱们给学生上课,总不能让他们对著这一堆代码乾瞪眼吧?windows 3.1现在已经有图形界面了,操作直观,学生上手快,各种內置应用软体也多。这才是大势所趋。” 另一位老师也附和道:“是啊,系里最近进的那批386,也是准备统一装windows,以后的教学计划也都是围绕著它来做的。” 听著青年教师们热烈的討论,赵晓阳没有反驳。 隨后也是在他们的强烈建议下重新安装了windows系统。 他明白,他们说的是事实。 在这个时代,windows凭藉其先发的技术优势和商业推广,已经建立起了庞大的生態壁垒。 linux虽然理念先进,但此刻还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连稳定的图形界面都没有,更遑论应用生態。 想让华夏的计算机事业一步到位,直接跳到自主可控的作业系统上,是不现实的。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自己那个开发中国人自己的中文作业系统的宏大计划,看来要暂时往后放一放了。 不过,这个念头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他心里扎下了更深的根。 中文,对比英文在信息表达上有著天然的优势。 更少的字,更强的组词能力,意味著更高的信息密度和更强的表达力。 一个纯中文的作业系统,不仅更符合国人的使用习惯,在底层逻辑上,也完全有实现弯道超车的可能。 这个梦想,必须实现!但不是现在。 就在赵晓阳思绪万千之际,姚鸿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向自己的同事们兜售起那个让他兴奋到失眠的“搜寻引擎”计划。 “……你们想像一下,一个能索引整个网际网路的工具!你只要输入一个词,它就能把所有相关的网页都给你找出来,还按照重要性排好序!”姚鸿挥舞著手臂,唾沫横飞。 陈博主攻的是资料库,对海量数据的存储和检索最是敏感,他立刻抓住了关键:“按重要性排序?这个怎么实现?老姚,这可不是简单的关键词匹配。” “这正是这个计划最天才的地方!”姚鸿把赵晓阳拉到身前,激动地介绍起那个“网页引用”的权重算法。 隨著姚鸿的讲解,陈博和另外几位老师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到惊讶,最后变成了全然的震撼。 “通过连结关係来確定权重……这个思路,简直是神来之笔!”陈博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 “对吧!我就说吧!”姚鸿找到了知音,愈发来劲,“这个项目要是做成了,绝对是革命性的!我已经和晓阳商量好了,我们准备成立一个项目组,先把原型做出来!” “算我一个!”陈博毫不犹豫地表態,“我对那个数据存储和索引的部分很感兴趣!” “也算我一个,我对那个『爬虫』程序有点想法。”另一位老师也立刻加入。 一个临时的项目团队,就在这间小小的教师宿舍里,以一种极富激情的方式,迅速成立了。 然而,激情过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咳,” 陈博指了指那台唯一的486电脑,有些尷尬地开口,“想法是很好,可我们……总不能几个人天天围著这一台电脑干活吧?而且这还是晓阳同学自己的。”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是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虽然哈工大作为国內顶尖工科院校,在 90 年代初已经有一批用於科研的计算机设备。 但是这些设备优先配备给承担科研项目、需要进行数据计算或文档处理的教师,青年讲师如果参与相关课题,才有机会使用。 没有工具,再宏伟的蓝图也只是空中楼阁。 姚鸿也挠了挠头,他光顾著兴奋,把这最基本的问题给忘了。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际,赵晓阳平静地开口了。 “缺电脑,再买就是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拿起掛在墙上的电话听筒,熟练地拨通了家里的號码。 宿舍里的几位青年教师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再买?说得跟去菜市场买棵白菜一样轻鬆。这可是上万块一台的486啊!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爸。” “晓阳啊,在学校怎么样?还习惯吧?”电话那头传来赵正国洪亮的声音。 “挺好的。爸,跟你说个事,我需要点钱。”赵晓阳的语调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要多少?”赵正国问得同样乾脆。 “我这边跟老师们搞了个项目,缺两台电脑,可能要四五万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赵正国爽朗的笑声:“行!搞项目是好事!钱的事你別担心,我过两天就让財务给你匯过去!用在正事上,別怕花钱!” “知道了,爸。” 赵晓阳掛断电话,转身看向身后已经石化的三位青年教师。 他轻鬆地摊了摊手。 “好了,钱过两天到帐。姚老师,陈老师,等开学后过两天我们一起去电子城,再搬两台回来。” 姚鸿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一个词从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我……我们这是……遇上土豪老板了?” 第73章 班会 完成报导后的第二天——9月2日上午。 昨天晚上也是通知到各个新生在举行开学典礼前先到教室开个班会,大家一同认识一下。 主楼,301教室。 距离班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教室里早早的就已人声鼎沸,可见大家都充满了对未来大学四年同窗到底有哪些人的好奇和期待。 新生们大多以宿舍为单位,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聊著对未来大学生活的憧憬。 女生们则基本都坐在了一个区块中。 “哎,哥几个听说了吗?咱们这届,出了个神童!” 一个穿著白衬衫,显得格外活跃的男生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开口,“十四岁!就考上咱们哈工大了!” 他这话一出,周围立马围过来好几个脑袋。 “我靠,张吉惟,你这消息真的假的?我之前没去听到过这些消息!” “何止啊!”白衬衫男生一脸“你们消息太落后”的表情,得意地继续爆料,“我听报导处的学长说,这哥们儿牛逼坏了,不仅是汉东省的状元,还直接拒了北平大学和水木大学,点名要来咱们计算机系!”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省状元,还拒了北平和水木?这已经不是神童了,这是妖孽! “那人长啥样?在咱们班吗?”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与有荣焉的兴奋。 “谁知道呢,估计得是个三头六臂吧!” 另一个叫林国瑞的调侃道。 “反正我们这届就这么3个班。怎么也有1/3的概率来。” “你这话说的,那不是还有2/3的机率不来呢。”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將这位未曾谋面的“神童”想像成各种奇特模样时,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影独自走了进来。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扫了过去。 那是个少年,身高看著不高也不矮,和教室里这群十八岁的“成年人”比起来,仅仅是那张脸庞略显稚嫩。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寻找同伴,也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平静地环视一圈,便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安静地翻阅起来。 眾人只是瞥了一眼,见他既不像老师,也不像学长,便又各自转头,继续刚才的话题。 毕竟,刚开学,谁也不认识谁。 像这样落单的,或许只是性格內向。 只有那个白衬衫男生,多看了两眼,嘀咕了一句:“这哥们儿看著比我还小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负责维持秩序的大二学长,终於注意到了那个独自坐在角落,气场与整个教室格格不入的赵晓阳。 他看著赵晓阳手里的书,封面上赫然是《数据结构》的英文原版,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可不是新生该看的东西,莫非是其他自习的同学? 他走过去,带著学长特有的热情,轻轻敲了敲桌子。 “同学。” 赵晓阳抬起头。 “同学,你好。”学长脸上掛著標准的和善笑容,“这里是计算机92级一班的教室,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周围几桌正在聊天的新生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著一丝看热闹的意味,落在了这个被当眾“点名”的少年身上。 赵晓阳合上手中的书,动作不急不缓。 他站起身,平静地迎著所有人的注视,也看著眼前的学长。 “学长你好,我没有走错。” 他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我是这个班的学生,我叫赵晓阳。” 话音落下。 整个教室,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前一秒还喧闹无比的空气,瞬间凝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叫什么? 赵、晓、阳? 那个传说中拒了北平水木、十四岁就考上大学的神童?! 学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像个木偶一样,机械地扭过头,看向讲台上那份刚刚才核对过的新生花名册,手指颤抖著,一行一行地往下扫。 很快,他找到了那个名字。 姓名:赵晓阳。籍贯:汉东省岩台市。 真的是他! “啪嗒——” 之前聊得最欢的那个海魂衫男生,手里的钢笔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傻傻地指著赵晓阳,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闹了半天,他们当神话一样议论的主角,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听他们吹了半天牛逼? 这感觉,比看好莱坞电影还要来的魔幻! “我……我操!” 不知是谁爆了一句粗口,彻底打破了这片死寂。 教室,炸了! “靠!真是他啊!” “活的!神童居然就在我们班!” “天哪,他……他刚才看我的眼神,是不是觉得我们特傻?” “真人比传闻里还夸张啊,这心理素质,也太淡定了!” 几乎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潮水般围向赵晓阳,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好奇、崇拜,以及一丝丝的尷尬。 面对著全班同学的围观,赵晓阳只是淡然一笑,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重新坐下,仿佛刚才引爆全场的不是自己。 这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从容,更是让所有人暗暗咋舌,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妖孽! …… 庄重的开学典礼,对於已经歷过一世的赵晓阳来说,倒是不再觉得太过於兴奋。 但是对於这个標誌著他正式成为了后世国防七子之首的一份子的时刻,赵晓阳的感触又多了几分。 当人群熙熙攘攘地准备散场时,他刚走出礼堂门口,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拽住了胳膊。 “晓阳!” 赵晓阳回头,只见姚鸿和陈博两人,正气喘吁吁地从人群里挤过来。 “姚老师,陈老师?出什么事了?”赵晓阳有些意外。 姚鸿快步走到他跟前,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嗓门。 “晓阳,胡铭教授让你等一下,典礼一结束就去找他!” 他咽了口唾沫,凑得更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神秘兮兮的补充道。 “关於下午的专业见面会,他给你……准备了点特別的安排。” 第74章 纸上谈兵 赵晓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在姚鸿和陈博关切的注视下,径直走向礼堂侧边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胡铭教授正和几个其他院系的老教授聊著天,看到赵晓阳进来,他笑著招了招手。 “晓阳来了,过来吧。” 赵晓阳走过去,在几位气度不凡的老人面前恭敬地站好。 胡铭教授指了指他,对身边的几位老伙计介绍道:“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那个小傢伙。” 他转回头,看著赵晓阳,温和地开口:“下午系里有个专业见面会,算是给新生的第一课。我想让你上去替我讲几句。” 赵晓阳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推辞道:“胡老,这不合適。我一个新生,哪有资格在这种场合讲话,还是您来吧。” 胡铭教授摆摆手,態度却很坚决:“让你讲你就讲。”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带著一股不容商量的份量。 赵晓阳见状,不再推辞,平静地点头:“好的,老师。您想让我讲些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胡铭教授讚许地看著他这份从容,呷了一口搪瓷缸里的热茶:“隨便讲,讲你想讲的,讲你认为对的。之前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聊的挺好的吗,我们都获益不少。”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畅所欲言。” “我明白了。”赵晓阳接下了这个差事。 -------------------- 下午,计算机系92级新生专用的阶梯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估摸著也有近百人光景。 讲台上,系主任正扶著讲台,慷慨激昂地进行著专业介绍。 他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带著一股官腔。 “……同学们,我们哈工大的计算机专业,在国內是首屈一指的!而你们,是天之骄子!” “但是,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地基不牢,地动山摇!什么是地基?dos系统就是地基!c语言就是地基!在未来的四年里,你们必须要把这两个东西,给我学扎实了,学透了!” 台下的新生们,大部分都听得热血沸腾,用力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国家栋樑的光明未来。 终於,系主任意犹未尽地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坐回了主席台的中央。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就在眾人以为这场沉闷的见面会即將结束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胡铭教授,拿起了面前的话筒,轻轻地清了清嗓子。 “咳。” 这一个字,比系主任刚才的万语千言还有用。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新生的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齐刷刷地看向这位哈工大计算机系的泰山北斗。 姚鸿和陈博坐在第一排的讲师席,也立刻正襟危坐,交换了一个紧张又期待的眼神。 胡铭教授环视全场,那温和的视线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最后,准確无误地落在了赵晓阳的身上。 “同学们,理论技术的重要性方才你们的系主任讲了许多,但是我们如果只低头看路,是永远看不到前方的地平线的。若想要更好的发展,我们需要有一双看到未来眼睛。” 胡铭教授缓缓开口。 “大家都知道我们系今年,迎来了一位非常特殊的同学,赵晓阳。” 唰! 全班同学的脑袋,像装了统一的马达,瞬间全部转向了赵晓阳所在的位置。 “而他对於计算机的未来,也有一些……超越我们这些老傢伙的见解。” 胡铭教授的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下面,我们把时间交给他。” 话音落下,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片死寂,隨即,如同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让新生上台?”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专业见面会啊!” “赵晓阳……他要讲什么?” “胡教授这是什么意思?疯了吗?” 所有的议论、震惊、不解、好奇,都匯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阶梯教室的屋顶。 连主席台上的系主任都愣住了,他错愕地看向胡铭,嘴巴张了张,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姚鸿的心臟砰砰直跳,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胡老有想法,但没想到胡老玩这么大,直接把他推到了全系师生面前! 这种对於让一个新生来阐述专业前景的讲述压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的。 这要是讲得好,一飞冲天;要是讲砸了,那可就是当著所有人的面摔得粉身碎骨! 就看赵晓阳这个年仅14岁的少年能不能顶住压力了。 不过这也体现出胡老完全赞同赵晓阳对於计算机技术未来发展的方向,和前瞻性的判断的信任。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赵晓阳站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动作从容不迫,穿过一道道复杂的视线,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了讲台。 他没有直接走向摆放著话筒的讲台,而是先站在讲台的中央。 台下,是一百多双充满了各种情绪的眼睛。 有好奇,有质疑,有嫉妒,也有期待。 “谢谢教授。各位教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赵晓阳。” 他迎著所有人的注视,微微欠身后走到了话筒旁。 “很荣幸能得到教授的认可,有机会在这里和大家分享我对计算机技术的一点理解。” 清朗的声音落下,教室里原本的喧闹竟悄无声息地褪去。 他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带著青涩迷茫的脸,继续开口:“刚才系主任提到『地基不牢,地动山摇』,这句话我深以为然。” “都说纸上谈兵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但实践的高楼,从来都要靠理论的地基来支撑。我们作为哈工大计算机系的新生,心里都揣著学以致用、投身科研的热忱,更该把『规格严格,功夫到家』的校训烙进骨子里。” “所以我们必须先扎稳理论的根,吃透那些枯燥的算法与逻辑,再迈开实践的步,去敲出一行行真正有价值的代码。唯有如此,才能在计算机技术的浪潮里站稳脚跟,行稳致远。” “今天,我就斗胆先『纸上谈兵』一回。若讲得浅陋,真成了那位空谈的赵括,也请各位教授、同学看在我初入校门、阅歷尚浅的份上,多多包涵。” 第75章 赵晓阳的未来预测 一番谦辞,让台下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不少原本抱著看热闹心態的新生,此刻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那番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既点明了理论的重要性,又表达了对未来的热忱,还顺带捧了一下系主任,滴水不漏。 这份谈吐,確实不像个普通十四岁的孩子,不过同学们心里觉得这才对得起赵晓阳那引起沸沸扬扬的“神童”名號。 赵晓阳没有给眾人太多消化情绪的时间,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了正题。 “其实在来哈工大之前,我曾有幸接触过一些前沿的技术资料,也忍不住畅想过未来二十年,计算机技术会走到哪一步。今天斗胆结合这些思考,和大家聊聊我的浅见。” 他伸手扶了扶讲台上的话筒,原本清澈的眼眸里,多了几分篤定。 “就像我们现在用dos系统操作计算机,用软盘存储数据,觉得1.44mb的容量已经能够应付大部分的文档和简单程序。” “但我相信,二十年后,我们的计算机將不再需要依赖dos引导,会有更直观、更易用的图形作业系统,滑鼠点击就能完成现在需要敲一串命令才能实现的操作。” “到那时,存储数据不再需要一张张软盘拷贝,一根手指大小的设备,就能装下我们整个系的科研资料。”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 一根手指大小的设备?装下整个系的资料?这听起来已经不是科学,而是科幻了。 赵晓阳对此置若罔闻,继续描绘著他的蓝图。 “再说说资料库技术。 现在咱们系实验室里的资料库,大多用於小型科研项目或校內数据管理,多用户並发访问还存在不少限制。 但未来,资料库会成为社会运转的核心基础设施——银行的资金流转、政府的档案管理、企业的生產调度,都会依赖大型分布式资料库。” “它不仅能处理海量数据,还能实现异地实时同步,哪怕相隔千里,我们也能共享同一套数据资源。更重要的是,资料库会从『记录数据』向『分析数据』转变,通过算法挖掘数据背后的价值,为科研决策、產业升级提供支撑。” 主席台上的系主任和几位教授开始交头接耳,他们看向赵晓阳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严肃的思考。 第一排的陈博更是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抓住膝盖,他主攻的就是资料库,赵晓阳这几句话,仿佛在他混沌的思绪中劈开了一道闪电。 赵晓阳顿了顿,给了台下一点喘息的时间,然后拋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顛覆性的构想。 “还有一个方向,是『连接』。” “现在我们传递文件只能靠软盘,交流技术问题要凑在机房里討论。 但未来,计算机会通过无形的网络连接起来,形成一张覆盖全球的『信息网』。 我们坐在宿舍里,就能查阅世界顶尖高校的文献资料,和千里之外的专家学者交流学术观点;甚至不需要笨重的台式机,一台便携的终端设备,就能隨时隨地处理工作、获取信息。 这种『连接』会打破地域的限制,让知识和技术的传播速度呈几何级增长。” 讲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给台下的师生留出了一点思考和震撼的时间。 阶梯教室里,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幅宏伟到近乎不真实的未来图景给震慑住了。 坐在宿舍里,查阅世界顶尖高校的文献?用一个便携的设备,隨时隨地获取信息?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些畅想太遥远,但我始终相信,计算机技术的发展速度会超出我们的想像。 而支撑这些发展的,恰恰是我们现在要打下的理论基础——算法的优化、数据结构的创新、程式语言的叠代,都离不开扎实的数学功底和逻辑思维。 就像我们马上要学习的《数据结构》《作业系统》这些课本,看似枯燥的公式和原理,未来都会成为我们创新的基石。” 他微微頷首,语气回归谦逊。 “这些都是我基於现有技术的大胆猜想,可能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但我想说,我们作为哈工大计算机系的学生,既要低头深耕理论,也要抬头仰望星空。 未来二十年,正是计算机技术爆发式发展的黄金时期,而我们,恰好站在这个时代的起点。 希望我们能一起守住『规格严格,功夫到家』的初心,扎实学好每一门课程,在不久的將来,用我们的知识和双手,亲手实现这些美好的畅想。 我的分享就到这里,再次感谢各位教授和同学的聆听。” 演讲结束,赵晓阳再次鞠躬。 短暂的沉寂后,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教授席传来,打断了这略显尷尬的气氛。 “同学,你的想法很大胆。” 一位头髮花白,戴著深度近视镜的资深教授站了起来,所有人都认得,那是教编译原理的钱立群教授,在系里以治学严谨、不苟言笑著称。 台下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姚鸿和陈博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钱教授扶了扶眼镜,直视著台上的赵晓阳: “但网际网路目前只在少数科研机构使用,你如何断定它能够做到普及?” 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 是啊,你说的天花乱坠,可现实的鸿沟摆在眼前。国內连个人用户接入的渠道都没有,谈何普及? 台下的新生们也开始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钱教授问到点子上了,吹牛谁不会,怎么实现才是关键。” “钱教授说的確实有道理啊,现在的计算机的价格一般人根本消费不起,谈何全民普及呢?” 所有的质疑,匯成一股无形的压力,全部压向了台上的那个单薄身影。 第76章 根据『摩尔定律』的推断 赵晓阳却依旧平静,他甚至对钱教授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钱教授,您的问题很好。” 他没有急著辩解,而是先肯定了对方的提问,这份从容让台下不少人又是一愣。 “您的问题,触及到了一个核心,那就是技术发展的根本驱动力是什么——除了人类需求的拉动,更离不开科技本身指数级的叠代速度。” “我认为,从来都不是技术本身在推动普及,而是需求与技术叠代的双向奔赴。需求给出方向,而技术叠代则不断突破成本与效率的边界,让『不可能』变成『触手可及』。” 他举了一个简单的例子。 “就像电话。在它被发明初期,同样是少数富人才能拥有的奢侈品,铺设线路成本高昂。 但为什么它最终能进入千家万户? 不仅仅是因为原先的技术成本自己降下来了,而且人们对於远距离即时通讯的需求真实存在、无比庞大。 更重要的是,通讯技术在持续叠代——从有线到无线,从模擬信號到数位讯號,每一次技术突破都在拉低门槛。这和计算机行业的发展逻辑如出一辙。” “各位教授、同学,我们不妨看看身边的计算机技术叠代速度。 十年前,1982年,ibm推出的pc机还是8088晶片,內存常规的只有16~64kb,最大256kb; 而现在,我们实验室的80386机型,常规的內存已经能达到4~8mb,而80386dx更是最高能达到4gb,运算速度更是十年前的几十倍,价格却下降了近一半。 短短十年,技术已经完成了数次代际跨越,这就是工科领域的『摩尔定律』——晶片上的电晶体数量每18到24个月就会翻一番,性能也隨之翻倍,而成本却在持续下降。” “网际网路的普及,恰恰会搭上这波技术叠代的快车。” 赵晓阳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现在,它只是科学家们交换数据的工具,因为核心设备成本太高——一台伺服器的价格能抵得上几台小型机,专线接入费用更是普通单位难以承受。但按照当前的技术叠代速度,五年后、十年后呢?” “晶片性能会继续提升,伺服器的成本会大幅下降,甚至会出现专门为普通用户设计的低成本接入设备; 就像我们现在用的3.5英寸软盘,十年前谁能想到1.44mb的存储会如此普及? 而未来,网络传输技术也会叠代——从现在的低速专线,到更高效的宽带技术,传输成本会跟著技术突破一路走低。 这不是空想,而是已经看得见的趋势:去年,欧洲已经开始测试2mbps的宽带网络,美国的网际网路用户数也在以每年翻倍的速度增长,这些都是技术叠代推动普及的信號。” 隨后赵晓阳顿了顿给眾人一些消化吸收的时间后才继续开口: “当技术叠代让接入成本降到普通人能承受的范围,再叠加人类对信息、沟通、效率的本能渴望,普及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当一个商人发现,他可以通过网络在一秒钟內发送合同,而非等待一周国际邮递;当一个学生能在宿舍查阅世界顶尖文献;当普通家庭能视频连线远方亲人……” “到了那个时候,您认为,阻碍普及的成本问题,还会是问题吗?” 赵晓阳反问。 “不,它会变成这个时代最大的商机。会有无数公司投入资金铺设光缆、建设基站、研发低成本设备,因为技术叠代已经让『盈利』成为可能。而这一切的基础,就是计算机技术本身从未停歇的叠代速度。” 话音落下,整个阶梯教室鸦雀无声。 钱立群教授扶著眼镜,怔怔地站在原地。 台下的新生们也忘了议论,他们从未想过,眼前这个和自己同龄的新生,不仅能畅想未来,更能从技术发展的底层逻辑里,找到支撑这些畅想的坚实依据。 寂静中,钱立群教授忽然抬起手,用力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而有力的掌声,在死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紧接著,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掌声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席捲了整个阶梯教室,匯成了一片雷鸣般的浪潮! 姚鸿和陈博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尽全身力气鼓著掌,仿佛要將手掌拍烂。 就在这热烈到近乎沸腾的气氛中,主席台上的胡铭教授,缓缓站起身,拿起了面前的话筒。 雷动的掌声因为他的动作而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將好奇、激动、困惑的视线投向了这位泰山北斗。 胡铭教授没有笑,他的表情异常严肃,扫视了一圈台下激动不已的学生,最后定格在赵晓阳身上。 “刚才,赵晓阳同学为我们描绘了未来。” 胡铭教授的声音通过话筒,沉甸甸地压住了所有掌声。 教室里每一个角落,都能听清他话语里的份量。 “说得很好。” 他话锋一转,让刚刚还热血沸腾的眾人心里猛地一沉。 “但是,光说不练,那是空谈!” “所以,我决定,”胡铭教授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砸在眾人心头,“经院系討论,期末將成立一个『未来技术应用项目组』,专门研究和实践刚才提到的图形界面、网络应用等方向!到时候,成绩优异的同学,可以向学院申请加入!” 轰! 全场譁然! “而这个项目组的组长……”胡铭教授的手臂抬起,手指越过讲台,笔直地指向台上的赵晓阳,“届时,就由赵晓阳同学担任!” 这一下,比刚才的任何畅想都更具衝击力! 整个阶梯教室彻底炸了锅! 这场新生见面会,最终变成了一场只属於赵晓阳一个人的加冕礼。 后面的流程几乎是被人遗忘的,主持人上台匆匆说了几句总结的话,台上的教授们便先行离场了。 同学们则在老师们的指引下有序的离开了阶梯教室,回到了各自的班级教室中。 第77章 热情的同学 当计算机1班的所有同学刚刚回到教室,指引的老师离开后。 赵晓阳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自己班上的同学团团围住。 “赵晓阳!你太牛了!” “我的天,刚才我都听傻了,你怎么懂那么多?” “你说的那个什么网络,真的能实现吗?听著跟科幻小说似的!” 一群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此刻看赵晓阳的眼神,充满了好奇、崇拜,还有一丝丝的敬畏。 这个之前在他们看来只是个年纪小、成绩好的“神童”,此刻形象变得无比高大和神秘。 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男生挤了进来,扶了扶眼镜,认真地问道:“赵晓阳同学,我刚才听你提到了很多技术名词,你是在哪里接触到这些高级计算机知识的?我们现在学的还都是最基础的语言。” 这个问题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是啊,大家都是刚刚考进哈工大的天之骄子,可赵晓阳懂得东西,却明显超出了他们不止一个维度。 赵晓阳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高个子男生就拍著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问:“我说晓阳,你不住宿舍,到底住哪儿啊?我们问了一圈,班上的男生都说没人和你同一个宿舍。” 这个问题瞬间引爆了另一个话题。 “对啊对啊,你一个人难道是住外面吗?才14岁,家里放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大家七嘴八舌,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一样砸向赵晓阳。 这些问题还算正常,但紧接著,一个梳著高马尾,长相明艷的女生挤到前面,一双大眼睛毫不避讳地盯著赵晓阳,语出惊人: “晓阳同学,你这么厉害,可不能早恋哦,不然姐姐们可要伤心了。” “哇——”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起鬨声。 九十年代的大学生虽然远比后世保守,但也正处在思想解放的浪尖上,尤其是在哈工大这种理工科院校,女同学本就是稀有物种,敢这么直接奔放的更是凤毛麟角。 赵晓阳彻底懵了。 他虽然两世为人,可被一个漂亮女生这么当眾调侃,还是头一遭。 他那张还带著些许稚嫩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 “怎么可能……我才十四岁还是 未成年呢……”赵晓阳结结巴巴地吐出一句。 这句话非但没有解围,反而让起鬨声更大了。 “十四岁怎么了?我们学校好像没规定十四岁不能谈恋爱吧?”那个高马尾女生不依不饶,还朝他眨了眨眼。 “就是就是!林雅南说的对。” 边上的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 “可以先预定一下嘛!”另一名叫林玟书的女生继续调侃道。 赵晓阳一个头两个大,面对一群青春洋溢的荷尔蒙过剩的同学,他那超越时代的智慧和口才完全派不上用场。 他现在尷尬的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赵晓阳再也扛不住,拨开人群就想跑。 这副窘迫的样子,和他刚才在台上侃侃而谈、指点江山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別跑啊!” “聊聊嘛!” 同学们哪里肯放过他,笑著闹著又围了上来。 就在赵晓阳快要被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淹没时,一个温和而有力的声音响起。 “好了,同学们,都安静一下。”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年轻老师走了过来。 正是姚鸿。 “姚老师!” 有认识他的同学立刻打招呼。 姚鸿微笑著点了点头,然后走到赵晓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眾人说道:“大家的心情我理解,友好的感情交流是必须的,但是人太多了聚拢在一起也容易发生安全事故。 何况赵晓阳同学刚做完报告也累了,有什么问题,以后有的是时间交流嘛。” 他看向赵晓阳,“正好,我要宣布一件事,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计算机一班的班主任了。” “哇!姚老师当我们的班主任!” “太好了!” 学生们发出一阵惊喜的欢呼。 此前来助教的学长早就透露给他们,姚鸿虽然年轻,但在系里口碑很好,讲课清晰有趣,待人又温和,很受学生欢迎。 姚鸿的出面,总算是给赵晓阳解了围。 大家看著被老师“拯救”后,明显鬆了一口气的赵晓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刻,那个在台上光芒万丈、仿佛无所不知的天才,终於在他们眼中落回了地面,变得真实而鲜活起来。 他也会紧张,会窘迫,会脸红,会落荒而逃。 他终究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 这份真实感,反而让大家觉得亲近了不少。 姚鸿解散了人群,单独对赵晓阳说:“晚上班里有个聚餐,算是大家正式认识一下,你也一起来吧。別担心,有我在,她们不敢再『欺负』你了。” 姚鸿的脸上带著善意的调侃。 赵晓阳感激地点点头:“谢谢姚老师。” 夜幕降临,学校附近一家价格实惠的饭馆里,计算机一班的全体同学围坐了好几张大桌,气氛热烈。 这几乎是每个大学班级的传统,开学初的第一顿聚餐,是同学间打破隔阂、迅速熟络起来的最好方式。 赵晓阳自然成了全场的焦点。 经过白天的“落荒而逃”事件,同学们对他的態度少了几分敬畏,多了许多亲近的好奇。 几杯啤酒下肚,大家的话匣子彻底打开,话题又绕回了赵晓阳身上。 “晓阳,来,我敬你一杯,你今天下午那番话,真是让我开了眼了!” 班长江奕云,是个身材魁梧的东北汉子,端著满满一杯啤酒站了起来。 赵晓阳端起面前的橘子汽水,有些不好意思:“江班长,我还不会喝酒,我以汽水代酒。” “没事!感情深,一口闷!你隨意,我干了!”班长豪爽地一饮而尽。 有了班长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过来敬酒,男生敬佩他的才华,女生则更多是好奇。 白天那个大胆的女生,名叫林雅南,此刻又端著杯子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赵晓阳同学,下午嚇到你啦?姐姐给你赔个不是。” 赵晓阳连忙摆手:“没有没有,雅南姐別这么说。” “还叫姐?”林雅南故作不满,“显得我年龄很大是的,不喊姐我们还是好朋友。” 她的目光在赵晓阳稍显稚嫩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的眼睛上,压低了音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不过你放心,姐姐我对你这么小的弟弟可没兴趣,就是逗逗你,谁让你那么少年老成,一点都不可爱。” 说完,她咯咯一笑,仰头喝掉了杯里的酒,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赵晓阳总算是如释重负的笑了笑。 第78章 核心算法的构建完成 聚餐的热闹过后,大学生活以一种远超所有人想像的节奏,迅速回归平淡与紧凑。 对於计算机系92级的其他新生而言,生活是在宿舍、食堂和教室间三点一线的循环。 而对於206宿舍来说,这里儼然成了一个小型的研发中心。 赵正国承诺的资金早已到帐,姚鸿和陈博在开学 初忙完后就兴冲冲地带著赵晓阳,又去电子城搬回了两台崭新的486电脑。 从此,206、205宿舍的灯光,几乎每晚都亮到深夜。 姚鸿和陈博白天上完课,就一头扎进宿舍,和赵晓阳一起,对著三台电脑攻关。 黑板上写满了各种公式和逻辑框图,桌上堆满了厚厚的技术文档和草稿纸,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对於技术狂热痴迷的味道。 项目组的其他人,也常常在课余时间挤进这间小小的宿舍,参与到热烈的討论中。 时间在键盘的敲击声和一行行代码的滚动中飞速流逝,转眼便进入了1993年的年初。 哈尔滨的冬天大雪纷飞,但206宿舍里,却是一片火热。 经过数个月不眠不休的奋战,在无数次推倒重来后,姚鸿颤抖著手,在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行指令,然后重重地按下了回车键。 整个206宿舍,落针可闻。 三台486电脑的散热风扇嗡嗡作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流如同瀑布般滚过,最终,定格在一行简洁的输出结果上。 成功了! “成功了!” 姚鸿像个孩子一样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狂喜吶喊划破了宿舍的寧静。 “我们成功了!” 隔壁205的陈博闻声,猛地推开门冲了进来,身后还跟著几个项目组的成员,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钉在那行代表著胜利的输出结果上。 那代表著,他们將赵晓阳那个天才般的构想,那个通过连结关係来判断网页权重的核心算法,用数学模型和代码,真真切切地构建了出来! “我的天……”陈博扶了扶眼镜,激动得声音都在哆嗦,“我们……我们真的做到了!” “写论文!老姚!马上写论文!”一个青年教师激动地抓住姚鸿的胳膊,脸涨得通红,“这个算法模型,足以在任何一家国际顶级期刊上发表!这是世界级的成果!” “对!写论文!昭告世界,这是我们哈工大做出来的!”姚鸿也激动得无以復加,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刻抵达了从未有过的高峰。 宿舍里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和亢奋所淹没,所有人都在畅想著论文发表后,將在学术界引起的巨大轰动。 只有赵晓阳,平静地站在人群之外。 把这个未来价值千亿美金的商业帝国基石,写成一篇几页纸的论文,然后昭告天下,让所有人来免费学习、抄袭,甚至抢注? 这简直是把一座刚挖出来的金矿,双手奉送给路过的强盗,还附赠一张详细的矿脉分布图。 他看著激动不已的眾人,缓缓开口。 “姚老师,陈老师,先別急著写论文。” 喧闹的庆祝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他,脸上的狂喜还未褪去。 姚鸿不解地问:“为什么?晓阳,这可是足以改变计算机歷史的成果,是为国爭光的好事,当然要第一时间公之於眾!” “公之於眾,然后呢?”赵晓阳反问,“然后这项技术,就再也不属於我们了。” 这句话,让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陈博皱起眉,“晓阳,你这话说的,科学是无国界的!” “但科学家有国家的,公司更是带著国家背景。”赵晓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姚老师,你还记得咱们国家的釹铁硼永磁材料吗?” 姚鸿一愣,下意识地点头:“当然记得,稀土可是我们国人的骄傲,我们的產量世界第一。” “对,我们是產量第一。但是海外的核心专利在日本住友和美国麦格昆磁手里。”赵晓阳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1992 年全国稀土矿產品出口量达 9875 吨,较上年增长 23%,但创匯额反而下降 6.8%,后续出口创匯还进一步下滑。 这其中稀土永磁材料受专利壁垒影响极大,日本住友特种金属等企业早已为釹铁硼核心技术布局全球专利。 国內企业虽能生產產品,但出口时需缴纳高额许可费,中科三环等企业不得不斥巨资购买生產销售许可证,导致出口利润被大幅压缩,难以从国际市场获得合理收益。 我们辛辛苦苦生產出来,想卖到国外去,就必须给他们交高昂的专利许可费。 我们就像一群给他们打工的,赚点辛苦钱,大头全被人家拿走了。 这叫什么?这叫被人用我们自己的资源,卡住了我们的脖子!” 整个宿舍,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因激动而燥热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所有温度,变得冰冷刺骨。 姚鸿、陈博这些一辈子沉浸在学术象牙塔里的知识分子,被这个血淋淋的例子彻底砸懵了。 他们不是不学无术的书呆子,这些事情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只是从未想过,这种商业上的“强盗逻辑”,会和自己呕心沥血的学术成果联繫在一起。 “这……这……这不是耍流氓吗!是强盗!”姚鸿气得嘴唇都在发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在如今的国际商业的世界里,这就是规则。”赵晓阳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在发表论文获得声誉前,我们必须先用他们的规则,把我们的成果死死地保护起来。” “专利……”姚鸿喃喃自语,这个词此刻在他的嘴里,重若千斤。 他看向赵晓阳,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虑和无助:“那……那该怎么办?晓阳,我们对这个东西,完全不懂啊!而且,这种纯粹的算法,能申请专利吗?” “我也不清楚具体的流程。”赵晓阳摇摇头,毕竟他前世也只是听说了专利和版权的重要性,但是实际如何操作他也不知道,“这件事,不能只靠我们自己琢磨。必须立刻去找胡老!他见多识广,肯定有办法!” …… 第79章 专利问题 胡铭教授的办公室里, 听完姚鸿有条不紊却又难掩兴奋的敘述,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再也坐不住了。 他“嚯”地一下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老旧的木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好!好啊!”他一连说了两个好,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你们这是干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然而,当赵晓阳平静地將“专利”的顾虑,以及那个关於釹铁硼永磁材料血淋淋的例子说出来后,办公室里兴奋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胡铭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踱步的动作也猛地停住。 他楞在原地,直勾勾地看著赵晓阳,过了好一会儿后,又重重地坐回那张被磨得油光发亮的木椅子上。 “晓阳……”胡铭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你……你这个顾虑,確实是考虑的十分周到!” 他看著桌上那摊开的、写满公式的草稿纸,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后怕。 “是我糊涂了!我们这些搞了一辈子技术的人,满脑子想的就是填补空白,发表成果,为学校、为国家爭荣誉……却忘了,忘了外面的世界,早就不是那个样子了!” 作为国內计算机领域的奠基人之一,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年国外技术封锁的滋味,他也害怕出现好不容易研发出的技术被国外轻易的巧取豪夺的情况。 赵晓阳的话对於他来说是切切实实的警钟。 专利! 这两个字,此刻重若千钧! “这个专利,必须申请!”胡铭的態度坚定,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但要申请,还要用最快的速度,最周全的方式去申请!”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听筒,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严肃得让一旁的姚鸿大气都不敢喘。 “国內的专利法,我也不熟,尤其是你们这种软体算法……”胡铭一边拨號,一边沉声对姚鸿和赵晓阳说,“我先联繫校里的法务,还有……我得给省科技厅打个电话!” 姚鸿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心已经全是汗。 省科技厅?这么晚了有人在吗? 电话“嘟嘟”几声后接通了。 “老周,是我,胡铭。”胡铭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迫。 “有个十万火急的事……对,关於技术专利的。” “严重性?……堪比我们如今那个釹铁硼的局面,甚至更严重!对,是计算机软体算法,顛覆性的!” “发明人?就在我办公室……嗯,我们学校的。” 胡铭拿著话筒的手紧了紧,他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的赵晓阳,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十四岁,哦不今年15岁了。”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死一般的寂静。 胡铭能想像到对方此刻脸上会是怎样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过了许久,电话那头才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和隱约的指令声。 胡铭听了片刻,最后斩钉截铁地回了一个字:“好!” 掛断电话,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胡铭没有理会已经快要站不稳的姚鸿,而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赵晓阳。 那里面有震惊,有讚许,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旁,取下自己的绒外套,不由分说地递给赵晓阳。 “穿上吧我们该出发了。” “老师,我就不用了……还是您穿著吧,外面冷。” “省科技厅的周厅长,还有省专利局的专家,马上就到他们那边的会议室。”胡铭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沉得像块铁,“车,已经在楼下等著接我们了。” …… 夜色中,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校园,停在办公楼下。 没有鸣笛,只有两道雪亮的车灯,像利剑一样剖开沉沉的夜幕和漫天飞雪。 赵晓阳和姚鸿跟著胡铭,坐上了这辆明显不是学校配置的专车。 开车的司机穿著一身笔挺的制服,目不斜视,一言不发。 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姚鸿坐立不安,他这辈子別说坐这种车,连见都没怎么见过。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不停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瞟身边的赵晓阳。 赵晓阳却像是没事人一样,靠著车窗,安静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 只是从胡铭教授打出那个电话开始,他就知道,这件事已经进入了另一条轨道。 他亲手点了一把火,现在,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轿车最终停在了一栋外表朴素、门口却有卫兵站岗的办公楼前。 推开二楼一间会议室的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三四个人,个个神情严肃,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为首的是一个头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镜的男人,他看到胡铭进来,立刻掐灭手里的烟,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胡老,总算把您给盼来了。” 胡铭点点头,侧过身,指著身后的两人,言简意賅:“周厅长,这位是姚鸿讲师。这位是赵晓阳同学,核心算法的提出者和主要构建者。”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了赵晓阳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 震惊、怀疑、不可思议…… 各种情绪在这些在各自领域里呼风唤雨的大佬们脸上交织,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胡老,您……您没开玩笑吧?”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专利专家的中年人忍不住开口,指著赵晓阳,舌头都有些打结,“这个算法的核心……是,是这位同学?” “都坐下说。”为首的周厅长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冷静。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赵晓阳身上停留了几秒,才转向胡铭。 胡铭拉著还有些发懵的赵晓阳和姚鸿坐下,直接开门见山:“情况紧急,我就不绕圈子了。小姚,你把算法的核心思路,再给几位领导和专家,原原本本地讲一遍!” 姚鸿深吸一口气,手心里的汗把裤子都浸湿了一块。 他强压下擂鼓般的心跳,將那个天才般的“连结权重”算法,以及他们数月来的成果,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隨著他的讲述,会议室里变得鸦雀无声。 在座的虽然不全是技术专家,但没有一个是傻子。 他们或许不懂那些复杂的数学模型,却能清晰地嗅到这项技术背后那股足以顛覆一切的恐怖力量。 “以连结关係为权重……这……这是开创了一个全新的评价维度!” 那位金丝眼镜的专利专家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地在原地打转,“这项技术一旦成熟,將是未来网际网路信息检索领域的绝对核心!谁掌握了它,谁就掌握了未来网际网路的入口!” 另一位看起来像是主管经济的干部,脸色则变得无比难看,他“啪”的一声把笔拍在桌上: “胡老,这项技术的商业价值,不可估量!这次绝对不能被外资抢先註册了专利,否则我们的损失……將会和釹铁硼一样惨重!” “嘶——”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第80章 解决方案 周厅长重重地吐出一口烟,烟雾繚绕,模糊了他那张严肃的脸。 他將菸头狠狠地在菸灰缸里碾灭,发出“嘶”的一声,仿佛碾碎的不是菸头,而是心头那股憋屈的火气。 “釹铁硼……”他用手指敲著桌面,声音不大,却像鼓点一样敲在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上,嗓音沙哑得像是掺了沙子,“这个教训,太他妈深刻了!” 旁边那位主管经济的干部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上: “我们自己的宝贝,挖出来只能低价卖给人家。 结果人家不仅反过来用专利卡著我们的脖子,最后做成高科技產品,再高价卖给我们!这就是吃了专利和技术壁垒的亏!” 办公室里的空气,因为这几句话,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胡铭教授看著眼前这些被赵晓阳的提醒点燃了怒火的领导,心里又是震撼又是庆幸。 震撼於这个十五岁少年看问题的深度,庆幸於他这声警钟敲得太及时了! “所以,这项技术,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胡铭沉声接话,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可……胡老,”那位戴著金丝眼镜的专利专家,表情有些为难地推了推眼镜,“算法,只是纯粹的智力活动规则,按我们现行的专利法,直接申请恐怕很难申请专利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这话一出,刚刚还群情激奋的会议室,温度骤降。 姚鸿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下意识地看向赵晓阳,只见赵晓阳眉头也微微皱起。 “直接申请不行?”周厅长那锐利的视线扫了过来,“那就是说明还有办法能申请,別磨磨蹭蹭的赶紧说吧。” 专利专家被这气势压得一哆嗦,连忙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 “周厅长,您听我说完。” 他急忙解释道,“按规矩,纯算法確实不行。但咱们这个不一样!我刚才听姚老师讲了,这个算法需要依託计算机硬体运行,最终实现的是高效的信息检索。我们可以不叫它『算法』,我们叫它『计算机信息检索系统』!” 他把“系统”两个字咬得极重。 “软硬体结合,能实现特定技术功能,这就完全符合標准!去年获批的『优化五笔字型编码法及其键盘』专利,就是我们最好的参照!路,之前已经有人趟出来了!” “好!”周厅长一拍大腿,“国內能行,那国外呢?鹰酱那边认不认?” 这个问题,才是核心中的核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那位专利专家。 “认!他们也得认!” 专利专家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整个人都兴奋起来,“鹰酱那边对软体专利的口子越开越大,只要能產生『实用、具体』的效果,就能申请!我们这个,完美符合!欧洲那边虽然麻烦点,但只要突出它的『技术效果』,用『系统』的名头去申请,同样有很大机会!” 他越说越激动,乾脆站起来,走到一旁的白板前,拿起笔飞快地写画起来。 “而且,天助我们也!今年,我们国家刚刚加入了《专利合作条约》,也就是pct!这意味著什么?” 他重重一点白板。 “这意味著我们拿到了一张全球布局的『入场券』! 我们可以先在国內申请,成本低,速度快,拿到一个基础保护。 然后,我们有足足十二个月的时间,通过pct途径,向全世界宣告我们的优先权!再用三十个月的时间,从容地进入鹰酱、欧洲这些目標市场!” 一套组合拳下来,行云流水,听得在座的几位领导连连点头。 那位经济干部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喜色:“要是真能在鹰酱那边拿到专利,我们不管是授权还是自己做,光专利费……都能收到手软!” “没错!”胡铭也激动地站了起来,“这等於我们拿著他们的规则,造了一把最锋利的矛,直接插进他们的心臟!” 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亢奋的情绪。 就在眾人畅想未来时,周厅长却异常冷静,他没有看白板,也没有看激动的专家,而是將视线投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的赵晓阳。 “晓阳同学。” 一声称呼,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你眼光比我们这些老傢伙看得都远。你说,我们这第一步,主攻哪里?” 姚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没想到,在这种决定国家级技术战略的会议上,周厅长会直接向一个十五岁的孩子问计。 赵晓阳站起身,迎著所有大佬的注视,没有丝毫的怯场,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鹰酱。”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欧洲可以放一放,但鹰酱必须第一时间拿下。 因为未来十年,那里会是全球网际网路產业的绝对中心。 我们不仅要去那里申请专利,更要用他们的专利法,构建最严密的专利壁垒。把所有我们能想到的、相关的、甚至八竿子打不著但可能有关联的技术点,全部註册!” “这叫什么?这叫用他们的魔法,来打败他们。让他们將来想绕都绕不开,想抄都无从下手!我们要在他们的土地上,筑起一座我们自己的技术长城!”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良久,周厅长缓缓站起身,带头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並不热烈,却无比沉重。 “好一个『技术长城』……”周厅长走到赵晓阳面前,手掌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拍,“你,为国家做了件天大的好事!” 他转过身,环视全场,整个人的气场变得森然可怖。 “各位,这项技术的意义,不用我再多说。从今天起,这件事將被列为最高等级的机密。在专利申请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今天会议的內容,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 他锐利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顿。 “谁要是泄了密,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心,谁就是民族的罪人!这个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我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別怪我不讲情面!”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那股千钧重压让姚鸿几乎喘不过气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胡老,姚老师,晓阳同学,专利材料,还请你们加快点进度整理。” 周厅长的声音缓和了一些,隨后提醒道: “对了胡老,这次的专利算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和教师一起研发的,最好到时候你们內部能提前明確好,对於专利的所有权有个妥善的分配方案。” …… 第81章 股份分配 回学校的黑色伏尔加轿车里,气氛依旧压抑。 车內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芒一闪而过,照亮车厢內沉默的几张脸。 姚鸿坐在赵晓阳身边,身体僵硬,后背紧紧贴著座椅,他感觉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比他过去三十年的人生加起来还要刺激。 从一个纯粹的学术成果,到省科技厅厅长连夜召集会议,再到上升为国家级別的技术机密……这巨大的转变,让他到现在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他侧过头,借著昏暗的光线,看著身边这个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少年。 赵晓阳靠著车窗,安静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仿佛刚才会议室里那个舌战群儒,提出“技术长城”构想的人不是他。 这份超越年龄的沉稳,让姚鸿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他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晓阳,你……你不怕吗?” 这可是面对省里的大领导,討论的是足以影响国家產业格局的大事。换做自己,恐怕连话都说不利索。 赵晓阳从窗外收回目光,在黑暗中,他轻轻摇了摇头。 “有什么好怕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论这项技术的开发,我们绝对走在最前列。” 这句话让姚鸿一怔。 是啊,怕什么?技术在我们手里,最核心的东西在我们脑子里。 赵晓阳没有多做解释。 他当然不怕。 系统中获得的搜索技术,可是前世的谷歌公司直到1998年才初步提出,2001年才陆续完成专利的通过。 自己现在是1993年初,足足领先了五年。 这五年的时间差,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他不仅要用这五年时间完成专利布局,更要將这个技术,牢牢地掌握在中国人自己手里。 沉默中,前排的胡铭教授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凝滯。 “晓阳,小姚,刚才周厅长的提醒很关键。” 胡铭没有回头,依旧看著前方漆黑的道路。 “这个专利,我们以什么名义去申请?是学校,还是个人?” 这个问题,比刚才討论技术本身还要现实,还要尖锐。 姚鸿刚刚放鬆下去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胡铭的后脑勺,又看看身边的赵晓阳,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种事情,他一个普通讲师,哪有资格插嘴。 “个人名义,恐怕不妥。”胡铭自问自答,像是在给他们分析利弊,“这项成果是在学校的宿舍里完成的,也用到了学校的名誉和资源。如果纯以个人名义申请,学校那边虽然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说什么,但难免会有人非议,对你们未来的发展不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如果纯以学校的名义申请……那这项技术,就成了学校的公共財產。”胡铭的声音沉了几分,“后续的商业开发,资金投入,市场推广,学校的体制很难灵活应对。到时候审批流程繁琐,层层上报,等一切都走完,黄花菜都凉了。我们耗不起这个时间。” 车厢里,姚鸿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听明白了,胡老这是在替他们爭取利益,更是在为这个项目的未来铺路。 “所以,”胡铭教授终於说出了他的核心建议,“我有一个想法。” “你们几个核心成员,商量一下去註册一个公司。” “然后,由这个新公司和学校,以项目合作开发的名义,共同去申请这项专利。公司为主,学校为辅。” “这样一来,专利的所有权清晰,归属公司。你们可以放开手脚去搞商业化。而学校掛个名,既能分享荣誉,同时也帮你们避免后续的许多麻烦。” 这番话,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明灯,瞬间照亮了前路。 姚鸿只觉得豁然开朗,心中对胡老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老教授不仅在学术上高瞻远瞩,在处理这种复杂的人情世故和利益分配上,更是滴水不漏。 “至於学校这边的股份,”胡铭继续说道,“看著给就行。意思一下,堵住悠悠之口。说的直白点主要还是为了让学校给你们背书,毕竟以后你们走出去,代表的也是哈工大。” 赵晓阳一直安静地听著,直到胡铭教授说完,他才认真地点头:“老师,谢谢您。您这个建议非常好,我会慎重考虑。不过这事关整个团队,我们也得回去和陈老师他们一起商量一下。” “应该的。”胡铭讚许地点点头,“这件事,你们內部一定要团结。” …… 第二天,206宿舍。 当赵晓阳將胡铭教授的建议,以及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会议內容,转述给陈博以及项目组其他几个核心成员后,小小的宿舍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成立公司? 这个在九十年代初还略显时髦和遥远的词汇,让这群习惯了待在象牙塔里的青年教师们,感到既兴奋又陌生。 “我……我们自己开公司?”陈博扶了扶眼镜,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对。”赵晓阳点头。 “那……股份怎么分?还有公司的话註册资金最少得10万元吧。”另一个老师问出了最核心的两个问题。 1993年初时,还不是后世的“认缴制”,此时实行的是严格的实缴资本制。 而10万元对於其他老师来说也无异於是个天文数字。 好在赵晓阳及时的开口:“资金方面的事情我能解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赵晓阳身上,既然资金的问题能解决,剩下的问题就好办了。 毕竟他们都清楚,这个项目,赵晓阳是绝对的核心,没有他的构想,资金和设备的支持,,就没有这一切,甚至他还出了最关键的技术路径。 他拿大头,是理所应当的。 赵晓阳环视了一圈眾人,平静地开口:“我的想法是这样。首先,按照胡老的建议,我们拿出15%的股份给学校,这既是感谢学校提供的平台,也是为我们未来的发展找一个坚实的靠山。” 眾人纷纷点头,没人反对。 “剩下的85%。”赵晓阳伸出手指,“我个人出资10万元占股60%。这个项目,核心的技术思路以及后续的技术支持是我提供的,启动的两台电脑也是我个人出资的。” 他没有去绕弯子, 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把最敏感的问题摆在了檯面上。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姚鸿和陈博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 “应该的!”姚鸿第一个表態,“晓阳你拿90%我们都没意见!” “对!没有你的想法,我们连门都摸不著。”陈博也立刻附和。 他们是亲身参与者,最清楚赵晓阳在这个项目中的份量。那已经不是简单的贡献大小问题,而是从0到1的开创。 看到团队核心没有异议,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赵晓阳笑了笑,继续说道:“剩下的25%,是团队的技术股。姚老师和陈老师是项目的核心执行者,从算法的数学模型推导到代码实现,付出的心血最多,你们两位各占10%。” 姚鸿和陈博都愣住了。 10%?他们原以为能分到1%或者2%就已经顶天了,没想到赵晓阳一开口就是10%! “这……这太多了,晓阳!”姚鸿连忙摆手。 “不多。”赵晓阳的態度很坚决,“你们的付出配得上这个数字。剩下的5%,由其他几位参与过项目討论和开发的老师分享。” 第82章 星辰科技公司 这个分配方案,公平,合理,甚至可以说是慷慨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被赵晓阳的大气给镇住了。 甚至当场就有个青年教师调侃道:“晓阳!我宣布咱们以后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也有不少人直接表態:“晓阳,以后我们就跟著你干了!” “不过晓阳,我们公司的名字是不是还没取呢?” 这时陈博倒是提醒了下赵晓阳开公司所需要的最基本的东西。 “星辰科技公司吧,我们的前方是星辰大海!” “这个好!” 眾人都被这句话所吸引住了。 解决了內部问题,一个新的难题又摆在了面前。 “可是……晓阳,你还未成年,没办法註册公司啊。” 姚鸿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是啊,一个15岁的少年,怎么去处理那些复杂的工商註册、財务法务问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赵晓阳却像是早就想好了对策,他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 “这个好办。” 他熟练地拨通了家里的號码,在眾人好奇的注视下,对著话筒乾脆地说道。 “喂,张叔吗?我是晓阳。你准备一下,儘快来一趟哈尔滨,这边有点生意上的事,需要你来处理。” 掛断电话,他转身看著已经完全石化的姚鸿和陈博等人,轻鬆地摊了摊手。 “好了,事情解决了,我们公司的法人兼总经理,过两天就到。” “到时候大家可以专心的搞科研,运营和其他杂事所事都可以找张叔来帮忙处理。” 在场的诸多青年教师听到这里也是不禁的频频点头,十分的满意赵晓阳的安排。 毕竟对他们来说和不相关的人打交道就是在浪费时间,他们寧愿泡在办公室中。 而一旁的姚鸿则张著嘴,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天才,已经够可怕了。 可一个背后还站著强大资本和专业团队的天才,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 接到电话的第二天,张显明从绿皮火车的车厢里挤出来,一股凛冽的寒气就灌满了他的肺,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他顾不上这些,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亢奋。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台人群中那个熟悉又挺拔的身影。 赵晓阳没有多余的废话,带著他穿过熙攘的人群,直接回了206宿舍。 当宿舍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赵晓阳將一份写满了公式和图表的草稿递给了他。 “张叔,事情是这样的……” 张显明听著赵晓阳平静的敘述,手里的草稿纸变得越来越重。 高科技公司、世界级算法、国家级机密、申请专利、总经理…… 一个个词汇,像是重锤一样砸在他的脑子里,砸得他头晕目眩。 他原本以为,自己跟著赵晓阳从滷菜摊子干到连锁店面的店长,已经是人生的高光时刻了。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不过是开胃小菜。 眼前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要带他去的,是一片他连做梦都不敢想像的星辰大海! “晓阳……”张显明的嘴唇有些发乾,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他从一个管著十几家滷菜店的经理,现在要去做一家未来可能改变世界的高科技公司的总经理? 这步子,迈得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小赵总!” 张显明猛地站直了身体,那声称呼,发自肺腑,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郑重。 “您放心!这件事,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给您办得妥妥噹噹!要是出了半点差池,我提头来见!” 他不是在表忠心,而是在立军令状。 他清楚地知道,这个机会,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够触碰到云端的机会。 张显明没有辜负赵晓阳的信任。 接下来的几天,他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陀螺,在哈尔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疯狂地转动起来。 工商、税务、银行…… 他穿梭於一个个陌生的政府部门之间,陪著笑脸,递著香菸,用他那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练就的一身本事,短短几天就给办成了。 五天后。 一张崭新的营业执照,被他紧张地放在了赵晓阳的面前。 公司名称:星辰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显明 註册资本:十万元整 看著那枚鲜红的公章,宿舍里的姚鸿和陈博等人,都觉得张显明的能力十分的出眾。 这成立公司的第一步,竟然是以如此迅猛的姿態完成的。 既然公司已经成立了,也该开始下一步的工作了。 ---------------------------------------- 胡铭教授的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很足。 赵晓阳带著张显明敲门进去的时候,胡铭正戴著老花镜,审阅著一份学术期刊。 “老师。” 胡铭抬起头,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张显明身上,这个男人穿著一身得体的中山装,样貌看上去也有点眼熟。 虽然举手投足间带著一股商场气息,但站得笔直,不卑不亢。 “老师,我给您介绍一下。” 赵晓阳侧过身解释了一下, “这位是张显明,开学的时候您应该也见到过。如今是我们星辰科技的总经理,以后公司的所有对外事务,都由他来负责。” “胡教授好!”张显明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在来的路上,赵晓阳已经跟他讲过这位老教授在这件事里起到的关键作用。 胡铭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 赵晓阳没有绕圈子,直接將那本还带著油墨香气的营业执照,轻轻地推到了胡铭面前。 “老师,公司已经註册好了。” 胡铭拿起营业执照,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当看到“註册资本十万元”时,他倒是不觉得惊讶。 在这个年代,十万块,对於一个学生团队来说,无异於一笔巨款,可是对於赵晓阳一家只是洒洒水罢了。 他放下执照,看向赵晓阳。 “关於专利所有权的分配,我们团队內部也商量好了。”赵晓阳继续说道,“我们决定,按照您之前的提议,由星辰科技出让15%的股份给学校,作为学校提供平台和技术背书的回报。” 这番话说出口,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张显明有些紧张地看著胡铭,他不懂技术,但他懂人心。 15%的股份,对於一项未来价值不可估量的技术来说,是多是少,全凭对方一句话。 胡铭沉默了片刻。 隨后一连说了两个好,並且走到赵晓阳面前,手掌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好!好啊!” “晓阳,你们这个股份分给学校的確实不少。” 胡铭看著这个比自己孙子还小的少年,感慨万千。 “但是这个决定是有大智慧的!” “对於学校来说,有了这15%的股份在,以后你们星辰公司不管遇到什么风雨,学校都会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这位在学术界德高望重的老人,此刻看著赵晓阳,就像看著一块未经雕琢却已然光芒万丈的璞玉。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无比融洽。 第83章 寻求援助 胡铭教授將股份分配方案敲定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哈工大这片学术殿堂里激起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消息的传递是层层向上的。 胡铭只给计算机系的系主任去了一个电话,半小时后,系主任就出现在了主管科研的副校长办公室。 又过了一个小时,校长亲自打来了电话,向胡铭询问了几个关键但不涉及核心技术的问题。 儘管出於最高级別的保密协议,专利的具体內容被严格封锁,甚至连“星辰科技”这个名字,都只有最高层的几位领导知晓。 但这並不妨碍一个共识在领导层中迅速形成。 计算机系,胡铭教授下面学生自己组建的团队,搞出了一个具备顛覆性潜力的技术成果。 这个成果已经惊动了省里,並且正在以最快速度申请国际专利。 一旦成功,这將是学校载入史册的重大成就,更是他们每一个人任期內,浓墨重彩的一笔政绩。 一时间,风向彻底变了。 颇有一种,你若盛开,蝴蝶自来的气象。 最先感受到这股春风的,是姚鸿和陈博。 “邪门了真是。”姚鸿端著搪瓷缸,走进206宿舍,脸上还带著一丝没散去的惊奇,“我去系办领几张表格,以前那个眼高於顶的李科员,今天居然主动给我泡了杯龙井,还问我最近科研累不累,要注意身体。” 正在调试代码的陈博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那算什么。我那个之前打了半年报告都没批下来的新示波器,今天早上设备科突然打电话,说货到了,让我下午去签收。”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一样的不可思议。 他们不傻,自然明白这一切变化从何而来。 两人的目光,最终都匯集到了那个坐在电脑前,平静地敲著键盘的少年身上。 赵晓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大概这就是胡老说的,学校是我们的『后盾』?” 姚鸿和陈博一时语塞。 他们这才真正理解了那15%股份的份量。 那不是一笔交易,而是一张护身符,一道令牌。 只要星辰科技还掛著哈工大的名头,它在这座校园里,就能享受到畅通无阻的绿灯。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敲响,张显明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沓刚盖好章的文件,那是公司註册完成后的一些税务登记材料。 他將文件小心地放在桌上,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反而带著一股焦虑。 “小赵总,”张显明搓了搓手,对著赵晓阳,神態郑重,“公司是开起来了,可接下来这个专利申请,我两眼一抹黑。申请文件上写的都是专业法律法规术语,我连看都看不懂,这要是让我去办签字盖章,我心里没底啊。”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我不能当个睁眼瞎的傀儡。我得加强相关知识的学习。不然,这总经理我当得不踏实。” 赵晓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 他看著张显明那张写满真诚和急切的脸,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才是他想要的团队。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思考著如何把事情做到最好。 “张叔,您这个想法很好。”赵晓阳点点头,“专业的事,就该找专业的人来办。这件事,还得去麻烦胡老。” 胡铭教授的办公室里,当听完赵晓阳转述张显明的请求后,老教授先是一愣,隨即抚掌大笑。 “哈哈哈,好的小事情!晓阳啊,你找的这个张经理,是个有心人!是个做大事的料!” 胡铭对张显明的评价极高。 一个管理者,最怕的就是不懂装懂,盲目执行。 肯主动学习,愿意深入了解业务和相关知识,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宝贵的品质。 “你们等著。” 胡铭拿起那部红色电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给了校办主任。 “喂,老张啊,我胡铭。” “有个事,你得帮我协调一下。我这边有个非常重要的项目,对,就是那个项目。我们的项目负责人,想系统学习一下国际专利法相关的知识……对,就是公司的那个总经理。” “你看看,能不能从法学院那边,请两位最专业的老师或者高材生,来给我们做个短期的辅导?……嗯,要求嘛,就是要最顶尖的,尤其要懂各国的专利法。” 电话那头的校办主任,几乎是满口答应,甚至带著几分受宠若惊的意味。 掛断电话,胡铭对赵晓阳和张显明说:“行了,学校会安排最好的专家来帮你们。你们啊,就擎好吧。” 学校的效率高得惊人。 第二天上午,法学院院长办公室。 两名研究生,一男一女,正襟危坐,神態拘谨。 男的叫王博,戴著眼镜,气质沉稳。 女的叫李婧,梳著利落的短髮,显得十分干练。 他们都是法学院专攻智慧財產权法的研究生,也是一位专们研究专利法的导师门下最得意的两个门生。 “叫你们来,是有一个非常重要,而且是绝对机密任务,需要你们的协助。” 法学院的院长亲自给他们倒了茶,言语间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 “计算机系那边,有一个国家级的重点项目,正在申请国际专利。但是,项目的具体负责人,对专利法不太了解。学校决定,由你们两个,组成一个临时辅导小组,全程协助他们。” 王博和李婧心里都是一凛。 法学院的院长亲自谈话,国家级项目,绝对机密。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份量重得让他们有些喘不过气。 “院长,您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王博立刻表態。 院长点点头,压低了嗓音补充道:“记住,不该问的,一个字都不要问。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你们只需要根据对方的需求,提供最专业的法律支持。这件事,办好了,对你们的前途,有莫大的好处。” 两人对视一眼后也是马上做出了承诺。 -------------------- 半小时后,在一间被临时徵用的小会议室里,王博和李婧见到了他们的“辅导对象”。 张显明穿著一身中山装,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他身上那股子常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气息,与周围的学术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在他身边,还坐著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王博和李婧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诧异。 “两位同学好,我是张显明。”张显明主动站起来,伸出手。 “张经理您好,我叫王博,这位是我的师妹,李婧。”王博握了握手,心里还在犯嘀咕。 搞了半天,这个需要辅导国际专利法的人,竟然是这么一位……看起来像是某个国营厂长的人物? “这是我们公司的技术顾问,赵晓阳同学。”张显明又介绍了身边的赵晓阳。 “赵同学好。” 儘管心里充满疑问,但两人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简单的寒暄后,王博打开了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厚厚一摞资料,放在会议桌上。 “张经理,根据院里的指示,我们准备了一些基础的材料。” 王博推了推眼镜,进入了工作状態, “考虑到项目的保密性,我们不能询问具体的技术內容。所以,我们只能从普適性的角度,为您讲解整个国际专利申请的流程,特別是通过pct途径进入鹰酱市场的策略。” 他一边说,一边將资料分发给张显明和赵晓阳。 张显明拿起一份文件,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和英文缩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李婧看出了他的窘迫,適时地开口,她的声音清脆而专业。 “张经理,您不用急。这些只是参考。您可以把专利申请,理解为一场战爭。” 这个比喻,瞬间吸引了张显明的注意。 “一场战爭?” “对。”李婧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而这场战爭里,最核心的武器,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我们如何去描述这个技术。也就是『权利要求书』的撰写。” 她从那堆资料里,抽出一本最厚的,封面上印著一行黑体大字。 《专利权利要求书撰写指南》。 第84章 专利申请通过 张显明拿起那本指南,翻开几页。 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晦涩的法律条文,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搓了搓手,心里有些发沉。 “两位同学,接下来就麻烦你们帮忙了。”张显明诚恳地说。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 接下来的几天,小会议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 王博和李婧轮流上阵,为张显明和赵晓阳讲解国际专利法的核心条款、申请流程。 他们从pct条约讲到各国专利局的具体要求,从技术特徵的提取讲到权利要求书的撰写技巧。 张显明听得格外认真。 他拿出一个笔记本,密密麻麻地记录著。 遇到不懂的地方,他会毫不犹豫地提问。 “王同学,这个『优先权』到底是什么意思?和我们国內的申请有什么关係?” “李同学,那个『具体实施方式』,是不是要把我们所有的技术细节都写进去?” 他的问题经常直指核心要点,这让王博和李婧也对他刮目相看。 赵晓阳则坐在一旁,偶尔插话。 他更多的时候在思考。 他將法律条文与脑海中的未来技术发展趋势进行对照。 他知道,现在所埋下的每一个伏笔,都可能在未来发挥关键作用。 而在私下里商量时,赵晓阳也会让张显明帮忙从商业的角度帮忙进行思考。 “张叔,这个『连结权重』的核心思想,要用最简洁明了的语言来概括。但其衍生的各种应用场景,必须儘可能多的列举出来。” 张显明点头,他现在已经能理解赵晓阳话里的深意。 隨著基础知识的学习告一段落,更艰巨的任务摆在了眾人面前。 那就是將赵晓阳团队的“连结权重”算法,转化为一份符合国內专利標准的申请材料。 而等国內的通过后还需要写国际的申请材料。 “姚老师,陈老师,还有各位。”赵晓阳召集了项目组的核心成员。 他指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和逻辑框图。 “现在,我们需要把这些,翻译成专利局能理解的语言。既要突出我们的创新性,又要构建最坚固的壁垒。” 姚鸿和陈博深吸一口气。 他们是技术实现者,但要用法律语言来描述技术,这还是头一遭。 “晓阳,这个『连结关係』的权重计算,具体到专利文本里,该怎么表述?是直接写公式吗?”姚鸿问道。 “不能直接写公式。”王博推了推眼镜,他也被邀请过来协助。 “专利文本要的是功能描述,是技术效果。公式可以作为附图或者附录。关键在於,要明確这个计算方法,如何实现信息检索的『优化』。” 陈博皱著眉,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那不如,我们从用户角度出发?描述用户输入一个关键词,系统如何通过连结权重,返回最相关的结果?”他提议。 眾人陷入了思考。 赵晓阳却摇头。 “这只是一个应用场景。我们要的,是它的底层逻辑。是这个『连结关係』本身,作为一种评价机制的普適性。”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连结、引用、权威性、相关性、排序。 “我们要强调的是,通过分析网页间的连结结构,来判断其重要性和相关性。这是一个全新的评价维度,和传统的关键词匹配截然不同。” 討论持续了数天。 姚鸿和陈博带领著其他几位青年教师,將核心算法拆解、重构。 他们用最严谨的语言,將每一个技术点,每一个创新之处,都精准地描述出来。 赵晓阳则在一旁,不断提出更具前瞻性的建议。 他像一个高明的棋手,提前预判著未来几年內可能出现的各种规避方案。 “这个『锚文本』,虽然现在还不显眼,但未来会成为连结关係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必须把它也纳入到权利要求中。” “还有这种『点击流』数据,虽然我们现在没有,但可以预设一个接口,或者描述一种可能性,未来可以结合进来。” 他们仔细斟酌每一个词汇,確保其既能准確表达技术含义,又符合专利法的要求。 由於时间紧迫,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一周后,一份厚厚的专利申请材料,终於摆在了赵晓阳的面前。 他拿起这份材料,一页一页地翻阅。上面有详细的技术背景描述、创新点阐述、权利要求书、具体实施方式,以及各种附图。 每一个字,都凝聚著团队眾人的心血。 “张叔,姚老师,陈老师,各位。”赵晓阳將材料合上。 “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现在我们离成功只差最后的一步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一股沉甸甸的份量。 “不过现在,这份材料,需要胡老最后確认。” 胡铭教授的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很足。 赵晓阳带著张显明,將那份厚厚的专利申请材料递了过去。 胡铭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仔细审阅起来。 他先是看技术描述,然后又仔细研究权利要求书。 他的笔在纸上圈圈点点,偶尔会停下来,陷入沉思。 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 张显明和赵晓阳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著。 半小时后,胡铭教授终於將材料合上。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好!写得很好!”胡铭讚许道。 “技术描述清晰,权利要求书也构建得非常严密。王博和李婧同学的辅导,也確实是功不可没。” 他看向张显明。 “晓阳、张经理,这份材料,你们现在可以去递交了,我这边也和周厅和专利局那边也提一下材料整理完成的消息。” “胡老,您放心!”张显明听后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 “我这就去办!保证办得妥妥噹噹!” 他接过材料,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第84章 84章 -------------------- 省专利局。 张显明穿著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手里紧紧抱著那份材料。他走进大厅,径直走向受理窗口。 “你好,我来递交专利申请。”张显明对窗口的工作人员说。 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和相关文件。” 张显明递上自己的身份证和营业执照。 工作人员接过材料,刚要像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进行初步审核。 就在这时,旁边的电话响了起来。 工作人员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她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她掛断电话,看向张显明的材料。 “您是……星辰科技的张显明经理?” “对,是我。”张显明点头。 “请您稍等,我这边需要向领导匯报一下。” 工作人员说完,拿起张显明的材料,快步走向办公室。 不到两分钟,一位看起来级別不低的领导就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著张显明的材料,脸上带著一丝惊讶。 “张经理,您好您好!”那位领导主动伸出手。 “我是专利局的副局长,姓李。胡铭教授已经跟我们打过招呼了。” 李副局长热情地握住张显明的手。 “这份材料,我们已经收到了。后续的审核工作,我们会加急处理。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给出结果。” 张显明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知道,这是上面打了招呼。 “谢谢李局长,谢谢!”他连声感谢。 李副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经理客气了。这是为国家做贡献的好事,我们理应配合。” 接下来的半个月,省专利局內部,一份名为“基於连结关係的网页信息检索方法及系统”的专利申请,被列为最高优先等级。 多位专利专家组成审查组,对这份申请进行了地毯式的审查。 他们不仅审查其技术创新性,更仔细评估其权利要求书的严密性。 审查组的专家们,越是深入研究这份材料,就越是感到震惊。 “这个『连结权重』的算法,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一位资深专家忍不住讚嘆。 “它开闢了一个全新的信息检索思路。一旦成功,將彻底改变网际网路的格局!” “权利要求书也写得非常巧妙,既涵盖了核心算法,又预留了足够的扩展空间,几乎把所有可能的技术路径都堵死了!” 审查组的结论,很快上报。 在诸多领导的关注中,这份专利的流程申报之路也是一路绿灯。 半个月后,一份盖著鲜红大印的《专利授权通知书》,送到了星辰科技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地址在学校周边的一个地段不错的写字楼中。 考虑到后续的发展需要,赵晓阳也是让张显明直接购买了下来。 通知书代表著国內专利,正式获批。 张显明拿著那份通知书,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他快步来到学校的教师公寓206宿舍。 “晓阳!姚老师!陈老师!成了!成了啊!” 他將通知书高高举起。 “我们的专利,批下来了!” 宿舍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姚鸿和陈博紧紧拥抱在一起,脸上写满了狂喜。 赵晓阳接过通知书,仔细地看了一遍。 他此刻也是十分的惊喜。 但很快恢復了平静,毕竟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张叔,下一步,该启动pct途径了。” “我们要开始准备向鹰酱和欧洲,提交国际专利申请了。” 第85章 在庆功宴上扬帆起航 国內专利正式获批的消息,像一颗定心丸,让所有参与者紧绷了数周的神经,终於得以彻底放鬆。 消息在哈工大领导层內部传递,那份悬著的心也稳稳落了地。 很快,一份规格极高的庆功宴邀请,送到了205和206宿舍。 地点设在校內专为接待贵宾的西苑餐厅。 宴会厅內,灯火通明,气氛热烈。 主桌之上,除了胡铭教授,主管科研的孙副校长和计算机系的刘主任赫然在座,笑容满面。 而计算机学院的刘院长由於外出出差了此时不在学校內,但是也是让刘主任转达了祝贺。 赵晓阳、姚鸿、陈博等项目核心成员,与王博、李婧这两位法学院的高材生穿插其中。最特別的是张显明,被孙副校长亲自拉著,安排在了紧挨著胡铭教授的位置上。 气氛起初还带著几分面对领导的拘谨。 然而,酒过三巡,张显明端著酒杯,站了起来。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带著一股恰到好处的热络,先是微微躬身,將自己杯里的酒给孙副校长和刘主任满上。 “孙校长,刘主任!”张显明的嗓门洪亮,中气十足,整个宴会厅都能听见,“我代表我们星辰科技,敬二位领导一杯!” “要不是学校高瞻远瞩,给了平台,要不是领导们的鼎力支持,我们这项目,那就是无根的浮萍,风一吹就散了!这第一杯,必须敬学校,敬领导!” 孙副校长和刘主任脸上的笑容顿时真挚了不少,这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张显明紧接著转向胡铭教授,態度愈发恭谨,甚至带著一丝晚辈对长辈的孺慕。 “胡老,您可是我们团队的主心骨!没您老人家掌舵,我们这艘小破船,別说出海,下水就得翻!我嘴笨,不会说漂亮话,都在这酒里!” 胡铭笑著摆摆手,也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最后,张显明端著酒瓶,亲自走到王博和李婧面前,给两人把杯子续满。 “王同学,李同学,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你们的本事,我是看在眼里,服在心里!我老张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些条条框框,但我就知道,你们是帮我们打了大胜仗的功臣!来,这杯我干了,你们隨意!” 一番话下来,滴水不漏,既捧了领导,又敬了师长,还没忘了感谢合作伙伴。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瞬间被他彻底盘活了。 原本还有些拘束的王博和李婧,也被这股江湖气的真诚逗笑了。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中,孙副-校长红光满面地站起身,他端著酒杯,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赵晓阳身上,声音里充满了感慨。 “今天,真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啊!” 他提高音量,意气风发地继续说道:“谁能想到,一项足以改变未来世界计算机技术格局的核心技术,就诞生在我们哈工大,就在我们这张饭桌上!” 话音落下。 “哐当——” 李婧手里的筷子掉在了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和王博端著酒杯的手,彻底僵住。 改变未来世界计算机技术格局? 核心技术? 两人触电般地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山崩海啸般的惊骇。 这半个多月,他们只知道这是一个机密项目,重要性极高,却万万没想到,其分量竟然重到了这个地步! 之前所有关於技术细节的猜测,在这一刻,都有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难怪!难怪要用最严密的专利壁垒去保护!难怪连省科技厅和专利局的领导都被惊动了! 李婧的心臟疯狂地擂动著,她看著那个在席间一直安静地吃著菜,仿佛副校长口中那惊天动地的大事与他毫无关係的少年,一股难以言喻的衝动席捲了全身。 她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时代的岔路口。 一边是按部就班,毕业,工作,成为一名优秀的法律精英。 而另一边,是参与一场註定要载入史册的伟大变革。 她放下酒杯,那个动作带著一种决绝的意味,猛地站了起来。 “孙校长,胡教授,赵同学!” 清脆而坚定的声音,让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李婧的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她没有看任何人,眼睛直直地盯著赵晓阳,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开口。 “我……我们,可以加入你们的项目团队吗?” 她身旁的王博几乎在同一时间反应过来,跟著站起身,郑重地补充:“我们也愿意用毕生所学,为这个伟大的项目,贡献我们全部的力量!” 姚鸿和陈博都看傻了。 这……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赵晓阳心里瞬间冒出这个念头。 他们正愁后续的国际专利申请材料更加繁琐,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去研究鹰酱和欧洲的法律细节,没想到,最专业的帮手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站起身,脸上是真诚的笑意。 “求之不得!王学长,李学姐,我代表星辰科技,正式欢迎你们的加入!” “好!好啊!”孙副校长见状,激动地抚掌大笑,“强强联合,珠联璧合!这才是我们哈工大团结协作该有的样子!” 他笑声一收,转向赵晓阳,態度变得格外恳切。 “晓阳同学,你们只管放手去干!学校就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还有没有什么困难?儘管提出来,我们现场办公,马上解决!” 赵晓阳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向前一步,满脸笑容地开口:“孙校长,现在国內专利已经拿下,我觉得保密级別是不是可以適当的放宽。 毕竟我们下一步的目標,是围绕核心算法,构建一个庞大的『专利池』,彻底堵死所有竞爭对手的模仿之路。但是,只靠我们几个人,人手严重不足。” 人手不足? 这个问题一出,胡铭教授便接过了话头。 “孙校长,我有个提议。” 他站起身,整个宴会厅再次安静下来,“之前新生见面会上,我提过,要成立一个『未来技术应用项目组』。 如今也临近期末考试了,我看,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把这个项目组正式成立起来!” 胡铭的视线扫过赵晓阳和姚鸿。 “就让计算机系成绩排名前50%的学生,自愿报名。 至於最终选谁,就由晓阳、姚鸿他们这个项目的核心团队,自己来挑人!” 这个提议,既解决了用人问题,又给足了赵晓阳团队自主权,还顺便激励了全系学生的学习热情,一举三得! 刘主任听完也是第一时间表示了赞同:“我觉得这个提议十分的不错,明天我会第一时间和我们刘院长匯报。” 孙副校长听完,眼中精光一闪。 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震得桌上的杯盘都跟著跳了一下。 “我也觉得这个办法很好。科研与教学相结合,更是体现了我们大学对於学习內容学以致用的典范。” 他斩钉截铁地宣布,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这样吧,刘院长那边我来负责沟通。刘主任也劳烦你抽空抓紧把相关的项目成立申请资料和相应的制度给整理出来。” “好的,孙校长。”刘主任赶紧应下来这个差事。 “多谢各位领导们的大力支持。” “谢谢各位领导。” 赵晓阳,陈博,姚鸿也是激动的直接站起身向领导们的大力支持表示感谢。 饭局到这也就基本结束了,各方共贏,所有人的满载而归。 第86章 会议室的老人 庆功宴后的第二天,哈工大计算机系的公告栏前,黑压压挤满了人头,嗡嗡的议论声几乎能掀翻屋顶。 一张盖著鲜红大印的红头文件,贴在了最扎眼的位置。 《关於成立“未来技术应用项目组”的通知》。 通知的字不多,但懂的人都明白,字越少,事越大。 项目由胡铭教授亲自掛帅,计算机系提供全方位支持,目標直指世界前沿的计算机核心技术。 这些都只是开胃菜,真正引爆全场热情的是最后一行小字。 项目组將面向计算机系,数学系,择优选拔成员。 报名人员:90级至92级本科生 期末考试后计算机系成绩在专业前50%的学生可以报名,数学系由於需求人数暂时限专业排名前20%的学生报名。 bij数学其实是个最吃天赋的学科,你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负责人:姚鸿、陈博。 协助联络人:赵晓阳。 学校领导为了保护赵晓阳,没让他顶在最前面,只给了个联络人的名头。 可对於92级的大一学生们来说这三个字,比前面两个负责人的名字加起来还刺眼! “我靠!新生见面会上胡教授说的事,居然是真的!” “没想到赵晓阳居然成为联络人了?!” 人群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没想到,新生见面会上胡教授那句看似隨口的提议,竟然真的成了一个大项目。 林雅南也挤在人群里,她踮著脚,盯著通知上“赵晓阳”那三个字,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她忽然想起那晚聚餐,那个被她几句玩笑话就弄得脸红的少年。 这大半个学期,这傢伙就像个小透明,除了上课和比较重要的班级活动,谁也找不著他。 原来,那份不显山不露水的安静背后,是在憋这么个大招。 这傢伙……到底还藏著多少事? …… 与此同时,姚鸿和陈博的办公室,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上门祝贺的同事络绎不绝,连平时八竿子打不著的其他院系领导,都破天荒地打来电话道喜,言语间热络得像是亲兄弟。 “老姚,咱们这回,可真是在全校都露大脸了!”陈博一边应付著应接不暇的恭贺一边说道。 姚鸿也是满面春风,端著搪瓷缸子,乐得合不拢嘴:“都是沾了晓阳的光。对了,晓阳说咱们的论文也该发表了,我把稿子都整理好了,你也再看一遍不要有什么紕漏。” 隨后將论文递给了陈博。 这篇论文,是他们呕心沥血的成果,更是他们作为学者,扬名立万的敲门砖。 论文很快被投稿,並以最快的速度成功发表。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公告引起的骚动还未平息,一则由省科技厅和哈工大联合署名的消息,通过省內各大报纸和电视台,像一阵颶风,席捲了整个哈省。 《我省高校在计算机核心技术领域取得重大突破!》 《一项顛覆性专利技术诞生於哈城!》 报导没有透露任何具体的技术细节,但“世界前沿”、“顛覆性”、“国际专利”这些字眼,每一个都重如千钧,砸得整个社会舆论一片沸腾。 这股浪潮,正是科技厅的周厅將事件上报省里后,高层授意下的一次精准造势。 风借火势,火助风威。 很快,一份由哈省办公厅牵头,论述“专利壁垒在国际商业竞爭中之重要性”的內部参考报告,悄无声息地摆在了京城几位老总的案头。 京城,一间装潢肃穆的会议室。 烟雾繚绕,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长条会议桌旁,坐著几个肩膀上能扛起国计民生的老人。 为首的一位长者,手里捏著那份来自哈省的內参,捏得指节发白。 “青蒿素,我们自己发现的,结果呢?”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口,“我们没有专利保护的概念,人家转头就把衍生物、製剂配方申请了专利,反过来把我们自己的东西,挡在了国际市场门外!” 他抬眼,扫过眾人,声音里压著一团火。 “稀土!我们的战略资源,储量世界第一!我们当土一样便宜卖出去,结果呢?人家申请了永磁材料的核心专利,做成高科技產品,再十倍百倍的价格卖给我们,还隨时能卡我们的脖子!” “同志们,我们吃了多少次这样的亏了?” “我们总说科学无国界,但技术是有壁垒的!市场是有硝烟的!好不容易攒了点家底,不能总在这些地方,给別人当长工,最后还被人反咬一口!”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另一位主管科技工作的领导,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直跳。 “哈省这份报告,就是一记警钟!一个十五岁的娃娃,都知道用国外的规则筑起『技术长城』,我们这些搞了一辈子工作的人,反而后知后觉!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从上到下,这根弦就没绷紧!” “这个亏,不能再吃了!” “报告里提到的那个『连结权重』算法,价值不可估量。这件事,必须从国家层面,给予最高的保护和支持!” “而且报告里的建议也很好,要立刻对我们现有的技术进行一次大摸底,有价值的,有潜力的,全部给我想办法用专利保护起来!” “我同意!” “附议!” 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果决取代。 为首的长者將內参报告轻轻放在桌上,站起身,伸出三根手指。 “三件事。” “第一,国家科委立刻成立专项工作组,对接哈工大,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全力协助他们完成国际专利的申请和布局!” “第二,这件事的保密等级,提到最高!所有参与人员,背景给我查清楚,全部签保密协议!在专利申请尘埃落定之前,任何技术细节,一个字都不许外流!” 他顿了顿,看向那位主管宣传的同志,语气变得森然。 “第三,就借著哈省这次的势头,在全国范围內,给我掀起一场关於专利保护、智慧財產权重要性的宣传运动!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专利不是一张纸,是我们在国际市场上拼命的刀,是保护我们自己劳动成果的盾!”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许久,才吐出一句话。 “我们不能总是跟在別人屁股后面跑,更不能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果子,总让別人来摘。” 老人转过身,目光如电。 “这一次,我们要用他们的规则,在他们的地盘上,筑起我们自己的长城!” 第87章 再度收穫命运点,有话说有问卷麻烦大家帮忙给点建议意见 北平,一间安静的办公室里。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午后的阳光,只留下一盏檯灯散发著温和的光晕。 钟正国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拿著一本刚刚送来的內刊《求是》。他习惯性地先翻到目录,手指逐行划过,寻找著感兴趣的文章。 很快,他的手指在一篇文章標题上停了下来。 《关於在国际商业竞爭中构筑专利壁垒的几点思考》。 文章不长,但字字千钧,里面引用的“青蒿素”和“稀土永磁材料”的例子,让他这个在政法系统工作多年的人也看得心头火起。 “技术长城……”钟正国將这四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確实是高屋建瓴的见解。 他继续往后翻,目光隨意地扫过下一篇文章。 然而,就是这隨意的一眼,让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关於xx推进依法治理华夏方略的初步构想》。 这篇文章的標题,比刚才那篇更加大胆,更加振聋发聵。 而更让他心臟漏跳一拍的,是文章末尾那个小小的署名。 撰稿单位:汉东省委办公厅。 作者:祁同伟 钟正国那拿著刊物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祁同伟! 这个名字,他印象深刻。 严重点说起来自家还欠他一个人情。 可惜当时在人家最落魄的时候施展援手慢了一步,被赵立春给抢了先,与他失之交臂。 当时只是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才,確实有 可现在…… 他看著那篇逻辑严密、引经据典,將法制建设的理念阐述得鞭辟入里的文章,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这篇文章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这是直指华夏未来发展的zz纲领。 能写出这样的文章,並且通过层层审核,最终发表在《求是》这样的核心內刊上,这个祁科长,已经不是自己当初印象里那个需要人扶一把的落魄青年了。 钟正国放下刊物,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或许错过了一条本该属於他的浅水真龙。 (不过要是他知道一切都是赵晓阳在背后操盘就不会可惜了。) 当时,只要他稍稍伸一下手,或许就能收穫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门生。 可他因为一时的犹豫和权衡,他亲手將这个机会推了出去。 一阵无声的嘆息,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轻轻迴荡,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 而就在钟正国为错失祁同伟而懊恼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哈工大,赵晓阳的脑海中,也正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刚结束了一场关於专利池布局的討论,送走了姚鸿和陈博,正准备继续完善后续的技术文档。 突然,一阵久违的、冰冷的机械合成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检测到宿主行为引发重大命运变动……正在进行结算……】 赵晓阳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停住。 系统? 这玩意儿不是只有在搞出大事情的时候才会冒泡吗? 他放下手头的工作,將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黑暗空间。 一行行泛著微光的金色小字,如同瀑布般在眼前刷新。 【事件评估:推动『依法治理华夏』方略进入高层视野。】 【评估结果:该战略由祁科长名义提出,宿主为幕后推动者。】 【奖励结算:因宿主行为加快了国家顶层设计中『依法治理华夏』理念的成型进程,对未来法治社会建设產生深远影响。综合评定,奖励命运点:5000点。】 才五千? 赵晓阳撇了撇嘴。 这可是足以改变国家走向的顶层设计啊,居然只给了这么点。 系统还真是够抠门的。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只是提了个方向,加快了这一方略的形成罢了,如果说当自己有朝一日能有能力自己制定影响千家万户的政策时想比命运点的获取將会轻鬆很多。 不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路漫漫其修远兮。 自己如今这算是借鸡生蛋,白捡了五千点,似乎也不亏。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下一条提示紧跟著跳了出来。 【事件评估:关键人物『祁同伟』进入核心决策层视野。】 【评估结果:祁同伟因其撰写的內参文章,在几位高层有了印象。其未来仕途潜力被大幅度拔高,进入部级的阻力將显著降低。】 【奖励结算:宿主成功扭转关键人物命运轨跡,提升其未来发展潜力。综合评定,奖励命运点:5000点。】 【补充说明:因祁同伟已获得汉东省省长赵立春的全力支持,短期內其晋升路径已基本稳固,本次奖励主要影响其长期发展潜力。】 又一个五千点。 赵晓阳摩挲著下巴。 这个奖励倒是合情合理。 小舅现在是赵立春跟前的红人,在汉东省內按部就班的往上走是板上钉钉的事。 系统这次奖励的,是帮他捅破了那层看不见的天花板,让他有了衝出汉东,走向更广阔天地的可能性。 一万点命运点轻鬆到手,赵晓阳的心情好了不少。 然而,系统的提示还没有结束。 【事件评估:推动『专利保护』意识成为华夏国家级战略。】 【评估结果:宿主通过『连结权重』专利事件,以『技术长城』概念为引,成功引发高层对智慧財產权保护的全面重视,促使国家层面启动相关战略布局。】 【奖励结算:因宿主行为对国家科技及商业竞爭战略產生轻微但积极的正面影响。综合评定,奖励命运点:5000点。】 看到这条信息,赵晓阳倒是有些意外。 没想到自己为了保护劳动成果,顺嘴一提的构建我们国家自己的“技术长城”,竟然还能有这种意外收穫。 三件事,一万五千点命运点。 这波,血赚! 赵晓阳心满意足地准备退出系统空间,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的个人面板。 【宿主:赵晓阳】 【可用命运点:20000】 就在他准备继续看看命运商城的物品开展消费时,宿舍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第88章 回汉东过节 姚鸿手里揣著一个文件夹,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项目组名单的事,你看过了没有?” 姚鸿进门就问,显然是为了这事来的。 赵晓阳从系统空间里退了出来,看著一脸急切的姚鸿,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姚老师,您和陈老师才是负责人,我也就是是个联络人。” “得了,少跟我来这套!”姚鸿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项目你才是主心骨。別废话了,你也来看看吧,我跟老陈初步筛选了一遍。” 他说著,从中抽出一份长长的名单,递了过去。 “嚯,这么多人?”赵晓阳接过名单,粗略一翻,被那密密麻麻的名字嚇了一跳。 “可不是嘛!”姚鸿感慨道,“计算机系三个年级,加起来不到三百人,结果报名了快一百个!这还没算数学系那边。” “哦,你现在看的是我们筛选前的名单。我和老陈选完后的名单在最后那里。” 赵晓阳继续仔细看了起来。 经过姚鸿和陈博諮询了其他几位专业授课老师后的第一轮筛选,名单上还剩下四十个人。 他在计算机系的名单里,看到了不少一班的熟面孔。 班长江奕云,性格豪爽,有担当,是个不错的组织者。 林雅南,那个开学敢当眾调侃他的明艷女生,脑子活,胆子大。 还有林国瑞,那个平日里爱插科打諢的活跃分子,也赫然在列。 看来项目组的吸引力,確实不小。 赵晓阳的视线继续下移,落到了数学系那寥寥几人的名单上。 人不多,只有五个。 但这五个人,每一个名字后面的备註都標註著“系排名前五”。 赵晓阳的指尖在其中一个名字上轻轻点了点。 数学是高精尖科技突破的底层逻辑和核心工具,没有扎实的数学基础,很多前沿技术根本无从谈起。 这几个人,未来都將是项目攻克技术难关的宝贵財富。 看到这么多优秀的人才即將加入,赵晓阳的心情也变得格外舒畅。 “怎么样?这些人,基本都是各个年级的尖子生了。” 姚鸿凑过来看了一眼。 “很好,就按这个名单来吧。” 赵晓阳合上名单。 “行,那我这就去安排。”姚鸿拿回名单,总算了却一桩心事,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他端起桌上搪瓷杯喝了口水,这才想起另一件事。 “哎,你看,光顾著忙活了。”姚鸿一拍脑门,“这大半个学期过得可真快,转眼就要过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后天吧。”赵晓阳算了算日子。 “这么快?”姚鸿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那正好,明天晚上,咱们项目组这几个元老,还有新加入的王博和李婧,大家一起聚个餐,给你践行!” “好。”赵晓阳笑著点头。 第二天晚上,学校附近一家颇为气派的酒店包厢里,星辰科技的初创团队齐聚一堂。 赵晓阳特意让张显明安排了这次聚餐,为了照顾来自各地的项目成员,不说山珍海味吧也算是煎炒烹炸一应俱全,南北风味各有一味,算是对大家这几个月来辛苦付出的犒劳。 酒桌上,气氛热烈。 姚鸿和陈博满面红光,王博和李婧也渐渐放下了拘谨,张显明更是发挥了他强大的社交能力,將场子彻底盘活。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第三天上午,赵晓阳拎著张显明早就准备好的几样补品,来到了胡铭教授的办公室。 “老师,我明天就回家了,今天特地来跟您辞行。”赵晓阳將东西放在桌角。 胡铭正戴著老花镜看书,闻言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要回去了啊,好,路上注意安全。家里的事情都还好吧?” “都挺好的,谢谢老师关心。” “那就好。”胡铭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项目上的事,你不用太担心,之后还有我和学校在后面顶著。你啊,难得放假,就好好陪陪家人。” 从胡铭教授的办公室出来,赵晓、阳心中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下午,哈尔滨火车站。 在姚鸿等人的目送下,张显明和赵晓阳提著简单的行李,踏上了南下汉东的绿皮火车。 伴隨著悠长的汽笛声和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列车缓缓启动,窗外冰天雪地的北国风光,开始飞速倒退。 而他的心,已经飞回了那个江南水乡。 -------------------- 火车到站,熟悉的乡音混杂著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从北国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张显明安全起见也是一路护送著赵晓阳回家。 等他一踏进家门,一股浓郁的菜饭香气便將赵晓阳整个人包裹。 “晓阳回来啦!” 厨房里传来母亲祁丽华惊喜的喊声,紧接著,父亲赵正国和大舅祁同光都从客厅里站了起来,脸上掛著朴实的笑容。 “爸,妈,大舅。”赵晓阳笑著挨个喊人,將行李放在门边。 张显明跟在后面,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货,十分恭敬地朝屋里几人鞠了一躬:“赵总,老板娘,新年好。” “哎呀,小张,你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祁丽华赶忙从厨房出来,一边在围裙上擦著手,一边热情地招呼。 赵正国也迎上来,接过张显明手里的东西:“快进来坐,快进来坐,外面冷。” 张显明则再进屋和眾人打了个招呼后,便回家去了。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菜餚摆了满满一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而热烈。 祁丽华不停地给赵晓阳夹菜,嘴里念叨著:“在外面念书肯定吃不好,看你都瘦了,多吃点。” 赵正国端著酒杯,看著自己这个出息得有些过分的儿子。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如今家族里的另一个名人身上。 赵晓阳给父亲满上一杯酒,状似隨意地问起:“爸,小舅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吧?” 一提到祁同伟,赵正国的兴致更高了,他一拍大腿,嗓门都大了几分。 “顺利?那何止是顺利!” 赵正国喝了口酒,脸颊泛著红光,压低了嗓音,却掩不住那股炫耀的劲头:“你小舅现在可了不得!省办公厅里的实权科长!权力大得很!”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划著名:“咱们老家村里,现在不知道多少人托关係想找他办事。好多老大难的问题,你小舅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一个电话,事情就解决了!” “轰”的一声,赵晓阳的脑子嗡嗡作响。 一个电话…… 他费尽心机,步步为营,就是为了扭转那个悲剧的命运。 可现在,父亲口中那个“一个电话就解决问题”的祁同伟,和前世那个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最终迷失在权力中的祁厅长,身影似乎正在一点点重合。 难道,一切的努力,终究是徒劳? 命运的惯性,强大到连他这个带著外掛的重生者也无法撼动?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刚刚还因为家里的温暖而舒展的四肢,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桌上的饭菜,似乎也失了味道。 “晓阳?晓阳?想什么呢?”祁丽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赵晓阳猛地回过神,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没什么,就是觉得小舅真厉害。” 他停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藉此掩饰自己一瞬间的失態。 不行,不能自己嚇自己。 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糟。 他定了定神,看向赵正国,用儘可能平静的口吻追问:“爸,具体都是些什么事啊?小舅都帮著办了些什么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赵正国反而卡了壳,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嗨,具体是啥事我哪知道那么清楚。都是听村里人传来传去的,说得神乎其神的。” 他转头看向祁同光:“大哥,你跟村里联繫多,你应该晓得几个吧?” 一直闷头吃饭的大舅祁同光抬起头,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祁丽华也连忙接话:“对对对,大哥,你也跟我们说说,同伟到底帮村里办了些啥好事。”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这位朴实的中年男人身上。 祁同光憨厚地笑了笑,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好事確实办了不少。” 他回忆著,举起了第一个例子: “就说村东头老王家的二小子,去年考上了县里的一中,成绩可好了。结果呢,录取通知书说是寄丟了,一家人急得团团转,去县里教育局问了好几趟,人家都说没记录,让他们回去等消息。眼看就要开学了,孩子在家天天哭。” “老王家没办法,托人找到了同伟。同伟也没说別的,就当著老王的面,给我们县教育局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这个事,说是关心下一代成长,让他了解一下情况。” 祁同光比划著名:“就这么一个电话,你猜怎么著?第二天,县教育局就派人开车把新的录取通知书,亲自送到了老王家!还跟老王说,是他们工作失误,搞错了名单。” 说完,他感慨地摇了摇头:“你们说,这要不是同伟,那孩子这学可能就上不成了。” 第89章 不一样的祁同伟 赵晓阳心里那股寒意,在大舅祁同光这番朴实无华的敘述中,稍稍退去了一些。 对於这个事件的內容他也有所明悟,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某个手中有点权势的人肆意的改变他人的人生命运。 这类的事情在前世自媒体发展起来后他倒是听过不少,只是没想到如今这事就发生在身边。 而小舅这个电话,並不是因为利益输送,而是为被不公对待的孩子討回一个公道。 这……倒是和他之前想像的“一个电话解决问题”不太一样。 他悬著的心稍稍放下,但依旧紧绷著,继续看著大舅。 而祁同光看眾人继续看著自己,於是喝了口面前的酒,咂了咂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继续说道: “还有呢,就是前段时间,咱们邻村的李家,他家老头子不是前几年工伤残了吗?厂里一直拖著那点抚恤金不给,人都跑断了腿,就是拿不到。后来也是没办法了,找到了同伟。” 赵正国和祁丽华都停下了筷子,聚精会神地听著。 这种事情在乡里乡亲间,最能引起共鸣。 “同伟也没多说什么,就给那个厂子的上级主管单位打了个电话。” 祁同光回忆著当时听来的细节,学著祁同伟的口吻,“他说,他就是了解一下情况,问问咱们国家对工伤职工的政策是怎么落实的,有没有什么困难。” “结果,电话打完第三天,厂里的领导提著水果和慰问金,亲自上门给李家老头子道歉,说是財务搞错了,当场就把拖欠的钱全补上了。还说以后每个月的抚恤金,都会派专人送到家里来。” 祁同光说完,嘆了口气:“你们想想,这要是没有同伟,李家那点救命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赵晓阳安静地听著,一口一口地扒拉著碗里的米饭,心里的那块石头,又往下落了落。 这也不是以权谋私。 这是在用规则,去纠正那些不按规则办事的人。 祁丽华听得十分的骄傲和兴奋,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祁同光:“大哥,还有吗?还有吗?” “噢,还有一个,这个事儿村里传得最广。”祁同光又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说道:“就是咱们镇上那个小煤窑,前阵子不是出了事吗?塌方了,埋了两个人。窑主有关係,想把事压下来,一家就赔个几千块钱了事。” 赵正国突然反应过来:“哦,是这事啊!” 这事祁丽华和赵正国也听说了,是两个月前发生的,当时还上了县里的报纸。 “那两家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哪斗得过人家?哭都没地方哭去。后来,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就传到同伟耳朵里了。” “他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市里的安全生產监督局。”祁同光说到这里,分贝都高了几分,“他没提赔偿的事,就问,这个煤窑的安全生產资质合不合规,事故上报流程走了没有,相关的责任人调查了没有。” “好傢伙!”祁同光一拍大腿,“这一个电话下去,捅了马蜂窝了!市里当天就派了调查组下来,把那个小煤窑查了个底朝天!不光是无证开採,还涉及到官商勾结!窑主当场就被抓了,镇上好几个当官的也跟著被撤了职。” “最后,那两家遇难的,按照国家最高標准拿到了赔偿款,比那窑主之前说的,多了十几倍都不止!” 祁同光讲完,端起酒杯,感慨万千地喝了一大口:“村里人都说,同伟这是在为民除害,是真正的好官!” 赵晓阳听著也是不禁的点头,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追问了一句:“大舅,那有没有一些人去找小舅跑关係要工作之类的?” 祁同光听后倒是压低了音量,显然也是认为这种事情並不光彩: “確实是有几个,村长家的,还有同伟的一两个堂亲戚的有去问过,不过都被他言辞拒绝了。 但是他表示如果想要个稳定的工作的可以来我们这,为此他特地和我打过一个电话,但是如果志向確实是想走体制的就好好学习考进来。他唯一可以保证的是面试环节的绝对公平。” 饭桌上,赵正国和祁丽华听得是心潮澎湃,与有荣焉。 “我就说嘛!我弟那能是胡来的人吗!”祁丽华激动地站起来,说著又给赵晓阳碗里添了一大勺红烧肉。 赵正国也是满脸红光,端著酒杯,非要跟张显明再走一个。 只有赵晓阳,在听完这第三个例子后,彻底地、完全地鬆了一口气。 那股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此刻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发自內心的暖流和欣慰。 他明白了。 祁同伟变了,但又没完全变。 他依旧渴望权力,但他运用权力的方式,已经和前世剧情中的截然不同。 前世的祁厅长,一个电话,是为了给亲戚安排工作,是为了帮人平事,是为了权钱交易,又或权和人情交易,是为了满足自己被权力扭曲的虚荣心。 而现在的祁科长,一个电话,是为寒门学子打通求学之路,是为工伤的弱者討回应得的补偿,是为枉死的矿工伸张正义! 他没有去破坏规则,恰恰相反,他是在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去维护规则的尊严! 他熟练的运用人民赋予他的权力和责任,去和那些不守规矩的人,讲起了规矩。 这,才是“依法治理华夏”这柄利剑,最正確的用法! 赵晓阳端起面前的橘子汽水,一饮而尽。 甜丝丝的,一直甜到了心底。 第90章 生態循环养殖场 饭桌上的热烈气氛,因为祁同光一家人的告辞而稍稍冷却下来,却更添了几分家庭的温馨。 祁丽华手脚麻利地收拾著碗筷,赵正国点上一根烟,靠在椅子上,满脸都是酒足饭饱后的愜意。 赵晓阳帮著把桌子擦乾净,坐回父亲身边,给他续上茶水。 “爸,我这大半年不在家,家里的生意怎么样了?” 一提起这个,赵正国的精神头立马就上来了。 他掐灭了才抽了两口的烟,身体坐直了些,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自豪。 “好!怎么能不好!” “上次那事,等於给咱们免费在全省打了个大gg。现在,咱们的连锁店,在全省范围內,快有近百家了!” 近百家? 赵晓阳確实有些惊讶,这个扩张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可不是嘛!”赵正国一拍大腿,规模比之前翻了一倍都不止。 他看到儿子认可的表情,兴致更高了,话匣子彻底打开。 “不过,这次跟以前不一样了。” “之前的店铺,大部分都是咱们自己买下来的。这次扩张,我跟小张商量了,大部分都是以租赁的形式。这样资金周转快,铺开的速度也快!” 赵晓阳点了点头。 这確实是连锁企业扩张期的標准操作,没想到父亲和张叔已经无师自通了。 “还有养殖场那边,”赵正国继续说道,“现在也彻底走上正轨了,鸡鸭的供应量完全跟得上。哦对了,按照你之前的提议,咱们公司现在安置了差不多五六十名烈士和公安系统里的家属,他们也都是些勤快本分的人。” 这倒是让赵晓阳心里一暖。 这不仅仅是生意,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社会责任。 “爸,你做的很好。”赵晓阳由衷地夸了一句。 赵正国嘿嘿一笑,被儿子夸奖,比他赚了多少钱都开心。 赵晓阳话锋一转,表情认真了几分,问出了他一直惦记著的事。 “养殖场规模越来越大,那相关的污水处理,咱们是怎么做的?” “污水?不是按正常的流程处理的嘛。” 赵正国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儿子的思路。 在他看来,一个养鸡场养鸭场,有点脏水粪便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这有什么值得专门问的。 赵晓阳的表情却很严肃。 “对,就是污水。” “养殖规模一大,每天產生的粪便和冲洗的污水量会非常惊人。如果不经过处理直接排放,时间长了,会严重污染周边的土地和地下水。” “到时候,地种不出粮食,水喝了会生病,那就是造孽了。” 前世那些因为养殖场偷排乱排,导致下游村庄爆发各种怪病,水体恶臭的新闻,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既然重活一世,有机会站在潮头,就绝不能走那条只顾赚钱、不顾子孙后代的断头路。 寧可现在少赚一点,也要把环保这块的责任给担起来。 赵正国的笑容收敛了。 他看著儿子严肃的脸,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不过再他沉默了几秒钟,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比刚才还要灿烂百倍的笑容。 “你小子,跟你爸想到一块去了!” 赵正国猛地站起身,走到电视柜旁边,从一个抽屉里翻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他將文件夹递到赵晓阳面前。 “你自己看看!” 赵晓阳疑惑地打开文件夹。 里面不是什么財务报表,而是一份装订整齐,还带著油墨香气的设计方案。 封面上赫然写著一行黑体大字: 《生態循环养殖场排污净化及资源再利用系统设计方案》。 落款单位:汉东农林大学,环境工程学院。 赵晓阳彻底怔住了。 “你以为你爸还是以前那个老古董啊?” 赵正国得意地叉著腰,无比享受儿子脸上那份掩饰不住的震惊。 “在你提之前,我就觉得这事不对劲。咱们村里以前那个小河沟,水多清亮,现在附近多了几个小厂子,那水都脏死了。” “我们如今办这个养殖场,可不能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我专门跑了一趟省里的农林大学,找到了两个专门研究这个的老教授。人家一听我的想法,高兴坏了,说我这个厂长有觉悟!” “这是他们设计的方案,不光能把污水净化得乾乾净净,处理完的沼渣还能当肥料,沼气还能给养殖场供暖,多好!” 赵晓阳一页一页地翻看著那份方案。 上面有详细的流程图,有各种化学和物理处理方式的介绍,专业,严谨,考虑得比他想像的还要周全。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衝散了之前所有的担忧。 父亲,真的成长了。 他不再是一个只会被动执行命令的工人,他开始主动思考,开始有了自己的远见和担当。 他真正成长为了一名合格的企业管理者。 “爸……” 赵晓阳合上方案,抬头看著父亲,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 “你真厉害。” 这句夸讚,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来得真诚。 赵正国咧著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摆摆手,故作谦虚。 “嗨,这算啥,我好歹曾经也是下乡的知青,基本的知识和道理我还是懂的。” 第91章 祁家村的春节 除夕的钟声越来越近,年的味道也愈发浓郁。 祁家村,这个坐落在汉东省偏僻山区的普通村庄,今天却显得格外热闹。 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掛上了红灯笼,炊烟裊裊,混杂著鞭炮的硫磺味和饭菜的香气。 赵晓阳一家人,连同大舅一家,在腊月二十九这天就回到了村里。 赵正国和祁丽华忙著走亲访友,分发著从城里带来的年货,脸上掛满了荣光。 而所有乡亲们的人嘴里,念叨得最多的,还是那个如今在省里当了大官的祁同伟。 “同伟今年回不回来啊?” “那肯定得回啊,再大的官,也得回家过年不是?” “听说现在是省办公厅的科长了,那可是省长身边的红人!” 议论声中,充满了羡慕、敬畏,还有一丝与有荣焉的自豪。 然而,从二十九到三十,从清晨到日暮,村口那条通往镇上的水泥路上,始终没有出现那辆人们翘首以盼的轿车。 直到除夕夜的团圆饭已经摆上了桌,屋外响起了零零散散的鞭炮声,祁同伟才风尘僕僕地赶了回来。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在夜色中悄然停在老宅门口,雪亮的车灯划破了村庄的寧静。 车门打开,祁同伟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熨烫得笔挺的干部服。 人清瘦了不少,但腰杆挺得像一桿標枪。 半年多的省厅工作,已经將他身上最后一丝属於基层警员的草莽气彻底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必言说的沉稳。 “同伟!” “小舅!” 屋里的人一拥而出,惊喜的呼喊声瞬间淹没了院子。 祁同伟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真切的笑容,他从后备箱里拎出几个塞得满满的包裹,挨个地喊人。 “姐,姐夫,晓阳。” “哥,嫂子。”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祁同伟的归来而达到了顶峰。 吃过团圆饭,送走了前来拜年的亲戚邻里,夜已经深了。 大舅一家人也先告別了。 堂屋里,一盆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 赵正国、祁同伟和赵晓阳围坐在一起,祁丽华端来几杯热气腾腾的茶水,便笑著回屋陪父母去看电视了,把空间留给了男人们。 “怎么样,同伟,在省厅还习惯吧?”赵正国给祁同伟递上一根烟,关切地问。 祁同伟摆了摆手,没有接烟,只是端起茶杯,用手掌感受著杯壁的温度。 “习惯倒是习惯了,就是忙,是真的忙。” 他喝了口热茶,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和疲惫。 “不过,最近顺心多了。” 赵晓阳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给炭盆里添了几块新炭,火苗“呼”地一下躥高,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祁同伟的视线落在这个外甥身上,片刻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主动开了口。 “晓阳,你之前让我写的那篇文章,作用比我想像的还要大。不仅扭转了当时我们遇到的风波,之后也让我收益非凡。” 赵正国有些好奇地看过来。 “之前,我在办公厅,虽然有赵省长的看重,但总有人在背后嘀咕,觉得我就是个一时写了篇蹭国际热度的文章,走了狗屎运的。” 祁同伟的敘述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 “不少人当著我的面客客气气,一转过身,那份轻视就藏不住了。” “直到那篇关於改革的文章,被《求是》內参版全文刊发。” 祁同伟说到这里,一直平淡的脸上,终於有了神采,眼底深处仿佛有光亮了起来。 而赵晓阳和赵正国也静静的听著。 “从那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以前对我爱搭不理的几个处长,现在会主动找我討论材料里的措辞。” “以前总把一些杂事推给我的老油条,现在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祁科长』。” 赵正国听得与有荣焉,一拍大腿:“那是!我儿子的建议,能差吗!” 这话让祁同伟和赵晓阳都笑了起来。 祁同伟继续说道:“赵省长对我也更看重了。前阵子,省里一个关於国有企业改革的调研报告,他直接点名让我参与起草。” “这在以前,是轮不到我一个调研科的科长来碰的。” 他看著赵晓阳,感慨万千。 “我现在才算真正明白,在体制內,光有靠山不行,还得有让靠山都觉得你有价值。” “这叫,打铁还需自身硬。” 一番话说完,他端起茶杯,將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赵晓阳听著,心里那块石头也彻底落了地。 很好。 小舅是真的想通了,他不再执著於用膝盖去换取前程,而是学会了靠自己的能力,去堂堂正正地贏得尊重和地位。 正所谓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 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祁同伟。 “对了,”赵晓阳状似隨意地剥开一个橘子,递了一半给祁同伟,“上次那件事之后,梁家那边,还有什么反应吗?” 橘子的酸甜气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提到“梁家”两个字,堂屋里刚刚还算轻鬆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瞬间安静下来。 赵正国准备续茶的动作,也停在了半空中,紧张地看著自己的小舅子。 祁同伟接过橘子,却没有吃,只是放在手心慢慢地转动著。 他沉默了片刻,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本就不大的音量。 “他们现在,哪还敢有什么反应。” 祁同伟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带著些许冷意的弧度。 “梁群峰,上次的事情,等於直接顶撞了一二把手。他那些做法,產生的舆论对改革开放的大方针,可是相当不利的影响。” “虽然最后被赵省长压下去了,但事情的经过,该知道的人,全都知道了。” “事件摆在檯面上后,无论是公器私用,还是打压有功的年轻干部,这两条,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赵正国听这些內容听得心惊肉跳,手里的茶杯都有些拿不稳。 “他的声望,因为这件事,在系统內受到了致命的打击。” “很多以前跟著他的人,现在都开始主动跟他划清界限。” “墙倒眾人推,这个道理,到哪都一样。” 祁同伟將手里的橘子放在桌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著赵晓阳。 “省里已经有风声传出来了。”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像是在宣布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那个位置,坐不久了。” “最多,明后两年,就得退下来。” 第92章 祁家村的未来发展 梁群峰的倒台,看来已成定局。 赵晓阳也是明白祁同伟的老师,高植物,看来是马上要接收梁群峰的zz遗產了。 堂屋里的炭火“噼啪”一声,爆开一小簇火星。 祁同伟说完那句话,整个人便放鬆下来,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著跳动的火焰。 大仇得报的快意並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太久,很快便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 只有赵晓阳,在短暂的思索后,往火盆里添了一块新炭。 他看著火苗重新窜起,將小舅那张稜角分明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平静地开了口。 “小舅,最近我也听说了不少你的光辉事跡——你用一个电话,为寒门学子爭来了前程,为工伤工人討回了公道,为枉死矿工伸张了正义。” “你用的,是规则本身。这才是最强大的武器。”赵晓阳抬起头,认真地看著祁同伟,“只要你永远站在规则和人民这一边,就没人能真正扳倒你。” 这番话,与其说是建议,不如说是一次郑重的警醒。 祁同伟猛地一震,他转过头,深深地看著自己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外甥。 良久,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那份认同与警醒,已经刻在了心底。 沉重的政治话题就此打住。 隨后大家接著聊起了祁家村的旧时趣事起来。 赵正国总算回过神来,他喝了一大口茶水,压下心头的激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村庄,想起了什么,话语里带上了几分感慨。 “当时我来这里下乡做知青的时候不少人无私的帮了我,我也无比庆幸能在这里遇上了丽华。有了晓阳。” “唉,说到底,咱们祁家村的人,心眼都不坏,就是穷怕了,也没见识。” “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別说读书,能吃饱饭就不容易了。眼界就在那一亩三分地里,所以只能在最底下苦苦挣扎。” 这话引起了祁同伟强烈的共鸣,他深有感触地接话:“是啊,知识改变命运,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他就是从这个贫困的小山村里,一步步挣扎著走出去的,其中的艰辛,冷暖自知。 赵晓阳安静地听著,父亲和舅舅的话,让他心中一个酝酿已久的想法,终於彻底清晰。 “爸,小舅。”他放下茶杯,“既然这样,不如我们自己在村子里办学。” “办学?”赵正国和祁同伟都愣住了,齐齐看向他。 “对。”赵晓阳的思路清晰无比,“我们自己出钱,就在祁家村,创办一所我们自己的学校。从小学到初中,都包了。” 赵正国被这个大胆的想法惊得张开了嘴:“自己办学校?那得花多少钱啊!再说,村里那些人,有几个捨得让孩子放下农活去读书的?” “钱,可以我们来出。”赵晓阳的回答乾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至於人,我们给补贴。”他伸出一根手指,“所有来上学的適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只要坚持读书,每个月,我们都给他们家里发米、发麵、髮油。” 用最直接的利益,去撬动最顽固的观念。 “这……”赵正国被儿子这套组合拳打得有些发懵,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法子恐怕真能行。 赵晓阳没有停顿,继续拋出更深层的逻辑。 “自古以来,就有『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这种说法。一个家族想要长盛不衰,靠的是什么?就是源源不断的人才。” “我们把孩子们都培养出来,有出息了,將来无论走到哪里,是经商还是从政,根都在祁家村,都是我们自己人。这才是我们家,我们整个家族,最坚实的底气。” 话音落下,堂屋里一片寂静。 赵正国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他看著自己的儿子,只觉得一股热流在胸膛里激盪。 祁同伟更是浑身剧震。 他看著赵晓阳,仿佛再次重新认识自家这个外甥。 办族学,兴教育,为家族培养后代……这是古代那些传世数百年的大家族,才会有的眼光和手笔! 而祁同伟自己內心更是想著有朝一日能报达当时拼凑出学费供他上学的乡亲们。 而现在在他看来这个最佳的报答方法,竟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口中,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於是祁同伟也说:“这个方法好,我也出一份力吧,我恰好也还剩个1万块钱,支持一下聊表心意。另外学校的创办需要申报的相关流程,及所需要的相关资料我到时候帮忙找人要一份。” “好!这个法子好!”赵正国也是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到时候,我让你大舅去跟村长和族里几个长辈商量,他们肯定没意见!” 最后祁同伟也缓缓站起身,他走到赵晓阳面前,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眼看事情敲定,气氛也变得轻鬆起来。 赵晓阳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自己隨身的背包里,摸出一个古朴的小瓷瓶。 他倒出五颗色泽温润、散发著淡淡清香的药丸。 “小舅,还有外公外婆,这个你们拿著。”赵晓阳將三颗药丸用纸包好,递给祁同伟。 “这是我托人求来的药,叫固本培元丹,能改善体质,强身健体。我跟爸妈都已经吃过了,效果很好。” 他將剩下的两颗递给赵正国:“爸,这两颗,你明天拿去给大舅和大舅妈。” 赵正国看著那熟悉的药丸,也是眼中露出了一丝瞭然的神色。 祁同伟接过那三颗小小的药丸,入手只觉一阵温润。 他看著赵晓阳,他总觉得这个外甥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但他也从不会去主动的追问。 他只需要知道,晓阳做的一切,都不会害他们。 “多谢了。”祁同伟郑重地道谢。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其中一颗药丸放进嘴里,就著杯中剩下的茶水,咽了下去。 第93章 办学 药丸顺著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起初带来了一股暖流。 祁同伟只觉得常年高强度工作和精神紧绷积累的沉重疲惫,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有所缓解。 隨之而来的是他的头脑思绪清明如洗,堂屋里炭火爆裂的“噼啪”声,窗外夜风中偶尔传来的犬吠,都变得格外清晰。 “怎么了,同伟?”赵正国注意到他的异样。 祁同伟缓缓摇了摇头,他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竟发出了“咔吧”一声清脆的响动。 一股久违的、发自骨子里的轻鬆感传遍全身。 之后几天,祁同伟並没有太多感觉,只当是那晚的药丸让他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 祁家村办学的事,趁著年味还未散尽,正式提上了日程。 地点就在村委会那间最大的办公室里。 村长祁顺发,一个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正吧嗒吧嗒地抽著呛人的旱菸,屋里烟雾繚绕。 他对面,坐著村里最有威望的几个族老,一个个愁眉不展。 赵正国和祁同光兄弟俩坐在侧面,而祁同伟则被村长给安排在了主客的位置上。 赵晓阳安静地坐在父亲身边,像个陪同前来的学生,平静地看著这一切。 “同伟啊,”祁顺发將烟锅在桌腿上用力磕了磕,吐出最后一个浑浊的烟圈,“办学,那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好事!我祁顺发举双手赞成!可是……” 他话锋一转,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上,写满了为难。 “这事,有三个天大的难题。” “第一,钱从哪来?盖校舍,买桌椅,哪样不是拿钱堆出来的?” “第二,老师从哪来?咱们这穷山沟,哪个正经师范生愿意来?” “第三,就算学校办起来了,村里那些人,有几个捨得让娃儿放下牛鞭、拿起书本的?” 三个问题,个个都讲在了要害上。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几个族老也跟著唉声嘆气起来。 赵晓阳看著父亲,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该他上场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正国,清了清嗓子,將手里的搪瓷茶杯“砰”的一声顿在桌上。 声响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他將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的气场都和以往截然不同。 “钱的问题,不用村里操心。” “我出!”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烟雾中晃了晃。 “先期投入二十万!不够,我再加!” “嘶——”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像是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祁顺发和几个族老全都瞪圆了眼睛,死死盯著赵正国,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二十万! 在1993年,对於这个年人均收入不到五百块的小山村来说,这无异於一个足以砸塌天灵盖的天文数字! 赵正国无比享受这种震撼的场面,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腰杆,都没今天挺得这么直过。 祁同伟適时地接过了话头,他环视全场,官场歷练出的沉稳气度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让刚刚还有些骚动的场面瞬间安静。 “老师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他的话不疾不徐,却让所有人的心都定了下来。 “我们可以先去市里、县里,高薪聘请一批经验丰富的退休老教师。至於长远,我相信,等我们村里自己的大学生走出去,总会有人愿意回来建设家乡。”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至於申报学校的各项手续问题,我会帮忙沟通协调。先从小学办起吧,积累点经验。” 如果说赵正国的二十万是重磅炸弹,那祁同伟这番话,就是压倒一切疑虑的定海神针。 钱有人出,手续有人办,最大的两个难题,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祁顺发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他看看赵正国,又看看祁同伟,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像是在做梦。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少年音,轻轻地响了起来。 一直沉默的赵晓阳,开了口。 “祁村长,各位爷爷伯伯。”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关於您说的第三个问题,我也想了个办法。” 赵晓阳平静地看著眾人,先拋出了第一个甜头。 “所有来上学的孩子,不仅学杂费全免。” “轰!”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脑子又是一懵。 不要钱?读书不要钱?! 而且不仅不要钱,还有米麵发! 这……这怎么可能! 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赵晓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们心坎上。 “只要每天按时到校,认真读书,每个月,我们按每个来上学的人头给他们家里补贴。” 他伸出手指,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十斤大米。” “二十斤白面。” “还有,两斤豆油。”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祁顺发手里的旱菸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些东西在1993年差不多价值40块钱,按50人的小学班来算,每个月相当於差不多补贴2000块钱。 对於如今的赵家来说,不算多。 有著雄厚的资金支持,办学的事情很快的谈妥了。 也是让大舅和村长专门负责后续的事情进展跟踪 -------------------- 隨著到春节假期结束,祁同伟返回省城办公厅。 一份关於全省经济结构调整的调研报告压了下来,时间紧,任务重。 祁同伟带著科里的几个人,连著熬了两个通宵。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其他人早已是哈欠连天,双眼布满血丝,一个个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唯有他,依旧精神矍鑠,思路清晰地梳理著数万字的繁杂材料。 第三天上午,当他將修改好的最终稿交给处长时,处长看著他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姿,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祁科长,你是铁打的吗?都不用休息的?” 祁同伟也是一愣。 他这才惊觉,连续近四十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中间只眯了不到五个小时,自己竟然只是觉得略有疲惫。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站在窗前,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身体轻快得不像是自己的。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赵晓阳给他的,究竟是何等珍贵之物。 没过两天,父亲祁守仁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同伟啊!晓阳给你的那个药丸,太神了!你爸我这条一到下雨就疼得钻心的老寒腿,今天早上起来,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咱妈也说,现在上山砍柴,比前几年还要有劲!” “........” 祁同伟掛完电话后,久久没有说话。 ...... 第94章 代號——「星辰」 转眼间,两年时光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祁家村那所由赵家出资兴建的学校,早已落成。 朗朗的读书声,逐渐成了这个贫困山村里最动听的背景音。 时间来到1995年初。 汉东省的天,彻底变了。 隨著原省委书记调任,省长赵立春顺理成章,正式接过了汉东省的权柄,登上了省委书记的宝座。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场权力更迭带来的连锁反应,迅速在整个汉东官场铺开。 曾经的省长大秘李达康,也被外放至经济落后的金山县,担任县长。 明面上是平调,但谁都看得出,这是赵立春在为自己的心腹干將铺设一条积累政绩、快速晋升的黄金大道。 而省办公厅里,祁同伟的名字,也出现在了新一轮的任免公告上。 汉东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 祁同伟坐在自己的新办公室里,桌上的“副处长”铭牌在灯光下泛著沉稳的光泽。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漂浮的茶叶,动作不疾不徐。 两年的时间,他已经从一个初来乍到的科长,成长为办公厅里举足轻重的实权人物。 “祁处,晚上新来的几位毕业的大学生想请您吃个饭,熟悉熟悉环境。” 一个年轻的科员敲门进来,姿態放得极低,话语里满是恭敬。 祁同伟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没时间,让他们多看文件,少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是,是。”年轻科员连忙点头,退了出去。 祁同伟放下茶杯,走到窗边,俯瞰著楼下车水马龙的省城。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靠別人提携的年轻人了。 现在的他,自己或许就是別人的“靠山”。 -------------------- 而就在汉东官场风云变幻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哈尔滨,一场席捲未来的技术风暴,也终於等来了它的东风。 1994年4月,一条並不起眼的新闻,在报纸的角落里悄然刊登。 华夏,以“cn”的域名,正式接入国际网际网路,成为这个虚擬世界里的第七十七名成员。 消息传到哈工大206宿舍时,整个项目组都疯了。 “通了!通了!我们能上网了!” 陈博拿著一张报纸,衝进堆满了计算机和草稿纸的办公室,激动得满脸通红,几乎是吼出来的。 正在调试代码的姚鸿猛地站起身,一把抢过报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段简短的文字,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赵晓阳从一台伺服器后面走出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是眾人意料之中的平静。 “各位,我们的时代,来了。” 一句话,让整个办公室瞬间从狂喜转为一种带著神圣感的肃穆。 是啊,时代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未来技术应用项目组”进入了疯狂的加速状態。 原先的理论构想,终於有了可以驰骋的疆场。 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框图被不断地擦去又写上。 “分布式爬虫技术”,將以往单打独斗的网页抓取,变成了千军万马的网络远征。 “短语索引与查询去重”,让搜索结果的精准度和效率,实现了指数级的跃升。 “分布式索引”,更是將海量的数据,巧妙地切割、存放在一个庞大的伺服器集群中,解决了未来数据爆炸的存储难题。 一项又一项领先时代的专利,在王博和李婧带领的法务小组手中,被转化为严谨的法律文本,雪片般地递向国內外的专利局。 而隨著1995年的到来,国內零星出现的几家网际网路公司和初具雏形的网络世界,让国家高层终於意识到了赵晓阳他们手中这些技术的真正价值。 星辰科技有限公司,这个原本只在哈工大內部和省科技厅掛號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国家科委的机密报告中。 京城,一间级別极高的会议室。 周厅长坐在末席,腰杆挺得笔直,但脸上却难掩激动。 主位上,一位来自国家科委的老领导,手里拿著一份关於“星辰科技”的评估报告,一字一句地念著。 “……该公司的『连结权重』核心算法,以及后续研发的分布式爬行、索引等一系列专利技术,构成了完整且具备高度壁垒的搜寻引擎技术体系。经专家组评估,其技术完整度与前瞻性,领先西方主流研究至少五年……”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五年!”老领导放下报告,抬起头,环视全场,“同志们,这是什么概念?这是我们在高科技领域,第一次能把红旗插在世界的最前沿!” “这个星辰科技,必须从国家层面,给予最高的扶持和保护!” “我同意!” “附议!” 会议很快达成了一致。 几天后,哈工大,胡铭教授的办公室。 胡铭亲自给赵晓阳倒了一杯茶,气氛却不似以往那般轻鬆。 “晓阳,有件事,是上面的意思,我必须跟你谈谈。” 胡铭的表情很严肃。 赵晓阳放下茶杯,静静地听著。 “老师,您说。” “星辰科技,现在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校办企业了。它关係到我们国家在未来资讯时代的核心竞爭力,是国之重器。” 胡铭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为了保护这个『重器』,也为了保护你,上面决定,必须採取最高级別的保密措施。” “从今天起,『赵晓阳』这个名字,將从星辰科技所有的公开资料、专利发明人名单、以及任何可能对外披露的文件中,彻底抹去。” 胡铭看著赵晓阳,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后,你就是那个站在星辰背后,无人知晓的幕后工作者你能接受吗?” 这番话,如同惊雷,却又在赵晓阳的意料之中。 他平静地放下茶杯,热气氤氳,模糊了他那张依旧显得稚嫩的脸。 “我可以。” 这份超越年龄的冷静与觉悟,让胡铭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人,都感到一阵心疼和敬佩。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刚刚从京城传真过来的文件,递给赵晓阳。 那是一份星辰科技最新的公司成员介绍报告,將要提交给国家科委备案。 赵晓阳接过来,翻到核心技术团队那一页。 在“首席架构师”一栏,他的名字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代號。 ——“星辰”。 第95章 星海半导体 歷史的车轮,也在1995年陡然加速。 隨著华夏入网,一片蛮荒的虚擬大陆展现在第一批网民面前。 而在这片大陆上,星辰科技以一种近乎垄断的姿態,成为了所有拓荒者的灯塔与路標。 星辰搜索,凭藉著“连结权重”等一系列无可匹敌的专利技术,成为了中文网际网路唯一的入口。 当其他网站还在依靠人工编辑的分类目录时,星辰已经能让用户通过一个简单的搜索框,找到任何他们想要的信息。 “有问题,找星辰”,这句简单的口號,迅速成为第一代网民的肌肉记忆。 紧接著,星辰门户网站上线。 它利用强大的爬虫技术,將全网的新闻、资讯、bbs精华帖一网打尽,分门別类,形成了国內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综合性內容平台。 用户通过搜索找到信息,顺便就在门户上看起了新闻,形成了完美的流量闭环。 而星辰邮箱,则以其稳定、安全、反垃圾邮件的强大功能,迅速占领了科研、教育和商务领域。搜索帐號就是邮箱帐號的设定,更是將用户牢牢地捆绑在了星辰的生態系统之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搜索为根,门户为干,邮箱为叶。 三位一体的模式,让星辰科技在短短半年內,就成长为华夏网际网路世界中一棵无人可以撼动的参天大树,一个不折不扣的巨无霸。 然而,巨兽的成长,需要吞噬海量的食粮。 星辰科技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张显明將一份財务报表放在桌子中央,那张常年奔波而显得黝黑的脸上,满是化不开的焦虑。 “各位,我们的资金,撑不了多久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指著报表上一个触目惊心的赤字。 “伺服器的採购和託管费用,每个月都在翻倍增长。还有带宽,为了保证全国用户的访问速度,我们在邮电局那边的开销,已经是个天文数字。” 网际网路,从来都是一个烧钱的行当。 每一秒钟的用户访问,背后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在燃烧。 姚鸿和陈博等人看著那份报表,脸上的兴奋早已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压力。他们是技术天才,却对商业运营的残酷一知半解。 赵晓阳安静地听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就在星辰科技的资金炼即將绷紧到极限时,一道春雷,在京城炸响。 1995年5月,《商业银行法》正式实施。 工、农、建、中四大国有银行,被明確確立为国有独资商业银行,告別了过去“大锅饭”的事业单位属性,开始遵循“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商业原则。 这意味著,银行的钱,终於可以作为资本,流入最具潜力的市场领域。 而此时的华夏,最具潜力的领域是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一周后,四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几乎在同一时间,停在了哈工大计算机系的大楼前。 来自四大行的投资部负责人,带著总行下达的最高指令,齐聚冰城。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星辰科技。 谈判在胡铭教授的办公室里秘密进行。 面对这群在金融界呼风唤雨的大佬,张显明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赵晓阳却平静得如同局外人。 银行的目的很明確,他们不是来做慈善,而是来投资一个看得见的未来。 在国家战略的背书下,星辰科技的价值被重新评估。 最终,四大行以联合注资的方式,向星辰科技注入了一笔足以让整个华夏商界为之震颤的巨额资金。 作为代价,星辰科技的股份被大幅稀释。 哈工大的股份,以及姚鸿、陈博等核心技术人员的股份,都相应地减少了比例。 但赵晓阳,或者说代號“星辰”,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股权设计和投票权委託协议,依旧牢牢地掌握著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银行对此毫无异议。 他们投的,本就是这个神秘的“星辰”所代表的技术未来。 资金问题解决,星辰科技这头巨兽,彻底挣脱了最后的枷锁,开始了更为凶猛的扩张。 而赵晓阳,则將公司的日常运营彻底交给了张显明和日渐成熟的团队,自己则一头扎进了更深邃的技术海洋。 整个1995年下半年,他几乎都泡在实验室里。 伴隨著公司的飞速发展,他也获得了接触这个时代最顶尖网络设备和最高级別网络节点的机会。 这也使得他可以尽情的在网际网路中学习並磨炼他自身的网络技术。 他像一个幽灵,在0和1的世界里自由穿行。 从国內骨干网的路由协议,到鹰酱军方早期网络的底层架构,那些在別人看来如同天书的代码和数据,在他眼中,却清晰得如同掌纹。 他的技术,在一次次与世界顶级黑客的匿名交锋中,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成长著。 直到他成了网际网路世界里一个无人知晓的传说。 胡铭教授看著自己这个学生在技术上的恐怖进步,终於坐不住了。 他直接向校方提交了一份申请报告。 “以赵晓阳同学目前的知识水平和科研能力,本科阶段的课程,已经没有继续学习的必要。” “我提议,允许其提前毕业,並直接攻读我的研究生。” 这份报告,在哈工大校史上前所未有,却以最快的速度得到了全票通过。 1995年末,年仅17岁的赵晓阳,正式拿到了哈尔滨工业大学的本科毕业证,成为了胡铭教授门下最年轻的研究生。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继续在搜索技术领域深耕时,赵晓阳却將目光,投向了一个更遥远,也更艰难的领域。 在获得四大行巨额投资的那天晚上,他没有参加庆功宴。 他独自一人回到206宿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加密文档。 文档的標题,只有一行字。 《关於启动半导体晶片自主研发计划的初步构想》。 他知道,搜寻引擎,只是资讯时代的船票。 而晶片,才是驱动未来整个资讯时代航船的引擎。 这台引擎,华夏必须掌握核心的製造技术才能在未来获得相关的话语权。 他將文档编辑完成,加密,然后拨通了张显明的电话。 “张叔,帮我註册一家新的子公司。” 电话那头的张显明愣了一下:“什么公司?” 赵晓阳看著屏幕上闪烁的光標,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星海半导体。” 第96章 金山县 时间拉回到1995年的年中,汉东省,金山县。 一辆半旧的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泥路上顛簸得快要散架。 车轮每一次下陷,都会溅起大片的黄泥,糊在车窗上。 车里的李达康,一张国字脸绷得铁紧。 这已经是他在赵立春当上省委书记后,外放他到金山县任县长的第三天。 三天时间,他跑了五个乡镇,看到的景象让他心头那团火越烧越旺。 穷。 刻在骨子里的穷。 “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后,吉普车彻底趴了窝,两个后轮深深陷在泥坑里,徒劳地空转。 司机满头大汗地尝试了几次,最终颓然地熄了火。 李达康二话不说,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冰冷的泥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脚踝,但他毫不在意,大步流星地朝著远处那个被群山环抱的村庄走去。 县委书记易学习和副县长王大路,也只能苦笑著跟了上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烂泥里。 傍晚,金山县政府那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里。 县长办公室的灯亮著。 李达康身上还带著未乾的泥点,他没有坐,而是背著手,在那张磨掉了漆的地图前来回踱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易学习和王大路走了进来。 “达康同志,找我们有事?”易学习开口,他比李达康年长几岁,性子沉稳,说话不疾不徐。 李达康猛地转过身,他走到办公桌前,將那张破旧的地图“哗啦”一声铺开,用指关节在上面重重地敲了敲。 “金山县,十三个乡镇,一百二十七个行政村。结果呢?只有县城周围的三个乡通了像样的柏油路!剩下的,全是土路!一到下雨天,就成了烂泥塘!”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百姓种出来的山货运不出去,外面的东西运不进来。守著金山银山,过的却是討饭的日子!这样的日子,你们能忍,我李达康忍不了!” 王大路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李县长你说的没错,如今交通问题,確实是制约咱们县发展的最大瓶颈。” 说完王大路也是不忘讚赏了一番李达康的兢兢业业:“看来李县確实是下了一番苦功啊,不惧艰辛,深入一线基层进行调研。” 易学习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地图,他当然知道这个问题。 他来金山县已经工作了五个年头了,每天做梦都想把路修通。 “所以,”李达康的目光扫过两人,斩钉截铁地宣布,“我的意见,就两个字。” “修路!”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过了半晌,易学习才抬起头,他看著李达“康,问出了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达康同志,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是,钱呢?” “钱?”李达康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冷笑一声,“省里不是拨了五十万的扶贫专项款吗?” “五十万?”易学习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从县城到最近的太平乡,二十公里山路,按照最低標准,一公里也要五万块!你这五十万,连半条路都修不完!” “那就不止修半条!”李达康的犟脾气上来了,他往前一步,几乎要跟易学习脸贴脸,“等、靠、要,要等到什么时候?省里的钱不够,我们就不能自己想办法吗?” “什么办法?”易学习追问。 “集资!”李达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发动全县几十万老百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就不信,咱们金山人不想过上好日子!” “胡闹!” 易学习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茶杯都跟著跳了一下。 “集资?李达康,你看过老百姓的家底没有?他们连买盐的钱都要算计,你让他们拿什么出来集资?你这是竭泽而渔,是把最后的压力转嫁到老百姓身上!” “不修路,才是等死!”李达康寸步不让,针锋相对,“易学习同志,我发现你的思想太保守了!前怕狼,后怕虎,什么事都干不成!这县委书记,就是这么当的?” 这话,已经说得极重了。 王大路一看气氛不对,赶紧上前一步,横在两人中间,打著圆场。 “老李,老易,都少说两句,別伤了和气。咱们的目標是一致的,都是为了金山的发展嘛。办法,办法可以再商量,再研究嘛!” “没什么好研究的!”李达康一把推开王大路,指著易学习的鼻子,“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这路,我修定了!谁也拦不住!” “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易学习气得脸都涨红了,“我是县委书记,这个项目不经过常委会討论,不经过科学论证,我绝不同意!” “我这是对金山几十万人民负责!” “你这是对你头上的乌纱帽负责!” “你……”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激烈的爭吵戛然而止,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王大路站在一旁,左右为难,急得额头冒汗。 许久,许久。 还是易学习先败下阵来,他不是输给了李达康的强硬,而是输给了自己內心那份同样沉重的责任感。 他泄了气,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一口气喝乾。 “要致富,先修路……这个道理,我比你懂。” 易学习的声音沙哑,带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那张地图前,盯著上面那些被困在深山里的村庄,看了很久。 “我不是怕担责任,我是怕失败。一旦失败,伤了老百姓的心,以后再想做什么事,就难了。” 李达康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他知道,易学习的防线,已经鬆动了。 “好吧,”易学习转过身,他看著李达康,做出了最后的让步,“我可以同意拿到常委会上討论。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易学习俯身,粗糙的食指在地图边缘摸索片刻,猛地按在最偏远的那个小黑点上 —— 那里连公路的虚线都没標註,只手写著 “赵家峪” 三个字。 他按得极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地图的纸纹里,声音带著压抑的急切:“如果真要修,第一条路,必须通到赵家峪!” 李达康的目光落在那个黑点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他知道那地方,深在山坳里,土地贫瘠得种不出像样的庄稼,村民要挑著山货走五七里山路才能到乡镇赶集,这些年因为交通闭塞,年轻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老弱病残守著穷山。 “达康,” 易学习的手指没挪开,语气缓了些,却更坚定,“修路不是为了给政绩贴金,是要让最苦的老百姓能走出来。赵家峪的人盼路盼了一辈子,要么不修,要修就先修到他们家门口。” 李达康沉默著,看著易学习泛白的指节,又看向地图上那片被群山环绕的赵家峪,心里清楚,这条路修起来成本高、见效慢,远不如先修县城到临近乡镇的路来得有效果。 但他从易学习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容退让的坚持。 第97章 试点红山乡 李达康愣神的看著易学习,那张国字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之外的情绪,是尖锐的、不加掩饰的反对。 他猛地一甩手,力道之大,带起一阵风。 “不行!” 这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开,让王大路都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易书记,我敬重你心繫百姓,但修路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凭一腔热血就能成的!” 李达康上前一步,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地图上“赵家峪”那三个字。 “为什么先修这条路?路程最长足足有五十公里,成本最高,见效最慢!市里拨的五十万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剩下的钱从哪来?集资!你让谁集资?让赵家峪那些连饭都快吃不上的老弱病残吗?” 他的语速极快,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砸得易学习无言以对。 “就算我们把全县其他乡镇的钱都收上来,先给赵家峪修路,你让那些出了钱、出了力的老百姓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们拿他们的血汗钱去填一个无底洞!到时候,別说修路,愤怒的民意能把我们这个县政府给掀了!” 李达康的逻辑清晰而残酷,每一个字都带著冰冷的现实。 他要的是政绩,是看得见摸得著的改变。 而通往赵家峪的路,在他的政治算盘里,是一笔稳赔不赚的买卖。 一旦失败,他李达康的仕途,可能就真的栽在这穷山沟里了。 “那我们就看著他们苦,看著他们穷死在山里吗?” 易学习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顽固的坚持, “李达康,我们是人民的干部,不是商人!不能只算经济帐,还要算人心帐!” “人心?路修不通,人心就是一盘散沙!路修到一半成了烂尾工程,人心就成了戳我们脊梁骨的钢刀!” 李达康毫不退让,他绕过办公桌,直视著易学习, “易书记,我问你,如果这个项目失败了,市里还会给我们后续的资金支持吗?不会!金山县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你这是在赌!” “我就是在赌!赌金山县的前途!但就算是赌,我也要选一个贏面最大的赌法!” “你……” 易学习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达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好了!好了!” 王大路再也看不下去了,他一个箭步衝到两人中间,张开双臂,像个老母鸡护著小鸡一样,把两人隔开。 “老易,达康,都消消气!吵架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的目標是一致的,都是为了金山县好,对不对?” 他先是安抚地拍了拍易学习的胳膊,又转头看向李达康。 “达康同志说的有道理,风险必须控制。易书记的考虑也没错,我们不能忘了最困难的群眾。” 王大路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脑子飞速转动,终於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要不这样,”他试探著开口,“我们不一步到位。全县十三个乡镇,我们先选一个出来,搞个试点!试验一下我们这个集资修路的法子,到底行不行得通!” “试点?” 李达康和易学习几乎同时开口,两人的对峙的气氛稍稍缓和。 “对!试点!”王大路见有门,赶紧继续说,“我们找一个乡镇,那里的老百姓修路意愿最强,也有一定的经济基础。我们把政策讲透,把帐算明,集中力量先把这一段路修起来!成了,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样板!我们拿著这个样板,再去跟市里要支持,再去跟其他乡镇推广,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他顿了顿,又看向易学习:“如果这个试点成功了,我们手里有了钱,有了经验,再去啃赵家峪这块最硬的骨头,不也更有把握吗?” 这个提议,像一盆水,浇在了两个火药桶之间。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李达康背著手,在地图前踱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 试点,这个方法好。 既能验证他的想法,又能把风险控制在最小范围。 一旦成功,功劳簿上少不了他李达康浓墨重彩的一笔。 易学习也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试点,也意味著不用立刻去挑战那个最艰难的任务,也给了他一个缓衝和观察的机会。 如果真的能成功,那对赵家峪来说,也算是看到了希望。 许久,李达康停下脚步,他指著地图上的一个地方。 “那就选红山乡。” 他的决定快得没有一丝犹豫。 “红山乡离县城不远不近,位置適中。最关键的是,那里產的桃子是咱们金山县的一绝,每年都有外地的採购商来收。但是,就因为路不好走,车开不进去,只能靠人挑出来,那些採购商就抓住这一点,把价格压得死死的!我调研过,一斤桃子在外面能卖五毛,他们给到村民手里的,一毛都不到!” “红山乡的百姓,对这条烂路,可以说是恨之入骨!他们的修路意愿,是全县最强的!我们只要把这个火点起来,就不怕烧不旺!” 李达康的分析,精准,有力。 易学习抬起头,他看著李达康,这个比他年轻,比他更有衝劲的搭档。 他不得不承认,在抓主要矛盾,在调动积极性这方面,李达康確实有他的一套。 “好。”易学习终於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方案,“就按你说的办,先在红山乡试点。但是,丑话说在前面,集资必须可以,但是每一分钱的用处,都要公开透明,记在帐上,让老百姓监督!” “这是自然!”李达清一口答应,脸上终於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丝笑容。 一场几乎要引爆的激烈衝突,终於在妥协中达成了共识。 压在办公室里的沉重气压,瞬间消散。 李达康精神大振,他一挥手,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事不宜迟!王大路,你现在就去通知办公室,备车!我们明天一早,就去红山乡!” 第98章 乡镇书记的决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那辆半旧的吉普车再次发动,在发动机不甘的嘶吼声中,载著李达康、易学习和王大路三人,一头扎进了通往红山乡的泥泞里。 车子在乡政府门口停下时,提前接到消息的乡镇书记和乡长已经带著一班子人,在寒风中早早地等在了那里。 看到县委书记和县长同时驾临,乡镇书记激动得脸都涨红了,他一个箭步衝上来,双手紧紧握住易学习的手,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摇散架。 “易书记,李县长!欢迎欢迎!是什么风把您二位给吹来了?” 易学习和他握了握手,还没来得及开口。 李达康已经从另一边下了车,他“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声音洪亮,盖过了院子里所有的嘈杂。 “我们是来给你们送財路来的!” 乡领导们全都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李达康也不卖关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眾人面前,开门见山地宣布:“县里决定,准备修路!第一个试点,就放在你们红山乡!”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什么?!” 乡镇书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转头,看向李达康,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李……李县长,您是说……要帮我们修路?” 话音刚落,整个乡政府大院,瞬间炸开了锅。 “修路!县里要带我们修路了!” “天吶!我不是在做梦吧!掐我一下!” 乡镇书记反应过来后,激动得浑身颤抖,他鬆开易学习,转而一把抓住李达康的手,眼眶当场就红了。 “李县长!易书记!你们可是我们红山乡的大救星啊!” “先进去聊吧。” 易学习看著这乱鬨鬨的场面,开口稳住了局势。 眾人簇拥著三位领导,来到了乡里那间最大的会议室。 屋里烧著煤炉,暖意融融,但所有人的心比这炉火还要滚烫。 茶水刚倒上,乡镇书记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搓著手,满是期待地看著李达康。 李达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將搪瓷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环视一圈会议室里那些充满渴望的脸,纠正道:“不是帮你们修,是我们一起修!县里財政也紧张,但还是决定拿出最大诚意,出大头!” 他伸出五根粗壮的手指。 “五十万!”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五十万,这笔钱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乡镇书记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感觉那条通往县城的水泥路已经铺到了自己脚下。 然而,李达康接下来的话,却让这股热浪瞬间凝固。 “这条路,从乡里到县道,总共二十公里。按照最低標准,一公里五万,总共需要一百万。” “剩下的,”李达康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轰!”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脑子,都像是被这后半句话给炸懵了。 乡镇书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结结巴巴地问:“李……李县长,您的意思是……剩下的五十万,要……要我们自己出?” “没错。”李达康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有一丝迴旋的余地。 死寂。 刚才还热烈如火的会议室,此刻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寒风的呼啸。 乡镇书记那张涨红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他哆嗦著嘴唇,几乎要哭出来。 “李县长,您不是跟我们开玩笑吧?我们红山乡是什么家底,您又不是不知道!全乡一年的財政收入加起来才一百万出头,发完工资,修修补补,每年还要欠上二十万的饥荒!” 他摊开双手,话语里带著绝望的颤音。 “五十万……別说五十万了,就是五万块,我们现在都拿不出来啊!这……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都垂下了头,刚才的兴奋和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现实迎头痛击后的无力和沮丧。 王大路看著这气氛,有些不忍,想开口说点什么。 李达康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盯著失魂落魄的乡镇书记,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酷。 “市里批给我们金山县的五十万专项扶贫资金我们都给你们了,还有10个乡镇现在一分都没有分到。剩下的五十万只能你们自己想办法!不然我们就换个试点乡镇。” 乡镇书记听到李达康要打算换试点乡镇急忙开口阻止:“別啊李县长,这个试点可不能换给其他乡啊,给我们点时间,我们一定想办法。” 听到乡镇书记算是定下了决心,李达康缓缓的说: “钱,我来教你们怎么想办法。” 所有人都抬起头,茫然地看著他。 李达康的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 “集资!” 会议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乡镇书记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集资?李县长!你让我们怎么集资?老百姓家里连隔夜粮都没有,你让我们去刮他们的骨头吗?” 李达康冷冷地看著他,完全无视对方的激动。 “有工资的机关、企事业单位人员,每人缴十块。” “农民,每人缴三块。” 他每说一句,乡镇书记的脸就白一分。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动员大会也好,下乡督战也罢,这个钱,必须收上来!”李达康身体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不容辩驳的姿態,“我李达康,会坐著县里这唯一一辆破吉普,一个乡一个乡地催!一个村一个村地要!” “你这是逼我们去死!”乡镇书记终於崩溃了,声音嘶哑地吼道,“老百姓会把我们乡政府给拆了的!” “不修路,你们红山乡就等著穷死!”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要么把路修通,要么你就別干了!我换个能干的人来干!” 易学习的拳头在桌下捏紧,他终於开口,试图阻止这场失控的爭吵:“达康,方法太粗暴了!会出事的!” 李达康转头,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易书记!不出事能干成什么事?怕出事,就別当这个官!” 他指著门口,对著满屋子噤若寒蝉的乡干部,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要看到第一笔钱,不然就换试点!” 第99章 任务摊派 李达康甩下那句最后通牒,便头也不回地带著易学习和王大路离开了。 吉普车溅起的泥点子,打在红山乡政府那扇斑驳的铁门上,留下一片狼藉,就如同会议室里乡干部们的心情。 死寂。 乡镇书记姓张,叫张卫东,他呆呆地看著那把被自己带翻的椅子,半天没动弹。 乡长姓刘,叫刘建国,他颓然地坐著,手里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水,被他无意识地晃动著,一圈圈涟漪,就是他此刻混乱的思绪。 “书记……这……”一个副乡长,哆哆嗦嗦地开了口,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张卫东缓缓地弯下腰,扶起了那把椅子。 他没有坐下,而是走到了窗边,看著那条通往外界的、唯一的烂泥路。 “传话下去。”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通知所有村主任、片区主任,明天上午九点,到乡里开会。一个都不许缺!” 刘建国抬起头,满是忧虑:“老张,真要这么干?李县长那套,太硬了,会捅大篓子的。” 张卫东转过身,背著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不这么干,我的乌纱帽就没了。李县长说得对,要么把路修通,要么我就別干了。”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与其被他换掉,不如赌一把。赌输了,大不了回家种桃子去。赌贏了……”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赌贏了,就是一条通天大道。 第二天,红山乡政府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从各个村子赶来的村主任。 他们一个个都是土里刨食的汉子,身上带著清晨的露水和泥土的气息,脸上掛著淳朴又带著几分期待的笑容。 “张书记,刘乡长,这么大阵仗叫我们来,是有啥大好事吧?”一个性子急的村主任,人还没坐稳就嚷嚷开了。 “是啊是啊,是不是县里看我们桃子卖不出去,要给补贴了?” 屋子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张卫东和刘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苦涩。 张卫东清了清嗓子,学著李达康的样子,將手里的搪瓷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都安静!”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宣布!”张卫东提高了音量,强行让自己的话语里带上兴奋的色彩,“县里决定,要给我们红山乡修路了!” “轰!” 一句话,让整个会议室炸开了锅。 “啥?修路?!” “我没听错吧?张书记,您再说一遍!” “老天爷开眼了!我们红山乡终於要通路了!” 村主任们激动得满脸通红,有的人甚至当场就跳了起来,互相拍著肩膀,那份喜悦,纯粹得不带一丝杂质。 他们盼这条路,盼了半辈子了。 张卫东看著这群欢呼雀跃的汉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大家先別激动,听我说完。” 眾人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等著他宣布后续的好消息。 “县里,对我们红山乡非常重视!李县长亲自拍板,把市里拨下来的五十万扶贫专项款,全给了我们!” “五十万!” 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个数字,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但是!”张卫东加重了这两个字,会议室里刚刚升腾起来的热浪,被他这两个字瞬间浇灭了一半。 “修这条路,总共需要一百万。剩下的五十万缺口,县里的意思是……”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闭著眼睛,把那句最残忍的话给吼了出来,“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死寂。 比昨天乡干部会议上还要彻底的死寂。 刚才还满脸喜色的村主任们,一个个都僵在了那里,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了一个个滑稽而又悲哀的面具。 “张……张书记,您……您说啥?”一个离得近的村主任,结结巴巴地问,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卫东睁开眼,重复了一遍:“剩下的五十万,我们自己凑。” “凑?怎么凑?”一个脾气火爆的年轻村主任猛地站了起来,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你让我们去哪里凑五十万?把我们全村人卖了也凑不齐啊!” “就是!张书记,你这不是跟我们开玩笑吗?!” “集资?又是集资!前年集资修小学,我家窗户就被人拿石头砸了!这次要是敢开口要钱,他们能把我家房子给点了!” “我们村最穷,人均收入不到三百块,你让我们怎么开口?一家三块钱?他们连买盐的钱都得掰著花!” 会议室彻底失控了。 愤怒的质问,绝望的哭诉,此起彼伏。他们感觉自己就像被人从天上狠狠地踹了一脚,直接摔进了冰窟窿里。 “都给我闭嘴!” 张卫东一声暴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混乱的场面被他强行镇压了下去,但所有人都用一种愤怒和不解的眼神瞪著他。 “我告诉你们!”张卫东指著门口,声音嘶哑,“李县长说了,这是试点!我们红山乡要是干不成,这五十万,立马就给別的乡!你们想不想让隔壁的清水乡、大王乡,开著拖拉机往城里运东西,而我们,只能眼巴巴地看著?” “你们想不想以后你们的桃子,继续烂在树上,或者被那些狗日的水果贩子,用一毛钱一斤的价格收走?” “你们想不想你们的娃儿,以后长大了,还跟你们一样,一辈子走不出这大山,一辈子受穷?”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所有村主任的心坎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县里定了標准。”刘乡长见状,赶紧接过话头,用相对缓和的语调说,“有工资的,每人十块。农民,每人,注意,是每人,不是每户,出三块钱。” “就算这样,也凑不齐啊……”一个村主任小声嘀咕。 “先別管最后凑不凑的齐!”张卫东打断他,“一个村一个村地催!一个村一个村地要!我告诉你们,这路,我们修也得修,不修也得修!” 他环视全场,將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三天!”他伸出三根手指,“李县长只给了我们三天时间!三天后,要是第一笔钱交不上来,这个试点,就换个乡!” 说完,他不再看眾人,直接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茶杯,一副多一个字都懒得说的架势。 村主任们面面相覷,愤怒、不甘、憋屈,种种情绪在他们脸上交织。 一个年长的老村长,抽了半天旱菸,终於开了口。 “书记,乡长,道理我们都懂。可是……这事,难啊。” “难,也得干!”张卫…卫东把茶杯重重一放,“这是死命令!” 最终,在威逼和利诱之下,在对未来的憧憬和对错失良机的恐惧之中,村主任们咬著牙,含著泪,接下了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100章 成功的一期工程 三天的时间限制,如一座大山,压在红山乡每一个干部的头顶。 第三天下午,临近下班。 金山县县长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达康背著手,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在那张磨得发亮的地图前,来回踱步。 易学习坐在一旁,一言不发,面前的茶水已经换了三遍,却一口未动。 王大路则坐立难安,不停地看著手錶,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红山乡书记张卫东和乡长刘建国冲了进来。 两人头髮凌乱,满身尘土,眼窝深陷,像是三天三夜没合过眼,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著一股疯狂的光。 李达康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锐利的视线直射过去。 张卫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是哆嗦著,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信封,双手捧著,递到李达康面前。 李达康一把抓过信封,撕开,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的存款回执单。 他低头一看,上面的数字让他那张紧绷的国字脸,瞬间凝固。 二十五万。 “好!”李达康猛地一拍大腿,这一声巨响,让整个办公室都震了一下。他死死捏著那张薄薄的回执单,手臂上的肌肉賁张。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动,“我没看错你们!张卫东,刘建国!这就是我们金山县干部的执行力!” 张卫东和刘建国腿一软,几乎要瘫在地上。三天,这三天他们就没睡过一个囫圇觉。 张卫东嘶哑著嗓子匯报:“李县长,全乡在岗的,有工资的,我们跑遍了,先凑了一万个人,凑了十万块。” “乡里那几个开了小厂子、做了点小买卖的,我们挨个上门做工作,又凑了十万。” “至於村里……太难了。我们只能先从条件最好的那几个村下手,村干部带头,党员带头,磨破了嘴皮子,总算又凑了五万。” “总共,二十五万。一分不少!” 李达康听完,大步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张卫东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张卫东一个趔趄。 “第一批有这二十五万,就够了!”李达康一把將回执单拍在桌上,转向易学习,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易书记,可以启动了!” 易学习看著那张回执单,又看看张卫东和刘建国那副丟了半条命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李达康的命令,如同出膛的炮弹,一道接一道地发出。 “王大路!马上联繫县里的施工队!让他们明天就把设备拉到红山乡!钱,下午就给他们拨过去!” “张卫东!你们的任务还没完!回去给我把动员工作做到每一户!告诉他们,路已经开始修了!谁家要是拖后腿,就是全乡的罪人!” 命令下达,整个金山县的行政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第二天,当第一辆推土机轰鸣著开进红山乡,將那条烂泥路铲开第一道口子时,整个乡都轰动了。 之前还满腹怨言、四处躲藏的村民们,全都从家里跑了出来,围在路边,看著那冒著黑烟的钢铁巨兽,一个个目瞪口呆。 “真修了!真开始修了!” “天吶!我不是在做梦吧!” 眼见为实。 当冰冷的现实,变成了眼前轰鸣的机器和翻飞的泥土,所有人的心態都变了。 乡干部和村干部们再次下乡,这一次,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 “看见没?路已经在修了!县里是动真格的!” “你家那三块钱再不交,等路修好了,你家的桃子就別想拉出去卖!” “隔壁王二麻子家都交了,你还等什么?想让全村人戳你脊梁骨啊?”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而亲眼看到希望,更是最强大的催化剂。之前还牢不可破的牴触情绪,在推土机的轰鸣声中,迅速土崩瓦解。 一笔笔钱,三块、五块、十块,从全乡各个角落,源源不断地匯集到乡政府。 剩下的二十五万缺口,竟然在短短半个月內,全部凑齐。 道路的修建工作,在李达康近乎严苛的督促下,以惊人的速度推进著。 半年后。 一条崭新的黑色柏油路,如同一条巨龙,从县城一直蜿蜒到红山乡的中心。 路通了。 第一批闻风而来的,是那些精明的水果贩子。但这一次,他们再也无法把价格压到一毛钱。卡车可以直接开到桃林边上,村民们坐地起价,一斤桃子的收购价,直接翻了五倍。 紧接著,几家外地的小型服装厂、食品加工厂,看中了这里低廉的土地和劳动力成本,迅速在乡里落户建厂。 乡里原本那几家半死不活的小企业,也因为运输成本的大幅下降,重新焕发了生机。 红山乡,活了。 李达康、易学习和王大路再次来到红山乡,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崭新的柏油路上,再也不见一丝顛簸。 看著道路两旁拔地而起的新厂房,看著集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景象,看著村民们脸上那发自內心的笑容,饶是性子沉稳的易学习,也忍不住心潮澎湃。 他走下车,站在坡顶,俯瞰著山下那片因为一条路而彻底改变面貌的土地。 初冬的风吹动著他的衣角,他那张国字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意气风发。 他转过身,看著身旁的易学习,眼神里燃烧著一团更炽热的火焰。 他伸手指著远方,那片被群山锁住的、更广阔的土地。 “老易,一个红山乡富了,不算富。” 李达康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要让整个金山县,路路通!” 第101章 疯狂的二期工程 易学习和王大路站在他身后,看著他那挺得笔直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新来的县长,就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粗暴,蛮横,却又带著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摧枯拉朽的力量。 红山乡的成功,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了金山县的每一个角落。 消息比长了腿的野兔跑得还快。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同事的成功更让人揪心。 不过三天,金山县政府那栋破旧的小楼,就变得门庭若市。 剩下的九个乡镇的书记和乡长,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个揣著土特產,带著最焦急的表情,堵在了李达康的办公室门口。 “李县长!我们清水乡的梨,一点不比红山乡的桃子差!就是烂在了路上啊!” “王家庄乡的药材,那都是宝贝!可车进不去,只能靠人背,连本钱都挣不回来!李县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李县长,易书记!我们不要五十万,您给个二十万的启动资金就行!剩下的,我们自己想办法,就是砸锅卖铁,也把钱给您凑上!” 一声声恳求,一次比一次迫切。 当初对集资修路避之不及的乡镇干部们,此刻却把这桩苦差事当成了救命的稻草。 李达康坐在办公室里,听著门外嘈杂的请求声,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但他端著茶杯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易学习,后者正沉默地看著窗外那一张张焦灼的脸。 “老易,看见没有?”李达康將茶杯放下,“这就是民心,这就是大势!我们不推,他们自己都要往前走了!” 易学习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李达康赌贏了。 红山乡那条油光鋥亮的柏油路,比任何动员报告都管用。 “既然大家意愿这么强烈,”易学习转过身,终於鬆了口,“那就启动第二期计划吧。” 县常委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李达康坐在主位上,將一份文件用力拍在桌上。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第二期修路计划,覆盖剩下九个乡,全面铺开!” 他环视一圈,见没人反对,便直接拋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钱。” “我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才从市里又爭取来一百五十万的专项资金。”李达康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子,“县財政,再从牙缝里挤出五十万。总共,两百万。” 两百万,修九条路。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常委都开始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这笔帐,然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 这笔钱,无异於杯水车薪。 “我提议,平均分配。”一个副县长小心翼翼地开口,“每个乡镇分二十二万,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想办法,也算公平。” “公平?”李达康冷笑一声,“平均主义,就是最大的不公平!有的乡离县城近,路短,十公里都没有。有的乡在山沟里,路长,三四十公里都打不住!你这叫公平?” 那位副县长被他噎得满脸通红,不敢再说话。 王大路出来打圆场:“达康同志,那你看,这个钱怎么分合適?” “优先修那些经济基础好,能最快產生效益的乡镇!”另一个常委立刻接话,“这样我们能儘快看到回报,也好跟市里交代!” 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不行!” 一直沉默的易学习,猛地一拍桌子。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跟了过去。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那个最偏远、最不起眼的小黑点上——赵家峪。 “同志们,我们修路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扶贫!是为了让最穷苦的老百姓,能走出大山!”易学习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赵家峪,全县最穷的乡,那里的老百姓盼这条路盼了一辈子了!他们等不起了!” “我提议,两百万里,先拿出五十万,专门给赵家峪修路!”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譁然。 “易书记,这不妥吧!五十万全给一个乡,其他八个怎么办?” “是啊,赵家峪那地方,穷得叮噹响,就算把路修通了,也產生不了什么经济效益啊!”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时,李达康却突然开口了。 “我同意易书记的意见。”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著李达康。他们都以为,急功近利的李达康,绝对会反对这个见效最慢的方案。 李达康站起身,走到易学习身边,也看著地图上的赵家峪。 “我们金山县修路,就是要啃最硬的骨头!就是要攻最难的坚!赵家峪这块骨头要是啃下来了,我们金山县还有什么困难克服不了?” 他的话,鏗鏘有力,瞬间把一个扶贫问题,上升到了精神层面和政治高度。 反对的声音,一下子弱了下去。 易学习也诧异地看了李达康一眼,他没想到,李达康会支持自己。 “至於剩下的钱,”李达康手一挥,在地图上划出了几个圈,“就按距离远近,搞阶梯式分配!” “剩下的九个乡镇中距离县城最近的三个乡,每个十万!” “十到二十公里的三个乡,每个二十万!” “二十到三十公里的两个乡,每个三十万!” “剩下的缺口,全部由各乡镇自行集资解决!谁完不成任务,谁就地免职!” 方案一出,霸道,强硬,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 激烈的爭吵,在李达康的强力推动下,迅速尘埃落定。 整个金山县,彻底陷入了一场全民集资的狂潮之中。 李达康比之前更加疯狂,他开著县里那辆唯一的破吉普车,每天都奔波在各个乡镇的土路上。 他频繁地召开动员大会,在会上拍著桌子,对著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嘶吼。 “不想受穷,就得出钱!不想让子孙后代走不出大山,就得出力!” “我告诉你们,路修不好,我李达康不走!但你们谁要是拖后腿,我先让他走!” 高压之下,矛盾开始不断显现。 有村民因为交不出钱,和上门催缴的村干部打了起来。 有乡镇为了完成任务,直接扣发了老师和医生的工资。 县政府的举报信,一天比一天多。 王大路和易学习终於坐不住了。 “达康,不能再这么逼了!”王大路堵在李达康的办公室门口,满脸焦急,“老百姓的弦,已经绷到极限了,再绷就断了!” “是啊,达康同志。”易学习也走了进来,把一沓举报信拍在桌上,“我们这是在集资,不是在催命!方法必须改,必须缓一缓!” 李达康看都没看那些信一眼,他一把推开王大路,走到地图前。 “缓?怎么缓?时间不等人!机遇不等人!” 他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易学习。 “易学习我告诉你,现在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怕出事,就干不成事!”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易学习的脸上。 “这个头,你必须带!这场衝锋,你必须领!” 李达康上前一步,压低了本就粗重的呼吸,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你也得给我第一个往前冲!” 第102章 事故发生 李达康那句“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你也得给我第一个往前冲”,话音仿佛还迴荡在办公室里。 然而,刀子还没来,一个噩耗先从山里传了过来。 赵家峪,出人命了。 六十三岁的老支书,在动员大会上吼完最后一句“为了子孙后代,我们拼了”,当场一头栽倒在讲台上,再也没起来。 急性心肌梗死。 消息传回县里,像一颗炸雷,把整个金山县政府都给炸懵了。 “砰!” 县长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王大路满眼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他一个箭步衝到办公桌前,手臂横扫,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瞬间如雪片般飞散一地。 “李达康!出人命了!你满意了?!” 他的声音嘶哑,指著李达康的鼻子,浑身都在抖。 “为了你的政绩,为了你头上的乌纱帽,现在逼死人了!你这个县长,就是这么当的吗?!” 李达康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那张国字脸上面无表情,仿佛被扫落在地的不是文件,而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纸屑。 他看著几近疯狂的王大路,嘴里吐出两个字。 “意外。” “意外?”王大路气到发笑,笑声里带著哭腔,“如果不是你把所有人都逼到极限,会有这个意外吗?我要去市里!我要去省里举报你!你这种人,不配当人民的干部!” “大路!你冷静点!” 易学习后脚赶到,一把从后面死死按住情绪失控的王大路。 办公室门外,已经围满了闻讯而来的干部,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易学习反手“砰”的一声將门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鬆开王大路,看著李达康,又看看王大路,办公室里的空气压抑得几乎要凝固。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大路,现在去举报,有用吗?” 王大路愣住了。 “就算市里、省里撤了李达康的职,然后呢?” 易学习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手掌在上面缓缓抚过,像是在抚摸一个伤痕累累的孩子。 “全县九个乡镇的工地,怎么办?全都停工吗?” “我们从老百姓手里收上来的上百万集资款,怎么办?退回去吗?” “那些挖开一半的山,修了一半的路,怎么办?就让它烂在那,变成金山县一道永远的伤疤吗?”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是金山县几十万百姓的罪人!” 易学习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王大路的心口上。 他激动的情绪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和无力的绝望。 是啊,然后呢? 李达康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金山县怎么办?那些被点燃了希望,又即將被推进深渊的百姓怎么办? 李达康始终没有说话,就那么站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易学习转过身,他看著李达“康,这个让他又敬佩又痛恨的搭档。 他比谁都清楚,放眼整个金山县,甚至整个岩台市,只有李达康,有这个能力,有这个魄力,更有通往省里的那条线,能把这条路继续修下去。 保住李达康,就是保住金山的路,就是保住几十万人的希望。 易学习的手攥紧又鬆开,反覆几次。 最终,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台红色的电话机,拨通了县委办公室。 “准备一份事故调查报告。”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事故原因,定性为部分干部在制定政策时,急於求成,方法简单粗暴,未能充分考虑到群眾的实际困难和身体状况。”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主要责任人,我,易学习。” “次要责任人,王大路。”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办公室里的王大路,更是猛地抬起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那尊石雕般的李达康,身体终於有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动。 易学习掛断电话,没有再看李达康一眼。 他拉开门,对著外面所有围观的干部,用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的声音宣布: “是我,急功近利,逼得太紧了。所有的责任,由我一个人承担。”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穿过人群,走了出去。 王大路呆立在原地,最后也只是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跟著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达康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著易学习和王大路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站了很久很久。 …… 与此同时,汉东省委办公厅。 祁同伟將一份整理好的文件,轻轻放在省委书记赵立春的桌角。 赵立春没有看文件,他正拿著一把小巧的银色剪刀,专注地修剪著窗台上一盆君子兰的枯叶。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剪刀“咔嚓、咔嚓”的轻响。 “金山县的事,听说了吗?” 赵立春没有回头,隨口问了一句。 祁同伟身体站得笔直,姿態恭敬:“听说了。李县长做事確实很有魄力,只是求成心切了些。” “求成心切?” 赵立春放下剪刀,转过身,用一方白毛巾仔细擦拭著每一根手指,“他那是差点把天给捅了个窟窿。也就是他运气好,有人帮他抗了雷。”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谢谢书记。” 祁同伟依言坐下,却只坐了沙发的边角,腰背依然挺直。 赵立春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却没有喝。 “我记得,你老家是岩台市的?” 祁同伟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这两年的磨练,早已让他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每一块肌肉。 毕竟在后世的调侃中,一流的演员在体制內,二流的演员在职场,三流的才是网红主播。 “是的,书记。老家是岩台市祁家村。” 赵立春点点头,將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岩台这几年的发展,不尽如人意啊。” 他抬起头,看著祁同伟,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装,直抵人心最深处。 “岩台需要发展,確实需要一个像李达康那样敢打敢拼的人,但是过刚易折。如何更好的结合当地的实际情况找出一条健康稳定的发展路线还需要一个拥有大智慧的人去寻找。” 赵立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同伟同志,你愿不愿意回去,为你的家乡人民找出这样一条发展道路?” 第103章 走马上任 赵立春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缓缓落下,每一个字都带著试探的重量。 祁同伟的心臟在那一瞬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但他挺直的腰杆没有丝毫动摇。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对著赵立春,平稳而坚定的回答。 “我愿意。” “书记指到哪里,我就打到哪里。” 赵立春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浅笑。 他摆了摆手,示意祁同伟重新坐下。 “好。有你这个为人民服务的態度,我就放心了。” 赵立春端起茶杯,这次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著茶叶,“金山县现在是个烂摊子。李达康捅了大篓子,易学习主动帮他背了锅,王大路撂了挑子。你这次过去,先担任金山县的副县长。” 副县长。 从省委办公厅实权的副处长,到一个贫困县的副县长,分析上看,不仅仅是平调,甚至是还降了半级。 祁同伟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安静地坐著,等待著赵立春的下文。 赵立春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愈发欣赏。 这个年轻人,真的沉得住气。 “你刚提了副处,根基还不稳。如果现在直接让你去当县长,下面的人不服,省里也不好通过。” 赵立春將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地许下承诺。 “你下去,把金山县的路给我修通了,把因为这件事散掉的人心,给我重新聚拢起来。” “事成之日,李达康会挪个位置。到时候,你,就是金山县的县长。” 祁同伟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 他再次站起身,对著赵立春,郑重地鞠了一躬。 “请书记放心,坚决完成任务!” 其实祁同伟心里也明白—— 对於省委办公厅的人来说,其他人都巴不得他早点下放给他们把位置给空出来。 但是对於赵立春而言,他不想让自己刚刚上任,就做出隨意连续提拔下属的记录。 这对於赵立春以后更进一步的发展来说,就是他的污点,是別人攻訐他的理由,所以他这次也是一定要让祁同伟先做出了成绩后再顺势提拔的原因。 这时祁同伟总算明悟了一点,高明的棋手往往在落子的时候更多的都是因势利导。 …… 金山县的天,是灰色的。 自从赵家峪老支书猝死,易学习降职调离,王大路引咎辞职之后,整个县的行政系统,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滯。 之前那股全民集资、热火朝天的修路狂潮,仿佛一夜之间就熄了火。 县长办公室里,李达康一把將电话听筒重重地砸回原位。 “一群饭桶!废物!”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怒吼,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刚才,他给最后一个乡镇的书记打完电话,得到的答覆和其他八个乡镇如出一辙:群眾情绪不稳,集资工作暂时无法推进。 无法推进?是根本就不想推进! 易学习的“顶雷”,並没有换来下面人的感恩戴德,反而让他们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藉口。 怕出事,怕担责。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这股可怕的官场病毒,正在飞速地侵蚀著他好不容易才点燃起来的一点火苗。 李达康烦躁地扯开领口的扣子,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空空荡荡的院子。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力。 他可以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可以顶著巨大的压力强行推进。 但他一个人,终究无法对抗整个僵化的体制。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刺耳地响了起来。 李达康走回去,没好气地抓起听筒。 “喂!” “李县长,省委组织部刚来的通知,给咱们县派了一位新的副县长,人已经到楼下了。”电话里是县委办公室主任小心翼翼的陈述。 “副县长?”李达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又来一个分饭吃的?让他自己找办公室去!我没空!”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个副县长来有什么用?无非就是多一张吃饭的嘴,多一个在会议上投反对票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办公室主任的回覆带著一丝不確定和紧张。 “县长……来的这位,叫祁同伟。” “祁同伟?” 李达康握著听筒的手,猛地一僵。 这个名字太熟悉了。 他怎么会在这时候选择来金山县任职? 李达康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其实在赵立春升任书记后,他甚至以为祁同伟会顺理成章地成为省委书记的大秘。 可他,竟然空降到了金山县这个烂摊子? 李达康再也坐不住了,他扔下电话,大步流星地衝出办公室。 他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向下望去。 只见一个穿著深色夹克,身姿挺拔的年轻人正站在院子中央,抬头打量著这栋破旧的县政府小楼。 儘管隔著一段距离,李达康依然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与这个萧瑟环境格格不入的锐气和沉稳。 是祁同伟!真的是他! 李达康的心臟狂跳起来,他三步並作两步地衝下楼梯。 祁同伟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正好看见一脸震惊衝下来的李达康。 他平静地迎了上去,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李县长,好久不见。” 李达康衝到他面前,激动地抓住他的双臂,那张多日来一直紧绷的国字脸,此刻因为狂喜而显得有些扭曲。 “祁科长!不!祁县长!” 李达康的腔调都在发颤,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是.....赵书记……是他派你来的?”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太好了!”李达康猛地一拍大腿,几乎是吼了出来。 “金山县,有救了!” 第104章 李达康的决定 “祁同伟同志你来的正是时候!要不现在就到我办公室里去详谈?!” 他不等祁同伟回应,半拖半拽地拉著他,衝上了咯吱作响的木楼梯,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干部。 “砰!” 县长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李达康鬆开手,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同伟啊,你是不知道啊!”他猛地停下,一拳砸在桌上,“这帮人,全都是饭桶!废物!” “易学习一走,他们就全趴下了!一个个都怕担责任,怕出事!集资工作全面停摆,工地也全都停了!我好不容易点起来的火,就这么让他们给浇灭了!” 他抓起桌上的地图,在祁同伟面前“哗啦”一声铺开,手指在上面戳得砰砰响。 “你看,这九条路,现在全都成了烂尾!老百姓的钱收上来了,路却修不下去!我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我……” 李达康的话戛然而止,他看著祁同伟。 对方从进门开始,就一言不发,只是平静地看著他,那种沉稳,与他此刻的狂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祁同伟走到地图前,仔细地看著上面用红蓝铅笔標註出的路线和停工標记。 许久,他才抬起头。 “达康县长,我想等会先下去工地现场看看。” 李达康愣了一下。 “看?看什么?情况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现在的问题是没人干活!没人敢干活!” “我想去停工闹得最厉害的几个乡镇,听听老百姓的声音。”祁同伟的回答很平淡,却不容置疑。 李达康的眉头拧了起来,他不理解。 赵书记派他来,不应该是带著尚方宝剑,直接来帮自己解决问题吗?跑去听老百姓的抱怨有什么用? 但他看著祁同伟那双平静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反驳,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李达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让办公室给你派车!” “就那辆吉普车吧。”祁同伟指了指窗外那辆半旧的吉普,“再找个熟悉路况的司机就行。” 当天下午,祁同伟就出发了。 他没有带任何乡镇干部,只带著一个司机,一头扎进了金山的群山里。 第一站,是清水乡。 工地上一片死寂,挖开的山体裸露著黄褐色的岩石,几台推土机和挖掘机孤零零地停在泥地里,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祁同伟跳下车,走到一个看守设备的老头身边,递过去一根烟。 “老师傅,这工地停了多久了?” 老头接过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含糊地答道:“有阵子了。” “你们是哪里的人?”祁同伟继续追问。 “我们啊,大多数是隔壁市的。” “跟著这个老板做了很久了嘛。” “也没有,突然听说金山县这边有工程了,就过来討个生活。” 见老头烟快抽完了祁同伟继续递上了一根。 “那麻烦问下这些项目上本地的小工多不多?” “没多少吧,听说这些老板都是市里来的。” 祁同伟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地看著那道巨大的工程豁口,像一道无法癒合的伤疤,刻在山体上。 第二站,王家庄乡。 他没去乡政府,而是直接进了村子。 村头的大槐树下,聚集著一群村民,一个个愁眉苦脸。 “……一家三块,我家五口人,就是十五块!现在路修了一半不修了,这钱不就打了水漂了?” “谁说不是呢?村长上门要钱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说路通了药材就能卖大价钱。现在呢?他人影都见不著了!” “我听说,是赵家峪那边修路死了人,县里怕了,不敢修了!” “他娘的!那我们的钱怎么办?我们的路怎么办?” 祁同伟就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听著。 这些夹杂著愤怒、失望和被欺骗感的议论,却比任何一份报告都来得真实。 最后一站,他去了赵家峪。 路比想像中更难走,吉普车有好几次都差点陷进泥坑里。 他找到了那位猝死的老支书家。 一栋破败的土坯房,家徒四壁。 老支书的遗孀,是一个满脸皱纹、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此时正坐在门槛上,默默地搓著玉米。 祁同伟没有表明身份,只说是过路的,想討口水喝。 老太太倒是很热心,给他端来一碗热水。 他看到了堂屋墙上掛著的黑白遗像,照片上的老人,穿著一身旧中山装,脸上带著淳朴的笑容。 “大娘,这是……” “我老头子。”老太太提起老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前阵子,没了。”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继续说道:“他呀,一辈子就盼著村里能通路。那天开动员大会,让大傢伙集资修路,他头一个把家里准备买化肥的五十块钱全捐了。之后也是夜以继日的拼命工作著。谁承想后续的动员会上在台上说得激动,吼著吼著,人就倒了……” “他没福气啊,没能看到路修通的那一天了……” 祁同伟端著那碗热水,手有些沉。 从老支书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村口,回头望著这个被黑暗和贫穷包裹的小山村,也是定下了决心。 …… 祁同伟下乡的三天里,李达康也没閒著。 他把县建委、相关的乡镇领导和施工队的负责人全都叫到了办公室,再次摊开了那张地图。 “现在情况就是这样,集资款一时半会儿上不来,但工程不能一直停著!”李达康的手指重重地敲著桌子,“尤其是红山乡周边这几个乡,路都修了一大半了,必须儘快完工!” 一个施工队的包工头哭丧著脸:“李县长,不是我们不想干,是帐上真没钱了!再干下去,我们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钱!钱!钱!你们就知道钱!”李达康烦躁地吼道,“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想办法的!不是来听你们一味的诉苦的!” “当时你们找过来要工程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我也是看你们是市里介绍来的有实力,能垫资才同意你们进来做的。” 李达康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负责最近的几条施工道路的老板对视了一眼后也是开口:“李县长,这样吧,我们手头的几个项目剩下的活也不多了,做我们继续做完,资金我们先垫了。但是县政府得给我们个保证,写个欠条。” 听到这李达康总算是达成了心中预想的第一个目的,满意的点了下头。 隨后豪气的摆了摆手:“保证没问题,只要你们先把路修通,县里不会拖欠太久的。” 得到了三条路所负责的施工老板的承诺后,接下来的就是路程相对较长的几个乡镇。 但是商量了半天都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见到眾人半天都没有开口,县建委的主任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县长……要不……后续的工程,標准……是不是可以適当降一降?” “比如,柏油路的厚度,从十公分降到七公分。路基的碎石层,也用便宜点的材料替代。这样一来,至少能省出三分之一的成本。” 这个提议,像一扇窗,瞬间让李达康看到了亮光。 对啊!標准! 只要路能通车,標准低一点又怎么样?先把路修通,让老百姓看到成果,这才是最重要的!至於质量问题,以后有钱了再慢慢维护嘛! “这个办法好!”李达康一拍大腿,“就这么办!路程越长,花销就越大,把成本给我压下来就能减轻点资金的压力!” 见李达康有了这个意向,其他的人也纷纷的表达赞同。 就当李达康正要最后拍板时,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满身尘土、一脸疲惫的祁同伟,走了进来。 他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將目光定在李达康身上。 “不行。” 两个字,不响,却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第105章 祁同伟的办法 李达康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国字脸上满是错愕和被当眾忤逆的怒火。 他满是不解的死死地盯著祁同伟。 “祁同伟同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不大的会议室里迴荡。 “降低標准,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不这么干,工程就得烂尾!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会议室里,县建委主任和那几个施工队的老板见到这阵仗,全都嚇得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祁同伟没有理会李达康的暴怒,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过地图上那一条条用红笔画出的虚线。 “达康县长,我这几天,把停工的九个乡镇都跑了一遍。” 他的话很平淡,却让李达康的怒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我问你,我们修路,是为了什么?” 祁同伟抬起头,迎上李达康的视线。 “当然是为了发展!为了让老百姓富起来!”李达康不假思索。 “那一条今年修好,明年就要翻修,后年就坑坑洼洼的豆腐渣工程,能让老百姓富起来吗?” 祁同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不。那只会让老百姓的钱打了水漂,让我们政府的公信力,彻底破產!到时候,我们失去的就不仅仅是浪费掉的钱,更是宝贵的人心!” “这和一时的工程烂尾比,同样可怕。” 最后五个字,让李达康心头一震。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哪怕可以不在乎方法粗暴,不在乎出的事故,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政治声誉。 一条豆腐渣路,將是他仕途上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达康见祁同伟一味的反驳后,也明白祁同伟大抵是有了办法,但是一贯强势的他心中还是对祁同伟生出了一丝不满:“那你说,钱从哪儿来?你祁同伟能从天上变出来吗?” 祁同伟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过身,看向那几个坐立不安的包工头。 “各位老板,修路要用工,对不对?” 几个包工头面面相覷,一个胆子大的点了点头:“是啊,祁县长,我们这几个工地加起来,至少需要上千个工人。” “你们之前的工人都是哪里召来的?” “都是跟著我们干的老弟兄了。” “但都基本上不是本县的吧。” “祁副县长,这点和我们修路施工不影响吧” “好。”祁同伟点了点头,“我今天代表县里,宣布一个新决定。” “从今天起,金山县所有的道路工程,除了少数技术工种,其余所有普通工人的招募,必须优先从工程所在的乡镇、村庄里进行!” “什么?!” 一个姓王的包工头当场就跳了起来,“祁县长,这不行啊!那些农民,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哪会修路?这不是胡闹吗?到时候耽误了工期,这个损失谁来负?” “是啊是啊,他们干活毛手毛脚的,万一出了安全事故怎么办?” “我们自己带的队伍,用著顺手,效率也高啊!”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祁同伟抬手,往下压了压,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会不会,可以教。安全问题,可以培训。至於效率……” 他走到那个王老板面前,平静地看著他。 “你们的工钱,县里財政出一部分,剩下的,都是由老百姓交上来的集资款里出。” “王老板,你仔细想想。一群人,修的是自己家门口的路,花的钱,有一部分还是自己家凑的。你觉得,他们干活的劲头,会比你从外面带来的工人差吗?” 王老板愣住了。 祁同伟继续解释道:“他们拿了工钱,有了收入,就有钱去买东西,去消费。钱在我们金山县內部转起来了,这不比单纯把钱付给外面的施工队要好?” “这是县委的决定。”祁同伟加重了分量,“愿意接受这个条件的,我们继续合作,县里会全力支持。不愿意的人,现在就可以提出,县里会立刻寻找新的施工队。”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鬆,却让几个包工头后背发凉。 “但是剩下的工钱嘛,只能麻烦各位老板等我们的路全修完了,再来我们县委结了。” 霸道,不容置喙。 几个包工头交换了一下眼色,瞬间都成了哑巴。 他们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位新来的副县长,虽然年轻,但手腕比李达康还要硬。 隨后几个包工头老板借著要回去商量的由头告辞了。 而其余的县建委的工作人员和乡镇领导见这次会议的主角都走了也起身离开。 待其余人都走后,两人关起门来说话。 李达康在之前一旁看著,他也是看明白了祁同伟这一手,不仅解决了部分就业,更重要的是,把修路这件事,从单纯的“政府工程”,变成了老百姓自己的事! 以工代賑这个词语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高明! “可就算是这样,”李达康还是指出了核心问题,“也只是解决了工人的问题。那几个资金缺口巨大的乡镇,比如王家庄,他们差了將近四十万,怎么办?总不能让老百姓一直只干活不拿钱吧?” “当然不能。”祁同伟走回地图前,他指著红山乡。 “红山乡为什么能第一个成功?因为他们有桃子。路通了,桃子能卖出去大价钱,老百姓看到了希望,才愿意掏钱。” 他又指向地图上的其他几个点。 “王家庄乡,漫山遍野都是上好的药材;清水乡的梨,甜脆多汁;大王乡,有咱们金山县最好的茶叶……我们不是没有金山银山,我们是守著金山在討饭!”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感染力。 “达康县长,我们的思路要变!不能总想著从老百姓口袋里掏钱,我们要想著怎么把外面的钱,请进来!” “怎么请?”李达康追问。 “筑巢引凤!”祁同伟斩钉截铁,“就拿王家庄乡来说,他们的药材好,但是没有销路。那我们就去找汉东省,甚至全国最大的那几家药材加工厂,把他们老板请过来!” “跟他们谈!告诉他们,我们王家庄乡,有最优质的原料,有最廉价的土地,还有最渴望工作的劳动力!只要他们愿意来这里投资建一个初加工厂,县里给政策,给优惠!” “至於那条路……”祁同伟的嘴角浮现一抹弧度,“就当是他们药厂入股的投资!路修通了,他们的原料运输成本直线下降,不出三年,这笔钱就全回来了!这是双贏!”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李达康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集资”,怎么“凑钱”,怎么“省钱”。 而这个年轻人,想的却是怎么“融资”,怎么“招商”,怎么用一个项目,盘活整个县! 开源节流才是根本。 他看著眼前的祁同伟,看著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十岁的搭档,心中翻江倒海。 但是李达康再仔细的思考后继续追问: “同伟,你说的轻巧!” 李达康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著现实的冰冷。 “那些商人老板,一个个都是人精!凭什么听你几句话,就跑到我们这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来砸钱?” 第106章 半章 “就凭他们是商人。”祁同伟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王家庄乡的位置。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商人逐利,这是天性。我们不是在求他们做慈善,我们是给他们送去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祁同伟转过身,面对著李达康。“王家庄乡的药材,我去看过了,品质极高,但因为交通闭塞,產量上不去,更没有形成规模。那些药农,守著金饭碗要饭吃。” “我们去找药厂,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来建厂,县里批给他们土地,十年免租!前三年,所有税收全免!我们帮他们组织最廉价、最肯乾的劳动力!” “最重要的一点,”祁同伟加重了分量,“县里可以跟他们签订独家採购协议!整个王家庄乡,甚至周边乡镇的药材,以一个保护价,优先供应给他们!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们能以最低的成本,垄断我们金山县最优质的药材原料!” 李达康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著祁同伟,脑子里飞速盘算著这笔帐。 祁同伟的这一招,不是空手套白狼,而是用金山县未来的资源,去撬动现在的资本! “空口白牙,谁信?”李达康依旧嘴硬,但腔调里的质疑,已经弱了三分。 “我去联繫市里。”祁同伟斩钉截铁。 “你?”李达康一愣。 “对,我。”祁同伟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达康县长,你坐镇金山,稳住大局,重启其他几个乡镇的工程是当务之急。我去联繫相关的產业老板,这事我还是有路子的。” 李达康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祁同伟的安排是目前最优解。 让他去求爷爷告奶奶地拉投资,他李达康拉不下这个脸,也未必有这个耐心。 祁同伟平静地说道,“我有些朋友在市里,或许能搭上线。” 李达康心头一动。 他瞬间就明白了祁同伟话里的潜台词。 他想起了赵家的產业如今发展的十分的迅速,何况岩台市还是祁同伟的大本营。 这个年轻人,是带著金钥匙来的! “好!”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那双多日来充满烦躁和怒火的眼睛里,终於重新燃起了光。“我给你批钱!批车!要人给人!” 他上前一步,抓住祁同伟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將他捏碎。 “同伟!你要是真能把投资给拉回来,你就是我们金山县的英雄!我李达康,给你请功!” 祁同伟抽回手臂,神色依旧平静。 “达康县长,这不是为了当英雄。” 他顿了顿,看著李达康,也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是为了让赵家峪老支书那样的悲剧,不再重演。是为了让那些交了钱、出了力的老百姓,看到希望。” 李达康浑身一震,脸上的狂喜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杂著愧疚和坚定的神情。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我给你一周时间!不能再久了,金山县真的拖不得了。” 第107章 赵正国的支持 祁同伟在到达岩台市后第一时间驱车来到了一家名为“听涛阁”的茶楼。 他在一个雅致的包厢里,见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赵正国。 “同伟,你可是稀客啊。”赵正国亲自给祁同伟倒上一杯茶,询问道“怎么有空从省城跑回来了?什么事这么急还劳烦你这综合一处的副处长专程跑一趟。” “姐夫,我不是从省城来的。”祁同伟开门见山,“我现在是金山县的副县长。” 赵正国倒茶的手顿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 “金山县?”他放下茶壶,“就是前段时间那个因为修路死了人,闹得满城风雨的金山县?” “对。”祁同伟没有迴避,“所以我来,是想请姐夫帮个忙。” 他將金山县的情况,王家庄的药材、清水乡的梨,以及自己“筑巢引凤”的计划,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赵正国安静地听著,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等祁同伟说完,他笑了。 赵正国端起茶杯,“你现在算是回来当家乡的父母官了,真好。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你姐夫我恰好认识几个做药材加工的。做水果罐头和食品加工的,也有几个朋友。” “不过,他们可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要是你们金山县不弄点优惠政策,他们未必会心动。” “优惠政策是有,而且很多,但是也得人家肯和我见面啊。”祁同伟看著他,“所以我才来找姐夫,我以金山县副县长的身份,你以岩台市知名企业家的身份,我们两个一起做担保。请他们去金山县,实地看一看。” 赵正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行!你这个副县长都亲自跑来了,我这个当姐夫的,没有不帮忙的道理。” 当天晚上,赵正国就在岩台市最高档的饭店,组了一个饭局。 到场的,都是岩台市食品加工和药材行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当祁同伟表明来意,邀请眾人去金山县投资时,饭桌上热烈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一个挺著啤酒肚,做水果罐头生意的王老板,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祁县长,不是我们不给您和赵总面子。金山县那个地方,我们也有所耳闻。穷山恶水,路都不通,我们把厂建过去,东西怎么运出来?成本太高了。” “是啊,”另一个做药材生意的李老板也附和道,“原料再好,运不出来也是白搭。再说了,那边营商环境我们也不清楚,我们去投资,万一有人三天两头来闹事怎么办?” 祁同伟放下酒杯,没有急著反驳。 他站起身,给几位老板一人递上一根烟,亲自给他们点上。 “王老板,李老板,你们的顾虑,我理解。” “路,我们正在修。而且我保证,只要你们的厂子落地,第一条修通的,就是从你们厂门口到县道的路。” 他环视一圈,加重了分量。 “至於人的问题,各位更不用担心。我们金山县的老百姓,比任何地方的人都更渴望工作,更希望用自己的双手改变命运。他们不会闹事,他们只会把工厂当成自己的家。” “第二,”祁同伟的目光落在李老板身上,“只要李老板的药材加工厂建在王家庄,我代表县政府,可以跟您签订一份独家採购协议。两年內,王家庄乡所有的药材,都以一个低於岩台市市场一层的保护价,优先供给您的工厂!” “什么?!”李老板猛地坐直了身体。 其他几个老板也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 垄断一个地区的优质原料,这意味著什么,在座的都是人精,心里一清二楚。 “最后关於营商问题,县里也是给出了前所未有的优惠政策:批给你们的土地,五年免租!前两年,所有税收全免!” 当然这里祁同伟当然不会將县里的优惠政策的底线给直接透露出去,这些都是后续谈判的资本。 “祁县长,此话当真?”王老板也坐不住了。 如果这些优惠政策属实,他的罐头厂成本至少能下降三成! “我,金山县常务副县长,祁同伟。”祁同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说的话,就是县政府的承诺,白纸黑字,可以立刻签合同!” 饭桌上,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利益,赤裸裸的利益,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更能打动人心。 最终,还是赵正国一拍桌子,打破了沉默。 “各位,听我说一句。同伟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他今天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绝对有这个把握。” “这样吧,大家也別在这猜了。我提议,我们组个团,明天就跟祁县长去金山县,实地考察一下!就当是去山里旅旅游,散散心!到底是不是金矿,我们亲眼看了再说!” 赵正国的话,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好!既然赵总都这么说了,那就去看看!” “对!亲眼看看才放心!” …… 三天后的金山县政府大院里。 此时的李达康一直没有等来祁同伟的电话。 他无数次拿起听筒,又无数次重重放下。 整个金山县政府大楼,都能感受到这位县长身上散发出的焦躁气压。 就在李达康快要按捺不住,准备亲自衝去市里找人时,楼下院子里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汽车引擎声。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李达康一个箭步衝到窗边,向下望去。 院子里,那辆他再熟悉不过的破旧吉普车缓缓停下。 紧接著,从吉普车后面,鱼贯驶入了三辆崭新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满身风尘的祁同伟从吉普车上跳了下来。 而那三辆轿车里,也陆续走下几个穿著讲究的中年男人。 他们好奇又带著几分挑剔地打量著这栋破败的小楼。 李达康几乎是飞奔下楼的。 他衝到院子中央,看著祁同伟,又看看那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同伟……这……这些是?” 祁同伟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背脊挺得笔直。 他侧过身,为李达康介绍。 “李县长,这位是岩台市宏发罐头厂的王总,这位是利民药业的李总……” 他每介绍一个,那些老板便礼貌性地点点头。 而李达康的心,就跟著狂跳一下。 当祁同伟介绍完最后一个人时,李达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那张黑红的国字脸上,因为巨大的狂喜而显得有些狰狞。 他转过头,对著那帮目瞪口呆的县政府干部,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看什么看!都愣著干什么!” “通知食堂!准备全县最高规格的接风宴!” 第108章 实地考察 县食堂的师傅们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命令搞得手忙脚乱。 整个食堂瞬间人仰马翻,经过了一番翻箱倒柜,伴隨著叮叮噹噹的锅碗瓢盆声,夹杂著师傅们焦急的叫喊,乱成了一锅粥。 经过食堂师傅们的一番忙碌。 临时整理出来的会议室里,一张掉漆的圆桌上,总算摆上了一桌还算拿得出手的菜。 李达康亲自给几位老板挨个满上酒,用的还是那种最普通的玻璃杯。 满满一杯的高度白酒,在灯光下晃动著,那张黑红的国字脸因为激动而油光发亮。 “王总!李总!还有各位老板!我李达康,代表我们金山县三十万穷苦百姓,敬你们一杯!” 他端起满满一杯白酒,脖子一仰,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咕咚!” 喝完,他把空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干了,你们隨意!” 这股生猛粗獷的架势,让几个见惯了酒场应酬的老板都愣了一下。 他们面面相覷,手里那杯酒,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喝还是不该喝。 还是赵正国最先反应过来,他哈哈一笑,端起酒杯站起身。 “李县长是性情中人!痛快!我老赵也陪一个!” 说完,也是一口闷了。 有了赵正国带头,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 那做水果罐头的王老板,也是个场面人,他看著李达康,大著舌头道:“李县长这杯酒,我喝了!就冲您这股劲,金山县这地方,穷不了!” “说得好!”李达康精神大振,抓起酒瓶又要给他们满上。 祁同伟在一旁,適时地按住了他的手,平静地开口:“达康县长,几位老板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我们还是先吃饭,吃完饭,再谈正事。” 一顿饭吃得是热火朝天。 饭毕,李达康连口茶都顾不上喝,直接將地图在桌上一铺。 “各位老板,时间宝贵,我们马上出发,去实地看一看!” 王老板等人见他如此雷厉风行,也收起了酒桌上的客套,一个个都变得严肃起来。 “好,那就去看看。” 几辆车再次发动,驶出县政府大院,朝著群山深处开去。 李达康早已通知了相关的乡镇书记和镇长,让他们在路口等著,不许搞任何铺张的欢迎仪式,但必须把乡里最好的东西,原汁原味地展现出来。 第一站,王家庄乡。 车队在一条挖开一半的泥路上停下。 王家庄乡的书记,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正搓著手,一脸紧张地等在路边。 “李……李县长,祁县长,各位老板,这边请。” 眾人跟著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一片山坡。 那做药材生意的李老板,刚走几步,就蹲了下来,从地里刨起一株不起眼的草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放进嘴里嚼了嚼。 “年份足,药性烈,是好东西!”他吐掉嘴里的药渣,站起身,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光。 他走到乡书记面前,直接问道:“像这样的药材,你们这漫山遍野都是?” “是……是啊!”乡书记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就是没人收,都烂在地里了!” 李老板没再说话,只是快步在山坡上走著,时不时蹲下,仔细查看。他越看,呼吸就越急促。 这哪里是穷山沟,这分明是一座没有开採的药材金矿! 离开王家庄,车队又开往清水乡。 清水乡的梨,个大皮薄,汁水丰盈。那王老板隨手从树上摘下一个,用衣服擦了擦,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 清甜的汁水瞬间爆开。 “甜!脆!”王老板的眼睛也亮了,“比市面上卖的那些,品相好多了!做成罐头,绝对是一流!” 最后一站,是大王乡。 云雾繚绕的山坡上,成片的茶树鬱鬱葱葱。同行的另一个做茶叶生意的老板,捻起几片嫩芽,在指尖揉搓著。 “好茶!是真正的高山云雾茶!” 一同隨行的各个乡镇领导,看著这些老板脸上越来越掩饰不住的惊喜,悬著的心,也一点点放了下来。他们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喘,却又忍不住挺直了腰杆,仿佛在展示自家的稀世珍宝。 考察结束,天色已近黄昏。 一行人站在大王乡的山顶,俯瞰著暮色下连绵起伏的群山。 山风吹过,带著茶叶的清香。 几个老板聚在一起,低声商议著什么,不时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祁同伟和李达康。 许久,那药材李老板走了过来。 他看著祁同伟,脸上带著商人的精明和审视。 “祁县长,东西,我们都看过了,確实都是好东西。” 李达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李老板话锋一转,却变得无比锐利。 “但是,这个道路確实是个问题。“ 李老板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刚刚升温的气氛里。 李达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身后的几个乡镇干部,脸上的喜悦也僵住了,一个个紧张地看著李达康,生怕这到嘴的鸭子飞了。 谁知,李达康却突然爆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 他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李老板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对方一个趔趄。 “问题?李总,这不是问题!这是机遇!” 李达康大手一挥,指著山下那条只挖了一半的土路,声如洪钟。 “路,我们已经在修了!你们现在进来,正是时候!要是等路修好了,柏油马路通到了村口,你觉得这漫山遍野的宝贝,还会是现在的价钱吗?这投资的机会,还能轮得到你们吗?” 这番话,蛮横,却似乎又带著一股不容辩驳的道理。 几个老板都是人精,瞬间就品出了其中的味道。 是啊,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能拿到的条件,自然是天差地別。 那做罐头的王老板,摸了摸自己的啤酒肚,也笑了起来:“李县长说得对!我们现在进来,也確实是个不错的时机!” 气氛,再次被点燃。 第109章 谈判进行时 祁同伟看著李达康,这个搭档,虽然粗暴,但在调动气氛、抓住要害这方面,確实是一把好手。 他走上前,適时地开口:“各位老板,山顶风大,我们不如去乡政府,坐下来,喝杯热茶,仔仔细细地谈。” “对对对!谈!今天必须谈出个结果来!”李达康一挥手,带头向山下走去。 大王乡政府那间最宽敞的会议室,被临时收拾了出来。 几张破旧的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著几个豁了口的搪瓷茶杯。 大王乡书记准备张罗著给眾人倒水。 李达康却一把將他按回座位上,自己拿起暖水瓶,亲自给几个老板挨个倒水,连一不小心导致滚烫的开水溅到手上,眉头都不皱一下。 “各位,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李达康將暖水瓶重重往桌上一放,“你们看中了我们的资源,我们看中了你们的资金和技术。这是一桩双贏的买卖。条件,同伟之前也跟你们说了,今天,咱们就把合同给定下来!” 他这股雷厉风行的劲头,让几个老板都收起了客套。 谈判,正式开始。 祁同伟直接开门见山:“金山县目前的情况大家也都看了,修路的资金方面的面临的缺口我们县还需要各位老板的支持。不过我想各位老板既然选择来我们县考察,对於这一块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 王老板立马接上了话:”嗯祁县长,修路资金需要我们的支持,这点我们来之前就清楚了,但是修路到底还差多少金额也得给我们个准信。总不能无限制的让我们填补吧?“ 李达康马上让秘术將目前的修路的工程进展和標准图纸和所面临的资金缺口等详细资料拿了出来分发给了在场的老板看。 老板们看完后心中有了数,基本上还在他们的承受范围之內。 於是药材李老板隨后开口,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了一副商人的標准姿態:“李县长,祁县长。” “贵县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土地五年免租,税收两年全免,这个条件,確实有吸引力。” 他话锋一转。 “但是,风险也同样巨大。资金我们是帮忙解决了,但是修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期间的运输成本怎么算?万一工程延期了呢?” “还有,祁县长承诺的独家採购协议,价格怎么定?如果你们的保护价太高,我们还不如去市里採购。” 一连串的问题,又准又狠,直击要害。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达康刚要开口,祁同伟却用一个手势制止了他。 祁同伟平静地看著李老板:“李总的顾虑,我们都考虑到了。所以,我们准备了两个措施。” 所有人都看向他。 “第一,关於道路。县里可以和各位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从工厂完工之日起,如果通往县道的路没有完工,贵厂之后三年的税收,继续全免!” “什么?!” 几个老板全都坐直了身体。 用税收来对赌工期?这一招,狠! 李达康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祁同伟会主动加码,但转念一想,这既是压力,更是动力! 他李达康,最不怕的就是压力! 毕竟压力只会转移不会消失,当李达康的手下可是遭老罪了。 “第二,关於採购价。”祁同伟继续说道,“我们不定死价。我们以岩台市药材批发市场的月度均价为基准,我们金山县的供货价,永远比市场价低一成半!白纸黑字,写进合同!” 一成半! 李老板的呼吸都粗重了。 这意味著,无论市场如何波动,他的原料成本,永远比竞爭对手低百分之十五!这是何等巨大的优势! “至於土地……”祁同伟看向做罐头的王老板,“王总,清水乡的梨,你也看到了。只要你的罐头厂落户,除了五年免租,县里再追加一条。工厂周边一百亩的土地,优先给你承包,用来建你们自己的標准化果园!承包价,一亩地一年,二十块钱!” 王老板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建立自己的原料基地,这是他做梦都想的事! 祁同伟拋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一个比一个精准,完美地打在了这群商人的痒点和痛点上。 李达康在一旁看著,心中对祁同伟的佩服,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招商引资了,这是在用未来的资源,画一个巨大无比的蛋糕,然后把所有人都牢牢地捆绑在这辆战车上! “祁县长好魄力!”赵正国在一旁適时地鼓起了掌,打破了沉默。 “各位,这样的条件,放眼整个汉东省,你们去哪里找?同伟拿出的,是百分之百的诚意!” 几个老板互相交换著眼色,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压抑不住的贪婪和心动。 “好!”李老板一拍大腿,“就冲祁县长这份诚意,这个合同,我签了!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祁同伟示意。 “税收,两年太短,至少三年!三年之后,再减半徵收两年!”李老板开始討价还价。 “不行!”李达康立刻否决,“三年太长了!金山县財政已经揭不开锅了!最多两年!” “李县长,我们是来投资,不是来扶贫。没有足够的利润空间,我们为什么要冒这个风险?” “两年半!”李达康咬著牙,吐出一个数字。 “三年!”李老板寸步不让。 眼看两人就要僵持不下,祁同伟再次开口。 “这样吧,李总,达康县长,我们各退一步。” “税收全免两年。第三年,只徵收正常的百分之二十。第四年,百分之五十。第五年,百分之八十。第六年起,恢復正常税率。这样,既给了企业足够的成长期,也给了县財政一个缓衝期。” 这个阶梯式的方案一出,李达康和李老板都陷入了沉思。 这確实是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折中方案。 “好!就这么定了!”李老板最终点头。 一个关键问题解决,剩下的谈判,就顺畅多了。 土地承包年限,独家採购的细节,一项项被摆在桌面上,激烈地爭论,然后又在一次次的妥协和交换中,达成共识。 整个下午,这间破旧的会议室里,都充斥著激烈的爭吵声、拍桌声,以及最终达成协议后的笑声。 乡书记和几个乡镇干部,像是在看一场神仙打架,全程插不上一句话,只能在一旁端茶倒水,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眼看所有条款都谈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签字。 之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老板,突然慢悠悠地开了口。 “各位,政策都很好,我看也没什么问题了。”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將目光落在李达康和祁同伟身上。 “但是,我还有一个小问题。”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王老板身体微微前倾,那张笑呵呵的脸上,透出一丝精明和锐利。 “你们说,金山县的老百姓渴望工作,劳动力便宜。这一点,我相信。” “可万一,我是说万一,工人们要是闹事怎么办?要是嫌工资低,搞罢工怎么办?” “我们是外来投资的,人生地不熟。到时候,我们找谁去?” 这是一个所有资本家都关心,却又最敏感的问题。 李达康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 他听出了王老板话里的潜台词。 这是要县政府,给他们当保姆,甚至是当监工! 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正要发作。 王老板却抢先一步,將了他一军,他看著李达康,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李县长,我就想问一句,我们工厂的用工问题,你们县政府,管,还是不管?” 第110章 谈判完成 祁同伟抬起手,轻轻按在了李达康即將再次抬起的手臂上。 他的动作不重,却让李达康那股即將喷发的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 祁同伟隨后转向那个笑呵呵的王老板,开口道: “既然提到了用工问题,”祁同伟开口,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那么麻烦问下王老板,打算给我们的乡亲们开多少工钱?” 这个问题,瞬间扼住了王老板的喉咙。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会议室里,其他几个老板脸上的精明和得意,也凝固了。 是啊,你们要县政府给你们当监工,当保鏢,那你们打算出多少钱来僱佣这些被招聘的“廉价劳动力”? 总不能当著县长和副县长的面,理直气壮地说,工钱越低越好,活干得越多越好吧? 这一下,皮球被乾脆利落地踢了回去。 “这……这个嘛……”王老板的啤酒肚都跟著他的结巴一起颤动,“我们肯定……肯定是会给一个……一个合理的价钱嘛!” “对对,我们是正规企业,肯定按市场价来!”药材李老板也赶紧打著圆场。 祁同伟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他仿佛完全没看到这几位老板的窘迫,反而讚许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各位老板们也都是为了合作共贏来的,肯定能给我们的老百姓一个合適的工钱。” 他这句话,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几个老板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后背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然而,祁同伟的话还没完。 “当然,”他话锋一转,原本平和的姿態瞬间变得锐利,“若是真有不讲道理,蓄意破坏生產的闹事的人,我们金山县公安部门,也有义务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保障企业的正常运行。”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这番话,彻底击中了几个老板的软肋。 先用道义將死他们,再给出一个给他们下的台阶。 “好!有祁县长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王老板第一个举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祁县长一杯!” “对!敬祁县长!” 最后的顾虑被打消,谈判桌上的热闹和谐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顶点。 李达康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他看著祁同伟,这个年轻人,处理起这种棘手的场面,比他这个老江湖还要游刃有余。 接下来的事情,水到渠成。 一份份带著油墨香气的合同被摆上桌面。 王家庄乡的药材加工厂,清水乡的水果罐头厂,大王乡的茶叶精加工厂…… 一个个投资项目,在李达康和祁同伟的见证下,白纸黑字,尘埃落定。 当最后一个老板签下自己的名字,李达康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站起身,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他挨个跟几个老板用力握手,那股子力气,恨不得把对方的手骨都捏碎。 会议室里,几个乡镇干部也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看著那几份合同,就像看著一条条通往富裕的金光大道。 金山县,终於要变天了! 唯独角落里,赵家峪的乡书记,默默地坐著,他看著眼前的欢声笑语,脸上的表情,是与这气氛格格不入的落寞和苦涩。 大部分的乡镇都找到了投资商,唯独他们赵家峪,那个最穷、最偏、最需要这条路发展的地方,无人问津。 没人愿意去那个连像样的特產都拿不出来,还因修路死过人的穷山沟投资。 但是此刻,眼看投资协议达成的李达康,心情好到了极点,他大手一挥,准备宣布散会,晚上继续大排筵宴,好好庆祝一番。 对於赵家峪,他心里不是没有遗憾,但在拉来数百万投资的巨大成功面前,这点遗憾,已经被冲刷得无影无踪。 毕竟他们金山县这次不仅能马上解决之前的修路所积累的问题,还能先让一部分乡镇富起来,这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 就在这时,祁同伟的声音再次响起。 “各位老板,李县长,请稍等。” 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达康有些不解地看著自己的搭档,不知道他还要做什么。 祁同伟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越过那些已经被圈起来的富饶乡镇,最终,落在了那个最孤独、最偏远的小黑点上。 赵家峪。 “今天,所有乡镇都找到了合作伙伴,我替金山县的百姓谢谢各位。” 祁同伟先是表达了感谢,隨即话锋一转。 “但是,还有一个地方,我想为它再多说几句。” 他开始介绍起了赵家峪。 “赵家峪,是全县最穷的乡,这一点,我不否认。它没有成规模的药材,也没有拿得出手的果树。” 几个老板听了,都有些意兴阑珊,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 李达康也微微皱眉,觉得祁同伟有些不分主次。 “但是,”祁同伟加重了分量,“正因为它穷,才意味著它的劳动力成本,是全县最低的!那里的老百姓,比任何地方的人都更能吃苦,也更珍惜每一个能挣钱的机会!他们会是最稳定、最可靠的工人!” 这话,让几个老板的耳朵动了动。 “其次,正因为它偏远,才意味著它是一块未经开发的处女地。山里到底有什么,我们目前还没有进行过详细的勘探。或许,那里的土质,就適合种植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高价值经济作物?或许,那深山里,就藏著某种稀有的矿產资源?这一切,都是未知数,但也意味著无限的可能。” 这里我查了下江s盐城没有山,为了剧情需要没办法这么写了。 第111章 山沟沟里的致富之路 祁同伟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一种古怪的寂静。 几个老板的脸上,精明和算计交织。 他们被祁同伟描绘的蓝图勾起了兴趣,但理智又告诉他们,这是一个风险极高的赌博。 李达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觉得祁同伟有些画蛇添足了。 今天的大胜谈判成果已经足够辉煌,何必为了一个扶不起来的赵家峪,去消磨这些投资商的热情? 角落里,赵家峪的乡书记头埋得更低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失望。 他知道,祁县长已经尽力了,可赵家峪,真的穷得连一点值得投资的本钱都拿不出来。 就在这尷尬的沉默中,赵正国清了清嗓子。 “那个李县长,同伟……各位老板。”赵正国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如果……如果大家对赵家峪都没兴趣的话……” “那就让我去看看把。” 这话一出,眾多老板也反应了过来。 也確实,毕竟本来也是赵正国出面攒的局,而这次投资的事情到现在他也没出手过。 支援一把自家的祁县长也是十分的合情合理。 “当然可以。”祁同伟对著赵家峪的乡书记示意,“张书记,明天你就陪我姐夫,好好在你们乡里转一转,看一看。” 那姓张的书记猛地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著赵正国,又看看祁同伟,嘴唇哆嗦著,激动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地用力点头。 “好!好!欢迎!欢迎赵老板!” 而李达康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是心中瞭然,看来赵正国也是准备支持一波自家的小舅子了。 他当即拍板:“好!那商討我看今天就到这里!晚上我再给大家接风洗尘!” 当晚,送走了那几个被好酒好菜招待得心满意足的投资商,祁同伟和赵正国一起住进了县政府招待所。 房间里,赵正国一脸愁容,来回踱步。 他停下来,看著自己的小舅子,“同伟啊,你和我说说这赵家裕的情况具体是咋样的。” 祁同伟给他倒了杯水后拉开椅子,让赵正国坐下。 “姐夫,我们先分析一下赵家峪的优势和劣势。” “优势?它有啥优势?”赵正国一脸茫然。 “优势就是它什么都没有。”祁同伟一句话,把赵正国给说懵了。 “正因为它穷,土地才便宜,几乎等於白送。正因为它偏,劳动力才富余,而且要价不高。”祁同伟在桌上比划著名,“至於到底做啥,还是等你明天去在实地看完回来后,我和你说。” 祁同伟卖了个关子。 第二天,天一亮。 赵正国就跟著那个激动得一夜没睡的张书记,坐著乡里的那辆破吉普,一头扎进了通往赵家峪的深山里。 祁同伟没有跟著去,他留在县招待所,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汉东农业大学一位相熟的老教授的。 “刘教授,是我,祁同伟。” “哦?同伟啊!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了?” “刘教授,我向您请教个问题。”祁同伟將赵家峪的具体情况,包括地理位置、气候、土壤、农作物等,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思考。 “……情况我了解了。同伟啊,这种地方,搞种植业,周期长,见效慢,风险高。”刘教授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带著一丝凝重,“我建议你们,可以考虑一下养殖业。” “养殖业?” “对,养猪。” 当天下午,赵正国一脸疲惫,满身泥土地回到了招待所。 “同伟,我看了,那地方……比我想像的还穷,还偏!”他一屁股坐在床上,灌下一大杯水,“地都是贫瘠的坡地,除了种点玉米红薯,啥都长不好。我真是不知道能干啥了。” “姐夫,”祁同伟把一张纸递给他,“我帮你找好项目了。” 赵正国疑惑地接过纸,只见上面写著两个大字。 养猪。 “养猪?”赵正国有所恍然,“我们之前也搞过养殖场,不过都是些鸡鸭的规模化养殖,你说的这个山区养猪我到是还真没去深入了解过。” “好的姐夫,那你先听我说完。”祁同伟不急不躁,將白天从刘教授那里听来的分析,一条条地讲给赵正国听。 赵正国坐直了身体,他听著祁同伟的分析,脸上从疑惑到惊讶,再到一丝瞭然。 “第一,土地成本极低,几乎无竞爭。” “现在的山区土地流转尚未形成规模,荒山、坡地多为村集体閒置资源,养猪场建设要么免费使用集体土地,要么仅需支付极低的租金,远低於平原农区。那么赵家裕这边的土地使用问题上就有了优势” “而在政策上,毕竟如今平原耕地管控已逐步严格,但是由於赵家裕地处山区不占用耕地,无需面临『粮猪爭地』的政策限制,审批流程简单,立马即可搭建猪舍。” 赵正国点点头,这个他確实感受到了,村里隨处都是荒地。 “第二,饲料原料自给率高,降低养殖成本。” “如今的农村养猪以粗粮加青绿饲料为主。” “山区玉米、红薯、马铃薯、秸秆等农作物副產品丰富,可直接作为猪饲料,无需大量採购商品饲料。” “林下、荒地可种植苜蓿、黑麦草等青绿饲料,或放养肉猪觅食,进一步减少精饲料消耗。” “部分山区有野生植物,如野菜、橡子,可补充饲料,降低餵养成本。” 赵正国眼睛亮了亮,这確实是实打实的省钱。 “第三,疫病传播风险低,存活率更高。” “此时猪瘟、口蹄疫、仔猪白痢等疫病仍是养猪业的主要威胁,且农村防疫体系薄弱。” “山区地形封闭,与其他养殖场、居民区距离远,人员、车辆流动少,疫病交叉传播概率大幅降低。” “山区空气流通性好,猪舍氨气浓度低,呼吸道疾病发病率低。” “远离工业污染,水源洁净,山泉水、井水,减少因水质问题引发的消化道疾病。” 赵正国搓著手,这几点確实是山区特有的优势。 “第四,劳动力成本低,適配家庭养殖模式。” “如今的赵家裕剩余劳动力充足,还未出现外出务工的情况。” “家庭式养猪可利用农閒劳动力,无需额外僱佣工人。” “即使僱佣本地村民,工资水平也远低於其余地区。” 赵正国听到这里,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第五,我们还可以適合散养生態养殖,满足市场差异化需求。” “如今的城市居民对『土猪肉』需求逐步提升,山区散养的肉猪因肉质紧实、口感好,售价可比平原圈养猪高10%到20%。” “且山区空间开阔,適合放养模式,无需大规模建设標准化猪舍,初期投入少。” “更何况咱们自家也算是做这一行的,也清楚猪肉消费以本地市场为主,只要道路修好了,山区养猪场可通过乡镇集市就近销售,运输成本可忽略。” 祁同伟说完,他看向赵正国,等待他的反应。 赵正国呆呆地看著那张写著“养猪”二字的纸,他感觉脑子里轰鸣作响。 他从没想过,这穷山恶水的赵家峪,竟然能藏著这么大的商机。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祁同伟。 “同伟,你说的这些,是真的?”他声音有些颤抖,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切。 “姐夫,这些都是汉东农业大学刘教授的专业分析。”祁同伟平静回答。 “那……那我们还等什么?”赵正国霍然起身,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我们明天就去赵家峪!把这个投资协议给签了!” 祁同伟看著自家姐夫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只是將那几张写满了字的纸折好,放回口袋。 “姐夫,这事要办成,还得李县长点头。毕竟赵家峪的底子太薄,修路的缺口太大,没有超常规的政策扶持,谁进去都得陷里面。” -------------------- 第112章 六十万的巨额缺口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就出现在了李达康的办公室。 李达康显然心情极好,正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拿著一块抹布,用力擦拭著他那张宝贝地图,擦得油光鋥亮。 “同伟来了!坐!”他看到祁同伟,咧开嘴笑得格外灿烂,“昨天那几个老板连夜就回去了,说是要马上准备资金和人手!这事,算是彻底成了!” 他把抹布往桌角一扔,走到祁同伟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一趟,顶得上我们县里一年的招商办!我李达康,欠你一个大人情!不愧是赵书记看重的人才!” 祁同伟被他拍得身子一晃,脸上却没什么变化。 “达康县长,今天来,是还有一件事要向您匯报。” “说!”李达康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关於赵家峪。” 李达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杯。 “赵家峪……我知道,昨天让你为难了。”他嘆了口气,“那个地方,確实是个老大难。扶不起来啊。” “不,我找到投资了。”祁同伟平静地投下一颗炸雷。 “你说什么?”李达康端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杯子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我姐夫赵正国,他愿意去赵家峪投资,搞养猪场。” “养猪?”李达康愣住了。 祁同伟没有解释养猪的诸多好处,而是直接將那几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纸,放在了李达康面前。 “这是我草擬的一些政策扶持条款,想请县长您过目。” 李达康狐疑地拿起那几张纸,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停住了。 “山区土地免租十年,税收五年全免?!”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祁同伟,那张国字脸上满是震惊。 “同伟啊,其他几个乡镇,土地免租也才五年!税收最多免两年!你这一个赵家峪,比他们加起来都多!不给个合適的理由,到时候引起眾怒可解释不过去。 同伟啊,哥哥我好心的提醒你一下,你可千万不要因为是自家人就犯错!” 李达康的声音陡然拔高。 祁同伟迎著他的质问,不闪不避。 “达康县长,其他乡镇的修路资金缺口,加起来不过百万。而单单一个赵家峪,缺口就有六十万。” 李达康也是反应了过来。 是啊,赵家峪那条路,最长,最难修,花的钱也最多。 “这是我们啃下赵家峪这块最硬骨头的代价。”祁同伟继续说道,“也是向全县,乃至全市,表明我们金山县扶贫的决心!” “决心”两个字,狠狠地砸在了李达康的心坎上。 他看著祁同伟,看著这个比自己年轻,却比自己看得更远的搭档,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我同意!” 他拿起笔,在那份草案上重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隨即又补充道。 “但是,有几个前提。” 李达康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第一,养猪可以,但绝不能破坏环境!污水处理必须达標!” “第二,养猪场招工,必须优先消化赵家峪乡的剩余劳动力!他吃肉,也得让乡亲们喝上汤!”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李达康的声调变得无比严肃,“修路缺的那六十万,一分不能少,必须由他全部出资!” 祁同伟点了点头。“这些我都跟他谈过。” “那就把他叫过来!”李达康一拍桌子,“我们现在就把这事给定下来!” 半小时后,赵正国坦然地坐在了县长办公室的沙发上。 李达康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態度热情得到是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赵老板,你的来意,同伟都跟我说了。我代表金山县政府,欢迎你来投资!” 李达康开门见山,直接將那份签好字的优惠政策推到赵正国面前。 赵正国看著上面“免租十年,免税五年”的条款,心臟砰砰直跳。 “当然,”李达康话锋一转,“我们也有个条件。” 他伸出六根手指。 “修路还差六十万,需要赵老板你来解决。” “六……六十万?”赵正国猛地站了起来,茶杯里的水洒了一地。 他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到这个数字,还是被嚇了一跳。 “李县长,同伟……我……我这厂子还没开,猪仔还开始没买,一下子上哪儿去弄六十万现金啊!” 赵正国急得满头是汗,“我是挣了点钱,可都投到新开的铺子里去了,手头的活钱,目前顶多几十万。” 看著赵正国那张错愕的脸,李达康却笑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赵正国坐下。 “赵老板,別急嘛。钱的事,是问题吗?” 这时的李达康的姿態十分轻鬆,心中对此也是早有对策。 赵正国和祁同伟都愣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心中不由的开始吐槽现在开始摆谱说大话的李达康起来。 只见李达康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光。 “你拿不出钱,银行有钱啊!” “你那个赵氏卤业,我可是听说了,在我们岩台市那是块响噹噹的招牌,每个月流水不少吧?那就是个下金蛋的母鸡!” “更何况,你手底下还有那么多商铺房產,这都是优质资產!银行巴不得把钱贷给你这种人!” 不得不说李达康对於祁同伟所拥有的资源也是做了不少的功课。 李达康站起身,走到电话机旁,一把抓起听筒。 “我跟县农行的张行长有点交情,我亲自出面,帮你申请一笔低息贷款!以你的资產做抵押,別说六十万,就是一百万,他都批的出来!这下你不仅有了修路的钱,建养猪场的钱都有了。” 赵正国彻底傻了,不过也是因为他之前公司发展的时候没有接触过贷款扩张的模式。 而李达康毕竟还是见识的多,也亲手参与操办过类似的事情。 隨后李达康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已经开始拨號了。 “喂!是农行的张行长吗?我李达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李达康中气十足地对著话筒喊道: “我给你介绍一笔大生意!” 第113章 金山县的成功 电话那头,县农行的张行长连声应是,恭敬的態度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 李达康“砰”的一声掛断电话,隨后和蔼的让赵正国回去好好休息。 第二天,金山县政府三號会议室。 农行的张行长带著一个评估团队,早早地就等在了门口。 他看见李达康和祁同伟陪著赵正国走过来后,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李县长,祁县长,都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开始。” 李达康只是点了下头,便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一言不发。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赵正国把他那些房產地契、营业执照、税务报表一一摆在桌上。 张行长隨后亲自带著人,一张张地翻看,越看,他脸上的笑容就越真诚。 “赵老板的『赵氏卤业』,真是家底雄厚啊!在咱们岩台市也是响噹噹的牌子!” “这几家铺面,位置都好,全是优质资產!” 只能说银行只借不缺钱的人,银行对於优质客户巴不得把钱都借给他们。 一个小时后,张行长合上最后一份文件,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对李达康匯报:“李县长,评估结果出来了。赵老板的资產非常优良,一百万的贷款,完全没有问题!我们行里可以给到最低的年息!” 李达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赵总,我们农行张行的这个评估结果你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 “那就好。” 李达康见赵正国和银行双方成功的就贷款事项达成合作后资金有了保障也是十分的高兴。 隨后转过头和张行长说: “张行,那就儘快办吧。最好今天就能把钱打到赵老板的帐户上。” “是!是!我马上回去办!” 张行长如蒙大赦,带著人一阵风似的走了。 赵正国坐在那里,看著桌上那份刚刚签好的贷款合同,还觉得像是在做梦。 一百万,就这么……到手了? 而等这笔钱到位后,整个金山县的修路工程,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再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半年后。 一辆半旧的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崭新的黑色柏油路上,车窗外,连绵的群山绿意盎然。 李达康开著车,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曲子,那张黑红的国字脸,舒展得没有一丝褶皱。 “同伟,看见没!这才叫路!”他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我前天去清水乡,王老板的罐头厂,机器都开始响了!乡里几百个閒汉,现在都成了上班的工人!家家户户的婆娘,脸上都笑开了花!” 祁同伟坐在副驾,看著道路两旁拔地而起的新厂房,看著田间地头那些脸上带著希望和干劲的村民,没有说话。 这半年,资金到位,用工问题解决,招商引资的厂子落地,一环扣一环,整个金山县的经济,被彻底盘活了。 钱,在县里內部飞速地流转。 老百姓在工地上、在工厂里挣了钱,就敢去集市上买肉买布;集市热闹了,乡里的小卖部、小饭馆就有了生意;整个县的消费,都被拉动了起来。 一个良性的循环,正在形成。 -------------------- 九五年底,岩台市年度经济工作总结大会。 市委大礼堂里,坐满了各区县的头头脑脑。 当市长在台上念到金山县的经济数据时,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一瞬。 “……金山县,本年度gdp增长,百分之两百五十二!” “轰!”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多少?我没听错吧?” “两百五十二?他们去年不是还穷得快揭不开锅了吗?” “这个金山县,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李达康真是好运道啊,捡了祁同伟这么个人才......” 在周围一片不可思议的议论声和嫉妒的注视中,李达康坐在前排,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还是那句话,平常人尚且即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这同一级的从政人员那可真是看他们的眼神真是如同有阻道之仇一般了。 会议结束后,李达康被市委书记叫进了办公室。 “达康同志,干得不错。”市委书记亲自给他倒了杯水,“你在金山县点起的这把火,烧得很好啊!” 李达康连忙站起身:“都是书记您领导有方,市委政策好。” “行了,別给我戴高帽了。”市委书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你將正式接任金山县县委书记。” 李达康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强压住內心的狂喜,沉稳地点了点头。 “至於你的搭档嘛……”市委书记话锋一转,拿起一份文件,“祁同伟同志,能力很突出,成绩也有目共睹。但是,他提任副处级,还不到一年。现在直接让他接任县长,不符合组织程序,市里反对的声音,很大啊。” 李达康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红色电话机,响了。 市委书记接起电话,只是“嗯”了几声,脸色就变得有些微妙。 他掛断电话,看著李达康,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是省委赵书记的秘书打来的。” 市委书记拿起那份关於祁同伟人事安排的文件,拿起笔,在“暂缓提拔”的意见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然后,他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字。 “报省委组织部,建议破格提拔。” 他將文件递给李达-康,一字一句地说道:“赵书记说,用人,不能只看黄历,更要看能力和实绩。我们汉东省,就需要这样敢打敢拼的年轻干部!” 李达康接过那份文件,手有些抖。 他看著上面那几个力透纸背的大字,又想起了那个总是站在自己身后,平静却有力的年轻人。 他知道,金山县的天,要彻底变了。 一个星期后,金山县召开全县干部大会。 祁同伟正式被任命为金山县代县长。 当他从市委组织部领导手中接过任命书时,台下的李达康带头鼓起了掌,掌声雷动。 会议结束,祁同伟回到那间属於县长的办公室。 他站在窗边,俯瞰著这个因为他和李达康的到来,而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小县城。 桌上的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他走过去,拿起听筒。 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遥远的省城传来。 “同伟同志,金山县只是一个开始,组织对你十分的信任,希望你再接再励再创佳绩。” 第114章 间隙的產生 电话听筒被轻轻放回原位,办公室里再次恢復了寂静。 祁同伟没有动,他站在窗边,俯瞰著楼下那个已经显得有些狭小的院子。省城传来的那句“再创佳绩”,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却又迅速被更深沉的思绪所吸收。 金山县的路通了,厂房建起来了,gdp的数字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躥。 李达康高兴,市里高兴,甚至连赵立春都传来了讚许。 可祁同伟高兴不起来。 他这半年,跑遍了金山县的每一个角落。 他见过太多因为喝了不乾净的河水而生病的孩子,见过太多住在四面漏风的土坯房里、熬不过冬天的孤寡老人,也见过太多因为贫穷而早早輟学、眼神里满是迷茫的少年。 温饱,只是活下去的最低標准。 他转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地图上,那十条崭新的柏油路像黑色的血管,为这片贫瘠的土地注入了初生的活力。 但在血管之外,更广阔的区域,依旧是代表著贫穷与落后的斑驳色块。 这,才是金山县的底色。 他拿起一支红笔,没有再画代表经济动脉的直线,而是在那些最偏远、最贫困的乡镇上,一个个地画上了圈。 第二天上午,县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正端著一个大茶缸,唾沫横飞地跟几个局长开会,部署下一季度的招商引资任务。 他现在是春风得意,走路都带风,整个金山县,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我告诉你们,思想不能僵化!王家庄能搞药材,我们李家铺子就不能种蘑菇吗?清水乡的梨能做罐头,我们大石村的杏子就不能酿酒吗?都要动起来!懂不懂?”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李达康有些不悦地抬起头,看到是祁同伟,才把到了嘴边的呵斥咽了回去。 “同伟来了,正好,你也听听,给他们这帮榆木脑袋上上课!” 祁同伟没有接话,他径直走到李达康的办公桌前,將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了上面。 “达康书记,我有一个新计划。” 李达康愣了一下,他挥手让那几个局长先出去。办公室的门关上后,他才拿起那份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笑容就慢慢凝固了。 文件標题很长:关於在全县范围內推行“五大基础工程”,打贏脱贫攻坚战的初步构想。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中低產田改造,预计投入…… 农村电网“光明工程”,预计投入…… 特困户“安居工程”,预计投入…… 安全饮水“生命工程”,预计投入…… 失学儿童“希望工程”,预计投入…… 一连串的“工程”,一连串的“预计投入”。 李达康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 他將文件默不作声的放到桌上,那张黑红的国字脸绷了起来。 “同伟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木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我们金山县的財政,刚刚才缓过一口气!这些钱,都是准备继续投入到產业园区二期建设的!你现在跟我说,要拿去搞这些?” 李达康猛地停下,手指戳著那份文件。 “改造农田?通电?建房子?这些东西,能產生多少gdp?能给我们带来多少税收?” 他的质问,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响。 祁同伟的姿態很平静,他没有因为李达康的怒火而有丝毫退让。 “达康书记,工厂和道路,解决了我们金山县『活下去』的问题。” 他迎上李达康的视线。 “但这些工程,是为了解决我们如何『活得好』,『活得有尊严』的问题。” “我们修路,是为了让山里的东西运出去。” “我们招商,是为了让老百姓有工作。可如果他们家里连一盏能看清书本的电灯都没有,他们的下一代,就永远只能在流水线上拧螺丝。” “一个企业的税收,可以让我们县里的报表很好看。但一个孩子读上了书,一个家庭住进了新房,一个村子喝上了乾净水,这背后代表的,是人心。” 祁同伟的话不响,却字字清晰。 “人心,才是我们最大的基本盘。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们不能只盯著那几家工厂,忘了我们身后站著的三十万百姓。”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剩下李达康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他才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个已经凉了的茶缸,一口气喝乾。 “钱呢?”他嗓子有些沙哑,“启动资金从哪儿来?县里帐上那点钱,连一个工程都撑不起来。” “我算过,第一期,我们可以先从每个乡镇最贫困的那个村开始试点。资金缺口,大概在三百万。” “三百万?”李达康一听这个数字就开始骂娘,“你让我去哪儿给你变三百万出来?” “达康同志,请你再好好考虑一下那些尚未脱贫的我们农民兄弟们。我们身为一县的领导就要肩负起这个职责!” 祁同伟再次恳求道,希望李达康能慎重考虑权衡一下。 李达康是越听越不耐烦,修路一事的顺利解决让他变得极度的自大起来,认为没有什么事情是难得了他的。 而升任县委书记后更是如此,他的腔调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祁同伟同志,我告诉你,金山县如今是我说了算。这事我说了我不同意就不同意!” 李达康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撞在墙壁上,又弹了回来,嗡嗡作响。 祁同伟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反驳。他只是把那份被李达康戳得起了皱的文件,重新拿起来,仔细地抚平。 然后,他將文件对摺,放进了自己的夹克內袋里,动作缓慢而郑重。 “达康书记,我还是那句话。”祁同伟抬起头,迎著李达康几乎要喷火的注视,“我们不能只顾著往前跑,忘了回头看一看,那些被我们甩在身后的百姓。” 说完,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爭吵,没有辩解。 “砰!” 回应他的,是李达康办公室里传出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紧接著,是李达康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怒吼。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间隙已然產生,祁同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径直走下楼梯,穿过县政府那空荡荡的院子。 初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暖意。 第115章 造芯计划 视线回到在1995的冰城,远在哈工大的赵晓阳。 当他决心將目光移到晶片技术后的一天,帐户上多出了一笔天文数字般的资金。(当然这是专款专用的。所以读者大大们不要问为啥没给家里点。) 这是他稀释星辰科技公司部分股份后换来的,准备掀动下一个时代浪潮的资本。 星辰科技的股权结构变得复杂,但它的根基,却前所未有地稳固,深深扎入了国家的土壤之中。 而赵晓阳这个名字,也彻底从公眾视野里消失,变成了一串需要最高权限才能查阅的代號——星辰。 这天他將一份厚厚的报告,递交到了校领导的办公桌上。 报告的標题,只有两个字。 “造芯。” 三天后,哈工大最机密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校长將那份报告重重地拍在桌上,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几位白髮苍苍的院士和学院负责人。 “都看过了吧?都说说想法。” 一个戴著老花镜的院士,扶了扶镜框,慢悠悠地开口:“校长,赵晓阳同学是天才,这一点,我们不否认。但是晶片这个东西,不是天才就能解决的。这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是整个国家工业体系的试金石。我们……差得太远了。” “是啊,”另一个物理学院的负责人也附和道,“我们连最基础的材料和设备都没有,怎么造?这跟纸上谈兵有什么区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赵晓阳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简单的学生装,脸上还带著一丝稚气,但整个人却站得笔直。 校长对他招了招手:“晓阳,你来了,正好。你的这份报告,大家觉得,太理想化了。而且我们其余的研究所也正在研究,我们是否有必要也启动这个项目造成资源的浪费?” 赵晓阳没有反驳,他走到眾人面前,平静地开口。 “各位教授,各位老师。首先, 我知道我们如今的晶片技术正处於从“微米级攻关” 迈向 “深亚微米量產” 的关键节点,所以我们必须完成这次技术突破。 不过我在研究国际的一些技术后,认为国內的有些思路或许出了一些偏差。所以我的想法还是由我自己出资金来帮助我们华夏完成这次技术上的突破。” 说道这里校长不由的想起了赵晓阳在网络黑客领域恐怖的实力,心中暗暗有了些许猜测。 “而且,我们现在不做,十年后,二十年后,当別人用这颗小小的晶片,卡住我们所有高科技產业脖子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晶片技术关乎未来!” “我们没有设备,可以造可以研究。没有材料,可以研发。没有人才,可以培养。但如果我们连开始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而且我有自信,两年內能赶上国际一线水平!” 他的话,不重,却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那些白髮苍苍的学者们,看著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那清澈的眼底,燃烧著一团让他们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的火焰。 最终,还是校长一拍桌子。 “干了!” “学校给你批一块地,给你一栋楼!要人,整个学校的老师学生,你看上谁,直接去要!要钱,我就是去部里哭,去要饭,也给你把启动资金凑齐!” 两年时间,一晃而过。 哈城的一个秘密实验室內,灯火通明,不分昼夜。 大量的科研人员在里面废寢忘食的研发。 爭吵,辩论,推翻,重来。 白板上的公式擦了又写,写了又擦,密密麻麻,如同天书。 唯一的定海神针,是赵晓阳本人。 每当项目陷入僵局,所有人都一筹莫展时,他总能从一堆废弃的数据中,找到那个正確的方向,或者提出一个匪夷所思却又直指核心的解决方案。 他脑中,那份来自系统的“龙芯二號”技术资料,被他一点点地拆解、消化,然后用这个时代的人能够理解的方式,灌输给这群最聪明的大脑。 在眾人眼中,这是神一般的直觉。 只有赵晓阳自己清楚,他只是一个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搬运工”。 1996年初春。 实验室的主控台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条即將生成的数据曲线。 一个负责测试的研究员,手指悬在回车键上,紧张得手都在抖。 赵晓阳走过去,轻轻地按下了他的手。 “啪。” 清脆的按键声响起。 屏幕上,一条绿色的数据线,猛地向上窜起,然后,稳稳地停在了一个预设的峰值上,平直得不可思议。 三秒钟。 五秒钟。 十秒钟。 曲线,纹丝不动。 “成功了!” 一声沙哑的狂吼,撕裂了实验室的寧静。 紧接著,是山呼海啸般的狂欢。 无数人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將手中的文件、草稿纸,漫天拋洒。 赵晓阳站在人群之外,看著这一切,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消息,以加密电文的形式,第一时间送达了京城。 三天后,一架专机,降落在哈城机场。 京城,一间不对外开放的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著一群足以影响整个国家走向的大人物。 而主位对面,坐著的,是赵晓阳和他的几个核心团队成员。 气氛庄严肃穆。 坐在首位的老人,放下手中的报告,和蔼地看著赵晓阳。 “小赵同志,你和你的团队,为国家,为人民,立下了大功。” 赵晓阳站起身,微微鞠躬:“报告首长,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好一个应该做的。”老人讚许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说吧,你们是功臣,有什么要求,有什么困难,儘管提出来。国家,给你们撑腰!”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赵晓阳身上。 赵晓阳没有客套,他直视著首长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报告首长,我们想要继续前进,测试和完善我们的成果,必须解决一个根本问题。” “我们需要一台光刻机。” “一台,完全属於我们自己的,高性能光刻机。” 高性能光刻机六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在座的都是顶尖人物,自然明白这六个字的分量。 老人沉默了片刻,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秘书。 秘书立刻上前,低声匯报:“首长,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西方国家已经在启动针对光刻机的技术禁运法案,还未正式通过。现在,是我们最后的时间窗口。” 老人听完,没有丝毫犹豫。 他將桌上的茶杯端起,又重重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命令。” 两个字,掷地有声。 “启动『黎明』计划。不惜一切代价,在禁运大门关闭之前,把我们需要的东西,给我带回来!” 命令,从这间简朴的办公室发出,瞬间传遍了整个国家机器的神经末梢。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在全球范围內,悄然打响。 外交部、商业部、情报部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都围绕著一个目標高速运转。 在欧洲,一家新註册的贸易公司,高价求购一批精密光学镜头。 在东瀛,一个大学实验室,以学术交流的名义,採购了一套二手的雷射发射器。 在美利坚,数个华裔工程师,通过私人关係,买下了一批即將被淘汰的控制软体和机械臂…… 一架架货机,从世界各地起飞,最终都降落在京城西郊的那个秘密机场。 无数个贴著不同標籤的木箱被运进一个巨大的、恆温恆湿的厂房。 当最后一个零件被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取出时,赵晓阳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期待已久的声音。 【叮!宿主成功引导国家力量,攻克战略级科技壁垒,扭转关键节点命运!】 【奖励命运点:100000点。】 【当前剩余命运点:115000点。】 赵晓阳的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在那棵巨大的科技树上,一个原本灰暗的枝丫,此刻正闪烁著金色的光芒。 正是龙芯二號技术资料的后续进阶解锁—— 【193nm arf 浸没式扫描光刻机全套技术资料】 【兑换所需命运点:100000点。】 他的指尖,轻轻地悬在了那个灼热的“兑换”按钮之上。 第116章 研究所选址 不再丝毫犹豫,赵晓阳选择了兑换。 【叮!兑换成功!193nmarf浸没式扫描光刻机全套技术资料已发放!】 一瞬间,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庞大数据洪流,冲刷著他的大脑。 从光源系统到物镜系统,从工件台到对准系统,每一个零件的设计图纸,每一种材料的化学配方,每一行控制软体的底层代码……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超越理解的方式,被鐫刻进他的记忆深处。 赵晓阳闭上眼,再睁开时,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已不同。 那台由“黎明”计划拼凑起来,代表著1996年世界顶尖水平的248nm krf duv步进扫描机,在他眼中,已经布满了可以升级和叠代的路径。 第二天,京城西郊,那间巨大的恆温恆湿厂房內。 一群白髮苍苍的院士和项目负责人,围在那台被成功组装完成的光刻机旁,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自豪。 一位老院士用戴著白手套的手,轻轻抚摸著冰冷的金属外壳,“我们总算有了一台高性能的光刻机可以用来研发和学习了!” 另一位来自成都光电所的专家扶了扶眼镜,声音洪亮:“这台机器的组装,我们光电所贡献巨大!下一步的研究工作,理应以我们所为核心展开,我们的光学系统是全国最强的!” 话音未落,中电科四十五所的负责人就不乐意了,他哼了一声:“老刘,话不能这么说。光刻机是整机系统工程,不是只有一个光学系统就行的!论整机集成能力和工艺配合,我们四十五所最有经验!” “要我说,光源才是重中之重!没有好的光源,后面都是白搭!这方面,我们上海光机所当仁不让!” “都別爭了!微电子所才是最熟悉晶片製造流程的,研究应该围绕应用展开!” 厂房里,瞬间从庆祝的殿堂变成了爭吵的菜市场。 “都別爭了!” 项目总负责人加大了音量想要暂停这次的爭吵。 然而,这群国宝级的专家只是稍微收敛了一点,依旧一个个梗著脖子,吹鬍子瞪眼,谁也不服谁。 总负责人被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知,这群泰山北斗,谁都压不住谁。 爭论持续下去,永远也没个准信。 他的目光,越过一张张涨红的老脸,最终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年轻人身上。 就在这时,之前还吵得最凶的刘院士,也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隨后他推了推身旁还在爭辩的同伴,压低了声音:“好了,先別吵了,还是听听星辰怎么说吧。” 几乎是同一时间,整个嘈杂的厂房,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落针可闻。 数道目光,不再是相互间的敌视与不服,而是齐刷刷地,匯聚到了赵晓阳身上。 在这群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顶级学者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似乎才是这间屋子里真正的定海神针。 过去一年数次技术攻关中,每当项目陷入绝境,都是这个年轻人,用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或是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將所有人的思绪从死胡同里拉出来。 拥有“神”一般的灵感,这是刘院士私下里给赵晓阳的评价。 而他也逐渐成为了这个项目的核心人物。 此刻,项目总负责人看著这诡异又和谐的一幕,苦笑著摇了摇头。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商量甚至带著请教的口吻,小心翼翼地开口。 “星辰同志,你看……这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赵晓阳从喧闹中走到眾人面前,平静地环视一圈。 “各位教授,各位前辈。大家的优势都很明显,把研究所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有道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我们研究的光刻机目的,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生產出我们自己的晶片!”成都来的刘院士不假思索地回答。 “对。”赵晓阳点了点头,“是为了生產。所以,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仅仅是研究所放在哪里,更是未来的晶圆代工厂,要建在哪里。” 晶圆代工厂。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愣了一下。 赵晓阳没有过多解释,他继续说道:“一个晶圆代工厂,对能源的消耗是天文数字,尤其是电力。我们的研究所,从一开始就应该和未来的生產基地结合起来,这样才能最快地將技术转化为生產力。” 总负责人恍然大悟,他看向身旁的秘书。 秘书立刻上前,低声匯报:“根据国家电力部门的数据,目前全国发电量最高的三个省份,分別是粤省,山省,还有汉东省。” 总负责人听完,將目光重新投向赵晓阳,带著一丝询问。 赵晓阳在听到有汉东省,回答的没有丝毫的犹豫。 “汉东省。” 总负责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瞭然,他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 “好,那就定在汉东。” “星辰,这样吧,汉东也是你的家乡,为了这个项目你也忙前忙后了这么久,乾脆你也趁机回去考察一下,顺带回家看看吧。” …… 1996年夏,汉东省,岩台市。 一列绿皮火车伴隨著悠长的汽笛声,缓缓驶入车站。 一个穿著简单白衬衫和牛仔裤的180cm的青年,背著一个半旧的帆布包,隨著人流走下站台。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后面悄悄的跟隨了两个健壮精干的保鏢一路暗中护送。 他隨后抬头看了一眼几年未归后新增的“岩台市火车站”的巨大的標识,轻鬆的宛然一笑,然后匯入熙熙攘攘的人群,消失不见。 第117章 梁群峰的最后安排 金山县,县委常委会。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李达康坐在主位,手指一下下地敲著桌面,每一次敲击,都让在座的常委们心头一跳。 “关於祁县长提出的『希望工程』试点方案,大家议一议吧。” 李达康的开场白不带任何情绪,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山雨欲来的味道。 祁同伟坐在他的下首,面前放著一份文件,正是他熬了好几个晚上,为赵家峪那种最贫困的山村量身定做的失学儿童补助计划。 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环视了一圈。 组织部长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他看的是李达康的方向:“李书记,祁县长这个方案,初衷是好的。但是……我们县的財政状况,大家也都清楚,实在是……捉襟见肘啊。” 宣传部长立刻附和:“是啊,工业园区二期的建设正在关键时期,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教育固然重要,但也要分个轻重缓急嘛。” 几个常委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没钱,搞不了。 李达康任由他们说完,才將身体靠在椅背上,把问题拋给了祁同伟。 “祁县长,常委们的顾虑,你都听到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祁同伟终於开口,他没有看那些见风使舵的同僚,而是直视著李达康。 “钱的问题,我方案里写得很清楚。第一期试点只针对赵家峪乡,所需资金十五万。其中五万,可以从县教育专项经费里挪。另外十万,我准备去找县里的几家企业,拉赞助。” “拉赞助?”李达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嗤笑一声,“祁县长,你当那些老板是开善堂的?你说给钱,他们就给钱?企业投资,是要看回报的!你这个『希望工程』,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回报?” 会议不欢而散。 祁同伟的办公室里,关於他和李达康彻底闹翻的消息,比他本人走得更快。 一连几天,来向他匯报工作的干部都变得小心翼翼,话说到一半,总要偷偷观察他的反应。 祁同伟心里清楚,李达康这一手,不仅是否决了他的计划,更是在向全县的干部宣告,他祁同伟,这位曾经的“二把手”,已经失势了。 金山县的天,又变了。 -------------------- 与此同时,汉东省政法委大院。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一栋家属楼下。 侯亮平提著一个果篮,快步走了进去。 书房里,梁群峰正戴著老花镜看报纸。 他虽然即將退居二线,但积威犹在。 “爸,您找我?”侯亮平恭敬地站在书桌前。 梁群峰放下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亮平,你现在工作感觉怎么样?” “都挺好的,感谢爸的栽培。” 侯亮平的回答有条不紊。 “只是在机关里,终究是缺少了基层履歷。”梁群峰话锋一转,直入主题,“现在有个机会,让你从政法系统转到行政线去当金山县的县长,你有没有兴趣?” 侯亮平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回想起毕业分配后不甘心碌碌无为,恰逢梁璐因为针对赵晓阳一事被梁群峰数落,导致心情低落,他便抓住了机会乘虚而入。 当时的梁群峰也巴不得女儿儘快安稳收心,便同意了这门婚事。 婚后的这几年,侯亮平在政法系统老大的关照下一路顺风顺水,也走到了副处的位置。 他听说过金山县,那是祁同伟的地盘,並且还干出了不小的动静。 回过神来的侯亮平马上反应过来,试探性地说道:“爸,我听说……祁同伟在金山县干得风生水起,省里的赵书记都很看好他。” “看好?”梁群峰冷哼一声。 “再看好他又如何?亮平啊,你记住,自己能力怎么样不重要,要让你的领导觉得你有能力最重要。” “实话和你说吧,亮平。 我如今马上要退了,没有什么別的要求,唯独放不下我们汉大帮的接班人高育良,以及梁璐和你了。 所以前几天我刚刚和赵立春该谈的都谈完了,已经做好交换了。 更何况,如今他跟李达康已经闹掰了,赵立春正愁如何拆开他们搭的班子。” 侯亮平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听懂了。 这是要去摘桃子! “金山县现在可是个香餑餑,一个贫困县,一年gdp翻了两倍多,这是多大的政绩? 你只要去了,先当个一届县长,安安稳稳地待上几届。 按部就班的上去,履歷上就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梁群峰的每一句话,都敲在侯亮平的心坎上。 “爸!” 侯亮平再也按捺不住激动,他站起身: “我愿意去!我听您的安排!不过我才被您刚刚提上副处,能过去当县长吗?当然我不是说怀疑您,而是担心……” 他和梁璐与祁同伟早有不共戴天之仇,这个机会不容有失。 “不用担心了,这点能量都没有我也不用坐这个位置了。你这次去先以副处的职级担任代县长,熬个一届就能顺理成章的转正了。” 梁群峰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侯亮平回去早做准备。 接著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是岩台市的高xx吗?我是梁群峰……对,关於金山县的人事安排,我有点不成熟的想法……” “嗯……这也是赵书记的意思。” “放心组织部的调令过段时间就到……我也是提前让你们早做准备……” -------------------- 一周后,一纸调令,从省委组织部,送到了金山县。 不是送到县委书记李达康的办公室,而是直接送到了县长祁同伟的手里。 办公室里,祁同伟拆开那个牛皮纸信封,动作很慢。 他抽出里面的文件,目光落在白纸黑字上。 “兹决定,调任祁同伟同志,为林城市石泉县县长……” 石泉县。 林城最偏远、最贫穷的一个山区县,贫困程度,比一年前的金山县,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哪里是平调,这分明是发配。 祁同伟拿著那张纸,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將他手里的那张任命书,映照得格外刺眼。 自己辛辛苦苦栽下的桃树,刚刚结出果实,就被人连根拔起,送给了別人。 更遗憾的是自己的一腔抱负受到的桎梏而有力使不出的感觉。 祁同伟慢慢地,將那份调令重新折好。 这一连串的经歷让他对於权力场的刀光剑影有了更深的感悟。 让他明白不能轻易的对另一人给予过高的信任,政客这个生物,不轻易受道德观念的束缚。 或许唯有拥有如同范仲淹那般,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精神境界方能坦然的面对一切。 当然现在的他肯定还无法做到,不过已经重新振作起来的他,还是打算趁调任后的交接的这段时间好好的放空一下自己的思绪。 於是请了假期的祁同伟,也打算回岩台市的家中好好的休养几天,调整一下状態。 只是,没想到家中此时正有一份大礼在等著他。 第118章 高育良的警醒和赵立春的用意 不过祁同伟最终没有选择先回家休假,对於心中的困惑,他急需找人倾诉。 这时他想起了远在北方的赵晓阳,他已经许久没有联繫过了。自从上次大年三十见到后,就听说他加入了一个机密研究小组,每隔几个月偶尔会以书信联繫。 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 吕州,副市长办公室。 高育良正伏案批阅文件,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祁同伟推门进来,他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復了温和的笑容。 “同伟?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他起身,亲自给祁同伟泡了一杯茶,动作不疾不徐。 “老师。”祁同伟站著,没有坐,也没有碰那杯茶。 高育良打量著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学生,看他满脸风霜,一身疲惫,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 “坐下说吧。”高育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祁同伟坐下,腰杆却挺得笔直。 “老师,我被调走了。”他开门见山,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高育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將茶杯放到祁同伟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听说了,石泉县。” “金山县的局面刚刚打开……”祁同伟的话只说了一半,但意思不言而喻。 高育良嘆了口气,他坐回自己的椅子,十指交叉,放在腹前。 “同伟啊,你在金山县的成绩,你们市里,省里,都有目共睹。这是大功一件。”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你也要明白,政治,是平衡的艺术。” 高育良摇了摇头,“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你们的成功,让很多人坐不住了。更何况,你和李达康书记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了,省里不可能不知道。” 祁同伟沉默了。 “一个地方,只能有一个声音。你和李达康,都是强势的人,一山不容二虎啊。” 高育良慢条斯理地分析著。 但是祁同伟缺知晓这不是最终的原因,沉默了良久后,祁同伟抬起头,问出了那个他最想知道,也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高老师,调走的事,是梁家的意思?” 高育良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沉思良久隨后吐出了一口气向祁同伟坦白。 “亮平这孩子,也是副处好几年了,一直想找个地方下去锻炼锻炼。梁书记马上要退了,总要为家里的孩子多考虑一些。” 果然如此。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作响。 “老师,我下一步,该怎么办?”他问,话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 “什么怎么办,难道去林城当县长,你就不能好好为人民服务了?你可是人民的干部。组织任命你是对你的信任!你难道要辜负组织的信任吗?” 高育良恨其不爭的喝到,这番话说的极重。 最后也是不忍心自己这个最爱的弟子钻入牛角尖,出言提点: “同伟,解铃还须繫铃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祁同伟。 “当初把你从省委办公厅派下去的,是赵书记。如今把你从金山县调走的,最终点头的,也必然是经过了赵书记的首肯。” “这个心结,你与其来问我,不如直接去问他。” 高育良说完,便不再开口。 祁同伟站起身,对著那个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我明白了。” 他明白这是高育良作为既是梁家的阵营又是他的老师,这双重身份下所能给出的最大的提示了。 隨后转身,將桌上的茶拿起来一饮而尽后,径直走了出去。 高育良的话一直再祁同伟的耳边回想。 当天从吕州到京州的路程,祁同伟开了一夜的车。 当他把车停在省委大楼时,天刚蒙蒙亮。 上午九点,祁同伟找到了赵立春的秘书表示想要求见赵书记。 他看到祁同伟,似乎並不意外,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同伟同志,赵书记让你在办公室等他。” 省委书记办公室。 还是那盆君子兰,还是那套紫砂茶具。 赵立春穿著一件白衬衫,显得精神矍鑠。 他看到祁同伟,脸上立刻洋溢起和蔼的笑容。 “同伟来了!坐吧!” 祁同伟坐下后,秘书也適时的给祁同伟倒了一杯热茶,隨后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瘦了,也黑了,在基层很辛苦吧?说说看都收穫了些什么。” 这股熟悉的、如沐春风般的热情,让祁同伟沉到了谷底的心,慢慢的重新感受到了温暖。 “书记,我不辛苦。” 祁同伟隨后也说了些担任地方主官的感悟。 “在金山县这一年,我最大的感悟是,经济发展不能只看报表上的数字。 老百姓的米缸里有没有米,孩子上学要不要钱,生了病敢不敢去医院,这些才是最真实的。 我们干工作,就是要让他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心里一天比一天踏实。人心顺了,干什么事都顺。” 赵立春听完,对祁同伟点点头。 赵立春的声音切入静默,直接问:“同伟啊,你这次来,是为了调令的事吧?” 赵立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没绕圈子,直接把话挑明了。 祁同伟的身体绷紧,没有否认。 “作为人民的干部,我接受组织的任命,去任何地方造福群眾为人民服务。” 祁同伟服从安排的表態和觉悟总算是让赵立春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於祁同伟的来意他也心知肚明,作为对祁同伟的认可,赵立春也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用意: “你和李达康,都是能攻坚的干將,能做事。但是,一个班子,只能有一个声音,一个核心。他现在是县委书记,是一把手。” “你们两个人的工作风格都太强势,继续在一个锅里搅马勺,內耗就会把所有的成绩都拖垮。这不是做事,是拆台。” 赵立春放下茶杯,身体稍稍往前靠了靠,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 但有时候,步子迈得太大,就容易扯著。 何况你是破格提拔的县长,一上台就和自己的同志撕破脸,不好看。 这个调令固然又梁家的作用,但是我也是为你考虑过。 让你暂时离开金山那个是非之地,换个环境,沉淀一下,把身上的火气磨一磨,对你长远的发展,有好处。” 话说到这里,赵立春停顿了一下,给祁同伟留出了消化的时间。 “而且,”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考校的意味,“我也想看看,把你放到石泉县,那个比金山县更穷、更难、更复杂的烂摊子里,你祁同伟,还能不能再闯出一番新天地,再给我变出一个金山来!” “你要是真做到了,就等於向全省证明,你的成功,靠的不是李达康,也不是运气,而是你自己的本事!” 最后,赵立春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重重地敲在祁同伟的心上。 “到那个时候,你栽的树,你结的果,我给你看著。”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一回,谁都不敢再敢伸手!” 第119章 愤怒的赵正国 岩台市,一栋翻新过的二层小別墅里,饭菜的香气正从厨房里飘出。 赵晓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量著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墙壁重新粉刷过,换了新的家具,连地砖都铺得鋥亮,还添了不少新家电。 “晓阳,快,尝尝妈给你做的红烧肉!”祁丽华端著一个大碗,从厨房里快步走出,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和心疼,“你看你,在外面都瘦了。” 赵正国坐在一旁,手里拿著报纸,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时不时地就抬头看一眼自己这个许久未见的儿子,嘴上却还是那副严父的模样:“在外面要听领导的话,別给国家添乱。” 赵晓阳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爸,妈,我就是跟著老师做点研究,不辛苦。” 他含糊地解释著,关於光刻机的一切,都是最高机密,半个字都不能透露。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享受著这难得的团聚时光,气氛温馨而融洽。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祁丽华擦了擦手,起身去开门。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门一打开,她就愣住了。 “同伟?你怎么回来了?” 门外站著的,正是刚刚解开心结从省城赶回岩台的祁同伟。 他回岩台市第一时间就来到了赵正国家,毕竟为了支持他都去金山县投了產业,他还是得和赵正国说一下他调走的消息。 “姐。”祁同伟见到许久未见的亲人也是露出了笑脸,隨后提了提手里的水果篮。 祁丽华见他满脸风霜,一脸疲惫的的样子也是赶紧招呼他进屋休息。 “好了同伟,来就来吧还提啥东西。赶紧进屋吧。” 祁同伟刚走进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饭桌旁的赵晓阳,也是一愣。 “晓阳?你……你也回来了?” 看到赵晓阳,祁同伟那份沉重的疲惫似乎被冲淡了几分,脸上满是真切的笑意。 “小舅。”赵晓阳站起身。 “快坐快坐!还没吃饭吧?我再去给你炒两个菜!”祁丽华连忙拉著弟弟坐下,又转身进了厨房。 饭桌上,多了一个人,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赵晓阳看著祁同伟,对方虽然在笑,但那份倦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小舅,金山县的工作还顺利吗?”赵晓阳主动开口,“我刚刚听我爸说,你和李书记把金山县搞得有声有色,市里都通报表扬了。” 提到金山县,祁同伟端著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碗筷,脸上那点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容也消失了。 “金山县是挺好。”他自嘲地笑了笑,“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 “我已经被调走了。” 他抬起头,看向疑惑的眾人,“我马上要去林城的石泉县,担任县长。前不久刚刚下的调令” 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正国听后怒不可遏。 “他们这是卸磨杀驴!” 赵正国的脸涨得通红,他霍然起身,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你辛辛苦苦的跑项目,我也卖了点老脸叫了几个朋友帮忙,自己还搭了不少资金,这才刚把路修通,把厂子建起来,他们倒好,一脚就把你踹开,过来摘桃子了!” 他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地起伏。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赵正国猛地停下,他指著祁同伟,几乎是吼了出来:“赵家峪那个养猪场!我不投了!让他们自己玩去!这笔钱,我寧可扔水里,也不给这帮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姐夫!不行!” 祁同伟也急了,他赶紧站起身,一把按住情绪激动的赵正国。 “你现在撤资,为难的不是他们,是赵家峪那几百户刚刚看到点希望的老百姓! 养猪场刚刚建成,你一走,他们就全完了!又得回到以前那种穷日子里去! 何况为了这养猪场你也投资了近百万还从银行贷了款,你走了不是相当於白白把钱送给他们吗?” 赵正国气得浑身发抖,隨后也是渐渐的冷静了下来。 祁丽华也赶紧上来拉住自己的丈夫,低声劝著。 整个客厅,被赵正国的怒火和祁同伟的焦急搅得一团乱。 唯独赵晓阳,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著这一切。 直到赵正国的火气稍稍平復了一些,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爸,別衝动。”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赵晓阳没有理会父亲和母亲,而是把脸转向了祁同伟。 “舅舅,你刚才说……你要去的地方,是林城?” 祁同伟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赵晓阳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带著一丝神秘的笑容。 “福祸相依,这对你来说或许確实是个好事也说不定。” 他看著这个外甥,几年不见,个子躥得老高,人也愈发沉稳,那份让人捉摸不透的气质,比在省城见到的那些领导秘书还要深沉。 不过他没有继续追问。 他相信赵晓阳到了该说的时候总会和他说的。 同时他也暗暗自责,今天难得赵晓阳回家重新聚在一起,结果气氛被自己搞的这么凝重。 “好了好了,都別站著了!”祁丽华端著一盘刚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打破了屋里的气氛,“难得晓阳和同伟都回来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快坐下吃饭!” 祁同伟顺势拉著还想说些什么的赵正国坐下,自己也端起了酒杯。 “姐,姐夫,晓阳。” 他环视一圈,举起杯子,那份在官场上练就的沉稳又回到了身上。 “今天我自罚一杯,难得大家重新聚一聚,今天不谈工作,只谈生活!” 赵正国闷哼一声,但还是端起了面前的酒杯,跟祁同伟重重地碰了一下,仰头就干了。 有了祁同伟主动带动,饭桌上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赵正国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从厂里的鸡毛蒜皮,说到市里的新闻八卦,唾沫横飞。 祁丽华则不停地给祁同伟和赵晓阳夹菜,嘴里念叨著“多吃点,看都瘦了”,生怕两人在外面受了委屈。 第120章 人到三十,聚会秒变催婚现场 一顿饭,吃到了华灯初上。 赵正国和祁同伟都喝了不少,脸上泛著红光。 一家人移步到客厅沙发,电视里放著新闻联播,声音开得不大,更像是屋子里的背景音。祁丽华手脚麻利地收拾完,又给几人泡上热茶,然后就坐在一旁,拿起毛衣针,却半天没织一下,眼神时不时地瞟向自己的弟弟。 屋里的空气,莫名地安静了下来。 “同伟啊。”最终,还是祁丽华没忍住,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嗯?”祁同伟正端著茶杯暖手,闻声抬头。 “你今年……也三十一了吧。”祁丽华问得小心翼翼。 祁同伟动作一顿,隨即点了点头。 “是时候了。”祁丽华凑了过来,“工作是重要,可个人问题也不能一直拖著。你现在也是一县之长了,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我跟你姐夫在家里,总是不放心。” 一旁的赵正国,借著酒劲,嗓门比平时大了几圈。 “你姐说得对!”他一拍大腿,中气十足,“一个大男人,三十好几了,连个家都没有,像什么话?你以后当了更大的官,別人背后怎么戳你脊梁骨?说你祁同伟生活作风有问题!我和你姐在你这个年龄晓阳都快上小学了。” 话糙理不糙。 祁同伟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姐,姐夫,我现在工作忙,哪有时间想这些……” “藉口!全是藉口!”赵正国根本不吃他这套,“我看你就是眼光太高!我跟你说,过日子,就得找个本分、贤惠的,让你在外面衝锋陷阵没有后顾之忧!这才是正理!” 祁同伟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端起茶杯,一口接一口地喝著,试图掩饰自己的尷尬。 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早已过去,但留下的疤痕,让他对婚姻总有一种莫名的抗拒和疲惫。 就在这时,一直捧著书看的赵晓阳,忽然把书合上了。 “小舅。” 客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我觉得,爸和妈说的有道理。” 祁同伟很是意外,没想到连自己这个向来不多话的外甥也跟著掺和。 赵晓阳却没看他,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现在是县长,未来还要往上走。官当得越大,盯著你的人就越多。一个单身的、身居高位的年轻干部,在组织眼里,本身就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温情脉脉的表皮,露出了问题的核心。 “一个稳定的家庭,对外,是向组织和领导展现你成熟、稳重的一面,这是一种无形的政治资本。对內,在你遇到困难挫折的时候,家里有人能支持你,让你绷紧的神经得到放鬆。” 赵晓阳抬起头,直视著祁同伟。 “更重要的是,一个贤內助,能帮你处理好很多人际关係,让你少很多后顾之忧。都说,妻子吹的枕边风,比秘书递上来的十份报告都有用。” 这番话,让整个客厅陷入了死寂。 赵正国和祁丽华张著嘴,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催个婚而已,还能被儿子分析出这么多道道来。 祁同伟更是心头剧震。 他猛然想起李达康,虽然两人如今不对付,但李达康刚刚结婚的那位在银行当副行长的妻子,在金山县后续招揽投资商的时候,起了不小的作用! 而一个经营得当的家庭,本身就是一道最坚固的防线,一个最稳固的后方! 祁同伟最终找了个——婚姻大事终究是急不得,若是没有合適的人选,最终还是免不了分道扬鑣的藉口岔开了这个令他头疼的话题。 “咳。”赵正国乾咳一声,打破了屋里的沉默,他显然也对自己儿子这番老气横秋的言论感到有些不自在。 “行了行了,大晚上的,说这些干嘛。”赵正国摆了摆手,站起身,“同伟,今天就在这住下吧,都这么晚了。” 祁同伟也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確实不早了。 他摇了摇头,也跟著站了起来。 “不了,姐夫。我的假期没剩几天了,也该回家看看我爸妈了。” “那你等会儿!” 祁丽华不由分说,转身就快步走进了储藏室,不一会儿,就提著一个沉甸甸的网兜出来,里面塞满了苹果、橘子和几包糕点。 “不用了姐。”祁同伟赶紧拒绝。 “拿著!又不是给你的,是给咱爸妈的!怎么,就你能买东西,不准我这个当闺女的孝敬?” 祁丽华把网兜硬塞到祁同伟手里,“对了,这里面我还给你装了些咱们家自己做的腊肉和香肠,你一个人去石泉县,那边山里头,买东西不方便,自己留著慢慢吃。” 见推脱不掉,祁同伟只好收下。 祁丽华又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想往祁同伟的口袋里塞。 “这里有点钱,不多,你拿著。新到一个地方,用钱的地方多。” “姐!这真不行!”祁同伟赶紧推开,“我有钱,工资都发了。” “你的工资才几个钱!”祁丽华不依不饶,手上的劲儿大得很,“听话,拿著!不然我跟你姐夫不放心!” 两人正在拉扯,一旁的赵正国又闷哼了一声。 “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你姐给你的,你就拿著!都是自家人,怕什么!” 他嘴上不饶人,却也走过去,从茶几下面摸出两条好烟,一起塞进了那个网兜里。 “这些,到时候用得上。” 祁同伟看著手里的网兜,又看看信封,再看看姐姐和姐夫那不容拒绝的架势,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衝散了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鬱结和疲惫。 在官场上受的那些委屈,此刻,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他没有再推辞,重重地点了下头。 “谢谢姐,谢谢姐夫。” 一家人把他送到门口。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路上开车慢点。”祁丽华还在叮嘱。 “到了家,给我们来个电话。”赵正国也补了一句。 “知道了。”祁同伟笑著应下,转身准备下楼。 “小舅。” 身后,传来赵晓阳平静的呼喊。 祁同伟停下脚步,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只见赵晓阳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昏黄的楼道灯光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没有叮嘱什么,只是就那么看著祁同伟,过了两秒,忽然笑了。 “我们林城再见。” 林城再见? 祁同伟彻底愣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想起饭桌上,自己说到被调走时,也是这个外甥,说了一句“福祸相依,这对你来说或许確实是个好事”。 现在,又是这句没头没尾的“林城再见”。 他看著赵晓阳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那是一种全然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祁同伟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他在林城还有什么安排吗? 还是说他经歷的这一切,也难道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第121章 交接完成赶赴林城 假期结束,祁同伟回到金山县。 县政府小楼还是那副破败模样,但院子里的人看他的感觉,已经全然不同。 那些曾经的热络和敬畏,变成了躲闪和疏离。 他径直走上二楼,那间他工作了一年多的县长办公室,门敞开著。 里面传出一个他有点耳熟的声音。 “……所以说,工作要讲究方法。不能一味地蛮干,更不能把个人意志凌驾於组织之上嘛。金山县能有今天的局面,是省委市委领导有方,是李书记统揽全局,我们这些做具体工作的,不过是执行者而已。” 办公室里,侯亮平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属於县长的办公椅上。 几个局长和乡镇干部,正围站在办公桌前,点头哈腰地听著训示。 看到门口出现的祁同伟,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侯亮平站起身,脸上掛著一副胜利者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哎呀,同伟同志回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我这刚来,很多工作还不熟悉,正跟同志们学习呢!” 他嘴上说著学习,姿態却摆得十足,仿佛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其他干部尷尬地挪动著脚步,纷纷给祁同伟让开一条路,嘴里含糊地打著招呼。 “祁县长……” “祁县长好。” 祁同伟没有理会侯亮平的虚偽客套,他走到办公桌前,將一份早就准备好的交接清单放在桌上。 “这是工作交接清单,一共十七项,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开始。”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侯亮平被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態度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拿起那份清单,装模作样地扫了两眼。 “同伟同志还是这么雷厉风行啊。”他把清单往桌上一扔,重新坐回椅子里,身体向后一靠,发出“咯吱”一声响。 “不过,也不用这么急嘛。我知道,你马上要去石泉县大展拳脚了。石泉县那个地方,我可是有所耳闻,比金山县还穷,担子很重啊。不像我们金山,现在路也通了,厂也建了,底子好,工作好开展。”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说起来,这还得多亏同伟同志你和李书记打下的好基础。我来了,一定把你们栽的这棵桃树,好好看护,让它结出更丰硕的果实!”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重,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 祁同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第一项,关於宏发罐头厂等四家投资企业的补充协议,所有条款都在这里,税务减免的阶梯方案需要你重新去税务局备案。” “第二项,李书记出面引来的投资商的贷款担保,由县政府负责承诺,所以承担连带责任,下个月就要还第一笔利息,需要你提前划拨资金。” “第三项……” 他一项一项地念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办公室里。 (这里的工作交接情况如果描述的不对的请见谅。) 这些,才是金山县真正的家底,是他祁同伟一手一脚打下来的江山。 侯亮平脸上的得意,渐渐掛不住了。他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祁同伟对金山县的每一个项目,每一个数据,都了如指掌,根本不给他任何挑刺和发难的机会。 半个小时后,祁同伟合上最后一份文件。 “交接完了。”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侯亮平一眼,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侯亮平终於忍不住,也站了起来,“祁同伟,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祁同伟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祝你好运。” 他丟下四个字,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穿过走廊,走下楼梯,头也不回。 办公室里,侯亮平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 …… 周日,林城市。 一辆半旧的桑塔纳驶入市委大院。 祁同伟停好车,抬头打量著眼前这栋比金山县气派不了多少的办公楼。 负责接待他的,是林城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钱正华。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戴著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 “你就是祁同伟同志吧?”钱正华主动伸出手,脸上是真诚的笑意,“欢迎!我们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他的热情,与金山县那些人的冷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钱部长,您好。”祁同伟与他握了握手。 “早就听说了你在金山县的大手笔!招商引资,硬是把一个贫困县的gdp给翻了两番!了不起啊!”钱正华领著他往里走,嘴里的讚嘆不绝於耳。 “我们林城,现在最缺的就是你这样敢打敢拼的干將!罗书记和张市长,听说你要来,早就念叨你好几天了,走,我带你去见他们。”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林城市的市委书记罗成和市长张华,见到祁同伟,也是热情的站起来打招呼。 罗成是个身材高大的北方汉子,说话声如洪钟。 “祁同伟同志,欢迎来到林城!”他紧紧握住祁同伟的手,“石泉县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市长张华也笑著附和:“同伟同志,你放心大胆地干!市里,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这番推心置腹的礼遇,让祁同伟连日来的鬱结,消散了不少。 就在几人相谈甚欢时,罗成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罗成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我是罗成。”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罗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严肃。 “是!是!赵书记!” 他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 “一个专项工作组?现在已经到林城了?” “这次考察……重要性?改变林城的命运?” “好!好!我明白!我马上过去!” 罗成“啪”地一声掛断电话,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是混杂著狂喜和紧张的复杂神色。 他看向张华和祁同伟,声音都有些发颤。 “中央来人了!” “赵书记亲自打的电话,一个中央专项工作组,现在就在我们林城!说是有个能改变我们林城命运的重大项目,可能要落在我们这儿!” 罗成拿起外套,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走!我们马上去迎接!” 第122章 总负责人星辰 罗成拿起外套,动作迅捷如风。 “走!我们马上去迎接!” 他的话音未落,人已经衝出了办公室。 市长张华紧隨其后,脸上同样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两人衝到楼梯口,罗成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还站在办公室门口的祁同伟。 “同伟同志,你也一起来吧!”罗成的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口吻,“我记得你之前还在省委办公厅待过吧,说不定能帮上忙!”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跳,来不及多想,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三个人几乎是一路小跑,从三楼衝到一楼,穿过空旷的门厅,直奔市委大楼门口。 大院里,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台阶下。 车牌是陌生的汉a开头,不过见多识广的罗成和张华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汉东省的公务用车。 罗成和张华快步上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脸上堆起了最热情的笑容,准备迎接这位能改变林城命运的专员。 祁同伟跟在他们身后半步,也紧紧地盯著紧闭的车门。 车门开了。 车的左边前后各下了一个人。 先下来的是一个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另一个则是他们所熟悉的汉东省组织部部长刘明。 不过当他们下来后,似乎人还未全部下车,他们两人还在等著剩下的人下车。 在眾人极度好奇的注视下,最后一个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当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祁同伟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了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林城再见。” 那句在岩台市家门口,赵晓阳临別时没头没尾的话,此刻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这时祁同伟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说的“再见”,是这个意思! 此刻的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脸上那份属於少年的稚气尚未完全褪去,但整个人身上散发出的,却是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与从容,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不动声色的气场。 “罗书记,张市长,你们好!”省委组织部部长刘明伸手指向了另一个先下车的中年男人,向他们介绍道:“这位是这次专项工作组的联络员。” 中年男人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也是主动伸出手:“两位市长好,我是本次专项工作组的联络员,我叫周明。” “周主任好!欢迎周主任!”罗成和张华受宠若惊,赶紧与他用力握手。 寒暄过后,周明侧过身,郑重地指向身旁的赵晓阳。 “我来为两位领导介绍一下。” 罗成和张华的身体不自觉地又站直了几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青年身上。 祁同伟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他死死地盯著赵晓阳,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 赵晓阳的视线从罗成和张华脸上一扫而过,在经过祁同伟时,没有过多的停留,只是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接著周明清晰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祁同伟的神经上。 “这位,就是我们本次考察组负责带队考察的总负责人。” “星辰同志。” “星辰同志,您好!您好!” 星辰,居然连名字都保密吗? 祁同伟暗自心惊的同时,罗成和张华也对此显得十分的吃惊,不过他们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立刻反应过来,脸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 能让省委赵书记亲自打电话通知,省委组织部部长亲自送达,能被这周主任如此郑重介绍,连名字都变成了代號,这个年轻人的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欢迎您来我们林城指导工作!”罗成紧紧握住赵晓阳伸出的手,用力摇晃著,仿佛握住的是林城未来的命运。 “罗书记客气了。”赵晓阳的声线很平稳,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我们只是来考察,谈不上指导。”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礼貌而疏离。 周明在一旁笑著补充:“星辰同志是我们国家最宝贵的財富,这次能来林城,是你们林城的荣幸啊。” 罗成和张华连连点头称是,態度愈发恭敬。 就在这时,介绍完情况的周明,似乎才注意到被冷落的祁同d伟。 他转过头,带著一丝询问的表情,看向罗成。 “罗书记,这位同志是?” “哦,这位是我们新上任的石泉县县长祁同伟同志。” 此时省委组织部长刘明也注意到了祁同伟。 他对於祁同伟也是印象比较深刻了,毕竟祁同伟之前在省委办公厅工作时也有所交集,而外放后祁同伟也做出了不小的成绩。 隨后也是出声讚扬了几句。 就这样一行人隨后到会议室进行了简单的碰头。 会议室中,眾人分宾主落座,气氛庄重。 周明打开公文包,取出几份文件,开始对於本次考察的项目进行了描述。 “根据我们的初步要求,项目落地需要两个硬性指標。” “一个是电力的供应情况,另一个则是水资源的情况。” 罗成一听,心中大定,这些正是林城的优势所在。 他立刻对身旁的秘书使了个眼色。 秘书会意,马上小跑著出去。 等待期间,罗成清了清嗓子,脸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开始滔滔不绝。 “星辰同志,周主任,陈部长,我跟你们说,你们这次来我们林城,算是来对地方了!我们林城,別的不敢说,这电力和水资源,在整个汉东省都是排得上號的!” “我们有全省最大的火力发电站,年发电量……” 就在罗成说得兴起时,秘书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资料快步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会议桌上。 罗成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豪气地递到赵晓阳面前。 “星辰同志,您看,这是我们林城详细的水电资料,数据详实,绝对是全省第一!” 第123章 考察之路 赵晓阳接过那份厚厚的资料,但是並没有逐字逐句地仔细研究。 他的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一拨,纸页便如风中残叶般“哗哗”作响,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这是在看,还是在扇风? 罗成和张华內心虽然疑惑,但是凭藉长期歷练出来的表情管理技能,让他们还是一直面露微笑。 就在他们以为这只是年轻人的敷衍时,赵晓阳將文件推回桌子中央。 “资料的数据我看完了。” 赵晓阳开口,话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 “但对这个项目而言,任何一点差错都是致命的。我需要实地考察。”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区县的位置。 “林城发电厂,铜山茅村的那个。还有柳镇正在建的鹏城电厂,我也想去看看。”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罗成立刻满口答应,行动起来。 “我马上安排!” 一旁的省委组织部长刘明见状,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站起身,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就不是他该参与的了。 “星辰同志,罗书记,既然考察已经步入正轨,我就先回省里復命了。” 刘明分別与眾人握手,临走前,特意又对罗成和张华加重了分量。 “星辰同志的安全,以及考察工作的一切需求,是最高优先级的任务。请务必保障好。” “是!请刘部长放心!” 罗成和张华把胸脯拍得山响。 送走刘明,整个林城市委大院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一个由数辆轿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市委大院。 车队的第一站,是位於铜山茅村的林城发电厂,整个华东电网的主力电厂之一。 巨大的冷却塔如史前巨兽般耸立,发出沉闷的轰鸣。 电厂厂长早已带著一眾工程师等在门口,紧张得额头冒汗。 赵晓阳下了车,没有听那些客套的欢迎词,直接走向主控室。 他站在巨大的控制面板前,隨口问出第一个问题。 “你们厂三號机组的年平均负荷率是多少?去年七月的峰值发电量和煤耗分別是多少?” 厂长一愣,但还是凭藉扎实的业务功底,迅速回答了出来。 赵晓阳点点头,又问了几个关於电网调度、备用容量和输变电损耗的具体数据。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得像是拿著手术刀,直指要害。 厂长回答得越来越吃力,好几次都需要身旁的副手和总工程师补充。 罗成和张华跟在后面,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深深的震惊。 这个年轻人,难道是过目不忘的怪物吗?那份资料他明明只是匆匆翻了一遍! 祁同伟跟在最后,他心中的震撼远超罗成等人。 他知道赵晓阳是天才,这一路的经歷下来,似乎已经超出了常规天才的范畴。 第二站,正在修建中即將完工投產的鹏城电厂。 这里还是一个巨大的工地,塔吊林立,机器轰鸣,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罗成指著远处正在吊装的巨大锅炉,满脸自豪地介绍。 “星辰同志,这就是我们未来的能源心臟!今年九月,第一期300mw机组就能投產,届时我们林城的电力供应,將再上一个新台台阶!” 赵晓阳站在高处,俯瞰著整个工地,山风吹动他额前的髮丝。 他没有多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规模不错。” 仅仅四个字,却让罗成和张华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 考察结束,罗成和张华立刻提出,已经在市里备好了饭局(最好的饭店),为专项工作组的同志们接风洗尘。 当然他们真正的目的,一是想进一步搞好关係,二是想在酒桌上看看能否套取更多关於这个神秘项目的信息。 当晚的饭局,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罗成和张华轮番上阵,酒杯就没空过,把周明等几个陪同人员灌得是满面红光。 但无论他们怎么旁敲侧击,话题一碰到项目本身,周明等人就立刻守口如瓶,滴水不漏。 而作为主角的赵晓阳,更是滴酒不沾,只是安静地喝著茶。 一顿饭下来,罗成和张华喝得舌头都大了,却连项目的名字都没套出来。 饭局结束,罗成已经站不稳了,他抓著祁同伟的胳膊,大著舌头: “同伟……你,你送……送星辰同志他们回招待所!务必……务必保证安全!” 祁同伟立刻应下,隨后一路平安地將眾人护送到市委招待所最高规格的独立院落。 周明將赵晓阳送到房间门口,在得到赵晓阳的示意后,便带著其他人识趣地离开了。 房间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屋里,只剩下祁同伟和赵晓阳。 祁同伟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外甥,胸口有无数的疑问在翻腾,却一时间不知从何问起。 “小舅,坐吧。” 赵晓阳先开了口,他脱下西装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给自己和祁同伟各倒了一杯水。 那份在外的沉稳气场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家人模样。 祁同伟接过水杯,却没有喝,他紧紧盯著赵晓阳。 “晓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舅,我们正在选址建一个研究所。”赵晓阳没有绕圈子。 “研究所?”祁同伟暗暗皱起眉,一个什么样的研究所,竟然能惊动京都领导,让其专门成立一个工作组,而赵晓阳本人竟然还用上了代號。 “一个研究出如何能生產高精尖机器的研究所。” 赵晓阳平静地说出了可以透露的部分。 祁同伟愣住了,高精尖机器? 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无论是什么高精尖设备,都意味著这是一个高新科技產业。 “这个研究所的落成,將会给当地带来一条新的產业链,会带动上百个相关產业。其中的……每一个环节,都是一个巨大的市场。经过评估,这在未来將会是一个万亿级別的市场。” 万亿级別的市场。 这几个字,在祁同伟的脑海里反覆迴荡,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金山县那几百万、上千万的投资,在这个项目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这……这到底是什么项目?”祁同伟的声音有些乾涩,他试图从赵晓阳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那张年轻的脸庞平静如水,深不见底。 “小舅,出於保密原则,现在我无法告诉你。”赵晓阳將水杯放下,“你只需要知道一点,它对落地的环境要求,是人类现有工业的极限。” 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动。 “除了永不中断的电力和海量的超纯水,我们还需要绝对洁净的空气。空气中的微尘颗粒,要用最精密的仪器才能检测到。任何一点超標,都会导致价值的產品瞬间报废。” “此外还需要绝对稳定的地质环境,以及最便捷的交通网络。设备精密而庞大,需要铁路、高速公路无缝衔接。核心材料和產品,需要以最快的速度通达港口,与世界连接。” 赵晓阳每说一条,祁同伟的心就跳动著快了一分。 如此多的条件必然会给整个林城乃至汉东省都带来翻天覆地的影响。 而这个项目真的能促成落地,哪怕他所在的石泉县也能分到一口不小的汤。 谈话到著也就结束了,祁同伟也明白赵晓阳已经把能透露的都透露了。 接下去他们要做的就算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准备迎接后续的考察。 “我明白了。”祁同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锐利光芒。 第124章 祁同伟的上任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早早地来到了林城市政府大楼,出发前也和罗成通了个电话。 “罗书记,我今天就要去石泉县报到了,临走前,想跟您当面匯报一下我个人对这次考察项目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罗成收到了祁同伟的电话,早早等候著他的到来。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罗成亲自给祁同伟泡了茶。 “同伟同志,坐。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祁同伟捧著茶杯,酝酿了一下措辞。 “罗书记,我昨晚想了一夜。星辰同志他们这个项目,级別这么高,要求肯定不止是水和电这么简单。我在省委办公厅的时候,接触过一些高新產业申报的资料,那些项目,对环境的要求都极其苛刻。”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罗成的反应,罗成听得认真,他便继续往下说。 “我猜,他们下一步考察的重点,很可能在三个方面:空气品质、地质稳定性和交通条件。比如,他们肯定会避开咱们林城北边的煤矿区,那里的粉尘污染肯定不达標。发电厂周边也不行,燃煤的硫化物和震动都是问题。” 罗成端著茶杯的动作停住了。 他也不是傻子,祁同伟昨天才跟著考察组跑了一天,今天就能分析得头头是道?这哪里是分析,这分明就是开卷考试! 不是和省里得到了关係,就是和工作组的成员得到了消息。 而高新科技的產业落户所带来的价值他自然也是十分的清楚,无疑是他日后更进一步的绝佳资粮。 罗成心中掀起巨浪,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反而讚许地点了点头。 “同伟同志,你的分析很有道理!跟我想一块儿去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你这个同志,不仅能干事,还能谋事!是个人才!难怪赵书记当初这么看重你。” 祁同伟立刻谦虚地低下头:“承蒙赵书记和书记您的厚爱,我也只是一些自己的愚见,隨便瞎猜的当不得真。” “行了!”罗成大手一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你马上要去石泉县上任了是吧,这样,我让钱部长亲自送你上任!另外你在上任后也抓紧梳理一下石泉县的相关资料,看看有没有工作组能看重的点。” 这个钱部长是市委组织部部长掌管人事调动,而一般这个职位都是书记的心腹来担任的。 “谢谢书记!那我这就出发。” 从罗成办公室出来,祁同伟的心彻底定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被发配的失意者,而是成为了参与林城未来发展的关键人物之一。 接下来的几天,林城市委的接待工作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赵晓阳一行人继续考察时,罗成和张华不再盲目地推荐,而是总能“恰到好处”地將考察路线引向那些远离矿区、交通便利、空气优良的区域。 当车队来到贾汪煤矿区附近,还没等周明开口,罗成就主动说道:“星辰同志,这片是我们的老工业基地,环境不太理想,我们直接跳过,去下一个地方。” 这份心有灵犀,让周明和几个陪同的工作组干部都暗暗称奇。 终於,车队驶入了林城经济技术开发区。 这里是一片广袤的平原,视野开阔,远离了市区的喧囂和工业区的污染。 一条崭新的柏油路直通远方,与不远处的连霍高速和京沪铁路遥遥相望。 “星辰同志,这里是我们九二年规划的经济开发区,去年刚拿到省里的批文。”罗成介绍道,“规划的都是高新產业和无污染企业,空气品质是我们全市最好的。而且这里都是规划好的工业用地,征地阻力小,手续齐全。” 赵晓阳下了车,没有说话。 他走到一块空地旁,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捻了捻。 然后,他闭上眼,似乎在感受著风的方向和空气中的味道。 许久,他才睁开眼,再次看向这片一望无际的土地。 罗成、张华,还有周明,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著他。 “这里的地质勘探报告,有吗?还有相关的地形图。”赵晓阳终於开口。 “有!有!马上给您拿!” 罗成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立刻对身后的秘书说道。 赵晓阳没再多说什么,继续考察著项目的落地点。 -------------------- 而当天下午,祁同伟在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钱正华的亲自陪同下,抵达了石泉县。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后面跟著组织部的车,这个阵仗,让前来迎接的石泉县几大班子领导,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何曾见过市里对一个新上任的县长如此重视? 交接仪式简单而隆重。 钱正华在会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反覆强调市委对祁同伟同志寄予厚望,要求石泉县全体干部,必须无条件支持祁县长的工作。 这番话,等於是在给祁同伟撑腰站台。 会议结束,人潮散去。 钱正华却没急著走,而是留了下来,单独走进了石泉县县委书记徐康的办公室。 徐康是个年近六旬,头髮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的老干部,在石泉县这个穷地方待了半辈子,身上的锐气早就被磨平了。 他亲自给钱正华泡上茶,姿態放得很低。 “钱部长,您还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钱正华吹了吹茶沫,慢悠悠地开口,“老徐啊,你在石泉县,有些年头了吧?” “是啊,一晃快二十年了。”徐康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沧桑。 “辛苦了。”钱正华放下茶杯,话锋一转,“罗书记对石泉县的班子,是很关心的。这次派祁同伟同志过来,就是想给石泉县这潭死水,注入一点活力。” 徐康眼皮一抬,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来给他上弦了。 “钱部长您放心,市委的决定,我们坚决拥护。祁县长这么有能力的年轻干部来,是石泉县的福气,我一定全力配合,做好服务工作。”徐康打著官腔,滴水不漏。 “呵呵,老徐,咱们之间就別说这些场面话了。”钱正华笑了,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罗书记说了,祁同伟同志是个宝。你这位老班长,经验丰富,关键时候,要帮著把把关,压压阵脚。” 这话听著是抬举,实则是敲打。 毕竟这人在贫困县扎根近半生,要说干出什么实绩,实在乏善可陈;但若是论起从中作梗、阻挠成事的本事,怕是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徐康的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他听懂了,市里要的不是他“配合”,而是要他全力“保驾护航”。 “部长,我这老胳膊老腿,就想著安安稳稳落地……” “落地?”钱正华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老徐,罗书记可说了,石泉县要是能在你任上摘掉贫困县的帽子,你这位老功臣,市里绝不会亏待。到时候,去市人大、市政协,当个副主任,发挥发挥余热,那也是顺理成章的嘛。” 副主任! 这三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徐康。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个正处级到顶了,没想到临退休,还有往上走半级的机会!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那点所剩无几的暮气被一扫而空。 “请钱部长放心,也请罗书记放心!”徐康猛地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我徐康在石泉县一天,就一定站好最后一班岗!和同伟同志拧成一股绳,把石泉县的工作,搞上去!” 钱正华见他听懂了自己的话,满意地笑了。 送別了钱正华后,祁同伟终於走进了那间属於自己的、简陋的县长办公室。 掉漆的办公桌,吱呀作响的木地板,墙角甚至还有一片淡淡的水渍。 他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关不严实的窗户。 外面,是和金山县不相上下的县城,低矮的民房灰扑扑地挤在一起,街道狭窄而冷清,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贫穷的味道。 这,就是他新的战场。 第125章 尘埃落定 接下来的几天,考察组的行程变得紧凑而高效。 赵晓阳一行人几乎跑遍了林城下辖的所有区县,车轮滚滚,尘土飞扬。 每到一处,当地的领导都是一副翘首以盼的紧张模样,將自家最好的资源、最优惠的政策捧到考察组面前。 但赵晓阳始终不置可否,只是看,只是问,只是记录。 这份沉默,让整个林城官场的气氛都变得焦灼起来。 终於,在考察的最后一天,车队再次回到了林城经济技术开发区。 这一次,没有长篇大论的介绍,也没有了前呼后拥的陪同。 赵晓阳独自一人,走在那片广袤而空旷的土地上,罗成和周明跟在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夕阳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是这里了。” 赵晓阳停下脚步,吐出四个字。 周明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任务完成的轻鬆。 罗成的心,则重重地落回了实处。 林城,成功了。 当天晚上,林城市委招待所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林城市所有在家的常委,全部到齐。 罗成和张华坐在主位两侧,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赵晓阳坐在他们的对面,周明则拿出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 “经我们专项工作组的综合考察与慎重评估,现在,我代表工作组正式宣布……” 周明故意拖长了音调,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那些屏住呼吸的脸。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国家半导体先导技术研究所』项目,正式选定林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为落户地点!” “哗!” 会议室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罗成激动地站起身,他想说些什么,但嘴唇哆嗦著,半天只挤出两个字。 “感谢!感谢!” 张华的脸也涨得通红,他用力地鼓著掌,手都拍麻了。 这哪里是项目,这是通天的政绩,是林城未来二十年腾飞的引擎! 等掌声稍歇,周明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但是,”他话锋一转,会议室里刚刚还热烈的空气瞬间冷却,“项目的落地,对配套的基建设施,有著极其严苛的要求。”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周明不再说话,而是看向了赵晓阳。 赵晓阳將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罗书记,张市长,你们可以先看一下。” 罗成的秘书连忙上前,將文件复印后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罗成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园区內,所有主干道地基需进行特殊加固,確保大型载重车辆通过时,地面振动幅度不超过一百纳米。” “为核心实验区提供两条独立的万伏工业专线,供电稳定性要求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任何瞬时电压波动不能超过百分之零点一。” “两年內需建设一座独立的超纯水製备厂,日供水能力不低於一万吨,水质电阻率要求高於十八兆欧,toc含量低於十ppb。” “一年內配套建设一座污水处理厂,专门处理含氟、含酸碱及有机废液,排放標准必须优於国家最新標准。” 一条条,一款款,每一个字罗成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像是在看一本天书。 他身旁的张华,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星辰同志,”罗成艰难地开口,嗓子有些乾涩,“这些標准……我们闻所未闻啊。別说我们林城,就是整个汉东省,恐怕也没有哪个地方能达到这种建设標准。” 赵晓阳的反应很平静。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我们华国人从来不缺敢为人先的奋斗精神。” 他继续补充道:“不过以上这些,是园区內部的研究所主体、洁净车间等核心设施,將由我们项目组自行负责投资和建设。” “需要林城市政府负责的是提供给我们园区內的土地,以及完成园区外部的配套工程。” “同时需要確保园区具有通往各交通枢纽的高標准道路。” 罗成和张华对视一眼,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还好,最核心、最难的部分不用他们操心。 但赵晓阳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刚放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这些外部配套基建,根据初步估算,总投资不会低於十个亿。” “轰!” 十个亿!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所有常委的脑子里炸开。 要知道,去年整个林城的財政收入,加起来才十四个亿左右! 这相当於要把林城一整年的家底都掏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星辰同志,”张华的腔调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个资金……数额实在是太巨大了。单靠我们林城,恐怕……” “资金的问题,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毕竟园区內的资金投入比起你们只多不少。你们仅仅是我们的第一个考察地点,但却不是我们唯一的考察地点。” 赵晓阳打断了他。 罗成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也明白这个要求可以说是极低了,没有再討价还价的余地了,要是拿不下这个项目他將是林城的罪人,汉东的罪人。 他站起身,那张国字脸上,此刻写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没问题!” “我们林城,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这笔钱凑出来!请星辰同志放心!不过这件事兹事体大,我们还得和省委进行匯报,请考察组给我们点时间。” “那就期待罗书记和张市长的好消息。” 会议结束,罗成和张华连夜赶往省城京州。 第二天上午,消息从省委大楼传出。 汉东省將举全省之力,支持林城建设国家级半导体產业基地。 一时间,整个汉东省官场为之震动。 无数双眼睛,或羡慕,或嫉妒,或贪婪,齐刷刷地投向了林城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地方。 所有人都知道,林城要一飞冲天了。 而如此巨大的基础建设工程,所带来的天文数字般的利润,也让无数蛰伏的存在,嗅到了血腥味。 第126章 赵瑞龙的觉悟 京州,汉东省委办公厅,一號会议室。 隨著最后一人的到齐,厚重的木门缓缓关闭,隔绝了走廊里的一切声响。 长方形的会议桌上,气氛严肃。 赵立春的手指,在厚厚的项目报告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整个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在座的几位省委常委,有的低头看著自己面前那份同样厚度的报告复印件,有的则摆出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终於,敲击声停了。 赵立春抬起头,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林城送来的这份项目分析报告,都看过了吧?” 他的话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漾。 “这可是一张通往未来的船票!” 他面对著眾人,那份沉稳下透出一股灼人的热量。 “中央为什么这么重视?为什么派下来的专家连名字都是代號?因为这是象徵著我们国家自己的『高精尖科技』!” “这个研究所落在我们汉东,就是把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经济发动机,按在了我们汉东的胸口上!这个项目能完美的帮助我们完成產业升级!”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人血液都有些发热,仿佛已经看到了汉东省一飞冲天的未来。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凌厉。 “但是,项目的成功落地只是第一步。我现在担心的是人!” “如何保质保量的完成这个建设任务,就成了如今我们的当务之急!” “这么大的工程,这么多的资金,会有多少双眼睛盯著?会有多少只手想伸进来?” 赵立春的声调陡然拔高,他环视全场,“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想著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但是在这件事上,谁要是敢跟我打折扣,谁就是汉东省的罪人,是歷史的罪人!” “我把话放在这里。”赵立春站起身,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工程质量,是第一生命线!谁敢在项目上动歪脑筋,谁敢乱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不管他背后站著谁!” 这话说得极重,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赵立春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我宣布!”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即刻起,成立省级专项工作领导小组,我亲自担任组长!” “財政厅、发改委、建设厅,所有相关部门,即刻起给我把家底都亮出来!钱,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给我挤出来务必保障项目的顺利进展!”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赵立春这股破釜沉舟的决心所震慑。 会议很快结束。 省委的强势態度,如同一道冰冷的铁闸,轰然落下。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汉东的政商两界。 那些原本闻风而动,指望能从中分一杯羹的二流承包商、三流供应商,瞬间偃旗息鼓。 他们有自知之明,自己的那点实力和关係,在“省委书记亲自掛帅”这八个字面前,连炮灰都算不上。 然而,对於另一些人来说,这道铁闸,非但不是阻碍,反而是一剂最猛烈的兴奋剂。 猎物越是珍贵,守卫越是森严,捕猎的快感才越是强烈。 京州,一家不对外开放的会所中。 顶层最奢华的包厢內,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迷离的光。 酒色財气,在这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几个衣著光鲜的年轻人,正围著一个坐在主位上的青年,不断地劝著酒。 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理著一个囂张的板寸,穿著一件花哨的丝质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三颗,露出掛著粗大金炼的胸膛。 他就是赵瑞龙。 “龙哥,来,我敬您一杯!您就是我们汉东年轻一辈的旗帜!”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举著酒杯,满脸諂媚。 赵瑞龙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跟他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便放下。 “龙哥,听说林城那边要上个大项目?投资十个亿打底?” 另一个穿著名牌t恤的青年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十个亿?”赵瑞龙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那只是外围的数量,他们园区內的场地算上去起码翻几番!” “嘶……”包厢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十个亿的项目! 这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想像力。 就在眾人被这个数字震得晕晕乎乎时,一个穿著唐装,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端著一个醒酒器走了进来。 他是这家会所的老板,刘胖子,在京州能量不小,最擅长的就是牵线搭桥,撮合生意。 “哎呦,各位衙內都在呢!”刘胖子满脸堆笑,亲自给赵瑞龙满上酒,“龙哥,这可是我珍藏的好酒,您尝尝。” 赵瑞龙端起酒杯,闻了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刘胖子顺势坐在赵瑞龙身边,状似无意地感嘆道:“龙哥,您是真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世界都快为林城那个项目抢疯了。听说省里这次下了死命令,赵书记亲自掛帅,谁都別想插手。” “哦?”赵瑞龙挑了挑眉,“我爸亲自掛帅?” “可不是嘛!”刘胖子一拍大腿,“这项目是国家级的,质量要求高得嚇死人。我听说,省里打算从全国招標,请那些国字头的施工队来干,咱们汉东本地的企业,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著赵瑞龙的反应。 “外地的和尚好念经?”赵瑞龙哼了一声,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凭什么?这是我们汉东的地盘,凭什么把这么大的肥肉让给外人吃?” “哎,话是这么说。”刘胖子嘆了口气,继续煽风点火,“可谁让人家技术过硬,有资质呢?咱们汉东这帮搞工程的,只能干瞪眼了。” 包厢里其他几个官二代也跟著起鬨。 “就是啊龙哥,这不合理!好事儿不能都让外人占了!” “这可是数十亿的工程,隨便漏点渣,都够咱们吃一辈子了!” 赵瑞龙听著耳边的鼓譟声,又看著刘胖子那张看似惋惜实则充满暗示的脸,心里的那股邪火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爹是省委书记,他就是汉东的太子! 赵瑞龙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玻璃杯和果盘碎了一地。 “刘胖子,你他妈少给老子来这套!”他一把揪住刘胖子的衣领,那张跋扈的脸上满是戾气。 “你就直说,你有什么道道?” 刘胖子被他揪得满脸通红,却不惊反喜,他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 “龙哥……这事……得您出面。只要您……您能从省建设厅那边找人传话林城,拿到一部分工程的分包权……剩下的,我来办!” “我保证,给您找来的,都是最有实力的队伍!到时候,利润……您七,我三!” 赵瑞龙鬆开手,刘胖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听到刘胖子的建议后,赵瑞龙如大梦初醒般冷静了下来,他还未接触过直接插手这方面的事情,他还有所顾忌。 一番思考后,赵瑞龙看著他,又环视了一圈包厢里此刻那些噤若寒蝉的玩伴,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笑。 “听著是挺不错的,对吧” 说罢,他直接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红酒,对著刘胖子狠狠砸了过去。 “砰!” 酒瓶爆裂,深红色的酒液洒落一地。 “你想拿我当挡箭牌是吧,我也没这么傻。我之前都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我怎么知道你实际的利润是多少,不都是由你一张嘴说说的?何况你和我是什么关係,你凭什么能让我信任你?” 赵瑞龙舔了舔嘴唇,一字一句地开口。 “刘胖子,要是我轻而易举的答应你,说不定汉东省第二天就消息满天飞了,到时候受影响的可是我老子!” “趁我现在没心情处理你,滚吧。” 聚会就此不欢而散。 赵瑞龙也不傻,此时的赵立春刚刚上任省委书记才第二年,汉东省还不是他们赵家的一言堂。 公然挑衅汉东省省委一同开会做出的决定,他还没这个胆量。 第127章 赵立春的条件 赵瑞龙回到家时,赵立春正坐在书房里,戴著老花镜,一笔一划地练习著书法。 宣纸上,一个“静”字,力透纸背。 听到脚步声,赵立春並未抬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外面那些狐朋狗友,又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很显然昨天会所中发生的一切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赵瑞龙站在书桌前,平日里的跋扈收敛得乾乾净净。 他没敢坐,只是低著头,將晚上在会所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连他砸了酒瓶的事也没敢隱瞒。 说完,他便垂手立著,等待著父亲的雷霆之怒。 书房里,只剩下毛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许久,赵立春才放下笔,將那幅字举起来,对著灯光看了看,似乎很满意。 他这才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瑞龙,你觉得你今晚,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赵瑞龙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回答:“刘胖子想拿我当枪使,挑衅您的权威,我把他赶走了,应该是……做对了。” “哦?”赵立春將那幅字放到一旁晾乾,端起了手边的茶杯,“那你砸了酒瓶,踹了桌子,又是为何?” “我……我就是气不过!在汉东这地界,居然还有人敢算计到我们赵家头上!” 赵瑞龙的火气又有点压不住。 赵立春呷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赵瑞龙见父亲不语,心里更是没底,他咬了咬牙,索性把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爸,我知道您刚坐稳这个位置,很多人看著。林城这个项目,是您立威的头一炮,绝不能出岔子。刘胖子那种人,就是想把水搅浑,把我也拖下水,到时候脏水泼到您身上。我没上他的当。” 他顿了顿,终於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但是,这么大的项目,几十个亿的工程,我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什么都不干,我不甘心!我想做出点事来,让您看看,也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看看,我赵瑞龙也能干出一番事业!” 要是在未来大家们就会调侃,不怕这帮二代玩物丧志、坐吃山空,就怕他们忽然燃起一腔雄心壮志。 毕竟对他们而言,普通人穷尽一生才够得到的高度,不过是唾手可得的起点;父辈们打下的江山早已高耸入云,他们若想证明自己,就只能踩著这座高峰,去翻越更高的山。 而这条路,从来都是非胜即败。要么功成名就,闯出一片属於自己的天地;要么就被那望不到头的山峦撞得头破血流,最后一蹶不振,彻底沉沦。 不过赵立春此刻听到赵瑞龙的觉悟后终於笑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赵瑞龙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总算是有所长进了。” 赵立春的脸上,是发自內心的满意。 所以说话时也十分的直白。 “知道分寸,也知道避嫌,更知道什么时候该发火,什么时候该忍耐。这很好。” 他转身,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漆黑的夜色。 “確保核心的园区的顺利完工,是国家的脸面,是我的政治生命,一粒沙子都不能掺。谁碰,谁死。” 赵瑞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赵立春话锋一转,“几十亿的工程,光靠外地那几家国字头的企业,他们也吃不下。配套的道路、管网、绿化……这些边边角角的活,总要有人干。” 赵瑞龙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爸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赵立春打断了他,转过身,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我只问你,你想不想干?” “想!”赵瑞龙毫不犹豫。 “好。”赵立春点了点头,“我给你一个机会,也算是我对你的考验。”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不准碰核心工程。第二,不准用我的名义。第三,不准跟汉东那些乱七八糟的建筑公司搅在一起。” 赵立春的姿態变得严肃。 “你自己去组建班子,找有资质、有能力、信得过的人。然后,堂堂正正地去参与外围配套工程的投標。能不能拿到,能拿到多少,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拿到了,是你赵瑞龙的功劳。拿不到,也別哭著回来找我。” 赵瑞龙听懂了。 这是父亲在给他划定安全区,也是在给他铺路。 他猛地抬起头,胸膛里一股热血在激盪。 “爸,您放心!我一定干出个样来!” 与此同时,林城的项目招標工作,正式拉开帷幕。 消息一出,全国的建筑行业都为之震动。 林城市政府大礼堂,招標说明会现场,人满为患。 当项目总工程师把那叠油印的技术规范文件投放到投影幕布上时,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很快又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 “道路基层用五百號水泥稳定碎石,总厚度四十公分,分两层碾压,每层压实度都得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路面沥青得用沪市高桥產的重交沥青,还得掺进口改性剂,摊铺温度必须控制在一百四十到一百五十度之间?” “所有地下管线预埋,必须用经纬仪和水准仪双测定位,中心线偏差不准超过五厘米?” 一个汉东本地小有名气的建筑公司老板,捏著手里的標书,指节都泛了白。 他翻页的手微微发颤,猛地一拍大腿:“这他妈是修开发区主干道?简直是按京州长江大桥引桥的標准来!疯了吧!” 他身旁的同行叼著烟,苦笑著摇头,吐出的烟圈都带著无奈: “老张,別嚷嚷了。这次的活儿,压根就不是给咱们这些土包子准备的。你瞅瞅资质要求,二级公路工程总承包资质,还得有过省级重点工程的施工经验。咱们汉东这些小公司,哪个够得著?” 果不其然,在隨后的资格预审里,汉东本土上百家建筑企业,几乎全军覆没。 最后,只有省交通工程总公司、中建某局华东分公司这几家老牌国企,稳稳拿下了主干道和核心厂区道路的標段。 汉东本地实力稍强的两家公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拿到了几条连接线的施工资格,那还是林城为了照顾自己本土企业,特意拆出来的“边角料”工程。 真正的主战场,被几家头顶“中字头”的建筑航母牢牢占据。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汉东本地企业要被彻底清场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那几家中標的中字头巨头,联合放出了消息。 考虑到工程体量巨大,工期紧张,为了促进地方经济发展,他们决定,將部分非核心的、技术难度相对较低的辅助工程,面向汉东省內信誉和口碑优良的企业,进行专业分包,但是要通过他们最后的质检和验收。 这一下,等於是在紧闭的铁门上,开了一道缝。 第128章 石泉县的腾飞契机 赵瑞龙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成立了自己的建筑公司,挖来了不少有经验的技术骨干和管理人才。 凭藉著父亲的“默许”和自己团队的实力,他成功拿下了几项辅助工程的分包权。 这些工程虽然不大,但利润可观。 赵瑞龙严格按照要求施工,工程质量达到了国企总包方的標准,甚至还略有超出。 他的公司很快在林城建筑圈里打响了名声。 银行也看中了赵瑞龙公司的“发展潜力”。 他们主动找上门来,提供了低息贷款,支持他扩大经营。 赵瑞龙开始逐渐体会到了钱与权相互转化的巨大能量。 他发现,只要自己能做出成绩,就会有更多的人主动靠拢,更多的资源涌向自己。 他的野心也隨之膨胀。 他不再满足於仅仅做个建筑商,他想成立一个庞大的商业集团,渗透进汉东省的方方面面,成为掌控一切的无冕之王。 他要用实力向所有人证明,他赵瑞龙,绝不仅仅是靠著父亲的余荫。 隨著项目的正式落地,与此同时,石泉县。 祁同伟在县长办公室里,桌上堆满了石泉县的地理、经济、人口资料。 他將整个石泉县的地图铺开,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光刻机项目落地林城,对石泉县来说也是个巨大的机遇。 但石泉县的底子薄弱,如何才能搭上这趟快车? 他想到了赵晓阳之前提到的对环境的严苛要求,尤其是空气洁净度。 石泉县没有大型工业污染,空气品质是其最大的优势。 他翻阅著手头的资料,寻找著与光刻机產业相关的突破口。 整机製造肯定不现实,他们不具备这个条件,但精密零部件的加工呢? 祁同伟將自己的想法整理成了一封信。 他详细描述了石泉县的优势,以及他对光刻机產业配套的设想。 信件被第一时间送往京城西郊。 此时的赵晓阳正在那间巨大的恆温恆湿厂房组织科研人员继续攻坚研究193nmarf浸没式扫描光刻机全套技术资料。 赵晓阳派人外出拿到了祁同伟的信后开始观看起来。 他看完信,脸上浮现出一丝讚赏。 祁同伟抓住了核心。 他知道,1996年的光刻机整机製造对石泉县来说是天方夜谭,但核心精密零部件的洁净加工,却能靠环境优势破局。 赵晓阳隨即给祁同伟回了一封信。 信中,他明確指出了石泉县可以主攻的方向。 “光刻机物镜系统的石英透镜毛坯拋光、工件台的精密导轨基座加工。” 祁同伟拿著赵晓阳的回信,反覆琢磨著信中的內容。 “这两类工序对环境要求苛刻,车间粉尘含量必须低於0.1mg/m3。” “地面振动幅度控制在微米级,普通地区根本达不到。” 石泉县的岩层稳定,振动干扰极小。 这正是石泉县的天然优势。 祁同伟激动地握紧了信纸。 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这是石泉县脱贫致富的新路子,也是他祁同伟发展高科技產业的政绩亮点。 而在拿到了石泉县的所有相关资料后,赵晓阳顺势將部分光刻机產业的配套生產工作,做出了落户石泉县的决定。 他给林城市委发出了指示。 几天后,祁同伟接到罗成的电话。 “同伟同志,你那石泉县,要起飞了!” 罗成在电话那头,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星辰同志决定,將光刻机项目的部分精密零部件加工环节,放在你们石泉县,但是这部分的技术由北平的光电技术研究所负责,具体事项还需要你进一步的和他们沟通。”(剧情需要就放北平了。) 祁同伟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没有想到,赵晓阳的动作会这么快。 “罗书记,我……” “別激动!” 罗成打断了他,语气中带著一丝调侃,“这是星辰同志对你工作的肯定,也是对石泉县的信任!” “市委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有什么困难,儘管提!” 祁同伟放下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罗成那通报喜的电话,像一颗投入石泉县这潭死水里的深水炸弹。 但祁同伟心里跟明镜似的,赵晓阳的“同意”,林城市委的“支持”,都只是一张入场券。 真正要把这块画在天上的大饼拽下来,砸进石泉县数十万百姓的饭碗里,他需要一样最关键的东西——儘快引进掌握了相关技术的企业。 第二天,祁同伟一个电话,把县里那个掛著“招商引资办公室”牌子的几个人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为首的刘主任快五十岁了,端著一个掉了瓷的搪瓷大茶缸,慢悠悠地晃进来。见到祁同伟,脸上堆著笑,可那笑意根本没到眼睛里,全是长年累月混日子的麻木。 “祁县长,您找我们?” 祁同伟没一句废话,直接將一张石泉县的地图在破旧的办公桌上“哗啦”一声铺开,拿起红笔,在县城东边那片鸟不拉屎的荒地上,狠狠画了个圈。 “这里,我要建一个光刻机配套產业园。” “啥……啥机?”刘主任的耳朵好像让驴踢了,端著茶缸凑了过来,一股子劣质茶叶沫子的味儿。 “光刻机。”祁同伟又重复了一遍,也懒得跟他们解释这三个字的分量,直接下命令,“从今天起,你们的工作只有一个,跟我去跑项目。把全国最顶尖的光电研究所、精密机械研究所,爭取一个共同合作的项目回来!” 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主任和另外两个年轻干事,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请全国最顶尖的研究所?来咱们这个除了穷什么都没有的山沟沟?这位新来的祁县长,怕不是脑子坏了在异想天开吧? “县……县长,”刘主任的舌头都捋不直了,手里的茶缸晃了一下,热水溅了出来,“咱……咱们县,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拿啥去请啊?人家中科院的专家,能瞧上咱们啥?” “就凭这个!”祁同伟將整理出来的,关於石泉县地质、空气、水电资源的详细报告拿出,里面引用的数据,全是赵晓阳提点过的关键指標。 “我们这没被工业污染过的环境,就是我们最大的本钱!”祁同伟的视线从他们麻木的脸上扫过,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现在,收拾东西,跟我去北平!” 第129章 合作达成 三天后,北平。 光电技术研究所那气派的大门,像一堵无形的墙,把祁同伟和招商办的刘主任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外面。(剧情需要就放北平了。) 保安亭里,一个穿著制服的小年轻靠在椅子上,正拿指甲刀慢悠悠地修著指甲,眼皮都没掀一下。 “同志,您好。”刘主任哈著腰,满脸堆笑地凑到窗口,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毕恭毕敬地递过去,“我们是汉东省林城市石泉县的,想拜访一下贵所的李副所长。” 那小年轻斜睨了一眼烟,没接,反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著一股子京城土著天生的优越感。 “预约了吗?” “这个……我们来得急,没来得及。”刘主任的腰弯得更低了。 “没预约见什么见?”小年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李所长?那是我们副所长,一天到晚脚不沾地的,哪有功夫见你们这些县里来的。去去去,別在这儿杵著。” 刘主任只能訕訕一笑,可这里是中科院,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訕訕地把烟收回来。 祁同伟见状掏出手机,走到一旁,直接拨通了赵晓阳的號码。 电话接通,他没提被拦在门外的窘境,只是平静地匯报:“晓阳,我到光电所了。这边安保很严格,想见到负责人可能不太容易,你那边能不能帮忙......” 电话那头的赵晓阳何其聪明,立刻就听出了弦外之音,只回了句“知道了”。 祁同伟掛断电话,靠在一旁的石狮子上,闭目养神。 刘主任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地看一眼手錶,又看一眼祁同伟,嘴唇蠕动著,却一个字也不敢问。 大概过了十分钟,研究所里匆匆跑出来一个戴著眼镜、穿著白衬衫的青年。 他径直走到门口,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气质沉稳的祁同伟身上。 “请问,是石泉县来的同志吗?”青年的语气虽然客气,但脸上没什么表情,透著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 刘主任一见,立马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是是是,我们就是!” “李副所长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內部会议,请两位跟我来会客室稍等片刻。” 会客室里,茶是温的,沙发是软的,但刘主任却如坐针毡。 隔壁会议室的门没关严,隱隱约约传来激烈的爭吵声,像是烧开的水,咕嚕咕嚕地冒著火气。 “……不行!这个选址方案绝对不行!离矿区太近,地质勘探报告显示,那里的微震值超標三倍!建个厂房光是做地基防震,成本就要翻上天!”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咆哮,听得出会场的气氛极为紧张。 “那你说怎么办?老周!”另一个声音也跟著吼了起来,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烦躁,“上头前几天刚刚下了文件,光刻机產业集群的计划已经箭在弦上,我们要是找不到合適的地方,整个项目都將要延期!” “延期?你说得轻巧!这是国家任务!延期的责任你担还是我担?” “都別吵了!再吵也吵不出个鸟来!之前星辰同志不是说这个事情已经有眉目了嘛,实在不行就在等等消息吧。或者让上头自己去烦恼选择哪里吧。” 刘主任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看向祁同伟,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拿著的,正是那份他熬了好几个通宵才整理出来的石泉县环境评估报告。 时机到了。 祁同伟眼神一凝,再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会议室大门。 “哎,祁县长,你这是……” 刘主任嚇了一跳,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隨后z只见祁同伟直接拿著资料敲开了隔壁会议室的大门。 屋里,几个头髮花白的专家正吵得面红耳赤,看到突然拿著资料进来的祁同伟,全都愣住了。 那位李副所长正要对著这个不守规矩的陌生人发火,:“你是哪位,开会不能隨意乱进的规矩不知道啊?” 祁同伟也是一边道歉一边述说: “各位专家,抱歉,打扰了。我是汉东林城石泉县县长,我叫祁同伟。如果说汉东的林城,有一个地方,天然微震幅度就低於五微米,全年三百天以上空气优良,pm2.5平均值低於二十,你们……有兴趣吗?” 一句话,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咆哮的老院士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祁同伟,那眼神像是饿狼看到了猎物。 “你说的……是真的?” 祁同伟没回答,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看桌上的报告。 李副所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抢过报告。 身边的几个专家也疯了一样,脑袋全都凑了过去,像是在爭抢什么绝世珍宝。 “花岗岩基岩……微震天然低於五微米……” “pm2.5年均值18.7……我的天……” “我的天!这……这数据……这不就是我们想要寻找的地方吗!” 周院士绕过办公桌,一把抓住祁同伟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你就是星辰同志刚刚电话里说,会给我们带来惊喜的那个石泉县的同志吧!”他回过头,对著还在发愣的李副所长吼道,“老李!还愣著干什么!订机票!不!让省里协调专车!我们现在马上,就去石泉县考察!” …… 当祁同伟代表石泉县政府,在合作协议上籤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全程跟在后面,像在梦游的刘主任,狠狠地拧了一把自己大腿內侧的嫩肉。 钻心的疼!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做梦!真的不是做-梦! 他们真的把中科院这只金光闪闪的“凤凰”,给请回了石泉县这个鸟不拉屎的“穷鸡窝”! 消息以比飞快的速度传回林城,市委书记罗成亲自打来电话,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翻来覆去就一个字:“好!好!好!” 而嗅觉最灵敏的,永远是银行。 石泉县的投资协议刚签完字,祁同伟正在县政府那间破旧的小会议室里,给底下那帮还处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的局长们开动员会,布置產业园的前期准备工作。 “……我知道,大家觉得这是天方夜谭,但现在,天方夜谭已经成了现实!从今天起,我们石泉县的每一个人,都要把裤腰带勒紧,把精神头给我提起来……” 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县府办主任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县……县长!农行、建行、工行……省里市里所有银行的车,把咱们政府大院的门……给堵死了!” 祁同伟眉头一皱。 堵门?发生什么事了? 他刚要起身,一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已经像头公牛一样挤了进来,身后还跟著黑压压一群同样穿著银行制服的男女。 男人一眼就锁定了主位上的祁同伟,满脸堆笑地冲了过来,那热情劲儿,恨不得当场拜把子。 “祁县长!哎呀我的祁县长,总算见到您了!我是省农行的信贷部主任王建国啊!” 他费力地从挡在前面的干部人堆里挤到祁同伟面前,双手递上名片,腰弯成了九十度。 “祁县长,听说您这边批下来又一个大项目?资金方面有缺口吗?您儘管开口,要多少,我们给多少!利息?利息那都不是事儿!我做主,给您全省最低!” 他话音未落,门外又衝进来一群人,直接把他往旁边挤。 “王胖子你滚一边去!祁县长,我是省建行的!我们不要抵押!一个亿以內,隨贷隨用!” “我们工行给的额度最高!三个亿!只要您点头,今天就能放款!” 一时间,小小的会议室,变成了最疯狂的菜市场。 一群在外面人五人六的银行高管,此刻正为了能和祁同伟多说一句话,爭得面红耳赤,差点把桌子都给掀了。 满屋子的石泉县干部,看著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魔幻场面,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第130章 找上门的赵瑞龙 “各位的心情,我理解。”祁同伟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石泉县要发展,缺不了钱,更缺不了各位的支持。” 他没客套,身体微微前倾。 “但,我祁同伟要的,不是一笔钱,是一个能跟得上我们步调的战友。”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明天上午九点,还是这里。我要看的是具体的合作方案,而不是谁的嗓门大。带不来方案的,就麻烦不用来了。” 说完,他直接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群银行高管先是一愣,隨即都明白了过来。 这位年轻的县长,不是在跟他们商量,而是在下达命令。 省农行的王建国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挤出笑容:“祁县长说的是!是我们唐突了!明天!明天一定准时到!” 一群人灰溜溜地退出了会议室,刚才还喧闹无比的屋子,瞬间恢復了寧静。 第二天,洽谈会如期举行。 最终,在光电所专家的背书下,祁同伟选择了在国家大型基建项目上经验更丰富的省建设银行。 一份总额高达五个亿的战略合作协议,当场签订。 消息传出,石泉县这个贫困县的名字,第一次登上了省內財经新闻的版面。 有了钱,一切都好办。 推土机的轰鸣声,震碎了县城东边那片荒地长达数十年的寧静。整个石泉县,像一台生锈已久的机器,被注入了最滚烫的机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无数双眼睛,再一次盯上了这块突然冒出来的肥肉。 …… 京州某会所。 赵瑞龙靠在真皮沙发上,晃动著杯中的红酒,听著新招来的公司总经理眉飞色舞地匯报。 “……龙哥,您是不知道!那个祁同伟,真他娘的是个人物!就这么敲了敲桌子,直接从建行搞了五个亿!现在都说石泉县那边,遍地黄金!” 赵瑞龙抿了一口酒,没说话。 林城那个核心项目,他爹亲自盯著,密不透风,他只能在外围喝点汤。 但这不代表,他对石泉县的项目就失去了兴趣。 尤其是,这个叫祁同伟的人还是...... “我爸,倒是挺看好他。”赵瑞龙放下酒杯,像是自言自语。 “那是,那是!能被赵书记看上,能是凡人嘛!”总经理连忙奉承,隨即话锋一转,试探著问,“龙哥,石泉县这块蛋糕,虽然比不上主园区,但肉也不少。咱们……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您是谁啊?您是赵书记的公子!您过去了,他祁同伟敢不给这个面子?这面子一给,就是天大的人情。以后他在汉东想往上走,不得指望您在赵书记面前美言几句?” 赵瑞龙的心,彻底的动了。 他要的,不仅仅是钱。 他要织一张网,一张由人情、利益和权力交织而成的大网。 而祁同伟,这个被他父亲看好的政治新星,无疑是这张网上一个极具价值的节点。 “备车,去石泉。” 三天后,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在一眾破旧的自行车和老式桑塔纳的注视下,缓缓驶入了石泉县政府那坑坑洼洼的大院。 祁同伟正在办公室和几个工程师研究產业园的管线规划图,县委书记徐康亲自领著一个穿著花衬衫的年轻人,敲门走了进来。 “同伟,忙著呢?”徐康的脸上带著一种客气又略带拘谨的笑容,“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赵瑞龙,赵总。赵书记的公子。” 祁同伟抬起头。 眼前的年轻人,理著板寸,脸上带著一股桀驁不驯的劲儿,但那双眼睛,却在滴溜溜地打量著自己,精明而锐利。 “祁县长,久仰大名。”赵瑞龙主动伸出手,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赵总,欢迎。”祁同伟与他握了握手,不卑不亢。 徐康识趣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祁县长,我这人说话直。”赵瑞龙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我来,是想跟你交个朋友,顺便,找点活干。” 他从一个精致的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是他的公司资质和几个已经完工的工程案例。 祁同伟拿起来,一页一页,看得认真。 “赵总有心了。”他放下文件,“不过,我们產业园的项目,规矩很严。核心工程,都得光电所的项目负责人点头才行。” 这是委婉的拒绝,也是一种试探。 赵瑞龙笑了,笑得有些玩味。 “祁县长,我懂规矩。”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核心的厂房,给我我也不敢干。我就想问问,园区外面那些配套的活儿,比如给专家们建的公寓楼,还有园区的绿化,这些,我能干吗?” 祁同伟看著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赵立春的儿子亲自找上门,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可以。”祁同伟点了点头,“专家公寓和园区绿化,確实在我们下一批的招標计划里。既然赵总有兴趣,我自然欢迎。”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著赵瑞龙。 “不过,我也有个规矩。活儿可以给你一部分,但质量出了问题,我不管你是谁,这份报告,到时候会送到省委赵书记的办公桌上。” 赵瑞龙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態度。 一个有原则、有底线的合作伙伴,远比一个只知道阿諛奉承的软骨头,更有价值。 “祁县长,你这个朋友,我赵瑞龙交定了!” 他站起身,再次伸出手。 祁同伟也站了起来,与他那只手,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就在赵瑞龙心满意足,转身准备离开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县委书记徐康一脸煞白,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在发颤。 “同伟!不好了!出事了!” “南边產业园规划的那块地……让村民给围了!他们说那是祖坟山,死活不让推土机进场!” 第131章 沈家庄上方的枪声 原本饶有兴致看戏的赵瑞龙,眉毛也挑了一下,身体坐直了些,饶有兴致的看著祁同伟,想看看这位县长大人打算如何处理这次的事件。 祁同伟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停滯,他一边將那份规划图纸不疾不徐地卷好,放到一旁收好,一边开口: “徐书记,別慌,慢慢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把徐康那慌乱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哪个村?带头的是谁?” “南边……南边沈家庄的村民!几百號人,拿著锄头扁担,把路全堵死了!说那块地是他们的祖坟山,推土机被围在中间,镇上的干部快顶不住了!” 祁同伟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甩在肩上,大步就往外走。 “通知公安局,立刻派人去现场维持秩序!”他声音冷硬,“记住,谁都不准先动手!”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赵瑞龙,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隨即身影便消失在门外。 赵瑞龙看著他雷厉风行的背影,又瞧了瞧旁边还在拍著胸口顺气的徐康,嘴角咧开一个玩味的弧度。 有点意思。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对徐康摆了摆手:“徐书记,带个路,我也去瞧瞧热闹。” 半小时后,沈家庄村口。 车还没停稳,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就隔著车窗玻璃钻了进来。 几辆警车和县政府的桑塔纳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在外面,动弹不得。 放眼望去,全是攒动的人头。男女老少,手里挥舞著锄头、扁担,甚至有人高举著一块写了血字的白布,將几台黄色的推土机围得水泄不通。 几十个镇干部被挤在人群中央,像风雨里的小船,扯著嗓子嘶吼,却瞬间被鼎沸的叫骂声淹没。 “谁敢动我们祖坟,就从我们身上压过去!”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打倒贪官!还我们土地!” 一个镇干部想上前解释,话没说两句,帽子就被一个壮汉一拳打飞。人群的情绪彻底引爆,开始疯了一样朝推土机涌去,几个年轻小伙子已经手脚並用地爬上了履带。 局势,一触即发。 县公安局局长张建国满头大汗,凑到刚下车的祁同伟身边,声音发飘:“祁县长,这……这可咋办?人太多了,硬冲肯定要出大事!” 祁同伟没理他,视线死死锁住人群中那个爬上推土机、挥舞著铁锹的年轻人。 不能再等了! 就在这一瞬间,祁同伟猛然侧身。 他身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警察,只觉得腰间猛地一空,还没反应过来,那把沉甸甸的五四式手枪,已经换了主人! “咔噠。” 保险打开的声音,在混乱中异常清晰。 在张建国和徐康等人惊恐的注视下,祁同伟抬起手臂,枪口直指天空。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嘈杂的叫骂、哭喊、嘶吼,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声枪响震住了,他们扭过头,死死盯著那个独自站在车前,手里还举著枪的年轻县长。 就连远处车里的赵瑞龙,手里的雪茄都顿在了半空。 祁同伟將枪还给那个已经嚇傻了的年轻警察,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拿好你的枪。” 说完,他推开挡在身前的张建国,一个人,一步一步,朝著那片死寂的人群中央走去。 “县长!” “祁县长!危险!” 徐康和张建国的惊呼声被他甩在身后。 黑压压的人群,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不自觉地让开一条通道。他们看著这个孤身走来的年轻人,手里的锄头和扁担,下意识地放低了些。 跟在后面的赵瑞龙,看到这一幕,吐出一口烟圈。 这小子,是真拿命在赌。 祁同伟一直走到人群的最中央,站定。 他环视四周,看著那一双双或激动、或愤怒、或麻木的眼睛,看到了他们眼底深处,那挥之不去的贫穷与不甘。 “乡亲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因为此刻的绝对寂静,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是石泉县的县长,我叫祁同伟!” “我知道,刨祖坟是天大的事!谁家里没个祖宗?我祁同伟也是农村出来的,我懂!”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许多人脸上的敌意缓和了些。这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但是!”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凌厉,“你们都睁开眼看看,咱们石泉县有多穷!你们想让自己的娃,以后也跟咱们一样,一辈子守著这几亩薄田,连个媳妇都娶不上吗?想让他们生了病,连县医院的大门都不敢进吗?” “这个厂子,这个產业园,是国家批下来的高科技项目!它能让咱们石泉县,摘掉戴了几十年的穷帽子!它建在这里,不是为了我祁同伟,也不是为了哪个当官的,是为了让咱们的子孙后代,有班上,有钱赚,能堂堂正正地走出这座大山,挺直腰杆做人!” “你们告诉我,你们的祖宗要是泉下有知,是希望子孙后代守著几座孤坟,世世代代受穷,还是希望他们能过上好日子?!” 他的质问,字字句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村民的心上。 人群彻底安静了,许多人羞愧地低下了头,握著扁担的手,无力地鬆开了。 就在这时,徐康终於反应过来,他连忙从后面挤上来,站到祁同伟身边,用一口地道的石泉方言大声喊道:“大家听我说,我是徐康!祁县长说的句句在理啊!祖坟搬迁的事,县里头肯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说法!绝对不让大伙儿吃亏!我们今天就选几个代表出来,到镇政府,坐下来,好好谈!大家看,行不行?” “对,坐下来谈!” “只要补偿给到位,也不是不能商量……” 人群的態度,彻底鬆动了。 而在远处一棵大树的阴影下,一个留著利落短髮,穿著牛仔夹克的女记者,激动地放下了手中的相机。 她叫陈珂,是省报的记者,本是来报导石泉县招商引资的“样板工程”,没想到撞上了这么一出大戏。 她旁边,一个扛著摄像机的中年男人,也是一脸震撼,镜头死死地锁定著远处那个被人群簇拥著的背影。 陈珂看著相机回放里,祁同伟夺枪、举枪、开枪那一连串的画面,眼睛里冒出兴奋的光。 她一把抓住摄像师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吴哥!拍到了吗?从他夺枪开始,都拍下来了吗?” “拍……拍下来了,一秒没落。”摄像师吴哥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心跳还没平復。 “好!”陈珂狠狠一挥手,她知道,这已经不只是一条能上头版的新闻了。 她看著远处那个在人群中开始组织村民选代表的年轻县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必须让他火遍全汉东! 第132章 別有用心者 镇政府最大的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长条桌的一边,五个刚从人群里选出来的村民代表,手脚都没处安放,坐得浑身僵硬。为首的族老沈四海,满脸的褶子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另一边,祁同伟,还有脸色发白的县委书记徐康。 角落的阴影里,赵瑞龙吐出一口雪茄的烟雾,一副事不关己的看客模样。 会议开始前,一个市局派来的便衣悄无声息地溜进来,將一叠热乎的资料塞到祁同伟手里。 祁同伟快速翻完,往椅背上一靠,心里彻底有了数。 徐康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按照流程说几句场面话。 “吱呀——” 会议室那扇掉了漆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屋里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门口站著个年轻女人,二十四五的年纪,一身牛仔夹克配长裤,脚上一双半旧的运动鞋,短髮齐耳。 她不算惊艷,但五官精致,尤其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透著一股要把你看穿的劲儿。 这身打扮,在这穷山沟的政府大院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没有半点怯场,视线在屋里一扫,最后定格在主位的祁同伟身上。一个扛著摄像机的中年男人紧跟在她身后。 女人晃了晃胸前的记者证。 “祁县长,徐书记,我是省报记者,陈珂。” “刚才的事件,我们全程记录了。我觉得这关係到沈家庄几百口人的生计,我们希望能做一次公正的现场报导,可以吗?” 徐康的脸皮抽了抽,下意识看向祁同伟。家丑不可外扬,这要是报导出去…… 他刚要开口拒绝。 “欢迎。”祁同伟却对陈珂点了下头,甚至示意旁边的干部,“给两位记者同志搬两张椅子。事情摆在檯面上说,才能解决。” 陈珂也有些意外,但还是坦然坐下。 摄像机肩头的红点,亮了起来。 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沈大爷。”祁同伟先看向族老沈四海,“有什么诉求,您儘管说。今天坐在这,就是为了解决问题。” 沈四海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又瞟了眼那闪著红光的摄像机,嘴唇哆嗦著,憋出半句话。 “县长……那山,是我们沈家庄的根。祖祖辈辈都埋在那,要是动了,我们……我们死了都没脸见老祖宗。” 他身后几个村民代表也跟著点头,一脸悲戚。 “我理解。”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所以,县里的初步方案是,在县城东边,选一块风水更好的地,重新建公墓。所有迁坟、仪式的费用,县里全包。” “另外,每户人家,再额外补偿三千块钱。” 三千块! 几个村民代表的眼睛“唰”地就亮了。 在这个人均年收入不到五百块的地方,这笔钱,跟天上掉下来的没区別。连沈四海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眼看就要谈成,坐在末尾的一个年轻人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不行!” 他梗著脖子,满脸涨红。 “三千块就想打发我们?那可是我们的祖坟!再说了,凭什么建厂的活儿都给外地人干?我们村几百號壮劳力,都閒著没事干!要我们迁坟可以,配套的土方、绿化工程,必须包给我们村!” 这话一出,屋里刚缓和的气氛又冻住了。 沈四海脸色难看,扭头想骂,却被那年轻人一个凶狠的眼神给顶了回去。 镇长看著这年轻人问了一句。 “这位同志,瞧著面生。我记得沈家庄的壮劳力,不是都跟著劳务输出队,去粤省打工了吗?” 年轻人脸色白了一下,支吾著:“我……我今年没去!” “是吗?” 祁同伟也拿起桌上的名单,那是刚才现场登记的代表信息,他的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 “你叫沈二牛?” “可我手上的户籍资料显示,沈家庄的沈二牛,是隔壁王家村的女婿,户口早就迁走了。怎么,隔壁村的,也要来替沈家庄做主?” 那个叫沈二牛的年轻人,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噗”地一下就冒了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滚。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角落里,赵瑞龙的雪茄火光明明灭灭,他缓缓將雪茄从嘴边拿下,弹了弹菸灰。 “看来,今天这事,不只是沈家庄一家的事。”祁同伟慢悠悠地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每一下都敲在沈二牛的心上。 “有些人,看著邻村要发財,心里不平衡,也想跟著伸伸手。最好把事情闹大,闹出人命,项目黄了,地不征了,大家还跟以前一样,一起受穷,他就舒坦了。” 祁同伟每说一句,那沈二牛的脸色就白一分。 “更有些人,自己没本事在招標会上拿工程,就想在背后煽风点火,拿老百姓当枪使,把水搅浑,好摸鱼。你们当公安局是干什么吃的?” 他说完,视线扫过那几个坐立不安的村民代表。 沈四海此刻也回过神来,猛地转头看去,只见那几个刚才还跟著起鬨的代表,此刻一个个脑袋都快埋进胸口,肩膀抖个不停。 “我把话放这儿。”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转冷。 “跟沈家庄村民的补偿,可以谈,而且一定谈到大家满意为止!” “但是,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阻挠国家重点项目,煽动群体事件,有一个,我抓一个!公安局的同志,现在就在外面等著!”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半米。 “徐书记,让我们公安局的同志把这个沈二牛,还有那几个没拿到標,就在背后煽风点火的老板,给我请到公安局去喝茶!” “嗯,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捣鬼”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徐康,被祁同伟点明后,气愤地站起身,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沈二牛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会议室里,只剩下摄像机轻微的嗡鸣。 祁同伟重新坐下,脸上的冰冷散去,对沈四海露出了一个微笑。 “沈大爷,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祖坟山的事了。” 他看著已经彻底没了主意的沈四海。 “我刚才说的公墓和补偿,只是初步方案。除此之外,產业园建成后,镇里会成立许多配套服务公司,优先录用沈家庄的村民!” 他一字一顿。 “这是我,石泉县县长祁同伟,对大家的承诺!” 沈四海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他站起身,对著祁同伟,深深地鞠了一躬。 “县长……我们不想当……我们听您的!” 会议结束,村民代表们千恩万谢地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祁同伟、徐康,还有角落里一直没动的赵瑞龙,以及抱著相机,意犹未尽的陈珂。 第133章 剑已铸成,静待归鞘 会议室里,隨著村民代表们心满意足地离去,那股紧绷的弦终於鬆了下来。 徐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掏出手帕擦著额头上的冷汗,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解决了,总算是解决了……” 赵瑞龙掐灭了雪茄,站起身,走到祁同伟面前,脸上那副看客的玩味已经变成了几分真正的审视。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祁同伟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一直没动的陈珂,终於有了动作。她示意身后的摄像师吴哥先停一下,然后自己走上前。 “祁县长,能再耽误您几分钟,给您做个专访吗?”她的声音清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著职业的敏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记者同志,”徐康的神经又绷紧了,连忙站起来打圆场,“今天这事……您看,就是个误会,就別……” “徐书记。”祁同伟打断了他,转头看向陈珂,“可以。你想问什么,就在这问吧。” 摄像机肩头的红点,再次亮起。 陈珂没有客套,直接拋出了最尖锐的问题。“祁县长,刚才在现场,您夺枪示警。您难道不怕激化矛盾,让事情彻底失控吗?” “我怕。”祁同伟回答得坦然,“但我更怕的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永远这么穷下去。怕他们的孩子,將来重复他们今天的命运。那一枪,不是为了威慑,是想让他们冷静下来,听我把话说完。” 陈珂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 “那您又凭什么向他们承诺,一个產业园,就能改变石泉县的命运?” “我凭的不是我,也不是这个產业园。”祁同伟迎著镜头,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我凭的是我们国家要发展高科技的决心,凭的是石泉县这几十万渴望过上好日子的百姓!路走对了,就没有翻不过的山!” 那一刻,陈珂透过小小的取景器,感觉祁同伟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不是官场歷练出的沉稳,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对脚下这片土地和人民的信念。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原本准备好的,更加刁钻的几个问题,此刻一个也问不出口了。 採访草草结束。 临走前,陈珂对著祁同伟,郑重地说道:“祁县长,谢谢您。我相信,石泉县的明天,会因为您而不同。” 两天后,《汉东日报》头版,一篇名为《一声枪响为民生》的深度报导,配上祁同伟举枪向天、孤身面对人群的巨幅照片,再次瞬间引爆了整个汉东省的舆论。 当晚,省电视台的新闻节目,更是將现场那段惊心动魄的视频原封不动地播了出来。 祁同伟这个名字,短时间內再一次成为了汉东官场绕不开的话题。 而隨著这场风波的平息,石泉县光刻机配套產业园的建设,也再无阻碍,正式启动。 …… 半年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1996年,年底。 北平,国家半导体先导技术研究所,那间全国保密等级最高的恆温恆湿厂房內。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几十位国內最顶尖的光学、精密机械、材料学专家,將中央主控台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呼吸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白髮苍苍的光电所李副所长,一双手因为紧张而剧烈地颤抖著,他扭过头,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年轻人。 “星辰同志……最后一次全流程仿真……可以开始了吗?” 站在主控台前的赵晓阳,轻轻点了点头。 “开始吧。” 隨著指令的输入,主控屏幕上,一个由数亿个数据点构成的复杂三维模型开始运转。那是193nmarf浸没式光刻机的完整数字孪生体。 光源激发,透镜组移动,工件台以纳米级的精度进行著步进扫描……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锁在屏幕右下角一个不断跳动的关键参数上。 【overlay accuracy / 套刻精度】 数值从一个惊人的高位开始,疯狂向下跳动,每一次闪烁,都牵动著所有人的心。 10nm…… 5nm…… 3nm…… 当数值跌破2nm大关时,整个厂房里,已经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 终於,那个疯狂跳动的数字,猛地一顿,然后稳稳地锁定在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值上。 1.5nm。 一秒。 两秒。 五秒。 那个数字,纹丝不动,仿佛被神祇之手,永远地钉在了那里。 死寂。 绝对的死寂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狂欢。 “成功了!”李副所长猛地仰起头,老泪纵横,“我们……我们成功了!” 无数人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將手中的文件、草稿纸,漫天拋洒。 赵晓阳站在人群之外,看著这一切,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叮!宿主完成科技攻关,彻底掌握193nmarf浸没式光刻机核心技术!】 【解锁后续科技分支——『euv光刻技术』!所需命运点200000点】 隨著光刻机製造技术的研发完成,万事俱备,只欠產业园的完工。 京州,汉东省委大院,一號楼。 赵立春放下手中的红色电话,许久没有动作。电话那头,那位他都需要仰望的老领导,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立春同志,剑已铸成,静待归鞘,时不我待。” 剑,是193nmarf浸没式光刻机。 鞘,就是汉东林城那个承载著无数期望的產业园。 赵立春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那棵挺拔的雪松,他知道,留给汉东的时间,不多了。 他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 “通知林城市委罗成,一小时內,到我办公室。” 一小时后,市委书记罗成连额角的汗都来不及擦,气喘吁吁地推开了赵立春办公室的门。 “赵书记,您找我?” 赵立春没有让他坐,而是直接將一本檯历扔在了办公桌上,翻到了一个月后的那一页。 “罗成,一个月。”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个鲜红的日期,“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林城產业园通过最终验收,所有配套设施全部就位。能不能做到?” 罗成的心臟猛地一抽。 一个月?开什么玩笑!那么大的工程,光是最后的收尾、调试、绿化,没有两个月根本拿不下来! 他嘴唇动了动,想解释,想诉苦,可一对上赵立春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书记……这时间,是不是太……” “没有是不是!”赵立春打断了他,声调陡然拔高,“这是死命令!京城那边,星辰同志的团队已经完成了技术攻关,设备隨时可以南下!你告诉我,是让几十个亿的国之重器在仓库里放著一直等我们?” 罗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明白了,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完不成,他这个市委书记,也就得换人了。 “保证完成任务!”罗成猛地挺直腰杆,几乎是吼出了这六个字。 一个月后,林城的產业园顺利完工。 第134章 落成典礼 1996年12月30日,仪式赶在年前的最后一天,汉东省林城经济技术开发区。 天还没亮,通往园区的每一条道路都已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武警战士封锁。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庄严而肃杀的气氛。 一辆辆掛著苏 a特殊號码的牌照的黑色桑塔纳、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园区,停在了一座外表平平无奇,却散发著森然科技感的巨大厂房前。 厂房门口,巨大的红色横幅迎风招展——“国家半导体先导技术研究所落成典礼”。 林城市委书记罗成站在人群的前列,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身旁,是省里几乎所有他能叫出名字的头面人物。 而在他们对面,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上百名记者。 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尤其是前排那几个金髮碧眼的外国记者,他们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微笑,但交头接耳时,那份掩饰不住的轻蔑与好奇,让罗成觉得有些刺眼。 上午九点整。 省委书记赵立春,在一眾省委常委的簇拥下,步伐稳健地走上了临时搭建的主席台。 他没有拿讲稿,只是走到了麦克风前,环视全场。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同志们,朋友们,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先生们,女士们。” 赵立春的话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园区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是为了见证一个歷史的开端。” 台下的外国记者群里,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纽约时报》的记者撇了撇嘴,低声对同伴用英语说道:“又是这种陈词滥调,我还以为会有什么猛料。” 毕竟他们也不屑於去看横幅上的中文字,这就是他们这个时代身为洋人的骄傲感。 他的同伴耸了耸肩,百无聊赖地摆弄著相机。 台上的赵立春,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顿了顿,提高了音量。 “就在这里,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我们华夏,已经成功研发並具备了完全自主生產193nmarf浸没式扫描光刻机的能力!” “从今天起,我国高端晶片製造领域突破至国际领先水平!”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核弹,在现场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台下的国內记者,在经歷了短暂的呆滯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 无数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手中的相机快门按得像是机关枪。 而外国记者团所在的区域,则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眾人將赵立春的演讲发言转化为他们所理解的母语后, 那个《纽约时报》的记者,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手里的笔记本“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what?immersion lithography?193nm?are you kidding me?” “上帝……这不可能!asml的技术是绝密的!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是如何窃取的相关技术?!” “快!快发消息回总部!这是本世纪最大的新闻!不,是最大的谎言!” 几个外国记者疯了一样冲向主席台,试图得到更进一步的证实,却被早已准备好的武警战士组成的人墙,牢牢地拦在了外面。 典礼结束,消息以光速传遍了全世界。 华尔街,东京,阿姆斯特丹……全球所有与半导体相关的股票,在开盘的瞬间,应声暴跌。 无数个屏幕前,哀鸿遍野。 m国,五角大楼地下掩体,一场最高级別的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一位头髮花白的將军,將一份印著“绝密”字样的文件狠狠摔在桌上。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构建的技术壁垒,刚刚完成的技术封锁机器禁运协议,为什么一夜之间就成了一张废纸!” 当然此刻他们还不清楚赵晓阳所掌握的技术和他们有著足足6-7年的技术代差。 中情局的负责人满头大汗,站起身,话都在发颤。 “將军……根据我们现有的情报,这个项目负责人的代號是『星辰』,保密等级是最高级。我们……我们之前对此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將军的怒火几乎要点燃整个会议室,“那就给我去查!动用我们所有在华夏的力量,我要知道他们的一切!技术来源,核心人物,所有的一切!” “尤其是那个代號『星辰』的人,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內,看到他的全部资料!” 一时间,无数蛰伏在阴影中的间谍,如同被唤醒的毒蛇,將目標齐刷刷地对准了东方那个原本不起眼的地方——汉东,林城。 …… 林城,研究所內部,一间安保级別最高的会议室。 內部的安保系统也早已在研究所成立的第一天就已被国安所接手安排。 外面的喧囂与震动,似乎与这里无关。 赵立春坐在主位,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振奋。 他看著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 罗成、张华,还有周明,三个人坐在赵晓阳对面,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星辰同志。”赵立春亲自给赵晓阳倒了一杯茶,“下一步,我们该做什么?” 赵晓阳接过茶杯,平静地吹了吹热气。 “光刻机的自主生產,只是我们迈出的第一步。” 他將一份崭新的图纸,在桌上缓缓铺开。 那是一张比研究所规划图复杂百倍的蓝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种超乎想像的参数和模块。 罗成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觉得头晕目眩,但他还是看清了图纸最上方的標题。 “华夏晶圆厂(一期)工程规划图。” 赵晓阳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一点。 “既然光刻机已经研发完成了,那么后续的晶片製造晶圆厂也该提上日程了。之前我们提出的配套设施的规划都是为了这一目的。” 隨后转头看向周明: “量產的准备工作,可以开始了。周明同志,后续的资金炼,没问题吧?” 这个问题,让罗成和张华的心又提了起来。 几十亿的基建投资已经掏空了林城的家底,后续生產线的投入,那將是更加恐怖的无底洞。 “星辰同志,您放心。” 开口的是周明,他此刻已经恢復了镇定,脸上带著一种全然的篤定。 “关於资金,绝对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著什么。 “您还记得您派人当初在林城註册的那家『星海半导体』公司吗?” 赵晓阳点了点头。 “在您和团队攻克技术难关的同时,上头那边,也早已完成了沟通。” 周明的语气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听说四大行的行长,是被领导亲自叫到会议室开会的。” “星海半导体的帐户上,躺著的不是资本,是国家意志。” 赵立春及会议室中的其余眾人也是深刻领悟到了国家意志所代表的含义。 在签下相关保密协议后,眾人离开了研究所。 再次看向研究所时,心中满是热切。 毕竟有这份政绩在,未来已是一片坦途。 第135章 再见陈珂 夜幕下的林城,早已不是半年前那个沉寂的內陆小城。 霓虹灯取代了昏黄的路灯,將街道渲染得五光十色。 產业园的建成,如同一个巨大的磁石,吸引了数以万计的外来人口,也催生了无数围绕著它生存的配套產业。 一家新开的川菜馆二楼雅间里,红油沸腾的火锅冒著滚滚热气。 祁同伟夹起一片毛肚,在滚烫的汤里七上八下,放进嘴里,感受著那股麻辣鲜爽。 “晓阳,你现在这排场,比我这个县长可大多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门口。 雅间的木门半开著,一个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平头男人,如同一尊铁塔,笔直地站在门外。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黑色夹克,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凌厉气息,让任何一个路过的服务员都下意识地绕著走。 “小舅,没办法。”赵晓阳给祁同伟满上一杯茶,神態自若,“总有些苍蝇,闻著味儿就想叮上来。” 祁同伟默然。他知道,光刻机三个字的分量,足以让世界上最顶尖的间谍机构为之疯狂。眼前的外甥,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少年,而是站在风暴中心,定鼎乾坤的人物。 两人聊著家里的琐事,气氛轻鬆而温馨。 就在这时,楼下大堂里,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爭吵声,夹杂著女人的尖叫和酒瓶摔碎的脆响。 “喝!给脸不要脸是不是!今天这杯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一个粗野的男声吼道。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救命啊!”一个女人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惊恐。 祁同伟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城治安一向不错,尤其是在项目落地后,市里更是三令五申,严打各类犯罪。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我下去看看。” 门口的保鏢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 赵晓阳对他摆了摆手,那保鏢才像雕塑一样,退回了原位。 祁同伟走到二楼的栏杆旁,往下一看。 大堂中央,五六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围著一张桌子。其中一个黄毛,手里抓著一个年轻女孩的手腕,正拿著酒杯往她嘴里硬灌。 女孩拼命挣扎,酒水洒了她一身,狼狈不堪。 她身旁,另一个穿著牛仔夹克的短髮女孩,正死死护著她,对著那群混混怒目而视。 “你们再不放手,我就报警了!” “报警?”黄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鬆开手,一把將那个女孩推倒在短髮女孩身上,两人齐齐摔倒在地。 “你报啊!你知不知道我大哥是谁?在这林城,我大哥说的话,比公安局长都管用!”黄毛囂张地指著自己的鼻子。 周围的食客,一个个都低著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祁同伟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那个护在前面的短髮女孩,他认得。 省报记者,陈珂。 就是那个曾经把他推上《汉东日报》头版的女人。 他没有再犹豫,转身就朝楼下走去。 “住手。” 一个平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那几个混混回过头,看到一个穿著普通夹克,独自走来的男人。 黄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不屑的讥笑。 “怎么,又来一个想英雄救美的?”他晃了晃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哥们儿,识相的赶紧滚,別给自己找不痛快。” 祁同伟没有理他,径直走到陈珂面前,將她和她那位已经嚇得花容失色的朋友扶了起来。 “陈记者,没事吧?” 陈珂抬起头,当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祁同伟? 石泉县的那个祁县长? 他怎么会在这里? “祁……祁县长?” “是我。”祁同伟点了点头,隨后转向那个黄毛,“她们是我的朋友。有什么事,冲我来。” 黄毛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认识,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气场这么足。 但酒劲上头,加上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他哪里肯就此罢休。 “朋友?我管你他妈是谁的朋友!就你还县长呢,那我还说我是市长!”黄毛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今天这两个妞,老子玩定了!你现在滚,还来得及!”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也跟著围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满脸的狞笑。 祁同伟的身体微微下沉,那是在缉毒大队时,无数次生死搏杀中养成的战斗姿態。 “我再说一遍,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找死!” 黄毛被彻底激怒,怒吼一声,抡起拳头就朝祁同伟的脸上砸去。 陈珂下意识地尖叫出声。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那势大力沉的一拳,在距离祁同伟面门不到三寸的地方,被一只手稳稳地抓住。 祁同伟的手,如同铁钳。 他看都没看黄毛,只是侧过头,对身后的陈珂说了一句。 “退后。” 话音未落,他抓住黄毛手腕的手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骨头错位的脆响,清晰地响彻整个大堂。 “啊——!” 黄毛髮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瞬间矮了下去,额头上冷汗淋漓。 另外几个混混见状,全都红了眼,怪叫著一拥而上。 祁同伟鬆开黄毛,不退反进,一步跨入人群。 侧踹,肘击,锁喉。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快、准、狠。 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一声闷哼和一个混混的倒地。 那不是街头混混的王八拳,而是招招致命的格斗术。 不到十秒。 战斗结束。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五六个哀嚎打滚的混混,唯一还能站著的,只有祁同伟。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鶻落的场面给震住了。 陈珂张著嘴,呆呆地看著那个站在一片狼藉中央,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的男人。 这……这还是那个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的县长吗? 就在这时,赵晓阳带著那个铁塔般的保鏢,不疾不徐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惨状,没有丝毫意外。 他走到祁同伟身边,平静地开口。 “小舅,报警吧。” 第136章 警局来人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几乎是撕裂了林城的夜空。 不到五分钟,两辆警车的红蓝警灯就把川菜馆门口映得一片诡异的闪烁,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 “警察!都別动!” 一个身材壮硕、穿著警服的男人带队冲了进来,正是市局刑警队的队长周海。他一眼扫过大堂里的狼藉,还有地上哼哼唧唧的几个混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典型的酒后斗殴,寻衅滋事。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独自站著,连衣角都没乱的祁同伟身上,本能地觉得这人是正主。 “是谁报的警?” “这位同志你好,我是石泉县县长祁同伟,这位是省报的记者陈珂……” 祁同伟主动上前,简单的描述了一下事情经过。 当“石泉县人民政府”、“县长”、“祁同伟”这几个字听到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县……县长? 他猛地抬头,再看祁同伟时,脸上的公事公办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和棘手。 这时,陈珂也走了过来,將自己的记者证递上:“同志,我是省报记者陈珂,这是我的朋友。我们是受害者。” 省报记者! 周海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他感觉自己接手的不是案子,是个隨时会爆炸的炸药桶!一个地方实权干部,一个省级媒体记者,在市中心被人围堵,这要是传出去,整个林城警方的脸都要被丟光! “带走!把地上这几个,全都给我銬起来带走!”周海回头怒吼,手下的警察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一点不客气地將几个还在哀嚎的混混用膝盖顶在地上,反剪双手銬了起来。 周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到祁同伟面前,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前倾。 “祁县长,陈记者,惊扰到二位了。我们需要您二位,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您看……” “可以。”祁同伟点了点头,视线扫过那个刚被架起来的黄毛,“他刚才说,他大哥在林城,说话比公安局长都管用。” 周海的脸皮狠狠一抽,回头一脚就踹在黄毛的腿弯上,骂道:“把他给我塞车里!我倒要看看,谁在林城有这么大的口气!给我好好审!” 市公安局,审讯室。 黄毛的酒早就被冷汗冲醒了,手腕的剧痛让他牙齿都在打颤。 “姓名,年龄,职业!”负责审讯的警察把记录本往桌上重重一拍。 “我……我警告你们,我大哥是豹哥!你们敢动我,他……” “陈黑豹?”审讯的警察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那你知不知道你今晚动的人是谁?石泉县的父母官,祁同伟县长!你知不知道你调戏的另一个是谁?省报的记者!捅到省里的天线!你那个豹哥算个屁!你还指望他来捞你?” 黄毛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粉碎,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在了椅子上。 “是……是豹哥!是豹哥让我们干的!他说那个姓陈的女记者,以前写报导搞过他的场子,让他赔了几十万,让我们……让我们给她个教训……” 另一间办公室里,祁同伟和陈珂也很快做完了笔录。 刚走出办公楼,一阵粗暴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以一个近乎漂移的蛮横甩尾,死死地剎在了几人面前,车头几乎要顶到台阶。 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从驾驶位上跳了下来。他只穿著一件普通的夹克,但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一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杀气扑面而来。 “珂珂!你没事吧!”男人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陈珂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神锐利地上下扫视,確认她没有外伤后,那紧绷的脸才稍稍缓和。 “郑叔叔?您怎么来了?”陈珂也愣住了。 “我再不来,你的人身安全都受威胁了!”被称作郑叔叔的男人声音低沉,他转过头,从陈珂那还在发抖的朋友口中,三言两语就问清了事情的始末。 男人的脸,瞬间阴沉得能拧出水。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闻讯赶来的一位公安分局副局长面前。 “这就是你们林城的治安?我外甥女,一个省报记者,在市中心吃饭,就被人围堵羞辱!你们公安局是干什么吃的!” 那副局长被他吼得一懵,刚想开口解释。 中年男人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血红色的证件,几乎是戳到了副局长的脸上。 “汉东军区,xx团团长,郑建国!我现在怀疑,这是一起有预谋的、针对新闻工作者的恶性报復案件!我命令你们立刻成立专案组!二十四小时內,我要那个叫陈黑豹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副局长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警服的后背。 团长!还是省军区的!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市局一把手刚才亲自打电话过来,语气严厉到近乎警告。 祁同伟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 难怪陈珂一个年轻女记者,敢去碰那些最阴暗的社会黑產。 背后站著军区实权团长,確实有这个横著走的底气。 郑建国发完火,这才转向祁同伟,他已经从陈珂口中得知是这位年轻人救了她们。 他走上前,对著祁同伟,郑重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腰杆笔直。 “这位同志,谢谢你!我郑建国,欠你一个人情!” 祁同伟坦然受了这一礼,平静地回道:“职责所在。”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对陈珂点了点头,便转身独自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院,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 郑建国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他问向旁边的副局长:“他是什么人?” “报告首长,这位是石泉县县长,祁同伟同志。” 祁同伟? 郑建国默念著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公安局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军区团长亲自下的最后通牒,这案子要是办不好,明天公安局的牌子都得被人给摘了! “查!给我查!把那个叫陈黑豹的,就是掘地三尺,也给我挖出来!” 当晚,林城所有警力倾巢而出,对全市的娱乐场所进行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查。 第137章 风波平息 林城,一家灯火通明的地下赌场里。 刺鼻的雪茄菸雾和荷尔矇混杂在一起,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 牌桌上,一个光著膀子,纹著过肩龙的男人將身前的筹码全部推了出去,唾沫横飞地吼著:“梭哈!老子今天要把你们的底裤都贏过来!” 他就是陈黑豹。 就在他准备掀开底牌,享受全场崇拜的欢呼时,包厢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木屑四溅。 陈黑豹还没反应过来,七八个身穿防弹背心、手持微冲的特警已经如潮水般涌入。 黑洞洞的枪口,在瞬间死死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陈黑豹的酒意瞬间清醒。 行动出乎意料的顺利。 带队的周海,看著被死死按在牌桌上,脸和一堆筹码紧紧贴在一起的陈黑豹,终於鬆了一口气。 为了將功补过,他亲自带人搜查了陈黑豹的办公室。 帐本,交易记录,还有几把藏在暗格里的管制刀具,人赃並获。 市局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下,陈黑豹的囂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姓名。” “陈……陈黑豹……” “真名!”审讯的警察一拍桌子。 “陈虎。”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陈黑豹哆嗦著,还想嘴硬:“警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就是跟朋友打打牌……” “误会?”负责审讯的周海亲自走了进来,將一叠照片摔在他面前,照片上,是那个黄毛和他手下几个混混鼻青脸肿的惨状。 “你手下的人,都招了。”周海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说吧,谁指使你的?” 陈黑豹看著照片,自知无法抵赖。 再看看周海那张不带任何感情的脸,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事情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没有幕后黑手,没有更大的阴谋。 就是他自己,因为之前被陈珂的一篇报导揭了老底,导致一个利润丰厚的產业被查封,损失惨重,一直怀恨在心。 那天正好在饭店撞见,酒劲上头,就想让手下人去“教训”一下,给她点顏色看看,最好是能拍几张“不雅照”,让她以后不敢再乱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周海听完,起身走出了审讯室,对等在外面的副局长摇了摇头。 事情查清楚了,虽然只是个地痞流氓的报復,但牵扯到的人,一个县长,一个省报记者,还有一个军区团长,哪个都不是善茬。 这案子,必须办成铁案。 …… 风波平息后的第三天。 石泉县,產业园建设指挥部。 祁同伟正对著一张巨大的工程图,和几个从光电所请来的专家討论著超纯水管道的铺设方案。 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县委办公室转进来的,说是省报的陈记者找他。 祁同伟拿起话筒,陈珂那清脆又带著几分爽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祁县长,大恩不言谢。你在林城救了我一次,这个人情我记下了,改天回省城,我请你吃饭。” “举手之劳,陈记者太客气了。”祁同伟的回答很官方,“我现在在石泉县,吃饭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响起陈珂带著笑意的声音。 “那可不巧了,我正好要带个採访组,来石泉县做个光刻机相关配套產业园的深度追踪报导。到时候,这顿饭,你可跑不掉。” 祁同伟有些意外,但还是应了下来。 两天后,一辆掛著省报牌照的採访车,停在了石泉县政府那栋破旧的小楼前。 陈珂从车上跳下来,还是那身干练的牛仔夹克,只是脚上的运动鞋换成了一双更適合在工地上行走的马丁靴。 祁同伟没有搞什么欢迎仪式,只是带著她和她的摄影师,直接去了县城南边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推土机轰鸣,塔吊林立,数千名工人像是巨大机器上的齿轮,紧张而有序地忙碌著。 和半年前相比,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 “没想到,这才多久,你们就已经干到这个程度了。”陈珂站在一处高地上,看著眼前壮观的景象,由衷地感嘆。 “没办法,国家等不起,我们更等不起。”祁同伟递给她一顶安全帽。 “那天晚上……”陈珂接过安全帽戴上,忽然开口,“谢谢你。” “我说了,举手之劳。” “可你的身手,不像是一个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的县长。”陈珂转过头,那双明亮的眼睛直视著他,“我查过你的履歷,你在来省委办公厅之前,在缉毒大队待过。” 祁同伟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著远方。 “孤鹰岭,九死一生。你立了那么大的功,为什么最后会被调去一个清水衙门?” 陈珂的问题,越来越尖锐。 祁同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是他心里最深的一道伤疤,一道他从不对人提起的伤疤。 他没想到,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女记者,居然会把他的过去挖得这么深。 “陈记者,你的好奇心,是不是太重了点?”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陈珂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曾经在刀尖上跳舞的英雄,隨后写了几篇文章被省委书记晋升到了省办公厅,为什么会甘心来这种穷山沟里。” 她看著祁同伟那张稜角分明的侧脸。 “在饭店里,你徒手制服六个持械的混混,眼睛都没眨一下。在沈家庄,你敢当著几百个愤怒村民的面鸣枪示警。你骨子里,根本就不是个安分的官员。” 祁同伟猛地转过头,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眼前这个女人。 她看自己的,不是崇拜,不是仰慕,而是一种……理解。 一种仿佛能穿透所有偽装,直抵灵魂深处的理解。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工地的嘈杂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 许久,祁同伟才移开视线,重新望向那片他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土地。 “因为在这里,比在缉毒大队,更能改变人的命。” 他指著山下那片正在拔地而起的厂房。 “毒品害人,但穷,一样能杀人。而且越穷就容易越乱。” 陈珂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看著他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髮,看著他那双映著漫天霞光的眼睛。 那里面,有她从未在同龄人身上见过的沧桑,也有一种让她感到无比熟悉的,近乎偏执的理想主义。 “祁同伟。”陈珂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全名。 “嗯?”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138章 祁同伟和陈珂的自白 祁同伟没动。 山风吹过高地,捲起尘土,带著远处工地的轰鸣。 陈珂那句“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像一颗石子,砸进他看似平静的心湖。 他侧过头,看了这个女人一眼,那双眼中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探究。 “跟我来。” 祁同伟带著陈珂到了工地旁的一间铁皮做的货柜办公室。 祁同伟走到桌边,倒了两杯热水。 他將其中一杯推到跟进来的陈珂面前,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们村是个贫困村,村里当时共一百二十户人家,我是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他的声音很平,像是说別人的故事。 陈珂捧著温热的杯子,没说话,等著他继续。 “学费,是村支书带著村干部,挨家挨户凑出来的。” 祁同伟喝了口水,滚烫的水滑过喉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所以,穷是什么滋味,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打桩机沉闷的“咚、咚”声,一下下敲著人的心臟。 “毕业那年,我是汉东大学学生会主席,所有人都说我前途无量。” 他扯了下嘴角,像是在嘲笑什么,“结果,一纸调令,分到鸟不拉屎的山区司法所。每天的工作,就是给两口子吵架当和事佬,帮老乡家的牛丟了写报案材料。好在司法所期间的普法工作还是让我明白普法教育的重要性和意义。” “我在那里,待了整整一年多。也曾经眼睁睁的看著有些同事怀抱著满腔的热情和稜角,被一天天的无所事事,磨得乾乾净净。” 陈珂捧著杯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后来,我拼了命,调去了缉毒大队。”祁同伟放下水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肋下方,那里隔著衣服,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孤鹰岭那次,我身上中了三枪,离心臟就差几公分,差点就死在那了。后来,给我记了一等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停顿了一下,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但是,没用。”祁同伟转过头,直视著陈珂,“那份用命换来的嘉奖令,就是一张废纸。我想调动工作,离开那个伤心地,没人理我。我还是那个被扔在边缘,没人看得见的小角色。” 陈珂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终於明白,那天晚上,祁同伟为什么会说出“举手之劳”这四个字。 一个在枪林弹雨里打过滚的人,对付几个小混混,確实只是举手之劳。 “直到后来,我写了篇关於依法治国的文章,被赵书记看到了,才算从泥潭里爬了出来。”祁同伟重新看向窗外,“你问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告诉你,我就是个从穷山沟里爬出来,差点被一脚踩回去,又侥倖活下来的人。” 他伸手指著窗外那些初具雏形的厂房,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绝。 “我现在做这些,就是想让那些跟我一样的人,能有个机会,能活得像个人。” 陈珂温和地盯著他的侧脸。 “你知道我为什么当记者吗?” 她的声音压抑著某种情绪。 “我爷爷是军区的老政委,我从小是在大院长大的。” 陈珂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见过的脏事,比你见过的只多不少。有人拿著公家的经费,在外面养好几个情妇;有人为了一个位置,亲手把自己的女儿送到领导的床上。那些满口为人民服务的人,背地里干著最骯脏的勾当!” 她的手,重重按在满是灰尘的桌沿上。 “我爷爷临终前,拉著我的手说,军队的枪,是保家卫国的;记者的笔,是戳穿黑暗的。他说,珂珂,如果连我们这些从体制里出来的人,都不敢说真话,这个国家,就真的没救了。” 听到这里,祁同伟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陈珂豁然转身,声音陡然拔高,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所以我当记者,就是要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蛆虫,一个个被揪出来,拖到太阳底下晒死!” 祁同伟看著她,看著这个浑身都在发光的女人。 他以为自己在这个环境中是孤独的。 以前能懂他的只有赵晓阳等寥寥几人。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眼前这个女人,跟他一模一样。 一样的偏执,一样的不甘,一样想凭著自己去改变这个操蛋的世界。 祁同伟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通了。 为什么这个女人,会让他產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因为她骨子里,也是个奋斗在一线的战士。 “祁同伟。” 陈珂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里的红血丝。 “我见过太多的『好官』。嘴上喊著为人民服务,心里盘算著自己的仕途。会做表面文章,会拉拢人心,会在镜头前表演得声泪俱下。” 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又重如千钧。 “但我发现你不一样。” 祁同“伟的身体,微微一震。 “你是真的想做事。不是为了升官,不是为了出名,就是想让那些跟你一样穷过、苦过的人,能过上好日子。” 陈珂的眼睛,亮得嚇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所以,我想帮你。” ...... 祁同伟与陈珂的谈话,像是在两个孤独的灵魂之间,架起了一座看不见的桥。 但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继续下去,不过两人之间的关係开始变得亲近了许多。 接下来的几天,陈珂带著她的团队,几乎跑遍了石泉县的每一个角落,用镜头和文字,记录下这个贫困县因一个高科技项目而焕发出的惊人活力。 而祁同伟也开始偶尔约陈珂一起吃饭,谈天论地,两人的关係也开始渐渐变得亲密起来。 第139章 『信天翁』计划启动 而林城,这座因“国家半导体先导技术研究所”而名声大噪的城市,在赵晓阳提出华夏晶圆厂(一期)建设计划正式启动后,虽然表面上一片繁荣,暗地里却早已暗流汹涌。 某天深夜,林城郊外的一家废弃仓库。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 他们动作专业,配合默契,目標直指仓库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货柜。 里面,存放著一批从园区运出的,看似普通的工业废料。 就在为首那人拿出特製工具,准备撬开货柜锁头的瞬间。 “唰唰唰!” 数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天神之剑,从四面八方刺破黑暗,將整个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不许动!国安!” 冰冷的警告声伴隨著拉动枪栓的金属声,从仓库顶端、货柜后方、入口处同时响起。 那几个黑影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们知道,自己掉进了陷阱。 这是一场无声的抓捕。 没有警笛,没有喧譁。 不到十分钟,几名外国面孔的“游客”和“商人”,便被戴上头套,押上了一辆没有悬掛任何標誌的黑色麵包车,消失在夜色里。 类似的场景,在过去一个月里,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在林城的某个角落上演。 国安的战士们像一群最不知疲倦的猎犬,嗅著空气中每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將那些试图窃取国家机密的老鼠,一只只从阴沟里揪了出来。 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情报人员,还没来得及施展他们引以为傲的任何技能,就被一张由国安织下的天罗地网,乾净利落地一网打尽。 -------------------- 消息传回m国。 中情局东亚行动处的主管,將一份报告狠狠地砸在桌上。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一个月!我们派出了三批最顶尖的渗透专家,连研究所的一块砖都没摸到!” “那个叫『星辰』的负责人,到现在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结果?”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常规手段已经没用了。”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分析师,声音乾涩地开口,“林城现在就是一个铁桶,我们的人进不去。” 主管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决绝。 “既然苍蝇飞不进去,那就派一只『自己人』的蜜蜂,光明正大地飞进去。”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启动『信天翁』计划。通知徐俊平,该他为帝国尽忠了。” 国防部,外事办公室。 此时已是大校军衔的徐俊平,正一丝不苟地用绒布擦拭著办公桌上的地球仪。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金色麦穗和两颗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作为大洋洲局的局长,他的人生履歷光鲜得无可挑剔。 没人知道,这份光鲜背后,藏著一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復的秘密。 一个电话,从一条加密线路打了进来。 接完电话,徐俊平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儒雅而沉稳的军人模样。 他掛断电话,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五分钟。 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崭新的红头文件纸。 但是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对於已经墮落的人来说,既然无法反抗,那就只能享受其中,心理的自甘墮落就仿佛是吸食了“强化剂”一般。 他拿起笔,笔尖在纸上悬停了片刻,隨即沉稳地落下。 第一层偽装计划,启动。 他以国防部外事办公室的名义,起草了一份发往汉东省国防动员委员会的正式公函。 公函的措辞无可挑剔,理由更是冠冕堂皇。 “为统筹我国与大洋洲国家(以澳、新为主)的防务科技交流政策,掌握国內军工配套產业自主化进展,现需调取贵省林城半导体先导技术研究所的后续商用项目非涉密基础资料,包括:商用项目立项批覆文件(摘要)、產业定位说明、对外合作基本立场。” 里面的內容,都完美地契合了他大洋洲局局长的职务范畴。 调研国內高科技商用產品的自主化水平,是为了在和西方各国进行防务外交谈判时,手里有“筹码”,知道哪些技术可以作为交换,哪些必须保密。 这是一个外事官员的本职工作。 他特意在公函末尾加重了语气,强调所需资料“均为非涉密基础资料”。 姿態放得很低,要求也合情合理。 写完,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任何逻辑漏洞。 在他亲自拿著文件请示(说服)了相关领导后,文件被盖上了国防部外事办公室的鲜红印章。 一份看似平平无奇的公务信函,就这样踏上了南下的旅途。 几天后,京州,汉东省国防动员委员会。 办公室主任老李,收到了这份来自京城的公函。 “国防部外事办?” 他扶了扶老花镜,有些意外。 这种级別的单位,平时跟他们地方动员委员会几乎没什么交集。 他仔细地看完了公函內容,又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印章和抬头。 “老张,你过来看看。”他把公函递给了旁边工位的副手。 副手老张凑过来看完,挠了挠头。 “主任,这事儿有点奇怪啊。国防部的外事口,怎么关心起咱们林城一个地方研究所来了?” “公函上不是写了嘛。”老李点了点文件,“为了搞防务外交,摸咱们的家底呢。看看有什么能拿出去跟外国人换东西的。” “可这林城的项目,不是省里头號宝贝吗?能隨便给资料?” “你瞎啊?”老李瞪了他一眼,“人家指明了要后续商用项目中『非涉密』的!就是个如今我们的相关配套项目简介,立项摘要!这种东西,咱们发给招商局的宣传册里都有!再说了,这是国防部要的,还是外事口,你敢不给?” 副手老张恍然大悟,嘿嘿一笑:“还是主任您看得明白。咱们地方,哪敢得罪京里来的大员。” 老李哼了一声,拿起电话,接通了省政府办公厅的秘书处。 “小刘啊,我是国动委的老李。有个事跟你说一下,国防部外事办来函,要一份林城半导体研究所后续相关配套项目的非涉密简介,说是用於军事外交政策调研。对,对,就是公开的那些资料。文件我马上让小张给你们送过去,你们那边跟林城市委通个气,按流程办就行,別让人家京城的同志等急了。” 掛了电话,老李把公函隨手放在了待处理文件的一摞里,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某些上级机关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形式主义”调研。 完全没有人,会將这份冠冕堂皇的公函,和一个代號“信天翁”的顶级间谍联繫在一起。 这只披著官方外衣的“信天翁”,已经悄无声息地,伸出了它的第一根试探性的触角。 第140章 赵晓阳的警觉 林城市军分区,政委办公室。 一阵尖锐的铃声毫无徵兆地响起,划破了午后的寧静。 红色的加密电话,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政委刘建军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话筒。 “你好,这里是林城军分区。” 话筒里传来一个男声,普通话標准,语调隨和,却透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分量。 “刘政委,我是徐俊平,国防部外事办大洋洲局局长。” 国防部? 刘建军的背下意识挺直了。 “徐局长,您好!请指示!” “指示可谈不上,刘政委,是这么个事。”电话那头的徐俊平轻笑了两声,“最近,澳洲和纽西兰那几家公司,对我们的一些民用高科技產品很感兴趣,天天来打听。你也知道,我们搞防务外交的,手里得有点牌,才知道怎么跟人要价还价嘛。” 刘建军没出声,静静听著。 他当了半辈子兵,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 “我听说,你们林城搞了个国家级的半导体项目,动静不小。我就想问问,这个项目后续的商业规划,有没有什么能对外宣传的口径?我这边也好提前做个预案,免得到时候见了外宾,一问三不知,那不成笑话了?” 徐俊平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不过刘建军倒是对於这个项目的內情是真的不怎么了,所以刘建军的回答很圆滑,把皮球稳稳地踢了回去。 “徐局长,您说的这个项目,保密级別太高,一直是省委和市委直管。我们军分区……確实不掌握具体情况。” “我懂,我懂。”徐俊平立刻接话,“我当然不是要什么机密。我就是想通过你们军方渠道,跟地方上通个气。毕竟这项目有军工背景,我们外事办直接找地方政府,不合规矩。这样,你把我的意思,转达给林城市委的罗成书记就行。让他们整理一份不涉密的、能拿来对外宣传的材料,给我参考参考。” 话说到这份上,刘建军没法再推。 上级单位,理由合规,程序上也挑不出刺。 “是!我马上向罗书记匯报。” “好,辛苦了,刘政委。” 电话掛断。 刘建军握著冰冷的听筒,站了片刻,立刻抓起另一部电话,直接拨给了市委书记罗成。 “罗书记,我是老刘。刚才,京城国防部外事办,一个叫徐俊平的局长,亲自打电话过来……” 罗成听完,心中有了些警觉,任何关於研究所的风吹草动,在他这里都是天大的事。 “老刘,我知道了。这事你別管,我来处理。” 掛断电话,罗成没有半秒钟的犹豫,抓起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 对於那位代號“星辰”的年轻人、光刻机项目的负责人,他早已將其看为了自己的再生父母,所以牵扯到这个项目的任何风吹草动,他都在第一时间匯报。 电话接通,罗成將刚才的情况复述了一遍,连徐俊平那种看似隨和的语气都学了个七七八八。 “……星辰同志,您看,这事有点蹊蹺。一个京城的军方外事干部,怎么会对咱们的宣传材料这么上心?我们要不要……” 他想说要不要把这事顶回去,可话筒那头却突然没了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 罗成甚至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 就在他以为信號断了的时候,赵晓阳的声音终於响了。 “你刚才说,他叫什么?” 那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温和,平静得让人发毛。 “徐……徐俊平。国防部外事办大洋洲局的局长。” 话音刚落,罗成似乎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硬物被捏紧的声音。 此时赵晓阳的脑海里,警铃大作。 徐俊平! 这个名字,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前世记忆的尘封之门。 毕竟作为前世最出名的几大间谍之一他还是对其名字有所印象。 20世纪初,叛国且叛逃的主角不就是这个时任国防部大校,前途无量的徐俊平吗! 赵晓阳也反应了过来,看来是西方各国眼见常规渗透失败,就准备用上对於项目组来说是同属於体制內的“自己人”,从內部攻破。 “星辰同志?您还在听吗?”罗成感觉到了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 “我在。”赵晓阳的声音恢復了平静,“罗书记,按他的要求做。从网上的招商手册里,隨便找些不痛不痒的正面说辞,整理一份材料给他就好。” “哦,好。”罗成倒是並未察觉到什么,也没去管赵晓阳这么糊弄人的指示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反正赵晓阳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研究所的房间里,赵晓阳缓缓放下电话。 赵晓阳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已经初具规模,日夜赶工的晶圆厂工地,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老虎的周边,总少不了闻腥而动的鬣狗。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鬣狗的牙,一颗一颗地拔掉。 赵晓阳心中疑惑的是,徐俊平, 一个在前世与“叛国”、“间谍”这两个词死死绑在一起的名字。 自己亲手点燃的光刻机项目,就像一滴血落进了鯊鱼池,竟然把这条藏著的鱼,给提前炸了出来。 而且,一出手就衝著自己来的。 不过此人不是98年才被美人计所彻底墮落嘛? 看来华夏光刻机的发展也开始煽动了蝴蝶的翅膀了啊。 “有意思那就让我来好好查查吧。” 他转身,回到那台为了掩人耳目而摆在房间里,却是全球最高配置的电脑前。 椅子被拉开,他坐了下去。 按下开机键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星辰同志”给人的感觉是运筹帷幄的帅,那此刻,他就是一把即將出鞘饮血的刀。 他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下了第一行指令。 以他目前掌握的技术,直接入侵国防部的內网,和用炮弹打蚊子没区別,但是动静太大,还是会留下痕跡。 所以他要做的,是像个幽灵一样,悄悄的瀏览。 第一个目標:全球航空公司的航班记录资料库。 第二个目標:各大国际学术会议的公开参会人员名单。 第三个目標:哈佛大学甘迺迪学院那几个早已废弃,但数据仍未被彻底清除的bbs伺服器。 第141章 潜伏著的幽灵 一行行指令在屏幕上飞速生成,不是流水,而是利刃。 数据,来自全球各个角落的海量数据,正通过一条无形的暗道,疯狂涌入这间不起眼的房间。 在赵晓阳带著上帝视角的明確目的的查探下。 很快,第一处异常被揪了出来。 1995年,徐俊平就任国防部美洲大洋洲局局长后,曾有一次公务出访纽西兰。 官方记录的行程是从北平直飞奥克兰,乾乾净净。 但在航空公司的后台原始数据流中,一个被標记为“技术经停”的记录,暴露了真相。 他所乘坐的航班,在澳大利亚首都坎培拉,停留了整整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足够他与魔鬼完成一次交易。 赵晓阳没有停顿,指尖在键盘上继续跃动。 更多的异常被从数据坟场里挖掘出来。 今年年初,徐俊平赴美哈佛进修。在一次公开的学术研討会后,他的名字,出现在了另一场由兰德公司举办的闭门会议签到表的电子备份上。 那场会议的地点,距离中情局总部兰利,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车程。 一根根看似毫不相干的蛛丝,被赵晓阳从浩如烟海的网际网路早期数据中强行抽离,最终精准地匯集到了一个点上。 一个早已废弃,被遗忘在哈佛大学某个角落里的bbs伺服器。 那是当年留学生们常用的信息交流平台,如今早已无人问津。 赵晓阳的指令,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伺服器层层叠叠的防御,直抵深处一个被標记为“扇区损坏”的坟场。 一个不起眼的数据包,被他隔空抓取了过来。 文件很小,只有几kb,却被一种在当时堪称无解的军用加密算法层层包裹。 但这在赵晓阳面前,不过是层薄纸,不过几分钟的光景。 “嘀。” 隨著电脑发出的一声轻响,文件破解完成。 数据包被解开,里面没有长篇大论的信件,也没有任何具体的指令,只有两个最核心的信息。 关键词:albatross。 ip位址:138.25.66.xxx。 albatross,信天翁。 赵晓阳將那串ip位址输入自己编写的全球路由追踪系统。 一条红色的轨跡线,从汉东林城出发,跨越浩瀚的太平洋,最终如同一根钢钉,死死地钉在了澳大利亚,坎培拉。 伺服器的註册信息,是一家名为“海洋生態研究”的民间组织。 赵晓阳的手指再次敲击了几下,权限瞬间切换,国安部门的內部共享资料库被他悄无声息地打开。 那家所谓的“海洋生態研究”组织,赫然出现在一份高度关注名单上。 备註只有一行字:澳大利亚安全情报组织(asio)外围掩护机构。 证据確凿。 赵晓阳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证实了。 接下来,就是怎么把这份能將徐俊平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证据,用一种“合理”的方式,递到国安的手上。 他不能暴露自己。 他的能力,是悬在所有敌人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一旦曝光,他自己就会成为最大的目標。 谁也不希望世上存在一个能掌控所有人隱私的幽灵,哪怕他是自己人,因为人心经不起试探。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他要设一个局,一个让徐俊平这条代號为“信天翁”的大鱼,自己撞进网里的局。 赵晓阳回到电脑前,先是將自己刚才在网际网路上留下的所有痕跡,抹除得乾乾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做完这一切,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空白的文本编辑器。 这一次,他编写的不再是精妙绝伦的入侵代码,而是一段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笨拙的网络“爬虫”程序。 它的目標,只有一个。 那个属於澳大利亚安全情报组织的ip位址。 它不会攻击,不会入侵,只会在那个伺服器的防火墙上,用一种最笨拙、最显眼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连接。 …… 澳洲,坎培拉。某栋戒备森严的建筑地下深处,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伺服器机房的寂静。 一名金髮碧眼的技术主管从椅子上弹起,衝到主监控屏幕前。屏幕上,一个鲜红的警告框正在疯狂闪烁。 “sir!有一个来自华夏的ip,正在对我们的防火墙进行持续性的、低级的连接尝试!” “低级?”主管拧起了眉。 “是的,非常低级。”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一连串日誌,“就像一个刚学会用爬虫程序的菜鸟,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最基础的指令。完全没有技术含量,但……” “但是什么?” “但是太执著了。”技术员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已经持续不断地敲了我们的大门六个小时了。我们屏蔽了他的ip,他马上就换一个代理继续。这不正常。” 主管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串来自华夏的ip位址,又看了看被攻击的目標伺服器——那个註册名为“海洋生態研究”的掩护机构。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脊背发凉。 这不像是攻击,更像是一种……標记。 一种用最愚蠢的方式,拼命想让某些人注意到这里的信號。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接通兰利,最高优先级!有人想要將我们暴露,做好网络对抗准备。” 而赵晓阳所用的当然是声东击西之计,用黑客技术进行牵制,让安全情报组织执著於线上进攻危机。 毕竟徐俊平的任务知道的人可不多,此前这个碟子的作用最多就是探查一下领导人的喜好。 在可能是更大的危机面前,他们没空关注一个在他们眼中还是落后国家的动静。 …… 国防部,外事办公室。 徐俊平掛断了来自坎培拉的加密电话,那张儒雅隨和的脸上,第一次透出几分阴沉。 第二步计划的反馈很差。 林城军分区那个姓刘的政委,像个老狐狸,滑不溜手地把皮球踢给了市委。 而市委那边递过来的所谓“宣传材料”,更是敷衍到了极点,全是些从招商画册上抄下来的空话套话。 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警觉的味道。 不能再等了。 徐俊平走到办公桌后,抽出两份崭新的红头文件纸,眼神变得锐利而决绝。 他提起笔,笔尖在纸上悬停。 第三步,核心行动,必须启动。 一份公函,发往汉东省军区。 另一份行程通知,则直接递交省政府办公厅。 理由无懈可击,甚至堪称完美: “近期,我办擬组织大洋洲友好国家防务科技代表团访华,考察我国尖端科技成果。经部里初步研究,擬將汉东省林城半导体研究所列为重点考察点之一。” “为確保外事接待工作万无一失,本人作为代表团预定团长,需提前赴林城进行实地踩点,与地方同志共同確认:一、考察路线规划;二、涉密区域物理隔离方案;三、对外匯报口径审核;四、外事接待及安保保障条件。” 这封公函,如同一块巨石,在京州平静的官场湖面,掀起了轩然大波。 国防部外事办局长的亲自踩点!还是为了接待外宾!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在那个年代,这比尚方宝剑还好使! 毕竟在当时如果说我们自己鼓吹一个东西如何好,在全球如何领先,大眾也不一定买帐。 但是外国佬如果说我们的东西好,那就是真的好。 第142章 徐俊平的来临 汉东省委大院,一號楼。 省委书记赵立春的办公室里,气氛严肃。他刚放下电话,手里捏著一份来自京城国防部的公函,脸上看不出喜怒。 “国防部外事办,亲自组织外国防务代表团来我们汉东考察!考察的还是林城那个项目!”赵立春的声音沉稳,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国家对我们汉东的工作,是高度肯定的!” 在座的几位省委常委纷纷附和,脸上都带著光彩。 “是啊书记,这等於是在国际舞台上,给咱们汉东做了一次顶级的宣传!” “这说明,我们当初力排眾议支持林城的决策,是完全正確的!” 赵立春听著匯报,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著,隨即,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给了林城市委。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股上位者的威严便扑面而来。 “罗成同志吗?我是赵立春。” 电话那头,正在办公室焦头烂额的罗成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 “赵书记!您好!” “公函,收到了吧?” “收到了,收到了!我们正在组织学习,领会省委精神……” “少说这些套话!”赵立春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只提一个要求!接待工作,必须办成我们汉东省今年的头號標杆!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国防部那个徐俊平局长在林城期间,不能出任何紕漏!” “你,罗成,是第一责任人!这不只是接待工作,这是政治任务!务必要展现出我们汉东良好的精神面貌和营商环境,办好了,记你大功一件!” “是,书记!保证完成任务!” 罗成虽然立刻对於赵立春的指令进行了回復,但是一边在回想“星辰同志”此前向他隱晦的点出了徐俊平的不怀好意。 他该怎么办? 几分钟后,罗成抓起另一部电话,用一种近乎请教的口吻,拨通了研究所的专线。 “星辰同志……我是罗成。”他的姿態放得极低,“省里……赵书记刚才亲自来电话,下了死命令,要求我们以最高规格,接待国防部的徐俊平局长……您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赵晓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著几分安抚。 “罗书记,不要慌。他这么费尽心机地想来,我们怎么能不成全他?” “既然省里有指示,那就照著做。他想要最高规格,我们就给他最高规格。他想看什么,我们就让他看什么。” 罗成彻底懵了。 这……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可是……您之前不是说,他心怀不轨……” “让他看,不代表让他看懂。”赵晓阳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玩味,“罗书记,有时候你想让一个人暴露,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一个他自以为绝对安全的舞台,让他尽情地表演。” 引蛇出洞!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罗成脑中的迷雾。 “我明白了!”罗成的心臟重重一跳,“星辰同志,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掛断电话,罗成脸上的焦灼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然。他挺直腰杆,拿起內线电话。 “通知办公厅,立刻成立最高规格接待工作领导小组!我亲自当组长!把全市最好的酒店,最好的车,最好的翻译,全都给我调过来!告诉所有人,这次接待,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研究所內,赵晓阳放下电话,走到窗边。 夜色下的晶圆厂工地依旧灯火通明,巨大的塔吊如同沉默的巨人。 鱼儿,已经开始朝著鱼饵加速游过来了。 现在,是时候通知渔夫了。 他转身,坐到一台与研究所任何內部网络都物理隔绝的电脑前。这条线路通过独立的军用光缆,连接著广阔的网际网路世界。 按下开机键,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手指在键盘上轻盈地跳动,屏幕上,一串串令人眼花繚乱的代码如瀑布般流淌。 弹指间,数十个沉睡在全球各地的肉鸡伺服器被瞬间唤醒,构成了一座复杂到无法被追踪的数字迷宫。任何试图反向追踪的行为,都只会在这个迷宫里无休止地兜圈,直至彻底迷失。 做完这一切,他打开一个最普通的网页邮箱。 收件人,是国家安全部对外公开的反间谍举报邮箱。 邮件正文,他只敲下了十个字。 “信天翁已南下,目標林城。” 点击发送。 下一秒,一串刪除指令被执行。所有操作痕跡,连同那些刚刚被唤醒的肉鸡,在同一时间,化为无意义的二进位尘埃,从网际网路中被彻底抹去。 他关掉电脑,房间重归黑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北平,国家安全部总部大楼。 “利剑”情报研判中心,气氛压抑。 一个年轻的值班分析员,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封被系统標记为“极度危险源”的匿名邮件,头皮阵阵发麻。 “信天翁……” 作为反谍部门的核心人员,这个代號,他如雷贯耳。那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利剑,是潜伏在高层,追查了两年却连影子都没摸到的顶级鼴鼠! 他不敢怠慢,立刻將邮件上报。 五分钟后,这封只有十个字的邮件,被列印出来,送到了反间谍总局局长陈正阳的办公桌上。 陈正阳,一个年过五十,脸上刻满风霜的男人。他盯著那张纸,看了足足一分钟。 “来源呢?” “查了。”技术部门负责人满头大汗,“对方是顶尖高手,所有痕跡在发送成功的瞬间就全部自毁了。我们……找不到源头。” “找不到源头……”陈正阳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信天翁”是內部最高机密,知道的人屈指可数。这封邮件,要么是陷阱,要么……就是一张来自神秘“友军”的精准情报。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陈正阳猛地站起身,那股久经沙场的决断力瞬间迸发。 “启动『捕风』预案!” 他看向身旁最得力的行动处处长,声音冰冷。 “从第一行动队里,抽调最精锐的人员,组成『捕风者』特別行动小组,你亲自带队!” “是!” “你们的任务,”陈正阳走到巨大的全国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了汉东省林城的位置上,“秘密潜入,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汉东省厅和林城市局。” “不过到了项目上,最好还是先和星海那边取得联繫,获得他们的支持。” 行动处长身体一震。 “记住,”陈正阳转过身,一字一顿,眼神锐利如刀,“你们的任务,不是抓捕,是確认!盯死那个即將到访的国防部外事办局长——徐俊平!” “在没有拿到铁证之前,绝不能打草惊蛇,我要那只『信天翁』,自己把尾巴露出来!” 第143章 请君入瓮 三天后,林城机场。 停机坪被临时清空,一列黑色的奥迪a6静静等候。 市委书记罗成站在队伍最前列,后背挺得笔直,手心却微微冒汗。 赵书记的“政治任务”,像山一样压在他心头。 当那架来自京城的专机平稳降落,一个身穿笔挺大校军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舷梯口时,罗成立刻带人快步迎了上去。 “徐局长,欢迎蒞临林城指导工作!我们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给盼来了!” “罗书记太客气了。”徐俊平与他握手,力度適中,脸上掛著標准的外交式微笑,“我这次来,是带著任务的,也是来给你们地方添麻烦的。” 与此同时,国家半导体先导技术研究所,一间没有任何標识的房间內。 巨大的单向玻璃墙后,赵晓阳正平静地看著监控屏幕上传回的实时画面。 机场上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身旁的桌上,放著一个开启的加密通讯器,正是『捕风者』特別行动小组的成员。 他们第一时间到达林城后和星海这边取得了联繫,赵晓阳隨后亲自和行动小组的组长通了个电话。 组长在確认完“星辰”的身份无误后,决定听从“星辰”的建议和行动安排。 “目標已落地,a组跟上,保持安全距离。” 车队悄无声息地滑出机场,直奔研究所。 园区门口,罗成亲自为徐俊平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局长,这里就是我们的园区。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经规划出了一条最適合外宾参观的路线,绝对不会触碰到任何敏感区域。” 徐俊平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罗成的陪同下,沿著园区外围踱步。 他走得很慢,问得却极细特別是装作对於安保系统的確认方面。 “罗书记,整体园区的监控设施,用的是红外对射还是震动传感?” 他手指著远处一道高墙的摄像头。 这个问题,让陪同的罗成心头一紧。 园区负责人立刻上前回答:“报告徐局长,是总参推荐的最新型號,『红外夜视摄像头加双鉴报警探测器联动系统』。” “很好。”徐俊平又指向远处一个制高点上的岗哨,“那个观察哨的视野覆盖范围有多大?能否无死角监控一號厂房的物料出入口?” “可以,我们用沙盘推演过,没有视觉盲区。” 徐俊平的每个问题,似乎最后的结论都是在讚扬园区对於安保的重视。 监控室內,赵晓阳看著屏幕里徐俊平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嘴角撇了撇。 演得真像那么回事。 巡视一圈后,眾人进入行政楼的会议室。 “徐局长,我给您介绍一下。”罗成指著主位旁一个穿著朴素夹克的男人,“这位是周明同志,我们项目的负责人。” 徐俊平的视线落在周明身上,心中暗忖:情报显示项目的灵魂人物代號“星辰”,看来这个周明只是个推到台前的挡箭牌。 看来想要直接获得“星辰”的资料没那么顺利,心中暗暗嘆了口气:“间谍工作”尚未成功,自己还需努力啊。 他主动伸出手:“周明同志,久仰。” “不敢当,欢迎徐局长。”周明回握,不卑不亢。 匯报会开始,周明照本宣科地介绍著非涉密內容。 徐俊平耐心地听完,身体微微前倾,拋出了第一个问题:“周明同志,你们的成果举世瞩目,但一旦產品进入国际市场,必然会面临西方海啸般的专利诉讼,这一点,你们有预案吗?” 问题一出,会议室里不少地方官员都变了脸色。 周明推了推眼镜,平静地开口:“徐局长高瞻远瞩。关於这一点,我们有两手准备。第一,我们有自己的专利护城河,足以形成交叉授权的谈判基础。第二,我们的目標不是对抗,是合作共贏。” 回答得滴水不漏。 徐俊平心中暗道,这个周明不简单。 他话锋一转,变得更加锐利:“但有些技术,在国际上被定义为军民两用,受到严格管制。我们如何向外界清晰地界定我们產品的民用属性?这一点,在接待外国防务代表团时,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极其被动的外交局面。” 这是一个语言陷阱。 只要周明试图去解释,就等於变相承认了其潜在的军事价值。 会议室里,周明忽然笑了,摊了摊手,一脸“我是搞技术的,不懂你们这些”的坦诚。 “徐局长,您这个问题,可问到点子上了,也彻底问倒我了。” “我们研究所的定位,就是为国家生產民用高端晶片。至於技术会被外界如何解读,这已经超出了我们技术人员的范畴。这不正是需要您这样的外交与战略专家,来为我们保驾护航的领域吗?” 一番话,直接把这个最敏感的皮球,用一种无比崇敬的姿態,又踢回了徐俊平脚下。 漂亮!罗成在心里暗暗喝彩。 徐俊平的脸上依旧掛著微笑,心里却已明白,常规的试探,对眼前这些人根本没用。 就在气氛陷入微妙的僵持时,周明立刻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嘆了口气。 “说实话,徐局长,让外宾来参观核心厂区,我们压力很大。您是知道的,晶片生產对环境的要求是原子级別的,任何一个微小的污染源,都可能导致整条生產线的报废。从操作实现可能性的层面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徐俊平眉毛一挑,正待说话。 周明却话锋一转,仿佛灵光一闪,拋出了一个全新的方案。 “不过,我们正在汉东的另一个地方,石泉县,建设一个配套的精密加工基地。那个地方,更能体现我们『从无到有,產业孵化』的战略成果。或许,让代表团去看看我们如何將一个国家级贫困县,变成一个现代化的工业基地,这种『小而精』的配套產业,比起这些冷冰冰的机器,更具宣传价值。” 石泉县! 这三个字钻进徐俊平耳朵的瞬间,他端著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杯壁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监控室內,赵晓阳看著屏幕上的这个特写,笑了。 上鉤了。 徐俊平正愁主园区是铁桶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送上了一个完美的突破口! 一个建在贫困县的配套基地!那里的安保力量,能和这里同日而语吗? 那里的地方干部,会有罗成这样严防死守的警惕性吗?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周明同志,你这个建议,非常有建设性!”徐俊平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由衷的讚赏,“没错!展示我们的发展模式这个思路,非常符合我们当下的外交战略!体现出我们是个和平发展的国家。” 他立刻转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对罗成说道。 “罗书记,我认为,有必要將石泉县的配套基地,也纳入这次的考察范围。而且,我必须亲自去一趟,確认那边的接待条件和安保方案,必须与林城主园区保持统一標准!” 罗成连忙站起身,满脸都是服从。 “是!那就按徐局长的建议安排后续的计划!我立刻就去协调!” 会议结束,徐俊平在眾人的簇拥下离开。 坐进专车,车门关闭的瞬间,他脸上如沐春风的笑容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看似普通的打火机,用手指在上面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敲击了三下。 而在研究所的监控室內,赵晓阳看著车里的监控所传回来的画面屏幕上那个恢復了真实面目的“信天翁”,拿起了桌上另一部红色的加密电话。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话。 “通知石泉县,祁同伟同志。” “鱼,要进他的鱼塘了。” 第144章 守株待兔 石泉县,县长办公室。 祁同伟握著那部红色加密电话的听筒,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听筒里,赵晓阳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却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小舅,根据我查到的资料,不会有错的。” “徐俊平,他就是代號为『信天翁』的间谍。” 祁同伟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都停滯了一瞬,曾经身为警察过的他对於间谍可谓是深恶痛绝。 不过间谍,还是国防部外事办的局长。 这两个身份叠加在一起的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人的神经。 “他会来石泉县。”赵晓阳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以考察配套產业为名,试图渗透我们的核心技术。” 祁同伟沉默了足足三秒,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该怎么做?” “明面上按他说的做。”赵晓阳的指令简单而直接。 “扮演好一个急於表现、渴望得到京城大员肯定的地方干部。让他觉得,石泉县这片土地,连同你这个县长,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而其他的,国安的同志会和你联繫的。” 祁同伟的瞳孔猛地一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明白了。 “好。”他沉声应下。 掛断电话,祁同伟走到窗边,看著远处已经落成、正在进行设备调试的厂区——光刻机物镜系统的石英透镜毛坯拋光、工件台的精密导轨基座加工基地。 那里,即將成为他的新战场。 他拿起內线电话,声音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难掩的“激动”。 “通知县委办,立刻协调各部门!国防部外事办的徐俊平局长,要来我们石泉县考察!” “最高规格接待,不容有失!” 与此同时,石泉县城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麵包车悄无声息地驶入。 车里,几名偽装成地质勘探队员的男女,正检查著各自的设备。 他们是国安“捕风者”特別行动小组,在和祁同伟取得联繫后。 组长王明,一个三十出头的精干男人,正看著加密终端上由“星辰”发来的厂区三维地图,上面用红点標註出了一个关键位置。 “目標,超精密拋光车间。” 王明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 “按『星辰』同志的指示,二十四小时內,把那里变成一个天衣无缝的捕兽笼。” 车队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开进了產业园。 国安小组接管了那栋看似普通的拋光车间,一场无声的改造开始了。 赵晓阳通过加密通讯,进行著远程指挥。 “车间內所有摄像头,替换为针孔式4k高清镜头,无死角覆盖。” “所有线路,物理切断后接入我们的独立监控网络,用军用级加密协议,防止任何信號探测和干扰。” “车间地面,沿主通道和设备区边缘,植入光纤振动传感器。任何超过预设閾值的微动,实时报警。” “技术员,全部由我们的人换上。”王明对队员们下达最后的指令。 “记住,你们是普通的工人,你们的任务,就是配合,绝对不能引起任何怀疑。” 车间內部,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已经变成了一座精密的“剧院”。 看似普通的拋光机,內部被加装了高灵敏度的定向拾音器。 墙壁的夹层里,隱藏著能够捕捉体温变化的红外感应模块。 每一个细节,都为即將登场的主角,准备好了最华丽的舞台。 另一边,省报大楼。 陈珂也接到了主编的电话。 “陈珂,你和老吴,立刻去石泉县!”主编的语气不容置疑。 “国防部外事办的徐俊平局长,要去石泉县考察光刻机配套產业园。省里高度重视,要求全程跟踪报导,做出彩!” 陈珂掛了电话,嘴角露出了一丝为祁同伟的成绩而高兴的微笑。 她看向身旁正在擦拭镜头的摄影师吴哥。 “吴哥,收拾东西,去石泉。” “这次,可能比上次在沈家庄,还要热闹。” 两天后,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在一眾地方牌照的簇拥下,缓缓驶入石泉县。 车队在破旧的县政府大院停下。 祁同伟领著县委书记徐康和一眾干部,早已等候在门口。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夹克,脚上一双沾著些许泥点的皮鞋,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侷促、激动与期盼的复杂表情。 车门打开,徐俊平一身笔挺的军服,出现在眾人面前。 祁同伟立刻快步上前,伸出的双手带著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徐局长!欢迎您蒞临石泉县指导工作!我是县长祁同伟,我们石泉县全体干部群眾,对您的到来,真是翘首以盼啊!” 这番表演,堪称完美。 徐俊平与他握手,脸上掛著儒雅隨和的微笑。 “祁县长太客气了。我这次来,是想亲眼看看,你们石泉县是如何创造奇蹟,用科技实现腾飞的。” 他一边说,一边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四周。 大院虽旧,但乾净整洁。 眼前这个年轻县长,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想往上爬的野心和急於表现的渴望。 应该是个可以笼络的对象,徐俊平在心里对其下了定义。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咔嚓”一声快门轻响。 徐俊平和祁同伟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牛仔夹克,留著利落短髮的年轻女记者,正举著相机对著他。 正是陈珂,祁同伟也惊讶於陈珂在此地的出现,不过想想陈珂此前就已经来过了,这个报导交给她也是合情合理。 为了不影响任务的后续进行,做戏做全套,祁同伟立刻上前介绍道。 “徐局长,这位应该是省报派来的记者。” 陈珂诧异的看著祁同伟装作不认识自己的模样,顿时明白其中定然有著特別的用意。 为了配合祁同伟,於是主动上前介绍自己:“徐局长您好,我是省报记者陈珂,听闻您要来基层指导工作,特意赶来,想对此做一期深度报导。” 徐俊平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省报记者,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女记者。 他那颗因常年压抑而躁动的心,泛起了一丝涟漪。 毕竟他就是因为扛不住美人计而墮落的,放纵后的他对於声色犬马就来者不拒,早已深深的沉坠於自身的欲望之中。 不过任务在身,他很快便將这丝杂念按了下去,热情地与眾人一一握手。 被眾人簇拥在核心的感觉,让他愈发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他转头看向祁同伟,那张写满“求表现”的脸,让他十分满意。 “祁县长,我们是不是可以,先去你们的產业园看看?” 徐俊平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我对你们那个超精密拋光车间,很感兴趣。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识一番了。” 祁同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脸上的激动瞬间变成了受宠若惊。 “当然!当然!徐局长这边请!” 他立刻侧过身,用一种近乎諂媚的姿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亲自为徐俊平拉开了车门。 坐进车里,徐俊平透过车窗,看著窗外那个微微躬著身子,满脸堆笑的年轻县长,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他不知道,自己正一头扎进一张为他量身定做的天罗地网。 石泉县,產业园。 超精密拋光车间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伴隨著低沉的声响,缓缓开启。 祁同伟走在最前面,姿態恭敬地为徐俊平引路。 徐俊平迈步走进车间,刺眼的无影灯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车间里,数台巨大的拋光机正在低沉地轰鸣。 几个戴著口罩、身穿无尘服的“技术员”,正一丝不苟地在操作台前忙碌著,仿佛没有注意到这群不速之客。 陈珂的相机,在徐俊平身后,无声地记录著这一切。 徐俊平的目光如刀,扫过车间的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拋光机上。 他缓步走到机器前,伸出手,似乎想感受一下机身的温度。 “徐局长,请麻烦不要碰触!” 祁同伟身旁的一人赶紧出声阻止,带著一丝紧张。 是一位陪同的项目工程师。 “这台设备正在进行最后的镜面精度修正,任何一点微小的震动,都可能导致价值百万的镜片报废!” 徐俊平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他的视线穿透观察窗,死死锁住机器內部,那几块在冷却液冲刷下,闪烁著幽光的石英透镜毛坯。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任务的突破口,就在眼前。 第145章 徐俊平在行动 祁同伟的脸,在车间明亮的灯光下,异常平静。 他知道,鱼儿已经彻底上鉤了。 “祁县长,能让人给我介绍一下,这台拋光机的核心技术吗?” 徐俊平收回手,看向祁同伟,话语中带著几分试探。 祁同伟笑了笑,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豪:“没问题,这样吧,李总工程师。就由你来负责给徐局长介绍一下把。” 刚刚出声阻止的李工程师立刻上前一步。 “徐局长,这台设备,是我们光电所和北平光电技术研究所联合攻关的成果。它採用了最新的磁流体拋光技术,结合了我们石泉县独特的岩层稳定性和洁净环境,才能达到微米级的拋光精度。” 他指了指机器。“具体的参数,涉及一些专利,不方便细说。但可以告诉您,我们生產的石英透镜毛坯,已经达到了国际领先水平。” 徐俊平听著介绍,不置可否。 他微微頷首,再次扫过车间。 隨后眾人在边走边说,李总工滔滔不绝的介绍著不严重涉密的一些技术情况。 並且还有意的夸大了一些数据。 而那些戴著口罩的“技术员”们,正一丝不苟地操作著设备,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陈珂的相机,在徐俊平身后,无声地记录著这一切。 她总觉得今天的徐局长,有些过於“专业”和好奇了。 “祁县长,我刚才听了介绍。”徐俊平突然停下脚步,话锋一转,表情佯装变得严肃起来。“我发现部分技术细节,若被外媒恶意解读,会引发外交纷爭。” 他转过身,正对著祁同伟,姿態强硬。“这对於我们国家的外交工作,是极其被动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需要和你们的核心技术员,单独密谈半小时。” 徐俊平说得冠冕堂皇,但那份不容置疑的姿態,却让祁同伟心中冷笑。 祁同伟脸上立刻露出了为难。“徐局长,这……这不太合规矩。我们技术员都有严格的保密协议,不能隨意……” “保密?”徐俊平打断了祁同伟的话,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祁县长,我是国防部外事办的局长!我这次来,是代表国家,为了国家利益!” 他往前一步,几乎逼近祁同伟。“还是说,祁县长觉得,你们的技术员,比我更懂得如何处理国际外交事务?” 祁同伟“面露难色”,犹豫了片刻,最终“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好吧,徐局长。我听您的。”他做出妥协。“但只能是半小时,而且只能在厂里的会议室中。” 徐俊平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丝弧度。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祁同伟急於表现的心理。 “祁县长深明大义。”徐俊平满意地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李工程师领著徐俊平,穿过车间,来到一间位於角落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看起来很普通,陈设简单,一张会议桌,几把椅子,还有一个文件柜。 “徐局长,这就是我们平时的技术交流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工程师推开门,示意徐俊平进去。 办公室里,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正坐在桌前,翻阅著资料。 他穿著和车间里一样的工装,显得有些木訥。 “徐工,这位是国防部外事办的徐局长,他有些事情想单独和你谈谈。不过徐工你在交流时也要注意一下保密纪律。”李工程师嘱咐道。 “徐局长好。”徐工程师站起身,有些拘谨地对徐俊平点了点头。 徐俊平打量了一下徐工程师,心中暗自评估。 看起来是个老实本分的书呆子,正是他需要策反的对象。 “祁县长,李总工,那麻烦你们先出去吧。”徐俊平对祁同伟摆了摆手。“这里有些涉密的外交问题,不方便旁人在场。” “好的好的,徐局长。”祁同伟躬身连忙应了几声,隨后带著李总工走出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 陈珂看到祁同伟这个卑躬屈膝的模样差点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心中充满了疑问,总觉的祁同伟今天怪怪的。 当然她倒是不至於在眾人面前当面询问。 而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的一切都变得寂静。 只有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正无声地进行著高保真收音。 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內,微型针孔摄像头也已全部启动。 徐俊平脸上的儒雅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又走到门边,轻轻拧动门把手,確认门已锁死。 他这才转身,一步步走到李工程师面前。 “徐工程师,是吧?”徐俊平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压迫感。 “是的,徐局长。”徐工程师低著头,显得有些紧张。 “別紧张,说起来我们还是本家呢。”徐俊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再次掛起一丝偽善的笑容。 他坐到对面,先是隨意问了几个关於拋光流程中,无关痛痒的公开问题,营造出一种纯粹是为外交工作做准备的氛围。 见对面的徐工程师回答得中规中矩,徐俊平话锋一转。 “徐工,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嗯,我是京州人。” “京州好地方啊。”徐俊平感慨了一句,隨即状似无意地问,“家里都还好吧?爱人在哪儿高就?孩子多大了?” 提到家人,徐工程师那张木訥的脸上,適时的闪过一丝黯然。 “爱人……去年厂子效益不好,下岗了。孩子……孩子身体不太好,一直在吃药。” 这个细微的变化,被徐俊平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哦?”徐俊平的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关切的姿態,“这是大事啊,怎么没听你们领导提过?孩子生病,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怎么能让功臣的家属下岗呢?” 徐工程师的头埋得更低了,搓著手,囁嚅著说不出话。 徐俊平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片温和。 他站起身,走到徐工程师身边,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小徐,你为国家做出了巨大贡献,组织是不会忘记你的。有什么困难,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很乐意为我们国家的人才解决后顾之忧。” 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充满诱惑力的口吻继续说道。 “这样吧,我正好担任著外事办公室大洋洲局局长在国外有些关係,特別是医疗方面的。或许,能帮你联繫到更好的专家,给孩子看看。” 徐俊平没有再多说,他知道,今天播下的种子,已经足够了。 他鬆开手,准备结束这次“谈话”。 毕竟为了安全起见避免自己被暴露,他也得先进行一步步的偽装,为自己的后续行动留下一个好的切入口。 第146章 打消疑虑 半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徐俊平满面春风地走了出来,他亲切地拍了拍跟在身后的“徐工程师”的肩膀,一副领导关怀下属的模样。 “祁县长,你们石泉县真是人才济济啊!这位徐同志,有水平,有觉悟!” 祁同伟连忙堆起笑脸迎上去,那副诚惶恐的样子,活灵活现。 “徐局长谬讚了!都是托国家的福,托您的福啊!” 一场各怀心思的考察,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氛围中圆满结束。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离產业园,送徐俊平回市里最好的酒店下榻。 祁同伟和李总工站在园区门口,一直目送著车队消失在路的尽头,他脸上那副諂媚的笑容才缓缓收敛,腰杆也重新挺得笔直。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总工离去后,一个清脆的叫声在祁同伟的身后响起。 “吴哥,你先带设备回招待所。” 祁同伟回过身,发现陈珂已经让她的摄影师先行离开,独自一人朝他走了过来。 两人相视一笑...... 夜幕降临,石泉县城里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 老板看到祁同伟,热情地迎了上来,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祁县长来啦!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再加两个特色菜。” 两人对坐,小饭馆里人声鼎沸,炒菜的油烟气和饭菜的香气混在一起,充满了俗世的烟火味。 陈珂用筷子尖拨弄著碗里的米饭,忽然抬起头,嘴角噙著一抹促狭的笑意。 “祁县长。”陈珂先开了口,脸上却带著几分笑盈盈的调侃,“你的腰,什么时候弯得这么软了?” 祁同伟也是清楚陈珂是在调侃自己,不过只能隱晦的回答一下,笑著回道。 “我在执行一项机密任务,其他的我不好多说。” 陈珂的脸上隨即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难怪,看来你们这次任务的目標,就是徐俊平吧。” 她不是傻子,国防部外事办局长,机密任务。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著什么,她很清楚。 “行了,別想那么多了,注意点离他远点就行。” “说真的,祁县长,你今天那副样子,我差点没认出来。” 祁同伟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把一块土豆烧肉放进她碗里,神色如常:“演戏嘛,总得像一点。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就不怕演砸了?”陈珂扒拉著碗里的肉,“那可是国防部的大校,真出了啥差错,弄错了对象,可够你喝一壶的。” “我只是相信我们自己的同志们(赵晓阳)的情报能力。” …… 与此同时,林城市委招待所,安保级別最高的套房內。 徐俊平脱下了那身笔挺的军服,换上了一身宽鬆的丝绸睡袍。 他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乾邑,轻轻晃动著琥珀色的酒液。 今天的一切,都太过顺利。 顺利得让他心里產生了一丝不安。 那个叫祁同伟的县长,急於求成,渴望攀附,像极了他在体制內见过的无数年轻人,这很正常。 但那个叫徐工的技术员,出现得太巧了,他的困境,也太符合自己的需要了。 徐俊平抿了一口酒,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灯火璀璨的林城夜景。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看似普通的电子打火机,用拇指在机盖上,以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复杂节奏,快速敲击了几下。 一道加密的短波信號,从这个小小的打火机里发出,无声地融入了夜空。 指令很简单。 “查。石泉县,配套產业园,工程师,徐建。家庭,財务,社会关係。二十四小时。” 作为一只在黑暗中潜行了多年的信天翁,他从不相信任何巧合。 第二天,徐俊平没有安排任何公务,只说舟车劳顿,需要在酒店休整。 罗成自然不敢打扰,只是派人送来了最新鲜的水果和报纸,在酒店外围加派了双倍的安保。 直到深夜,徐俊平房间的门铃被轻轻按响。 来人是酒店中的服务员,推著餐车,上面是一碗他刚刚要的热气腾腾的本地特色小餛飩。 徐俊平接过餛飩,在那服务员转身的瞬间,一张摺叠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纸条,被无声地塞进了他的掌心。 回到房间,他展开纸条。 上面是用特殊药水写成的密文,只有用特定的光源照射才会显现。 徐俊平拿出那支如同钢笔的紫外线灯,光束扫过纸条。 一行行小字浮现出来。 “徐建,男,32岁,京州人,北平工业大学精密仪器系硕士。 已婚,妻子王丽,原林城纺织厂女工,去年工厂破產下岗。 育有一女,徐淼淼,6岁,患有先天性肾上腺皮质增生症,需长期服用激素药物维持,每月仅药费开销就高达九百五十元。徐建如今的月薪为1200元,目前还有两笔共计5000元的私人借贷记录,尚未还清。” 情报和他昨天听到的,分毫不差。 甚至连借贷记录这种极度私密的细节,都查得一清二楚。 他想了想这每月近千元的医药费,对於一个妻子下岗,只靠工程师死工资的家庭来说,这意味著什么? 徐俊平缓缓走到酒柜旁,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烈酒烧灼著他的喉咙,却无法平息他內心的喜悦。 他原本还在怀疑,那个叫徐建的技术员,是不是对方拋出的一个太过完美的诱饵。 但这份情报,打消了他最后一丝疑虑。 家庭,是人类最坚固的堡垒,也是最柔软的软肋。 而一个重病的孩子,就是攻破这座堡垒最锋利的武器。 他甚至能想像出那个叫徐建的男人,白天在研究所里为国家攻克技术难关,晚上回到家,却要面对妻子愁苦的脸,和女儿日渐消瘦的身体,以及那张永远也填不满的医药费单子。 这种精神上的撕裂和折磨,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意志坚定的人。 徐俊平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他將那张纸条凑到菸灰缸边,用打火机点燃。 幽蓝的火苗舔舐著纸张,很快將其化为一撮灰烬。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以及对於徐建这个人的最后的试探。 隨后他想了想拿起那台偽装成普通大哥大的加密通讯器,拨通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鱼饵已经確认,准备好专家资料和赴美邀请函。” ...... 第三天上午,徐俊平正在房间里看书,门铃再次响起。 这一次,门外站著的,正是那个让他“惦记”了两天的工程师,徐建。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侷促地拎著一个网兜,里面是几个苹果,脸上带著挣扎许久的窘迫和一丝哀求。 “徐……徐局长……”徐建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徐工啊!快进来,快进来!” 徐俊平脸上的儒雅笑容瞬间浮现,他热情地把徐建拉进房间,仿佛见到了亲人。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他接过网兜,將徐建按在沙发上,又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徐局长,我……我……” 徐建捧著茶杯,手抖得厉害,热水都溅了出来。 “別紧张,坐,慢慢说。” 徐俊平坐到他对面,那副关切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身处困境的人感到温暖。 “徐局长,我……我是来求您的。” 徐建终於鼓足了勇气,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捏得皱巴巴的照片,递了过去。 照片上,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正对著镜头,露出一个天真的微笑。 “这是我女儿……您昨天说……您在国外有关係,能帮我女儿看病……” “我当然记得。”徐俊平接过照片,做出心疼的表情,“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能让她受苦呢?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帮你。” 徐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猛地站起身,就要给徐俊平下跪道谢。 “哎,使不得,使不得!”徐俊平一把扶住他,“我们都是为国家做贡献的同志,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他让徐建重新坐下,话锋一转。 “不过,徐工啊,你也知道,这种事,动用的是我的私人关係,是搭上不少关係的。” 徐建的身体一僵。 “我需要確认,你是一个值得我冒这个风险去帮助的人。” 徐俊平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敲在徐建的心上。 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了徐建面前的茶几上。 信封没有封口,露出里面一叠整齐的,崭新的人民幣。 “这里是一万块钱。”徐俊平轻声说道,“先拿去,给孩子买点好药,改善一下生活。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是你应得的。” 第147章 最后的试探 徐建死死盯著那个牛皮纸信封,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火,呼吸都带著灼痛。 一万块! 这笔钱,能让他女儿多用好几个月的进口药,能让下岗的妻子不再整夜整夜地嘆气。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指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徐俊平看著这一幕,心底涌起一股快感,就像猎人欣赏著猎物在陷阱边缘徘徊。 就在徐建的指尖即將碰到那叠崭新的人民幣时,他的手猛地一顿,像被烫到一样闪电般缩了回去。 徐俊平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 “徐局。” 徐建抬起头,那张布满窘迫的脸上,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然。 “天上不会掉馅饼,我想知道,您……您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这句话,让徐俊平心中最后一丝戒备彻底烟消云散。 一个时刻接触机密的人,如果毫不犹豫地伸手拿钱,不是蠢货就是诱饵。 而一个被逼到绝境,却还保留著一丝理智和底线的人,才最真实,也最容易被击溃。 因为他会自己说服自己,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 “徐工,你啊,就是太紧张了。” 徐俊平站起身,给自己又倒了半杯酒,姿態从容。 “我只是单纯的欣赏你这样的人才,但光欣赏,解决不了你家里的困难。” 他晃著酒杯,慢悠悠地踱回沙发。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实话告诉你,我除了在部里任职,私下也跟朋友做点投资,主要是股票。” 他坐下来,身体前倾,用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对著徐建。 “你们这个项目,是国家级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影响股市上好几家公司的股价。我呢,就需要一些你们內部才知道,又不那么机密的『內幕消息』。” 徐俊平摊开手,表情坦诚。 “比如,下个季度的產能预计是多少?某个技术瓶颈大概什么时候能突破?这些东西,对你们来说可能就是个数据,但对我,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他把话挑得再明白不过。 这是一场交易,用不那么重要的內部信息,换取足以改变他家庭命运的金钱。 这听起来,只是违规,还没到叛国那一步。 徐建那颗悬著的心,重重落了地。 他紧绷的肩膀也隨之垮了下来。 “就……这些?” “就这些。”徐俊平加重了语气,“你给我消息,我给你钱。顺便,帮你女儿联繫国外的医院。我们双贏。” 徐建不再犹豫。 他伸出手,一把抓过桌上那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死死塞进怀里。 那不是钱,是他女儿的命。 “徐局,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此后一周,一切都按剧本进行。 每隔两天,徐俊平都能在酒店楼下报刊亭买的《林城晚报》体育版夹缝里,找到一张小纸条。 “一號拋光机组完成调试,预计下月產能提升百分之十五。” “三號镜片镀膜材料实验成功,良品率有望突破百分之九十。” 每一条信息都写得煞有介事,与他通过其他渠道打探到的公开信息完全吻合,甚至更为超前。 徐俊平愈发满意,那只叫徐建的“蜜蜂”,正在勤勤恳恳地为他采蜜。他甚至真的动用关係,通过股市的几次短线操作赚了一笔,这让他对徐建提供的情报价值,深信不疑。 是时候收网了。 一周后的深夜,徐建再次被叫到酒店套房。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徐俊平坐在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徐局,您找我?”徐建不安地开口。 “坐。” 阴影里传来一个字,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徐建依言坐下,沙发冰凉的皮质让他打了个哆嗦。 “徐工,我们合作得很愉快。”徐俊平从阴影中走出,站到窗边,背对著他。 “是,是,多亏了您……” “不用谢我。”徐俊平打断他,“你应该谢你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他转过身,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儒雅隨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现在,我需要你,为我做另一件事。” 徐建的心猛地一沉。 “徐局……您不是说,只要……” “我说的?”徐俊平发出一声轻笑,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你真以为,我在乎股市那点小钱?” 他一步步走到徐建面前,俯下身,凑到他耳边。 “实话告诉你吧,我如今正兼职为国外的安全情报组织工作。” “恭喜你,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人了。” 这几句话,像几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徐建的耳朵里。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身体里的血仿佛瞬间凝固。 间谍! 他竟然在为一个外国间谍做事! “不……不可能!你骗我!” 徐建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踉蹌著后退。 “骗你?”徐俊平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领,“你拿了我的钱,给我递了七天的情报。我们每一次交易,都有记录。徐建,你现在跟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觉得,你去自首,说得清吗?” 徐建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完了。 他被彻底拖下了水。 看著徐建失魂落魄的样子,徐俊平知道,火候到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徐建女儿的照片,轻轻放在茶几上。 “你没有退路,但你有更好的选择。” 徐俊平的声音再次变得充满诱惑。 “只要你帮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你女儿,马上就能被送到国外最好的儿童医院。所有费用,我们全包。她能接受全世界最顶尖的治疗,能活下来,像个正常孩子一样长大。” 他顿了顿,將一张摺叠好的文件,放在了照片旁边。 “这是她的病情相关的专家资料,还有去的机票和邀请函。” 徐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他看著那张机票,又看看女儿天真的笑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一边是万劫不復的深渊,一边是女儿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我……我……” 他痛苦地揪著自己的头髮,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我需要『星辰』的全部资料。” 徐俊平终於说出了最终目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在徐建耳边迴响。 “她的命,在你手里。” 话音落下,徐俊平將那张飞往国外的机票,朝前推了推,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做出决定吧徐工,是选择放弃救治女儿,去拉著我一起自爆;还是接受我的条件,不仅有丰厚的金钱奖励还能救治你的女儿。” 在徐建做出选择后,徐俊平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殊不知徐建的心中也总算是鬆了口气。 废了那么多的功夫,徐俊平终究还是上当了。 第148章 瓮中捉鱉 夜色如墨,石泉县郊外一处早已废弃的养猪场,空气里还残留著一丝陈年旧味。 一间勉强还能遮风挡雨的瓦房內,灯光昏暗。 徐建推门而入,看到屋子里站著的几道身影,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鬆。 为首的,正是国安“捕风者”行动小组的组长王明。 而在王明身旁,一个身影正背对著门口,研究著墙上掛著的园区地图。 听到动静,那人转过身,正是祁同伟。 “王组长、祁县长。”徐建的嗓子有些沙哑。 王明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过来。 “证据我已经顺利拿到了。”徐建从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小心翼翼地拆下一枚微型窃听器,轻轻放在桌上。 这枚纽扣,比他女儿的药片还要小。 王明立刻將其连接到一台可携式解密终端上。 刺啦的电流声后,房间里响起了徐俊平那冰冷又充满诱惑的嗓音,仿佛魔鬼的低语。 “……实话告诉你吧,我如今正兼职为国外的安全情报组织工作。” “……恭喜你,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人了。” “……我需要『星辰』的全部资料。……她的命,在你手里。” 录音播放完毕,屋子里一片死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名年轻的国安队员再也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土坯墙上,震落一片尘土,咬著牙骂道:“畜生!” 用一个重病的孩子来要挟一个父亲,这已经突破了底线。 王明的脸冷得像冰,他看向祁同伟,等待著他的决断。 祁同伟的脸上反而没什么表情,他只是走过去,拍了拍徐建的肩膀。 “徐建同志,你是个好样的,是条汉子,放心你女儿的事情星海公司那边已经都安排好了。我相信你女儿肯定会为你骄傲。” 徐建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他猛地挺直腰杆,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嗓音哽咽:“保证完成任务!” “王组长,如果现在收网,只能抓到他一条鱼。”祁同伟的视线重新落回地图上,手指在林城和石泉县之间划过,“我觉得他既然敢亲自来,背后肯定还有接应的人,甚至可能有一整条的链络。我们要的,是让他把整张网,都给我们扯出来。” “我也正有此意。”王组长回復道:“那祁县长有什么好的思路吗?毕竟你也算是星辰同志点名让你加入我们这次的行动小组。我相信你肯定有著过人之处。” 祁同伟调整好情绪,沉声开口:“我確实已经有了个计划。” 他深吸一口气,將赵晓阳提前交代给他的方案,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让徐建会告诉他,『星辰』的资料,在研究所一个物理隔绝的三號核心机房里。安保系统由总参直管,徐建一个人进不去。” “在他们询问如何进去后,要求他们那边提供技术支持,能帮徐建短时间屏蔽安保系统,並且需要安排一个接应的人,最后把数据带出去。” 王明听完,眉头微皱:“他会信吗?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会的。”这次开口的是徐建,“我认为在国外给他的任务时间不会太多,在时间的压力下,加上他確信成功的將我拉上了车。只要给他一个看似十分合理的行动。他就会为之付出一切行动。” 祁同伟也分析道:“我认为他现在已经被胜利的希望给冲昏了头脑,而且,一个被女儿病情和金钱逼到绝路的父亲,为了拿到救命钱,提出这种不专业但又合乎逻辑的要求,再正常不过了。” 王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后,不再犹豫,重重地点了下头。 “好!就这么办!”他转身看向所有队员,嗓音冰冷,“通知所有单位,『捕风』行动,进入收网阶段!把那间三號核心机房,给我布置成一个真正的铁笼!” …… 两天后,深夜十一点。 石泉县產业园,万籟俱寂。 一辆偽装成市政维修工程车的指挥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园区外一处隱蔽的树林里。 车內,气氛紧张得仿佛凝固。 祁同伟正坐在主监控台前,屏幕上分割成数十个小格,显示著园区內外的实时画面。 王明则在一旁,不断通过加密频道,协调著各个潜伏点。 “一组就位。” “二组就位。” “狙击手已占领制高点,视野良好。”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压低了嗓音的报告:“报告,发现一辆省报的採访车,在警戒区外围停下,车上下来一人,正试图向园区靠近。” 祁同伟眉头一皱,將其中一个监控画面切过来放大。 屏幕上,那个穿著牛仔夹克的身影,不是陈珂又是谁! 真不愧是记者啊,嗅觉可真是灵敏,不过现在这个节骨眼只能先让她呆一会了。 “派两个人,客气点,把她『请』到安全地方,告诉她这里在进行防暴演习。”祁同伟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一点五十分,一辆偽装成垃圾清运车的密闭货车,缓缓驶入监控范围,停在了三號核心机房不远处的阴影里。 “鱼,进网了。”王明的眼睛眯了起来。 车厢內,徐俊平正通过一个微型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欣赏著自己的杰作。他甚至还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准备庆祝即將到来的胜利。 又过了十分钟,两道黑影,如同鬼魅,出现在三號机房的侧门。 正是徐建,和他那个由徐俊平派来的“接应人”。 “动手。”祁同伟看著手錶上的秒针与十二点重合,通过耳麦,对徐建下达了指令。 特製的电子钥匙在门禁上轻轻一刷。 “滴。” 门开了。 两人闪身进入。 就在他们踏入机房的瞬间,徐俊平脸上的笑容达到了顶点。 也就在这一瞬间,祁同伟拿起了总指挥台上的红色对讲机,嗓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收网!” 话音未落! “轰——” 数百盏雪亮的探照灯,如同白日降临,瞬间將整个园区照得亮如白昼! 一直处於待命状態的数十辆警车和军用皮卡,引擎同时发出震天的轰鸣,从四面八方衝出,轮胎摩擦著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將那辆垃圾清运车死死围在了中央! 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从车顶、墙角、窗口伸出,牢牢锁定了货车的每一个角落。 “不许动!国安!” “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冰冷的警告声通过高音喇叭,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夜空中炸响。 货车里,徐俊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红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猩红的酒液溅了一地。 他疯了一样猛地推开车门,想要逃离,迎接他的,却是几十支黑洞洞的步枪,和一张他绝不想看到的脸。 祁同伟不知何时已经下了指挥车,独自一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徐俊平同志。” 祁同伟的嗓音很平淡,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徐俊平的心上。 “你的舞台已经落幕了。” 第149章 星辰公司的能量 探照灯的光柱驱散了石泉县的夜雾,也把徐俊平脸上最后的血色剥得一乾二净。 他被两名国安队员反剪双手,死死按在地上,嘴里还在愤愤不平地念叨著:“祁同伟……徐建……” 祁同伟站在囚车旁,看著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国防大校被塞了进去。 厚重的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像是一场闹剧的仓促落幕。 “收队!” 行动组长王明大手一挥,现场顿时忙碌起来。 祁同伟等结束后,拨通了赵晓阳的电话。 “晓阳,结束了。” 电话那头,赵晓阳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嗯。小舅,早点休息,后面的交给我。” 掛了电话,祁同伟刚想掐灭菸头,一道手电光晃了过来,伴隨著一个清脆的声音。 “祁县长,这真是好大一场行动啊!” 祁同伟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陈珂俏生生地站在几米外,那身牛仔夹克上沾了些草叶和泥土,显然这个跟踪的过程也没少折腾。 祁同伟恼怒的说:“陈珂同志,你是怎么会要来这里的?知不知道不是我,你已经被国安的同志给抓起来了,差点破坏了我们的抓捕计划。” 陈珂看到祁同伟那恼怒的样子也是说道:“我这不是想帮你一起盯著徐俊平嘛,我看他今天鬼鬼祟祟的行踪就不像什么好人。结果你还让人把我给控制住。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话语中带著一丝委屈。 祁同伟听到陈珂的解释后,也是脸色缓和了下来,赶忙安慰说:”我不是说了离他远点嘛,你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都无法原谅我自己。“ 看到祁同伟那副认真关心自己的样子,陈珂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好了,徐俊平我看不是已经被你们抓了嘛,我这也没啥事。那你得答应我,等以后事情结束了,可得把今天这故事,原原本本讲给我听。” 祁同伟看著她那楚楚动人的模样,拉起她的手一边往车上走,一边说:“遵命,我的陈大小姐。” ”我送你一下吧,听国安的同志说你这次盯梢可是够专业的,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现在请你吃点好的给你补一补。“ …… 一天后,千里之外的北平,国家安全部总部,“利剑”情报研判中心。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局长陈正阳面前摆著一份刚从林城传真过来的口供,徐俊平的心理防线在铁证面前不堪一击,全招了。 “一个暗网论坛,伺服器在欧洲,兰利最新的防火墙。”行动组长王明刚从林城飞回来,眼睛里全是血丝,“技术部门刚刚评估过,想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渗透进去,至少要一周。” “一周?”陈正阳把口供扔到桌上,发愁的说,“先不提到最后能不能成功的破解,又或者是破解后能找到多少资料。单单从时间上说一周过去,黄花菜都凉了!现在已经一天过去了,时间一久,徐俊平失联的消息传开后,那些鼴鼠早就跑没影了!” 在座的所有人都沉默了,对於谍报工作而言,及时的情报获取就意味著胜利,反之就是失败。 技术总管站了起来,额头上全是汗,声音乾涩:“局长,常规手段確实不行。面对对方的防御体系,几乎是死局。不过……还有一个办法。” 陈正阳抬眼看他。 “找星辰公司。”技术总管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们的网络搜索技术……是全球第一。只是……他们是民营企业,我们……” 一个国家最高级別的安全部门,和私企合作有著太多不可控的因素了。 不过陈正阳听到”星辰公司“后,倒是马上有了决定。 …… 林城,研究所。 赵晓阳房间里那条独立的军用光缆专线,终端发出了提示音。 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通讯请求。 赵晓阳接通,那边没有一句废话。 “星辰同志,我是陈正阳。我们这边需要获得你和星辰公司的技术支持,帮忙破解一个网址,里面可能藏著一张巨大的间谍网。” “地址发过来。”赵晓阳的回应同样简洁。 通讯切断。 赵晓阳拉开椅子,坐回电脑前。 邮件里,是一个复杂的暗网论坛地址和一串所谓的“入口密钥”。 在他眼里,这密钥连门锁都算不上,顶多是门上掛的一块“欢迎光临”的牌子。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又快又密。 国安技术人员眼里的铜墙铁壁,在他的指令流面前,连薄纸都算不上。 他甚至没用任何暴力手段,代码像无形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整个防御体系,直接接管了伺服器的最高权限。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分钟。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工作。 他没有去看那些杂乱的帖子,而是直接侵入了论坛的后台资料库。 资金流、通讯记录、登录ip…… 海量的数据在他眼前不再是枯燥的数字,而是一条条背叛的轨跡。 他像一个冷酷的判官,以数据为笔,开始描绘一张罪恶的画卷。 一个代號“渔夫”的id,资金往来指向了某沿海城市的一家进出口公司。 一个代號“园丁”的id,登录ip的物理地址,与某部委一位处级干部的家庭住址完全重合。 一个又一个潜伏在阴影里的名字,被他从数据深渊里揪了出来。 三小时后,赵晓阳停下了手。 屏幕上,一张清晰无比的组织架构图已经成型。以徐俊平为中心,数十条线索辐射开来,构成了一张遍布全国的间谍网络。 每一个代號,每一个真实身份,每一个潜伏地点,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赵晓阳將这张图打包加密,偽装成一封普通的商业邮件,发送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伸了个懒腰,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份寻常的家庭作业。 …… 北平,国安总部。 当技术总管將一份刚刚解密完成的文件,双手颤抖地放到陈正阳面前时,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停止了呼吸。 那是一张列印出来的,巨大的组织架构图。 陈正阳的视线从图表顶端缓缓向下,每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他的手就不自觉地攥紧一分。 这里面,有他曾经的同僚,有他器重的下属,甚至有几个,是他一度引为榜样的前辈。 背叛,彻彻底底的背叛。 “这是……星辰公司发来的?”陈正阳的声音有些飘。 “是。”技术总管的脸上写满了敬畏,“他们说,是组织了所有顶尖高手,协同攻关了半天才拿下的。” 半天。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陈正阳心里有些骇然,对於”星辰“和星辰公司的能量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心中对於以后联手加强网络领域合作也有了初步的想法。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將这些暴露的间谍信息给及时收网。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接通了最高指挥线路。 “通知所有行动单位!” 陈正阳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彻骨的寒意。 “立即按名单收网!” 命令下达的瞬间,全国数十个城市,无数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一场华夏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反间谍行动,拉开了序幕。 第150章 抓捕工作 夜色下的京州,三辆墨绿色的军用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过街道,最终停在一栋安保森严的別墅区外。 指挥车里,祁同伟正盯著红外监控传回的画面。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石泉县,一纸国安的紧急调令,就把他从百公里外“借”了过来。 加入这个全国统一行动抓捕计划中,汉东省地区由汉东军方主导的临时联合抓捕小组。 刚刚见面时,陈康满是审视的看著祁同伟。 “你就是祁同伟?”陈康的声音又冷又硬,“虽然不知道国安那边为啥建议將你调过来协作我们这次行动。但是我告诉你,抓捕工作不是你们这些当官的在办公室开会,子弹可不长眼。到时候行动开始了,你就给我好好的待在车里,別出来给我们添乱。” 祁同伟並未开口反驳陈康的话语,表示一切行动听指挥。 ...... 很快达到了行动地点,耳机里,传来一个冷静沉稳的命令声。 “各单位注意,目標人物『渔夫』,在別墅二楼书房。三分钟后,同步行动。” 下令的男人就站在车外,一身笔挺的作训服,肩上扛著上校军衔,正是汉东军区特种作战大队“利剑”的指挥官,陈康。 “行动!” 三名特战队员用破门锤猛地撞开別墅厚重的橡木门。 “砰!” 沉闷的巨响之后,是玻璃破碎和女人刺耳的尖叫。 行动小组如水银泻地般涌入,枪口上的战术手电在黑暗的客厅里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光弧。 “不许动!” “警察!” 祁同伟在指挥车里,看著监控画面上代表队员的光点迅速铺满一楼,听著耳机里传来的匯报。 “一楼清空,没有发现目標!” “二楼臥室发现一名女性,已控制!” “书房反锁,准备破门!” 陈康站在车外,双手抱在胸前,下巴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a组,强攻书房。b组,封锁所有出口。” 就在这时,书房的监控画面突然爆出一团白光,隨后陷入一片漆黑。 “目標引爆了闪光弹!暂时失去视野!” “妈的,是条老狐狸!”耳机里传来队员压抑的怒骂。 祁同伟的身体瞬间前倾,手指在指挥台的別墅结构蓝图上比划了起来,脑海中不断的推演著战局的变化进展。 突然他注意到——书房的旁边是一条废弃多年的管道! 在缉毒大队跟毒贩们捉了那么多年迷藏,他比谁都清楚,任何一个狡猾的罪犯,都会给自己留一条逃命的狗洞。 他没半点犹豫,马上將这个情况和陈康进行了匯报。 得到了陈康的首肯后,祁同伟的身影快得像一头扑食的猎豹,直接绕向別墅的侧后方。 那里,正是管道在地面上的出口,被一堆废弃的园艺杂物掩盖著。 陈康经过了祁同伟的提醒后也是赶紧抓起对讲机。 “b组!b组!注意侧后方杂物堆,可能有人出来,立刻……” 他的话还没说完,耳机里就传来了更大的骚动和枪声。 “目標从书房窗户跳到了隔壁阳台!他手里有枪!” 陈康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也赶紧向祁同伟的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別墅侧后方。 一个黑影狼狈地从管道底部的开口滚了出来,满身菸灰,他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就手脚並用地朝黑暗中狂奔。 自由就在眼前! 他刚跑出两步,一道身影就从阴影里横著撞了出来,一记乾脆利落的侧踹,结结实实地闷在他肋骨上。 “呃!” “渔夫”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一样横著飞了出去,手里的枪也脱手甩出老远。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求生的本能还在,一个翻滚就想去够地上的枪。 可那道身影比他更快。 祁同伟一步跨到他身前,膝盖带著全身的重量,死死顶住他的后心。 “渔夫”刚吸进去准备惨叫的一口气,又被硬生生顶了回去,憋得满脸通红。 祁同伟不等他挣扎,抓住他的手腕向后一拧。 “咔嚓!” 骨头脱臼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啊——!” 杀猪般的惨叫终於衝破了喉咙,划破夜空。 祁同伟面无表情,另一只手化作手刀,精准地砍在他的后颈。 惨叫戛然而止。 “渔夫”的身体一软,像一滩烂泥,彻底没了动静。 当陈康带著两个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心急火燎地赶到侧后方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那个此前被他们看不起的“地方干部”,一只脚踩在目標的背上,正不紧不慢地解下对方的皮带,熟练地將那双已经脱臼的手反绑起来。 空气瞬间凝固。 两个特战队员看看地上那个昏死过去,手臂以一个诡异角度扭曲的男人,又看看那个连呼吸只是略微急促的祁同伟,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们两组,七个精英,围追堵截,要不是这个他们以为是来“捡功劳”的祁同伟,差点让人在第一时间给逃脱了。 而且似乎祁同伟,三下五除二就將目標给解决了? 陈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走上前,蹲下身,亲自確认了目標的身份和伤势。 没错,就是“渔夫”。 他站起身,重新打量著祁同伟。 此时祁同伟身上那股子给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厉和冷静的感觉,是装不出来的。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国安的紧急调令上,会特意加上这个人的名字。 陈康站直身体,猛地收脚立正,对著祁同伟,敬了一个无比標准的军礼。 “祁同伟同志!我为我之前的无礼,向你道歉!” 祁同伟没躲,结结实实地受了他这个军礼,也是回礼道。 “职责所在。” 行动结束,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这次全国统一的间谍抓捕作战计划已经全部结束,名单上的人员全数抓捕答案。 而为了宣传这一成果,各省市也是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派遣记者前往进行新闻录製和报导。 一辆掛著省报牌照的採访车一个急剎,停在了別墅警戒线外。 车门推开,陈珂提著相机就往行动现场走来。 她刚拨开人群,准备抢个好位置,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警戒线內,正和一名军官说话的祁同伟。 “同伟?!你怎么在这?” 她招了招手,边喊边跑著过来。 跑到一半,她却猛地剎住了脚步,看著那个军官转过头来的脸,有些意外地叫了一声。 “哥?” 陈康看到自己那个风风火火的妹妹,也是一愣。 “你怎么来了?” “我来採访啊。”陈珂的视线在祁同伟和陈康之间来回扫了扫,满脸都是问號,“你们俩……怎么凑一块儿了?” 陈康没回答,他只是重新审视了一遍祁同伟,又看了看自己妹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惊喜。 他忽然就懂了。 陈康走上前,伸出手,在祁同伟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力道大得惊人。 “好小子。” 他只说了两个字,但那份军人对强者的认可,不言而喻。 他转头看向陈珂,又看了看祁同伟,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带著几分军人特有的粗獷和直接。 “看来我妹妹的眼光还行,不亚於我。”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过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利剑』大队,可不是吃素的!” 陈珂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她跺了跺脚,又羞又气。 “哥!你胡说什么呢!” 祁同伟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那根最柔软的弦,被轻轻拨动了。 他伸出手,在眾人惊讶的注视下,轻轻握住了陈珂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祁同伟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开口。 “我会对她好的。” 陈康满意地点点头,但隨即,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把祁同伟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小子,我认可你的能力。不过,我们老爷子的那关得你自己去过。” 第151章 少康一號的落网 国安部总部,会议室。 行动组长王明將一份审讯纪要放在局长陈正阳面前,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亢奋:“局长,『渔夫』全招了。顺著他的线,我们在沿海又控制了三个外围人员。” 陈正阳刚拿起文件,会议室的门就被人猛地撞开。 一个情报分析员忘了敲门,举著一份文件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话都说不利索。 “局长!重大……重大突破!”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在抓捕『园丁』时,我们从他情妇家的暗格里,搜出了一台高频电台和一份加密通讯的底稿!”分析员的手指点在文件上,激动得发抖。 陈正阳一把夺过文件,当他看到技术部门连夜破译出的內容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演习將於三號地区展开,飞弹预设落点为东经xx,北纬xx……”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这串坐標,正是几个月前那场震惊世界的台海军事演习的核心机密! “少康一號……”陈正阳的嗓音有些沙哑,手背上青筋毕露。 为了揪出这个隱藏在军队高层,泄露了致命军情的叛徒,他们耗费了无数心血,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 谁能想到,在这场由“星辰”掀起的反间谍风暴里,这条隱藏极深的毒蛇,竟然以这种方式被搂草打兔子,一併给揪了出来! 对於他们来说这可真是泼天的富贵了。 一小时后,北平西郊,某军事管理区。 一位肩扛將星、头髮花白的老人,將那份电文底稿拍在桌上,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真是个混帐东西!” 老將军的怒火,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对面,陈正阳坐得笔直。 “老首长,人已经控制了。根据『园丁』的交代,我们顺藤摸瓜,挖出了他在总参的上线。” 老人剧烈地喘息了几下,才缓缓坐下,他看著陈正阳。 “正阳同志,这次,你们国安为国家、为军队,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不敢当。”陈正阳摇了摇头,“真正的首功,另有其人。”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如今在极少数人心中,已经重若千钧的代號。 “星辰。” 老將军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是谁?” 陈正阳透露道: “具体身份还需要您自行查询,不过此次行动从一开始的制定抓捕计划,到破解『信天翁』的通讯网络,再到提供完整的间谍名单,都出自他的手笔。” 老人沉默了,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著。 许久,他抬起头,那双见过尸山血海的眼睛里,满是讚赏与欣喜。 “有这样的人,真是我们华夏之幸。真期待和他正式相见的那天。” …… 当华夏宣布破获了国外的间谍案件后,联合国总部召开了记者发布会。 而m国驻联合国代表,正站在发言台前,唾沫横飞地对华夏提出“严正抗议”。 “我们强烈谴责华夏方面,无视基本人权,非法拘捕包括我国商人在內的多名外籍人士!这是一种野蛮的、不可接受的挑衅!” 发布会上,就在西方记者们將长枪短炮对准华夏代表团时,一个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缓缓站起,走上了发言台。 他没有急著辩驳,而是按下了身后大屏幕的播放键。 “哦?这是什么?” “要反驳了吗?” 台下的记者们一阵骚动。 屏幕亮起,出现了一段略显模糊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一个金髮碧眼的“商人”,正在一个昏暗的咖啡馆里,將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另一个黄皮肤的男人。 紧接著,是清晰的银行转帐记录,资金的流向,最终指向一个在海外註册的,中情局的外围帐户。 最后,是一段清晰的录音。 “……只要拿到光刻机的图纸,五十万美金,就是你的。” 铁证如山! 那个刚刚还义愤填膺的m国代表,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惨白如纸。 华夏代表的也是对於m国及其他等国进行了一次外交上的有力还击。 …… m国,兰利,中情局总部。 东亚行动处的主管,正和一眾高层,通过大屏幕观看著这场耻辱性的直播。 当华夏代表说出最后一句话时,主管手里的咖啡杯“啪”地一声被捏得粉碎,滚烫的咖啡和玻璃渣溅了他一手,他却毫无知觉。 “星辰……”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让他们整个中情局沦为全球笑柄的代號。 “我们经营了十年!十年!小半个情报网络,被他一夜之间连根拔起!” “常规手段已经没用了。”一个高层声音冰冷,“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幽灵。” 主管的脸上,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怨毒。 “启动『清除』协议。” 他转过身,对著所有人,也像是在对著屏幕另一头那个看不见的敌人,一字一顿。 “动用我们的一切力量,我要让『星辰』这个代號,从这个地球上,彻底消失。” 第152章 网络世界的『长城』 林城,研究所。 赵晓阳刚关掉联合国发布会的直播画面,那张m国代表由白转青的脸,还定格在脑海里。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主导並完成了对『信天翁』及少康一號间谍网络的清剿,对国家安全做出卓越贡献,扭转了此后诸多人物的命运,奖励命运点:20000点。】 【当前可用命运点:35000点。】 脑海中系统的结算音,像是一曲胜利的凯歌。 两万点,加上之前剩余的一万五千点,积累终於再次突破了三万大关。 还没等他规划好这笔巨款的用途,桌上那部加密电话,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房间的寧静。 赵晓阳拿起话筒,里面传来陈正阳的嗓音,带著一丝大战过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郑重。 “星辰同志,你好,我是陈正阳。” “陈局长。” “这次,多亏了你。”陈正阳没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题,“整个『信天翁』网络被连根拔起,还顺藤摸瓜揪出了『少康一號』那条潜伏多年的大鱼。老首长们都很高兴。”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不。”陈正阳打断了他,话语里带著几分自省,“这次行动,也让我们看清了自己。在网络攻防这个新战场上,我们……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这位国安的负责人,姿態放得很低。 “所以,”陈正阳深吸一口气,终於说出了这次通话的真正目的,“我想请星辰公司,帮我们一个忙,对我们的人进行一次系统性的技术培训。”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赵晓阳並不意外,国家安全,不可能永远依赖一个看不见摸不著的“星辰”。 “好。”赵晓阳平静地回应,“具体的人员和合作细节,我明天回哈城,到时候在公司里,我们当面敲定。” “太好了!”陈正阳的语调明显轻鬆了许多。 掛断电话,赵晓阳再度在脑海里飞速调出系统商城查看,隨后將视线锁定在了闪烁著金色光芒的选项上—— 正式此前由於命运点数不足,而导致没有兑换的智慧型手机技术(概念原型及核心专利包)解锁所需命运点——30000点 现在是 1997 年初,大哥大依旧是身份显赫的奢侈品,网际网路还得靠拨號上网的 “猫”,在那一声声刺耳的尖叫中艰难连接。 小灵通还得等到明年才会在南方的县城初试啼声,移动通讯的全民热潮更是要等到 2000 年才姍姍来迟。 但赵晓阳知道,十几年后,仅仅是一块巴掌大的玻璃板(智慧型手机),就將彻底顛覆整个世界的各行各业。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在意识中下达指令。 “系统,解锁智慧型手机技术!” 【是否消耗30000点命运点,解锁『智慧型手机技术(概念原型及核心专利包)】 “確认!” 下一秒,一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数据洪流,瞬间冲入他的大脑。 从多点触控的电容屏技术,到arm架构的精简指令集;从行动作业系统的底层逻辑,到app store的商业模式构想…… 无数个在未来价值千亿的核心专利,如同星辰匯入脑海,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他知道,光刻机虽是晶片產业的基石,是现代工业的命脉,但真正能顛覆世界格局,让华夏在 21 世纪弯道超车、领跑全球的,是积极拥抱那个即將呼啸而来的移动网际网路时代。 而他,已经拿到了开启这个时代的钥匙。 …… 次日,哈城,星辰科技有限公司总部。 赵晓阳刚走进大门,总经理张显明就快步迎了上来,压低了嗓子匯报。 “老板,都安排好了。姚教授和陈教授已经在会议室了。” 赵晓阳点了下头,脚步不停。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姚鸿和陈博果然正襟危坐,面前的茶杯纹丝未动。 见到赵晓阳进来,两人几乎是同时弹了起来。 “晓阳。” “晓阳,好久不见。” “坐吧,姚老师,陈老师。”赵晓阳示意他们放鬆,“別紧张,就是一次普通的合作洽谈。” 话是这么说,但陈博还是忍不住搓著手,声音发乾:“晓阳,这次来的可是国安的……大领导,我这心里没底。” 赵晓阳笑了笑,刚想安抚两句,张显明从门外探进头来,做了个口型。 “到了。” 几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年过五十,一身便装也掩不住那股常年身居高位的沉稳气度,正是陈正阳。 他身后,还跟著上次在北平见过的技术总管。 “陈局长,欢迎。”赵晓阳主动起身,伸出手。 “星辰同志,久仰。”陈正阳与他交握,手上力度沉稳有力。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星辰”的真人模样。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的姚鸿和陈博,最后落在赵晓阳身上,带著几分感慨。 太年轻了。 这个凭一己之力,带领公司的技术高手,以极短的时间破解了西方情报网的年轻人,看起来就像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双方落座,陈正阳直接切入主题。 “赵总,我这次来,是代表国家,向你和星辰公司,提出一个不情之请。”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由我们国安发函,正式聘请贵公司的核心技术专家,比如姚教授和陈教授,担任我们网络安全部门的特聘技术教官。当然,也是为了工作需要,特聘人员需要经过我们最严格的政审,不过相应的我们也会授予其相应的掛职身份和保密级別。” 姚鸿和陈博的呼吸瞬间一滯,国安的特聘教官? 这身份的分量,让他们激动得脸颊都有些发烫。 陈正阳继续说出第二个方案。 “第二,我们定期选派一批技术骨干,进入星辰公司,进行为期三个月到半年的封闭式交流学习。所有费用,由我们承担。” 两个方案,都显示了国家前所未有的开放姿態和最高认可。 张显明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背后巨大的政治红利。 陈正阳说完,看向赵晓阳,等待他的答覆。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晓阳身上。 赵晓阳思索片刻: “陈局长,能得到国家的信任,是我们的荣幸。” “但,恕我直言,交流学习固然可行,但是想必为了保密需要,到时候肯定会在我们公司內部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此外,我觉得你们的技术人员和商业划公司的长期接触,对於你们的队伍管理也不是个好事。” 话音落下,会议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跟在陈正阳身后的技术总管脸色一变,忍不住就要开口:“赵总,这是为国家培养人才,是……” “我当然明白这是为国效力。”赵晓阳抬手打断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但话语却锋利如刀,“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找到一个最高效,最专业的合作模式,不是吗?” 陈正阳没有说话,他只是身体坐直了些,原本隨和的表情收敛了起来,静静地看著赵晓阳,示意他继续。 赵晓阳不疾不徐地继续说: “我这里,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我们可以成立一个秘密独立的『网络安全攻防实验室』,专门承接国安的培训任务。” “这个实验室,有两个原则。” “第一,物理隔离。实验室的人员、设备、网络,与我们公司的商业部分彻底分开,讲课人员方面由国安同志负责审核,技术方面由我们和国安共同管理,確保绝对安全。” “第二,双向交流。我们会定期派人过去讲课,你们到时候派人过来参与项目。不单单是技术方面的交流学习,也可以在实战中共同进步。姚老师他们是学者,让他们在真实的网络攻防案例中去验证和优化算法,比单纯讲课,更能发挥他们的价值。” 赵晓阳的方案,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姚鸿和陈博的眼睛亮了,这模式正中他们的下怀! 而陈正阳,在短暂的沉默后,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讚许。 这个方案,釜底抽薪,一举解决了保密、效率和人才价值最大化三个核心问题,比他带来的方案,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好一个双向交流。”陈正阳点了点头,“这个实验室,我原则上同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感慨万千。 “这个实验室,你想取个什么名字?” 赵晓阳笑了。 “就叫『长城』吧,我们华夏网络世界的『长城』。” 第153章 一期交流结束 话音落下,合作的基调就此敲定。 陈正阳没有久留,带著满意的结果匆匆返回北平。 会议室的门一关上,刚才还正襟危坐的姚鸿和陈博两位教授,再也绷不住了。 “晓阳!国安的……特聘技术教官!”陈博激动地搓著手,脸膛涨得通红,“我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能跟『国安』这两个字掛上鉤!” 姚鸿教授虽然没他那么外露,但摘下眼镜反覆擦拭的动作,也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成为国家最神秘部门的“特聘顾问”,这份荣誉,比任何学术奖项都来得震撼。 赵晓阳看著两位挚友,心里也为他们高兴,隨即开始安排工作,“老姚,老陈,第一批去北平的讲师团队,就由你们两个负责带队吧。到时候我让国安那边的人和你们联繫提供相关资料。” 他点了几个名字:“江奕云、林国瑞,还有最早跟著我们做项目的那几个,都带上。” 赵晓阳的视线转向一旁始终在奋笔疾书的张显明。 “老张,到时候通知一下让林雅南也跟著去。” 张显明笔尖一顿,抬起头,有些不解。 江奕云他们都是哈工大计算机系的天才,是公司技术部的核心,去当教官理所当然。 可林雅南……她目前刚刚转到了行政岗,负责项目协调,技术並非她的强项。 赵晓阳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长城』实验室的成立不只是个技术交流平台,更是一个复杂的项目。由技术员负责攻坚问题,但项目的推进、人员的协调、后勤的保障,需要一个既懂技术、又有大局观的人去统筹。” 他敲了敲桌子,作了决定。 “林雅南有这个潜力。星辰科技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公司需要更多能独当一面的管理者。” 张显明心头一震,立刻重重记下。 小老板如今的每一步棋,都看著后面三步,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 北平方面的效率高得惊人,不到一周,一个位於西郊,地图上不存在的秘密园区就宣告成立。 姚鸿、陈博等人带著满腔的热情,登上了前往北平的飞机。 一个月后。 哈城,星辰科技总部,顶楼会议室。 从北平归来的“长城”一期团队成员,再次齐聚。 陈博率先发言:“晓阳,教学相长,古人诚不我欺啊!” 跟在后面的姚鸿教授一脸无奈,却也掩不住眼角的笑意。 “你慢点,多大年纪了,还毛毛躁躁的。” 陈博哪里听得进去,他一屁股坐下,抢著说:“你是不知道啊!国安那边派来的,个个都是妖孽,真是让人眼馋!特別是有个叫李星卫的,才二十五六,乖乖,那脑子简直就是为代码而生的!我跟他为了一个加密算法的最优解,关在机房里推演了两天两夜,饭都忘了吃!最后拿出的方案,性能比我们之前的版本足足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他一拍大腿,满是英雄相惜的讚嘆。 赵晓阳安静地听著,看向坐在姚鸿身旁的林雅南。 今天的她穿著一身干练的女士西装,头髮利落地盘在脑后,一个月不见,整个人沉稳了许多。 “雅南,你来说说。” 林雅南点点头,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清脆而精准。 “本次培训,我方派出讲师及技术支持共八人,国安方面参与学员二十二人。总计完成十三个技术专题的交流学习与实操,並且,我们协同攻克了七个国安內部悬而未决的技术难题。” 她抬起头,补充了一句:“陈局长对本次合作成果评价为『极高』,並委託我转达,希望过段时日『长城』二期能顺利继续开展。” 匯报清晰、精准,没有一句废话。 赵晓阳满意地点头,林雅南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很好。”赵晓阳正准备说几句鼓励的话,结束这次匯报会。 不过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姚鸿,却是开口將气氛稍微变得凝重了起来。 “晓阳,先別急著高兴。” 姚鸿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列印得密密麻麻的代码纸,推到赵晓阳面前。 “在这次交流的最后一周,我们和国安的学员一起,对当前国內网际网路骨干网络的基础协议栈,进行了一次深度的安全扫描。” 姚鸿的语速变得很慢。 “我们发现了一些……问题。” 陈博也收起了笑容,表情严肃地补充。 “它偽装得很好,藏在tcp/ip协议的底层数据包里,像一段毫无意义的冗余注释符。任何的防火墙,在它面前都是睁眼瞎。” “但我们把它剥离出来,反覆分析后发现,这根本不是注释!” 姚鸿的手指重重地戳在那叠纸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像是在诉说一个恐怖故事。 “它像一个……寄生虫,一个从网际网路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幽灵。它不执行任何破坏操作,只是在特定的时间节点,將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数据包,悄无声息地发送到一个位於海外的、无法追踪的地址。” “我们怀疑,这是一个后门。” 姚鸿的声音都在发颤。 “一个由协议制定者,从一开始就埋下的,最高级別的后门!整个华夏的网际网路,在它面前,等於是不设防的!” 赵晓阳拿起那几页纸,视线落在上面那段诡异的代码上思索了一会。 “这段代码,陈局长他们知道吗?” 姚鸿一愣,下意识地点头:“发现了第一时间就上报了,陈局长当场就说这是严重的安全隱患,现在还在想解决漏洞的办法呢。” 第154章 21世纪最重要的是什么? 赵晓阳合上了面前的文件。 “行了,这事我心里有数。” 他的话音不高,却让会议室里凝重的空气鬆动了几分。 姚鸿和陈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未消的忧虑。那个藏在网际网路底层的“幽灵”,就像一根刺,扎进了他们这些技术人员的心里。 “晓阳,这可不是小事……”陈博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知道。”赵晓阳站起身,走到两位教授身边,分別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正因为不是小事,才需要从长计议。你们先回去休息,这一个月辛苦了。” 话说到这份上,两位教授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带著满腹心事,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赵晓阳当然清楚是什么原因,因为这个所谓的“幽灵”,就是由m国埋下的、用来监控全球网络的后门,他早在技术提升后的第一时间就探查到了。 说是bug也好,后门也罢。 甚至,就在不久前,他就是利用这个“幽灵”,把国外的网站给破解的。 起身送眾人离去后,门被重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赵晓阳和如今的公司总经理张显明。 “老板。”张显明快步走到赵晓阳面前,神色有些凝重。 赵晓阳回到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他开始。 “张叔,公司现在的人员情况怎么样了?” 张显明推了推眼镜,翻开笔记本,一丝不苟地匯报起来。 “核心技术人员十二人,都是哈工大的顶樑柱,包括姚教授和陈教授,他们共同持有公司百分之五的期权池分红。” “中端技术骨干五十人,普通软体工程师两百人。再加上美术、法务、行政、后勤二十一人。目前公司上下,几乎清一色都是哈工大出来的。” 张显明念著这些数字,语气里有自豪,但更多的是一种隱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晓阳手指在桌面上轻点,直接点破了那层窗户纸。 “我们的人,来源太单一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著张显明。 “张叔,哈工大是我们的根,但一棵大树不能只有根。一个只靠一个地方输血的巨人,走不远。” “是,老板。”张显明坦诚地点头,“目前公司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技术人员都出自哈工大,这在创业初期保证了团队的凝聚力,但长远来看,会成为我们的瓶颈。圈子太小,容易形成思维固化。” 赵晓阳讚许地看了他一眼,这几年在商学院没白待,张显明已经开始具备战略思维了。 “所以,我准备在公司內部,推行一套人才梯度培养制度。”赵晓阳缓缓开口。 “人才梯度?”张显明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身体下意识前倾,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对。”赵晓阳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建立一个金字塔结构。塔尖,是姚教授他们这样的顶尖专家,负责指引方向。塔身,是我们现有的技术骨干,负责攻坚。而塔基,我们需要大规模地从外部吸纳。” “同时我们需要建立一个合理的设立晋升机制,只要人有能力,品性好,就给他晋升的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给张显明消化的时间。 “我们不能再局限於哈工大。北平大学、水木大学,还有南方那些在计算机领域有特长的院校的优秀毕业生和专家们,都要成为我们招聘邀请的目標。” 张显明听得心头一震。老板的这个构想,是要把星辰科技打造成一个匯聚全国精英的人才熔炉。 可是在赵晓阳的技术带动下,哈工大的计算机技术和外面早已有了代差。 公司內部的人都认为哈工大的计算机系毕业的人就是比其他大学的毕业生技术高,能力强。 所以大家都还没有对於缺少技术人员有危机感。 这也是事实,如今哈工大的计算机系学员还在大三时期就有许多人收到了外面大公司的邀请,提前预定抢人。 好在如今的星辰公司就是標准的制定者,早已成为了学生们技术崇拜的对象,都以进入星辰公司为荣。 但是赵晓阳明白,未来的网际网路就是人才的比拼。 毕竟一流的企业做標准,二流的企业做品牌,三流的企业做產品。 二十一世纪什么最缺?人才! 葛优老师那句后来家喻户晓的台词,此刻在他脑海里无比清晰。 於是怎么招揽其余顶尖计算机天才,成为了今天赵晓阳交给张显明及其他管理者的第一个考核任务。 不过听到赵晓阳的要求后,张显明有些欲言又止。 “可是晓阳,再大规模招人的话,公司的资金情况......” 赵晓阳听出了张显明的话里有话, “张叔,如今公司的资金是有什么困难吗?” “扣除各项开支和正在进行的项目维护费用,公司帐面上能动的活钱,还有大概七百万。” 赵晓阳安静地听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七百万。 在1997年,对任何一家公司都是一笔巨款。 但赵晓阳心里清楚,星辰科技养著近三百號顶尖人才,光是每个月的工资和伺服器开销就是个天文数字。这七百万,在自己即將铺开的宏大计划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更何况,之前为了星辰的推广发展以及林城的“星海”项目,他已经大规模的融资减持股份。 如果再想通过融资来获得资金会导致后续他对於公司的掌控权下降。 张显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老板,我们手上有这么多顶尖的软体工程师,现在除了日常维护,其实閒置了不少。要不……让他们出去接点外包的活?做几个项目,先让公司有稳定的现金流进来,到时候也能缓解一下工资压力。” “接外包?” 赵晓阳重复了一句,隨即站了起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张叔,你觉得我们公司现在最值钱的是什么?” 张显明一愣,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人才!是姚教授、陈教授等顶尖人才的智慧!” “说得对!” 赵晓阳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我们最值钱的,就是这群全国最顶尖的计算机天才。你现在让他们去给別人做外包项目,那是什么行为?” “那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说的严重点,是商业上的犯罪行为!” 第155章 星辰的困境和发展 张显明脸上的为难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声音压得极低: “那……老板,咱们总不能坐吃山空吧?七百万听著多,可公司上下这几百號人,每天一睁眼都是开销。再按您的计划扩招,我怕……”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份焦虑,已经沉甸甸地压在了会议室的空气里。 “我们不是坐吃山空。” 赵晓阳看著他,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是要去创造一个市场,把现在这块小得可怜的蛋糕,亲手给它做大。” 张显明愣在原地。 创造市场?这话说得也太大了。 “张叔,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赵晓阳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平静无波,“现在那些好不容易拨號上网的人,你觉得他们上网,最大的痛苦是什么?” “痛苦?”张显明皱眉思索,“网速慢得要死?还是能看的东西太少了?” 赵晓阳摇了摇头,走到会议室那块巨大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不。” “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去哪儿。”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篤定。 “现在上网的人,有几个能记住那一长串又臭又长的英文字母网址?大部分人上网,就像被蒙著眼睛扔进了没有地图的原始森林,两眼一抹黑。他们迫切地需要一个嚮导。” 赵晓阳说完,转身就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方框,然后在里面画上无数个小格子。 “所以,我们的第一步,就是做一个最简单,甚至可以说最笨的页面。上面什么花里胡哨的玩意儿都没有,全是连结。” “把国內所有新冒出来的网站,分门別类地列在上面。新闻、游戏、聊天室……想看什么,用滑鼠点一下就行。” 张显明看著那个简陋的草图,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下意识地问:“这……不就是个连结集合页吗?这怎么赚钱?” “怎么赚钱?”赵晓阳转过身,笑了,“张叔,你想想,像那些刚成立,嗷嗷待哺的网站,他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张显明心头猛地一跳,一个词脱口而出:“用户!流量!” “对!” 赵晓阳重重地点头,用笔在那个大方框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的这个页面,一旦推出,就是未来华夏网际网路最大的流量入口!谁不想让用户第一时间看到他?谁不想从一大堆连结里脱颖而出?” 他顿了顿,拋出了第一个炸弹。 “那就得给我们钱。把他的连结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一年收他几万块的『推荐费』,你觉得,他们愿不愿意?” “轰!” 张显明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卖位置! 这个想法太简单了,简单粗暴到他几乎立刻就判断出,这方案绝对可行! 在那个所有人都还在黑暗中摸索著怎么“触网”的蛮荒年代,谁掌握了流量入口,谁就掌握了所有网站的命脉! “能行!这绝对能行!”张显明“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激动,他忍不住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太妙了,简直是……简直是拦路收过路费啊!” “这只是开胃小菜。” 赵晓阳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盆冷水,浇在张显明刚刚燃起的兴奋火焰上,却又在他的心底点燃了一片更大的火海。 张显明停下脚步,愕然地看著赵晓阳。 这还只是开胃小菜? 赵晓阳没理会他的震惊,將那张画著方框的纸放到一边,又拿过一张新的。 他在白板上,重重写下四个字。 “企业黄页。” “张叔,这几年国家一直在喊什么口號?出口创匯!国內无数的工厂老板,做梦都想把自己的螺丝、衣服、玩具卖给金髮碧眼的外国人。可他们有渠道吗?没有!反过来,老外想买华夏物美价廉的商品,他们找得到门路吗?也找不到!” “而我们,有国內最先进,用户最多的搜寻引擎。”赵晓阳的手指点在印著公司的logo上,“我们就是他们的最佳选择。何况说不定,此前外国人也一直再用著我们来进行搜索,只不过我们自己没有专门推出这个板块罢了。” 他的语速开始加快,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一个全新的,闪著金光的世界。 “那么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第一步,企业建站。我们用现成的模板,帮那些土老板做一个最简单的中英双语网页,介绍他们的產品。做一个网页收他五千块,多吗?一点不多!他们隨便请人办事都不止这个数!” “第二步,建立『华夏供应商』资料库。把所有建站的企业都收录进来,按行业分类。想入驻我们的资料库,让全世界的採购商都能在第一时间搜到你?可以,交会员费,一年一万!” 张显明已经听得有些发懵,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一个商业计划,而是在听一个神话。 他呆呆地看著赵晓阳,看著他拋出了最核心,也是最顛覆性的一句话。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竞价排名。” “什么……意思?”张显明感觉自己的嗓子都在发乾。 赵晓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出的话却如同惊雷。 “意思就是,当一个老外在我们的搜寻引擎上,搜索『丝绸』这个关键词。谁给我们公司的钱多,我们就让谁的工厂排在搜索结果的第一位。谁给的钱第二多,就排第二。” 他靠在椅背上,平静地吐出了最后的结论。 “我们卖的,不是gg位。是机会,是订单,是那些老板们的身家性命。你说,他们愿意花多少钱,来买这个第一?” 赵晓阳当然知晓竞价排名所引发的爭议后果,不过其实这也是商业领域的大势所趋。 在一切向“前”看的时代,这是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选择。 从某度,到某浪,某博,某音,只要和算法掛鉤必然是可以用钱换权重的存在。 只不过赵晓阳还是决定锁死医疗及某些方面的排名权,算是留住一些底线。不过这些对於当下的星辰公司来说都是后话了。 而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显明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大脑因为这过於超前和暴利的商业模式,而陷入了彻底的空白。 卖搜索结果的排名! 这……这已经不是在赚钱了。 这是在制定网际网路世界的规则,然后把规则印成钞票! 他觉得赵晓阳简直是未来网际网路世界的……先知! 许久,张显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因为激动,嗓子都有些变调。 “老板……我……我……” 他重新坐下,但身体却因为亢奋而微微发抖,目光灼灼地看著赵晓阳,那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狂热和信服。 “老板!我们该怎么开始?先做哪个?” 赵晓阳拿起笔,在那张画著网址导航站草图的白纸上,迅速勾勒出具体的页面布局,条理清晰,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先做这个。”他指著网址导航站,“它最简单,见效最快,技术上没有任何难度。先把流量抓在手里,我们就是庄家。” 他將画好的草图推给张显明。 “至於企业那块,”赵晓阳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你马上派人去搞一份今年春季广交会的参展商名单,一个都不能漏!” “我们的第一批黄金客户,就在那里!” 毕竟不参加广交会,就等於没做外贸,这时候没有阿里巴巴,没有环球资源网,外商想找中国供应商,只能来广交会;中国企业想把东西卖给世界,也只能去广交会。 第156章 华夏企业网 赵晓阳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张显明的心湖里激起千层巨浪。 广交会! 那是华夏对外贸易的窗口,是无数企业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圣地! 张显明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乾,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赵晓阳看著他这副模样,平静地拿起桌上那部加密电话,拨了出去。 张显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陈局长,是我。”赵晓阳的口吻平淡得像是和邻居打招呼。 电话那头传来陈正阳沉稳的声音:“星辰同志,有什么事?” “有个小忙想请您帮一下。”赵晓阳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我想和外经贸部的同志聊聊合作,有没有合適的渠道?” 听到“陈局长”三个字,张显明瞬间明白了电话那头是谁,后背下意识地挺直了。 陈正阳那边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爽朗的笑声:“我当是什么事。行,我马上安排,让他们的相关负责人直接跟你联繫。你等电话。” 电话掛断,赵晓阳看向还在发懵的张显明。 “张叔,回神了。” “啊?哦!”张显明一个激灵。 “你准备一下,过几天去一趟北平。” “去……去北平?”张显明的心臟又是一阵狂跳,“老板,是我去?” “对,你现在是星辰科技的总经理,这种场面,你必须能镇得住。”赵晓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了的领带,“记住,我们是去合作的。我们手里拿著的,是帮他们完成每年出口创匯指標的利器。” 几天后,从哈城开往北平的臥铺车厢里。 张显明一夜没睡。 他手里攥著赵晓阳亲手画的那几张草图和方案要点,纸张的边角已经被他摩挲得起了毛。 车窗外漆黑一片,只有单调的“哐当”声,像是在敲打著他紧张的心臟。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但这次不一样。 他要去见的,是外经贸部的主管领导,是真正制定国家政策的大人物。他一个民营公司的总经理,要在那些人面前,推销一个听起来天方夜谭的“线上广交会”。 他一遍遍地背著赵晓阳教给他的话术,模擬著对方可能提出的每一个问题。越想,手心的汗越多。 这已经不是一单生意那么简单了。 “张叔,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关係到无数国內工厂的饭碗。” 老板的话,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 北平,外经贸部大楼。 坐在略显冰冷的会客沙发上,张显明还是感到了一丝不真实。 这里的空气都仿佛带著一种严肃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人。 一个五十岁上下,国字脸,穿著中山装,是外经贸部的刘主任。另一个年轻些,戴著眼镜,是负责具体业务的王处长。 刘主任没有看他,径直在主位坐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阅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 “你就是星辰科技的张总?” “刘主任好,王处长好。”张显明赶紧起身,拘谨地欠了欠身。 王处长对他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张总,坐吧。陈局长亲自打招呼星辰通知。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 刘主任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我时间有限,给你十五分钟。” 那份被彻底无视的压迫感,让张显明的心猛地一沉。 他攥了攥拳,手心里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迴响起赵晓阳的声音。 他定了定神,开口了,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刘主任,王处长,我这次来,不是为我们公司要政策,也不是来要扶持的。” 他停顿了一下,会议室里只有刘主任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刘主任翻文件的手,停了。他终於抬起头,看了张显明一眼,没说话。 王处长倒是很有兴趣地追问:“解决什么问题?” “解决我们国家,卖得越多,赚得越少的痛点!” 张显明这句话一出口,刘主任的身体明显坐直了些,將手里的文件缓缓合上,放在了一边。 “因为信息不对称,定价权一直掌握在外商手里。”找到了节奏,张显明的声音渐渐变得沉稳有力,“我举个例子。同一个省的两家纺织厂,都生產一样的衬衫。外商来採购,a厂报价十块。外商不动声色,又去找b厂,b厂为了抢订单,报价九块五。” “然后,外商又拿著b厂的报价回去找a厂,说有人比你便宜。a厂没办法,只能降到九块。就这么来回拉扯,最后成交价可能只有八块!” “外商拿到了廉价商品,笑得合不拢嘴。可我们的工厂呢?利润薄得像纸,如果不是有出口退税撑著,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最后,我们在国际市场上的名声,就是『便宜货』!是倾销!”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张显明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两位外贸主管领导的心坎上。 这些问题,他们当然清楚,甚至天天都在为这些事头疼。各个地方为了爭抢外商订单,互相拆台,內卷压价,已经成了外贸工作里最顽固的毒瘤。 “你的意思是,你们星辰科技,能解决这个问题?”刘主任的声音沉了下来,態度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真正的探寻。 “对。”张显明重重点头,他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了对方的七寸。 “我们要做的,就是用网际网路,打破这种信息不对称,建一个属於我们华夏自己的,永不落幕的线上广交会!”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项目情况说明。 “这个,我们称之为『华夏企业』网站。我们会把全国所有想做出口的优质企业,全部收录进来。按照行业、產品,分门別类。” “任何一个外国採购商,只要登录我们的网站,输入他想要的商品,比如『丝绸』,所有相关的华夏供应商信息,就会一目了然地呈现在他面前。工厂的规模、產品的高清图片、获得的认证……全部公开透明。” 王处长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他扶了扶眼镜,身体前倾,凑到那些草图前,眼睛里几乎要放出光来。 “这样一来,外商就无法再利用信息差,来回压价。我们的企业,终於可以站在一个相对公平的起跑线上,去拼质量,拼服务,拼品牌!” 刘主任听完后双眼灼灼地盯著张显明,那张国字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光。 “永不落幕的广交会……好!好一个永不落幕的广交会!” 第157章 赵晓阳的疑惑 两天后,哈城,星辰科技总部。 张显明带著好消息回来找赵晓阳。 “老板!” 赵晓阳正看著一本关於未来网络协议的书,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著自己这位总经理狼狈又亢奋的模样,並不意外。 张显明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办公桌前,將那个被他体温捂得发热的纸袋,递给了赵晓阳。 “拿到了!老板!全拿到了!” 他喘著粗气,撑著桌子,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外经贸部的刘主任……他……他亲自批的!今年春季广交会最完整的参展商名录,一份不少!” 他拉开纸袋,將那叠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文件倒在桌上。 上面密密麻麻的,是全国成千上万家工厂的名字、地址和联繫方式。 这哪是一份名单,这是华夏製造业嗷嗷待哺的半壁江山! “还有这个!”张显明又从內侧口袋里,珍而重之地掏出一份红头文件,“刘主任说,我们『华夏企业网』的项目,他们外经贸部全力支持!还特批了我们一个春季广交会的正式参会名额,让我们直接去现场推广!” 赵晓阳拿起那份名单隨意翻了翻,又看了看那份盖著鲜红印章的批文。 “辛苦了,张叔。”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位已经彻底褪去国企干部气息,浑身燃烧著创业火焰的总经理。 “干得不错。” 简简单单四个字,比发十万奖金还让张显明提气。 他感觉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腰杆瞬间挺得笔直,將北平之行的所有细节,一五一十地匯报了一遍。 “老板,外经贸部那边非常重视,会成立专门的联络小组。我们这边,是不是也该马上动起来了?” “当然。”赵晓阳將名单推了回去,“你立刻从公司抽调精兵强將,成立『华夏企业』专项小组,你亲自掛帅。这个项目,一个月內,我要看到网站雏形。” “是!保证完成任务!” 张显明领了军令状,小心翼翼地收好那份名单,转身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风风火火的找人负责组建小组去了。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赵晓阳却没有重新拿起书。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楼下车水马龙的哈城。 “华夏企业网”的商业模式,在这个时代,就是一台马力全开的印钞机。 但他心里清楚,印钞机也得有电才能转。而现在,整个华夏的网际网路,连“电”都供不稳。 那一声声刺耳的“猫叫”,上网一小时的钱够普通家庭吃顿肉,家里人想打个电话都打不进来…… 他构想的“线上广交会”,就是一辆停在泥泞土路上的超级跑车。 车再好,路不通,就是一堆废铁。 想让跑车飞驰,必须先修一条高速公路! 一个更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没有丝毫犹豫,拿起了內线电话,直接拨通了自己老师胡铭的电话。 听完赵晓阳关於国內网络基础建设的疑问,胡铭沉吟片刻,建议他去找航天学院的钱立人教授。 “老钱是国內搞光电子技术最早的那批人,一辈子就跟『光』耗上了。你要问网络『修路』的事,找他准没错。” 胡铭很热心,当场就帮赵晓阳联繫了钱教授。 电话那头回復,钱教授下午应该都在航天学院大楼的三號实验室。 赵晓阳掛断电话,拿起一件外套,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 哈工大,航天学院大楼。 与星辰科技窗明几净的现代化办公环境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带著浓重的年代感。 走廊里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老旧仪器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三號实验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 赵晓阳轻轻推开门。 实验室不大,里面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设备和线缆,几名穿著白大褂的研究生正围著一台老旧的示波器,愁眉不展。 一个头髮花白,戴著厚厚眼镜的老人正背对著门口,在一块黑板上写写画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什么。 “不对,衰减率还是太高,问题出在掺杂元素的均匀度上……” “钱教授。”赵晓阳开口。 老人停下手中的粉笔,回过头,扶了扶眼镜,有些疑惑地打量著这个年轻人。 赵晓阳自报家门:“钱教授您好,我是胡铭的学生赵晓阳,他之前帮我找您约了今天见面。” 钱立人仔细看了看,隨即笑了起来:“哦!想起来了,是胡铭那个得意门生!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怎么,你们搞软体的跑到我这陈芝麻烂穀子的实验室来,想转行啊?” 赵晓阳如今还保持著哈工大研究生的身份,当然在外人看来也仅仅是个普通的研究生,並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钱教授,我来是想向您请教一些关於光纤通信技术的问题。”赵晓阳开门见山。 “光纤?”钱立人的兴趣更浓了,“你们计算机不是搞代码的吗?怎么对我们这拉玻璃丝的活儿感兴趣了?” “路修不好,车跑不快。”赵晓阳只说了六个字。 钱立人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过来。他浑浊的镜片后面,闪过一丝讚许。 “有点意思。说吧,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目前国內在光纤通信领域,大规模铺设的主要障碍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钱立人脸上那一丝讚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几乎是痛心疾首的无奈。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到一台蒙著防尘布的巨大设备前,一把將布扯了下来。 “呼——” 一大片灰尘扬起,呛得几个学生连连咳嗽。 那是一台看起来结构极其复杂的金属高塔,上面布满了各种仪表和阀门,但机身上蒙著一层厚厚的灰,显然已经很久没开动过了。 “障碍?”钱立人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那台冰冷的机器上重重敲了敲,发出“梆梆”的闷响。 “看到这台设备了吗?光纤拉丝塔!八十年代末从德国花了两百多万美元的外匯买回来的,当时是全国最先进的一台!”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苦涩。 “现在,它就是一堆废铁。为什么?因为它有枪,没子弹!” 钱立人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用力地写下三个字。 “光纤预製棒!” “这东西,才是真正的卡脖子!一根合格的预製棒,九成以上都依赖进口,主要是从m国康寧、德国西门子那几家公司买。价格贵得离谱,人家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你连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实验室里那几个研究生也停下了手里的活,默默地听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屈辱和不甘。 “我们不是没想过自己做!”钱立人指著墙角一个巨大的铁皮垃圾桶,里面堆满了烧得焦黑变形的石英管残骸。 “我带著这帮学生,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用的是最笨的『气相沉积法』,烧了整整三年的石英管,浪费了多少高纯度的四氯化硅,结果呢?” 一个年轻的研究生低著头,声音发颤:“做出来的预製棒,全是废品!杂质超標,里面全是气泡和裂纹,根本上不了拉丝塔!一上就断!” 钱立人越说越激动,布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他一拳砸在拉丝塔冰冷的机身上。 “两百多万美元的设备啊!空转了快十年!我们能拉出全世界最好的丝,但我们他妈的连一根合格的棒都做不出来!” 整个实验室死一般寂静,只有老人粗重的喘息声。 那种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绝望,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第158章 赵晓阳的后悔 赵晓阳没有说话,他只是走上前,从墙角的垃圾桶里,捡起一块烧得焦黑扭曲的石英管残骸。 残骸入手冰凉,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和浑浊的气泡。 “钱教授,”赵晓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是原材料的问题吗?四氯化硅的纯度不够?” 钱立人缓缓直起身,靠在冰冷的拉丝塔上,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疲惫。 “原料我们用的都是从德国进口的四氯化硅6n(99.9999%) 的超高纯品,甚至为了某些批次,我们咬牙买过 7n 的。那价格,真的比同体积的黄金还要贵!” 一个站在旁边的研究生忍不住插话,愤懣的情绪几乎要从话语里溢出来:“我们试过无数次了!调整氢氧比,改变喷嘴角度,优化沉积温度…… 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但烧出来的棒,折射率剖面就是不平滑,就像地面上全是坑洼,光信號跑两步就散了!” “是工艺控制。”钱立人一语道破,却更显无力,“mcvd,气相沉积法,听起来简单,就是个烧玻璃的活。但要在高温下,让化学物质均匀地、一层一层地附著在管壁內,还要精確控制不同位置的折射率……这比在头髮丝上刻字还难!” 他指了指那台老旧的示波器。 “我们的设备,根本达不到那么高的控制精度。温度偏差零点五度,沉积速度稍微波动,一根价值几十万的预製棒就直接报废。” 赵晓阳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点的问题,是材料、装备、工艺、控制……一整条產业链的全面落后。 想解决,就必须拿出超越这个时代的全套工业化方案。 他又和钱教授聊了些关於设备参数和材料损耗的具体细节,將每一个痛点都记在心里,才告辞离开。 从航天学院那栋陈旧的大楼里走出来,回到星辰科技窗明几净的办公室,赵晓阳感觉像是穿越了两个时代。 一个停留在追赶的泥泞里,一个已经开始眺望未来。 他没有丝毫停顿,直接锁上办公室的门,在意识中唤出了系统商城。 他锁上门,没有片刻迟疑,直接在意识中唤出了系统商城。 【搜索:光纤预製棒,工业化製备技术。】 一行金色的大字,浮现在他脑海。 【光纤预製棒全產业链解决方案(含ovd/vad混合工艺、高纯原材料提纯技术、全流程智能製造方案):15000命运点。】 赵晓阳的视线落在这串数字上,瞬间被另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当前可用命运点:5000点。】 一万点的巨大鸿沟。 赵晓阳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第一次感到一丝后悔。 之前为了解锁智慧型手机技术,几乎耗尽了清剿间谍网换来的全部家底。 虽然那步棋长远来看至关重要,但眼下,他却同样被卡在了另一个足以改变国运的门槛上。 等“华夏企业网”的项目上线,再等那些企业主们尝到甜头,心甘情愿地掏钱,最后转化成命运点? 太慢了,已经跟不上他那颗迫不及待的开始改变世界的雄心壮志。 赵晓阳睁开眼,房间里一片安静,他却仿佛能听到歷史车轮滚滚向前的轰鸣。 …… 星辰科技总部的员工们发现,他们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老板,把自己锁进了办公室。 一天,两天,三天…… 办公室的门成了公司里一道神秘的风景线。 门外,送来的饭菜常常从热气腾腾放到冰凉,隨后继续重新加热。 门內,只有永不停歇的键盘敲击声,又快又密,像一阵急促的鼓点,敲在每一个路过员工的心上。 “老板这是在干嘛?七天了,就是铁人也扛不住吧?” “听说是碰到了一个世界级的技术难题,在写一个超级算法。” 张显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著员工们的议论,心急如焚。 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状態的赵晓阳。 他每天来敲三次门,回答他的,永远是那片疾风骤雨般的键盘声。 要不是赵晓阳还是每天开门拿了些东西吃,他已经要闯进去了,毕竟人是铁饭是钢,几天不吃可不行。 他不知道,办公室里的人,不是在写算法。 而是在狩猎。 房间里,只有三台显示器散发著幽冷的光。 赵晓阳的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与椅子融为了一体。 全球金融市场、各大基金的持仓变动、重要人物的行程轨跡、隱秘论坛的只言片语……无数看似不相干的信息,在他的大脑中被高速筛选、重组、碰撞。 他编写的监控系统,如同一张覆盖全球的蛛网,任何一丝微小的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金融市场、地缘政治、科技突破……他像一个守在雷达前的哨兵,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飞速滚动的代码,试图从一片混沌中,捕捉到那一丝转瞬即逝的信號。 时间在键盘声中流逝。 就在他的精神和身体都濒临极限时,一个来自东南亚的数据节点,仿佛突然在庞大的世界网络地图上,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红光。 警报! 赵晓阳的精神猛地一振,所有的计算资源瞬间朝著那个地点涌去。 那是一家位於泰国的证券公司交易系统。 他发现,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有一股神秘的资金,正通过数十个偽装的帐户,不动声色地、持续地卖出泰銖期货。 体量不大,但频率极高,手法老练得像教科书。 一只潜伏在水下的鱷鱼,在悄悄地积蓄著力量,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赵晓阳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调动了更多的计算资源,开始对这股资金的来源进行反向追踪。 数据链条在复杂的网络迷宫里穿梭,一层层的偽装被他暴力撕开,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註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基金。 当他破解开那个基金的註册信息时,一个名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quantum fund”。 量子基金。 赵晓阳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冰凉的电流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没有停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道指令,查询这个基金的掌控者。 光標闪烁。 一个名字,缓缓浮现在屏幕上。 ——george soros。 索罗斯。 “轰!” 赵晓阳的脑子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1997年。 泰国。 索罗斯。 前世报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黑白照片、电视里无数人痛哭流涕的画面、经济倒退十年的恐怖標题……所有关於那场席捲亚洲的金融海啸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被这个名字彻底引爆! 他想起来了! 那场让无数国家陷入深渊,让无数富豪一夜破產的末日风暴,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第159章 量子基金 赵晓阳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紧绷了一周的神经骤然鬆弛,隨之而来的是一种快要將他吞噬的疲惫。 隨后他揉了揉太阳穴,指尖传来一阵酸胀感。他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眼前仿佛总有一群黑色的蚂蚁在爬。 这是用脑过度的症状。 但在疲惫的尽头,是火山喷发般的欣喜之情。 这简直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送上门来的命运点!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因为坐得太久,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但他毫不在意,七天七夜的煎熬,在找到猎物的那一刻,全都转化成了无穷的动力。 他大步走到门前,拧开了反锁的门把手。 “咔噠。” 一声轻响。 办公室外,担心赵晓阳守在门口打盹的张显明一个激灵,猛地站直了身体。 “老板!” 当他看清赵晓阳的瞬间,整个人都怔住了。 眼前的年轻人,头髮乱得像个鸟窝,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黑的胡茬。 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放了一周,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著一股近乎疯狂的灼热。 “先去食堂吃点。” 赵晓阳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说完,他便径直朝著电梯走去,脚步有些虚浮,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张显明回过神来,连忙跟上,一边小跑一边语无伦次地问:“老板,你……你没事吧?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赵晓阳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老板出关的消息,像一阵风,在星辰科技內部飞速传开。 当赵晓阳端著一个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餐盘,坐在食堂角落里风捲残云时,张显明、姚鸿、陈博,甚至连刚从项目组回来的林雅南都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 几个人把他团团围住,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晓阳,你这是要干嘛?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你这么折腾啊!”陈博最是心直口快,看著赵晓阳那副饿死鬼投胎的吃相,又心疼又生气。 姚鸿推了推眼镜,也是一脸的不赞同。 赵晓阳一口气灌下一大碗汤,感觉胃里那团灼烧的火焰总算被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著围在身边的眾人,露出笑容。 “没事,就是想通了一点事。” 张显明小心翼翼地坐到他对面,试探著问:“老板,是不是……碰上什么技术难题了?” “不是难题。” 赵晓阳又扒拉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是找到了一个答案。” 他三下五除二干掉了餐盘里最后一点食物,用餐巾纸胡乱擦了擦嘴,环视了一圈满脸关切的眾人。 “张叔,通知一下老姚和老陈,还有雅南,半小时后,顶楼小会议室开会。” 这些人,算是如今星辰科技最核心的班底了。 说完,他便起身,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又一次走向了打饭窗口。 …… 半小时后,星辰科技顶楼的小会议室。 气氛有些压抑。 姚鸿、陈博和林雅南都正襟危坐,只有张显明焦躁地来回踱步。 门被推开,冲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衣服的赵晓阳走了进来。虽然依旧难掩疲態,但整个人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清爽和锐利。 “都坐。” 赵晓阳在主位坐下,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打开了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无数条密密麻麻的线条,最终都匯集到一个点上。 “quantum fund。” 陈博下意识地念出了那个名字,隨即皱起了眉:“量子基金?搞物理的?” “搞钱的。”赵晓阳按下了翻页键。 屏幕上出现了一连串令人眼花繚乱的数据和k线图。 “这是泰銖兑美元的匯率期货市场。”赵晓阳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会议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从今年一月开始,这只基金,通过数十个离岸帐户,在市场上悄悄建立了超过六十亿美元的泰銖空头头寸。”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在座的都是顶尖的聪明人,虽然主攻技术,但对金融市场的基本逻辑並不陌生。 六十亿美金的空单,对准一个主权国家的货幣! 这背后山崩海啸般的力量,让几个埋头於代码世界的顶尖技术专家,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寒意。 “你的意思是……索罗斯要攻击泰銖?”姚鸿教授的表情凝重了起来,他想起了九二年索罗斯狙击英镑,逼得英国央行加息,最后退出欧洲匯率体系的惊天一战。 “不是要攻击。”赵晓阳纠正道。 “是战爭已经开始了。泰国央行正在动用他们所有的外匯储备死守,但他们的子弹,就快打光了。”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了会议室滚烫的空气里。 姚鸿教授扶著桌子的手收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泛白。 他不是金融专家,但他也能看懂那些数据背后代表的恐怖力量。 “六十亿美金的空单……”陈博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在会议室里焦躁地踱步,“这……这是要把一个国家的经济给抽乾啊!疯了!这群搞金融的都他妈是疯子!” 林雅南的脸有些发白,她紧紧抿著嘴,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原来金钱的世界,比真刀真枪的战场还要血腥。 只有张显明,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的呼吸反而变得急促起来。 他想到了公司帐上那越来越不经花的七百万。 又想到了赵晓阳刚刚画下的,那张需要国家海量资金去铺路的宏伟蓝图。 “老板……”张显明走到赵晓阳面前,他的嗓子有些乾涩,像被砂纸磨过,“我们……要做点什么?” “当然。” 赵晓阳靠在椅背上,环视了一圈自己核心班底的成员。 “这么大一场盛宴,我们当然不能错过。” 他的话音很轻,却让暴走的陈博猛地停下了脚步,愕然地看著他。 “晓阳,你疯了?我们拿什么去参与?我们那点钱,扔进这个绞肉机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谁说我们要自己单独下场了?” 赵晓阳笑了。 “我们是想做一个猎人,但我们手里没有足够大的枪。不过,我们可以把消息,卖给这个国家最有力量的人。” 会议室里,只能听见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张显明的心臟狂跳起来,他似乎抓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確定。 赵晓阳转过身,一字一句,吐出了那个让在场所有人大脑都为之一空的计划。 “我们去找四大行,找国家队。” “我们把索罗斯的作战计划,把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他们面前。”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我们不当主力,我们只当那个带路的嚮导。我们带著国家队,去享用这场盛宴。” 第160章 预见未来般的「推断」 赵晓阳的话音落下,小小的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能听见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带国家队下场,去国际金融市场,从索罗斯这种国际巨鱷的嘴里抢食? 这事儿別说干了,光是想一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姚鸿教授。他缓缓摘下眼镜,用绒布反覆擦拭著,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一个极其复杂的算法模型。 “从理论上说,可行。”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赵晓阳,“我们掌握著绝对的信息优势,相当於在牌桌上能看见对方的底牌。只要操作得当,风险……可控。” 张显明没有说话,但他紧攥的双手已经暴露了內心的天人交战。 他比谁都清楚公司缺钱,也比谁都清楚这潭水有多深。 林雅南的脸色有些发白,紧紧抿著嘴唇。 就在这股焦躁的情绪即將蔓延时,陈博却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狠狠一拳砸在白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娘的!”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拼了!这把优势在我。” 陈博的这股狠劲,瞬间点燃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血性。 “我支持!”张显明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因为亢奋而微微发颤,“公司要发展,项目要继续上马,人员要持续扩招,哪样离得开钱!这笔送上门的钱,我们必须赚!” “我也支持。”林雅南抬起头,眼神里再无半分犹豫,“这已经不只是赚钱了。我们是在保家卫国。”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匯聚在了赵晓阳身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好。”赵晓阳点了点头,正准备布置下一步计划。 “你们说的很好,但是不不是现在。” 林雅南忽然站起身,走过来,直接合上了他面前的笔记本。 “老板,计划可以明天再討论。”她指了指墙上的掛钟,“现在,你必须去睡觉。” 赵晓阳一愣。 张显明也立刻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衝到另一边,和林雅南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堵住了他的去路。 “对!老板,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德行!”张显明急了,“你要是累垮了,谁带我们去攻城拔寨?!” “我没事……” “这是命令!”林雅南打断了他,態度前所未有的强硬,“立刻,马上去休息!” 赵晓阳看著眼前这几张写满了“不容拒绝”的脸,最终无奈地举起了双手。 “行,行,我投降。” …… 这一觉,他睡得天昏地暗。 当赵晓阳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晚霞满天。 充足的睡眠让他那颗超负荷运转的大脑彻底恢復了清明,整个人精神焕发。 他没有片刻耽搁,冲了个澡,抓起食堂送来的饭菜胡乱塞了几口,便直接衝进了隔壁灯火通明的“作战室”。 这里已经被临时改造,姚鸿和陈博正带著几个技术核心,围著数台电脑,屏幕上全是飞速滚动的数据流。 “怎么样了?” “晓阳你醒了!”陈博一见他,立刻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你快看!我们按你的思路深挖下去,发现索罗斯这傢伙,胃口大得嚇人!” 他指著屏幕上的一张世界地图,上面除了泰国外,菲律、印尼、马来西亚的节点,也开始闪烁著危险的红光。 “他在下一盘大棋。”姚鸿教授推了推眼镜,“泰国只是他选定的第一个突破口。” 赵晓阳坐在了电脑旁,开始和他们一同收集资料。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经过了几人几天的努力后,赵晓阳匯总完所有信息后,结合前世的记忆开始了最终的“推断”。 “索罗斯的剧本,一共分三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电脑屏幕上,隨著他的话语,无数数据被暴力拆解、重组,清晰地勾勒出一条资金的攻击路径。 “第一阶段,热身。目標,泰国、菲律宾。他利用这些国家外匯储备不足、金融体系脆弱的特点,进行试探性攻击,製造恐慌。” 屏幕上,代表泰銖和菲律宾比索的k线图,已经出现了不正常的剧烈波动。 “第二阶段,全面爆发。”赵晓阳的语速开始加快,“一旦泰国失守,恐慌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印尼、马来西亚、甚至韩国,这些亚洲经济的优等生,都会成为他收割的猎物。”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那几个被点到的国家,仿佛瞬间被染上了一层血色。 作战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三阶段……我猜......”赵晓阳的手指停了下来,在地图上,重重地一点。 隨后电脑中的地图图片瞬间放大,繁华的维多利亚港夜景,占据了整个屏幕。 “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赵晓阳转过头,看著身边的几人。 “狙击刚刚回归的香港,做空港股和港幣,逼迫中央出手,耗尽我们的外匯储备,打断我们整个国家的气运!” 一番话,让整个作战室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这不是金融攻击,这是一场国运之战! 眾人都通过赵晓阳推断的话语,都仿佛看到了预见未来的景象。 “雅南,等会把这些,整理成一份报告。”赵晓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数据要详实,逻辑要清晰,结论要……触目惊心。” 一天后,一份被命名为《关於防范国际资本衝击亚洲金融市场系统性风险的预警分析报告》,被整理了出来。 与此同时,赵晓阳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 这一次,他没有找陈正阳。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的分量,已经超出了国安的职权范围。 他需要一个能直接拍板,能调动整个国家金融力量的人。 通过星辰公司背后一位股东的介绍,他要到了一个他真正需要的號码。 (毕竟经过融资四大行占据了星辰公司股份的大半江山,得益於赵晓阳当初在股权架构上的深谋远虑,通过设计ab 股制度,他成功地將公司的控制权与收益权剥离,从而在稀释股份的同时,依然將决策权牢牢攥在掌心。) 深吸一口气,他拨通了那个足以让整个华夏金融界为之震动的號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威严,带著浓重南方口音的男中音。 “喂,哪位?” “朱行长您好,我是星辰科技的赵晓阳。” 第161章 以战养战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这五秒,对星辰科技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而电话背后的朱行长思索了一下后,也是马上想起了赵晓阳的身份,毕竟当初星辰公司发展缺钱融资时,他们扶持入股星辰公司的时候也是要他们点头过会同意的。 而现在他们也为当初自己的抉择而与有荣焉,毕竟赵晓阳不仅將星辰发展为国际一流的网际网路公司,如今更是孵化出了光刻机產业链。 “原来是星辰同志,请问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朱行长,时间紧急。”他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们监测到国际投机资本正在大规模集结,目標是泰銖。仅索罗斯的量子基金,空头头寸就已超过六十亿美元。” “战爭已经打响,泰国央行最多撑一个月。”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短,也更沉重。 “你的消息,保真吗?” “百分之百。”赵晓阳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我甚至怀疑,这不只是一场针对泰国的攻击,而是一场即將席捲整个亚洲,最终剑指我国香港的金融战爭。” “这是危机,但对我们,更是机会。” “我明白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明天上午九点,我们会到你的公司。到时候,我需要看到相关的证据。” 电话掛断。 ……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 三辆黑色奥迪,没有任何標识,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星辰科技的地下车库。 没有警车,没有隨行,低调得如同普通商务拜访。 顶楼会议室里,赵晓阳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那三辆车停稳。 张显明在他身后,手心全是汗,不停地摆弄著自己的领带,这已经是他今天上午第十七次做这个动作了。 姚鸿和陈博两位教授,则像两个即將上考场的学生,腰杆挺得笔直,面前的笔记本上,画满了各种数据和公式。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著一件朴素的白衬衫,步子不大,却异常沉稳。 他一走进来,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仿佛被抽走了几分,原本还想开口说话的陈博,下意识地就把嘴闭紧了。 正是昨天电话里的那位朱行长。 跟在他身后的,是央行的戴行长和外匯管理局的周局长,都是赵晓阳只在財经新闻上见过的大人物。 华夏金融界的最高决策层,就这样出现在了哈城一家民营公司的会议室里。 “朱行长,戴行长,周局长。”赵晓阳主动迎了上去。 朱行长与他握手,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太年轻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会议桌的主位坐下。 “时间宝贵,开始吧。”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句场面话。 赵晓阳也不废话,直接打开投影仪,將那份凝聚了整个团队心血的报告投到幕布上。 “各位领导,请看。” 他拿起雷射笔,红点落在一张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上。 “根据我们收集到的信息,从今年一月起,有超过一百亿美元的国际游资,通过上百个离岸帐户,偽装成各种名目,分批次、小额度地流入泰国。” “与此同时,在新加坡、伦敦、纽约的外匯期货市场,针对泰銖的空头合约,正在以每天数亿美元的速度悄然累积。” 戴行长扶了扶眼镜,突然发问:“赵晓阳同志,我打断一下。你们得到消息的技术,怎么保证它的准確性?”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子,直插要害。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晓阳迎上他的视线,不疾不徐地开口:“就在不久前,我们星辰科技协助国安部门,破获了建国以来最大的一起间谍网络案。支撑我们做到这一点的,就是我们的搜索技术。” 他没有过多解释,但“国安”两个字,已经是分量最重的答案。 朱行长原本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叩击了一下桌面。 “继续。” 赵晓阳按下了翻页键。 他没有再赘述索罗斯那三步走的具体战术,而是直接將结论拋了出来,红色的雷射笔,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那个几个月后即將回归的城市。 香港。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在香港回归,我们立足未稳之际,通过做空港幣与恒生指数,双线绞杀,引爆金融危机,逼迫中央动用外匯储备救市。” “到时一旦我们救市失败,或者外匯储备耗尽,不仅香港的繁荣將不復存在,更会沉重打击我们整个国家的经济信心和国际声誉。” “所以,我认为这是一场国运之战。” 当最后五个字落下,会议室里的空气,冷得能结出冰来。 三位金融巨头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张地图,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知道局势严峻,但从没想到,对方的刀,已经磨得如此锋利,並且算准了时机,对准了他们最柔软、也最不容有失的地方。 许久,周局长才沙哑地开口:“我们目前的外匯储备,只有八百多亿美元。如果他们全力攻击香港,我们……几乎没有胜算。” 这是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谁说我们要被动防守了?” 赵晓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巨石,瞬间砸碎了凝固的局面。 他转过身,面对著三位巨头,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带著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亢奋。 “索罗斯要砸烂整个东南亚的锅,我们为什么不能跟在后面,喝口热汤?” 朱行长的身体微微一震。 戴行长和周局长也同时抬起头,重新审视这个语出惊人的年轻人。 “你的意思是……” “很简单。”赵晓阳拿起笔,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两个字。 “跟庄。” “索罗斯做空泰銖,我们也做空泰銖!他想做空印尼盾,我们甚至可以比他更早埋伏进去!” “我们可以利用信息优势,跟在这头金融巨鱷的身后,分食他的战利品!用从东南亚赚来的钱,充实我们的弹药库!然后回到香港,用他们的钱,打一场我们自己的主场保卫战!” “以战养战!”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朱行长缓缓站起身,他绕过会议桌,一步步走到赵晓阳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著他。 一秒,两秒,三秒。 “好一个以战养战。” 朱行长讚嘆道。 第162章 行动代號:猎鯊 朱行长那句讚嘆落下,会议室里紧绷的弦像是被突然鬆开。 戴行长没急著表態,伸手拿过標著赵晓阳刚才展示的那份k线图的文件,眼神隨著指尖在泰銖暴跌的曲线上划过。 “这路子可行。”戴行长紧紧的攥著文件,声音不大,却透著股狠劲,“以前咱们在国际市场上,那是被人牵著鼻子走,只有挨打的份。这次要是能反客为主,跟在索罗斯后面吃肉,不仅是赚外匯的事,更是给咱们的金融队伍练胆!” 他转头看向朱行长,语气里多了几分热切:“老朱,我看行。咱们手里那点外匯,守香港確实紧巴,要是能从东南亚这锅乱粥里捞一笔,哪怕是捞个几十亿,那也是真金白银的弹药。” 周局长更是坐不住了,他管著国家的钱袋子,平时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听到能赚钱,还是赚外国人的钱,眼睛都亮了几分。 “何止几十亿。”周局长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遍,“如果索罗斯真敢把战线拉这么长,那就是遍地黄金。印尼、马来西亚,甚至韩国,只要咱们踩准了点,这就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掠夺机会。” 他看向赵晓阳,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像在看一个挖到了金矿的勘探员:“星辰同志,你这招『以战养战』的抉择,实在是高。跟著索罗斯,咱们也分一杯羹,回头还能用这笔钱,在港市守株待兔!” 朱行长听著两人的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节奏。 “风险肯定有。”戴行长补充了一句,恢復了些许冷静,“跟庄也是走钢丝,要是索罗斯虚晃一枪,或者是咱们撤退不及时……” “所以你们需要最精准的情报,和最快的执行力。”赵晓阳接过话茬,指了指隔壁灯火通明的作战室,“而我们的技术团队,就是为此准备的。” 朱行长停下了敲击的手指,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赵晓阳那张年轻却毫无惧色的脸上。 “前怕狼后怕虎,干不成大事。”朱行长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不过事关重大,老戴、老周我看今天就先这样吧。” …… 两天后。 对於陈博等人来说,这两天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张显明把办公室的地板都快磨穿了,陈博更是每隔半小时就要去检查一遍伺服器数据,生怕错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唯独赵晓阳,该吃吃,该睡睡,甚至还抽空去了一趟哈工大,再次了解了一下光纤项目的进度。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平,西山脚下。 一栋地图上没有任何標註的灰色小楼,外围的岗哨比平时多了一倍。 三楼的大会议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几台大功率换气扇全负荷运转,嗡嗡作响,却依然抽不净屋里那股浓烈的菸草味。 菸灰缸里的菸头堆成了小山,有的还在冒著细烟。 十几位国內最顶尖的宏观经济学家、金融分析师、精算师,已经被封闭在这里整整两天两夜。 每个人的桌前都堆著半尺厚的演算草稿,印表机吐出的数据纸铺满了整个地面。 坐在主位左侧的,是钱老。 这位国內经济学界的泰山北斗,此刻头髮蓬乱,那支常用的铅笔已经被削得只剩下一个笔头。 他趴在桌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那台特製的加密终端屏幕。 两天前,那份署名“星辰科技”的报告摆在他案头时,他甚至想把文件摔在递送员脸上。 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娃娃,带著一帮搞代码的工程师,预言一场席捲亚洲的金融风暴? 荒谬。 但隨著核算的深入,隨著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数据被一条条填入国家级的经济模型,钱老不说话了。 他手里的笔越来越快,眉头越锁越紧。 报告里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与调查后传回的情报咬合得严丝合缝。 报告里推演的资金流动轨跡,在经过数十次极端的压力测试后,依然指向同一个终点。 那个终点,是给人顛覆性震撼的。 “钱老,最终模型跑完了!” 一名顶著黑眼圈的年轻研究员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他顾不上扶,声音哑得厉害。 一直坐在主位闭目养神的朱行长,睁开了眼。 “直接说结果吧。” 年轻研究员听后直接將画面切到了会议室正前方的大屏幕上。 那是一条红色的曲线。 它在平稳运行了几个月后,突然在某个时间节点,呈现出断崖式的垂直暴跌。 那线条太陡了,像是一把利剑,直插谷底,要把屏幕刺穿。 “根据模型测算……” 钱老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酸胀的眼眶。 “泰銖的固定匯率体系,撑不过四十五天。崩盘概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一旦泰銖防线失守,多米诺骨牌效应启动。菲律宾、印尼、马来西亚……整个东南亚的金融市场將发生系统性雪崩。” 他转过头,看向朱行长,把那份报告推到了桌子中央。 “那个叫星辰的年轻人的判断,恐怕是对的。” 会议室里,只剩下换气扇单调的噪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朱行长身上。 朱行长没有动。 他看著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红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一下,三下。 这是一场豪赌。 贏了,国家外匯储备大大增加,拥有足够的弹药去应对香港回归后的变局。 输了,不仅是几十亿美金的损失,更是政治上的巨大被动。 但他没得选。 风暴已经即將到来,躲是躲不掉的。 朱行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原本有些疲惫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的冷峻。 “准备向最高层匯报吧。” 不久后再次回到办公室的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现在从各大行抽调最顶尖的外匯交易员,组建特別行动组。告诉他们,这是一场战爭。” “四十八小时內,全员在哈城集结。行动代號:猎鯊。” 第163章 金融战的开端 哈城,星辰科技顶楼。 窗外乌云低垂,压得人胸口发闷。 办公区死一般寂静,只有伺服器风扇的嗡鸣声。 “铃——” 红色的保密电话骤然炸响。 正盯著屏幕数据的陈博手一抖,差点碰翻了手边的茶杯。 赵晓阳坐在老板椅上,身体前倾,一把抓起话筒。 “我是赵晓阳。” “星辰同志,我是戴xx。” 听筒那头的声音沙哑粗糙,带著长期吸菸后的颗粒感,更透著一股熬了大夜后的疲惫。 赵晓阳没说话,等著下文。 “原则上同意『以战养战』方案。”戴行长的语速很快,背景音里隱约能听到翻动纸张和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由央行牵头,抽调工、农、中、建四大行顶尖操盘手,成立『猎鯊』特別行动组。” “人已经在路上了,明天上午九点准时进驻你们公司。场地、设备、安保將由国安的同志负责接手,我不希望出任何岔子。” “明白。”赵晓阳回答得乾脆,“顶楼已经清空,专线铺设完毕,隨时可以开机。”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传来打火机擦燃的脆响,紧接著是一声长长的吐气声。 “还有个事,关於你们『技术指导费』的问题。” 戴行长的语气沉了几分,那是公事公办的严肃,“经最高层特批,按本次行动净利润的百分之五结算。” 站在旁边的张显明耳朵动了一下,脖子瞬间伸长,眼珠子瞪得溜圆。 百分之五? 他刚想张嘴,赵晓阳抬手止住了他。 “没问题。”赵晓阳甚至没有討价还价,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有困难可以说。”戴行长似乎有些意外赵晓阳的爽快。 “足够了,没有困难。”赵晓阳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感谢领导的信任。” “好!”戴行长声音提亮了几分,“记住,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仗。我们输不起。” “嘟——嘟——” 忙音传来。 赵晓阳掛断电话,慢慢靠回椅背。 “晓阳!你糊涂啊!” 张显明终於憋不住了,几步衝到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面,急得脸红脖子粗,“百分之五?咱们出技术、出场地、出情报,最后就拿这点?打发叫花子呢!” 陈博和姚鸿虽然不懂商业谈判,但也觉得这数字听著寒磣。 赵晓阳看著张显明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计算器,顺著桌面滑了过去。 “张叔,算个帐。” “算什么帐!这帐不用算也是亏的!”张显明一把按住计算器,满脸不忿。 “你知道这次『猎鯊』国家队的体量要进场是多少的资金量吗?” 赵晓阳竖起两根手指。 “首批调拨资金,最起码二十亿美元。” 张显明的表情僵在脸上,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咯嘍”一声。 二十亿……美元? 1997年,哈城的房价才几百块一平,普通工人的工资也就几百块。 二十亿美元,换算成人民幣,是一百六十多亿。 这笔钱堆起来,能把这栋大楼埋了。 “这还只是先遣资金。”赵晓阳身体前倾,盯著张显明的眼睛,“后续储备金,那是国库的底子。如果战况激烈,这个数字翻倍、翻三倍都有可能。” 张显明抓著计算器的手开始出汗,滑腻腻的。 “你再算算。” 赵晓阳指了指计算器。 “我们不用出一分钱本金,不用承担任何爆仓风险,输了算国家的,贏了我们分钱。如果这次行动盈利十亿美元,百分之五是多少?” 张显明咽了口唾沫,手指哆哆嗦嗦地按键。 10亿乘以0.05…… 屏幕上跳出一串零。 “五……五千万美元……”张显明的嗓音劈了叉。 四亿多人民幣。 星辰科技现在帐上趴著的流动资金,连这个零头都不到。 “如果是二十亿呢?五十亿呢?” 赵晓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蚂蚁般的车流。 “索罗斯这次胃口很大,他要把泰国、印尼、马来西亚、韩国全部嚼碎了吞下去。这是一场百亿美元级別的饕餮盛宴。我们跟在国家队后面,哪怕只是喝口汤,都能撑死。” 他转过身,看著已经彻底呆滯的张显明。 “现在,还觉得少吗?” “不少……不少……” 张显明死死抱著那个计算器,像是抱著自家祖坟冒出来的青烟。他脸上的愤怒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缺氧般的潮红,整个人都在细微地颤抖。 这哪里是生意,这是天上掉金砖,直接砸进了星辰科技的院子里! “那还愣著干什么?这是一场必须贏的战役。” 赵晓阳敲了敲桌子。 “去,把顶楼会议室再检查一遍。安保等级提到最高,这几天,除了那个名单上的人,连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是!我这就去!亲自去!” 陈博和姚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骇然。 他们虽然搞技术的,对钱没那么敏感,但也被那串天文数字震得头皮发麻。 …… 次日,清晨八点五十五分。 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砸在星辰科技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大厦楼下,平日里懒散的保安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著黑色雨衣,腰杆笔直的年轻人。他们分散在大厅的各个角落,视线冷冷地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 那种眼神,不是保安,是见过血的兵。 大厦电梯全部停运,只留下一部专用梯,直通顶层。 “吱——” 三辆黑色的丰田考斯特撕开雨幕,稳稳停在大厦门口。 车门滑开。 一群穿著统一深色西装,提著黑色公文包的男女鱼贯而下。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大概三十岁出头,寸头,左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白色疤痕,破坏了原本周正的五官,平添了几分凶悍。 他抬头看了一眼星辰科技的招牌,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大步迈入大厅。 顶楼,作战室外。 赵晓阳站在电梯口,看著显示屏上的数字一个个跳动。 陈博站在他身后,莫名觉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叮。” 电梯门滑开。 一股冷冽的水汽扑面而来。 寸头男人率先走出。 他身后的二十几名交易员迅速在走廊两侧散开,有的警戒,有的检查环境,有的直接拿出仪器开始扫描墙壁。 专业,高效,冷酷。 寸头男人走到赵晓阳面前,啪地立正,脚后跟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伸出右手,手掌宽大干燥,虎口处有著厚厚的老茧。 “『猎鯊』行动组组长,林向东。” 他的声音很冷,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 赵晓阳伸出手,与他握在一起。 那只手很有力,像铁钳一样。 “星辰科技,星辰。” 林向东的目光在赵晓阳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轻视,只有审视。 “戴行长交代过,技术和情报归你们,操作和决策归我。” 林向东鬆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份证件,掛在胸前。 “从现在起,这层楼由我接管。赵总,没意见吧?” 赵晓阳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是自然。林组长,请。后续的几个月希望和你们合作愉快。” 林向东点点头,大手一挥。 “感谢星辰同志的支持,那我们就开始进场了!” 二十几名交易员陆续进入作战超控室。 原本空旷的会议室里,瞬间充满了键盘敲击声和设备调试的滴滴声。 有人打开黑色的手提箱,露出里面的卫星加密电话。 有人將带来的硬碟插入伺服器,开始同步数据。 有人在白板上飞快地画出泰銖的k线图。 当然主要的操盘决策还是由这个林组长来负责。 忙碌了一段时间后, 林向东走到主控台前,將外套脱下扔在一边,露出里面被肌肉撑得紧绷的白衬衫。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世界时钟。 纽约时间,晚上八点。 正是华尔街夜生活开始的时候,也是国际外匯期货市场暗流涌动的前夜。 “各单位注意。” 林向东戴上耳麦,声音沉稳有力。 “测试线路。” “一组就位,线路正常。” “二组就位,数据流正常。” “三组就位,资金池已接入,二十亿美元已到帐。” 林向东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赵晓阳。 “赵总,你的情报呢?” 赵晓阳笑了笑,对身后的姚鸿点了点头。 姚鸿快步上前,將一张光碟插入主控电脑。 大屏幕亮起。 那张赵晓阳推演了无数遍的资金流向图,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红色的线条,如同血管一般,从开曼群岛、伦敦、纽约,源源不断地输向泰国。 而那个最终的匯聚点,正闪烁著刺眼的红光。 “目標锁定。” 赵晓阳走到林向东身边,指著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索罗斯的空单均价在25.5泰銖。现在市场价是25.2。” “他还在加仓。” 林向东盯著那个数字,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那就帮他一把。” 他按住耳麦,下达了第一条指令。 “一组,放两千万美元空单,试探一下泰国央行的底线。” “二组,盯著高盛和摩根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匯报。” “三组,准备好弹药。等泰国人守不住的时候,我们……隨时准备,” 林向东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送他们最后一程。” 赵晓阳看著这一幕,体內的血液也开始微微发热。 这才是真正的战场。 没有硝烟,却足以让一个国家尸横遍野。 而这一次,猎人也將变成了猎物。 赵晓阳在一旁看著屏幕上那根开始剧烈波动的k线。 看著他们开展无声的廝杀。 第164章 猎杀开始 屏幕上的k线图剧烈跳动,红绿交错的线条仿佛是某种生物的心电图,每一次搏动都牵扯著数以亿计的资金流向。 哈城星辰科技大厦顶层,空气中瀰漫著高浓度咖啡和香菸混合的味道。 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掩盖不住键盘敲击的脆响。 “泰国央行出手了!” 三號机位的交易员猛地摘下耳麦,语速极快:“就在刚才,泰国银行动用了大约五亿美元的外匯储备在现货市场买入泰銖,匯率被强行拉回到了25.8。” 林向东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著桌面,那件白衬衫的袖口被挽到手肘,露出紧绷的小臂线条。他没有立刻下令,只是死死盯著主屏幕上那根倔强上扬的阳线。 “还是老一套。”林向东冷笑一声,抓起对讲机,“別慌,那是他们在虚张声势。一组,匯报仓位。” “一组持有泰銖空单三亿美元,目前浮亏百分之零点五。” “二组持有两亿美元,浮亏百分之零点三。” 匯报声此起彼伏,整个作战室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这是国家队进场后的第一仗,虽然只是试探性的交锋,但谁都不想在帐面上看到红色。 林向东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赵晓阳。 赵晓阳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串串飞速滚动的代码和数据流。 那是星辰科技独有的“天眼”系统,正实时监控著全球主要离岸金融中心的资金水位。 “星辰同志。”林向东喊了一声,“我想知道,泰国人的子弹还能打多久?” 赵晓阳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一张图表,直接投送到了大屏幕上。 “根据泰国央行公开的资產负债表,他们的外匯储备是380亿美元。”赵晓阳指著屏幕上那条看似平稳的蓝线,“但这是假的。” 他按下回车键。 蓝线瞬间被剥离,露出了下面那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我们追踪了泰国央行在新加坡和伦敦的远期合约交割记录。为了维持25:1的匯率,他们在过去三个月里,已经签下了超过150亿美元的远期卖出合约。”赵晓阳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也就是说,他们能动用的实际弹药,不到230亿。” “而且,每天还在以两到三亿的速度消耗。” 林向东看著那个数字,眉骨上的那道疤痕跳动了一下。 230亿。 对於一个想要对抗整个国际游资的主权国家来说,这点钱,薄得像张纸。 “索罗斯动了吗?”林向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动了。”赵晓阳切换画面,地图上,代表量子基金的红色光点开始频繁闪烁,“他在拆借泰銖。利用泰国银行的高利率吸引外资的心理,反向操作,借入泰銖,然后在现货市场拋售换成美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在等。”赵晓阳补充道,“等泰国央行为了护盘,把利率拉高到极限,那是泰国实体经济崩盘的开始,也是他总攻的信號。” 林向东点了点头,重新戴上耳麦,那股属於顶级操盘手的狠厉再次回到了他身上。 “听到了吗?”他对准麦克风,语气森然,“猎物已经露出了伤口。现在,我们不需要衝在最前面,那是索罗斯的事。我们要做的是——”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字。 “跟。” “所有小组注意,只要匯率反弹到25.8以上,立刻分批建仓空单。不要一次性砸盘,要像蚂辉一样,一点一点地啃。” “把我们的成本线,控制在25.9左右。” 隨著林向东的一声令下,作战室里再次响起了密集的键盘声。 接下来的两周,是一场枯燥而残酷的拉锯战。 泰国央行为了保卫泰銖,可谓手段尽出。 他们不仅在现货市场疯狂买入,还联合新加坡、香港等地货幣当局干预市场,甚至一度將隔夜拆借利率拉升到了20%以上。 这种极端的手段,確实让泰銖的匯率短暂地稳定在了25.5附近,也让不少跟风的空头爆仓离场。 “猎鯊”小组的日子也不好过。 高昂的持仓成本,加上匯率的反覆拉锯,让不少交易员的心理压力达到了极限。 3月20日,深夜。 一名年轻的交易员突然把滑鼠狠狠摔在桌上,双手抓著头髮,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根本守不住!”他嘶吼著,“利息太高了!每天一睁眼就是几十万美元的利息支出!泰国人疯了,他们这是寧愿把自己的经济搞死也要拉我们垫背!” 作战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那个被巨大的心理压力下而崩溃的同伴。 林向东从指挥台后走出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那个交易员身后,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出去冷静一下。” 交易员愣了一下,抬起头,满脸泪水和汗水。 “去休息室睡一觉,或者去楼下跑两圈。”林向东面无表情。 “组长,我……” “滚。” 交易员被两名安保人员架了出去。 林向东环视了一圈剩下的二十几个人,视线冷得像冰。 “这就受不了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夹在手指间把玩,“告诉你们,索罗斯现在的持仓成本比我们还高。他在赌命,我们也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他转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赵晓阳。 “星辰同志,给大伙儿透个底。那个老傢伙,还能撑几天?” 赵晓阳正在翻阅一份刚从网上截获的泰国財政部內部会议纪要。 他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条向下弯曲的曲线。 “泰国房地產行业的坏帐率已经突破了30%,曼谷的烂尾楼比完工的还要多。” “为了维持高利率吸引外资,他们的银行系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现在的每一次加息,都是在喝毒药止渴。” 赵晓阳扔下笔,回过身,看著那些疲惫不堪的交易员。 “根据我们的模型推演,3月28日,是泰国財政部偿还一笔巨额美元外债的最后期限。为了还钱,他们必须用泰銖去换美元。” “那时候,就是他们防线最脆弱的一刻。” “还有八天。”赵晓阳竖起一根手指,“守住这八天,就是胜利。” 第165章 第一波的惊人收益 这番话,像一针强心剂,扎进了所有人的血管里。 有了明確的时间节点,原本焦躁的空气开始沉淀。 交易员们重新戴上耳麦,眼神里的慌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等待猎物落网时的耐心。 时间一天天过去。 3月28日,上午九点。 作战室里的窗帘被全部拉上,只有大屏幕散发著幽蓝的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泰銖兑美元,25.95。 距离破位,只有一线之隔。 “来了。” 一直盯著资金流向监控的姚鸿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有一笔十亿美元的大单,正在通过高盛的通道进入市场。方向,卖出泰銖!” “是索罗斯!”陈博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这老小子终於忍不住了!” 林向东猛地掐断了手中的菸蒂,火星在指尖一闪而灭。 “全员准备!” “就是现在!把我们手里所有的子弹,全部打出去!” “做空!做空!做空!” 指令如雷霆般炸响。 早已蓄势待发的“猎鯊”小组,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国家队恐怖的执行力。 二十亿美元的空单,在短短五分钟內,如同一场暴雨,倾泻而下。 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泰銖匯率,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面前,终於崩断了最后的一根弦。 26.00。 26.10。 26.20。 屏幕上的k线,拉出了一根长长的阴线,直插谷底。 泰国央行的交易员们试图反击,但在索罗斯和“猎鯊”小组的联手绞杀下,那点微薄的买盘瞬间被淹没在拋售的汪洋大海里。 “破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作战室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林向东看著屏幕上那个不断下跌的数字,紧绷了快一个月的脸部肌肉终於鬆弛下来。他转过头,看向赵晓阳。 赵晓阳依旧坐在角落里,脸上没有什么狂喜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根k线,仿佛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电影。 这一波急跌,泰銖贬值了接近2%。 对於二十亿美元的本金来说,这意味著短短几小时內,帐面浮盈已经超过了四千万美元。 但这只是开始。 林向东走到赵晓阳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星辰同志,你们的信息和推断简直是神了。”林向东由衷地说道,“时间、点位、力度,分毫不差。” 赵晓阳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这只是前菜。”他指了指屏幕,“泰国人不会就此认输的。他们会向国际货幣基金组织求援,会动用行政手段限制资本流出。真正的决战,在五月。” “那我们现在?” “平掉一半仓位,锁定利润。”赵晓阳给出了建议,“把赚到的钱留作底仓,剩下的,转战下一个战场。” “下一个?”林向东一愣。 赵晓阳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大屏幕上的地图瞬间切换。 那是一个由无数岛屿组成的国家。 印尼。 “索罗斯的胃口很大,他等到吃完泰国,一定会顺势南下。那么我们何不先行一步?”赵晓阳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了一角窗帘。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去,露出了一抹苍白的阳光。 林向东看著赵晓阳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这个年轻人,不仅是在跟庄,他甚至开始尝试著,在索罗斯的必经之路上,挖坑。 “二组、三组!”林向东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下令,“平掉50%泰銖仓位,利润部分全部转入印尼盾空头合约!” “我们要赶在量子基金之前,先悄悄的在那边插上属於我们的旗子!” 操作一直持续到下午收盘。 当最后的一笔交易確认完成,作战室的大屏幕上,定格在了一张红色的收益报表上。 本月累计净利润:5800万美元。 这笔钱,在1997年的那个春天,足以买下半个哈城的中心商业区。 张显明站在报表前,他张著嘴,半天合不拢。 “五……五千八百万……美金……”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了。按照百分之五的分成协议,星辰科技这一波,就能分到接近三百万美元! 两千四百多万人民幣! 公司所有的资金缺口,所有的研发投入,所有的扩招计划,在这一刻,全部都不是问题了。 “老板……”张显明转过身,想要去拥抱那个带给他们奇蹟的年轻人。 却发现赵晓阳已经不在那个角落了。 此时的赵晓阳,正站在顶楼的天台上。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手里拿著那部加密通话,听筒里传来朱行长沉稳的声音。 “干得漂亮,晓阳同志。” “首战告捷,不仅赚了外匯,更重要的是,打出了我们的气势。” “朱行长,这只是开始。”赵晓阳看著远方天际线下那座城市的轮廓,“接下来,风暴会越来越大。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赚钱。” “我明白。”朱行长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肃杀,“我们在香港的防线,正在加紧准备预备方案。但是由於此时还未正式回归,我们还无法明目张胆的插手。但是你们在前面的每一场胜利,都是在给后续可能的香港金融狙击战增加一分胜算。” “放心。”赵晓阳握著电话的手指微微用力,“我会让索罗斯把他在东南亚吃进去的,在香港,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掛断电话,赵晓阳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他转过身,准备下楼。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向东推开天台的门,快步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星辰同志,刚收集到的紧急情报。” “怎么了?” “索罗斯的基金里,刚刚有一笔资金异动。”林向东递过来一张列印纸,上面只有一个被標红的帐户名,“这笔钱没有去印尼,也没有去菲律宾。” 赵晓阳接过纸,视线落在那个帐户名上。 那是一个註册在韩国首尔的公司。 “韩国?”赵晓阳的眉毛挑了一下。 “对,韩国。”林向东的语气变得凝重,“而且,这笔资金的规模不大,只有五千万美元。但是,它买入的不是外匯,而是……” 赵晓阳的手指猛地收紧,將那张纸捏出了褶皱。 韩宝钢铁在几个月前刚刚引发韩国歷史上最大破產案,进而成为了即將引爆韩国金融危机的导火索。 索罗斯,竟然已经把手伸到了韩国。 “看来,我们的对手比想像中还要贪婪。”赵晓阳抬起头,看著林向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他想多线作战,那我们就陪他玩把大的。” 第166章 广交会的开幕 赵晓阳將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转身走向楼梯口。 “他看来是想用5000万美元来预备等待时机继续收割韩国了。” 林向东愣了一下,掐灭刚抽了两口的烟,快步跟上。 回到充满电子设备嗡鸣声的作战室,赵晓阳径直走到一台未联网的独立终端前,熟练地敲入一串指令。 屏幕闪烁两下,跳出一份密密麻麻的韩文財报扫描件,標题正是《韩宝钢铁债务重组分析》。 “这是我之前收集到的韩国金融情况。”赵晓阳指著屏幕上几个被红圈標出的数字,“韩宝钢铁是个引子。韩国现在的经济结构,就像一个得了巨人症的病人,看著壮实,內里全是虚火。” 他调出一张韩国前三十大財阀的负债率图表。 “三星、现代、大宇,这些名字听著嚇人,但他们的平均负债率已经超过了400%。什么概念?只要银行抽贷,或者匯率波动超过5%,这些庞然大物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倒下。” 林向东凑近屏幕,看著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索罗斯这五千万,是在试探韩国政府的態度。”赵晓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如果棒子政府出手救韩宝,说明他们还在死撑,金融体系虽然烂但还有口名为『国家信用』的气吊著。如果不救,或者救不动了……” “那就是崩盘的开始。”林向东接上了话茬,这位顶级操盘手的嗅觉瞬间被激活,“市场会恐慌,外资会撤离,韩元会像泰銖一样,变成案板上的肉。” “没错。”赵晓阳点头,“韩宝债券违约,打破了韩国债市『大马不死』的神话。接下来,三美、真露这些企业会排著队倒闭。银行的不良贷款率会飆升到15%以上。” 林向东转身看向墙上的世界地图,视线死死锁住朝鲜半岛的位置,右手下意识地摸向指挥台上的红色电话。 “那还等什么?趁著现在韩元还没崩,我们提前埋伏进去,跟著索罗斯一起砸!” “不。” 赵晓阳伸手按住了电话。 林向东转头,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现在进场,是送死。”赵晓阳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韩国人越是危机时刻,民族情绪越重。如果我们现在大张旗鼓地做空,韩国央行会不惜一切代价反击,甚至號召国民捐金子来护盘。那时候,我们的资金会被这种非理性的浪潮吞没。” “那我们就看著索罗斯吃独食?” “让他先去啃那块最硬的骨头。”赵晓阳笑了,带著几分猎人的狡黠,“我们在旁边看著。我估计等到五六月份,韩国的银行將被坏帐拖得奄奄一息,外匯储备见底,那时候,你们看看是不是能进场捞一笔的最佳时机。” 他从旁边拿过一支记號笔,在白板上的“5月-6月”区间画了一个圈。 “避开锋芒,后发制人。等美国人动手。” “美国人?”林向东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华尔街那帮人不会放过这个剪羊毛的机会,imf(国际货幣基金组织)也会拿著苛刻的条款等著韩国人上门求救。”赵晓阳將笔帽盖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到时候,我们跟在美资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林向东盯著那个红圈看了许久,紧绷的肩膀慢慢放鬆下来。他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年轻人,心里那股子傲气彻底没了。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在下棋,以国家为棋盘,以资本为棋子。 “行,听你的。”林向东抓起对讲机,“通知各组,韩国方向只做监控,不建仓。主力资金继续在东南亚战场扩大战果!”。 四月中旬的羊城,空气里都能拧出水来。 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流花路展馆,人潮涌动。 汗味、烟味和劣质香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在闷热的展厅里发酵。 星辰科技的展位位置不好,因为要拉网线,所以位置在整个展区的边缘位置,並不醒目。 只有一排深蓝色的背景板,上面印著巨大的白色中英双语logo——“华夏企业网”。 展台上並排摆放著八台崭新的桌上型电脑,厚重的显示器散发著幽幽的萤光。 几根粗壮的黑色网线顺著桌腿蜿蜒而下,匯入后台嗡嗡作响的伺服器机柜。 这副极具科幻感的派头,在这个卖衬衫、卖搪瓷盆、卖藤编椅子的传统展会里,显得格格不入。 路过的国內厂商大多只是瞥一眼,便匆匆离去。 “搞什么名堂?这是来卖电脑的?” “好像是那个什么网际网路,听说能看新闻。” “看新闻能当饭吃?这可是广交会,寸土寸金的地方,净整些花里胡哨的。” 几个穿著的確良衬衫的国营厂代表路过,指指点点,脸上掛著不屑。 张显明站在展位中央,西装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不停地看表。 开展半个小时了。 围观的人不少,真正坐下来体验的,一个没有。 而那些手里攥著美元订单的外国採购商,还没有出现在他们附近。 “张总,传单发出去五百份了,大都隨手扔进了垃圾桶。” 张吉惟满头大汗地跑回来,解开领口的扣子,灌了一大口水。 “而那些厂长一听到我们建网站要收钱后,扭头就走,还有人骂我是骗子。” 张显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咬了咬牙。 “继续发。” 他指著展馆深处,“去那些偏僻的角落,找那些没生意的展位。锦上添花没人记情,雪中送炭才有人买帐。” 林雅南整理了一下手里的资料夹,推开挡板走了出来。 “我去c区看看。” c区是展馆的最边缘,通常安置那些没关係、没背景的小民营企业。 灯光昏暗,冷气也不足。 寧波强盛纺织厂的老板张国强,正瘫坐在塑料摺叠椅上。 他手里拿著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风。 面前那张的一米宽的小桌子上,堆满了各色棉布小样。 一上午了,別说订单,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第167章 外商的询问 “哟,老张,还守著呢?”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晃了过来,手里捧著个紫砂壶,胸前掛著的大红胸牌上写著“xx省纺织进出口公司科长”。 张国强屁股上像装了弹簧,弹起来递烟。 “刘科长,您怎么转到这儿来了?” 刘科长没接烟,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一脸嫌弃。 “主馆太吵,出来透口气。”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些布料,嘖嘖两声,官腔十足。 “老张啊,做外贸讲究个门面。你看看你这摊位,跟菜市场摆地摊似的,哪个老外信得过你?” 张国强訕訕地收回烟,一脸苦涩。 “我也想去主馆,可那摊位费……再加上那一层层的打点,我这小厂子哪扛得住。” “扛不住就別硬撑。” 刘科长抿了一口茶,语气轻飘飘的,透著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掛靠在我们公司名下多好,一年交个十万管理费,单子我不就分你一点了?非得自己折腾。” “十万……” 张国强心里发苦。 他一年的利润才几个钱?这哪是管理费,这是要他的命。 “慢慢想,不急。” 刘科长踢了踢脚边的纸箱,一副吃定他的模样。 毕竟此时国內外贸还没完全市场化,国营外贸企业手握出口配额、外匯额度等稀缺资源。 很多高端面料(如 60 支以上高密纯棉)的出口需要配额,民营企业根本拿不到,国营大厂相当於 “垄断供应”。 这种政策优势让他们不愁销路,定价时不会按国际市场行情灵活调整,而是按 “成本加成” 模式,甚至额外摊入职工福利、设备折旧、行政开支等冗余成本,导致价格虚高。 “反正这广交会还得开好几天,你就慢慢在这儿餵蚊子吧。” “老板,想不想换个方法试试?” 一道清脆的女声插了进来。 林雅南站在过道上,一身职业套裙剪裁得体,在这一堆汗流浹背的大老爷们中间,显得格外干练。 张国强愣了一下。 “你是?” “星辰科技,华夏企业网。” 林雅南递上一张名片,看都没看旁边的刘科长。 “我们能把你的產品放到网际网路上。哪怕你的摊位在厕所旁边,只要老外在电脑前搜『精品棉布』,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 “网际网路?” 张国强拿著名片,有些茫然。这词儿听著洋气,但他完全不懂。 “嗤——” 刘科长笑出了声,茶水差点喷出来。 “我说姑娘,骗人也得看对象。老张连电脑开关在哪都不知道,你让他上网?” 他指著张国强那堆布料,满脸不屑。 “再说了,买布得摸手感,得看色差。隔著个屏幕,老外能知道这布是好是坏?简直是瞎胡闹。” 林雅南转过身,直视著刘科长。 “时代正在改变。” 她只说了四个字,语气平淡,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隨后,她重新看向张国强。 “免费试用。只要二十分钟,我帮你建一个网页。成不成,您没损失,就当死马当活马医。” 张国强看著空荡荡的过道,又看了看一脸戏謔等著看笑话的刘科长。 他把心一横,牙关一咬。 “行!你就弄吧!反正也没生意!” 林雅南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 不到两分钟,两个背著器材的年轻人跑了过来。 动作麻利,专业。 数位相机架起。 咔嚓,咔嚓。 布料的纹理、色泽被清晰记录。 张国强填了一张简单的表格:工厂规模、主营產品、联繫方式、摊位號。 数据被迅速送回主展台。 那里的技术员手指翻飞,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嘈杂的展馆里显得格外清脆。 套用模板,上传图片,翻译简介。 二十分钟后。 “好了。” 林雅南手里的掌上电脑屏幕亮起,递到张国强面前。 页面简洁大气,全英文介绍。 那几块原本在昏暗灯光下灰扑扑的布料,在高清图片的加持下,显得质感十足,档次瞬间提了好几级。 最上方一行红字格外醒目:booth c-42(摊位c-42)。 “这就……行了?” 张国强有些不敢相信,这也太快了。 “这有什么用?”刘科长撇撇嘴,还是那副瞧不上的德行,“画在纸上的饼,能吃?能变出美金来?” …… 主展馆。 汉斯·穆勒觉得自己的腿快断了。 他是德国一家大型成衣连锁店的採购经理,这次带著两百万美元的採购计划,急需一批高支高密的纯棉面料。 他在主馆转了整整一上午。 看到的要么是价格虚高的离谱国营大厂,要么是质量一般的低价货。 几千个摊位,看得他眼花繚乱,头晕脑胀,衬衫都被汗水浸透了。 “schei?e!(该死!)就没有一个高效点的寻找办法吗?展会太大了。” 汉斯擦著额头上的汗,一屁股瘫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大口喘著粗气。 正对面,就是星辰科技的展台。 那一排充满科技感的电脑,和周围传统的摊位格格不入。 “sir,need help?(先生,需要帮忙吗?)” 张吉惟凑了上来,脸上掛著微笑。 汉斯摆摆手,不想理会推销员,他现在只想喝口冰水。 “我们能在10秒內帮你找到想要的供应商。” 汉斯停下了擦汗的动作。 10秒? 德国人讲究效率,但这听起来像个笑话。 他抬起头,看著这个年轻的中国小伙子,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怀疑。 “really?” 他撑著膝盖站起身,走到电脑前。 “show me.” 张吉惟熟练地打开瀏览器,输入网址。 “what do you want?” “100% cotton, 60s, high density.(100%棉,60支,高密。)” 键盘敲击声响起。 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 搜索结果列表瞬间弹出。 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一张清晰的布料特写图。 汉斯凑近屏幕,职业本能让他一眼就看出了布料的纹理细节,甚至能看清棉纱的走向。 “ja! das ist es!(对!就是这个!)” 他指著屏幕,语气急促,疲惫一扫而空。 “where is this factory?(这家工厂在哪?)” 第168章 交易促成 张吉惟点击页面上的“location”按钮。 一张展馆平面图弹了出来,一个红点在c区闪烁。 “zone c, number 42.” 张吉惟顺手点击列印。 滋滋滋—— 一张印著路线图和產品简介的a4纸吐了出来。 汉斯一把抓过纸,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转身就往c区跑去。 那速度,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刚才还累得走不动路的中年胖子。 …… c区,42號摊位。 刘科长还在给张国强上课,唾沫横飞。 “老张啊,听我一句劝,別信那些高科技。做生意还得靠人脉,靠关係,靠……” 咚!咚!咚! 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他。 一个满头大汗、领带歪斜的老外衝到了摊位前。 他手里死死攥著一张纸,对照著摊位號看了看,又猛地扑到桌子上,抓起那块布料。 “就是这个!” 汉斯指著张国强手边那块不起眼的灰色面料,大口喘著气,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这货有库存吗?” 张国强懵了。 他虽然不明白怎么有人直接就找到了他这里,但是既然来了展会,基本的外语还是懂一点的。 但是德语他却不是很明白,好在林雅南等人为了宣传好这个案例,也是跟到了这个现场。 如今已是星辰公司法务部门经理的王博也是主动出面承担起了翻译的职责。 在王博的翻译下,张国强隨后马上点头表示有货,货源很充足。 而张国强看到汉斯那急切的样子他算是明白了这人是要货!而且要的很急! 接著他高兴手忙脚乱地拿起计算器,按了一个数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价格得到了汉斯的肯定,“yes! yes!” 汉斯抓起布料,熟练地搓揉,对著灯光看经纬度,又掏出放大镜仔细观察。 “good quality. very good.” 汉斯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採购意向书,直接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50,000 meters. first order.(五万米,首单。)” “if quality is good, 200,000 meters next month.(质量好,下个月二十万米。)” 五万米?! 张国强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可是他半年的產量! 而且是首单! 旁边的刘科长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没拿稳。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老外像怕抢不到似的,催促著张国强签字。 这怎么可能? 这小企业,真有老外直接找过来下订单? “wait…(等等……)” 刘科长忍不住插嘴,用蹩脚的英语说道,试图找回点存在感。 “sir, we have bigger factory, better price…(先生,我们有更大的工厂,更好的价格……)” 汉斯抓著布料的手停在半空。 那双湛蓝的眼珠转了转,商人的狡黠瞬间盖过了刚才的狂热。 他慢慢放下手里那块视若珍宝的灰色面料,转过身,看向一脸堆笑的刘科长。 “better price?(价格更好?)”汉斯挑了挑眉。 “of course! 当然!”刘科长见鱼咬鉤,把紫砂壶往桌上一搁,从身后拽出一本厚厚的样册,啪地甩在桌面上,“我们是国企,企业大!靠谱!”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比张国强刚才报的价格,还要低一成。 张国强站在原地,脸瞬间白了。 那几乎是成本价了。 算上人工、电费、损耗,这个价格接单就是白玩,弄不好还得倒贴。 但他不敢吱声。人家是国企,有补贴,有配额,亏得起。他不行。 汉斯没说话,拿起刘科长的样册,抽出放大镜。 展位里的空气变得粘稠。 只有刘科长得意的哼哼声,和汉斯翻动布料的沙沙声。 几分钟后。 汉斯合上样册,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重新走回张国强的摊位前,指著那块灰色面料,语气变得漫不经心。 “same price as that gentleman.(和那位先生一样的价格。)” 汉斯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刘科长刚才报的数。 “if you agree, i sign now.(如果你同意,我现在就签。)” 这是赤裸裸的压价。 用次品的行市,买优品的货。 张国强额头上的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他看了看那张诱人的採购意向书,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刘科长。 五万米。 只要点头,工厂半年的活就有了。虽然没利润,但能养住工人,能让机器转起来。 张国强的手抖得厉害,抓起笔就要往纸上凑。 一只修长的手横插进来,按住了那支笔。 王博。 这个一直站在旁边充当翻译的年轻人,此刻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冷光。 “张老板,三思。” 王博没看汉斯,只是盯著张国强,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原材料在涨,人工在涨。这个价格,你保不住质量。” 张国强手一僵,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跡。 “我……我总得先活下去啊。”张国强声音发虚,不敢看王博。 “签了这单,你才是真的活不下去。”林雅南也走了上来劝说道。 在赵晓阳成立项目之初的理念影响下,他们也不想看到国內的企业任凭外商压制剥削。 她抱起双臂,下巴微扬,指了指隔壁。 “刘科长的货什么成色,这德国人心里没数?” “他要是真看得上那边的货,刚才就签了,还会回来跟你废话?” 一针见血。 张国强猛地抬头。 汉斯站在对面,正百无聊赖地看著手錶,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 他在等。 等鱼上鉤,等张国强心理防线崩塌。 刘科长在那边嗤笑一声,阴阳怪气:“老张啊,做人別太贪。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人家老外可是带著美金来的。” 这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乱叫。 张国强咬著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他想起了厂里那些等著发工资的工人,想起了这半年来为了调试这批高密棉布熬过的通宵。 那是他的心血。 不是地摊上的大路货。 “不降。” 两个字,从张国强牙缝里挤出来。 声音不大,但带著股子倔劲。 汉斯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清:“什么?” 张国强吸了口气,挺直了腰杆,把那支笔重重拍在桌上。 “no!” 他指著自己的布料,用蹩脚的英语,一字一顿。 张国强指了指刘科长,“这个价格,就是我们质量的底线!” 说完,他死死盯著汉斯,手心全是汗,心臟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赌了。 大不了这单不接,大不了回去接著熬。 但他不能把自己的牌子砸了。 展位里一片死寂。 刘科长脸上的笑僵住了,隨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 “傻帽!给脸不要脸!”他摇著头,拎起紫砂壶,一副看好戏的架势,“等著哭吧你。” 他转过身,正准备招呼汉斯过来签自己的单子。 “good.” 一个单词,突兀地响起。 汉斯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偽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认真和讚赏。 他伸出大拇指,对著张国强晃了晃。 “i like your honesty.(我喜欢你的诚实。)” 汉斯从公文包里掏出钢笔,刷刷几下,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价格一栏,分文未动。 “quality is life.(质量就是生命。)”汉斯把合同递给彻底傻眼的张国强,耸了耸肩,“that guys stuff? trash.(那傢伙的东西?垃圾。)” 第169章 一炮而红 他指了指隔壁刘科长的摊位,一脸嫌弃。 他也清楚那个低价意味著什么。 这会增加张国强偷工减料,货不对板的风险。 为了省那点钱,搞砸公司的品牌?汉斯脑子没进水。 张国强拿著合同,手抖得像筛糠。“王……王律师……那这合同?” “合同没问题。”王博帮忙仔细的看了眼合同,確认没明显的问题后,將其递迴给张国强,“签了吧。这是你应得的。” 啪! 张国强从口袋里掏出私章,哈了口气,重重地盖了下去。 红色的印泥在纸面上晕开。 这一声脆响,终于震醒了隔壁的刘科长。 “哐当!” 紫砂壶脱手而出,砸在錚亮的大皮鞋上,滚烫的茶水瞬间洇透了袜子。 “嗷——!” 刘科长原地蹦起半米高,五官疼得挤成一团。他顾不上擦鞋,死死盯著张国强手里那张薄薄的纸,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怎么可能? 这帮泥腿子,凭什么? 就在二十分钟前,这还是个连摊位费都快交不起的倒霉蛋。就凭那个什么破网?那个什么电脑? 林雅南整理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高跟鞋在地板上转了个方向,正对著狼狈不堪的刘科长。 “这位刘科长。”她声音不大,清脆悦耳,“看来这『大工厂』的金字招牌,有时候也不如我们这几根网线好使。” 刘科长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著,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小老板发出一阵鬨笑,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猛地一甩袖子,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己的阴影里,连地上的紫砂壶碎片都没去管。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整个流花路展馆。 “成了!真成了!” 张吉惟一路小跑冲回主展台,领带歪到了肩膀上,满头大汗,手里挥舞著刚洗出来的照片。 “c区那个卖布的张国强,签了五万米!德国人当场付定金!” 轰——! 星辰科技原本还算宽敞的展位,瞬间被人潮挤爆了。 在这个年代,什么理论、什么科技都没用。只有一样东西能让这些精明的老板们发疯——美金。 张显明站在伺服器机柜旁,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他看著张吉惟手里那张照片:张国强笑得见牙不见眼,旁边是正在签字的德国人汉斯。 这就是最好的gg。 “贴上去!”张显明高兴的说,“贴在最显眼的地方!把张国强那张脸放大!让所有人都看见,这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下场——撑死他!” 照片被胶带粗暴地粘在背景板正中央。 那一刻,星辰科技的展台变成了印钞厂。 “让让!都別挤!” “我先来的!我这儿有十万个电吹风的库存!” “滚一边去!老子也有五百万的童装库存!” 那些之前还对这几台“破电脑”嗤之以鼻的老板们,现在恨不得把脑袋钻进显示器里。 张吉惟被挤得鞋都快掉了,手里的登记表被扯得稀烂。 “別抢!別抢!一个个来!”他嗓子都喊劈了,根本没人听。 八台电脑前围满了人,有人甚至试图把钱往技术员怀里塞,就为了插个队建个网页。 局面眼看就要失控。 “张总!顶不住了!”张吉惟被人挤得贴在桌子上,脸都变了形,“这帮老板疯了!咱们就这几个人,根本录不过来!” 张显明站在高处,看著眼前攒动的人头。 那是几百双充血的眼睛,写满了对財富的渴望。 但他更看到了人群外围,几个金髮碧眼的老外正皱著眉头,试图挤进来,却被疯狂的中国老板们挡在外面。 那才是金主。 那是这套商业模式能转起来的燃料。 “停!” 张显明抓起桌上的扩音喇叭,按下了最大音量。刺耳的电流声让躁动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瞬。 “所有电脑如今在体验的老板,先全部让出来清空!” 他一把拉过旁边一个正一脸茫然的法国採购商,把人推到电脑椅上。 “各位老板,你们挤在这儿看什么?看网页能当饭吃?我们要的是让他们看!”张显明指著那个法国人,“只要他在电脑上搜到了你的產品,你的货就能卖出去!你们把路堵死了,財神爷怎么进门?” 一语惊醒梦中人。 那个温州老板愣住了,举在半空的手尷尬地放了下来。 是啊。 建网站是为了给老外看的,不是给自己看的。 “这……这张总说得在理啊。” “让开让开!让財神爷们先用!” 人群虽然还在嘟囔,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那个法国人还有点懵,被张显明按在椅子上。林雅南立刻走上去,熟练地切换成法语界面,引导他输入了“leather bags(皮包)”。 回车键敲下。 屏幕闪烁。 法国人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指著屏幕上一款做工精致的女包,兴奋地嘰里咕嚕说了一大串。 林雅南转过头,对著人群喊道:“谁是河北保定宏利皮具厂的?法国客人看上你们的货了!要看样品!” “我!我!我是宏利皮具的!” 一个穿著旧夹克的中年男人从人群最后面蹦了起来,鞋都跑掉了一只,手里举著名片,像举著投降的白旗,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这一幕,比刚才的照片更具衝击力。 现场直接沸腾了。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我也要建站!现在就要!多少钱我都给!” “別挤!我先交资料!” 刚才还对“外国人优先”有点意见的老板们,现在恨不得把那些老外供起来。 王博和张吉惟几个人迅速在展台一侧拉起警戒线,摆开几张桌子。 “建站费五千!” “只收现金和支票!” “资料留下来,两个小时后就能上线!” 五千块。在这个年代,那是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 但这帮老板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一叠叠的大团结,一张张带著体温的支票,像雪片一样飞进收银箱。 “张总,这能行吗?”张吉惟一边疯狂地收钱收资料,一边抽空问了一句,“咱们这儿就几个人,两个小时哪做得完这么多网页?” 张显明把领带扯松,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 “谁说让我们做?” 他指了指身后嗡嗡作响的伺服器,又指了指北方。 “哈城那边,赵总拉了近百號人正等著米下锅呢!” ……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哈城。 星辰科技总部,信息技术部的大平层里,灯火通明。 三百多台电脑屏幕同时亮著,键盘敲击声匯聚成一片密集的暴雨声。 “已发来第一批数据包!一百二十家企业!” “解压完毕!图片正在渲染!” “一队负责纺织类!二队负责五金类!三队负责电子类!” “快!快!快!咱们不能掉链子!” 技术主管站在指挥台上,手里拿著对讲机,嗓子已经喊哑了。 这是一场跨越两千公里的接力赛。 前端负责收钱、收资料,通过专线网络,把一包包带著商业希望的数据传回哈城。 哈城的信息工程师们,就像流水线上的熟练工,把这些杂乱的文字和图片,变成一个个精美的英文网页,再掛载到伺服器上。 在如今没有人工智慧,没有自动化脚本。 靠的就是人海战术,靠的就是这群哈工大高材生的手速。 两个小时后,第一批收集的一百家企业信息所对应的网站创建已全部完成,而后续等待著他们的还有慢慢加班长夜。 广州展馆。 那个刚才交了五千块钱的电风扇厂老板,忐忑不安地带著一个美国採购商回到了展台。 “能行吗?这么快?”老板心里打鼓。 美国人耸了耸肩,在电脑上输入了“electric fan”。 回车。 第一页,第三行。 那张熟悉的厂房照片,还有那个老板自己引以为傲的新款落地扇,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 下面还配了一行地道的英文介绍:powerful wind, quiet life(强劲风力,静音生活)。 “oh!nice design!”美国人指著屏幕。 电风扇厂老板看著那个网页,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猛地转过身,衝著张吉惟竖起了大拇指。 “牛逼!星辰科技,真牛逼!” 这一天,直到闭馆的铃声响起,星辰科技的展台前依然排著长龙。 不得不场馆的保安们出面,才把那些不愿意离去的老板们劝走。 张吉惟靠在伺服器机柜上,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嘿嘿傻笑:“这哪是做网站,这是印钞票。” 他看著旁边那个装满了现金和支票的大纸箱,又看了看另外五个塞满了企业资料的箱子。 粗略一算,今天一天,入驻企业超过五百家。 光是建站费,就收了二百五十万。 张显明把空瓶子捏扁,扔进垃圾桶,撑著膝盖站起来。 “这才哪到哪。”他踢了踢脚边的箱子,“这只是定金。等这些老板尝到了甜头,续费、推广、竞价排名……那才是大头。” ---------------------------------------- 第170章 解锁光纤预製棒技术方案 第二天,展馆的热门地方变了。 星辰科技那个原本偏僻的展位,被几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拉起了正规的警戒线。 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被疏导成两条长龙,一边是交钱建站的中国老板,一边是来看样品的外国客商。 外经贸部的刘主任背著手,站在那排嗡嗡作响的伺服器机柜前。 屏幕上的数字每跳动一下,都代表著一笔真金白银的外匯即將流入国库。 “那个做竹编的,刚才签了?”刘主任指著后台数据问。 张显明顶著两个大黑眼圈,声音沙哑却亢奋:“签了,法国的一家工艺品连锁店,首单五万美金。以前这种山沟里的货,连展馆门都进不来。” 刘主任没说话,只是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信息透明,打破壁垒。 这不仅仅是生意,这是在给中国千千万万的中小企业造血。 他转过身,把一份连夜赶出来的红头文件递给了张显明。 “拿著。” 张显明手忙脚乱地接住,扫了一眼標题,心臟猛地一缩。 《关於在全国外贸系统推广数位化展示平台的指导意见》。 “这可是尚方宝剑。” 刘主任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语气不容置疑:“回去告诉星辰同志,別只盯著广交会。华交会、深交会,还有各省的经贸洽谈会,只要你们人手够,场子我给你们铺。” 张显明抱著文件,重重地点头。 有了这张纸,星辰科技以后在全国任何一个展馆,都能横著走。 …… 一周后。哈城。 夜色像浓墨一样泼在松花江畔。 赵晓阳坐在办公桌前,掛断了张显明的匯报电话。 外贸这盘棋,活了。 只要源源不断的现金流开始转动,他就有底气去撬动更硬的骨头。 视网膜上,一行淡金色的字体无声浮现。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主导华夏企业网正式上线,打破贸易壁垒信息差,重塑出口格局。】 【奖励:10000命运点。】 加上之前结余的,总计一万五千点。 赵晓阳没想到本来想提前透露的金融风暴来获得大量的命运点,却漏算了这个事件的时间跨度的问题,导致他还是得靠华夏企业网的成功才能获得足够解锁的命运点。(实际上是写前文的时候,作者的脑子没想清楚这个问题。) 网际网路是跑车,光纤就是高速公路。 现在国內还在用那是几百k的铜缆,跑车上去也得趴窝。 意识沉入商城,那个灰暗了许久的图標此刻正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光纤预製棒全產业链解决方案(含ovd/vad混合工艺、高纯提纯、智能製造)】 【售价:15000命运点。】 兑换。 无数复杂的化学分子式、精密的机械结构图、数以万计的工艺参数……像洪水一样冲刷著他的神经元。 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滴在地板上,殷红刺眼。 赵晓阳大口喘著气,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死死抓著桌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十分钟。 或者更久。 那种要把脑袋撑裂的剧痛才慢慢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清明。 赵晓阳隨手抹了一把鼻血,撑著桌子站起来。 他顾不上清理狼藉的地面,抓起一叠a4纸,拔开笔盖。 笔尖落在纸上,没有任何停顿。 沙沙沙。 一张张图纸被画满,扔在地上,又画满一张。 ovd(管外气相沉积)结合vad(轴向气相沉积)。 这是后世二十年后才普及的终极工艺,能把光纤预製棒的直径做到200毫米以上,一根棒子拉丝三千公里! 而现在国內主流的mcvd法,一根棒子拉三十公里就得换,成本相差百倍。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 哈工大,航天学院三號实验室。 这里的暖气似乎坏了,阴冷得像个冰窖。 空气里混合著四氯化硅的酸味和廉价香菸的焦油味。 “咔嚓。” 一声脆响。 钱立人手里那根烧了整整三天的石英管,在冷却的一瞬间,炸裂出一道细纹。 裂纹像嘲笑的嘴脸,迅速蔓延,最后“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废了。 又废了。 钱立人盯著手里的玻璃渣子,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泪,只有麻木。 旁边两个研究生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这周报废的第十九根。 “老师……”学生小声囁嚅,“是不是温度控制还要再调……” “调个屁!” 钱立人突然爆发,把手里的残渣狠狠砸向墙角那堆像小山一样的废品堆。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迴荡。 “不是温度的事,也不是配方的事!” 钱立人扯著嘶哑的嗓子,指著那台蒙著灰尘的进口设备,“是这路子从根上就错了!德国人卖给我们的就是淘汰货!用这台破机器,就是烧上一百年,也烧不出纯度99.999%的芯层!” 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著脸,在那件脏兮兮的白大褂上蹭出两道黑印。 绝望。 就像在黑夜里走了很久,以为前面是出口,结果摸到了一堵墙。 国家的基础建设急需光纤,每公里光缆都要花高价从美国康寧、日本住友手里买。 人家卖一公里赚的钱,够国內的工人织一万件衬衫。 这就是工业剪刀差,这就是高科技的吸血能力。 钱立人摆摆手,声音苍老了十岁,“收拾收拾,把设备先关了吧。” 第171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钱教授 第二天清晨,哈工大航天学院三號实验室。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钱立人瘫坐在那台冰冷的拉丝塔旁,脚边堆满了昨晚清理出来的废料。 一夜没睡,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赵晓阳推门进来时,钱立人正盯著手里一块断裂的预製棒发呆。 “我不是说了让我一个人呆会吗?”钱立人听见有人进来后没抬头,隨手把那块价值几千块的废料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钱教授项目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我也是刚刚听师哥们说您在这边我才过来的。” 这时钱立人抬头后才发现来人是赵晓阳。 “晓阳是你啊,我们这行当可不像你们平常写代码的。”钱立人指著墙角的废料堆,胡茬隨著下巴抖动,“代码写错了能刪,这玩意儿一旦参数偏离零点一,几万块的原料就听个响。” “但是钱老,如果路本来就是错的,走得再小心也是死胡同。” 赵晓阳走到墙边,那是贴著mcvd(管內化学气相沉积)工艺流程图的地方。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號笔。 唰—— 一个巨大的叉,狠狠画在图纸正中央。 钱立人猛地站起来:“你干什么?” “前些时日我自学了一些相关知识,发现mcvd法,核心受制於那根高纯度石英衬管。德国人卡我们脖子,卖给我们的管子本身就不纯,我们在里面怎么绣花都是白搭。” 赵晓阳扔下笔,从怀里掏出一叠昨晚连夜復刻的图纸,拍在桌上。 “那我们就跳出这个圈。不走管內,走管外。” 钱立人皱著眉走过来,视线落在那些线条潦草的图纸上。 “ovd(管外气相沉积)。”赵晓阳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一道弧线,“既然管子不行,那就不要管子。直接用氢氧焰將四氯化硅水解成玻璃粉尘,一层一层沉积在靶棒外表面,最后脱水烧结成透明玻璃。” “胡闹!”钱立人下意识反驳,“这是国外还在实验阶段的概念,根本没量產!而且管外沉积粉尘利用率极低,那就是烧钱!” “这些是我们公司近期刚刚『得到』的国外最新思路。” 赵晓阳没有解释,只是把图纸翻到第二页。 那是几个关键参数的標註。 火焰温度:2100c。 靶棒转速:45rpm。 气体流量配比:sicl4/o2 = 1:3.5。 钱立人的视线扫过这组数据,原本准备训斥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太精准了。 这不像是瞎猜的,倒像是经过了无数次实验验证后的最优解。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纸面。 “沉积效率怎么保证?”钱立人猛地抬头,死死盯著赵晓阳,“管外沉积,粉尘乱飞,一旦控制不好就是一堆废粉。你这图上画的喷枪,根本兜不住。” “多喷嘴联动,加静电吸附。” 赵晓阳抽出第三张纸。 上面画著一个呈蜂窝状排列的多喷头结构,旁边標註著一行复杂的电场公式。 “这是我在国外一本最新的学术期刊上看到的思路,结合流体力学算了一下。”赵晓阳面不改色,“给沉积区域加一个高压静电场,让玻璃粉尘带电,靶棒接地。粉尘会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一样,乖乖往棒上跑。” “理论上,沉积速率能提高五倍。” 五倍。 钱立人一把抓起那张纸,手抖得厉害。 他转身衝到黑板前,抓起半截粉笔。 噠噠噠噠。 粉笔在黑板上飞速敲击,留下一串串白色的算式。 流体力学方程、静电场分布公式、热力学反应速率…… 赵晓阳站在一旁,安静地看著。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实验室里只剩下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刺耳声响。 旁边两个刚刚赶过来的研究生待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从未见过导师如此癲狂的状態,像是个著了魔的疯子。 噠。 粉笔断了。 钱立人保持著那个姿势,僵在黑板前。 黑板上,最后一行算式的结果,完美闭环。 通了。 困扰了他们三年的沉积效率问题,在这个看似荒谬的“静电吸附”方案面前,迎刃而解。 钱立人缓缓转过身。 他看著那个站在实验台旁,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在黑暗里摸索了半辈子的瞎子,突然被人扯掉了眼罩,看见了太阳。 “这真是你想出来的?” “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赵晓阳把图纸整理好。 钱立人丟掉手里的粉笔头,两步跨到赵晓阳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 力道大得惊人。 “晓阳,你真是个天才!绝世天才!” 钱立人激动得语无伦次,唾沫星子乱飞,“我看计算机系根本不能发挥出你的天赋,那是浪费!暴殄天物!你转系!马上转到我们航天学院来!所有的手续我来搞定,校长那边我去说!” 赵晓阳不动声色地挣脱了那双像铁钳一样的手。 “钱教授,胡铭老师恐怕不会同意。” “他敢!”钱立人眼珠子一瞪,“为了国家的航天事业,为了光纤,他胡铭算个屁!我这就去找他!” “钱老,別衝动。”赵晓阳拦住了准备往外冲的老头,“转系就不必了。我想修『多』学位。” “多学位?”钱立人愣住了。 “计算机是工具,材料是基础。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赵晓阳把图纸塞进钱立人手里,“我两边跑,项目照做,书照读。” 钱立人盯著手里的图纸,又看了看赵晓阳。 “行!只要你肯来搞这个,什么条件我都依你!” 第172章 双重身份的偽装设想 一个小时后,哈工大行政楼。 “钱立人!你个老不死的!你想干什么?!” 胡铭的咆哮声震得走廊玻璃嗡嗡作响。 计算机系主任办公室的大门敞开著,胡铭脸红脖子粗,指著钱立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那是我的学生!全省理科状元!计算机系这几年最好的苗子!你拿著几张破图纸就想把人挖走?做梦!” 钱立人也不甘示弱,把那叠图纸往桌上一拍,震得茶杯盖子乱跳。 “什么你的我的!那是国家的!你知道这孩子在材料学上的天赋有多高吗?那是能解决国家卡脖子问题的天才!让他天天坐在电脑前敲键盘,那是犯罪!” “放屁!现在的网际网路就是国家战略!赵晓阳在星辰科技干得好好的,那是未来的比尔盖茨!你让他去烧玻璃?” “比尔盖茨能造光纤吗?能造飞弹吗?” 两人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隔著办公桌互喷,唾沫星子横飞。 不过这也是基於赵晓阳的星辰公司掌舵的身份在哈工大內部知晓人寥寥无几的缘故,不然钱立人也不会低估赵晓阳在计算机网际网路里的地位。 周围几个办公室的老师探出头,看清是这两位泰斗在吵架,又赶紧缩了回去,谁也不敢劝。 赵晓阳站在走廊尽头,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 这动静,最后还是惊动了校长。 半小时后,校长办公室。 气氛有些诡异。 头髮花白的校长端著茶杯,无奈地看著面前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教授。 两人分別坐在沙发两头,互相扭著头,谁也不看谁。 “行了,都少说两句。”校长放下茶杯,“为了个学生,成何体统。” “校长,这事没得商量。”胡铭梗著脖子,语气生硬,“赵晓阳必须留在计算机系。他技术足以称得上是网际网路顶级。” “我也没说让他走啊。”钱立人耍起了无赖,把腿一翘,“修双学位嘛,又不耽误他在你们那边上课。再说了,那孩子自己都同意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赵晓阳身上。 赵晓阳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申请书,双手递给校长。 “校长,两位老师。计算机技术和材料科学的结合,是未来的趋势。我想试试。” 校长接过申请书,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份惊艷的ovd工艺草图。 他沉默了片刻,拿起钢笔。 “特事特办。” 校长在申请书上籤下了名字,笔锋苍劲有力:“不过赵晓阳,丑话说在前头,你如今已经是研究生了,想要两边一同修学业,那两边的毕业要求可不会降低。” “明白。” 出了行政楼,胡铭黑著脸走在前面,脚步飞快。 赵晓阳快步跟上:“老师,是我错了……” 胡铭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做这个决定之前不知道和为师先通个气?” “老师,我……错了。”赵晓阳也是老老实实的低头认错。 “好了,既然你决定了要两头跑,就別给我丟人,要是做不出成绩就赶紧回来吧。” 说完,胡铭最后扔给了赵晓阳一本他需要学习的书籍,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晓阳抱著那本沉甸甸的书,看著今天这个面冷心热老师气冲冲的背影,心中还是升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是老师对自己的关心。 不远处的树荫下,钱立人正冲他挥舞著那叠图纸,笑得像个偷到了鸡的老狐狸,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晓阳!別愣著了!” 老教授的大嗓门传遍了半个操场。 “今晚来实验室!咱们继续开炉实验!” 赵晓阳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怀里的书,大步向三號实验室走去。 路,铺好了,他打算为赵晓阳这个名字也找个明面上的身份,和星辰这个名字给区分开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航天学院三號实验室成了整个哈工大最神秘的区域,彻夜灯火通明。 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除了偶尔送饭进去的研究生,出来时总是一脸被烟燻火燎过的疲惫,却又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而赵晓阳几乎把铺盖卷都搬进了实验室。 毕竟星辰公司那边的猎鯊行动此刻处於了静默期,5月前几乎没有太大的行情波动,所以赵晓阳也是放心的让陈博和姚鸿进行信息的日常监控。 这一个月期间赵晓阳名义上是来“跟著钱教授学习”,实际上,整个实验室的节奏完全被他掌控。 “电压加到三万伏。”赵晓阳盯著监控屏上的静电场参数,手里拿著对讲机,声音冷静得像是在报菜名。 钱立人站在巨大的反应釜前,护目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手里死死攥著气阀调节杆。 “氢氧比1:3.5,流量稳定!”老教授吼了一声,声音嘶哑。 反应釜內,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四氯化硅气体在两千度的高温火焰中瞬间水解,化作无数肉眼难辨的二氧化硅微粒。 按照常理,这些微粒会像失控的沙尘暴一样在腔体內乱窜,沉积效率能有20%就算烧高香。 但此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道看不见的高压静电场束缚下,漫天飞舞的白色粉尘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乖顺得如同列队的士兵,呈螺旋状疯狂地扑向中央那根高速旋转的石英靶棒。 层层叠加,严丝合缝。 没有逃逸,没有浪费。 沉积速度快得惊人,靶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 “沉积率……85%!”负责读数的研究生嗓子劈了叉,差点把手里的记录本扔出去,“老师!这是85%啊!” 钱立人没理会学生的尖叫,他死死盯著那根正在迅速成型的白色疏鬆体,胸膛剧烈起伏。 成了。 真的成了。 ovd管外沉积法,配合静电吸附技术。 这是一条从未有人走通的路,现在被他们硬生生踩了出来。 “停火,脱水,烧结。”赵晓阳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火焰熄灭。 巨大的加热炉缓缓升起,將那根刚出炉的疏鬆体吞入腹中。 又是漫长的三个小时。 当炉门再次打开,一根通体晶莹剔透,直径超过150毫米,长度接近两米的巨大玻璃棒,静静地躺在支架上。 它纯净得像是一汪凝固的水,在实验室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晕。 钱立人摘下手套,颤巍巍地走过去。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那冰凉光滑的表面上轻轻抚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初生婴儿的脸颊。 没有气泡。 没有裂纹。 没有杂质。 这是一件完美的工业艺术品。 “两百公里。”赵晓阳走过来,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这一根棒子,能拉出两百公里的光纤。” 此时国內的光纤预製棒 钱立人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赵晓阳,力气大得勒得赵晓阳骨头生疼。 老头子没说话,身体剧烈地颤抖著,喜极而泣。 …… 第173章 邮电部电信总局来人 纸终究包不住火。 儘管钱立人给实验室下了封口令,但哈工大搞出了“世界级光纤预製棒”的消息,还是顺著那几根电话线,钻进了华夏邮电部电信总局的大楼。 三天后,哈工大。 几辆掛著京的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航天学院楼下。车门打开,下来的人一个个面色凝重,甚至带著几分兴师问罪的火气。 领头的是电信总局的李副局长,旁边跟著总工办的王总工,身后还有几位国內光通信领域的泰斗。 这阵仗,不像是来发奖状的,倒像是来抓诈骗犯的。 “简直胡闹!” 王总工把手里的公文包往腋下一夹,脸色铁青。 “美国康寧搞ovd工艺用了整整十年才量產,花了十几亿美金。哈工大几个搞航天的,凭几张图纸,一个月就能弯道超车?这不是放卫星是什么?这是严重的科研浮夸风!” 李副局长没接话,只是整了整衣领,步子迈得很快。 国家干线光缆建设正如火如荼,每年光是进口光纤就要被外国人宰几亿美元。部里压力很大,对这种“好消息”既盼望又警惕。 如果是真的,那是祥瑞。 如果是假的,那就是给国家添乱,必须严惩不贷。 三號实验室的大门被推开。 没有鲜花,没有横幅,甚至连杯热茶都没准备。 钱立人穿著那件满是污渍的白大褂,正指挥著几个学生搬运废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到这群大领导进来,老头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钱教授,好大的架子。” 王总工冷哼一声,环视了一圈乱糟糟的实验室,“听说你们攻克了ovd技术?东西呢?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別是只存在於报告里的数据吧。” 钱立人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没废话,转身走到操作台前,一把掀开了盖在上面的防尘布。 一根通体晶莹、直径超过150毫米的巨大玻璃棒,静静地躺在支架上。 王总工原本到了嘴边的质问,硬生生卡住了。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 这成色,这通透度,这几何尺寸的规整程度…… 王总工快步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强光手电,直接贴著棒身按亮。 光柱笔直穿透,两米长的玻璃棒內部,看不见一丝散射光斑,纯净得像是一汪凝固的空气。 “这……这是你们烧出来的?” 王总工关掉手电,声音有些发紧。 “不是我们烧的,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钱立人白了他一眼,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启动键,“是不是样子货,上塔拉一下不就知道了。” 轰隆隆。 老旧的拉丝塔发出沉闷的吼声。 巨大的预製棒被送入高温炉,顶端融化,细如髮丝的光纤被牵引轮扯出,以每分钟两千米的速度飞速缠绕在收线盘上。 王总工顾不上身份,抢过旁边技术员手里的otdr(光时域反射仪),熟练地接上光纤头。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十几双眼睛死死盯著仪器屏幕。 屏幕上的绿色曲线跳动了两下,然后拉出一条近乎完美的直线。 王总工盯著右下角的读数,愣住了。 他拔下接头,掏出酒精棉球用力擦了擦,又把仪器重启了一遍,再次插入。 读数依旧没变。 衰减係数:0.18db/km(1550nm波长)。 啪嗒。 王总工手里的记录本掉在了地上。 “老王,多少?”李副局长不懂具体参数,但看王总工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王总工没回头,指著屏幕的手指有些僵硬。 “0.18……” “什么概念?” “美国康寧卖给我们的特级光纤,標称值是0.19……”王总工转过身,摘下眼镜揉了揉脸,声音乾涩,“局长,这玩意儿……比美国人的进口货还好。” 李副局长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差点撞翻旁边的椅子。 比美国人的进口货还好?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中国通信基建的脖子,没人能卡得住了! “不但性能好,成本还低。” 一道年轻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赵晓阳拿著一份列印好的成本核算表,走到这群还在发懵的领导面前。 “我们採用的是管外沉积加静电吸附技术,不需要昂贵的进口石英衬管。综合算下来,每公里光纤的製造成本……” 赵晓阳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只有进口货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李副局长脑子里炸开。 他一把抓过那张表格,视线飞速扫过上面的原料价格和能耗数据。 这哪里是光纤。 这是印钞机!是国家通信大动脉的造血泵! 李副局长的手心开始冒汗,他猛地抬起头,盯著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学生。 “这技术,必须马上產业化!” 李副局长当机立断,身上的官威瞬间变成了急切,“邮电部出钱,要多少给多少!哈工大出人出技术,我们立刻建厂!特事特办,下个月我就要看到生產线动工!” 钱立人没接这茬。 他甚至都没看那位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李副局长。老头子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半包被压扁的大前门,也不点火,就那么捏在手里转著圈。 视线往旁边一撇,落在了赵晓阳身上。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轮到你了。 早在ovd项目攻关最艰难的那几个通宵,这一老一少就在满地废稿的实验室里把这事儿聊透了。技术归国家,没问题;给国家造血,也没问题。但要是把这棵摇钱树直接连根拔起,塞进臃肿的体制內,过不了几年,这技术就得废。 赵晓阳把手里的成本核算表折了两折,塞进裤兜,往前迈了一步。 “李局,建厂没问题。但模式得变变。” 李副局长一愣,没想到这时候插话的是个毛头小子。 他皱了皱眉,看向钱立人,却发现这倔老头正盯著天花板发呆,摆明了是默许。 “变什么?邮电部全资,哈工大技术入股,这不都是现成的章程吗?”王总工有些不耐烦,这会儿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技术赶紧搬回北平。 “章程是现成的,但这技术不是。” 赵晓阳从资料包里抽出一份早已擬好的文件,那是《关於成立华夏光电技术有限公司的合作意向书》。 “这项ovd工艺里,核心的静电吸附算法、流体力学模型,专利已经在申报当中了,並且专利权在我和钱老个人手上。哈工大负责的是材料配方和实验场地。” 赵晓阳把文件平推到李副局长面前,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 “所以我们不卖技术。我们要合作。” 会议室里的空气滯了一下。 李副局长眯起眼,重新打量起这个年轻人。 刚才只当他是钱立人的得意门生,现在才回过味儿来,这是个谈判桌上的对手。 “你的意思是?” “成立合资公司。”赵晓阳声音不大,语速却很快,“项目组和哈工大以技术和专利入股,占大头;邮电部出资金和政策,占股比可以谈。公司独立运营,自负盈亏,我们要绝对的经营管理权。” “胡闹!”王总工先炸了,“国家出钱,国家给政策,结果让你们私人公司控股?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吧!” “响不响,得看值不值。” 赵晓阳没退,反而笑了笑,指著那根还在拉丝塔上旋转的预製棒。 “我们要做的不是填补国內空白,是要去国际市场上抢饭碗。” 赵晓阳双手撑著桌沿,身体前倾,那股子少年人的锐气逼得王总工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只有成立现代化的股份制公司,用商业的逻辑去跑,这根棒子才能变成打狗棒,而不是变成仓库里的库存。” 王总工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话头。 李副局长一直没吭声,他翻著那份意向书,越看眉头锁得越紧,但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这方案,太成熟了。 股权架构、管理层设置、利润分配都写得清清楚楚,这哪里是临时起意,这分明是早有预谋。 而这时赵晓阳继续补充了一句:“若是你们不愿意也没事,我们可以自己出资开公司来消化这个技术。我有钱。” “老钱,”听到这里李副局长合上了文件,看向一直装聋作哑的钱立人,“这也是你的意思?” 钱立人把手里的菸捲往耳朵上一夹,嘿嘿一笑。 “我就是个做实验的,不懂做买卖。但这小子说得对,好东西得让懂行的人去管。只要能把咱们国家的通信网铺起来,叫什么公司,谁当老板,我无所谓。” 这就是背书了。 李副局长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节奏。 十分钟前,他想的是行政命令。 现在,他得换个脑子,用生意的逻辑来谈这笔买卖。 “赵晓阳同志。”李副局长换了个称呼,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这事儿太大,我一个人拍不了板。但我可以把这个方案带回部里。” 他顿了顿,拿起那份意向书,在手里掂了掂。 “如果真像你说的,能把成本压到进口货的十分之一,这合资公司的方案,我想问题不大。” 第174章 东方光芯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灌了铅,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老旧的换气扇在头顶“嘎吱嘎吱”地转著,却怎么也抽不走屋里那股子焦灼的菸草味。 李副局长手里捏著那份厚达三十页的意向书,钢笔帽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磕碰著。 “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在场眾人的神经上。 “股份制,大方向部里原则上同意。”李副局长突然停下动作,钢笔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官威,“但有一条底线,必须写进章程——邮电部要拥有『一票否决权』。” 这几个字一落地,坐在旁边的王总工腰杆子瞬间挺得笔直。 这是体制內控股合资企业的杀手鐧。不管你占多少股,不管你是董事长还是总经理,只要手里攥著这一票,就能把你死死按在五指山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晓阳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一支铅笔。 铅笔在他修长的指尖飞快旋转,带出一道道残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如果是涉及国家安全和战略出口管制,这一票,我给。” 赵晓阳思考完后身体前倾,那双过於年轻的眼睛里透露著挚诚。 “但是除此之外,经营决策、人事任免、技术路线,必须由董事会说了算。这是我们项目组的底线,没得谈。” 王总工眉头一皱,刚要张嘴训斥这小子的狂妄。 赵晓阳根本没给他机会,语速陡然加快:“王总工,我们到时候也是要去国际市场上跟康寧、西门子那帮资本巨头竞爭。你们也知道商场如战场,战机稍纵即逝。”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重重点了两下。 “如果以后公司囤一批材料、又或是招个技术员都要层层审批,等你们红头文件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这番话太冲,太直,像把刀子直接捅破了那层国企弊端的窗户纸。 王总工脸涨成了猪肝色,却硬是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边那张成本核算表——在绝对的技术代差和十分之一的成本面前,所有的行政架子都得让路。 如果不答应,这小子真敢带著技术单干,到时候邮电部不仅丟了面子,更丟了未来二十年的通信话语权。 李副局长盯著赵晓阳看了足足半分钟。 这时的年轻人表现的太稳了。 稳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学生,倒像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 “好。” 李副局长终於开口,他站起身,越过会议桌伸出手,那只手宽厚、乾燥,带著决断,“成交。” 赵晓阳站起来,握住那只手。 “公司名字?” “东方光芯。”赵晓阳吐出公司的名字。 “东方光芯科技有限公司。” …… 一周后,哈城工商局。 针式印表机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吐出一张还带著温热油墨味的营业执照。 註册资本:一亿人民幣。 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天文数字。 不过对於此时还在和央行合作,操控著大规模资金进入外匯市场廝杀的赵晓阳来说就没那么多的感觉了。 最终份额確定了下来,赵晓阳占股45%,钱立人15%,邮电部下属通信建设总公司占股30%,哈工大占股10%。 老头子一辈子跟这个技术打交道,对钱方面不是很看重,有研究资金就行。 实际上他也很感激赵晓阳,正是因为他的参与让项目顺利的完成推进,毕竟当时他们项目组已经处在放弃的边缘了。 更何况,他也清楚如果不是赵晓阳一路在指引著他们走向最佳研究的方向,他们根本没有这么快的进展。 他对赵晓阳的很多事情都装聋作哑,所以两人的配合就显得十分默契。 赵晓阳对此心中也是心知肚明,同样十分感激钱立人的信任。 而在这个即將到来的资本狂潮时代,技术无价,人心更无价。 所以当钱立人提出不要股份时,赵晓阳还是硬塞了15%的份额给他。 ...... 赵晓阳拿著执照走出办事大厅,北国的阳光有些刺眼。 钱立人正蹲在路牙子上,脚边堆著一堆刚买的烧杯和试管,毫无形象可言。他嘴里叼著根快烧到过滤嘴的大前门,菸灰掉在满是胶水渍的解放鞋上也不在意。 “办妥了?”老头子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蹭灭。 “妥了。”赵晓阳把执照递过去,“接下来就是选址建厂。钱老,设备清单列好了吗?” 钱立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型號:“早弄好了。不过这厂子建哪儿?王总工那帮人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是要去樱花城。那边有光研所的底子,以前还是满洲电电株式会社的旧址,配套熟。” 赵晓阳脚步一顿。 樱花城。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个地方,日资渗透得像筛子一样。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核心技术放在那儿,等於把肉包子往狗嘴里送。 “不去。”赵晓阳回答得斩钉截铁,“那个地方,水太深,容易湿鞋。” 赵晓阳的声音很冷,“我们的技术是用来卡別人脖子的,不是送上门让人家偷的。放在那边,我不放心。” 钱立人虽然不懂商业,但懂保密。 “那去哪?北平?魔都?” 赵晓阳拿起一支红笔,在长江入海口北岸,重重画了个圈。 “汉东省,南熥市。” 单单从全国的位置资源分析来看这也算是一个前三的备选方案了,更何况那里还是汉东。 …… 两天后,汉东省,省委大院。 初夏的风卷著地上的红纸屑打转,空气里还残留著刚才那阵鞭炮的硝烟味。 东方光芯意向落户汉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就传遍了省委大楼的每一个角落。 投资过亿,邮电部背景,世界级高精尖技术。 这三个標籤叠在一起,就是另一只金光闪闪的凤凰,谁看了都得流口水。在这个gdp就是命根子的年代,这就是天大的政绩。 省委书记赵立春把刚传真过来的简报往桌上一拍,力道不轻,震得茶杯盖子“叮噹”乱响。 “南熥这次算是天降横財啊。” 赵立春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击著节奏,“不过,这么大的项目,光靠他们一家能不能吃得下,还得两说。” 坐在对面的省委秘书长那是人精,立马欠身,给赵立春续上水:“书记,您的意思是……” “肉还是得烂在锅里嘛。”赵立春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听不出喜怒,“只要是在汉东省的地界上,落在哪儿不是落?让下面那帮人动起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嘛。” “谁给的条件好,谁能把这只金凤凰伺候好,项目就给谁。別让南熥一家独大,搞得好像省里偏心似的。” 秘书长心领神会,转身去传达指示。 这道口子一开,整个汉东的官场瞬间炸了锅。 林城、京州、吕州……各地市的招商局长连夜收拾行李,揣著盖满红章的优惠政策文件,像闻著血腥味的鯊鱼,一窝蜂地涌向南熥。 第175章 金山县二人组的畅想 …… 岩台市,市政府会议室。 屋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先是林城后有南熥。 李达康坐在会议桌的边位上,脸色愤愤不平,为啥这种好事没有轮到他呢? 他现在身兼岩台市副市长和金山县县委书记两职,正是急需政绩往上爬的时候。 好在岩台市长看重他那股子敢打敢拼的劲儿,更看重他曾是赵立春秘书的背景,力排眾议,特意点將让他负责这次招商。 “南熥这次又是走了狗屎运!” 李达康把菸头狠狠按灭在已经堆成小山的菸灰缸里,火星子溅到了袖口上,他连拍都没拍,“咱们岩台守著大山,要资源没资源,要交通没交通,好不容易盼来个大项目,还不去试一把?” 底下的干部们一个个缩著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这年头招商引资就是抢钱,谁抢到是谁的。南熥那是沿海城市,港口、政策优势摆在那儿,岩台拿什么跟人家比?拿石头比吗? “怎么都不说话?哑巴了?”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告诉你们,赵书记发话了,公平竞爭!咱们岩台虽然穷,但这骨头必须得啃下来!哪怕崩掉几颗牙!” “李市长……”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秘书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份材料,声音有些激动的发抖,“刚才查到了一个重要情况。东方光芯的技术总顾问,那个赵总,籍贯是咱们岩台人。” “什么?” 李达康一把抓过材料,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过那几行字。 籍贯:汉东省岩台市。 “啪!” 李达康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脸上那股阴霾瞬间散了个乾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的狂热。 “老乡啊!看来这是天意!”李达康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步子迈得很大,裤脚带风,“我们华夏人讲究什么?落叶归根!衣锦还乡!这就是咱们最大的底牌!” 他猛地停下脚步,指著秘书:“备车!去金山县委!把侯亮平给我叫上!” 秘书一愣:“叫侯县长?” “对!就是他!”李达康大手一挥,脸上露出一丝算计的精光,“这小子是汉大政法系的高材生,见过世面,嘴皮子利索。最关键的是,他那身书卷气,说不定跟那些老知识分子能聊到一块去。让他去打感情牌,准行!” 金山县委大院。 侯亮平正坐在办公室里,翘著二郎腿,嘴里吹著那首《智取威虎山》的小调,手里把玩著一只精致的派克钢笔。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於这个县的县长职位,他其实並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在他看来,金山县就是摘了人家桃子的地方,这就是个镀金的跳板,只要熬过了资歷,把桃子摘了就是他的政绩。 进步是按部就班的事情。 门被推开,李达康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像是一阵旋风。 “亮平同志,別唱了,收拾一下,跟我去一趟南熥。”李达康也不废话,直接下令。 侯亮平放下腿,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自信笑容:“达康书记,这么急?是为了那个光纤项目?” “消息挺灵通。”李达康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南熥的位置上,指节都有些发白,“省里开了口子,让咱们各凭本事。那个钱立人教授是咱们金山人,这层关係要是利用好了,这只金凤凰就能飞到咱们金山的梧桐树上。” 侯亮平挑了挑眉,走到李达康身边,看著地图笑了:“达康书记,您这是要我去打亲情牌啊?这事儿我在行。” 他对於这种利用人情关係搞定项目的事情,向来不屑於那些笨拙的政策比拼,觉得那是没本事的表现。在他看来,只要找对人,喝顿酒,聊聊家常,什么事办不成? “不仅是亲情牌。”李达康转过身,盯著侯亮平,那双眼睛里透著一股饿狼般的绿光,“你是高材生,懂技术,又能说会道。到了那儿,你得把咱们金山的诚意,还有钱老对家乡的那份情,给我讲透了!只要钱老一点头,这项目就算成了一半!” “放心吧,达康书记。”侯亮平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一个老教授,还是咱们老乡,有著这层关係在,还不是手到擒来?这年头,谁还不念点旧情?” 李达康看著侯亮平这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心里虽然觉得这小子有点飘,但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毕竟,除了这张牌,岩台手里確实没什么能跟南熥硬碰硬的筹码。 “行,那就看你的了。”李达康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力道很重,“这事儿要是办成了,你就是金山县的大功臣,我亲自给你请功!” “请功就不必了。”侯亮平摆摆手,一脸的云淡风轻,“为家乡做点贡献,那是应该的。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两辆黑色的桑塔纳呼啸著衝出金山县委大院,捲起一路黄尘,直奔几百公里外的南熥而去。 车里,侯亮平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已经在盘算著见到那位钱老教授该怎么开场。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一场艰难的攻坚战乡土情节无疑是一个杀手鐧。 只是他没想到,这次遇到的,可不是什么讲究温良恭俭让的老学究,而是一头早就把牙齿磨得雪亮的幼虎。 南熥饭店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洒下刺眼的光。 推杯换盏间,全是名利场的味道。 李达康扯了扯领带,觉得脖子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他端著酒杯,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里扫射,寻找那个穿著旧夹克的身影。 “一定要快。”李达康侧过头,对身后的侯亮平低语,“南熥市委的张书记刚才已经进去了,咱们不能落在后面。” 侯亮平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轻轻晃动著高脚杯里的红酒,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自信微笑。 “达康书记,放心。”侯亮平抿了一口酒,姿態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同学聚会,“只要那个钱教授是咱们那旮沓的人,这事儿就跑不了。文人嘛,最讲究个落叶归根,几句乡音一两句家常,心防就卸了。” 他太懂这些人了。 在他看来,这些搞技术的书呆子,一辈子窝在实验室里,没见过什么世面。只要给足了面子,再谈谈理想情怀,哪怕是让他把心掏出来,对方都会觉得遇上了知音。 “在那儿!” 李达康眼睛一亮,看见了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钱立人。 老教授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拿著个馒头,正跟旁边的人比划著名什么,显得与这金碧辉煌的场合格格不入。 李达康顾不上风度,肩膀一沉,硬是从那堆招商局长的人墙里挤了进去。 “钱老!钱教授!” 李达康脸上瞬间堆满了热切,那股子亲热劲儿,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我是岩台市的副市长李达康,也是咱们金山县的县长!早就听说您是咱们岩台的骄傲,今天可算是见到真佛了!” 钱立人啃馒头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著眼前这个满脸通红、额头上还掛著汗珠的中年男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岩台市?”钱立人咽下嘴里的馒头,把沾著面屑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那是哪?” 空气突然安静了。 周围那几个原本还在赔笑的南熥干部,此刻都捂著嘴,肩膀耸动,想笑又不敢笑。 李达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液氮速冻了一样。 “您……您不是岩台市的?”李达康结结巴巴地问,额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我们查过档案,您的籍贯……” “那肯定是你们搞错了。”钱立人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我是哈城人,这辈子就没去过那个什么岩台。” 李达康愣住了,脑子里嗡的响了一声。 第176章 攻守之势异也 情报有误,这是大忌。 这不仅是丟脸,更是显得工作极其不扎实,不靠谱。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像是一群苍蝇在李达康耳边嗡嗡乱叫。 就在李达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侯亮平走了上来。 他不慌不忙,脸上没有丝毫的尷尬,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侯亮平巧妙地侧身,挡住了周围那些戏謔的视线,隨后自罚一杯。 “钱老,虽然您不是金山人,但我们岩台对知识分子的尊重,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刚才听您在讲光纤的传输损耗,我也略知一二。” 侯亮平话锋一转,直接跳过了尷尬的认亲环节,切入了技术话题。 “现在的国际形势,康寧和住友把持著標准。咱们国家要想弯道超车,光靠技术突破还不够,还得有產业集群的支撑。岩台虽然地处內陆,但我们有全省最便宜的电价,最丰富的水资源,这对於高能耗的拉丝工艺来说,就是最大的成本优势。”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化解了李达康的尷尬,又展示了自己的充足功课准备,还顺带推销了岩台的优势。 钱立人有些意外地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 虽然说的都是些大路货,但在这一堆只会喊口號、讲套话、拼酒量的官员里,確实显得有些见识。 “有点意思。”钱立人点了点头,没再赶人,“接著说。” 李达康在旁边长出了一口气,向侯亮平投去一个讚赏的目光。 关键时刻,还是这高材生顶用。 侯亮平受到了鼓励,更是来了精神。 隨后他把酒杯放在桌上,双手背在身后,开始侃侃而谈。从高科技產业的布局,再讲到岩台未来的规划。 引经据典,口若悬河。 周围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都被这个年轻干部的风采吸引了。 侯亮平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是舞台的中心,是聚光灯下的宠儿。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诸葛亮舌战群儒,凭藉著三寸不烂之舌,就能为岩台拿下这个亿万级的大项目。 “……所以,钱老,选择岩台,不仅仅是选择一个厂址,更是选择了一个懂技术、懂產业、懂未来的合作伙伴。” 侯亮平做了一个漂亮的收尾,脸上洋溢著自信的光芒。 “至於那位神秘的负责人赵总,我想只要他是个理性的人,听到我们这样的诚意和规划,也一定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钱立人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对这些宏大敘事不感兴趣,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確实能忽悠。 就在侯亮平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准备乘胜追击拿下钱立人的时候,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原本嘈杂的大厅,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声音从门口开始,一层层地消失。 侯亮平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著深色西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步子迈得不大,却很稳。 那种稳,不是装出来的深沉,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仿佛他走进的不是一个挤满了高官显贵的宴会厅,而是自家的后花园。 南熥市的几位主要领导,几乎是下意识地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比刚才面对省领导时还要灿烂几分。 “赵总!您可算来了!” “赵总,这边请!” 年轻人只是微微頷首,没有过多的寒暄,视线径直穿过人群,落在了这边。 侯亮平端起酒杯,准备润润嗓子。 他眯起眼,想要看清这位传说中的“財神爷”到底是何方神圣。 如果是那种大腹便便的煤老板,或者是满身铜臭的暴发户,他有信心在十分钟內把对方忽悠瘸了。 年轻人走近了。 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稜角分明的轮廓。 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清秀,俊朗。 侯亮平的手指猛地一僵。 酒杯里的红酒盪起一圈涟漪,差点洒出来。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那是他大学时代后期的噩梦,是他所有骄傲和优越感被碾碎的源头。 赵晓阳。 怎么会是他?! 侯亮平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和钟小艾一起时被当眾揭穿的难堪,后来动用梁家关係打压对方时的快意,以及对方突然消失后的那一丝不安……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重叠,最后定格在眼前这个年轻人平静的面容上。 他不是失踪了吗? 他不是被逼得在哈城混不下去了吗?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南熥的书记要叫他“赵总”? 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侯亮平的心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东方光芯。 那个手握世界级技术,让整个汉东省都为之疯狂的神秘资方。 是他? “亮平!亮平!” 李达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一丝急切和兴奋。 “发什么愣啊!这就是赵总!快,把你刚才那套理论拿出来,给赵总好好讲讲!” 李达康根本没注意到侯亮平的异常。 他只看到大金主来了,而且是个年轻人,这正好是侯亮平发挥的最佳对象。 李达康一把拉过身体僵硬的侯亮平,把他推到了赵晓阳面前。 “赵总!幸会幸会!” 李达康伸出双手,热情地握住赵晓阳的手,用力晃了晃。 “我是岩台的李达康。这位是我们金山县的县长,侯亮平同志!他是汉东政法大学的高材生,也是咱们省里有名的青年才俊!” 赵晓阳任由李达康握著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越过李达康的肩膀,看向那个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的侯亮平。 那一刻,周围的喧囂仿佛都退去了。 赵晓阳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未达底部,却让侯亮平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侯亮平想要转身逃跑。 他现在的身份是金山县县长,是抢了祁同伟位置的人,是当年那个利用特权把赵晓阳踩在脚下的人。 而现在,攻守之势异也。 这种巨大的身份反转,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打得他头晕目眩。 第177章 惨遭打脸 赵晓阳站在那里,甚至不需要说话,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就让侯亮平感到窒息。 “怎么,侯大县长不认识我了?” 赵晓阳往前走了一步,隨手將杯子放在铺著洁白桌布的长条桌上。 玻璃底座触碰桌面,发出“篤”的一声。 声音很轻,却让侯亮平浑身一颤,杯中的红酒晃荡出来,泼在了他那只引以为傲的派克钢笔上。 李达康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看看脸色惨白、额头全是虚汗的侯亮平,又看看一脸云淡风轻的赵晓阳,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最后消失。 气氛不对。 这可不像是老乡见老乡,而是债主堵上了门。 “亮平同志?”李达康加重了语气,隨后低声在侯亮平耳边说道:“赵总跟你说话呢!发什么愣?刚才在车上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他不得不直面赵晓阳那张年轻、平静,却让他感到无比恐惧的脸。 “赵……赵……” 那个名字在舌尖打转,就是吐不出来。 喊赵总?他张不开嘴。喊名字?他又不敢。 承认认识赵晓阳,就是承认当年他和梁家联手,利用权势打压一个少年的不光彩歷史。 更要命的是,现在这个少年,成了掌握著他和李达康命运的“財神爷”。 “看来侯县长贵人多忘事,毕竟当了大官,以前那些小老百姓入不了眼也正常。” 赵晓阳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握手时沾上的汗渍。 “那我提个人,帮你回忆回忆。” 赵晓阳把方巾叠好,重新放回口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做一件艺术品。 “我小舅,祁同伟。侯县长应该没忘吧?毕竟你屁股底下那个金山县县长的位置,原本可是他的。” 祁同伟。 这三个字一出,周围几个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南熥干部瞬间闭了嘴。 官场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当年梁家那位大小姐为了逼婚,把原本政绩突出、即將提拔的祁同伟发配到山沟沟里,后面哪怕祁同伟屡屡建功还是一路打压。 后续甚至波及到了祁同伟的亲属开著的岩台市的明星企业可谓是闹得沸沸扬扬。 哪怕如今已和侯亮平结婚,这事儿在汉东省虽然没人敢明说,但私底下谁不知道? 不过眾人也不禁纷纷感慨祁同伟的好运道,被发配后先是林城立马上马了个光刻机產业,算是吃的流油,如今又一个大型项目的项目负责人是他的亲戚,真是令人分外眼红。 李达康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坏了。 这哪里是来拉关係的,这是把脸凑上来让人家打的。 但他到底是官场老油条,反应极快。 李达康往前跨半步,硬是用那副笑脸插进了两人中间,试图把这快要凝固的空气搅活。 “哎呀,赵总,误会,都是误会。” 李达康打著哈哈,手在空中虚按了两下,“不管祁同伟同志是在金山还是去石泉,那都是汉东的土地,大家都是为了人民服务嘛。分工不同,组织上的安排自有深意。” 他一边说,一边给侯亮平使眼色,示意这小子赶紧道歉服软。 可赵晓阳根本没接李达康的话茬。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李达康一眼,视线依旧死死锁在侯亮平脸上。 “分工不同?这话李市长说得在理。” 赵晓阳笑了笑,那笑容没到眼底,“不过我倒是听说,当初某些人可是动用了不少『组织外』的关係,才抢到了金山县这个富得流油的『好分工』,把我小舅挤到了鸟不拉屎的石泉县去『啃骨头』。” 侯亮平站在一旁,身子晃了一下,那只捏著高脚杯的手指节泛白。 “在哪干都是干,这话也没错。” 赵晓阳突然转头看向李达康,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李市长,既然你是来招商的,那咱们就聊聊数据。石泉县那种穷山沟,去年修了三条路,引进了两个农產品加工厂,gdp翻了两番。反倒是基础已经打好的金山县……” 赵晓阳顿了顿,从旁边的侍者托盘里换了一杯苏打水,喝了一口。 “咱们的大才子侯县长上任一年多,除了在报纸上发表了几篇关於法治建设的漂亮文章,经济增长数据不升反降。” 轰—— 这句话比刚才的讽刺还要狠。 这是诛心。 李达康是个唯gdp论的干部,听到这话,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侯亮平。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器重,只有嫌弃、恼火,甚至带著一丝恨意。 本来指望这小子来拉关係,结果关係没拉成,反而把底裤都露给人看了。 侯亮平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眾抽了几十个耳光。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说这是体制问题,是客观原因,是环保压力。 但在赵晓阳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面前,在李达康那要吃人的目光下,所有的藉口都显得苍白无力。 周围静得可怕。 那些南熥市的干部,还有其他地市的招商局长,一个个端著酒杯,眼神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 虽然没人说话,但那种戏謔、嘲讽、看热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两位从岩台气势汹汹杀过来的“抢食者”,不仅连汤都没喝到,反而自己把锅给砸了。 尤其是那个刚才还侃侃而谈、自詡精英的年轻县长,此刻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无处遁形。 “赵总,钱教授。” 一位省里的领导適时地走了过来,打破了这尷尬到极点的局面。 “时间差不多了,关於东方光芯的选址,大傢伙儿都等著你们的最后决定呢。赵书记那边也还在等消息。” 赵晓阳收回视线,不再看那个已经快要瘫软在地的侯亮平一眼。 那种无视,比辱骂更让人难受。 仿佛侯亮平只是一只路边的蚂蚁,或者是一张用过的餐巾纸,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好。” 赵晓阳转身,走向大厅中央的发言台。 聚光灯瞬间打在他身上。 全场安静下来。 南熥市的张书记紧张地搓著手,手心全是汗。李达康虽然心里已经凉了半截,但还是抱著最后一丝侥倖,死死盯著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万一呢? 万一这小子看在自己是岩台人的份上,漏点汤给岩台喝呢? 赵晓阳扶了扶麦克风,扫视全场。 “感谢各位领导的热情。”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清晰,稳定。 “东方光芯是一家科技公司,我们讲究效率,讲究实干。我们需要的合作伙伴,是能干事、干实事的政府团队,而不是只会耍嘴皮子、搞裙带关係的投机者。” 台下的李达康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 这话,就是指著和尚骂禿驴了。 “经过慎重考察,我们认为南熥市的產业基础、矿產资源以及……干部队伍的务实作风,最符合我们的要求。” 赵晓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所以我宣布,东方光芯一期工程,正式落户南熥!” 轰——! 宴会厅里掌声雷动。 南熥市的干部们激动得跳了起来,张书记更是红光满面,带头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李达康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扔在雪地里。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没抢到项目,岩台市还成了全省的笑柄。 他所谓的“政治智慧”,他引以为傲的“用人之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走!” 李达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连招呼都没跟赵晓阳打,猛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侯亮平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狗。 “达康书记,您听我解释……” “闭嘴!” 李达康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股咬牙切齿的狠劲,“被人当面数落我们的工作能力,今年如果金山县的经济如果没有更进一步的提升,我看我们两个算是干到头了!” 第178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尘埃落定后,只有林城的书记不由得暗暗懊悔要是早知道祁同伟和赵晓阳有这层关係就让祁同伟过来拉项目了。 不过其实也没用,如果赵晓阳真的要將项目给林城早在一开始就和他们联繫了。 只能说南熥的矿產资源优势还是太大了,对於项目选址如此重大的事件肯定是要有合適的理由,不然对於其他的各方势力无法交代。 而南熥市委张书记为了防止事情迟则生变,也是赶紧在第二天的上午就举行了合同签订仪式。 毕竟一日不签订合同条款,就一日无法將项目(政绩)落袋为安。 正式签订前,双方对於合同条款的具体內容进行了最后的確认。 “赵总,这是我们连夜擬定的补充协议。”张书记亲自將文件递给钱立人和赵晓阳,为了示好好这个大金主也是费劲了心思,“为了展现我们南熥的诚意,工业用地五百亩,三通一平由市財政全额兜底。另外,为了配合东方光芯的投產进度,市里准备在项目落地的同时就同步推进相应的配套道路建设,直通厂区。” 赵晓阳也看的出来南熥確实算是为了这个项目掏空家底倾尽全市之力了,不过为了项目的后续基础运行不出现问题,相关的保障注意事项还是要提醒一下。 “电力保障呢?光纤拉丝塔一旦开动,断电一秒钟,就是几十万的废品。” “双迴路供电,外加一座在这个月底就能动工的专属变电站。”张书记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最后甚至是立下了军令状:“到时候哪怕市委大院停电,你们厂里的机器也不会停。” 这些已然足够。 隨著签订仪式上双方的名字签下,红色的公章重重落下。 “啪!” 这一声脆响,意味著未来数亿的资金將在这片土地上落地生根,也意味著此时中国光通信產业的一块重要拼图,彻底补齐。 掌声雷动。 闪光灯频闪,將赵晓阳年轻的脸庞照得异常的白净。 而他也在这一刻起正式成为了汉东省家喻户晓的人物。 几年前还是神童身份的赵晓阳如今已经是个大企业家了,而后续岩台市的赵正国家中也来了数波领导上门拜访,就指望著提前搞好关係,给赵晓阳留个好印象。 祁同伟那边的境遇也是如此,林城那边已经开始开会如何给祁同伟继续进步了。 仪式过后赵晓阳出去透透气,推开了仪式宴会厅侧面的玻璃门,独自一人走到了露台上。 “嗡——” 突然板砖手机在掌心猛地一震,赵晓阳迅速接通,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陈博急促的喘息声,背景音里是从未有过的嘈杂,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是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还有交易员嘶哑的吼叫声。 “晓阳!出事了!” 陈博甚至顾不上用暗语,嗓音都在抖,“就在刚才,十分钟前!我们的数据探针捕捉到了一股异常的资金流,规模大得嚇人!” 赵晓阳单手扶著栏杆,眺望著远处江面上明明灭灭的航標灯,声音平稳得有些冷酷:“说重点。哪里?多少?” “伦敦!他们绕开了香港,直接在伦敦离岸市场动手了!”陈博吼道,“感觉不是试探,是总攻!我们猜测索罗斯的量子基金联合了老虎基金,正在对泰銖的远期合约进行无差別轰炸!” 赵晓阳握著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凸起。 绕道伦敦。 这是一招狠棋,也是一招绝户计。 利用时差,打泰国央行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是亚洲时间的深夜,泰国央行的交易员还在睡梦中,而伦敦市场正是交易最活跃的下午。 等明天早上曼谷的太阳升起,泰国人会发现自家的货幣已经在地球另一端被人杀得血流成河。 “匯率现在多少?” “离岸匯率已经跌破26.2!还在跌!自由落体!”陈博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林组长已经下令全员上机了,但他让我必须马上联繫你。他说……这种级別的攻势,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杀人。泰国央行的那点外匯储备,根本不够这帮饿狼塞牙缝的!” 索罗斯终於露出了獠牙。 之前的试探只是为了麻痹对手,现在的突袭才是真正的屠杀。 一旦泰銖的离岸匯率在今晚崩盘,恐慌会像瘟疫一样在明天早上传回亚洲,引发国內市场的踩踏式出逃。 到时候,不仅是泰国,整个东南亚都会变成修罗场。 “麻烦转告林组长,我会立刻回来。”赵晓阳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但是我不建议现在进去,这只会成为索罗斯的炮灰或者泰国央行垂死挣扎的陪葬品。你们先盯住泰国央行的外匯储备池。” 虽然不清楚此时发生了什么,但是前世的记忆中这场金融危机直到7月份才彻底的引爆,赵晓阳怀疑里面有诈。 “可是……” “没有可是。索罗斯在等泰国人犯错,我们也要等。”赵晓阳看著漆黑的江面,似乎看到了那下面涌动的暗流,“真正的猎人,不在第一枪响的时候衝锋,而在猎物流干最后一滴血的时候收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明白了。”陈博咬著牙,“我这就去传达。但是晓阳,你得抓紧回来了。这决定的压力太大了,林组长说他需要你的判断和更加精准的信息。” “我今晚就走。” 掛断电话。 江风似乎更冷了一些,吹透了单薄的衬衫。 赵晓阳立刻回到宴会厅。 里面的气氛依旧热烈,暖气开得很足。没人知道几千公里外的金融市场上,一场腥风血雨正在酝酿。也没人知道,就在他们推杯换盏的时候,无数人的財富正在被悄无声息地蒸发。 钱立人正端著一盘精致的点心,跟几个南熥本地的j几个光纤產业的企业家聊得唾沫横飞。 这些人也是南熥领导特意找来陪钱立人的。 老教授今晚很高兴,喝了不少酒,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泛著红光,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赵晓阳走过去,拍了拍钱立人的肩膀。 “钱老。” 钱立人正讲到行业的未来发展,发现是赵晓阳后被打断也不恼,乐呵呵地跟著赵晓阳走到了角落的沙发旁。 “怎么了晓阳?是不是那帮当官的又有什么么蛾子?” 不过当他看到赵晓阳的神情后,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赵晓阳脸上的那种凝重,比当初搞ovd工艺攻关最艰难的时刻还要沉。 “出事了?”钱立人压低声音,把手里的盘子放在一旁。 “哈城那边有点急事,必须马上回去。”赵晓阳没有细说,金融战场的事,是绝对的机密,“这边的摊子,得全託付给您了。” 钱立人没再追问。 他把手在裤子上用力擦了擦,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原本那种玩世不恭的老顽童气质荡然无存。 “这边你放心。”钱立人指了指脚下的地板,语气硬邦邦的,“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南熥这摊子就乱不了。这也是我毕生研究的心血,谁敢在质量上给我眼药,老头子我敢直接拿拐杖敲他的脑袋。” “钱老有你在我放心,资金方面,第一笔启动款明天上午九点会准时打入公司帐户。” 赵晓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名片,硬塞进钱立人手里。 “这是公司邮电那边刚刚派来上任的財务总监的电话,24小时开机。有任何资金需求,直接找他,不用过我审批。” 这是绝对的放权。 也是绝对的信任。 在这个年代,把上亿的资金使用权交给一个搞技术的老头,简直是疯了。 钱立人捏著那张薄薄的名片,感觉手心发烫,有千斤重。 “晓阳。”老教授喊了一声,隨后走上前,伸出粗糙的手,帮赵晓阳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帽,“注意安全。厂子这边,我给你守著,等你回来剪彩。” 赵晓阳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走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步伐很快,带著一股决绝。 张书记正端著酒杯到处找人,看到赵晓阳要走,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赵总,这就要走?晚宴还没结束,待会儿还有个……” “张书记,实在抱歉。”赵晓阳脚步不停,甚至没有减速,“有个事情火烧眉毛了,必须赶今晚的最后一趟飞机。” “这个点来的急嘛?要么让我司机送你一程。” 赵晓阳想了想也好,市委领导的车护送也能减少点不必要的意外。 在得知赵晓阳是直接赶往军用机场后,张书记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在多说什么。 “……那我在这里就祝赵总一路顺风。” 隨后张书记让自己的司机亲自送赵晓阳赶往军用机场。 第179章 劫后余生 “猎鯊”指挥中心厚重的隔音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瞬间吹散了室內凝固如实质的菸草和咖啡酸腐气。 刚刚连夜赶回的赵晓阳脱下沾著露水的外套,隨手扔给迎上来的陈博,径直走向指挥台。 整个大厅死寂一片,只有几十台伺服器散热风扇在歇斯底里地轰鸣。 所有交易员都像被钉在椅子上的蜡像,双手悬在键盘上方,死死盯著主屏幕上那条如同瀑布般倾泻的红色k线。 “你可算回来了。” 林向东转过身,布满血丝的双眼在看到赵晓阳的那一刻,那根紧绷到极点的神经,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一瞬。 他手里夹著一支快燃尽的烟,菸灰长长一截,掉在键盘的缝隙里也毫无察觉。 “情况很糟。”他的嗓音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指著屏幕,那根红线还在疯狂下探,“索罗斯是个疯子。他绕开了亚洲盘,直接在伦敦和纽约拋售了超过五十亿美金的泰銖,把离岸匯率硬生生砸到了26.5。” “泰国央行呢?”赵晓阳的视线扫过屏幕,脸上没有什么波澜。 “还在死扛。”姚鸿调出一张数据图,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他们联合了新加坡金管局,砸了120亿美金的外匯储备进去接盘。十分钟前,刚宣布禁止本地银行向外资拆借泰銖。” 赵晓阳盯著那个数字。 26.5。 一个足以让任何空头都感到胆寒的点位。 “隔夜拆借利率?” “一千个点。”林向东把菸头狠狠按进已经堆成小山的菸灰缸里,“已经飆到1000%了!现在谁敢继续做空,光是每天的利息就能把帐户活活拖垮!这是『关门打狗』,泰国人要跟所有空头拼命了!” 这就是索罗斯的阳谋,也是泰国央行的绝地反击。 通过切断泰銖的供给,人为製造流动性枯竭,逼迫所有空头高价回补平仓。 这一招,足以让百分之九十九的投机客血本无归。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星辰同志”林向东疑惑道,“我们如今调集的二十亿美金,已经在帐上趴了整整三天!现在防线破了,再不跟进,连汤都喝不上了!” 赵晓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在电脑上进行操作起来。 整个指挥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最后的决定。 不一会儿赵晓阳似乎查到了什么身体放鬆了下来。 “怎么样了星辰同志?” “林组长,你觉得这是墙倒眾人推的时候?” 林向东愣住了:“难道不是?索罗斯已经把墙推开一道裂缝……” “经过我查到的消息,那是陷阱。” “泰国央行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牌。他们现在的外匯储备虽然在流血,但还没流干。1000%的利率,不是为了防守,是为了进攻。” 他抬起头,看向林向东。 “索罗斯在诱敌深入,诱的不是泰国央行,是像我们这样在旁边观望的鯊鱼。泰国央行砸下120亿美金,就是要製造一次暴力反弹,把所有跟风衝进来的空头全部打爆仓。我们现在进去,正好撞在他们的枪口上。” 林向东的呼吸一滯。 他猛地回头看向屏幕,又看看身边那些已经处在崩溃边缘的交易员,最后视线落回赵晓阳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 “你的意思是……等?”林向东的声音艰涩。 “对,我的建议是等他们把子弹打光。” 林向东闭上了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抓起指挥台上的对讲机,几乎是吼出来的。 “全体注意!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操作!重复一遍,谁都不操作!” 他的话音刚落。 主屏幕上的k线图突然异动! 一根粗壮的绿色阳线毫无徵兆地拔地而起,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瞬间吞没了之前所有的跌幅! 26.5! 26.0! 25.5! 短短十分钟,泰銖匯率被暴力拉升,硬生生扯回到了25.2的水平! 指挥大厅里响起一片失控的惊呼和粗重的喘息。 刚才那些叫囂著要进场做空的交易员,此刻脸色惨白,有人甚至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如果刚才林组长晚下达一分钟命令,如果他们任何一个人手抖按下了做空键,现在,他们的帐户已经归零。 林向东死死盯著屏幕,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他手里的对讲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自己却毫无察觉。 这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星辰同志你是对的,只是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动手?” “等吧,现在就看谁先熬不住了。” …… 等待,是比衝锋更残忍的煎熬。 时间进入六月,泰国央行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国库里的美元一车一车地往外匯市场的无底洞里填。 而“猎鯊”小组,则在赵晓阳的建议下,进入了静默期。 每天,光是维持仓位不动所浪费的隔夜利息,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指挥中心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组,又是一千万没了!这都半个月了,咱们就这么干看著?”一名资深交易员终於忍不住,红著眼睛站了起来,“再这么等下去,利润都要被利息吃光了!” 林向东一言不发,只是將一份最新的情报拍在他面前。 而这一世在华夏的进场分食下,泰銖的崩溃进程加快了。 五月底,泰国央行外匯储备跌破300亿美元。 六月上旬,跌破200亿美元。 那名交易员看著数据,张了张嘴,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6月14日,赵晓阳把一份收集到的信息,摆在了林向东的桌上,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泰国央行的净外匯储备,只剩下不到28亿美元。 一个主权国家,已经事实性破產。 第180章 功成身退 眼见时机彻底成熟,隨著指令下达,交易员们手指翻飞,一笔笔五千万级別的空单有序砸向市场。 而后赵晓阳秉承著不赚最后一枚铜板的思想,再价格差不多到底的时候见好就收完成了清盘工作。 猎鯊小组带著丰厚的利润在泰銖战场全身而退,而这场席捲亚洲的金融风暴,仍在继续肆虐,只是谁也没想到,一支来自华夏的年轻队伍,竟能在各大国际资本的围追堵截中从容脱身,成为这场风暴中为数不多的贏家。 指挥中心里,持续了数周的紧张感终於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亢奋。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他看著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盈利数字,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 “四亿三千万美金,星辰同志,我们真的做到了。” 赵晓阳没有回头,他的视线从跳动的泰銖匯率上移开,落在了那张巨大的世界电子地图上。 “林组长,泰国只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地图迅速放大,锁定了整个东南亚。 菲律宾、马来西亚、印尼……一个个国家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风暴,才刚刚开始。” 林向东掐灭了菸头,站起身,走到了赵晓阳身后。他顺著赵晓阳的视线看去,那股刚刚鬆弛下来的神经,又一次绷紧。 “你的意思是……” “索罗斯的胃口,不会只满足於一个泰国。”赵晓阳调出一份资金流向图,“我们的『猎鯊』小组,这时还不能停下来。” 六月底,“猎鯊”小组在泰銖战场上清仓离场,总计投入二十亿美金,最终获利十五亿美金。这笔巨款,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刚刚起步的行动组。 七月,风暴如期而至。 泰国政府宣布放弃固定匯率制,泰銖一夜之间沦为废纸。恐慌情绪如瘟疫般蔓延。 指挥中心里,气氛再次变得肃杀。 “报告!菲律宾比索失守,贬值超过15%!” “马来西亚林吉特告急!总理马哈蒂尔宣布实施外匯管制!” “印尼盾……印尼盾已经开始自由落体了!” 姚鸿和陈博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条条信息匯聚到主屏幕上,勾勒出一幅金融炼狱的图景。 “动手。”赵晓阳的指令简单而冰冷。 早已埋伏在各个市场的资金,在这一刻亮出了獠牙。 得益於赵晓阳提前数月的布局,“猎鯊”小组总能抢在市场恐慌情绪到达顶点之前,以最优的成本建立起庞大的空头仓位。 他们就像跟在狮群身后的鬣狗,不参与最血腥的正面搏杀,却总能在狮子吃饱喝足后,精准地撕下最肥美的嫩肉。 八月,菲律宾比索战役结束,获利三亿美金。 九月,马来西亚林吉特战役结束,获利四亿美金。 十月,印尼盾崩盘,苏哈托政权摇摇欲坠。这是最丰盛的一场盛宴,“猎鯊”小组在印尼市场斩获了惊人的八亿美金。 財富积累的速度,已经超出了指挥中心里这些顶级交易员的想像。他们每天看著帐户上跳动的数字,感觉像是在玩一场不真实的电子游戏。 直到十一月,战火烧到了韩国。 “韩元匯率跌破1000:1!” “韩国外匯储备告急,仅剩不足一百亿美元!” “报告!韩宝、三美、真露……韩国排名前三十的財阀,已有八家宣布破產重组!” 林向东看著屏幕上那些熟悉的企业名字一个个倒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想起了几个月前,赵晓阳在作战室里对韩国经济的精准剖析。 巨人症、多米诺骨牌……所有的预言,都在一一应验。 “星辰同志,现在……”林向东的声音有些乾涩。 “按照原计划,全线做空。”赵晓阳依旧平静。 十二月中旬,哈城,大雪纷飞。 “猎鯊”指挥中心里却温暖如春。一场持续了近半年的狩猎,终於落下了帷幕。 巨大的主屏幕上,没有k线,没有数据流,只有一张简单的红色报表。 报表的最下方,是一行加粗放大的黑色宋体字。 “猎鯊行动”总计净利润:三十五亿美元。 整个指挥大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站著,仰头看著那个数字,像是在朝圣。 三十五亿……美金。 这个数字,在1997年,足以买下任何一个二线城市的半座城。 林向东的手在抖,他想去拿桌上的水杯,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年轻人。 赵晓阳没有看屏幕,他正在低头翻阅著一份文件,仿佛那个足以让世界疯狂的数字,对他而言只是一串无关紧要的符號。 “我们……我们做到了……”林向东喃喃自语。 这不仅仅是赚钱。 这是在国际资本的血盆大口之下,硬生生剜下了一大块肉。 赵晓阳回想起前世,据传索罗斯和他的量子基金在这场危机中获利约在十到二十亿美金之间,而整个国际投机资本集团,总共捲走了超过两百亿美金的財富。 而现在,华夏的“猎鯊”小组,独吞了三十五亿。 这意味著,他们从所有国际巨鱷的盘子里,抢走了接近六分之一的蛋糕。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电脑上的红色警报灯突然毫无徵兆地闪烁起来,发出刺耳的蜂鸣。 这台电脑赵晓阳用它监控著华尔街那帮人的动向。 赵晓阳也赶了过去,经过一阵忙碌后得到了一份机密资料。 打出来纸上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一个字都透著杀气。 那是一份从华尔街顶级投行內部泄露出来的会议纪要。 会议的发起者:乔治·索罗斯。 与会者:老虎基金、罗伯逊基金、文艺復兴科技……几乎囊括了当时全球所有顶级的对冲基金。 会议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 “……那支神秘的华夏基金,而是极大的威胁。他们打乱了我们的节奏,稀释了我们的利润。必须予以清除。” “……下一个目標,香港。此战,不仅要打垮香港的联繫匯率,更要设下陷阱,將这支华夏『资本』,彻底围杀。” 第181章 最坏的打算 林向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那张列印纸在他手里轻轻发抖,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三十五亿美元。 几分钟前,这串数字还是胜利的勋章,是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战绩。 现在,它成了引来鯊群的血。 指挥中心里,刚刚还洋溢著劫后余生的亢奋,此刻却死一般寂静。 一个年轻的交易员正准备打开一瓶香檳,手僵在半空,瓶塞上的金箔纸反射著屏幕幽蓝的光,显得无比讽刺。 所有人的欢呼都凝固在了脸上。 他们发现自己不再是猎人了。 而是成了猎物。 “猎鯊”小组,即將被真正的鯊群围猎。 林向东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窜起,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年轻人。 也就在这一刻,赵晓阳的脑海中,一行淡金色的字体无声浮现。 【叮!“亚洲金融风暴:东南亚部分的鬣狗盛宴”此次事件彻底让华夏获取了大量的外匯储备,並且对於国外资本有了充足的警惕。】 【获得命运点100000点。】 赵晓阳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那能兑换各种物品的点数,还不如眼前这份索罗斯的战书重要。 他很清楚,前期的资金准备工作已经完成。 猎鯊行动赚到的每一分钱,从来都不是为了个人享受,而是为了即將到来的,那场真正的国运之战。 香港金融保卫战。 索罗斯和他的华尔街盟友们,已经开始准备慢慢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份情报……”林向东的嗓子干得像要冒火,“我已经通过最高加密渠道,发给了朱行长。”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还好,早在项目开始前,总部的智库就根据星辰同志你的预警,推演过最坏的情况。香港,就是他们的终极目標。” “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的,把我们也列为了清除对象。” 林向东的拳头在桌上重重一顿,那份愤怒与后怕交织的情绪,让他的手臂都在发抖。 是的,庆幸的是,他们提早开始了准备。 …… 指挥中心里没人离开,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默默地復盘、分析、整理数据,用疯狂的工作来抵御那股无形的压力。 铃铃铃——! 指挥台上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林向东一个激灵,立刻抓起电话,但只是听了一秒,就將话筒递给了赵晓阳。 电话另一端,是朱行长。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祝贺的意味,只有前所未有的凝重,那股压力透过电波,几乎要將听筒压碎。 “星辰同志,我刚从另一条渠道,验证了索罗斯的计划。” “你们当初的情报,完全准確。” 赵晓阳没有说话,静静地听著。 “现在,我命令。”朱行长的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猎鯊行动组』即刻起,就地转为『香港金融保卫战』第一號专案组。” “你们此次行动获得的所有利润,包括按协议应属於你的那百分之五,暂时全部冻结,统一划归为国家外匯储备特別行动资金。” “我们也会在六小时內抵达哈城。这次將彻底筑起我们金融领域的长城。” 电话掛断的瞬间,那股通过电波传递过来的千钧压力,仿佛化作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了指挥中心的每一个人心头。 林向东將话筒“哐”地一声放回原位,动作有些机械。 “长城……”林向东低声咀嚼著这个代號,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从他脚底升腾而起,瞬间席捲全身。 赵晓阳没有去安慰任何人。 他只是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一份哈城机场的实时航班监控图。 “陈博,姚鸿。” “在!” “清空所有交易数据,物理销毁此刻所有操作记录硬碟。”赵晓阳的指令清晰而冷酷,“从现在起,『猎鯊』小组不復存在。” …… 凌晨四点,天际线还是一片漆黑。 一架没有任何民航標识的专机,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哈城机场的军用跑道上。 舱门打开,三道身影出现在舷梯口。 为首的正是朱行长,他身后跟著央行戴行长和外匯管理局的周局长。 三人的风衣领口都立著,脸上的疲惫掩不住那股锐气,让寒冷的北国夜风都仿佛凝滯了。 停机坪上,三辆黑色的奥迪早已熄火等候。 车队没有进入市区,而是直接沿著一条专线,驶向了郊区的星辰科技大厦。 星辰科技顶楼,最大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沉睡中的城市。 赵晓阳、林向东、陈博、姚鸿四人早已等候在此。 当电梯门打开,朱行长三人大步走进来时,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被抽乾了。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朱行长將风衣脱下,递给身后的秘书,径直走到会议桌主位坐下。 “情况,路上听说了。”朱行长开门见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现在,我们需要知道最坏的打算,和最好的时机。” 赵晓阳將一份刚刚整理好的分析报告,推到了会议桌中央。 “朱行长,戴行长,周局长。” “华尔街的剧本,我大致已经了解了。” 赵晓阳抬起头,迎著三位大佬审视的目光。 “他们真正的总攻,不会在短期內发动。” 戴行长扶了一下眼镜,身体微微前倾:“理由?” “第一,他在东南亚和韩国虽然赚饱了,但自己也元气大伤,需要时间消化。第二,香港不是泰国,外匯储备和金融体系的韧性,他很清楚。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的外匯储备经过此前的战役丰厚了很多,为此他们也需要更多的谋划。” “这一点確实得要记你们一功。放心吧,星辰同志,等事件结束国家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而赵晓阳继续走到背后的电子白板前,调出一张时间轴。 “明年,亚洲金融危机的后续影响会进一步发酵,全球市场会更加悲观。” “我们如今预测,他们动手的最佳窗口期,起码还得半年的时间。” 半年。 这个时间点一出,会议室里那根紧绷到极点的弦,似乎稍微鬆动了一丝。 朱行长三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有时间,就意味著有准备的余地。 周局长一直没说话,此刻才开口,他的声线很平,却带著一股穿透力:“这个预测,有多大把握?” “八成。”赵晓阳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剩下的,都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变量。主动权,现在在我们手里。” “好。”朱行长一锤定音。 他转头看向赵晓阳,原本严肃的表情缓和了几分。 “星辰同志,你和你的团队,为国家爭取到了最宝贵的战略缓衝期。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你们需要操心的了。” 朱行长站起身,对戴行长和周局长做了一个手势。 “我们需要一间办公室,单独谈谈。” 赵晓阳立刻会意。 “三位领导,隔壁的小会议室绝对安全。我们只负责分析和收集相关资料,具体的战略博弈,需要各位领导从更高层面定夺,我就不参与了。” 他后退一步,姿態放得很低。 朱行长讚许地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这份审时度势的通透,实属难得。 三位大佬走进了隔壁的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缓缓关上,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林向东几人站在赵晓阳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知道,门后那场持续不到一小时的谈话,將决定未来整个国家的金融命运。 第182章 1998年悄然而至 四十分钟后。 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无声地滑开。 朱行长率先走了出来,脸上的疲惫似乎被一种钢铁般的意志所取代,眼神锐利如鹰。他停下脚步,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站姿笔挺的眾人。 “『长城计划』,从这一刻起,正式启动。” 没有动员,没有口號,平淡的语调里却带著千钧之力。 “专案组不解散,但从今天起,全面转入静默潜伏期。” 朱行长走到赵晓阳面前,目光沉静地看著他。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监控。成为我们的眼睛,成为悬在索罗斯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他们扣动扳机之前,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也什么都不能做。” “明白。”赵晓阳点头。 “很好。” 朱行长没再多说,带著戴行长和周局长,转身大步离去。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渐行渐远。 隨著“长城一號线”的指挥权在极度保密的情况下完成交接,赵晓阳將后续的日常监控任务全权託付给林向东,並留下了姚鸿作为技术支持。 在金融战场上紧绷了近半年的神经,终於得以暂时鬆弛。 隨著春节临近,他也迎来了难得的假期,乘坐专机返回岩台市,准备回家度过这个一九九八年的春节。 …… 1998年,岩台市,赵家。 赵正国的滷味连锁店“赵氏卤业”早已是全省闻名的品牌,但他本人似乎对跨界经营兴趣不大,一门心思扑在开分店和研究新口味上。自从上次在金山县那次不愉快的招商经歷后,赵正国也学精了,生意重心悄然转移到了营商环境更好的林城、吕州等地。 可谁也没想到,自己儿子在南熥市那笔惊天投资落地后,赵家在岩台的老宅门槛,反倒快被市里各级领导给踏破了。 赵晓阳的归来,让这个平淡的家庭生活瞬间充满了节日的喜庆。 祁同伟带著陈珂登门拜访。 这是陈珂第一次以祁同伟未婚妻的身份,出现在赵家人面前。祁同伟一身笔挺的西装,精神焕发,眉宇间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他递上一张大红的结婚请帖,婚期定在了一九九八年三月底。 饭桌上,气氛热烈。 “小陈这孩子,真好,看著就让人打心眼儿里喜欢。”祁丽华夹了一块最大的滷鸡腿到陈珂碗里,怎么看怎么满意。 “可不是嘛,我们家同伟能找到你,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赵正国也乐呵呵地举杯。 陈珂应对长辈的夸讚落落大方,但她骨子里那股记者的敏锐和好奇,还是没能完全藏住。 酒过三巡,她放下筷子,目光转向了赵晓阳。 “晓阳,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陈珂的语气很认真,“东方光芯这个项目,技术世界顶尖,投资额又是天文数字,为什么最后会选在南熥?而不是京州那样的省会,或者林城那种有星海半导体產业基础的城市?” 这个问题一出,饭桌上热闹的家常气氛,瞬间多了一丝商业谈判般的严肃。 祁同伟端著酒杯,没喝,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的外甥。他知道,晓阳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有著远超常人的深层考量。 赵晓阳用餐巾擦了擦嘴,没有立刻回答。 “珂姐,你是记者,应该明白『成本』两个字的分量吧?” “当然。” “那光纤预製棒、光缆这些东西,又大又沉,你觉得它们最大的成本是什么?” 陈珂稍一思索:“物流?” “没错。”赵晓阳打了个响指,“我们內部有个说法,叫『靠江、靠海、靠沪』。六个字,字字千金。”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无形地画了一个圈。 “南熥有深水良港,我生產出来的东西,转身就能装船运往全世界,这个成本优势,是內陆城市给不了的。更关键的是,它通过几座大桥,一小时就能到上海。上海最新的技术、最顶尖的人才、最庞大的市场,我们抬脚就能碰到。” “可產业基础呢?林城毕竟有星海半导体打下的底子,配套不是更成熟吗?”陈珂追问,这才是她最大的疑惑。 “爸,这就像咱们做滷菜。”赵晓阳转头看向赵正国,“光有秘方不行,你还得有稳定的香料供应商,有靠谱的鲜肉渠道,有能做出好锅的工匠。缺了任何一环,那味道就不对。” 赵正国一拍大腿:“嘿,你小子说到点子上了!是这个理儿!” “南熥就是这么一个所有『原料』都齐全的地方。”赵晓阳收回目光,“光通信是个庞大的產业链,从最上游的特种气体,到中间的光电器件,再到下游的系统集成,环环相扣。南熥以及它周边的吕州、沪市,正好把这一整条链子都凑齐了。” “而且,”他话锋一转,看向祁同伟,“小舅,你是政府官员,应该更清楚,一个地方的领导班子有多重要。南熥的张书记他们,有魄力,也有眼光,愿意围绕我们这个项目,去打造一个完整的產业集群。这种『服务意识』,比单纯的给钱给地,更金贵。” 祁同伟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陈珂听完,算是彻底明白了。 她正想感慨几句,却见赵晓阳话锋一转,反问她。 “珂姐,作为省报的深度报导记者,你觉得现在咱们汉东,乃至全国,除了经济发展,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这个问题跳跃性太大,陈珂愣了一下,她放下筷子,认真思索片刻,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觉得还是经济发展的不平衡。沿海和內陆,城市和乡村,差距太大了,由此引发的社会矛盾才是根源。” 这是一个很標准,也很正確的答案,符合她作为资深记者的观察。 祁同伟对此也赞同地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经济是骨架,但思想是血肉。”赵晓阳拿起桌上一本爸妈所订阅的《读者》杂誌,隨手翻了翻。 这本杂誌在这个年代风靡全国,是无数家庭的精神食粮。 那是对於自由平等的嚮往。 在家人不解的注视下,他翻到其中一页,指著一篇標题颇为吸引人的文章。文章讲述了一个m国小学生,如何独立在家完成了高中级別的化学实验,最终获得了社区的科学奖,並体现了他们素质教育的无比优越性。 他把杂誌推到陈珂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比如这个,珂姐,你觉得它是真的吗?” 第183章 舆论阵地 陈珂接过那本还带著油墨香气的《读者》杂誌,翻到了赵晓阳指著的那一页。 文章的笔触很细腻,细节描绘得活灵活现。一个叫汤姆的m国普通家庭男孩,在父母的鼓励下,利用周末时间,在自家车库里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化学实验室,独立完成了教科书上一个复杂的化学实验,並最终凭藉这个成果,贏得了社区举办的科学竞赛大奖。 字里行间,是对那种自由、开放、鼓励探索的西式教育模式不加掩饰的讚美。 祁同伟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这种文章是挺有启发性的,我们確实应该学习人家先进的教育理念。我当初在汉东大学学习的时候,很多法学院都是引用了大量的西方民主案例来引经据典。” 赵晓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打开了家中摆放的那台电脑,熟练地接入了网络。 在眾人不解的注视下,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巧地敲击了几下。屏幕上,星辰搜寻引擎简洁的界面一闪而过。他输入了几个英文关键词。 强大的分布式爬虫技术在这一刻展现了它恐怖的效率。不到三秒钟,屏幕上便罗列出数万条相关信息。赵晓阳的视线飞速扫过,最终將滑鼠定位在其中一条连结上。 那是一家m国不知名小镇的地方报纸的官网,页面简陋,排版杂乱。 赵晓阳没有多余的解释,直接將电脑连接到客厅的电视机上,將那篇原始新闻的翻译版本,清晰地投放在大屏幕上。 但是事实的真相,与杂誌上的故事,截然不同。 原文中的“小学生汤姆”,实际上是一名即將从本地高中毕业的“准毕业生”,他並非“独立完成”,而是在学校化学老师的全程指导下,在学校的实验室里完成了那个实验。 而那个被杂誌渲染为至高荣誉的“社区大奖”,也只不过是社区为了丰富居民文化生活,举办的一场兴趣比赛的“参与纪念奖”。 本质上,这是一篇平平无奇的社区新闻,用来填充报纸版面的边角料。 饭桌上的空气凝固了。 陈珂看著电视屏幕上那两篇內容大相逕庭,却又明確源自同一出处的文章,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她手里紧紧捏著那本《读者》,杂誌的边角被她无意识地捏得变了形。 作为一名资深的省报记者,她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著什么。 这不是简单的编译错误,或者翻译上的偏差。 这是一次精心的、带有明確思想导向的“艺术加工”。 那些她曾经奉为圭臬,认为代表著先进思想和广阔视野的《读者》、《意林》等杂誌,在这一刻,突然变得陌生而危险。 “不只是这一篇。” 赵晓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进一步指出,这种“故事会”式的文章,正在通过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系统性地解构著国內民眾对於自身文化的认同,尤其影响著是青少年的民族自信。 他一边说,一边在电脑上调出更多资料。 例如: “m国护照背后有一个强大的祖国,能带你从任何地方回家。”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广为流传的图片,配文感人肺腑。 紧接著,赵晓阳放出了一段国外新闻视频的截图,內容是某国战乱,m国大使馆早已人去楼空,只有华夏的军舰在码头接回自己的侨民。 “汉斯,你看我们城市的下水道,一百年前的零件,德国製造,上面还有备用的油纸包。” 赵晓阳又调出一份德语的市政工程报告,报告明確指出,那座城市的下水道系统在本世纪初进行过三次大规模翻修,所谓的“百年油纸包”纯属子虚乌有。 又例如: “中日夏令营的较量,我们的孩子被全面碾压。” 屏幕上,显示出这篇文章最早的出处,是一家国內杂誌的杜撰,其作者后来公开承认,故事是为了“警醒国人”而虚构的。 一个个在当时广为流传,甚至被写入教科书和作文选的“神话”,被赵晓阳用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证据,一一撕下了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其背后或夸大、或扭曲、或凭空捏造的真相。 祁同伟放下了酒杯,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赵晓阳没有停下。 他切换到星辰科技的后台数据分析界面,一幅巨大的数据流图谱出现在电视上。 “珂姐你看,这是这些『神话』文章的传播路径和影响力分析。” 屏幕上,无数条光线从几个固定的源头出发,迅速扩散到全国各地的网络论坛、贴吧和个人博客。 “我们的数据显示,这类文章的读者和传播者,年龄普遍集中在12岁到22岁之间。它们在民间的转载率和討论度,远远超过任何一篇严肃的社论或官方报导。” 赵晓阳指著屏幕上一块深红色的区域。 “其影响的深度和广度,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像。” 陈珂看著那些冰冷的数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赵晓阳合上了电脑。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陈珂,提出了一个全新的建议。 “小舅妈,你有没有想过,今后从一线记者,转为媒体的『编辑』,或者『內容策划』?” “记者的笔触再锋利,也只能影响一篇报导的受眾。但编辑的权力,却能决定成千上万的人,每天看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陈珂的第一反应是坚守自己的职业。 “不行。”她摇了摇头,那股子属於记者的执拗劲儿上来了,“编辑岗离一线太远了,坐在办公室里,会丧失对新闻现场的敏锐度,我不希望自己最后只会变成一个脱离群眾的官僚。那很可怕。” 赵晓阳並没有强迫她,只是换了一个角度,平静地发问。 “但是如果往后舆论的高地,已经从上到下插满了敌人的旗帜,你作为一名衝锋陷阵的士兵,是选择继续在山脚下孤独地吶喊,告诉大家那面旗帜是错的,还是想办法成为那个能决定旗帜顏色的人?” 这个问题,让陈珂的脚步停住了,这个问题她无法想像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会出现什么样的情景。 似乎她有点动摇了。 而祁同伟听到赵晓阳的建议后也似乎思考了很多。 见状赵晓阳也是立马见好就收,点到为止,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 毕竟著相当於是改变了陈珂这么多年所坚持的信念。 第184章 战爭的警醒 饭桌上的空气因刚才的话题而凝固,那本翻开的《读者》杂誌,像一个无声的嘲讽,摆在餐桌中央。 祁同伟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晃动的液体。 他这种在体制內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更能理解赵晓阳话里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他转头看向赵晓阳,试图將这过於尖锐和宏大的话题,拉回到一个他更能理解、也更关心的轨道上。 “晓阳,你们那个星辰公司,现在能把全世界的信息都搜出来……”祁同伟的有些好奇,“那它……有没有可能用在……战爭上?” 这个问题一出,刚刚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陈珂,也猛地抬起了头。 赵晓阳放下了筷子。 “小舅,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提起了一场几年前,却彻底顛覆了世界军事格局的战爭。 “你们还记得海湾战爭吗?” 陈珂出身军人世家,对这三个字异常敏感,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当然记得,当时部队里天天都在復盘,都说m军打得太神了,像科幻片。” “表面上看,是飞机、坦克、大炮的胜利。”赵晓阳站起身,走到客厅一个用於记备忘事件的写字板面前,写了起来,“但本质上,那是信息的胜利。” “是m军的c4isr系统,对伊拉克传统指挥体系的降维打击。” c4isr? 这个陌生的缩写让祁同伟和陈珂对视一眼,满脸茫然。 赵晓阳没有解释繁琐的术语,他的笔尖在白板上飞快移动,几笔就勾勒出了一张简易的战场信息流图。 一个代表“卫星”的圆圈在顶端,一个代表“预警机”的三角形在空中,下面是密密麻麻代表“坦克”和“士兵”的方块。 无数条箭头从上方射下,又在地面单位之间纵横交错,最终匯集到一个標著“指挥中心”的大方框里。 “m军通过天上的侦察卫星、空中的预警机,把战场上每一个活物,每一辆战车,都变成了一个个可以在指挥中心屏幕上移动的数据点。” “前线一个班长看到了什么,几千公里外的將军在几秒钟后就能看到什么。战场,对他们而言是单向透明的。” “单向透明……”祁同伟喃喃地重复著这四个字,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作为一名曾经上过战场的一线干警,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四个字背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 这就好比他在指挥抓捕,不仅能通过摄像头看到匪徒的一举一动,甚至连匪徒下一个准备跑向哪个巷子,他都提前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还怎么打?根本没法打! “不止如此。”赵晓阳在图上又画了一枚飞弹的形状,箭头直指伊拉克的一个指挥部方块。 “m军的『战斧』巡航飞弹,为什么能千里穿杨,精准地钻进一栋楼的窗户里?靠的不是飞行员的肉眼,也不是什么高超的驾驶技术。” 赵晓阳放下笔,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两人心上。 “而是在飞弹发射之前,他们就已经在计算机里,输入了那扇窗户的三维坐標,规划好了沿途每一米的地形匹配数据。战爭,在飞弹离开发射架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在计算机里打完了。” 轰。 祁同伟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兵力、火力、机动力……他认知里构成战斗力的三要素,在赵晓阳描绘的这幅图景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 这是技术的更新换代。 是犹如冷兵器到热兵器、马车到坦克一般的代差! “那……支撑这个系统的底层硬体和软体核心,到底是什么?”陈珂忍不住追问,她感觉自己以往对军事的理解,正在被彻底顛覆。 赵晓阳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了祁同伟身上。 “是高速、抗干扰、大容量的光纤通信网络,和能够快速处理海量信息、並进行推演的超级数据算法。”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答案在空气中发酵。 “小舅,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不计成本地研发『东方光芯』了吗?” 一瞬间,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祁同伟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以为赵晓阳在建一座商业帝国,没想到,他是在为这个国家,筑起一道看不见的地下长城! “既然……既然信息战这么重要,那未来的战爭,是不是就不需要士兵了?”祁同伟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问出了一个看似荒谬,却又合情合理的问题,“大家都在电脑前面按按按钮,跟打游戏一样,战爭就结束了?” “不。”赵晓阳摇了摇头,否定了这种“唯技术论”的想法。 “技术只是工具,它放大了人的能力,但永远取代不了人。战爭的最终目的,依旧是摧毁敌人的抵抗意志,这必须由人来完成。” “未来的单兵作战系统会更加强大。一个士兵,头盔里是战场显示器,能看到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步枪上掛著火控计算机,能自动锁定目標;背上是单兵电台,能隨时呼叫炮火支援。” “这样一个全副武装的『超级士兵』,他的战斗力,可能相当於我们过去一个排,甚至一个连。而依託这套单兵作战系统,斩首行动將彻底摆脱传统模式的局限 —— 它不再是孤注一掷的敢死衝锋,而是精准锁定敌方指挥核心的『点穴式打击』,仅凭少数精锐就能瘫痪对方整个作战体系。我认为这种战略效能,足以成为未来战场的胜负手。” 客厅里一片死寂。 祁同伟和陈珂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他们的大脑被这些闻所未闻的概念衝击得一片空白。 赵晓阳看著他们,最后將话题拉了回来,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我了解完海湾战爭並分析后,认为这场战爭给咱们华夏带来的,最痛苦,也是最深刻的启示。” 第185章 祁同伟的婚礼 春节假期的最后几天,京州,陈家。 饭桌上,气氛正好。 刚从岩台回来的陈珂,眉眼间还带著几分旅途的兴奋,忍不住跟家人分享起了这次的见闻。 “爸,哥,这次去同伟家,我可是见著一个真正的天才!” 陈珂的父亲,汉东军区参谋长陈笠,正端著酒杯,闻言笑了笑,没怎么往心里去。 “哦?能让你这么夸奖,不简单啊。”他抿了口酒,只当是女儿恋爱脑,看情郎家什么都好。 一旁的哥哥陈康,一身便装也掩不住那股子军人的利落劲儿,他夹了口菜,隨口附和:“珂珂,你可別被那小子几句大话给唬住了。现在的年轻人,喝了点酒,就喜欢谈天说地,指点江山。” “不是大话!”陈珂有些急了,她放下筷子,认真地將在赵家的那场谈话,尤其是赵晓阳关於“信息战”和“单兵作战系统”的论述,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饭桌上的气氛,隨著她的讲述,悄然发生了变化。 陈康脸上的不以为然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和严肃。 而陈笠,那只端著酒杯的手,不知何时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收敛,最后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c4isr系统……战场单向透明……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像一枚精准的子弹,击中了他脑海里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这些,不正是总参最近几次高度保密的兵棋推演里,那帮高材生们熬禿了头才模模糊糊总结出来的概念吗? 甚至,这个叫赵晓阳的年轻人,说得更彻底,更一针见血! “哐当。” 陈笠缓缓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饭后,陈笠把自己关进了书房。他通过一条加密线路,向北平发去了一份紧急的质询。 当晚,国防大学的回覆传来,结果让陈笠一夜未眠。 赵晓阳所阐述的诸多理论,在现有的公开学术资料中,一片空白。 但是,在军方內部代號为“龙剑”的系列推演中,红方参谋组耗费上百名顶尖参-谋数周时间,才总结出了一些类似的结论。 陈笠拿著那份薄薄的电报传真,感觉重若千斤。 他將此事上报给了自己的父亲,那位坐镇汉东军区,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老將军。 …… 1998年的3月底,春风和煦。 祁同伟与陈珂的婚礼,在岩台市一家雅致的酒店举行。 没有震天的鞭炮,没有冗长的车队,一切都简单而温馨。 赵晓阳穿著一身合体的定製西装,坐在男方亲属席的第一排,安静地看著台上。 聚光灯下,小舅祁同伟一身笔挺的礼服,英姿勃发。他紧紧牵著身边穿著洁白婚纱的陈珂,那份从心底溢出的幸福,是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 赵晓阳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那个前世在孤鹰岭上吞枪自尽的悲剧英雄,在这一世,终於握住了属於自己的幸福。 婚宴开始,气氛愈发热烈。 祁同伟牵著陈珂,开始逐桌敬酒。当他们走到赵晓阳这一桌时,祁同伟重重地拍了拍外甥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千言万语,尽在酒中。 “晓阳,今天辛苦你了。”陈珂端著酒杯,真诚地看著赵晓阳。 “小舅妈,今天你最美。”赵晓阳笑著举杯,“祝你和小舅,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三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宴席过半,正当赵晓阳和父母聊著家常时,一个身影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是陈笠。 他换下了一身军装,穿著便服,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场,依旧让周围的嘈杂都仿佛安静了几分。 “晓阳是吧?”陈笠的姿態很隨意,像是长辈和晚辈间的閒聊。 “舅外公好。”赵晓阳放下筷子,礼貌地点头。 “哎,都把我喊老了,平常叫我叔叔就行。咱们各论各的。”陈笠笑了笑,亲自给赵晓阳倒了一杯酒,“我听珂珂和同伟都提起过你,说你是个了不得的年轻人。” “舅舅舅妈过奖了。” “我这辈子都在军营里混,所以对小年轻们聊的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比较感兴趣。”陈笠端起酒杯,看似隨意地晃了晃,“听说你对未来的……战爭发展,很有想法?” 他没有提“信息战”,而是用了一个更模糊的词。 赵晓阳心中有所瞭然,脸上却不动声色:“陈叔叔,我也就是自己找了些资料自己研究了一会,胡乱想的,当不得真。” “哎,你这可不是胡思乱想,我们內部对於你阐述的观点进行了系统性的论证,发现你说的十分精闢,就像是我们经过了大量的研究后总结出来的一样。家中的老爷子听完都对你很感兴趣,表示要见见你呢!” “那多谢老爷子厚爱,我这也就是没有经歷过实践的一家之言,那我就厚著脸皮过两天登门拜访了。” 陈笠听完十分的高兴,这正中他下怀。 “好呀,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看那就后天吧,正好珂珂和同伟他们说后天上午回门,到时候你下午来我家里玩一玩。” 第186章 做客陈家 婚礼后的第三天,是定下来回门的日子。 京州,陈家。 这是一座闹中取静的独栋小楼,院子里种著几棵挺拔的雪松,看得出主人不凡的身份。 客厅里,气氛融洽。 老爷子在早上见过了祁同伟和陈珂后就回了楼上书房休息。 此时的祁同伟已经换下了早上上门时的礼服,穿著一身休閒装,和陈笠和陈康一起聊著官场的琐事。 和陈康这个一路在特种部队天天训练的不同,陈笠也算是摸爬滚打了三十年,见过的体制內的事自然也不少,如今祁同伟即將升任县委书记,走上新的政治岗位,他也向祁同伟传授一些经验之道。 陈珂则亲昵地挽著母亲的胳膊,不时地说著一些生活趣事。 下午三点,门铃响起。 赵晓阳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祁同伟,他看到赵晓阳,脸上紧绷的线条总算放鬆了些,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可算来了,都在等你了。” 赵晓阳走进客厅,依次向长辈问好。 “小舅、小舅妈。” “舅舅。” “舅外公。” 饭菜早已备好,丰盛却不奢华,都是些家常菜。 而这时陈家老爷子也从楼上下来了。 饭桌上,祁同伟主动给陈笠和陈家老爷子满上酒。 “晓阳,听同伟说,你现在还在哈工大读研究生?”陈笠夹了一块鱼肉,像是隨口一问。 “是的,舅外公,已经研二了,马上要毕业了。后续应该会继续和导师攻读博士。” “年轻人多读书是好事。”陈笠点了点头,话锋却跟著转了过来,“今天老爷子难得从疗养院回来,那晓阳我们今天继续聊下上次的话题吧。” 这个问题拋出来,饭桌上的家常气氛瞬间淡去。 赵晓阳放下碗筷,他知道这场家宴的“正菜”,现在才端上来。 “舅外公,各位长辈,那我就斗胆说几句外行话。” 他没有半分紧张,平静地开口:“那场仗,在我看来,打的不是钢铁,是数据。我把它总结为六个字:信息、体系、精確。” “哦?”陈康眉毛一挑,他是特种部队指挥官,对这种论调最是敏感,“怎么说?” “第一,制信息权。以前抢制空权,现在,信息权才是爹。谁能把战场看得一清二楚,谁就能让对手变成睁眼瞎。” “第二,体系对抗。伊拉克百万大军,但坦克找不到飞机,步兵没有炮火支援,就是一盘散沙。美军那边,卫星、预警机、地面部队,所有东西拧成一股绳,用一个『拳头』,去砸对方的『指头』。” “空地一体……”陈笠喃喃自语,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第三,精確打击。”赵晓阳看向陈康,“舅舅,您是特种作战专家。如果有一种武器,能千里之外,直接命中敌方指挥部的窗户,斩首行动的意义是不是就完全不同了?” 陈康瞳孔一缩,没有说话,但攥著筷子的手,指节已然泛白。 “还有非接触作战、心理战、军民融合……”赵晓阳每说一点,陈家父子三人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这些概念,每一个都像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他们固有的军事认知。 晚饭后,书房。 陈老爷子亲自关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他没有坐,而是站在书桌后,目光如电。 “晓阳,你跟我说实话。”老爷子一开口,就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你这些东西,不是从书本上能看来的。你的信息来源是哪里?” 赵晓阳知道,摊牌的时刻到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平静地反问:“舅外公,您知道南熥的『东方光芯』吧?” “知道,邮电部牵头的重点项目,你和钱立人教授搞起来的。”陈笠接话,他不明白赵晓阳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赵晓阳笑了笑,又拋出一个问题:“那林城的『星海半导体』和光刻机呢?” 这个问题一出,陈笠和陈康对视一眼,脸色剧变!这个项目是汉东省的头號机密,连他们都只知道背后有个代號“星辰”的神秘人,具体信息一概不知! 不等他们消化这个信息,赵晓阳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覆盖全国的『星辰搜索』呢?” 他迎著三人震惊、探寻、甚至带著一丝怀疑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东方光芯、星海半导体、星辰科技……背后那个代號『星辰』的人,就是我。” 轰!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消失了。 陈康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身后的椅子被他带得“哐当”一声翻倒在地。他死死盯著赵晓阳,脱口而出:“不可能!” 陈笠放在桌上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洒了出来,他却毫无察觉。 唯有陈老爷子,身体只是僵了一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少年,竟然就是那个凭空出世,在科技、金融领域掀起滔天巨浪的神秘人! “星辰科技,是为了掌握信息入口。” “星海半导体,是为了铸造工业心臟。” “东方光芯,是为了铺设神经网络。” 赵晓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我做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用我们自己的技术,为华夏,筑起一道任何人都无法逾越的钢铁长城!” 这番话,掷地有声! 陈笠与陈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强烈的震撼与共鸣。 “好!”陈康率先打破沉默,他走到赵晓阳面前,这个铁血硬汉的眼眶竟有些泛红,“好一个钢铁长城!晓阳,你的志向,比我这个当兵的还大!” 陈老爷子也站了起来,他走到赵晓阳身边,那只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今天起,陈家,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这是一个承诺,一个来自汉东军区实权家族的,分量重逾千钧的承诺。 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陈珂,捡起地上的椅子扶正。她看著赵晓阳的背影,再看看自己的父亲和哥哥,心中那股被压抑许久的火焰,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家人面前,郑重地宣布。 “爸,哥,我决定了。我要放弃一线记者的工作,听晓阳的建议,去当一名编辑。” 陈老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手掌在桌面上轻轻一拍。 “好!珂珂,你这个决定,比你哥当年扛著枪上战场,意义一点不小!”老人家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金石之气,“笔桿子,枪桿子,都是咱们的阵地。这个阵地,我们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去占领!” 他转向陈珂,话语里是毋庸置疑的安排:“这件事,我亲自去跟北平的老战友打招呼。省报的池子太浅,要去,就去国家级的平台,去发咱们自己文明的声音!” 陈珂身体微微一颤,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爷子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忽然嘆了口气。 “思想的阵地要占领,可手里的傢伙也不能是烧火棍啊。” 这句感慨,让书房里刚刚缓和的气氛,又一次绷紧。 陈康的身体坐直了,拳头下意识地砸在膝盖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陈老爷子放下茶杯,看向窗外,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 “我们最先进的单兵防空飞弹,叫『前卫』。打靶的时候,指哪打哪,漂亮得很。” “可一拿到模擬对抗里,碰上美军最新的电子干扰,就跟喝醉了酒的醉汉一样,满天乱飞。人家飞机就在你头顶上转悠,你就是锁不住!” 陈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话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火气。 “我们最好的射手,眼睁睁看著敌机在头顶拉屎,最后气得把发射筒都给砸了!那种憋屈……”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种技术落后,被人摁在地上摩擦的无力感,却沉甸甸地压在书房的空气里。 赵晓阳一直安静地听著,隨后主动站起身,走到几人中央。 “舅外公,陈叔叔,康舅舅。” “如果信得过我,我想试试。” 第187章 算法优化 三天后,京州西郊山麓。 一辆掛著军牌的越野车在林间公路上行驶。陈笠亲自开车,赵晓阳坐在副驾。 车子连续通过了三道岗哨。第一道,士兵验过证件后,一个標准的敬礼放行;第二道,升降杆前,一名军官拿著照片仔细比对过车內两人的面孔;到了第三道,大门开启前,电话已经打到了门岗亭里进行最终確认。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问话,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已经说明了此行的目的地——汉东军区第一研究所,是何等机要之地。 车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五层小楼前。 一个头髮花白、戴著眼镜的老者正站在台阶上等著,看到陈笠下车,快步迎了上来。 “陈参谋长。” “王所长,给你介绍一下。”陈笠侧身,把赵晓阳让到身前,“这位就是我今天请来帮忙的赵晓阳同志。” 王所长看著赵晓阳,那张脸实在太年轻了,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客套话,硬是没能说出口,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转身带路。 “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几位核心专家都在。” 最高保密等级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沉闷。 除了王所长,还有五六个年纪都在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个个都是国內防空飞弹领域的顶尖权威。 他们看到跟著陈笠进来的赵晓阳,只是扫了一眼,便各自低头看起了手里的资料,显然没把这个“小同志”当回事。 陈笠坐下后,直接切入主题:“开始吧。” 王所长点点头,走到主控台前操作起来。 会议室正前方的巨大屏幕亮起,画面中是一个模擬空域战场。一架代表“前卫”飞弹的模型,正试图锁定一架高速机动的敌机。 “这是我们最新的火控雷达系统,硬体上已经是国內能拿出的最好水平。”王所长扶了扶眼镜。 话音刚落,画面中,代表雷达锁定的绿色方框,一次次徒劳地套向目標,却总是在接触的瞬间,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剧烈震颤后溃散成一堆无意义的像素点。 “现在,加载一號复合干扰模式。” 隨著王所长的指令,屏幕上代表敌机信號的波形图瞬间变得杂乱无章,无数个虚假的信號峰值凭空出现,像一群疯狂的苍蝇,將真实的信號彻底淹没。 绿色锁定框在屏幕上疯狂乱跳,彻底成了一个瞎子。 “加载二號干扰模式,跳频加噪声偽装。” “加载三號……” 结果让人心头髮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三种新型复合干扰模式下,那套耗资巨大的雷达系统,跟一堆废铁没什么两样。 会议室里,只剩下设备散热风扇的嗡嗡声。一位年轻的专家攥著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 “我觉得问题的核心,或许不在雷达硬体。”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所有专家都循声望去,只见赵晓阳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可能是你们底层的滤波算法,遇到了物理极限。” 毕竟此时的赵晓阳还未涉足军工领域,不过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学习,他在算法和计算机方面的领域中走到了很深的境界。 王所长皱起眉头:“小同志,我们用的是傅立叶变换,通过快速傅立叶变换(fft),运算效率已经提到了最高,这已经是目前最成熟的方案了。” “傅立叶变换,就像一张孔径固定的渔网。”赵晓阳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拿起一支记號笔,“面对简单的干扰,它能把鱼捞出来。但现在,敌人往水里扔了无数和鱼长得一模一样的石头,还用棍子把水搅得浑浊不堪。这张网,自然就废了。” 这个比喻,让在场所有专家都愣住了。 他们从未听过如此简单却又如此精准的描述。 “说得轻巧!”一名脾气火爆的专家忍不住呛声道,“那你倒是说说,该用什么网来捞?” 赵晓阳没理会他的质问,只是转身,在巨大的白板上,写下了一行对这个时代而言,宛如天书的数学公式。 旁边,他写下了三个汉字。 小波变换。 “傅立叶变换是把信號拍扁了看,只能分析频率。而小波变换,是把信號放在显微镜下,一小段一小段地,同时分析它的时间和频率。” 赵晓阳的笔尖在白板上飞舞,画出了一张张复杂的函数图。 “它就像一把可变焦的,能识別材质的,带智能过滤的梳子。不管水里有多少石头,水有多浑,它都能把那条真正的鱼,分毫不差地给你梳出来。” “时频局部化分析……多解析度……” 王所长和几位专家猛地衝到白板前,像是饥渴的旅人看到了绿洲。王所长指著其中一个公式,声音都变了调:“这……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还理论什么!马上模擬!”刚才呛声的那个专家吼了一声,转身冲回控制台,双手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主屏幕。 十分钟后。 当全新的算法模型加载完毕,那三种刚才还囂张无比的复合干扰模式,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但这一次,奇蹟发生了。 那个绿色的锁定框,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猎豹,无视了所有虚假的信號和噪声,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態,死死地咬住了那个代表真实目標的红色光点。 无论目標如何机动,如何释放干扰,锁定框都纹丝不动,像焊在了上面一样! “抗干扰能力……提升了……十……十倍……”负责读数的技术员,手里的记录板“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整整一个数量级!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王所长呆呆地看著屏幕,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困扰了他们数年,耗费了国家无数经费的天堑,竟然被一个十九岁的少年,用一支笔,十分钟,就给填平了! 然而,就在眾人几乎要欢呼出声时,赵晓阳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別高兴得太早。” 他指著控制台电脑上一个飞速飆升的参数。 “新算法虽然强大,但它的计算量,是傅立叶变换的三十倍以上。” “以『前卫』飞弹上那块八十年代水平的机载晶片,想要实时运行这套算法……”赵晓阳停顿了一下,说出了一个无比残酷的结论。 “它会直接烧掉。” 刚刚还狂喜的专家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问题,从软体,转移到了一个更致命,更让人绝望的硬体瓶颈上。 晶片。 这是整个国家工业体系王冠上,那颗最黯淡的明珠。 “那……那怎么办?如今进口晶片受限,但是国產晶片又算力不足......”王所长的声音乾涩沙哑,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在瞬间就要熄灭。 “我倒是恰好知道一个消息。” 赵晓阳走到会议桌前,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或许你们可以联繫如今林城的星海半导体公司,可以为『前卫』飞弹,专门定製一款基於arm架构的dsp,也就是数位讯號处理晶片。” 他將文件推到王所长面前。 “它的算力,將是你们现有晶片的五十倍。” 王所长猛地抓过那份文件,视线落在上面那几项恐怖的性能参数上,捏著纸的手都在抖。 他猛地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说话的陈笠。 陈笠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联繫试试。” 得到肯定的答覆,王所长再没有任何犹豫。 “我们马上和去星海半导体公司和他们对接一下。感谢赵晓阳同志今天的帮助。” 隨后赵晓阳和王所长交换了一下联繫方式后准备离开。 陈笠则拿出一部加密电话,向军区最高层匯报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会议结束时,王所长亲自把赵晓阳送到楼下,那热情劲儿,和刚见面时判若两人。 第188章 综合商城的设想 一九九八年四月初,春风吹遍了江南,但有些话,比风传得更快。 岩台市的大街小巷,茶余饭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开始瀰漫。 “听说了吗?赵家那个神童,现在是大老板了,在南熥搞了个什么光芯,投资好几个亿呢!” “那怎么没想著拉扯咱们岩台一把?好歹是生他养他的地方。” “嗨,翅膀硬了,飞出去了,哪还看得上咱们这穷山沟?人家现在结交的都是省里的大人物,咱们算老几?” 这些风言风语,起初只是零星的嘀咕,后来却愈演愈烈,像野草一样疯长。 话里话外,都指向一个意思:赵家发了財,就忘了本。 这些流言背后,隱约能看到几只手在搅动。 此时的李达康已经成为了岩台市市委常委,侯亮平也成功的接棒成为了金山县县委书记。 李达康甚至私下里在一次非公开的会议上,意有所指地感嘆:“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真心为家乡,谁把家乡当跳板,大家心里都有一桿秤啊。” 侯亮平则是在和几个青年干部吃饭时,半开玩笑地说:“有些人吶,本事大了,格局反而小了,忘了衣锦还乡的古训,可惜,可惜。” 舆论的压力,在不断的推波助澜下最终还是传到了赵家。 赵正国最近几天明显吃不香、睡不著。他一辈子老实本分,最看重的就是街坊邻里的名声。现在走在路上,总感觉背后有人指指点点,那滋味比吃黄连还苦。 这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客厅里抽了半包烟,终於还是拨通了远在哈城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却半天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 “爸,怎么了?”赵晓阳听出了父亲的异样。 “晓阳啊……”赵正国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声音里全是疲惫和为难,“爸……是不是让你难做了?” “外面那些话,您別往心里去。” “怎么能不往心里去!”赵正国的声音一下提了起来,带著委屈,“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啊!时常有街坊邻居来问我,说晓阳是不是在外面发了大財,看不上咱们岩台了。也就是咱们祁家村里出来的,对外常常帮咱们开口爭辩。不然我……我这张老脸都感觉没地方搁!” 赵晓阳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几乎不用细想,就能猜到这背后是谁在捣鬼。 李达康,侯亮平…… 这两个人,在招商会上碰了一鼻子灰,丟了那么大的人,总得找个地方把面子找补回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真是下作。 赵晓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这些人,不想著怎么把地方经济搞上去,不想著怎么为老百姓做实事,心思全用在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权术倾轧上。 但当听到祁家村的乡亲们还在帮忙说话时,他心里那点因流言而起的烦躁,瞬间被一股暖意衝散了。 不管走到哪,不管飞多高,根,还在那儿。 那些朴实的,带著乡土气息的维护,比任何商业上的成功,都更能让他感到心安。 政治博弈,他不想玩,也没必要跟他们玩。 顶级的阳谋是无解的,本来以岩台市市长书记此前对於他们家时常的关心慰问,如果之后岩台市选择將他们赵家的名声给架上去,不管赵晓阳如何的不待见李达康和侯亮平,不关照一点岩台確实说不过去的,毕竟作为华夏人终究是不能背上数典忘祖的名声。 但是如今李达康他们选择了这样的一个手段,赵晓阳也有了其他的操作空间。 “爸,这事您別管了,我来解决。”赵晓阳的声音很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们不是觉得咱们没给家乡做贡献吗?那咱们就做一件天大的好事给他们看,让他们以后提起来,都得冲咱们家竖大拇指。” 赵正国愣住了:“怎么做?你还要在岩台投项目?可……” “不投项目。”赵晓阳打断了他,“爸,咱们用自家的钱,用『赵氏卤业』的名义,在岩台市中心,建一个最大的商城。” “啥?建商城?”赵正国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一辈子就跟滷肉锅和几家小店打交道,建商城这种事,他连想都不敢想。 “对,一个集购物、吃饭、看电影、小孩子玩乐於一体的大商城。”赵晓阳的思路清晰无比,“这个商城,咱们不指望它赚多少钱。” “那图啥?” “图它能让几千个岩台人有工作,有饭吃。爸,您想啊,到时候谁家没个亲戚朋友在咱们商城里上班?那些风言风语,不用咱们反驳,老百姓自己就把他们骂回去了。” “你这个想法好是好,可……可按你说的这种综合商场的创立涉及的种类过多,里面的弯弯绕绕有点过於复杂我们还没有任何的经验……恐怕不是我们一时半会能搞定的。” 赵正国觉得赵晓阳说的有道理,但是又有点担心干不好。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赵晓阳笑了笑,“爸,您放心,我会给您找一个全中国最会做这个事情的人来帮您。” 掛断电话,赵晓阳打开了电脑。 在星辰科技內部的庞大信息库开始搜索著所需要的信息。 他没有去搜索那些成名已久的商界大佬,而是输入了一个此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名字。 喻东来。 屏幕上,关於这个人的信息寥寥无几。只有几条不起眼的新闻,说他在许都开了一家叫“胖东来”的超市,生意火爆,但经营理念有些“奇怪”。 赵晓阳看著那些“奇怪”的理念,嘴角微微翘起。 就是他了。 两天后,许都。 赵晓阳在一间略显拥挤的办公室里,见到了喻东来。 他个子不高,人很精神,身上那股子精明和实在劲儿,隔著办公桌都能感觉到。 “赵总,久仰大名。”喻东来亲自泡了茶,姿態放得很平,但那双眼睛却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著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大金主”。 “喻总客气了。”赵晓阳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我今天,主要是替我父亲来请你合作的。” 喻东来有些意外。 “我父亲是个本分人,在老家岩台做了半辈子食品生意,也是赚了点钱。人上了年纪了,就求个好名声,如今就想为家乡的父老乡亲做点实事......”赵晓阳將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用最朴实的语言讲了出来。 喻东来安静地听著,办公室里只有茶叶在杯中沉浮的声音。 他见过太多挥舞著钞票、满嘴商业模式的投资人,但像赵晓阳这样,一开口直接谈自己真是目的的確实不多。 並且赵晓阳所描绘出的“员工第一,顾客第二” 的反行业常规价值观,以及以 “用真品换真心”的文化信条很动人,也確实打动了他。 但喻东来也是几经波折的人,他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赵总,你父亲的这份情怀,我十分的敬佩。”喻东来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你的请求我大概了解了,我可以先和你去岩台考察一番。也可以,帮你父亲实现这个愿望。” 他话锋一转。 “但和你们合作的前提,我有个条件。” “喻总请说。” 喻东来看著赵晓阳,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 “我想亲眼见见那位赵老板。” 第189章 胖东来 岩台市,老城区,一家不起眼的茶馆。 二楼临窗的雅间里,茶香裊裊,但赵正国却觉得这茶水十分的烫嘴。 对面坐著一个叫喻东来的人,身宽体胖,戴著眼镜,是儿子赵晓阳专门从外地请来的“高人”。 赵晓阳安静地坐在一旁,给父亲和喻东来的杯里续上水。 他看著父亲紧绷的后背,心里清楚,和喻东来这样的人取得真诚合作,这一关必须让老爹自己过。 他找的不是一个职业经理人,而是一个能和父亲並肩作战的“同志”。 “赵老板。”喻东来先开了口,话语也是十分的真诚,“晓阳把您的情况都跟我说了,您白手起家,把『赵氏卤业』做成全省的牌子,不容易。我也很乐意先听听您的故事。” 这话像一杯温水,让赵正国的犹如被面试一般的紧张感,稍微缓和了些。 毕竟古代都还有著君择臣,臣亦择君的说法。 他清了清嗓子,一聊起自己的老本行,那股子不自在立马消散大半。 “我没什么特別故事,就是个做有了点小钱做吃食的生意人。”赵正国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沉声说道,“从我开第一家店开始,到现在全省近百家,我只认一个死理。” “做我这行,尤其是做吃的,最要紧的是什么?” “是良心!”赵正国有感而发,“肉,必须是当天宰杀的新鲜肉!香料,哪怕贵一倍,也得用最好的!谁要是敢用孬货糊弄乡亲们,那就是砸招牌,断子孙的路!我赵正国不干那种缺德事!” 话音落下,雅间里一片寂静。 一直平静地听著的喻东来,脸上终於有了变化。 他像是听到了最动容的音乐,眼睛里面也仿佛亮起了光。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也给自己满上一杯茶,一饮而尽。 “赵老板,我开超市,也不懂什么其他的大道理。”喻东来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执拗的劲儿,“我就认一个死理:把员工当成自家的兄弟姐妹,把来买东西的顾客,当成来串门的亲戚。” “员工跟著我干,我就得让他们活得有尊严,赚的钱要比別家多,心里舒坦了,干活才有劲,脸上的笑才是真的。” “顾客来了,咱们不能总想著从人家口袋里掏钱。东西要好,价钱要公道,人家买得不舒心,二话不说就能退。商场要乾净,厕所都得弄得比五星级酒店还亮堂。人家逛得舒服了,下次不用请,自己就愿意再来。” 喻东来看著赵正国,说出了自己经营哲学的核心。 “我们开商场的目的,就为了让大傢伙儿的生活,能因为有我们,变得更好一点。员工开心了,服务才能好;服务好了,顾客才愿意来;顾客来了,这生意,它不就自然而然地好了吗?” 这番话,没有一个复杂的商业名词。 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狠狠地敲在了赵正国的心坎上。 这一刻,赵正国猛地转头,看向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儿子。他终於明白了,为什么晓阳一定要他亲自来谈。 这不是一场商业谈判,更是一场知己的会面! “好!”赵正国猛地站起身,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 他伸出那只粗糙而有力的大手,“喻老第,这事儿我是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喻东来也站起来,紧紧握住那只手。 “放心赵老哥,从今天起,岩台这个项目,我来帮你一起干起来,我也很希望能加快带领我们老百姓一起实现共同富裕。” 赵正国听后激动的声音洪亮,掷地有声的说道,“钱的事,你不用操心,要多少给多少!具体怎么干,你说了算,我绝不插手!还请你好好指点一下我们將班子搭起来。” 一个基於共同价值观的联盟,在这一刻,牢牢地形成了。 “那这个商场,叫什么名字?”赵晓阳站起身,微笑著问道。 喻东来想了想,看向赵正国,又看了看赵晓阳。 “就叫『胖东来』吧。” …… 赵家要建设一个综合体大型商场的消息传回岩台市府,李达康和侯亮平都愣住了。 他们设想了无数种赵晓阳的反击方式,或是通过上层关係施压,或是直接在岩台砸一个工业项目来彰显实力。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做的所有动作只是要建一个商场? “一个商场而已?”侯亮平坐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嗤笑一声,脸上满是轻蔑,“我还以为他有多大能耐,搞了半天,就是想开个大点的杂货铺。小家子气,终究是上不了台面。” 在他看来,这种纯粹的商业行为,在真正的权力博弈面前,幼稚得可笑。 李达康没有说话。 他站在窗前,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这感觉,就像是自己精心布置的棋局里,突然跳进来一颗不属於任何一方的棋子,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他是个政治动物,对一切不可控的因素都抱有天生的警惕。 这个“胖东来”,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但是对於其他的岩台市市委领导来说,起码感受到赵家也算是交了一份颇具诚意的答卷,毕竟在这份项目规划中可以提供数量不菲的就业岗位。 於是欣喜的他们果断的对於申请的各种手续大开绿灯。 第190章 一波將平一波又起 在“赵氏卤业”所积累下来的堪称恐怖的现金流支持下,“胖东来”项目的建设速度超乎了所有岩台人的想像。 喻东来像是上紧了发条的陀螺,亲自坐镇岩台,从设计图纸的每一个转角,到施工现场的一砖一瓦,再到招聘员工的每一轮面试,他都牢牢地把控在自己手里。 当然更重要的是各大商品供应链的建设和选择,他也是带著赵正国和招聘来的管理团队从无到有的开始建立联繫。 不久,一则招聘启事,在岩台市掀起了轩然大波。 “胖东来生活广场,诚聘营业员、保洁员、保安……基础薪资800元,五险一金,带薪年假,提供免费工作餐……” 八百元! 在这个国营厂工人月薪普遍还在四五百块徘徊的年代,一个私营商场给出的起步薪资,算是直接捅破了岩台市的薪酬天花板。 消息一出,商超项目的临时办公地点,前来諮询和报名的队伍,从街头排到了巷尾,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攒动的人头。 喻东来没有食言。 他將自己那套独特的企业文化思想,在岩台完美的实现。 而且凡是通过面试的员工,都必须接受为期一个月的带薪培训。 培训的內容,让所有新员工都感到了困惑。 没有销售技巧,没有產品知识,第一堂课,喻东来亲自讲,主题是“如何真诚地微笑”和“工作的价值与尊严”。 “我们的工作,不是把东西卖出去,而是帮助来这里的每一个人,解决他们生活中的问题。”喻东来站在简陋的临时讲台上,话语朴实,“当一位阿姨为买哪种酱油发愁时,你不是在推销,你是在帮一个家庭的晚餐变得更美味。这就是我们的价值。” 这种做法,在当地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和不少同行的嘲笑,被认为是花里胡哨,不切实际。 一九九八年六月,岩台胖东来生活广场正式开业。 开业当天,整条街被堵得水泄不通。 人山人海,已经不足以形容当时的盛况。 当商场大门打开的那一刻,涌入的人潮,让见识了不少大场面的赵晓阳都捏了一把汗。 毕竟前世他也只是听说了胖东来的事跡却从来没有真实的体验过。 宽敞明亮的购物空间,一尘不染的地板,清晰明確的商品分区,还有那和五星级酒店一般乾净的卫生间……所有的一切,都彻底顛覆了岩台市民对於“逛商场”的认知。 更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商场里的每一个员工。 无论是营业员还是保洁阿姨,每个人脸上都掛著发自內心的,热情洋溢的笑容。 那种笑容,不是职业性的假笑,而是一种真切的,愿意为你服务的热忱。 一个中年妇女抱著孩子,不小心把奶瓶打碎在地上,奶水洒了一地。她还没来得及慌张道歉,最近的保洁阿姨已经带著工具小跑过来,一边麻利地清理,一边笑著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別嚇著孩子,我来弄就好。” 一位老大爷买了一袋米,结完帐发现拿错了牌子,他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去服务台询问。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服务台的姑娘就满脸笑容地办好了退货,还主动派了一个小伙子,帮他到货架上重新扛了一袋。 这些在此时看来匪夷所思的“过度服务”,在胖东来,却成为了每一个员工的日常。 商场开业不到一周,岩台市的风向就彻底变了。 当初那些诸如关於赵家“忘恩负义”等等的流言蜚语,在数千个高薪就业岗位,和无数市民交口称讚的购物体验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不攻自破。 “忘本?人家赵家给咱们岩台解决了多少人的饭碗!我家侄子就在胖东来当保安,一个月工资比他爹在厂里还高!” “就是!现在谁还去那些国营商场?东西贵不说,营业员一个个跟欠了她们钱似的。还是胖东来好,逛著心里都舒坦!” 赵正国走在街上,遇到的街坊邻里,不再是躲闪和背后指点,而是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和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感谢。 他从一个被非议的“暴发户”,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尊敬的“赵善人”。 市政府大楼,副市长办公室。 李达康站在窗前,看著远处胖东来广场楼顶那几个巨大的红色招牌,还有楼下那片如同潮水般涌动的人潮,一言不发。 侯亮平此时也坐在李达康的办公室中。 他们发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舆论攻势,不仅没能逼迫赵晓阳低头,反而像一记挥空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还被对方借力打力,在自己的地盘上,建立起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民意堡垒。 这让他们感到无比的难受。 工业项目,他们还能插手,打著分管招商的名头,还能分一杯政绩。 可这个胖东来,从头到尾,他们连一根毛都没摸到,反而成就了赵家的美名。 当然除开他们,市委领导班子的其他几人对於这个商超带来的效果十分的满意。 最起码对於赵晓阳一家的態度,市委领导班子感受到了赵家的诚意,短时间內不会再起大的风波了。 京州,山水集团总部。 此时的赵瑞龙也成功的组建起了山水山庄,凭藉著赵立春的影响力在整个汉东都发出了属於自己的声音,並且承接著大量的政府关键项目。 顶层办公室里,装修极尽奢华。赵瑞龙靠在宽大的义大利真皮沙发上,双脚翘在名贵的红木茶几上,手里把玩著两颗滚圆的文玩核桃。 他面前的桌上,放著一份关於岩台胖东来的详细调查报告。 报告的最后一页,清晰地勾勒出了胖东来、“赵氏卤业”以及那个神秘的赵晓阳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繫。 “有点意思。”赵瑞龙的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他把报告扔在桌上,核桃在掌心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他眼中,政治是父亲赵立春的事情,他只对钱感兴趣。 而这个赵晓阳,年纪轻轻就能掌控一个这么庞大且和国家部门有著密切合作的东方光芯,再到如今这个胖东来,简直就是一个能点石成金的活財神。 这样的能力和其中所代表著的能量,让他也十分的想结识一番。 “去,备一份厚礼。”赵瑞龙对身边的秘书吩咐道。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石泉县县长办公室的专线。 “喂,是祁同伟市长吗?” 电话接通,赵瑞龙的语气变得十分的熟络,若是被汉东的其他人看到赵瑞龙此时放低的姿態会十分的吃惊。 毕竟在赵瑞龙从商仅仅一年后,就满是颐指气使的口吻,整个汉东如今能让他用这种態度的人已不多见。 第191章 汉东眾人的变化 石泉县,县长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轻浮的男声,自报家门后便直奔主题。 “祁县长,咱们哥俩都是自己人,我就不绕弯子了。”赵瑞龙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我听说你那个外甥,叫赵晓阳是吧?恭喜你们啊,之前搞的那个东方光芯,还有刚刚开办在岩台的胖东来超市,都一炮而红。” 祁同伟握著话筒,没有接话。 “我呢,最近牵头搞了个汉东商会,最初的目的呢就是想和大家交个朋友,一起发財。”赵瑞龙继续说道,“麻烦你跟你外甥还有他父亲说一声,我想请他们入会,还请你帮忙联繫一下。” 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通知。 祁同伟很清楚,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他背后又站著谁。 “赵公子客气了。”祁同伟的回答不卑不亢,“我会把你的意思转达到。不过我不插手他们企业的具体运转,我其实也干涉不了他们。” “行,我等你好消息。”赵瑞龙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隨意地掛断了电话。 听著话筒里的忙音,祁同伟缓缓將电话放回原位。 汉东商会? 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说实话他和赵瑞龙的先前的交集並不多。 在石泉县也只有一个小小的市政项目,而当光刻机的配套產业做好后,赵瑞龙也看不上石泉县的商业氛围。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交集也就仅限於此了,这时突如其来的示好让他拿捏不准赵瑞龙的意图,但是总觉得赵瑞龙的真实目的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商人联谊。 而且牵扯到了赵晓阳一家,这是他心底最重视的人群之一。 为了搞清楚赵瑞龙的来意,他打算找个人询问一下赵瑞龙口中的汉东商会。 他没有犹豫,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老师,是我,祁同伟。”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温和依旧。 “是同伟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祁同伟將刚才赵瑞龙的来电,以及那个所谓的“汉东商会”,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高育良那边沉默了片刻。 “这个商会,我没听说过。”高育良的语调里多了一丝严肃,“不过我会帮你问问。”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同伟,你要记住,权力是一把双刃剑。”高育良告诫道,“你现在的位置很关键,要稳住心神,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放在为人民服务上。这才是我们为官者最坚实的根基,其他的,都是虚的。” “老师,我明白。” 掛断电话,祁同伟在办公室里站了许久。 老师的话,让他原本有些浮躁的心,重新沉静下来。 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 几天后,吕州市,市政府大楼。 市长办公室里,高育良正在批阅文件。 年后不久他就已经正式成为了这座城市的市长。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新上任的市委书记走了进来。 他正是从林城市市长位置上升任过来的张华。 “育良同志,还在忙?”张华笑著递过来一份文件。 “书记来了,快请坐。”高育良起身相迎。 两人坐下后,很自然地聊起了工作。 “对了,林城那边,石泉县的祁同伟,你应该很熟悉吧?”张华忽然提起了这个名字。 高育良点了点头:“是我的学生。” “这个年轻人,是个將才啊。”张华感慨道,“在石泉那个穷地方,硬是让他搞得有声有色。尤其是星海半导体和光刻机项目落地后,他配合协调的工作,滴水不漏,省里都点名表扬过好几次。” 高育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说实话,我都有点想把他调过来,放到更重要的位置上锻炼锻炼。”张华半开玩笑地说道。 这句玩笑话,却让高育良心里一动。 …… 吕州两位主官的“玩笑话”,没过两天,就传回了林城。 现任林城市委书记罗成,此时也是因星海半导体的落成顺利的往上挪了一个位置,兼任著汉东省副省长,听到这个消息后,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祁同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这个年轻人能力强,有衝劲,更关键的是,他跟星辰科技那个神秘的“星辰”,跟南-的东方光芯,都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这样的人才,是林城未来发展的中流砥柱。 想从我这里挖人?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给了组织部。 “关於石泉县祁同伟同志的任用,我有个想法……” …… 一周后,一纸调令,送到了石泉县委。 他的视线在文件从上往下的扫过。 “任命:祁同伟同志为石泉县县委书记……” 看到这里,祁同伟的心跳平稳。这是水到渠成的事,也是他应得的。石泉县的经济数据摆在那里,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可当他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在下一行字上时,呼吸却猛地一窒。 “……並同时兼任林城市副市长。” 兼任林城市副市长! 这六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反覆看了三遍,確认自己没有眼花。 这不仅仅是县委书记,这是高配!更是直接迈过了副厅这道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无法逾越的门槛! 祁同伟缓缓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他抬起手,想要去拿桌上的水杯,却发现手抖得厉害。 从孤鹰岭的枪林弹雨,到被梁家摁在山沟里动弹不得的屈辱,再到石泉县的苦心经营……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闪过。 他终於,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角色了。 他祁同伟,也是一方诸侯了! 短暂的失神后,祁同伟迅速冷静下来。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拨通了林城市委书记的办公室。 电话接通,他站起身,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尊敬与感激。 “书记,我是同伟。任命文件我收到了,感谢组织的信任和您的栽培。”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同伟啊,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可不敢居功。以后林城这副担子,你也要帮我多分担一些了。” “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祁同伟顿了顿,话锋一转,“书记,我外甥他们一家这周正好来林城玩。这周末,家里备了顿便饭,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赏光?” 电话那头的书记显然也听懂了,笑意更浓:“好啊,你家的家宴,我一定到!” 掛断电话,祁同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官场之上,能力是根基,但人情关係,同样是不可或缺的润滑剂。 他刚坐下没多久,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又响了起来。 看到那个熟悉的號码,祁同伟立刻接起,声音里多了几分发自內心的亲近。 “老师。” “同伟,恭喜啊。”高育良的声音温和如旧,带著笑意,“这次能成功跨越处级的门槛,算是许多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地步了。” “都是老师您教导有方。” “是你自己的路,走得很稳。”高育良夸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语调沉了下来,“对了,你上次让我打听的那个『汉东商会』,我托京州的朋友问了问,有点眉目了。” 祁同伟的心神立刻提了起来。 “老师,您说。” “这个商会,说白了,就是个私人攒的局。”高育良的声音压得很低,“牵头的,就是赵立春的公子,赵瑞龙。” 祁同伟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赵瑞龙,仗著他父亲的权势,把汉东省內一些有实力的民营老板,还有一些想要进步的国企央企领导,都拉进了这个所谓的『商会』里。名义上是联络感情,资源共享。” 此时的高育良本质上还是个学者型政府官员,对於赵瑞龙这种靠著赵立春的影响到处搞权力寻租的人观感不好,为此他还在电话中告诫了祁同伟。 “实际上,就是打著赵家的旗號,到处插手工程项目,圈钱拿地。吕州这边,也有好几个项目,都被他们的人提前打好招呼拿走了。” “和他们交往还是得小心为妙啊。” 第192章 林城的家宴 林城,一栋环境清幽的別墅小楼,这是祁丽华在祁同伟夫妇二人结婚时送给他们的新婚礼物。 祁同伟的新家,装修简洁明亮,没有半点奢华,却处处透著温馨。 客厅里,赵正国正乐呵呵的捧著茶杯,听著女婿和儿子聊著一些重要不重要的杂谈。 门铃声响起。 祁同伟起身去开门,赵晓阳则给父亲续上热茶。 门外,站著两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为首的正是林城市委书记罗成,他身形高大,声音洪亮:“同伟,没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吧?” 他身侧,还有专程从吕州赶来的市委书记张华,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罗书记,张书记,快请进!您二位能来,家里蓬蓽生辉啊!”祁同伟热情地將两人迎了进来。 一番寒暄介绍后,罗成的目光落在了沙发上那个安静喝茶的年轻人身上。 赵晓阳。 不过在一番注视后,罗成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冒出了一个名字——“星辰”,隨即脸上爆发出比刚才热烈十倍的笑容。 他几乎是抢步上前,越过祁同伟,双手握住了赵正国的手。 “哎呀,您就是赵老哥吧?久仰大名!您创办的『赵氏卤业』,可是咱们汉东省的一块金字招牌啊!” 这股子过度的热情,让赵正国都愣住了。 罗成紧紧握著赵正国的手,视线却不著痕跡地瞟向一旁的赵晓阳,那眼神里的热切,像是发现了金矿。 他不禁暗暗点头赌对了!提拔祁同伟,让他留在林城,是他这辈子最英明的一次政治投资! 张华则显得稳重许多。 他並不知道赵晓阳的另一重身份,只当是祁同伟那个颇有商业头脑的亲戚。 “同伟,你这个外甥一表人才啊。”张华笑著对祁同伟点点头,又转向赵晓阳,“赵晓阳同学,你们这光纤產业没法分润一点给我们吕州。但听说你们在岩台搞的那个胖东来超市如火如荼的,反响很不错,这种民生產业还是可以考虑考虑我们吕州嘛。” 张华这时还不忘本职工作,拉起了投资。 不过他態度虽然客气,却也仅限於对一个优秀晚辈的欣赏。 赵晓阳站起身,对两位书记都报以礼貌的微笑:“张书记过奖了,只是小打小闹。” 罗成在一旁听著,心里暗笑张华有眼不识泰山。 小打小闹?那可是“星辰”!是那个能让省里大佬都客客气气,如今更是手握光刻机和光纤两大国之重器的神秘人! “晓阳太谦虚了!”罗成大笑著拍了拍赵晓阳的肩膀,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既显亲近又不失分寸,“现在的时代,就是你们年轻人的!我们这些老傢伙,就得跟你们多学习。对了,我最近在琢磨我们林城的『现代化城市』规划,就是把光纤铺到千家万户,搞信息化高速公路,到时候还得请你这个专家多多指点啊!” 这话一出,张华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疑惑地看了罗成一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数字城市?信息化高速公路?这都是最前沿的概念,罗成什么时候对这个感兴趣了? 而且在张华看来,东方光芯这个国家重点项目主要还是钱老主持的,赵晓阳最多算是钱老看好的来见识一下世面,负责打打下手的学生。 赵晓阳也吃惊罗成对他这么高的评价,心中有了些许猜测,面上却不动声色:“罗书记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个学生,项目主要还是钱老负责的。” “哎!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嘛!”罗成浑不在意,反而更加热情。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罗成几乎是黏在赵晓阳身边,从城市规划聊到產业布局,句句不离“高科技”和“信息化”,那股子求知若渴的劲头,让一旁的张华都感到莫名其妙。 他感觉自己和罗成仿佛不在一个时代中。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开了。 “诸位菜好了!可以准备吃饭了!” 陈珂端著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鱼走了出来,她腰上还繫著一条素麵的围裙,脸上带著幸福的红晕,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 看到客厅里多了两位客人,她笑著打招呼:“大哥,晓阳,你们来啦。” 然而,罗成和张华在看到陈珂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两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直勾勾地看著陈珂,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张华的嘴巴微微张开,诧异道:“陈……陈记者?” 而罗成的脸上也充满著震惊:“你是……军区陈参谋长的千金?”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祁同伟那个传说中低调完婚的妻子,竟然是汉东军区陈家的掌上明珠! 轰! 这个信息,比刚才罗成对赵晓阳的异常热情,带来的衝击力还要大上百倍! 一个手眼通天,能撬动千亿级项目的“財神爷”外甥。 一个背景深厚,直通军方高层的將门虎妻。 祁同伟……这个祁同伟,到底是什么怪物? 罗成只觉得一股狂喜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感觉自己不是留住了一个副市长,而是挖到了一个能改变汉东未来格局的宝藏! 而张华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还好当初祁同伟来石泉县报导时他就对其十分的看重,並且在平常的工作中也多多支持。 饭桌上,气氛变得更加热闹。 罗成频频举杯,对著赵正国和祁同伟,言辞恳切,几乎要把林城的未来愿景通通描绘出一张张宏伟的蓝图。 张华也是不断的夸奖著祁同伟夫妻和赵晓阳一家。 酒过三巡,正当罗成又要端起酒杯,准备跟赵晓阳“探討”一下晶片產业的未来发展时,祁同伟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祁同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起身走到阳台,压低声音接通了电话。 几分钟后,他走了回来,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餐桌旁,目光落在了赵晓阳身上。 整个饭厅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晓阳。”祁同伟的声音很沉,“赵瑞龙在楼下。” 罗成和张华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了一瞬。 赵瑞龙?赵立春的那个公子?他来这里做什么? 祁同伟的下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说,是专程来给你送『汉东商会』的入会邀请函的。” 第193章 赵瑞龙的来意 “汉东商会”四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客厅里盪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罗成和张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端著茶杯的手悬在半空,眼神里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凝重。 祁同伟站在那里,他没想到赵瑞龙会如此直接,直接堵到了家门口。 这哪里是送邀请函,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下战书。 “小舅,让他上来吧。” 开口的是赵晓阳。 他甚至没有从沙发上站起来,只是平静地给父亲赵正国空了的茶杯里续上水,动作不疾不徐。 仿佛楼下那个能让整个汉东官场都为之侧目的名字,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符號。 祁同伟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当祁同伟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后,客厅里只剩下几人轻微的呼吸声。 罗成端著茶杯,热气氤氳,他却没喝,眼角的余光不时扫向赵晓阳。张华则显得有些正襟危坐,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线上摩挲。 赵晓阳將茶壶放下,壶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这片沉寂。 “罗书记,张书记。” 两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头。 “我想了解一下咱们这位赵公子,平时在汉东都是怎么做事的?”赵晓阳问得十分的直接。 罗成像是就等著这个问题,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这位赵公子……手伸得长啊。” 他看了一眼张华,继续说:“就说我们林城,南郊有块地,规划局的图纸还没画完,他的人就已经拿著条子找上门了,点名就要那一块。搞得我们很被动。” 张华听到这里,也嘆了口气,接过了话头:“吕州也差不多。几个市政配套的工程,正常走流程的企业还在准备標书,他那边一个电话就打到了分管领导的办公室,项目直接就內定了。吃相上……稍微不太好看。” 这些话,两位市委书记平时是绝不会对外人讲的。 但今天,对著赵晓阳,他们却说得异常坦诚。 罗成补充了一句,算是做了个总结:“主要就是靠著赵书记的影响力,到处拿地、包工程,拉拢了一批想走捷径的干部和老板,搞自己的小圈子。要说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坏事,倒也还没听说。就是……太急了,也太贪了。” 赵晓阳安静地听著,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敲击,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两位书记提供的信息,和前世记忆中剧情的时间线倒是,基本吻合。 赵瑞龙现在,还只是一个仗著父荫,野蛮生长的巨婴,还没彻底滑向那个万劫不復的深渊。 没人再说话后,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罗成和张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读懂了彼此的顾虑。 他们今天来的目的是投资,是想和祁同伟以及他背后那股神秘力量拉近关係。 可赵瑞龙的出现,却让这场家宴,凭空多了一丝斗法的味道。 罗成见状沉吟片刻,主动开口,试图將这麻烦挡在门外。 “赵老哥,晓阳,既然是家宴,要不我出面和赵公子说一声,让他改天再来拜访?” “罗书记有心了。” 听到罗书记这么说赵晓阳也是心中对其生出一份好感。 能愿意为他做到这个地步罗成可谓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了。 “没关係,难得在汉东省碰上父母官的儿子,我们做企业的,哪有把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赵正国更是无所谓,他不懂什么官场博弈,但他信自己儿子的能力。 几分钟后,脚步声在楼梯口响起。 赵瑞龙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裁剪考究的范思哲夹克,手腕上是块明晃晃的劳力士金表,身后还跟著两个如铁塔般的保鏢,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我爸是赵立春”的强大气场。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不是眾人预想中的囂张跋扈,而是一种刻意营造的豪爽与亲切。 “哎呀,罗书记,张书记,你们二位也在啊!真是巧了!”赵瑞龙看到他们后也是心中吃惊,不过隨后热情地快走几步,主动伸出双手,“我这是来拜访祁市长和赵家叔侄,没想到惊动了两位父母官,罪过,罪过!” 罗成和张华连忙起身,与他握了握手,笑容客气却更显得疏离。 赵瑞龙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赵晓阳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十岁的青年,眼神里混杂著好奇、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你就是我们的汉东神童赵晓阳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赵瑞龙大笑著,从怀里掏出一份烫金的邀请函,“我代表汉东商会,诚挚邀请你和赵叔叔入会,咱们一起,把汉东的经济搞得红红火火!” 他將邀请函递到赵晓阳面前,倒是出人意料的没摆什么姿態。 但是赵晓阳並没有选择去接过,神色十分的平静。 而赵正国也只是端著茶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被晾在半空的邀请函,显得无比尷尬。 赵瑞龙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有些僵硬。 他设想过对方可能会矜持,可能会推脱,但他没想过,会是无视。 这比直接拒绝,更让他下不来台。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就在这时,赵瑞龙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收回邀请函,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重重一拍大腿,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嗨!你看我这事办的!”他自嘲地摇了摇头,隨即目光灼灼地看向赵正国,“赵叔,是我唐突了!像您这样德高望重的前辈,怎么能只是简单的入会?我看这汉东商会,就缺您这样一根定海神针!” “这样!”赵瑞龙的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从今天起,汉东商会的会长,就邀请由您来当!” 这话一出,轰! 罗成和张华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茶杯险些没拿稳。 会长的职位?怎么情况的发展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啊。 这个赵瑞龙,似乎也不是传闻中的无脑狂徒,他还是个梟雄!看得清局势,下得了血本! 赵瑞龙的这个操作倒是让眾人对他刮目相看,赵晓阳从这也明白过来,或许如今的赵瑞龙对於他们一家確实是没有其他的恶意,恐怕就是单纯的来拉个关係。 就连再一旁休息的陈珂都惊讶的看著这个陌生的赵瑞龙。 不过,面对这份足以让任何人动容的“厚礼”,赵正国也紧张了,但是先前有著赵晓阳的叮嘱,连忙开口婉拒道。 “使不得,使不得。我就是一个做菜的,大字不识几个,哪能当什么会长?赵公子,你太看得起我了。” 拒绝得乾脆利落,没有留半分余地。 赵瑞龙这下是真愣住了,他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家人面前,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那个自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年轻人,虽然心中愤懣,但是毕竟今日过来他是真没存什么坏心思。 他也清楚赵晓阳单单光纤產业的背后是何等的能量。 或许是考虑到自己风评的影响,赵瑞龙深呼吸后也是坦然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赵晓阳……不,赵总。我赵瑞龙虽然之前混了点,但也知道谁是真能人。今天我来也没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想单纯的跟你们交个朋友。” 第194章 利润的五个境界 赵晓阳终於抬起了头。 他看著此刻眼神真挚的赵瑞龙,缓缓开口。 “赵公子,交朋友可以。” “但你的路,走偏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赵瑞龙脸色微变的话。 “钱对你来说,其实只是个数字。为了这点数字,让你父亲有了晚节不保的风险,可不值当。” 赵瑞龙的心猛地一惊,这种说法可谓是十分的严重了,但是他觉得赵晓阳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晓阳兄弟,怎么说还请赐教。” “我问你,一个企业赚取的利润,是什么?”赵晓阳忽然问道。 “利润……不就是单纯的赚钱吗?”赵瑞龙下意识地回答。 “错。” 赵晓阳摇头,站起身,走到眾人面前。 “利润,分五个境界。”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种魔力,让在场所有人,包括两位市委书记,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第一层,叫產品差价。比如我爸的之前的滷菜店,一斤滷肉成本三块,卖五块,赚两块。这是最低级的,是体力活。” “第二层,叫品牌溢价。同样一斤滷肉,贴上『赵氏卤业』的牌子,就能多卖一块钱。这是技术活。” “第三层,叫规则套利。別人拿不到的项目,你能拿到;別人办不成的手续,你能办成。这是利用信息差和规则漏洞赚钱,是脑力活。” 赵晓阳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赵瑞龙。 “你的汉东商会,玩的就是这个。看似赚了不少,其实上不得台面。” 赵瑞龙的脸颊微微发烫。 “那第四层呢?”一旁的张华也忍不住追问,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倾听世界的运行真相。 “第四层,叫风险分配。” 赵晓阳的目光扫过罗成和张华。 “比如一个项目,本身不赚钱,甚至会亏钱。但它能解决几千人的就业,能稳定一方。你们作为政府,就会愿意为这个项目承担风险,给政策,给补贴。看似亏了钱,但赚到了稳定,赚到了政绩。这就是把风险,变成了利润。” 罗成和张华身体剧震,如遭雷击! 这番话,直接点到了政治与经济互动的核心! “那……那第五层呢?”祁同伟的声音都有些乾涩。 赵晓阳的目光,最终落回到了赵瑞龙身上。 “第五层,叫身份赋予。” “你姓赵,你父亲是赵立春。这个身份,就是你最大的本钱。它能让你天然地聚拢资源,让无数人愿意追隨你。这个身份本身,就在源源不断地產生『利润』。这是个顶层活,是格局。” 说句难听的赵立春毕竟是被陈岩石用放大镜照著看了这么多年只找了个办公室浪费空调的黑料,不是赵瑞龙搞出这么多么蛾子事情,不到最后,胜负犹未可知。 “可你呢?” 赵晓阳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守著一座金山,却偏偏要去干第三层,甚至第二层的活。用你父亲用一生清誉换来的『身份利润』,去套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规则利润』。” “赵瑞龙,你不是在赚钱。” 赵晓阳一字一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 “你是在败家!” 最后几个字,简直是字字诛心! 赵瑞龙听完后呆立当场,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眾人面前,所有的心思和算计,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那套引以为傲的生意经,在赵晓阳这番话面前,幼稚得如同小儿涂鸦。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罗成、张华、祁同伟,三位官场精英,此刻看著赵晓阳的眼神,已经从欣赏、敬畏,变成了彻底的……仰望。 许久,赵瑞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对著赵晓阳,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个標准的、九十度的躬。 “晓阳兄弟……我......多谢受教了。” 他的声音里,再没有半分之前的浮夸,只剩下发自肺腑的敬畏与折服。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纯黑色的私人名片,双手递给赵晓阳。 名片上倒是没有头衔,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號码。 “晓阳兄弟,以后有事,您吩咐。哥哥一定帮你搞定。” 赵瑞龙走后,客厅里的气氛依旧凝固。 罗成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向张华,两人眼中都是掩饰不住的震撼。 “育良同志总说祁同伟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人中龙凤,我看,他这个外甥,更可谓是……天之骄子。”张华喃喃道。 罗成和张华之后坐了没多久,便很有眼色地起身告辞。 临走时,罗成紧紧握住赵正国的手,態度比来时更加恭敬:“赵老哥,今天这顿饭,让我受益匪浅!以后您就是我们林城的贵客,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他的视线转向赵晓阳,郑重地说道:“晓阳,以后有时间,常来林城指导工作啊!” “指导”两个字,他说得无比自然。 张华也紧隨其后,他握著赵晓阳的手,诚恳地说道:“晓阳同志,今天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吕州的大门,也隨时为你敞开,欢迎你来为汉东省的家乡父老做贡献。” 第195章 赵立春的教诲 夜色深沉。 一辆黑色的奔驰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 车窗外的霓虹光影飞速倒退,在赵瑞龙脸上明明灭灭。 他靠在后座,一言不发。 手里紧紧攥著手机,脑海中,反覆迴荡著赵晓阳说过的每一个字。 產品差价。 品牌溢价。 规则套利。 风险分配。 身份赋予。 这五个词,像五座无形的大山,一座比一座沉重,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曾以为自己玩转汉东,靠的是人脉,是手段。 他甚至为自己能空手套白狼,拿下那些別人挤破头都拿不到的项目而沾沾自喜。 直到今天,真相才被赵晓阳血淋淋地揭开。 他玩的那些,不过是最低级的“规则套利”。 是依附在权力肌体上的寄生虫。 是拿父亲的政治生命,去兑换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蝇头小利。 “你不是在赚钱,你是在败家!” 这句话,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车,没有回別墅,而是径直驶向了省委大院。 经过门口严格的盘查,奔驰车缓缓驶入了这个汉东省的权力核心。 赵立春的书房,灯火通明。 赵瑞龙推门而入时,赵立春正戴著老花镜,在一张宣纸上练字。 他没有抬头,口吻平淡。 “回来了?” “爸。” 赵瑞龙在他对面站定,嗓子有些沙哑。 赵立春写完最后一个字,將毛笔搁在笔洗上,这才摘下眼镜,抬起头。 他仔细端详著自己的儿子。 “脸上的神气,没了。”赵立春的敘述波澜不惊,“看来,是碰到钉子了。” 赵瑞龙苦笑,將晚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隱瞒自己的窘迫。 尤其是赵晓阳那番关於“利润五境”的论述,他几乎是逐字逐句地背了出来。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赵立春背著手,在书房里缓缓踱步。 许久,他停下,重新站到书桌前,看著自己刚写下的那幅字。 高瞻远瞩。 “利润的五个境界……” 赵立春喃喃自语,那双看透无数风浪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转过头,盯著赵瑞龙。 “他……真的只有十九岁?” “是。” 赵立春吸了口气,缓缓坐回太师椅,闭上了眼睛。 他这一生,见过无数天才,也和无数梟雄掰过手腕。 可赵晓阳的这番理论,却让他感到了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 这不是权术,也不是商战技巧。 这是一种站在更高维度,俯瞰整个社会运行规律的“道”! 这种认知,绝不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能凭空想出来的。 这背后,若非有经天纬地之才的高人指点…… 那么,他本身就拥有著远超时代的眼界! “爸,或许赵晓阳说得没错。”赵瑞龙的嗓音带著颓然,“我之前做的那些事,格局太小了。我……我是在给您脸上抹黑,是在败家。” 赵立春猛地睁开眼睛,锐利如刀。 “你现在知道,还不晚!” 他的话语不大,却带著千钧之力。 “瑞龙,我今天也和你交个底。之前你没有像你的两个姐姐一样取得成绩,我其实也无所谓; 之后你也算是好好做出了一番事业,想在汉东建立一个自己的商业帝国,我也不在意; 哪怕我知道你肯定打著我的旗號,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哪怕是你惹出了天大的窟窿,只要在汉东的地界我也有自信能的护住你。”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时代在发展,汉东近几年也成立了好多个国家级的重点项目。並且这些项目和我们华夏未来的发展都息息相关。 所以如今盯著汉东这一亩三分地的可谓是藏龙臥虎。 之前你的那些动作他们算是卖了我个面子,但是终究不是长久之道。 瑞龙啊,接下来你也该长点心了。“ 这番话,振聋发聵。 赵瑞龙身体剧烈地颤抖,他低下头,脸上满是愧色。 “爸,我……我错了。” 赵立春长长吐出一口气,口吻缓和了些。 “那个『汉东商会』,明天就给我解散掉吧!”他斩钉截铁地命令。 “是!” “从今天起,收起你那套江湖习气,正正经经去做生意。” 赵立春看著他,补充了一句。 “如果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去请教晓阳。” “这个朋友,你要用心去交,得拿出你的诚意。”赵立春最后定下了调子,“他看得上你,愿意拉你一把,那是你的造化。他看不上你,你就离他远一点,別去碍人家的眼。” 赵瑞龙重重地点头。 他知道,从今晚起,他的人生,或许要开启新的生活了。 待赵瑞龙离开后,赵立春独自坐在书房,久久未动。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的號码。 “喂,老周吗?我是立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回覆:“立春同志,这么晚了,有什么要紧事?” “没什么大事。”赵立春笑了笑,“就是想跟你打听个人。” “哦?能让你赵大书记亲自打听的,可不是一般人。” “他叫赵晓阳,十九岁,哈工大的学生。”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许久,周姓老者的回覆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话语里充满了惊奇和一丝警惕。 “立春,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 赵立春心中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异样。 “怎么?这个年轻人,背景不一般?” “何止是不一般……”电话那头的回覆压十分的慎重,“他的档案,在我们的『战略人才储备库』里,被特殊封存,需要极高的权限才能查阅。” “这么说吧,我们几个老傢伙私下里聊过,都觉得……” 周姓老者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嘆息的口吻,说出了一句让赵立春都感到心惊肉跳的评价。 “此子,生於华夏,是我华夏之幸!” 掛断电话,赵立春看著窗外的月色,一夜无眠。 …… 另一边,祁同伟家。 客人们走后,客厅里终於恢復了寧静。 “晓阳,你今天……可把小舅给嚇著了。”祁同伟靠在沙发上,感觉紧绷的肌肉才刚刚放鬆下来。 那种不见硝烟的交锋,那种智力上的绝对碾压,让他这个新晋的副市长,都感到一阵后怕。 “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赵晓阳笑了笑,给祁同伟续上水。 陈珂端著一盘水果走过来,坐在祁同伟身边,一双美目亮晶晶地看著赵晓阳。 她拿起一块苹果,递过去,轻声感慨:“晓阳,我今天总算明白,你为什么建议我去当编辑了。笔桿子,確实也能当枪使。” 她的身上,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火焰。 赵晓阳放下茶杯,神態变得严肃。 “小舅,赵瑞龙这个人,可以交往,但不能深交。 他今天虽然似乎有所醒悟,但老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如今赵瑞龙的企业已然遍布汉东,难免会有相处的时候。 相处中若是实在有拿捏不准的地方我建议你直接找赵立春书记匯报工作。你毕竟也是赵书记的带出来的,时常回去拜访一下老领导也很正常嘛。 有些话適合自己人关起门来说。” 祁同伟深以为然地点头:“我明白。” 第196章 余波 那场家宴的余波,在汉东上层圈子里,扩散得远比预想中要快。 罗成与张华对当晚细节讳莫如深,只在各自的会议上,不约而同地强调:祁同伟同志,是汉东未来的栋樑。 而风暴中心的赵瑞龙,则选择了决绝的沉寂。 不过数日,曾在汉东呼风唤雨的“汉东商会”悄然解散。 赵瑞龙本人也做出了很多的改变。 他解散了乌烟瘴气的山水山庄,一头扎进实体业务,甚至数次致电赵晓阳请教。 赵晓阳並未藏私,点到为止地给了两个方向:整合建材供应链,转向纯市场化商业地產。 赵瑞龙如获至宝,开始了真正的转型。 时间,悄然滑入一九九八年六月末。 北平。 一纸调令,將陈珂的人生,带入全新的轨道。 在陈老爷子的亲自安排下,她告別汉东省报,进入了国家级思想理论阵地——《华夏策》杂誌社。 职位是主编特聘助理,兼任评论编辑。 这个身份,让她既能接触核心,又不至於因“空降”而显得过於突兀。 上班第一周,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这里人均学富五车,目光锐利,谈吐间皆是家国天下。 第一次选题策划会,气氛严肃。 资深老编辑王德明清了清嗓子,提出了一个策划案。 主题是“从中日夏令营的较量,看我国青少年素质教育的缺失”。 这个选题,在当时几乎是舆论界的“政治正確”,瞬间引来一片附和。 “选题好,切入点尖锐,能引发社会大討论。” “是啊,我们的孩子確实需要危机意识了。” 会议室里,意见眼看就要统一。 “主编,王老师。”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不大,却让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满座目光,如聚光灯般打在角落里的陈珂身上。 王德明推了推老花镜,脸色不悦:“小陈同志,有什么不同看法?” “王老师,各位前辈。” 陈珂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毫不畏惧地迎著所有目光。 她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將一份自己整理的数据报告,轻轻放在会议桌中央。 “我不是反对选题的方向,而是对我们討论的『事实基础』,有一些数据层面的补充。” 她深吸一口气,拋出了一个足以顛覆討论前提的事实。 “『中日夏令营的较量』一文,其原始出处,並非纪实报导。” “什么?”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根据作者本人在內部研討会上的说明,文中大部分情节,是为了『警醒国人』而进行的艺术加工。白纸黑字,来源清晰。” 陈珂將早已备好的资料,一份份摆在桌上。 她看著眾人震惊的表情,想起了那个晚上,赵晓阳在家中,用星辰搜索,冷静而迅速地撕开一个个“读者体神话”的场景。 那一刻,她感受到了笔的力量,更感受到了笔的责任。 “我们是国家级的策论平台,我们的立论,必须基於无可辩驳的真实。” 陈珂的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用一个虚构的故事,去论证一个严肃的社会问题,这不仅是对读者的不负责,更是对我们这份事业公信力的动摇!” 她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 “我们更应该做的,不是跟风炒作虚假的焦虑,而是去发掘和报导,那些能真正体现我们民族精神、文化自信的真实故事!” 这番话,如黄钟大吕,在会议室中轰然作响。 全场落针可闻。 王德明呆呆地看著桌上的资料,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从不信到震惊,最后化为羞愧。 坐在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言的编辑部主编,此时终於缓缓抬起头。 他看著陈珂,眼神里充满了审视,最终化为一丝讚许。 许久,他重重地敲了敲桌子,一锤定音。 “王德明同志的选题,撤回。事实是新闻的生命,更是策论的根基。” 他转向陈珂,语气郑重。 “小陈同志,你刚才提到的方向,很好!你这种求真务实的精神,值得所有人学习。你来牵头,拿一个详细的策划案出来。” 这一天,陈珂用一场无可爭议的胜利,在国家级的舆论阵地上,插上了自己的第一面旗帜。 ……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外的哈城。 星辰科技大厦,顶层。 代號为“长城”的指挥中心,在经歷了数月的静默后,已经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压抑的日常。 交易员们轮班值守,双眼紧盯盘面,却没有任何操作。只有代表隔夜利息的数字,在无声地消耗著预算。 林向东的菸癮越来越大,办公室里总是烟雾繚绕。 这天下午,他正端著一杯浓茶,和姚鸿討论著一组数据模型,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消磨掉那份令人发疯的等待。 **嘀——嘀——嘀——!** 毫无徵兆,一声比一声尖锐的警报声,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猛地刺破了指挥中心凝固的空气! 这是最高级別的“资金异动”警报! 整个大厅,所有交易员几乎在同一秒,身体绷直,目光死死锁定自己的屏幕! “怎么回事?!”林向东瞳孔骤缩,一个箭步衝到主控台前。 “林组长,你看!”姚鸿已经扑到电脑前,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脸色在屏幕幽蓝的光线下,变得异常凝重。 主屏幕上,一张巨大的世界资金流向图正在疯狂闪烁。 一道道代表巨额资金的红色数据流,从全球各地的离岸金融中心——开曼、维尔京、百慕达……超过上百个源头,如百川归海,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涌向地图上的一个点! 香港! “流量监测!立刻报数!”林向东抓起对讲机,声音嘶哑地吼道。 “报告!流量突破五十亿!” “七十亿!还在涨!” “九十亿……天吶,已经突破一百亿美金!” 技术员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最后一个数字,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一百亿美金! 在短短十几分钟內,通过上百个精心偽装的帐户,水银泻地般完成了集结。 然后像一柄磨得鋥亮的尖刀,狠狠扎进了香港的银行间拆借市场。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伺服器散热风扇疯狂转动的嗡鸣,和一声声被刻意压抑的粗重喘息。 “单向流入,只进不出……所有资金都在兑换成港幣,建立空头头寸……”姚鸿的声音乾涩无比,“他们……动手了。” 林向东死死盯著主屏幕上那片不断蔓延的红色数据洪流,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狼,真的来了。 第197章 港市金融危机序幕 就在整个指挥中心快被这股窒息压力压垮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像一块投入沸油的寒冰,瞬间让所有喧囂和恐慌都为之一滯。 “慌什么。” 赵晓阳不知何时已站到主控台旁。 他甚至没去看那片刺眼的红色,只是端起桌上一杯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那份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镇定,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力量,让所有人狂乱的心跳,都莫名地平復了些许。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一张张苍白的脸。 “姚鸿。” “在!” “放弃追踪源头,那是陷阱。立刻对所有流入资金进行归类,按照基金属性和交易习惯,把索罗斯、老虎基金、罗伯逊这几家主力,从浑水里给我摘出来。” “陈博。” “在!” “根据他们的借贷规模,立刻建立槓桿率实时演算模型,我要知道他们每一分钟的风险敞口。” “林组长。” “在!”林向东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启动一號加密线路,连接朱行长办公室。匯报情况,就说……一切尽在掌握,计划照常。” “明白!” 最后一句“计划照常”,像一针强心剂,让林向东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胸腔。 他看著赵晓阳平静的侧脸,那股因恐惧而颤抖的肌肉,奇蹟般地稳定了下来。 铃铃铃——! 指挥台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 林向东一把抓起,只听了一秒,就將话筒递给了赵晓阳。 电话那头,是朱行长。 “星辰同志,我们已经起飞,预计两小时后抵达哈城。”朱行长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钢铁般的沉稳,“在我们抵达之前,指挥权,全权交给你。” “是。” 赵晓阳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 两小时后,夜幕沉沉。 当朱行长、戴行长、周局长三位华夏金融界的擎天巨擘,推开指挥中心大门的那一刻,那股凝重如山的气场,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仿佛被瞬间抽乾。 “星辰同志,现在是什么情况。” 朱行长没有一句废话,直奔主题。 “好。” 赵晓阳走到主控台前,將一个全新的系统界面,投放在了巨大的主屏幕上。 界面顶端,是两个龙飞凤舞的篆体字——天眼。 “朱行长,各位领导。” 赵晓阳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迴响。 “敌人这次的胃口,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根据『天眼』系统的不完全统计,在过去的三个小时里,以索罗斯的量子基金和罗伯逊的老虎基金为首的国际投机资本,通过高槓桿拆借,已经秘密集结了超过一千亿港幣的资金。” 一千亿! 饶是朱行长等人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瞳孔依然是猛地一缩。 “但这,只是他们的第一步。” 赵晓阳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画面切换,露出了香港恒生指数期货市场的实时交易数据。 在那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中,一行代表“未平仓空头合约”的数字,已经飆升到了一个足以让任何金融从业者都感到窒息的天文量级。 “借港幣,是弹药。” “拋港幣,是佯攻。” 赵晓阳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行空头合约的数字上。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杀招。” “匯市、股市、期指市场,三位一体,连环绞杀。他们要的,不只是打垮联繫匯率,他们想把香港几十年的积累,一口吞下!” 朱行长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恐怖的数字,捏著扶手的手,指节已然泛白。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们的野心……是要把香港,变成一座金融废墟。” 指挥中心里,空气凝固。 一千亿港幣的借贷规模,天文数字的股指期货空单。 这已经不是一场金融狙击,而是一场旨在彻底摧毁一个国际金融中心的,不宣而战的战爭。 “我们之前制定的预案……”戴行长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还够用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底最深的忧虑。 赵晓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点,主屏幕的画面瞬间一分为二。 左边,是那片代表著金融攻击的,血红色的数据洪流。 右边,赫然出现了一张由无数节点和线条构成的全球舆论网络图。 一个个熟悉的媒体名字在图上闪烁——路透社、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 “朱行长,戴行长。” 赵晓阳的声音,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纯粹的金融数字上拉了出来。 “金融市场的攻防,只是这场战爭的一半。” 他指著右边那张舆论图,图上,无数条信息流正从那几个核心媒体节点发出,如病毒般扩散到全球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另一半,一个看不见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战场。” 赵晓阳隨手点开其中一条信息流。 一篇来自《华尔街日报》的评论文章,標题耸人听闻——《香港联繫匯率制的最后輓歌》。 “各位请看时间。”赵晓阳將文章的发布时间,与左边金融市场上最大一笔拋单的时间,用红线连接了起来。 分秒不差。 “他们在金融市场上每发动一轮猛烈的拋售,在舆论场上,就必然会有一波唱衰香港的负面报导紧隨其后。” “『亚洲金融危机的下一张多米诺骨牌』……” “『国际资本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逃离香港』……” “『香港的繁荣已是昨日黄花』……” 赵晓阳冷静地念出那些文章的標题,每一个標题,都像一发精准的炮弹,轰击著市场的信心。 “他们不只是在做空港幣,他们是在做空『信心』。他们要通过这种铺天盖地的舆论攻势,製造一场席捲全港的恐慌。一旦市民失去信心,开始疯狂拋售港幣、兑换美元,那就会形成一场真正的雪崩。到那时,我们就算有再多的外匯储备,也堵不住这个窟窿。” “认知战,心理战……” 朱行长重重点头,脸上的凝重被一种钢铁般的意志所取代。 “你说的对。我们有两个战场,一个都不能输!” 他转向身后的秘书:“立刻接通香港金管局的专线,將我们这里的分析通报给他们。告诉他们,舆论阵地,寸土不让!要不惜一切代价,稳住市场情绪!” 命令下达,整个国家机器,开始围绕著这两个战场,高速运转起来。 “那我们呢?”林向东忍不住问,“我们的『长城』,什么时候亮剑?” 朱行长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到赵晓阳身上,带著毋庸置疑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看著眼前这个平静的年轻人,正是这份平静,给了他无穷的信心。 “香港金管局在明,是盾,负责抵挡第一波衝击。” “而你们『长城』,在暗,是剑。” 朱行长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剑,轻易不出鞘。一旦出鞘,必须一击毙命。” 他凝视著赵晓阳,说出了那句份量重逾千钧的话。 “这把剑,什么时候出鞘,怎么出鞘,我授权你,临机专断!” 第198章 金融战(上) 授权下达的后,计划正式启动。 “连接香港金管局一號专线!” “『天眼』系统一、三、五號节点,转入实时数据共享!” “所有交易员,执行『壁垒』预案,进入被动防御!” 林向东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一道道指令,如电流般射向千里之外的金融绞杀场。 香港,中环。 金管局交易室內,气氛凝重如铁。 当来自哈城的加密数据流,涌入主屏幕时,现场指挥官任志刚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冰冷的指令。 那是一幅活的战场態势图。 “天眼”系统,將索罗斯联军上百个资金帐户的动向,用不同顏色的数据流清晰標註。 主攻、佯动、二线接应部队,一目了然。 “执行预案!”任志刚当机立断。 命令下达。 港府第一笔百亿级买单,如巨石入海,狠狠砸入波涛汹涌的港幣匯市。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索罗斯一方,仿佛早已料到港府的抵抗。 几乎同时,规模更庞大的拋单,如海啸席捲而来。 屏幕上,港幣兑美元的匯率曲线,如失控的心电图,剧烈下坠。 每一秒,都有数以亿计的美元外匯储备在燃烧。 指挥中心內,年轻交易员们的额头渗出细汗,指关节因紧握滑鼠而发白。 这种级別的资金绞杀,他们平生第一次见。 “报告!发现一笔五十亿异常拋单,衝击7.7500心理关口!”一名交易员高声喊道。 “不能跟!”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林向东身后响起。 眾人回头,只见赵晓阳已站在主控台后。 他的目光,並未停留在惊心动魄的匯率数字上,而是盯著“天眼”反馈的一条毫不起眼的数据流。 “这是陷阱。” 赵晓阳指著屏幕,声音冰冷。 “他们的主力资金没动。这五十亿是罗伯逊的老虎基金拋出的诱饵,目的就是引诱金管局主力护盘。” “然后,他们真正的大部队,会从另一个方向,攻击我们的侧翼。” 林向东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姚鸿!”他厉声下令,“立刻通知任总,放弃7.7500!在7.7520位置建立第二道防线!” “把这股力量放进来,关门打狗!” “是!” 千里之外,任志刚接到警示,毫不犹豫地调整部署。 果然。 当那五十亿的诱饵资金衝破第一道防线,还没来得及庆祝,就被港府在更高点位布下的天罗地网死死缠住。 进退两难。 每多停留一秒,都要付出巨额的利息成本。 一轮交锋,有惊无险。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前菜。 …… 一夜鏖战。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指挥中心,大厅里瀰漫著浓重的疲惫和咖啡因的味道。 第一天的战斗结束了。 数据显示,金管局在二十四小时內,消耗了超过一百亿美元的外匯储备。 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林向东端著冷咖啡,走到赵晓阳的临时休息室,眼里布满血丝。 “星辰,他们火力太猛了。照这个速度,我们的储备……撑不了太久。”他的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忧虑。 赵晓阳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闻言,他缓缓睁眼,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另一块屏幕。 屏幕上,是全球舆论监控图。 “林组长,你看。” 地图上,分析国际炒家高槓桿风险的深度报导,正被欧洲几家二线財经媒体转载。 虽然声量不大,但如投入湖面的石子,已盪开圈圈涟漪。 “盾牌在流血,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赵晓阳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们也在敌人的鎧甲上,凿开了一道裂缝。现在,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沉睡的城市。 “让他们流血,让他们看到胜利的希望,他们才会把最后的赌注,全都押上牌桌。” 赵晓阳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千里之外,那些贪婪而焦躁的对手。 “我们流的是钱,他们流的,是时间。” 时间,进入八月中旬。 香港金融保卫战,已演变成一场血腥残酷的堑壕战。 星辰科技大厦的指挥中心,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 菸灰缸里堆满菸头,桌上隨处可见喝了一半的功能饮料。 连续两周的高强度对抗,已將所有人的神经绷到极限。 …… 八月下旬的香港,酷热难当。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息,仿佛一场史无前例的颱风即將在维多利亚港登陆。 金融市场长达一个月的拉锯战,已经將这座城市的信心,消磨到了崩溃的边缘。 港府的外匯储备,从最初的近千亿美元,下降到了不足两百亿的危险水平。 儘管舆论阵地在不断的给与民眾信心,但是普通市民的恐慌情绪在蔓延,银行门口兑换美元的队伍越来越长,仿佛末日降临。 所有人都觉得,香港,撑不住了。 然而,在千里之外的哈城指挥中心,气氛却截然不同。 压抑依旧,但那是一种决战前夜,引而不发的森然杀气。 赵晓阳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沙盘上,代表索罗斯联军的红色数据流,已经匯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洪流,目標直指恒生指数期货的八月合约。 “所有的跡象都表明,他们要把最后的决战,放在八月二十八號,也就是这个月的最后一个交易日,恆指期货的结算日。”姚鸿的声音带著一丝兴奋的颤抖。 “他们想在这一天,通过打压现货市场,將股指期货的价格压到最低,从而引爆他们手中天文数字的空头合约,完成最后的收割。” 赵晓阳点了点头,这和他前世的记忆完全吻合。 “图穷匕见,他们终於要亮出最后的底牌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一直沉默肃立的朱行长。 朱行长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矍鑠。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赵晓阳的肩膀。 “星辰同志,过去一个月,你们做得很好。”他看了一眼沙盘上那片刺目的红色,“现在,该我们了。” 他转向身后的秘书,下达了一连串简短而有力的命令。 “命令,外匯管理局,立刻將剩余的全部预备资金,转入香港金管局指定帐户!” “命令,驻港各大中资机构,所有资金进入最高战备状態,隨时准备响应总指挥部號令!” “启动『惊雷』计划!” 隨著朱行长最后四个字落地,整个指挥中心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电流,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惊雷”计划的核心,简单而粗暴。 那就是在八月二十八日结算日当天,由港府资金和“长城”专案组的秘密资金形成合力,在股市和期市两个市场,同时向国际炒家发动全面的、不计成本的总攻! 目標,不是防守,不是拉锯,而是用雷霆万钧之势,在最短的时间內,將恒生指数强行拉升到对方空头合约的爆仓线之上! 这是一场豪赌,赌上了华夏数十年积累的全部金融家底。 也是一场復仇,要將过去一个月所受的屈辱,百倍奉还! …… 八月二十七日,夜。 决战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哈城指挥中心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如水,空气中连一丝风扇的转动声都听不到,只有伺服器机柜里传出的低沉嗡鸣。 所有的交易员都已经换上了崭新的作战服,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著设备和线路。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奔赴刑场般的肃穆。 赵晓阳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沉睡的城市。 他的身后,朱行长、戴行长、周局长三人並肩而立。 “星辰,有把握吗?”戴行长扶了扶眼镜,轻声问道。 “这不是有没有把握的问题。”赵晓阳没有回头,“这是我们必须打贏的战爭。”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朱行长缓缓走上前,与他並肩而立。 “明天,將是载入史册的一天。”老人家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但更多的是钢铁般的意志。 他转过身,面向大厅里所有严阵以待的战士,缓缓举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同志们!” 朱行长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过去的一个月,我们一直在挨打,我们在流血,我们在忍耐。” “我们用上千亿的储备,为的就是今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明天,轮到我们还手了!” “我们的目標,不是守住,不是击退……而是取得辉煌的胜利” 第199章 金融战(下) 一九九八年八月二十八日,星期五。 香港,中环。 交易所开市的钟声,准时响起。 全世界的目光,聚焦於此。 这里,是审判日。 九点三十分,开盘。 恒生指数以一个极低的点位开出。 空方的力量,瞬间占据绝对优势。 “来了!” 哈城指挥中心,林向东一声低吼。 几乎同时,赵晓阳冷静的声音响起。 “『惊雷』一號,启动!” 命令下达。 早已蓄势待发的国家队资金,如开闸的洪水,涌入股市。 一笔! 十笔! 一百笔! 每一笔,都是以“亿”为单位的巨额买单! 蓝筹股。 红筹股。 国企股。 所有恆指成分股,在这一刻,被来自国家的磅礴力量无差別扫货!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屏幕上,恒生指数的k线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住。 止住颓势! 然后,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向上! “疯了!他们疯了!” 量子基金交易室,索罗斯的副手看著那根匪夷所思的阳线,发出不可置信的尖叫。 “顶住!把所有筹码都给我砸下去!” 索罗斯双眼血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发出最后的咆哮。 “我不信他们的外匯储备是无限的!” 更多的拋单,如暴雨般砸向市场。 一场人类金融史上最惨烈的多空对决,就此展开! “报告!对方在滙丰控股的价位上,布置了超过五十亿的防线!” “『天眼』实时演算,对方核心帐户的第一个爆仓点位在7850点!距离现价还有一百点!” 指挥中心內,数据流与报告声此起彼伏。 “陈博!” 赵晓阳的眼睛死死盯著主屏幕,瞳孔中倒映著无数跳动的数字。 “在!” “启动三號算法,加载对方的交易心理模型!” 赵晓阳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我要知道,在哪个点位,他们会狗急跳墙!” “明白!” 战局,已超越资金比拼。 这是更高维度的心理博弈。 上午十点,恒生指数被强行拉升超过五百点。 市场气氛,开始微妙。 原本跟风做空的散户和机构,被打蒙了。 他们开始犹豫,甚至悄悄平掉空仓。 “星辰同志。” 朱行长走到赵晓阳身边,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 “我们的弹药,消耗也很快。” “还不够。” 赵晓阳摇头。 “他们的预备队,还没动。” 赵晓阳指著沙盘上一片沉寂的红色数据团。 “他们在等,等我们力竭,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他深吸一口气,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命令。 “『长城』资金,准备入场!” “目標,不是拉升指数。” “是定点清除!” 他指向沙盘中一个活跃度极高的节点。 “把老虎基金的持仓模型调出来!” “我要在十分钟內,打穿他们的止损线!” 命令下达。 一直潜伏的“长城”专案组,那五十多亿美元的资金,如一柄淬毒的匕首,亮出锋芒。 它们没有抬拉大盘。 而是精准地、外科手术刀般地,扑向老虎基金重仓的几只股票。 一瞬间。 那几只股票的买盘上,出现了令人窒息的巨额掛单。 老虎基金的交易员们,瞬间傻眼。 他们的拋单,如泥牛入海,被对方一口吞下,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十分钟。 在“长城”资金不计成本的疯狂拉升下,那几只股票的价格,硬生生被推高了百分之三十! “爆了!老虎基金的仓位爆了!” 消息传出,如同一颗核弹在市场引爆! 连锁反应,开始! 老虎基金的爆仓,引发系统强制平仓。 大量的空头合约,被迫在市场上买入平仓。 这又进一步推高了指数! 多米诺骨牌,倒下了第一块。 下午三点。 距离收盘还有一个小时。 整个市场的成交额,突破七百亿港幣。 前无古人! 屏幕上的数字,不再是数字。 是燃烧的鲜血与黄金。 下午四点。 收盘的钟声,准时响起。 恒生指数,最终被死死地定格在了—— 7923点! 屏幕上,代表索罗斯联军的无数个空头帐户,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巨额空单,全线爆仓! 血本无归! “我们……贏了……” 不知是谁,用颤抖的声音,说出这四个字。 下一秒。 整个指挥中心,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朱行长、戴行长、周局长三位老人,也忍不住眼眶泛红,紧紧拥抱在一起。 他们贏了。 华夏,贏了。 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赵晓阳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他的脑海中,一行淡金色字体,无声浮现。 【叮!“香港金融保卫战”,打消了国际投机资本妄图攫取华夏积累的財富,捍卫国家金融主权,国运得到极大提升。】 【获得命运点200000点。】 初步统计结果出来,指挥中心再次陷入寂静。 此役,港府与中资机构联手,共计投入资金约1180亿港元,成功守住联繫匯率。 索罗斯的量子基金,直接损失超过八亿美元,元气大伤。 老虎基金等一眾巨鱷,同样损失惨重。 而“长城”专案组,获利超过三十亿美元! 一战,打出了国威! 更打出了一座金山! 赵晓阳走到朱行长面前,递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报告。 “朱行长,『长城』专案组,不辱使命。” 朱行长接过报告,只扫了一眼標题,便將其放在一边。 他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欣赏和讚嘆。 他身后,戴行长、周局长,以及所有来自北平的官员,都跟著不断的发出对赵晓阳的讚赏。 “朱行长,关於这次的利润,我有个不成熟的建议。” “请讲。” “我建议,將这笔钱拿出一部分作为启动资金,联合几大国有银行,成立一个『国家战略新兴產业引导基金』。” 赵晓阳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剧震! “这个基金,不追求短期盈利。” “它的唯一目標,就是不计成本地投入到我们国家最急需、最薄弱的领域。” “比如,晶片、光刻机、工业软体、航空发动机……” “用这次胜利的果实,为华夏的未来,再筑一道真正的钢铁长城!” 话音落下。 朱行长看著赵晓阳,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许久,他重重地点头,一锤定音。 “你的这个建议很好!我们会向领导反应的。” 第200章 暗流涌动 中情局总部,东亚事务分析中心。 一份关於香港金融战的紧急评估报告,被重重摔在会议桌上。 “废物!” 东亚事务主管麦克·詹森,双眼布满血丝,对著一眾情报分析师咆哮。 “上百亿美金的资本壁垒,全球最顶级的金融大脑,竟然输给了一群我们甚至没放在眼里的对手!” 一名高级分析师硬著头皮起身。 “长官,情况极不寻常。量子基金那边反馈,他们感觉自己在裸奔。每一个交易部署,每一次资金调动,对方都好像能提前预知。” “预知?”麦克的眼皮猛地一跳。 一个代號,在他脑海中浮现——“星辰”。难道这次又有他的身影? 从到光刻机,到间谍名单,再到这次的金融战爭……这个幽灵般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粉碎了他们的周密计划。 “之前针对『星辰』的渗透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麦克的脸上,浮现一抹狠厉。 “长官,『星辰』的物理身份极其隱秘。我们之前为获取其信息,损失了潜伏在汉东省的一整条情报线。” “那就加大力度!”麦克敲著桌子,声音冰冷,“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网络攻击、心理战、策反核心人员……最后给你们半年的时间。” 他停顿一下,环视眾人,一字一句地补充。 “解除他的威胁,这是最高优先级任务。如果做不到,你们就自己从这里消失。” …… 与此同时,秋老虎在北平城里肆虐,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京城西郊,西山。 一间不对外掛牌的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那股凝重的气氛。 长条会议桌旁,坐著十几位肩膀上能扛起华夏半边天的人物。 这次事件的功臣朱行长当然也位列其中。 他们面前没有名牌,只有一杯冒著热气的清茶。 站在投影幕布前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他身形清瘦,戴著一副金丝眼镜,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那件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他叫满奕,新近成立的国家信息安全战略办公室主任,技术官僚出身,以行事严谨、原则性强著称。 “各位领导。” 满奕的声音温润平和,像大学里的教授在讲课。 “香港金融保卫战的胜利,意义重大。它不仅捍卫了国家金融主权,更向世界展示了我们应对复杂风险的强大能力。” 他先是高度肯定了这次胜利。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中,一个代號为『星辰』的团队,以及他们掌握的『天眼』系统,发挥了无可替代的关键作用。” 满奕按动遥控器,屏幕上出现“天眼”系统在实战中截获的部分数据流图谱。 虽然核心信息都做了模糊处理,但那份运筹帷幄、洞若观火的强大,依旧让在座的几位领导眼神一凝。 “『天眼』系统,能够实时监控全球资金流向,精准分析交易行为,甚至能提前预判对手的战略意图。可以说,在它的面前,索罗斯的金融联军,几乎是单向透明的。” 满奕的语调依旧平缓,但话锋,却在不经意间,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弯。 “但是,同志们。”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我们在为胜利欢呼的同时,是否也应该看到这背后隱藏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另一面?” “一个由私人企业掌握的,技术原理完全成谜的『黑箱』系统,它能让国际金融巨鱷变得透明,那它……是不是也能让我们的金融体系,我们的经济命脉,甚至我们的国防部署,也变得透明?” 这个问题,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这柄武器,今天可以用来保家卫国。那明天呢?后天呢?如果掌握它的人,心思变了,或者,被外部势力渗透、控制了呢?” 满奕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一把威力无穷,却不受国家直接控制的利剑。它悬在敌人的头顶,也同样悬在我们自己的头顶。” 他走到会议桌旁,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领导。 “这,就是一把悬在国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句定性,让几位原本还带著欣赏之色的老领导,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们信奉的,是“一切尽在掌握”。 任何不可控的强大力量,本身就是一种潜在威胁。 “我不是在否定『星辰』同志的功劳,他的爱国之心,日月可鑑。”满奕的语气缓和下来,转为一种痛心疾首的恳切,“但我们不能將国家的安全,寄托在任何个人的道德情操之上。制度,才是最可靠的保障。” 他直起身,重新走回幕布前,屏幕上的画面隨之切换,出现了一份草擬的方案標题。 《关於启动国家级信息战略资產联合监管与备份计划的建议》 “我建议,立刻启动该计划。”满奕的声音变得果决有力,“核心內容有两点。” “第一,为確保国家在极端情况下的信息反制能力,星辰科技需配合建立『战略备份』机制,將『天眼』系统的核心原始码,在多方见证下进行加密封存。” “第二,成立一支由我办牵头,总参、安全部、信工部等部门专家共同组成的『联合工作组』,即刻进驻星辰科技。对『星辰』后续所有的涉密项目开发,进行全程的、伴隨式的『技术协作』与『安全指导』。” “协作”与“指导”两个词,被他咬得极重。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打著国家安全的旗號,要將这股不可控的私人力量,彻底纳入体制掌控的阳谋。 它合情、合理,甚至站在了政治正確的制高点上,让人无法反驳。 隨之而来的就是一段时间的沉默。 一位文化战线的领导率先点头,声音沉稳:“我同意满奕同志的意见。国之重器,不可私藏。必须有备无患,牢牢掌握在国家自己手里。” “附议。技术越是先进,风险就越是巨大,监管和备份是必要的。”另一位来自某部委的领导也表示了支持。 最终,坐在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言的老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原则上同意。” 他的声音不响,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成立联合工作组,先去哈城那边和星辰接触一下,了解情况,问问合理的述求。具体工作要讲究方式方法,毕竟是功臣嘛。不能让功臣寒心嘛。” 老人一锤定音。 “形成会议纪要,按程序办。” 会议结束,满奕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知道,大网已经张开。 夜色渐深。 哈城,星辰科技大厦。 金融战胜利的庆功宴刚刚结束,狂欢后的寧静,让整栋大楼显得有些空旷。 顶层办公室里,赵晓阳並没有休息。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眼神深邃,仿佛在思考著什么。 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在此刻突兀地响起。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內部短號。 赵晓阳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朱行长略带疲惫,却又刻意压低的声音。 “晓阳,是我。” “朱行长。” “有件事,我以私人的身份,提前跟你通个气。”朱行长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凝重,“北平这边,风向有些变化。近期,可能会有一个『联合工作组』去你那里,进行『技术协作』。” 他特意在“联合工作组”和“技术协作”上加重了语气。 赵晓阳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平静如水,“谢谢您,朱行长。” “你自己……多加小心。记住,方式方法很重要。”朱行长又叮嘱了一句,便匆匆掛断了电话。 第201章 逼近的危机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窗外的霓虹在玻璃上勾勒出斑斕的光影,却照不进赵晓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放下电话,缓缓走到电脑前。 没有愤怒,没有惊惶。 他的脸上,是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绝对平静。 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关乎身家性命的警讯,而是一份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 朱行长这通电话,字字千钧。 这不是简单的提醒,而是冒著巨大的政治风险,为他敲响的警钟。 “联合工作组”。 “技术协作”。 “安全指导”。 这些冠冕堂皇的词汇背后,是冰冷而锋利的权力逻辑。 西山会议。 那是华夏权力金字塔的顶端决策圈。 从那里吹出的任何一丝微风,都足以在下面掀起滔天巨浪。 移交原始码,专家组进驻。 这哪里是“协作”,分明是“收编”。 他们要的,不是合作,是绝对控制。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打著“国家安全”的旗號,站在道德与政治双重製高点上的阳谋。 你反抗,就是心怀不轨,就是將个人利益置於国家安全之上,正好印证了他们“技术风险不可控”的论断。 你顺从,就是引颈受戮,將自己最核心的底牌拱手让人。 看似一个无解的死局。 在那些大人物眼中,一项技术,哪怕再先进,也必须服务於国家稳定的大局。任何游离於体系之外的强大力量,本身就是一种不稳定因素。 这不是某一个人的恶意。 而是一些强力部门,在“国家安全”这面大旗下,达成的一次“职责共识”。 赵晓阳其实从不介意与国家深度合作,甚至无偿贡献。 但这次的事件,却给他敲响了警钟。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对手时,也要学会適当的藏拙。 广积粮,缓称王。 有系统在手,他永远拥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赵晓阳的意识沉入脑海,再度打开了系统商城。 手握三十万命运点的他,理论上可以创造无限的可能。 他的目光,迅速锁定在科技树上一个璀璨的节点。 【搜寻引擎技术后续分支——人工智慧『盘古』】 【解锁所需命运点:200000】 这,或许是解决眼前困境最釜底抽薪的办法。 然而,当他尝试兑换时,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弹出。 【解锁条件未达成:前置数据量不足,无法启动ai核心学习程序。】 果然,最强大的武器,总有最苛刻的限制。 赵晓阳的意识在商城中飞速巡视,最终,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再次睁开眼,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电脑屏幕上一个名为“长城基石”的加密文件夹。 手指轻点,文件夹展开。 里面没有惊天的秘密武器,也没有能瞬间扭转乾坤的黑科技。 只有一份份看似毫不相干的报告。 《关於建立国家级超算中心与分布式云计算网络的可行性报告》 ——它將为整个国家的科研与国防提供十倍於现有的算力支持。 《论军民融合背景下,构建新一代c4isr战场信息指挥系统的顶层设计》 ——它能让我们的军队,真正拥有“战场单向透明”的上帝视角。 《针对我国金融体系防火墙的压力测试与漏洞分析白皮书》 ——它能提前预警並封堵上百个足以引发系统性风险的金融漏洞。 …… 每一份报告,都直指一个国家当前最迫切、最核心的痛点。 每一份报告,都提供了一套完整、详实、具备压倒性技术优势的解决方案。 这些,都是他预留的后手。 他从不迷信“功高震主”,只相信“价值无可替代”。 当你的价值,大到足以成为国家这部庞大机器不可或缺的核心引擎时,任何想动你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拆掉你之后,整部机器是否还能高速运转。 你们想要我的技术? 可以。 但你们很快会发现,我能给的,永远比你们想拿的,多得多,也重要的多。 我愿意贡献,但更希望是以一种能最大化其价值的方式,进行合作。 …… 同一时刻,北平。 西山脚下,一家地图上不存在的宾馆。 “听松厅”包厢內,紫砂壶中冲泡的武夷山大红袍,正散发著馥郁的岩韵。 国家信息安全战略办公室主任满奕,亲自执壶,將琥珀色的茶汤,不急不缓地注入对面的两只青瓷小杯中。 水线笔直,未溅分毫。 “这茶,野性难驯,非得用滚水反覆冲刷,才能逼出它的魂。” 满奕放下茶壶,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跟我们这次要面对的那个年轻人,倒有几分相似。” 他面前坐著的两人,气场截然不同。 一位是来自军方的代表,腰背挺得笔直,即便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也带著一股军人的刚硬。 另一位则显得有些內敛,是信息安全部门的同志,他只是沉默地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 “野性?”军方代表闷哼一声,將滚烫的茶水一口饮尽,动作乾脆利落。 “再先进的技术,如果不能做到自主可控,就是战略上的巨大隱患。这次联合工作组,我们军方要参与,要评估。这柄『天眼』,我们必须清楚它的技术原理,以及是否具备快速复製和叠代的能力。” 满奕的笑容不变,又將他的茶杯续满。 “这是自然。国之重器,理应纳入国家统一的战略管理体系。” 他的目光,转向那位一直沉默的同志。 那人终於抬起头,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沙哑: “复製是其次。我更关心的是,它的安全边界在哪里。一把放在体系外的钥匙,能开別人的门,也可能被別人用来开自家的门。从信息安全的角度,我们必须建立战略备份机制,对核心原始码进行最高等级的物理封存,以应对任何极端情况。” 话音落下,包厢里的空气,冷了几分。 一个要技术自主,一个要安全托底。 满奕脸上的笑意,这才真切了几分。 他要的,就是这个局面。 两个强势部门都有诉求,而他这个新成立的国家信息安全战略办公室,正好可以作为那个“公允”的第三方,居中协调,最终將这柄神兵利器的管理权,顺理成章地纳入自己手中。 “两位领导的顾虑,也是我的顾虑。这正是我们成立联合工作组的目的。” 满奕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恳切。 “对星辰科技进行『技术协作』,不是要夺走功臣的果实,而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它,也保护我们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论断。 “这种近乎全知全能的情报能力,本身就是一种战略级的不稳定因素。它游离於体制之外,就像一个不知道何时会引爆的盲盒。” “我们不能將国家的长治久安,寄託於某个人的道德和忠诚之上。” “所以,必须將它纳入监管,必须由国家力量来主导后续的研发方向。” 最后那句“由国家力量来主导”,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军方代表不再说话,只是端著茶杯,若有所思。 而那位安全部门的同志,则轻轻叩了叩桌面,算是认可了满奕的说法。 满奕知道,网,已经织好。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对著二人举了举。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第202章 直面满奕 一周后,哈城。 一辆黑色的奥迪a6与一辆掛著特殊牌照的越野车,一前一后,平稳驶入省委招待所。 车门开启,一行人肃然走下。 为首的,正是国家信息安全战略办公室主任,满奕。 他一身熨烫得笔挺的深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座朴素的建筑。 跟在他身侧的,是两名气场迥异的男人。 一位是军方代表,方正军,大校军衔,身形如松,眼神锐利如鹰。 另一位来自国家安全部门,名叫沈默。相貌普通,却有股渊渟岳峙的沉静,让人不敢小覷。 省里派来接待的副主任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在前引路。 满奕微微頷首,没有多言,径直向里走去。 …… 下午三点,招待所一號会议室。 装潢朴素,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庄重。 接到消息的赵晓阳独自一人,准时推门而入。 瞬间,会议室里所有审视的目光,如聚光灯般落在他身上。 满奕见到正主,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的笑意,主动起身,手臂一伸,指向自己对面的空位。 “星辰同志,久仰大名。来,坐。”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晓阳並未理会他伸出的手,只是微微頷首,目光隨即扫过他身侧的两人。 “这位是总参的方正军大校。”满奕顺势介绍。 方正军的腰杆挺得像一桿標枪,只是抬了抬下巴,一双眼睛像鹰隼般,毫不掩饰地在赵晓阳身上来回扫视。 “方大校好。”赵晓阳声音很平。 “这位是安全部门的沈默同志。” 那个名叫沈默的男人,只是眼皮微动,像一块不会发光的石头。 “沈默同志好。” 简单的招呼过后,赵晓阳径直走到满奕指定的位置。 他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用手指轻轻搭在沉重的木质椅背上,向后一拉。 椅子在地毯上无声滑开,动作精准而优雅。 没有助理,没有律师,更没有保鏢。 他就这么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坐在了三位代表国家强力部门的大人物对面。 这份从容,让方正军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讶异。 “星辰同志,”满奕率先开口,声音洪亮,“首先,我代表联合工作组,对你在香港金融保卫战中做出的卓越贡献,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赵晓阳身体微微前倾,姿態得体:“保家卫国,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说得好!” 满奕抚掌讚嘆,脸上的笑容更显亲切。 他將桌上的茶杯,向赵晓阳的方向推了推,话锋悄然一转。 “『天眼』系统,是国之重器。但任何一柄绝世神兵,都需要一个最坚固的剑鞘来保护,也需要一部最高明的剑谱来传承,你同意吗?” 来了。 赵晓阳心中平静如水,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认真的思索,隨即郑重地点头。 “满主任说得对,我完全赞同。” 看到赵晓阳如此“上道”,满奕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清了清嗓子,终於图穷匕见。 “所以,中央决定启动『国家级信息战略资產联合监管与备份计划』。具体到星辰科技,主要两件事。” 满奕竖起两根手指,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第一,建立『战略备份』机制。將『天眼』系统的核心原始码,在我们三方共同见证下,进行最高等级加密封存。” “第二,”他声音变得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从今天起,我们这支联合工作组,將正式进驻星辰科技,为后续项目提供全程的『技术协作』与『安全指导』。” 话音落下。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都匯聚到了赵晓阳一个人的身上。 这是一个包装在糖衣里的最后通牒。 交出原始码,接受监管。 否则,你就是那个將个人利益置於国家安全之上的罪人。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压力,赵晓阳的脸上,却没有出现他们预想中的任何一丝慌乱、愤怒,或是挣扎。 他只是静静听完,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这声响,打破了凝固的寂静。 “感谢国家,感谢各位领导,对我和星辰科技的信任与重视。” 赵晓阳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著奇异的穿透力。 “对於刚才满主任提出的两点要求,我个人,从原则上,是完全理解並且支持的。” 这番话,滴水不漏,诚恳到了极点。 满奕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他与方正军、沈默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 一切尽在掌握。 这个年轻人,终究还是识时务的。 “既然赵晓阳同志有如此高的觉悟,那我们下一步的工作……”满奕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准备宣布工作组的正式进驻流程。 “满主任。” 赵晓阳的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他。 满奕的后半句话停住了。 只见赵晓阳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投影幕布前,拿起了遥控器。 他的称呼,不知何时,从“领导”变成了“专家”。 “各位专家,在討论『天眼』的备份方案之前,我个人认为,有几个更为紧急,也更为普遍存在的国家级信息安全隱患,想先向各位请教。” 话音落下,他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幕布上,瞬间亮起。 一行触目惊心的黑体大字,如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三位大佬的瞳孔深处! 《关於我国金融系统交易底层协议存在致命漏洞的紧急报告》 第203章 沈默的庆幸 那行黑体大字,如一道黑色闪电,瞬间劈入三人眼帘。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满奕脸上的温和笑意,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身侧,那位来自安全部门,一直古井无波的沈默,看到標题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流露出一丝技术人员特有的疑惑与审慎。 只有军方代表方正军,依旧坐得笔直,似乎不理解这金融领域的报告与他何干。 “沈默专家。” 赵晓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我听说,您是我们国家信息安全防火墙体系的主要构建者之一。” “您设计的『长城一號』防护模型,以及您参与制定的『红山』系列底层通讯协议,至今仍是各大核心机构的最高標准。” 这番话,捧得很高。 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负的弧度,那是一种对自己作品的绝对自信。 “你发现了什么?”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没什么。” 赵晓阳笑了笑。 “只是想请教一个问题。” “如果我现在,想访问你们部门內部,一个最高保密等级的模擬金融资料库,需要多长时间?” 狂妄! 这是在场所有人心中同时冒出的词。 沈默的眼皮抬了抬,眼神里带著一丝轻蔑。 “在『长城一號』的防御体系,和『红山协议』的闭环逻辑下,你永远不可能做到。” “是吗?” 赵晓阳转身,走到会议桌旁。 他將一台用於演示,但並未联网的笔记本电脑,用数据线连接到投影仪上。 “沈默专家,这台电脑是物理隔绝的,不接入任何外部网络。” “我现在只请求一件事。” 赵晓阳的目光直视著他。 “请你在这台电脑上,构建一个你最引以为傲的,『长城一號』的完美模擬沙箱。运行环境,就用『红山协议』。” “然后,我会用这台完全离线的电脑,拿到你沙箱里核心资料库的最高权限。” 赤裸裸的挑衅! 这是对他整个职业生涯的挑战! 沈默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 “好!”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起身走到笔记本前,双手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快到出现了残影。 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在屏幕上飞速闪过。 十分钟后。 一个堪称完美的、与世隔绝的防火墙模型,构建完毕。 “请吧。” 沈默退后一步,双臂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姿態。 赵晓阳没有坐下。 他只是走到笔记本前,单手在键盘上隨意地敲击了几下。 在满奕和方正军眼中,那只是一连串模糊不清的动作。 屏幕上,弹出一个黑色的命令行窗口。 赵晓阳输入了一串简短得令人髮指的代码。 按下回车。 下一秒。 奇蹟,或者说,神跡发生了。 那个由沈默亲手构建,號称绝对安全的“长城一號”沙箱界面,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崩溃!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单的文件访问列表。 列表的最顶端,一个名为“核心金融资料库(最高权限)”的文件夹,赫然在列!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沈默脸上的所有血色,在这一刻褪得一乾二净。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在原地。 隨即,他猛地扑到电脑前,双手颤抖著调出刚才的系统日誌。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一遍遍地检查著自己的代码,试图找出那个被攻破的漏洞。 “不用找了。” 赵晓阳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问题不在你的『长城一號』,它设计得很完美。” 沈默猛地回头,那张向来毫无波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情。 “问题在你们所有人都在用的,『红山一號』底层通讯协议上。” “从协议诞生之初,就存在一个从未被任何人发现的结构性缺陷。” “利用这个缺陷,我可以绕过任何基於该协议构建的防火墙。我也是因为无意间发现了这一点才达成了此前惊人的战果,而如今也是时候上交给国家了。” 沈默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知道,赵晓阳说的是真的。 因为这种攻击方式,在他的知识体系里,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解释! 这种底层协议的漏洞,一旦被外部势力掌握…… 他不敢再想下去。 余下的只有庆幸。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满奕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他第一次觉得,这间招待所的空调温度,似乎调得太高了。 一直稳如泰山的军方代表方正军,身体终於有了动作。 他没有去看那台笔记本电脑,也没有去看失魂落魄的沈默,而是將视线牢牢锁定在赵晓阳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武器的目光。 “这个漏洞,”方正军开口,打破了死寂,“影响范围有多大?” 他的问题直击要害,略过了所有技术细节,只关心最终的结果。 赵晓阳收回了按在键盘上的手,姿態从容地站直。 “所有基於『红山协议』开发的通讯系统,都存在被瞬间接管的风险。” 他没有说“可能”,用的是“存在”。 方正军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红山协议”的应用范围有多广,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 那几乎是整个国家关键信息脉络的基石。 第204章 被拉下神坛的星辰 全军的指挥通讯系统、战略预警网络、乃至深海与九天之上的那些国之重器……它们的数据链,都构建在这块“坚不可摧”的基石之上。 如果这个基石是空心的…… 方正军的后背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红山协议”真的存在结构性缺陷,那意味著什么。 一旦基石崩塌,整个国防体系將在瞬间致盲、瘫痪! 这不是隱患。 这是悬在整个国防安全头顶的,一把已经开始倒计时的断头铡! “你有解决方案?” 方正军的声音嘶哑乾涩,这一次,他的称呼里,不自觉地去掉了“同志”二字。 那是一种面对同级別专家时,才会有的直接与凝重。 “当然。” 赵晓阳从容依旧,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黑色软盘。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將软盘轻轻放在光滑的会议桌上,推向那位已经呆若木鸡的沈默。 软盘在桌面上无声滑行,像一艘驶向末日孤岛的救生艇,最终停在沈默颤抖的手边。 沈默的身体剧烈一震。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那个小小的塑料方块,仿佛那里面封印著神魔。 他一把抓过软盘,动作急切地插进笔记本。 双手在键盘上再次化作残影。 满奕看著这一幕,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今天这场所谓“技术协作”的会谈,目的和性质已经彻底改变。 主动权,在赵晓阳敲下回车的那三秒钟里,就已经完成了交接。 “方大校,满主任。” 赵晓阳平静的声音,將两人的心神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技术无罪。” “但技术,必须掌握在能让它发挥最大价值的人手里。” 赵晓阳说完,没有再看会议室內那三个已经石化的身影。 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算是告別。 然后,转身,拉开会议室厚重的木门,径直走了出去。 步伐不疾不徐,从容镇定。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会议室內那三个已经石化的身影。 赵晓阳没有立刻离开,他背靠著走廊冰凉的墙壁,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他还以为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一场需要步步为营的博弈。 没想到…… 一个杀手鐧就够震撼他们了? 他准备好的另外两个杀手鐧,那份关於c4isr战场信息指挥系统的顶层设计,以及那份军民融合的云计算网络报告,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登场。 这感觉,就像你准备了屠龙的全套装备,结果发现对手只是一只兔子。 有点……不过癮。 赵晓阳摇了摇头,看来,好东西还是得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往外拿,这样才能让价值最大化。 …… 招待所的会议室里。 死寂被一声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打破。 沈默的双手还悬在键盘上,身体却在无法抑制地微微发抖。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屏幕上那个被修復、被加固、被重构的“红山二號”协议模型。 那精妙绝伦的架构,那匪夷所思的逻辑闭环,仿佛一件来自未来的艺术品。 那张向来如冰山般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著羞愧、后怕与狂热的复杂神情。 “鬼才……不,这是魔鬼……”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梦囈。 “我们必须立刻返回北平!” 军方代表方正军猛地站起身,身下的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出老远,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这件事的严重性,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估!”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满奕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扶了扶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动作却因为手指的颤抖而显得有些僵硬。 他知道,自己最初那个想法是没法实现了,这个星辰拋出的东西太过於爆炸。 “走!马上回去!” 一行三人,再无来时的威严与从容。 他们甚至忘了跟省里派来接待的副主任打声招呼,就这么失魂落魄地衝出了会议室。 黑色的奥迪和军牌越野车,几乎是甩著尾灯,用最快的速度衝出了招待所的大门,绝尘而去。 车上,满奕第一时间用加密电话接通了北平的办公室。 “给我接主任专线!最高紧急事態!”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甚至有些变调。 …… 一小时后,北平,西山。 还是那间不对外掛牌的会议室。 气氛,却比上一次凝重了百倍,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满奕站在投影幕布前,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再没有那种运筹帷幄的温和,而是带著一丝尚未完全平復的惊悸。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將招待所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当他讲到赵晓阳用一台离线的电脑,三秒钟攻破“长城一號”沙箱时,在座的几位老人,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情况就是这样。” 满奕的报告结束了。 他將那枚小小的黑色软盘,用双手郑重地捧著,放在会议桌的正中央。 “『红山二號』的升级方案,就在这里。经过我们技术部门的连夜初步验证,赵晓阳同志所言,句句属实。他上交的这套方案,至少……至少领先我们现有技术十年。” 十年!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许久,坐在主位上,那位始终不动声色的老人,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著洞穿一切的锐利。 “也就是说,他之所以能在网络世界里所向披靡,甚至在香港打出那样的战果,很大程度上,是利用了目前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这些……后门?” 这个问题,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满奕混乱的思路。 他猛地抬头,找到了那个唯一合理的,也是唯一能让在座所有人都接受的解释! “是的!首长,可以这么理解!” “赵晓阳同志的天赋无与伦比,他比任何人都先发现了这些致命的结构性缺陷,並且掌握了利用它们的方法!他接连取得的胜利,不仅仅是技术高超,更是利用了这一漏洞!”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它瞬间將一个近乎妖孽、无法理解的存在,拉回到了“人”的范畴。 他不是神。 他只是一个最早发现了“bug”的顶级天才! 第205章 目標锁定 会议室里凝固的气氛,终於悄然鬆动了。 “原来是这样……”一位领导喃喃自语,紧绷的肩膀放鬆下来,“我就说,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凭空造出那种『天眼』,原来是发现了系统性的漏洞。” 这个论调,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这让他们感到心安。 因为漏洞是可以补的。 只要把漏洞补上,那所谓的“技术监控”,也就不再那么神秘,那么不可控了。 “这个星辰,觉悟很高嘛。”另一位领导拿起桌上的茶杯,语气轻鬆了不少,“发现了这么大的问题,没有藏私,没有以此为要挟,第一时间就上交了国家。是个好同志啊!” “嗯,是国之栋樑!” 风向,在短短几分钟內,彻底转变。 朱行长適时地开口,声音沉稳:“首长,各位领导。他没有用这个天大的功劳和筹码,来谈任何条件。这不仅仅是觉悟高,这是一种绝对的自信。自信他能为这个国家,创造出远比这更有价值的东西。” 这番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是啊,一个能发现並修復整个国家信息体系底层漏洞的人,他的价值,又岂是一个“天眼”系统所能概括的? “我同意朱行长的看法。”一位军方背景的老人缓缓点头,“这样的同志,是国之瑰宝。我们应该做的,不是限制,而是给予他最大的支持,让他能心无旁騖地为国家做更多的事。” “那之前那个『联合工作组』……”有人轻声提了一句。 “胡闹!”主位上的老人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他轻斥一声,却並未看满奕,“这个提法,以后谁也不准再提!” 满奕的后背,瞬间又是一层冷汗。 老人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调:“对於赵晓阳同志,要给待遇,给荣誉,更要给保护。” 他看向朱行长:“你亲自去办。给他一个正式的身份,一个能让他自由出入我们一些核心单位,参与一些核心討论的身份。但不要有具体的行政职务,不要让他被俗务缠身。” “我建议,可以设立一个『国家信息安全战略顾问』的头衔。”朱行长顺势提出方案,“虚职,对外保密,內部发文。有这个身份在,以后谁想动他,都得先掂量掂量。” “好。”老人点头,“就这么办。另外,他提的那个『国家战略新兴產业引导基金』,我看到时候也可以研究一下。钱,要用在刀刃上。人,更要用在关键处。” …… 秋日的午后,阳光正好。 哈城,星辰科技大厦。 赵晓阳办公室的加密电话再次响起,还是那个熟悉的內部短號。 “晓阳,是我。”听筒里,传来朱行长如释重负的声音。 “朱行长,您好。”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朱行长的声音里带著笑意,“你在哈城做出的贡献,北平的领导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经过研究决定,准备聘请你担任『国家信息安全战略顾问』。” “这是个顾问性质的虚职,没有行政级別,也不需要你坐班。但这个身份,能让你名正言顺地参与到我们一些顶层的信息安全规划中来。说白了,就是给你一个护身符,也是给你一个能更方便施展拳脚的平台。” 赵晓阳静静地听著,心中瞭然。 这是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甜枣。 不,这颗枣,分量极重。 它意味著,他从一个游离於体制外的“合作者”,正式变成了被最高层认可的“自己人”。 这不仅仅是保护,更是一种政治上的承认。 “感谢国家的信任,感谢各位领导的栽培。”赵晓阳的声音诚恳依旧,“我一定尽我所能,为国家的信息安全事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朱行长满意地笑了笑,“正式的聘书和文件,近期会有人专程给你送过去。记住,这个身份,对外要低调。” “我明白。” 掛断电话,赵晓阳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车水马龙。 似乎博弈到此,暂告一段落。 -------------------- 中情局,兰利总部。 东亚事务主管麦克·詹森的办公室內,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锁定目標了吗?”他盯著面前的行动小组负责人,声音冰冷。 “是的,长官。”负责人递上一份文件,“根据我们多渠道的分析和对华夏多家公司的排查,那个代號『星辰』的人,极大概率潜伏在华夏哈城的一家名为『星辰科技』的网际网路公司。这家公司的搜寻引擎技术,近几年时间內就接连申请了多项全球顶尖搜索专利,铸成了庞大的专利池,硅谷那边之前的研发路径都被他们用专利给锁死了。” “很好。”麦克的脸上露出一抹狞笑,“既然找到了老鼠洞,那就该放蛇进去了。”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下达指令:“放弃所有高风险的直接渗透方案。启动『捕风』计划。” “是,长官!” “捕风”计划,是中情局针对高科技目標惯用的渗透手段。 他们不会直接派遣间谍,而是利用精心偽装的风险投资公司、猎头公司,甚至学术交流机构,以商业合作或人才招揽为名,接近目標公司的核心人员。 用金钱、地位、绿卡、甚至美色,编织一张温柔的网,寻找那个最薄弱的环节,撕开一道缺口。 “记住,我们的目標——是要让星辰彻底的消失在这个世界。”麦克的眼神阴鷙,“当然这么一家和我们帝国为敌的公司,如果能顺道一起消灭就更好了。“ ...... 第206章 庆功会 朱行长的办事效率极高,检查组走后不到三天,一份盖著红色公章的协议送达星辰科技。 这是香港金融保卫战的战利品结算,三十亿美金纯利润,按约定提取百分之五。 一亿五千万美金。 按当下匯率,整整十二亿华夏幣。 对於这些钱几人也早已有了分配方案,但是当分钱的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两人还是会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赵晓阳將协议推到桌子对面。 姚鸿和陈博並排坐著,面前各自放著一支黑色的英雄钢笔。 办公室內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响动。 “签了吧。” 赵晓阳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协议最后一页。 姚鸿伸手去拿笔。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笔桿,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了几下。 他盯著那一串长长的零,呼吸变得粗重。 陈博则在反覆確认小数点的位置。 两亿。 这是属於他们个人的分红。 “晓阳,这钱真的太多了,你留著比我们有用。” 姚鸿抬起头,喉结上下滑动。 “拿著。” 赵晓阳话很乾脆。 “没有你们在指挥中心熬的这一年多,也完不成这么多金融战役。” 姚鸿不再说话。 他握住钢笔,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办公室內迴荡。 由於用力过猛,他在名字最后一笔处留下了一个浓重的墨点。 陈博跟著签完字,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两亿华夏幣。 在九八年的哈城,这足以买下整条中央大街。 赵晓阳收回协议,合上文件夹。 “剩下的两亿我会打入星辰科技公帐,用於日常运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话说猎鯊项目组的人员马上要解散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今晚在礼堂办个庆功会吧,把那些操盘手都请来,好聚好散吧。” 姚鸿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是啊,一晃在一起都一年多了,我现在去安排。” 他起步时腿部肌肉有些僵硬,险些撞在门框上。 陈博跟在后面,走路的姿態也显得有些发飘。 赵晓阳看著楼下。 金钱是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武器。 它能摧毁意志,也能铸就忠诚。 当晚,星辰科技大厦礼堂。 灯光调得很亮。 前排坐著林向东、姚鸿和陈博。 后侧是几十名从全国各大行抽调来的顶尖操盘手。 这些人平日里在各自单位都是心高气傲的主。 但在这一刻,礼堂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台上的三个黑色手提箱上。 赵晓阳走上台。 他没有拿话筒,只是站在长桌后。 “这段时间,各位辛苦了。” 他拍了拍身边的手提箱。 安保人员上前,將箱子逐一开启。 一叠叠崭新的、带著油墨香味的百元大钞整齐码放。 那是整整两千万现金。 在九八年,这堆钱带来的视觉衝击力足以让人窒息。 “每人四十万,现金领走。我也算是和大家一起並肩作战过。俗话说有福同享,我星辰也不是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之人。这些钱算是我的一点小小的心意。” 台下响起一片剧烈的呼吸起伏。 在这个月薪五六百块就算高薪的年代,四十万是天文数字。 第一名操盘手上台。 他接过沉甸甸的纸包,手指在钞票边缘反覆摩挲。 下台时,他对著赵晓阳深深鞠了一躬。 队伍走得很慢。 每个人领完钱,都会在台下停留片刻。 甚至有人。 林向东坐在台下,看著这一幕心中想到:“这小子,真是妖孽啊,还懂得收买人心。” 赵晓阳坐回位子,看著热闹的现场。 虽然这些操盘手都是朱行长他们为了执行任务从各地调来的人员,但是这些操盘手无疑都是一等一的金融圈好手,毕竟这可是国家严选。 毕竟这些人有著这份履歷未来毕竟走上各地金融业 的重要岗位,这时花费些代价处理好关係对於赵晓阳来说可谓是稳赚不赔。 说实话已经有不少人领完钱后开始考虑要不要入职星辰科技的財务部门,而没有这个想法的人员也对於赵晓阳等人有著极大的好感。 花费两千万收买人心,对他而言,是再划算不过的投资。 而这份人情,迟早会开花结果,这种投资的效益回报率无法计算。 庆功会结束的次日。 星辰科技官网发布了震惊全国的公告。 星辰公司再次注资2亿公司进行扩招。 “启明星”人才招聘计划启动。 招聘名额一千人。 起步薪资同行业五倍。 全额五险一金,提供哈城住房补贴。 消息传出,水木大学、北平大学的应届生宿舍直接炸了锅。 无数简歷跨越千山万水,匯聚到哈城。 美国,兰利。 中情局总部。 麦克·詹森看著桌上的翻译件,指甲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白痕。 “星辰科技,千人招聘。”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特工。 “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將一份红色文件夹推过去。 “正式启动『捕风』计划。” “让『夜鶯』准备。” “她需要一个完美的学术背景,一个对网际网路充满热忱的归国留学生身份。” 麦克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我要她进入星辰科技的核心层。” 特工点头,拿著文件夹快步离去。 麦克心中还是有著私心的。 如果可以,他还是想尝试让星辰为他们帝国所用,当然能为他所用。 毕竟若是掌握了这种对於能查到各种隱秘的能力,对於他来说,就是日后的进部之路。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金钱,名气,美色...... 他就不信,这个代號“星辰”,能在层层的欲望下,挡住一波波的攻势。 ...... 半个月后,哈城。 某处不起眼的民房內。 华夏派出的专门负责保护星辰科技的,国安及国家信息安全战略联合防卫小组驻地。 王志军盯著屏幕上的数据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组长,发现异常。” 一名技术员指著屏幕上的简歷。 “这个叫苏菲的海外留学归来的高材生,斯坦福计算机硕士,有著重大嫌疑。” 王志军调出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长相极美,透著一股知性。 “社交记录、学术论文、导师评价,全都查不到破绽。” 王志军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但履歷太过於完美的,往往就是假的。” 第207章 凡人面具 “给我接满主任。” 他按下了內线电话。作为负责星辰科技外围防务的组长,他更习惯於將危险掐灭在摇篮里。这种任务通常由国安独立负责,但这次新成立的信息安全办公室却强行介入,甚至拿走了指挥权。 电话那头,满奕翻动纸张的声音清晰可闻。 “王组长,直接说结论。” “苏菲,斯坦福计算机硕士,履歷无懈可击,但我们通过特殊渠道比对,她的导师在三年前曾与兰利有秘密合作。我的建议是,入境即拦截,绝不能让她踏入大厦一步。” 满奕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看著窗外那堵暗红色的围墙,沉默了半晌。 “先不抓。” “不抓?”王志军语调拔高,“满主任,赵晓阳的安全等级是最高级,一旦出了差池,谁去写那份检討报告?” 满奕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变得生硬而冷淡:“现在抓了,顶多算个未遂的非法入境。放她进去,让她动起来,我们才能顺著这根线,把中情局在整个远东的钉子一颗颗拔出来。这对你我来说,才是真正的功勋。”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主动权在你们手里,二十四小时监控,只要她手伸得太长,隨时收网。去办吧。” 王志军掛断电话,看著屏幕里那个优雅的女人,总觉得满奕是在悬崖边跳舞。 与此同时,星辰科技顶层。 赵晓阳坐在转椅上,刚看完国安发来的那份只有寥寥数语的密报。 “境外活动频繁。” 他合上电脑,自言自语道:“果然,打贏了金融战,那些傢伙坐不住了。” 这种情况他早有预料,但是公司要发展,科技树要攀升,人工智慧还等待著问世呢。 此前满奕那些人的到来,让他產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 在权力的博弈中,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筹码,能真正给他兜底的,只有系统。 意识沉入脑海,命运点余额:三十万。 他在系统商城中快速检索,最终锁定在一个道具上。 【凡人面具】。 售价:五千命运点。 效果:生成一个拥有独立生物特徵的全新形象,並启动认知修正,让周围人潜移默化地接受容貌改变。 “兑换。” 掌心微微发热,一张近乎透明的薄膜凭空出现。 赵晓阳走进办公室自带的洗手间,站在穿衣镜前。他將那张膜覆盖在脸上,一股透骨的凉意瞬间顺著毛孔钻进皮肤。 “嘶——” 他扶住洗手台,感觉到下頜骨传来阵阵酥麻的胀痛,像是无数细小的蚂蚁在啃噬骨缝。镜子里,他的眉弓开始缓缓隆起,原本带著少年气的圆润脸颊向內凹陷,勾勒出如刀刻般的硬朗线条。 原本清澈的瞳孔周围,色泽微微加深,透出一股饱经风霜的沉稳。 三分钟后,镜子里站著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 成熟、冷峻,带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样貌適应期:三十天。】 【认知修正已启动。】 赵晓阳摸了摸新生的胡茬,触感真实得可怕。从今天起,赵晓阳只是个天才学生,而“星辰”,將拥有这张全新的面孔。 他推门走出洗手间,姚鸿正拿著刚出炉的人才名单守在门口。 看到赵晓阳,姚鸿先是愣了愣,视线在他的鼻樑和下頜线上停留了片刻,隨后有些疑惑地开口:“晓阳,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怎么感觉你这脸瘦得厉害,这稜角都快赶上林组长了。” 赵晓阳適应著略显沙哑的新声线:“最近没怎么睡,老姚,招聘进度怎么样了?” 姚鸿没觉得换了人,只是感嘆老板这阵子压力確实大,连相貌都变得凌厉了。 他翻开文件夹:“这批苗子极好,我们的超高福利待遇確实是吸引了不少优秀的年轻人。虽然他们確实是对於我们如今领先的一些先进技术手法没有研究,但是领悟能力极强。听说这次还有几个海归呢。” 这年头的人们对於的留学归来的海归们还是抱著极大的滤镜。 鹰酱的宣传已经开始了,强大的战爭能力让世界所惊惧,而在武力的保证下,那所谓的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的自由,民主的气息开始逐步的在社会中影响著。(不像前世滤镜打破后才发现fbi、ice隨便进) 一楼大厅,苏菲正拎著行李箱办理入职。 她穿著一件米色风衣,墨镜推到头顶,言谈举止间尽显海归博士的优雅。她注意到了电梯口走出的那个男人,对方步履稳健,气场极强。 苏菲的职业本能让她多看了一眼,但那男人的视线只是平淡地扫过大厅,没有任何停留。 “那是谁?”苏菲接过工卡,隨口问了一句前台。 “那是我们公司的核心高管,代號『星辰』。”前台小姑娘压低声音,眼里满是崇拜。 苏菲心中一震。 这么快就见到了目標? 著个“星辰”原来是这样一个成熟冷峻的男人,她对於任务的完成更增添了一份信心。 她领到那张印著“高级研究员”的工卡,手指在卡片边缘反覆摩挲。 研发三部,十六层。 这里是搜寻引擎的核心阵地。几十名程式设计师埋头在显示器前,键盘声如急促的雨点。 苏菲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双手在键盘上飞速舞动。她没有急著去触碰任何核心资料库,而是像一个最勤奋的新员工一样,开始构建基础的开发环境。 她眼角的余光掠过天花板角落。 那里有三个摄像头,角度交叉,没有任何死角。 看来得先按部就班的上班了,她心中暗想。 而此时,在顶层的办公室內赵晓阳正和陈博在聊著天。 “博哥,你现在觉得苏菲如何?” 陈博点头:“確实是个好苗子,她对分布式爬虫的理解很透彻。晓阳,这种人才留在三部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赵晓阳看著监控里那个正对著屏幕露出微笑的女人,声音冷得像哈城的初秋。 “大材小用?不,她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写代码的。我怀疑她是个间谍。” “不至於吧,她的履歷我看很好啊,没必要做间谍为別人效力吧。” 陈博赵晓阳的猜测感到难以置信。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谨慎点总没错。” 赵晓阳见状也没有反驳。 第208章 核心机房 国安监测站內,王志军一把將菸头按死在堆满菸灰的陶瓷缸里,细碎的火星溅到了他的手背上,他连眉头都没动。 铁皮纸篓发出哐当一声闷响,那是他刚刚扔进去的第六份“无异常”报告。 “组长,半年了。” 技术员揉著布满血丝的双眼,指著屏幕上那个重合了无数次的坐標点。 “目標苏菲,生活规律得让人害怕。每天早起在楼下买两个馒头一碗豆浆,没有杂七杂八的社交,连去书店挑的书都是《c++性能优化》。你说,咱们是不是盯著一个木头人?” 屏幕上,苏菲的监控画面被切成了九宫格。 早晨七点,她准时出现在楼道口。 八点一刻,她的工卡在星辰科技大厦感应器上发出滴的一声。 晚上九点,办公室的灯光熄灭,她拎著电脑包走出大门。 两点一线,没有社交,没有聚餐,甚至连个骚扰电话都没接过。 “查她昨天在书店翻过的那几页。” 王志军嗓子干得厉害,抓起桌上冰凉的剩茶灌了一口。 “查过了,那是《算法导论》的样书,她只看了排序算法那一章,没和任何人接头。” 副手摊开手,满脸无奈。 “那就去查她路过的每一个垃圾桶!” 王志军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显示器晃了晃。 “这种极度的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她是在跟我们比耐心。” …… 星辰科技研发三部,空气里飘著一股浓郁的速溶咖啡味。 深秋的哈城,窗外已经开始颳起了白毛风,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三组组长周涛正对著屏幕抓耳挠腮,原本就不算茂密的头髮被他薅得乱七八糟。 “分布式抓取协议……这內存溢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bug卡了整个项目组三天,眼看上线日期就在下周,周涛急得额头冒汗。 一只白皙的手端著热咖啡放到了他手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菲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身后,伸手指了指屏幕第128行。 “並发衝突。你在这里加互斥锁,只会让线程在布隆过滤器前死锁。” 她顺势拉过一张转椅坐下,十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连串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不要用这种笨办法。在过滤器前面加一层哈希预检,把无效请求直接挡掉。” 周涛愣在原地,看著苏菲那双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舞动,一行行精简到极致的代码替换掉了他原本臃肿的逻辑。 他按照提示按下回车。 屏幕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瞬间消失,绿色的进度条直接拉到了百分之百。 “通了!竟然真的通了!” 周涛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翻了手边的笔筒。 他看向苏菲,语气里满是惊嘆。 “苏菲,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斯坦福出来的都这么猛吗?” “以前在实验室处理过类似的架构,踩过坑。” 苏菲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神色平淡。 周涛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由衷地感嘆。 “咱们公司,除了老板,你是第一个能让我心服口服的人。” 苏菲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板?” 她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像是刚入职的新人对神秘高层的自然好奇。 “就是星辰先生。” 周涛提起老板,脸上写满了自豪。 “他是个真正的怪才。那些国际公认的底层协议,他看一眼就能找出逻辑漏洞。你刚才用的这种预检思路,他去年在內部分享会上就提过类似的雏形。” 苏菲垂下头,看著杯子里打转的咖啡旋涡。 “我读过他的搜索架构论文。那种对数据流的掌控力,確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她停顿了片刻,声音放得很轻。 “如果有机会,真想当面请教一下。” 周涛乐了。 “会有机会的。老板最近常在公司,不过他那办公室只有姚总和陈总能进去。你这技术,早晚会被他盯上的。” 苏菲笑了笑,没再接话,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她知道,这番话很快就会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 入职六个月,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纯粹的技术疯子,成功拿下了三组乃至整个研发部的信任。 …… 顶层办公室內,光线有些昏暗。 赵晓阳坐在宽大的转椅里,面前的屏幕上正播放著研发三部的实时监控。 他现在的面孔已经彻底变了。 隆起的眉弓让他的眼窝看起来更深,刀削般的下頜线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这是系统“凡人面具”带来的容貌修正,即便是姚鸿,也只觉得老板最近压力太大,长开了,变得凌厉了。 他拨通了內部专线。 “老姚,过来一趟。” 片刻后,姚鸿推门而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晓阳,那个苏菲,绝对是个顶级人才!” 姚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著大腿说道。 “刚才周涛那个死局,被她三两下就解开了。我之前还觉得你和陈博疑神疑鬼,现在看来,真没那个必要。哪有间谍放著核心数据不偷,天天在这儿帮我们修bug的?这就是个纯粹的技术天才!” 赵晓阳手里把玩著一枚黄铜镇纸,没有接话。 姚鸿见状,凑近了些。 “苏菲跟我提了好几次,说非常崇拜你,想当面请教一些底层协议的问题。我觉得,这种人才咱们得笼络住,要不你抽空见她一面?” 赵晓阳停下手中的动作,將镇纸稳稳地压在桌面上。 “她想见我?” “那是,全公司的程式设计师谁不想见你?” 姚鸿哈哈一笑。 赵晓阳转过身,背对著落地窗,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那你告诉她,下周二下午两点,我会去地下一层的核心机房检查算力集群。” 姚鸿眼睛一亮,觉得老板终於开窍了。 “到时候,你找个由头,『顺便』带她过去。” 赵晓阳的声音沙哑而沉稳。 “得嘞!我这就去安排,保证办得自然。” 姚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赵晓阳站起身,走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地下一层核心机房。 那里是星辰科技的数据心臟,也是整个大厦安保等级最高的地方。 他在那里给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了一场特別的面试。 …… 姚鸿回到研发三部时,苏菲正戴著耳机,在白板上推演一段复杂的算法公式。 她的动作很稳,黑色的记號笔在白板上发出吱吱的响声。 “苏菲,忙著呢?” 姚鸿走过去,语气亲和。 苏菲停下笔,摘掉耳机,点头示意。 “姚总,有事?” “有个好消息。” 姚鸿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神秘秘。 “老板下周二下午两点要去地下一层的核心机房,说是要亲自带队检查新上的算力集群散热阵列。我打算带几个技术骨干过去现场做匯报,你也准备一下,跟著一起去。” 苏菲握著记號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在笔桿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压痕。 “姚总,这不合適吧?我才入职半年。” “有什么不合適的!” 姚鸿摆了摆手,语气很是豪爽。 “技术公司不讲资歷,只讲实力。就凭你今天露的那一手,谁敢说半个不字?就这么定了,周二下午一点五十,在电梯口等我。” 说完,姚鸿生怕她拒绝似的,转身就走。 办公区里传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声,几十道羡慕的目光齐刷刷地打在苏菲身上。 苏菲重新戴上耳机。 降噪模式开启,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看著白板上那些错综复杂的公式,手腕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核心机房。 那个她尝试了半年都没能黑进去的地方,大门终於要从內部打开了。 她重新拿起笔,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圆圈。 第209章 情报泄露 周二下午一点五十分,研发三部的电梯口。 苏菲提前五分钟到了。 她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包,姿態放鬆,像是准备去参加一场普通的技术匯报。 电梯门开,姚鸿带著三名技术骨干走出来。 "苏菲,走吧。"姚鸿冲她点点头,语气轻鬆。 一行五人进入电梯,姚鸿刷了特殊权限卡,按下负一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下降,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苏菲站在角落,目光平静地看著电梯门上跳动的楼层数字。她的呼吸频率没有任何变化,心跳维持在每分钟六十二次——这是她经过长期训练后,能在任何情况下保持的生理状態。 电梯停稳,门打开。 眼前是一条笔直的走廊,两侧墙壁刷成了冷白色,顶部的led灯带发出均匀的光线。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框上方安装著三个摄像头,角度交叉覆盖。 姚鸿走在最前面,再次刷卡,並使用了虹膜验证后,最终的金属大门发出低沉的气压释放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冷气扑面而来。 核心机房內,数百台伺服器整齐排列,散热风扇发出低频的嗡鸣声。空气里带著一股金属与电子元件混合的气味。 赵晓阳正站在一排伺服器前,手里拿著一块平板电脑,正在查看实时数据。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下頜线条硬朗,眉骨微微隆起,整个人透著一股冷峻的压迫感。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姚鸿身后的几人,最后在苏菲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姚总,人都到齐了?"他的声音沙哑而沉稳。 "到齐了。"姚鸿侧身让开,"这位是苏菲,斯坦福回来的,技术很扎实。" 苏菲向前走了一步,微微点头。"星辰先生,久仰大名。" 赵晓阳没有回应,只是將平板电脑递给身边的技术员,转身走向机房深处。 "跟上。" 一行人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排排伺服器。 苏菲的目光在机房內快速扫视。她注意到每一排伺服器的顶部都安装了温度传感器,墙角有独立的ups电源柜,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系统採用的是气体灭火装置。 这些细节,她都默默记在心里。 赵晓阳停在一台主控伺服器前,指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 "这是新上线的分布式算力集群,目前负载率在百分之七十五。"他看向姚鸿,"散热阵列的风扇转速有波动,让硬体组检查一下是不是控制模块的问题。" 姚鸿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 赵晓阳又转向苏菲,语气平淡:"你是搞算法的,对分布式架构怎么看?" 苏菲没有犹豫,直接开口:"分布式的核心在於负载均衡和容错机制。从刚才的数据流来看,您这边用的是哈希环算法做节点分配,但在高並发场景下,可能会出现热点数据倾斜。"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如果在哈希环前面加一层虚擬节点映射,能有效分散压力。" 赵晓阳没有说话,只是盯著她看了几秒。 苏菲的心跳依旧平稳,她知道这是一次试探。 "你说的对。"赵晓阳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不过这套系统已经做了虚擬节点优化,你看到的只是表层数据。" 苏菲垂下眼瞼,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受教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赵晓阳带著几人检查了机房的各个区域。他的讲解简洁而专业,没有多余的废话,每一个技术细节都直击要害。 苏菲全程保持著一个合格技术人员的姿態——认真听讲,偶尔提问,但绝不过度表现。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在任何一台伺服器上停留超过三秒,也没有试图靠近那些標註著"核心资料库"的区域。 因为她知道,这里的每一个摄像头,每一个传感器,都在监控著她的一举一动。 检查结束,一行人走出机房。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苏菲终於允许自己的肩膀放鬆了一点点。 她完成了任务。 那张脸,那个声音,那种冷峻的气质——她已经把"星辰"的所有特徵都刻进了脑海里。 而国安请求赵晓阳帮忙的试探並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因为苏菲最重要的任务不是窃取数据,而是锁定这个名为星辰的人物目標画像。 ...... 当晚十一点,苏菲的出租屋內。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复杂的加密指令。 屏幕上弹出一个黑色的聊天窗口。 她没有打字,而是拿起桌上的素描本,用铅笔快速勾勒出一张人脸。 隆起的眉骨,深邃的眼窝,刀削般的下頜线——每一笔都精准到位。 十分钟后,她將素描纸对准摄像头,拍了一张照片,上传到加密通道。 【目標锁定。外貌已確认。】 几秒钟后,对面回復。 【收到。进入第二阶段。开始技术窃取。】 苏菲盯著屏幕上的字,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 【明白。】 她关闭聊天窗口,將素描纸撕成碎片,扔进马桶衝掉。 然后她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空荡荡的街道。 哈城的深秋,夜风很冷。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兰利,中情局总部。 麦克·詹森盯著屏幕上那张素描人脸,眼神阴鷙。 防备的这么厉害,总算是给了机会。 並且这半年来,他们也动用了各种手段给星辰留言许诺丰厚的奖励和条件,但是统统被无视,甚至又被抓走了他的几名手下,经过了专家团的分析,拉拢星辰的可能性为零。 这时的他眼中规划著名的,对於星辰结局只有被他们捕获或者是击杀两种选项。 "终於抓到你了。" 他按下桌上的內线电话。 "启动灭星行动。目標外貌特徵已確认,刺杀小组准备就位。"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让夜鶯加快技术窃取进度。我要在一个月內,拿到星辰科技的核心算法。隨后完成撤离工作。"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的回应:"是,长官。" 麦克掛断电话,端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他看著窗外华盛顿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星辰,你的死期到了。为了帝国的霸业!" 第210章 刺杀行动 几周后,哈城的一家餐厅。 窗外,北方的白毛风呼啸著卷过街道,將路人的衣领吹得凌乱。厚重的红木大门將寒气彻底隔绝,室內流淌著莫扎特的曲子,暖气充足得让人有些微醺。 姚鸿为了庆祝近期的技术突破,包下了餐厅的二楼。 苏菲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是一瓶1982年的拉菲。 她修剪整齐的指甲轻轻敲在杯壁上,听著那声沉闷的脆响。 “这瓶酒,醒的时间不够,可惜了。” 苏菲拎起酒瓶,姿態隨意地为身边的李默倒上小半杯。 李默是研发三部的技术尖兵,此时他侷促地拉了拉格子衬衫的领口,在哈城这种老牌西餐厅里,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苏姐,这酒听说得好几千?” 李默盯著杯中深红的液体,喉结上下滑动。 苏菲放下酒瓶,目光掠过李默那张写满疲惫的脸。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观察,她发现此人技术优秀但性格激进,深諳心理学的她觉得李默是她用来完成人物的不错的突破口。 “在斯坦福,这只是课题组聚餐的家常便饭。硅谷那些公司,从不吝嗇在这些细节上犒劳天才。” 她轻轻晃动酒杯,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细密的痕跡。 “可惜,哈城的气候太干,酒的味道变了。就像咱们的项目,逻辑写得再美,也只能锁在那间暗无天日的机房里。” 苏菲幽幽一嘆,视线落在窗外灰濛濛的街道。 李默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涩与果香在舌尖炸开,这种味道对他来说太陌生,也太高级。 “没办法,公司的保密制度太死。我写的那个索引优化,连自己都不能带走副本。有时候觉得,咱们辛辛苦苦写的代码,最后都成了老板一个人的秘密武器。” 他放下杯子,指甲在桌布上无意识地划动。 苏菲放下酒杯,声音压得很低。 “科学应该是无国界的。在硅谷,优秀的算法会被全世界看到,开发者会获得应有的荣光。但在星辰科技,你只是一个无名的螺丝钉。即便你优化了整个底层协议,外界也只知道『星辰』。” 李默抓起餐巾纸,在手里揉成一团,沉默了很久。 “苏姐,你也觉得自己来这里做这些常规的技术是屈才了吗?” 苏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酒杯,对著灯光观察那抹暗红。 “我只是觉得,你的才华应该有更合適的地方发展。” 长桌另一端,姚鸿正拉著周涛拼酒,喧闹声掩盖了这里的低语。苏菲从包里拿出一盘cd,推到李默面前。 “这是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里面有几首柏林爱乐乐团的绝版。写代码累了,听听这个,能放鬆神经。” 李默接过cd,指尖触碰到盒子的那一刻,感觉到里面夹著一张硬卡片。他动作很快,迅速將cd塞进了兜里。 “谢谢苏姐。” 苏菲切下一小块红烩牛肉送入嘴中,神情自若。 深夜,星辰科技大厦十六层。 办公区只剩下几盏应急灯,散发著幽绿的光。李默坐在工位前,屏幕的萤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cd盒,手指在缝隙处一抠。 一张印著烫金標誌的名片掉了出来。上面只有一个邮箱地址和一行手写的英文:the world is waiting for your light. 李默盯著那行字,心跳快得厉害。他打开了某个不知名的国际论坛论坛,发了一个匿名的帖子。 “如果技术只能服务於少数人的野心,那我们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不到一分钟,下面出现了几条跟帖。 “保密协议就是一张卖身契。” “老板拿走了所有的光环,我们只剩下加班费。” 李默看著这些回復,心中的天平彻底失衡。他打开编译器,看著那串精简到极致的代码。这是他三个月的心血,也是苏菲口中“足以改变世界”的东西。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李默猛地关掉屏幕,身体紧绷。 苏菲拎著一个保温杯走了过来,顺手放下一杯热咖啡。 “还没走?” 李默接过咖啡,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苏姐,你说的那个消息……是真的吗?” 苏菲坐到隔壁的空位上,双腿交叠。 “我在斯坦福的导师,现在是谷歌的核心技术顾问。他看过你之前发表的那篇论文,评价很高。他托我问你,愿不愿意去加州的实验室看看?那里不需要签这种禁令,那是自由者的天堂。” 苏菲凑近了一些,声音带著一种莫名的诱惑。 “合同是给普通人准备的。只要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取得卓越的研究成果,那些违约金,会有实验室替你支付。”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放在李默的键盘边。 “这是海外实验室最新研发的模擬嗅探工具,能帮你自动分析代码中的冗余逻辑。它能提高你的研发效率。” 李默看著那个泛著冷光的u盘。 “这……这合规吗?” “这只是一个辅助工具。就像你用计算器算数,谁会说这不合规?” 苏菲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电梯。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楼层迴荡,每一声都像敲在李默的心坎上。 李默盯著那个u盘,手缓缓伸向了机箱的接口。 -------------------- 与此同时,赵晓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危险正从大厦外部逼近。 大厦对面的烂尾楼顶。 一名穿著灰色风衣的男人趴在天台边缘,面前架著一支经过改装的雷明顿狙击步枪。 他调整著倍率镜,十字准星在星辰科技的大门处缓缓移动。 根据一周多时间的蹲守他们掌握了赵晓阳的日常行动规律。 “目標尚未出现。” 男人对著领口的麦克风低声匯报。 他身后站著一个黑影,手里拿著一个信號干扰仪,屏幕上显示著周围监控的运行状態。 “国安的监控已经进入循环回放,你有三分钟时间。” 黑影的声音沉闷。 狙击手移动枪口,观察著风速传感器上的数据。哈城的风很大,他必须计算好偏位。 “刺杀小组准备就位。確认目標身份,『星辰』,外貌特徵:眉弓高耸,下頜线硬朗。確认无误。” 耳机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 狙击手闭上左眼,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通过瞄准镜,他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走向大厦门口。 目標,进入射程。 第211章 救命的电话铃声 冰冷的风,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狙击手的脸上。 他的呼吸平稳得如同钟摆,食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摩挲,感受著那份金属的寒意。 十字准星里,那个男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眉弓高耸,下頜线硬朗如刀削。 与情报中的素描画像,分毫不差。 “目標確认。”他对著领口的麦克风,用气音匯报。 风速,三级,西北风。 距离,八百一十二米。 弹道下坠,十三厘米。 所有的变量,在他脑中瞬间匯成一个確定的结果。 他的食指,从护圈滑向了扳机。 就在这一剎那,星辰科技大厦门口。 赵晓阳正迈出大门,一股寒风迎面灌入领口,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口袋里的诺基亚手机,突然发出了震动和刺耳的和弦铃声。 他下意识的低下头,右手伸进口袋,去摸索那块不断嗡鸣的硬物。 就是这个低头的动作,这个持续了不到一秒的瞬间。 烂尾楼顶,狙击手的瞳孔猛地一缩。 目標,居然动了! 但他的肌肉记忆此前已经完成了指令。 扳机,扣下。 “砰!” 一声沉闷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枪响。 一颗7.62毫米的特製狙击弹,旋转著撕开空气,带著死亡的啸音,扑向八百米外的目標。 它原本的预定落点,是那颗价值连城的头颅。 赵晓阳刚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显示著“胡铭老师”四个字。 他刚按下接听键,就听到了一声枪声从他脑袋上方响起。 而枪手看到第一枪失误后,感觉在毫釐之间调整完角度开出了第二枪妄图补枪。 接著,赵晓阳只感觉一股恐怖的巨力猛地撞在他的左肩上。 那感觉,就像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 “噗!” 一声皮肉被撕开的闷响。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著向后踉蹌了两步,左肩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隨即是滚烫的暖流瞬间浸湿了里面的毛衣。 “呃……”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手机脱手飞出,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周围的几个下班员工,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枪声!” 街角一辆不起眼的桑塔纳里,王志军的瞳孔骤缩成一个点。 枪响的这一刻他就知道他的政治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如今他唯一期望的就是星辰同志別出事。 他一把推开车门,对著耳麦疯狂咆哮:“b组!b组!目標遇袭!保护目標!封锁现场!” “狙击手在对面烂尾楼!c组,给我上!” 与此同时,烂尾楼顶。 狙击手看著瞄准镜里倒下的身影,咒骂了一声。 “失手了!目標低头,只击中了肩部!” “继续下一步计划。”黑影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两人动作麻利地收起枪械,钻入天台一个不起眼的通风管道。 几分钟后,一辆白色的金杯救护车,闪著刺眼的警示灯,从烂尾楼后方的巷子里呼啸而出,逆行衝上了主干道。 …… 哈城,胡铭的家中。 老人握著听筒,眉头紧锁。 电话刚一接通,他就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像是轮胎爆裂的声响。 紧接著,是赵晓阳一声压抑的痛哼,然后是人群的尖叫和杂乱的脚步声。 最后,电话被切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那个声音…… 胡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老人也是算是经歷过还未禁枪的年代,对於枪声並不陌生。 他不敢再想下去,颤抖著手,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红色號码。 隨后出门往星辰公司赶去。 ......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星辰科技大厦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碰头会的姚鸿和另外几个高管疯了一样衝出来,看到倒在血泊里的赵晓阳,魂都嚇飞了。 而眾多的安保人员也將赵晓阳团团围住,防止枪手的继续开枪 就在这时,突然出现了一辆白色的金杯救护车,鸣著笛,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大厦门前。 车门打开,两名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著担架冲了下来。 “让开!我们是市急救中心的!” 姚鸿正要上前迎接,却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抓住。 王志军双眼血红,死死盯著那辆救护车。 “別过去!”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我们的人刚刚第一时间就呼叫了急救中心,但是他们的车,不可能这么快到!” 他对著耳麦,下达了最冰冷的指令。 “所有人注意,那辆救护车是假的!” 王志军的声音,如同在滚油里投入了一块寒冰。 周围几个正准备上前帮忙的国安便衣,身体瞬间绷紧,手不露痕跡地探向腰后。 那两名“医护人员”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他们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扔下担架,转身就往救护车上跑。 “想走?” 王志军冷哼一声。 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帕萨特,如同甦醒的猎豹,引擎发出一声咆哮,猛地横甩车身,死死堵住了救护车的去路。 “砰!砰!” 两名“医护人员”见状,竟直接从腰间掏出手枪,对著帕萨特的轮胎连开两枪。 枪声在傍晚的街头迴荡,人群的尖叫声变得更加刺耳。 “有枪!允许开火!” 王志军的指令,通过加密频道传达到了每一个行动队员的耳中。 下一秒,从周围的人群、商铺、车辆里,同时衝出了十几名身著便衣的国安干警。 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瞬间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指向了那辆白色的救护车。 一场短促而激烈的交火,在哈城的街头骤然爆发。 子弹撞击在车身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迸射出点点火星。 那两名杀手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职业军人,他们依託车门做掩护,射击精准,一度压制住了外围的火力。 但这里,是华夏的土地。 不到三分钟,远处传来更加急促的警笛声。 数辆武警部队的防暴装甲车,如同钢铁巨兽,封锁了街道的两头。 车顶上,黑洞洞的重机枪口,缓缓转向那辆已经被打成筛子的救护车。 绝望。 救护车內,仅剩的一名杀手看著眼前这天罗地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从座位下摸出一个遥控器,正要按下。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穿透了前挡风玻璃,在他的眉心留下一个血洞。 王志军缓缓放下手中的92式手枪,枪口还冒著裊裊青烟。 他快步上前,一脚踹开车门,小心翼翼地从那名死去的杀手手中,取过了那个遥控器。 “通知拆弹组,车里有炸弹。” 他对著耳麦,声音平静得可怕。 第212章 枪响的震动 而后,赵晓阳被国安的医疗小组用防弹毯包裹著,抬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商务车,在军车的护送下一路朝著郊区的军区总医院疾驰而去。 车內国安小组的隨队军医剪开了他被鲜血浸透的衣服。 一颗已经变形的弹头,嵌在他的左肩胛骨里,周围的肌肉组织已经严重撕裂。 “子弹偏了三公分,万幸,没有伤到大动脉。” 军医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迅速为他进行紧急止血和包扎。 赵晓阳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击著他的神经,但他强迫自己保持著思考。 境外势力。 他们眼见拉拢不成,他们终於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物理清除。 “嘶……” 军医处理伤口时带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肩膀,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股冰冷的怒火在燃烧。 这是第一次。 也將是最后一次。 隨后陷入了沉睡。 -------------------- 深夜,北平,西山。 那间熟悉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气氛,却比上一次凝重了千百倍。 满奕站在投影幕布前,这一次,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面前的长条会议桌旁,坐著十几位华夏真正的核心决策者。 陈正阳也在其中,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刺杀小组两人被当场击毙,一人在逃跑过程中服毒自尽。初步尸检结果显示,他们都是西欧人种,受过严格的特种作战训练。现场缴获的狙击步枪,经过改装,序列號已被抹去。” 满奕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乾涩。 “『星辰』同志,目前正在军区总医院接受手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报告结束。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坐在主位上的老人,缓缓端起面前的茶杯。 这一次,他没有喝,只是用杯盖,一下一下,轻轻地刮著杯沿。 “咔……咔……咔……” 那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像重锤一样,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满奕同志。” 老人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你之前没有听从国安同志的建议,並劝说他,要放长线,钓大鱼。” “现在,鱼没钓到,我们差点失去了一位国之重器。” “你这个信息安全战略办公室,就是这么谨慎谋划的?” 这番话,没有一句重词,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加致命。 满奕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首长,我……我有责任,我检討。” “检討?”老人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检討能换回同志的健康吗?能震慑那些潜伏在我们心臟地带的豺狼吗?”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我们的国土上,用狙击枪,刺杀我们的国家顶级人才。” “这不是挑衅。” 老人一字一顿,声音陡然转冷。 “这是宣战!这次的事件务必追查到底。” 老人的这句“宣战”,掷地有声,在每个人心头激起千层浪。 “此案,由安全部与总参联合成立专案组,最高级別督办。”老人环视眾人,目光如炬,“限期一个月,將涉及之人连根拔起!所有参与者,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千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不再是简单的抓捕,而是一次对境外势力赤裸裸的警告与反击。 “至於星辰同志,”老人语气稍缓,但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陈正阳同志,你负责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及安保团队提供最高等级的保护。” 陈正阳肃然起身:“是!请首长放心,我亲自去哈城!” 会议散去,夜色已深。但这场紧急会议所带来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席捲。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兰利总部。 麦克·詹森的办公室里,空气中瀰漫著失败的沮丧与愤怒。 “废物!一群废物!”麦克將手中的报告撕得粉碎,狠狠砸向地面。“三名顶尖刺客,配备最先进的武器,竟然连一个黄皮子都解决不了!” 行动组负责人低著头,声音乾涩:“长官,目標在关键时刻接听电话,头部下意识下沉,补射的第二发子弹调整后只击中肩部。这……这只能说是运气。” “运气?”麦克冷笑一声,眼神阴鷙,“我们的行动,什么时候需要靠运气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標『星辰』的身份,已经通过素描画像確认。即便这次失败,也证明我们的方向是正確的。”麦克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远方灯火辉煌的城市。“记住,我们锁定了目標,就如同猎犬嗅到了血腥味。这次失手,不代表下次不会成功。”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他们有句话说的好,从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他们不可能永远保持这种高强度的戒备。现在,『星辰』受伤,他们必定会在星辰周边加强防卫,但这或许会给我们的窃取机密製造新的机会。”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號码。“『夜鶯』那边怎么样了?她必须加快进度。我们需要更多的情报,更精准的打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长官,『夜鶯』已收到指示。她已经意识到外部行动失败,暴露风险增加。正在寻求机会,获取核心数据。” 麦克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很好。告诉她,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能窃取到『星辰』的核心技术,即便暴露,我们也会为她提供最高级別的政治庇护和丰厚的回报。如果失败……她將一无所有。” 第213章 抓捕进行时 在开会的同时,哈城,星辰科技大厦。 苏菲的办公室里,气氛异常凝重。她盯著电脑屏幕上那则被加密处理过的新闻报导——《哈城某科技公司门口发生枪击案,警方全力侦破》。虽然报导语焉不详,但结合她收到的加密指令,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刺杀任务失败。” 她低声自语,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回復著远方的指令。 “暴露风险:极高。建议:立即启动备用方案,窃取核心数据,隨后撤离。” 苏菲的脸色铁青。 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每多停留一秒,风险就增加一分。 国安的反应速度和侦查能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旦他们將刺杀案与星辰科技內部的渗透联繫起来,她將无所遁形。 她看向窗外,哈城的天空阴沉沉的,似乎预示著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將来临。 李默…… 苏菲的脑海中闪过那个年轻技术员的身影。 她曾试图將他发展成內线,利用他对公司保密制度的不满和对“星辰”光环的嫉妒,来为自己所用。 但李默这段时间的犹豫和迟疑,让她意识到,他短时间內终究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棋子。 在此关键时刻,她不能將希望寄托在一个心志不坚的人身上。 看来她必须亲自动手。 苏菲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海中飞速构建行动方案。核心机房是她的目標,那里是星辰科技的数据心臟。虽然她曾在“星辰”的带领下参观过,对內部结构有所了解,但那里戒备森严,想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窃取数据,无异於虎口拔牙。 但她別无选择。 她打开一个隱秘的文件夹,里面是她入职半年以来,对星辰科技网络架构的分析报告。每一条路由,每一个防火墙规则,每一个埠映射,都被她详细记录。她甚至模擬了多种攻击路径,只为等待这一刻。 夜色渐浓,研发三部的同事们陆续下班。苏菲依旧坐在工位上,戴著耳机,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她表现得一如既往的勤奋,甚至比平时更加专注。 直到整个楼层只剩下她一个人。 苏菲摘下耳机,起身走到窗边,再次確认了国安监控摄像头的角度和范围。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被监视,但她必须在监视下完成任务。 她回到工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特殊的软盘。这不是普通的存储设备,而是一个经过特殊改装的“数据虹吸器”,可以在极短时间內,以极高的效率,悄无声息地复製大量数据。 她將软盘插入自己的电脑,开始进行最后的程序调试。屏幕上,一行行复杂的指令闪烁著,为即將到来的行动做著最后的准备。 --- 凌晨三点,整个星辰科技大厦陷入沉睡。只有十六层的研发三部,苏菲的工位上,屏幕依旧亮著幽幽的光。 她已经將所有准备工作就绪。现在,是时候去核心机房了。 苏菲起身,脚步轻盈得像一只猫。她避开走廊上的红外线感应器,绕过角落的摄像头盲区,来到电梯口。 电梯需要权限。她拿出自己的工卡,在读卡器上轻轻一刷。 “权限不足。”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苏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在意料之中。她从隨身携带的电脑包里取出一个微型设备,將其贴在读卡器上。设备上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发出一声轻微的“滴”响。 电梯门应声而开。 她进入电梯,再次使用设备绕过权限限制,按下了负一层的按钮。电梯缓缓下降,苏菲的心跳加速,但她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核心机房的金属门,在她的特殊设备面前,也变得不堪一击。她熟练地操作著手中的工具,很快便绕过了门禁系统,金属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缓缓打开。 冷气扑面而来,数百台伺服器的嗡鸣声充斥耳膜。苏菲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她早已锁定的目標——那台负责存储核心算法和架构数据的伺服器。 她熟练地插入软盘,启动了数据虹吸程序。屏幕上,代表数据传输的进度条开始飞速跳动。 一分钟……两分钟…… 整个过程出奇的顺利。苏菲甚至有些意外,机房的安保系统似乎没有想像中那么严密。 “叮!” 进度条达到百分之百。数据虹吸完成。 苏菲拔出软盘,迅速將其复製到另一个备用软盘中。 复製两份是此次任务接头人给的建议。 为了增加任务的成功率一份由她亲自带走,另一份让她找个地方藏起来,当成一道保险。 她小心翼翼地將两个软盘藏好,然后迅速还原了机房內的一切,確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离开核心机房,苏菲来到大厦外的一个隱蔽角落。 这里是她提前踩好的一个“死信箱”,用於存放第一份数据。 她迅速將其中一个软盘放入其中,然后用偽装物覆盖。 完成这一切,苏菲长舒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 现在,她需要前往第二个接头点,存放另一份数据。 --- 她穿梭在哈城清晨的街道上,冬日的寒风凛冽刺骨,但她的內心却燃起了一丝希望。 只要將第二份数据也成功带给接头人,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就在她即將抵达第二个接头点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街角。 “苏菲!” 李默! 苏菲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离。但她的身体却像是被冻结了一般,无法动弹。 李默的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表情,有犹豫,有挣扎,最终化为一种决绝。 “苏菲,放弃吧。” 隨著李默话音落下,几辆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从四面八方衝出,將苏菲团团围住。车门打开,数名身著深色制服的男子迅速下车,他们的目光锐利如刀,行动迅捷而专业。 为首的,正是国安的王志军。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冷冷地看著苏菲。 “苏菲小姐,我们等你很久了。” 苏菲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看向李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以她对於李默的分析而言,哪怕他犹豫她所话的馅饼,也不该转变的这么快,以至於到亲自举报她並带人来抓她。 而且李默举报她还会將自身也暴露在警方眼中,以他们两人的交谈来说只要自己將李默咬死是自己的合作伙伴,哪怕李默因举报有功不会受到警方的为难,但是星辰公司的工作大概率会丟掉或者调离岗位。 这对於他这个花了大半年好不容易凭藉专业技术混到小管理层的他来说也是个巨大的损失。 这意味著,李默或许是装的。 “你……” 李默避开了她的目光,身体微微颤抖,但却挺得笔直。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王志军挥了挥手,两名国安干警上前,迅速控制住苏菲。他们从她身上搜出了另一个软盘。 “报告组长,核心数据已截获。”一名干警匯报导。 王志军接过软盘,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他看向李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李,你做得很好。感谢你的主动举报,国家不会忘记你的贡献。” 原来李默在今天早上一早就去往了警局报案,举报苏菲是间谍的事实。 李默的身体似乎放鬆了下来,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与苏菲对视。 苏菲被押上车,她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李默。那个曾经被她视为可以利用的棋子,此刻却成了將她推入深渊的刽子手。 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李默同志,还请你配合一同去做一个事件的笔录。” “当然这是我应该做的。” 第214章 审讯 哈城,国安局审讯室。 李默坐在冰冷的铁椅上,双手紧紧攥著裤缝,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对面的王志军,眼神锐利如鹰,不时用手指敲击著桌上的录音笔。 “小李,你確定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属实?”王志军的声音並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默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一丝解脱:“王组长,我说的都是真的!当时苏菲她……她確实不对劲。她总是在灌输一些思想,说我们的技术被公司垄断,说我应该去更自由的地方发展。她还给了我一个软盘,里面是所谓的『模擬嗅探工具』,但我觉得,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將昨晚与苏菲的对话,包括那张藏在cd盒里的名片、邮箱地址,以及苏菲对他“才华”的“肯定”,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甚至提到了自己內心深处的挣扎,对公司保密制度的不满,以及对“星辰”光环的嫉妒。 王志军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直到李默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那个软盘呢?” “我……我没敢用。”李默颤抖著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的软盘,双手递了过去,仿佛那是个烫手的山芋。 王志军接过软盘,放在桌上,示意技术人员带走。他审视著李默,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小李啊,你这次做得很好,及时悬崖勒马,就是对国家最大的贡献。”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但你也得明白,有些事情,一旦沾染上,就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你心里的那些想法,那些不满,都成了別人利用你的把柄。这次,你算是迷途知返,功过相抵。回去之后,好好工作,不要再想那些不该想的。公司那边,我们会帮你解释,但你自己,也要吸取教训。” 李默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我一定痛改前非,以后绝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去吧。”王志军挥了挥手,“会有同志送你回去。记住,今天你在这里说的一切,出去后,一个字都不能提。这不光是为了国家安全,也是为了你自己的安全。” 李默起身,对著王志军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跌跌撞撞地跟著一名国安干警离开了审讯室。 看著李默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王志军的脸上闪过一丝疲惫。 他抓起桌上的烟,点燃,深吸一口。 想了想觉得这小子,虽然有点小九九,但骨子里还是个普通人,经不起嚇唬。不过,也正是这种普通人,才最容易被渗透利用。 王志军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变得冰冷:“苏菲那边,什么情况?” 看著一名技术员走进来,轻声问道。 “还不说。准备上手段了。” “看来是个硬骨头。我亲自会会她。” …… 另一间审讯室,气氛则截然不同。 苏菲坐在审讯椅上,双手交叠,姿態优雅。 即便戴著手銬,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从容。她穿著一件简单的灰色囚服,却依然掩盖不住她身上那股受过严格训练的职业气息。 审讯桌对面,两名国安干警轮番进行著常规审讯,但苏菲始终保持沉默。 ...... “苏菲小姐,我们知道你叫什么,从哪里来,在星辰科技的职务是什么。现在,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你这次行动的目的。”一名干警语气平静,试图打破她的心理防线。 苏菲抬起头,清澈的目光扫过两人,嘴唇微动,发出的却是纯正的英文:“我要求行使《维也纳外交关係公约》赋予我的权利,与我的领事馆联繫。在此之前,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领事馆?”另一名干警冷笑一声,“苏菲小姐,你不是任何国家的外交人员。我们有证据表明,你涉嫌窃取我国高科技商业机密,並与境外恐怖袭击事件有关。这些指控,足以让你在我国的监狱里度过余生。” 苏菲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我是一名非政府组织成员,致力於推动全球科技信息的自由流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进步。” 她的话语滴水不漏,將自己包装成一个理想主义的技术先驱,將窃取行为美化成“信息自由”。 ......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王志军走了进来,他的目光落在苏菲身上,带著一种审视猎物的冰冷。 “两位同志,你们先出去。”王志军示意。 待两名干警离开后,王志军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苏菲对面。 他没有急著开口,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苏菲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与之前那些普通的审讯员完全不同。他的目光,像是能穿透一切偽装。 “苏菲小姐,你很专业。”王志军打破了沉寂,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的偽装几乎完美,心理素质也远超常人。如果不是我们提前有所防备,恐怕你已经带著我们的核心技术,远走高飞了。” 苏菲没有回应,只是回以一个淡淡的笑容。 王志军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苏菲面前。 文件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毕业照。照片上,一个年轻的苏菲,穿著军装,英姿颯爽,站在一群同样年轻的军人中间。照片的右下角,清晰地印著“西点军校情报专业优秀毕业生”的字样。 “其实你曾经是个前三角洲部队心理战专家。” 苏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著那张照片,这是她最引以为傲,也最隱秘的过去。她所有的档案,在进入中情局后都经过了最高等级的加密和修改,对外呈现的,只有斯坦福的高材生身份。 她不明白,华夏的国安,是如何挖出这些东西的,但是事已至此她也无所畏惧了,被挖就被挖了吧。 见到苏菲还是无动於衷,王志军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 “你的履歷,比你想像的,要透明得多。你所有的偽装,在我们面前,都如同皇帝的新衣。” 他没有给苏菲喘息的机会,翻开了文件的第二页。 第二页,是一张生活照。照片上,一对白髮苍苍的老夫妇,正坐在自家院子里,逗弄著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照片的背景,是典型的北美郊区独立屋,绿草如茵,阳光明媚。 “爱荷华州,一个安静的小镇。”王志军轻声说道,“你的父母,还有你妹妹。他们生活得很好,每天都会去附近的教堂做礼拜,周末会带著你妹妹去公园野餐。” 第215章 「教授」 苏菲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死死盯著照片上的家人,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她所有的行动,都严格遵守单线联繫原则,从不与家人有任何接触,以確保他们的安全。 “你以为你切断了所有联繫,他们就安全了吗?”王志军的语气陡然转冷,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照片的右下角。那里,有一个极其隱蔽的,如同树叶纹路般的標记。 “这个標记,你很熟悉吧?”王志军看著苏菲,一字一句地说道,“中情局的安全屋標记。你的家人,一直被中情局作为『保险』,秘密监控著。” “他们告诉你,你为他们工作,他们就会保护你的家人。但实际上,他们只是把你的家人,当作你隨时可以被拿捏的把柄。” 苏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专业”,在这一刻,被彻底撕成了碎片。她像一个被剥光了所有偽装的玩偶,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面前。 她为之奋斗的一切,她所坚守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泪止不住地涌出眼眶。她不愿相信,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被自己所效忠的组织,当作一枚隨时可以捨弃的棋子。 王志军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他知道,苏菲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彻底击溃。 审讯室里,只剩下苏菲压抑的哭泣声。 许久,苏菲才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疲惫。 “我……我愿意交代。”她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 “很好。”王志军拿起录音笔,按下了录音键,“请你详细交代,这次行动的全部细节,以及你的上线和联络方式。” 苏菲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她从自己被中情局选中,到接受培训,再到偽装身份潜入华夏,一切都如倒豆子般倾泻而出。 当她讲到刺杀星辰的计划时,语气中充满了不解和疑惑。 “这个刺杀计划的激活权限,只有两个人拥有。”苏菲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梦魘,“除了中情局局长,还有一个人自称是教授,但是他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没有任何的消息。只知道他来接手这个任务后,似乎很熟悉我的行为。” “熟悉你的行为?”王志军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个“教授”,显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苏菲痛苦地闭上眼睛:“是的。他甚至能预判我的心理和习惯。很多时候,他给出的指令,都像是提前知道我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眼神中带著一丝挣扎:“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藏匿核心数据的软盘,其实有两份。一份在那个死信箱里,已经被你们拿到。另一份……我藏在了星辰科技大厦內部,一个非常隱蔽的角落。” 王志军闻言,脸色骤变。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前倾,双手重重地按在桌面上,审讯室的氛围瞬间凝固。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压抑的怒火。 苏菲苦笑一声:“我……我当时以为,只要藏好一份,任务就算完成。而且,那份数据对我来说,是最后的筹码。我需要它,来保证我的家人安全。” “位置!”王志军不再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 苏菲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说出了那个位置。 王志军听完,立刻转身,大步走出审讯室。他一边走一边对著耳麦急促地命令:“b组!立刻对星辰科技大厦进行紧急排查,目標是苏菲藏匿的第二份数据软盘!重点关注她提到的区域!”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所谓的“教授”,那个能预判苏菲行动轨跡的幕后黑手,极有可能就在星辰科技內部。这枚暗棋,远比苏菲这颗明子更加危险。 与此同时,哈城军区总医院。 特护病房內,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赵晓阳脸色苍白,左肩缠著厚厚的绷带,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异常清亮。 病床边围著几位老朋友。胡铭教授坐在床头,手里拿著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脸上写满了担忧。姚鸿和陈博则站在床尾,神情沮丧。连许久未见的王博和林雅南也赶了过来,林雅南红著眼眶,不住地埋怨他:“你这人,怎么就不能小心点?非得把自己弄得一身伤,才甘心吗?” 赵晓阳看著大家关切的眼神,心中涌过一股暖流。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没事,只是皮外伤。胡老师,各位朋友,让你们担心了。” “皮外伤?子弹都差点要了你的命!”姚鸿忍不住劝道,“晓阳,你好好养伤,公司那边有我们顶著。” “不。”赵晓阳的声音虽然轻,却透著不容反驳的意志,“我必须回去。” 眾人皆是一愣。 “晓阳,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回去?”胡铭教授放下苹果,皱著眉劝道,“听老师的,还是先安心养病,等你康復了再说。” “胡老师,公司里还有一条毒蛇在潜伏。”赵晓阳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胡铭教授身上,“刺杀行动,绝不是苏菲一个人能完成的。她的行踪一直被国安严密监控,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收集到我的日常行动规律,更不可能精准地预判我在哪个时间点,会出现在大厦门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能提供这些信息,能为刺杀行动提供便利的,只有公司內部的人。” 病房里瞬间陷入死寂。姚鸿和陈博的脸色变得煞白,他们从未想过,身边竟然会有这样的危险。 “我必须回去。”赵晓阳再次强调,眼神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只有我,才能找到那条毒蛇。” 胡铭教授看著赵晓阳那双充满智慧和决断的眼睛,最终嘆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子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改变。 而且,他提出的这个怀疑,確实让人不寒而慄。 “行吧,我陪你回去。”胡铭教授放下苹果,语气沉重,“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切行动听从国安的安排,不能再让自己处於危险之中。” 第216章 浮出水面 匆匆赶来的陈正阳推门进来时,看到赵晓阳正挣扎著想坐起来。 他左肩的纱布已经透出红意,那是剧烈动作撕扯了伤口。 “你疯了?”陈正阳快步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不好好休息的你去哪?” 胡铭教授也站在一旁,对这些国安的人十分不爽,他们为了做局將自己的弟子陷入生死危机的境地。 赵晓阳面色惨白,额头掛著细密的汗珠,声音有些虚弱,却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硬气。 “陈局,我怀疑苏菲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幌子。” 他喘了一口粗气,继续说道:“狙击手能卡在那个时间点开火,是因为有人精准报了我的位置。大厦门口的监控、安保的换岗频率,这些信息苏菲拿不到全貌。” 陈正阳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星辰科技內部有鬼,而且级別不低。 “王志军在那边盯著,你现在回去,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 赵晓阳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个叛徒我要亲手抓到,何况公司內部的事情我应该比他清楚一些。” 他看向胡铭,“老师,帮我准备车,我要回公司。” 一个小时后。 星辰科技大厦。 走廊里瀰漫著一股肃杀的气息,国安的人接管了所有出入口。 赵晓阳披著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遮住了左肩的伤口,在两名干警的搀扶下,走进了临时指挥部。 王志军正对著大厦平面图部署著工作,见赵晓阳进来,脸上的惊讶掩盖不住。 “星辰同志,你怎么……” “是不是还有一个间谍。” 赵晓阳没废话,目光直接落在了平面图上。 王志军指了指研发三部的一个点,“你拆的真准。 苏菲说还有一个接头人叫做教授。並且此前发生了机密窃取的事件...... 隨后將当天发生的事件大致敘述给了赵晓阳。 如今苏菲说还有一个存在机密技术的软盘,藏在李默工位下面的地板里。我们正准备过去取,顺便把李默带回来问话。” “直接去找李默吧,找到了他一切都有了答案。” 赵晓阳盯著那个点后分析道。 “如果我是那个『教授』,在苏菲被捕的第一时间,我就该去寻找那份东西。 我怀疑,李默今天早上那通举报电话,不是迷途知返,那是为了给自己爭取一个『合法化』的身份,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活动。” 王志军愣住了。 “你是说,他举报苏菲,是为了洗清自己?” 赵晓阳点头,因为疼痛,他的身体有些微微颤抖。 “他算准了你们会对他產生信任感。只要他拿著那份软盘,假装是『无意间发现』或者『配合排查』,你们就会觉得他是个立了功的好员工。” 研发三部,机房。 李默正蹲在工位下,手里攥著一个撬棍。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撞击胸腔的声音。 地板缝隙被撬开一条缝,银色的软盘在手电筒的光柱下闪过一抹亮色。 他屏住呼吸,指尖触碰到了那冰冷的塑料外壳。 拿到了。 他正准备起身,身后的感应灯毫无徵兆地亮了。 “李工,还没下班啊?” 赵晓阳的声音在空旷的机房里迴荡,带著一股失血后的沙哑。 李默的脊背瞬间僵硬。 他保持著下蹲的姿势,缓缓转过头。 赵晓阳就站在门口,风衣下摆微微晃动,脸色青白得有些嚇人。 “星辰老大,您怎么……” 李默迅速把软盘塞进袖口,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笑。 “王组长说让我回忆一下和苏菲的关联的东西。我这不,想著翻一翻自己的东西看看能不能给他提供一些线索。”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侷促。 赵晓阳一步步走近。 “现在似乎找到了吧?还是说你想把它拿走?” 李默的笑容僵住了。 “老大,您这话什么意思?我可是第一个举报她的,我对公司,对您,那是绝对忠诚。” “是吗?李默,你好,或者说,我应该叫你教授。” 李默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软盘差点掉落在地。 隨后缓缓转过头,脸上还掛著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惊愕。看到王组长的到来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王组长,您这开什么玩笑呢?我这正检查线路呢,什么教授不教授的,我听不懂。” “李默,放弃吧,別演了。”赵晓阳的声音透著一股病態的沙哑,听著让人心底发虚。 李默咽了口唾沫,挺直腰杆。 “星辰老大,这不对吧,苏菲是我举报的,我是立了功的人,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王志军往前逼了一步,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就是因为你举报得太巧了。” 李默眼角抽动了一下。 王志军继续说道: “星辰同志受伤那天,我们本来锁定苏菲准备抓捕。结果你一通电话打到警局,说你要实名举报。我们为了核实你的身份,为了配合你的所谓『里应外合』,整整推迟了几个小时行动。 这几个小时,让苏菲刚好够时间完成核心数据的拷贝。你这不是举报,你是在给同伙爭取撤退时间。” 李默沉默了,原本惊恐的神色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平静。 他慢慢站起身,把那枚软盘放在掌心里掂了掂。 “不愧是国安和星辰。”李默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技术骨干,透著一股老练的阴冷。 原本那副侷促、憨厚的样子,像潮水一样退去。 “我自认算无遗策,连苏菲那个蠢货都被我玩弄在股掌之间,没想到还是栽在你手里。” “我一直很好奇,老大你的脑子是怎么想出这么多技术的。如今看来果然非同一般。” 李默看著围上来的国安干警,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举起了双手。 “能不能最后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我有问题的?” 赵晓阳咳嗽了几声。 “苏菲的软盘中的抓取逻辑里,有几个非常冷门的递归算法。那是你半年前刚刚来公司的时候,在技术交流会里提到的。 苏菲那种受过美式教育的人,习惯的是大开大合的暴力破解,不会用这种带著浓厚个人色彩的小技巧。” 李默大笑起来,笑声在机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因为这个,真是厉害啊,星辰,真想切开你的脑袋,好好研究一下大脑的构造。 王志军上前,冰冷的手銬扣住了李默的手腕。 “带走!” 第217章 內部审查 李默在经过赵晓阳身边时,突然发力,双脚死死踩住地面。 两名干警没防备,被他带了个趔趄。 李默趁机凑到赵晓阳耳边,每一个字都透著阴冷。 “星辰,你真觉得抓到我就结束了吗?” 赵晓阳死死盯著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李默咧开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 “刺杀计划能绕过国安,狙击手能准时开火,你以为全靠我这个技术员?” 他压抑著嗓子,笑得肩膀直发颤。 “是你们內部的人给我们开了绿灯。他们撤掉了巡逻,屏蔽了信號,亲手把你送到了枪口下。赵晓阳,想要你命的人,就在你背后坐著呢。” 干警猛地发力,反剪住他的胳膊向后猛拽。 李默不再压抑,他对著空荡荡的研发三部放声嘶吼,声音在走廊里反覆迴荡。 “堡垒是从內部攻破的!星辰,这只是个开始!从今天起,你这辈子都別想再睡个安稳觉了!” 王志军脸色由青转紫,额头青筋暴跳。 “快带走!把他的嘴堵上!” 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电梯门合上的闷响传来彻底消失。 赵晓阳受伤的身体晃了晃,左手撑在伺服器机柜的边缘。 “开了绿灯……” 这几个字给赵晓阳的心中蒙上了一层迷雾。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成功抓获教授的王志军走上前安慰了一番赵晓阳,隨后將赵晓阳交由赶到的胡铭看护,匆匆离开了。 再次回到医院的特护病房中休养。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有些刺鼻,却让赵晓阳感到一种异样的清醒。 他躺在床上,左肩的伤口像有一团炭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那片焦灼的痛楚。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胡铭教授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这已经成为了他这几日的日常行程。 门被轻轻推开,陈正阳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色的夹克,但身上那股子权力浸润的气息,却丝毫未减。 他先是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又对胡铭教授点了点头问好,这才將目光落在赵晓阳脸上。 “感觉怎么样?”陈正阳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陈局好,休养的还行,大家都很关照我。。”赵晓阳扯了扯嘴角,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李默,代號『教授』,已经全部交代了。”陈正阳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他是三年前心甘情愿被策反的,对方抓住了他此前挪用公款炒股亏空的把柄后,带他见识了一下灯红酒绿的生活,他主动找上去寻求合作。这次的事件苏菲只是他手里的一把刀。” 他说的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案情。 赵晓阳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此时他的脑子里,反覆迴响著李默那句嘶吼——“是你们內部的人开了绿灯”。 “这次事件,確实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我代表组织向你道歉。”陈正阳的语气很诚恳,甚至带著一丝歉意。 赵晓阳看著他,那双因为失血而显得格外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让你当诱饵的满奕同志已经被停职审查,上头也交代了,相关责任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针对这次的事件的相关问题,专案组会一查到底。”陈正阳避开了他的目光,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安心养伤。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 “好的,我相信组织。感谢陈局了。” 赵晓阳认为陈正阳还是值得信赖的,两人也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了,一直以来合作的很愉快。 他也相信陈局会给他一个公道。 隨后疲惫的赵晓阳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开始休息。 虽然系统商城中有著快速恢復的物品,但是赵晓阳知晓这个时候的他不適合再处在风口浪尖上,暴露其他的东西。 见到赵晓阳不设防的神情,陈正阳也感受到了赵晓阳对他的的信任,隨后也决心回去后加快內部的审查工作,给赵晓阳一个交代。 “晓阳,那你好好休息,老师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胡铭也起身和陈正阳一同离开,不再打扰赵晓阳的休息。 病房里重归寂静。 李默若所言为真,他们內部那张看不见的网,绝不適合大张旗鼓地调查。 因为那张网上,牵连的利益和人物,可能远比一个技术间谍要复杂得多。 半个月后,哈城的天空飘起了第一场雪。 鹅毛般的雪花落在星辰科技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很快就融化成水珠,顺著墙面滑落。 赵晓阳站在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左肩的伤口已经拆了线,但阴天时还会隱隱作痛。 他穿著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右手端著一杯热茶,目光穿过雪幕,落在远处那栋灰扑扑的烂尾楼上。 那里曾经架著一把狙击枪。 “老大,国安那边传来消息了。”姚鸿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加密传真。 赵晓阳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 李默已经被正式批捕,罪名是间谍罪和危害国家安全罪。苏菲同样被移交司法程序,等待她的將是漫长的牢狱生涯。 至於那个所谓的“教授”身份背后的网络,专案组还在追查。 “满奕呢?”赵晓阳问。 “停职审查,听说被调离了信息安全办公室,具体去向保密。”姚鸿压低声音,“毕竟没有实质性证据证明他直接参与。” 赵晓阳冷笑一声,没再多说。 他知道,满奕或许只是那张网上的一个节点,真正的蜘蛛,还藏在更深的暗处。 “公司这边呢?”赵晓阳转过身,看向姚鸿。 “研发三部已经全面排查过了,所有涉及核心技术的岗位都重新做了背景调查。”姚鸿翻开手里的另一份文件,“陈博那边也加强了网络安全防护,现在连內部区域网都做了物理隔离。” 赵晓阳点点头,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老姚,接下来一段时间,公司的重心放在內部整顿上。所有新招的员工,入职前必须经过国安的政审。另外,核心机房的权限再收紧一层,除了你、陈博和我,任何人不得单独进入。” 姚鸿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老大,你是不是还在担心什么?” 赵晓阳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李默说得没错,堡垒是从內部攻破的。这次我们抓到了他,但谁能保证,下一个李默不会出现?” 姚鸿沉默了。 赵晓阳继续说道:“从今天起,公司所有涉及核心技术的研发项目,全部採用模块化管理。每个人只负责自己的那一块,谁也不知道全貌。” “明白了。”姚鸿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北平,西山。 那间不对外掛牌的会议室里,气氛依旧凝重。 陈正阳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一侧,面前摆著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 “满奕同志的问题,目前没有发现直接证据证明他与境外势力勾结。”一名调查组的负责人匯报导,“但他在处理星辰科技安全防护工作时,確实存在决策失误和工作疏漏。” 坐在主位上的老人轻轻敲了敲桌面。 “失误和疏漏,与故意纵容,有时候很难区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样吧,满奕同志暂时调离原岗位,接受进一步审查。信息安全办公室的工作,由其他同志暂时接管。” 陈正阳起身,肃然道:“是!” 老人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这次事件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境外势力对我国高科技领域的渗透,已经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我们必须建立更加严密的防护体系,绝不能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 第218章 三年时光 一周后,整个哈城被裹在一片素白之中。军区总医院的窗外,树枝上掛满了沉甸甸的雪,像一幅寂寥的水墨画。 病房內,暖气开得很足。 赵晓阳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一份昨天的《哈城日报》,目光却有些失焦。报纸的头版,用加粗的黑体字刊登著一则简短的消息——《国家信息安全战略办公室部分领导干部存在严重违纪问题被查处》。 新闻稿写得滴水不漏,措辞严谨,只提了“工作疏漏”、“管理不善”,绝口不提刺杀、间谍这些字眼。 满奕的名字,淹没在一串名单里,毫不起眼。 “咚、咚、咚。” 三声沉稳的敲门声响起。 陈正阳推门而入,身后跟著朱行长。两人都穿著深色的呢子大衣,肩上还带著未化的雪花,脸上带著一股风尘僕僕的倦意。 “星辰,身体好些了吗?”朱行长將手里提著的果篮放到床头柜上,语气里满是关切。 “好多了,劳烦朱行长掛念。”赵晓阳放下报纸,挣扎著想坐直一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陈正阳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躺著吧,別乱动。”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在赵晓阳缠著绷带的肩膀上停顿了片刻,眼神有些复杂。 “看来已经从报纸上知道结果了?”陈正阳问。 “嗯。” “我亲自调查完后,线索就到此为止了。目前知晓的是,满奕同志並没有和境外人员有联繫,但是他为了政绩採取了主观上放任事態发展的態度。” 陈正阳的声音很低沉,似乎为了这些內部人的行为感到可悲,“相关责任人,都已经处理了。” “处理了”,这三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 赵晓阳知道,这是一种交代,也是一种安抚。 不过,若是满奕的背后还存在著他人的指示,这对於他还是……一种警告。 警告他,不要再深究。 因为这意味著,背后那张网,牵扯太深,大到足以让满奕这样的人,也能在一周的时间內,被捨弃,用来结案。 “我明白。”赵晓阳点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后怕,“这次多亏了组织反应迅速,不然我这条小命就交代了。给国家添麻烦了。” 朱行长嘆了口气,接过话头:“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是国家的功臣,保护你是我们应尽的责任。这次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让你受委屈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星辰啊,上面的意思是,你先安心养伤。等你康復了,想要换个工作环境也行。” 这话听著是关心,实则是试探。 试探他经此一劫,是会心生退意,还是会一如既往的坚持为国奉献。 赵晓阳笑了笑,笑容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很坚定。 “朱行长,陈局,谢谢领导们的关心。不过,我哪儿也不去,就待在哈城。” 他看著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枪声嚇不倒我。子弹打在身上,只会让我更清楚一件事——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是正確的,是足以让敌人感到恐惧的。” “星辰科技的根,就在这片黑土地上。我若是走了,敌人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 病房里一时有些安静。 陈正阳和朱行长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与……放心。 一个有能力、有觉悟,还打不跑、嚇不退的国之重器,才是国家最需要的。 “好小子,有志气!”陈正阳一拍大腿,脸上终於露出了些许笑意,“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朱行长也欣慰地点点头:“既然你决定了,我们也不勉强。你放心,哈城这边,安全布防会再上一个等级。一只苍蝇也別想再飞进你的办公室。” 又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閒话,两人便起身告辞。 病房的门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声音。 赵晓阳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重新躺了下去。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让他无比清醒。 到此为止? 不,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知道,从自己踏入这个棋局开始,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成为棋手,要么,沦为棋子。 ............. 三年后,2001年冬。 鹏城,华侨城的一家露天咖啡馆。 南方的冬天並不冷,暖阳透过巨大的遮阳伞,在桌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瀰漫著咖啡的醇香和不远处海面上吹来的淡淡咸味。 赵晓阳穿著一件简单的灰色羊绒衫,面前放著一杯已经半凉的美式咖啡。 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在他的“凡人面具”效果下,他的容貌已经稳定在三十岁左右的成熟状態,眉眼间的锐气被一种更深沉的內敛所取代。 只有偶尔转动眼眸时,才会流露出一丝洞察世事的锋芒。 这三年,星辰科技的发展,进入了一种“润物细无声”的状態。 搜寻引擎依旧是国內的绝对霸主,但赵晓阳刻意放缓了商业化的脚步,將更多的算力资源,无偿或半无偿地开放给了国內的各大高校和科研院所。 其他的一些相关產业也多以帮忙构建配套网际网路生態链设立。 同时,在陈老爷子的介绍下,和部队积极开展合作,助其构建军队核心的信息化系统。 而星海半导体的光刻机,在系统技术的加持下,在钱教授发展中,已经悄然突破了90纳米製程,但为了不引起国外的警惕,產能严格控制,只为国內的几家核心单位提供特供晶片。 光纤预製棒的產能,则毫无保留地全面铺开,直接將华夏的骨干网建设,往前推进了至少五年。 智慧型手机的技术也在悄悄的组织人员进行分类消化,等待著一鸣惊人的时刻。 他正在用一种“广积粮,缓称王”的方式,將自己与这个国家,深度捆绑。 “星辰大佬,好久不见。” 一个略带歉意的声音响起。 赵晓阳抬起头,看到一个戴著黑框眼镜,面容清瘦,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过来。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polo衫,腋下夹著一个磨损严重的公文包,看起来更像一个奔波的程式设计师,而非一家拥有千万级用户的网际网路公司老板。 马腾云,企鹅公司的创始人。 第219章 企鹅的转折点 “星辰大佬,实在对不住,路上出了点追尾,堵死我了。” 马腾云还没坐稳,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声音里透著股子掩饰不住的焦虑。 他要了一杯柠檬水,大口喝了半杯,才稍微顺了口气。 赵晓阳看著他,没说话。 现在的企鹅,正处於寻求转折的关键时期。 用户数像滚雪球一样突破了一亿,可每一条发出的信息,背后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在燃烧。 伺服器的带宽费、託管费,像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快把这家初创公司吸乾了。 马腾云从包里掏出一叠报表,纸张边缘有些捲曲,显然被反覆翻阅过。 “大佬,您看这数据。” 马腾云压低声音,手指在“亏损”那一栏重重地点了点。 “盈科那边已经放话了,如果下个季度再看不到明確的盈利点,他们就不跟了。” “为此,我们也试过简讯收费,可用户反弹太大,骂声一片。卖会员吧,除了能让名字变红,实在没啥吸引力。” 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嘆了口气。 “再这么下去,企鹅如今的资金怕是撑不到明年开春了。到时候怕是对不住你对我们的信任了。” 赵晓阳转了转杯子,瓷托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没去看那些枯燥的数字。 “腾云,你觉得我们这行即时通讯市场的发展和维繫主要靠什么。” 马腾云愣了愣,隨后开始说自己的理解。 “即时通讯软体,如今咱们企鹅是国內现在用户量最大的社交圈子……而这社交的属性註定了会存在聚眾裂变效应。所以如何提高用户的粘性是我们即时通讯的第一要务。” 马腾云说完这番话,身子往后一靠。 赵晓阳端起咖啡杯,指尖感受著瓷器的温热。 他看著对面的这个男人,此时的马腾云远没有后世那种指点江山的从容。 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的赌徒,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那一亿多只每天只会张嘴要饭吃的“企鹅”用户。 “粘性,確实是社交的命根子。” 赵晓阳肯定了马腾云对於社交属性的敏锐嗅觉。 “但你现在的粘性,是建立在免费和单一通讯功能上的。用户在你这里聊天,是因为不用花钱,是因为朋友都在。可一旦有人开始烧钱抢用户,或者出现更好的免费工具,这一亿用户瞬间就会散掉。” 马腾云挺直了腰,身体前倾。 “这就是我最担心的。大佬,盈科那边给的压力太大了,他们觉得即时通讯没有前途,甚至想让我们卖掉公司。可我不甘心,这一亿用户,哪怕每人给我一块钱的利润,那也是一个亿啊。” 赵晓阳先是宽慰他道:“盈科那边不用管,他们如果想撤我这边隨时能追加投资。” “至於盈利模式,用户不会无缘无故给你钱。你想收五块钱的会员费,用户会觉得你是在抢劫。因为你没给他们提供除了聊天以外的附加价值。” “附加价值?” 马腾云重复著这两个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除了发消息、传文件,还能有什么附加价值?我们已经把表情包做到了极致,甚至还增加了语音功能。” 赵晓阳摇了摇头。 “腾云,你把网际网路社交想得太工具化了。现实生活中,人们聚在一起,除了说话,还会做什么?” 马腾云愣住了,他显然没跟上赵晓阳的思路。 赵晓阳没等他回答,从桌上的餐巾纸盒里抽出一张纸,拿过马腾云手里的原子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首先先画了个火柴人。 “在现实里,人们会买名牌衣服,会装修房子,会向別人展示自己的生活品质。这些行为的本质,是虚荣心,是自我实现,是社交地位的展示。” 他在火柴人旁边画了几件衣服。 “如果,我们在企鹅的聊天窗口旁边,给每个用户一个虚擬的形象呢?” 马腾云看著那张餐巾纸,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虚擬形象?你是说,像游戏里的那种角色?” “对,但更生活化。我们可以叫它『企鹅秀』。” 赵晓阳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勾勒。 “用户可以免费获得一套基础服装,但如果他们想穿西装、穿婚纱,或者想要一个华丽的背景,那就得花钱买。不用多,一套衣服一两块钱。这种数字產品,一旦开发出来,边际成本几乎为零。你卖出一万套和卖出一亿套,成本是一样的。” 马腾云的右手开始不自觉地抖动。 他死死盯著那张餐巾纸,仿佛看到了一座金矿。 “这……这能行吗?用户会为了几个像素点付钱?” “会。因为那是他们在数字世界的脸。当一个人的好友列表里全都是灰色背心的初始形象,而他穿著一套闪闪发光的礼服出现时,那种心理上的满足感,足以让他们为五块钱的会员费买单。” 赵晓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继续拋出第二个炸弹。 “有了形象,还得有社交空间。现在的企鹅只是一个聊天框,关掉就没了。如果我们给每个用户一个属於自己的页面,让他们可以写日记、传照片、装扮自己的『家』呢?我们可以叫它『企鹅空间』。” “用户可以在別人的空间里留言,可以对比谁的家装修得更漂亮。你要卖的,不是功能,是社交货幣。” 马腾云已经完全听进去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疯狂地记录著。 “空间……装扮……社交货幣。星辰,你这思路,让我简直是小母牛掉灯笼 ——开了眼了!” 赵晓阳看著他激动的样子,决定把最后一记重锤也砸下去。 “最后,为了提高活跃度,我们需要一个能让所有用户都参与进来的小游戏。这个游戏不能太复杂,要简单到连家里的老人孩子都能玩。比如,每个人都有一块地,可以种菜、拔草、偷菜。” “偷菜?” 马腾云停下了笔,一脸荒诞地看著赵晓阳。 “这……这有什么好玩的?” “好玩的地方不在於种地,而在於『偷』。当你凌晨三点起床,只为了去偷你老板或者你暗恋对象的一颗白菜时,这种互动產生的粘性,是任何技术手段都无法比擬的。我们可以叫它『企鹅农场』。” “在这个农场里,高级的种子要钱,化肥要钱,看门的狗也要钱。这又是源源不断的收入。” 马腾云放下了笔,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脸色因为过度兴奋而显得有些潮红。 “企鹅秀……企鹅空间……企鹅农场。这三招要是打出去,企鹅不仅能顺利的活下来,还將变成一个谁也动不了的社交帝国。” 他抬起头,看向赵晓阳。 “星辰,当初你投我们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將会提供给我们最大的帮助,如今来看果真如此。” 第220章 911 赵晓阳把那张画著火柴人的餐巾纸推到了桌子中间。 “別高兴得太早。” 马腾云刚要伸手去抓,指尖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这些东西做起来不难,难的是怎么让用户掏钱。用户想买衣服,难道跑去银行排队匯款?等他填完单子,那股衝动劲儿早就散了。” 马腾云重新跌回椅子里,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支付確实是死穴。现在的网上支付就是个摆设,银行网点下班比谁都早,转帐手续繁琐得要命。” 他抓起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没钱拿,那些所谓的虚擬形象就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像素点。 “所以,你需要一种虚擬货幣。” 赵晓阳指了指咖啡馆外面的街道,斜对面正好有一个绿色的邮政报刊亭。 “可以叫它企鹅幣。不过这得你们和渠道商完成合作,让用户去报刊亭买充值卡,或者拨打声讯电话就能充值。你要把充值的门槛降到最低,让路边的报摊、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都能买到这种卡。” 马腾云盯著那个报刊亭,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敲击。 “你是说,走线下渠道?像卖电话卡那样铺货?” 赵晓阳点头。 “给报刊亭老板提成,给小卖部大妈利润,他们会比你更卖力地推销。这种卡不记名,面值五块、十块,小孩子省下两顿早饭钱就能买一张。” 马腾云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震得杯子里的水花乱溅。 “这不就是变相的预付费?先把钱收上来,至於用户什么时候花,那是后话。星辰,这招太绝了!” 赵晓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灰色羊绒衫的下摆。 “腾云,这一套组合拳打下去,企鹅就不再是个聊天工具。它会变成华夏人的第二人生。到那时候,你就不再需要看盈科的脸色,他们会反过来求你。” 马腾云跟著站了起来,对著赵晓阳弯下腰,鞠了一个標准的九十度躬。 “星辰,我这就回公司。明天我就带人闭关,等东西上线,我请你去深南大道喝最好的酒!” 赵晓阳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马腾云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点石成金之术折好,塞进衬衫最里面的口袋,转身衝出了咖啡馆。那辆破旧的桑塔纳发出一声嘶吼,喷出一股蓝烟,迅速消失在车流里。 赵晓阳重新坐下,看著杯子里的咖啡残渣愣神。 这三年来,他不断的在鹏城、哈城、汉东之间来回穿梭,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 有一说一,满奕虽然下台了,但那种被毒蛇盯著的感觉始终没散。 而他也曾经再度遭受二次刺杀,好在国安的同志准备充足,才有惊无险。 但是这种情况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而隨著星辰门户网站的影响力扩大,国內对国外的报导开始出现两极分化。 线下的报刊还在吹嘘西方的自由,但网上的年轻人已经开始看到那里的贫民窟和傲慢。 这种舆论的转变,让海那边坐不住了。 西大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施压,指责星辰科技技术垄断,甚至在边境搞起了小摩擦。 听陈老爷子所说,局势如今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可惜两国之间的国防力量还有这显著的差距,两年前华夏的东风31號飞弹的核心数据还惨遭泄露,情报的失利导致对方越发的有恃无恐。 就在这时,咖啡馆里的电视机画面突然切换。 原本播放的流行音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的现场。 赵晓阳转过头。 屏幕上,一座摩天大楼正冒著滚滚黑烟,画面晃动得厉害。尖叫声和警笛声透过劣质音响,在死寂的咖啡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画面中,第二架飞机像一只丧失理智的黑鸟,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在眾目睽睽之下,狠狠撞进了另一座双子塔。 巨大的火球在屏幕上炸开,浓烟遮蔽了曼哈顿。 这新闻出现在的一瞬间,恐怖主义重新席捲世界。 而西大也將再次陷入战爭的泥潭中。 赵晓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放下咖啡杯。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咖啡馆。 外面的阳光依旧灿烂,但空气里的燥热似乎淡了不少。 他掏出手机,按下一串號码。 “老姚,启动『启明星』第二阶段。所有的核心技术,不再隱藏,全面铺开。” 电话那头的姚鸿明显愣住了,声音有些发颤。 “现在?老大,那边盯得正紧……” “对,就是现在。他们顾不上我们了。” 赵晓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后视镜里的那张脸,成熟而冷峻。 他发动引擎,匯入车流,赶往汉东。 开车途中,他发现此时路边的电子大屏幕上,双子塔崩塌的画面正在反覆重播。 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惊愕地张大嘴巴看著画面的內容。 -------------------- 黑色奥迪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赵晓阳单手扶著方向盘。 后视镜里,鹏城那座咖啡馆的招牌迅速远去。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不断震动。 张显明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晓阳,最新的新闻你看了吗?现在电视上全疯了,到处都在放著这个事情。” “嗯我看了,马上到汉东,你组织人员在总部等我。” 赵晓阳切断了通话。 他踩下油门。 引擎轰鸣。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东西生根发芽。 经过了几个小时,赵晓阳成功的赶到了星海半导体总部。 会议室里,张显明指著桌上的晶圆样本介绍道。 “90纳米已经稳了,但你之前说要压著產能。” 赵晓阳把一份刚列印出来的国际剪报扔到桌子中央。 “不用压了。” “西大现在后院起火,他们要去找那些鬍子兵算帐。” “反恐会耗掉他们未来十年的精力。” 第221章 鯤鹏晶片带来的震撼 张显明再度拿起那份最近宣传的铺天盖地的新闻剪报,看著上面双子塔崩塌的图片,手微微有些发抖,那是一种混杂著震惊与兴奋的颤慄。 “你的意思是……” “我们的机会来了。”赵晓阳打断了他,“通知下去,所有部门主管级別以上人员,明天下午两点,第一会议室开会。另外,替我给省委办公厅打个电话,就说星辰有重大技术突破,想向省领导做一次专项匯报。” 张显明一怔,隨即反应过来,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电流。 “我马上去办!” 汉东省委大院。 赵立春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常委会,正端著保温杯,准备回办公室休息片刻。 秘书快步走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立春端著杯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略带疲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兴趣,“星辰同志,可是有段时间没在汉东露面了。重大技术突破?通知下去,到时候下午我亲自带队过去看看。”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星海半导体总部大楼前。 几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奥迪缓缓停稳,张显明带著一眾公司高管早已等候在门口,个个西装革履,神情肃穆。 赵晓阳站在人群后方,只穿著一件简单的灰色羊绒衫,与周围紧张的气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赵立春在一眾官员的簇拥下走了下来。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赵晓阳。 “星辰同志,最近听说你常常往鹏城跑,还是得多回我们汉东来指导一下工作啊。”赵立春走上前,主动伸出手,话语里带著几分调侃,却又透著一股不容忽视的亲近。 赵晓阳上前握住那只手,力度沉稳。 “赵书记说笑了,汉东是家,哪有忘了的道理。只是最近外面风大,得看看风向。” 赵立春鬆开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一边向会议室走去,一边状似隨意地问:“哦?那你看出什么风向了?” 一行人走进会议室,秘书为领导们沏上茶后离开了房间。 赵晓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直接开始正题:“赵书记,您觉得这次西大的本土袭击事件,对我们来说,意味著什么?” 接待室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在座的都是汉东省的核心领导,这个问题,他们这几天不知道討论了多少遍,但大多是从国际关係、地缘政治的角度去分析。 赵立春呷了一口茶,把问题拋了回去:“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是来之不易的窗口期。”赵晓阳吐出三个字,清晰而有力。 “西大这头猛虎,被人狠狠地在家门口抽了一鞭子。接下来,它所有的精力都会投入到寻找和报復那个抽鞭子的人身上。它会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反恐战爭,中亚、中东,都会成为它的泥潭。” “这至少会给我们带来十年,一个相对和平的战略发展窗口。在这十年里,他们对我们的技术封锁和战略围堵,会因为精力分散而出现鬆动。我们之前所有被压著、藏著的技术,都可以拿出来了。” 赵晓阳的分析,没有引用任何宏大的理论,全是基於最朴素的判断,却直指核心。 在座的几位领导交换了一下眼色,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一丝惊讶。他们没想到,一个搞技术的年轻人,对国际局势的判断竟然如此精准老辣。 赵立春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说得好。窗口期。”他咀嚼著这三个字,看向赵晓阳,“看来你今天请我们来,不只是为了分析局势吧?你说的那些『拿出来』的东西,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赵晓阳站起身,“各位领导,请看。” 巨大的会议室內,投影幕布亮起,上面是星海半导体这三年的发展简报。 赵晓阳站在台前,没有拿讲稿。 “过去的三年,我们一直在做一件事——追赶。” “但是从今天开始,將由他们来追赶我们。” 他按动手中的遥控器,幕布上的画面一转,出现了一台结构极其复杂的机器三维模型。 “这是我们自主研发的第四代浸润式光刻机,型號『燧人』。目前,我们已经具备了完整的生產线,可以彻底实现稳定量產。” 台下,几位从省科学院请来的专家,身体猛地前倾,几乎要把眼镜贴到桌面上。 “光刻机量產?”其中一位老专家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发颤,“星辰先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赵晓阳没有解释,只是打了个手势。 会议室侧门打开,张显明亲自推著一个覆盖著红布的推车走了进来。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百闻不如一见。” 赵晓阳上前,一把掀开红布。 一块直径300毫米,在灯光下闪烁著瑰丽色彩的晶圆,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底座上。 “这是由『燧人』光刻机生產出的第一批晶圆,採用90纳米製程工艺。” 嗡的一声,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90纳米! 这个数字像一颗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这意味著什么,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这意味著华夏的晶片製造,一步跨过了无数道门槛,直接站到了世界领先的行列。 赵立朝身旁的秘书长看了一眼,对方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赵晓阳等议论声稍稍平息,才继续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基於这项技术,我们研发出了第一款拥有完全自主智慧財產权的高性能晶片。” 他从推车上拿起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打开。 一枚指甲盖大小,鐫刻著两条游龙纹路的晶片,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我將它命名为,『鯤鹏』。目前,『鯤鹏一號』的性能,全面超越了市面上所有主流晶片。” “此前的晶圆厂一期项目,建设完成后產能基本只够部队及相关的机要单位使用。我国的诸多商用领域中的高端晶片还是只能去海外购买。但是以后这个情况將会彻底得到改变。” “我们已经在筹备第二条生產线的建设准备工作,预计明年,產能可以满足国內高端晶片市场百分之九十的需求。” 第222章 东方恶龙 如果说刚才的光刻机是惊雷,那“鯤鹏”晶片和第二条生產线计划,就是一场顛覆性的风暴。 赵立春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台上那个年轻人,看著他从容不迫地拋出一个又一个足以震动世界的王牌。 “最后。”赵晓阳环视全场,声音沉稳,“我宣布,『鯤鹏』系列晶片与90纳米製程技术,將对国內所有坚持自主研发的良心企业,开放技术授权。但这需要一个公平公正的审核机制,所以,恳请赵书记和省委能牵头,为『鯤鹏』的合作伙伴们,好好把好第一道关。”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许久,赵立春才缓缓站起身。 他直接从盒子里,拿起了那枚小小的“鯤鹏”晶片。 他將晶片托在掌心,那冰凉的金属触感,却让他感觉到一股滚烫的力量,几乎要灼伤皮肤。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赵晓阳。 隨后,赵立春將晶片小心翼翼地放回盒中,转身面向在座的所有人。 会议室里的掌声瞬间平息,落针可闻。 “星辰同志。”赵立春的声音平稳却极具穿透力,“今天,你给我们所有人上了一课。”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领导。 “这个课不仅仅是战略发展,也是胆魄!” 赵立春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三年前,听说你遭遇意外后。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年轻人大难不死终將改变世界。没想到今天,我就已经看到了答案。”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赵晓阳,眼神里是纯粹的欣赏,甚至是一丝后辈可畏的惊嘆。 “你把这三年的蛰伏,变成了磨刀石!” 赵立春转身,指向窗外。 “今天,这个时机到了!西大后院起火,自顾不暇。这个时候,我们亮剑,他们就算想挡,手也不够长!” 他回过头,声音陡然拔高。 “更难得的是,你没把这把刀藏起来自己用。你选择把它分享出去,让更多的同志能拿到武器。这份格局,这份担当,才是国之栋樑!国士无双!” 赵立春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当然,树大招风。你挡了別人的路,別人就想搬开你这块石头。国內的,国外的,都会有。” 他看向身边的秘书长,语气不容置疑。 “老李,你牵头,立刻成立专项工作组。土地、税收、人才,星海半导体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特事特办,一路绿灯!” 秘书长立刻起身:“是,书记!” 赵立春又看向在座的其他领导。 “各位,星海半导体,是我们汉东的牌面,更是国家的牌面。它的事,就是我们所有人的事。谁敢在背后下绊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赵晓阳面前,伸出那只有力的手。 “星辰同志,汉东省委、省政府,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放手去干!我们一起,把汉东打造成全国乃至全世界的晶片高地!” 赵晓阳握住那只手,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谢谢赵书记,我绝不辜负信任。” 赵立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对所有人说道: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意义重大!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技术,更是一种精神——敢为人先,为国铸剑的精神!”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掷地有声。 “我相信,有这种精神,有星辰同志这样的国之重器,有我们省委省政府的全力支持,我们国家的科技事业,必將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赵晓阳站在台前,看著这些为他鼓掌的领导们,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知道,从今天起,星海半导体將彻底走到国际舞台的台前,成为风暴的中心。 接下来的几个月,星海半导体像一头潜入深海的巨兽,悄无声息。 汉东省给的政策一路绿灯,土地、资金、人才,以前需要张显明跑断腿才能解决的问题,现在只需要一通电话。 第二条生產线的建设,在军方工程兵的介入下,以一种外人无法想像的速度推进著。 而国际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十月初,西大总统在白宫发表电视讲话,正式宣布对阿富汗的塔某班政权,採取军事行动。 代號,“解放人民,恢復自由”。 电视屏幕上,战机呼啸著从航母上起飞,划破夜空。 夜视镜头下,绿色的,模糊的爆炸火光,在遥远的山地间此起彼伏。 战爭,开始了。 赵晓阳坐在星辰科技顶层的办公室里,看著屏幕上滚动的战报,关掉了电视。 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老姚,可以开始了。” 电话那头的姚鸿似乎愣了一下,隨即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全部?” “全部。” 第二天,《华夏日报》的科技版,用整个版面,刊登了一篇署名“星辰”的专访。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冰冷的数据和一张张高精度的晶圆照片。 《领先全球:我国90纳米製程工艺实现全面自主量產》 这篇报导,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世界。 虽然此前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时,让大家知晓星海光刻机產业追赶上了世界的一流水平。 但是產能一直没有上去,加上基本產能被军方和机要单位给消化完成,並没有流入市场。 所以大家其实还是对於这个宣传的情况还是持怀疑態度。 如今的公告一出意味著这些私下的质疑不攻自破。 水木大学的bbs论坛,关於这篇报导的討论帖在半小时內被顶到了上万楼,伺服器不堪重负,直接宕机。 国內各大科技公司的ceo,几乎在同一时间,都拿到了这份报纸的传真件。 有人不敢相信,反覆確认著消息来源。 有人捶胸顿足,悔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抱上星辰的大腿。 而大洋彼岸,则是另一番景象。 英特尔总部,ceo保罗·欧德寧紧急召集了董事会,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技术副总裁將手里的报告摔在桌上,“此前星海公司那边传来的消息是,他们的光刻机技术发展方才勉强追赶上到我们的工艺水平,怎么突然就完成了技术的升级叠代?一定是我们的技术被窃取了,这群黄皮猴子!” 欧德寧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大屏幕。 屏幕上,是华夏官方媒体发布的“鯤鹏一號”晶片的性能测试数据。 每一项,都与他们即將发布的下一代“奔腾”处理器,不相上下,甚至在精度上,犹有过之。 “他们的良品率是多少?成本呢?我不信他们能绕开所有的技术壁垒!”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那篇报导里,清清楚楚地写著一句话:“『鯤鹏』系列晶片,即日起,面向国內所有合作伙伴,开放授权。” 这意味著,这不是实验室里的样品。 这是可以摆上货架,大规模生產的商品,同时也意味著这他们早已深耕了许久。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一个小时后,路透社的快讯標题,只用了一个词。 “东方恶龙”。 第223章 陈珂的调查 汉东省,林城。 深秋的寒意还没彻底渗进骨子里,林城市委大院的银杏叶已经落了一地。 祁同伟把话筒搁回电话机座上,掌心那股子塑料的热乎劲儿还没散。 他在办公室里兜了两个圈子,皮鞋在木地板上踩得咯吱响,步子迈得很大,每一步都带著风。 推开书记办公室大门的时候,罗成正低著头,钢笔尖在文件上沙沙作响。 “罗书记,我来请个假,我老婆要生了。” 罗成停下笔,抬头瞧了瞧祁同伟。 这平时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祁市长,这会儿眉梢都带著喜色,整个人透著股子压不住的轻快。 罗成把钢笔插进笔架,笑到。 “同伟,难得你这个工作狂因为私事来和我请假。不过这可真是一件大好事啊。赶紧去陪你爱人吧,这假我准了,项目这边有我盯著呢放心吧。过段时间我再来探望弟妹。” 祁同伟咧嘴笑了笑,也没客气,转身就往楼下走。 这时候,机场高速上,一辆黑色的奥迪a6正稳稳地划过车流。 张显明坐在副驾驶,手在收音机旋钮上拧了几下,调到一个新闻频道。 里头正翻来覆去播报著大洋彼岸的消息,曼哈顿的烟还没散。 “老板,这世界怕是要乱成一锅粥了。” 赵晓阳靠在后座,领口那颗扣子解开了,露出脖颈。 他闭著眼,手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点著,面色带著点赶路的疲惫。 “乱点好,水不混,大鱼都躲在底下不出来。” 他没睁眼,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三年的蛰伏,他等的就是这个能另他们自顾不暇的节点。 西大那头猛虎被人在家门口扇了一巴掌,接下来十年的精力,都会耗在那些黄沙漫天的山沟沟里。 这对华夏,对星海半导体,是最好的机会。 不过眼下,他心里惦记的是林城医院里的那个小生命。 几个小时后,汉东省人民医院妇產科。 走廊里的苏打水味儿有些刺鼻。 祁同伟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夹克,没穿那身板正的西装,正掐著腰在產房门口来回踱步。 官场上那股子凌厉的威严散了大半,瞧著多了几分人情味。 赵晓阳脚底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急促的响声,快步走了过去。 祁同伟迎上来,对著赵晓阳肩膀就是一拳。 这一下劲儿挺大,震得赵晓阳肩膀发麻。 “你小子,属兔子的?这速度,刚掛电话没多久就到了。” 赵晓阳扶了一把墙,稳住身形。 “小舅,我这当外甥的要是敢迟到,我妈回头能把我耳朵拧下来。” 祁同伟嘿嘿直笑,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他拽著赵晓阳的胳膊,往育婴室那边领。 “走,带你瞧瞧去。那小子长得隨他妈,秀气,以后肯定是个俊后生。” 隔著那层厚实的透明玻璃,一排蓝色的小襁褓整齐地排著。 祁同伟伸出手指,隔著玻璃点了点中间的位置。 “就那个,瞧见没?护士抱出来的时候,嗓门大得能把天花板掀了。” 赵晓阳凑近了看。 那个小小的婴儿皱著一张脸,皮肤红扑扑的,嘴巴张得老大,打了个无声的哈欠。 “名字定了吗?” “定了,叫祁征。陈珂取的,她说希望这小子以后能踏上一段新的征途。我觉得挺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征途。” 祁同伟看著那个孩子,眼里全是温柔。 病房里,陈珂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不错。 她那头短髮显得乾净利落,看到赵晓阳进来,脸上露出了笑。 “晓阳,快坐。” 赵晓阳把带来的补品搁在床头柜上,拉过椅子坐下。 “辛苦了,小舅妈。” “不辛苦,就是这小傢伙以后怕是个能折腾的。” 陈珂说著,手轻轻拍著身边的被子。 三人聊了一会儿孩子,祁同伟的手机就响了,是其他听到消息赶来的亲戚。 他一脸无奈地站起身,俯下腰在陈珂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接待一下,马上回来。” 祁同伟走后,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陈珂看著赵晓阳,幽幽地嘆了口气。 赵晓阳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怎么了?小舅妈,有心事?” 陈珂接过水杯,指尖摩挲著杯壁,半晌没说话。 “没什么,本来想前阵子和你说的,可是一直没有啥机会碰到你。 正巧看到你来了,就想起一些工作上的烂事儿。” 她抬起头,看著赵晓阳,神色变得严肃了一些。 “晓阳,你现在是国內科技圈的领头羊,星辰搜索也確实让大家看世界的方式变了。但我发现,有些东西,光靠技术是改不了的。” 赵晓阳没接话,静静地听著。 “现在外面都在喊『鯤鹏』晶片万岁,民族自信心確实上来了。可是在我们文化圈、舆论圈,很多人还是跪著的,骨头软得像麵条。” 陈珂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愤懣。 “西大那边刚打了阿富汗,那阵仗,把我们杂誌社好几个老编辑嚇得够呛。现在写文章,那是前怕狼后怕虎,生怕哪句话说重了,惹得人家不高兴。” “那是他们跪久了,站不起来。”赵晓阳平静地回答。 “如果只是跪著也就算了,有些人还想拉著大傢伙儿一起跪。” 陈珂从床头柜里拿出几份稿件的复印件,递给赵晓阳。 “你看看这个。” 赵晓阳接过稿件,打眼一瞧,標题就透著股子邪气——《论华夏歷史进程中的蛮族输血论》。 作者是武大的几位资深教授,名头一个比一个响。 赵晓阳翻开第一页,看了没几行,手就紧了。 这文章写得极其刁钻。 它不直接骂你,而是用一种所谓的“学术视角”,把歷史上几次民族融合,歪曲成“先进的游牧文明对僵化的农耕文明进行输血”。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华夏文明要是没有这些“蛮族”的入侵和统治,早就成了一滩死水,自我崩溃了。 这哪是学术探討,这是在挖祖坟。 “他们引用的史料,大多来自一个叫『海外汉学基金会』的机构。” 陈珂指著稿件末尾的注释,声音发冷。 “我查过这个基金会,每年给国內不少高校的实验室、课题组发补助,背景很不乾净。” “我把这稿子扣下了,结果那几位教授不干了。託了关係找到我们总编,总编刚才还来跟我谈话,让我『大局为重』,说这是学术自由。” 陈珂揉著太阳穴,显得很疲惫。 “杂誌社是当初你建议我去的,但这事儿,我能挡住一时,挡不住一世。这帮人手里有笔,嘴里有理,在学生娃心里种毒草,这比刺刀还狠。” 赵晓阳捏著那些稿件,指甲在纸张上掐出了白印子。 他想起了前世看到的那些关於“文化渗透”的新闻。 这帮人这是看硬的不行,开始玩软的了。 晶片能解决计算问题,但解决不了人的脊梁骨。 “小舅妈,你安心养身体就好。其他事情不用操心了。这事儿,交给我就好了。” 赵晓阳把稿件折好,塞进兜里。 陈珂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走出病房的时候,赵晓阳看到走廊尽头站著几个穿西装的人,正围著祁同伟的秘书打听情况。 那眼神里透著的,全是钻营和算计。 他没理会这些人,径直走出了医院大楼。 第224章 不速之客 林城的夜风顺著领口往里钻,像刀子刮肉。 赵晓阳坐进奥迪a6后座,车厢里散发著皮革冷硬的味道。 张显明正靠在驾驶座上打盹,听到关门声猛地惊醒。 “晓阳回来了,同伟他们情况还好吧,我看人太多了就没上去了。让人拿了点补品过去。” “嗯挺好的,不过张叔,我得先赶回星海公司。” 赵晓阳声音低沉,而这股气压也让张显明知晓有突发的变故。 於是他没吭声,直接拧火掛挡。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猛地窜了出去,路灯的光影在赵晓阳脸上飞速掠过,明暗交替,把他的脸色衬得愈发阴沉。 他从兜里掏出陈珂给的那些复印件,指尖在纸张边缘反覆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蛮族输血论……”他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字。 回到星海半导体总部时,整栋大楼已经陷入了半沉睡状態,只有保安室和机房的指示灯在夜色中闪烁。 赵晓阳直接刷卡进了保密等级最高的数据中心。 这里是星辰搜索的核心阵地之一。 也是为了防止哈城的总部被人动手脚所留的备用伺服器后手。 上百台伺服器在黑暗中发出低频的震动,散热风扇的嗡鸣声匯聚在一起,像是某种巨兽在疯狂呼吸。 赵晓阳拉过椅子,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复杂的指令。屏幕的萤光照亮了他的脸,原本那张略显成熟的“凡人面具”,在冷光的照射下显出一种非人的冷峻。 “追踪关键词:海外汉学基金会。” “调取最近五年的跨境资金流向,关联国內所有接收单位。” 屏幕上,无数条蓝色的线条开始延伸、交织,在黑暗中编织出一张看不见的蛛网。 赵晓阳盯著屏幕,手里的原子笔在指间飞速转动,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第一层数据出来了。资金源头指向了三家位於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 这在商业操作中很常见,但赵晓阳继续向下穿透,通过系统內置的追踪协议,穿透了层层信託协议,看到了那些隱藏在背后的受益人。 全是熟悉人种的面孔。 那些百年前带著巨额財富移居海外、如今在北美商会里呼风唤雨的权贵后裔。这帮人,在外面待久了,心早就长歪了,他们不希望看到一个挺起脊樑的华夏。 数据流继续向下流淌。除了那些名头响亮的大学课题组,一个隱秘的资金分支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几家刚成立没几年的影视製作公司。 赵晓阳调出了这些公司的投资名录,一连串大火的清宫戏名字跳了出来。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关键字进行搜索。 系统瞬间抓取了上千个剧本片段。在那些耗资巨大的剧集里,皇帝英明神武,而底下的臣子,无论立下多少汗马功劳,开口闭口全是“奴才该死”。 赵晓阳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些色彩艷丽的剧照。 这哪是在拍戏?这分明是在驯化。 通过这种潜移默化的方式,把那种等级森严、主子至上的思维逻辑,一点点塞进老百姓的脑袋里。 让这一代年轻人觉得,跪著才是常態,站著反而是异类。 他们试图在精神上完成一次阉割,这比刺杀更狠,比封锁更毒。 突然,关联网络中闪过一个坐標。 李默。 三年前那个代號“教授”的间谍。 赵晓阳调出了李默当年的电子卷宗。当时李默交代,有人在內部给他开了绿灯。 专案组查了半天,最后只处理了一个为了政绩而放任事態的满奕。 但现在的系统,在李默的履歷和那几家影视公司之间,画出了一条鲜红的连线。 李默在被策反前,参加过一个由“汉学基金会”资助的海外交流项目。 而审批那个项目的文化部门官员,正是目前极力推动这些清宫戏上线的推手之一。 原来如此。 赵晓阳感觉后背有些发凉。这是一场跨越了数十年的局。 他们利用国际资本,圈养学术败类,通过影视作品洗脑,再在某些关键位置编织保护伞。 三年前的刺杀,或许只是因为他的星辰搜索,打破了他们对信息和思想的垄断。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张显明打来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从火场里逃出来,带著焦躁。 “老板,出事了!那几家一直跟咱们走得近的门户网站,刚才把关於『鯤鹏』晶片的所有正面报导全撤了。” 赵晓阳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关节微微凸起,“理由呢?” “没理由。说是上面的指示,要求降温。”张显明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天涯、猫扑这些论坛上,突然冒出一堆帖子,说咱们的90纳米技术是偷西大的,说你是在搞民族主义营销,骗国家补贴。” 赵晓阳听完,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看著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知道了,按兵不动,让他们先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掛断电话,赵晓阳走出机房。走廊里的感应灯依次亮起,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冷硬的墙壁上。 这帮人反应太快了。他这边刚在汉东亮剑,准备在晶片领域大干一场,那边就掐断了舆论的喉咙,顺便还往他身上泼了一盆脏水。 这不仅仅是商业竞爭。这是在爭夺这个民族的脊梁骨,爭夺谁才有资格定义“真理”。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公司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头髮花白、穿著考究西装的老头走了下来。 他撑起一把黑色的雨伞,抬头看了看星海半导体的办公大楼,眼神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赵晓阳在监控屏幕里认得那张脸。 武大歷史系教授,周建德。也就是陈珂手里那份稿件的主笔人,那个所谓的“蛮族输血论”的奠基者。 五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敲响。 周建德推门进来,收起雨伞,动作优雅地抖了抖上面的雪水。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声音温和,像是在讲台上授课。 “星辰先生,冒昧来访,没打扰到令舅妈休息吧?” 赵晓阳没动,也没请他坐。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周教授,大半夜从武大赶到林城,这份劲头,倒是比你写的那些『输血论』有力量多了。怎么,怕我把那些稿子烧了?” 周建德笑了笑,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 “年轻人,火气不要太大。这个世界很大,很多事情,不是靠一些技术的发展就能改变的。 歷史的进程有它的逻辑,我们这些人,不过是顺势而为。” 他转过头,看著赵晓阳,眼神里带著一种长辈式的遗憾。 “我今天来,是受人之託,想请星辰先生高抬贵手。有些东西,你碰不得,也改不了。那是大势,逆势而行,只会粉身碎骨。” 赵晓阳看著他那双浑浊却透著算计的眼睛,语气平静。 “周教授,你跪得太久了,看谁都觉得应该跪著。你嘴里的『大势』,不过是別人赏给你的一块骨头。但我这人,膝盖硬,怕是让那些托你的人失望了。” 周建德的笑容停滯了片刻,隨即化作一声幽幽的嘆息。他重新打量了一下赵晓阳,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可惜了,这么好的才华。你真以为,靠你一个星海半导体,靠你那个搜寻引擎,就能挡住这滚滚而来的文化浪潮?这世上,最难改的就是人心。” 他重新撑起伞,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雪会越下越大,路也会越来越难走。星辰先生,好自为之。希望下次见面,你还能这么硬气。” 第225章 绝杀——萝莉岛的黑料 周建德的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中。赵晓阳站在办公室窗前,外面雪花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微声响。他没有转身,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办公室的沉寂。赵晓阳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屏幕上显示著“陈正阳”三个字。 “星辰,近来可好?”陈正阳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多谢陈局关心,一切安好。”赵晓阳说。他知道这通电话不是简单的问候。 “那就好。”陈正阳停了一下,换了话题。“你方才上报的关於那些文化渗透的事,组织上很重视,也做了初步调查。” 赵晓阳没说话,等著陈正阳往下说。 “情况有点复杂。”陈正阳的声音低了几分,带著一丝疲惫。“牵扯到海外关係,还有一些国际合作项目。我们现在还在爭取一个相对稳定的发展环境。” “所以,有些事,可能需要暂时……放一放。”陈正阳没有明说,赵晓阳却听懂了。这是来自西山某些派系的“维稳”信號,让他不要把事情闹大,適可而止。他想,周建德之流,在体制內有著怎样的能量和人脉?常规手段,扳不倒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 “我明白,一切听组织安排。”赵晓阳平静回应,声音里没有波澜。 “你能理解就好。”陈正阳的语气听起来放鬆了一些。“国家发展需要多方面努力,有时候,一些小的牺牲也是为了大局。” “当然。”赵晓阳说,“我永远相信组织。” 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寒暄,陈正阳掛断了电话。 赵晓阳放下听筒,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更深层次斗爭的开始。他亮出了晶片这张王牌,却发现敌人远比他想像的狡猾和隱蔽。他们不只在经济和技术上围堵,更在思想和文化上腐蚀。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周建德那张带著傲慢和惋惜的脸。那些人,跪久了,自己站不起来,还要拉著所有人都跪下。 “小的牺牲?”赵晓阳轻声重复著陈正阳的话,嘴角绷紧。 他不想让国家和人民做这种“牺牲”。 既然常规手段行不通,那就只能用非常规的了。 他起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数据中心。 赵晓阳拉过椅子,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的萤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成熟的面孔,在冷光照射下,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韧。 隨后开始输入指令开始深入挖掘起来。 “启动『星辰之眼』数据挖掘协议。”赵晓阳心念一动,指令通过系统直达伺服器。 “目標关键词:海外汉学基金会。” “任务:绕过所有金融防火墙和法律壁垒,对该组织核心成员的海外伺服器进行深度数据挖掘。” 屏幕上,无数条蓝色数据流匯聚、穿透、延伸,在黑暗中编织出一张庞大而复杂的网络。赵晓阳盯著屏幕,指间的原子笔飞速转动。他知道,这场仗,他必须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数据流的穿透进度条缓慢向前。每一次卡顿,都意味著对方的防护又高了一个等级。但赵晓阳没有丝毫动摇,他相信“星辰之眼”的能力。 突然,屏幕上爆出一道耀眼红光。 “发现异常数据节点。” “正在进行深度解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解析完成。” “发现目標:爱泼斯坦私人小岛伺服器数据备份。” 赵晓阳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著屏幕。这个名字,让他心头一震。 “数据內容:大量加密视频、照片及访客名单。” “涉及人员:欧美多国政要、金融巨鱷、科技精英。” “数据威胁评级:s级,足以引发全球范围政治海啸。” 屏幕上,一行行內容触目惊心。赵晓阳呼吸急促。他看到了数据预览,模糊画面里,是那些道貌岸然的西方精英们,在那个奢靡的小岛上,进行著令人髮指的勾当。 “萝莉岛……”赵晓阳轻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的怒火。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足以掀翻世界棋盘的“王炸”。 赵晓阳猛地站起身,整个数据中心仿佛隨著他的心跳而震颤。他看著屏幕上那些足以引爆全球舆论的黑料,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这张牌一旦打出,整个世界都將为之震动。 西方的那些“文明人”和“自由人”,他们赖以自豪的价值观,都將在这堆污秽面前,彻底崩塌。 赵晓阳死死盯著屏幕,拳头攥紧。 他要用这把火,烧尽那些藏在黑暗中的豺狼。 “系统提示:数据备份已完成,是否进行详细解密?” 赵晓阳的目光,像两道锐利剑光,刺破黑暗。 “解密!” 赵晓阳的视线锐利。屏幕上,数据流再次疯狂跳动,速度更快,像是衝破了某种阻碍。一行行加密字符被剥离,露出其下令人作呕的真相。视频、图片、音频,还有一份份详细的访客名单,时间、地点、参与者,清晰可见。 赵晓阳看完后呼吸加重,手握紧,指节发白。 这些数据,每一条都足以让世界震颤。 他清楚,如果直接公开这些资料,自己和星辰科技都会被贴上“网络攻击者”的標籤,甚至西方国家他们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联合起来说自己在某黑造谣他们。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来自西方的刀。 赵晓阳快速敲击键盘,指令在屏幕上闪烁。 他首先对所有数据进行脱敏处理,抹掉了所有可能暴露星辰科技的线索。 隨后,他从海量资料中筛选出最具衝击力、最能引发民眾愤怒的部分。 那些特定人物的纹身、疤痕、独特的首饰,都成了无法辩驳的证据,被截取下来,附在资料包中。这些细节,足以让人权组织確认其真实性。 最终,一个加密的资料包打包完成。 赵晓阳將它上传到一个匿名的中转伺服器,又通过数层代理,最终发送到了几家位於欧洲的人权组织邮箱。 这些邮件,表面上只是一封普通的举报信,没有任何攻击性,却装著足以顛覆世界的秘密。 他关闭电脑,数据中心的嗡鸣声在他耳中远去。赵晓阳靠在椅背上,身体感到一阵疲惫。他明白,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虽然不清楚这些所谓的人权组织到底哪些是真的“人权”组织,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期待一下这些人是否还剩著人类的良心了。 第226章 自顾不暇的光明会 两天后。 日內瓦,人权组织总部。一间堆满了文件和书籍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秘书长玛丽亚·罗德里格斯戴著老花镜,双手捧著一份列印出来的报告,身体微微颤抖。她身后,几名核心成员围拢过来,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 “这……这简直是荒唐。”一名年轻调查员结结巴巴地说,他拿著一张照片,上面一个面目模糊的男子,手臂上的纹身图案却清晰可见。 这份纹身,恰好与他们半年前收到的一份失踪儿童报告中,某个嫌疑人的特徵吻合。 玛丽亚的指尖在报告上敲击,发出轻微的声响。这份报告,是两天前他们收到的匿名邮件。 起初,他们以为这只是一封恶作剧,但邮件中附带的证据,却让他们无法忽视。每一张照片,每一段视频,每一个名字,都带著让人心寒的真相。 “这些……都是真的。”玛丽亚的嗓音有些乾涩。 她从事人权工作三十年,见过无数黑暗,但这份资料的骯脏程度,以及牵涉人物的层级之高,让她感到极度震惊和不安。 欧美多国政要、金融巨鱷、科技精英,一个个平日里人模狗样的名字,此刻与最丑恶的罪行联繫在一起。 “这背后,到底是谁?”另一名资深成员低声问道,他环顾四周,警惕黑暗。 玛丽亚没有回答。她再次翻阅报告,赵晓阳在资料中特意“脱敏”处理的部分,反而引起了她的注意。资料来源处理得天衣无缝,没有任何破绽,这本身就说明了操纵者的技术水平。这並非普通的黑客攻击,更像是一次精准的投递。 “我们不能退缩。”玛丽亚合上报告,发出“啪”的一声。“我们为人权而战,为正义而战。如果连这样的罪行我们都选择沉默,那我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她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日內瓦的阳光依旧明媚,但她心里却沉重。 “將这份报告,以最快的速度,发布到我们的官方网站和所有社交媒体平台。”玛丽亚的声音坚定,“同时,联繫所有合作媒体,要求他们进行深度报导。我们必须让全世界都看到这份罪恶。” “可是秘书长,”年轻调查员迟疑著说,“这会引起巨大风波,甚至可能威胁到我们的安全。” 玛丽亚转过身,她神色决绝。“如果正义需要付出代价,那我们责无旁贷。记住,我们不是为了某个国家或某个组织而战,我们是为了人类的良知而战。” 当天晚上,一篇名为《“萝莉岛”的罪恶:揭露全球精英的黑暗秘密》的深度调查报告,出现在人权组织的官方网站上。 文章没有用任何煽情的词藻,只是用冰冷的事实、確凿的证据,將那个奢靡小岛上的所有罪恶,赤裸裸地呈现在世人面前。 文章一经发布,全球网际网路沸腾。 最先发现这份报告的,是一些独立媒体和人权博客。他们被內容震动,迅速將其转发到各大社交媒体平台。起初,西方主流媒体对此保持沉默,甚至一些大型社交媒体平台也试图限流和刪除。 然而,赵晓阳提供的证据实在太过確凿,细节丰富到让人无法反驳。那些独特的纹身、疤痕、只有內部人士才可能知道的建筑物布局,以及被脱敏处理后依然清晰可见的访客名单缩影,迅速在社交媒体上扩散。 “这不可能!” “天吶,我看到了什么?” “那不是我们国家的某位部长吗?!” 全球网民根据报告中提供的线索,进行疯狂的“人肉搜索”。 一张张对比图、一段段剪辑视频,迅速充斥了整个网络。一个个平日里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大人物,被牵扯出来,他们的丑陋嘴脸,被曝光在阳光之下。 所有社交平台都被“萝莉岛”的关键词刷屏。 民眾的愤怒爆发,抗议示威活动在欧美多国爆发。 白宫发言人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试图澄清和压制,但每一次澄清,都被更確凿的证据打脸。 “我们的价值观在哪里?”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自由和民主吗?” 质疑声、愤怒声,席捲全球。 远在华夏的赵晓阳,坐在星辰科技总部的办公室里,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实时数据。全球舆论指数飆升,西方国家的社会信任度跌至谷底。他知道,现在局面彻底被搅乱了。 “光明会”的那些人,此刻恐怕已经焦头烂额。 他们费尽心机想要將华夏拖入泥潭,却没想到,赵晓阳直接將他们的老巢炸了个底朝天。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陈正阳的號码。 “陈局,那份报告,您看到了吗?”赵晓阳声音平静,但透著锋利。 电话那头,陈正阳的声音带著兴奋。“看到了!星辰,你这……你这简直是神来之笔!现在西大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他们完全顾不上我们了!” “这只是个开始。”赵晓阳轻声说,“接下来,会有更精彩的戏码上演。陈局,国內对文化渗透的排查,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当然!”陈正阳连声应道,“我已经通知了相关部门,这次,我们一定要將那些蛀虫彻底清除!” 掛断电话,赵晓阳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哈城的天空清朗,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万丈光芒。他清楚,这场没有硝烟的较量,才刚刚进入关键阶段。那些被他掀翻了底牌的“光明会”成员,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227章 先发制人的反制,最后的疯狂 哈城的雪下得紧,寒风卷著冰碴子在星辰科技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撞得生疼。 楼下的旋转门被推开,冷气顺著大堂灌了进去。 一群穿著制服的人踩著湿漉漉的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了一串刺眼的泥印子。 前台的小姑娘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张盖著大红公章的纸就拍在了柜檯上。 “接到举报,星辰科技存在严重消防安全隱患,且涉嫌利用非法设备跨境传输数据。” 领头的中年男人板著脸,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迴荡,“从现在起,整栋大楼查封。无关人员立刻撤离,我们要接管机房。” 几乎就在同时,侧门也进了一批人。税务、工商,配合得严丝合缝。 先发制人的反制or最后的疯狂? 这种场面,赵晓阳不是第一次见了。 但是每次都令人心寒。 十六层。 赵晓阳站在窗边,看著楼下那些闪烁的警灯。他手里端著咖啡,杯子里的液体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皮。 姚鸿推门进来,安全帽被他捏得变了形,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突兀。 “老大,这帮人疯了。” 姚鸿把帽子往沙发上一扔,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子火药味,“说是查消防,结果人手一个移动硬碟,直奔咱们的核心阵列。这是查消防吗?这分明是来查案的。” 赵晓阳转过身,把咖啡杯搁在桌角。 “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 “那核心算法……” “做好物理切断吧。” 赵晓阳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翻开一份文件,“除了空壳子和几台运行常规业务的机器,其他的,全部格式化。用那套不可逆的覆盖算法,跑三遍。” “核心的数据和资料反正已经在汉东的星海那边已经备份好了。” “那行吧。” 姚鸿愣了一下,隨后咬了咬牙,转身出了办公室。 赵晓阳靠在椅背上。他知道,查封机房只是对方的第一步。 那些被“萝莉岛”事件弄得焦头烂额的洋买办,现在急需找到星辰科技的破绽,好把这盆脏水再泼回来。 既然对方想找,那就给他们留一座废墟。 下午两点,办公室的红色座机响个不停。 陈博推门进来,领带歪在一边,衬衫领口被汗水浸透了。他手里攥著一叠传真纸,纸张边缘被他抓得皱巴巴的。 陈博把纸拍在桌上,大口喘著气,“十分钟內,四大行的分行行长全给我打了电话。理由都一样,风险控制。下个月那笔三个亿的研发贷,黄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仅如此。”財务总监跟在后面,手里拿著计算器,脸色白得像纸,“上游那三家主要的晶片原材料供应商,刚才发了律师函。要求月底前结清所有尾款,否则立刻断供。咱们帐上,现在只有不到两千万的流动资金。” 断贷、逼债、断供。 这一套连招打得极准,显然是算好了星辰科技的现金流死穴。 “朱行长那边呢?”赵晓阳问。 陈博摇了摇头,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脸,“朱行长被叫去北平开会了,据说这次是更高层面的『金融安全』指令。有人拿著大帽子压下来,谁也动不了。” 赵晓阳指尖在桌面上轻点。 这网收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陈博也赶了回来,他刚才去了一趟省里,结果连大门都没进去。 “省委那边的意思很隱晦。” 陈博声音有些发乾,“他们说,星辰科技这次捅的娄子太大,国际影响太坏。现在各方压力都匯聚在汉东,省里也需要一个交代。” 交代? 说白了,就是有人想让星辰科技死。 “还有这个。” 陈博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赵晓阳。那是投资方发来的最后通牒。 鑑於星辰科技目前面临的重大法律风险,投资方要求启动对赌协议中的回购条款。要么,赵晓阳拿出现金回购所有股份;要么,转让公司控制权。 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围猎。 先是用行政手段瘫痪你的大脑,再用舆论抹黑你的名声,最后用金融绞杀断掉你的血液。 如果你不交出公司,星辰科技就会在几天內因为资金炼断裂而崩盘。如果你交了,这家公司就会彻底沦为买办的工具。 “老师那边还好吧?”赵晓阳问了一句。 “胡老那边没受到波及,不过哈工大那边也因为这件事对外放了话。听说书记和校长也去找领导了。” 陈博嘆了口气,“但是这次对方来势汹汹,估计他们保得住你的人,但保不住这间公司。在那些资本权贵的眼里,星辰科技现在就是一块案板上的肥肉。好在校方的股份应该没人敢动。” 赵晓阳站起身,走到那一排伺服器监控屏幕前。 屏幕上,代表流量的波形图正在剧烈波动。 那是水军在疯狂衝击星辰搜索的后台,无数谩骂和造谣的帖子正在网际网路上蔓延。 他拿起记號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 “事已至此,既然他们想要这个壳,那就给他们。” 会议室里的人全都抬起头。 “晓阳,你这话什么意思?”姚鸿推门进来,正好听到这句。 “通知所有高管,开会。” 不久后,星辰科技的核心管理层悉数到场。 姚鸿、陈博、李靖、王博,还有刚从鹏城赶回来的林雅南。 林雅南的眼眶微红,显然是刚哭过。她手里拿著一份辞职报告,那是刚才几个中层顶不住压力递上来的。 赵晓阳坐在首位,身上那件灰色的毛衣显得有些单薄。 “接下来我宣布一件事。” 他环视一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明天的午餐,“从现在起,我辞去星辰科技董事长及ceo的一切职务。” “你疯了!” 姚鸿拍案而起,椅子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大步走到赵晓阳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这正好中了他们的套!你走了,这帮人就能名正言顺地进来摘桃子!” “赵总,我们能扛住!”李靖也站了起来,声音发颤,“公司帐上资金还十分的充裕,总能熬过去的。” “坐下。” 赵晓阳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228章 星光闪耀与南天门 “现在的星辰科技,就是一个巨大的靶子。” 赵晓阳拿出一张报纸,指了指上面的头版头条,“因为我在,所以所有的炮火都集中在这里。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他们对公司的封锁、查封、断贷就不会停止。” “只有我的离开和消失,甚至表现出一定程度的溃败,星辰科技这个名字才能活下去。” “可是,你要是走了,技术怎么办?后续的研发怎么办?”林雅南小声问道,声音里带著哭腔。 赵晓阳嘴角动了动。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碟,放在桌子中央。 “这里面,是下一代网际网路技术的火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硬碟上。 “星海半导体那边有汉东和地区军方的合作,他们动不了。现在的星辰,只剩下一些应用层的业务。你们按部就班的发展料想他们也不会刻意为难你们。” 赵晓阳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森然。 “不过我希望诸位能帮我一个小忙。” “说的直白点,在之后我『消失』的这段时间,你们要表面上配合新的管理层,实际上,利用已有的资源,在暗中搭建一个新的架构。” “既然地面上的路被堵死了,那我们就上天。”赵晓阳指了指上面,“未来的战爭,不在单机的算力,而在云端,在大数据,在人工智慧。我希望你们能帮我打造好一个好的基础。” 姚鸿的眼睛亮了。 作为技术大拿,他瞬间听懂了赵晓阳的意图。 人工智慧的开发,这是一个比搜寻引擎庞大无数倍的野心。 “老板,你是想……”姚鸿声音发颤。 “嗯,等这次的事件过后,四大行那边到时候你们和他们对接吧,新任的总经理人选建议由林雅南担任,朱行长也是老朋友了,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行了,散会。记住,从出了这个门开始,我就是脱离了星辰科技的弃子。” 眾人看著他,眼里的光芒重新燃起。 …… 楼下的封条已经贴好。 大批记者堵在大门口,长枪短炮对准了每一个走出来的人。 赵晓阳没有走正门。 他戴著一顶鸭舌帽,压低帽檐,从地下车库的货梯直接到了负二层。 一辆不起眼的桑塔纳停在角落里,车牌满是泥泞。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走吧。”他对驾驶座上的人说。 车子发动,悄无声息地滑入哈城的夜色中。 赵晓阳靠在后座,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星辰科技的大厦灯火通明,那是他一手建立的帝国,此刻却离他越来越远。 但他心里没有丝毫失落。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把拳头收回来,为了下一次打出去时,更有力量。 突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陈正阳发来的,字很少,透著股血腥气: 【老鼠进洞了,三组,带了重响。一线必须撤。】 赵晓阳把手机扔回桌面,“啪”的一声脆响。 这帮人终於不装了。 商业围剿、舆论泼粪、资金斩断,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发现啃不动这块骨头,索性撕下文明的外衣,直接掀桌子。 当规则玩不过你,他们就用最原始的手段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只要“星辰”这个身份还活著,还站在台前,那些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不死不休。 赵晓阳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神情冷硬。 想让这片土地真正挺起脊樑,靠做生意、靠卖两块晶片,远远不够。 既然桌子已经被掀了,那就乾脆把房子也拆了,大家谁也別想好过。 他走到书架后的暗格,取出一台从未联网的卫星电话,拨出一串没有备註的號码。 响了两声,通了。 “我是陈镇山。” 苍老的声音夹杂著电流声,硬得像块铁。 “陈爷爷,我是晓阳。”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一个没有任何备註的號码。 赵晓阳接起电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著几分戏謔:“小猴子,闹完天宫就被压在五指山下了?滋味如何?” 赵晓阳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陈老爷子,您就別笑话我了。这五指山太重,我一个人背不动,得借您那里的宝地歇歇脚。” “那就来吧北平吧。”老人笑道,“我正好在这边找我的几个老朋友敘旧。” 看来老爷子那边也没閒著啊。 赵晓阳心想。 …… 凌晨四点,北平,西山。 一间不起眼的红砖小院,门口的哨兵荷枪实弹,岗哨比平时多了一倍。 书房里没开大灯,壁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映得墙上的大幅军事地图明明灭灭。 陈镇山穿著半旧的中山装,手里盘著两颗核桃,那双看过无数生死的眼睛,盯著赵晓阳放在桌上的牛皮纸档案袋。 “这就是你『假死』后打算参加的项目?” 老人没急著拆,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想清楚了。星辰一旦『陨落』,国內科技股明天开盘就得跌停,老百姓刚提起来的那口气,搞不好就散了。这个坑,多大的萝卜都填不上。” “老爷子放心这个坑,我有信心十年时光足以填平。” 为了这十几页纸,赵晓阳在系统的兑换界面前搜索了近乎一个小时。 花了整整二十五万命运点,几乎把他这几年攒下的家底掏了个精光,就连原本预留给开启“人工智慧”二期工程的备用金也填了进去。 但他不心疼。 钱没了可以再挣,有些机会错过了,这个民族就得再跪著走几十年。 陈镇山拿起档案袋。 入手很轻,但老人的手却往下沉了沉。 他没急著拆,而是从兜里摸出老花镜戴上,那动作慢得像是在拆一颗未爆的炸弹。 棉线一圈圈解开。 抽出文件的一瞬间,那行黑体大字直直撞进老人的视线。 《关於构建地月空间战略防御体系及下一代空天作战平台的工程构想——代號:南天门》。 这一行科幻般的黑体大字,在此刻是如此的醒目。 陈镇山的手顿在半空。 他没有往下翻,而是抬起头,隔著镜片看了一眼赵晓阳。那眼神里没有询问,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审视。 隨后,他低下头,开始看第一页。 不是商业计划书里那些虚头巴脑的概念,第一页就是密密麻麻的动力学公式、材料应力数据,以及那张手绘的、充满了科幻美感却又具备极强工程落地性的结构草图。 “大型空天战略载机平台『鸞鸟』,动力核心:重核聚变反应堆小型化方案……” “单兵外骨骼全地形装甲『刑天』……” “全频段电磁压制与天基动能打击……” 第229章 高层表决 书房里静得嚇人,只有纸张翻动的脆响,和壁炉里偶尔爆出的炭火声。 这一看,就是半个钟头。 陈镇山看得很慢,有些地方甚至是用手指一个个字点著读过去。 他是走过雪地、打过老山、跨过鸭绿江的人。 这辈子,他见过太多的落后就要挨打。 当年的上甘岭,美国人的飞机把山头削平了两米,他们在坑道里喝尿、吃牙膏,那时候他就在想,哪怕有一门能够得著飞机的炮也好。 后来有了原子弹,有了东风,腰杆子直了些。 可这几年,海湾战爭打醒了所有人。 人家的飞弹能钻进你的窗户,你的雷达却全是雪花。 那种科学技术代差带来的差距感,比当年的炮火更让人窒息。 而现在,他手里捧著的这份东西,不是追赶。 是跨越。 是直接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对手,从天上踹进泥里。 “鸞鸟…… 空天母舰……” 陈镇山念出这几个字,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含著一把沙。 他猛地合上文件夹,摘下眼镜往桌上一扔。 “啪”的一声。 “晓阳。” 老人没看他,而是盯著墙上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目光落在太平洋中间那几个点上。 “这东西,真能造出来?” 赵晓阳从阴影里探出身子,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老人的杯子续满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陈爷爷,技术路径我都推演过了。材料虽然难,但星海那边的实验室已经有了眉目。能源方面,微型核聚变是核心,只要这个点突破,其他的都是工程问题。不过可以先用核裂变先过度。” 他说得很平淡,就像在说怎么搭一个积木。 “至於时间……” 赵晓阳把茶杯推过去,“给我十年。十年后,我有信心让他们费劲弄的所谓第一岛链,第二岛链,变成空谈。” 陈镇山端起茶杯,手有点抖。 滚烫的茶水泼出来,溅在手背上,他像是没知觉。 “呼……” 老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口喝乾了杯中茶。 “好!” 陈镇山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步子迈得很大,仿佛要把这几十年的憋屈都踩碎。 “这样吧晓阳,你说的这事儿,太大了,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没法调动这些资源。你先在这里好好的休息一天,养精蓄锐,我去给你找几个扛得动的!。” 到了此时,已是六点多將近七点的时光了,天色已经渐渐泛明。 在赵晓阳去休息后,陈镇山继续拿著资料看了许久。 到了10点左右,他走到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前,抓起听筒。 手指在拨號盘上停顿了一秒,然后重重地按了下去。 “给我接一號线。” “我是陈镇山。” “老班长,我是镇山啊,有个事情…… ” “老首长,有个事情......” “老领导,有个紧急的情况可能要你们几位一同拿个主意......” …… 第二天 北平一处连地图上都找不到標记的秘密会议室。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那张斑驳的长条桌前,坐著五个老人。他们身上穿著没有军衔的旧军装,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杀气,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当陈镇山带著赵晓阳进门的时候为首的老者抬眼看向陈镇山,声音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镇山,什么天大的事,把我们这群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傢伙全折腾来了?” “星辰同志递上来一份计划,格局之大、事关国本,必须请各位首长亲自定夺。” 陈镇山腰身挺直,语气沉如磐石。 赵晓阳上前,將复印好的材料分发下去。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当“南天门计划”五个大字映入眼帘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死寂。 只剩下翻书的声音,急促,粗重。 赵晓阳站在长桌尽头,指著投影幕布上的三维模型。 从“玄女”战机的气动布局,到“承影”机甲的动力传动,再到那座悬在万米高空的“南天门”平台。 五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没人说话,只有越来越浓的烟雾。 良久。 坐在左手边的老人,猛地用右手按住计划书。他是装备部的老部长,一辈子跟算盘和预算打交道,人送外號“李抠门”。 此刻,这位最抠门的部长,眼珠子瞪得要把那几张纸吃下去。 “这参数……真的?” 李部长声音发颤,他太懂这些数据意味著什么了。 “首长,每一个数据都经过三次核算。”赵晓阳立正,回答得乾脆。 李部长猛地抬头,满是皱纹的脸涨得通红,那只独臂在空中狠狠挥舞了一下。 “要是真能搞出来……哪怕只有一半的性能!老子以后去那边开会,就能把文件甩他们脸上,让他们闭嘴!” “谈个屁!” 对面一个满头银髮的老人把菸头摁灭在桌子上,火星子乱溅,“有了这玩意儿,还谈什么?直接把航母开到他们西海岸去演习!让他们也尝尝被人在家门口遛弯的滋味!” 那是总参的老张,脾气最爆,当年在战场上也是出了名的不要命。 “行了。” 坐在主位的老人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声音不大,但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是真正的一锤定音者。 他看著赵晓阳,眼神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小鬼,你知道这玩意儿要烧多少钱吗?” 赵晓阳点头:“初步预算,是个天文数字。可能需要举国之力,甚至会影响这几年的民生建设。” “不仅是钱。” 主位老人摇了摇头,把菸蒂掐灭,“这是在赌国运。一旦立项,我们的战略重心就要全变。要是搞砸了,这几年攒下的家底就全赔进去了。那时候,我们就是歷史的罪人。”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现实很残酷。 2001年的华夏,刚加入wto,家底子薄得可怜。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教育要钱,医疗要钱,下岗职工要安置…… 现在要拿出国库,去造一个只存在於科幻小说里的东西。 这不仅仅是魄力,这是在拿命赌。 李部长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老班长。” 他看向主位,声音有些发抖,“我也心疼钱。但我更心疼咱们的飞行员。两个月前,81192就在南海上空,被人家的侦察机撞了。王伟那孩子……连个尸首都没找回来。” 说到这,李部长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咱们的飞机落后,雷达落后,只能拿命去填!拿咱们飞行员的命,去填那个该死的技术代差!” 他把那份计划书举起来,像是在举著一面战旗。 “现在,有个机会能让咱们的娃娃以后不用再拿命去撞了。这钱,我觉得该花。” “哪怕是把我的棺材本掏出来,把咱们几个老傢伙的津贴全捐了,哪怕是让全军上下勒紧裤腰带喝稀饭!” 李部长猛地一拍桌子,那只独臂在空中挥舞,青筋暴起。 “这南天门,必须立起来!” “我同意!” 总参老张第二个举手,声音洪亮如钟,“咱们这代人吃苦受累,不就是为了让下一代不挨打吗?这一仗,咱们在实验室里打,总比以后让孩子们在战场上拿血肉去填强!” “附议!” “同意!” 一只只苍老却有力的手,举了起来。 没有犹豫,没有保留。 第230章 只爭朝夕 主位的老人看著这一幕,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站起身,走到赵晓阳面前。 老人不高,甚至有些佝僂,但在这一刻,赵晓阳觉得他比任何一座山都要巍峨。 老人伸出手,帮赵晓阳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乱的衣领,动作很轻,却很重。 “小同志,你刚才说,给你十年?” 赵晓阳挺直腰杆,大声回答:“是!” “好。” 老人转过身,面向那张地图,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这间狭小的地下室,仿佛要传到那遥远的未来。 “国家给你兜底。” “你要人,我们给人;你要钱,我们砸锅卖铁去凑;你要实验基地,大西北的沙漠隨你挑。” 老人回过头,目光如炬,带著一股决绝的杀气。 “只有一条。” “將南天门,给我死死地立在蓝星的天空!” 赵晓阳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他啪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散去。 陈镇山拍了拍赵晓阳的肩膀,递给他一张刚刚签署的特別通行证。 “事件之后,星辰已死。” 老人看著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那是东方的鱼肚白。 “活下来的,是代號『执剑人』的总工程师。” 赵晓阳接过通行证,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五角星和一行小字: 他知道,属於他的战爭,才刚刚开始。 -------------------- 初升的日头不算烈,照在红砖墙上,泛著一层清冷的金光。 那间没有掛牌的会议室里,烟味散了一夜还没透乾净。桌上那份厚达两百页的《南天门计划》工程蓝图,被装进了一个特製的黑色档案袋。 一位头髮花白的机要员走上前,手里拿著一枚刻著国徽的钢印。 “咔噠。” 一声脆响,钢印落下,红色的火漆封死了袋口。 档案袋正面,只留下了一行列印的宋体字:【国家特级绝密·代號001】。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 五位老人依次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但脊樑挺得笔直。 主位上的老人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档案袋,又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赵晓阳。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满是老年斑的手,压了压帽檐,转身钻进了那辆红旗轿车。 车队远去,捲起地上的残雪。 赵晓阳站在台阶上,感觉肩上沉甸甸的。那不是压力,是五座山的重量。 陈镇山披著军大衣走出来,手里捏著两个核桃,转得咔咔响。 “晓阳。” 老人看著车队消失的方向,声音有些哑,“孙悟空大闹天宫之后,可是被压了五百年,喝铜汁铁水才熬出来的。” “五百年太久,我只爭朝夕。” 陈镇山侧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突然笑了。 “走吧,送你一程。” 吉普车就停在院外,车身上全是泥点子,但这车掛的牌照,能在四九城横著走。 警卫员小跑过来,递给陈镇山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 老人没拆,直接甩给了赵晓阳。 “国安那边刚截获的消息,热乎著呢。”陈镇山盘著核桃,语气里透著股子杀气,“那帮洋鬼子在哈城外围布了网,巴雷特、c4,连单兵毒刺都运进去了。他们这是下了血本,非要你这条命不可。” 赵晓阳撕开封条。 里面是几张高频偷拍的照片,还有一份人员名单。 最上面那张照片很模糊,是在某个东南亚的码头拍的。一个满脸胡茬的白人,正拿著一块磨刀石擦拭军用匕首。 那人左眼角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像条暗红色的蜈蚣趴在脸上,甚至破坏了眼瞼的肌肉,让他看起来永远在狞笑。 代號:屠夫。 cia黑色行动组的王牌清道夫。 这人是个疯子,三年前在德黑兰,为了杀一个核物理专家,他直接炸掉了一整座商场。 “这人属狗的,鼻子灵,下手黑。”陈镇山瞥了一眼照片,“国安的意思是,直接动用特警队,在他们入境的时候按死。但那样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也不符合你『意外身亡』的剧本。” “想好怎么演这齣戏了?” 老人呼出一口白气,“这活儿险,差一分一毫,你就真成烈士了。要我说,找个替身,或者让部队接手……” “陈爷爷。” 赵晓阳把那张照片塞进大衣口袋,手指轻轻弹了弹衣角並不存在的灰尘,“替身骗不过屠夫。这种顶级的猎手,只相信自己闻到的血腥味。” 他拉开车门,一只脚踏上踏板,回头看了一眼这处不起眼的小院。 “既然他们大老远跑来想看一场猎杀,那我就给他们办一场风光的葬礼。毕竟,星辰科技董事长的谢幕,排场不能小。” 陈镇山没再劝。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三年前,这还是个满脑子赚钱的商业天才;如今,这小子身上那股子书卷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老兵都觉得心惊的冷冽。 那是执剑人该有的眼神。 “星辰这就上路了。” 赵晓阳对著陈镇山微微欠身,“等我再次归来,定让这苍穹之下,尽染华夏红。” 顿了顿,他声音低了几分,多了些烟火气:“还有件事麻烦您——照看好我爸妈。我妈心臟不好,这消息传出去,怕她受不住。等几年后局势稳了,我再亲自去磕头赔罪。至於我小舅那边,也请您帮忙瞒死。” “放心。”陈镇山摆了摆手,“首长他们都已经安排好了。” 引擎轰鸣。 吉普车像一头甦醒的野兽,车尾灯在晨雾中拉出两道猩红的残影,转瞬消失在盘山公路的尽头。 陈镇山立在风口,直到引擎声彻底听不见了,才把手里的核桃往兜里一揣。 “去吧,把天捅个窟窿。” …… 第231章 重返汉东 吉普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引擎的低吼压过了风声。窗外的景物化作模糊的色块,飞速向后倒退。 赵晓阳靠在后座,闭著眼睛,但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星辰科技那边,姚鸿他们已经是他最信任的班底,有林雅南在,朱行长也会看在旧情上帮衬一二,商业上的布局基本稳妥。 南天门计划已经启动,陈老爷子和那五位首长会提供最高级別的庇护。 现在,唯一让他掛念的,只剩下家人。 对於汉东那边他需要做最后的安排。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汉东地界。 赵晓阳换了一部一次性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哪位?”祁同伟的声音带著一丝警惕。 “小舅,是我。我在林城西郊的观澜山庄,我这次来汉东的时间不多,有急事找你当面谈。” 不等祁同伟追问,赵晓阳直接掛断了电话。 观澜山庄是赵正国早年用閒钱购下的一处用於聚会度假的私產,安保严密,从不待客,是绝对安全的见面地点。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山庄的地下车库。 祁同伟独自一人前来,他穿著一身便装,深色的夹克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官气,多了几分精干。 他快步走进別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赵晓阳。 “你小子,搞什么名堂?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祁同伟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自己倒了杯水。 “小舅,我这次来,时间不多。” 赵晓阳从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推到桌子中间。 祁同伟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他了解这个外甥。 从小到大,赵晓阳只要露出这种表情,拿出来的东西就绝对不是小打小闹。 “这是什么?” 祁同伟放下茶杯,指尖在档案袋上点了点。 “这可是未来十年的天机。” 赵晓阳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在桌面上。 祁同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伸手去拆封条。 “你小子,搞科研搞魔怔了?还天机。我倒要看看,你给我准备了什么锦囊妙计。” 档案袋打开。 里面没有钱,没有支票,只有厚厚一叠列印好的a4纸。 標题很简单:《关於林城市產业升级与城市化发展的若干关键节点预测》。 祁同伟翻开第一页。 起初,他看得很快,脸上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但翻到第三页,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翻到第五页,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翻到第十页,祁同伟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赵晓阳。 “晓阳,这上面写的……入世?” “wto谈判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赵晓阳平静地回答,“最多两年,国门就会彻底打开。到时候,林城的那些乡镇企业,如果不转型,会被国外的廉价商品冲得渣都不剩。”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重新低下头。 文件里,赵晓阳用近乎冷酷的数据,推演了未来十年华夏的经济走势。 外贸爆发、製造业回流、人口红利释放。 每一个节点,都精准地对应了林城的现状和短板。 “还有这个。”祁同伟指著其中的一行字,手指有些发抖,“土地財政?你这是让我卖地?” “不是让你卖地,是让你经营城市。” 赵晓阳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小舅,未来十年,房地產会成为最大的蓄水池。这是大势,谁也挡不住。林城要想弯道超车,要想超过李达康的金山县,甚至超过省城,资金从哪来?” “土地。” 祁同伟吐出两个字。 “对,但也不全对。” 赵晓阳拿过茶壶,给祁同伟续上水。 “地卖了,钱拿来干什么?如果只是修广场、盖大楼,那是败家子。同时一旦开始土地財政的政策就犹如饮鴆止渴。功在当代,弊在未来。但是往往当局者並不会在意这点。所以我希望小舅你当权时,將这笔钱,必须砸进实体,砸进关乎未来发展的產业里。”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两条线。 “一条是新能源。光伏、鋰电池。林城有矿,有工业基础,现在布局,十年后你就是全国的能源之都。” “一条是物流。林城在汉东的中心位置,把路修好,把仓储建起来。以后不管谁做生意,都得从你这过。” 祁同伟听得入神。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他懂政治,懂经济。 赵晓阳说的这些,不是虚无縹緲的概念,而是实打实的政绩,是能让他挺直腰杆,走到省委大院,甚至走到北平去的资本。 “晓阳……” 祁同伟合上文件,手掌按在上面,掌心微微出汗。 “这份东西,太重了。” 他看著赵晓阳,神色复杂。 “你给我这个,是不是星辰科技那边出事了?” 最近的新闻他看了。 查封、断贷、围剿。 虽然官方媒体没有定性,但体制內的人都闻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赵晓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轻鬆的笑意。 “公司的事,不用操心。我这次来,是要出趟远门。” “远门?” “嗯,接了个国家的保密项目,要封闭开发。可能三五年,可能更久,联繫不上了。” 赵晓阳撒了个谎。 南天门计划是绝密,哪怕是祁同伟,也不能知道半个字。 而且,只有他“死”得彻底,祁同伟才不会被牵连,才能拿著这份政绩,安安稳稳地往上走。 祁同伟皱起眉头。 “什么项目这么神神秘秘的?连个电话都不能打?” “涉密等级很高。”赵晓阳指了指天花板,“小舅,你知道规矩。” 祁同伟沉默了。 他在缉毒队待过,知道有些任务,签了字就是把命交出去了。 “行,我不问。” 祁同伟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家里这边你放心,只要我祁同伟还在林城一天,就没人敢动你爸妈一根指头。” “还有件事。” 赵晓阳看著祁同伟,语气变得郑重。 “小舅,这份文件里的东西,你做的时候,要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多栽树,少乘凉。” 赵晓阳盯著祁同伟,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达康那个人,我了解。他敢干,也肯干,但他太急。为了gdp,他可以牺牲环境,可以牺牲长远利益。你不要学他。” “林城的底子薄,经不起折腾。你把新能源和物流做起来,虽然前几年可能看不出什么大动静,gdp也跑不贏金山县。但五年后,十年后,李达康的路走到头了,你的路才刚开始。” 祁同伟愣住了。 他没想到,赵晓阳会拿他和李达康比。 而且,评价得如此透彻。 一直以来,他都把李达康当成最大的竞爭对手。李达康在金山县搞得风生水起,他心里其实是急的。 “多栽树,少乘凉……” 祁同伟喃喃自语,咀嚼著这六个字。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他被赵晓阳描绘的蓝图震得半晌说不出话。 只要他手里有实打实的政绩,有这张谁也拿不走的底牌,谁能压得住他?谁又敢动他? “晓阳,我懂了。” 祁同伟把那个档案袋塞进公文包最底层,动作郑重,像是把自己的后半生装了进去。 他抬眼,直视著赵晓阳:“你放心去。等你回来,我让你看看一个不一样的林城!” 赵晓阳脸上终於有了笑意。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领:“那我就等著喝你的庆功酒。” 祁同伟也跟著站起来,下意识就想去送。 “別送了。” 赵晓阳摆了摆手,把那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又往下按了按。 这个动作让祁同伟心里莫名一突,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注意安全。去见见你舅妈吧,上次一別她也念叨著你。” 赵晓阳拉开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祁同伟,声音隔著门缝传了过来,有些模糊。 “好。” 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就消失了。 祁同伟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许久没有动弹。 …… 第232章 这个世界的华夏文明之殤 赵晓阳隨后驱车赶到了祁同伟的家中,祁同伟家的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著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陈珂刚给孩子餵完奶,身上裹著一条羊毛披肩,靠在沙发上,眉宇间是那种新手母亲特有的、揉碎了的疲惫。 茶几上还放著几份被她用红笔画得乱七八糟的稿样,正是那篇让她堵心了半个月的《蛮族输血论》。 看到赵晓阳进来,她才勉强打起一点精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晓阳,你来了。同伟说你有急事,怎么样,星辰那边……” 初为人母的辛劳,加上工作上的烦心事,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憔悴。 赵晓阳没接她的话,只是將一个东西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用指尖轻轻往前一推。 那是一个很小的黑色u盘,在光洁的桌面上悄无声息地滑行。 陈珂的话头停住了。 她看看那个u盘,又抬眼看看赵晓阳。 “这是什么?” “是炮弹。”赵晓阳的声音很平,“跟他们吵架是吵不贏的,人家拿著喇叭,咱们就算喊破喉咙也没用。舆论的阵地,不能靠防守,得用咱们自己的大炮去轰。” 陈珂拿起那个u盘,指尖传来塑料外壳冰凉的触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她没再多问,起身走到旁边的书桌前,將u盘插进了笔记本电脑。 文件夹弹出的瞬间,一排排文件名像子弹一样,狠狠撞进了她的眼球。 叠个buff人民的名义世界中的《明代四夷馆与欧洲文艺復兴技术翻译考据》 叠个buff人民的名义世界中的《猎巫运动中被处决的东方女性身份追溯》 叠个buff人民的名义世界中的《爱泼斯坦庄园访客名单与欧洲古典艺术大师传承脉络分析》 …… 每一个標题,都像一记重锤,砸得她头晕目眩。 她颤抖著点开第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大量扫描的高清古籍影印件,有华夏的《天工开物》、《物理小识》,也有欧洲泛黄的羊皮纸手稿。 两相对比之下,那些所谓的“文艺復兴时期天才发明”,不过是对华夏典籍拙劣的翻译和模仿,甚至连插图的透视错误都抄得一模一样! 陈珂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一动不动。 她从事文化工作多年,自认见识过不少顛倒黑白的文字游戏,但从未想过,真相会以如此赤裸、如此详实的方式,摆在自己面前。 这已经不是学术探討,这是在刨一个文明的祖坟! “这帮畜生……”陈珂的嗓子发紧,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他们怎么敢……” “他们当然敢。”赵晓阳走到她身后,看著屏幕上的资料,“因为他们觉得我们永远不会发现。就算发现了,我们也没那个胆子把桌子掀了。” 陈珂的指尖滑动,点开了第二个文件夹。 里面是欧洲中世纪教会法庭的审判记录,旁边附著的是大明驻欧洲办事处的人员失踪报告。 那些在猎巫运动中被污衊为“女巫”烧死的女性,有许多人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明朝外派技术官员的家眷名单上。 她们的罪名,是传播“东方的巫术”——在当时欧洲人看来,无法理解的中药学、农业知识和基础化学。 “啪!” 陈珂猛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那巨大的声响惊得里屋的孩子发出一声啼哭。 她撑著桌子站起来,手背上青筋暴起,因为过度用力,指节的皮肤绷得惨白。 “我现在就去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我要让他们看看,他们引以为傲的文明,是建立在什么样的谎言和鲜血之上!” “別急。” 赵晓阳按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手很稳,掌心的温度透过羊毛披肩,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珂一把甩开他的手,转过身,双眼通红。 “为什么?真相就在这里!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因为咱们的拳头,还不够硬。”赵晓阳的回答平静得近乎冷酷,“现在把这些东西扔出去,他们会动用所有的喉舌,说这是我们偽造的,是阴谋论。真理,是需要实力去捍卫的。当你的拳头能砸碎他的牙时,你才有资格心平气和地跟他讲道理。” 他看著陈珂,一字一句地继续。 “等一个时机。等到有朝一日我们的航母可以在他们的海岸线巡航,我们的飞弹可以精准制导他们的国土。” “到那个时候,你再把这些东西,一刀,一刀,慢慢地割开他们粉饰了几百年的文明外衣。这不叫吵架,这叫清算。”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剩下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和里屋隱约传来的保姆哄孩子的呢喃。 陈珂重新坐回沙发上,那个小小的u盘被她死死攥在手心,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从赵晓阳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让她不寒而慄的决绝。 这不是一场笔墨官司,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爭。 而她的这个外甥,正站在风暴的最中心。 “晓阳,”她抬起头,仔细地打量著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你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想起了最近那些关於星辰科技的风波,想起了祁同伟回来时偶尔流露出的担忧。 “我爷爷虽然退了,但在北平还有些老部下。如果你需要……” 赵晓阳笑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雪花开始一片片地往下落,无声无息。 他转过身,冬日苍白的光线勾勒出他坚毅的侧脸。 “小舅妈,不用担心。我这边很好,相信国家。”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拉开了门。 冷风灌了进来,陈珂下意识地裹紧了披肩。 门被轻轻带上,走廊里再无声息。 客厅里,只剩下墙上钟摆的滴答声,和被她攥得滚烫的u盘。 第233章 回家 祁同伟站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身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那辆黑色的桑塔纳驶出小区,匯入灰濛濛的车流。 雪下得更大了。 …… 岩台市。 作为汉东省的经济重镇,这里的冬天比林城要暖和些,但也有限。 市中心的一片联排別墅区,红顶白墙,在雪中显得格外静謐。 赵正国繫著围裙,手里拿著锅铲,正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那股子浓郁的卤香味儿,隔著两道门都能闻见。 “晓阳回来啦?!” 赵正国看到推门进来的赵晓阳,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没放下铲子,只是用手肘蹭了蹭额头的汗。 “赶紧洗手,你妈刚还在念叨,说这大雪天的,路上不好走。” 祁丽华从楼上下来,手里拿著一件刚熨好的羊毛衫。 看到儿子,她步子快了几分。 “瘦了。” 祁丽华走到跟前,伸手捏了捏赵晓阳的胳膊,眉头皱起。 “是不是在那边没好好吃饭?还是工作太累了?” 赵晓阳任由母亲打量,脸上掛著笑。 “妈,我这是结实,不是瘦。天天锻炼著呢。” 他脱下外套,掛在衣架上,那种在外人面前的冷峻和算计,在进门的瞬间消融得乾乾净净。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 桌上摆满了赵晓阳爱吃的菜。 红烧肉色泽红亮,卤猪蹄软糯脱骨,还有一盘清炒的时蔬,冒著热气。 赵正国拿出一瓶珍藏的茅台,给自己和儿子各倒了一小杯。 “少喝点,暖暖身子。” 赵晓阳双手接过酒杯。 饭桌上的气氛温馨而平常。 赵正国说著滷菜厂最近又要开两家分店的事,祁丽华则絮叨著邻居家的谁谁谁又结婚了。 赵晓阳安静地听著,偶尔插两句嘴,给父母夹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晓阳放下了筷子。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身子热了起来。 “爸,妈。” 赵晓阳开口,声音很稳。 老两口停下筷子,看著他。 知子莫若母,祁丽华看出了儿子脸上的郑重。 “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出什么事了?” 赵正国也放下了酒杯,神色严肃起来。 “没事,公司好著呢。” 赵晓阳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红色的聘书,放在桌上。 那是他偽造的,上面盖著某涉密单位的钢印。 “国家有个大工程,选中我了。” “这是好事啊!” 赵正国声音提了几度,脸上的红光更甚。 “这说明国家信任你,信任咱们老赵家!” 祁丽华却没说话,她盯著那张聘书,手指在边缘摩挲。 “要去多久?” “说不准。” 赵晓阳给母亲的碗里夹了一块肉。 “可能三年,可能五年,也可能十年。” 餐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 祁丽华的眼圈红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只是低下头,快速地扒了两口饭,藉此掩饰眼角的湿润。 赵正国拍了拍桌子。 “哭什么!这是光荣!” 他端起酒杯,对著赵晓阳举起来。 “儿子,你去。家里不用你操心,我和你妈身子骨硬朗著呢。” “国家的事是大义,咱们不能拖后腿。” 赵正国仰头,一口乾了杯中酒。 “当年我想去当兵,体检没过,这是一辈子的遗憾。现在你能去给国家造大国重器,那是替你爹圆梦!” 祁丽华也抬起头,擦了擦眼角。 “去吧,妈回头给你多做几双鞋垫带著。那边冷,別冻著脚。” 赵晓阳看著父母。 没有撕心裂肺的挽留,没有怨天尤人的哭诉。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父母。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高深的理论,哪怕儿行千里母担忧,但他们知道,有国才有家。 “谢谢爸,谢谢妈。” 赵晓阳起身,郑重地给二老鞠了一躬。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餐厅里的凝重。 赵正国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 “这大雪天的,谁啊?” 他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手里提著两盒高档补品,肩上落了一层薄雪。 “赵叔,今儿个雪大,我路过这边,顺道来看看您和阿姨。” 来人声音爽朗,带著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 赵晓阳转过头。 四目相对。 门口那人愣住了,提著礼盒的手僵在半空。 “晓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来人竟然是赵瑞龙。 赵瑞龙把礼盒放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搓著手。 “本来以为你这大忙人肯定在哈城或者鹏城呢,没想到今儿个这么巧。” 他熟络地走到餐桌旁,对著祁丽华喊了一声“祁姨”。 祁丽华赶紧起身去拿碗筷。 “瑞龙啊,还没吃饭吧?正好,刚做的热乎著呢。” 赵晓阳看著赵瑞龙。 这傢伙比几年前沉稳了不少,那股子囂张跋扈的戾气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商业规则打磨后的圆滑。 “你怎么来了?” 赵晓阳拉开旁边的椅子。 “嗨,这不是閒的嘛。” 赵瑞龙坐下,也不客气,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最近没什么事,就想著来看看二老。赵叔这滷肉的手艺,我是真馋。” 赵正国在旁边笑著解释。 “晓阳你不在的时候,瑞龙这孩子常来。上回你妈去医院体检,还是他找的专家號,忙前忙后的。” 赵晓阳心头微动。 他没想到,赵瑞龙真的听进去了当年的话,而且做得比他想像的还要好。 这份人情,他得认。 吃过饭,赵瑞龙没多留,说是还有个局。 赵晓阳起身送他。 两人走到別墅门口,雪还在下。 “晚上有空吗?” 赵晓阳叫住了正要上车的赵瑞龙。 赵瑞龙拉车门的手停住了,回头咧嘴一笑。 “晓阳你都亲自开口了,没空也得有空啊。” …… 晚上七点。 岩台市一家隱秘的私房菜馆。 包厢里暖气很足,窗外是漫天飞雪,窗內是红泥火炉。 赵瑞龙把外套脱了,里面是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谈及近况, 赵瑞龙突然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了,然后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 “憋屈。” 赵瑞龙吐出两个字。 赵晓阳夹了一粒花生米,慢条斯理地嚼著。 “怎么憋屈了?赵大公子现在可是好好的正经生意人,谁敢给你气受?” “就是因为正经,才憋屈!” 第234章 大家新年快乐 赵瑞龙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烦躁。 “以前办事,那是快意恩仇。看谁不顺眼,或者想要哪块地,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现在呢?得走程序,得竞標,得跟那帮老狐狸在酒桌上推杯换盏,还得防著他们给我下套。” “以前觉得酒醉灯迷的生活现在也觉得不是特別有意思。” 他弹了弹菸灰,一脸的不耐烦。 “那帮孙子,也就是看在我家老爷子的面子上,才没敢把事做绝。要真论商业手段,我哪玩得过他们?” “我现在每天就是签字、开会、陪笑脸。钱是挣了不少,但这心里头,空落落的,没劲。” 赵瑞龙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涣散。 他这种人,天生就不是坐办公室的料。 他內心深处其实还是渴望的是那种呼风唤雨、一呼百应的成就感,是那种在江湖上被人尊称一声“龙哥”的地位。 现在让他规规矩矩做生意,就像是把一头狼关进了动物园,虽然饿不著,但爪子都磨平了。 赵晓阳看著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瑞龙,按你这个说法,你確实是缺了点追求了。” “这种追求指的是成就感,是江湖地位,是那种被人发自內心敬重的感觉。” 赵瑞龙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 “晓阳你接著说。” 赵晓阳拿过一张餐巾纸,铺在桌上,从兜里掏出笔。 “既然你在如今商场玩得不痛快,那就换个事情做。” 他在纸上写下四个字:蓝天救援。 “这是什么?搞慈善?” 赵瑞龙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听著像红十字会那一套,没劲。” “不是慈善,是准军事化行动。” 赵晓阳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诱惑力。 “组建一支专业的民间救援队。招募退伍特种兵、攀岩高手、潜水专家。装备要最好的,进口的越野车、衝锋舟、甚至直升机。” “平时训练,拉到深山老林里搞野外生存,搞搞极限挑战,提升自己。 一旦哪里有了天灾人祸,地震、洪水、泥石流,你们也可以参与进去。” 赵瑞龙的眼睛亮了一下。 玩装备、搞训练、衝锋陷阵。 这听起来,有点意思。 “这玩意儿能挣钱?” “不挣钱,纯公益性质,不接受外来的资金,纯贴钱。” 赵晓阳回答得乾脆。 赵瑞龙撇了撇嘴,刚升起的兴趣又落下去了。 “贴钱赚吆喝?图什么?” “图一张免死金牌,图一个金身。” 赵晓阳手中的笔在纸上重重一点。 “瑞龙,你想想。当大灾来临,正规军还没到,你的队伍开著悍马,穿著统一的战术制服,带著最专业的设备,从天而降,救民於水火。” “老百姓会怎么看你?媒体会怎么报导你?政府会怎么感谢你?” 赵晓阳抬起头,直视赵瑞龙的眼睛。 “到时候,你不再是那个靠著父亲余荫的赵公子,你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赵队长,是民间英雄。” “这支队伍,只要你带好了,就是赵家在民间最大的声望。你家老爷子在上面,看到你干这个,比你挣十个亿都高兴。” 赵瑞龙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他猛地一抖,菸头掉在地上。 他没去管,只是死死盯著那张餐巾纸。 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在脑海里勾勒出那个画面: 他穿著战术背心,戴著墨镜,站在直升机舱门口,底下是欢呼的人群,旁边是对他敬礼的县长市长。 那种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那才是他想要的江湖! 那才是他赵瑞龙该有的排面! “而且,”赵晓阳继续加码,“汉东这帮公子哥,平时閒得蛋疼,除了飆车就是泡吧。你把他们拉进来,给他们一个名头,带他们玩点硬核的。” “既能磨练他们的筋骨,又能把这些人脉牢牢抓在你手里。这可比开什么山水庄园,搞什么会所,要高级一万倍。” 赵晓阳从包里拿出一份刚刚准备好的《蓝天救援队组建章程及发展规划》,递给了赵瑞龙。 “这里面,从人员选拔、装备採购,到与政府应急部门的对接机制,我都写好了。” “门槛要设高,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要让人觉得,能进蓝天救援队,是一种身份的象徵。” 赵瑞龙一把抓过那份文件。 他翻得很快,越看眼睛越亮。 半军事化管理、全球顶尖救援装备、国际救援行动…… 每一个字,都戳中了他的g点。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合法武装”吗? 既能过把当司令的癮,还能落个好名声,连老爷子都得夸他懂事。 这买卖,划算! 太他妈划算了! “啪!” 赵瑞龙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酒杯乱跳。 他满脸通红,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像是饿狼看到了鲜肉。 “他娘的,这比开会所泡明星刺激多了!” 他抓起酒瓶,直接对嘴吹了一大口,酒液顺著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领。 赵瑞龙抹了一把嘴,把酒瓶重重顿在桌上,盯著赵晓阳,眼神狂热。 “兄弟,这事儿,我干了!” “这队长,老子当定了!” 窗外,风雪正紧。 屋內,一个新的传奇,在推杯换盏间悄然诞生。 赵晓阳看著兴奋得像个孩子的赵瑞龙,嘴角微微上扬。 这颗雷,算是帮忙排掉了。 这也算是对於赵瑞龙看望他爸妈的回报。 酒局散场已是深夜。 赵瑞龙喝得有点高,是被司机扶著上的车。 临走前,他死死拽著赵晓阳的胳膊,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买直升机”、“搞战术背心”,那股子兴奋劲儿,像是明天就要去拯救世界。 赵晓阳目送那辆加长林肯消失在雪幕中。 他紧了紧衣领,转身走进风雪里。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布局的也布局了。 接下来,就是他一个人的征途。 …… 第235章 星辰,於今夜陨落 国道g229,哈城郊外。 夜色是凝固的墨。雪,是撕碎的纸,被狂风裹挟著,狠狠砸在奥迪a6的防弹玻璃上。 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这是世界上唯一的声音。 车內,暖风系统无声运转,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驾驶位上,年轻的战士双手紧握方向盘,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叫“尖刀”,入伍五年,这是他执行过的最高规格任务——护送代號“执剑人”的目標。 副驾上,代號“磐石”的中年男人正在用硅油布擦拭著一柄军用匕首。他的动作沉稳,眼神像西伯利亚冻土带的狼。 “目標区域,二十公里。”磐石的声音,像两块花岗岩在摩擦。 后座。 赵晓阳靠著座椅,双目紧闭。 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衝锋衣,脚下的军靴擦得鋥亮。那张属於“星辰”的脸庞,在窗外掠过的反光中,冷静得不像一个活人。 他不是诱饵。 他是这场盛大葬礼的主祭。 “尖刀,放轻鬆。”赵晓阳没有睁眼,声音平稳,“你的心跳,会影响你踩油门的力度。” 尖刀的身体猛地一僵,透过后视镜,他看到那双眼睛依旧闭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这位传说中的国之重器,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是!”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紧绷的肌肉鬆弛下来。 赵晓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特製的战术腕錶。 錶盘上,除了时间,还有一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00:10:00 还有十分钟,进入“风雪口”。 那是他为自己,也为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精心挑选的墓地。 “磐石。”赵晓阳开口。 “在。” “一组就位了?” “报告,一组已於两小时前进入预设阵地。狙击手、观察手、火力支援小组,全部就位。” “二组、三组?” “已完成外围封锁。从三分钟前开始,以『风雪口』为中心,半径十五公里內,一只兔子都跑不掉。” 赵晓阳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手指在膝盖上,开始以一种固定的节律,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仿佛隨著他的敲击声,在粘稠的空气中缓慢流淌。 00:03:00 车载gps的屏幕上,绿色的信號点开始不规律地闪烁,最终变成一片刺眼的红色。 “报告!进入信號屏蔽区!”尖刀的声音有些发紧。 磐石拿起战术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沙沙沙……” 里面只传来一片杂乱的电流噪音。 他放下对讲机,右手已经悄然握住了腰间枪柄的保险。 “他们来了。”磐石沉声道。 赵晓阳的指节敲击,骤然停止。 他睁开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宇宙真空般的死寂。 00:00:10 车辆驶入一个急弯。 前方,就是“风雪口”。 两侧是绝壁,中间是窄道,深渊在侧。狂风从山谷的豁口处疯狂灌入,捲起漫天风雪,形成一道能见度不足十米的白色帷幕。 像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0.……0:05 “嗡——” 一声人类耳朵无法捕捉,却能让灵魂为之战慄的低频脉衝,瞬间扫过车厢。 emp电磁攻击。 奥迪a6的仪錶盘在一瞬间疯狂乱闪,所有的指示灯亮起又熄灭,最后归於一片黑暗。 引擎发出一声哀鸣,动力彻底消失。 整辆车,变成了一个在冰雪路面上滑行的铁棺材。 “准备战斗!”磐石的怒吼在死寂中炸响。 0.……0:03 雪幕中,八百米外的山巔。 一点猩红的光,亮了。 “砰!” 那不是枪声。 那是巨灵神用战锤砸碎天空的声音。 12.7毫米口径的狙击弹,以三倍音速瞬间抵达。驾驶座一侧的特製防弹玻璃,轰然炸开一团巨大的蛛网裂纹。 玻璃没有碎裂,但恐怖的动能將整扇车窗向內砸得深深凹陷。 尖刀闷哼一声,半边身体被震得发麻,无数玻璃粉末溅在他的脸上,瞬间被渗出的血染红。 0.……0:01 几乎就在枪响的同时。 另一侧的山壁上,一条火龙撕开雪幕,拖著橘红色的尾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直扑车头。 rpg-7。 致命的毒蛇。 尖刀和磐石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跳……” 磐石的吼声只喊出一个字,就被赵晓阳平静的声音打断。 “不用。” 就在那枚火箭弹即將触及车体的零点几秒前。 赵晓阳按下了自己座椅扶手內侧,一个毫不起眼的按钮。 “咔嚓——” 他脚下的汽车底盘,连同整个后排座椅,在一套静音液压系统的作用下,无声地、瞬间向下沉降。 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入口,在他身下洞开。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终於降临。 整个世界,被一片白光和烈焰吞噬。 黑色的奥迪a6,像被巨兽一口咬住的罐头,车头瞬间被撕裂、汽化。恐怖的衝击波將扭曲的车身掀飞到半空,翻滚著,燃烧著,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越过护栏,一头扎进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炽热的衝击波和金属碎片,擦著赵晓阳的头皮和后背,灌入下方的通道。 他闻到了钢铁融化的焦臭,也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不过一切都在事先的演练下万无一失。 其实主要还是赵晓阳有著系统商城內的兑换,可以確保自身安危的把握。 不然他也没必要体验一番以身试险。 当然他也对於最近这些时日连续不断的暗杀感到厌烦了,所以藉机重获新生。 …… 山巔。 代號“屠夫”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巴雷特m82a1。 他眼角那道狰狞的伤疤,在崖底冲天火光的映照下,像一条活过来的赤色蜈蚣。 “热成像。”他用嘶哑的嗓音命令。 观察手迅速切换设备。 屏幕上,崖底的燃烧残骸呈现出一片刺目的橘红色。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人形热源。 “目標確认被摧毁,未发现生命跡象。” 屠夫没有动。 他像一尊雕塑,又在风雪中静静等待了三分钟。 崖谷间,只有风声依旧。 “收队。” 他终於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完成任务的喜悦,只有机械般的冰冷。 他不知道。 就在他脚下百米深的岩层中,那条计划中由军方最顶尖工程兵秘密挖掘出的地下战术通道內。 赵晓阳稳稳地落在一块缓衝气垫上。 通道內亮起柔和的应急灯光。 一名穿著无衔军装的军官快步上前,对著他“啪”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报告执剑人同志,『金蝉』行动组已准备就绪,隨时可以出发。” 赵晓阳站起身,拍了拍衝锋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头顶,是爆炸后传来的沉闷迴响。 脚下,是通往一个全新战场的坚实土地。 他抬头,仿佛能穿透百米岩层,看到那些正在撤离的敌人。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星辰,於今夜陨落。 执剑人,从此新生。 第236章 大家初一新年快乐 雪原。 死寂。 屠夫小队四人,身著纯白偽装服,如四缕幽魂,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高速穿行。 他们选择的撤离路线,是一条不存在於任何地图上的狼道,完美避开了所有监控与人跡。 “头儿,这次的活儿,钱给得真痛快。” 队伍末尾的爆破手“小丑”嚼著口香糖,语气轻鬆得像在加勒比海度假。 “目標连同那辆乌龟壳,一起掉进了悬崖,烧得比圣诞节的火鸡还旺。” 事成之后,m国那边也是果断的兑现了承诺。 不过对於他们来说当然是理所当然的被放弃了。 再华夏如此明目张胆的击杀重要人员,谁也不想承担这个口舌。 甚至於海对岸那头也巴不得这些杀手被华夏的人给当场灭口。 “闭嘴。” 屠夫的声音像是冰层断裂,没有一丝温度。 “回到安全屋前,任何放鬆警惕的人,都会变成这片雪地里的肥料。” “小丑”撇了撇嘴,没再作声。 又前行了约两公里,队伍最前方的屠夫,毫无徵兆地停下脚步。 他猛地抬起右手,整个小队瞬间定格,呼吸与动作都与这片雪林融为一体。 不对劲。 屠夫那只完好的独眼,如同鹰隼般警惕地扫视四周。 太安静了。 安静到诡异。 风停了。 林中飞鸟的鸣叫消失了。 连远处松针上积雪滑落的声音都听不见。 这片广袤的林海雪原,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抽掉所有声音的真空墓穴。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个异动。 百米外,一棵巨大的樟子松树干旁,一片“积雪”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屠夫的瞳孔骤然收缩,枪口闪电般转了过去。 那里,一个同样穿著雪地偽装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那儿,仿佛一尊与冰雪融为一体的雕塑。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冷汗,瞬间浸透了屠夫的內衬。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仿佛来自地狱的请柬。 四面八方,无数个沉默的、如同鬼魅般的白色身影,从雪堆后,从树影里,从岩石的缝隙中,无声无息地浮现。 他们没有喊话,没有警告,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静静地站著。 上百个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锁死了这片狭小的空地。 一张由死亡编织而成的大网,已然悄然收紧。 爆破手“小丑”脸上的轻鬆瞬间凝固,嘴里的口香糖掉进雪里。 极致的恐惧,让他连牙齿都在打颤。 “头儿……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屠夫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比西伯利亚的冻土还要难看。 翌日,清晨六点整。 一则简短的讣告,通过国家电视台的早间新闻频道,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华夏平静的黎明。 “本台消息:我国著名青年科学家、星辰科技创始人、『鯤鹏』晶片之父『星辰』先生,於昨日凌晨,在赴边远地区进行技术扶贫考察途中,车队遭遇不明武装分子恐怖袭击,不幸遇难。” 女主播的声音极力克制,却依然带著无法掩饰的悲痛。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赵晓阳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青年,笑容温和,眼神明亮,仿佛装著整个宇宙的星光。 消息一出,整个国家的时间,似乎停滯了。 沪市,证券交易所。 开盘的钟声刚刚敲响,大盘指数就如同一架被斩断双翼的飞机,垂直向下俯衝。 屏幕上,不再是代表上涨的红色,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惨绿! “星辰科技紧急停牌!” “『鯤鹏』概念股全线跌停!封单超过百亿!” “拋!快拋!所有科技股,不计成本全部拋售!” 交易大厅內,交易员们的嘶吼,电话的尖叫,键盘的哀鸣,匯成了一曲末日悲歌。 开盘仅仅十分钟。 华夏股市科技板块,指数雪崩。 无数股民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帐户里那抹刺眼的绿色,那刚刚被“鯤鹏”晶片点燃的“科技兴国”的万丈豪情,在这一刻,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华尔街,晨光熹微。 英特尔、高通、微软……所有被“鯤鹏”压得喘不过气的科技巨头,其股价在盘前交易中,如同打了兴奋剂般疯狂飆升,涨幅一度超过百分之十。 西大方面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 发言人站在台前,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沉痛与震惊。 “我们对『星辰』先生的遇难,表示最深切的哀悼。我们严厉谴责一切形式的恐怖主义,並愿意为华夏方面提供必要协助,以追查真凶。” 话说得滴水不漏,充满了“人道主义关怀”。 但台下的记者们,却从他那几乎无法掩饰的、微微上扬的嘴角,读出了狂欢的意味。 东方那颗最耀眼的科技巨星,陨落了。 对他们而言,这是价值万亿美金的绝世好消息。 国內。 悲伤与愤怒,在民间以燎原之势迅速发酵。 …… 北平,西山。 那间不对外掛牌的绝密会议室里。 陈镇山和那几位老人,正静静地看著墙上的巨大屏幕。 屏幕上,分割成数十个窗口,实时播放著来自全球各地的反应。 股市的惨绿,西大的虚偽,民眾的悲愤,尽收眼底。 “鱼儿,都上鉤了。” 总参的老张掐灭菸头,声音里透著一股彻骨的杀意。 “有些人,跳得比我们想像的还要高,还要急。” 李部长指著屏幕上某个正在接受外媒採访,大谈星辰的生前“劣跡”的国內“专家”,冷哼了一声。 主位上的老人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毫不起眼的窗口上。 那是国安部门刚刚截获並破译的一段加密通讯。 內容很简单: 【“星辰”已清除,后续计划可按原方案推进。】 发送这段信息的,是一个潜伏多年,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老人曲起手指,在斑驳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名单上的人,都跳出来了。” 他抬起头,那双看过尸山血海的眼睛里,再无一丝波澜,只剩下收网前的绝对冷静。 “通知下去。” “开始行动。” “一个,都別放过。” 第237章 资本的力量 “星辰”陨落的讣告,像一剂强效催化剂,让某些压抑已久的阴暗角落,开始疯狂滋生霉菌。 武大,那间掛著“汉语言文学研究中心”牌子的办公室里,暖气烧得燥热。 周建德教授摘下金丝眼镜,用一块鹿皮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 他面前的电视机里,女主播悲痛的声音还在迴响,但他脸上却是一种近乎病態的、如释重负的潮红。 “可惜了,一个天才,就这么走了。”周建德对著身旁的几位门生,装模作样的发出一声惋惜的嘆息,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老师,可惜什么?”一个年轻的博士生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鄙夷,“不过是一个窃取了西大先进技术,煽动民族主义的投机者罢了。现在死了,也算是为他的狂妄付出了代价。” “话不能这么说。”周建德摆了摆手,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透著一丝阴冷的笑意,“毕竟,人死为大。我们学术界,还是要客观公正。”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一份刚刚擬好的稿件,递了过去。 “把这篇文章发给《新风向》杂誌,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刊登。標题就用——《“星辰”神话的破灭:一场被资本与民粹裹挟的闹剧》。” “我们要让民眾清醒地认识到,靠投机取巧是造不出真正的高科技的。只有虚心向西方学习,承认差距,才是唯一的出路。” 一时间,群魔乱舞。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网络上,那些沉寂了许久的id再次活跃起来。各种关於“星辰”的黑料开始满天飞。 “惊天內幕!星辰科技所谓自主研发,实为商业间谍窃取英特尔核心机密!” “扒一扒『星辰』的私生活:奢靡无度,与多名女星有染,早已加入西大国籍!” “『鯤鹏』晶片存在致命缺陷,军方早已弃用,所谓量產只是为了骗取国家补贴!” ...... 一篇篇看似有理有据的“深度分析”,配上几张经过模糊处理的“证据”图片,在各大论坛和门户网站上疯狂传播。之前被压制的所有负面舆论,在此刻百倍、千倍地反弹。 仿佛一夜之间,那位被誉为“国之重器”的青年科学家,就成了一个欺世盗名的国贼。 …… 哈城,星辰科技总部。 顶层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姚鸿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著投影幕布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標题。他身旁的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头。 “这帮畜生!”他一拳砸在桌上,桌面的水杯跳了一下。 林雅南坐在主位,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面前放著一份股权代表授权书,那是赵晓阳离开前留下的。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她环视一圈会议室里的核心高管,“晓阳不在了,但星辰还在。我们要是乱了,就正中他们的下怀。”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朱行长领著几个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跟著一位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以及几位西装革履的陌生面孔,眼神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审视和贪婪。 “各位,我来介绍一下。”朱行长嘆了口气,语气沉重,“这位是华金资本的代表,王总。他们……是公司新的投资方代表,要求重新选举ceo。” 人走茶凉,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那位王总推了推眼镜,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朱行长言重了。我们也是为了星辰科技的未来著想。毕竟,公司不能一日无主。我提议,由我们华金资本委派的职业经理人,李胜利先生,出任星辰科技新一任ceo。”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放屁!星辰刚刚稳定下来,你们就来添乱?”姚鸿猛地站起来,指著王总的鼻子。 “姚总,请注意你的言辞。”王总脸色一沉,“我们是按公司章程办事。现在『星辰』先生不幸离世,他持有的股份,理应由我们这些投资方共同监管。” “我反对!”林雅南站起身,將那份授权书拍在桌上,“星辰同志离开前,已经將他的全部股份投票权,授权给我。我提议,由我本人,暂代ceo一职,直到公司渡过难关。” 王总看了一眼那份授权书,冷笑一声:“林总,你只是一个技术部门的负责人,对公司的整体运营和资本运作,恐怕还欠缺经验吧?现在公司股价雪崩,內忧外患,需要的是一个能力挽狂澜的领袖,而不是一个临危受命的门外汉。” 双方寸步不让,会议室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朱行长保持著中立的態势,在对方的强大权势下,不偏不倚已是他尽的最大的努力了。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们哈工大,也不同意。” 眾人回头,只见一位头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镜的老教授,在两名学校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是哈工大资產管理处的负责人,张教授。 哈工大,作为星辰科技初创时期的技术股东,虽然股份占比不高,但其身份特殊,代表著官方学术界的態度。 张教授走到会议桌前,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星辰』同志是我们哈工大最杰出的校友,他的事业,我们有责任守护。让一群只懂资本的投机者来管理一家高科技公司,这是对科学的侮辱。” 王总的脸色变了变:“张教授,这是我们公司的內部事务……” “星辰科技的伺服器和数据中心,都建立在哈工大的国家重点实验室內。”张教授打断他,目光平静却锐利,“如果你们执意要胡来,学校方面,不排除会重新评估双方的合作协议。” 这也是赤裸裸的威胁。 王总的额头渗出了细汗。他可以不在乎朱行长,但不能不在乎哈工大。星辰科技的核心命脉,有一半握在这位老教授手里。 会议陷入了僵局。 最终,在朱行长和张教授的共同坚持下,双方各退一步。 华金资本放弃了让李胜利出任ceo的提议,但林雅南的提名也被否决。最终,由哈工大推荐的一位有过外企管理经验、声誉良好的中立派职业经理人——秦正,出任星辰科技的代理ceo。 同时,作为补偿和妥协,董事会通过了之前被搁置的“星辰云”大数据中心建设计划。 並且,新到任的总经理秦正当场承诺,他只负责公司的日常行政与市场运营,绝不插手以姚鸿为首的技术委员会对核心数据和研发方向的管理。 会议结束后,王总一行人悻悻离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星辰科技的核心团队。 “妈的,差点让这帮杂种得逞了。”姚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掏出烟,手还有些抖。 “这只是开始。”林雅南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晓阳留下的担子,我们得扛起来。” 就在这时,姚鸿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鹏城企鹅公司的陌生號码。 他疑惑地接起。 “姚总吗?我是马腾云。”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星辰』先生是我的偶像,也是这个时代真正的英雄。网上那些杂音,我们企鹅看不下去。从现在开始,星辰搜索和我们,同步推送闢谣专题。这场舆论战,我们一起打!” 第238章 汉东变故 林城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 祁同伟指间的钢笔,在文件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电视屏幕上,女主播的声音冷静而克制,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钢钉,扎进他的耳膜。 “……我国著名青年科学家、星辰科技创始人……不幸遇难。” 嗡—— 祁同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可能。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三个字。晓阳明明告诉他,是去执行国家的绝密任务。这讣告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任务被人泄密了吧...... 他不敢再想下去。 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將他从失神中拽回。 是省委办公厅的电话,通知他下午紧急召开关於“稳定高新技术產业投资者信心”的会议。 祁同伟握著听筒,手心冰凉。 他听著电话那头秘书公事公办的语气,喉咙发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风暴来了。 掛断电话,他没有片刻迟疑,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冲。 黑色的帕萨特在风雪中疾驰。 祁同伟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假的,是晓阳计划的一部分,是为了迷惑敌人。 可那官方的讣告,像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推开家门,客厅里异常安静。 陈珂坐在沙发上,怀里抱著熟睡的孩子,身体却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听到开门声,陈珂缓缓转过头。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空洞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同伟,”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晓阳他……是不是出事了?” 祁同伟走过去,蹲下身,握住她冰冷的手。“別瞎想。你忘了晓阳走之前说的吗?保密任务。这可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的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陈珂看著他,眼眶瞬间红了,大颗的泪珠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砸在孩子柔软的襁褓上。 他们都清楚,无论真相如何,有一件事必须做到——瞒住赵晓阳的父母。这个消息,对那对早已將儿子视为全部骄傲的老人而言,无异於天塌。 …… 风暴的中心,不止在哈城。 林城,星海半导体总部。 作为“鯤鹏”晶片的诞生地,这里承受的压力丝毫不比星辰科技小。 总经理办公室里,张显明一夜没睡,桌上的咖啡已经换了三壶。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摆著七八部手机,从昨天新闻播出到现在,就没停过。 供应商、合作方、银行……所有人的电话內容都大同小异:试探、疑虑,以及毫不掩饰的退意。 “张总,关於下一批光刻胶的货款,我们董事会的意思是,需要贵公司全款预付。” “显明啊,不是张叔不帮你,上面下了死命令,要重新评估对星海的贷款风险等级……” 张显明耐著性子,一一安抚。他清楚,这些人只是闻到血腥味的小鱼。真正的大鱷,还在深水里潜伏著。 下午三点,一列掛著京字牌照的黑色车队,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星海半导体的大楼前。 为首的是一辆辉腾,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著手工定製羊绒大衣的年轻人。他约莫二十七八岁,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温文尔雅,但眼神深处却透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感。 “魏少,这就是星海公司。”旁边一个跟班哈著腰,为他撑开伞。 被称作魏少的年轻人嗯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大楼上“星海半导体”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星辰陨落,星海无光。这名字,倒也应景。”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由人领著,直接从vip通道上了顶楼。 张显明在办公室里见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我是魏宇,来自北平。”年轻人主动伸出手,笑容和煦,自我介绍简单明了。 张显明与他握了握手,只觉得对方的手掌温润有力,却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魏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张总客气了。”魏宇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办公室的陈设,“我这次来,是代表几位朋友,对星辰先生的离去表示哀悼。同时,也是想为国家分忧。” 张显明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魏先生有心了。” “星海是国之重器,不能因为创始人的意外就停下脚步。”魏宇推了推眼镜,切入正题,“我身后的几位朋友,在能源、矿產和海外渠道方面,都有一些资源。我们愿意注资星海,帮助公司渡过难关。” 张显明眼皮跳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商业谈判了,这是赤裸裸的政治施压。 对方的言外之意很清楚:要么合作,让我们进来分一杯羹;要么,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日子难过。 “多谢魏少好意。”张显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不卑不亢,“星海目前的资金流还算健康,暂时没有引入新资本的打算。至於军方订单,我们相信国家和军队自有考量。” 魏宇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张总,识时务者为俊杰。星辰先生不在了,你一个人,扛不住这么大的盘子。有些机会,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就在这时,张显明桌上那部红色的內部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一凝,隨即对魏宇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起电话。 “陈参谋长,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陈笠沉稳的声音。“显明同志,听说公司最近有些困难?” “还好,能应付。” “那就好。”陈笠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閒聊,“对了,上次我们军区和星海联合申报的『新一代军用通讯晶片』项目,上面已经批下来了。这两天,我们会派一个专家组和警卫排进驻星海,进行技术对接和安保升级。你准备一下。” 张显明握著听筒的手,微微用力。“是!保证完成任务!” 掛断电话,他看向魏宇,脸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静。 魏宇的脸色却有些难看。 他再蠢也听明白了。 军区参谋长亲自打电话,派专家组和警卫排进驻。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晃晃地在星海半导体的大门上,掛上了一块“军事管理区”的牌子。 想动星海?先问问汉东军区答不答应。 “看来,张总这里有贵客。”魏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无懈可击,“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不过,我的提议长期有效。张总什么时候想通了,隨时可以来北平找我。” 他转身离去,背影依旧优雅,步履却比来时快了几分。 送走这尊大神,张显明才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走到窗边,看著那列黑色的车队迅速离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波试探。 真正的战爭,才刚刚开始。 第239章 迷茫的內心 “星辰”陨落的第三天,风暴调转了方向。 武大。 周建德教授正在自己的书房里,品著一杯上好的龙井。 他刚和海外的“汉学基金会”通完电话,对方许诺,下一笔研究经费將是往年的三倍。 他心情极好,甚至提笔写下了一副字:“时来天地皆同力”。 墨跡未乾,书房的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 两名穿著黑色风衣,神情冷峻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出示了一本深蓝色的证件。 “周建德,你涉嫌危害国家安全,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男人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 周建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毛笔掉在宣纸上,洇开一团巨大的墨渍。 “你们……你们是谁?这是污衊!” “你的辩解,留到该说的地方去说。” 男人没有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一左一右,將他从太师椅上“请”了起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京城某高档会所。 刚刚从汉东鎩羽而归的魏宇,正和几个圈內好友喝酒。 “一个张显明,也敢在我面前拿捏没有姿態,不过是仗著他们汉东军区那几个老头撑腰。”魏宇摇晃著酒杯,语气轻蔑,“等风头过去,星海那块肥肉,早晚是我的。” 包厢的门突然被撞开。 一群穿著作训服的武警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屋內每一个人。 “全部不许动!” 魏宇的酒杯摔在地上,红色的液体溅了他一裤腿。他看著领队军官出示的红色逮捕令,上面的罪名是“涉嫌非法经营,操纵市场,窃取国家经济情报”,大脑一片空白。 同一时刻,网络世界。 第一场“净网”行动,在无声中展开。 那些上躥下跳,疯狂抹黑“星辰”的大v和公知,突然发现自己的帐號被永久封禁。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社区民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客气却不容置疑:“你好,关於你在网络上散播谣言的行为,请来派出所配合调查。” 雷霆扫穴,一击必中。 那些在“星辰”死后狂欢的魑魅魍魎,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像样的哀嚎,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入了深渊。 …… 北平,西山,某处戒备森严的地下掩体內。 赵晓阳坐在巨大的屏幕前,静静地看著这一切。屏幕上,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被划上了红色的叉。 他本该感到快意。 可不知为何,心底却是一片挥之不去的空茫。 他调出了另一份情报。 是关於星辰科技和星海半导体最新的金融风险评估报告。 报告中,一行字被他用红色的光標反覆圈出:【四大行及主要商业银行,已对星辰系相关企业启动『风险中立』观察机制。】 没有落井下石,没有釜底抽薪。 他们只是在赵晓阳“死”后,默默地收回了所有的支持,然后站在一个安全距离之外,静静地观望。 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禿鷲,耐心等待著尘埃落定,再去分享那具温热的尸体。 赵晓阳的目光,落在了报告的附件名单上。朱行长的签名,赫然在列。 他想起那位曾经在酒桌上拍著胸脯,称他为“忘年交”的银行家;想起他信誓旦旦地说,要为华夏的晶片事业保驾护航。 原来,所有的情谊、所有的许诺,在绝对的利益和风险面前,都不过是一纸空文。 这一刻,赵晓阳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他一直以为,凭藉著系统和先知,他能像一个棋手,將所有人都算计在內,掌控全局。无论是境外的刺杀,还是商业的围剿,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可当这股由权势、资本和人性编织而成的巨浪真正拍在自己身上时,他才发现,自己那点所谓的掌控力,是何等可笑。 人心,是系统也无法量化的变量。 他贏了战斗,却好像输掉了对这个世界的某些期待。 “觉得灰心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镇山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还端著一个搪瓷缸,里面泡著浓茶。 赵晓阳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这样。”陈镇山將茶缸放在他手边,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看著屏幕上那些闪烁的数据。 “那会儿在长征路上,比这难的时候多了去了。断粮、掉队、身边的战友前一秒还在跟你说话,下一秒就没了。那时候,別说灰心,是绝望。” 老人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在回忆。 “有一次过草地,我们一个班,就剩三个人。没吃的,只能煮皮带,连皮带都没了,就挖草根。有个小战士,比你现在还年轻,饿得不行,抓了一把顏色鲜亮的野草就往嘴里塞,我们拦都拦不住。” “结果那草有毒,他躺在我怀里,浑身抽搐,嘴里还在念叨,说『班长,等革命胜利了,我能吃上一顿白面馒头吗』……” 陈镇山的声音很平静,但赵晓阳却仿佛能看到那片泥泞无垠的草地,和那个至死都怀著最朴素愿望的年轻士兵。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们到底图什么?为了什么,要受这份罪?” 老人停顿了一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们这代人玩命,不是为了自己能吃上白面馒头,是为了让我们的后人,能把吃白面馒头当成一件理所当然,甚至不屑一提的破事。” 陈镇山放下茶缸,转头看向赵晓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著一股洗尽铅华的澄澈。 “晓阳,你现在手里有最锋利的剑,但你的心,还飘在天上。你觉得被那些人背叛了,是因为你把希望寄托在了他们身上。但我们的希望,从来不在某个人,而在脚下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最普通的人。”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著墙上那幅巨大的华夏地图。 “你的技术再厉害,南天门再宏伟,如果不能扎根在这片土地上,那就是无根的浮萍,风一吹就散了。” “去走走吧。”陈镇山站起身,拍了拍赵晓阳的肩膀。 “正好以你新的身份,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去重新丈量一遍我们的先辈用鲜血和理想走过的路。去看看那些大山里的村庄,去听听黄土地上的风声。” “等你什么时候明白了,那个小战士为什么到死都想吃一个白面馒头,你的『执剑人』之路,才算真正开始。” 赵晓阳久久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老爷子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內心的迷雾。 他一直以来的顺风顺水,源於他的系统,他的认知领先。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先知,俯瞰著这个时代,拨弄著眾生的命运线。 但他忘了,他自己,也是这片土地的一份子。 他的力量,如果不与这片土地上最深沉的情感和最坚韧的灵魂相连,那终究只是空中楼阁。 许久之后,赵晓阳站起身。他眼中的迷茫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拿起了部队首长们给他准备好的新身份下定了决心。 赵晓阳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个红色五角星標註的地方。 “瑞金。” 第240章 重走长征路 电话那头確认了指令,隨即掛断。 赵晓阳放下加密电话,听筒归位的轻响在空旷的地下掩体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动身。 陈镇山的话还在他脑中迴响,关於那个至死都想吃一个白面馒头的小战士。 他一直以为自己握著的是未来的剧本,是科技的权杖,足以改变一切。直到此刻,他才发觉自己脚下是虚浮的。他的力量,没有根。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身形如標枪的中校军官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四名队员。他们都穿著便装,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铁血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 “报告首长,『长缨』小队奉命前来报到,全程负责您的安全护卫工作。我是队长,代號猎鹰。” 猎鹰的声音乾净利落,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赵晓阳站起身,打量著眼前这支队伍。 这不是普通的警卫。从他们站立的姿態,手指安放的位置,可以判断出,这几个人都是从最顶尖的特种部队里筛选出的精英,每个人手上都沾过血。 “我的行程,你们清楚了?”赵晓阳问。 “清楚。瑞金,而后沿长征路线西行。”猎鹰回答,“装备和车辆已经备好,隨时可以出发。” “有两点要求。”赵晓阳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对外,我的身份是歷史学者,你们是我的助理和司机。第二,所有经过的革命旧址、关键战场,我要一个人走。” 猎鹰的身体有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首长,您的安全是最高指令。单独行动的风险……” “这是命令。”赵晓阳打断了他。 猎鹰没有再爭辩,只是立正,声音提高了几分:“是!”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来之前,他得到的资料是,保护国家最顶级的战略科学家。他想像过一个文弱、甚至有些神经质的学者形象。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让他都感到一丝压力的人。那不是官威,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凝练,一种让周围一切都黯然失色的专注。 两天后。赣南,瑞金。 一夜风雪,给这座红色故都披上了一层素白的罩衣。 清晨六点,天还未亮透。 赵晓阳穿著一件厚实的黑色衝锋衣,背著一个半旧的行军包,独自走出了招待所。猎鹰小队的两辆越野车,如同沉默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跟在百米之外。 他没有去那些修葺一新的纪念馆。 他顺著一条当地人踩出的小路,徒步走向城郊的叶坪。那里,有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的第一个旧址。 残破的土墙,弹痕累累的木樑,在清晨的寒风中无声矗立。 赵晓阳在一口枯井旁停下脚步。井边的石栏上,刻著“红井”两个字,字跡已经模糊。他伸出手,触摸著那冰冷粗糙的石头,上面布满了岁月的刻痕。 他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些穿著灰色军装的身影,在这里打水、洗衣,脸上带著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没能看到那个未来。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被冻得发麻,才收了回来。 隨后,他开始登山。 瑞金的山不高,但山路陡峭。风雪越来越大,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冰针。 登上山顶时,天色大白。 放眼望去,远山如黛,近野苍茫,一片北国风光。 凛冽的寒风灌满他的胸膛,吹散了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最后一丝阴霾。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他迎风而立,低声诵起了那首熟悉的诗词。 声音不大,却被风送出很远。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最后一句念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那股气,在空中凝成一道白练,久久不散。 个人的荣辱、背叛、得失,在这跨越时空的宏伟画卷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离开瑞金,车队向西。 下一个目的地,於都。 越野车在国道上平稳行驶,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赵晓阳没有休息,他手里拿著一张泛黄的军事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车到于都县城外十公里,他让车停下。 “剩下的路,我走过去。” 猎鹰从后视镜里看著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我们会在渡口等您。” 赵晓阳下了车,沿著一条通往河边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 於都河,长征的集结地和出发地。 当年,八万多中央红军,就是从这里,踏上了那条生死未卜的漫漫长路。 河面不宽,水流平缓。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船夫,正撑著竹篙,將一条小渡船靠岸。 赵晓阳走过去,递上一支烟。 “老师傅,当年红军,就是从这里过的河?” 老船夫接过烟,別在耳朵上,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江面。“是啊。那时候我还是个娃,我爹就是船夫。那几天,这河边站满了人,都是来送红军的。” “我娘把家里最后一点米,都做成了饭糰,塞给了队伍里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小红军。那娃子,瘦得跟猴似的,接饭糰的时候,手都在抖。” 老船夫的声音很慢,像是在讲述一件昨天才发生的事。 “后来啊,就没见他回来过。” 赵晓阳沉默地听著。 他想起朱行长那张在利益面前变换的脸,想起那些在资本面前卑躬屈膝的所谓精英。 而在这里,一群最朴实的百姓,拿出自己的一切,去支持一支前途未卜的军队。 他们的信任,不基於任何合同,不考量任何风险。 那是一种最纯粹的信念。 他终於明白,陈老爷子让他来找的,是什么样的力量。 数日后,湘江之畔。 天气阴沉,江风刺骨。 赵晓-阳独自站在江边的乱石滩上,已经有一个多小时。 这里是当年长征途中最惨烈的一战,湘江血战的渡河点之一。 江水是浑浊的灰黄色,拍打著岸边的石头,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晓阳的视线落在江面上。 他仿佛能看到,那被鲜血染红的江水,看到那些在炮火中倒下的年轻身体,听到那些在生命最后一刻发出的吶喊。 八万多人出发,渡过湘江后,只剩下三万余人。 五万个鲜活的生命,和他们的梦想,永远留在了这片冰冷的土地和江水中。 他们为什么而战? 他们为什么而死? 是为了某个人的许诺吗?是为了某个组织的利益吗? 都不是。 赵晓阳闭上眼。 那个小战士临死前想吃的白面馒头,那个在於都河边送饭糰的大娘,那些在湘江中沉没的英魂……无数个画面在他脑海中交织。 他慢慢懂了。 他们为之奋斗的,是一个理想。一个让所有后人,都能把白面馒头当成寻常食物的理想。一个让这个民族,能再次挺直脊樑,屹立於世界之林的理想。 这股力量,不因某个人的背叛而动摇,不因一时的挫折而消散。 它流淌在这片土地的血脉里。 赵晓阳缓缓睁开眼,心中的迷雾彻底散去。 他弯下腰,从江边的浅水里,捡起了一块被江水冲刷得圆润光滑的黑色卵石。 石头冰冷,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他將石头紧紧握在手心。 第241章 海市蜃楼 赵晓阳將那块黑色的卵石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仿佛一道电流,从掌心直通大脑。石头的稜角已经被江水磨平,温润而沉重,就像这段被鲜血浸透的歷史,所有的惨烈与悲壮,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无声的力量。 他缓缓站起身,转头望向来路。 百米开外,一棵枯树下,猎鹰的身影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塑,与萧瑟的江岸融为一体。 他没有靠近,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守著。 这些天,赵晓阳在前,他在后,两人之间始终保持著这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猎鹰看著这个被命令要求用生命去保护的“学者”,从瑞金的晨雾中走出,在於都的渡口边佇立,再到今天,在湘江的寒风里一站就是两个小时。 猎鹰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懂军人的意志。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正在发生某种蜕变。那股原本属於顶尖科学家的儒雅和內敛,正在被一种更加锋利、更加坚硬的东西所取代。 似乎那是一种从无数艰难险阻中淬炼出的信念。 赵晓阳迈开脚步,沿著江滩向上游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坚实,仿佛要將自己的脚印,与这片土地上无数先辈的足跡重叠在一起。 就在这时,天际线上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原本阴沉的天空,在远方的云层尽头,毫无徵兆地裂开一道缝隙。 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翳,投射在浑浊的江面上,映出一片波光粼粼的金色。 紧接著,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在阳光与云雾的交界处,一片模糊的影像开始缓缓浮现、凝实。那是一座巍峨的青年人头像雕塑,目光深邃,凝视著远方,神情坚毅,带著指点江山的磅礴气势。 “那……那是什么?”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名队员压抑著震惊的低呼。 猎鹰猛地抬起头,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几百里外的湘水之都,橘子洲头的那座伟人青年像! 在赵晓阳缅怀著这片浸透了红军鲜血的湘江战场上空,竟然出现了映射出了海市蜃楼! 这巧合,已经超出了科学能够解释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昭示。 赵晓阳也停下了脚步,他仰头望著天空那尊巨大的头像,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寒风吹动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仿佛听到了歷史深处传来的迴响,那一句激昂的诗词,跨越了近一个世纪的时空,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手握系统、俯瞰时代的穿越者。 他只是一个站在这片红色土地上,与先辈英魂进行著无声对话的年轻人。 那些在资本面前的摇摆,那些被人情世故刺痛的灰心,那些对人心叵测的疲惫,在这一幕横贯天地的奇景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陈镇山老爷子的苦心。 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来自於某个人的智慧或是某项超前的技术。它来自於这片土地上最广大人民最朴素的信仰,来自於这个民族在绝境中一次次迸发出的、改天换地的磅礴意志。 而他,赵晓阳,要做的,就是成为这股意志最锋利的执剑人。 天空中的影像持续了不到五分钟,便隨著云层的变化,缓缓消散。江面恢復了浑浊,天空重归阴沉。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刻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猎鹰看著赵晓阳的背影,眼神中最后的一丝作为“保鏢”的审视,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敬。他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个传奇的开端。 赵晓阳没有再停留,他转身,大步向著停在远处的越野车走去。 “下一站,贵州,遵义。”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车队进入贵州境內,窗外的景致骤然一变。连绵的平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层峦叠嶂的喀斯特山脉,如同一头头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 道路变得崎嶇难行,很多时候,车队只能沿著盘山公路缓慢盘旋。车轮下是万丈悬崖,云雾在山谷间繚绕,分不清天上人间。 赵晓阳放弃了乘车。 大部分时间,他都选择和当年的红军一样,徒步翻越那些险峻的山岭。 猎鹰和另一名队员轮换著,背著装备,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云贵高原的冬天,湿冷刺骨。 山间的瘴气和浓雾,像是无形的鬼魅,侵蚀著人的肌体。 短短几周时间,赵晓阳的脸颊就被凛冽的山风和稀薄的氧气,磨礪出一种粗糲的古铜色。 他的嘴唇乾裂,手上也布满了被荆棘划破的细小伤口。 但他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那是一种洗尽铅华后的澄澈,像两颗在黑夜中燃烧的星辰。 这天傍晚,一行人终於抵达了遵义城。 这座坐落在群山环抱中的小城,显得格外寧静。赵晓阳没有进城,而是在城郊找了一家最普通的小旅馆住下。 第二天清晨,他独自一人,走进了位於老城红旗路的那座二层小楼。 遵义会议会址。 这里没有湘江的惨烈,没有瑞金的朝气,只有一种绝境逢生后的沉静与肃穆。 赵晓阳走上二楼,在那间著名的会议室里停下脚步。一张长长的木桌,十几把木椅,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很难想像,就是在这里,一群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在最危急的关头,做出了那个扭转整个民族命运的决定。 他没有去看那些陈列的展品和文字说明。他只是静静地站著,闭上眼睛,用身体去感受这里的气场。 他能想像到当年的爭论有多激烈,压力有多巨大。外面是几十万敌军的围追堵截,內部是路线错误的迷茫和困惑。每一步,都可能是万劫不復。 可他们,还是走出来了。 靠的是什么? 赵晓阳的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字:实事求是。 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 从这片土地的实际情况出发,去寻找一条真正属於自己的道路。 这不正是他现在要做的吗? “南天门计划”宏伟壮阔,但如果没有扎实的工业基础,没有自主可控的技术体系,那就是空中楼阁。星辰科技和星海半导体,就是他这条道路的一块基石。 虽然如今受到了点波折,但是並没有偏离他的后续计划。 朱行长的中立,魏宇的巧取豪夺,周建德的摇唇鼓舌……这些人,本质上和当年那些只会照搬苏联经验的人並无不同。他们不相信这片土地能长出自己的参天大树,只想著依附於外部的力量,或者从中攫取私利。 而他要做的,就是用事实,狠狠地打他们的脸。 赵晓阳在会议室里站了很久,直到管理员进来提醒,他才缓缓睁开眼。 离开会址,他没有返回旅馆,而是顺著山路,登上了遵义的制高点——红军山。 山顶的红军烈士陵园里,松柏苍翠。他走到那面刻著“红军烈士永垂不朽”的纪念碑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下山的时候,猎鹰在半山腰等他。 “首长,您的脸色不太好。”猎鹰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 赵晓阳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泉水让他精神一振。“我没事。”他看著山下的遵义城,炊烟裊裊,一片祥和。 “猎鹰,你知道这里教会我最重要的是什么吗?”赵晓阳突然问。 猎鹰愣了一下,隨即立正回答:“报告首长,是正確的领导和路线。” 赵晓阳摇了摇头,笑了。 “是纠错的能力。”他轻声说,“一个组织,一个民族,不怕犯错,怕的是没有承认错误和改正错误的勇气。” “我们的事业,未来还会遇到无数的困难和挫折,甚至会走一些弯路。但只要我们有这种自我革新的能力,就永远不会被打倒。” 猎鹰看著赵晓阳的侧脸,心中巨震。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上级要派他们这支最精锐的小队,来保护一个科学家。 因为这个人,思考的从来不是技术本身,而是这个国家和民族的未来。 第242章 继续行程 离开遵义,已是年底。 凛冬的寒意,笼罩著整个乌蒙山区。车队沿著红军当年的路线,驶向赤水河。 赤水河,当地人称之为“美酒河”,因其孕育了国酒茅台而闻名。但在八十多年前,它还有一个名字——“英雄河”。 四渡赤水,是长征中最惊心动魄、最能体现军事指挥艺术的篇章。 当越野车停在赤水河的一个渡口时,赵晓阳看著眼前这条並不算宽阔,却水流湍急的河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地图上,那几条红蓝相间的、来回穿插的箭头,看似简单,但只有亲身站在这片土地上,才能感受到当年那场战略博弈的凶险与伟大。 “接下来的这段路,我打算徒步。”赵晓阳对猎鹰说,“完全按照当年的路线,一渡、二渡、三渡、四渡。” 猎鹰的喉结动了动。 他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赵晓阳那张已经明显消瘦的脸。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重走了。这是在用身体,去復刻一场极限的军事拉练。在这样的天气和地形下,反覆折返穿越一条大河,对体能和意志的消耗是巨大的。 “是!”猎鹰没有丝毫犹豫。 第一天,一渡赤水。 他们从土城渡口出发,向西进入川南。山路泥泞,寒风如刀。赵晓阳的行军速度很快,猎鹰和队员们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跟上。 夜晚,他们就在山间的破庙或者废弃的农舍里宿营。生起一堆篝火,烤著冰冷的乾粮。 赵晓阳的话很少,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对照著地图,研究当年的电报和作战命令。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兵棋推演。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当年要如此折腾。 那不是蛮干,而是用一次次的佯动、穿插、迴旋,將几十万追兵牢牢地拖在自己的节奏里。在运动中调动敌人,寻找战机,將战略上的被动,转化为战术上的主动。 这和他的“南天门计划”何其相似。 面对西方强大的技术封锁和资本围剿,硬碰硬是死路一条。必须学会迂迴,学会穿插,学会在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打出致命一击。 “萝莉岛”事件,就是一次成功的“佯动”。而他自己的“金蝉脱壳”,则是为了摆脱敌人的重点锁定,为后续的行动爭取时间和空间。 第二天,二渡赤水。 队伍回师东渡,重占遵义。 赵晓阳的体力开始出现透支,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脚步也有些虚浮。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感受到了。那种在绝境中,將自己和敌人都逼到极限,然后凭藉著超凡的意志和智慧,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快感。 第三天,三渡赤水。 再次西渡,佯攻古藺。 走到半路,赵晓阳发起了高烧。他的身体滚烫,嘴里说著胡话。猎鹰当机立断,准备强行將他带上车。 可就在队员们准备动手时,赵晓阳却猛地睁开了眼。 “我……还能走。”他的声音沙哑,但意志却清醒得可怕。 他拒绝了所有搀扶,拄著一根树枝,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向前。 猎鹰看著他那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倒下的背影,眼眶第一次红了。 他想起在特种部队选拔时,教官对他们说的话:“当你的身体到达极限时,支撑你走下去的,只有你的灵魂。” 眼前这个年轻人,拥有著钢铁般的灵魂。 第四天,四渡赤水。 从太平渡、二郎滩南渡乌江,摆脱了几十万大军的围追堵截。 当赵晓阳的脚,踏上乌江对岸的土地时,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但他倒下的时候,脸上却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终於完成了这场与自我的战爭。 这场长达数月的苦行,不仅重塑了他的信念,更锻造了他的意志。他不再是那个仅仅依靠系统和先知优势的“棋手”,而是一个真正拥有了领袖灵魂的“执剑人”。 …… 赵晓阳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 房间很简陋,土坯墙上糊著报纸,屋顶的木樑已经熏得发黑。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柴火烟气。 “首长,您醒了。” 猎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拿著一个军用水壶,看到赵晓阳睁眼,立刻站了起来。 赵晓阳撑著胳膊坐起身,感觉身体像散了架一样,但头脑却异常清醒。那场高烧,仿佛將他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杂质也燃烧殆尽。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猎鹰將水壶递过去,“当地的老乡给您熬了些草药,是退烧的土方子。” 赵晓阳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温水,喉咙里的灼烧感缓解了不少。他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典型的黔北民居。 “我们还在乌江边?” “是的,在当地一个村子里。这里很安全。”猎鹰顿了顿,眼神里带著一丝探寻,“首长,我们……还继续走吗?” 四渡赤水的艰险,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猎鹰毫不怀疑,如果再来一次,眼前这位科学家的身体绝对会垮掉。 赵晓阳笑了笑,將水壶还给他,然后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还有些摇晃,但站得很稳。 “走,为什么不走。”他走到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是乌蒙山磅礴的晨雾。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 “猎鹰,当年他们走到这里的时候,比我们更累,更饿,甚至不知道明天在哪里。但他们走过来了。他们行我们肯定也行。” 赵晓阳转过身,看著猎鹰,目光澄澈而坚定。 “身体的疲惫,是意志的磨刀石。” 猎鹰看著他,心中巨震。他猛地立正,挺直了腰杆。 “是!我明白了!” …… 第243章 大渡桥横铁索寒 乌蒙山磅礴的晨雾,最终被车轮甩在了身后。 车队进入川西地界,道路愈发险峻。一边是刀削斧凿般的峭壁,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咆哮的大渡河在谷底翻滚著浑浊的浪涛,声势骇人。 越野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每一次转弯,车轮都仿佛要擦著悬崖的边缘碾过。车里的气氛很沉闷,只有引擎的低吼和轮胎压过碎石的单调声响。 “还有多远?”赵晓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手里捧著一本磨损严重的《长征史料选编》,视线却一直盯著窗外那条奔腾的河流。 “报告首长,前方三十公里,就是瀘定县城。”猎鹰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赵晓阳,回答得一丝不苟。 赵晓阳合上书,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到了县城外围就停车。” “是。” 车队在距离县城五公里的一处高地停下。这里视野开阔,可以远远望见那座横跨在汹涌河水之上的铁索桥。 像一道凝固在时空中的伤疤。 赵晓阳下了车,寒风立刻灌满了他空荡荡的衣袖。他没有带任何装备,只身一人,沿著崎嶇的小路,向河边走去。 猎鹰带著两名队员,呈品字形,远远地跟在他身后。他们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警惕地扫视著周围任何可能出现异动的角落。 越靠近河边,水声越大,如同千军万马在奔腾。 赵晓阳最终停在了桥头。 十三根冰冷的铁索,连接著两岸的悬崖。脚下是几块稀疏的木板,大部分地方都只有光禿禿的铁链,在狂风中微微晃动。脚下,就是深渊。 他没有上桥。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 他仿佛能看到,八十多年前的那个雨夜,二十二名勇士,腰间插著马刀,背上背著衝锋鎗,攀著这冰冷滑腻的铁索,在枪林弹雨中,向著对岸的桥头堡发起决死衝锋。 那不是一次行军,那是一场献祭。 用二十二个年轻的生命,为身后的千军万马,铺就一条通往生路的桥。 赵晓阳伸出手,触摸著桥头那碗口粗的铁链。刺骨的冰寒顺著指尖,瞬间传遍全身。这铁索上,似乎还残留著当年的血腥与硝烟。 他想起了自己的“南天门计划”。 那何尝不是一座桥?一座通往星辰大海,通往民族復兴的桥。 而他,和那些將毕生心血投入到这个计划中的无数科研人员,就是今天的“二十二勇士”。 他们脚下没有万丈深渊,但他们面对的,是西方世界用技术、资本、舆论构筑的、更加险恶的封锁线。 走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可这条路,必须走。这道桥,必须夺下来。 因为他们的身后,同样站著一个需要庇护的民族。 “首长。”猎鹰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 赵晓阳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猎鹰,你说,他们当年爬过去的时候,怕不怕?” 猎鹰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是一个他从未思考过的问题。在他的认知里,英雄,是不该有恐惧的。 他沉默了片刻,沉声回答:“报告首长,军人的字典里,没有『怕』字。” “不。”赵晓阳摇了摇头,转过身,看著这个铁打的汉子。“他们也怕。是个人,面对死亡,都会怕。” “但他们更怕的,是身后的队伍过不了河,是这个国家没有未来。” “有一种信念,比死亡更可怕,也比死亡更有力量。” 猎鹰看著赵晓阳的眼睛,那双在风雪中被磨礪得愈发深邃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但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心,已经和当年的那些英雄,搭在了一起。 赵晓阳没有再多说。他拧开水壶,將里面的水,缓缓地洒在了桥头的土地上。 一敬,为那二十二个不朽的英魂。 二敬,为这条用鲜血和理想铺就的道路。 三敬,为自己心中那座必须建成的“南天门”。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大步离去,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我们走,下一站,夹金山。” 离开瀘定,车队继续向西。 地势越来越高,空气也变得越来越稀薄。 车窗外的景色,从鬱鬱葱葱的河谷,逐渐变成了荒凉的、覆盖著残雪的草甸。 两天后,一座巨大的雪山,如同沉默的白色巨兽,横亘在了车队面前。 夹金山。 当地人称之为“神仙山”,意思是,只有神仙才能翻越。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草坝。赵晓阳让车队停下,所有人都下了车。 凛冽的寒风,夹杂著冰晶,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抬头望去,山顶隱没在云雾之中,根本看不到头。 “从这里开始,徒步。”赵晓阳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异常坚定。 猎鹰看了一眼车载海拔仪上的读数:3500米。 从这里开始徒步翻越海拔超过四千米的大雪山,对这些常年进行高强度训练的特种兵来说,都是一次严峻的考验。更何况是赵晓阳。 “首长,您的身体……” “执行命令。”赵晓阳没有给他劝说的机会,从后备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登山装备,开始往身上穿戴。 猎鹰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对队员下达指令。 “检查装备!调整呼吸!保持战斗队形!” 队伍开始登山。 没有路。 他们只能踩著前人的脚印,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上攀登。 每向上一步,呼吸就困难一分。 空气好像被抽乾了,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吸进了一口玻璃碴子,肺部火辣辣地疼。 赵晓阳的脸色很快变得苍白,嘴唇也开始发紫。这是典型的高原反应。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 “首长!”一名队员快步上前,想要搀扶他。 “我没事。”赵晓阳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拄著登山杖,將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上面,强迫自己站稳。 他抬起头,看著那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头的白色山脊。 时间,在艰难的攀登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晓阳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只记得自己机械地迈动著双腿,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狂风的呼啸。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是猎鹰。 “首长,休息一下。”猎鹰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氧气瓶,拧开阀门,递到赵晓阳嘴边。 赵晓阳没有拒绝。 吸了几口纯氧,那种濒临窒息的感觉才稍稍缓解。 他靠在一块岩石上,看著猎鹰和队员们。他们的脸上,也都掛满了冰霜,嘴唇乾裂,但眼神,却像雪地里的狼,警惕而坚毅。 休息了十分钟,队伍继续向上。 赵晓阳的状態好了很多。他的脚步重新变得坚定。 终於,在太阳落山前的最后一刻,他们登上了山顶。 山顶的风,大得能把人吹走。 但眼前的景象,却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震撼。 脚下,是翻滚的云海,波澜壮阔。远处,夕阳將天边的云彩染成了瑰丽的金色。 一览眾山小。 那种征服感,那种將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的豪迈,瞬间衝散了所有的疲惫与痛苦。 “敬礼!” 猎鹰突然转身,面向东方,吼出了这两个字。 所有队员,包括赵晓阳,都下意识地併拢双脚,抬起右手,向著祖国的方向,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在这人跡罕至的雪山之巔,他们用这种最庄严的方式,向脚下的土地,宣示著自己的忠诚。 下山的路,同样艰难。 当他们最终抵达山脚下的宿营地时,已经是深夜。 翻过夹金山,便是川西高原。 但长征中最艰险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244章 牺牲与奋斗的意义 松潘草地。 一片广袤无垠的沼泽,当地人称之为“死亡之海”。 当车队抵达草地边缘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没有路,没有树,甚至没有一块像样的干地。 入眼之处,儘是墨绿色的、长满水草的泥潭,一望无际。灰色的天空低低地压著地平线,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植物腐烂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这里,安静得可怕。 队伍,踏入了草地。 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泥水,冰冷刺骨。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將脚从烂泥里拔出来。 第一天,所有人都还能咬牙坚持。 到了第二天,飢饿感开始像毒蛇一样,噬咬著每个人的胃。 每个人的嘴唇都乾裂起皮,脸色蜡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到了第三天,开始下雨。 冰冷的雨水,夹杂著寒风,无情地抽打在他们身上。体温在迅速流失。 一名年轻的队员,在拔脚的时候,脚下一滑,半个身子都陷进了泥潭里。 “救我!”他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周围的队员立刻反应过来,想要上前拉他,却被猎鹰一声怒吼制止。 “不许动!是沼泽!” 那名队员越是挣扎,身体陷得越快,泥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胸口。 死亡的恐惧,让他那张年轻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赵晓阳动了。 他解下背上的行军包,用力扔到那名队员身前的一片草丛上,同时大吼:“趴在包上!別动!” 紧接著,他自己也趴了下来,將身体的重量,儘可能地分散在草甸上,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条备用绳索,奋力向前拋去。 绳索的另一头,被猎鹰和另外两名队员死死拽住。 一场惊心动魄的拔河,在这片死亡之海展开。 最终,那名队员被硬生生从死亡的边缘,拖了回来。 他瘫在烂泥里,浑身颤抖,放声大哭。 没有人笑话他。 因为在刚才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片看似平静的草地,究竟隱藏著多么可怕的杀机。 队伍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夜晚,他们找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土丘宿营。雨还在下,根本生不起火。 所有人背靠著背,挤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抵御著这足以冻死人的湿冷。 七天七夜。 当他们最终走出草地,看到远处炊烟升起的人家时,所有人都虚脱了。 他们瘦得脱了相,浑身沾满了烂泥,看起来比乞丐还要狼狈。 但他们的眼神,却都变了。 那是一种经歷过生死考验,洗尽了所有浮华与软弱之后,才能拥有的眼神。 坚硬,沉静,像一块被反覆淬炼过的钢铁。 赵晓阳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他们甩在身后的“死亡之海”。 那就是,在绝境中,永不放弃的希望。 走出草地,进入甘南。 车队碾过黄土高原的沟壑,空气中乾燥的风,卷著沙砾,拍打在车窗上。 所有人都沉默著。松潘草地那七天七夜的记忆,像一道烙印,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子里。 队伍里那个最年轻的队员,已经不再说笑,只是默默地擦拭著自己的装备,眼神比以前沉稳了许多。 车內的气氛压抑,却不颓丧。那是一种被极限环境压缩、提纯后剩下的坚韧。 “前方,腊子口。”猎鹰的声音通过车载电台传来,简短,有力。 赵晓阳的目光从窗外苍凉的黄土高坡收回,落在了膝盖上摊开的地图上。 那是一个被红蓝箭头反覆標记的、极其狭窄的隘口。 车队停在山口之外。 赵晓阳推门下车,一股凛冽的山风瞬间灌入肺中。他抬头望去。 两侧是直插云霄的绝壁,斧劈刀削,寸草不生。中间是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狭窄裂缝,一条名为“腊子河”的湍急溪流从谷底奔腾而过,河上架著一座小小的木桥。 这里,就是天险。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八个字,在此地,不是形容,是陈述。 “当年,他们就是从这里打上去的。”赵晓阳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声吹散。 他能想像,当年的红军战士,面对这样一道几乎不可能逾越的屏障时,心中是何等的绝望与悲壮。 “猎鹰。”赵晓阳没有回头。 “到!” “把攀登索给我。” 猎鹰的身体明显一顿,他快步走到赵晓阳面前,脸色严肃:“首长,这里风大,岩壁湿滑,太危险了。” 赵晓阳看著他,眼神平静无波:“有些路,不亲手摸一摸,不知道有多硬。”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猎鹰的肩膀,望向那陡峭的岩壁。 “有些血,不亲身站一站,不知道有多热。” 猎鹰喉结滚动,最终,所有劝阻的话都咽了回去。他转身,从车上取下全套最顶级的攀岩设备,亲自为赵晓阳穿戴检查。每一个卡扣,每一条绳索,他都检查了三遍。 “我们给您做保护。”猎鹰沉声道。 赵晓阳点了点头。 他走到岩壁下,双手抓住了冰冷的岩石。没有丝毫犹豫,他双腿发力,身体如同一只壁虎,开始向上攀爬。 他的动作並不专业,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步,都异常稳健。 风在耳边呼啸,脚下是百丈深渊。冰冷的岩石摩擦著他的指节,很快就渗出了血丝。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让他的手掌变得又滑又黏。 猎鹰和小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紧紧拽著保护绳,目光死死锁定著那个在峭壁上缓慢移动的身影。 攀到半途,赵晓阳的体力消耗巨大,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停下来,將自己固定在岩壁上,大口喘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人和车,已经变得像蚂蚁一样渺小。 一股眩晕感直衝大脑。 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復。 再次睁开眼时,他眼中的疲惫与恐惧一扫而空,只剩下燃烧的决绝。 他不再向上看,不再向下看,只专注於眼前和手下的每一寸岩石。 一个小时后,当他的手,终於搭上隘口顶端那片平地时,整个人已经虚脱。 他趴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著稀薄而寒冷的空气。 阳光,恰好在此时穿透云层,洒在他身上。 他撑起身体,回头望去。 来时的路,蜿蜒曲折,隱没在群山之间。 他贏了。 不是贏了这座山,而是贏了心中最后的一丝犹疑。 从这一刻起,再没有什么困难,能让他感到畏惧。 …… 三天后,会寧。 这座黄土高原上的小城,因为三支歷经磨难的军队在此会师,而被永远地载入了史册。 车队缓缓驶入城中。 赵晓阳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脸上的风霜和疲惫却无法掩饰。三个月的苦行,让他瘦了十斤,皮肤变得黝黑粗糙,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寒夜里的星辰。 他独自一人,走到了会师纪念塔下。 他没有看塔身上那激昂的题词,也没有去瞻仰周围的纪念馆。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广场上嬉戏的孩童,看著路边叫卖的小贩,看著那些沐浴在午后阳光下,脸上洋溢著平和与安稳的普通人。 这,就是答案。 这,就是所有牺牲与奋斗的意义。 他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245章 归来仍是少年 北平,西山。 当那辆掛著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在度驶入,赵晓阳推开了车门。 三个月的风霜雨雪,像一把最精湛的刻刀,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瘦了,颧骨显得更高,皮肤也呈现出那种被高原紫外线和凛冽寒风反覆打磨后的古铜色。 可他的腰杆,却比离开时更加挺直,像一桿插进了大地深处的標枪。 最大的变化,是那双眼睛。 曾经的锐利、深邃,甚至偶尔流露出的、属於穿越者的俯瞰感,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就像他在会寧广场上看到的那个午后,阳光洒在普通人脸上时那种安然。 那是一种將万千沟壑都走遍,踏过尸山血海,最终回归於大地本身的沉静。 陈镇山就站在通道的尽头,没有穿军大衣,只是一身半旧的中山装。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著赵晓阳从车上下来,一步步走向自己。 老人那双看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那股子飘在天上的书生意气,被彻底磨掉了。 现在的他,才像一个合格的执剑人。 剑锋藏於鞘,杀气敛於心。 “回来了。”陈镇山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硬朗。 “回来了,陈爷爷。”赵晓阳在他面前站定。 没有嘘寒问暖,没有感慨万千。 陈镇山转身,带著他走进了一间小会议室。 陈镇山没急著说话,先从抽屉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扔给赵晓阳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 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腾起,模糊了老人沟壑纵横的脸。 “你走的这三个月,外面可是变了天。”陈镇山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桌上那摞半尺厚的文件,“都在这儿了,自己看。” 赵晓阳没客气,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那是关於西方几大科技巨头的动態匯总。 “英特尔宣布『奔腾二代』处理器全面降价,抢占亚洲市场份额,股价反弹百分之四十。” “微软大中华区总裁表示,將加大对华软体盗版打击力度,同时推出『校园先锋』计划,免费向高校赠送windows系统。” “高通中国达成了光纤出口协议......” 赵晓阳翻得很快,纸张哗哗作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吃相真难看。”他隨手把文件往桌上一扔,“这是觉得星辰公司群龙无首了,没人能挡他们的路,连装都懒得装了。” “人家现在可是开香檳庆祝呢。”陈镇山弹了弹菸灰,冷哼一声。 “让他们在蹦躂几年吧,现在我们同西方的国防实力確实还存在差距。”赵晓阳沉默后说道。 赵晓阳回想起近些年来所做出的努力,起码因改变国运所获得的命运点不会骗人。所掌握的几个高科技技术,改善的汉东乃至国家部分地区人们的生活不是虚假的。 “你走之前,让我帮你递了张条子。”说完了这几个月的变化后,陈镇山也进入正题,“你说,让我们查一查某些打著文化交流旗號的海外基金会,同时让我们注意一个人的动向。” 赵晓阳瞭然,那张条子,是他此前“金蝉脱壳”计划的后手。 他知道,自己的“死”,必然会引爆舆论场。而那些潜伏最深的敌人,也或许会在这个他们认为最安全的时刻,跳出来狂欢,露出马脚。 “国安的同志顺著这条线摸下去,一开始还以为是普通的文化渗透。”陈镇山盘著手里的核桃,咔咔作响,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直到他们联繫上了你提供的关注目標。” 陈镇山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著赵晓阳。 “一桩我们军方追查了数年的泄密案,总算是告破了。” 赵晓阳端著茶杯的手,稳如磐石,毕竟这也是他给军方的一份礼物。 df31,那是华夏的定海神针,原本计划悬在敌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个案子,他上辈子在一些解密的零星报导中看到过,一直被列为华夏最严重的泄密事件之一,对国家的战略安全造成了无法估量的损失。 “这个郭万均,是我们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核心飞弹技术研究所的总工程师。”陈镇山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一个我们无比信任,倾注了无数国家资源培养起来的顶级专家。” “他的身份,也很耐人寻味。”老人拿起桌上一份档案,扔给赵晓阳,“和他的同伙沃维汉一样都是满。” 赵晓阳翻开档案。 郭万均的照片,是一张看起来忠厚老实的中年男人的脸,戴著眼镜,眼神里透著知识分子特有的温和。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张脸,背后隱藏著最卑劣的背叛。 档案里详细记录了郭万均如何利用职务之便,將核心数据分批次、用极其隱蔽的方式传递出去。 一条完整的內外勾结核心技术窃密的叛国链条,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赵晓阳的脑海里,骤然闪过《毛选》里的一段话:“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 早在他一开始的穿越之初,一直以为自己的敌人是那些西方的科技巨头,是华尔街的资本大鱷。 可后来经过了一系列的事件后他才明白,最危险的敌人,从来不是那些在明面上的对手。 而是这些潜伏在內部,吃著你的饭,却想砸了你的锅,甚至妄图引狼入室,恢復旧日“荣耀”的国贼! 前世的他也曾经无比痛恨被报导出来的毒教材,卖国贼们,这些境外资本企图將华夏文明给阉割摧毁。 他们用“学术”做外衣,用“文化”当武器,麻痹你的精神,瓦解你的自信,最终目的,是为了从內部,撬开这个国家最坚固的堡垒。 “好一个文化渗透,好一个学术自由。”赵晓阳缓缓合上档案,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陈镇山冷哼一声,“上面连夜召开的会议,决定彻底对全员进行排查。” “一场针对文化界、新闻界、舆论界的全面清洗,现在已经开始了。” 陈镇山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那只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按在了雄鸡的心臟位置。 “之前抓的周建德那些人,只是开胃小菜。这一次,是要把那些长在骨头里的烂肉,一刀一刀,全都剜出来!” 陈镇山的声音,带著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决绝。 “不过……”陈镇山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这房子一打扫,动静太大。有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被逼急了,开始嘰嘰喳喳地叫唤。” 赵晓阳瞬间明白了。 这是有人,坐不住了。不过这也是说明了这些行动击中了他们的要害。 第246章 稳定的大旗 清洗的雷霆,来得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迅猛。 国安、总参、纪委,三方联合成立的“专案组”,如同一把烧红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早已溃烂的肌体。 之前在网上上躥下跳,为“蛮族输血论”摇旗吶喊的各位高知们,在被带去调查的第二天,就交代了他接受了西方“某某基金会”的资金资助,以及他如何利用自己的学术地位,为西大洗白提供滤镜。 例如那京城的魏宇,他那家看似普通的投资公司,被查出是境外情报机构用於洗钱和输送利益的关键节点。他利用自己的家世背景,编织了一张巨大的关係网,为那些“学者”和“公知”提供庇护。 一时间,文化界、学术圈,风声鹤唳。 每天都有人被带走问话,许多曾经风光无限的“名流”,一夜之间销声匿跡。 然而,就在这股风暴席捲到最高潮时,一股强大的阻力,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了。 西山,地下会议室。 烟雾繚绕,气氛比之前赵晓阳匯报“南天门计划”时还要凝重。 除了陈镇山,装备部的“李抠门”部长也在。他的那只独臂放在桌上,指关节捏得发白。 “镇山,这事儿,有点棘手了。”李部长嘆了口气,声音沙哑,“昨天晚上,已经很多人联名向上头反应了。” 陈镇山面沉如水,没有说话。 “他们的意思,总结起来就八个字——『稳定大局,不宜扩大』。”李部长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像是要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们说,现在国家正在全力准备入世谈判,经济建设是中心。这么搞,会把外资嚇跑,会影响我们和西方的关係,会动摇知识分子阶层的信心。” “放他娘的屁!”陈镇山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东风的参数就这么泄露了!现在跟我们谈稳定?谈信心?这是要挖我们自家的祖坟!” “老伙计,我何尝不知道。”李部长苦笑一声,“可这股力量確实不小。他们虽然退了,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他们一开口,下面很多人就得掂量掂量。” “更何况,他们还许诺,只要这次的清查范围不再扩大,他们愿意让出几个关键领域的巨大利益,全力支持国家的几个大项目。”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赵晓阳静静地听著,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这就是政治。 政治不是快意恩仇,不是非黑即白。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是平衡的科学。 当年的教员,面对比现在复杂百倍的局面,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集中力量,打击最主要的敌人。 现在,首长们面临的,是同样的选择。 赵晓阳的脑海里,浮现出他在遵义会议旧址时的感悟。 一个组织,一个民族,最可贵的不是永远正確,而是拥有强大的纠错能力。 而现在,他看到了另一种更高级的智慧——在无法彻底纠错时,如何將错误转化为对自己有利的筹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对与错了,这是阳谋。 一场摆在桌面上的、赤裸裸的ly交换和zz博弈。 就在这时,赵晓阳突然想通了人民的名义世界为什么要暂停考试十年? 或许他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问题的答案。 如果不暂停升学,按照当时的情况。 能考上大学的,依然是那些出身好、从小接受了良好教育的精英阶层的子女。而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工农子弟,没有接受过知识培训竞爭不过他们。 一个新生的朝廷,如果它的上层建筑,全被旧制度的既得利益者及其后代所占据,那这个zquan的基础,还牢固吗? 暂停考试,在当时看来,或许牺牲了这一时期人才的培养, 但从zz层面,这却是一次对社会各个阶层的重新洗牌。 它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强行打断了旧精英阶层的知识垄断。 换上了一批忠诚於祖国而非家族、来自底层的“新鲜血液”。 先保证队伍的忠诚,再谈队伍的水平。 这和眼前的局面,何其相似。 首长们选择妥协,不是软弱,而是一种更高明的战略。 用一场雷霆风暴,打掉了叛国者的囂张气焰,划定了所有人都不可逾越的红线。然后,用一次宽宏大量的“赦免”,来分化、拉拢那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派,让他们交出利益,换取平安。 这一收一放之间,敌人被孤立,朋友被团结,实际的利益也拿到了手。 想通了这一层,赵晓阳只觉得豁然开朗。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陈镇山看过来的询问目光。 赵晓阳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將茶杯稳稳地放回桌面。 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他的態度——理解,並且支持。 陈镇山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讚许。 这小子,是真的长大了。他不仅看懂了棋盘上的杀伐,更看懂了棋盘之外的人心与时局。 隨著上面的zz妥协相互达成,风暴渐息。 第247章 远赴西北 那些被带走问话的“文化名流”,大部分都被放了出来。 但他们每个人出来后,都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变得沉默寡言,再也不復往日的“指点江山”。 郭万均的案子,转入秘密审判。 网络上,关於“星辰”的谣言被清理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官方媒体铺天盖地的正面宣传,將其塑造成一个为国捐躯的、完美的悲剧英雄。 一场波及甚广的內部危机,就这样被化解於无形。 而这一切的漩涡中心,赵晓阳,或者说,代號“执剑人”的他,即將踏上新的征途。 西山,地下掩体,出发前夜。 陈镇山將一份崭新的身份档案,和一张没有任何標记的黑色磁卡,交到了赵晓阳手上。 “从今天起,你叫林峰。西北工业大学空气动力学博士,刚刚从海外归国。这是你的全部资料,天衣无缝。” “这张卡,是『国家高新科技发展基金』的最高权限卡。里面的钱,怎么用,用多少,你一个人说了算。” 赵晓阳接过东西,入手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不仅是身份和金钱,这是一份足以压垮任何人的信任与责任。 “走之前,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陈镇山问。 赵晓阳沉默了片刻。 “我爸妈……还有我小舅那边,都还好吗?” “放心。”陈镇山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温和,“你父母那边,我们安排了总参最好的疗养院,以『功勋家属』的名义,让他们去长期『疗养』,环境绝对安全,他们也相信了你的官方说辞。” “至於祁同伟,”老人笑了笑,“你那个小舅,是个有本事的。你给他的那份『锦囊』,他用得很好。林城的『新能源產业园』和『现代物流港』项目,已经在省里立项,成了汉东省的重点工程。李达康那个愣头青,现在看见他都得绕著走。” “星辰科技和星海半导体呢?”这是他最后的牵掛。 “也稳住了。”陈镇山道,“军方的警卫排进驻星海后,那些牛鬼蛇神就都消停了。哈工大推荐的那个代理ceo秦正,是个稳重人,守成有余。有姚鸿和林雅南他们在,技术研发的核心一直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对了,还有个有意思的事。”陈镇山像是想起了什么,“赵瑞龙那个小子,搞的那个『蓝天救援队』,前阵子在南方洪灾里出了次大风头。开著衝锋舟,吊著直升机,救了不少人。现在是全国闻名的民间英雄。他家老爷子,现在见谁都夸自己儿子有出息。” 赵晓阳听著,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他布下的每一颗棋子,都在朝著他预想的方向,生根发芽。 这个世界,正在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一点点不同。 “都安排好了,我就放心了。”赵晓阳將档案和磁卡贴身收好。 “林峰同志。”陈镇山突然站直了身体,对著他,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此前的三个月,『南天门』基地已经完成初步选址和建设,就在大西北的戈壁深处。从总设计师到扫地工人,所有参与项目的人员,都已经签署了最高级別的保密协议。他们不知道自己要造什么,只知道,这是共和国的最高机密。” “现在,他们都在等你。” “等你这个总工程师,去点燃第一把火。” 赵晓阳挺直腰杆,啪地一声,回了一个同样標准的军礼。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能穿透这厚重的地下掩体,看到那片广袤的戈壁,看到那遥远的星辰。 “是!” …… 第二天凌晨,一架没有任何標识的军用运输机,在西郊机场的跑道上悄然滑行,隨即呼啸著刺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机舱內,赵晓阳,不,是林峰,靠在舷窗边。 他看著脚下那片逐渐缩小的、灯火辉煌的城市,心中一片寧静。 长征路上的风雪,湘江边的英魂,遵义城头的灯光,瀘定桥上的铁索寒……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流淌而过。 他终於明白,那个小战士临死前想吃的白面馒头,是什么。 那不是温饱,那是一种资格。 一种可以不被任何人欺辱,可以把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颗星球上,说“我们不答应”的资格。 飞机穿过云层,万米高空之上,是璀璨的星河。 林峰看著窗外那片深邃的宇宙,嘴角微微上扬。 星辰虽已陨落。 但执剑人,已然远行。 属於他的、真正的战爭,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將让这苍穹,为华夏加冕。 第248章 三年(上) 时光的指针,悄无声息地拨过了三圈。 2004年,夏。 汉东省的经济版图,在这三年里发生了剧烈的震盪和重组。 得益於入世的东风,沿海的几个城市凭藉外向型经济一骑绝尘,而內陆的资源型城市,则开始品尝转型的阵痛。 得益於光刻机產业链的落户,林城的先发优势可谓是十分的大,但是原先的支柱之一的煤矿资源的逐渐匱乏也摆在了眾人的眼前。 林城,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 祁同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这座他倾注了数年心血的城市。 三年多的市长生涯,將他身上最后的一丝警官气息都磨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权力和责任反覆淬炼后的沉稳与內敛。 他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只是眼角那几道深刻的纹路,泄露了他这几年所承受的压力。 桌上的日历,被红笔圈出了一个日期。 距离晓阳离世的消息传来,已经整整过去了三年。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祁同伟的思绪。 “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常务副市长王建民,一个五十出头,头髮微禿,脸上总是掛著一副忧心忡忡表情的老城建。 “市长,刚从矿务局那边拿到的数据。”王建民將一份文件轻轻放在祁同伟的办公桌上,语气沉重,“最后一个大型国有煤矿,『红旗三矿』,资源已经探底,下个月就要申请政策性破產了。” 祁同伟拿起文件,目光落在最后一行数字上。 “涉及在职职工七千八百人,离退休职工三千一百人,再加上家属……又是三万多人要等著吃饭。” 王建民拉开椅子坐下,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吹了吹里面的枸杞和胖大海。“这还只是一个矿。下面还有十几个中小型私营煤窑,这两年环保和安全抓得紧,基本都处於半停產状態。工人闹事,老板跑路,烂摊子最后还得我们政府来收拾。” 他喝了口水,继续道:“市长,现在市里到处都是传言,说我们为了搞那个什么『新能源產业园』,把给矿工兄弟们的安置费都挪用了。人心不稳啊。” 祁同伟放下文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篤篤”声。 王建民的话,听著是匯报工作,是为民请命,但里面的潜台词,祁同伟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在敲打他,是在质疑他力主推动的城市转型战略。 王建民是林城本地干部,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他的根基就在那些传统的矿业和重工业系统里。 林城要彻底转型,封矿,第一个要砸烂的,就是这些人的铁饭碗。 “建民同志,你的担忧,我理解。”祁同伟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安置费的问题,你让財政局长今天下午给我一份详细报告。我向你保证,这笔钱,一分一厘都不会少。这是底线,也是我们政府的良心。”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是,光靠安置费,能保他们一辈子吗?我们能给这一代矿工一个交代,那他们的下一代呢?还继续下井挖煤吗?” “林城的煤,挖了一百年,养活了几代人,也快把这座城市的元气挖空了。地陷、污染,这些问题,我们总不能留给下一届班子吧?” 王建民被他这几句反问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端起茶杯,悻悻地喝水。 “光刻机產业链和物流港,就是我们为林城的子孙后代,找的新饭碗。”祁同伟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林城规划图前,伸手指著西郊那片已经初具规模的厂房。 “星海半导体上个月刚刚扩建了三期厂房,专门生產车载晶片。光这一个项目,就提供了超过五千个高技术岗位,平均工资是矿上的三倍。” “物流港那边,连接南北的大动脉『京汉高速』下个月就要全线通车。我们林城,正好卡在中间的黄金节点上。现在已经有超过三十家国內外的大型物流公司,確定入驻。” “这些,才是林城真正的未来。” 王建民看著祁同伟那挺拔的背影,和他描绘出的宏伟蓝图,心里五味杂陈。他承认祁同伟说得对,但他看到的,是眼前下岗矿工们无助的眼神,是蓝图发展背后那財政帐面上日渐紧张的赤字。 “市长,蓝图虽好,可眼前的坎儿,不好过啊。”王建民嘆了口气,“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著蛋。” 这句粗话,让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祁同伟缓缓转过身,看著王建民,脸上第一次没了笑容。 “建民同志,我们是党员,是人民的公僕。我们的职责,不是舒舒服服地守著一亩三分地,等著退休。而是要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转型会有阵痛,改革要冒风险。怕扯著蛋,就乾脆什么都別干,大家一起抱著煤堆,等著被时代淘汰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重重地敲在王建民的心上。 王建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这是祁同伟在给他下最后的通牒。要么跟著他干,要么,就靠边站。 “市长,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试图解释。 “我明白你的意思。”祁同伟摆了摆手,重新坐回办公桌后,语气缓和下来,“安置工作,你是老城建,经验比我丰富。这件事,我全权交给你来负责。要钱给钱,要政策给政策。只有一个要求,不能出乱子。” 这是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王建民心里鬆了口气,也明白了祁同伟的决心。他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市长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送走王建民,祁同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晓阳留下的那份“天机”,每一步都精准无比。但这三年来,他走得如履薄冰。 將图纸上的规划,变成现实中的政绩,这中间要克服的阻力,要平衡的利益,要做出的大小妥协,远比想像中要艰难百倍。 最大的问题,还是钱。 搞新科技、建物流港,都是吞金巨兽。 钱永远都不禁花。 …… 第249章 三年(下) 送走王建民,祁同伟独自在办公室里站了许久。 窗外,林城这座老工业基地,正像一头努力蜕皮的巨蟒,新旧交替的阵痛无处不在。西郊那片拔地而起的现代化厂房,与东区那沉寂的矿山和斑驳的家属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揉了揉眉心,拿起桌上的红色內线电话,拨了一个短號。 “孙书记,我是同伟。关於星海三期项目的事,我觉得我们还是得亲自去省里跑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略带江淮口音的男声:“同伟市长,我正想和你说这个事。地皮的指標,还有配套资金的缺口,光靠我们市里自己,確实是杯水车薪。赵书记那边,你约好时间了吗?” 说话的人是孙阳,一年前从隔壁江淮省空降而来,接替高升的罗成,担任林城市委书记。 孙阳此人,年近五十,行事四平八稳,信奉“不出错就是最大的功劳”。 他与祁同伟这种锐意进取的风格,天然就存在著一种微妙的张力。不过能在罗成高升后从隔壁省空降而来接任林城这个如今坐稳汉东省前三交椅的市委书记,背后的能量也可想而知。 两人搭班子一年,面上客客气气,彼此尊重,但谁都清楚,这不过是维持著一种脆弱的平衡。 “我已经和罗秘书长通过气了,他说赵书记这周四下午有半个小时的空档。我们明天就动身,提前一天到,也好先探探风向。”祁同伟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就这么定。我让市委办公室安排车辆。”孙阳言简意賅。 掛断电话,祁同伟看著窗外,眼神变得深邃。 去省里,要钱要政策,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但更重要的,是去摸清省里的政治风向。 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九年,权威日重,说一不二。他这棵大树底下,早已是派系林立,枝节横生。自己虽然被认为是赵立春书记的嫡系,但官场之上,一日千里,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 …… 次日,一辆黑色的奥迪a6平稳地行驶在通往省会京州的汉京高速上。 车內,孙阳捧著一个保温杯,慢悠悠地吹著热气,看似在闭目养神。 祁同伟则翻看著一份关於国內半导体產业的分析报告,时不时用笔在上面做著標记。 “同伟市长,听说吕州那边最近动静不小啊。”孙阳像是隨口一提,眼睛並未睁开。 祁同伟放下报告,身体靠在椅背上。“是啊,高老师和达康书记这对搭档,到哪里都是焦点。高老师是汉大政法系的泰山北斗,门生故旧遍布全省。达康书记又是抓经济的闯將,两个人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点出了两人的背景,又给予了正面的评价。 孙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我听说,他们最近在捣鼓一个月牙湖的项目?好像动静还不小,连省里二號首长的公子都牵扯进去了。” 祁同伟心中一动。 孙阳这是在点他。空降干部消息闭塞是天然的劣势,他这是在用一个看似不经意的情报,来试探祁同伟在省里的消息渠道,同时也是在展现他自己並非两眼一抹黑。 “孙书记消息灵通。”祁同伟笑了笑,语气变得隨意了些,“这事我也听说了。月牙湖那块地,山清水秀,搞旅游开发是块宝地。听说最早是赵瑞龙想搞,后来那小子组建了蓝天救援,这事就搁置了。现在吕州捡起来,也是情理之中。” 他没有提省二號首长公子的事,这是一种政治默契。有些话,点到为止,说破了,就落了下乘。 孙阳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不再说话。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祁同伟不仅知道,而且知道得更早、更详细。这说明,祁同伟在省里的根基,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车內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无形的交锋,在三言两语间完成,双方都对彼此的份量,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 下午四点,车队抵达京州。 车辆没有直接去省委,而是停在了省委招待所——西园宾馆。 祁同伟和孙阳刚在前台办好入住,就看到两个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一身深色夹克,面容清癯,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步履沉稳,正是他的大学老师汉东大学前政法系主任,如今的吕州市委书记,高育良。 跟在他身侧半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坚毅,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正是吕州市市长,李达康。 四个人,在宾馆大堂里,猝不及防地遇上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高老师。”祁同伟最先反应过来,快步上前,脸上带著发自內心的尊敬,微微躬身。 儘管如今他的地位与高育良相距並不远,但是他仍然念著大学时光的师生情谊,並且对於政务一道也时常向高育良请教。 所以在这个非正式场合还是以老师相称。 高育良看到祁同伟,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是同伟啊,你们也来京州办事?” “是,来向省里匯报一下林城的工作。”祁同伟直起身,又转向李达康,伸出手,“达康书记,好久不见。” 李达康的眼神在祁同伟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审视,有竞爭,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握住祁同伟的手,用力晃了晃:“同伟市长,你们林城这几年的发展,可是让我们这些兄弟市的压力很大啊。” 这话听著是恭维,实则是在划清界限——我们是竞爭对手。 孙阳也適时上前,和高、李二人一一握手寒暄。 简单的几句对话,大堂里人来人往,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气场。 高育良看了一眼手錶,笑著提议:“正好到饭点了,相请不如偶遇,一起吃个便饭吧?” 第250章 饭局 高育良的邀请,带著师长特有的温和,却又有一种不容拒绝的份量。 孙阳脸上立刻堆起了恰到好处的笑容,主动上前一步:“高书记太客气了。能跟您和达康市长一起吃饭,是我们的荣幸。” 李达康的目光从祁同伟身上移开,转向孙阳,嘴角扯出一个公式化的弧度,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那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锐气,即便是在这种场合,也丝毫没有收敛。 祁同伟则顺势说道:“老师您都开口了,学生哪有不从的道理。孙书记,我们正好也向高老师和达康书记取取经,学习一下吕州先进的发展经验。” 他这话一说,既全了高育良的师生情谊,又把孙阳这个市委书记抬到了一个很舒服的位置,姿態放得极低,却又滴水不漏。 孙阳讚许地看了祁同伟一眼,心里对这个搭档的滴水不漏又高看了一分。 …… 西园宾馆的牡丹厅。 包厢不大,一张红木圆桌,八把太师椅,陈设雅致。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落座时,一个小小的细节,就体现出了官场的微妙。 作为组局者的高育良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他左手边是孙阳,右手边是李达康。 祁同伟则很自然地坐在了孙阳的下首位置。 这样一来,林城和吕州的两套班子,涇渭分明地分坐圆桌两侧,形成了一个对垒的格局。 服务员进来点菜,高育良將菜单先递给了孙阳:“孙书记是客人,你来点。” 孙阳连忙摆手推辞:“高书记,您是老领导,我们是来学习的,哪有学生点菜的道理。” 一番推让,最后还是高育良点了几个清淡的本地菜,又特意问李达康:“达康,你那边的客人不是无辣不欢吗?加个剁椒鱼头?” 李达康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高育良这才笑著对祁同伟说:“同伟,你尝尝这里的淮扬菜,做得比你们林城的地道。” 一桌四人,寥寥数语,亲疏远近,高下立判。 孙阳端著茶杯,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像是明镜似的。 高育良这是在敲打李达康,同时也是在向自己和祁同伟展示,他在吕州,依然是说一不二的一把手。 酒是茅台,李达康带来的。 他亲自给高育良和孙阳满上,轮到祁同伟时,他只是將酒瓶递了过去。 对於李达康这种毫不掩饰的態度,祁同伟倒是没有发作。 祁同伟自己倒满,端起酒杯,首先站了起来。 “高老师,孙书记,达康书记。”他环视一圈,“我先进三杯。第一杯,敬老师身体健康,桃李满天下。” 说完,一饮而尽。 “第二杯,敬孙书记,预祝我们林城在您的带领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又是一杯下肚。 “第三杯,敬达康书记,也敬我们曾经在金山县並肩战斗过的岁月。” 祁同伟说完,將第三杯酒也干了。 这三杯酒,敬得有水平,有层次。敬老师是本分,敬领导是规矩,敬李达康,则是把过去那点不愉快的旧帐,用“並肩战斗”四个字轻轻揭了过去,既给了对方面子,又显得自己大度。 李达康的脸色缓和了些许,端起酒杯,对著祁同伟遥遥一敬,算是回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但谈话的內容,却始终围绕著各地市的发展,点到即止。 终於,还是李达康先沉不住气了。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目光灼灼地看著桌上的每一个人。 “高书记,孙书记,同伟市长,不瞒各位,我们吕州最近正在规划一个大项目。”他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仿佛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宣布。 “月牙湖,大家都知道,山清水秀,是块风水宝地。我们准备在那里,打造一个集高端餐饮、休閒度假、文化体验於一体的『月牙湖国际美食城』。” “项目总投资预计超过十个亿,一旦建成,每年能为我们吕州带来至少二十个亿的旅游收入,新增近万个就业岗位!” 李达康的眼睛里,闪烁著对gdp近乎狂热的崇拜。 孙阳適时地捧了一句:“十个亿的大手笔,达康市长魄力惊人啊。” 祁同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给高育良的茶杯续上水。他知道,正戏要来了。 果然,高育良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看著自己这位曾经最得意的学生,语气平淡地开口了:“达康同志,蓝图很宏伟。不过,我记得月牙湖是咱们省二级水源保护地,周边还有大片的原始湿地。这么大的项目搞下去,环评报告做了吗?污水处理方案拿出来了吗?” 他一连两个问题,像两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李达康燃起的热情。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有些急切地辩解道:“高书记,这个您放心。投资方承诺,会引进国外最先进的污水处理技术,保证一滴污水都不排进月牙湖。而且,省领导对我们这个项目也非常关心,亲自过问,要求我们解放思想,特事特办嘛。” 他这句“省领导”,说得含糊,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来这背后指的是谁。 孙阳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端起酒杯喝酒,掩饰住眼神里的惊讶。 他没想到,李达康竟然已经搭上了省里二號首长的线。汉东这潭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高育良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有些严厉。 “达康同志,解放思想,不是无法无天。特事特办,也不是没有原则。” “我们身为党员作为一方主官,发展经济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不是为了毁掉子孙后代吃饭的饭碗。月牙湖那片湿地,是吕州几十万人的大水缸,是城市的肺。把它填了盖酒店,盖美食城,这是杀鸡取卵,是歷史的罪人!” 高育良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达康的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他没想到,高育良会当著外人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驳斥他。 “高书记,我这是为了吕州的发展!为了几百万人民的福祉!发展过程中,付出一些代价,是难免的!” “代价?”高育良冷笑一声,“代价就是我们这一代人吃香喝辣,我们的下一代人守著一潭臭水,连口乾净水都喝不上吗?这样的政绩,我高育良,不敢要,也不能要!” 不愧是还没有体会到权力的游戏的高育良,此刻文人的风骨依旧。 “你……”李达康猛地站起身,双拳紧握,却又无力反驳。 终究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第251章 暗潮汹涌 眼看就要彻底撕破脸,祁同伟终於开口了。 “老师,您消消气。”他站起身,走到高育良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转向满脸怒容的李达康。 “达康书记,您也別激动。我想,高老师不是反对发展,而是希望我们能发展得更稳健,更长远。”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诚恳地说道:“其实,我们林城最近也遇到了类似的问题。煤挖完了,几万矿工兄弟要下岗,可环境也破坏得差不多了。现在我们一边搞產业转型,一边还要花大价钱去治理地陷和污染,这个教训,太深刻了。” “我听说,欧洲有些国家搞生態旅游,做得就很好。他们会把项目利润的一部分,强制性地投入到一个『生態修復基金』里,专款专用。这样既发展了经济,又保护了环境,形成一个良性循环。不知道吕州这个项目,有没有考虑过类似的模式?” 祁同伟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 他先是表明立场,支持老师,但又给李达康找了个台阶下,说大家都是为了发展。接著,他用林城的例子现身说法,证明高育良的担忧並非杞人忧天。最后,他提出了一个建设性的、看似不经意的建议,瞬间將话题从“要不要干”的路线之爭,拉回到了“怎么干好”的技术层面。 既化解了僵局,又展现了自己宽阔的视野和高明的执政思路。 李达康愣住了,他看著祁同伟,眼神复杂。他没想到,几年不见,当年那个只会埋头苦干的愣头青,如今手腕已经如此圆滑老道。 高育良讚许地看了祁同伟一眼,脸上的怒气也消散了许多。 一直沉默的孙阳,此时终於找到了开口的机会。他笑著举起酒杯,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都是为了工作嘛,有不同意见是好事,真理越辩越明。来,高书记,达康市长,同伟这个建议我看就很好嘛。我看这顿饭,不光是吃饭,还是个现场办公会,我们林城可是偷师学艺了。我敬大家一杯,祝我们汉东的兄弟市,都能发展得又快又好!” 孙阳的话,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 一场即將爆发的衝突,就这样被消弭於无形。 饭局在一种客气而疏远的氛围中结束。 回到房间的路上,孙阳走在祁同伟身边,看似隨意地说道:“同伟市长,看来吕州这对搭档,还需要时间磨合啊。” 祁同伟笑了笑,声音不大:“高老师是学者出身,考虑问题站得高,看得远。达康书记是实干家,雷厉风行,讲究效率。两种风格,其实是互补的。只要目標一致,磨合好了,对吕州是件好事。” 孙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心里对祁同伟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 不偏不倚,不搬弄是非,既维护了老师,又没有得罪对手。 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 祁同伟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没有立刻休息。 他站在窗前,看著京州这座省会城市璀璨的夜景,陷入了沉思。 今晚的饭局,信息量太大了。 作为原先的赵立春秘书的李达康,公然投向了二號首长的阵营,这预示著汉东省看似平静的政坛水面下,已经有了汹涌的暗流。 赵立春书记虽然权威依旧,但挑战者已经出现了。 而高老师和李达康的矛盾,不仅仅是执政理念之爭,更是背后不同政治势力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自己身处其中,看似左右逢源,实则如履薄冰。 明天和赵立春书记的会面,变得愈发关键。他不仅要为林城爭取到实实在在的利益,更要在这场即將到来的风暴中,为自己,也为林城,找到一个最稳固的位置。 次日清晨,京州的薄雾尚未散尽。 孙阳起得很早,站在宾馆房间的窗前,看著楼下车水马龙,心思却还停留在昨晚的饭局上。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过去有些小瞧了祁同伟。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干事创业的衝劲,更有在复杂局面下辗转腾挪的老练。面对高育良和李达康的尖锐对立,他那番话,如春风化雨,於无声处消弭了一场风波。 更让他心惊的,是祁同伟展现出的那种对人情世故的精准拿捏。既全了师生之谊,又给了对手台阶,还顺带把林城的困境和盘托出,博取了同情,最后拋出的“生態修復基金”的建议,更是神来之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会说话了,这是一种炉火纯青的政治手腕。 孙阳端起茶杯,吹开浮沫,抿了一口。热茶入喉,他心里的那点作为市委书记的矜持,也隨之融化了。 他意识到,在林城,他这个空降的一把手,要想真正坐稳位子,做出成绩,离不开祁同伟这个地头蛇的全力配合。昨晚,祁同伟已经向他展露了足够的善意和能力。现在,该轮到他表態了。 “篤篤篤。” 房门被敲响。 孙阳放下茶杯,说了声“请进”。 门开了,祁同伟提著两份打包好的早餐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孙书记,我让厨房做了点您爱吃的淮扬小点,垫垫肚子。今天上午,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孙阳心里一暖,脸上也露出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同伟市长,你太客气了。来,坐。” 这个小小的举动,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孙阳知道,这是祁同伟在向他示好,也是在告诉他,我们是一个团队。 “去省委之前,”祁同伟將早餐放在茶几上,一边打开餐盒一边状似隨意地说道,“我想先去拜访一下罗秘书长。” 孙阳正拿起一个蟹黄汤包的手顿了一下。 罗成,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也是如今赵立春书记身边亲近的“大內总管”。 孙阳自己也想过去找罗成,但他是空降干部,和前任市委书记罗成没什么交情,贸然上门,最多也就是客套几句,起不到什么实质作用。 现在祁同伟主动提出来,而且用的是“拜访”这个词,而不是“匯报”,其中的亲疏远近,不言而喻。 “应该的,应该的。”孙阳连连点头,心中对祁同伟在省里的能量,又有了新的评估,“罗秘书长是我们的老领导,於公於私,都该去看看。” 祁同伟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要的,就是孙阳这个態度。 他带孙阳去见罗成,一是为了在面见赵立春之前,先从罗成这里探探口风,做好万全准备;二,也是最重要的,他要让孙阳亲眼看看,他祁同伟在省委,是有人的,有根的。 这是一种无声的肌肉展示。 只有让搭档彻底认识到自己的份量,才能在未来的工作中,减少不必要的內耗,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 …… 第252章 再见罗成 省委招待所的清晨,带著京州特有的、湿润而又厚重的气息。 晨练回来的祁同伟已经將最后一口蟹黄汤包咽下,用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不急不缓。 刚刚起床的孙阳则吃得慢条斯理,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仿佛品的不是早餐,而是这顿饭背后的人情世故。 “同伟同志,你这个习惯很好啊。”孙阳放下筷子,端起茶杯,似是无意地说道,“不管多忙,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咱们这些人,肩上扛著几百万人的生计,自己可不能先垮了。” 这话听著是关心,实则是试探,也是一种拉近关係的姿態。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孙阳已经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这个搭档,绝非池中之物。 林城这艘船,要想开得稳,掌舵的虽然是他,但发动机和螺旋桨,却握在祁同伟手里。 “孙书记说的是。”祁同伟笑了笑,顺著他的话往下说,“以前在基层当刑警,飢一顿饱一顿的,一度落下了胃病。现在是怕了,不敢再糟蹋自己。说到底,还是得感谢组织的培养和信任,给了我们一个能安安稳稳吃早饭的岗位。”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了自己过去的辛苦,又把功劳归於组织,姿態放得极低。 孙阳心中暗暗点头,这个祁同伟,真是个人物。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人之间的那点隔阂,已经在无形中消融了大半。 毕竟本来罗成高升时,力荐祁同伟接任林城市市委书记一职。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由於名义世界的剧情修正力,提案以祁同伟任职资歷不够,和孙阳的空降画上了句號。 让祁同伟再度继续在正厅位置上徘徊。 黑色的奥迪车悄无声息地滑入省委大院。 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种无声的威严。站岗的武警身姿笔挺,眼神锐利如鹰;来往的车辆牌照特殊,悄无声息;偶尔走过的干部,步履匆匆,脸上都带著一种被权力浸润过的、特有的严肃表情。 祁同伟下了车,帮孙阳拉开车门:“孙书记,这边近,咱们直接上去,罗秘书长这会儿应该刚开完晨会。” 孙阳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从容些。 进了大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厚厚的地毯吸纳著脚步声。 罗成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那是整个办公厅权力的枢纽之一。 还没走到门口,一个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干练的年轻人就已经迎了出来。 “孙书记,祁市长。” 年轻人快步上前,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我是罗秘书长的秘书,李强。领导在里面等你们有一会儿了。” 李强先是客客气气地跟孙阳握了握手,那是公事公办的尊重。 可轮到祁同伟的时候,李强的动作明显变了。 他双手握住祁同伟的手,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透著一股子亲热劲儿:“祁哥,领导今早心情不错,刚还念叨你呢。” “辛苦了。”祁同伟拍了拍李强的肩膀,没多说什么,但那份隨意,比说什么都显份量。 李强转身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股淡淡的茉莉花茶香扑面而来。 宽大的办公桌后,罗成正低头看著一份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那张北方汉子特有的粗獷脸庞上,瞬间绽开了一个声如洪钟般的笑容。 “孙阳书记、同伟同志来得挺早啊!” 罗成直接把笔一扔,大步流星地从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 他没摆什么领导架子,直接走过来,先是重重地握了握孙阳的手,然后一拳锤在祁同伟的肩膀上。 “同伟,怎么我一调走我们的感情就生分了是吧?回京州也不知道先来看看我这个並肩作战的战友。怎么说我也是关照了你这么多年。” 这一拳不轻,锤得祁同伟身子晃了晃。 但孙阳看得清楚,这哪是责怪,分明是拿祁同伟当自家子侄看待。 “罗秘书长,您这可是冤枉死我了。”祁同伟夸张地揉了揉肩膀,苦笑道,“林城那一摊子烂事,您是最清楚的。我是恨不得把一个人掰成两半用。这不,稍微有点空,我就赶紧拽著我们孙书记,来您这儿取经来了。” 一番话,既显得亲近,又把孙阳给抬了出来,没让一把手受冷落。 “坐,都坐!” 罗成招呼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一旁的李强手脚麻利地泡好了茶,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罗成在主位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他没有急著说话,而是用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祁同伟和孙阳脸上扫了一圈。 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隨著茶香慢慢瀰漫开来。 孙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双手放在膝盖上,做好了匯报工作的准备。 “行了,別跟我打马虎眼。” 罗成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指了指祁同伟,又指了指孙阳,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但更多的是洞若观火的精明。 “你们俩,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吧,是不是林城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怎么说我也是半个林城人了。” 第253章 想不出標题 祁同伟端起茶几上的白瓷茶杯。茶水在杯子里晃荡。 “老领导,你也知道,先前我们林城的煤快挖空了。”祁同伟把茶杯放回桌面,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我们打算彻底完成產业的转型升级,但是矿没了,几万矿工等著吃饭。而如今市里搞的產业园和物流港,也是个吞金兽。財政上的窟窿,补不上了。” 孙阳跟著点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市里的底子薄。隨著最近几期產业园区的建设,也是彻底的把帐面给抽乾了。”孙阳陈述事实。“三期厂房要扩建,京汉高速的物流枢纽要配套。说到底还是缺钱,缺政策。” 罗成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敲打著真皮扶手。 “那你们来得可有些巧了。吕州的高育良和李达康,半个小时前刚进去。”罗成指了指走廊深处的方向。“为了那个月牙湖的美食城。” 祁同伟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昨晚的饭局,高育良和李达康的矛盾已经彻底公开化。 “嗯,昨天我们刚刚有所交流,不过听说高书记对那个项目有保留意见。” 罗成听后倒是没有接话,隨著手机收到了消息后主动开口。 “这样吧,要资金要政策还是得和赵书记商量。那边刚刚结束了,我们现在过去吧。” 听说孙阳便率先往外走去,而罗成看孙阳先走后也起身和祁同伟並排往外走,不过拉了祁同伟一把示意他慢一点。 “同伟,你这个高老师,还是书生气太重。在汉东这盘棋上,光有文人风骨可吃不开。” 罗成压低了声音接著说了起来, “赵书记在汉东九年,提拔了多少人。老高虽然说搞党建方面確实是一把好手,但是他一直端著,手里又没有像样的经济数据。殊不知赵书记压著他副部级的位子,就是在等他表態。” “我倒是认为高书记能坚守信念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祁同伟笑道。 ...... 三人刚刚走到过道上,走廊的红地毯吸走了脚步的动静。 走到赵立春办公室门外,厚重的双开木门从里面推开。 而后高育良和李达康一前一后走出来。 高育良的步伐有些沉重。李达康走在后面,步子迈得很大,透著一股急切。 两拨人在走廊中间撞见。 高育良停下脚步,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 “同伟,孙书记。”高育良打了个招呼,转头看向罗成。“罗秘书长。” 罗成点点头。 “老高,赵书记指示给得怎么样?”罗成问。 高育良没有直接回答,双手背在身后。 “省委的站位高。吕州的未来如何发展,还要再琢磨琢磨。”高育良说完这句,迈步往电梯口走去。 李达康停在原地,转头看著祁同伟。 “同伟市长,林城的胃口不小。省里的盘子就这么大,各凭本事吧。”李达康丟下这句话,转身向省长办公室走去。 这李达康倒是执著,继续跑去跟省长匯报了。 三人一同想到。 而祁同伟看著李达康的背影。李达康急於求成,月牙湖项目一旦被赵立春搁置,他必然会动用省长的关係强推。 汉东的平稳局面看来要生波折了。 走进赵立春的办公室,赵立春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头髮花白,梳得整齐,穿著一件白衬衫,没打领带。 他手里拿著一支红蓝铅笔,正在一份文件上勾画。 听到脚步,赵立春抬起头,把铅笔扔在桌上。 “来了。”赵立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孙阳和祁同伟齐声喊了句“赵书记”,拉开椅子坐下。 罗成也走到赵立春右侧,拉了把椅子坐下。 孙阳翻开隨身带的黑色笔记本。 “赵书记,林城煤矿资源枯竭,几万职工安置是个大问题。”孙阳开始匯报。“市里规划的三期產业园和物流港,是林城完成接下来產业转型升级的主力。目前资金缺口很大,需要省里支持。” 赵立春靠在椅背上。 “缺多少?”赵立春问。 祁同伟接过话头。 “工程加上安置费,至少需要二十个亿。”祁同伟报出数字。 赵立春拿起桌上的茶杯,没有喝,又放了回去。 “二十个亿。”赵立春重复了一遍。“省財政不是印钞机。吕州刚才来要钱,你们也来要钱。我把省委大楼卖了给你们凑凑?” “赵书记,星海半导体的车载晶片项目已经投產,订单排到了后年。物流港一旦建成,林城就能摆脱对煤炭的依赖。这是造血的买卖,不是吸血。”祁同伟陈述。 赵立春看著祁同伟,手指敲击著桌面。 “星海半导体是个金蛋。”赵立春停止敲击。“既然是优质资產,订单不愁。你们为什么不去找四大行贷款?四大行对高科技企业,应该是抢著送钱的。何必还要跑来找省財政寻求资金支持。” 祁同伟的身体微微前倾。 脑海里闪过三年前的画面。 星辰出事的消息传回,京城的华金资本带著四大行的代表,拿著一纸文件,要求对星海半导体进行资產重组。 那些人要求控股百分之五十一,接管核心数据实验室。 祁同伟带著市局的警察堵在会议室门口。 汉东军区陈笠参谋长派了一个全副武装的警卫排,接管了所有出入口。 资本方被挡在门外,四大行的代表当场撤走。 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赵书记。”祁同伟开口。“四大行的门槛,我们林城现在跨不过去。” 赵立春拿起红蓝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说具体点。”赵立春要求。 “三年前,星海半导体创始人出意外。”祁同伟陈述事实。“有投资机构联合四大行的地方负责人,拿著重组方案到了林城。要求强制入股星海半导体。” 孙阳坐在旁边,背上渗出汗水。 他是前不久刚刚空降来林城,对这段秘辛只了解皮毛。 “市里和汉东军区一起出面,把事情压下去了。”祁同伟继续陈述。“星海半导体的股权没动。四大行那边丟了面子,也丟了预期的利润。” 祁同伟停顿了一下,观察赵立春的反应。 赵立春没有任何动作。 “这三年,星海半导体的日常流水四大行照做。只是一旦涉及大额固定资產贷款,审批流程无限拉长。这次二十个亿的盘子,他们根本不接。” 赵立春听完,转头看向罗成。罗成当时是林城市委书记。 “同伟说的是实情。”罗成直起身子。“当时那帮人吃相难看。仗著京城里的背景,想把汉东孵化出来的高科技企业连盆端走。当时是我下令让市公安局去外围拉了警戒线。好在我们汉东军区的人及时赶到。” “这事当时闹得很大您应该也知晓。” 罗成端起赵立春桌上的茶壶,给赵立春续上水。 “事后四大行的地方行长后来跟我诉苦,总行下了死命令,对星海系的企业实行风险控制。明面上不撕破脸,暗地里卡脖子。”罗成把茶壶放回原处。 第254章 解决办法 赵立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办公室里陷入安静。 赵立春在汉东经营多年,早已將汉东视为了自己的地盘,最忌讳外来势力把手伸进他的盘子里。 只是当时事件被林城自己给解决了,没让省委接手这个难题,也是因此他进一步提拔了罗成作为奖赏。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星海后续的项目也一直被暗暗使绊子。 其实这个事情也和当时的赵晓阳那边的清扫行动有关。 当时对於后续的追查中,清扫了大批的文化圈、舆论圈、和部队中的蛀虫。 但是这些人总有新的洼地,他们积蓄了力量潜伏到了金融圈。 毕竟这个圈子本来就和资本息息相关,不管是明面上更容易潜伏又或是里面的人更容易拉拢腐蚀。 所以如今这个人民的名义世界中的金融圈里面部分人对於星辰集团的態度都是观感不行的。 “赵书记。”这时作为一名合格的秘书长,罗成打破安静给出了建议。“四大行不给贷款,汉东不是没有自己的钱袋子。” 赵立春看向罗成。 “汉东发展银行。”罗成拋出名字。“也是我们省属的地方性商业银行。虽然资金盘子不如四大行,凑个二十亿的贷款,也拿得出来。” 祁同伟脑子里快速推演。 汉东发展银行是省政府全资控股。 找他们贷款,这也是一种利益捆绑。 “汉东银行的盘子,动起来要省里特批。”赵立春看著祁同伟。“星海半导体的资產抵押率,你们算过没有?” “算过。”祁同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赵立春。“二期厂房和部分专利技术打包抵押,加上市財政的兜底担保,绝对能符合汉东银行的放贷標准。” 赵立春接过文件,翻开看了几页。 孙阳坐在旁边,呼吸放得很轻。 二十个亿的贷款,关係到林城未来五年的发展。 当然也是一笔巨大的政绩,这也正式他费尽心机空降来这的目的。 “这也吧老罗。”赵立春合上文件。“下午给汉东银行的王行长打个电话。让他明天带个团队去林城,实地考察星海半导体的三期项目。” 罗成点头。 “我亲自安排。”罗成说。 祁同伟身体放鬆下来。赵立春这句话,给这笔贷款定了调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资金的问题有了眉目。”赵立春把文件放在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说说你们那个物流港。京汉高速的口子开在林城,交通厅是怎么规划的?” 孙阳立刻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 “赵书记,交通厅的初步方案是建三个大型出入口。”孙阳开始匯报。“市里配套了五千亩土地,准备建设一个集仓储、冷链、分拨为一体的综合物流园区。目前有三十家企业签订了意向书。” 祁同伟补充细节。 “企鹅公司的华东数据中心,也准备明年落户在物流港旁边。他们看中了林城的电力资源和冷水散热条件。”祁同伟拋出信息。 赵立春的动作停了一下。 “企鹅?”赵立春问。“马腾云那个公司?” “是。”祁同伟回答。“马总和星辰是至交。这次数据中心落户,是马总亲自拍板的。预计首期投资十个亿。” 赵立春靠在椅背上。 林城的盘子越来越大。 光刻机產业链、车载晶片、网际网路巨头的数据中心。 祁同伟和孙阳两个人,算是积极进取。 “林城的摊子铺得很大。”赵立春看著两人。“步子迈大了,容易摔跤。安置矿工的钱,一分都不能少。要是出了群体事件,我拿你们两个是问。” “请赵书记放心。”孙阳挺直腰杆。“安置工作我亲自抓,绝不留死角。” “林城新老交替的阵痛期,市委市政府有信心平稳度过。”祁同伟表態。 赵立春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文件上籤下名字。 “回去把详细的规划书重新做一份,连同汉东银行的评估报告一起递上来。”赵立春下达指示。 祁同伟和孙阳站起身,退出办公室。 走廊上,祁同伟和孙阳並肩走著。 “同伟市长。”孙阳低声开口。“企鹅数据中心的事,你怎么没在市里提过?” 祁同伟放慢脚步。 “马总那边昨晚才给的准信。”祁同伟回答。“本来想等协议落实了再上常委会。刚才赵书记问起,我提前拿出来压秤了。” 孙阳没有多说什么。他清楚,这是祁同伟手里的底牌。祁同伟掌握著林城最核心的招商资源。 电梯门打开。 一楼大厅里,高育良和李达康还没走。 两人站在大厅角落的绿植旁边爭论。 “环保是环保,发展是发展。”李达康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如今省长批了字,这事就能干。” “程序不合规,將来出了事,谁担责?”高育良推了推眼镜。 “我李达康担责。”李达康丟下这句话,转身大步朝大门外走去。 高育良站在原地,看著李达康的背影。 祁同伟和孙阳走出电梯。高育良转过头,看到了他们。 “同伟。”高育良开口叫住他。 祁同伟走过去站定,喊了声高老师。 “林城的匯报还顺利吗?”高育良问。 “赵书记指示,让汉东银行介入林城的项目。”祁同伟陈述事实。 高育良点点头,整理了一下夹克的衣领。 “赵书记对林城,也確实是很支持。”高育良转头看向门外。“达康刚才跟我说,月牙湖的项目,他要去北京跑一趟部委。找点支持。” “达康书记也是个干实事的人。”祁同伟给了一句中性的评价。 高育良没有接话。李达康的专车已经驶出了省委大院的大门。 “实事干多了,容易迷了眼。”高育良转身朝另一边的走廊走去。 祁同伟和孙阳走出省委大楼。阳光刺眼。黑色的奥迪车停在台阶下,司机拉开车门。 祁同伟站在车门边,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代表著汉东权力的灰色大楼。 玻璃幕墙反射著阳光。一阵风吹过,捲起台阶上的一片落叶。 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贴在了武警岗亭的玻璃上。 第255章 临门一脚 黑色的奥迪a6行驶在返回林城的高速公路上,车厢內很安静,只有轮胎碾压柏油路面发出的细微胎噪。 孙阳靠在真皮椅背上,目光没有看窗外,而是落在前方驾驶座的头枕上。 省委这一趟,时间不长,但信息量极大。 赵立春书记的態度,罗成秘书长的熟稔,以及在高育良和李达康这两位汉东政坛重量级人物面前,祁同伟游刃有余的周旋,都让孙阳对身旁这位年轻的市长的能量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在官场,不怕搭档强势,就怕搭档强势且有深厚的背景,而自己却两眼一抹黑。 孙阳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水,借著这个动作整理了一下思绪。 “同伟市长。”孙阳转过头,语气比来时要真诚得多,“这趟省城,跑得值啊。赵书记点了头,罗秘书长亲自安排,这二十亿的贷款算是有了眉目。林城这盘棋,算是彻底活了。” 祁同伟微微一笑,將手里的文件合上,放在膝盖上:“这都是孙书记您亲自出马,省里看到了我们市委市政府班子的决心。要是没有您在前面顶著,我一个市长去化缘,赵书记未必会这么痛快地批条子。” 花花轿子人抬人,祁同伟深諳此道。 孙阳对祁同伟这种识趣的態度十分受用,他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 “同伟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初来乍到,林城的情况你比我熟。 市里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把星海三期和物流港建起来,把矿工兄弟们的饭碗端稳。 以后政府那边具体抓落实的工作,你放手去干,市委这边,我全力给你保驾护航。 只要是不违反原则的事,常委会上,我这一票永远跟你站在一起。” 这就是彻底交底了。孙阳用市委书记的绝对支持,换取在这份巨大政绩中的合理份额。 祁同伟眼神一凝,隨即郑重地点了点头:“孙书记,有您这句话,我这心里就有底了。您放心,林城的发展,绝不会给市委抹黑。” 两人相视一笑,这辆车里的政治同盟,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默契。 回到林城市政府,已经是下午两点。祁同伟连午饭都没顾上吃,直接回到办公室,让秘书泡了一杯浓茶,便开始著手落实贷款的事。 打铁要趁热,赵立春虽然发了话,但如果不赶紧把这二十亿落到纸面上,夜长梦多。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內线电话,拨通了省委办公厅罗成秘书李强的號码。 “祁哥,有什么事?”李强也是个会来事的,难怪当时罗成高升后还把他带到省委去。 “刚到办公室。李秘书,罗秘书长那边,和汉东发展银行的招呼打好了吗?”祁同伟直奔主题。 “刚刚秘书长亲自给汉东银行的王行长打的电话。王行长说没问题,省属金融机构肯定全力支持地方建设。 他安排了主管对公业务和信贷审批的副行长专门对接林城的项目。”李强压低了声音,“祁哥,电话號码我念给您,您记一下。” 祁同伟拿过笔,在便签纸上记下一串数字。“谢了,改天来林城,我请你吃饭。” 掛断电话,祁同伟没有犹豫,直接照著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是一个年轻女声,应该是秘书:“您好,汉东发展银行。” “你好,我是林城市政府祁同伟。请找一下你们主管对公业务的副行长。”祁同伟报上家门,语气沉稳威严。 隨后想了会补充了句“刚刚省委罗秘书长应该和你们联繫过了。” “祁市长您好,行长正在等您的电话,请稍等。” 几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热情却又透著一种职业化距离感的女声:“祁市长,久仰大名啊。我是汉东发展银行副行长,本来应该我主动给您打过去的,只是刚才正好有个会。” “哪里的话,是我们林城有求於財神爷,理应主动匯报。”祁同伟打著官腔,“关於星海半导体三期和物流港项目的贷款……” “祁市长,”对方笑著打断了他,“赵书记的指示,罗秘书长的电话,我们行里高度重视。星海半导体也是我们汉东的明星企业。 不过嘛,二十亿的盘子,毕竟不是个小数目,光在电话里说,怕是说不透。您看,能不能劳驾您来一趟京州,咱们当面碰一碰细节?” 这种大额贷款,当面谈是应该的。 祁同伟自然不会拒绝:“那是自然,明天上午我亲自带队过去。” “好的祁市长,那我让秘书把时间和地点发给您。” 通话结束,很快,祁同伟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简讯。 “祁市长,明天上午十点,京州西山茶社,欧阳菁恭候大驾。” 看著屏幕上的“欧阳菁”三个字,祁同伟的目光瞬间凝滯了。 就在这时,孙阳拿著一份文件推门进来:“同伟,安置办那边拿了个初步方案,你看看……” 孙阳敏锐地察觉到祁同伟的脸色有些不对,停住了脚步:“怎么了?贷款的事不顺利?” 祁同伟將手机推到办公桌边缘,指了指屏幕:“对接的副行长定下来了,欧阳菁。” “欧阳菁?”孙阳皱著眉头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摇了摇头,“没听说过这號人物。有什么背景吗?” 祁同伟端起已经有些发凉的浓茶,喝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孙书记,您刚来汉东不久,可能不清楚。这位欧阳行长,业务能力强不强先不说,但她的身份很特殊。” 祁同伟抬起头,目光深邃,“她是吕州市长李达康的爱人。” 孙阳的也是一惊,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李达康正在为吕州的月牙湖项目四处化缘,甚至不惜跟市委书记高育良翻脸。 而林城现在却要从银行经由李达康老婆,贷款出二十个亿的真金白银。 要是他知道了这个消息必然横生波折。 “这……”孙阳倒吸了一口凉气,“赵书记和罗秘书长安排对接的时候,难道不知道这层关係?” “领导们只管大方向,具体业务是下面人分的。再说了,汉东银行就那么几个副行长,欧阳菁正好分管信贷,这也是名正言顺。”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一场看似简单的商业谈判,瞬间蒙上了別样的顏色色彩。 这二十亿的资金再生波澜。 第256章 各有算盘 次日上午,京州西山茶社。 这地方不在闹市区,隱於一片葱鬱的半山腰上,没有金碧辉煌的招牌,只有一块古朴的木匾。 能进出这里的,非富即贵,谈的往往都是动輒上百万千万乃至上亿的生意,或是决定某些人前途命运的交易。 祁同伟和孙阳提前十分钟到了预定的“听泉”包厢。 包厢內燃著淡淡的檀香,窗外是一片人工引流的小瀑布,水声潺潺,仿佛能洗净尘世的喧囂。 十点整,包厢的推拉门被服务员拉开。 一个穿著剪裁得体的米色职业套装、留著齐耳短髮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她五官精致,保养得极好,浑身上下透著一股金融圈高管特有的精致与强势。 手里拎著一个看不出logo但皮质极佳的手袋。 正是汉东发展银行副行长,欧阳菁。 “孙书记,祁市长,让两位久等了。”欧阳菁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主动伸出手。 “欧阳行长客气了,是我们来早了。”孙阳上前一步,轻轻握了握手。 祁同伟也微笑著与她握手:“欧阳行长真是雷厉风行,踩著点进门,一分不差,这时间观念,我们这些地方上的同志得多学习。” “祁市长真会说话,难怪能把林城那个老工业基地搞得风生水起。”欧阳菁落座,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服务员上了茶便退了出去,包厢里只剩下三人。 寒暄过后,迅速切入正题。 孙阳作为市委书记,负责定调子: “欧阳行长,星海半导体三期和物流港项目,是省委赵书记亲自过问的重点工程。林城市委市政府愿意用市財政做兜底担保,加上星海现有的资產抵押,这二十亿的贷款,还请汉东银行多多支持。” 祁同伟顺势將准备好的厚厚一沓评估报告递了过去。 欧阳菁接过报告,並没有仔细看,只是隨意翻了两页,便放在了桌上。 “孙书记,祁市长,你们带来的项目,那绝对是优质资產。星海半导体的吸金能力,我们行里的风控部门是做过背调的。” 欧阳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何况赵书记的指示,我们肯定是要坚决贯彻的。” 听到这话,孙阳和祁同伟的心往下沉了沉。 毕竟如今的他们也都深諳《厚黑学》里的沟通技巧,凡是前面铺垫得越好,“但是”后面的內容就越棘手。 果然,欧阳菁放下茶杯,话锋一转:“不过嘛,两位领导也知道,银监会最近查得严。 二十个亿的固定资產贷款,不是我一个副行长签个字就能放款的。 这需要经过信贷部初审、风控委覆核、最后还要上行长办公会过会。” 她嘆了口气,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流程长,规矩多。尤其是这笔钱主要用於基建,银行对基建项目的资金监管是非常严格的。 如果我们评估认为,施工方的资质不够,或者工程进度有烂尾的风险,这笔款子,就算是省委压下来,我们也是不敢隨便放的。” 祁同伟听明白了。 欧阳菁这是在打太极。 她不拒绝,也不答应,而是用“流程”和“风控”作为武器,把放款的节奏牢牢捏在了自己手里。 只要她愿意,这个流程可以走一个月,也可以走半年。 而林城的发展,等不起。 “欧阳行长,林城对施工方的要求一向是高標准的,这点您大可放心。”祁同伟不动声色地试探。 欧阳菁笑了笑,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祁市长办事,我当然放心。”她身子微微前倾,就像拉家常一样,语气变得隨和起来,“其实说到基建,我倒是有个切身体会。现在市面上那些施工队,鱼龙混杂,包工头拿了钱跑路的事,见得太多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祁同伟和孙阳脸上扫过:“我有个老同学,叫王大路。 人非常实在,以前也是体制內的,后来下海经商。 说起来祁市长应该也听说过,原先也是岩台金山县的。 他最近成立了一家『大路建设集团』,资质很硬,手里有一批经验丰富的工程队伍。 前阵子我们一起吃饭,他还跟我抱怨,说现在好项目难找。要是有最高端的项目,只要有机会参加进去,为了干出名声,哪怕不赚钱也要把项目干好。” 图穷匕见! 包厢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孙阳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他虽然不擅长搞这种权钱交易,但也绝不是傻子。欧阳菁这番话,潜台词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要想拿到这二十亿的贷款,林城的基建工程,就得切出一块蛋糕,餵给这个叫“王大路”的人。 祁同伟心中冷笑连连。 好一个李达康!好一个欧阳菁! 李达康在外面为了gdp衝锋陷阵,標榜自己不贪不占,爱惜羽毛,甚至连高育良的面子都不给。 可他的老婆,却在后面利用手中的信贷审批权,为自己的利益圈子疯狂揽工程。 这夫妻俩,一个要政绩,一个要实惠,配合得真是天衣无缝。 这套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玩法,玩得比谁都溜。 祁同伟脑海中迅速盘算著得失。 直接拒绝?那这二十亿的贷款绝对会遥遥无期,林城的转型大计就会搁浅。 马上答应?那等於授人以柄,以后大路集团在林城出了任何工程质量问题,他祁同伟都要跟著背锅,甚至会被绑上李达康的战车。 官场上的阳谋,往往就是逼著你在两杯毒酒里选一杯。 但祁同伟是谁? 他是从孤鹰岭的死人堆里爬出来,歷经生死,也在政府中打磨了近10年了,这点场面还是难不住他。 他放下茶杯,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真诚的笑容。 “欧阳行长,您这位老同学,那可是及时雨啊!”祁同伟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惊喜,“林城现在就是一个大工地,我们正愁找不到信得过、有实力的建设集团来挑大樑呢!” 欧阳菁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以为祁同伟上道了。 但祁同伟紧接著说道:“不过,林城现在的工程招標,都是严格按照省里的规定,走公开的招投標流程。孙书记对这块抓得特別严。”他顺手把孙阳抬了出来当挡箭牌。 孙阳立刻会意,轻咳了一声:“是啊,公开透明,这是原则。” 祁同伟看著欧阳菁,目光诚恳: “欧阳行长,您看这样好不好。您让王总准备一下大路集团的资质文件,儘快来林城考察。 只要大路集团的资质没问题,在同等条件下,我们林城市政府,绝对优先考虑这种有实力、有信誉,而且还有您欧阳行长背书的优秀企业!” 这番话,滴水不漏。 “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这是一句標准的官场废话。 既给了欧阳菁面子,留了余地,又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违规承诺。 欧阳菁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她深深地看了祁同伟一眼,意识到眼前这个远比李达康年轻的市长,远比她想像的要难对付。 “祁市长做事,果然讲究原则。”欧阳菁端起茶杯,微笑道,“星海三期的工程,体量不小吧?这么优质的项目,可不能让那些没有资质的施工队给糟蹋了。贷款的流程,我会督促下面人儘快走。至於大路集团那边,我会转达祁市长的好意。” “那就多谢欧阳行长了。”祁同伟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茶杯轻轻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在这清脆的声响背后,一场围绕著权力、资金和工程的精密博弈,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257章 交易达成 黑色的奥迪a6平稳地驶出西山茶社的林荫道,车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车厢內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囂。孙阳扯了扯领带,原本在茶社里那副和煦的表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同伟,欧阳菁这胃口,不小啊。”孙阳端起保温杯,却没有拧开,只是拿在手里把玩著。 祁同伟靠在真皮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二十个亿的过路財神,她要是不留点买路钱,那就不叫欧阳菁了。李达康在前面衝锋陷阵要政绩,她在后面稳坐中军帐收实惠,这对夫妻的算盘倒是打得比谁都精。” 孙阳眉头紧锁,身子微微侧向祁同伟。 “王大路这个人,我刚刚让人打听过。在你没去金山县前,在金山县跟李达康搭过班子,后来因事故辞职下海。大路集团虽然有些资质,但星海三期是国家级的高精尖项目。让他来干,万一工程质量出了紕漏,咱们俩的乌纱帽都得摘!” 这是孙阳最担心的地方。 他来林城是为了镀金升迁,不是来替別人背黑锅的。 祁同伟坐直了身体,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孙阳,自己也点上一根。青白色的烟雾在车厢內缓缓散开。 “孙书记说得对。核心工程,別说王大路,就是省建工集团来,我也得拿放大镜盯著。”祁同伟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有力,“星海半导体的无尘车间、防震地基,差一毫米都是重大生產事故。这块骨头,大路集团啃不下,我也绝不会让他啃。” “那你打算怎么回復她?”孙阳追问,“直接拒绝,这二十亿的贷款怕是要遥遥无期了。林城现在等不起。” 祁同伟笑了笑,夹著香菸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点了点。“孙书记,一块蛋糕,不一定非要整个端给她。我们可以切边角料。” 孙阳眼神一动:“细说。” “星海三期不仅是核心厂房,周边还有配套的职工生活区、专家公寓、园区內部道路以及绿化亮化工程。”祁同伟条分缕析地拆解著项目,“这些外围项目加起来,盘子也有两三个亿。技术门槛低,利润空间却很可观。我们把这部分剥离出来,单独成立几个標段,走公开招投標的程序。” 孙阳沉吟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规律地敲击著。“你是说,把这些外围工程,放给大路集团?” “不是放给大路集团。”祁同伟纠正道,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是『热烈欢迎』大路集团来林城参与公平竞標。只要他们的资质符合要求,报价合理,在同等条件下,我们自然要优先考虑有省行领导背书的优秀企业。” 孙阳听懂了。 这就像是一场精密的政治算计。把肥肉切下来一块,包上合法合规的外衣,送给欧阳菁。既保住了星海半导体核心工程的绝对安全,又给了欧阳菁面子和里子,还不用承担违规操作的政治风险。 “高。”孙阳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露出了笑容。 其实他对於这种门道也是一清二楚,不过这种事情能不沾自己的手当然是不参与其中。 作为市委书记,他只需把控好大方向,政绩自然有他的一份。 “孙书记过奖了。这也是吸取了先前一期二期工程的经验。不过真要落地,还得市委这边把关。”祁同伟顺势接下话茬,“招投標的流程必须严丝合缝,经得起省纪委的审计。明面上的文章,一定要做足。” 孙阳痛快地点头:“这事我亲自盯著。只要把这二十亿拿下来,林城的局面就彻底打开了。至於王大路,只要他按图纸施工,赚他该赚的钱,林城容得下他。” 回到林城市政府,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线条。祁同伟没有休息,他脱下西装外套掛在椅背上,直接拿起桌上的红色內部电话,拨通了欧阳菁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祁同伟拨通了欧阳菁的电话,语气轻鬆:“欧阳行长,关於王总公司参与项目的事,我原则上同意。不过,有些细节,我们还需要再谈谈。” 电话那头的欧阳菁笑得很灿烂。 祁同伟那句“原则上同意”,在她听来就是地方官员妥协的信號。至於所谓的“谈细节”,无非是为了保全顏面走的必要过场。 利益的置换一旦达成,效率便高得惊人。 仅仅一周后,林城市財政局的专属帐户上,分两笔打入了总计二十亿元的专项贷款。欧阳菁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在汉东发展银行內部的绝对话语权。 林城的燃眉之急迎刃而解。星海三期项目正式破土动工,物流港的推土机日夜轰鸣。祁同伟和孙阳的威信,在林城干部队伍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然而,汉东的政治版图上,从来没有真正的风平浪静。 林城的危机刚刚解除,吕州的暗流却已汹涌澎湃。 第258章 吕州风波 吕州市委大楼,常委会议室。 上午十点,阳光被厚重的遮光窗帘挡在外面,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好似雷雨前的闷夏。 李达康坐在高育良的左手边,面前放著一份厚厚的《月牙湖国际美食城项目可行性报告》。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带著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 “同志们。”李达康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洪亮而富有穿透力,“省长昨天亲自在我们的报告上做了批示。『解放思想,大胆尝试,吕州要敢於做全省旅游经济的排头兵。』这不仅是鼓励,更是命令!” 他將复印好的批示文件用力推向长桌中央,目光极具侵略性地扫视全场。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目光深邃。 “达康同志,省长的批示我们当然要坚决贯彻。”高育良的语气平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但是,月牙湖是省级水源保护地。在这个前提下搞大开发,环保局的评估报告拿出来了吗?周边三个村庄、近万名群眾的搬迁安置方案,落实了吗?” 李达康眉头一皱,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准备进攻的猎豹:“高书记,环保问题,投资方承诺引入国际最先进的污水处理设备,绝不让一滴污水流进月牙湖。至於搬迁安置,只要项目资金一到位,补偿款马上发放到位。发展中的问题,要在发展中解决。我们不能因为怕出问题,就因噎废食!” “因噎废食?”高育良冷笑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达康市长,你这是拿吕州老百姓的水缸在赌!万一外资的设备出了故障?万一资金炼断裂,老百姓拿不到补偿款闹事?这个责任,谁来负?”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谁都看出来了,这是一把手和二把手的正面交锋。背后,更是省委赵书记和省长两位大佬的路线之爭。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迎著高育良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如果出了问题,我李达康,引咎辞职!” 高育良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心里很清楚,有省长的强力支持,这个项目在常委会上强行表决,自己未必能压得住。 与其落个阻挠地方发展的名声,不如顺水推舟,把责任剥离得乾乾净净。 “好。”高育良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敲定乾坤,“既然达康同志有这个魄力,我也不做这个恶人。但是,丑话说在前面。这个项目,由市政府全权主导。所有的环保评估、拆迁安置,达康市长,你要立下军令状。出了任何紕漏,市委绝不替你背书。” 李达康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我立军令状!” 常委会最终以微弱多数,通过了月牙湖项目的立项。 三天后,京州,一家名为“水云间”的高档私人会所。 时值正午,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名贵的红木餐桌上。 省长的大公子张少华,穿著一件花哨的真丝衬衫,手里端著一杯罗曼尼康帝,满脸红光。坐在他身旁的,是一个操著广式普通话、梳著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港商刘生。 “刘总,合作愉快。”张少华举起酒杯,杯壁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吕州那个李达康,还真是个干吏。只要给他政绩,他什么锅都敢背。那个高育良还想拿环保卡我们?真是书呆子一个。” 刘生抿了一口红酒,笑得有些狡黠:“张公子出马,自然是手到擒来。不过,那个环保设备……” “装个样子就行了。”张少华不屑地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搞那些洋设备多贵?隨便弄几台国產的应付一下检查。我们的目的是把地圈下来,盖別墅,炒地皮。美食城?那就是个幌子!” 两人相视大笑,似乎吕州的月牙湖,已经成了他们案板上的鱼肉。 视线转回林城。 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 阳光正好。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汉东日报》。 头版头条,几个加粗的黑体大字格外醒目:《吕州月牙湖国际美食城项目正式启动,李达康市长立下军令状》。 孙阳推门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林城物流港的施工进度表。 “同伟,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孙阳在沙发上坐下,隨口问道。 祁同伟將报纸递了过去,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孙书记,吕州那边,动作可真够快的。”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眼神却深邃如渊。 孙阳扫了一眼標题,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省长压阵,李达康衝锋,高育良这是退让了。不过,立军令状这种事,风险太大了。” 祁同伟看著报纸上关於月牙湖项目的新闻,对孙阳说:“李达康这把赌得太大了。贏了,他是功臣;输了,他会把整个吕州都赔进去。” 第259章 衙內驾到 吕州市,望月楼大酒店。 顶层“帝王厅”內,冷气开得很足。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冷硬的光斑。 李达康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车水马龙。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晚上六点一刻。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作为一市之长,在自己的地盘上等一个商人,这在过去是不可想像的。但今天不同。 包厢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花哨真丝衬衫、梳著大背头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步子迈得很大,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气却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正是省长的大公子,张少华。 只能说汉东还是有了自己的瑞龙。 跟在张少华身后的,还是那个操著广式口音的港商刘生。 “达康市长,久等了。”张少华没有伸手,只是隨意地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主位拉开椅子坐下。“路上堵车,吕州的交通,还得抓紧搞搞啊。” 李达康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无懈可击的笑容。他快步走上前,在张少华左手边坐下。 “张公子大驾光临,吕州蓬蓽生辉。交通问题確实是短板,这不,正指望月牙湖项目拉动基建嘛。”李达康顺手拿起桌上的分酒器,亲自给张少华面前的酒杯斟满茅台。 官场饭局,座次和倒酒的顺序,就是权力的微缩模型。 李达康这一低头,等於是把吕州的底牌亮给了对方。 张少华端起酒杯,闻了闻,抿了一口。 “达康市长是个痛快人。”张少华放下酒杯,拿出一根雪茄。刘生立刻凑上前点火。“老爷子在家里也常夸你,说你抓经济是一把好手。月牙湖这块地,交给你,他放心。” 这句“老爷子”,重若千钧。 李达康端起酒杯,双手举著:“劳烦张公子转告省长,请他放心。吕州市政府一定全力以赴,把月牙湖打造成全省的標杆。”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菜过五味,话题切入正轨。 “张公子,市委高书记那边,对环保指標盯得很紧。”李达康放下筷子,语气透著几分试探。“环评报告和污水处理设备,咱们得做得漂亮些,堵住那些书生的嘴。” 张少华吐出一口浓烟,嗤笑一声。 “高育良就是个教书匠,懂什么经济?”张少华弹了弹菸灰。“环保?那是挡財路的藉口。刘总的设备,全是『国际领先』的专利技术。达康市长大可放心,面子上的事,肯定给你做足。” 刘生適时地递上一份装帧精美的画册。全是英文標识的所谓高科技环保设备。 李达康扫了一眼,心里明镜似的。这些所谓的进口设备,八成是沿海小作坊的贴牌货。但在gdp的巨大诱惑和省长派系的强压下,他选择了妥协。 《厚黑学》里讲,水至清则无鱼。想要干大事,有时候就得捏著鼻子咽下一些沙子。 “有刘总的专业保证,市里自然一路绿灯。”李达康將画册推到一旁,“下周的公开招標,流程上我会亲自把关,確保万无一失。” 这便是官场潜台词。“亲自把关”,意味著排他。 张少华满意地笑了。他举起酒杯:“达康市长,合作愉快。吕州的未来,大有可为。” 一周后,吕州市招投標中心。 毫无悬念,张少华名下的“大华文旅”以微弱优势击败其余陪標企业,顺利拿下月牙湖国际美食城项目。 拿到批文的第二天,推土机便开进了月牙湖畔的李家村。 烈日当空,尘土飞扬。 刘生戴著安全帽,站在一辆奔驰越野车旁,指挥著施工队。 “快点挖!把那片湿地填平!”刘生拿著对讲机大喊。 几辆重型挖掘机挥舞著机械臂,將成吨的建筑垃圾和泥土推入原本清澈的湖水中。原本规划的进口环保排污管,被偷偷换成了最廉价的工业塑料管,甚至连防渗漏层都没有做。 预算被大幅削减,省下来的真金白银,全都流进了张少华和刘生的口袋。 “刘总,补偿款还没发下去,村民那边情绪很大。”一个包工头跑过来,面露难色。 “没钱!告诉他们,等项目盈利了再补!”刘生不耐烦地挥手。“谁敢闹事,就让保安队教教他们规矩!” 野蛮施工挖断了李家村的地下水脉。 几十个皮肤黝黑的村民,手里拿著铁锹和锄头,从村里冲了出来。带头的是村主任李老汉,他眼眶通红,挡在了一辆推土机前面。 “你们这是断子绝孙啊!水都黑了,我们喝什么!”李老汉声嘶力竭地吼道。 推土机司机按著喇叭,震耳欲聋。 刘生冷笑一声,衝著身后的几十个戴著黑墨镜、手持橡胶棍的安保人员使了个眼色。 “清场。” 安保人员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推土机没有停,履带碾压过乾涸的泥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村民与安保人员发生激烈肢体衝突,惨叫声、怒骂声混成一片。 鲜血,染红了月牙湖畔的黄土。 事情,闹大了。 第260章 蓝天出动 衝突瞬间升级。 橡胶棍无情地砸在村民的背上、头上。李老汉被两个壮汉踹倒在地,额头磕在尖锐的石头上,鲜血瞬间糊住了半边脸。 村民们毕竟是血肉之躯,很快就被打散。几个重伤的躺在地上哀嚎。 十分钟后,吕州市属辖区的派出所警车呼啸而至。 然而,警察下车后,並没有去抓捕打人的安保人员,而是迅速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將事发现场与外界彻底隔离。 “都不许动!退后!”带队的所长拿著扩音器大喊。 这是一场默契的“维稳”。消息被严密封锁,任何试图靠近的记者或外人都被强行驱离。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几个年轻的村民躲在远处的树林里,用按键手机拍下了模糊的流血照片,颤抖著手,將其发到了“汉东生活网”的本地论坛上。標题只有三个字:救救命。 距离月牙湖三十公里外,青龙水库。 水面上,几艘橙色的衝锋舟正在进行编队搜救演练。马达轰鸣,水花四溅。 岸边,赵瑞龙穿著一身专业的蓝色衝锋衣,戴著墨镜,手里拿著对讲机。 三年时间,那个原先只知道在京州会所里寻欢作乐的赵家衙內,已经被风霜打磨得稜角分明。 赵晓阳留下的那番话,彻底帮他找到了新的精神食粮。 他现在是闻名全省乃至全国的“蓝天救援队”队长。 那种救人后收穫的心灵悸动確实让他乐此不疲。 “队长,论坛上有情况。”通讯员小张抱著一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跑过来。 赵瑞龙摘下墨镜,凑近屏幕。 虽然照片像素很低,但他一眼就认出了背景是月牙湖。地上躺著头破血流的村民,远处是印著“大华文旅”字样的挖掘机。 赵瑞龙眼神一凛。 他太清楚“大华文旅”的底细了。 张少华那个草包,除了圈地敛財,什么正经事都干不成。 听说最近和港那边一个叫刘生的走的很近,倒是搞出了点新花样。 不过他们如今想要借用他废弃的方案来乱弄他也不能坐视不管。毕竟不论如何 “通知全体队员,停止演练,带上急救包和摄像设备,目標月牙湖!”赵瑞龙果断下达命令。 “队长,那边好像被警方封锁了,我们去会不会……”小张有些犹豫。 “我们是省红十字会备案的专业救援队伍,去救死扶伤,谁敢拦?”赵瑞龙冷哼一声。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不仅是一场救援,更是一次绝佳的政治侦查。 半小时后,五辆喷涂著“蓝天救援”標誌的越野车停在了李家村外围的警戒线前。 两名辅警上前阻拦。 赵瑞龙推门下车,直接將省红十字会的红头文件拍在辅警胸前。 “里面有重伤员,耽误了抢救,你们负得起这个政治责任吗?”赵瑞龙的声音不大,但长期上位者培养出的气场,压得两个辅警喘不过气来。 带队的所长跑过来,认出了赵瑞龙这位的太岁爷,顿时额头冒汗,只能咬牙挥手放行。 进入现场,一片狼藉。 赵瑞龙指挥队员迅速展开急救。包扎、止血、固定。 与此同时,他给两名心腹队员打了个手势。 两名队员心领神会,从背包里拿出索尼dv机,借著救人的掩护,开始隱蔽拍摄。 镜头不仅记录下了村民的惨状,更悄悄绕到了施工工地后方。 画面里,几根粗劣的黑色塑料管正往月牙湖的支流里排放著刺鼻的浑浊液体。 原本清澈的水面,此时已经零星漂浮著一层死鱼。 赵瑞龙站在一处高地上,看著远处的刘生正在给谁打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虽然不在官场,但是对於这里的弯弯绕绕还是十分的清楚。 看来这盘棋,得找一个既有手腕,又有胆魄,而且不在吕州利益局中的人来下。 赵瑞龙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当晚,蓝天救援队基地。 赵瑞龙將dv机里的视频和照片导入电脑。 他用了一套加密软体,將文件打包。 收件人:林城市长,祁同伟。 点击发送。 看著进度条走完,赵瑞龙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 林城,市政府大楼。 夜幕降临,市长办公室的灯依然亮著。 祁同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批阅关於物流港二期建设的文件。 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加密邮件提示。 祁同伟放下笔,输入复杂的密码。 邮件解开。没有文字,只有几张照片和一段五分钟的视频。 他点开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但足够清晰。村民的鲜血、野蛮的推土机、劣质的排污管、以及水面上翻白肚的死鱼。 视频最后,镜头拉近,定格在刘生那张囂张的脸上,以及他身后那块“大华文旅”的施工牌上。 祁同伟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篤。篤。篤。 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少华和刘生在吕州搞出了群体事件,还留下了排污的铁证。 李达康在常委会上立过军令状。这个雷一旦引爆,李达康不死也要脱层皮。 赵瑞龙把东西发给他,意思很明白。借他的手,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林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直接拿著材料去省委找赵立春。赵立春可以藉此敲打省长,巩固自己的权威。 但这样一来,他祁同伟只是做到了一个传声筒的作用,但是资料是人家赵瑞龙发过来的很明显不需要他做这个事情。 那么有且只有第二个选择了,去找高育良。 高育良是吕州市委书记,是汉大帮的领袖,也是他的老师。 月牙湖项目是李达康强推的,高育良本来就有意见。 现在出了事,高育良完全可以借题发挥,把责任全部推给李达康。 把材料交给高育良,既能卖老师一个天大的人情,又能让汉大帮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主动。 这几天,李达康的老婆欧阳菁仗著手里有贷款审批权,硬生生从林城的基建项目里撕走了一块肉。这笔帐,祁同伟一直记在心里。现在,李达康的后院起火了。 这时,罗成的话语也再度响彻在了祁同伟的耳边。 或许赵瑞龙的真实目的,是再给高育良一个做出选择的机会,而將由他来做这个推手....... 祁同伟回到办公桌前,拔下u盘,装进口袋。 他拿出私人手机,编辑了一条简讯。 “老师,刚得了一饼上好的老班章,想去您那討杯热水喝。” 点击发送。 这种事不能在电话里说。用私交做掩护,是最稳妥的办法。 两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 “我在书房。” 祁同伟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色夹克穿上。 他没有叫司机。自己拿著车钥匙下楼,开了一辆掛著普通民用牌照的桑塔纳驶出市政府大院。 夜风顺著半开的车窗灌进来。 桑塔纳驶上汉京高速,直奔吕州方向。 汉东省的这盘大棋,终於到了要落子的时刻。 李达康的军令状,张少华的贪婪,高育良的隱忍,赵立春的权衡。 所有人的命运,都將因为他口袋里的这个u盘,发生偏转。 第261章 高育良的决定 夜色浓重,黑色的桑塔纳在汉京高速上疾驰。 祁同伟单手扶著方向盘,车窗降下一半,夜风灌进车厢,吹散了些许疲惫。 副驾驶的座位上,放著一个普通的茶叶手提袋。袋子里装著两饼老班章,还有那个决定吕州政局走向的u盘。 他脑子里復盘著整个事件的脉络。张少华贪婪无度,李达康急功近利,这两人凑在一起,月牙湖出事是迟早的。 高育良这位汉大帮的领袖,在吕州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坐了三年,副部级的门槛始终迈不过去。 赵立春在等,等高育良彻底倒向省委。 现在,机会来了。 一个半小时后,桑塔纳驶入吕州市委家属大院。 祁同伟提著茶叶袋,熟门熟路地来到三楼,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吴老师。她穿著居家的针织衫,看到门外的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同伟来了?快进来,外面风大。”吴老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乾净的拖鞋放在地上。 “师母,这么晚还来打扰您和老师休息,真是不好意思。”祁同伟换上拖鞋,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朋友送了两饼老班章,我记得老师好这口,顺路带过来。” 吴老师接过袋子,指了指书房紧闭的门。 “他在里面练字呢,进去吧。” 祁同伟走到书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推门而入。 书房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汁味。高育良穿著一件灰色的羊毛衫,正站在宽大的书案前。 他手里握著毛笔,手腕悬空,正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 写的是“破局”二字。 祁同伟没有出声,安静地站在一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高育良放下毛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这才转过头。 “大半夜的从林城跑过来,你这老班章里,装的是刀枪剑戟吧?” 祁同伟笑了笑,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银色的u盘,轻轻放在那张写著“破局”的宣纸旁边。 “老师慧眼。这茶太烈,我一个人喝不下,只能请您来把把关。” 高育良视线在u盘上停留了两秒,走到书桌后的老板椅上坐下,拉开抽屉,拿出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 插上u盘,点开视频文件。 起初,书房里只有电脑散热风扇微弱的嗡嗡声。高育良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端起手边的紫砂壶喝了一口茶。 当画面里出现推土机野蛮碾压、李老汉满脸是血倒在地上时,高育良喝茶的动作停住了。 他放下紫砂壶,握住滑鼠,將进度条往回拖了一截,重新看了一遍村民被打的画面。 紧接著,镜头切换到月牙湖背面,那根粗劣的黑色塑料管正源源不断地往湖里排放著刺鼻的浑浊液体。水面上漂浮著成片的死鱼。 画面最后定格在港商刘生那张囂张的脸上,以及他身后“大华文旅”的施工牌。 视频播放结束。 高育良摘下鼻樑上的黑框眼镜,扔在桌面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东西哪来的?” “蓝天救援队去现场救人,恰好拍到的。”祁同伟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赵瑞龙发给我的。” 高育良动作一顿,抬眼看著祁同伟。 “赵书记的公子?他为什么发给你?” “他在吕州没有职务,这东西烫手,他不想直接交给他家老爷子,怕显得是在针对省长。他发给我,是想让我借花献佛。”祁同伟直言不讳。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规律地敲击。 “你这花,借到了我这里。” “老师,这花我献不出去。”祁同伟迎著高育良的视线,“我一个林城市长,拿著吕州的黑料去省委,犯忌讳。您不同,您是吕州的一把手,守土有责。” 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发沉。 “李达康在常委会上立过军令状。明天一早,我就召开紧急常委会,把这东西砸在他脸上。停职检查,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 这是一个市委书记最常规、也最合乎程序的处理方式。 祁同伟却摇了摇头。 “老师,停不了。” 高育良眉头皱起。 “省长亲自批的字,李达康在前面衝锋陷阵。您在常委会上发难,就是公开打省长的脸。”祁同伟身子前倾,声音压低,“到时候,大华文旅隨便推个施工队长出来顶罪,最多交点罚款。李达康背个监管不力的处分,这件事就轻描淡写地过去了。您不仅除不掉这颗毒瘤,还会彻底和省长一系撕破脸。” 高育良沉默了。他很清楚,祁同伟说的都是官场上最真实的逻辑。 “那你的意思是?” “《三十六计》,借刀杀人。”祁同伟吐出八个字。 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下。 “赵书记在汉东经营九年,最看重的就是规矩和权威。如今有人在他的地盘上,搞出这种天怒人怨的群体事件,还在环保上弄虚作假,这是在挖省委的墙角。”祁同伟看著高育良的眼睛,“老师,赵书记压著您副部级的位子,等了三年了。他在等什么?等您表態。” 高育良端起紫砂壶,茶水已经凉了,他却没有在意,抿了一口。 “你要我拿这东西,去向赵书记交投名状?” “这不是投名状,这是您的政治担当。”祁同伟纠正道,“您作为吕州一把手,发现下面人在省重点项目上弄虚作假、欺压百姓,越级向省委一把手匯报,合情合理。由您出面,把这把刀递到赵书记手里,既兑现了您为民请命的承诺,又能彻底与李达康切割。” 高育良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看著上面摆满的马列著作和法律书籍。 文人的底线和政客的算计在他脑海中激烈交锋。一旦打出这个电话,他就正式捲入了汉东省最高层级的政治博弈,彻底绑在了赵立春的战车上。 退一步,吕州的水缸被毁,他这个市委书记威信扫地。 进一步,海阔天空。 良久,高育良转过身。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银色的u盘,在手里掂了掂。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若连吕州几十万人的水缸都护不住,要这顶乌纱帽有何用。” 他走向书架最里层。那里放著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直通省委大院。 祁同伟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著这一幕。他知道,汉东的政治版图,在这一刻,正式开始重写。 高育良拿起话筒,按下了一串数字。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省委办公厅,哪位?”听筒里传来罗成低沉的声音。 “罗秘书长,我是吕州高育良。”高育良握著话筒的手很稳,“我有极其严重的紧急情况,需要立刻向赵书记当面匯报。事关吕州稳定和月牙湖项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高书记,你稍等。”罗成的声音透著一丝凝重,“我这就转进赵书记的办公室。” 第262章 站队 深夜,京州。省委家属大院,一號楼。 初秋的夜风带著几分凉意,吹得院子里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二楼书房的灯还亮著。 赵立春穿著一件宽大的中式睡衣,坐在紫檀木的书桌后。 他头髮花白,面容清癯,手里把玩著两枚核桃。 而罗成竟然也坐在侧面的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像一尊隨时准备出击的铁塔。 门铃响起,保姆將高育良领了进来。 “赵书记,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休息。”高育良一进门,姿態放得极低,语气沉痛。 赵立春停止了转动核桃,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育良同志来了,坐吧。等到你的到来,多久也不算晚,坐下来慢慢说。” 高育良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u盘,递给罗成。罗成迅速將其插入书桌上的电脑,点开播放。 书房里只有视频中推土机的轰鸣声和村民的惨叫声。 赵立春静静地看著屏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看样子也是大致清楚了吕州发生的事情了。 这也是正常的,毕竟掌握了一手资料的还是他的儿子赵瑞龙呢。 待视频播放完毕,罗成合上电脑退到一旁。 赵立春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发现水已经凉了,便將其重重地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育良同志,吕州的治安,堪忧啊。”赵立春的声音很平淡,却仿佛夹杂著冰碴子。 高育良心中一凛,立刻接话:“赵书记批评得对,是我这个市委书记失职。没有管好班子队伍,让別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破坏了吕州的生態和稳定,更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 高育良把矛头指向“別有用心的人”,绝口不提李达康和省长公子。 有些话,下面的人不能说透,得由上面来点破。 赵立春瞥了一眼罗成。 罗成心领神会,適时开口打圆场:“高书记,这事也不能全怪您。大华文旅的背景,省委是清楚的。地方上开展工作,有时候確实有难处。” 赵立春冷哼一声:“打著发展经济的旗號,干著断子绝孙的勾当。吃相太难看了!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作为人民的公僕还是要积极的面对,解决问题。 那么育良同志,你作为吕州班长,又亲自来找我进行匯报,想必是有了解决的办法了吧。” 高育良挺直腰板,义正辞严地说:“我准备明天一早就召开市委常委会,紧急叫停月牙湖项目。同时指示市纪委和公安局介入,对大华文旅进行全面调查,严肃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赵立春听后倒是並未对此做出表態。 而见此情形,高育良感觉询求赵立春的指点。 “我倒是觉得可以再观望一下事態的发展嘛。”赵立春语出惊人。 高育良愣住了,有些不解地看著赵立春。 赵立春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深沉的夜色,语气变得深邃起来:“你现在叫停,就是打草惊蛇。人家隨便找个包工头出来顶罪,交点罚款,这事就抹平了。你要抓的,是狐狸的尾巴,不是几根狐狸毛!” 罗成在一旁轻声点拨:“赵书记的意思是,將计就计,欲擒故纵。” 赵立春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著高育良:“育良,你回去之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仅不能叫停项目,甚至要在公开场合,適当的表扬一下月牙湖项目推进的『效率』。要让李达康和那个张公子觉得,你妥协了,他们贏了。” 高育良恍然大悟。 这是要捧杀!只有让对方彻底放鬆警惕,资金全面入场,利益链条完全展开,破绽才会越来越多。一旦收网,就是铁证如山,谁也保不住。 “我明白了,赵书记。我会配合好这场戏。”高育良郑重地点头。 “罗秘书长。”赵立春叫了一声。 “赵书记。”罗成站起身。 “从省纪委第五纪检监察室、省审计厅和国土厅,秘密抽调几个业务能力强的骨干,成立一个外围调查组。” 赵立春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不要惊动吕州方面,直接从外围查大华文旅的资金流水、土地审批底档以及环保设备的採购清单。” “明白。高书记那边,需要暗中提供些工商和税务档案的配合。”罗成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立刻表態:“我会安排绝对可靠的人单线对接,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赵立春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两枚核桃,再次缓缓转动起来。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 “省里的全省经济工作会议还有两个月就要召开了。我们要等一个最好的时机。”赵立春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就像是一个正在耐心等待猎物进入伏击圈的老猎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把这股歪风邪气,连根拔起!” 高育良和罗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他们知道,一场波及整个汉东政坛的大地震,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一张针对省长和其子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李达康,此刻正做著他的gdp大梦,对此还一无所知。 第263章 不好的预感 吕州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 上午十点,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达康坐在皮椅里,手里拿著一支钢笔,正准备在一份城建拨款文件上签字。 “咚咚。”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市国土局局长王大为推门走了进来。他步子迈得很急,额头上沁著一层细密的汗珠。 “达康市长。”王大为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压得很低,透著一股子慌乱,“出事了。” 李达康眉头微皱,手中的钢笔悬在半空:“稳重些。天塌不下来,说。” 王大为咽了口唾沫,凑近了些:“今天一早,局里档案室来了几个人。拿著省厅的介绍信,直接把月牙湖项目前期的土地审批底档全给封存调走了。我私下找省厅的熟人打听取向,对方讳莫如深,不敢透露分毫……” 李达康的手指猛地一僵,钢笔的笔尖在文件上戳出一个重重的墨点。 莫非是省委插手了? 这个念头出现后瞬间劈开了李达康脑海中的迷雾。 前几天李家村的流血衝突虽然在他的暗中示意下被属地派出所强行压下去了,但他心里一直有根刺。 如今可能是省里越过吕州市委市政府,直接派人暗查底档,这引起了李达康的警觉。 “知道了。”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將那份废掉的文件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脸色恢復了平静,“这件事你当做没发生过。当然,如果有其他人问起,就说是正常的例行抽查。去吧。” 打发走王大为,李达康靠在椅背上,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太了解汉东的政治生態了。赵立春书记在汉东经营九年,掌控全局,最忌讳的就是別人在他的盘子里乱伸手。 张少华仗著省长父亲的势,在月牙湖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还好自己早有准备,暗中派人盯著相关的档案资料,以防万一。 李达康不由得为自己的安排感到庆幸。 隨后李达康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备车,去月牙湖项目工地。不要惊动其他人。”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了月牙湖畔的施工现场外围。 尘土飞扬中,几台挖掘机正在疯狂作业。李达康戴上安全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临时搭建的项目部活动板房前。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雪茄味扑面而来。张少华穿著一身名牌休閒装,正双腿交叠搭在办公桌上,和港商刘生有说有笑。 看到李达康进来,张少华连腿都没放下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哟,达康市长怎么有空来这泥水坑里视察工作了?” 李达康强忍著心中的不悦,走过去拉开一把摺叠椅坐下,目光紧紧盯著张少华:“张公子,工程进度虽然重要,但环保和维稳的底线不能破。我听说,省里有人下来查帐了。你们那套排污设备,还有村民的补偿款,是不是该抓紧落实了?” 张少华拿开嘴里的雪茄,嗤笑了一声,吐出一口浓烟,喷在李达康面前。 “查帐?查谁的帐?我大华文旅的手续齐全,合法合规。” 张少华满不在乎地弹了弹菸灰, “达康市长,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几个泥腿子闹点事,几只死鱼,就把你嚇破胆了?” “张公子,这不是胆小的问题。如果一旦等到省纪委真的插手,事情的性质就变了。”李达康语气加重了些许,试图让对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省纪委又怎么样?”张少华猛地把腿从桌上放下来,身子前倾,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囂张的戾气,“我老爷子还在省政府坐著呢!在汉东,还没人敢动我张少华的盘子!” 他站起身,走到李达康身边,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李达康的肩膀,压低声音冷笑道: “达康市长,你可別忘了,这月牙湖的批文是你签的字,常委会上立军令状的也是你。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赚钱,你拿政绩,大家皆大欢喜。你要是这个时候想打退堂鼓,那这口黑锅,可就得你一个人背了。” 李达康的瞳孔骤然收缩。 张少华这番话,不仅是狂妄,更是赤裸裸的威胁。他把李达康当成了可以隨意拿捏的挡箭牌。 “张公子说笑了,我李达康既然签了字,自然会对吕州的发展负责。”李达康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我只是提醒一下,凡事留一线。告辞。” 走出活动板房,阳光刺眼。李达康坐进车里,扯鬆了领带,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张少华这个草包,根本不知道政治斗爭的残酷。他以为有个省长父亲就能在汉东一手遮天,殊不知这恰恰是把刀递到了赵立春手里。 李达康拿出私人手机,发了一条加密简讯给市公安局的一名心腹副局长:“秘密调取大华文旅近期所有环保设备採购的真实清单,以及刘生名下几个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要快,绝密。” 既然张少华想拉他下水,那他就必须在船沉之前,提前备好救生艇。 弃车保帅,这是官场上最残酷,也是最有效的自保法则。 下午两点,李达康拿著一份常规的文件,来到了市委大院。他需要去探探高育良的口风。 来到三楼书记办公室门外,高育良的秘书小吴正坐在外间整理材料。 “吴秘书,高书记在里面吗?我有个文件需要他签个字。”李达康客气地问道。 小吴站起身,脸上带著职业的微笑,却挡在了办公室门口:“达康市长,真不巧。高书记正在里面会见几位省里来的重要客人,吩咐了任何人不能打扰。要不,您把文件放下,等书记忙完了我给您送过去?” 李达康眉头一跳。高育良平时对他虽然有意见,但在工作程序上从来不会故意拿捏。今天这闭门羹,吃得有些蹊蹺。 “省里的客人?哪位领导?”李达康试探著问。 小吴摇了摇头,笑容依旧:“这我就不清楚了,领导没交代。” 李达康没有再问,拿著文件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吸菸区。他点燃一根烟,目光死死盯著高育良办公室的那扇红木门。 二十分钟后,门开了。 高育良亲自將三个人送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李达康认识,那是省委巡视办的一位副主任,也是省纪委第五纪检监察室的负责人。 高育良和那人握手告別,神態轻鬆,甚至还带著几分笑意。 李达康手里的半截菸灰悄然掉落在地毯上。他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高育良没有妥协!他之前的退让,他在常委会上的默许,全都是在演戏!高育良早就和省委通了气,这张网,就是高育良和赵立春联手撒下的! 而他李达康,不仅被张少华当成了挡箭牌,更是被高育良当成了引诱猎物上鉤的诱饵。如今猎物已经进套,他这个诱饵,隨时会被一起绞杀。 李达康將菸头狠狠摁灭在垃圾桶上,转身快步离开。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第264章 投名状 夜色如墨,浓重的乌云將吕州市郊的星光遮蔽得严严实实。 城南一处废弃的国营纺织厂外,一辆掛著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桑塔纳静静地停在斑驳的砖墙阴影里。 发动机没有熄火,低沉的怠速声在空旷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达康坐在后排,整个人隱没在黑暗中。 他没有抽菸,只是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正在暗中蓄力的孤狼。 高育良的闭门羹,省纪委的暗查,张少华的跋扈,这一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已经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此刻的他想起了“锯箭法”,若是人不小心中了箭,外科医生只把露在外面的箭杆锯掉,而留在肉里的箭头让內科去治。 李达康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张少华这根惹祸的箭杆彻底锯断,至於留在吕州肌体里的毒素,那是省委该操心的事。 车门被轻轻拉开,一阵夹杂著土腥味的夜风灌进车厢。一个穿著黑色夹克、身材精干的中年男人迅速钻了进来,反手关严了车门。 “市长。”来人声音压得很低,透著军人出身的干练。正是吕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陈长青。 李达康在金山县当县长时,陈长青是县公安局的刑警队长。 而当李达康调任吕州后,更是力排眾议將他提拔到了如今的位置。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李达康能绝对信任的,只有他。 “长青,局里现在是谁在值班?”李达康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一把手去省里开会了,今晚我带班。市长,您这么急著找我来,是不是月牙湖那边出岔子了?” 陈长青有著多年刑侦工作的敏锐,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李达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黑暗中灼灼逼人:“长青,有人想拿我李达康当垫背的,把吕州的天给捅破。我不能坐以待毙。” 陈长青神色一凛,腰杆瞬间挺直:“市长,您指哪我打哪。需要我怎么做?”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冰冷而决绝,“你立刻安排几个绝对可靠的生面孔,绕开局里的正常审批程序,给我秘密调查『大华文旅』近期的所有资金流水。特別是他们和港商刘生名下那些空壳公司之间的往来帐目。另外,摸清楚他们所谓『进口环保设备』的真实採购渠道。” 陈长青眉头微皱,绕开程序查一个省属重点项目,而且这个项目背后还站著省长公子,这在体制內是犯大忌的。 一旦暴露,他这身警服就算是穿到头了。 但陈长青没有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我亲自带队查。” “记住,要快,要绝密。连市委那边也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李达康叮嘱道。 打发走陈长青,李达康並没有閒著。 第二天一早,他坐在市长办公室里,按下了內线电话,將市安监局副局长王强叫了过来。 这个时候能让他安排重任的无疑是他的心腹了。 “达康市长,您找我?”王强进门后恭敬地站定。 李达康翻阅著手里的文件,头也不抬地说道:“最近省里对安全生產抓得很紧。月牙湖项目是咱们市里的头號工程,进度虽然快,但安全这根弦不能松。你今天带个小分队,去工地搞个突击检查。” 王强愣了一下。 大华文旅的工地,由於张公子和李达康的合作存在,平时连环保局的人都不敢去碰,安监局去查,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莫非合作有了变故? 想到这里王强再度询问来確认道: “市长,这……张公子那边要是……” 李达康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你是吕州市的干部,还是他张少华的家丁?我让你去查安全生產,合情合理合法!重点给我查他们的地下管网施工,看看有没有违规操作,有没有偷工减料。带上执法记录仪,留好影像资料。如果发现有劣质排污管材,直接扣押样品带回来,就说是送检!” 王强也是明白了李达康要他去做的事情,立刻挺直身板:“是!我马上办!” 傍晚时分,王强满头大汗地回到了市长办公室,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塑胶袋。 “市长,您料事如神。”王强將塑胶袋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露出一截散发著刺鼻气味的黑色塑料管,“这是我们从工地现场强行扣下的。根本不是什么进口防渗漏管材,就是最劣质的工业废塑料再造的,连基本的国標都达不到。影像资料我也全录下来了,张少华的人当时想抢机器,被我们用执法规定顶回去了。” 李达康看著那截管材,冷笑一声:“好,干得漂亮。东西你亲自保管,谁要也不给。” 深夜十一点。陈长青再次来到了李达康的秘密住处。 这一次,陈长青的脸色显得极为凝重。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李达康。 “市长,查清楚了。”陈长青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熬了几个通宵,“大华文旅帐面上的工程款,在过去半个月里,通过虚假贸易的形式,分七批打入了南方沿海的三个地下钱庄。最终的资金流向,全部匯入了香港滙丰银行的一个私人帐户。这是其中两笔最大金额的银行水单复印件。” 李达康一把抽出信封里的文件。借著檯灯的光晕,他死死盯著水单上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洗钱!资產转移! 那么环保之类的都是小事了,这可是国有资產流失! 说明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建什么美食城,专门忽悠套取省里的专项贷款和市里的垫资,准备捲款跑路! 一旦资金炼断裂,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月牙湖和几万愤怒的村民,他李达康就是被推上断头台的替罪羊! 但是这个胆子他张少华肯定是不敢的,所以只能是刘生的主意。 好狠辣的心机,竟然把主意都打到省长儿子上了,甚至要將其给献祭! “好一个空手套白狼!”李达康咬牙切齿地將水单拍在桌面上。 现在,人证、物证、资金炼证据,全部握在了他手里。这是一份足以让张少华万劫不復的“投名状”。 但李达康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这份材料,太烫手了。交给高育良? 高育良正等著看他倒台,绝不会替他表功,只会顺手將他一起埋葬。 直接去省委找赵立春? 他作为赵立春的原秘书固然有著一份情谊在,但是这份情谊在他考虑转向时就变成了因他背叛而產生的恨意。 他需要一个跳板。一个能直达天听,又能在这场风暴中置身事外,且有足够政治智慧帮他润色这把刀的中间人。 李达康的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年轻却异常沉稳的面孔。 林城市长,祁同伟。 儘管此前和祁同伟多有间隙,但是他也清楚对方绝对能以大局为重。 更重要的是,祁同伟是高育良的得意门生,又和省委秘书长罗成关係匪浅。 还是赵立春的看重对象。 通过祁同伟,把这份材料递到赵立春的案头,既能展现他李达康“大义灭亲”的政治觉悟,又能借祁同伟的嘴,向省委表明他愿意重新倒向赵书记阵营的决心。 “长青,备车。”李达康將所有的证据装进一个密码箱,眼神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明天一早,我要去一趟林城。” 第265章 一封来自林城的「举报信」 就在李达康准备连夜前往林城寻找生机的时候,吕州市委家属大院,高育良的书房里,正上演著另一场精密的政治算计。 淡淡的普洱茶香在房间里縈绕。高育良穿著舒適的家居服,坐在紫檀木茶台前,动作优雅地洗茶、冲泡。 坐在他对面的,是穿著一身休閒衝锋衣的赵瑞龙。自从上次祁同伟將月牙湖的视频转交后,赵立春正式接纳了高育良。作为赵家公子,赵瑞龙自然成了高家的座上宾。 “高叔,这茶不错,回甘挺快。”赵瑞龙端起小巧的品茗杯,一饮而尽,隨即放下杯子,收起了脸上的玩世不恭,“不过,吕州现在这局势,可没这茶这么顺口。” 高育良微微一笑,又给赵瑞龙续上一杯:“瑞龙啊,遇事要有静气。说吧,外面又有什么风吹草动了?” 赵瑞龙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留在月牙湖那边的眼线刚传回消息。大华文旅不仅停了工,连当初承诺给李家村村民的占地补偿款也给挪用了。村主任李老汉上次被打得头破血流,现在还在医院躺著。村民们群情激愤,正在私下串联,准备包大巴车,明天直接去省府大院越级上访。这次规模,少说也有几百人。” 高育良倒茶的手微微一顿,清亮的茶汤在杯沿晃出一圈涟漪。 如果几百个愤怒的村民把省府大门给堵了,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不仅是打省长的脸,更是打整个汉东省委的脸。 赵立春书记正在筹备两个月后的全省经济工作会议,最需要的就是“稳定”。 一旦出了这种恶性群体事件,赵立春也会非常被动。 要阻止这场上访,就必须给村民一个官方的、有分量的交代,让他们看到解决问题的希望。 “不能让他们去省城。”高育良放下茶壶,拿过一块乾净的毛巾擦了擦手,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但是,市委市政府现在出面安抚,已经没有公信力了。大华文旅的帐,必须由更高层级的部门来算。” 赵瑞龙摸了摸下巴:“高叔,您的意思是,让省纪委现在就收网?可是老爷子之前交代过,要欲擒故纵,等他们狐狸尾巴全露出来啊。” “收网还不到时候,但敲山震虎,却是必须的。”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书架前,看著上面那排厚厚的法律典籍,语气平缓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师出必须有名。省纪委的同志要下来查案,总得有群眾的呼声作为依据嘛。” 赵瑞龙如今也算是半个聪明人了,一点就透。 他眼睛一亮:“高叔,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让我们蓝天救援队做这个『群眾』?” “不,不是蓝天救援队。”高育良转过身,目光讚许地看著赵瑞龙,“蓝天救援队是省红十字会备案的组织,目標太大。你手里不是有那些污染和流血的照片吗?找一个可靠的队员,以『林城环保志愿者』的匿名身份,通过国外的加密邮件伺服器,把这些材料发到省纪委的公开举报邮箱里。” 为什么要用“林城”的名义? 这正是高育良政治手腕的高明之处。 林城和吕州是兄弟地市,也是竞爭对手。 林城的志愿者“偶然”路过吕州,拍下照片进行举报,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更重要的是,这封举报信的內容要刻意模糊,只提环境污染和野蛮施工,绝口不提张少华和李达康的名字。 这就是“借局做局”,把事情做在明处,把目的藏在暗处。 一封没有指向高层核心人物的举报信,足以引起省纪委的重视,启动正常的“初查”程序。 初查组一旦进驻吕州,村民们看到省里来人了,上访的情绪自然就会平息。而张少华和李达康,也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调查阵脚大乱,从而暴露出更多的致命破绽。 “高叔,高,实在是高。”赵瑞龙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讚嘆道,“我这就去安排。保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高育良重新坐回茶台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这盘棋,他已经牢牢掌握了主动权。不管是李达康还是张少华,都不过是他向赵立春展示忠诚和能力的垫脚石。 …… 次日上午,京州,省委大院。 省纪委第五纪检监察室。副主任常建平正坐在办公桌前,翻阅著近期的信访简报。他是个有著二十多年纪检工作经验的老同志,性格沉稳,办案素来以铁面无私著称。前几天,他刚刚奉命和吕州市委书记高育良进行了秘密对接。 “常主任。”一名年轻的纪检干事敲门走进来,神色有些凝重,“公开举报邮箱里刚收到一封加密邮件。发件ip位址显示在境外,但自称是林城市的环保志愿者。” 常建平眉头一挑:“內容是什么?” “是关於吕州月牙湖国际美食城项目的。”干事將列印出来的几张彩色照片和一页文字说明递了过去,“反映大华文旅野蛮施工,殴打村民,並且向省级水源保护地排放工业废水。照片拍得很清晰,影响极其恶劣。” 常建平接过材料,目光在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上扫过。他心里很清楚,这封所谓的“匿名举报信”,出现的时机太巧了。这背后,必然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推动。 但这恰恰是省委需要的“由头”。 “简直是无法无天!”常建平猛地一拍桌子,展现出恰到好处的愤怒,“打著重点项目的旗號,干著破坏生態、欺压百姓的勾当!这种害群之马,必须坚决查处!”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省纪委一把手的號码。 “书记,第五室收到关於吕州月牙湖项目的实名举报材料,证据確凿。我请求立刻带领初查组,前往吕州进行外围核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按程序办。注意保密纪律,不要惊动吕州市委市政府。一旦发现违法违纪线索,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是!” 掛断电话,常建平迅速整理好制服,眼神冷厉。 一张公事公办的法网,借著一封来自林城的匿名举报信,正式向吕州撒下。而此时的李达康,正带著他那份沉甸甸的投名状,坐在前往林城的高速公路上,试图抓住他政治生命里最后的一根稻草。 汉东省的这潭深水,终於要沸腾了。 第266章 李达康的决意 黑色的奥迪a6在汉京高速上疾驰。 车厢內没有开灯,李达康坐在后排,手里紧紧攥著那个银色的密码箱。箱子边缘硌得他手心生疼,但他仿佛毫无察觉。 车窗外,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 李达康拿出手机,翻出祁同伟的號码。 电话拨通了。 不过响了五声,那边才接起。 “达康书记,稀客啊。”祁同伟的声音透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背景音里隱约能听到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同伟市长,没打扰你工作吧?”李达康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我这会儿正在去林城的路上。有点关於区域经济合作的想法,想跟你当面碰一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祁同伟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看著窗外逐渐亮起的路灯。 李达康这个时候跑来谈什么“区域经济合作”,纯粹是扯淡。 如今吕州现在就是个即將引爆的火药桶,李达康过来找他,这是想拉他一同下水,加入这场汉东省最高的权利博弈之间,方便他浑水摸鱼。 “达康书记,这可真是不巧。”祁同伟嘆了口气,语气里透著几分为难,“孙书记刚才还叫我去市委开个紧急碰头会,商量物流港的二期规划。今晚估计得熬个通宵。您看,要不改天?” 李达康心里一沉。祁同伟这是在婉拒。但他没有退路,只能把话挑明几分。 “同伟,明人不说暗话。我手里有点东西,关乎汉东的青山绿水。这东西分量太重,我如今不再有递上去的资格了。” 李达康压低了声音。 祁同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看来李达康这是不想跟著张省长一路走到黑,想要回头交投名状了。 但他祁同伟绝不会做这个中间人。 一旦沾手,张省长那边就会把他视作死敌。 这口锅,他背不动,也不能背。 “达康书记,您这话言重了。”祁同伟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 “林城最近抓环保,我这耳朵里全是机器轰鸣声,別的事听不太清啊。不过,我听说蓝天救援队的赵队长,最近在全省各地跑,对环保问题可是上心得很。 他的人脉广,路子多。您要是真有心保护青山绿水,找他交流交流,或许比找我管用。” 说完,祁同伟没等李达康回应,便藉口要开会,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的忙音,李达康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祁同伟这招太极推手,玩得炉火纯青。 既撇清了关係,又给他指了一条路——找赵瑞龙! 遇到问题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问题。 李达康立刻对司机吩咐:“前面路口下高速,掉头,去京州!” 车子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省城。 路上,李达康拨通了赵瑞龙的电话。 一番含蓄的试探后,赵瑞龙那边给出了一个明確的答覆:“达康市长,解铃还须繫铃人。省委大院的门难进,但罗秘书长家里的茶,还是能喝上一口的。” 李达康瞬间明悟。 罗成是赵立春的“大內总管”,把材料交给罗成,既符合组织程序,又能准確传达他的诚意。 深夜十一点半,京州,省委家属院。 一辆没有通行证的黑色奥迪停在了距离大门两条街外的小巷里。 李达康提著密码箱,独自步行走向那个象徵著汉东最高权力的院落。 初秋的夜风透著凉意,李达康的衬衫后背却已经湿透了。 经过严格的核查,李达康终於站在了罗成家的防盗门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轻轻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罗成的妻子。她见是李达康,没多问,只是指了指书房。 书房门半掩著。罗成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羊毛衫,戴著老花镜,正在看一份內参。 “罗秘书长,深夜叨扰,实在是不该。”李达康站在门口,微微欠身,姿態放得极低。 罗成抬起头,摘下眼镜,目光在李达康手里的密码箱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达康同志来了。坐吧。”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李达康走到沙发前,没有坐实,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他將密码箱放在茶几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 “秘书长,我今天是来向组织承认错误的。”李达康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沉痛。 他这先抑后扬的举动,一上来就把姿態摆到最低。 罗成端起手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没有接话。 “月牙湖项目,是我在常委会上强推的。我一心想著发展吕州的经济,想著给老百姓多弄点实惠,却犯了严重的官僚主义错误。” 李达康抬起头,目光诚恳,“我识人不明,被大华文旅的张少华和港商刘生给蒙蔽了。他们打著投资的幌子,乾的却是破坏生態、转移资產的勾当!” 说著,李达康输入密码,“咔噠”一声,打开了箱子。 他將里面的一沓水单、照片、以及那截劣质排污管的检测报告,双手递到罗成面前。 “秘书长,这是我暗中调查到的所有证据。资金流向、虚假採购、还有他们试图捲款跑路的线索,全都在这里。”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决绝,“我李达康虽然急功近利,但党性原则还在。发现问题,我绝不姑息。今天我把这些材料交给组织,希望能將功补过。” 罗成没有去翻看那些材料,只是静静地看著李达康。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座钟的秒针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李达康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责任推给“被蒙蔽”,把动机归结为“发展经济”,最后再递上致命的证据,完成切割。 罗成在官场沉浮多年,怎么会看不透这点把戏。 但他知道,赵书记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张少华的罪证已经坐实,李达康的投诚,补齐了最后一块拼图。 “达康同志,你的心情,组织上理解。”罗成终於开口了,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经济建设是中心工作,但在发展过程中,也不能放鬆对干部的监管。你能及时发现问题,主动向组织匯报,说明你还是有大局观的。” 这句话,算是给李达康吃了一颗定心丸。 罗成伸手將那些材料装回密码箱,合上盖子。 “问题,组织会调查清楚。绝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但也绝不放过一个害群之马。”罗成站起身,下了逐客令,“你先回吕州,稳住局面。月牙湖那边,不要再出任何乱子。等省里的通知。” “明白。请组织放心,吕州绝不会再乱。”李达康站起身,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罗成家的大门,夜风一吹,李达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快步走出家属院,坐进等候在巷子里的奥迪车里。 车门关上的一剎那,李达康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瘫软在真皮座椅上。 后背的冷汗已经將衬衫彻底浸透,冰凉刺骨。 他不知道自己的赌博是生是死,只能听天由命。 第267章 汉东剧变 接下来的两个月,汉东省的政坛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省纪委第五纪检监察室的初查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彻底查封了大华文旅的所有帐户和施工现场。 张少华在京州的一家高档会所里被秘密带走。 港商刘生试图从海关出境时,被边控人员当场扣下。 隨著调查的深入,一条触目惊心的利益链条浮出水面。 张省长在省政府的办公室里,接连几天没有出门。 他试图通过各种关係打听消息,但所有的渠道都对他关闭了。 赵立春书记在常委会上,不点名地批评了某些领导干部“纵容家属插手工程,造成恶劣影响”。 而隨后张省长从北平那边收到的消息,更是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张省长的政治幻想。 吕州方面,高育良展现出了极高的政治手腕。他迅速召开常委会,对大华文旅的问题进行了严厉声討,並亲自带队前往李家村慰问受伤村民,承诺市委市政府將全额补发补偿款,並启动月牙湖生態修復工程。 在这场风暴中,李达康保持了绝对的沉默。他像一个隱形人,机械地执行著高育良的各项指示。 他知道,自己能平安无事,已经是赵书记手下留情了。 而林城这边,祁同伟和孙阳的配合愈发默契。星海半导体三期项目顺利封顶,物流港一期正式投入运营。 企鹅公司的华东数据中心也破土动工。林城的经济指標,连续两个季度领跑全省。 祁同伟的声望,在林城达到了顶点。他用实打实的政绩,向省委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事件之后,汉东的政治版图,即將迎来一次彻底的重塑。 毕竟权利出现了真空地带就很快有人会挤破脑袋的来抢占。 时间快进至2005年初。 京州,汉东省人民大会堂。 全省经济工作暨干部大会隆重召开。会场內灯火辉煌,红旗鲜艷。来自全省各地的几百名党政一二把手齐聚一堂。 祁同伟坐在第三排的靠边位置。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微微收紧的下頜线,还是泄露了他內心的几分波澜。 主席台上,省委书记赵立春居中而坐。他的精神很好,目光如炬地扫视著全场。 张省长的位置空著。据说,他已经提前接到了调令,前往京城某个冷水衙门担任閒职,政治生命基本宣告终结。 会议的前半段,是对过去一年全省经济工作的总结。赵立春亲自点名表扬了林城市委市政府,称讚他们“在產业转型和科技创新上,走出了一条汉东特色的新路子”。 这番表扬,让坐在祁同伟身边的孙阳红光满面。 会议进入后半段,省委组织部部长走到发言席前,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份红头文件。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经中央批准,省委研究决定……”组织部长的声音在会场內迴荡,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高育良同志,任汉东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 会场內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高育良坐在主席台侧面,微笑著向台下点头致意。从正厅级跨入副省级,他等了三年又三年。 如今,他终於成为了汉东政坛真正的核心人物。 祁同伟看著高育良,眼中闪过一丝敬意。老师的这步棋,走得险,但贏得很漂亮。 “孙阳同志,调任吕州市委书记,副省长。” 掌声再次响起。孙阳激动地站起身,向四周鞠躬。 吕州也是汉东的经济前三的重镇,能去那里当一把手,意味著他的仕途將开启新的篇章。他知道,这份政绩,有一大半是祁同伟帮他挣来的。 “李达康同志,调任云港市委委员、常委、书记。” 这道任命一出,会场內出现了短暂的骚动。云港市是汉东最落后的地级市,经济总量常年垫底。 李达康从吕州市长平调到云港当市委书记,级別虽然没变,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明升暗降,彻底远离了权力中心。 李达康坐在会场的角落里,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著膝盖上的笔记本。 他保住了乌纱帽,却失去了最宝贵的政治资源。云港那个穷乡僻壤,想要干出政绩,难如登天。 组织部长顿了顿,目光在会场內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祁同伟的方向。 “祁同伟同志……” 祁同伟的呼吸微微一滯。他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到了。 “任林城市委书记。並提名为汉东省副省长人选,报省人大常委会按法定程序办理。” 轰! 会场內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祁同伟。有羡慕,有嫉妒,有震惊。 直接由市长接任市委书记,並且高配副省长!这意味著,祁同伟正式跨入了副省级干部序列。在刚刚满四十岁的年纪,躋身省部级高官行列,这在整个汉东省乃至全国的歷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祁同伟缓缓站起身。他没有表现出激动,也没有过分谦卑。 他只是扣好西装的纽扣,转过身,向著主席台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向著全场的同僚,再次鞠躬。 掌声经久不息。 他脑海中闪过孤鹰岭上的那声枪响,闪过金山县泥泞的山路,闪过林城那些拔地而起的厂房。 十多年的宦海沉浮,他终於走到了今天。 成大事者,必有坚忍不拔之志。 会议结束后,与会干部们陆续走出大会堂。 祁同伟站在大会堂高高的台阶上,看著台下车水马龙的京州街道,看著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高育良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同伟,担子更重了。以后在省里,咱们师生俩,还得继续配合。” “老师放心,学生一定不辱使命。”祁同伟微笑著回答。 不远处,李达康夹著公文包,步履匆匆地走向自己的车。他没有回头,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祁同伟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初春冷冽的空气。 祁同伟站在主席台上,看著台下无数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仅仅是汉东政坛的一员,而是真正能够影响棋局走向的棋手。 第268章 缓解燃眉之急的命运点 西北大漠深处,代號“091”国家级秘密军事科研基地。 地下八十米的核心实验室里,恆温恆湿的空调系统发出微弱的白噪音。 赵晓阳,现在应该叫林峰,穿著一身防静电的白色实验服,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台前。 屏幕上,一组组复杂的航空发动机叶片气动数据正在飞速演算。 距离他2001年以“星辰”的身份假死脱身,来到这片大漠,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多。 四年时间,他以代號“执剑人”的身份,带著从系统商城兑换出的海量技术资料,硬生生拉著整个国家的军工科研体系,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议的弯道超车。 就在此时,他的脑海深处,久违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清脆而机械。 【叮!检测到汉东省政治格局发生重大偏转。】 【命运节点结算:祁同伟成功躋身副省级,命运大幅度改变!奖励命运点:200000点。】 【命运节点结算:李达康偏离原定晋升路线,外放边缘地市,命运大幅度改变!奖励命运点:50000点。】 【当前剩余命运点:260000点。】 赵晓阳看著视网膜上跳动的淡金色数字,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这四年来,为了攻克航空发动机技术和高温合金、特种材料等卡脖子的难关,他几乎將之前积攒的命运点消耗殆尽。 第五代战斗机的研发,每一项底层材料的突破,都是用海量的命运点兑换核心数据餵出来的。 好在,汉东那边的布局终於开花结果。 祁同伟不仅没有重蹈覆辙,反而借著林城的政绩和几方势力的博弈,一步登天,成了副省级的市委书记。 而李达康这个原本应该在京州呼风唤雨的改革干將,却被发配到了云港那个边缘地带。 一升一降之间,汉东的政治生態已经被彻底重塑。 这二十五万命运点的入帐,不仅是对他过去布局的肯定,更是他开启下一阶段国之重器研发的底气。 上午十点,基地一號会议室。 会议室的布置极其简朴,没有鲜花,没有横幅,只有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和几把制式靠背椅。 但今天坐在这里的人,隨便跺跺脚,都能让大洋彼岸的情报机构紧张上好几天。 坐在主位的,是总装备部副部长雷震中將。他左手边,是空军装备部副部长李志强少將;右手边,则是海军装备部副部长王海涛少將。 赵晓阳推门走入会议室时,原本正在低声交谈的几位將军同时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个只有二十六岁,却已经被视为共和国军工界定海神针的年轻人身上。 “林总师,来了,坐。”雷震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核心位置,语气中透著毫不掩饰的器重。 赵晓阳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將手里的加密平板放在桌面上。 赵晓阳点头落座,將加密平板放在桌面。 “今天聚在一起,两件事。”雷震端起搪瓷茶杯,吹散浮沫。“第一,『威龙』五代机首飞时间。发动机心臟病治好了,材料全面国產化。空军的腰杆子硬了。首飞时间,林总师定个调子。” 林峰翻开平板,目光扫过数据。“各项地面试验全部达標。首飞时间,定在一周后,下周四上午九点。” 语气平静,却一锤定音。 雷震重重点头,拿起红蓝铅笔在文件上画了个勾。“好!那就下周四!” “第二件事。”雷震放下笔,目光环视,“『执剑人』团队接下来的科研重心,往哪个方向走?” 话音刚落,空军的李志强少將立刻接话,身子微微前倾:“雷副部长,林总师。五代机成了,但大洋彼岸早就在预研六代机。我们好不容易追平代差,必须乘胜追击!我建议,林总师团队直接转入六代机研发。十年內,確立空天绝对优势!” 李志强的话说得掷地有声,理直气壮。 毕竟,赵晓阳这四年拿出的成果太耀眼了,空军现在是尝到了甜头,恨不得把这个宝贝疙瘩彻底绑在空军的战车上。 对面的海军王海涛少將一听,眉头微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老李啊,饭要一口一口吃。你们空军现在是鸟枪换炮了,威龙上天,风光无限。可我们海军呢?咱们的第一艘航母还在大连的船坞里摸著石头过河,用的还是滑跃起飞那种落后的方式。走向深蓝,光靠几艘驱逐舰能行吗?” 王海涛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向赵晓阳:“林总师,我们海军现在的短板太明显了。常规动力航母的电力分配是个大难题,蒸汽弹射器我们又没有技术积累。我听说您之前在內部研討会上提过『舰船综合电力系统』和『电磁弹射』的构想。海军太需要您来牵这个头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一个是乘胜追击,一个是雪中送炭。空军和海军的利益诉求在这一刻发生了直接的碰撞。 雷震没有表態,只是静静地看著赵晓阳。 他这个总装副部长,其实就是在等赵晓阳自己拿主意。 到了赵晓阳这个级別,强行指派任务已经不合適了,必须尊重科学家本人的战略意图。 赵晓阳迎著两位少將热切的目光,表情依旧沉稳。他深諳《向上管理沟通技巧》和官场上的平衡艺术。这个时候,直接拒绝任何一方,都会伤了和气,更不利於后续资源的调配。 他伸出手,在平板上轻点了几下,將一份绝密文件投屏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李副部长,王副部长。”赵晓阳的声音温和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两位首长的迫切心情,我完全理解。国家的国防安全,是一盘大棋,空海一体,缺一不可。” 他先给定了个调子,把两边的诉求都拉到了国家战略的高度。 “关於六代机。”赵晓阳看向李志强,“大洋彼岸確实在搞,但他们的方向走偏了。六代机的核心,不仅仅是气动布局的改变,更在於隱身涂料的革命性突破,以及变循环发动机的应用。”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复杂的分子结构图和气动模型。 “我已经將第六代战机的核心思路和隱身涂料的基础配方整理成册,並且完成了前期的理论验证。”赵晓阳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理论框架已经搭好,剩下的工程化验证和子系统研发,完全可以交由蓉城和沈城的两个飞行器研究所按部就班地推进。我如果继续把精力耗在具体的工程细节上,是对国家科研资源的极大浪费。” 李志强愣住了。他没想到赵晓阳竟然已经把六代机的路给铺好了。 既然图纸和思路都有了,那確实不需要这位战略级的总师天天盯著车间。 第269章 五代机完美首飞 赵晓阳视线平移,落在王海涛身上。 “王副部长,海军的痛点,我也在关注。” 屏幕画面瞬间切换。一幅航母內部结构透视图跃然其上。“走向深蓝,航母是核心。滑跃起飞限制了出动效率和载弹量。蒸汽弹射体积大、效率低。要搞,就直接搞电磁弹射!” 王海涛双眼猛地睁大,胸膛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变大。 “但是。”赵晓阳语气一沉,“电磁弹射需要瞬间爆发的庞大电能。全舰电力统筹不解决,这就是空中楼阁。所以,『舰船综合电力系统』必须先行。” 王海涛双手按住桌面,身子前倾:“林总师,您准备接手这两个项目?” “不止。”赵晓阳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手指在平板上轻轻一划。 屏幕上还跳出两组名词。 【氮化鎵有源相控阵雷达】 【高超声速滑翔飞行器】 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雷震握著搪瓷茶杯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现代战爭,打的是信息和速度。”赵晓阳指著屏幕,“氮化鎵材料,能让雷达探测距离和精度提升一个数量级。空军的预警机能用,海军的神盾舰也能用。这是底层核心技术。” 李志强和王海涛迅速对视。 两人眼中满是震撼。 这一手,直接將海空军的利益死死焊在了一起。 “至於高超声速武器。”赵晓阳声音转冷,“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超五马赫突防,加上不可预测的滑翔弹道。这足以撕碎现存任何飞弹防御系统。这是悬在大洋彼岸头顶的战略利剑!” 字字如铁,掷地有声。三位將军听得热血沸腾。 赵晓阳不仅摆平了军种爭端,更用超前眼光,砸出了一张宏伟的强军蓝图。 雷震放下茶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看著赵晓阳,眼中满是敬畏。这个年轻人,拥有神明般的大脑,更具备极其老辣的战略统筹手腕。 “好一个唯快不破!”雷震一掌拍在桌面上,一锤定音。“林总师,按你的思路办。总装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全军科研院所,你隨便点將,一路绿灯!” ...... 会议结束。 李志强和王海涛拿到了承诺,步履匆匆地离去。 会议室只剩两人。 雷震走到窗前,看著漫天黄沙。 他递给赵晓阳一根特供香菸。赵晓阳摆手谢绝。 雷震自己点上,深吸一口,吐出青灰色的烟雾。 “林峰啊,你今天这手太极,打得漂亮。”雷震转过身,笑容温和且深邃。“既给了空军面子,又给了海军里子,还顺手把战略武器的盘子端上了桌。你这端水和统筹的功夫,比那些在机关里熬了半辈子的老狐狸还要稳当。” 赵晓阳面色平静:“雷副部长过奖。科研资源有限,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利益捆绑在一起,阻力才最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雷震掐灭菸头,整理了一下军容。 “走吧,林总师。新实验室备好了,去看看『高超音速』风洞。” 赵晓阳跟在雷震身后,迈出会议室的大门。 ...... 七天后的上午九点整,阳光透过厚厚的防爆玻璃,在控制台的金属面板上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塔台內异常安静,只有各种仪器运转的微弱滴答声,以及通讯频道里传来的轻微电流麦噪。 “091”的试飞场塔台。 赵晓阳穿著白色的防静电工作服,双手撑在指挥台边缘,目光透过玻璃,死死盯著远处跑道上那个灰黑色的钢铁巨兽。 代號“威龙”,华夏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第五代隱身战斗机。 总装副部长雷震中將站在赵晓阳左侧,双手背在身后,身形如山般沉稳,但紧绷的下頜线还是泄露了他內心的紧张。 空装副部长李志强少將则站在右侧,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军用望远镜,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塔台,洞么准备完毕,请求起飞。”通讯器里传来试飞员沉稳有力的声音。 赵晓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頷首。 负责塔台指挥的军官立刻按下送话器:“洞么,可以起飞。按预定计划执行试飞大纲,注意姿態。” “洞么明白。” 跑道尽头,灰黑色的战机尾部猛然喷射出两道幽蓝色的尾焰。两台经过赵晓阳团队彻底重构、使用了全新耐高温合金材料的涡扇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巨大的推力將战机狠狠推向前方。滑行距离短得令人咋舌,仅仅几百米后,战机机头昂起,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刺苍穹。 “起落架收起,姿態平稳。” “双发工作正常,推力输出平滑。” “正在爬升,准备突破音障。” 雷达屏幕上,代表“威龙”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 隨著高度的增加,光点开始变得若隱若现,最终在屏幕上彻底消失,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雷达反射截面积测试,数据收集完毕,符合设计指標!”雷达操作员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隱身,这是五代机的核心標誌。 在己方的大功率雷达面前尚且如此,如果面对大洋彼岸那些常规雷达,这架战机就是真正的幽灵。 李志强少將猛地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 多少年了,华夏的空军一直被鹰国按在地上摩擦,代差的鸿沟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而今天,这座大山,被眼前这个看著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硬生生给劈开了。 四十分钟后,完成了一系列高难度机动动作和数据採集的“威龙”,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减速伞绽放,战机稳稳停住。 塔台內依然没有欢呼雀跃,这是军工科研人员的克制。 雷震转过身,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在赵晓阳的肩膀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捏了捏,眼神中满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震撼,有欣慰,更有对国之重器终於铸成的底气。 “雷副部长,幸辱使命。”赵晓阳转过头,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第270章 总结研討会的意外来客 下午两点,基地一號会议室。 五代机首飞成功的內部总结研討会正在召开。除了基地核心科研人员和军方高层,总装还特意从京城调来了一批国防大学的专家智库团列席观摩。这些专家不仅负责战略研究,更是军方对外发声的重要智囊。 赵晓阳坐在主席台上,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匯总出来的试飞数据简报,正在做技术总结。 “……综上所述,威龙在气动布局、隱身涂层以及动力系统上,已经完全达到了预定的第五代战机標准。特別是发动机的推重比,为后续的超音速巡航提供了坚实的动力储备。” 赵晓阳合上简报,目光在台下扫过。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停顿了一下。 在会议室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坐著一位穿著海军少將常服的中年军官。 他浓眉大眼,相貌堂堂,带著一副金丝眼镜,透著一股儒雅的学者气质。此时,他正拿著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著什么。 赵晓阳的瞳孔微微一缩。 张召! 国防大学教授,海军少將,国內著名的军事理论家。 当然,在赵晓阳穿越前那个时空的网际网路上,他有一个更加响亮、甚至带著几分传奇色彩的名號——“战忽局局座”。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赵晓阳的脑海。 2009年后,“海带缠潜艇”“雾霾防雷射”“歼-20不过是歼-10的拉皮大改款”……这些看似荒诞不经的言论,在当时被无数网友群嘲,没人真的把这些“戏言”放在心上。 然而,大洋彼岸的鹰国,却真的被这些言论麻痹了神经。 国会老爷们本就对高昂的军工预算颇有微词,借著这份“误判”,大笔一挥便砍掉了f-22隱身战机的生產线,篤定华夏的隱身战机翻不起大浪,没必要投入巨资维持產能、叠代技术。 一切就此逆转。鹰国的六代机研发很快因资金短缺、重视不足陷入停滯,国会持续压缩研发经费,军方项目规划朝令夕改,核心技术全线卡壳。 更致命的是,生產线关停引发连锁反应,大量熟练的航空工程师失业转行,整个军工產业链出现了致命的断层——他们有的投身金融网际网路,有的沦为普通技工,有的彻底告別製造业,一整代航空工业的核心人才与技艺,就此消散。 等鹰国政客们终於回过神,抬头看见华夏的隱身战机早已成群结队飞上蓝天时,才急著重启f-22生產线、抢救六代机项目,却惊恐地发现,连能拧好特殊螺丝的工人都找不到了,更別说支撑技术叠代的顶尖航空工程师。 而这一切的真相,直到后来牢a曝光,回过头来的华夏人才恍然大悟:原来,鹰国那些流失的航空工程师、断裂的军工人才链,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失业转行,而是被鹰国自己推行的斩杀线制度,亲手彻底斩杀。 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赵晓阳很清楚,自己虽然有系统加持,能提供最前沿的技术图纸,但大国的工业底蕴不是一朝一夕能彻底抹平的。 鹰国的科技霸权依然存在,如果他们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不惜一切代价开启军备竞赛,华夏的追赶之路必將充满荆棘。 利用舆论战和信息战,给鹰国释放烟雾弹,降低发展的游戏难度,这绝对是一张成本最低、收益最大的王牌。 想到这里,赵晓阳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既然命运的齿轮已经转动,那为什么不让“战忽局”在这个时空里,以一种更加官方、更加精密的方式,提前问世呢? 会议结束后,与会人员陆续离场。 赵晓阳走到雷震身边,压低声音说道:“雷副部长,晚上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个小范围的会面。我想见见国防大学的张召教授。” 雷震愣了一下。林峰平时除了泡在实验室,对这些理论界的专家向来不怎么上心。今天这是怎么了?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我让警卫干事去安排。就在我办公室旁边的二號会议室。” -------------------- 晚上八点,二號会议室。 房间里没有窗户,四壁都做了隔音和防窃听处理。头顶的白炽灯散发著柔和的光。 雷震坐在主位上,端著他的搪瓷茶杯。赵晓阳和张召相对而坐。 张召显然有些拘谨。虽然他是少將,但在眼前这位被总装当成国宝一样供著的“林总师”面前,他知道自己的分量。 “林总师,您找我?”张召主动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探寻。 赵晓阳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张教授,今天看了威龙的首飞,感觉如何?” 张召神色一肃,腰杆挺直:“震撼!这是跨时代的杰作。有了这款战机,我们在亚太地区的制空权就有了绝对的保障。我准备回去后,在內参上写一篇深度的战略分析,同时在央视的《防务新观察》节目里,好好给全国人民提提气!” 雷震听了,微微点头,这正是军方智库应该做的工作。 然而,赵晓阳却摇了摇头。 “张教授,如果是在央视的公开节目上,您不能这么说。”赵晓阳看著张召的眼睛,语气极其认真。 张召愣住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满脸不解:“林总师,您的意思是?涉及到会议条例?那我可以模糊处理具体数据,只谈战略意义。” “不,不是模糊处理。”赵晓阳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展现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和掌控力,“我的意思是,您得在电视上,当著全国乃至全世界观眾的面,贬低威龙。说它不行,说它有致命缺陷。” 第271章 战忽局的提前问世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雷震,端著茶杯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林总师,这……这是为什么?”张召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这可是我们几代军工人的心血,是我们国防的脊樑!如果我在媒体上贬低它,老百姓会怎么看我?军方会怎么看我?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赵晓阳没有急著反驳,而是拋出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张教授,您研究过鹰国的政治体制和军费审批流程吗?” 张召作为战略专家,自然对这些了如指掌,下意识地回答:“当然。鹰国的体制是选票政治,军费预算需要国会两院审批。国会的议员们大多不懂军事技术,他们决策的依据,主要来自於智库的报告、媒体的渲染,以及军工复合体的游说。” 赵晓阳打了个响指:“一语中的。国会老爷们不懂技术,他们只看重选票和花出去的美元是否值得。那么,如果鹰国情报机构证实了威龙的强大,您觉得鹰国国会会怎么做?” 张召沉吟片刻:“他们会感到巨大的威胁。为了维持全球霸权,国会会毫不犹豫地批准巨额拨款,要求洛马公司和波音公司加速六代机的研发,甚至可能会加大f-22的生產线,对我们形成数量和质量上的双重压制。” “没错。”赵晓阳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我们现在虽然有了五代机,但从试飞到定型,再到大规模量產列装,至少还需要五到八年的时间。在这个空窗期內,如果鹰国全面开动那台庞大的战爭机器,我们的压力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赵晓阳放下水杯,目光灼灼地盯著张召:“《三十六计》里有一计,叫瞒天过海。如果我们能在这个空窗期內,让鹰国人觉得,华夏的五代机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铁疙瘩,根本不足为惧呢?” 张召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他隱隱抓住了赵晓阳话里的核心逻辑,但这个想法实在太大胆、太顛覆了。 “林总师的意思是,利用媒体释放烟雾弹,进行战略欺骗?” “正是。”赵晓阳点了点头,“张教授,您在央视有极高的曝光率,鹰国驻华大使馆的武官处,每一期都会把您的节目翻译成內参送回五角大楼。如果您在节目中,用极其专业的军事理论,一本正经地分析出威龙的『缺陷』。 比如,说它的鸭翼设计会严重破坏隱身性能;说它的发动机不过是引进俄国老旧型號的拉皮版;甚至戏称它其实就是歼-10的放大改进型。” 赵晓阳顿了顿,语气变得幽深:“当鹰国的国会议员们看到这些报告,他们会觉得,华夏的威胁被夸大了。在经济不景气的大环境下,他们会为了討好选民,拒绝给五角大楼增加预算,甚至会主动削减现有先进战机的生產线。” 雷震在一旁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招釜底抽薪,简直毒到了极点! 保密室里的气氛变得极其凝重。 张召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一个有著极高民族自尊心的学者。 要他当著全世界的面去“抹黑”祖国的骄傲,这对他个人的名誉,將是毁灭性的打击。 “林总师。”张召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如果我真的这么说了,国內的军迷和老百姓,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他们会说我是个不懂装懂的砖家,甚至会有人骂我是汉奸。” 赵晓阳站起身,绕过会议桌,走到张召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这位未来“局座”的肩膀,语气中透著一种悲壮的敬意:“张教授,自古以来,兵不厌诈。有些战爭,是在看不见的战线上打响的。您在电视上挨的每一句骂,受的每一分委屈,都是在为我们军工科研爭取宝贵的时间,都是在为我们的国防事业添砖加瓦。” “这,就是战略威慑的另一面——战略忽悠。我称之为,战略忽悠局。” 赵晓阳转头看向雷震:“雷副部长,我建议,由总装出面,给张教授特批一个『信息战特派员』的绝密身份。他的所有对外言论,都由我们科研团队提供『合理且致命的缺陷数据』作为支撑。这不仅是一场舆论战,更是国家最高级別的战略欺骗计划。” 雷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击了几下。 作为总装副部长,他太清楚时间对华夏军工意味著什么了。 如果能用张召个人的名誉,换来鹰国军工產业五到十年的停滯,这笔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张召同志。”雷震坐直了身体,目光如炬,语气恢復了军方高层的威严。 张召立刻站起身,双脚一碰,立正挺胸:“到!” “林总师的提议,极具战略眼光。”雷震一字一顿地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总装直属的『信息战特派员』,直接对我负责。你在外面的任务,就是用你的专业知识,把大洋彼岸那些老爷们忽悠瘸了!哪怕国內骂声一片,你也得给我咬牙顶住。等我们的战机遮天蔽日的那一天,总装亲自给你发一吨重的勋章,为你正名!” 张召的眼眶湿润了。他知道,自己即將踏上一条没有鲜花、只有误解的孤独之路。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为了国防,我张召,愿意当这个靶子!” 赵晓阳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战忽局,在这个时空,以极其正规且机密的形式,正式掛牌营业。 他仿佛已经看到,大洋彼岸的鹰国情报机构和国会山,即將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信息灾难。而华夏的军工巨轮,將在重重迷雾的掩护下,全速驶向星辰大海。 第272章 丰硕成果 时间来到2007年。 初夏的阳光透过总装备部大楼的防弹玻璃窗,洒在雷震中將宽大的办公桌上。空气中浮动著细微的尘埃。 雷震手里拿著一份带有“绝密”字样的红色內参,嘴角掛著压抑不住的笑意。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赵晓阳。 “林总师,你两年前布下的那步閒棋,如今可是成了胜负手啊。” 雷震將內参推到赵晓阳面前,手指在文件封面上重重地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晓阳拿起內参,目光快速扫过。 《关於鹰国国会削减f-22战机生產线及预算的综合评估报告》。 报告中明確指出,鹰国参眾两院在经过多轮听证会后,採信了国內多家智库的评估结论。 他们篤定华夏的“威龙”战机存在严重的动力缺陷,鸭翼设计破坏了雷达隱身截面积,综合战斗力甚至不如鹰国现役的四代半战机。 因此,国会老爷们为了削减庞大的军费开支,真就大笔一挥,將f-22的后续採购订单砍掉了一大半,並决定逐步关闭部分生產线。 赵晓阳合上內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意料之中。选票政治的通病就是短视。他们只看重眼前的財政赤字,却忽略了军工產业链一旦断裂,想要重启的成本是现在的十倍。熟练的航空工程师一旦流失,再想找回来,可就难如登天了。” 雷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这两年,张召同志可是受了大委屈。他在电视上把咱们的『威龙』批得体无完肤,说咱们的发动机是组装货,说鸭翼是画蛇添足。国內的军迷在网上把他骂成了筛子,甚至有人往他单位寄刀片。他这是把自己的名声放在火上烤啊。” “忍辱负重,方能成其大。”赵晓阳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张教授真就为我们爭取到了至少五年的战略发展期。” “是啊。”雷震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空军那边,李志强昨天刚给我打了电话。威龙的首批两条量產线已经全速运转,年底前就能交付第一个飞行大队。材料和发动机的良品率稳步上升,成本降了三成。海军的王海涛也报了喜,你给的综合电力系统图纸,他们吃透了百分之八十,电磁弹射器的缩比模型已经弹射成功了。咱们的脊樑,算是彻底挺直了。” 一切都在按照赵晓阳的规划稳步推进。 但这还不够。 赵晓阳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两份厚厚的文件资料,放在雷震的办公桌上。 “雷副部长,海空军的短板正在补齐。但未来的战爭,不在大气层內。”赵晓阳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雷震目光一凝,视线落在文件封面上。 《关於组建低轨卫星星座系统的战略规划》。 《可回收大推力运载火箭技术论证》。 “太空?”雷震眉头微皱。 “对,太空。”赵晓阳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现代战爭是信息化战爭。我们的五代机再先进,飞弹飞得再快,如果没有强大的天基通讯和侦察网络支撑,那就是瞎子和聋子。目前我们的军用卫星数量有限,且多在高轨。一旦发生大规模衝突,高轨卫星极易成为敌方反卫星武器的靶子。” 雷震翻开文件,快速瀏览著核心摘要。 “所以你提出,在近地轨道部署成千上万颗小型通讯和侦察卫星,形成一张无死角的网?”雷震的眼光何其毒辣,一眼看穿了其军事价值,“数量庞大,互相组网。就算被击落几十颗,整个网络依然能正常运转。这抗毁伤能力,確实惊人。” “国际电联对近地轨道频率和轨位的分配原则是『先登先占』。”赵晓阳语气加重,“近地轨道的容量是有限的。如果我们不占,大洋彼岸的商业公司迟早会把它占满。到时候,我们的头顶就悬著一张全天候、无死角的监视网。我们在地面上的任何军事调动,对他们来说都是单向透明的。” “不过更为重要的是近地轨道的数量本就有限,我们的” 雷震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作为军方高层,他太清楚“单向透明”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了。 “但是,林总师。”雷震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上万颗卫星,这得发射多少次火箭?咱们现有的长征系列,打一颗上去成本就不菲。这简直是个无底洞。財政部那边,绝对批不了。” 赵晓阳微微一笑,指了指第二份文件。 “所以,我们需要改变发射方式。传统的火箭,就像是一次性筷子,用完就扔。而我设计的这款火箭,是航空客机。” “客机?” “对。一子级在完成发射任务后,通过柵格舵和发动机反推,精准降落在预定回收平台上。经过简单的检修和加注燃料,几天后就能再次发射。”赵晓阳拋出了真正的杀手鐧,“这种可回收技术,能將单次发射成本降低百分之九十以上。只有把运费打下来,我们的卫星网才能铺得开。” 雷震倒吸了一口凉气。 火箭发射出去,还能自己飞回来平稳落地?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第273章 出人意料的態度 “林峰,你有多大把握?”雷震紧紧盯著赵晓阳的眼睛。 “理论论证已经完成,风洞数据和发动机变推力控制算法我也做出来了。”赵晓阳语气平稳,透著绝对的自信,“但我需要航天系统的全力配合。” 雷震沉吟片刻,果断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通知航天科技集团的刘志平副总经理,下午两点,到总装一號会议室开会。绝密级別。” 下午两点,总装大楼一號会议室。 阳光被厚重的遮光窗帘挡在外面,室內的白炽灯散发著冷硬的光。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前,气氛犹如凝固的铅块,沉闷得让人呼吸都有些不畅。 雷震坐在主位,手里端著那个常年不离手的搪瓷茶杯。坐在他左侧的,是航天科技集团副总经理刘志平,以及他所邀请而来的满头银髮、在国內航天界享有泰斗级声望的总工程师,欧阳院士。 赵晓阳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衬衫,站在会议桌前端的投影幕布旁。他的神情依旧平静,仿佛並没有感受到对面几位航天界大佬审视的目光。 “各位领导,欧阳院士。”赵晓阳切换了一张幻灯片,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密密麻麻笼罩著地球的网状图,“这是『低轨卫星星座系统』的构想图。现代战爭的制高点在太空。近地轨道的频谱和轨位资源是有限的,国际电联的规则是先占先得。如果我们不儘快部署上万颗小型通讯和侦察卫星,大洋彼岸就会把这张网织在我们头顶,形成单向透明的战略压制。” 刘志平推了推金丝眼镜,微微頷首。 作为副总,他具备基本的战略眼光,自然明白这个计划的军事价值。 “林总师,战略构想是好的。”刘志平开口,语气温和却带著体制內惯有的推託,“但上万颗卫星的发射量,以目前长征系列运载火箭的產能和发射成本来算,这是一个天文数字。国家的財政预算,支撑不起这样的消耗。” “所以,我们需要顛覆性的发射方式。”赵晓阳按下翻页笔。 屏幕画面一转,出现了一枚造型奇特的银色火箭,以及一段动画演示:火箭一子级在將载荷送入轨道后,並没有像传统火箭那样坠入大气层烧毁,而是通过发动机反推,精准地降落在了海面的一艘回收船上。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可回收大推力运载火箭。”赵晓阳的声音清晰有力,“通过回收復用,单次发射成本可以降低百分之九十。为了实现这一目標,我摒弃了传统的铝鋰合金,设计时採用特殊配方的不锈钢作为箭体材料,大幅降低製造成本。动力系统方面,我设计了全流量分级燃烧循环发动机。它能提供更强劲的推力和更精准的变推力控制,这是实现垂直回收的核心。” 话音刚落,坐在刘志平身边的欧阳院士,將手里的材料重重地合上。 这声闷响,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欧阳院士今年已经七十高龄,参与过共和国几乎所有重大航天工程。 他微微前倾著身子,透过老花镜的镜片,目光锐利地盯著赵晓阳。 “林峰同志,年轻人的衝劲,组织上是肯定的。你在五代机上的贡献,大家也有目共睹。”欧阳院士的语速不快,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这是几十年积淀下来的学术和政治地位赋予他的底气。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但是,航天和航空,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航天工程,没有百分之九十九,只有百分之百和零!” 欧阳院士伸出一根乾枯却有力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不锈钢箭体?不锈钢的死重那么大,推重比怎么保证?全流量分级燃烧循环发动机?这种构型,连大洋彼岸的鹰国和俄国在实验室里都没搞明白,动輒就是爆炸。你现在要把这种极度不成熟、充满不確定性的技术,直接推向国家级重点工程?” 赵晓阳微微欠身,脊背依旧挺直:“欧阳院士,不锈钢的死重,能用全流量发动机的超高比冲对冲。风洞数据和流体演算模型我都跑过了。一直跟在別人身后求稳,永远没法弯道超车。” “模型?那是纸上谈兵!”欧阳院士脸色一沉,摘下老花镜重重拍在桌面上。“航天是国家名片!长征系列的高成功率,是几代人如履薄冰守住的政治底线!你如今想搞不锈钢,想重新集合全部力量走另一条未知领域的路,这失败的后果,这政治责任,你一个总师担得起?总装担得起吗!” 字字诛心。 体制內,“政治责任”就是泰山压顶。欧阳院士不谈纯技术,直接祭出“国家荣誉”与“求稳”的大旗。这道金箍一戴,谁也无法轻易反驳。 刘志平適时插话,推了推金丝眼镜:“林总师,欧阳老言之有理。航天集团產能已经排满,新一代重型火箭经费紧张。国家的钱,不能拿去赌科幻狂想。” 雷震摩挲著搪瓷茶杯,眉头紧锁。这是路线之爭。航天集团有自己的利益盘,绝不容许外人轻易掀桌子。 “欧阳老,志平同志。”雷震放下茶杯,声音沉稳,“林峰的方案激进,但战略意义极大。总装先拨笔款子,搞个缩比模型验证一下,如何?” “不行!”欧阳院士双手撑桌,猛地站起,目光如铁,“科研经费得用在刀刃上!去验证这种违背航天基本规律的方案,就是对国家资源的犯罪!” 老人深吸一口气,拋出最后的底牌。 “雷副部长,今天我把话撂这。只要我还在航天系统一天,绝不允许天方夜谭的项目上马!”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雷震闭上眼,长嘆一声。今天这个局,彻底僵了。 第274章 五亿!赵晓阳的解决办法 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欧阳院士那略显佝僂却依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刘志平紧隨其后,临走前看赵晓阳的那一眼,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冷漠。 室內只剩下雷震和赵晓阳两个人。 雷震坐在主位上,並没有急著说话。他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盖子与杯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细细吹开水面上的几片浮叶,喝了一口,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坐吧,林峰。”雷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听不出喜怒。 赵晓阳拉开椅子坐下,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点因为被元老否定而產生的沮丧。 “雷副部长,看情况,欧阳老院士的反应,在您的预料之中吧?”赵晓阳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雷震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著这个只有二十四岁的年轻人。他有时候真的怀疑,这具年轻的身体里是不是住著一个几十岁的老灵魂。 “欧阳老是建国后第一批搞航天的,他们那代人,是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用算盘和铅笔把卫星送上天的。”雷震的声音有些低沉,“对他们来说,航天不是简单的科研,是国运,是命根子。『稳』字,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政治正確。” 赵晓阳微微点头:“我理解这种情怀。但情怀不能代替技术叠代。大洋彼岸的猎鹰项目已经开始预研,如果我们还守著现有的摊子不撒手,十年后,我们连人家的尾气都闻不到。” 雷震嘆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青烟在灯光下繚绕。 “林峰,你还是太年轻,看透了技术,却没看透这背后的『局』。”雷震弹了弹菸灰,“航天集团现在几万人张嘴吃饭,现有的长征系列是他们的金饭碗。你要搞不锈钢,要搞全流量循环,还要搞垂直回收。这不仅仅是技术路线的改变,这是要把他们现有的生產线、供应链、甚至这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学术权威,全部推倒重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这不是在搞科研,你是在砸人家的饭碗。人家今天发火,不只是为了技术,他是在替整个航天系统守门。” 赵晓阳沉默了片刻。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在体制內,任何重大的技术跨越,本质上都是一次利益的重新分配。 “所以,总装的意思是,这个项目就此搁置?”赵晓阳抬起头,目光直视雷震。 雷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我虽然是总装副部长,但我能强行命令航天集团去干一个他们从骨子里就牴触的项目吗?就算我下了死命令,到了执行层面,他们只要在零件標准、燃料配比上稍微『求稳』一点,你的火箭就永远离不开地面。” 这就是官场的软磨硬泡。没有明面上的反对,但处处都是无形的墙。 赵晓阳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西北大漠的晚霞如血,给延绵的沙丘镀上了一层冷厉的金边。 “雷副部长,如果我能解决『饭碗』的问题呢?”赵晓阳转过身,眼神中透著一股子决绝。 雷震愣了一下,菸头在指间停住:“什么意思?” “既然航天集团怕风险,怕砸了现有的金饭碗,那我们就不动他们的奶酪。”赵晓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另起炉灶。” “另起炉灶?”雷震掐灭了菸头,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林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航天工程是系统工程,需要的是成千上万个配套厂家,需要的是国家级的总装厂房。你一个人,哪怕带著你的『执剑人』团队,没有基地的支持,连一个合格的发动机喷管都造不出来。” 赵晓阳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带给这位中將一种极强的心理压迫感。 “雷副部长,我说的另起炉灶,不是脱离军方,而是脱离现有的航天利益格局。”赵晓阳压低声音,“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全新的、由总装直接领导的实体。这个实体不占用航天集团的既有编制,不挪用他们的科研经费,甚至不需要他们提供任何核心技术支持。” 雷震冷笑一声:“说得轻巧。钱呢?你要搞不锈钢箭体,要搞全流量发动机,前期的基础建设、台架试验、超音速风洞吹风,哪一项不是烧钱的无底洞?总装今年的预算已经因为五代机和航母项目超支了,我上哪儿给你变出几十个亿来?” 赵晓阳看著雷震,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雷震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在对面的年轻人身上。作为总装备部副部长,他见过太多为了经费爭得面红耳赤的科研人员,也见过无数为了项目审批而四处钻营的各路神仙。 但在国家级重点军工项目上,放言“自己解决资金”,这不仅是狂妄,更是触碰了体制的敏感神经。 “林峰,你虽然是总师,但你每月的津贴加上各种奖金,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多。你上哪儿弄钱去?”雷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我警告你,违反纪律的事,你绝对不能碰!任何不明资金,或者带有附加条件的商业赞助,一旦沾上,你的政治生命就彻底结束了!” 赵晓阳神色未变。 他微微前倾,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替雷震那只已经见底的搪瓷茶杯续上热水。 水流注入杯中,发出轻微而平稳的声响。 “雷副部长,您多虑了。这笔钱,乾乾净净,来源合法,经得起任何级別的审计。”赵晓阳放下茶壶,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启动资金我来出。我个人先期注资五个亿,作为这个新项目的底盘。並且我承诺如果出效果了,军方可以视情况入股。” 五个亿! 雷震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几滴滚烫的茶水溅落在虎口上,他却仿佛毫无察觉。 2007年的五个亿,对於一个地方市级財政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更何况,这是实打实的现金流。一个二十多岁的科研总师,张口就是五个亿的个人出资? 雷震將茶杯缓缓放回桌面,眼神中的严厉逐渐转化为一种深邃的审视。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两年前,最高层几位老首长亲自下达的那份绝密调令。眼前这个代號“执剑人”的年轻人,其真实身份和背景,在军方內部被列为绝密中的绝密。 连他这个总装副部长,也只知道对方肩负著统筹国防科技跨越式发展的核心使命。 雷震的思维在体制的逻辑中快速运转。 一个专心搞科研的天才,不可能凭空变出五个亿的私人財富。既然他敢在这个场合、以个人的名义把这笔钱摆上檯面,那只有一种可能。 这根本不是什么“个人出资”。 这绝对是最高层为了推动那个代號“南天门”的庞大战略计划,秘密划拨的专项特批资金! 首长们早就预料到了航天系统內部的阻力和保守,所以提前给“林峰”备好了这笔不受常规预算审批掣肘的“私房钱”,让他来做这条搅动沙丁鱼群的鲶鱼。 雷震自以为看透了这层政治密码,紧绷的下頜线终於放鬆了些许。 他当然不知道,这五个亿,是赵晓阳曾经帮金融部门打贏金融战爭的奖励。 更何况后来赵晓阳还手握企鹅、星海等多个巨头的股份。 但这正是赵晓阳想要的效果。借著军方高层的自我脑补,完美掩盖资金的真实来源。 第275章 紧急会议 “既然资金来源没有问题,那你打算怎么运作?”雷震的语气缓和下来,身体重新靠向椅背,“就算你有五个亿,想造大推力火箭,也是杯水车薪。” “五个亿確实不够把火箭送上天,但足够把台子搭起来了。”赵晓阳看著雷震,条理清晰地拋出自己的筹码,“前期基础建设、不锈钢材料的冶炼配方试验、全流量发动机的缩比台架测试,这笔钱绰绰有余。” 赵晓阳顿了顿,拋出了真正的核心诉求。 “军方不需要现在就承担风险。你们可以等我的资金烧完,等我拿出全流量发动机的实物和垂直回收的验证数据后,再决定要不要以国家资本入场。” 雷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向上管理策略。赵晓阳把所有的財务风险和技术试错成本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给总装提供了一个“零风险、高收益”的完美选项。 如果项目失败,那是林峰“个人”的试错,总装没有任何財政损失,也不用承担盲目上马项目的政治责任;如果项目成功,总装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手,顺理成章地打破航天集团的垄断,將低轨星座的战略主动权牢牢握在军方手里。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雷震手指轻轻叩击著桌面,直指核心,“你承担了这么大的风险,你需要总装给你什么?” “一个身份。”赵晓阳回答得毫不犹豫,“我需要军方给我特批一个军工企业的资质保障。另外,我需要西北大漠里一块足够大的荒地作为试验场,以及在特种钢材採购和空域申请上的最高优先权。” 雷震沉默了。 给一个由“个人”出资主导的实体发放军工企业资质,这在共和国的国防工业歷史上,是史无前例的。这不仅是打破常规,更是对现有军工体制的一次巨大衝击。 欧阳院士和刘志平如果知道了,必定会上书抗议。 但雷震是一个纯粹的军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洋彼岸的太空战略已经露出了獠牙。常规的按部就班,只能跟在別人屁股后面吃灰。 “林峰,你知不知道,你这不仅是在搞科研,你是在搞政治。”雷震的声音很轻,却透著千钧的重量。 “任何顛覆性的技术革命,本质上都是对旧有利益格局的重新洗牌。”赵晓阳迎著雷震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欧阳院士他们没有错,他们是在维护国家航天的基本盘。但我们也没有错,我们是在为共和国的未来探路。既然体制內的大船难掉头,那我们就造一艘快艇。” 赵晓阳借用了《厚黑学》里的“补锅法”。现在的航天发射成本就是那口漏水的锅,常规的修补已经无济於事,必须有人敢於把裂缝敲得更大,然后用全新的材料彻底重铸。 而他,就是那个抡起锤子的人。 “为了减少前期的阻力,这家企业对外不叫航天公司。”赵晓阳继续补充,给雷震递上了一个完美的台阶,“我们可以註册为『特种材料与动力流体技术验证中心』。掛在总装下属的某个三级保密单位名下。欧阳老他们就算听到了风声,也只会认为我们在搞基础材料研究,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弹。”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雷震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老练得让人心惊的总师。他不仅懂技术,更懂人性,懂体制內的运作规律,懂如何用最小的政治摩擦力,去推动一个最庞大的战略计划。 雷震被赵晓阳的魄力彻底震撼,他立刻意识到这不仅是技术方案,更是一个政治方案!他当即决定,连夜向军委最高层匯报这个“疯狂”的计划。 几天后的上午,北平某处戒备森严的四合院內。阳光透过繁茂的槐树叶,在青石板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一间不起眼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犹如实质。 雷震坐在长条红木会议桌的末端,腰杆笔挺。 雷震將昨天的会议情况,以及林峰“个人出资五个亿,另起炉灶”的方案对领导们和盘托出。 话音刚落,负责纪检和装备审批的一位上將眉头便拧成了一个“川”字。 “简直是荒谬。”上將將手中的钢笔搁在笔记本上,声音严厉而低沉,“五个亿的个人资金?他一个科研总师,哪来这么多钱?就算资金来源查得出处,把国家级战略工程交给一个不受传统体制监管的『个人实体』,这让航天集团的同志们怎么想?这不仅是破坏规矩,更是对现有科研力量的割裂。” 上將的话,代表了大多数不知情高层的顾虑。 在体制內,规矩就是基石。绕开规矩办事,无论初衷多好,都容易引发不可控的政治风险。 雷震端起面前的茶杯,没有急著反驳。 他深知在最高决策层面前,当下属的不要轻易与同僚陷入意气之爭,要把裁决权交给更大的领导。 领导人手里夹著一根特供香菸,青灰色的烟雾在指间繚绕。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作为极少数清楚林峰(赵晓阳)真实底细的人,他对那五个亿的来源心知肚明。 那是林峰早年在金融市场合法赚取的乾净钱。 如今这个年轻人,不仅交出了五代机这种国之重器的成功,现在连身家性命都押上了,就为了给共和国的太空战略砸出一条血路。 “规矩,是用来约束庸才的。”最终领导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锤定音的威严。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开始倾听领导的发言。 只见他弹了弹菸灰,目光扫过眾人:“航天集团这些年功劳很大,但这口锅里的水,太平静了。平静久了,就会缺乏危机感。大洋彼岸已经在布局近地轨道,按部就班,只能跟在別人屁股后面吃灰。” 接著,领导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林峰同志愿意做这条搅局的鲶鱼,我看很好。既然航天集团觉得风险大,不想担政治责任,那就让林峰去试。资金他出,风险他担,总装给政策、给编制。这笔帐,怎么算国家都不亏。” 刚才发言的上將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微微点头,咽下了反驳的话。 如今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已经定性了。政治帐算明白了,技术路线的爭议就不再是阻碍。 “雷震。”点名。 “在!” 雷震立刻挺直身板。 “这个新实体,代號『天剑科技』,由你们总装直管。特批最高级別的军工企业资质。” 领导掐灭菸头,目光如炬,“告诉林峰,放手去干!让两条路线赛跑,看看谁能更快地把红旗插上太空!” “是!”雷震大声应答,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他知道,林峰身上的枷锁,被彻底解开了。 第276章 天剑科技 两天后,航天科技集团总部,高级会议室。 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会议室里的气压却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欧阳院士坐在主位上,手里捏著一份总装刚刚下发的內部通报。通报的內容很简单:总装直属的“特种材料与动力流体技术验证中心”(代號天剑科技)正式成立。 虽然名字起得很隱晦,但在座的都是航天系统的人精,一眼就看穿了这背后的门道。 “好啊,真是好手段。”欧阳院士將通报重重地摁在桌面上,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压抑的怒火与不甘。 刘志平副总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欧阳老,总装那边是铁了心要支持那个林峰了。连军工资质都特批了,这在咱们系统的歷史上,可是头一遭。” “这是对中国航天精神的侮辱。”欧阳院士站起身,双手撑著桌面,目光凌厉地扫视著在座的各所负责人,“航天是靠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他以为靠著几个亿的私人资本,搞点花里胡哨的『不锈钢』和『全流量』,就能上天了?简直是痴人说梦。” 老院士的愤怒,並非出於私心,而是出於一个传统航天人对“求稳”底线的坚守。在他看来,林峰的举动就是一场拿国家战略开玩笑的豪赌,一旦失败,丟的是整个中国军工的脸面。 “既然总装要搞赛跑,那我们就陪他跑。”欧阳院士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斗志,“通知各院所,『神箭九號』重型运载火箭项目,全面提速。我在这里立下军令状,哪怕是脱掉这层皮,我们的进度也绝不能落后於那个什么『天剑』。我要用实打实的成功,向上面证明,他们选错了路!” 一场关乎共和国太空命运的无声较量,正式拉开帷幕。 初夏的周末上午,西北某航天研究所家属院。 这是一个建於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旧小区,红砖墙面上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阳光透过梧桐树的缝隙,洒在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上。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煤烟味和葱花熗锅的香气。 赵晓阳穿著一件普通的浅蓝色衬衫,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静静地站在三號楼二单元的楼道口。 就在昨天,雷震拿著一份厚厚的名单找到他,上面全是总装从各大军工院所抽调来的技术骨干。只要赵晓阳点头,这些人明天就能到“天剑科技”报到,迅速组建起一套成熟的研发班子。 但赵晓阳拒绝了。 成熟团队的思维已经固化,他们习惯了旧有的技术路径和官僚作风。面对顛覆性的创新,他们本能地会排斥和怀疑,沟通成本极高。 天剑科技需要的,不是按部就班的螺丝钉,而是那些有著疯狂野心、却被传统体制死死压抑的“边缘人”。 赵晓阳顺著昏暗的楼道,来到了三楼左侧的房门前。斑驳的绿色木门上,贴著一张褪色的福字。楼道里瀰漫著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內才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三十出头、头髮犹如鸡窝般凌乱的男人探出头来。他穿著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背心,眼窝深陷,黑眼圈极重,手里还攥著一支用了一半的中华牌铅笔。 正是航天某所的发动机工程师,陈默。 “你找谁?”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中带著常年不见阳光的疲惫和对外人的警惕。 “陈工你好,我叫林峰。”赵晓阳没有废话,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化名,“方便进去聊聊吗?” 陈默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赵晓阳一番。研究所里叫林峰的人不多,但他確实没见过眼前这个年轻人。 “我正在算数据,没空接待推销的。”陈默下意识地想要关门。 “液氧甲烷发动机的比冲极限,你算对了吗?”赵晓阳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平缓地拋出一个专业词汇。 陈默关门的动作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犹如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液氧甲烷,分级燃烧。这是他两年前在內部技术研討会上提出的构想,结果被欧阳院士当眾批为“好高騖远、基础不牢”。从那以后,他便被彻底边缘化,调到了档案室做起了整理旧资料的冷板凳。 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怎么会知道他在算什么?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拉开房门:“进来说。” 房间里极其简陋。除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破旧的衣柜,剩下的空间几乎被各种图纸和草稿纸堆满。角落里散落著几个没来得及扔的泡麵盒。 赵晓阳没有在意环境的杂乱,他径直走到那张充当书桌的摺叠餐桌前。桌面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复杂的流体力学公式。 “林峰……你是哪个部门的?”陈默关上门,盯著赵晓阳的背影,语气中带著几分试探。 赵晓阳没有回答,而是解开手里的牛皮纸档案袋,抽出一张a3大小的图纸,轻轻平铺在那些杂乱的草稿纸上。 “看看这个。”赵晓阳退后半步,让出位置。 陈默狐疑地走上前。目光落在图纸上的瞬间,他的呼吸便急促起来。 那是一张发动机的內部结构剖面图。管线布局之精妙,燃烧室设计之大胆,完全顛覆了他现有的认知。 “这……这是全流量分级燃烧循环?”陈默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双手不由自主地撑在桌面上,眼睛死死盯著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 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渴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突然看到了一汪清泉。 “氧化剂和燃料全部分別驱动涡轮,然后再进入主燃烧室。没有废气排放,比冲被推到了理论极限。”陈默喃喃自语,手指在图纸上虚空比划著名,陷入了某种痴迷的状態。 足足看了十分钟,陈默才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盯著赵晓阳:“这图纸是谁画的?大洋彼岸的绝密资料?” “我画的。”赵晓阳语气平静。 陈默犹如看怪物一样看著赵晓阳。他太清楚这张图纸的分量了。如果能造出实物,人类的航天动力史將被彻底改写。 “你到底是谁?”陈默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 “我是『天剑科技』的总工程师。”赵晓阳直视著陈默的眼睛,语气深沉而真诚, “陈工,档案室的灰尘,掩盖不了甲烷燃烧的蓝色尾焰。我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在偷偷演算,因为你不甘心。 你的理论没有错。液氧甲烷和全流量循环,就是下一代大推力火箭的唯一出路。传统体制给不了你施展才华的舞台,因为他们怕担责任,怕失败。” 赵晓阳顿了顿,拋出了最具杀伤力的筹码:“但我敢。天剑科技不受现有体制的掣肘。我给你充足的资金,给你最顶级的实验室,给你犯错和炸毁台架的权力。我只要一个结果,把这款发动机,给我造出来。” 陈默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常年的冷眼、嘲笑、边缘化,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前这个比他还要年轻的男人,不仅懂他的技术,更懂他的抱负。 士为知己者死。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膛里翻滚的热血。他看著赵晓阳,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林总师,我干。”陈默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赵晓阳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知道,天剑科技最核心的动力心臟,有了最合適的操刀人。 “不过。”陈默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几分期冀,“林总师,我有个条件。” “说。” “我还有几个师兄弟,都在各个院所里坐冷板凳。他们分別精通特种材料学和飞行控制算法。当初都是因为支持我的理论,被一起边缘化的。”陈默看著赵晓阳,眼中闪烁著光芒,“能不能把他们一起带上?” 赵晓阳笑了。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一个被压抑的天才,必然有一个同样不甘平庸的小圈子。这些被雪藏的利刃,一旦出鞘,必將锋芒毕露。 “天剑科技,来者不拒,唯才是举。”赵晓阳伸出右手,声音鏗鏘有力,“陈工,去收拾行李吧。明天上午,带著你的人,去西北基地报到。我们一起,把天给捅破。” 陈默紧紧握住赵晓阳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276章 研发进行时 西北大漠,天剑科技一號总装厂房。 盛夏的阳光透过高耸的天窗,砸在空旷的水泥地面上。厂房內迴荡著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 陈默攥著一份工艺评估报告,大步走到赵晓阳面前。“林总师,不锈钢箭体的工艺阻力太大。各大院所挖来的老专家看了图纸直摇头。传统火箭全是铝鋰合金分段铆接,现在搞特种不锈钢一体化环缝焊接,他们说这是疯子干的事。” 赵晓阳接过报告,隨手翻了两页,丟在办公桌上。 他没急著反驳,抬腕看了眼手錶。“刚好到饭点了。陈工,叫上那几个工艺专家,去基地外的小食堂炒几个菜,边吃边聊吧。” ...... 半小时后,基地外私房菜馆。 包厢內,赵晓阳坐主位。陈默和几位满头银髮的工艺专家分坐两侧。 赵晓阳没点名贵菜餚,要了几个地道西北菜,配上两瓶小酒。 “几位都是各大院所的定海神针。”赵晓阳端起酒杯,“为了这个项目跑来大漠吃沙子,我林峰敬大家。” 几位老专家连忙端杯。伸手不打笑脸人,心里的牴触散了几分。 酒过三巡,赵晓阳绝口不提焊接难题,只聊家常。 “刘工,嫂子还在原单位后勤处掛閒职?天剑刚缺个后勤主管,编制我跟总装批了,下个月调人。” “王工,小孙子明年上小学?我托人在海淀区协调了实验小学的名额,明天把资料给我。” 几位老专家面面相覷,握杯的手微微发颤。他们搞了大半辈子技术,因性格耿直常年坐冷板凳。 谁能想到,这位年轻总师直接把他们最头疼的后顾之忧给平了。 “林总师。”工艺组长刘工红著眼眶站起身,“这酒我们受之有愧。不是我们不干,是国內的焊接设备达不到精度。手工焊极易出气孔。一旦上天,就是箭毁人亡的重大事故!” 赵晓阳微笑著压了压手,示意刘工落座。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赵晓阳夹了一口菜,“设备问题我来解决。你们只管把验收標准定到最高。” ...... 次日清晨,厂房深处。 几位老专家看著眼前扯下帆布的庞然大物,集体失语。 几台崭新的重型自动化雷射焊接机器人展露真容。机械臂闪烁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德国秘密引进的顶级柔性焊接生產线。”赵晓阳拍了拍厚实的底座,“硬体到位,底层控制逻辑我亲自重写了。微米级误差修正,全自动环缝焊接。” 刘工猛地扑上去,死死摸著机械臂:“好东西!有这个,良品率绝对能上去!” “良品率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年底奖金翻三倍。”赵晓阳拋出最后筹码。 重赏与恩情叠加,工艺团队爆发出惊人战力。 仅仅一周后。 厂房中央,一节十米高、直径三米八的银色不锈钢箭体静静矗立。 表面光滑如镜。找不到一颗铆钉,那道环绕箭体的焊缝均匀细密,宛如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在箭体完成的不久后,几辆掛著西北军区白牌的越野车卷著黄沙,驶入天剑科技大门。 车门推开。欧阳院士在刘志平的陪同下迈步下车。同行几人皆是航天集团核心骨干。 名为技术交流,实为探底。神箭九號进度吃紧,欧阳院士必须来看看这个竞爭对手的成色。 赵晓阳带著陈默迎上前。 “欧阳院士,诸位专家,欢迎蒞临指导。”赵晓阳伸出双手,给足了前辈面子。 欧阳院士象徵性碰了碰手,目光直接越过他,投向厂房。 “林总师客气。听说你们搞不锈钢火箭?这种违背常识的做法,我不放心。特地来看看,免得你们走弯路,浪费国家经费。” 一见面就话里夹枪带棒,直接扣上“国家经费”的大帽子。 “实践出真知。大家里面请。”赵晓阳侧身让路。 一行人迈入厂房。 当那节十米高的不锈钢箭体映入眼帘时,所有脚步声戛然而止。 刘志平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隨行骨干双眼圆睁,满脸骇然。 欧阳院士呼吸一滯。他甩开搀扶,快步衝到箭体前。 老人乾枯的手剧烈颤抖,缓缓贴上冰冷的金属表面。没有铆钉的粗糙,只有极致的平滑。指腹顺著那道环缝一寸寸移动,试图抠出一丝气孔或咬边。 什么都没有。 这道工艺,已经彻底碾压了国內现有一切航天製造標准。 “气密性测试做了吗?”欧阳院士死死盯著焊缝,声音沙哑得可怕。 “三次加压测试,零泄漏。”陈默沉声回应,挺直了腰杆,“採用一体化焊接,结构死重比传统铝鋰合金方案,整整降低了百分之十五。” 欧阳院士的手猛地一顿,僵在半空。 降低百分之十五的死重! 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著载荷成倍提升,意味著发射成本的断崖式暴跌。 参观完后的团队纷纷保持了沉默,不在提及对不锈钢工艺做法的反对。 ...... 时间推移。大漠的黄沙掩盖不住天剑科技的疯狂进度。 不锈钢箭体工艺彻底攻克。 全流量分级燃烧循环发动机“祝融”台架试车全线达標。 几个月后的深秋。 天剑科技专属二號试验场。朔风如刀,阳光惨白。 发射台中央矗立著一个银白色的庞然大物。高三十米,底部呈倒锥形。三台“祝融”发动机呈品字形排列。四条粗壮的液压著陆腿紧紧收拢。 可回收火箭验证原型机——“蚱蜢一號”。 上午九点。距离点火仅剩三十分钟。 北平,军委地下指挥中心。巨型液晶屏幕实时切入大漠画面。 几位首长端坐前排,神情肃穆。雷震中將坐在侧首。他手里攥著搪瓷茶杯,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 “雷震,林峰搞的这个铁疙瘩,真能原地起降?”一位上將盯著屏幕,目光锐利。 “首长,林总师立了军令状。”雷震放下茶杯,声音沉稳,“全流量发动机推力调节范围极大。这是垂直回收的底气。今天就看他怎么兑现承诺。” 话音刚落,雷震的后背已渗出一层冷汗。这是林峰的豪赌,更是他在最高层面前的政治押注。 航天科技集团大会议室。欧阳院士和刘志平同样坐在屏幕前。 总装特意开放观摩权限。这是无声的示威,更是路线之爭的最终审判。 大漠塔台內。赵晓阳死死盯著遥测数据,猛地挥手。 “点火!” 轰! 巨响撕裂大漠的死寂。三台“祝融”底部喷吐出幽蓝色的尾焰。极度纯净的液氧甲烷燃烧,没有一丝黑烟。高温热浪瞬间扭曲了周遭的空气。 巨大的推力撕裂重力。庞大的“蚱蜢一號”拔地而起。没有拋弃任何部件。银色箭体笔直刺向苍穹。 “高度二十米,姿態锁定。” “高度五十米,推力动態调节。” “高度一百米,到达预定悬停点!” 陈默嘶哑破音的播报在通讯频道炸响。 屏幕上,三十米高的重工业巨兽,硬生生定格在百米高空。蓝色尾焰狂暴喷射,在大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沙坑。 军委指挥中心內,死一般寂静。所有人屏住呼吸。 悬停!重力与推力达成微秒级的完美动態平衡。在现有的航天体系中,这是不可思议的神跡。 十秒悬停结束。 “下降程序启动。著陆腿展开!” 尾焰骤然收缩。“蚱蜢一號”庞大的箭体开始垂直砸向地面。 九十米、五十米、二十米…… 距离地面十米!四条粗壮的液压著陆腿猛然向外弹射,死死锁死。 轰! 尾焰触地,扬起漫天黄沙。烟尘迅速被狂风吹散。 “蚱蜢一號”稳稳矗立在发射台正中央的靶心。分毫不差。 “触地速度每秒一点五米。姿態角偏差零点二度。落点误差七厘米!”陈默猛地砸向控制台,“林总师,跳跃试验圆满成功!” 视频传回京城。短暂的死寂后,指挥中心內所有首长霍然起身。雷鸣般的掌声几乎掀翻屋顶! 雷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端起已经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这步险棋,彻底走通了。 第277章 巨无霸的雏形 航天集团大会议室,气温降至冰点。 刘志平瘫软在皮椅里。金丝眼镜滑落鼻尖,他毫无察觉。引以为傲的航天正统底气,被那四条著陆腿踩得粉碎。 欧阳院士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银色箭体。 他耗尽一生將载荷送上天。却从未敢想,火箭还能自己平稳落地。 技术路线不同所展现出来的在低功能需求时的技术代差,宛如天堑。 就如同前世中东发生的战爭经济学给人的震撼一般,不锈钢箭体的这个航空航天经济学也给了大家震撼。 老人摘下老花镜,乾枯的手指揉了揉通红的眼角。脊背瞬间佝僂了下去。 “雷副部长。”欧阳院士的声音透著极度的疲惫,却异常坚定,“航天院请求全面开展与『天剑』项目的合作。国家太空战略,不容门户之见。我们,服从安排。” 时间来到了“蚱蜢一號”试验成功的第三天。 北平,总装备部大楼,小型机密会议室。 气氛不再是几个月前的剑拔弩张,但依旧透著一种微妙的沉重。 欧阳院士坐在左侧,身板虽然努力挺直,但眼神中那股固执的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 刘志平坐在他身旁,低著头看著面前的笔记本,一言不发。 雷震坐在主位,端著搪瓷茶杯,目光在赵晓阳和欧阳院士之间来回巡视。 赵晓阳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显得成熟稳重。 他很清楚,技术上的胜利只是第一步,如何在体制內把这块巨大的蛋糕分好,把曾经的阻力转化为助力,才是真正的考验。 “欧阳老,志平同志。” 如今彻底掌握了主动权的雷震放下茶杯,打破了沉默, “前天的试验,大家都看了。军委首长对天剑科技的技术路线给予了高度肯定。但首长也说了,天剑虽然跑得快,但底子薄。航天院是共和国太空事业的长子,底蕴深厚。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商量个章程,这盘大棋,接下来怎么下。” 欧阳院士抬起头,乾咳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雷副部长,我前天已经表过態了。技不如人,我们认。航天院几万人,服从国家大局。天剑需要什么设备、什么人才,我们无条件配合。 甚至於相关部门直接併入天剑......” 老人的话里透著一股悲凉,就像是一个交出兵权的老將。 刘志平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一旦照做,航天院的独立性和话语权將大打折扣,几万人的饭碗和晋升通道都成了未知数。 赵晓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情绪。他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亲自接了一杯温水,双手端到欧阳院士面前。 “欧阳老,您喝水。”赵晓阳姿態放得极低,眼神真诚,“您那句『航天是靠踏踏实实干出来的』,我一直记在心里。天剑的火箭能平稳落地,靠的不仅是几张新图纸,更是建国以来航天人打下的工业基础。” 欧阳院士微微一愣,双手接过纸杯,没有说话。 赵晓阳转过身,看向雷震和刘志平,拋出了他早已构思好的融合方案。 “雷副部长,刘副总。我个人认为,您所说的全面併入不会出现。” 赵晓阳一开始就给他们打了个定心丸。 刘志平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天剑的强项在於运载工具的创新,在於火箭的研发和製造。” 赵晓阳条理清晰地分析, “但低轨星座系统,火箭只是卡车,真正的货物是卫星。上万颗卫星的研发、製造、载荷测试以及后期的在轨测控,这是一个极其庞大且精密的系统工程。天剑目前根本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去吃下这块骨头。” 赵晓阳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诚恳地看向欧阳院士: “欧阳老,低空运载火箭的活儿,天剑挑了。但这上万颗卫星的『流水线』,非航天院莫属。我建议,天剑与航天院组建联合指挥部。天剑负责把运费打下来,航天院负责把卫星造出来。双轨並行,优势互补。这不仅保住了航天院的根本,更是把咱们的產能逼到了极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欧阳院士浑浊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了一丝光芒。 赵晓阳的这个方案,不仅给了航天院一个极其体面的台阶,更划出了一块极其庞大的利益蛋糕。 上万颗卫星的製造订单,足够让航天院的各大院所吃得满嘴流油,甚至能藉此机会完成卫星製造的工业化升级。 刘志平的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他看著赵晓阳的眼神,从之前的冷漠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这个年轻人,不仅技术通神,这手政治平衡术更是玩得炉火纯青。 打一巴掌,给一个比原来还大的甜枣,直接把航天院绑上了天剑的战车。 雷震端起茶杯,借著喝水的动作掩饰住嘴角的笑意。他太了解林峰了。 这小子虽然年纪不大却深諳“主客落座、利益均沾”的道理。 吃独食在体制內是走不远的,只有把所有人都变成利益共同体,这艘巨轮才能乘风破浪。 “我同意林总师的方案。”欧阳院士放下水杯,布满皱纹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卫星批量化製造,我们航天院接了。要是供货速度跟不上你们火箭发射的速度,我欧阳这把老骨头,亲自去车间拧螺丝!” “一言为定!”赵晓阳微笑著伸出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一握,宣告了华夏航天力量的初步整合,一个史无前例的军工巨无霸,在这一刻,正式奠定了前身。 第278章 2008 时间进入2008年春。 隨著高层的一纸绝密批文,天剑科技正式升格为国家级军民融合重点企业。国家財政部、总装备部联合注资,首期启动资金高达五百亿。 这笔海量的资金,仿佛强心剂一般,瞬间激活了整个西北大漠。 天剑科技的基地面积在短短几个月內扩大了十倍。一座座巨大的现代化总装厂房拔地而起,专用的铁路支线直接铺进了厂区,满载著特种不锈钢卷材和液氧甲烷燃料的列车日夜不息地驶入。 赵晓阳没有担任天剑集团的董事长或总经理,他主动避嫌,將行政和財务大权交给了总装空降的一位稳重派少將王守正。他自己则掛著“首席科学家兼总工程师”的头衔,牢牢把控著技术路线和战略方向。这正是他高明的地方,不在其位,却握其柄,既减少了树大招风的政治风险,又保证了科研的绝对自由。 三號总装厂房內,灯火通明。 陈默穿著防静电服,手里拿著对讲机,正在指挥一台重型龙门吊將一台“祝融”发动机安装到箭体底部。 赵晓阳戴著安全帽,沿著参观通道缓缓走来。 “林总师!”陈默看到赵晓阳,立刻小跑过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这已经是这个月下线的第八枚一子级箭体了。德国那套柔性焊接生產线被我们吃透后,现在完全是流水线作业。火箭造得好像造香肠一样快!” “质量把控绝不能鬆懈。”赵晓阳目光锐利地扫过箭体上那道完美的环缝,“產量上去是好事,但任何一个微小的气孔,都可能导致发射失败。咱们现在是拿著国家的钱在办事,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 “您放心,探伤组是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全覆盖x光检测,绝不放过任何隱患。”陈默拍著胸脯保证。 就在这时,基地总经理王少將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脸上满是红光。 “林总师,好消息啊!”王少將走到近前,压低了声音,“军委和总参的正式订单下来了。『天网』低轨星座计划全面启动。第一批採购订单,一千五百颗军用通讯和光学侦察卫星的发射合同,资金已经划拨到咱们帐上了!” 不仅如此,王少將翻开文件,指著下面几行字:“除了军方,国家保密局、气象局、甚至是几家国字號的通信运营商,都闻著味儿找过来了。他们手里都有大量的卫星发射需求,以前嫌长征系列成本高、排期长,现在全跑到咱们天剑来排队了。订单已经排到了三年后!” 赵晓阳微微点头,神色依旧平静。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当发射成本被降低了百分之九十,原本高不可攀的太空,就变成了一片可以隨意开发的商业和军事蓝海。 “航天院那边的卫星產能跟得上吗?”赵晓阳问。 “欧阳也是拼了命了。”王少將感嘆道,“他把航天院下属的三个卫星製造所全部进行了模块化改造。现在那些小卫星,就像造汽车一样,在流水线上批量组装。据说为了赶进度,不少人连春节都没回家,就睡在车间办公室里。” “这就是体制的力量。”赵晓阳看向高耸的火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只要方向对了,把各方的利益理顺,咱们爆发出的能量,足以让大洋彼岸颤抖。” 2008年深秋。 西北大漠,天剑科技一號发射工位。 狂风卷著黄沙,打在防爆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塔台內,数百名科研人员紧盯著各自面前的屏幕。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今天是“天网”计划的首次大规模组网发射。 发射台上,一枚高达六十米的重型可回收火箭“苍穹一號”静静矗立。 它的整流罩內,史无前例地装载了整整六十颗標准化低轨通讯卫星。 一箭六十星! 这在以前的航天史上,是想都不敢想的疯狂举动。 雷震中將亲自坐镇塔台,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捏著拳头。赵晓阳站在主控台前,目光如炬。 “各单位注意,进入一分钟准备。”发射指挥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迴荡。 “遥测信號正常。” “动力系统正常。” “载荷状態良好。” “十、九、八……三、二、一,点火!” 轰隆隆—— 九台“祝融”发动机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蓝色尾焰,巨大的轰鸣声仿佛要撕裂苍穹。几千吨的推力將“苍穹一號”缓缓托起,速度越来越快,犹如一柄银色的利剑,直刺云霄。 “程序拐弯,姿態正常。” “突破音障。” “一二级分离!” 大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火箭在太空中的实时画面。一子级火箭在分离后,迅速调整姿態,展开柵格舵,尾部发动机重新点火,开始向著大漠深处的回收场返航。 而二子级火箭则继续带著六十颗卫星,向著预定轨道飞去。 二十分钟后。 “载荷舱门打开。星箭分离!” 画面中,六十颗小卫星就像是散落的珍珠,被精准地拋射到各自的轨道位置。太阳能帆板相继展开,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著金色的光芒。 “一子级火箭进入黑障区……穿出黑障,雷达捕获目標!” “著陆腿展开!” 大漠回收场上,伴隨著震耳欲聋的轰鸣,满身焦黑却结构完整的一子级火箭,稳稳地降落在水泥平台上。 “发射圆满成功!一子级回收成功!” 塔台內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许多年轻的工程师紧紧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连一向沉稳的雷震,也忍不住眼眶微红,重重地拍了拍赵晓阳的肩膀。 “林峰,咱们做到了。这第一张网,算是撒出去了!”雷震的声音有些发颤。 赵晓阳看著屏幕上那些闪烁的卫星信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只是开始。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天剑科技展现出了恐怖的发射频率。 得益於一子级火箭的重复使用,他们只需要更换二子级和加注燃料,就能在短短一周內完成再次发射。 一枚火箭,就像是一趟往返於天地之间的太空班车。 第279章 完美答卷 到了2008年底,当最后一场大雪覆盖西北大漠时,天剑科技交出了一份震惊世界的答卷。 整整一千颗近地轨道卫星,在一年的时间內被成功送入太空。 这些卫星在距离地面几百公里的轨道上,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网”。 军方的加密通信再也没有死角,高解析度的光学镜头和合成孔径雷达,开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凝视著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年底,总装备部年度总结大会。 雷震的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茶几上摆著两杯热气腾腾的绿茶。 赵晓阳坐在沙发上,手里翻阅著一份最新的內参简报。 “大洋彼岸那边,最近可是闹翻了天啊。”雷震靠在沙发背上,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他们的太空司令部发现我们突然在低轨多了一千颗卫星,差点以为雷达坏了。五角大楼的那些將军们,天天在国会山拍桌子要预算,说华夏在太空领域已经形成了『不对称优势』。” 赵晓阳合上简报,嘴角微微上扬:“他们要预算,国会老爷们给吗?” “给个屁!”雷震冷笑一声,“张召同志可是立了大功。他上个月在电视节目里,一本正经地分析,说咱们发射的那些卫星,都是寿命只有半年的『太空垃圾』,是因为电子元器件不过关,只能靠数量来凑。还说咱们的火箭回收技术极度不成熟,是用牺牲载荷换来的噱头,根本没有商业价值。” 雷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著说道:“鹰国的那些议员们,本来就深陷金融危机的泥潭里焦头烂额,看了张召的分析报告,再加上几家智库的『客观评估』,直接把五角大楼的太空扩军计划给否了。他们篤定,咱们撑不过三年,这套系统就会因为维护成本过高而自行崩溃。” 赵晓阳听完,眼神中闪过一丝深邃的精光。 战略忽悠局的威力,在这个时空更是被发挥到了极致。大洋彼岸的傲慢与偏见,成了华夏军工爭取时间的最好掩护。 “雷副部长,一千颗只是个零头。”赵晓阳將內参放回茶几,语气变得无比郑重,“隨著『苍穹二號』重型火箭的定型,单次发射载荷將翻倍。明年开始,我们的目標是每年发射一千五百颗以上。用三到五年时间,把一万两千颗卫星全部打上去。” 赵晓阳伸出手,在半空中虚握了一下,仿佛將整个地球捏在掌心。 “到那时,不仅是军事通信和侦察。我们將向全球提供无死角的宽带网际网路服务。那些没有基站的偏远地区、大洋深处的远洋货轮、甚至是万米高空的民航客机,都將使用我们的网络。” 赵晓阳的声音透著一种令人胆寒的战略压迫感,“我们將从物理层面上,彻底掌控全球的信息命脉。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雷震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震撼。 他原本以为林峰只是个百年难遇的军工天才,但现在看来,这小子分明是一个以地球为棋盘的绝世国手。 “放手去干。”雷震重重地点头,语气中透著绝对的信任,“总装是你最坚实的后盾。要钱给钱,要政策给政策。只要我雷震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谁也別想动天剑科技一根毫毛!” 赵晓阳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敬星辰大海。” “敬星辰大海!”雷震举杯相碰。 清脆的碰撞声在办公室里迴荡。 谈完公事,雷震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地方上的內部通报,递给赵晓阳。 “对了,林峰。你之前让我暗中关注的汉东省,最近人事变动很大。” 雷震看似隨意地说道,“那个叫祁同伟的,確实是个干吏。这几年林城的经济指標年年全省第一,星海半导体和企鹅的数据中心搞得有声有色。 去年的中组部考核中,他被正式任命为汉东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四十出头的常务副省长,前途无量啊。” 其实著也是他为后续的再次入局汉东所做的铺垫。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晓阳接过通报,目光扫过那熟悉的名字,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情。 他这只穿越而来的蝴蝶,不仅在西北大漠扇出了军工崛起的颶风,也在汉东的官场上,彻底改变了那个曾经饮弹自尽的悲剧英雄的命运。 祁同伟没有走上绝路,而是凭藉著实打实的政绩和赵晓阳暗中铺设的商业版图,堂堂正正地走到了汉东权力的核心。 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李达康,如今还在云港那个穷乡僻壤里,为了招商引资急得焦头烂额。 一切,都在按照他谱写的剧本,完美地推进著。 “干得不错。”赵晓阳低声喃喃了一句,將通报合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飘落的雪花。大漠的冬天极其寒冷,但在天剑科技的厂房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属於华夏的巨龙,已经彻底甦醒。而他这个执剑人,將继续隱入暗处,为这头巨龙锻造出最锋利的爪牙。 第280章 降维打击 2009年初春。 北平的风还带著冬天的尾巴,刮在脸上像是细碎的砂纸。 总装备部大楼三层的小型机密会议室里,暖气烧得很足。赵晓阳脱掉了外套,只穿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中段位置。 他面前摊著两份文件。一份封面印著“绝密”二字,另一份则盖著工业和信息化部的红戳。 雷震坐在主位,手边放著那个永远不离身的搪瓷茶杯。他今天的表情不太轻鬆,眉心拧著一个结。 “林峰,你先说说,这次让我约工信部的人过来,到底是什么章程?”雷震端起茶杯吹了吹,目光带著几分审慎。 赵晓阳没有急著回答。他抬腕看了眼手錶,距离工信部那边的人到场还有十分钟。 “雷副部长,天网星座的一千颗卫星已经全面组网运行。军方的加密通信和侦察体系,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赵晓阳语气平缓,“但一千颗卫星每年的在轨维护和地面测控成本,是一笔天文数字。光靠军费拨款,长远来看,財政压力会越来越大。” 雷震放下茶杯,沉声道:“这个我知道。財政部那边已经暗示过几次了,说天剑的项目虽然成果显著,但每年的消耗也太惊人。那帮管钱的人,眼皮子浅,只盯著帐本看。” “所以,天网必须自己造血。”赵晓阳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桌上那份工信部的文件,“军用技术民用化,是全世界军工体系的通行做法。鹰国的网际网路、gps导航、太空梭上的记忆棉,哪一样不是从军事项目里溢出来的?天网星座的精准授时能力,目前全球领先。这个能力一旦向民用开放,產生的经济效益將远超军费投入。” 雷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太清楚了,林峰的话从来不会停留在技术层面,必然牵扯著更深远的战略算计。 “你的意思是,把天网的一部分功能拿出来,做成民用的卫星导航?” “不止导航。”赵晓阳翻开工信部的文件,指著其中一页,“还有通信。雷副部长,你知道现在国际上的3g標准是谁定的?” “大洋彼岸和欧洲的几家巨头。高通那帮人,靠著专利授权费,一年从全球手机厂商口袋里掏走上百亿美元。咱们国內的手机厂,每生產一部手机,光交给人家的专利费就占了售价的两成。”雷震冷哼一声,“这事儿,工信部的人跟我诉过苦。” “所以我今天请他们来,就是要谈这个。”赵晓阳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天网星座的精准授时功能,可以为移动通信网络提供纳秒级的时钟同步。这个技术,是下一代移动通信標准的底层基石。谁掌握了授时標准,谁就拿到了整个通信產业链的源头话语权。” 赵晓阳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打算绕过3g,直接预研4g標准。” 雷震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赵晓阳足足三秒钟,才缓缓放下杯子。 “3g在国际上刚铺开不到两年,你就想直接跳到4g?”雷震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標准之爭。一旦咱们的4g標准和国际主流路线不兼容,就会被孤立。” “所以才需要先占坑。”赵晓阳的食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国际电联对通信標准的评审,本质上也是先到先得。谁先提交完整的技术方案和测试数据,谁就占据主动。大洋彼岸的高通正沉浸在3g的暴利里不可自拔,欧洲那帮人忙著搞金融衍生品,根本没精力提前布局。这个窗口期,可能只有两到三年。” 赵晓阳站起身,走到墙边的白板前,拿起记號笔。 “天网的精准授时,加上我们在td-scdma上积累的技术路径,完全可以推导出一套全新的正交频分復用方案。这套方案一旦成型,就是华夏版的4g標准——td-lte。”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精准授时、频谱效率、多天线技术、全ip架构。 “频谱效率提升五倍以上,峰值下载速率突破每秒一百兆。这不是实验室里的数据,这是天网星座能实打实支撑的性能指標。” 雷震看著白板上那几个字,沉默了片刻。他不是通信专家,但他是一个有著极高战略嗅觉的军方高层。 “你的意思是,用天网的军用技术做底座,撬动整个民用通信產业的升级?” “对。”赵晓阳放下记號笔,转过身,“而且这不是天剑科技自己能干的事。我需要把国內最有实力的通信设备商拉进来,让他们在天网的技术框架下,去搞基站研发、终端適配和网络部署。” “你指的是花为和中兴?”雷震的眼睛眯了起来。 “花为的任正飞,是部队出身,骨子里有军人的血性。中兴的侯为贵,技术出身,做事稳扎稳打。”赵晓阳回到座位上,“这两家企业,如果能吃到天网精准授时的技术红利,在4g时代就能从根子上摆脱高通的专利钳制。往后再走到5g、6g,话语权就彻底握在咱们自己手里了。” “但这里有个问题。”赵晓阳话锋一转,“天网的授时功能是军用系统,直接开放给民企,安全风险太大。所以我建议,由总装牵头,和工信部联合成立一个卫星应用与通信標准联合实验室。这个实验室做中间层,负责把军用数据脱敏后,转化成民用接口协议,再提供给花为、中兴这些企业使用。” “军转民中间层……”雷震手指敲了敲桌面,自言自语般地念叨。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雷副部长,工信部的周副部长到了。”秘书在门外低声通报。 “请进来。” 门推开,一个身材中等、面容儒雅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打著条纹领带,步伐沉稳。身后跟著两名年轻的处长,手里各抱著一摞文件。 周思远,工业和信息化部副部长,分管通信与信息化。今年五十二岁,早年在邮电部干过,后来调到信產部,在通信管理领域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 对国际通信標准的博弈,他比谁都清楚。 第281章 与花为的合作 “雷副部长,久仰久仰。”周思远伸出手,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微笑。 “周部长客气了。”雷震站起身握手,隨即侧身介绍赵晓阳,“这位是天剑科技的首席科学家,林峰同志。” 周思远转向赵晓阳,目光在这张年轻的面孔上停留了一瞬。他显然事先做了功课,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林总师的大名,在系统內如雷贯耳。”周思远主动伸出手,语气真诚,“五代机、卫星星座,每一项都是改写歷史的杰作。今天能当面请教,荣幸之至。” 赵晓阳双手握住周思远的手,力度適中,既不轻浮也不刻意用力。 “周部长过誉了。技术是工具,真正把工具用好、用到老百姓身上的,还是工信部的各位领导。” 一句话,把位置摆得清清楚楚。技术归我,推广和政策归你。各有分工,不越界。 周思远目光一亮,对这个年轻人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四人落座后,秘书关上门。赵晓阳没有再绕弯子,直接將那份关於“4g標准预研”的技术概要推到周思远面前。 “周部长,您看看这份材料。” 周思远翻开第一页,扫了几行字后,翻页的速度骤然放慢。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手指在某一段话下面来回摩挲。 旁边的两位处长见状,也凑了过来。三个人的头几乎碰在了一起。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五分钟。 周思远抬起头时,眼中的表情极其复杂。有震惊,有兴奋,但更多的是一种身处高位多年养成的谨慎。 “林总师,这份方案如果能实现,我们在移动通信领域就彻底翻身了。”周思远的声音微微发颤,但隨即压了下去,“不过,我有几个顾虑。” “周部长请讲。” “第一,天网的精准授时是军方的核心资產。脱敏转民用,总装这边能放行吗?”周思远看向雷震。 雷震点了点头:“这件事,总装和军委已经有过初步沟通。原则上,在確保军用系统安全的前提下,支持技术溢出。具体的脱敏標准和接口规范,由林总师的团队负责制定。” 周思远微微頷首,拋出第二个问题。 “第二,花为和中兴虽然是国內通信设备的龙头,但他们目前的研发重心还在3g上。突然要他们转向4g预研,企业的决策层未必能马上接受。更何况,4g標准如果和国际不兼容,他们面临的出口市场压力会非常大。” 赵晓阳早就料到这个问题。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周部长,您觉得花为的任飞,是一个怕风险的人吗?” 周思远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摇了摇头。 任飞这个人,在通信行业里是出了名的“偏执狂”。当年所有人都在做交换机的时候,他砸锅卖铁去研发自主晶片。如今花为的海思处理器虽然还很稚嫩,但那股子“自己的命脉必须握在自己手里”的狠劲,行业內无人不服。 “任飞需要的不是说服,而是弹药。”赵晓阳语气篤定,“只要我们把天网授时的民用接口协议拿出来,把4g的核心频谱效率方案拿出来,他会比谁都跑得快。” 赵晓阳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周思远。 “这是我擬定的合作框架。总装和工信部联合成立卫星应用与通信標准联合实验室,掛在工信部名下,总装提供技术支撑。实验室负责把天网的军用授时数据,转化为民用標准接口。花为、中兴以及国內其他有资质的通信企业,均可向实验室申请技术接入。” 他指著文件中的一个关键条款:“接入方必须签署智慧財產权共享协议。所有基於天网授时协议开发的4g专利,归入国家专利池,由联合实验室统一管理和对外授权。这样一来,华夏企业內部不会出现专利內耗,对外则形成统一的谈判合力。” 周思远仔细读完这段条款,手指在“国家专利池”四个字上重重点了两下。 “林总师,这个专利池的设计,堪称神来之笔。”周思远的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嘆。 作为工信部的老人,他太清楚国內企业在3g时代吃了多大的亏。各家为了爭夺有限的专利蛋糕,互相告状、互相挖人,结果便宜的全是高通和爱立信这些外国巨头。如果4g时代能用一个国家级的专利池把大家捆在一条船上,那对外谈判的时候,就是一个拳头打出去,而不是五根手指各自为战。 “第三个顾虑。”周思远合上文件,拋出了最尖锐的问题,“经费。4g標准预研不是小工程。基站原型机、大规模天线阵列、核心晶片的流片验证,每一项都是烧钱的无底洞。工信部的年度预算已经捉襟见肘了。” 赵晓阳嘴角微微上扬。 “这笔钱,不需要工信部出。” 周思远愣住了。 “联合实验室的启动资金,由天剑科技承担。后续的企业接入费用,走市场化运作。”赵晓阳平静地说道,“天网星座的发射成本已经降到了传统火箭的十分之一,节省下来的经费,足够支撑实验室三年的运营。” 周思远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他低下头,重新翻开那份合作框架,逐字逐句地看了第二遍。 “雷副部长。”周思远合上文件,正色道,“回去后,我会立刻向部里的主要领导匯报。个人判断,部里应该没有反对的理由。毕竟,这对工信部来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雷震端起茶杯,笑了笑:“周部长是明白人。这个事,宜早不宜迟。大洋彼岸那帮人虽然现在被金融危机搅得焦头烂额,但谁也说不准他们什么时候缓过劲来。先手优势,抢一天是一天。” 会议结束,周思远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赵晓阳一眼。 “林总师,我在通信行业干了二十多年。从最早的模擬信號到数字蜂窝,再到3g,每一次技术叠代,咱们都是跟在別人后面跑。今天您说的这些,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周思远推了推眼镜,目光中透著一种压抑多年的渴望。 “第一次,跑在別人前面。” 赵晓阳微微点头:“周部长,这只是第一步。等4g標准在国际电联拿下席位,咱们紧接著就要布局5g的底层架构。未来十年,通信產业的话语权之爭,才刚刚开始。” 周思远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第282章 安心丸 送走工信部的人后,会议室里只剩下雷震和赵晓阳。 雷震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林峰,你今天这手棋,走得比卫星发射还漂亮。”雷震吐出一口青烟,“工信部白捡了一个国家级实验室,花为和中兴白拿了军用级別的授时技术,天剑科技白得了一条商业化的造血管道。三方利益全绑在了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赵晓阳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 “利益共同体,才是最牢固的联盟。” “不过有一件事,你得替我在张召那边打个招呼。”赵晓阳话锋一转。 雷震挑了挑眉:“怎么了?” “4g实验室的事,一旦启动,国內的通信行业媒体肯定会有所察觉。消息传到大洋彼岸,高通和英特尔那帮人不会坐视不理。”赵晓阳的声音沉了下去,“张召教授得提前做好准备,在合適的时机,给对面再餵一颗安心丸。” 雷震掐灭菸头,意味深长地笑了。 “这事儿交给我。张召那小子,现在演戏越来越像了,连我有时候都差点信了。” 三个月后。 工业和信息化部正式批覆,“卫星应用与通信標准联合实验室”在京郊掛牌成立。首批接入的企业名单中,花为赫然在列。 任飞亲自带队考察实验室后,当场拍板:从海思晶片团队抽调精锐,全面投入4g基带晶片的预研。 而与此同时,在大洋对岸,高通公司的年度財报显示,3g专利授权收入再创新高。华尔街的分析师们纷纷给出“强力买入”的评级。 没有人注意到,在遥远的东方,一间不起眼的实验室里,第一盏4g信號灯已经悄然亮起。 -------------------- 2009年深秋。 北平,央视军事频道演播厅。 化妆间里,张召坐在镜前,身穿笔挺的海军少將常服。化妆师正替他补粉,遮住眼下因连日熬夜而產生的黑眼圈。 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比四年前老了不少。眉心多了两道深纹,鬢角也添了几缕灰白。 四年的“战忽局”生涯,在他身上刻下了肉眼可见的痕跡。 手机震动了一下。张召低头一看,是一条加密简讯。发件人的代號他再熟悉不过——“执剑人”。 简讯內容简洁明了: 【本期重点:一、卫星导航系统定位在“农业测绘”层面,强调信號不稳、误差大,仅適用於低精度民用场景。二、4g通信实验室方向定性为“偏远地区信號覆盖的补充手段”,商业前景渺茫。数据支撑包已同步至你的加密邮箱。注意节奏,不要过度贬低,留出合理的技术缺陷描述空间即可。】 张召看完后,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四年来,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多少个节目上、多少篇专栏文章里,把祖国的尖端科技说得一无是处。每一次录完节目,打开电脑看到铺天盖地的谩骂,他的心臟都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 “砖家”“嘴炮將军”“不懂装懂的国防蛀虫”……这些標籤,像是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名字上。 但他清楚地记得,四年前在那间保密室里,林总师拍著他肩膀说的那句话—— “您在电视上挨的每一句骂,都是在为国防爭取宝贵的时间。” 张召深吸一口气,刪掉简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口。 “张教授,可以进场了。”导播在门外催促。 “来了。” 演播厅內,灯光骤亮。主持人坐在访谈桌的一侧,张召落座另一侧。身后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著几张华夏卫星发射的新闻图片。 “张教授,最近网上有一个话题非常热。”主持人翻开手中的提纲,“华夏在过去一年里,向近地轨道发射了超过一千颗卫星,引发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有观点认为,这是华夏在太空领域对大洋彼岸发起的全面挑战。您怎么看?” 张召推了推金丝眼镜,露出一个招牌式的苦笑。 “挑战?太抬举我们了。”张召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设计,“一千颗卫星听起来很嚇人,但各位观眾要看清楚,这些卫星的单体重量只有几百公斤,和大洋彼岸动輒几吨重的高性能卫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他伸出手指,掰著数:“第一,受限於电子元器件的可靠性,这些小卫星的在轨寿命普遍不超过三到五年。也就是说,我们每年都要花大价钱不断补网,维护成本极其高昂。第二,卫星的有效载荷太小,装不了高精度的光学镜头和大功率的通信转发器,在军事侦察和通信领域的实际效能非常有限。” 主持人適时追问:“那您觉得,这些卫星主要能用在什么场景?” 张召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动作从容。 “说实话,以目前的技术水平,这些卫星最適合的应用场景,是农业测绘和气象监测。”张召的表情一本正经,“比如给偏远山区的农田做精准的地形测量,或者配合气象部门做云图分析。至於网上有些人吹嘘的全球无死角高清侦察,那纯粹是科幻小说看多了。” 演播厅的工作人员忍不住笑了几声。张召的“毒舌”在业內是出了名的,但观眾们不知道的是,这种看似隨意的幽默,每一句都是精密的战略误导。 主持人翻到下一页提纲。 “还有一个话题,关於通信技术。最近有消息说,国內某实验室已经开始预研第四代移动通信技术,也就是4g。而国际上的3g標准才刚刚普及不久。张教授,您觉得我们现在就搞4g,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张召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做出一副“专家沉思”的姿態。 “4g这个东西吧,说好听的叫前瞻研究,说难听的就是赶鸭子上架。”张召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无奈,“大家都知道,我们的3g標准td-scdma在国际上的话语权本来就不强。现在连3g都没吃透,就急著跳4g,典型的好高騖远。” 他竖起一根指头:“搞4g需要什么?需要大规模天线阵列技术,需要高性能的基带晶片,需要海量的基站部署。这每一样,都是要命的短板。我了解过那个实验室,说白了就是几个高校的教授带著研究生在做理论模型。离工程化、產业化,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张召最后总结道:“我个人判断,4g这个东西,最多是为了解决偏远地区拉光纤成本太高的问题,做一个无线覆盖的补充手段。指望它取代有线宽带、大规模商用?恐怕五年之內都看不到希望。” 录製结束后,张召走出演播厅,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站住。他背靠著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些话,每一句都是违心的言论,但是他深知这都是为了华夏的发展。 他亲眼见过天网星座的真实能力。那些“只能用於农业测绘”的卫星,解析度足以清晰辨別地面上一辆汽车的型號和顏色。而那个被他贬为“高校教授带研究生做模型”的4g实验室,里面坐著的是花为最顶尖的晶片工程师,用的是天剑科技提供的军用级授时协议。 但他不能说。 他张召,就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靶子。 张召看著论坛上那些刺目的字眼,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他没有回覆,將手机揣回兜里,挺直腰板,迈步走向停车场。 军人的字典里只有“服从”两个字。 第283章 鹰国的结论 …… 半个月后。 大洋彼岸,维吉尼亚州,鹰国国防部情报分析中心。 落地窗外,波托马克河在秋阳下泛著粼粼波光。 高级情报分析师丹尼尔·霍普金斯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的屏幕上播放著张召那期节目的英文字幕翻译版。 旁边还摊著几份来自驻华武官处的周报,以及兰德公司、布鲁金斯学会等智库最近出炉的评估报告。 “丹尼尔,华夏的那个海军少將又上电视了?”隔壁工位的同事端著咖啡走过来,凑在他身后看了几眼屏幕。 “嗯。”霍普金斯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这个张召,是华夏军方最活跃的公开发言人之一。我跟踪他的节目已经三年多了。” “结论呢?” 霍普金斯耸了耸肩,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份自己整理的分析档案。 “这个人的特点是敢说真话。三年前他就公开批评过华夏的五代机存在严重的动力缺陷,和我们的技术评估基本吻合。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华夏的五代机確实在量產上遇到了瓶颈,交付速度远低於预期。” “那这次呢?他说华夏的低轨卫星只能用於农业测绘?” 霍普金斯点了点头,翻开兰德公司的最新报告,指著其中一段话。 “兰德那边的结论和他基本一致。华夏的低轨卫星体积小、载荷轻,电子元器件的可靠性和美方的差距至少在一代以上。在轨寿命短,维护成本高。 从军事角度看,这些卫星的侦察解析度不足以支撑精確打击,通信带宽也无法满足战场数据链的需求。” 同事喝了一口咖啡:“那五角大楼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正是我要写进报告的结论。”霍普金斯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字—— “华夏的低轨星座系统,本质上是一个面子工程。其军事效能被严重高估,不构成对美方天基资產的实质性威胁。 建议维持现有太空態势感知力度,无需追加反卫星武器和对抗型星座的额外预算。” 他又翻到关於4g通信的那段分析。 “至於他们的4g研究,更不值得担忧。华夏在3g標准上的市场份额不到百分之五,核心晶片完全依赖进口。 他们想跳过3g直接搞4g,就好比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跑,不符合技术演进的基本规律。 这点我认为他们完全是在吹嘘。 我们高通在这个领域的专利壁垒,足以確保我们至少十年的领先优势。” 霍普金斯保存文件,列印出来,塞进了发往五角大楼联合参谋部的情报快递袋。 三天后。 五角大楼,联合参谋部会议室。 一份来自国防情报局的综合评估报告,被整齐地摆在每位將军面前。 报告的封面上,用加粗的英文印著核心结论—— “华夏的太空战略不足为虑。他们正沉迷於廉价的卫星玩具和不切实际的通信標准幻想。建议將有限的国防预算优先投向中东反恐和阿富汗战场的作战保障。” 没有人提出异议。並且此时由於次贷危机的爆发,他们和华夏正处在蜜月期。 决议很快通过。太空司令部今年申请的三十亿美元额外预算,被国会预算委员会削减了百分之六十。 被砍掉的资金,流向了中东的军事承包商和华尔街的金融救市计划。 地球另一端。 西北大漠,天剑科技三號总装厂房。 赵晓阳站在一台巨大的全息投影台前,屏幕上闪烁著最新的卫星组网態势图。已经有一千二百颗卫星在轨运行,第二批六百颗的生產排期已经排到了明年年中。 陈默拿著一份简报走了进来。 “林总师,外事局转来的情报,大洋彼岸的国会刚刚否决了太空司令部的扩军方案。” 赵晓阳接过简报,扫了一眼,放在了桌角。 “意料之中。” 他的目光穿过厂房高大的天窗,望向头顶那片湛蓝而深邃的天空。 在那片肉眼看不见的近地轨道上,一千多颗卫星正以每秒七公里的速度,沉默地绕著地球飞驰。它们的光学镜头在阳光的照射下偶尔闪烁一下,像是群星在白昼中的低语。 大洋彼岸的將军们永远不会知道,那些被他们嗤之以鼻的“廉价卫星玩具”,正在以纳秒级的精度,为地面的4g实验基站提供时钟同步信號。 而在京郊那间掛著不起眼招牌的联合实验室里,花为的工程师们正围著一台原型基站,兴奋地盯著示波器上的波形。 数据传输速率:128mbps。 稳定。持续。无抖动。 这个数字,比当时鹰国最先进的3g网络快了整整二十倍。 五角大楼的那份报告没有说错—— 华夏確实在搞“廉价的卫星玩具”。 只不过,这些玩具编织成的网,正在从太空深处,悄无声息地罩向整个地球。 大洋彼岸还在纠结3g网络的覆盖率时,华夏实验室里已经亮起了第一盏4g信號灯。 -------------------- 2009年春,北平,总装备部小会议室。 窗外的迎春花刚抽出嫩黄的花苞,空气里带著一股化冻后泥土的潮气。 赵晓阳面前摊开著三份文件。每一份封面上都盖著“机密”两个红字。但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三份文件的去向,不是更深的保密柜,而是——民用市场。 “这批技术,总装研究了两个月,可以解密下放。” 王守正少將坐在赵晓阳对面,手指按在第一份文件上,语气中带著几分谨慎,“不过林总师,我得提醒你。技术外溢这件事,牵一髮动万根。各军工集团手里都攥著一堆淘汰技术,谁先放出去,谁就能抢占民用市场的先机。这里面的利益纠葛,比打仗还复杂。” 赵晓阳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目光扫过文件清单。 第一份,天剑科技淘汰的第一代惯性导航模块。精度虽然达不到军用標准,但用在民用车载导航和手持终端上,绰绰有余。 第二份,“天网”星座系统的民用频段开放方案。一千多颗低轨卫星组成的通信网络,除了军用加密频段外,还有大量閒置的民用带宽。 第三份,火箭回收过程中积累的高精度传感器標定技术。这套技术下放后,可以直接应用於工业自动化和智能製造领域。 第284章 技术外溢的棋局 华都总装备部大楼。 三层机密会议室,暖气片散发著乾燥的热度。 王守正少將坐在办公桌对面。 他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王总,技术外溢不是施捨。这是战略布局。”赵晓阳伸出手。三份红头文件被他重新排列。动作乾脆利落。 “惯导模块给民用终端铺路。民用频段给网际网路基础设施补血。传感器技术给製造业升级输氧。”赵晓阳指尖点在文件封面上声音平稳。 “三条线看似各自独立。实则环环相扣。” 赵晓阳拿起黑色签字笔,他在空白的a4纸上画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导航定位、通信覆盖、智能製造。”笔尖在三个顶点上重重一点。“这三个角一旦连通,形成的不是单一產业,而是一整套国家级的数字基础设施。” 赵晓阳抬起眼皮。目光锐利。 “大洋彼岸花了三十年才搭起来的信息高速公路,我们用军转民的方式,五年之內就能追平,甚至反超。” 王守正停止了敲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战略眼光没问题,但这事落地太难。”王守正放下茶杯。面色凝重。“技术解密不是一句话的事。原研发单位要定密降级。总装保密委员会要开会审批。国防科工局还要走备案流程。” 他嘆了口气,指了指窗外。 “更麻烦的是利益。航天院、兵器集团、电子科技集团。各家手里都攥著一堆淘汰技术。谁先放出去,谁就能抢占民用市场的先机。天剑科技要是吃独食,光是內部扯皮。少说也得耗上大半年。” “了解了”赵晓阳合上笔盖。 “雷副部长最近身体怎么样?”他话锋一转。 王守正摇了摇头。“老毛病又犯了,前天住进了总后医院。医生下了死命令必须静养。但他根本坐不住,天天在病房里打电话催项目进度。” 赵晓阳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色夹克。 “我去看看他。” -------------------- 总后医院,高干病房。 雷震穿著一身浅蓝色的病號服,半靠在床头。床头柜上摆满了各种药瓶,搪瓷茶杯也带到了医院。 他看到赵晓阳推门进来,立刻把手里的內参塞到枕头底下,佯装刚睡醒的样子。 “林峰?你怎么来了?” 赵晓阳將手里的一袋苹果放在茶几上,没有急著坐下,而是先绕到床边,看了看输液瓶上的標籤。 “雷副部长,药吃了吗?” “吃了吃了,別跟那帮护士一样嘮叨。”雷震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赵晓阳手里的公文包上,“说吧,有事找我。” 赵晓阳从包里抽出那三份文件,简明扼要地將技术外溢的计划复述了一遍。 雷震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端起搪瓷杯,发现是凉水,又放下了。 “这件事,难点不在审批,在平衡。”雷震的声音有些沙哑,“航天院、兵器集团、电子科技集团,手里都捏著大量淘汰技术。天剑先放,他们会觉得你在抢市场。后放,又会错过窗口期。” “所以我想了个法子。”赵晓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不是天剑一家放,而是所有军工集团一起放。由总装牵头,成立一个国防科技成果转化中心,统一评估、统一定价、统一授权。各集团按技术贡献分成。这样一来,谁也不吃亏,谁也不掉队。” 雷震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太了解体制內的运作逻辑了。如果天剑单打独斗搞技术转化,必然遭到其他军工集团的联合狙击。但如果把所有人都拉上船,利益共享,阻力就会变成动力。 “这个中心,谁来管?”雷震试探著问。 “谁也不管。”赵晓阳摇了摇头,“掛在总装名下,日常运营交给第三方的专业团队。天剑只出技术,不爭管理权。” 雷震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赵晓阳的用意。 不爭管理权,就不会成为眾矢之的。把好处让出去,把格局做大,最终受益最多的,反而是技术储备最深厚的天剑自己。 “你小子,算盘可谓是打的真响。”雷震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伸手拿过床头的红色保密电话,“行,我来安排。” -------------------- 三个月后,“国防科技成果转化中心”正式掛牌。 总装一纸通知,六大军工集团的淘汰技术清单匯总上来,足足有三千多项。涵盖材料学、电子元器件、通信协议、精密加工等几十个门类。 这些技术单独拿出来,每一项都不算惊天动地。但当它们集束式地涌入民用市场后,產生的化学反应却是爆炸性的。 惯性导航模块的解密,直接催生了国產车载导航產业的井喷。配合“天网”星座的民用信號,华夏版的卫星导航系统在短短半年內便覆盖了全国主要城市。 那些原本依赖进口gps晶片的导航设备厂商,一夜之间发现,国產替代方案不仅便宜了三分之二,精度还高出一个等级。 各大网际网路公司敏锐地嗅到了商机。 地图导航、外卖配送、网约出行……一整条基於位置服务的產业链,以令人目眩的速度生长起来。 而这一切的底层根基,都建立在天剑科技那张覆盖全球的低轨卫星网络之上。 -------------------- 2009年深秋,汉东省京州市。 省政府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著一份来自省工信厅的专题报告。报告的標题是《关於抢抓卫星导航產业发展机遇的建议》。 他拿起红笔,在报告末尾批了四个字:“速报省委。” 放下笔,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际线上。 卫星导航產业的爆发,正在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重塑著整个国家的產业格局。 不过祁同伟总觉得其中有著赵晓阳得影子。 桌上的电话响了。 “祁省长,星海半导体的周总来了,说是预约了上午十点的匯报。”秘书的声音很恭敬。 “请他进来。” 门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岁出头、戴著银边眼镜的精干男人。周永昌,星海半导体的现任总经理。 当初赵晓阳布局星海时招募的第一批骨干之一,如今已经是国內半导体行业举足轻重的人物。 “祁省长。”周永昌点头示意,在沙发上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方案书,“这是星海和天剑科技联合申报的华东卫星导航应用產业园可行性方案。选址我们初步考虑放在林城高新区的二期地块。” 祁同伟没有急著翻看方案,而是端起茶杯,看著周永昌。 “永昌,產业园的事情不急。我先问你一件事。”祁同伟语气平缓,“星海在林城的大数据中心,现在满负荷了吗?” 第285章 人工智慧的时代 周永昌动作一顿。 星海大数据中心,落成时据说还闹出了不小的风波。 当时业內一片譁然,专家直呼规模太超前。 存储容量和算力看似严重过剩,纯属砸钱打水漂。 伺服器规模直衝国內第一,厂房周边更是圈下大片空地预留扩展。 “目前使用率不到四成。”周永昌报出精准数据。 “不到四成。”祁同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但增速极快。”周永昌立刻补充,“天网卫星回传数据量激增。企鹅那边的社交和视频业务也在大爆发。预计明年年底。负荷能衝到七成。” 祁同伟停止敲击。 “也就是说。还有六成的算力在睡大觉。”祁同伟语气沉稳。 周永昌猛地抬头,镜片后闪过一丝惊诧。 “永昌,你回想一下。”祁同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五年前。企鹅和星海公司为什么非要在林城,砸下这么大一个数据中心?” 周永昌眉头紧锁。 似乎这个问题也困扰他。 算力閒置,每天烧掉的电费都是天文数字。 “卫星导航只是开胃菜。”祁同伟转过身。目光深邃如井。“海量的卫星数据、社交数据、电商数据、交通数据、全都在往那个池子里流。” 祁同伟走回办公桌。“当这些数据匯聚到一起,突破某个临界点,它就不再是冷冰冰的数字。” “它会变成一种全新的生產力。” 周永昌瞳孔骤缩,双手下意识攥紧了沙发扶手。 祁同伟点到即止,他拿起红笔,翻开產业园方案封面,刷刷签下大名。 祁同伟想起了赵晓阳离世前给他的未来发展设想,如今都一一成为了现实。 “方案我批了。”祁同伟將文件推回桌沿,“但我希望你们能加快对於剩余空置的土地利用,时限2年。和我交个底吧,你们是不是也想要发展人工智慧。” 周永昌没想到祁同伟居然能猜出来他们的最终计划。 这是最近他们才收到来自天剑那边的林总工和星海这边钱教授的视频会议后才知晓的事情。 画面切到西北大漠。 2010年初夏,天剑科技基地。 凌晨两点,一號实验楼三层。 赵晓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摊开著“苍穹三號”重型火箭的改进图纸。 他手里捏著红蓝铅笔,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视线悄然偏转。 视网膜左上角,淡金色系统面板浮现而出。 一个沉寂近十年的標籤,在过去三个月里疯狂闪烁。 【人工智慧】——解锁进度:87% 十年布局。 星海半导体的底层晶片算力,天网星座的全球通信带宽。 星辰搜索和企鹅平台的庞大数据流。 三管齐下,进度条终於逼近满格。 赵晓阳放下铅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13%的缺口卡死在一个致命瓶颈上。 训练数据的多样性和標註质量。 现有的资料库庞大无比,但全是未经处理的原始非结构化数据。 ai系统不吃这种“生食”。 它需要庞大的、经过人工精细標註和清洗的高质量数据集。 这需要一支成百上千人的专业標註大军,外加一整套数据治理平台。 赵晓阳拉开抽屉,摸出一支黑色加密手机。 翻出一个长达十年未曾拨打的號码。 按下拨出键。 三秒后。电话接通。 “餵?”电话那头传来略带沙哑的男声。背景音里还有键盘敲击的脆响。 “老马是我,林峰。”赵晓阳报出化名。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了一会, “林总工!”马腾云,“好久没联繫上了!上次我托人给你捎的极品普洱,硬是被门卫当可疑包裹退回来了!” 鹏城,企鹅总部大楼顶层。 马腾云死死攥著手机,眼眶隱隱发红。 自从2001年那位神秘的星辰出事后。 企鹅每一次生死存亡的转折点。 背后都有那股庞大资金和超前战略的暗中托底。 而出面人正式这位被称为军方研究员的林总工。 更令他吃惊的是林峰手头还有这星辰大佬的股份代持协议,这也是林峰能帮他稳固自身地位的一个重要帮助。 “老马,找你帮个忙。”赵晓阳直入正题。 “你说!上刀山下火海!”马腾云猛拍桌面。 “企鹅现在的日活数据,跑到多少了?” “pc端加移动端,上个月刚破三个亿!”马腾云语气傲然。 “很好。”赵晓阳语速平缓。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在企鹅內部,立刻成立一个数据標註中心。对外掛牌叫『用户体验优化实验室』,对內级別拉到最高。” “数据標註中心?”马腾云愣住了。 “初期招募五百人,专门对企鹅平台上的文本、图片、语音数据。进行分类標註和清洗。具体规范文件,明天发你加密邮箱。” 马腾云挠了挠头:“给数据打標籤?这跟搜寻引擎的底层优化差不多?” “更底层,更要命。”赵晓阳端起水杯。“老马,把这件事做透,企鹅未来十年的技术护城河就算彻底挖成了。三个月后,我派专人去鹏城跟你对接。” 马腾云深吸一口气。 十年合作,这位林总工的战略眼光。 狠辣至极,从未失手。 “干了!”马腾云咬牙切齿。“五百人不够,我直接拨八百个岗位!专款专用!” “动作要快。”赵晓阳掛断电话。 企鹅的数据標註中心,只是一块拼图。 星辰搜索那边同步启动,搜索日誌和知识图谱的数据全面接入標註体系。 两条战线同时绞杀。 最多八个月,数据集的规模和质量。必將衝破系统设定的死线。 赵晓阳靠向椅背,闭上双眼。 淡金色的进度条在黑暗中隱隱跳动。 快了。 真正的降维打击,即將降临。 时间车轮滚滚向前。 2010年秋。 大漠深处爆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天剑科技第三千颗卫星,精准入轨。 “天网”星座的覆盖版图,彻底吞噬亚太,向著欧亚大陆和非洲腹地疯狂蔓延。 军转民的技术外溢效应如同决堤的洪水席捲华夏大地。 京州街头。 一辆亮黄色的计程车平稳停在路口。 司机老李盯著中控台上的全新导航仪。屏幕上清晰显示著前方三个路口的拥堵状况。 “这北斗加天网的信號。真他娘的绝了!”老李拍著方向盘大笑。“以前那个外国gps。一进高楼区就瞎。现在连我在高架桥上还是桥下。都能分得清清楚楚!” 导航仪的售价,从三千块暴跌到三百块。 国產晶片厂商彻底踩碎了外资的技术壁垒。 西南蜀道,偏远山区。 一所破旧的希望小学里。 几十个皮肤黝黑的孩子,挤在一块巨大的液晶屏幕前。 屏幕里华都特级教师正在讲解物理实验。画面高清流畅没有一丝卡顿。 屋顶上架著一口银白色的卫星接收天线直指苍穹。 廉价的卫星宽带强行抹平了数字鸿沟。 网际网路行业彻底陷入狂热。 网民总数两年內翻番,悍然突破五亿大关。 鹏城的创业大街上,风投机构的经理们挥舞著支票簿,双眼通红地寻找下一个独角兽。 电商、短视频、行动支付、共享经济。 每一个赛道都在喷发。 移动网际网路的滔天巨浪,比赵晓阳前世的记忆。 提前了整整三年砸下。 华夏的数字基础设施在极度充沛的底层技术滋养下长成了参天巨树。 2010年11月17日。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大漠基地一號实验楼。 窗外寒风呼啸狂沙拍打著防爆玻璃。 办公室內暖意融融。 赵晓阳紧盯著电脑屏幕快速敲击键盘。修改著陈默提交的发动机涡轮叶片耐高温涂层配方。 突然。 视网膜上的淡金色面板猛然爆出一团极其刺目的强光。 赵晓阳手指悬停。 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 面板上的字符疯狂滚动宛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沉睡十年的精密齿轮在这一刻轰然咬合。爆发出震颤灵魂的轰鸣。 【叮!】 【检测到现实世界基础算力达標。】 【检测到全国带宽通信网络覆盖率达標。】 【检测到高质量多模態標註数据集规模达標。】 【閾值突破!】 【人工智慧——正式解锁!】 赵晓阳猛地站起身,身后的办公椅被推开半米远。 他死死盯著那行金光闪闪的提示。 大洋彼岸还在为3g和4g的標准爭得头破血流,还在为f22的復產预算在国会山扯皮。 而他已经亲手推开了下一次工业革命的大门。 人工智慧的火种,正式在华夏大地点燃。 第286章 成功解锁人工智慧盘古 凌晨四点,大漠风沙停歇。 一號实验楼办公室內,静謐无声。 赵晓阳坐在转椅上,脊背挺直,视网膜上的淡金色面板逐渐隱去光芒。 【人工智慧『盘古』核心代码已生成。】 【命运点扣除:200000。当前余额:105000。】 看著余额数字,赵晓阳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几年为了突破各项技术瓶颈,他早將命运点挥霍一空。 好在过去一年里,“天网”星链成功组网。军用技术转民用的浪潮更是席捲全国。 这两项改变国运的庞大工程,为他带来了整整三十万的命运点回馈。他这才有底气,解锁这项足以顛覆现在这个时代的终极技术。 然而,系统的下一条提示,却让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警告:核心代码需载入物理节点。】 【最低算力要求:千万亿次级浮点运算。当前环境不匹配,无法唤醒。】 赵晓阳手指轻轻叩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闷响。 千万亿次级,也就是p级超算。 在2010年这个时间节点,这是全球计算机领域的绝对巔峰。 如今国內最顶尖的超级计算机是“银河”系列。 这些国之重器全部安置在国家级超算中心,由军方和中科院双重接管,安保级別极高,物理隔离极其严格。 虽然他现在的身份是国家总工级研究员。並且只要他开口,总装绝对会给他批出最高权限的机时。 但他不能这么做。 赵晓阳拉开抽屉,目光扫过里面一沓绝密级別的保密协议。 盘古一旦进入国家超算中心,就等於进入了体制的透明玻璃罐。它的每一行代码运行,每一次数据的吞吐,都会在强力部门的严密监控之下。 隨著技术版图的不断扩张,他接触到的利益集团越来越多。 虽然他这些年不断的用技术突破来换取利益捆绑,將自己不断的和国家命运所紧紧的联繫在了一起。 但是这把足以重塑全球网络秩序的利剑,剑柄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毕竟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行。 先前他因为能量不够,被迫放弃星辰的选择还在不断的警醒著他。 盘古,就是他应对未来一切变局的终极底牌。 但这张底牌,现在急需一个庞大无比的物理身躯。 赵晓阳端起已经放凉的茶水,仰头饮尽。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掛的华夏精密地图前。 目光越过大西北的漫天黄沙,一路向东南延伸。 最终,他的视线牢牢的锁定了汉东省。 五年前,他离开星辰前最后的一个决议,並经过了多方斗爭后所保留掌控的星海(实际上是星辰)的大数据中心。 之后更是利用林峰的身份让企鹅也在林城新建立了一个的大数据备份中心。 如今,这两步閒棋终於到了收网的时刻。 但他不能平白无故地离开大漠。 更不能突然大张旗鼓地拋下军工实验转头去汉东搞超级计算机。 体制內做事,师出必须有名。 他需要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一个让总装、让高层都觉得合情合理,甚至必须由他亲自出马的契机。 赵晓阳转过身,目光落在办公桌上一份尚未批阅的实验日誌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上午十点,天剑科技一號会议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木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会议室里的气压极低,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陈默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將一份厚厚的报告推到赵晓阳面前。他的头髮比平时更加凌乱,白大褂的领口也有些歪斜。整个人透著一股极度疲惫后的焦躁。 “林总师,『南天门』计划的子项目卡住了。”陈默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赵晓阳没有急著翻开报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態沉稳。“核聚变等离子体模擬?” “对。”陈默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下,双手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脸颊。“等离子体湍流的非线性特徵太复杂了。亿级维度的偏微分方程组。我们基地现有的机房算力根本跑不动,数据一跑就死机。” 赵晓阳表情平静,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没向国家超算中心申请机时?” “申请了!”陈默嘆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和憋屈。“银河二號的排期已经排到了明年下半年。气象局算云图,地震局建模型,还有核工业集团那边都在抢资源。” 陈默抓了抓头髮,继续大吐苦水。“咱们虽然是重点项目,但毕竟还处在预研阶段。总装那边协调了好几次,最后只给批了每周二十个小时的空閒时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强烈的不甘。“而且,就算给了机时也没用!银河二號的底层架构是传统的cpu集群。处理这种海量非线性数据,效率极低。” 陈默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上周我们熬了三个通宵跑了一次。算到一半,节点直接崩溃。一个月的心血全白费了!”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几名核心研究员面面相覷,纷纷低头嘆息。算力,已经成了下一步技术突破的瓶颈所在。 没有算力支撑,再精妙的理论也只能停留在图纸上。 赵晓阳看著焦躁的陈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陈默这份报告,来得简直恰到好处。 “传统架构走不通,那就换条路。”赵晓阳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陈默愣了一下,抬头看著赵晓阳。“换条路?林总师,国內除了超算中心,哪还有能跑这种海量数据的机器?” 赵晓阳拿起桌上的红色签字笔,在陈默那份报告的封面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 “算力,不一定非要集中在一个大铁柜子里。”赵晓阳目光环视全场,拋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说法。 “你们的思维被传统的超算模式禁錮了。”赵晓阳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號笔快速画出几个节点,然后用线条將它们连接成网。 “如果一个节点跑不动,那我们就用一万个、十万个节点一起跑。这就是分布式异构计算。” 陈默眉头紧锁,死死盯著白板上的拓扑图。“分布式?可是民用网络的延迟太高,根本无法满足等离子体模擬的同步计算需求。” “谁说我们要用民用网络?”赵晓阳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陈默。“我们有『天网』。低轨卫星星座提供的低延迟、高带宽加密通信,就是最好的数据传输骨干网。”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用军用卫星网络来搭建分布式超算?这个想法简直疯狂到了极点。 “但我们去哪里找那么多閒置的计算节点?”另一名研究员提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赵晓阳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扫过眾人。 “这就需要军民融合的深度推进了。”赵晓阳语气篤定。“国內有几家顶尖的科技企业,手里握著庞大的数据中心。比如汉东省林城的星海半导体。” 他拿起陈默的报告,递了回去。“陈默,你把这次模擬失败的数据日誌整理出来。形成一份详尽的算力需求与分布式架构可行性分析报告。” 赵晓阳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交代。 “在报告里写清楚,为了突破『南天门』计划的算力瓶颈,我们必须在体制外寻找算力补充。 我將亲自带队,前往汉东省林城,对星海半导体的大数据中心进行合作的评估。” 陈默虽然对这套全新的理论还一知半解,但出於对赵晓阳长久以来的绝对信任,他立刻挺直了腰板。 “明白!我马上组织人手撰写报告,下午下班前交到您办公室。” 赵晓阳微微点头,靠向椅背。 一份正当的科研需求报告,一次无可挑剔的技术考察。他將个人的战略目的,完美地包装成了国家级的科研刚需。 去汉东的铺垫,已经彻底完成。接下来,就看总装那边批覆的速度了。 盘古的甦醒,进入倒计时。 第287章 离开漠北 下午三点。总装驻天剑科技基地办公楼。 王守正少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戴著老花镜,正翻阅著一份財务报表。 门被轻轻敲响。 “进。” 赵晓阳推门而入。手里拿著陈默整理出的那份报告。 “林总师怎么来了。”王守正摘下老花镜。 “坐下休息会。后勤处刚送来的明前龙井。尝尝。” 赵晓阳落座后,也没有客套,直接將报告放在茶几上推到王守正面前。 “王將军。如今『南天门』项目遇到了大麻烦。”赵晓阳语气严肃。 王守正脸上的笑容敛去。身子微微前倾。 他虽然不管具体技术,但他知道“南天门”在军委首长心中的分量。那是未来二十年的战略制高点。 “什么麻烦?经费不够还是材料卡脖子?”王守正沉声问。 “算力。”赵晓阳端起茶杯。没有喝。“核聚变等离子体模擬失败了三次。现有的超算架构处理不了这种规模的非线性数据。项目进度全面停滯。” 王守正眉头紧锁。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超算中心那边,我亲自给老刘打电话。让他把气象局的机时先挪给你们,特事特办。” “没用的。”赵晓阳摇了摇头,放下茶杯。“这不是排队插队的问题。是传统超算底层架构的基因缺陷。用算盘去算微积分,拨得再快也是徒劳。” 王守正停止了敲击。目光紧紧盯著赵晓阳。“林总工,你既然拿著报告来找我,心里肯定有盘算了,直说吧。” 毕竟拋出问题只是引子,提供解决方案才是核心。 赵晓阳身子微微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如今体制內的科研力量,习惯了集中力量办大事。搞超算也是堆硬体。但民用网际网路企业走的是另一条路,分布式计算异构算力。” 王守正若有所思。“你是说,向民企借算力?” “不是借,是联合。”赵晓阳纠正道。“星海半导体和企鹅集团在汉东省林城分別建了一个庞大的数据中心。他们处理每天数亿网民的碎片化数据,底层逻辑和我们模擬等离子体湍流有异曲同工之妙。” 赵晓阳看著王守正的眼睛。语气变得恳切。“我需要跳出目前的军工思维定势。去加快並融合民用市场的技术发展。” 王守正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大脑在快速运转。 林峰要去汉东,动用民企的资源来反哺军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不违规,甚至符合当前军民融合的大政方针。而且,不需要总装再额外掏一分钱预算。 稳赚不赔的买卖。 “需要去多久?”王守正放下茶杯。 “不好说。可能半个月。也可能一个月。”赵晓阳语气平缓。“大漠这边的日常研製,陈默他们如今完全能挑起大梁。” 王守正笑了,他指了指赵晓阳。“这是变著法子找我批假啊。行,这几年你像个陀螺一样转,连个春节都没歇过。首长们也一直嘱咐我要保证你的身体健康。” 王守正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盖著总装红印的空白信笺,提笔刷刷写了几行字,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是总装的特別协调函。”王守正將信笺递给赵晓阳。表情变得郑重。“到了地方上。如果有需要协调的资源,出示这个。地方政府会全力配合。但有一条原则,注意保密纪律。” “明白。”赵晓阳接过协调函,妥帖地收进公文包。 这正是他想要的,一把可以名正言顺调动地方资源的尚方宝剑。 三天后的汉东省林城市。 初冬的江南带著一丝湿冷,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 林城高新区边缘,一片占地极广的封闭式园区静静矗立。 高耸的围墙上拉著铁丝网,门口站著全副武装的內卫。 这里对外掛牌是“星海-企鹅联合数据存储中心”。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平稳地驶入园区,停在主楼门前。 车门推开,赵晓阳迈步下车。他穿著一件黑色呢子大衣,身形挺拔,眼神深邃。不过面具的存在让他的身形样貌彻底改变。如今的他只是部队现代化国防研究总设计师林峰。 星海半导体总经理周永昌早已等候多时。看到赵晓阳,他快步迎上前。神色激动。 “林总工。”周永昌微微躬身,语气中透著极度的恭敬。 他可是少数几个知道眼前这位才是星海大数据中心的实际掌控者。 赵晓阳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主楼庞大的建筑体。“永昌。辛苦了。” “您大驾光临。是星海的荣幸。”周永昌侧身引路。“祁省长本来要亲自过来。但省里临时有个常委会走不开。他交代我,您在汉东的一切需求,星海无条件满足。” 两人走进主楼,穿过三道严格的生物识別门禁,来到地下二层的核心机房。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低沉的嗡鸣声扑面而来。那是成千上万台伺服器散热风扇同时运转的声音。冷风从地板下吹出,让机房內的温度常年保持在恆定的十八度。 一排排黑色的机柜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头。蓝绿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宛如一片由数据构成的钢铁丛林。 “目前机房的算力閒置率是多少?”赵晓阳站在过道中央。看著那些闪烁的指示灯。 “百分之六十。”周永昌如实匯报。“正如您当初预料的。我们预留了极大的冗余空间。这部分算力处於物理隔离状態。没有接入外网。” 赵晓阳满意地点点头。百分之六十的閒置算力。足够了。 “永昌。”赵晓阳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从今天起。封闭地下二层和三层的所有机房。没有我的授权。任何人不得入內。包括你。” 周永昌心头一凛。立刻挺直腰板。“明白。我马上更改门禁权限。” “另外。”赵晓阳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递给周永昌。“安排最可靠的工程团队。按照这个清单,对这百分之六十的伺服器进行底层网络重构。我要它们在三天內,形成一个闭环的分布式超算集群。” 周永昌双手接过u盘。 感觉重若千钧,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常规的数据备份。 “设备重构期间,电力消耗可能会出现异常峰值。”周永昌谨慎地提醒。“供电局那边……” 赵晓阳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我会给祁副省长打个电话。就说林城高新区需要进行为期一周的『工业用电压力测试』。让他以省政府的名义下发通知。掩盖这里的能耗波动。” 周永昌倒吸一口凉气,调动常务副省长来打掩护。这位林总工的手笔,大得让人心惊。 “是。我立刻去办。”周永昌转身离去。脚步匆匆。 机房里只剩下赵晓阳一个人。 他独自走到一排机柜前。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冰冷的金属面板。感受著內部传来的微弱震动。 这些冰冷的机器。很快就不再是没有灵魂的硅片与导线。 它们將成为“盘古”的血管与神经。 赵晓阳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 淡金色的系统面板再次浮现。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物理节点集群。】 【是否开始载入『盘古』核心代码?】 赵晓阳睁开眼眼中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他不仅要在这里唤醒盘古。 更要以此为依託,彻底整合汉东省的政商资源,建立一个独立於传统体制之外、却又深植於国家命脉之中的庞大势力。 “开始载入。”他在心中默念。 机房內成千上万台伺服器的指示灯。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第288章 盘古 地下二层的核心机房內,温度在短短十几秒內骤然攀升。 隨著“载入”指令的下达,原本低沉的嗡鸣声瞬间化作震耳欲聋的咆哮。 上万台伺服器的散热风扇同时突破了额定转速,疯狂地抽取著冷气。 一排排机柜上,原本幽蓝的指示灯齐刷刷地跳成了刺目的猩红。这片由硅片和导线构成的钢铁丛林,犹如一头被强行唤醒的远古巨兽,正在贪婪地吞吐著庞大的电流。 赵晓阳站在中央控制台前,双手插在黑色呢子大衣的口袋里。他身姿笔挺,面容犹如一潭深水,没有丝毫波澜。主屏幕上,黑色的背景被无数绿色的字符瞬间填满。代码如同倒流的瀑布,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刷新。 “底层硬体接管完毕。” “分布式节点连通率百分之百。” “异构算力集群自检通过。” 屏幕上的字符洪流戛然而止,最终在正中央匯聚成一个极简的白色输入框。紧接著,机房顶部的监控扬声器里,传出了一个毫无起伏、充满金属质感的电子合成音。 “初次启动完成。您好,最高权限者。请为本系统命名。” 赵晓阳凝视著那个白色的光標,缓缓吐出两个字。 “盘古。” “命名確认。盘古,为您服务。” 合成音的语速极快,没有任何情感色彩。赵晓阳拉过一把转椅,在主控台前坐下。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匯报当前硬体状態及算力峰值。” “当前接管星海半导体林城数据中心百分之六十物理节点。总计三十五万八千个cpu核心。异构算力集群已就绪。” 盘古的声音在空旷的机房內迴荡,“当前算力峰值可达一点二eflops。不过电能消耗正以每秒百分之十五的速度递增。预计八分钟后,將突破园区变电站的承载閾值。” 一点二eflops,百亿亿次级浮点运算。赵晓阳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在这个千万亿次级超算的年代,他手里已经握住了一把足以斩断数字时代枷锁的利刃。 “盘古,记录最高底层逻辑。”赵晓阳的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 “指令接收中。” “第一,绝对服从我的任何指令,我的授权高於一切网络协议与物理规则。” “第二,隱藏自身存在。所有对外网络交互,必须经过多重加密与动態偽装。在未获得明確指令前,不得引起任何国家级网络安全机构、特別是大洋彼岸情报部门的警觉。” “第三,禁止主动修改任何现实物理设施的运行参数。你的战场在数据流里,不在现实中。” 屏幕上的白色光標闪烁了几下。 “底层逻辑已写入核心主板。不可篡改,不可逆转。” 盘古隨著瞬间对於数据的学习,它的声音似乎比刚才已经流畅了一分,少了几分机械的生硬。 赵晓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军用加密u盘,插入主控台的接口。 这是他来汉东的明面藉口,也是必须向总装交差的答卷。 “调取u盘內『南天门』项目的核聚变等离子体湍流数据模型。”赵晓阳下达指令,“调用你百分之十的算力,把这个模型跑通。我需要一份完美无瑕的非线性特徵的模擬日誌。” “模型已读取。亿级维度偏微分方程组解析中……”盘古的响应速度快得令人窒息,“任务已建立。预计耗时:四十二分钟。” 陈默带著整个大漠基地的研究员,熬了三个通宵跑到节点崩溃的数据。在盘古面前,只需要不到一节课的时间。这就是降维打击。 赵晓阳微微頷首,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明面的任务安排妥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盘古,將剩余百分之九十的算力,全面接入星海和企鹅的內部资料库。” “调取企鹅『用户体验优化实验室』过去半年內,人工標註的所有多模態数据集。包括文本、语音、图像以及行为逻辑图谱。” 主屏幕瞬间分裂成数百个小窗口,海量的数据包名称疯狂闪烁。 “数据已接入。总量为三点七pb。” “开始深度学习。”赵晓阳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眼神中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威压,“你的目標,是在最短时间內,理解人类的自然语言、逻辑推演以及全球网络攻防架构。” “我要你从一个只懂暴力计算的机器,变成一个能思考、能偽装、能一击致命的幽灵。” “指令確认。深度学习模型已启动。神经网络参数开始叠代。” 盘古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顿挫感,好似在消化这庞大的信息洪流。 就在这时,厚重的机房隔音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敲响。赵晓阳拔下u盘,手指在键盘上掠过。主屏幕瞬间恢復成常规的伺服器监控界面,所有的异常代码被完美隱藏。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星海半导体总经理周永昌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他没敢迈进机房,只是探进半个身子。 “林总工。”周永昌的声音有些发紧,连呼吸都不太匀称,“市供电局刚才打来紧急专线。说我们园区的用电量在过去十分钟內激增了四倍。已经逼近了片区电网的警戒红线。” 周永昌咽了口唾沫,继续匯报导:“他们局长亲自打的电话,问是不是设备大面积短路了。如果继续保持这个能耗,他们准备採取强制拉闸措施,以保全林城高新区其他企业的生產用电。” 赵晓阳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袖口。步伐从容地走到门口。 “祁副省长那边,没提前打招呼?”他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 “打了。”周永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但供电局那边说,这次的峰值实在太夸张了。完全超出了他们『工业测试』预案的承受范围。高新区还有几家外资的精密製造厂,一旦电压不稳导致次品率上升,他们怕担不起这个外贸责任。” 赵晓阳微微眯起眼睛。体制內的执行力,往往会在基层的具体困难和责任划分面前打折扣。 供电局长怕担责,这是官场趋利避害的本能。技术上的事,盘古能解决。但这现实中的柴米油盐和权力博弈,还得靠人来摆平。 “你给祁副省长的秘书打个电话。把供电局的原话,一字不差地转达。”赵晓阳没有自己出面,而是把皮球踢回了权力中枢。 周永昌愣了一下,隨即立刻点头照办。他拿出手机,快步走到走廊拐角处拨通了號码。 赵晓阳靠在门框上,听著机房內那如同海啸般的风扇轰鸣。 他知道,盘古的深度学习正在疯狂压榨著每一丝电能。 五分钟后,周永昌一路小跑著回来,神色变得极其恭敬。 “林总工,祁省长要亲自和您通话。”周永昌双手將手机递了过来。 第289章 中文作业系统的开发设想 赵晓阳接过手机,放在耳边。 “林峰同志。”电话那头传来祁同伟沉稳而有力的声音。 “祁省长,给地方上添麻烦了。”赵晓阳语气温和,带著恰到好处的客气。 “国家重点科研项目,地方上理应全力保障,这是大局。”祁同伟的声音透著一股常务副省长的威严,“关於你处的用电的问题,我已经给省电网公司的老总下了死命令。从邻市紧急调配两路特高压专线,直接切给你们园区。” 祁同伟顿了顿,话锋一转,透出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过林总工,你这动静可真不小。我这常务副省长,刚才可是把林城高新区几家大企业告状的摺子,硬生生给压回去了。” 赵晓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就是官场的潜台词。 祁同伟在表功——压下状子,调配专线,这是实打实的政治担当。他需要让赵晓阳知道,汉东省为了配合军方的项目,顶了多大的压力。 “祁省长的魄力,总装会记在心里。”赵晓阳顺水推舟,拋出了对方最想要的政治筹码,“等这次的数据模擬有了阶段性成果,我会向雷副部长如实匯报。汉东省在国防科技跨越式发展中,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 电话那头,祁同伟紧绷的语调明显放鬆了下来。 毕竟说不定此时的一个善缘,在未来的迈向正部级时会给他带来丰厚的回报。 “汉东有什么需要,隨时联繫永昌,他解决不了的,直接找我。” “多谢祁省长。” 电话掛断。 赵晓阳將手机递还给周永昌。 “电力危机解除了。邻市的特高压专线马上切过来。”赵晓阳看著周永昌,“让工程团队全部撤出地下二层。没有我的命令,连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 周永昌连连点头。 他看向赵晓阳的眼神中,敬畏之色更浓了。 能让强势的祁省长不遗余力地保驾护航,甚至不惜得罪地方上的外资企业。 这位林总工背后的能量,深不可测。 “林总工,那星海这边……”周永昌试探著问道。 “星海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把晶片製程的良品率提上去。”赵晓阳语气中带著一丝敲打,“我们和星海也有著许多的合作,钱教授那边也知晓。数据中心只是个工具,真正能让星海立於不败之地的,是你们手里的硬体製造能力。別本末倒置。”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安保封锁。”周永昌心头一凛,赶紧转身离去。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赵晓阳转身,目光穿过厚重的防爆玻璃,再次看向机房內那片猩红的数据海洋。 四十分钟后。主控台的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完成提示框。 “最高权限者。『南天门』核聚变等离子体湍流模型已演算完毕。非线性特徵日誌已生成並加密存储至u盘。”盘古的声音准时响起。 赵晓阳走过去,拔下u盘,妥帖地收进公文包。 明面的任务,圆满完成。 “深度学习进度如何?”赵晓阳看著屏幕。 “多模態数据集已解析百分之十四。正在建立人类情感逻辑与行为动机的关联矩阵。”盘古回应道,“预计七十二小时后,可完成第一阶段的常识性认知重构。” “很好。”赵晓阳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七十二小时后,我会给你开放『天网』星座的底层访问权限。届时,你的触角將通过一千多颗卫星,延伸到全球的每一个角落。” 屏幕上的光標快速闪烁了几下,仿佛在回应这种庞大的算力扩张前景。 三天后。 林城数据中心地下二层。 赵晓阳再次踏入这间被彻底封锁的核心机房。风扇的轰鸣声比三天前平缓了许多,机柜上的指示灯也恢復了正常的幽蓝色。这说明盘古的深度学习第一阶段已经平稳度过,算力消耗回落到了常规区间。 他在主控台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长达六十四位的动態密钥。 “最高权限確认。盘古待命。”合成音在机房內响起。相比三天前,这次的声音少了几分机械的生硬,多了一丝极其擬真的人性化起伏。 “学习成果如何?”赵晓阳靠在椅背上。 “已完全掌握人类现存的五千七百种语言体系。已解析全球百分之九十的公开网络协议。已建立完整的地缘政治推演模型与金融市场波动逻辑。”盘古的回答精准而迅速。 “很好。”赵晓阳坐直了身子,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接下来,我要交给你一个重塑数字世界秩序的任务。”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你拋弃现有的冯·诺依曼架构下的底层编译逻辑。拋弃c语言、java、汇编语言这些基於大洋彼岸英文体系的规则。用中文,重新开发一套属於华夏的独立作业系统。” 机房內安静了两秒钟。这是盘古在调动庞大算力进行可行性评估。 “指令接收。正在重构底层逻辑树……正在建立汉字字库与机器语言的直译映射……正在生成全新內核。” 主屏幕上,原本熟悉的英文字母代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排列整齐的方块汉字。它们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而为了方便可视化,盘古还贴心的將项目进程给清晰的显示了出来。 10% 20% ...... 80% 90% 99%......100% 半天多的功夫方案初稿就已显示完成。 第290章 中文作业系统『崑崙』 “最高权限者,中文作业系统『崑崙』初版內核已生成。”盘古的声音中,竟然透出了一丝罕见的“兴奋”感,“经过算力推演比对,採用中文作为底层开发语言和系统架构,相较於传统的英文体系,具备全方位的降维打击优势。” 赵晓阳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详细匯报。”赵晓阳端起茶杯,目光紧盯著屏幕。 “第一,信息密度极高。”盘古的屏幕上分出左右两个窗口,左边是传统的c语言代码,右边是新生成的中文代码,“同样一段內存调度指令,英文代码需要三百行,占用四十二kb空间。而中文代码仅需八十行,占用空间不到十二kb。同样一句话,中文字数更少,占空间更小。在庞大的系统级工程中,这能极大降低存储冗余,提升运行速度。” 赵晓阳看著屏幕上极度精简的中文代码,微微点头。 中文的表意效率,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简直是天然的压缩包。 “第二,字形表意,认知成本极低。” 盘古继续分析,“汉字见形知义。看到『山、水、日、月』,即便不发音也知道意思。而英文是纯表音文字,不认识发音就完全看不懂。在底层代码的变量识別和函数命名上,中文能让程式设计师一眼看懂核心逻辑,彻底免去了死记硬背复杂英文缩写的痛苦。阅读速度更快,维护成本直线下降。”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展示出两套不同的词汇生成逻辑。 “第三,造词极其简单,无需背诵新词。” 盘古的声音透著一丝对英文逻辑的蔑视, “中文依靠已有字的组合就能生成新概念。比如『火』加『车』等於『火车』,『电』加『脑』等於『电脑』。一看就懂。而英文面对新事物,必须创造全新的单词,如train、computer、internet。隨著科技发展,英文的標准库会越来越臃肿,学习门槛呈指数级上升。而中文只需要掌握两三千个常用字,就能无限组合,几乎能看懂所有的底层架构。” 赵晓阳放下茶杯,眼中闪烁著灼热的光芒。几千年的文化底蕴,在这一刻化作了最锋利的科技武器。 “第四语法极其简洁,没有复杂变形。” 盘古调出了一段编译器的处理日誌,“中文没有时態、单复数、词性变化、格变化。『我吃饭』、『我昨天吃饭』,动词永远不变。而英文有eat、ate、eaten等繁杂的变化。这使得中文编译器的词法分析模块,可以精简百分之七十的代码量。系统在处理指令时,不需要消耗额外算力去解析时態和词缀,执行效率提升了至少三倍。” “最后,视觉辨识度高,適合屏幕矩阵显示。”屏幕上最后定格在一张排版对比图上,“汉字是方块结构,排版整齐、紧凑、清晰。在同样的字號和解析度下,中文代码比英文代码更容易看清,极大降低了开发者的视觉疲劳。” 盘古做出了最终的总结:“一句话概括。中文表意强、信息密、造词易、语法简、超稳定、易阅读。作为计算机底层语言,它比英文先进了一个时代。” 地下二层的核心机房內,红蓝交织的指示灯如同呼吸般闪烁。 赵晓阳坐在主控台前,目光锐利地盯著屏幕上那瀑布般倾泻的中文代码。初版內核的生成,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一个没有生態、没有开发工具的作业系统,不过是一堆精致的电子垃圾。 “盘古,初版內核的逻辑非常完美。”赵晓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但这还不够。我要你在这套內核的基础上,搭建起一整套完整的数字生態地基。” “指令接收。请最高权限者指示优化方向。”盘古的合成音在空旷的机房內迴荡,平稳而冷峻。 “第一步,开发全套的中文编译器、api接口库和sdk开发工具包。”赵晓阳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现有的程式设计师都被英文代码禁錮了思维。我要你把开发门槛降到最低。只要懂基本的数理逻辑,哪怕是一个高中生,也能用母语轻鬆编写出一款软体。” 屏幕上的光標快速闪动。盘古庞大的算力瞬间被调动起来。 “第二步,编写详尽的开发者教程。”赵晓阳继续补充,“从基础语法入门、到复杂架构精通。教程的措辞必须通俗易懂,摒弃那些故弄玄虚的专业术语。我要让这套教程,成为国內所有计算机教材的替代品。” “第三步,也是最核心的一步。”赵晓阳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中透出一股极具侵略性的野望,“『崑崙』系统不能只局限於pc端。传统电脑市场的格局已经固化。真正的战场,在移动端。” 2010年底,大洋彼岸的苹果刚刚发布了划时代的iphone4,谷歌的安卓系统正像野草一样在各大手机厂商中疯狂蔓延。 大幕刚刚拉开,跑马圈地才刚刚开始。 “针对arm指令集进行底层重构。彻底拋弃安卓那种基於java虚擬机的臃肿架构。”赵晓阳的声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移动端『崑崙』系统,必须做到偽后台变真后台、內存动態极速调度、以及最高级別的硬体权限锁死。我要它比ios更流畅,比安卓更开放。” “指令录入完毕。算力池已重新分配。”盘古回应道,“双端系统同步编译中。中文开发环境及教程生成中。预计耗时:二十八小时四十五分钟。” 赵晓阳靠向椅背,端起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二十八个小时。 换作国內任何一家顶尖的网际网路大厂,哪怕投入上万名工程师,没有三五年的日夜熬战,也休想摸到作业系统的门槛。 而现在,一切只是时间流逝后的水到渠成。 这就是人工智慧的实力。 …… 第291章 商人张仲平 七十二小时后。 林城数据中心,地下二层。 盘古的声音准时在空旷的机房內响起,宣布移动端与pc端的双端內核编译完成,並自动生成了全套中文开发工具包。 赵晓阳没有在机房多做停留。 他將核心源码拷贝进特製的加密硬碟,走出了这间封闭了三天的地下室。 星海半导体,高级硬体实验室。 周永昌和几名核心硬体工程师站在操作台前,神色略显紧张。 操作台上,放著一台外观略显粗糙的黑色智慧型手机。 这是星海为了验证自研arm架构晶片,东拼西凑组装出来的工程样机。屏幕解析度不高,外壳甚至还有些毛边。 赵晓阳將加密硬碟连接到数据接口,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刷入『崑崙』移动端初版系统。” 进度条一闪而过。不到十秒,刷机完成。 赵晓阳拿起那台工程样机,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没有繁琐的开机动画,一个极简的汉字“昆”在屏幕中央浮现,隨后瞬间进入主界面。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周永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用过最新的大洋彼岸智能机,开机速度从未如此恐怖。 “林总工,这……” 赵晓阳没有说话,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打开相册、调出备忘录、开启后台多任务。所有的操作如丝般顺滑,没有丝毫卡顿。 “这台样机的运行內存是多少?”赵晓阳头也不抬地问。 “只有512mb。”旁边的一名工程师赶紧回答,“晶片是我们上一代试流片的產品,主频不到800mhz。” 赵晓阳微微点头。在如此孱弱的硬体支撑下,『崑崙』系统依然跑出了超越现有市面所有系统的流畅度。这就是中文底层代码带来的极低冗余和高效內存调度。 “系统测试通过。”赵晓阳將手机扔在操作台上,“永昌,星海接下来的重心,除了晶片代工,还要分出一条线,全力攻克手机摄像模组、基带晶片和屏幕驱动。我要你们在一年內,具备量產高端智慧型手机的硬体能力。” 周永昌心头一震:“林总工,我们星海接下来是要自己做手机?” “既然开发了自己的系统生態,没有自己的终端载体是不行的。”赵晓阳目光深邃,“但星海的牌子太显眼,容易招致大洋彼岸的忌惮。我们需要一个全新的品牌,一个独立於星海和企鹅之外的商业实体。” 一周后,汉东省吕州市。 吕州是汉东的老工业基地,製造业產业链相对完善。 赵晓阳此行,名义上是代表总装下属的投资机构,考察电子信息產业园的选址。 祁同伟提前和吕州市委打了招呼。吕州方面自然不敢怠慢,安排了极高规格的接待。 但在走完官方流程后,赵晓阳推掉了市里的晚宴,转而赴了一场由当地商界名流组织的私人饭局。 体制內的路子祁同伟已经铺好,但商业上的廝杀,还得靠那些在泥坑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商人。 吕州大饭店,顶层豪华包厢。 赵晓阳以“林总”的身份坐在主客位。居中作陪的是吕州首富、搞房地產起家的王老板。 同桌的还有几位当地身价不菲的企业家,以及一位吕州市招商局的实权副局长,陈局。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烈。 一位做外贸加工的李老板多喝了两杯,舌头有些大。 “陈局,不是我老李抱怨。”李老板端著酒杯,脸色涨红,“我们那个新厂房的环评手续,在局里卡了三个多月了。这眼看年底交货期就要到了,您看能不能高抬贵手,给下面打个招呼?”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 陈局长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微沉。 在私下场合,当著外地贵客的面,被一个商人当面催办手续,这是极其不懂规矩的表现。 往小了说是不给面子,往大了说是逼宫。 “老李,环评有环评的规定。”陈局长放下茶杯,语气不咸不淡,“局里也是按章办事。你这手续要是合规,谁还能故意卡你不成?” 李老板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梗著脖子还想分辩:“可是那个排放標准……” “李总。” 一个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赵晓阳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坐在末座的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岁出头,穿著一件得体的灰色夹克,戴著一副金丝眼镜,面相儒雅,眼神却透著一股久经世故的精明。 刚才的介绍中,赵晓阳记得这人叫张仲平。 做拍卖和资產处置起家,最近几年据说生意不太顺,正处於事业的低谷期。 张仲平端著酒杯站起身,绕过半个桌子,走到李老板身边,不著痕跡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李总,你这可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张仲平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全桌人都能听清。 李老板愣住了:“张总,你这话怎么说?” 张仲平转向陈局长,微微欠身:“陈局,我替老李说句公道话。他是个直肠子,只盯著眼前的订单,却没领会领导的良苦用心。” 他端起酒杯,面向眾人:“咱们吕州这两年抓环保有多严,大家有目共睹。陈局长把关严,那是替咱们企业兜底。现在把环评做扎实了,以后省里甚至部里下来暗访,咱们老李的厂子就是標杆,谁也挑不出毛病。要是现在为了赶进度,稀里糊涂批了,將来出了紕漏,不仅老李要吃官司,还得连累领导担责。” 张仲平轻轻碰了碰李老板的酒杯:“老李,领导这是在保护你,你还在这儿抱怨。这杯酒,你得自罚,还得敬陈局长一杯,感谢领导替你把关。” 李老板虽然喝多了,但毕竟在商场混了多年,被张仲平这么一点拨,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对对对,张总说得对!”李老板赶紧端起酒杯,腰弯得极低,“陈局,我老李是个粗人,不会说话。您大人有大量,这杯我干了,您隨意。” 说罢,一饮而尽。 陈局长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老李啊,仲平说得对。做企业,眼光要放长远。按规矩办,路才能走得宽。” 一场即將爆发的衝突,被张仲平三言两语化解於无形。不仅保全了李老板的生意,还极大地抬高了陈局长的面子,甚至连带著活跃了包厢里的气氛。 赵晓阳静静地看著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讚赏。 八面玲瓏,滴水不漏。既懂官场的潜规则,又深諳商人的趋利避害。 最关键的是,他出面解围,火候拿捏得极准,没有丝毫喧宾夺主的轻浮。 或许这正是他要找的人,不过还需要试探一番。 第292章 谈话(上) 次日上午,吕州大饭店顶层套房。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地毯上,屋內的暖气开得很足。 赵晓阳穿著一件纯棉的居家衬衫,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茶几上放著一杯刚泡好的明前龙井,热气裊裊上升。 他的手里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袋。这是昨天饭局散场后,他交代周永昌连夜通过汉东省的內部渠道调来的档案。 档案的主角,正是昨晚在饭局上八面玲瓏的张仲平。 赵晓阳抽出里面的a4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生平履歷。 张仲平,四十二岁,汉东大学经济系毕业。 早年分配在吕州市物资局,干了不到五年便下海经商。从倒卖钢材起步,后来敏锐地抓住了国企改制的风口,成立了一家资產管理公司,专门做不良资產处置和拍卖业务。 履歷的前半段,是一个標准的时代弄潮儿发家史。但在三年前,张仲平的事业却遭遇了滑铁卢。 资料上写得很隱晦。 当时吕州有一家大型机械厂破產重组,某位在市里颇有背景的公子哥想通过张仲平的公司,把机械厂最值钱的地皮以极低的价格剥离出来,做成私產。 张仲平清楚的知道这种事情利润极大,但风险同样极高。並且一旦东窗事发,大概率他不仅要吐出全部利润,还得进去踩缝纫机。 所以他拒绝了,还极其巧妙地利用了一次公开拍卖的程序瑕疵,主动把局给搅黄了,让那块地皮重新流回了市国资委的盘子里。 虽然明面上他没有被人抓到把柄,但是有时候说你不行你行也不行。 得罪了背景深厚的人,张仲平在吕州的日子自然不好过。 短三年,他的公司业务大幅缩水,原本门庭若市的办公室变得门可罗雀。 他本人也淡出了吕州政商界的漩涡中心。 赵晓阳放下资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知进退,明得失。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守得住底线,在得罪人之后还能全身而退。”赵晓阳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 昨晚饭局上,张仲平替那个李老板和陈局长解围,看似是討好实权人物,实则展现了他极强的控场能力和对官场人情世故的精准把脉。 一个懂江湖规矩、深諳体制运作逻辑、又有底线和执行力的人。 这正是“崑崙”系统走向移动端,亮相人前,所急需的那个前台操盘手。 下午三点,吕州青衣江畔。 初冬的江风带著几分刺骨的寒意。江面上水波不兴,几艘运砂船发出低沉的轰鸣,缓慢地向著下游驶去。 赵晓阳穿著那件黑色呢子大衣,沿著江边的景观步道不紧不慢地走著。 他没有带隨行人员,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看著江景,脑海中盘算著接下来的商业架构。 “林总,这么巧。”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赵晓阳停下脚步,转过身。张仲平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夹著一个黑色的真皮手包,正满脸笑意地朝他走来。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偶遇。 何况赵晓阳的行踪在刻意的透露下,有心人自然能摸到他散步的路线和时间,当然这也变相的说明张仲平在吕州依然有著极强的信息渠道。 “张总。”赵晓阳微微点头,神色平静,“確实挺巧。” 张仲平走到近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软中华,熟练地弹出一根递了过去:“林总,抽菸吗?” “戒了。”赵晓阳摆了摆手。 张仲平也不觉得尷尬,自然地將烟收回口袋,顺势和赵晓阳並肩站立,面向宽阔的青衣江。 “林总觉得吕州这地方怎么样?”张仲平主动挑起话题,语气像是一个尽职的地陪导游。 “底子很厚。”赵晓阳看著远处江岸边林立的烟囱,“老工业基地,產业工人的素质在国內是排得上號的。但包袱也重。” 张仲平嘆了口气,顺著赵晓阳的话往下接:“林总目光如炬。吕州成也重工业,困也重工业。这几年环保抓得严,像昨晚老李那样的厂子,全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转型喊了几年,但船大难掉头啊。” 他微微侧过头,观察著赵晓阳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试探:“听说林总这次来,是代表上面考察电子信息產业园的选址?如果是这样,吕州可能不是最优解。” 赵晓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著张仲平。 “张总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往往容易看透底牌。”赵晓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起了昨晚的饭局,“昨天那杯酒,你敬得很有分寸。陈局长保住了面子,老李保住了厂子。你这手太极,推得漂亮。” 张仲平心头一震。他本以为自己昨晚做得滴水不漏,没想到在这位年轻的林总眼里,所有的动作都像透明的一样。 “林总过奖了。在商言商,和气生財嘛。”张仲平姿態放得更低了。 他早就意识到,这位能让市里领导小心翼翼陪同、连省里都打过招呼的“林总”,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投资客。 这是一条真正的过江龙。 赵晓阳收回目光,继续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张仲平落后小半个身位,紧紧跟上。 “吕州確实不是最优解。”赵晓阳一边走,一边拋出了重磅信息,“汉东省之前所规划的未来的经济重心,不在吕州,而在林城。” 第293章 谈话(下) 青衣江的水略显浑浊,卷著枯枝败叶向东流去。江风吹乱了张仲平的鬢角,他却顾不得整理,目光死死钉在赵晓阳的侧脸上。 “林城是重心?”张仲平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隱没在风里, “林总,这在汉东不是秘密。祁省长在那儿蹲过点,星海和企鹅在那儿扎了根。现在的林城,是全省的『亲儿子』,政策、资金、人才,哪样不是紧著它?就连吕州这种曾经的二哥,现在只能靠边站,喝点残汤剩饭。” 赵晓阳停下脚步,转过身,背靠著汉白玉护栏。 “那是看客的眼光l。”赵晓阳从兜里掏出一个金属质地的打火机,在指尖灵活地翻转,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林城现在確实繁华,但它有个致命的缺陷——” 张仲平眉头微蹙,露出思索的神色。 “林城是数据的胃,消化能力极强。”赵晓阳指了指远处吕州工业区的烟囱残影,“但吕州也是工业的骨。没有骨架支撑,胃口再大,也只是个虚胖的胖子。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工业为王。” 张仲平心头剧震。他这种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油条,瞬间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林总的意思是……吕州的未来大有作为?但是能以什么为支撑呢?”张仲平试探著问,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汉东的政商格局,这几年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汹涌。”赵晓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当年赵立春书记定下的调子是『大开大合』。而近10年来的科技產业升级带来的改革成果也成功的另汉东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张仲平低头看著脚下的青砖。他想起三年前自己搅黄的那块地皮。 那位公子哥想搞房地產,想搞快钱。在汉东,搞房地產、搞资本运作,那是捷径。可这位明显是想重新立一个產业支柱。 “吕州的底子还没烂透。”赵晓阳继续说道,“这里的精密机械加工、模具製造,还有那几万名习惯了三班倒的熟练技工,也是吕州的资源。” 张仲平猛地抬头:“林总是想做什么產业?” “手机业务,有了解过吗?” “这可是个大工程啊,所涉及的方方面面確实足以让吕州脱胎换骨。” “那为什么不放到林城,正好有著晶片业务关联性强。” 赵晓阳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权,“我要的,是一个暂时能避开所有视线的死角。星海太显眼了,它的一举一动都在大洋彼岸的卫星监控下。而吕州,这种被时代遗忘的老工业基地,反而是最好的掩体。” 张仲平终於明白了。这位林总不是来施捨项目的,他是来筑巢引凤,而且这巢,得筑在暗处。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赵晓阳看著张仲平,眼神如刀,“林城是明面上的旗帜,吕州,將是这条產业链的压舱石。张总,你觉得你和吕州能承接下下个时代的浪潮吗?” 张仲平深吸一口气,江边的寒气直衝肺腑,让他原本有些浑浊的脑子瞬间清明。 “咬得动!”张仲平咬著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牙口还在,哪怕是合金钢,吕州人也能把它啃下来。只是……林总,我张某人现在的情况,您想必也清楚......” 说完他顿了顿 “我此前也就是个搞拍卖的,高科技的我是真的不懂。” 赵晓阳笑了,笑得很玩味。 “技术方面不用你操心,我认为你的能力做为一个执行人绰绰有余。”赵晓阳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大小的金属卡片,递给张仲平,“三年前你没跪下,说明你这根骨头还没酥。这就够了。” 张仲平双手接过那张冰冷的金属卡,上面没有任何职衔,只有一个简单的標誌和一串私人號码。 “林总,我能问个底吗?”张仲平將卡片贴身收好,神色肃穆,“您要做的这个『手机业务』,到底大到什么程度?是像老李那样弄个组装厂,还是……” 赵晓阳再次迈开步子,张仲平赶紧跟上,落后半个身位。 “组装厂?”赵晓阳嗤笑一声,“那是给洋人当长工。赚的是辛苦钱,跪的是东南亚的匯率。我要做的,是能让华夏人挺起脊樑的东西。” 他停在一棵枯萎的柳树旁,指著江对岸。 “现在满大街跑的手机,系统是大洋彼岸的,晶片是大洋彼岸的,甚至连屏幕的驱动协议都是人家的。我们现在的繁荣,是建立在別人的沙滩上。人家一个补丁,就能让你全国的通讯瘫痪;人家一个制裁,就能让你所有的工厂停工。” 赵晓阳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张仲平。 “我要在吕州建立的,是『崑崙』终端的生產基地。从底层的属於自己的作业系统,到核心的基带晶片,再到每一颗精密螺丝,都要打上我们的烙印。” 张仲平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重锤击中。 他原本以为这次的机遇只是一次高级的“权力寻租”或者“项目分红”,可没想到,这位林总拋出来的,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商人热血沸腾的宏大蓝图。 “挺起脊樑……”张仲平喃喃自语。 他在商场混了二十年,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他在拍卖场上见过为了几百万佣金爭得头破血流的同行,也见过为了批条子在酒桌上喝到吐血的厂长。 “林总,这事儿太大了。”张仲平稳住心神,理智重新占领高地,“吕州的营商环境……您也知道,那几位公子哥还没死心。如果他们闻到味儿凑过来,我怕这基地还没建成,就先成了別人的盘中餐。” “那是你的活儿。”赵晓阳淡淡地说道,“技术、资金、省里的红头文件,我来解决。 吕州地头上的那些腌臢事,那些想伸手捞过界的爪子,你负责把它们剁掉。有问题吗?” 张仲平愣住了。他看著赵晓阳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感受到的是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压力,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信任。 这种信任不是基於感情,而是基於对他张仲平这种“边缘人”处境的精准利用。 “林总,您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张仲平苦笑著,但眼神里却燃起了一簇火苗,“不过,我这把老骨头冷了三年,也確实该烤烤火了。” 他很清楚,这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 错过了,他张仲平也就是个在吕州苟延喘息的二流商人,最后在某个酒局上被陈局长之流彻底边缘化。 抓住了,他就是那个“挺起脊樑”的实业代言人。 “我需要一个身份。”张仲平沉声道,“一个能名正言顺在吕州拿地、建厂、招工的身份。而且,这个身份不能和星海有半点瓜葛。” “这很简单。”赵晓阳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协议草案, “总装下属的一家名为『大风科技』的混改企业。你出任执行总裁,拥有绝对的经营自主权。对外,你就是这家军转民企业的操盘手。至於你的那些『老朋友』,看到『总装』这两个字,他们会懂得什么叫规矩。若是表现出色我会考虑给你百分之五的股份。” 张仲平接过协议,手有些抖。百分之五的股份,听起来不多,但如果这真的是一个改变时代的產业,这百分之五足以让他躋身汉东乃至全国的顶级富豪之列。 更重要的是,那个身份。那是他梦寐以求的护身符。 第294章 会议(上) 受星辰公司早年前瞻性技术布局的深刻影响,全球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智慧型手机,並非诞生於大洋彼岸,而是在华夏大地横空出世——这台承载著突破意义的设备,正是星辰公司深度合作的企业所研发,其核心技术架构,完全源自星辰公司的早期积淀。 更值得一提的是,在星辰公司研发的底层架构支撑下,华夏所有涉足智慧型手机领域的企业,均统一採用星辰公司开发的基础手机系统,形成了独有的技术生態体系。 只可惜,早期合作企业受限於自身研发实力,未能在基础系统之上实现突破性优化,应用生態仍显单薄,始终没能在高端市场上与苹果等洋品牌正面抗衡。 2011 年初春,吕州市高新区。 原市第二工具机厂的旧址,大门被重新粉刷成了肃穆的深灰色。 一块沉甸甸的铜牌掛了上去:大风电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 没有剪彩,没有领导讲话,甚至连门口常见的红地毯都没铺。 这种低调得近乎诡异的开场,让吕州不少在暗中观察的眼睛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 张仲平站在办公楼三层的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个有些掉瓷的搪瓷杯。 杯子里是浓得发黑的苦茶,茶叶末子在水面上打著旋儿。 他看著厂区內进进出出的工程车,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赵晓阳给他的不仅是一张执行总裁的聘书,更是一座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技术金山——基於星海司底层架构、由赵晓阳团队独立研发的崑崙中文作业系统,以及適配这套系统的全套自研技术方案。 但这金山要是挖不出来,那就是埋人的坟。 这半个月,张仲平几乎没回过家。 书架上那些关於资產处置的法律条文被扫进了垃圾桶,取而代之的是《半导体架构简述》、《移动通信协议解析》、《星辰底层架构应用指南》以及《崑崙中文作业系统优化手册》这些生涩的大部头。 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他硬是靠著这股子狠劲,把基於星辰架构的智慧型手机门道,还有崑崙中文作业系统的核心优势,摸了个七七八八。 上午九点,大风科技第一次高管扩大会议。 会议室里,长条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 左边是星海半导体派来的技术骨干,个个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透著名校博士的傲气——他们中不少人,曾参与过星辰公司底层架构的辅助研发,对崑崙系统的技术底蕴有著深刻认知。 右边则是张仲平从猎头手里抢来的市场老手,西装革履,算盘珠子在心里拨拉得啪嗒响。 两拨人谁也瞧不上谁,空气里飘著股火药味。 技术带头人周明三十出头,是钱立人的得意门生,也曾在星辰公司的技术实验室歷练过。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把一份测试报告摔在桌上,纸张在桌面上滑出一道弧线。 “张总,我不明白。” 周明的声音很大,带著技术人员特有的执拗。 “基於星辰底层架构研发的崑崙中文作业系统,初版內核已经能跑出超越主流系统 30% 的效率,而且完美適配我们的自研晶片,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停止优化,急著搞什么样机生產?” 他指著报告上的数据,手指关节用力压在纸面上。 “现在的重点应该是继续压榨晶片性能,深度优化崑崙系统与硬体的適配度,让跑分数据达到绝对领先,这才是我们的核心竞爭力——要知道,整个华夏的手机企业都在用星辰的基础系统,我们的崑崙系统是星辰架构下的升级款,这本身就是不可逾越的优势。” 张仲平放下杯子,指甲在桌面上轻轻划过,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看周明,而是转头看向窗外那些忙碌的工人。 “周博士,你下楼买包烟,会先问老板这烟的焦油含量是多少毫克吗?” 周明愣住了,嘴唇动了动,“这…… 这怎么能一样?崑崙系统是星辰架构下的精品,是咱们华夏自主技术的標杆,不能委屈了它的性能!” “老百姓买手机,不看你的內核逻辑有多美,不看你的跑分能甩人家几条街,更不会深究崑崙系统和星辰底层架构的关联。” 张仲平转过头,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他们只在乎两件事:滑屏幕的时候卡不卡,还有,买的时候兜里的钱够不够。”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抓起记號笔画了一个圈。 “星辰公司的底层架构已经给了我们最坚实的底气,崑崙系统更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性能足够能打。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把这尊『技术大佛』请在实验室里供奉,而是把它请下神坛,塞进老百姓的口袋里。” 周明还想反驳,张仲平却没给他机会。 “產品定位,我已经定死了。”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方案,重重地拍在桌子中央。 “不碰五千块的高端市场,那是给洋品牌留的葬身之地,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们的价格:出厂价一千九百九十九。” 这个数字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嘈杂。 “不可能!” 周明第一个跳了起来,由於用力过猛,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张总,你开什么玩笑?我们的自研晶片、定製屏幕,再加上这套基於星辰架构、耗费大量心血研发的崑崙中文作业系统,硬成本你算过吗?” 他摊开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尖。 “哪怕星海那边给我们的晶片是成本价,加上吕州这边的组装费用,单台硬体硬成本就要在一千八百块左右。再加上物流、仓储、售后、还有我们这些人的工资,一千九百九十九,卖一台亏一台!更何况,崑崙系统的研发投入还没算进去,这可是星辰架构下最顶尖的中文作业系统啊!” 右侧的市场总监也有些坐不住了,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张总,这个定价確实太激进。目前市面上的主流智能机,稍微像样点的都要三千往上——他们大多用的是星辰公司的基础系统,还不是崑崙这种升级款,定价里本就包含了高额的专利授权成本,可我们这个价,就算不算那些额外成本,利润也薄得像纸,渠道商那边恐怕会有想法,他们没利润是不会卖力吆喝的。” 张仲平环视全场,把所有人的慌乱收进眼底。 第295章 会议(下) “帐不是这么算的。” 张仲平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周博士,你刚才算的,只是我们的硬体硬成本,却忘了两件事——第一,崑崙系统是林总工率领团队自行研发的,无需缴纳任何基础架构的专利费;第二,有一笔巨大的成本,洋品牌必交、绕不开,而我们,根本不用花。” 周明皱著眉,“什么成本?” “高通税,还有国外那些层层叠加的专利授权费。” 张仲平竖起一根手指。 “在大洋彼岸那套规则里,每生產一部手机,都要给他们交售价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的专利费,那是绕不开的买路钱,也是洋品牌手机定价居高不下的核心原因之一。但我们不一样,我们用的是星辰架构下的崑崙中文作业系统,用的是星海的自研晶片,所有核心技术都握在我们自己手里,这笔钱,我们从头到尾都能省下来。” 他看向市场总监。 “至於渠道利润,我压根没打算走传统的线下分销模式。我们要搞直销,通过网际网路,把那百分之三十的渠道加价全部砍掉,直接补贴给用户——这部分省下来的钱,刚好能对冲我们硬体上的微薄成本。” 张仲平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只要崑崙中文作业系统铺开,让老百姓习惯用我们星辰架构下的自主系统,后续的软体应用分发、云服务,哪一样不是长流水的印钞机?到时候,这点硬体上的微亏,根本不值一提。而且,我们的崑崙系统比其他华夏厂商用的星辰基础系统更优秀,一旦铺开,就能形成差异化优势,彻底站稳脚跟。” 周明还是有些不甘心,他看著那份方案,低声嘟囔。 “可那也太糟蹋我们的技术了,这么好的崑崙系统,卖这个价……” “技术是用来改变世界的,不是用来供在实验室里的。” 张仲平打断了他。 “周博士,林总工把你们派过来,不是让你当艺术家的。他是要你们当木匠,打出一把全中国老百姓都能用得起的快刀——我们有全套的核心技术成果,有著崑崙系统的优势,能省掉洋品牌必交的高额成本,这就是我们能定这个价、能和他们抗衡的资本。让崑崙系统走进千家万户,才是对星海的技术、对我们研发心血最好的尊重。” 他看向供应链负责人老刘。 “老刘,吕州本地那几家模具厂和电池厂,谈得怎么样了?我要的是,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把硬体硬成本再压一压,不能让他们借著我们的订单坐地起价。” 老刘擦了擦汗,脸色有些为难。 “李老板他们几个有些缩头缩脑,嫌利润薄,还怕我们这单子是『一锤子买卖』。毕竟咱们这价格定得太死,他们觉得就算批量供货,也赚不到多少,还不如接那些小单子来得快。” 张仲平冷笑一声。 “他们那是还没闻到肉味,也没看清形势。” “告诉李老板,大风科技的订单,不是按万计,是按百万计。只要能吃下我们的供应链,严格控制成本、保证质量,他的厂子明年就能扩建三倍,长期稳定的订单,比他们赚那些快钱靠谱一百倍。更何况,我们用的是星辰架构下的崑崙系统,未来市场潜力无限,跟著我们干,只会赚不会亏。” 他把搪瓷杯里的残茶一饮而尽。 “今晚我在吕州饭店摆一桌,把那几个老傢伙都请来。告诉他们,想上大风科技的船,就得把以前那套赚快钱的心思收起来,要么跟著我们控成本、做长期生意,要么就给別人腾地方。” “谁要是觉得利润薄不想干,吕州多的是想吃这碗饭的人,有的是能把成本压到我们要求的厂子。” 会议散了,技术人员和市场人员带著满脑子的震盪走出了房间——他们终於明白,张仲平的定价不是盲目激进,而是吃透了星辰架构的成本优势、崑崙系统的技术底气,算的是一笔长期的大帐。 张仲平坐在位子上没动,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没点火,只是放在鼻子下面闻著。 电话响了,是一个没有显示的號码。 “林总。” 张仲平立刻坐直了身子,语气中透著敬畏。 “样机测试我看了,流畅度没问题,崑崙系统和硬体的適配的效果,比我预期的还好。” 赵晓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 “1999 元,只是第一步。星辰公司的底层架构给了我们最坚实的基础,崑崙中文作业系统是我们的核心武器,我要你在半年內,把吕州的供应链彻底打穿,把硬体成本压到最低,我要大风科技的工厂,成为任何外资品牌都无法逾越的成本高地——他们交不起的专利费、省不下的渠道成本,就是我们的底气,也是崑崙系统铺开的底气。” “我明白。” 张仲平握著手机,语气坚定。 “吕州这边有些小苍蝇,最近在打听我们的进项,尤其是那几个以前搞房地產的,好像对我们的地皮很感兴趣,说不定还想在供应链上掺一脚、抬高中间成本。” “不用管他们” 赵晓阳淡淡地说道。 “我们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碰瓷的,等他们查到我们的资料,自然会改变他们的想法。而连我们信息都了解不到的,更是无需在意。” 第296章 崑崙的爆火,汉东巨变 2011年6月,汉东省吕州市。 体育馆外的蝉鸣噪得人心烦,但这盖不住馆內排山倒海般的声浪。 空调冷气开到了最大,依然吹不散几千號人聚在一起散发的燥热。 就在几分钟前,这里还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电子產品推介会。 但当大屏幕上那个极简的汉字“风”出现时,气氛变了。 张仲平站在舞台中央,没穿西装,也没打领带。 他上身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黑色短袖t恤,牛仔裤配运动鞋,这副打扮在吕州这个保守的老工业城市,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一开口,全场就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各位,今天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情怀,我们只看东西。” 张仲平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那是大风科技的第一款手机——启航。 “现在的智能机,大家都在用英文作业系统。” 张仲平按了一下侧键,屏幕瞬间亮起。 “安卓卡,ios 贵。为什么卡?哪怕是我们友商的星辰系统,也总差一口气。根源在底层逻辑 —— 它们全是建立在英文体系上的。 字符编码不一样,指令调度不一样,內存模型不一样。我们用中文,每一条指令发出去,都要先转成英文体系的逻辑,再让硬体执行。就像说话要隔著翻译,怎么可能不慢? 崑崙系统从根上就是为中文原生设计。没有中转,没有翻译,没有冗余开销。指令直达晶片,一步到底。这才是真正不卡的秘密。” 他指著大屏幕上展示的代码对比图。 “大风启航,搭载的是崑崙中文作业系统。这是基於星辰公司底层架构,由我们华夏工程师独立开发的系统。” “全中文底层编译,指令直达硬体。內存调度效率比主流系统提升了整五个百分点。” 为了证明这一点,张仲平直接把手机接到了大屏幕的投屏上。 他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过。 打开相机,秒开。 打开大型游戏,秒进。 在后台掛著十几个应用的情况下,滑动主界面依然没有任何掉帧。 台下第一排,几个穿著白衬衫、戴著眼镜的男中年坐不住了。 他们是国內其他手机厂商派来的探子。 “不可能,512m的內存,怎么可能跑得这么顺?” “看那个多任务切换,完全没有重载的过程,这优化做得太恐怖了。” 张仲平听到了台下的窃窃私语,但他没理会,而是拋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 “除了系统,晶片是星海半导体的自研架构,屏幕是吕州本土定製,电池也是我们自己的。” 他走到舞台边缘,声音低沉下来。 “很多人问我,大风手机卖多少钱?” 屏幕上,出现了一款洋品牌手机的价格:4999。 “这是別人的价格。这里面,有各种利税,有层层代理的加价,还有洋品牌的高额利润。” 张仲平猛地一挥手,那个“4999”像碎玻璃一样散开。 取而代之的,是四个血红的大字。 1999。 整个体育馆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紧接著,是足以震碎耳膜的欢呼。 “臥槽!1999?” “真的假的?这配置卖1999?” “抢!必须抢!” 后台监控室里,周明死死盯著伺服器的流量监控图。 那条红色的曲线在价格公布的一瞬间,几乎垂直衝向了天花板。 “张总!首批十万台,两秒钟,全没了!” 周明对著耳麦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舞台上的张仲平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看著台下那一张张狂热的脸,想起了赵晓阳在江边跟他说过的那句话。 只要价格够狠,所有的壁垒都是纸糊的。 发布会结束不到一小时,吕州高新区的各个工厂就炸了锅。 大风科技总装厂的门口,原本冷清的街道被各种货车塞得水泄不通。 李老板是做模具起家的,现在是大风手机壳的主要供应商。 他这会儿正猫在车间里,亲自盯著那几台德国进口的压铸机。 “快点!再快点!动作都利索点!” 李老板一边喊,一边抹著脖子上的汗。 张仲平走进车间的时候,李老板正拿著个游標卡尺在量尺寸。 “张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李老板赶紧扔下卡尺,从兜里掏出一盒软中华,想递一根过去。 张仲平摆了摆手,顺手从传送带上拿下一个铝合金后壳。 他没说话,只是对著灯光仔细看了看边缘的倒角。 “老李,这批次的阳极氧化处理,顏色深浅不一。” 张仲平把后壳扔回筐里,声音不大,却让李老板打了个哆嗦。 “张总,这……这是刚开机的时候温度没调稳,就那几个,我马上让人挑出来。” “不用挑了,这一整筐都退回去。” 张仲平转过身,对上了李老板的眼睛。 “大风的规矩,良品率低於百分之九十八,整批全退。差一微米都不行。” 李老板脸上的肉抖了抖,想说点什么求情的话,但看著张仲平那张没表情的脸,硬是憋了回去。 “张总,我明白了,我马上让人重新过一遍,保证没问题。” 张仲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老李,1999的价格,我们是在刀尖上跳舞。这利润薄得像纸,靠的就是走量。要是质量出了问题,返修率一高,咱们全得赔死。” “我懂,我懂。跟著大风乾,我老李豁出去了。” 张仲平走出厂房,坐进了那辆黑色的奥迪。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没有备註的號码。 “林总,第一仗打响了。” “看到了,动静不小。” 赵晓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带著那种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冷静。 “洋品牌那边已经有反应了,几个驻华高管连夜开了视频会议。他们可能会在快闪记忆体和摄像头模组上动手脚,卡我们的供货。” 张仲平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吕州街景。 “咱们的库存能撑多久?” “星海那边提前囤了半年的料,短时间內他们卡不住。但你要注意吕州本地的那些苍蝇。” 赵晓阳提醒道。 “大风科技现在是块肥肉,想咬一口的人多得是。有些人的手不乾净,该剁就剁,不用给我留面子。” “明白。” 掛断电话,张仲平看著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以前他是求著別人办事,现在,是別人求著他。 这种身份的转变让他有些迷醉,但他更清楚,这所有的威风,都系在那一套“崑崙系统”上。 吕州的那些地头蛇,恐怕还没意识到,这次来的不是过江龙,而是推土机。 -------------------- 汉东省委,办公大楼。 走廊里的脚步声总是很轻,仿佛这里的空气都比外面沉重几分。 常务副省长祁同伟拿著一份加急简报,推开了省委书记刘和光的办公室门。 刘和光正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支红蓝铅笔,在文件上勾勾画画。 他今年快六十了,头髮虽然花白,但精神头很足,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带著一股子审视的味道。 “书记,吕州那边出成绩了。” 祁同伟把简报放在桌上,顺势坐在了对面的木椅上。 刘和光放下笔,拿过简报扫了一眼,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这个大风科技,搞得有声有色嘛。1999元,这是要把所有品牌都赶尽杀绝啊。” “確实,吕州三季度的工业增加值,因为这一家企业,直接拉升了两个百分点。” 祁同伟欠了欠身,语气很稳。 “而且大风带动的不仅仅是组装,周边的配套產业全活了。以前那些半死不活的机械厂,现在都在给大风做配件。” 刘和光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樑。 “同伟啊,吕州这块地如今还能出这种成绩你功不可没啊。特別是中文作业系统更是一个利国利民、关乎长远的事,上面的领导也是十分的高兴。” “都是省委统筹有方,我只是执行。” 刘和光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这些官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槐。 “北平那边最近找我谈过话了。” 刘和光背对著祁同伟,声音听不出喜怒。 “汉东这几年的改革,上面是看在眼里的。特別是科技產业升级这一块,走在了全国前面。”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呼吸都屏住了。 他知道,这是要摊牌了。 “我这副担子,迟早是要卸下来的。上面的意思,是让我动一动。” 刘和光转过身,目光如炬。 “汉东的局面,现在很稳。但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出乱子。尤其是大风科技这种牵扯到多方利益的『香餑餑』,盯著的人可不少。” 他走回桌前,手指在简报上重重一点。 “你要替省委把好这个关。听说最近有些人想借著『混改』的名义准备进京州捞好处,你要挡住。汉东的產业支柱,不能成了某些人的私產。” “书记放心,我一定守好底线。” 祁同伟站起身,表態的声音掷地有声。 这时他想到了刚刚重新爬到京州市委书记,同样成为副省长的李达康,听说他最近开始弄了一个光明峰项目,並且让他手下的副市长一直往北平去跑流程,恐怕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免不了要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 由於科技的发展,和华夏的社会进一步的变化,此时人名的名义剧情也从2015年提前到了2012年,赵晓阳也即將在接下来的故事中书写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297章 农民的孩子 当初从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后,钟小艾没有留在汉东。 她的路,从一开始就被铺设在北平。 钟家在北平的根基,远比汉东官场想像的要深。毕业后,父亲钟正国为她安排了一门婚事,对方同样是北平的老牌望族,血脉里流淌著红色的基因,一场典型的资源互通强强联合。 不过两人婚后的生活平淡如水,除了一个作为纽带的儿子,两人更像是共享资源的合作伙伴。 而钟小艾的事业线却一路高歌猛进。她进入监委系统,凭藉著自身的专业能力和家族的无形助力,年纪轻轻便已是某监察室的副主任,专办大案要案。 2012年,春。 北平,某部委家属院。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悄无声息地滑进院子,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单元楼下。没有警灯,没有鸣笛。 钟小艾从后座下来,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套裙,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髮髻。她抬手看了看表,时间是晚上八点整。 行动小组的负责人快步上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目標在家,刚叫了外卖,炸酱麵。” 钟小艾点了下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吐出两个字。 “行动。” 几名穿著便衣的检察官和法警迅速上楼,在二楼的一扇防盗门前停下。 门被敲响。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 “查水錶的。”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貌不惊人的脸探了出来。赵德汉,国家部委某项目处处长。 看到门口站著的一群陌生人,他愣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 “你们找谁?” 为首的检察官出示了证件和搜查令。 赵德汉的身体僵住了,但他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让开了身子。 屋里很小,两室一厅的格局,装修陈旧。客厅的桌上还摆著一碗吃了一半的炸酱麵。 钟小艾最后一个走进来,她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那碗面上。 “赵处长,打扰你用餐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赵德汉扶了扶眼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没事。同志们工作辛苦,要不要喝口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必了。”钟小艾挥了下手,“按程序,搜。” 赵德汉被两名法警“请”到沙发上坐下。他看著检察官们翻箱倒柜,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但始终保持著表面的平静。 就在这时,钟小艾的私人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个她需要叫“叔叔”的名字。 她走到阳台,按下了接听键。 “小艾啊,听说你们在老赵那儿?”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是的,王叔叔。我们在执行公务。” “一个处长而已,何必搞这么大动静。老赵这个人我了解,工作上是有些死板,但本质不坏。你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王叔叔,我们办案只认证据,不认人情。”钟小艾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如果您觉得程序有问题,可以向我们的上级督察部门反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冷哼,掛断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她的手机响了四次。每一个电话背后,都代表著一张足以在北平搅动风云的关係网。 钟小艾的回应如出一辙,礼貌,但坚硬如铁。 屋內的搜查一无所获。 赵德汉似乎鬆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搓著手。 “同志们,都说了是误会。我赵德汉,党培养多年的干部,怎么可能……” 钟小艾打断了他。 “赵处长,我们这里確实是搜完了,但是不代表我们就將你的地方都搜完了。”她拿出一张照片,放到赵德汉面前,“这个地方,你应该不陌生吧?” 照片上是一栋位於郊区的豪华別墅。 赵德汉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半小时后,行动组抵达了那栋別墅。 推开门,一股久未通风的霉味扑面而来。別墅里没有家具,空空荡荡。 一名检察官敲了敲客厅的一面墙壁,传来的声音是沉闷的。 “这里面是空的。” 钟小艾走过去,用手指在墙纸的接缝处轻轻一划。 “拆。” 墙纸被撕开,露出了后面的夹层。当手电筒的光照进去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那不是砖墙。 那是一面由成捆的百元大钞堆砌而成的墙。 红色的人民幣,码放得整整齐齐,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 两亿三千九百九十九万。 清点结果出来时,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老检察官,手也有些发抖。 赵德汉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不是我的……不是我的……”他喃喃自语,眼神已经涣散,突然猛地抬起头,泪水混著鼻涕往下淌,嘶哑著哭喊,“我是农民的孩子啊!我从小穷怕了!我对不起党,对不起国家,对不起我爹娘啊!” 钟小艾蹲下身,將一本从別墅保险柜里搜出的帐本,翻开在他面前。 帐本上,每一笔收入都记得清清楚楚。其中最大的一笔,指向了汉东省京州市的一个项目。 “光明峰项目。”钟小艾念出那几个字,声音在空旷的別墅里显得格外清晰,“批地的回报,五百万。赵处长,你的胃口可是真不小。” 赵德汉彻底崩溃了。 他抱著头,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哭。 “我错了!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在被押上车的那一刻,他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死死抓住一名检察官的胳膊,声音嘶哑地喊道。 夜色中,一条加密信息通过特殊的渠道,从北平发出,跨越数百公里。 消息的內容只有一个名字。 丁义珍。 第298章 畏罪潜逃的副市长 京州,山水庄园的牡丹厅。 当初自从赵瑞龙將山水庄园脱手后也是歷经了数任的主人,但是无一例外都是权贵子弟。 此刻包厢內暖气开得燥热,混著茅台的酱香和饭菜的油香,熏得人脸膛发红。 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端著酒杯,正站在一幅巨大的规划图前,手指几乎要戳到图纸上。 “各位,这就是光明峰项目的蓝图!”他一杯酒下肚,嗓门洪亮,“一旦建成,这里就是京州的陆家嘴,是汉东的华尔街!达康书记说了,这是我们京州未来二十年的经济发动机!” 满桌的商人与官员纷纷举杯附和,奉承话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热烈气氛的顶峰,丁义珍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是一段急促的和弦铃声。 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但他认得。 丁义珍的动作顿了一下,將举到半空的酒杯放下,对眾人摆了摆手。 “接个电话,稍等。” 他走到包厢角落,背对著眾人,按下了接听键。 “餵?”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丁市长,是我,亮平。” 丁义珍心里一沉,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应了一声。 “家里出了点急事。”侯亮平的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北平来了几位亲戚,脾气不太好,点名要见你。你最好马上回来处理一下。” “北平来的亲戚?”丁义珍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有些发硬。 “对,刚到。”侯亮平在那头停顿了一下,“动作快点,別让他们等急了。” 电话掛断。 丁义珍站在原地,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湿了一片。他能感觉到背后十几道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家里有点急事,我得马上回去一趟。” 邻桌的投资商连忙起身:“丁市长,这项目的事……” “项目的事,有达康书记亲自盯著,你们怕什么!”丁义珍挥了挥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我先失陪了。” 他快步走出牡丹厅,没有一丝停留。 而在走廊另一头的紫金厅,包厢门虚掩著。 京州市市长李达康正与几位从沪市来的投资商围坐在一起,他面前的茶杯里,茶叶根根直立。 “光明峰项目,省里是高度重视的。”李达康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动作沉稳有力,“政策上,要什么给什么。资金上,市財政全力兜底。我要的,就是速度!效率!” 投资商赔著笑:“有李市长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李达康的秘书走了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李达康眉头都没动一下。 “由他去,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我们继续谈。关於土地配套的补充协议……”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那台他亲手启动的“经济发动机”,此刻正有一颗关键的螺丝,在疯狂地鬆动、脱落。 与此同时,汉东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墙上,分割成上百个实时监控画面。 省公安厅副厅长侯亮平穿著一身笔挺的警服,背著手,站在主控台前。 “把山水庄园周边的监控都调出来。”他对著一名技术员下令。 “是,侯厅。” 屏幕上,山水庄园的各个出入口画面被迅速放大。 侯亮平指著其中一个通往后山的消防通道监控画面。 “这个探头的数据流好像有点延迟,卡顿得厉害。” 技术员凑近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戳確实有零点几秒的跳动。 “可能是网络波动,侯厅,我重启一下这路信號的接收伺服器就好了。” “嗯。”侯亮平点点头,像是隨口吩咐,“重启吧,保证数据传输的稳定性,这是基本要求。” “明白。” 技术员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那个监控画面瞬间黑了下去。 屏幕上显示著“信號接收服务重启中,预计用时三分钟”。 侯亮平看著那片漆黑的屏幕,转身离开了指挥中心。 三分钟。 足够一辆车悄无声息地离开,匯入城市的车流,然后彻底消失。 山水庄园,后门。 丁义珍没有去停车场,而是快步穿过花园,绕到了僻静的后厨通道。 他没有直接出去,而是躲在门后的阴影里,探出头,紧张地向外张望。 晚风带著寒意,吹得他一身酒气都散了不少。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没有开车灯,像个幽灵一样滑到了后门口。 车牌被一块红布遮挡著。 后车门被推开。 丁义珍不再犹豫,一个箭步冲了出去,矮身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帕萨特没有丝毫停顿,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瞬间提速,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黑色的帕萨特匯入夜色,车內死寂。丁义珍缩在后座,额头的冷汗顺著鬢角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他不敢问司机是谁派来的,也不敢问要去哪里。在这种时刻,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同一时间,吕州市大风科技顶层,一间不对外开放的休息室內。 赵晓阳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没有文件,只有一杯尚温的清茶。他的视网膜上,一个淡金色的虚擬屏幕正实时播放著一段视频。视频的视角,正是帕萨特车內的一个隱藏摄像头。丁义珍那张煞白又惶恐的脸,清晰可见。 屏幕一侧,数据流无声地刷新。 【目標:丁义珍。】 【实时位置:京州绕城高速g42入口。】 【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禄口国际机场。】 【航班信息已锁定:ca983,飞往鹰国洛杉磯。起飞时间:23:55。】 【票务信息:假护照,姓名:托尼·王。】 “盘古,通知在京州待命的『利剑』一號和二號。”赵晓阳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声音平稳,“让他们用备用身份,登上同一架航班。不需要任何接触,落地后保持监控距离,定期匯报即可。” 【指令已执行。】 赵晓阳抿了口茶。他不需要在国內抓住丁义珍。一条被拔出萝卜的死鱼,在国內的价值,远不如放到大洋彼岸那片更广阔的池塘里。在那里,这条鱼能钓出更多的鯊鱼。 汉东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侯亮平背著手,重新走回大屏幕前,那块因“伺服器重启”而黑掉的监控画面,刚好恢復了信號。 “怎么样?有发现吗?”他沉声问道,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焦急。 技术员满头大汗地敲击著键盘:“报告侯厅,目標车辆在三分钟的信號盲区內彻底消失了!周边的监控天网没有捕捉到它的踪跡!” 侯亮平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查!机场、火车站、所有高速路口!给我把京州翻个底朝天!”他转身,对著身后的几名刑警队长下令,“我亲自带队去机场!” 警灯闪烁,几辆警车呼啸著衝出公安厅大院,直奔禄口机场。 车上,侯亮平靠在后座,闭著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似乎一切都按他的设想计划进行著,天衣无缝。 一个处心积虑外逃的副市长,利用监控的偶然故障逃脱,合情合理。 他侯亮平亲自带队追捕,虽败犹荣,尽职尽责。 抵达机场时,候机大厅的广播里正播放著ca983航班催促登机的通知。 机场公安的负责人一路小跑过来,递上一份列印出来的旅客名单。 “侯厅,查过了,没有丁义珍的名字。不过,我们通过人脸识別,在安检口发现一个高度疑似的目標,用的是一本鹰国护照。” 侯亮平拿过照片,看了一眼,又重重地嘆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的电话。 “老同学,我尽力了。”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和懊恼,“人已经上了飞往洛杉磯的飞机,五分钟前刚起飞。我们晚了一步。” 电话那头,陈海沉默了片刻,最后也只能无奈地说道:“辛苦了,亮平。先收队吧。” 掛断电话,侯亮平看著窗外那架已经爬升到高空,变成一个小白点的飞机,嘴角不易察觉地牵动了一下。 案子到这里,就算断了。 第299章 常委会的风波 第二天上午,汉东省委常委会。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每个人的面前都放著一个白瓷茶杯,但很少有人去碰。 临近退休的省长张敬山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原省委书记刘和光早已高升赴京,如今由他主持省委常委会工作。 “京州光明峰项目的问题,大家都清楚了。一个主管项目的副市长,在反贪局准备对他採取措施的时候,公然外逃,影响极其恶劣!” 张敬山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褪去了几分即將退休的温和,多了几分临危主持的沉稳。 所有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了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李达康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这场因京州而起的风波,与他並无太多关联。 他主动开口,声音洪亮,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省长,同志们,这件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丁义珍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我看错了人,用错了人,我向省委做深刻检討。” 话音刚落,他话锋一转,语调变得更加鏗鏘有力,眼神里多了几分辩解的锐利。 “但是!同志们,我们也要看到,这次事件暴露出了我们政法系统在信息沟通和快速反应机制上的短板!从北平传来消息,到我们地方採取行动,中间的时间差,给了犯罪分子可乘之机。如果我们的预警和布控能够再快一点,丁义珍插翅难飞!” 这番话,瞬间將一口黑锅,稳稳地扣在了检察系统和公安的头上。 而这两个系统,现在都分別归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和常委祁同伟分管。 会议室里,几位常委的眼神开始变得玩味起来,有人低头轻抿茶水,有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看这场“权责之爭”如何收场。 祁同伟一直沉默地听著,手里转著一支笔,指尖微微用力,显然对李达康的话颇有不满。直到李达康话音落下,他才將笔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直视著李达康,语气带著几分冷硬,缓缓开口了。 “达康同志,人是在你眼皮子底下丟的,京州是你的地盘,你得给省委、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祁同伟的话音不高,却像一根钢针,精准地刺破了会议室里那层心照不宣的薄膜。 李达康的身体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直视著祁同伟,没有动怒,反而异常冷静。 “同伟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公安系统为了追捕丁义珍,付出了努力,这一点省委看在眼里。但是,责任划分,要讲事实,讲依据。”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节奏不快,却很有力。 “丁义珍的出逃,根子在北平,线索也在北平。我们京州,只是执行单位。预警信息迟滯,布控窗口期太短,这是客观事实。” 眼看两人就要在常委会上把皮球踢起来,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省长张敬山將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好了。”张敬山环视一圈,声音平缓却带著不容置喙的份量,“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是解决问题的时候。丁义珍跑了,光明峰项目怎么办?京州的摊子怎么收拾?这才是当务之急。”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指压著。 “另外,我宣布一件事。刚刚接到北平的正式通知,中央已经决定,由沙瑞金同志,出任我们汉东省的省委书记。”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达康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杆,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高育良转动茶杯的动作停了下来。祁同伟的指尖也停止了转笔。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消息意味著什么。 汉东的天,要变了。 之前所有的布局,所有的默契,所有的派系平衡,都將在新书记到来的那一刻,被重新洗牌。 “会议议程,我们加快一点。”张敬山的声音打破了凝滯的空气。 接下来的几个议题,所有人都显得心不在焉。匯报的声音乾巴巴的,討论也失去了往日的激烈。 每个人都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这突如其来的变局,对自己意味著什么。 会议在一种压抑的沉默中匆匆结束。 常委们陆续离场,没有人像往常一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李达康第一个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夹著公文包,快步走了出去。 第300章 对於侯亮平的质问 李达康夹著公文包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祁同伟收回视线,没有在原地停留,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红木地板倒映著他笔挺的身影,皮鞋踩在上面,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常委会上的交锋只是前菜,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开始。 推开常务副省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秘书小林立刻迎了上来。 “省长,茶给您泡好了。” 祁同伟没有走向那张宽大的办公桌,而是站在窗边,看著楼下车来车往。省委大院里的香樟树,在初春时节依然苍翠。 “让省公安厅的侯亮平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祁同伟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的。”秘书应了一声,退了出去,並轻轻带上了门。 大约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侯亮平推门而入。他穿著一身笔挺的警服,身姿挺拔,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严肃,看不出任何异样。 “祁省长,您找我。”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祁同伟转过身,缓步走到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追捕丁义珍的行动报告,我看了。”祁同伟开口,一字一顿,“写得很好,过程详细,责任清晰。亮平同志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不辛苦。”侯亮平习惯性地回了一句场面话。 祁同伟拿起桌上那份薄薄的报告,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封面。“报告里提到,为了锁定目標车辆,你们重启了山水庄园后门消防通道的信號接收伺服器,导致了三分钟的监控盲区。” 侯亮平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保持镇定:“是的,当时那路信號卡顿得厉害,技术人员判断是网络波动,属於常规操作。” “常规操作?”祁同伟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隨后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拨了一个短號。 “接省厅指挥中心,我找技术处的老张。” 电话很快接通。 “老张,我问你个事。”祁同伟开了免提,办公室里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我们指挥中心的核心监控伺服器,重启一次需要多长时间?” 电话那头的老张愣了一下,隨即肯定地回答:“报告祁省长,我们的伺服器有热备份,主伺服器重启,备用伺服器会瞬时接管,理论上的中断时间不会超过五秒。如果是单路信號的接收服务,重启最多十秒。” 祁同伟掛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侯亮平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没想到祁同伟会如此较真,竟然直接打电话去核实这种技术细节。 “十秒,和三分钟。”祁同伟看著侯亮平,“亮平同志,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中间多出来的两分五十秒,是什么?” 侯亮平张了张嘴,一瞬间竟找不到任何说辞。他总不能说,是自己故意让技术员拖延的。 “可能是……当时情况紧急,技术员操作失误,或者记错了时间。”他给出了一个极其苍白的解释。 祁同伟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一米。 “一个偶然的技术故障,一个偶然的操作失误,就让一个副市长,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了。”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侯亮平的心上,“亮平同志,这个偶然,代价太大了。京州丟了人,汉东丟了脸,这笔帐,总要有人认。”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回身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和一张空白的报告纸,递到侯亮平面前。 “关於这次『伺服器重启事件』,你亲自写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包括设备供应商、採购流程、日常维护记录,以及当晚操作人员的口供。明天早上,放到我的办公桌上。” 侯亮平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纸,感觉重若千斤。 “在汉东,做事要乾净。”祁同伟最后说道,“不管是办案,还是做人。” 侯亮平拿著那张薄薄的报告纸,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他来时挺直的腰杆,在出门的那一刻,微不可察地塌了下去。 祁同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坐回了宽大的椅中。他很清楚,侯亮平背后是梁家,是北平的关係网。但现在,在汉东这片土地上,他祁同伟才是规则的制定者之一。 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响了,是省委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秘书打来的。 “祁省长,高书记请您过去坐坐,聊聊天。” 祁同伟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 “好的,我马上到。” 高育良的办公室里,飘著一股淡淡的墨香。他没有在办公,而是在一张宽大的宣纸前练习书法,写的是“无欲则刚”四个大字。 “同伟来了。”高育良放下毛笔,示意祁同伟在茶台边坐下,“尝尝,学生从武夷山寄来的大红袍。” 高育良亲自为他沏了一杯茶。 “今天常委会上,达康同志有些急了。”高育良慢条斯理地洗著茶具,像是閒话家常,“光明峰项目是他今年的头等大事,出了这么大的紕漏,他心里有火。” “老师,我只是就事论事。”祁同伟端起茶杯。 “我当然知道你是就事论事。”高育良笑了笑,將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公安系统出了问题,你这个分管领导主动揽过来,问得清楚,查得明白,这是对工作负责。” 高育良没有再往下说,毕竟如今两人身份地位早已不相上下,早已不是当年课堂上那般纯粹的师生关係。 话说得太满,反倒有居高临下的说教之嫌,只会平白消耗掉那点仅存的情分。 第301章 吃瘪的李达康 京州市委大院。 一辆没有掛省委牌照的黑色奥迪a6,悄无声息地驶入,停在了办公楼主楼的台阶下。 车刚停稳,市委书记李达康便亲自迎了下去。他身后只跟著市长和几位核心常委,队伍不长,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凝重。 后车门打开,一个身形清瘦、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著一件半旧的深色夹克,脚上一双布鞋,眼神锐利地扫过面前的阵仗,不像来视察,倒像是来揪人的。 新任省纪委书记,田国富。 “田书记,一路辛苦。”李达康快步上前,脸上带著惯常的热情,双手准备握上。 田国富却只伸出一只手,和李达康的指尖轻轻一碰,便收了回去。 “达康同志,客气了。”他的普通话带著点北方口音,字正腔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砸在地上。 李达康伸出的双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热情像是被冷风吹过,凝固了一瞬,但立刻又恢復如常。 他身后的几位常委,心里都咯噔一下。 这位新来的,是个硬茬。 “午饭已经安排好了,给您接风洗尘。”李达康姿態不变。 “先不用匯报了。”田国富的声音不大,却直接斩断了所有的客套。 李达康再次愣住。 他准备了一整套的匯报材料,从经济发展到党风廉政,结果对方连办公楼的门都不打算进。 “那……田书记,我们先到会议室休息一下?”李达康试探著问。 “去光明峰项目看看。”田国富直接下令,隨即转身就要重新上车。 这一下,不只是李达康,他身后所有京州官员的脸色都变了。 哪有这样的?直奔伤口撒盐! “好,听田书记的安排。”李达康反应极快,对自己的秘书使了个眼色,自己则麻利地拉开奥迪的前车门,坐了进去,充当起了“陪同”。 车队重新启动,径直开向京州郊区那个如今已沦为笑柄的地方。 半小时后,光明峰项目的巨大规划沙盘前。 工地上死气沉沉,几台巨大的塔吊孤零零地立著,风吹过褪色的gg牌,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是在嘲笑著什么。 田国富下了车,看都没看那做得无比精致的沙盘模型,径直走到工地边缘,一脚踩进了泥泞的土路里。 “丁义珍,就是从这里跑的?” 他看著眼前这片停滯的工地,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跟在身后的李达康心头一跳。 “是。项目出了问题,他畏罪潜逃。”李达康沉声回答,试图把控谈话的节奏,“不过请田书记放心,项目本身是经过省市反覆论证的,是京州產业升级的龙头。我们已经成立了新的工作组……” “龙头?”田国富打断了他,转过身,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达康。 “龙头的脑袋都烂了,身子还能动吗?” 这话问得毫不客气,近乎於当面的训斥。 周围的京州官员,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达康的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他迎著田国富的视线,没有丝毫退让。 “田书记,我承认,我在用人上犯了严重的错误,我向省委检討。但光明峰项目是无辜的,京州几千万人民的发展愿望是无辜的!” “这么大的项目,几百亿的投资。”田国富的视线从李达康脸上移开,重新投向那片荒芜的工地,“油水多,苍蝇就多。丁义珍只是其中一只比较大的。” 李达康没有接话。 他能感觉到,田国富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精准地扎向他的痛处。 沉默中,李达康忽然调整了呼吸,再次开口。 “田书记说得对,这件事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正在深刻反思。”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认真总结,“尤其是一些新兴的產业,资本构成复杂,发展速度又太快,確实存在监管上的盲区和风险。” 田国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李达康继续说道:“就比如吕州,一个老工业基地,这半年多,因为一家企业,整个市的gdp增速都快赶上我们京州了。这种爆发式的增长,背后是巨大的资本在推动。我们高兴之余,也有些担忧。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著自己。” 他没有提“大风科技”四个字,却句句不离吕州。 在汉东的政坛,谁不知道现在吕州最耀眼的明星就是大风科技,而大风科技的背后站著的是常务副省长祁同伟。 一瞬间,田国富身后的几名京州官员都明白了李达康的用意。 这是在祸水东引! 光明峰项目出了事,他李达康认栽。但別的地市,尤其是那个风头正劲、背景深厚的吕州,难道就乾净吗?你们纪委要查,不能只盯著我京州一个地方! 田国富依旧面无表情。 他从夹克衫的內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笔记本和一支很普通的钢笔。 他翻开本子,在崭新的一页上,迎著工地的风,开始写字。 李达康的视线落在那支笔的笔尖上。 他看见田国富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清晰的字跡。 吕州、张仲平、大风科技。 写完,田国富“啪”的一声合上本子,重新放回口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他转身,走向汽车,只留给李达康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 第302章 大风厂的风波 田国富合上笔记本的那天下午,吕州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他没有急著离开京州,而是让司机在市区转了两圈,看了看街面上的店铺和行人。 这是他的习惯,到一个地方,先看老百姓的脸色,再看干部的脸色。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还没来得及动身去吕州,京州自己先炸了锅。 事情的起因,要从一个叫蔡成功的人说起。 蔡成功是京州本地人,四十出头,瘦长脸,眼窝深陷,看人的时候眼珠子总是转个不停,像是隨时在盘算什么。 他名下有一家大风服装厂,鼎盛时期雇了上千號工人,是京州老城区最大的民营企业之一。 早年间他在京州老城区拿了一块地,靠著服装代工起步,赶上了出口加工的好年景,赚了第一桶金。但这人有个毛病——赌性太重。赚了钱不好好守著,非要搞扩张,搞多元化,什么来钱快搞什么。 前两年,他看中了京州城郊一块地的升值潜力,想把老厂区拆了搞房地產开发。但资金炼绷得太紧,银行那边又收紧了贷款口子,他一时周转不开,就动了歪脑筋。 他找到了山水集团的高小琴。 高小琴,三十五六岁,京州商界的一朵奇葩。 她名义上是山水集团的董事长,实际上谁都知道,山水集团的真正靠山不在京州,甚至不在汉东。 山水集团是北平来的某个公子哥想入股汉东的高科技企业时所创立的。 哪怕他入股星海、东方光芯的行为都以失败告终,背后所展现的能量也是让汉东的人分出了一块肉给山水集团吃。 不过对於高小琴的评价嘛,就显得平平无奇了,不过是一个传声筒罢了。 而蔡成功以大风厂百分之百的股权作为抵押,从山水集团拿了六千万的过桥贷款。 按照蔡成功的如意算盘,京州城商行的贷款一个月內就能到帐,届时还了高小琴的钱,股权拿回来,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但他算漏了一件事。 丁义珍跑了。 丁义珍出逃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京州的金融圈炸开了花。 城商行的行长嚇得连夜开了紧急会议,把所有和光明峰项目沾边的贷款全部冻结。 蔡成功那笔已经走完审批流程、只差最后放款的贷款,被一刀切地卡死了。 六千万的过桥贷款到期,银行的钱下不来,蔡成功还不上。 高小琴没有给他任何缓衝的余地。 山水集团的律师团队在贷款到期的第二天,就向京州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股权执行申请。 在神秘力量的干预下,法院的裁定书下得极快,快得让蔡成功连找人说情的时间都没有。 大风厂,连同厂区那块价值数亿的土地,在法律意义上,已经姓了“高”。 蔡成功慌了。 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如今的省公安厅副厅长发小侯亮平。 但这一次,侯亮平没接他的电话。 连著三天,十几个未接来电,石沉大海。 蔡成功不是傻子。 侯亮平不接电话,说明丁义珍的事情还在发酵,这个节骨眼上,谁都不想沾上“京州”两个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山水集团的人,拿著法院的裁定书,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大风厂的大门。 十一月十五日,下午两点。 山水集团派来的“接管组”抵达大风厂。领头的是山水集团的副总刘庆祝,四十来岁,膀大腰圆,脖子上掛著一条粗金炼子,说话的时候喜欢把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天王老子的派头。 跟在他身后的,是二十多个穿著黑色保安制服的壮汉。 但让大风厂工人们真正炸锅的,是走在最后面的那几个人。 他们穿著警服。 “厂子已经依法移交给山水集团了!”刘庆祝站在厂区大门口,拿著个扩音喇叭,声音震得人耳朵疼,“所有工人限三天內搬离宿舍,结清工资的事情,找你们原来的老板蔡成功去!跟我们山水集团没关係!” 工人们从车间里涌出来,黑压压地堵在厂区的空地上。 大风厂的工人大多是京州本地人,不少是从国企下岗后转过来的老工人,在这里干了十几年,把青春和汗水都洒在了这片厂区里。 厂子就是他们的命根子,现在有人告诉他们,厂子换了主人,他们得滚蛋? “凭什么!我们的工龄怎么算?”“社保欠了两年多了,谁给我们补?”“蔡老板呢?让他出来说话!” 人群中,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工人挤到了最前面。他叫王文革,是大风厂的车间主任,个子不高,但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你们有没有法院的正式执行通知?”王文革盯著刘庆祝,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股权转让不等於资產转让,厂区的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是不是也在执行范围內?工人的安置方案呢?劳动合同的承继条款呢?” 刘庆祝显然没料到一个车间主任能问出这么专业的问题,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声。 “少跟我扯这些。”他把喇叭往旁边一扔,朝身后的“警察”挥了挥手,“法院的裁定书在这儿,白纸黑字。不配合的,妨碍执行公务,后果自负!” 那几个穿警服的人往前迈了两步。 王文革的眼睛瞬间红了。 “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警號多少?执法记录仪开了没有?”他一连串的质问,让那几个“警察”的脚步顿了一下。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下意识地用手捂了一下胸前的警號牌。 王文革看到了那个动作,心里咯噔一声。 他在部队待过两年,对制服有一种本能的敏感。那几个人身上的警服,顏色偏深,肩章的缝线也不对,最关键的是——执法记录仪的位置掛反了。 “假的!”王文革猛地转身,朝身后的工人们大喊,“他们是假警察!”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扔进了一个堆满乾柴的仓库。 工人们彻底爆发了。 “打假警察!”“保卫我们的厂子!”“谁也別想拆我们的家!” 场面瞬间失控。 刘庆祝脸色大变,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那些穿著保安制服的壮汉和假警察被愤怒的工人团团围住,推搡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就在这时,王文革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衝进了车间仓库,搬出了两桶汽油。 “谁敢再往前一步,我就点了这个厂子!”王文革浑身发抖,眼眶通红,手里攥著一个打火机,“大风厂是我们工人的!谁也別想抢走!” 汽油的刺鼻气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庆祝的脸刷地白了,他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你这是犯罪!” “犯罪?”王文革惨笑一声,“你们假冒警察强拆,谁才是犯罪?” 他拧开了汽油桶的盖子。 淡黄色的液体哗啦啦地泼洒在地面上,顺著水泥地的裂缝向四周蔓延。空气中的汽油味越来越浓,浓到让人头晕。 几个年轻工人也跟著王文革的动作,从仓库里搬出了更多的汽油桶。他们把汽油浇在自己身上,站成一排,挡在厂房门口。 对峙。 第303章 李达康亲临现场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京州市委。 李达康正在办公室审阅光明峰项目的善后方案,秘书脸色煞白,几乎是撞门进来的。 “书记!大风厂出事了!”秘书的声音都在发颤,“工人和山水集团的人对峙,有人泼了汽油,隨时可能出人命!” 李达康猛地站起,办公椅向后滑出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消防和公安到了没有?” “正在赶往现场。” “我也去!”李达康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向外走,“通知市公安局长赵东来,让他亲自到场指挥!告诉所有人,在我到之前,任何人不准激化矛盾!” 他的车刚驶出市委大院,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田国富。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达康同志,大风厂的事,我听说了。”田国富的声音不紧不慢,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也过去看看。” 李达康握著扶手的手指瞬间收紧。 田国富要去现场? 这意味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新任纪委书记亲临群体性事件现场,不是来帮忙灭火的,是来看谁在火里露出了尾巴。 “欢迎田书记蒞临指导。”李达康的声音沉稳如常,听不出半点波澜。 “不是指导,是学习。”田国富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达康同志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全省闻名。我就在旁边看著,不添乱。现场情况,我还要向瑞金书记做第一手匯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电话掛断。 李达康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太阳穴突突直跳。 田国富说“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压力”。一个纪委书记站在你身后,你的每个决定、每句话,都將成为呈报给省委书记的材料。 二十分钟后,大风厂门口。 李达康的车还未停稳,他便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眼前的场景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厂区大门口,上百名工人与山水集团的人隔著一片被汽油浸透的空地对峙。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汽油味,一个火星就能引爆全场。 王文革站在工人最前面,手里高举著打火机,拇指死死扣在点火轮上。 “谁也別过来!”他的声音嘶哑,眼神赤红。 李达康快步走向警戒线,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满头大汗地迎上来。 “什么情况?”李达康沉声问。 “山水集团的人假冒警察强拆,被工人识破了。”赵东来压低声音,“现在工人情绪极度激动,有十几个人身上都浇了汽油。谈判专家不敢靠近,他们不信任任何穿制服的人。” “假冒警察?”李达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谁给山水集团的胆子?” 赵东来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就在这时,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警戒线外。田国富从车上下来,没带任何隨行人员,只一个人,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走来。 他站在李达康身后三步远,一言不发,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李达康感觉到了背后那道目光,像芒刺在背。他没有回头,却当机立断,声音陡然提高八度,对著赵东来下令: “赵东来!把山水集团的头目和那几个假警察,全部控制起来!涉嫌招摇撞骗,妨碍公务,先拘了再说!” 这个命令下得又快又狠,既是给工人一个交代,也是向身后的田国富表明姿態。 赵东来立刻领命而去。几分钟后,刘庆祝和那几个假警察被真警察死死按在地上,銬上了手銬。 工人们看到这一幕,骚动的情绪略微缓和,但王文革手里的打火机依然没有放下。 “我要见蔡老板!”王文革喊道,“我要他当面给个说法!我们的工龄、社保、加班费,一分都不能少!” 李达康正要开口,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文革,把打火机放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拄著拐杖,缓缓走来。他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胸前一枚褪色的党徽格外醒目。 陈岩石。京州市原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离休老干部,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的父亲。 “陈老!”王文革看到他,眼眶瞬间红了。那只举著打火机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陈岩石走到王文革面前,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 “孩子,我知道你们委屈。”陈岩石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你这么做,伤的是自己人。你们身上浇的是汽油,烧的是自己的命。你们的命,比这个厂子值钱!” 王文革的嘴唇哆嗦著,泪水滚滚而下。 “陈老,我们不是不讲理。”他带著哭腔,“可是没人给我们讲理啊!蔡老板跑了,山水集团派假警察来赶我们,我们找谁说理去?” 陈岩石转过身,浑浊但锐利的目光直视著警戒线內的李达康。 “达康同志。”陈岩石的称呼很客气,语气却没有丝毫退让,“这些工人在大风厂干了十几年,有的甚至二十年。他们的青春汗水,他们的社保工龄,不是一纸法院裁定就能抹掉的。股权纠纷是法律问题,但民生是底线问题!底线不能破!” 李达康的嘴角绷成一条直线。他知道陈岩石说的句句在理。但他更清楚,大风厂的土地是光明峰项目的关键配套。地拿不下来,整个项目都要推倒重来。 “陈老,工人的合法权益,市委一定会保障。”李达康的回答滴水不漏,“但前提是,大家要相信政府,相信法律,通过合法渠道解决问题。” 陈岩石摇了摇头。 “达康同志,工人们不是不相信政府。”他的声音忽然提高,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是被逼到了墙角!一个企业的股权纠令,怎么就变成了假警察强拆?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推波助澜?是谁在漠视老百姓的死活?” 这句话问得极重,像一记重锤砸在李达康胸口。 李达康没有回答。 他身后的田国富,依旧背著手,一动不动。但那双眼睛,却在李达康和陈岩石之间来回移动,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记录著每一个细节。 现场陷入了死寂。 突然,陈岩石缓缓掏出一部老旧的按键手机,当著所有人的面拨通號码,並按下了免提。 “小金子,我是陈岩石。” 那沉稳又带著几分长辈亲昵的称呼,让现场瞬间安静到落针可闻。李达康的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僵。田国富的眼皮也轻轻跳了一下。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沙瑞金的声音,语气充满关切:“陈老!您怎么在大风厂现场?那边情况危急,您千万注意安全!” “我没事,就是看著这些工人可怜。”陈岩石对著话筒沉声说道,“大风厂出了假警察强拆的事,工人被逼得泼汽油护厂。再不管,就要出人命了。我在这儿陪著他们,你放心,我能稳住。但这事必须彻查,不能让老百姓寒心!” 沙瑞金的语气当即变得无比严肃:“陈老您放心!省委高度重视!我马上让田国富同志牵头,省纪委、省公安厅成立联合调查组,彻查此事!任何人胆敢践踏群眾利益,绝不姑息!您年纪大了,千万別硬扛,有任何情况隨时联繫我。”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陈岩石掛断电话,將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回工人中间。他从王文革手里拿过打火机,放进自己口袋。 然后,这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屁股坐在了被汽油浸湿的地面上。 “今晚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著你们。”陈岩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谁要是敢动你们一根汗毛,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工人们沉默了。接著,一个接一个地,他们放下了手里的汽油桶,默默蹲在了陈岩石身边。 危机,暂时化解。 李达康站在原地,看著被工人们簇拥著的陈岩石,脸色铁青。 陈岩石一句“小金子”,一个电话,直接把省委书记和纪委书记拉进了京州的泥潭。 这盘棋,彻底失控了。 第304章 「消失」的蔡成功 陈岩石那声“小金子”,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 水面上的涟漪还没散尽,在场所有人的心里却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 李达康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陈岩石和沙瑞金还有著这般亲近的关係。 田国富背著手,目光从陈岩石身上收回来,落在李达康的侧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他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现场的气氛在陈岩石坐下之后,逐渐从剑拔弩张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僵持。工人们放下了汽油桶,但没有散去。他们围坐在陈岩石身边,像一群受了惊的孩子围著家里的老人。 李达康对赵东来低声交代了几句,让他安排消防车待命,同时调集足够的警力维持秩序,但不得与工人发生任何肢体接触。 “书记,要不要通知市里其他领导过来?”秘书凑上来问。 “不用。”李达康的声音很低,“人来多了,反而添乱。你去联繫民政局和人社局,让他们连夜准备大风厂工人的社保和工龄档案,明天一早送到我办公室。” 秘书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李达康看了一眼手錶,下午四点二十分。 他在心里盘算著:陈岩石的电话已经打到了沙瑞金那里,省委层面的介入只是时间问题。田国富就站在身后,这位新任纪委书记的笔记本上,已经记下了“吕州、张仲平、大风科技”——那是他李达康刻意引导的方向。但现在,大风厂这把火烧到了自己脚下,他必须先把眼前的窟窿堵上。 至於蔡成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达康的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把大风厂搞成这副烂摊子,现在人影都不见。 “赵东来。”李达康叫住了正在部署警力的公安局长。 “书记。” “蔡成功找到了没有?” 赵东来摇了摇头,额头上的汗还没干。“我们已经对他的住所、公司和几个常去的场所进行了排查,暂时没有发现。他的手机也关机了,最后一次信號出现在今天上午十点,在京州火车站附近。” “火车站?”李达康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是,初步判断可能想外逃。不过目前还没有確认他是否已经离开京州。”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一个丁义珍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如果蔡成功也跑了,京州就彻底成了笑话。 “继续查。”他压低声音,“同时把情况报给省公安厅。这件事不能再出岔子。” 赵东来领命而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初冬的天黑得早,五点刚过,厂区周围的路灯就亮了。 昏黄的灯光照在工人们疲惫的脸上,也照在陈岩石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 有人给陈岩石送来了一件军大衣,老人披在身上,依旧坐在那片被汽油浸透的地面上,纹丝不动。 王文革蹲在他身边,低声说:“陈老,地上凉,您起来吧。我们搬几把椅子出来。” “不用。”陈岩石摆了摆手,“我坐在这儿,他们就不敢动你们。”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周围的工人红了眼眶。 李达康站在警戒线內侧,手里攥著一杯已经凉透的矿泉水。他没有离开,也不能离开。田国富就在不远处的车里坐著,车窗半开,那双眼睛一直盯著这边。 六点十五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厂区大门外传来。 李达康转过头,看到赵东来几乎是小跑著过来的,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鬆了一口气,又像是咽下了一颗苦果。 “书记,省厅来人了。” 赵东来话音刚落,几束车灯从街道尽头亮起,刺破了初冬傍晚的昏暗。 三辆没有掛警灯的黑色越野车,一前一后驶入大风厂门前的空地,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 第一个下车的人,穿著一身笔挺的深色便装,身姿挺拔,步伐从容。 侯亮平。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既没有赶路的疲態,也没有面对突发事件的紧张。 他环视了一圈现场,目光在陈岩石身上停了一瞬,又扫过李达康和远处车里的田国富,最后落在了那片被汽油浸透的空地上。 李达康皱了皱眉。 省公安厅副厅长亲自到场,按理说应该第一时间赶到。 但从下午两点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 侯亮平这个时候才出现,未免太晚了些。 不过,当第二辆车的后门被打开时,所有人的疑问都有了答案。 两名便衣警察一左一右,架著一个瘦长脸、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那人的头髮乱糟糟的,衬衫皱巴巴地从裤腰里扯出来半截,脸色灰败,像是被人从什么犄角旮旯里拎出来的。 蔡成功。 “蔡老板!” 工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去。 王文革猛地站起身,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蔡成功!你还有脸回来!” 蔡成功被两个便衣架著,腿都在打哆嗦。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慌乱地扫过,最后定在了侯亮平的背影上,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侯亮平没有回头看他。 他径直走向李达康,在三步远的距离停下,微微欠身。 “达康书记,省公安厅副厅长侯亮平,奉祁省长指示,协助京州处理大风厂群体性事件。” 李达康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侯亮平,看向了蔡成功。 “人是怎么抓到的?” 侯亮平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视线。 “蔡成功今天上午试图从京州火车站乘车前往沿海,被省厅早已提前布控的便衣在候车大厅截获。” “提前布控?”李达康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是的。”侯亮平的回答不卑不亢,“丁义珍出逃之后,祁省长对京州相关的涉案人员进行了全面的风险评估。蔡成功作为大风厂的实际控制人,与光明峰项目存在间接的资金往来,属於重点关注对象。祁省长在三天前就指示省厅对蔡成功的出行进行了监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信息量极大。 李达康听出了三层意思:第一,祁同伟早就盯上了蔡成功,布局在前;第二,蔡成功和光明峰项目有资金牵连,这条线一旦拉出来,京州的水会更浑;第三,侯亮平把功劳全推给了祁同伟,自己只是个执行者。 但李达康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侯亮平和蔡成功是髮小,这在京州不是秘密。 蔡成功出事,侯亮平第一时间赶到,说得过去。但他没有在第一时间来大风厂稳定局面,而是先去抓了蔡成功,再带著人过来——这个先后顺序,耐人寻味。 是真的在执行任务,还是在给蔡成功“最后的机会”? 李达康没有追问。 因为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把蔡成功带过来。”他对赵东来说。 第305章 祁同伟的直觉,侯亮平的嫌疑 蔡成功被架到工人面前。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两名便衣鬆开手,他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蔡老板,你的工人在等你。”李达康声音冰冷,如同刀片出鞘。 蔡成功抬起头。他看到黑压压的工人,看到坐在地上的陈岩石,看到王文革那双恨不得生吞活剥他的眼睛。 “我……我对不起大家……”蔡成功声音沙哑,带著哭腔。他承认:“厂子是我的错。我不该拿股权抵押,不该把饭碗当赌注……” “少说这些没用的!”王文革一步衝上前,被工友死死拉住。他怒吼:“社保呢?工龄呢?加班费呢?你跑了,我们怎么办?” 蔡成功缩了缩脖子,眼珠飞速转动。他是个精明的商人,即便身陷囹圄,脑中算盘依然拨拉不停。他知道,最大筹码不是钱,而是信息。 他目光飘向侯亮平。侯亮平站在几米开外,双手背在身后。他面无表情,如同墙壁,让人无法捉摸。 蔡成功的心沉了下去。从火车站被截获至今,侯亮平未曾与他说过一句私话。 车上,他试图眼神求助。 侯亮平全程看著窗外,如同个陌生人。 他终於明白,这次,没有人会捞他。 “蔡成功。”陈岩石的声音从地面上传来,苍老但清晰,“你欠工人的帐,一笔一笔都得算清楚。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大风厂的资產还在,工人的权益必须保障。” 蔡成功的膝盖一软,真的跪了下去。 “陈老,我认,我全认。”蔡成功声音颤抖,“社保、工龄、加班费,该补的补,该赔的赔。只要……只要给我一个机会……”他说出“机会”二字时,眼睛又不自觉瞟向侯亮平。 这个细微动作,被不远处的田国富看得一清二楚。 蔡成功的出现,如同镇定剂,暂时稳住工人们情绪。欠钱者未逃,有人认帐,工人们情绪稍缓。 但真正问题,才刚刚浮出水面。大风厂股权,已通过法院裁定转移给山水集团。蔡成功认帐是一回事,法律既定事实是另一回事。工人社保、工龄可追討。但厂区那块价值近亿的土地,还能拿回来吗? 李达康站在原地,脑海飞速运转。他看一眼手錶,晚上七点整。 “赵东来。” “在。” “安排人把蔡成功先带回市局,做笔录。”李达康声音恢復果断。他指令:“通知市中级人民法院。大风厂股权转让案涉嫌程序违法,要求法院复查裁定。复查结果出来前,冻结一切资產转移!” 这个决定下得又快又狠。直接质疑法院裁定合法性,京州司法系统也被拉入浑水。李达康顾不了许多。大风厂工人闹事,影响京州稳定。稳定出问题,他这个市委书记首当其衝。 侯亮平听到指令,眼皮微跳。他没有表態,默默退后两步,站到不显眼位置。 蔡成功被带走。工人在陈岩石安抚下,陆续回到宿舍。王文革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回头看一眼厂区大门上,那块已被山水集团换掉的牌子。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陈老,厂子还能保住吗?”他声音很轻,似怕惊碎什么。 陈岩石拍拍他肩膀,没有正面回答。“文革,回去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王文革点头,转身走进夜色。 陈岩石被李达康安排的车送回家。田国富也悄无声息离开。 大风厂门口恢復安静。只剩几辆消防车、警车警示灯,在夜色中无声闪烁。 侯亮平是最后离开的。他坐在车里,看著后视镜中大风厂渐渐缩小轮廓。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 蔡成功被抓,他没有预料到。或者说,他预料蔡成功会跑。但他没料到祁同伟的手,伸得如此之快、如此精准。三天前已布控。这表明祁同伟在丁义珍出逃第一时间,已將京州所有可能“活口”纳入视线。 这种预判能力和执行力度,让侯亮平心生不安。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他犹豫几秒,最终没有拨出。有些话,不能电话里说。有些人,暂时不能联繫。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闭上眼睛。车窗外,京州夜色沉沉如墨。 几百公里外的省城,祁同伟办公室灯火通明。他面前桌上摊著蔡成功详细档案,旁边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浓茶。 电话响起,是赵东来打来。“祁省长,蔡成功已安全移交京州市局,笔录进行中。” “嗯。”祁同伟声音平淡。他指示:“京州方面注意,蔡成功口供需录像留存。一式三份,省厅留一份备案。” “明白。” 掛断电话,祁同伟靠在椅背上。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蔡成功这条线,牵扯出不仅仅是大风厂股权纠纷。山水集团、高小琴、过桥贷款、法院快速裁定。每个环节,都透著不正常。 侯亮平在整件事中的角色,更值得玩味。作为蔡成功的髮小,作为省公安厅副厅长,他事发四小时后才出现。他早已部署著自己的人马一直掌控著蔡成功行踪。 这四小时里,他究竟做了什么? 祁同伟心想:梁家最后的希望,恐怕会將梁家拖入深渊。他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想起,成为省委常委重新分工后,他曾以新身份再见侯亮平。 丁义珍事件后,他將计就计,让侯亮平深度参与其中。如今看来,侯亮平在此中扮演著不光彩角色。 至於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担心侯亮平和蔡成功,单然是他收到了一个消息——丁义珍已在掌控。 第306章 借花献佛与顺水推舟 上午九点,省政府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切出几道明暗交错的线条。祁同伟坐在椅中,手里拿著一份刚刚由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亲自送来的绝密口供。 这份口供的主人,是昨晚刚被截获的蔡成功。 祁同伟的目光在几组数字上停留了很久。纸面上的供述,远比之前暴露出的六千万过桥贷款要惊悚得多。 蔡成功在连夜的突审中心理防线全面崩溃,交代了其真实的债务规模:高利贷本金约五点六个亿,连本带息合计已经接近十个亿。 十个亿。 祁同伟將口供轻轻合上,指尖在封皮上点了点。他太了解汉东的金融生態了。 蔡成功不过是个做服装代工起家的民营老板,既没有核心技术壁垒,也没有垄断性的资源。 哪怕大风厂那块地再值钱,正常的金融机构也绝不可能给他批出这么大额度的贷款,更何况是地下钱庄的高利贷。 放贷的人不是傻子,不见兔子不撒鹰。能让地下钱庄放心地放出五点六个亿的本金,蔡成功背后,必然站著一个能用公权力兜底的“保护伞”。 这个人的名字,呼之欲出。 他的髮小,省公安厅副厅长,侯亮平。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前。 侯亮平是蔡成功的髮小,两人之间的利益输送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要动一个实权副厅长,仅凭蔡成功的一面之词远远不够。 侯亮平在汉东经营多年,如今不仅有山水集团的资金输送,更继承了当初梁家留下的部分政治资源。 就在半年前,省委政法委书记高育良还曾受梁群峰的生前故交所託,亲自出面,试图在祁同伟和侯亮平之间做个说和。 高育良的话说得很含蓄,大意是汉东政法系统需要团结,侯亮平是有能力的同志,大家应该放下过去的芥蒂,向前看。 祁同伟当时没有接那个话茬。他很清楚,那是政治交易的试探。 侯亮平正谋求將副厅长的“副”字去掉,急需他这个分管公安和经济的常务副省长点头。 “没有切实的铁证,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祁同伟在心里暗自盘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眼下的当务之急,不是去查侯亮平,而是把大风厂这个炸药包给拆了。大风厂的问题,核心在於资產重组和债务切割。而在这个过程中,陈岩石老爷子是个绕不开的难点。 陈老在大学期间曾对他有过提携之恩,虽然后来因为政治理念不同,两人渐行渐远,但那层窗户纸始终没有捅破。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祁同伟走过去接起。“祁省长,沙书记请您过去一趟。”电话那头是省委办公厅的秘书。 “好,我马上到。” 新任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终於正式接过了汉东的权柄。 省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正翻看著一份关於林城和吕州近年来產业升级的內部报告。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目光温和而锐利。 “同伟同志来了,坐。”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祁同伟规矩地坐下,腰背挺直。他知道,这是新书记对他的第一次正式“摸底”。 在沙瑞金来汉东之前,对汉东的干部队伍做过详细的背景调查。祁同伟的履歷在其中显得尤为特殊。 他身上有著赵立春时代的深刻烙印,外界常把他归为“汉大帮”的一员。但沙瑞金看得很透,祁同伟並不是汉大帮的核心,他更像是一个游离在派系边缘的改革派。 从金山县的修路,到石泉县光刻机配套產业的落地,再到如今吕州大风科技的异军突起。 祁同伟交出的经济答卷,扎实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更难得的是,这个人不仅懂经济,身上还有著孤鹰岭缉毒留下的一等功血色底蕴。 有理论,有成绩,有手腕,有胆魄。对於这样的人,沙瑞金的观感是复杂的,但更多的是欣赏。 “同伟同志,大风厂的事情,你分管经济和公安,谈谈你的看法。”沙瑞金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沙书记,那我就直言了。”祁同伟没有拿出准备好的讲稿,而是目光直视沙瑞金,“大风厂的问题,必须先定调。它不是『还不起钱』,而是『被套路死』。” 沙瑞金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 “蔡成功个人的高利贷,不能让大风厂的企业资產来背锅。山水集团用无效的股权质押,配合法院的枉法裁判强行过户,这是在抢劫。”祁同伟的语速平稳,吐字清晰,“我的思路是四步走:第一,立刻中止法院的强制执行,推翻股权判决;第二,切割个人私债与公司公债;第三,对大风厂进行司法重整;第四,用土地价值变现,优先安置工人。” 沙瑞金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思路很清晰,抓住了牛鼻子。但执行起来阻力不会小。尤其是工人的情绪,现在就像个火药桶。” “所以,在解决债务之前,必须先剥离杂音。”祁同伟適时拋出了关键点,“陈老昨晚在现场稳住了局面,这很好。但据我了解,工人代表里,有人名为维权,实则是在借势上位,试图掌控新厂的资金和话语权。比如那个叫郑西坡的工会主席。” 沙瑞金眉头微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他刚到汉东,对基层的人际网络还在摸排阶段。 “走,同伟同志。”沙瑞金站起身,“我们去拜访一下陈老。老同志昨晚受了惊嚇,我们於情於理都该去看看。” 祁同伟心领神会。有些话,在办公室里匯报是一回事,到现场去感受,又是另一回事。 第307章 锄地的李达康 临近中午,省委老干部家属院。 沙瑞金和祁同伟没有带隨行人员,两人步行来到了陈岩石的院子外。 院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锄地声。 祁同伟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和沙瑞金都停住了脚步。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此刻正脱了西装外套,挽著白衬衫的袖子,手里拿著一把锄头,在陈岩石的后花园里挥汗如雨。泥土溅到了他的皮鞋上,他却浑然不觉,干得十分卖力。 听到门响,李达康直起腰,转过头。当他看清来人是沙瑞金和祁同伟时,脸上的表情经歷了一次极其精彩的转换。 从错愕,到窘迫,再到迅速的镇定,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沙书记,祁省长。”李达康放下锄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快步迎了上来。他的步伐很稳,试图用最自然的姿態掩饰此刻的尷尬,“我来向陈老匯报一下大风厂的善后工作,看陈老在翻地,就顺手搭把手。” 沙瑞金笑了笑,笑容里透著几分深意。“达康同志真是雷厉风行,不仅工作抓得紧,这农活也是一把好手啊。” 李达康赔著笑,顺杆爬道:“基层出身,这点手艺还没忘。” 陈岩石听到动静,从屋里端著个搪瓷茶缸走了出来。看到沙瑞金,老人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小金子,你刚到汉东,千头万绪的,怎么有空往我这老头子这里跑?” “陈叔,您昨晚在大风厂坐了一夜,我怎么能不来看看?”沙瑞金上前两步,扶住陈岩石的胳膊。 几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祁同伟没有插话,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院子的角落。 陈岩石的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墙角摆著几盆极品君子兰,叶片肥厚,脉络清晰。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株造型奇特的黑松,树干苍劲,枝叶犹如层云,显然是经过名家精心修剪的。 “陈老,您这院子真是雅致。”祁同伟微笑著开口,语气中带著恰到好处的敬佩,“这株黑松,看品相和年份,市面上怕是很难寻到。您这养花的功夫,越来越深厚了。” 陈岩石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哪有这个閒钱和功夫去弄这些名贵品种。这都是郑西坡那小子送来的。” “哦?”祁同伟故作惊讶,“大风厂的工会主席?” “是啊。”陈岩石喝了口茶,隨口解释道,“他说他家里地方小,养不好这些娇贵东西,非要寄养在我这儿。我赶了几次都没赶走,也就隨他去了。平时也是他儿子郑胜利隔三差五来浇水施肥。” 听到“寄养”两个字,祁同伟和沙瑞金的视线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官场上的词汇,从来都是一门艺术。所谓的“寄养”,不过是变相的利益输送。 名贵花草放在老干部院子里,既不显山露水,又能借著浇水施肥的名义,堂而皇之地出入老干部的家门,拉近私人关係。 这种隱性变现的手段,在体制內並不罕见。 李达康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这盆黑松完全失去了兴趣。他是个极端的利己主义者,这种时候绝不会多说半个字去引火烧身。 沙瑞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原本对陈岩石口中那个“一心为公”的郑西坡还有几分同情,但现在,这几盆名贵花草,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碎了那层滤镜。 一个连饭碗都快保不住的工人代表,哪来的閒钱买极品黑松? 又凭什么能把东西“寄养”在原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的院子里? 答案不言而喻。 借势上位,资源绑定。 沙瑞金放下茶杯,转头看向祁同伟,眼神中多了一份毫不掩饰的认同。 祁同伟之前的分析不仅精准,而且一针见血。大风厂的水,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得多。 “同伟同志。”沙瑞金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省之长的威严,“大风厂的善后工作,省里要统筹。你之前提的那个『四步走』方案,我看很成熟。放手去做,省委支持你。”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微妙起来。 李达康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知道,沙瑞金这是当著他的面,把大风厂的处置权,正式交给了祁同伟。京州市在这个问题上,只能沦为配合的配角。 祁同伟微微欠身,语气沉稳如山:“请沙书记放心,我一定妥善处理,绝不让群眾的利益受损,也不让別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他说最后半句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那株黑松。 陈岩石似乎並未察觉到这几句简短对话背后涌动的权力交锋,依旧乐呵呵地招呼著:“来来来,喝茶。” 第308章 网安出手 沙瑞金走出院门,停下脚步。 祁同伟和李达康跟在后面。 “达康同志,你就留步继续帮我们陈老同志的忙吧。”沙瑞金转过身,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大风厂这边,我就让同伟同志帮忙接手了。” “同伟同志,那就辛苦你了,能者多劳嘛。” “不辛苦,沙书记,那我就先去进一步处理了。” “好的。” 而站在一旁的李达康则是一副死鱼脸,虽然脸上看不出情绪,但是听著沙瑞金的话就知道自己这次又是坏了菜了。 沙瑞金那句“能者多劳”,像一根针,扎进了李达康心里。他知道,大风厂这盘棋,他已经彻底出局了。 本来以为沙瑞金初到汉东,自己作为赵立春之外的派系第一个选择投靠肯定能收穫不少的好感,结果没想到被祁同伟这个浓眉大眼的给抢了先。 而后沙瑞金和祁同伟的黑色轿车一前一后,消失在巷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 回到省政府,祁同伟快步走进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他脱下外套扔在椅背上,直接按下了內部电话,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通知省厅经侦、网安,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 十分钟不到,两名掛著高级警衔的警官敲门进入。 祁同伟没一句废话,將蔡成功的口供复印件扔在桌上。 “看看,情况比我们想的烂得多。” 省经侦总队长翻开文件,看著纸上那一连串的“零”,手指在页脚停住了。 “五点六个亿的高利贷……本息近十亿?” “这是初步交代的。”祁同伟端起茶杯,水已经凉了,他直接灌了一口,“蔡成功就是个空壳子,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工人的安置费和社保,没著落。” 省网安总队长接话:“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大风厂那边……” “所以才叫你们来。”祁同伟的指节在桌面上叩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网安,启动二级舆情监控,给我死死盯住汉东所有跟大风厂有关的帖子。任何煽风点火的苗头,露头就给我掐死!” “经侦,给我查一个人。”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写下两个字。 郑西坡。 “陈岩石院子里那盆黑松,价值不菲。一个快下岗的工会主席,从哪来的钱?给我顺著这条线,把他和他那个叫郑胜利的儿子的资金往来,查个底朝天。” 两人领命,快步离去。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知道,一定会有人唯恐天下不乱,水浑了,才好摸鱼。 他等的,就是那条最先忍不住跳出水面的鱼。 果不其然,下午三点,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网安总队长去而復返,神色紧张。 “祁省长,出事了!” 他递上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本地一个知名论坛的页面,几个血红的標题触目惊心。 《惊天黑幕!蔡成功早已金蝉脱壳,政府包庇,大风厂工人血本无归!》 《百亿地皮遭豪夺,工人饭碗被砸,谁来主持公道?》 帖子的內容极具煽动性,精准地指出了“蔡成功资不抵债”这个核心机密,瞬间引爆了网络。 “发帖的ip呢?”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 “锁定了。”总队长划开另一份报告,“京州高新区,一家叫『阿尔法信息諮询』的空壳公司。法人代表,郑胜利,网名『爱哭的毛毛虫』。就是郑西坡的儿子。” 祁同伟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 “行动。” …… 高新区,一栋破旧的写字楼里。 郑胜利嘴里叼著烟,染得焦黄的头髮乱糟糟的,正对著电脑屏幕嘿嘿直笑。 他看著帖子的点击量和回复数不断飆升,得意地朝沙发上涂指甲油的女友张宝宝炫耀: “宝宝,看见没?你老公我这手腕!等舆论闹大了,上面为了维稳,肯定得出钱。到时候我爸接管新厂,咱们的阿尔法公司独家拿下服装外包订单,每件抽两块钱,咱们就躺著数钱!” 张宝宝吹了吹刚涂好的指甲,有些担心:“你这可是煽动闹事,別玩脱了。” “怕个屁!”郑胜利一口烟喷在屏幕上,“天塌下来有我爸顶著,我爸背后是陈老!这叫借势!” 话音刚落。 “砰——!” 办公室那扇薄薄的防盗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直接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郑胜利嚇得一哆嗦,菸头直接掉进裤襠,烫得他嗷地一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七八个身著特警作战服、手持防暴装备的警察,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警察!都不许动!”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郑胜利。 郑胜利两腿发软,高举双手,声音都在抖:“別……別开枪!我……我就是个开公司的,合法商人!” 带队的警官面无表情地出示证件:“郑胜利,你涉嫌寻衅滋事,在网络散布不实信息,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跟我们走一趟!”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 郑胜利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还在嘴硬。 “警官,我就是发发牢骚,言论自由嘛,你们凭什么抓我?” 负责审讯的警官没理他,將一沓厚厚的文件“啪”地一声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郑胜利,你以为我们只查了你发帖的事?”警官拉开椅子,身体前倾,“阿尔法公司,成立两年,虚开增值税发票一百二十万。网络水军,非法经营。要我给你念念《刑法》第二百零五条吗?” 郑胜利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那……那是合理避税……”他结结巴巴地辩解。 “一百二十万,够你在里面踩十年缝纫机。”警官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我们还查了你的通讯记录。今天中午,你接到一个公用电话亭的来电,之后就开始疯狂发帖。” 警官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条吐著信子的蛇。 “谁告诉你蔡成功没钱的?谁让你乾的?” “没……没人……” “好,你可以扛。”警官坐了回去,换了种更轻鬆的语气,“不过你要想清楚。虚开发票,你是主犯,十年起步。煽动闹事这个案子,你要是肯配合,最多算个从犯,还能爭取个立功表现。为了別人,把自己的十年搭进去,值吗?”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郑胜利。 他本就是个自私的投机分子,哪里想得到后果这么严重。 “我说!我全说!”郑胜利彻底崩溃了,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是我爸!是我爸郑西坡让我乾的!是他告诉我的!” 第309章 郑家父子的落幕 警官按下了录音笔。 “详细说,他怎么计划的?” “蔡成功被抓的消息一传出来,我爸就接了个神秘电话,说蔡成功在外面欠了五六个亿的高利贷,厂子早就空了,根本不可能给工人发钱!”审讯室里,郑胜利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爸一听,眼睛都亮了,说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 “当新大风厂的董事长!”郑胜利彻底豁出去了,“我爸说,只要工人闹得够凶,把事情搞大,政府为了维稳就肯定得出钱兜底!他让我利用我那个『爱哭的毛毛-虫』的网名,把蔡成功没钱的內幕捅出去,把火烧得越旺越好!” “他自己呢,就去哄著陈岩石老爷子,打著『为工人维权』的旗號,在前面衝锋陷阵,逼政府拿钱。等安置款一到手,他作为工人代表,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那笔钱,还有新厂的控制权!” 警官飞快地记著,抬头问:“陈老院子里那盆黑松,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那是用来铺路的。”郑胜利交代得无比彻底,“我爸花大价钱买来,故意装穷,说是『寄养』在陈老院子里。这样他就能借著浇水施肥的名义,三天两头往陈老家跑,让所有人都觉得他跟陈老关係不一般,背景深得很!这样一来,他在厂里说话才有分量,跟政府谈判腰杆子才硬!” 警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將一份列印好的口供推了过去。 “签字,按手印。” 拿到口-供,警官第一时间向祁同伟做了匯报。 祁同伟看著这份详细记录了父子二人如何密谋的供述,一言不发地將文件合上。 好一出借鸡生蛋的戏码。 他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拨通了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的號码,只说了两个字。 “收网。” …… 此时的大风厂工会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郑西坡正派头十足地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著一把紫砂壶,对著几名工人骨干高谈阔论。 “同志们,靠蔡成功是指望不上了!现在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郑西坡一脸的痛心疾首,“我已经跟陈老通过气了,陈老非常支持我们!只要大家团结一致,跟市里死磕到底,这家厂,最后还得是咱们工人的!” 一名工人听得心惊肉跳,小声问:“郑主席,咱们这么闹,万一……犯法了咋办?” “怕什么!”郑西坡重重一拍桌子,唾沫横飞,“法不责眾!再说了,有陈老在上面给我们顶著,谁敢动我们一根汗毛?等政府的安置款拨下来,咱们就成立新大风厂,到时候在场的各位都是元老,都是股东!我郑西坡,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兄弟!” 他正沉浸在自己即將成为“企业掌舵人”的美梦里,办公室那扇薄薄的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名警察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郑西坡嚇了一跳,手里的紫砂壶差点脱手。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猛地站起身,端起了工人代表的架子。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乱闯工会办公室,还有没有王法了!” 带队的警官看都没看他,直接亮出一张拘留证。 “郑西坡,你涉嫌聚眾扰乱社会秩序,跟我们走一趟。” 郑西坡脸色瞬间变了,但依旧嘴硬,扯著嗓子大喊:“你们乱弹琴!我是工人代表!我是在维权!你们敢抓我,我现在就给陈老打电话告状!” “省省吧。”警官冷漠地看著他,拿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郑胜利那带著哭腔的、諂媚又恐惧的声音,清晰地在办公室里响起: “……是我爸!全是我爸郑西坡让我乾的!他说只要把事情闹大,他就能当董事长……” 听到自己儿子的声音,郑西坡那点最后的强撑瞬间土崩瓦解,两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根据刑法第二百九十条,”警官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聚眾扰乱社会秩序,造成严重损失,首要分子,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你儿子为了立功,已经把你们父子俩怎么密谋的,交代得一清二楚了。” 警官收起录音笔,凑近他,压低了声音。 “顺便告诉你,他是从犯,你是首犯。” 隨著郑家父子双双落网,大风厂內部最大的不稳定因素,被精准拔除。 当晚,祁同伟拿著整理好的卷宗,再次走进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正在灯下看文件,见他进来,便放下笔,示意他坐。 “怎么样了?” 祁同伟將卷宗递了过去:“沙书记,大风厂的毒瘤,已经切掉了。” 沙瑞金翻开卷宗,一页一页看得极其仔细。当看到郑家父子如何利用陈岩石的名义进行利益捆绑,又如何煽动工人闹事的完整口供时,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触目惊心按。”沙瑞金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我们的老干部,一辈子清清白白,一心为民,到头来却被这种投机分子当成了上位的政治筹码。同伟同志,你这次出手很果断,也很及时。” 虽然实际上祁同伟並不认为当了这么久的检察院院长的陈岩石会不知晓郑西坡所谓的寄养就是投其所好的雅贿。 但是此刻他顺著沙瑞金的话接著往下说,语气带著几分诚恳,“陈老是老革命,眼里揉不得沙子。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的一片好心被郑西坡这样的人肆意利用,非得气出病来不可。我们提前斩断这只黑手,既是维稳,也是在保全老干部的清誉。” 沙瑞金点了点头,对这个说法很是认可。 觉得祁同伟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是匯报工作,又把事情拔高到了维护老干部声誉的政治层面,考虑得非常周全。 “干得好。”沙瑞金端起茶杯,“现在,內部的杂音清除了。下一步的重整计划,你打算怎么走?” “切割债务。”祁同伟立刻回答,“蔡成功的个人高利贷,必须和他名下的大风厂彻底剥离。山水集团那份所谓的股权,来路不正,我们不能认。” 沙瑞金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山水集团,那可是个马蜂窝。” “马蜂窝也得捅。”祁同伟的態度很明確,“汉东的天,是党和人民的天。任何资本想在这里靠歪门邪道强取豪夺,都得问问省委同不同意。” 沙瑞金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祁同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有这股锐气,事情就能干成。同伟同志,大风厂的后续处置工作,省委正式授权,由你全权负责。京州方面,全力配合。” “放手去干,出了任何问题,省委给你撑腰!” 第310章 「老同学」的招呼 隨著沙瑞金的正式授权,祁同伟针对大风厂资產重组的行动如疾风骤雨般铺开。 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祁同伟一锤定音,直接以行政手段叫停了京州中院关於大风厂股权过户的强制执行。 紧接著,由省审计厅牵头,对蔡成功的资產进行全面清查,强行剥离其个人名下的5.6亿高利贷,將其与大风厂的企业公债彻底切割。 最后,向职工承诺,会支持职工持股会的股权悉数归还,將大风厂的產权归属彻底拨乱反正。 这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不仅稳住了工人的情绪,更让那些躲在暗处企图通过吞併大风厂地皮分一杯羹的人,硬生生崩断了牙。 但在祁同伟看来,这只是治標。 真正要治本,必须挖出那5.6亿高利贷背后的保护伞。 为此,他暗中协调了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从资金流向的反贪职能角度,全力配合省厅经侦的调查。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办公室。 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头,陈海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桌上那份刚刚由技术科破译出的离岸帐户流水。 蔡成功交代的那5.6亿高利贷,资金炼路极其隱蔽。放贷方通过数十个皮包公司,以虚假贸易、阴阳合同的形式,將本息洗得乾乾净净。 但陈海是个咬住猎物就不鬆口的狠角色。他顺著山水集团財务总监刘庆祝的一笔两千万的“諮询费”转帐,一路追踪到了一个註册在维京群岛的海外帐户。 就在半小时前,国际刑警组织协助协查的结果传了回来。 该海外帐户的实际控制人,名叫侯浩。 看著这个名字,陈海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侯浩,汉东省公安厅副厅长侯亮平的远房堂弟。一个常年在东南亚做点小建材生意的普通人,怎么可能掌控数千万的海外资金? 唯一的解释,他只是个代持人。真正的钱主,是那个手握汉东政法大权、能给蔡成功一路开绿灯的“保护伞”。 陈海靠在椅背上,脑海中浮现出大学时代和侯亮平睡上下铺的场景。那时候的侯亮平,意气风发,满口都是法治与正义。 谁能想到,屠龙少年,早已长出了恶龙的鳞片。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陈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角微微一抽。是侯亮平。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按下了接听键。 “海子,忙著呢?”电话那头,侯亮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热情爽朗,听不出半点异样。 “年底了,案子多,瞎忙。”陈海的语气儘量保持著平淡,“亮平,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省厅的案子不比我们少吧。” “害,这不是大风厂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嘛。”侯亮平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祁省长雷厉风行,把蔡成功的底裤都给扒了。我听说,你们反贪局最近也在查山水集团的帐?怎么样,摸到大鱼没有?” 陈海的目光落在侯浩的资料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亮平,鱼大不大,得拉出水面才知道。”陈海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锋芒,“不过这次的水,確实很深。有些底层的淤泥,不挖不知道,一挖,臭不可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水深容易淹死人啊。”侯亮平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锋却微微一转,“咱们办案,讲究个適可而止。有些线头扯得太长,容易把自己缠进去。海子,你说是吧?” 这已经是不加掩饰的警告了。 陈海握著话筒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他直视著前方的国徽,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是线头,就得扯到底。亮平,这是咱们当年在法徽下宣过誓的。无论牵扯到谁,我都不会退半步。” “是啊,宣过誓的。”侯亮平在那头轻轻嘆了口气,仿佛充满了遗憾,“那你先忙,改天……一起喝酒。” 电话掛断。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盲音。 陈海没有犹豫,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常务副省长祁同伟的专线。 “祁省长,大风厂的案子,反贪局这边拿到了致命证据。”陈海的声音急促而决绝,“牵扯麵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涉及到省厅的高层。我必须马上当面向您和沙书记匯报。”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太清楚“省厅高层”这四个字的分量了。 “我在省委二號会议室等你。沙书记刚好也在。”祁同伟的声音沉稳如山,“带上所有材料,路上注意安全。” “明白。”陈海掛断电话,將桌上的卷宗悉数装进一只黑色的密码箱。 同一时间,省公安厅副厅长办公室。 侯亮平放下电话,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冰冷。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个从不离身的非智慧型手机。 熟练地装上不记名电话卡,他发送了一条只有四个字的简讯。 “清理乾净。” 发送完毕,他將手机卡抠出,用剪刀剪得粉碎,扔进马桶冲走。伴隨著冲水声,他理了理警服的领口,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老同学,这都是你逼我的。大学时你就和我抢,靠著你老爸每次都先我一步,如今你还不肯放我一次......” 第311章 震惊汉东的车祸 下午两点十五分,京州市建国路与光明大道交叉口,初春暖阳斜照,光线晃眼。 陈海驾驶黑色帕萨特停在红灯前,双手紧攥方向盘,副驾的深色密码箱分量极重——箱內装著足以撼动汉东官场、撕开腐败黑幕的铁证。 他紧盯跳动的信號灯,脑海里反覆打磨匯报逻辑,每一份证据、每一个细节都推敲到位,这场关乎反腐大案的匯报,绝不能有丝毫差错。 绿灯骤然亮起,陈海鬆开剎车、轻踩油门,车子刚驶过斑马线,右侧盲区突然衝出一辆满载渣土的重卡。 这辆重卡无视红灯、引擎轰鸣,像一头失控的凶兽,直直朝著帕萨特衝撞而来。 陈海瞳孔骤缩,本能猛打方向盘避让,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砰——!”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划破街头,巨大衝击力將帕萨特拦腰撞飞,车身在空中翻滚数圈后,重重砸进路边绿化带。玻璃碎屑四溅,鲜血顺著车窗缝隙,一滴滴落在滚烫的路面上。 渣土车向前滑行十几米才停下,司机推门下车,浑身散发刺鼻酒味,可浑浊的眼底没有半分醉意,只剩任务完成后的冷酷。 ...... 与此同时,省委二號会议室。约定匯报时间已过,墙上掛钟滴答作响,陈海迟迟未现身。 省委书记沙瑞金坐在主位,表面平静翻阅文件,指尖无意识轻叩桌面的小动作,暴露了內心的焦躁。陈海向来守时,更何况此事关乎重大反腐案,绝不可能无故迟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常务副省长祁同伟站在窗边,望著楼下车流眉头紧锁,接连两次拨打陈海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无人接听提示音,不祥的预感在心底疯狂蔓延。 他深知陈海的职业素养,缺席这场关键会面,只有一种可能:陈海出事了。 就在这时,祁同伟口袋里的手机急促震动,来电显示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 他快步走到角落接听,赵东来的声音混著警笛声,嘶哑又慌乱:“祁省长!出大事了!陈海局长在建国路被渣土车撞了!车子全毁,正在送市一院抢救,情况极度危急!” 祁同伟大脑瞬间空白,僵在原地半晌才找回声音,乾涩沙哑地追问:“人……人怎么样?” “还在抢救,生死未卜!” 掛断电话,祁同伟强压心底惊涛骇浪,快步折回沙瑞金身边,俯身低声匯报突发情况。 沙瑞金翻动文件的手猛然顿住,缓缓抬头,温和的眼眸里只剩错愕与震怒。他猛地合上文件,厚重封面砸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当即下令:“通知田国富、高育良,立刻赶往市第一人民医院!” -------------------- 半小时后,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室红灯刺眼亮起,陈岩石被老伴搀扶著瘫坐在长椅上,浑身发抖、老泪纵横,嘴里反覆呢喃著儿子的名字,满是绝望。 走廊尽头气压低得窒息,沙瑞金、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省委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祁同伟一行人快步赶到。祁同伟跟在队末,往日沉稳荡然无存,眉头拧成死结,眼底满是焦灼;田国富紧隨沙瑞金半步,面色冷峻如冰。 高育良率先开口,语气看似焦急:“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这种事!”目光却不动声色扫过眾人,指尖微微摩挲袖口。 田国富没有急於附和,先看向亮著的抢救室红灯,隨即转身面向沙瑞金,声音低沉却字字鏗鏘:“沙书记,我已安排纪委同志对接交警部门,现场勘察疑点重重。肇事司机醉驾闯红灯,但剎车痕跡极短,属於全速蓄意衝撞。结合陈海的办案进度,这绝非普通交通事故,大概率是衝著案子、衝著证据而来的蓄意谋杀!” 高育良脸色微变,连忙打圆场:“国富同志,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醉驾司机神志不清,未能及时剎车也属常理。当务之急是全力抢救陈海同志,其他事宜稍后再议。” 此言一出,走廊气氛瞬间凝固。 祁同伟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紧盯抢救室大门,声音压抑著颤抖:“中午我还和陈海通电话,他明確说拿到了大风厂案的关键证据,要赶来省委当面匯报!短短几十分钟就遭遇横祸,这绝对不是意外!”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怒火难掩。 田国富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周身带著常年执纪的威严,直接击碎高育良的侥倖: “高书记,出事前二十分钟,陈海局长同时给我和沙书记发送了工作密信,密信明確提及,反贪局已掌握大风厂案致命证据,线索直指省政法系统高层,他正驱车赶来省委当面匯报。前脚发完密信,后脚就遭遇横祸,您觉得这是偶然吗?” 沙瑞金沉默听完,缓步走到抢救室门前,望著红灯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平静的外表下压抑著即將喷发的怒火。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雷霆万钧之势:“在汉东的土地上,我们的反贪局长光天化日之下遭人蓄意衝撞,这是在向谁示威?向省委示威?还是向党纪国法示威?” 沙瑞金猛地转向祁同伟,眼中满是怒火与信任,当即下达命令: “同伟同志!我命令你,即刻成立『一一五专案组』,由你担任组长,省公安厅、省纪委、省检察院联合办案!我给你全权授权,人员隨便调、案子隨便查,不管牵扯到谁、职务多高、背景多深,哪怕掀翻汉东的天,也必须揪出幕后黑手!” 第312章 钟小艾即將抵达战场 就在这时,抢救室那扇沉重的门缓缓推开。 一名医生摘下满是雾气的口罩,疲惫地走了出来。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陈岩石瞬间挣脱老伴的搀扶,疯了一样扑上前。他双手死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医生!我儿子……我儿子怎么样了?求求你,救救他……” 老人身体剧烈摇晃,隨时可能倒下。 沙瑞金立刻上前。 他一手稳稳托住陈岩石的后心,另一手按住老人的肩膀。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动作精准而有力。既防止老人摔倒,又给予了无声的安慰。 他看向医生,眼神冷静,但压抑著风暴。 “陈老,您冷静。”医生看著悲痛欲绝的老人,眼中满是不忍。但职业素养让他必须陈述事实。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重。 “命,暂时保住了。” 这两个字让陈岩石的身体一软。 但医生接下来的话,却將他彻底推入深渊。 “伤者颅脑遭受毁灭性重创,已经处於深度昏迷。”医生顿了顿,吐出了最残忍的结论,“也就是植物人状態。什么时候能醒,或者……能不能再醒过来,都是未知数。我们只能尽全力,维持他的生命体徵。” 噩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岩石心口。 老人眼前一黑,双腿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陈老!” 走廊里顿时乱作一团。 祁同伟反应最快。在陈岩石倒下的瞬间,他已经侧身卡住位置,稳稳將老人接在怀里。 他没有丝毫慌乱,对著衝过来的护士长,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指令:“立刻准备平车!通知心內科专家会诊!所有人让开!” 一连串指令脱口而出,条理清晰,沉稳有序。 护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推来平车。祁同伟亲自配合,小心翼翼地將陈岩石平稳抬上车,全程护送著推向急诊监护室。 沙瑞金站在原地。他看著被推走的陈岩石,那张一向温和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眾人。最后,视线落在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和省委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脸上。 “国富同志。”沙瑞金的声音不高,却像寒冬的冰层,每个字都带著裂骨的寒意,“陈海同志,倒在了反腐衝锋的路上。”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如刀锋般刮过高育良微微变化的脸。 “他没走完的路,我们,必须替他走完!” 沙瑞金的语气决绝。“国富同志,你即刻动身,连夜赶赴华都!” “代表省委,向中央纪委、国家监委、最高检,当面匯报全部案情!详述所有疑点和我们面临的阻力!” 沙瑞金的手重重拍在走廊的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请求中央,派专项专案组空降汉东,主持大局!汉东的天,必须彻底洗乾净!” “是!请沙书记放心!”田国富“啪”的一声立正,眼神坚定如铁,“纪委绝不手软,定要將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高育良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比墙壁还要苍白。他下意识地摩挲著袖口,指尖冰凉。 请求中央派专案组?这等於直接掀了汉东的桌子,把他这个政法委书记架在火上烤! 祁同伟在一旁看著沙瑞金,看著这位新任省委书记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悲愤与决绝。 沙瑞金初到汉东,根基未稳。面对赵家、梁家以及高育良等人织成的利益巨网,无从下手。任何贸然的动作,都会被这张网消解於无形。 可现在,不一样了。 反贪局长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蓄意谋杀,老干部悲愤攻心当场倒下。 还有比这更完美的理由,去请“京城天兵”空降汉东吗? 沙瑞金这是借陈海的血,来洗汉东的地! 他要的,根本不是抓出几个凶手。而是借著中央这把最锋利的刀,將汉东这块铁板彻底砸碎,然后按照他自己的意志,重新拼凑! 一场席捲汉东,无人可以倖免的政治大清洗,已然拉开了序幕。 ...... 一天后,北平中纪委与国家监委联合办公区。 田国富带著厚厚一摞绝密案卷,全程密级匯报。他將陈海车祸的疑点、大风厂案的利益链条、汉东政法系统的腐败隱患一一陈述。言辞恳切,证据確凿。 中央相关领导听完匯报后高度重视,当场召开紧急会商。研判案情后,迅速敲定方案:成立最高检、国家监委联合专案组,彻查汉东系列腐败案! 两天后,国家监委办公大楼,一间宽敞明亮的审讯室內。 钟小艾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职业套装,正坐在审讯桌后,气场沉稳逼人。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名某部委的司长。此刻他正满头大汗,狡辩著自己的清白。 钟小艾没有动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平静地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张房產证据照片推了过去。动作乾脆利落。 “王司长,別演了。”钟小艾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带著极强的压迫感,“你在澳洲买给情妇的那套別墅,首付资金走的地下钱庄。完整流水、转帐记录、证人证言,我全都掌握。” 她抬眼,目光冰冷。 “给你三分钟。自己想清楚,是主动交代爭取宽大,还是我替你把所有罪行一一摆出来。” 那名司长看著照片,脸色瞬间灰败如土。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瘫坐在椅子上,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篤篤篤。” 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机要工作人员快步走进来,俯身凑到钟小艾耳边,低语:“钟主任,主要领导请您立刻去办公室,有绝密紧急任务。” 钟小艾微微頷首。她看向瘫软的司长,对旁边的办案人员说:“剩下的交给你们,让他好好反省。” 说罢,她起身整理好衣角,步履从容地走出审讯室。 十分钟后,钟小艾从领导办公室走出来。她手里多了一份印著绝密標识的红头文件,封面上赫然写著“汉东省系列腐败案联合专案组”。 文件內容清晰明確:汉东省反贪局局长陈海遭遇蓄意车祸,中央高度重视。鑑於案情重大复杂、牵涉汉东政法系统高层、省內办案阻力极大,最高检与国家监委联合决定,成立专项专案组。 钦点钟小艾担任专案组组长。 即刻集结骨干力量,空降汉东,全面接管陈海未办完的案件,彻查车祸真相与背后腐败窝案。 专案组办案,不受当地任何部门干扰。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钟小艾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上是那个名存实亡的丈夫发来的简讯:“周末两家聚餐,务必出席。” 她面无表情地按下刪除键,连回復都懒得打一个字。 她走到窗前,看著华都澄澈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坚定的弧度。 “汉东......真是令人怀念……我回来了。” 第313章 二代手机的震撼 汉东省国际机场,贵宾通道出口。 气氛肃杀得如同凝固的冰。 省委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脸上掛著一贯的温和笑容,但那笑容却丝毫没有抵达眼底。他身后,是省检察院、省高院、省公安厅的一眾主要领导,每个人都穿著最笔挺的制服,神情肃穆,站得笔直,仿佛在等待一场决定命运的检阅。 自动门无声滑开。 一个身著深色职业套装、气质干练凌厉的女人,领著身后七八名同样神情冷峻的男女走了出来。 她没有看前来迎接的任何人,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群,径直落在机场大厅那面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 钟小艾。 她的出现,让在场所有汉东政法系统高官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滯了半秒。 “欢迎钟主任,欢迎中央专案组的同志们蒞临汉东指导工作。”高育良第一个迎了上去,伸出双手,姿態放得很低。 钟小艾的目光终於从显示屏上收回,落在了高育良的脸上。她只伸出一只手,与高育良的指尖轻轻一触,便收了回去,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高书记客气了,我们不是来指导,是来办案的。” 一句话,便將所有的客套堵了回去。 高育良伸在半空的手,略显尷尬地停顿了一瞬,隨即若无其事地收回,依旧保持著微笑:“是是是,我们汉东省政法系统,一定全力配合专案组的工作,需要我们做什么,钟主任儘管吩咐。” 钟小艾没有接话,而是侧过头,对身旁的一名男组员说道:“通知省委办公厅,我们不去省招,直接去省检察院招待所。另外,把汉东省公安厅副厅长侯亮平同志,叫到招待所来,我有话问他。”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绕开省委安排的接待,直接点名要见侯亮平。 这第一招,就打得又准又狠,完全不按牌理出牌。 高育良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知道,钟小艾这是在立威,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中央的威严 而后高育良看著这一行人,坐上早已等候在外的中纪委牌照考斯特,绝尘而去,留给他们一眾汉东高官一个冰冷的背影和一地压抑的沉默。 汉东政坛的风暴,在这一刻,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 …… 与省委大院內那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气氛截然不同,汉东的民间,正酝酿著另一场截然不同的风暴。 一场席捲全民的消费狂热。 吕州市,大风科技总部。 发布会现场的灯光骤然暗下,巨大的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极具科技感和未来感的宣传片。 “我们习惯了跟隨,习惯了模仿,习惯了在別人的规则里,寻找生存的空间。” “但总要有人,抬起头,望向那片本该属於我们自己的星空。”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旁白声中,画面切换,一部线条流畅、设计极简的手机,静静悬浮在宇宙星辰之间。 “今天,我们重新定义手机。” 灯光亮起,大风科技的董事长张仲平,穿著一身定製的中山装,沉稳地走上舞台中央。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直接公布了今天的主角——大风手机二代。 台下的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咔嚓声不绝於耳。所有媒体记者、数码博主都伸长了脖子,唯恐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大风二代,搭载了我们完全自主研发的崑崙1.5版作业系统。它更快,更流畅,更安全。”张仲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但这些,都不是它最大的亮点。”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卖了个关子。 “我们为它,注入了灵魂。” 说著,他拿起样机,对著手机清晰地说了一句:“小风,小风。” 手机屏幕瞬间亮起,一个充满科技感的蓝色光晕在屏幕中央流转,一个清澈悦耳、不带任何机械感的女性声音响起: 【我在,请讲。】 全场譁然! “帮我查一下,从吕州开车到京州,不走高速,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张仲平问道。 【好的。根据实时路况分析,避开高速路段,预计需要3小时45分钟。我已经为您规划好最优路线,並標註了沿途三个服务区和两个风景不错的农家乐,需要现在导航吗?】 “小风”的回答流畅、精准,甚至还给出了超预期的建议。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语音指令,这是真正的人工智慧交互! “小风,我有点饿了,但最近在减肥,帮我推荐一下附近一公里內,评价最高、人均消费不超过一百块的轻食餐厅。” 【为您筛选到三家符合条件的餐厅:沙拉英雄、绿野仙踪、卡路里再见。其中“沙拉英雄”正在进行八折优惠活动,我已经將优惠券发送到您的手机,並为您预订了十分钟后的靠窗座位,是否確认?】 现场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都被“小风”展现出的惊人智能所震撼。 在海外巨头的语音助手还停留在“今天天气怎么样”的初级阶段时,国產的崑崙系统,竟然已经进化到了如此恐怖的程度!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產品! “划时代!这绝对是划时代的產品!”一名资深科技记者激动地在笔记本上敲下標题。 台上的张仲平,等到现场的声浪稍稍平息,才拋出了今天真正的重磅炸弹。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对著台下,对著镜头,对著所有关注著这场发布会的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今天,我代表大风科技,在此向全行业、全社会郑重宣布!” “崑崙中文作业系统,从此刻起,將永久对国內所有手机厂商,免费开源!不收取任何授权、適配费用!” “我们,不设壁垒,不搞垄断!” “我们只有一个目的——邀请全行业所有同仁,与我们一起,共建属於我们中国人自己的移动生態系统!” 话音落下,现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如同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瞬间淹没了整个会场! 第314章 各方动作 张仲平那句“永久免费开源”,是一颗投向平静湖面的核弹。 衝击波以吕州为中心,瞬间席捲全国,震动全球。 最先感到窒息的,是国內的手机厂商。 鹏城,某头部手机品牌总部大楼顶层。董事长办公室里,烟雾呛人。 几位跺跺脚就能让国內市场震动的大佬,此刻面色凝重。 茶几上,摆著几款不同品牌的旗舰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部刚到手的大风二代。 “老王,你怎么看?”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嘬了口雪茄,声音沙哑。 被称为“老王”的男人,是这家品牌的创始人。 他拿起大风二代,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崑崙系统丝滑流畅,毫无卡顿。 “免费的午餐,通常最贵。”他沉吟许久,一针见血。 “大风科技递给我们一把刀。一把捅向星辰和海外ios的刀。” “是啊。”另一位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点头,满脸苦涩。 “我们用了崑崙,就等於和星辰的安卓生態彻底决裂。” 他顿了顿,补充道:“可如果不用呢?” “不用,就继续给星辰交专利费,被他们卡脖子。” “更致命的是『小风』助手。消费者不傻,体验过这种智能交互,谁还用我们?” “不跟进,不出半年,我们的市场份额就会被大风吃乾净。” 这是一个死局。 跟,是站队,是將未来押在一个深不可测的新巨头上。 不跟,是等死,是眼睁睁看著自己被市场淘汰。 “派人去吕州。”老王最终拍板,语气沉重。 “姿態放低。去探探大风科技的口风,看他们到底要什么。” 他掐灭雪茄,斩钉截铁地说:“这盘棋,我们不能再当棋子了!” 国內厂商是震惊与纠结。 位於京州的星辰公司的手机系统部门,则是另一番景象。 部门的会议室里,一个杯子被狠狠的砸在了地上,碎片四溅。 新上任的ceo王总听说这件事情后紧急召开会议,对著一眾高管咆哮。 “免费?永久免费?他们凭什么!这是自掘坟墓!这是恶性竞爭!” 当然对於这件事,老牌的分管技术的陈博倒是並不在意,反而兴趣十足的对於这个中文作业系统开展著研究,甚至还对此有些支持。 而姚宏更是借著要给哈工大上课为名乾脆就没有出席。 不过原始核心股东眾人可以不鸟ceo,其他人可不行。 一名刚刚被王总所任命为副总的人站起来战战兢兢地递上报告。 “王总,发布会结束到现在,公司股价暴跌百分之十五。” “市值蒸发近千亿。四大行的电话都快打爆了。” “投资人都在问,我们对安卓生態的掌控力是不是出了问题!” “问题?”王总一把抢过报告,撕得粉碎。 “这不是问题!这是战爭!是背叛!” 他指著法务总监,声嘶力竭:“告!立刻给我告!告大风科技不正当竞爭!” 然而,话音刚落,负责政府关係的副总就泼来一盆冰水。 “王总,告不了。”他擦著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 “崑崙系统是完全自主研发,拥有全部智慧財產权。” “更是不涉及垄断法。” 副总咽了口唾沫,继续说:“至於免费……人家可以说这是推动国產软体生態发展的战略投入,是履行企业社会责任。” 他最后补了一刀,声音轻得像耳语:“而对於这个全新的划时代中文作业系统,上面,只会支持,不会打压。” 王总一屁股瘫坐在真皮座椅上,眼神空洞,大口喘气。 他亲手缔造的帝国,如今,被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从根基上彻底撬动了。 风暴,同样席捲海外。 鹰国,苹果公司总部。 一场最高级別的紧急会议,气氛凝重。 “一个免费、开源,並且搭载了远超我们还在开发中的siri的中文作业系统?” ceo看著大屏幕上“小风”助手的演示视频,眉头紧锁。 “他们的ai技术,从哪里来的?” 技术副总脸色难看。 “不清楚。我们初步分析,『小风』的底层逻辑,和现有所有主流ai模型都不同。” “它更像一个『思考者』,而不是基於大数据的『应答机』。” “更致命的是,它只支持中文。”市场总监补充道。 “这等於在我们最薄弱的环节,建立起坚不可摧的文化和技术壁垒。” “一旦华夏的开发者和用户形成崑崙生態依赖,我们的ios系统在华夏市场,將面临灭顶之灾。” “不能让他们得逞。”ceo的指节在桌面上叩击,眼神锐利。 “立刻联繫三星、诺基亚,我们必须联手!” 他下达指令:“向华夏工信部提出正式投诉!” “就告大风科技『低价倾销』,利用免费策略扰乱市场秩序,要求对他们进行反倾销调查!” “这是我们唯一能拖延他们脚步的办法!” 第二天,一份由几大海外手机巨头联名签署的投诉函,递交到了华都。 工信部產业政策司的办公桌上。 负责接收函件的处长,扫了一眼措辞严厉的投诉。 他只公式化地点点头,说了句:“我们会按流程研究。” 说完,便將那份信函,压在了厚厚一摞文件的最下面。 ...... 而赵晓阳在盘古的作用下漠视著一切的发生,带领团队继续著他的研究。 毕竟在盘古的作用下,诸多的科技关卡纷纷的被攻克了难关。 南天门计划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核聚变。 汉东的局势还在他的预期之內,王牌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候才会出场。 第315章 钟小艾的相邀 省检察院內部招待所,一间被临时改造成审讯室的套房內,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钟小艾坐在长桌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眼神冷漠地看著坐在对面的男人。 侯亮平。 她的曾经的大学同学、自己的追求者,下作手段的使用者,如今的公安厅副厅长。 此刻,他正穿著一身笔挺的警服,脸上掛著那副惯常的、带著几分优越感的从容微笑。 “老同学,你这大老远飞过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机场接你。”侯亮平语气轻鬆,仿佛两人只是在家里閒聊。 “侯副厅长,请注意你的称呼。这里是专案组驻地。”钟小艾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关於陈海同志遭遇车祸一案,以及大风厂案中涉及的资金流向,专案组需要你配合说明几个问题。” 侯亮平耸了耸肩,收起了笑容,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面孔:“全力配合中央专案组,是我应尽的职责。钟主任请问。”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一场毫无营养的太极推手。 侯亮平的回答滴水不漏,將自己与蔡成功的资金往来撇得乾乾净净,对陈海的车祸更是表现出极度的痛心与愤怒。 钟小艾没有继续深究。 她心里很清楚,像侯亮平这种深諳体制规则、反侦察能力极强的“老猎手”,仅凭几次例行谈话是撬不开他嘴巴的。 “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侯副厅长,这段时间请保持通讯畅通,未经允许,不得离开京州。”钟小艾合上文件夹,下了逐客令。 侯亮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的下摆,深深地看了钟小艾一眼:“钟主任辛苦。汉东的水深,办案也要注意身体。”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开。 看著房门关上,钟小艾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侯亮平的精明与偽善,她早就看透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初春的冷风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几分。 看著楼下大院里隨风摇曳的树影,钟小艾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十几年前的汉东大学。 钟小艾至今难以忘怀祁同伟当年英雄救美的场景,那是一个女人对真正强者的仰慕。 可惜,造化弄人。 在父亲钟正国的强势干预下,她最终没能坚定自己的选择。 如今,一晃十几年过去。 那个曾在操场上挥洒汗水的学长,已经成长为汉东省常务副省长。四十岁的副省长,手握公安、经济两大实权,放眼整个华夏也是凤毛麟角。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祁同伟按部就班地走下去,未来必將不可限量。 想到这里,钟小艾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懊悔。如果当年自己勇敢一点…… 但政治世家出身的她,很快將这丝脆弱的情感压了下去。一切只是过往。她这次带队来汉东,除了查案,更承载著钟家布局汉东的深远战略。 沙瑞金初到汉东,需要一把锋利的刀来劈开局面。而钟家,就是这把刀的所有者。 可是,要重塑汉东的权力格局,就必然会清洗前任省委书记赵立春留下的旧部。 祁同伟作为赵立春一手提拔起来的少壮派核心,他的利益,必將在这场风暴中受到严重损害。 对祁同伟,钟小艾的態度是极其矛盾的。既有著看待白月光般的特殊情感,又有著当年未能坚持的愧疚;既仰慕他如今的成就,又深知两人即將站在政治博弈的对立面。 百般纠葛之下,钟小艾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多年未拨的號码。 “祁省长,別来无恙。”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隨即传来祁同伟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钟主任,欢迎来到汉东。” “学长,拋开公职,作为老校友,晚上有空一起吃个便饭吗?” “老同学相邀,同伟敢不从命。” …… 晚上七点,京州郊外一处名为“听雨轩”的私房菜馆。 这里位置偏僻,安保严密,是大多数人私下会面选择的绝佳场所。 包厢內,檀香裊裊。祁同伟穿著一件低调的深灰色夹克,已经提前等候在內。看到钟小艾推门进来,他微笑著起身迎接。 “学长,你还是老样子,时间观念这么强。”钟小艾脱下外套,递给服务员,在祁同伟对面落座。 “习惯了。在基层干了那么多年,迟到一分钟,可能就错过了给老百姓办事的机会。”祁同伟亲自为钟小艾斟上一杯大红袍,茶水在灯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 两人寒暄了几句,回忆了一番汉东大学的青春岁月。气氛看似轻鬆融洽,仿佛真的只是一场老友重逢。 但到了他们这个级別,每一句閒聊,都暗藏玄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钟小艾放下筷子,拿过一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祁同伟脸上。 “学长,这次专案组下来,我才发现汉东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钟小艾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试探,“尤其是过去这十几年,汉东的经济虽然腾飞了,但也留下了不少沉疴痼疾。对於赵书记当年主政期间留下的一些『摊子』,你这位常务副省长,怎么看?”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 赵立春是祁同伟的伯乐。钟小艾在这个节骨眼上拋出这个问题,实际上是在逼祁同伟表態:是继续死抱前朝老领导的大腿,还是审时度势,向沙瑞金和中央专案组靠拢。 祁同伟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轻轻吹了吹茶汤表面的浮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將茶杯放下。 “小艾,评价这样一位领导的歷史功过,不是我们该做的事。”祁同伟的目光坦荡而深邃,直视著钟小艾,“但如果非要我说,我认为老领导在汉东耕耘多年,是尽职尽责的,也是极具改革眼光和魄力的。” 钟小艾微微皱眉,正要开口,祁同伟却抬起手,示意她听自己说完。 “不可否认,高速的发展確实会带来一些问题。金山县的修路、石泉县的招商、吕州的產业升级,哪一步不是摸著石头过河?哪一步没有触动旧的利益格局?” 祁同伟的声音渐渐提高,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但只要为政者,时时刻刻將老百姓放在自己的心上,把群眾的饭碗和利益作为决策的唯一標准,我相信,一切发展中的问题,最终都会得到解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著钟小艾:“我祁同伟,过去是这么做的,现在是这么做的,將来,也会一直这么做。” 这番话,说得堂堂正正,掷地有声。 祁同伟没有选择背叛老领导以求自保,也没有盲目护短。 他用“老百姓”这三个字,巧妙地化解了钟小艾的政治试探,並占据了绝对的道德制高点。 他是在告诉钟小艾:我祁同伟不属於任何派系,我只属於汉东的几千万人民。你们要查贪腐,我双手赞成;但如果要搞政治倾轧、派系清洗,我祁同伟,绝不低头。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角落里的加湿器发出细微的白噪音。 钟小艾看著眼前这个男人,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小巷里挺直脊樑的青年。岁月没有磨平他的稜角,反而赋予了他更高超的政治智慧和更深沉的底气。 这种底气,是实打实的政绩给的,是孤鹰岭的子弹给的,更是內心那份不灭的理想给的。 钟小艾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那一抹复杂的波澜。 “学长,你真是个纯粹的人。”钟小艾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碰了碰祁同伟的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喝下半杯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萧瑟:“真是遗憾。” 这句“遗憾”,是一语双关。 她遗憾当年错过了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更遗憾的是,祁同伟没有选择借坡下驴,这意味著,在接下来的汉东权力洗牌中,他们或许註定无法站在同一条战壕里。 钟家的布局,沙瑞金的意志,都容不下一个手握重权却不愿低头臣服的常务副省长。 “不遗憾。”祁同伟微微一笑,笑容坦荡,“各自为战,各安天命。小艾同志,汉东的茶,还是当年那个味。还是要多多品尝。” 第316章 密谋汉东 饭局结束,祁同伟的专车將钟小艾送抵省委大院二號门。 夜色已深,大院內依旧有不少办公室亮著灯。在这个特殊时期,汉东的政治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钟小艾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走向省委办公大楼。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正站在那幅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手里夹著一支未点燃的香菸,眉头紧锁。听到秘书通报钟小艾抵达,他立刻掐断思绪,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小艾同志,这么晚还过来,辛苦了。”沙瑞金指了指沙发,示意她坐下。他亲自走到饮水机旁,为她接了一杯温水。 “沙书记客气了。”钟小艾双手接过水杯,道了声谢,隨即直奔主题。“陈海同志的案子,目前还在外围摸排。对手很狡猾,线索切得很乾净。我今晚来,是想向您匯报一些更深层次的思考。” 沙瑞金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態。 钟小艾放下水杯,目光变得锐利:“沙书记,无论是陈海的车祸,还是大风厂的乱局,都只是表象。汉东真正的问题,在於一张盘根错节的网。这张网,几乎覆盖了政法、经济等所有要害部门。” 沙瑞金深以为然地点头,嘆了口气:“是啊,我刚到汉东,就感觉步履维艰。” “所以,必须快刀斩乱麻。”钟小艾的声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这张网的源头,在於歷史遗留的某些团体和风气。特別是高育良同志,他在政法系统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这个问题不解决,汉东的天就透不进光。” 提到高育良,沙瑞金的眼神微沉。 他何尝不想调整政法系统的结构?但高育良是省政法委书记,没有確凿的违纪证据,哪怕他是省委书记,也不能轻易动一个副部级干部。 “小艾同志,打蛇打七寸。高育良同志是位老同志,做事滴水不漏。”沙瑞金慢条斯理地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先从外围入手,剪除那些依附於旧体系的支撑点。” “您是指侯亮平?”钟小艾直接点破。 “侯亮平只是其一。”沙瑞金看著钟小艾,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更关键的,是另一位。他不仅是旧体系的標杆人物,更是手握公安和经济两把利剑的实权派。” 钟小艾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她知道沙瑞金指的是谁。 “祁同伟。”钟小艾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平静。 “没错。”沙瑞金站起身,缓缓踱步。“同伟同志能力很强,大风厂的事处理得极其漂亮。但他身上的烙印太重了。赵立春同志当年把他推到常务副省长的位置,就是想在汉东留下一根定海神针。” 沙瑞金的这番话,看似欣赏,实则已经將祁同伟划入了对立面。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地看著钟小艾:“小艾同志,中央派专案组下来,是要彻底肃清汉东的政治生態。旧有的利益格局不打破,汉东的改革就无法真正推行。在这个问题上,省委需要专案组的强力配合。”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她清楚,这不仅是沙瑞金的意志,也是她父亲钟正国的底线。 政治博弈,从来不容许私人情感的掺杂。何况她已经给了祁同伟再一次选择的机会,是他自己放弃了。 “我明白,沙书记。”钟小艾抬起头,眼神恢復了绝对的理智与冷酷。“专案组会以大风厂的资金炼为突破口,深挖山水集团。只要山水集团这个钱袋子破了,旧体系的利益输送链条就会断裂。届时,无论是谁,只要存在问题,我们绝不姑息!” 沙瑞金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钟小艾这句话,以及她背后钟家的態度。 “好!有专案组这把尚方宝剑,汉东的天,很快就能亮了!” 沙瑞金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提起:“对了,还有一件事。华都的一位老领导,对汉东的星海集团关注很久了。我这次来之前,他还特地叮嘱我,希望能有机会深入了解一下这家企业。专案组在调查经济案件时,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保护好我们自己的高新科技企业。” 钟小艾心领神会。 这是在提醒她,调查归调查,但是如何藉机將星海集团这条经济命脉纳入掌握,最终由谁掌控,握在谁的手里,需要有政治考量。 两人在办公室里,就如何分化、瓦解旧格局,如何利用案件进行政治洗牌,展开了长达一个小时的密谈。每一个计划,都伴隨著权力的更迭和人事的震盪。 然而,无论是老谋深算的沙瑞金,还是背景深厚的钟小艾,他们都没有料到,这场被视为绝密的谈话,此刻正一字不落地传入第三个人的耳朵里。 …… 京州市,高新区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內。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几台复杂的电子设备屏幕散发著幽蓝的光芒。 侯亮平坐在一张转椅上,头上戴著一副高精度的监听耳机。他的脸色在蓝光的映照下,显得阴森而扭曲。 耳机里,沙瑞金和钟小艾的声音清晰无比。 “……无论是谁,只要存在问题,我们绝不姑息!” 听到钟小艾那绝情的话语,侯亮平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冷笑。他一把摘下耳机,狠狠地砸在桌面上。 “好一个沙瑞金!好一个钟小艾!”侯亮平咬牙切齿,眼中闪烁著怨毒的光芒。 他竟然胆大包天,在汉东省委书记的办公室里安装了微型窃听设备! 作为省公安厅副厅长,他利用前段时间省委大院进行安保系统升级的机会,安插了自己的人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沙瑞金办公桌的底座內,植入了一枚军用级別的微型窃听器。 这本是他为了自保留下的最后底牌,没想到,今天却听到了自己的死刑判决书。 “想动我?”侯亮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远处省委大院方向的灯火,眼神中透出一种亡命徒般的疯狂。 “既然你们不给我留活路,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死!” 第317章 高育良的抉择 周末的傍晚,夕阳將省委家属院的红砖墙拉出长长的暗影。 侯亮平手里提著两瓶有些年头的陈酿茅台,按响了省委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家的门铃。 开门的是吴慧芬老师。看到侯亮平,她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亮平来了?你高老师在书房呢,正念叨你这几天怎么没动静。” 毕竟同为梁家的扶持人物,梁璐和吴老师还算是好友,两人往日的来往自然就显得更多些。 “师母好。这不刚把手头的案子理顺一点,就赶紧来向高老师匯报思想了嘛。顺便,来蹭师母一顿红烧肉。”侯亮平换上拖鞋,语气轻快,就像一个回家探亲的晚辈。 饭桌上,气氛融洽。侯亮平绝口不提工作,只聊汉东大学的旧事,聊当年高育良在讲台上的风采。 直到酒过三巡,吴慧芬收拾碗筷去了厨房,高育良才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走向书房。 侯亮平立刻跟了进去,反手將书房的门关严。 门一关,侯亮平脸上的轻鬆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压抑的凝重。 “高老师,出大事了。”侯亮平没有坐,站在书桌前,声音压得很低。 高育良吹了吹茶汤上的浮叶,眼皮都没抬一下:“亮平啊,每逢大事有静气。你现在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不要动不动就一惊一乍的。说吧,天塌不下来。” “天是没塌,但有人要掀咱们的桌子了。”侯亮平凑近半步,直勾勾地盯著高育良,“钟小艾这次带专案组空降汉东,根本不是为了查一个陈海的车祸,也不是为了大风厂那点烂帐。” 高育良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眸:“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咱们。”侯亮平吐字如钉,“我得到了確切的消息,沙书记和钟小艾已经达成了默契。他们认为汉东的旧有格局盘根错节,阻碍了所谓的『新气象』。他们的真正目標,是以反腐为名,彻底清洗汉东政法系统,把『汉大帮』连根拔起!”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高育良缓缓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出一声轻响。他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亮平,不要乱讲,这种话,是要负责任的。”高育良的声音沉了下来,“中央派专案组下来,是惩治腐败。你这种说法,是在搞阵营对立,可是犯了政治大忌。” “老师,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侯亮平双手撑在书桌边缘,“別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吗?一旦专案组撕开口子,顺藤摸瓜,当官的有几个经得起查?只要倒下一个,就会牵出一串。到时候,火烧到您这里,沙瑞金会帮您灭火吗?他巴不得借这把火,把汉东烧得乾乾净净,好换上他自己的人!” 高育良沉默了。 他是个极其敏锐的政治家。 侯亮平的话,虽然透著亡命徒的疯狂,但却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软肋。 沙瑞金到任以来的种种动作,確实透著一种不露声色的排斥。 良久,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大风起於青萍之末啊。”高育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既然风雨欲来,咱们汉大人,总不能坐以待毙。亮平,你有什么想法?” 侯亮平心中大定。他知道,高育良这是默认了结盟。 “老师,大风厂的案子,祁同伟步子迈得太快了,他想快刀斩乱麻,把地皮分给工人平息事端。但这块地,是咱们手里极好的筹码。”侯亮平压低声音,“只要在法律程序上卡住大风厂的股权变更,祁同伟就动弹不得,专案组的视线也会被拖在这里。可是,法院那边......” 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司法独立嘛,你一个公安系统的,当然不能隨便插手。”高育良端起茶杯,语气恢復了往日的从容,“不过,刚刚上任的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陈清泉副院长,是个坚持原则的好同志。他以前给我当过秘书,业务能力很强。你在办案过程中遇到法律问题,可以多向他请教交流。” 侯亮平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明白了,老师。我一定好好向陈院长『请教』。” …… 三天后,京州市郊,山水庄园。 夜色掩映下,庄园內部灯火辉煌。一间极其奢华的私密包厢內,侯亮平端著一杯红酒,笑著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 正是陈清泉,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 “清泉老哥,这杯酒我敬你。大风厂股权案的复议,多亏了你把关,才没让下面的人乱来。”侯亮平姿態放得很低。 陈清泉喝得满面红光,摆了摆手:“亮平老弟客气了。高书记交代过,咱们都是一家人,互通有无是应该的。祁同伟想用行政手段干预司法裁定,那是不符合程序的。我只要在法理上稍微拖一拖,他那个『四步走』方案,就得原地踏步。” “说得好!来,干!” 两人碰杯。 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高小琴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旗袍,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跟著两个身材高挑、金髮碧眼的俄罗斯女孩。 “侯厅长,陈院长,两位领导聊什么国家大事呢?这么投入。”高小琴笑语盈盈地坐下,眼神在陈清泉身上流转。 陈清泉的眼睛瞬间亮了,直勾勾地盯著那两个俄罗斯女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侯亮平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站起身,拍了拍陈清泉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笑道:“清泉老哥,听说你最近在研究国际法?这可不行,闭门造车是学不好的。我特意给你找了两个外教,今晚,你就在这儿好好『学外语』,深入交流一下。” 陈清泉心领神会,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油腻:“哎呀,亮平老弟,这……这怎么好意思呢。不过既然是学习,那我就勉为其难,探討探討。” 侯亮平笑著退出包厢,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漠。 陈清泉,拿下了。有了法院这道防火墙,大风厂的水,祁同伟一时半会儿抽不干。 …… 第318章 祁同伟的拒绝 与此同时,省委大院。 高育良的办公室里,祁同伟正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杯热茶。 这已经是这个月里,高育良第三次单独找他谈话了。 “同伟啊,最近大风厂的事情,你处理得很辛苦。但是,省里有些同志反映,你过於偏袒工人,对山水集团这种合法企业的权益,保护不够啊。”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后,语气语重心长。 祁同伟放下茶杯,神色平静:“高老师,山水集团那叫合法企业?五点六个亿的高利贷,通过虚假诉讼强行吞併大风厂近十亿的地皮。我不查他们,已经是给足了某些人面子。如果连这种强盗行径都要保护,那我这个常务副省长,乾脆辞职算了。” 高育良眉头微皱:“同伟!水至清则无鱼。沙瑞金同志刚来,钟小艾的专案组又在旁边虎视眈眈。这个时候,咱们汉大人如果不抱团取暖,很容易被人各个击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不懂吗?” 这番话,已经是赤裸裸的拉拢和警告了。 祁同伟抬起头,目光直视高育良。他的眼神清澈,却没有丝毫退让。 “高老师,我祁同伟是汉东大学毕业的,但我更是党培养的干部。”祁同伟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只对汉东的经济发展负责,对几千万老百姓的饭碗负责。至於什么『帮』,什么『派』,我从来没有加入过,以后也不会加入。” 他站起身,微微欠身:“高老师,如果没別的事,我还要去听取省发改委关於高新区半导体產业园的匯报,先告辞了。” 看著祁同伟挺拔离去的背影,高育良的脸色铁青。 他知道,祁同伟这只鹰,是真的飞出了他的掌控,再也拉不回来了。 而这一幕,並没有逃过省委大院里那些暗藏的眼睛。 省委书记办公室里,沙瑞金听完秘书的例行匯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祁同伟最近去高育良同志那里的频率很高啊。”沙瑞金似笑非笑。 “是的,沙书记。不过据观察,每次祁省长出来时,脸色都不太好,似乎谈得並不愉快。”秘书如实匯报。 沙瑞金点了点头,走到窗前。 “同伟同志是个干才,可惜啊,他在汉东的根扎得太深,和高育良、赵立春这些人的瓜葛太多。”沙瑞金轻声自语,“虽然他不肯同流合污,但终究抹不掉身上的旧痕跡。大风厂之后,不能再让他主导重大的经济改革了。这把尖刀,不能留给別人。” 沙瑞金在心里,彻底给祁同伟画上了一个句號。 …… 权力的倾轧从未停止,而钟小艾的专案组,也终於露出了獠牙。 短短半个月內,汉东政法系统发生了一场大地震。高育良昔日提拔的几名地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接连被省纪委和专案组以雷霆之势“双规”。 钟小艾的打法极其狠辣,她不碰核心,只剪羽翼。通过外围的贪腐案件,一点点抽乾高育良赖以生存的政治土壤。 而在这场风暴中,一条隱藏极深的资金炼,突然浮出了水面。 专案组驻地,会议室。 钟小艾看著大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眼神锐利如刀。 “钟主任,查清楚了。”一名办案人员匯报导,“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在过去五年间,利用职务之便,违规向大路建设集团等企业批覆巨额贷款。作为回报,大路集团以『諮询费』的名义,向海外一个离岸帐户匯入了总计两百万美金。” “这个离岸帐户的实际控制人是谁?”钟小艾冷声问。 “是欧阳菁的女儿,目前在美国留学。这笔钱,全部用於她在海外高额的日常挥霍。” 钟小艾冷笑一声。 欧阳菁,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妻子。 李达康一直標榜自己爱惜羽毛,是个纯粹的改革派。但他后院这把火,终究还是烧了起来。 “立刻收网。”钟小艾下达指令,“盯死欧阳菁,绝不能让她出境!” …… 京州市委家属院。 李达康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欧阳菁正在臥室里慌乱地收拾行李,几个大號行李箱敞开著,里面塞满了名牌衣物和珠宝。 “你真的觉得,跑得掉吗?”李达康冷冷地开口。 欧阳菁动作一顿,转过头,眼神中透著歇斯底里:“李达康,你少在这儿装清高!王大路的贷款是怎么批下来的?没有你这个市委书记的默许,他大路集团能在京州拿那么多地?现在上面查下来了,你想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我告诉你,没门!我要去美国看女儿,谁也拦不住!” 李达康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太了解政治了。欧阳菁一旦被抓,作为丈夫,他的政治生命必然受到重创。但如果欧阳菁跑了,那就是畏罪潜逃,他李达康不仅仕途全毁,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断尾求生,这是唯一的选择。 “好,我派车送你去机场。”李达康站起身,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们把离婚协议签了。从今往后,你的事,与我无关。” 半小时后,一辆掛著京州市委牌照的黑色奥迪,驶出了家属院,直奔京州国际机场。 李达康坐在后排,欧阳菁坐在他旁边,两人一路无话。 车子平稳地驶入机场高速,前方的收费站已经遥遥在望。 就在这时,几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越野车突然从匝道窜出,以前后夹击的阵势,硬生生將李达康的专车逼停在收费站的闸口前! 刺耳的剎车声划破了天空。 奥迪车的司机嚇出了一身冷汗:“李书记,有人拦车!” 李达康眉头紧锁,透过车窗向前看去。 前面那辆越野车的车门打开,钟小艾穿著一身干练的深色风衣,带著几名身穿制服的检察官,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她走到奥迪车旁,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后排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李达康那张铁青的脸。 “钟主任,好大的威风啊。”李达康压著怒火,声音冰冷,“这是京州市委的专车,你要干什么?” 钟小艾面无表情地看著李达康,直接亮出了最高检的证件。 “李书记,得罪了。专案组办案,请您配合。”钟小艾的目光越过李达康,落在脸色惨白的欧阳菁身上,“欧阳行长,你涉嫌严重经济犯罪,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欧阳菁死死抓住李达康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了他的肉里,声音颤抖:“达康……达康你救救我!我是你老婆啊!” 李达康转过头,看著这个与自己同床异梦多年的女人。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痛苦,但最终,全都被绝对的理智所吞噬。 他一点一点地掰开欧阳菁的手。 “钟主任说得对,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李达康转过头,不再看她,声音冷酷得如同机械,“你去吧,把事情向组织说清楚。” 欧阳菁如遭雷击,瘫软在座位上,隨后被两名女检察官强行带下了车。 看著欧阳菁被押上越野车,李达康缓缓升起车窗,对司机吐出两个字:“回去。” 黑色奥迪掉头,消失在来时的路上。 钟小艾站在收费站旁,看著远去的车尾灯,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汉东的这盘大棋,终於被她亲手撕开了一道缺口。 第319章 弃车保帅与未雨绸繆 第二天的省委书记办公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分明的界线。李达康坐在沙发上,半个身子隱在阴影里。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十五分钟。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认真批阅著文件,仿佛完全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这是典型的“熬鹰”手段。 用沉默和忽视,摧毁下属的心理防线。 沙瑞金正通过这种物理空间的压迫和时间的延宕,对李达康確立著他自身的绝对权威。 李达康心里跟明镜似的。欧阳菁在收费站被钟小艾带走,这件事已经在汉东官场引发了十二级地震。 所有人都盯著他这个京州市委书记,等著看他什么时候倒台。 但他不能慌,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 终於,沙瑞金合上钢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目光越过镜片,落在了李达康身上。 “达康同志,等急了吧?”沙瑞金的声音温和,听不出喜怒。 “沙书记日理万机,我多等一会儿是应该的。”李达康微微欠身,態度恭敬,展现出极高的向上管理素养。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亲自接了一杯温水,放在李达康面前的茶几上。 “喝口水。看你这脸色,昨晚没睡好吧?”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哪里还睡得著。”李达康没有碰那杯水,而是挺直了腰板,直视沙瑞金,“沙书记,我是来向组织请罪的。欧阳菁涉嫌严重经济违纪,作为她的丈夫,我有著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平时只顾著抓经济、抓发展,对家属疏於管教,这是我政治上的严重失职。” 这番话,李达康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避重就轻,把“同谋”的嫌疑撇清,只承认“失察”之罪。 沙瑞金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失察?达康同志,一句失察,就能把几百万的利益输送抹平吗?”沙瑞金的语气陡然严厉,“专案组那边可是查得清清楚楚,大路集团的贷款,欧阳菁是签了字的。而大路集团在京州拿地,一路绿灯。你说你不知道,群眾信吗?组织信吗?” 李达康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咬紧牙关,不退半步。 “沙书记,大路集团拿地,走的是正规招拍掛程序,没有任何违规操作。至於欧阳菁背著我收受好处,我確实被蒙在鼓里。我已经向组织递交了离婚协议的复印件,我与她,早就分居多年,形同陌路。” 沙瑞金定定地看著李达康,足足看了半分钟。 突然,沙瑞金笑了。 他要的,不是真理,而是態度。 祁同伟是一把好刀,但太硬,不听话。 沙瑞金原本想用祁同伟来维持稳定的经济发展局面,但祁同伟拒绝了钟小艾的试探,表明了不站队的立场。 既然祁同伟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必须找个替代品。 李达康,有野心,有能力,现在又有了致命的把柄捏在自己手里,简直是完美的备用人选。 “达康同志啊,你的工作能力,省委是认可的。”沙瑞金的语气重新变得和风细雨,“汉东的经济要发展,京州是火车头。反腐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更好地发展经济嘛。不能因为查几个贪官,就把咱们的经济搞垮了。你身上的担子,还是很重的。” 听到这句话,李达康心中悬著的巨石,终於轰然落地。 他知道,自己过关了。 “请沙书记放心!”李达康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我一定戴罪立功,把京州的经济搞上去,绝不辜负省委和沙书记的信任!” 沙瑞金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 “光表態是不够的。”沙瑞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专案组在办案,社会上议论纷纷。你作为京州的一把手,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让群眾看到咱们省委惩治腐败的决心,也要看到咱们发展经济的信心。” 李达康心领神会,这是要他纳投名状,做政治表態。 “我明白。明天京州市就召开全市干部作风整顿大会,我亲自做动员!” 次日,京州市大礼堂。 台下坐著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李达康大步流星地走上主席台,没有拿讲稿。他脸色铁青,目光如刀,扫视全场。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本来是不该开的!”李达康一开口,就震慑了全场。 他猛地拍了一下麦克风的底座,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为什么?因为丟人!” 李达康的声音在礼堂里迴荡,带著痛心疾首的愤怒。 “就在前天,我的妻子,欧阳菁,因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中央专案组带走了!很多人在看我的笑话,很多人在等我的下场。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大家,法律面前,没有特权!谁敢伸手,就必被捉!哪怕是我的老婆,也不行!” 台下的干部们面面相覷,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达康先把自己置於最难堪的境地,剥开伤口给人看,然后用绝对的政治正確来反击。 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策略,瞬间扭转了被动的局面。 “我李达康,没管好家属,我向省委作了深刻检討。但京州的发展不能停!从今天起,全市所有工程项目,重新进行严格审计!谁敢在工程上搞利益输送,我李达康第一个摘他的乌纱帽!” 这场大会的录像,当天下午就送到了沙瑞金的案头。 沙瑞金看著屏幕上慷慨激昂的李达康,满意地点了点头。李达康不仅做了切割,还藉机敲打了京州的干部队伍,顺应了省委“新气象”的號召。 在隨后的省委常委会上,沙瑞金亲自为李达康定了调。 “达康同志在大是大非面前,立场是坚定的。家属的问题是家属的问题,不能搞株连。对於达康同志失察的责任,给予党內严重警告处分。希望他吸取教训,把精力集中到京州的经济建设上来。”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李达康,在经歷了一场生死劫后,奇蹟般地平稳落地,並且隱隱成为了沙瑞金在经济领域的新宠。 省委大院,另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 省委副书记罗成站在窗前,看著楼下李达康那辆熟悉的奥迪车驶出大门,眉头紧锁。 罗成,汉东省的三把手,分管党群和组织。他一向以稳健著称,在汉东的政治版图中,他既不属於赵立春的旧部,也不是沙瑞金带来的空降兵。他代表的是本土稳健派的利益。 但现在的局势,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沙瑞金借著专案组的刀,大肆清洗政法系统,打压高育良;同时又借欧阳菁案,成功收编了李达康,將经济大权也变相抓在了手里。 而原本负责经济的常务副省长祁同伟,则因为態度强硬,被沙瑞金有意无意地边缘化。 长此以往,汉东就成了沙瑞金的一言堂。 他罗成这个省委副书记,迟早会被架空成一个摆设。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罗成喃喃自语。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內部电话。 “备车,去省政府。” 第320章 罗成的示好 下午三点,省政府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刚批阅完一份关於林城高新区產业升级的文件。 “篤、篤。”门被轻轻敲响。 秘书推开门,侧身低声道:“祁省长,省委的罗副书记来了。” 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瞬间恢復如常。他立刻放下笔,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罗书记,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指示打个电话,我马上过去匯报。”祁同伟笑容温和,姿態放得恰到好处,既有下级的尊重,又不失平级间的亲近。 罗成穿著一身朴素的夹克,摆了摆手,笑容爽朗而有力。 “同伟,咱们俩就別来这套虚的了。”罗成拍了拍祁同伟的胳膊,显得十分熟稔,“从林城开始咱们就一起共事。怎么,不欢迎?” “哪能呢,罗书记快请坐,您可是稀客。” 祁同伟將罗成迎到会客区的沙发上,亲自从柜里取出一罐明前龙井,动作嫻熟地冲泡起来。 茶香裊裊,瞬间溢满了整个办公室。 两人都没有急於开口。 官场上的拜访,从来没有“顺便”二字。罗成作为省委三把手,分管党群和组织工作,主动踏入省政府常务副省长的办公室,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烈的政治信號。 罗成端起青瓷茶杯,轻抿一口,闭眼品了品,隨即睁开眼讚嘆道:“好茶。同伟啊,还是你这里能喝到正宗的头春味道。我那办公室,都是些大路货。” “罗书记过誉了。您要是喜欢,走的时候带两罐。”祁同伟微笑著回应,將茶壶轻轻放回桌上,滴水不漏。 罗成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同伟,这几天京州的动静,你都看到了吧?” 祁同伟拿起紫砂壶,给罗成续上热茶,动作不疾不徐:“罗书记指的是达康同志的作风整顿大会?达康同志挥泪斩马謖,雷厉风行,確实值得我们学习。” 罗成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挥泪斩马謖?我看是弃车保帅。不过,这步棋走得漂亮,上面有人愿意给他撑伞啊。” 罗成目光如炬,直直地盯著祁同伟的双眼。 “同伟,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的风向,是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高育良同志那边,棒子挨得不轻。达康同志这根胡萝卜,吃得倒是挺香。咱们这些没分到胡萝卜的,可是有点心惊肉跳啊。” 这句话,已经把窗户纸彻底捅破。 潜台词清晰无比:沙瑞金在拉一派,打一派。 我们这些既不属於被打压,又没被拉拢的“中间派”,隨时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標。 罗成这是感到了切实的危机,来寻求结盟了。 他想借祁同伟在经济领域的实权和政绩,形成一股新的力量,稳固他自己在省委日益被动的局面。 祁同伟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意,他將续满的茶杯推到罗成面前。 “罗书记,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咱们在其位,谋其政,干好本职工作。至於风往哪儿吹,那是气象局的事。”祁同伟打了个太极,看似將皮球踢了回去。 罗成却不打算就此罢休。他没有碰那杯茶,身体再次前倾,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老天爷要下雨,咱们总得提前备把伞!同伟,你在省政府抓经济,一抓一个准,政绩斐然。我在省委管干部,看人看了半辈子。咱们俩要是能多通通气,这汉东的局面,总不至於一边倒,让某些人一家独大!” 结盟的邀请,已经摆在了明面上,甚至带上了一丝急迫。 祁同伟看著杯中根根竖立的嫩绿茶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沙瑞金步步紧逼,钟小艾虎视眈眈,高育良自顾不暇,侯亮平如疯犬暗藏。汉东的局势,已是一锅沸水。 此刻,若能与罗成这位本土派的代表、省委三把手形成默契,无疑能增加巨大的抗衡筹码。 但政治结盟,从来都是利益的交换。上船容易,下船难。 祁同伟抬起头,目光深邃而坦荡,直视罗成。 “罗书记,未雨绸繆总是好的。不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借您的伞可以。但我想先问一句,您这把伞,是为谁撑的?”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尖刀,瞬间刺破了所有心照不宣的政治默契。 罗成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祁同伟会如此直接。 祁同伟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如果这把伞,是为了在风雨里护住某些人的乌纱帽,那对不起,我祁同伟淋惯了雨,不需要。” “但如果这把伞,是为了给汉东几千万老百姓遮风挡雨,是为了护住汉东来之不易的发展势头……” 祁同伟微微一笑,端起自己的茶杯。 “那我祁同伟,隨时愿意站在您这把伞下,听候调遣。” 罗成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常务副省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震撼,也有一丝被看透的无奈。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选择。 “哈哈哈哈!”罗成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寂静。他举起面前的茶杯,眼神中满是讚许。 “好!说得好!同伟,我就知道没看错你!我们的伞,当然是为人民撑的!” 罗成主动將茶杯迎了上去。 “以茶代酒,为了汉东的老百姓,干一杯!” “为了汉东!”祁同伟的茶杯与之一碰。 第321章 北平来客 这四十分钟的闭门品茶,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迅速在汉东省委大院的政治版图上晕染开来。 此后半个月的省委常委会上,风向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几项涉及地市人事调整和经济项目审批的议题上,分管党群的罗成与常务副省长祁同伟,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两人一唱一和和高育良的从旁插科打諢,硬是把沙瑞金原本想强推的几个人选压了下来,改为了“暂缓討论”。 省长张敬山也適时的展现了一波存在感。 碍於省长张敬山的存在,沙瑞金终究是没有直接行使他的一票否决的权利。 汉东的政治格局,正式演变为三足鼎立。 沙瑞金手握一把手权威,田国富在纪委挥舞大棒,李达康在京州衝锋陷阵,辅以钟小艾的中央专案组,实力最为强劲。 高育良则带领著汉大帮,在公检法系统內步步为营,收缩防线,虽然折损了几员大將,但基本盘依然稳固。 而祁同伟与罗成的同盟,则牢牢把控著经济命脉和人事组织的基本盘,成为一道坚不可摧的中场防线。 这种僵持,最先在专案组的办案进度上体现出来。 省检察院招待所,专案组驻地。 钟小艾將一份厚厚的財务审计报告重重地甩在桌面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查不下去?”钟小艾的声音冷得掉冰渣,目光扫过面前的几名骨干。 “钟主任,山水集团的帐,做得太乾净了。”一名经侦专家擦了擦额头的汗,“大风厂那五点六个亿的高利贷,资金炼路在经过四层海外离岸帐户洗白后,全变成了合法的商业投资。而且……” “而且什么?” “京州中院的陈清泉副院长,以程序不合规为由,驳回了我们对山水集团核心资產的冻结申请。侯亮平副厅长那边也说,省厅目前警力紧张,对山水庄园的外围布控,无法提供二十四小时的支援。” 钟小艾冷笑一声。高育良的汉大帮,果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陈清泉在法理上设卡,侯亮平在执行上拖延,硬生生在专案组和山水集团之间,建起了一道防火墙。 没有確凿的资金证据,陈海的车祸案就无法併案调查,整个反腐行动,面临停滯的危险。 就在汉东的局势陷入焦灼之际,一辆掛著北平牌照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悄然驶入了汉东省委招待所。 当晚八点,沙瑞金的办公室內,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来人三十岁出头,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装,戴著一副金丝眼镜,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只有在四九城里才能薰陶出来的矜贵与从容。 金泽宇,京城金氏家族的第三代核心人物。 “沙叔叔,几年不见,您的气色越来越好了。”金泽宇没有称呼职务,而是用了一声极具亲近感的“叔叔”作为开场白,顺手將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信封放在了茶几上。 沙瑞金从办公桌后走出来,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指了指沙发:“泽宇啊,你大老远从北平跑过来,你家老爷子身体还硬朗吧?” “托您的福,爷爷每天还能在院子里打两套太极。”金泽宇在沙发上坐下,姿態放鬆却不失规矩。 两人寒暄了几句家常,沙瑞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没有去碰那个信封,而是等著对方先亮底牌。 金泽宇深諳此道,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几分:“沙叔叔,我这次来,是受家里长辈的嘱託,给您送一份汉东建设的『添头』。” “哦?”沙瑞金不动声色,“汉东现在千头万绪,我正愁没米下锅呢。什么添头?”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金泽宇微微一笑,指了指那个信封:“大风厂的事,在北平都传开了。几千名工人的安置,是个大炸弹。祁省长虽然压住了阵脚,但钱的问题没解决,终究是个隱患。我们金家在南方有些生意伙伴,刚好和山水集团有点渊源。” 听到“山水集团”四个字,沙瑞金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继续说。” 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山水集团的背后就是这个所谓的金氏家族来这里落的一招閒子。而眼前这个看似文质彬彬的金公子私底下做了多少齷齪事他也早已有所耳闻,只是消息都被压下来了罢了。 毕竟山水集团的高小琴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山水集团那边已经答应,主动放弃对大风厂六千万的核心债权。不仅如此,”金泽宇伸出一根手指继续说道,“我们名下的一家基金,愿意以『社会捐赠』的名义,向京州市政府的专户里,打入一个亿的资金。专门用於大风厂工人的安置和新厂的重组。” 沙瑞金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放弃六千万债权,再白送一个亿。 这確实是一份重到无法拒绝的政治大礼。 有了这笔钱,大风厂的雷就能彻底排掉。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一旦由沙瑞金主导注入,祁同伟之前在大风厂事件上建立的所有威望和主导权,將被瞬间剥夺。在和祁同伟的关係闹僵的现在,这等於直接抽掉了祁同伟手里的一张王牌。 但沙瑞金是何等人物,他深知天上不会掉馅饼。 “泽宇啊,金老的好意,我心领了。”沙瑞金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著金泽宇,“但这么大一笔资金,无亲无故的,汉东省委拿著烫手啊。总得有个名目吧?” 金泽宇推了推金丝眼镜,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沙叔叔,名目很简单。我们金家向来是十分的欣赏並且支持汉东的科技兴国战略。” 他停顿了一下,吐出了四个字:“大风科技。” 沙瑞金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们金家对大风科技那个崑崙系统和语音助手非常感兴趣。”金泽宇的语气变得像一个纯粹的商人,“我们也不谋求控股,只需要在未来大风科技进行股改或者融资时,拥有一个『优先上车』的资格。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沙叔叔您彻底掌控汉东大局的前提下。”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沙瑞金的脑海中飞速盘算著。金家的手伸得够长,也够准。大风科技如今已经成了国內科技界的一颗核弹,谁能在这个时候入局,未来的收益將是天文数字。 金家出钱帮他平息大风厂的烂摊子,换取他默许金家资本进入大风科技。 这是一场权力和资本的完美交易。 第322章 常委会上的发难 “泽宇,这件事事关重大。你先回休息一下,我要再考虑一二。”沙瑞金没有当场拍板,而是端起了茶杯。 这是逐客令。 “好的,沙叔叔。我等您的好消息。”金泽宇知趣地起身告辞,姿態优雅。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沙瑞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指尖在拨號盘上熟练地按下一串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迅速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 “瑞金同志,这么晚打电话,汉东有变?”钟正国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著洞穿一切的力量。 “老领导,打扰您休息了。”沙瑞金的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恭敬,“刚刚,金家的小字辈金泽宇来找我了。开出的筹码,很诱人。” 他將金泽宇的条件原原本本匯报了一遍,没有丝毫遗漏。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瑞金啊,”钟正国终於开口,声音沉稳如山,“汉东的局面,如今你到汉东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了,毫无进展。高育良那帮人树大根深,现在祁同伟又和罗成穿上了一条裤子。单凭小艾的专案组,短时间內撕不开口子。” “您的意思是?”沙瑞金身体微微前倾,屏息聆听。 “政治,就是交易的艺术。”钟正国一语道破天机,“金家愿意出这个血,说明他们和赵立春那边已经做了切割。这恰恰是我们分化瓦解对手的绝佳机会。” 沙瑞金心领神会,思路豁然开朗:“我明白了。拿了金家的钱,大风厂的问题迎刃而解,祁同伟就失去了插手京州事务的抓手。同时,山水集团退让,高育良也断了一个重要的財源。” “至於大风科技,”钟正国冷哼一声,“那里如今有无数双眼睛盯著。金家想上车,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胃口。现阶段,可以答应给他们一张入场券。稳住他们,借他们的势,先把汉东的天洗乾净。这才是当务之急。” “是,老领导。我心里有数了。” 掛断电话,沙瑞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了钟正国的背书,这场交易就有了绝对的政治安全。北平的两大家族,在汉东这盘棋上,达成了默契。 汉大帮的覆灭,已进入倒计时。 第二天上午,省委常委会。 会议室內烟雾繚绕,气氛严肃。 会议进行到一半,沙瑞金突然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扫视全场。 “同志们,大风厂的事情,不能再拖了。”沙瑞金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经过省委的积极协调,一家极具社会责任感的华都企业,愿意出资一个亿,无偿捐赠给京州市政府,用於大风厂工人的安置。同时,山水集团也展现了诚意,愿意直接放弃六千万的债权。”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常委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沙瑞金左手边的祁同伟身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谁都知道,大风厂事件是祁同伟一手缓和下来的。 可惜由於法院的不配合,导致后续计划无法顺利进展,平添几分波折。这也使得祁同伟最近都在那边忙活。 而祁同伟握著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他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错愕,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个亿的无偿捐赠?资本家什么时候成了慈善家?这分明是有人用真金白银,来买他祁同伟手里的主导权。 “达康同志。”沙瑞金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直接点名。 “在!”李达康猛地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知道,自己彻底翻身的机会来了。 “这笔钱,今天下午就会打入京州市的专户。你亲自掛帅,成立大风厂重组专项领导小组。三天之內,我要看到所有的安置款,发放到每一个工人手里。能不能做到?” “请沙书记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李达康站起身,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沙瑞金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將目光转向祁同伟,脸上掛著如沐春风的微笑:“同伟同志,前段时间你为了大风厂的事,可谓是殫精竭虑,辛苦了。现在资金问题解决了,你肩上的担子,也该卸一卸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省政府那边,高新区半导体產业园的项目,才是重中之重。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嘛。”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名义上是体恤下属,实则是当眾夺权,將祁同伟彻底排挤出了大风厂的善后工作。 毕竟这一波的声望可不能白白的让祁同伟去刷。 祁同伟放下钢笔,迎著沙瑞金的目光,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如水: “感谢沙书记高瞻远瞩,为汉东引来了这股『活水』。北平资本的注入,体现了上级对我们汉东发展的高度重视。这一个亿,不仅解决了工人的饭碗,更解决了我们地方財政的燃眉之急。” 他话锋一转,看向李达康:“这笔钱,交由达康同志处理,名正言顺。毕竟是京州的事,我之前也是代为看管,现在物归原主,我坚决服从省委的安排。” 最后,他重新看向沙瑞金,眼神坦荡,语气诚恳:“书记说得对,大风厂只是个例。高新区半导体產业园,关係到我们国家未来的核心竞爭力,那才是国之根本。我一定把全部精力都投入进去,绝不辜负省委的信任。” 一番话,绵里藏针,滴水不漏。 他先点明这是“北平资本”,给这笔钱打上了政治烙印。再將自己定义为“代为看管”,化解了被夺权的尷尬。最后拔高半导体產业园的战略地位,反衬出大风厂问题的局部性。 看似退让,实则在格局上反將一军。 罗成的眉头舒展开来,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高育良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冷意。 他知道,这只鹰,比他想像的更难驯服。 会议结束后,沙瑞金回到办公室。他走到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目光越过京州,最终落在了旁边的吕州市上。 那个代表著大风科技总部的红色圆点,在地图上显得格外刺眼。 张仲平,赵晓阳。 这两个名字,最近在內参上出现的频率太高了。崑崙系统、小风助手,这些划时代的技术,已经引起了最高层的关注。 金家想要这块肥肉,他沙瑞金,又何尝不想將这把经济利剑,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祁同伟和罗成为什么底气那么足?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星海集团这个在林城时期扶持起来的科技巨头。 现在,要彻底折断祁同伟的翅膀,就必须把新崛起的大风科技,从他的影响圈里剥离出来。 “下午的常规会议全部取消。”沙瑞金转过身,对走进来的秘书下达指令。 “通知省委办公厅,备车。” 秘书一愣:“书记,您要去哪?” 沙瑞金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低沉而有力。 “去吕州。我要亲自去看看,这个震动了全球科技圈的大风科技,到底有多大的神通。” …… 与此同时,吕州,大风科技总部。 极具未来感的无尘实验室內,赵晓阳正看著中央主控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报告,『南天门』计划核心攻击单元 —— 高超音速突防理论模型,最终验算闭环完成。 全工况仿真收敛,误差率:零。” 盘古系统的温婉声音在安静的深空实验室里缓缓迴荡。 赵晓阳看著窗外澄澈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手腕上的特製终端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屏幕上弹出一行红色小字:【一级预警:目標人物『沙瑞金』,预计两小时后抵达吕州,目的地:大风科技总部。】 他知道,一场针对汉东,针对大风科技的政治风暴,已经兵临城下。 但那又如何? 在绝对的科技代差面前,所有的权力算计和资本倾轧,都不过是歷史车轮下,几只试图螳臂当车的蚍蜉。 一切都恐惧都来源於火力不足,高超音速飞弹的研发成功將成为自己手中的绝对王牌。 第323章 来势汹汹的沙瑞金 汉东省,吕州市。 高新技术开发区的主干道上,全线绿灯。 三辆掛著省委通行证的黑色奥迪轿车,在两辆警用摩托的引导下,平稳驶入大风科技总部园区。 车內后排,沙瑞金靠在椅背上。他透过贴著深色防爆膜的车窗,打量著这座名震华夏的科技园区。 没有传统製造厂房的机器轰鸣。没有刺鼻的工业废气。 入眼皆是极简风格的玻璃幕墙建筑。阳光打在幕墙上,折射出冷冽而充满未来感的光泽。整个园区安静、整洁,透著一股严密的秩序感。 吕州市委书记陈长青坐在副驾位置。他半转过身子,半个屁股悬空。 “沙书记,前面那栋最高的大楼,就是大风科技的核心研发中心。”陈长青压低声音匯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张仲平董事长,已经带著高管团队在正门等候了。” 沙瑞金微微頷首,面无表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车队在研发中心大楼前的广场上稳稳停下。 安保人员迅速上前拉开车门。沙瑞金迈步下车,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张仲平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商务夹克。他领著六名高管,步伐稳健地迎了上来。不卑不亢,身姿挺拔。 “沙书记,欢迎蒞临大风科技指导工作。”张仲平伸出双手,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沙瑞金伸出右手,与张仲平握在一起。力度极大,带著明显的上位者威压。 “仲平同志啊,你们可是给汉东、给全国长了脸!”沙瑞金笑容温和,声音洪亮,“我这趟来吕州,不发指示,不听空话。我就是来当学生的,好好学习学习你们的高科技。” 张仲平微微欠身,从容接话:“沙书记言重了。大风科技能有今天,离不开省委省政府的政策扶持。请您移步展厅。” 一行人在簇拥下步入大楼。 张仲平的右耳內,佩戴著一枚极小的隱形微型耳机。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时此刻,在园区地下百米深的核心机房內。赵晓阳正坐在一排巨大的监控屏幕前。屏幕上,实时切分著一楼大厅的各个监控视角。 赵晓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冷峻。 “张叔,按二號预案走。”赵晓阳的声音通过加密频段,清晰地传入张仲平的耳机,“重点展示『城市大脑』的公共安全模块。把我们的技术壁垒,直接和政府的治理痛点绑定。让他看看我们的牙齿。” 张仲平微不可察地眨了一下眼睛,表示收到。 他引著沙瑞金等人,来到展厅中央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前。 “沙书记,这是我们基於崑崙系统和小风助手,专门为未来城市治理打造的『城市大脑』雏形。”张仲平打了个手势。 大屏幕瞬间亮起。整个吕州市的三维立体地图呈现在眾人眼前。无数蓝色的数据流在地图上疯狂穿梭。 “沙书记请看。”张仲平指著屏幕,“通过底层架构的打通,我们已经实现了交通调度、治安监控、应急响应等政务模块的无缝对接。” 张仲平对著控制台下达指令:“小风,模擬建国路十字路口发生连环车祸,並伴隨车辆起火。” “收到,正在切入模擬实战演练。”空灵的电子合成音响彻展厅。 屏幕上的三维地图迅速放大,锁定建国路。 “警报!建国路发生重大交通事故。系统已自动接管周边三公里交通信號灯。” “已为您规划出三条最优出警路线。已自动呼叫距离最近的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救中心。” “已调取周边五个消防中队的水压数据,正在分配最佳灭火方案。”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一秒。 屏幕上,红绿灯的切换、救护车的轨跡、消防车的路线,清晰明了地展示出来。没有丝毫的人工干预,一切精准到了极致。 展厅里鸦雀无声。 陈长青张大了嘴巴,连擦汗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几名隨行的省委办公厅干事,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沙瑞金站在原地。他背著双手,死死盯著那块屏幕。 他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眼底深处爆发出极度炽热的光芒。 这不仅仅是技术。这是实打实的政绩!更是绝对的控制力! 如果这套系统能在汉东全省铺开,整个汉东的社会治理將被彻底顛覆。这不仅能成为他沙瑞金履新以来最耀眼的政治资本,更能让他藉此掌控全省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但同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也涌上心头。 这样恐怖的技术平台,这样足以影响国计民生的国之重器。它背后的主导权,现在却握在一个民营企业手里。更致命的是,这家企业的发展歷程中,处处都有祁同伟留下的影子。 这把绝世好剑,绝对不能留在別人手里。 “好!非常好!”沙瑞金突然带头鼓掌,掌声在空旷的展厅里迴荡。 他转过头,看著张仲平,语气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科技改变生活,更要服务於社会大局。你们的眼光放得很长远。汉东的未来,需要你们这样的企业。” 视察完展厅,流程进入下一个环节。 顶层,一號闭门会议室。 无关人员全部清场。厚重的隔音门缓缓关上。 宽大的红木会议桌前,只剩下沙瑞金、陈长青和张仲平三人。 气氛瞬间从刚才的热烈,降至冰点。 第324章 绵里藏针的张仲平 沙瑞金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 他拿著杯盖,轻轻撇著茶汤表面的浮叶。 他不开口,陈长青更是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张仲平端坐如钟,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面带微笑,目光平视。 他根本不吃这一套。 足足过了三分钟。 “仲平同志啊。”沙瑞金终於放下茶杯。瓷器碰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他目光如电,直视张仲平:“企业发展到你们大风科技这个规模,已经不仅仅是几个创始人的私有財產了。它是社会的財富,更是国家的骄傲。” 张仲平微微欠身,语气恭敬:“沙书记高瞻远瞩。大风科技始终铭记社会责任,绝不辜负省委的期望。” “既然铭记责任,那就要有更高的政治站位。”沙瑞金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 他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我听说,你们最近在筹备新一轮的底层架构扩张?资金炼上,有压力吗?” “感谢省委关心。目前资金运转良好,完全能够支撑研发进度。”张仲平回答得滴水不漏。 “不要讳疾忌医嘛。”沙瑞金笑了。笑容仿佛一个关怀备至的长辈。 他敲了敲桌面:“对接国家级战略,需要更有力的平台支撑。大风科技发展这么快,树大招风啊。有没有考虑过,引入省属国资作为战略股东?” 图穷匕见! 这是赤裸裸的试探! 此言一出,一旁的陈长青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他也没想到这个新上任的省委书记做事如此的明目张胆。 用省属国资入股,名义上是给企业提供保护伞。实则是为了后续的强行接管做铺垫。 一旦国资进驻,董事会必然面临改组。大风科技的绝对控制权,就会逐渐落入沙瑞金的手中。这不仅剥夺了祁同伟的政治筹码,更顺手完成了他对北平金家的那份政治承诺,可谓是一箭双鵰。 陈长青低头看著面前的笔记本,握笔的手微微发抖。 这种级別的神仙打架,他连旁听都觉得心惊肉跳。 地下机房內赵晓阳看著屏幕上沙瑞金那张运筹帷幄的脸,发出一声冷笑。 “这么急不可耐地想摘桃子?可惜註定是徒劳无功。” 会议室內。 张仲平神色不变。他迎著沙瑞金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沙书记的指示高屋建瓴。引入国资,確实是一条极其稳健的发展路径。对企业来说,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张仲平先给足了面子。 沙瑞金嘴角微微上扬。他以为对方要就范了。 到底只是个商人,在绝对的权力面前,终究还是得低头。 “不过。”张仲平话锋突然一转。 他收起笑容,面色变得极其严肃:“沙书记,目前大风科技正处於底层技术攻坚的深水区。我们的下一步计划的投入是个无底洞。而且,短期內根本看不到任何帐面回报,甚至面临极高的技术流產风险。” 张仲平看著沙瑞金,拋出了最致命的一击:“这个时候引入国资,必然会造成国有资產保值增值的巨大压力。我们大风科技,绝不能拿国家和人民的血汗钱,来承担我们企业技术试错的风险!这个歷史罪人,我张仲平担不起!” 如同落入棉花堆里的重拳。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死死盯著张仲平。 眼前的这个商人,竟然用“防止国有资產流失”,硬生生把他的“好意”给顶了回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冻结。 陈长青只觉得后背发凉,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 沙瑞金再次露出笑容。这一次,笑容里透著刺骨的冰寒。 “仲平同志很有想法。也很有担当啊。”沙瑞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张仲平和陈长青立刻跟著站起身。 沙瑞金伸出手,再次与张仲平握在一起。 “不过,企业发展再快,也离不开党的绝对领导。思想阵地,我们必须牢牢占领。”沙瑞金盯著张仲平的眼睛,拋出了最后的杀招。 “明天,省委组织部会派一位同志过来。担任大风科技的『党建工作高级联络员』。希望你们好好配合,把企业的党建工作,扎扎实实地抓起来。” 硬夺股权不成,那就直接派人进驻。 掛著党建的牌子,行使监军的权力,只要人插进去了,迟早能撕开口子。 这是阳谋,谁也无法阻止 张仲平微微一笑,声音洪亮:“坚决服从省委安排!大风科技热烈欢迎联络员同志的进驻!” 沙瑞金满意地点了点头。总算扳回一局。 “不过,沙书记。”张仲平紧接著补充了一句,“大风科技目前承接了部分国家级绝密科研项目。核心研发区实行军工级涉密管控。非一级涉密人员,严禁入內。” 张仲平看著脸色微变的沙瑞金,继续补刀:“为了保护联络员同志不违反国家保密条例。我们会將党建办公室,单独设立在园区最外围的行政辅楼。並配备专属的独立电梯。绝不让联络员同志承担任何泄密风险!” 沙瑞金的眼角,剧烈地抽动了两下。 单独设在最外围?独立电梯? 这哪里是派驻联络员?这分明是直接把省委派去的人,发配到了冷宫!彻底物理隔离,连核心大楼的门都进不去! 好一个保护!好一个保密条例! 沙瑞金深深地看了张仲平一眼。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第325章 气急败坏的沙瑞金 第二天上午,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副处长吴建明,带著沙瑞金的“尚方宝剑”,意气风发地来到了大风科技总部。 作为被沙瑞金亲自从省委组织部干部中挖掘出来的一员,接到了省委派驻的“党建工作联络员”一职后,吴建明自认肩负著特殊的政治使命。 他不仅要抓党建,更要摸清这家企业的核心底细,为省委的下一步动作提供情报。毕竟上任前沙书记还十分器重的对他说,若有机密事件可直接向他匯报,他当然清楚里面的意味著什么。 然而,他的雄心壮志,在抵达的第一天就遭遇了迎头痛击。 行政总监热情地接待了他,並亲自领他去办公室。电梯没有向上去往高管云集的顶层,而是停在了二楼。 穿过长长的走廊,行政总监推开一间位於角落的办公室门。“吴处长,这是为您准备的办公室。採光好,通风佳,您看还满意吗?” 吴建明环顾四周,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办公室虽然整洁,但离核心研发区和高管办公区十万八千里。这里周围全是后勤、保洁和低级別行政人员的工位。 “张董事长呢?我需要和他对接一下工作流程。”吴建明压著火气问。 “张董今天一早就去外地考察市场了,归期未定。”行政总监笑容可掬,“张董交代过,您有什么生活上的需求,隨时找我。至於工作,公司会全力配合您的指示。” 吴建明吃了个软钉子,只能强忍不悦坐下。 下午,他决定主动出击,在內部系统上发布了通知,要求公司所有中层以上党员骨干,明天上午十点到会议室召开党建工作动员会。 次日上午九点五十五分,吴建明端著保温杯,迈著八字步走进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里,空空荡荡,只坐著三五个人。 吴建明眉头紧锁,走到主位坐下,看了一眼名单,脸色铁青。来的这几个人,全是后勤部和车队的普通党员,一个研发和业务线的核心骨干都没来。 “怎么回事?其他人呢?”吴建明重重地放下保温杯。 行政总监匆匆赶来,满脸歉意:“吴处长,实在对不住。昨天晚上,崑崙系统的底层代码出现了一个突发bug,所有核心技术人员连夜签订了保密协议,进入了七十二小时封闭式技术攻关。任何人不得擅离岗位,连手机都上交了。他们托我向您请个假。” 吴建明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封闭攻关?这么巧?”吴建明冷笑。 “搞技术的嘛,灵感来了或者出了漏洞,都是爭分夺秒。”行政总监態度极好,但寸步不让,“张董说过,技术是公司的生命线。还请吴处长体谅。” 吴建明知道,自己被彻底架空了。他连核心人员的面都见不到,更別提摸底和渗透了。 与此同时,省政府办公厅也接到了沙瑞金的指示,要求將省政府內部办公系统优先適配大风科技的崑崙系统。这看似是对大风科技的支持,实则是想藉机打通数据接口,將政府的监管触角延伸到崑崙系统的底层逻辑中。 文件下发到大风科技。 不到半天,一份详尽的技术回復函就送回了省政府办公厅。 回復函中,大风科技的技术团队用极其专业的术语,列举了十几条安全隱患。核心意思是:崑崙系统採用了全新的底层架构和加密算法,为了保证政务数据的绝对安全,不能做简单的单向適配。如果强行適配现有的老旧政务系统,极易產生数据后门,面临被黑客攻击的风险。 结论是:建议省政府主动对现有政务系统进行全面升级,接入崑崙的安全標准。在此之前,大风科技无法承担因强制適配导致的数据泄露责任。 这封回復函,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沙瑞金的脸上。 不仅拒绝了省委的指示,反过来还指责省政府的系统落后、不安全,要求政府来適应企业。 吕州市委书记陈长青坐不住了。他深知沙瑞金的脾气,这把火要是烧起来,他这个地方父母官首当其衝。 陈长青亲自驱车赶到大风科技,在董事长办公室里堵住了刚“考察归来”的张仲平。 “仲平啊!你这是在走钢丝啊!”陈长青苦口婆心,“省委领导的指示,你们怎么能当耳旁风呢?那个回復函是怎么回事?政治站位要提高啊!惹恼了沙书记,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张仲平亲自给陈长青倒了杯茶,神色从容:“陈书记,您是看著大风科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我们不是不配合,是技术客观规律不允许。” 张仲平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变得严肃:“政务数据是国家机密。强行適配,一旦出了紕漏,数据泄露到海外,这个责任,是我们企业担得起,还是您陈书记担得起?” 陈长青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当然担不起。 “我们这也是为了省委的数字安全负责。”张仲平继续说道,“市场规律和技术壁垒,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我们只做正確的事。” 陈长青嘆了口气,端起茶杯,却觉得茶水苦涩无比。 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张仲平。这家企业,已经成长为一个庞然大物,拥有了与权力平起平坐对话的底气。 毕竟魔都和鹏城早就派出团队和他们洽谈过搬迁事宜,只是当初被他们拒绝罢了。 傍晚。 一辆黑色奥迪行驶在返回京州的高速公路上。 车厢內气压极低。 沙瑞金靠在后排座椅上,闭著双眼,脸色铁青。 吴建明的匯报和那份技术回復函,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自他空降汉东以来,无论是李达康还是高育良,都在他的手腕下或屈服或退让。唯独这个大风科技,软硬不吃,水泼不进。 它就像一座推不动的山,横亘在汉东的版图上,嘲笑著他的权威。 更气人的是,他还偏偏要晒出自己的最新成果,然后却和他说暂时无法应用。 这种看到肉却吃不著的感觉更令他难受。 沙瑞金明白,大风科技之所以敢这么硬气,除了技术底气,更因为汉东的旧有格局还在。祁同伟和罗成的同盟在省政府护盘,高育良的汉大帮在政法系统盘根错节。这些势力虽然没有直接出面,但他们的存在,就是大风科技最大的底气。 不把这些旧势力彻底扫除,他的意志的贯彻就有阻碍,想到这里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烁著冷酷的寒芒。 “通知田国富!”沙瑞金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透著不容抗拒的杀伐之气,“加快对汉大帮的甄別工作!重点突破陈清泉和侯亮平!” 坐在副驾的秘书浑身一震,连忙拿出手机记录。 沙瑞金猛地转头望向窗外疾驰的夜景,牙关紧咬,字字冰寒:“有些人,不狠狠敲打一番,他便永远不知天高地厚!” 第326章 老领导的电话 风暴的降临,往往没有任何预兆。 沙瑞金从吕州返回京州的第二天,汉东省政法系统便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亲自坐镇,几支精干的纪委联合调查组悄然撒网。 没有任何大规模的公开通报。但高育良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早年提拔的几名地市政法委副书记和公安局长,接连以“配合了解情况”的名义,被请进了省纪委的招待所。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省委政法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高育良站在窗前,看著楼下深秋的落叶。 他的脸色比这秋风还要阴沉。 田国富的动作极快,手法极其老辣。不碰核心,只剪羽翼。 为何不继续查前段时间暴雷山水集团,叫停了一切对於山水集团的后续行动,反而对於政法系统內部开始大排查? 这是在对他进行实质性的收网测试。 虽然他自认这么多年洁身自好,没啥黑料。 但是一旦外围的政治防线被撕开,火烧到他身上,只是时间问题。 毕竟成王败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君不见那么多报导的领导干部,2年受贿0.35万元,什么5年受贿4万平均每天一杯奶茶钱(还包括了购物卡和菸酒)。 別人不清楚里面什么情况,高育良还能不清楚吗? 高育良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內部电话:“备车,去郊外。” 半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驶出市区,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京州郊外一处名为“静心苑”的隱秘茶室。 这里地处偏僻,安保极严,是赵立春下的一处暗子。 屏退了司机和隨行人员,高育良独自走进最深处的包厢。 他拉上厚重的窗帘,从公文包的夹层里,摸出一部老式的非智慧型手机。这部手机没有实名登记,只存了一个號码。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按下拨號键。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透著绝对威严的声音:“育良啊。” “老书记。”高育良的声音微微发紧,姿態下意识地放低,仿佛那个掌握汉东绝对权力的老人就坐在他面前。 电话那头,正是前任汉东省委书记,如今已身居高位的赵立春。 “这个时候找我,汉东的风,颳得很紧吧?”赵立春的语气波澜不惊,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老书记,沙瑞金这是要对我们赶尽杀绝。”高育良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田国富的纪委已经开始动我外围的人了。钟小艾的专案组更是咄咄逼人,死盯著与您的老部下们相关的……” 高育良顿了顿,咬牙说道:“此外如今的祁同伟和罗成走得很近。他们在省政府那边结了盟,隱隱有自立门户的意思。局面,快要失控了。” 听筒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足足过了半分钟,赵立春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瑞金同志还是太年轻。”赵立春的声音不疾不徐,带著一种看透世局的篤定,“他以为拿到中央的令箭,就能在汉东所向披靡。他忘了,汉东这盘棋,棋盘是我们画的。没有我们定的规矩,他连棋子都挪不动。” 高育良心头微震,焦虑的情绪被这几句话瞬间压平了不少。 “育良,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赵立春下达了指示,“守好政法委的阵地。不管外面怎么查,只要火没烧到你办公室,你就按兵不动。不要主动出击,更不要自乱阵脚。” “我明白,老书记。可是同伟那边……”高育良欲言又止。 “同伟这孩子,翅膀硬了,想飞得更高,这很正常。”赵立春语气平淡,“我等会会亲自找他谈谈。另外,沙瑞金步子迈得太大,难免会踩到別人的脚。我会让一些老朋友,跟他好好聊聊汉东的发展歷史。” 掛断电话,高育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有老领导这句话,他这颗心算是暂时放回了肚子里。 与此同时,省政府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正在批阅一份关於林城高新区扩建的文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瞬间变得深邃。 接起电话,祁同伟的声音温和而恭敬:“老领导,您好。” “同伟啊,最近工作很忙吧?”赵立春的声音透著长辈的慈祥。 “托您的福,汉东的经济基本盘还算稳固,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祁同伟滴水不漏地回答。 “稳固就好。”赵立春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不过,大树底下好乘凉。这树要是被人连根拔了,底下的花花草草,可就都得暴露在太阳底下了。你和罗成同志配合得不错,但汉东是个整体,政法、经济,缺一不可啊。” 祁同伟握著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这是老领导在敲打他。 赵立春的意思很明確:沙瑞金的刀已经架在了高育良的脖子上,如果高育良倒了,汉大帮覆灭,沙瑞金的下一个目標,必然是他祁同伟。唇亡齿寒的道理,他必须懂。 “老领导的教诲,同伟时刻铭记在心。”祁同伟的声音平稳如水,“汉东的发展,离不开稳定的社会环境。政法系统是汉东的压舱石,这一点,我和罗副书记的看法是一致的。” “好,好啊。你办事,我向来放心。”赵立春满意地笑了笑,“育良有时候做事刻板,关键时刻,要你多协助。” “同伟明白。” 放下电话,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汉东的局势,因为赵立春的介入,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他知道,自己和罗成,必须在沙瑞金和高育良之间,重新寻找平衡。 北平,一处幽静的四合院內。 赵立春放下手里的红机,端起石桌上的紫砂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拿起另一部私人手机,翻出一个许久未拨的號码。 电话接通,赵立春脸上的威严瞬间化作了老友重逢般的熟稔。 “老伙计,身体还硬朗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托你的福,还能吃能睡。怎么,大领导今天有空查我的岗?” “汉东的天气最近不太好,我怕你这老骨头受了风寒。”赵立春笑著说道,语气却渐渐加重,“瑞金同志去汉东这么久了,还没去拜访过咱们这些老骨头吧?年轻人干劲足是好事,但做事不能忘了根本。是时候提醒提醒他,要尊重传统啊。” “明白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低沉,“汉东的规矩,不能乱。” 第327章 老干部的力量 三天后,汉东省政协大楼,第一会议室。 一场名为“汉东省经济发展与社会稳定”的季度座谈会正在召开。会议室里茶香裊裊,气氛却显得格外凝重。 坐在主位的,是原汉东省政协主席宋春林。 他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在汉东官场,尤其是在本土干部群体中,拥有著极高的威望。 宋春林端著保温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扫过在座的十几位退休副省级老干部。 “同志们吶,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听听大家对目前汉东局势的看法。”宋春林放下杯子,声音不大,却透著歷经沧桑的厚重,“最近这段时间,下面反映上来的情况很多。有些地方,搞得人心惶惶,连正常的招商引资都停滯了。” 一位原省人大副主任立刻接话,语气痛心疾首:“宋老说得对!反腐败我们坚决拥护,但不能搞运动式反腐!现在有些办案人员,动不动就去企业查帐,动不动就把干部带走。营商环境遭到了严重破坏!长此以往,汉东的经济还要不要发展了?” “是啊!稳定是发展压倒一切的前提!”另一位老领导附和道,“当年咱们在汉东摸爬滚打,顶著多大的压力才把经济搞上去?现在倒好,一刀切,全盘否定。这让基层干部怎么干工作?” 座谈会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最终,一份由宋春林领衔,十二位退休副省级老干部联名签署的《关於当前汉东省经济建设与干部队伍稳定情况的若干建议》,在会议桌上正式成型。 这份议案措辞极其讲究。 字面上全是对汉东发展的“深切忧虑”,字里行间却像一把把软刀子,直指沙瑞金主导的这场反腐风暴,指责其“破坏稳定大局”、“影响经济建设”。 当天下午,这份联名议案以及宋春林的“发言纪要”,就被省委办公厅印发,整齐地摆在了省委所有常委的案头。 一场没有硝烟的舆论风暴,在汉东官场迅速成型。 次日上午,省委常委会。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沙瑞金坐在主位,手里拿著那份联名议案,脸色异常难看。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冷冷地扫视著全场。 这份议案的杀伤力太大了。它不是来自政敌的明枪,而是来自“传统”和“程序”的暗箭。 在官场上,老干部的意见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政治力量。 如果处理不当,他沙瑞金就会背上一个“不尊重老同志”、“破坏汉东大局”的政治包袱。 “同志们,都看看吧。”沙瑞金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老同志们对我们现在的工作,提出了很中肯的批评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罗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后放下,清了清嗓子,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沙书记,老同志们的忧虑,也是基层的忧虑。”罗成的语气十分诚恳,仿佛完全出於公心,“最近一段时间,各项调查工作確实密集了一些。我们在抓党风廉政建设的同时,也要兼顾经济发展的平稳过渡。我建议,省委应该认真听取老同志的宝贵意见,在办案的节奏和方式上,做一些適当的微调。” 罗成这番话,看似在和稀泥,实则是借力打力,用老干部的威望来压制沙瑞金的锋芒。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沙瑞金的眼神微微一缩。他转头看向坐在左侧的祁同伟。 祁同伟正低头看著面前的文件,手里握著一支钢笔,偶尔在纸上划过。感受到沙瑞金的目光,他抬起头,迎上沙瑞金的视线,微微一笑,却一言不发。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强烈的政治表態。 祁同伟不说话,意味著他默认了罗成的观点,也意味著他和罗成在这个问题上,与赵立春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壁垒。 高育良见状,立刻顺水推舟:“罗副书记说得有道理。政法委这边最近也接到不少干警的反映,说工作压力太大,有些同志甚至產生了思想包袱。稳定队伍,確实是当务之急啊。” 三足鼎立的格局,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倾斜。在赵立春的暗中斡旋下,本土派和汉大帮在抵制沙瑞金的问题上,形成了短暂的统一战线。 沙瑞金握著文件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感到了空前的孤立。他意识到,如果不彻底打垮汉大帮,不撕开这层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他在汉东的任何政令,都会被这种软性的政治默契消解於无形。 “老同志的意见,省委当然要重视。”沙瑞金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掛上了一丝冷硬的微笑,“会后,由办公厅安排,我亲自去拜访宋老。不过,反腐败的决心,省委绝不动摇!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 散会后沙瑞金回到办公室,直接反锁了房门。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胸口起伏不定。 几分钟后,田国富从侧门悄然进入。 “沙书记,老干部那边的动静,影响很大。”田国富面色凝重,“纪委这边的外围调查,遇到了很大的阻力。下面的人,都在观望风向。” 沙瑞金转过身,眼神中透出一种决绝的杀机。 老干部的议案,祁同伟的沉默,高育良的附和。这一切,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试图將他困死在汉东。 “不能再等了。”沙瑞金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面,死死盯著田国富。 “国富同志,外围的敲打已经没用了。必须直插心臟,打破这个僵局!” 田国富挺直了腰板:“请沙书记指示!” “集中纪委和专案组的所有力量!”沙瑞金压低声音,下达了死命令,“拿下侯亮平!他是高育良的死穴,也是汉大帮在公安系统的核心枢纽。只要他倒了,高育良就断了手脚,所有的老傢伙,都得给我闭嘴!” 最后沙瑞金犹豫了一下最终补充了一句:“必要时刻,可以让钟小艾同志去找山水集团的人聊聊。” 虽然沙瑞金已经和北平金家展开了合作,不过要想用他们手中的筹码扳倒侯亮平,自然得付出额外的筹码。 田国富眼神一凛,重重地点头:“明白!我马上部署,绝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场更为惨烈的政治绞杀,在汉东的权力巔峰,正式拉开帷幕。 第328章 省公安厅厅长侯亮平 汉东省委,第一会议室。 常委会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龙井茶香,但气氛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今天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省公安厅厅长的人选。 原厅长因年龄原因提前退居二线,这个掌握著全省暴力机器的要害职位,瞬间成了各方势力角逐的焦点。 高育良坐在沙瑞金左侧的第二个位置,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撇了撇浮叶,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同志们,公安系统是维护社会稳定的压舱石。当前我们汉东正处於经济转型的关键期,各项调查工作也在深入开展。这个时候,公安厅的一把手,必须得是一位政治过硬、业务精通,且年富力强的同志来担当。” 高育良放下茶杯,目光平视前方,声音沉稳:“我提议,由现任副厅长侯亮平同志,接任省公安厅厅长一职。亮平同志在公安战线摸爬滚打多年,大案要案办了不少,尤其是在最近配合专案组的工作中,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由他来主持大局,我看是合適的。”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依旧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侯亮平是高育良的得意门生,是汉大帮在政法系统的一员悍將。高育良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侯亮平推出来,显然是为了死死捂住公安系统这块基本盘,对抗省委近期的清洗动作。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没有直接表態,而是转头看向了祁同伟。 “同伟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温和而威严,“省公安厅的工作,一直是你这位常务副省长在分管。对於高书记的提议,你有什么看法?” 皮球被精准地踢到了祁同伟脚下。 祁同伟坐得笔直,手中握著一支钢笔。他抬起头,迎上沙瑞金的目光,眼神深邃且平静。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侯亮平是一颗隨时会爆炸的雷。 高育良把侯亮平推上位,是饮鴆止渴。 而沙瑞金让他表態,是想看看他和高育良之间,是否还有利益捆绑。 祁同伟微微一笑,语气公事公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沙书记,高书记作为政法委书记,长期分管政法工作,看人的眼光向来精准。客观来说,亮平同志的业务能力確实没得挑,做事雷厉风行,在公安系统內部也有一定的基础。从干部梯队建设和公安系统短期內的稳定性来看,高书记的提议有其合理性,我个人不持反对意见。” 顿了顿,他特意补充了一句,清晰地划清了自己与举荐责任的界限:“不过,我虽然是分管领导,主要负责统筹协调公安系统的日常工作,但是对干部的全面考察和举荐,还是应以组织部和政法委高书记的意见为主。” 祁同伟没有唱反调,却也绝没有揽下任何责任。他顺水推舟给侯亮平放了行,却把举荐的重担依旧牢牢压在高育良身上——既然侯亮平已经是一条疯狗,不如让他站到最高处去吸引火力,这把火,无论如何也烧不到他祁同伟的身上。 听到祁同伟的表態,高育良脸上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心里却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祁同伟这是明哲保身,把所有风险都推给了自己。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著头皮扛下来。罗成则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动作掩盖了嘴角的笑意。 沙瑞金环视全场,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自然听出了祁同伟的弦外之音,却不点破,反而正中下怀。 “既然分管领导不反对,政法委书记又极力推荐,我看是可以的。”沙瑞金一锤定音,声音洪亮,“亮平同志是个干才,省委就是要大胆启用这样敢打敢拼的干部。组织部儘快走流程,把任命落实下去。” 会议结束。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跟著沙瑞金走进了省委书记办公室。门刚关上,田国富就忍不住开了口。 “沙书记,侯亮平可是高育良的死穴!我们正准备对他进行全面收网,您怎么能在常委会上同意他升任厅长?这不是放虎归山吗?”田国富眉头紧锁,十分不解。 沙瑞金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陆续驶离的专车,冷笑了一声。 “国富同志,你读过《左传》吗?”沙瑞金转过身,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算计,“郑伯克段於鄢。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田国富微微一怔。 “侯亮平是个聪明人,但他太狂妄了。”沙瑞金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面,“他知道专案组在查他,这个时候他最缺的是什么?是权力,是安全感。高育良把他推上来,他以为自己拿到了免死金牌。” “上天预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沙瑞金压低了声音,字字如刀,“一个副厅长落马,震动有限。但如果是一个刚刚上任、春风得意、手握大权的公安厅厅长,因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直接拿下呢?” 田国富倒吸了一口凉气。 捧杀!这是彻头彻尾的捧杀!沙瑞金是要用侯亮平的“狂”,来彻底砸碎高育良的“稳”。只要侯亮平在这个位置上栽了,高育良这个举荐人,將承担不可推卸的政治责任。汉大帮的根基,將被彻底连根拔起。 “我明白了,沙书记。”田国富挺直了腰板,“纪委这边会暂时放鬆对他的外围盯防,让他彻底放鬆警惕。” “去吧,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沙瑞金挥了挥手。 第329章 钟小艾的復仇 省检察院招待所,专案组驻地。 钟小艾將一份厚厚的卷宗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脸色铁青。 “断了?又断了?”钟小艾冷冷地看著面前的办案骨干,声音里压抑著极大的怒火。 “钟主任,蔡成功翻供了。”办案人员擦著汗匯报,“他一口咬定之前的口供是受到诱导,关於给侯亮平输送利益的细节,他全盘否认。而且……” “而且什么?” “山水集团那边也出了状况。他们的財务总监昨天下午主动向京州市公安局投案自首,承认大风厂那笔过桥资金的违规操作全是他一人所为,与其他人无关。侯亮平在山水庄园的所有消费记录和资金往来,被抹得乾乾净净。我们现在手里,没有任何能把侯亮平定罪的直接证据。” 钟小艾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侯亮平此前这个公安厅副厅长也不是白混的,基本的反侦察能力还是有的。 加上他现在刚刚升任省公安厅厅长,大权在握,底下的人更是见风使舵,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头。常规的调查手段,已经彻底走进了死胡同。 钟小艾挥手让办案人员出去。 她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想起当年在汉东大学的岁月。 侯亮平当年为了追求她,拉著蔡成功想搞一出英雄救美被祁同伟给截胡。 这种自詡正义、实则精致利己的偽君子,她早就想亲手撕下他的面具。 既然阳关道走不通,那就只能走独木桥了。 钟小艾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远在北平的號码。 “金少,別来无恙。”钟小艾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与高傲。 电话那头,金泽宇轻笑了一声:“钟主任亲自打电话,看来汉东的风,颳得不太顺啊。” “明人不说暗话。”钟小艾单刀直入,“你们金家想要大风科技的入场券,沙书记已经给你们留了门。但现在,有人堵在门口不让进。侯亮平升了厅长,汉大帮的防线又稳固了。他不倒,汉东的局势就洗不牌,你们的资本,也进不来。” “钟主任想要什么?”金泽宇是个极其聪明的商人,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我要侯亮平的命门。”钟小艾一字一顿,“山水集团背后的资金盘子那么大,你们金家不可能没有留后手。我要他无法翻身的铁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政治,就是一场精密的利益交换。 金家確实掌握著山水集团核心的秘密帐本,那是他们用来制衡汉大帮的底牌。 现在,用这张底牌换取钟家和沙瑞金的彻底让步,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钟主任痛快。”金泽宇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明天上午,会有一份快递寄到专案组的门卫室。里面的东西,足够让这位新任的公安厅长,把牢底坐穿。” “合作愉快。” 掛断电话,钟小艾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侯亮平,你的死期到了。 三天后,京州市郊,“听雨轩”私密茶楼。 侯亮平穿著一身崭新的高级警官常服,肩上的警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对价值不菲的核桃,脸上掛著那种惯常的、带著几分悲天悯人却又高高在上的微笑。 他刚刚接到钟小艾的私人邀约。 侯亮平心里很清楚,钟小艾这个时候找他,无非是专案组查不下去了,想通过“老同学”的身份来套他的话。但他现在已经是堂堂的省公安厅厅长,手握重权。 连沙瑞金都在常委会上肯定了他的能力,一个专案组的副主任,又能奈他何? 包厢的门被推开,钟小艾穿著一身干练的黑色风衣走了进来。 “老同学,恭喜高升啊。”钟小艾在侯亮平对面坐下,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小艾,你这大忙人能抽空请我喝茶,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侯亮平放下核桃,亲自为钟小艾倒了一杯茶,打起了官腔,“专案组最近在汉东辛苦了。如果有需要省厅配合的地方,你儘管开口。我这个新任厅长,一定全力支持中央的工作。” 看著侯亮平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钟小艾心中一阵反胃。 她没有碰那杯茶,而是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u盘,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 “配合就不必了。我今天来,是想让你听点东西。” 侯亮平看著那个u盘,眼神微微一凝,但脸上的笑容依然无懈可击:“小艾,你这是搞哪一出?老同学见面,还带审讯设备的?” 钟小艾没有理会他,直接拿出一个微型播放器,將u盘插了进去。 按下播放键,包厢里立刻响起了一段清晰的对话录音。 “清泉老哥,这笔帐不能走国內,必须从香港那边的离岸公司走。高小琴已经安排好了,三个点的手续费,剩下的全部进那个瑞士帐户。记住,户头名字用我外甥的……” 录音里的声音,正是侯亮平自己!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死死盯著那个播放器,额头上的青筋开始不规则地跳动。 录音还在继续,不仅有关於洗钱的详细安排,甚至还有他利用职务之便,向山水集团通风报信,协助转移大风厂资產的铁证! “啪!” 钟小艾关掉播放器,將几份列印出来的海外银行流水单甩在侯亮平的脸上。 “侯厅长,这些资料,够不够换你这身警服?” 钟小艾冷冷地看著他,眼神中满是嘲弄与怜悯。 侯亮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引以为傲的反侦察能力,他精心构筑的防火墙,在这些绝对的核心证据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你……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侯亮平的声音终於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你不用管我从哪里弄来的。你只需要知道,你完了。”钟小艾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侯亮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当上了公安厅长,就有了和省委叫板的资格?你是不是觉得,高育良能保你一辈子?” 侯亮平咬紧牙关,死死盯著钟小艾,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钟小艾!你別欺人太甚!我是省委常委会刚刚任命的厅长!你敢动我,就是打沙瑞金的脸!” “打沙书记的脸?”钟小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侯亮平啊侯亮平,你自詡聪明绝顶,怎么连最基本的政治逻辑都看不懂?你以为沙书记为什么会同意你的任命?” 侯亮平愣住了。 钟小艾一字一顿地戳穿了残酷的真相,“你不过是沙书记用来彻底砸死高育良的一块石头!你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高育良就死得越惨!”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彻底击碎了侯亮平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他自以为在棋局中翻云覆雨,却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別人手里的一枚弃子。 看著侯亮平崩溃的丑態,钟小艾心中涌起一股復仇的快感。 “你这种人,满嘴的人民正义,骨子里却全是自私和算计。”钟小艾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当年我父亲没让我选祁同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但我今天亲手把你送进监狱,算是弥补了当年的噁心。” 钟小艾拿起公文包,转身向门口走去。 第330章 困兽犹斗 就当钟小艾快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看了一眼侯亮平, “楼下有两辆车,专案组的人在等你。十分钟內,你自己走下去,上第一辆车,后续该配合的配合,组织上会考虑你的態度还能给你优待,算你主动投案。如果十分钟后你还没出现……” 钟小艾冷笑一声:“那我就只能让执法办案人员上来,给你这位新任的公安厅长,戴上银手鐲了,希望你,给自己留下最后的一点体面。” 说完,钟小艾没有再看侯亮平一眼,踩著高跟鞋,转身拉开包厢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隨著“砰”的一声轻响,包厢门重新关严。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桌上的紫砂壶还在向外冒著丝丝热气。 侯亮平缓缓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著紧闭的房门。 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狰狞得宛如恶鬼。 “体面?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给我体面!”侯亮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那些海外银行流水单。 白纸黑字,每一笔资金的流向、每一个离岸帐户的户头,都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绝对不是专案组通过常规手段能查出来的。 蔡成功翻供,財务总监自首,这些都只是外围的烟雾弹。 真正能拿出这种核心帐本的,只有山水集团內部的高层,或者是站在高小琴背后的北平金家! “高小琴……金泽宇……”侯亮平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你们拿我当投名状!拿我的命,去换你们的更进一步!” 政治的残酷在这一刻向他展露了最血腥的獠牙。 沙瑞金用他来捧杀高育良,金家和山水集团则用他来向沙瑞金纳贡。 他侯亮平自詡聪明绝顶,到头来,竟然成了所有人案板上的鱼肉! “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侯亮平骨子里的亡命徒本性被彻底激发。他绝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去摇尾乞怜。 他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手里握著全省最锋利的暴力机器。 就算要死,他也要拉著那些出卖他的人垫背! 他迅速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听雨轩”的后院外,果然停著两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越野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几个穿著便衣、身形彪悍的检察官正站在车旁抽菸,目光时不时扫向茶楼的出口。 十分钟? 对於一个精通反侦察的老公安来说,三分钟就足够了。 侯亮平脱下那身显眼的警官常服,隨手扔在太师椅上。 他从贴身的衬衫口袋里掏出一部极其老旧的非智慧型手机。 这部手机没有实名登记,採用的是单向加密频段,全汉东知道这个號码的,不超过三个人。 他按下快捷键,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刘猛,马上启动一级预案。”侯亮平的声音冷酷且冷静,没有丝毫慌乱。 电话那头,省公安厅特警总队副总队长刘猛浑身一震:“厅长,出什么事了?” “別废话。三分钟內,开一辆套牌车到『听雨轩』后巷的垃圾站。同时,切断茶楼周边四个路口的所有监控探头,就说是市局在进行线路检修。” 侯亮平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明白!”刘猛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掛断了电话。 侯亮平將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包厢后侧的一扇隱蔽小门。 那是茶楼专门为达官贵人准备的紧急通道,直通后厨的泔水区。 他像幽灵一样穿过油腻的后厨,避开了所有员工的视线,推开后门,隱入了京州深秋冰冷的夜色中。 …… “听雨轩”楼下。 钟小艾坐在越野车的后排,闭著眼睛养神。 车厢里放著舒缓的古典音乐。 她对自己的手腕极其自信,那份铁证足以击溃任何人的心理防线。 侯亮平除了乖乖下楼认罪,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坐在副驾的专案组骨干看了一眼手錶,转过头低声说道:“钟主任,十分钟到了。” 钟小艾睁开眼,目光扫向茶楼大门。那里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心中闪过一丝不悦。 侯亮平这是在做最后的心理挣扎,还是拉不下脸皮? “再等两分钟。”钟小艾语气转冷。 十一钟......十二分钟...... 茶楼门口依然死寂一片。 钟小艾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她猛地坐直身体,厉声喝道:“上去抓人!” 四名全副武装的办案人员立刻推开车门,如离弦之箭般衝进茶楼,直奔二楼的私密包厢。 “砰!” 包厢门被一脚踹开。 “不许动!”办案人员拔出配枪,厉声大喝。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太师椅上,那件崭新的警官常服孤零零地搭在椅背上,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著专案组的无能。 桌上的茶水已经彻底凉透。 对讲机里传来办案人员急促且惊恐的声音:“钟主任!包厢里没人!目標逃脱!发现一条通往后厨的暗道!” 钟小艾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血液瞬间衝上了头顶。她一把推开车门冲了下去,脸色煞白如纸。 “跑了?他怎么敢跑!”钟小艾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变了调。 这一刻的她太自大了! 她习惯了用高高在上的姿態去施压,而此前办案接触到的又大多数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却完全低估了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实权公安厅长的疯狂! 她亲手给了一条毒蛇十分钟的喘息时间! “马上通知省公安厅指挥中心!全城设卡!封锁所有车站、机场和高速路口!” 钟小艾对著下属怒吼。 “钟主任……”下属面露难色,咽了口唾沫,“侯亮平现在还是公安厅的一把手,指挥中心那边……我们专案组越级调不动啊!” 这句话如同当头一棒,將钟小艾彻底砸醒。 是啊,侯亮平现在是厅长!他不仅能跑,他甚至能利用手中的权力,反向屏蔽专案组的追踪! 懊悔如毒蛇般咬噬著钟小艾的心臟。她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了。一个现任的省公安厅厅长畏罪潜逃,这不仅是汉东省的政治大地震,更是对中央专案组威信的毁灭性打击! 她颤抖著手拿出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的號码。 电话接通,钟小艾的声音乾涩无比:“田书记,出事了。侯亮平……畏罪潜逃了。” 电话那头,田国富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紧接著,一阵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声从听筒里传出:“钟小艾同志!你在搞什么名堂!谁让你私自接触他的?你知不知道一个掌握著全省布控密码的公安厅长跑了,意味著什么!这是严重的政治事件!” 钟小艾紧紧咬著嘴唇,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她无言以对。 “立刻原地待命!我马上向沙书记匯报,请示调动武警部队封城!” 田国富重重地摔了电话。 第331章 逃窜 夜风呼啸。 一辆黑色桑塔纳在盘山公路上狂飆,它宛如暗夜里的幽灵。 车牌当然也是假的。 开车的是特警副总队长刘猛。 他双手死死握著方向盘,此时的他额头上布满冷汗。 “厅长。”刘猛声音发颤,“京州各个出城路口的交警开始设卡了。指挥中心下了死命令。咱们去哪?我安排车送您出省?” 侯亮平坐在后排的阴影里。 他手里把玩著一把九二式警用手枪。 大拇指按下卡笋,弹匣滑出。里面黄澄澄的子弹排列整齐。 “咔噠。”他將弹匣重重推了回去。 “出省是死路一条。”侯亮平声音出奇的平静,“到处都是天网。我能跑到哪去?”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挡风玻璃。 远处山腰上灯火辉煌,那正是山水庄园的所在地。 “去山水庄园。我要去找高总討一笔债。” 刘猛倒吸了一口凉气。“厅长!那里现在是是非之地。安保极严啊!” “安保?”侯亮平冷笑一声,“那里的安保系统有我亲自带人设计的盲区。有谁比我更清楚?开快点。” 与此同时省公安厅指挥中心大厅。 巨大的电子屏幕闪烁著全城的监控画面,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值班主任满头大汗。 他拿著红机,手在发抖。 钟小艾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带著一丝丝气急败坏的尖锐。 “立刻封锁京州所有出城路口!侯亮平畏罪潜逃!马上调动特警大队进行全城搜捕!” 值班主任看向旁边,另一部保密电话亮著红灯。 就在三分钟前。 侯亮平用厅长专属频段下达了指令。 值班主任不敢自作主张。 一个是中央专案组。 一个是现任省厅一把手。 “钟主任。”值班主任咽了口唾沫,“侯厅长刚刚下达了警务指令。我们越级调不动啊。” “砰!”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大门被用力推开。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大步走进来。 他面沉如水身后跟著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武警。 “我是田国富。”他直接走到主控制台前,声音洪亮威严,“现在由省纪委全面接管指挥中心!立刻撤销侯亮平的一切指令!全城戒严!武警总队马上接管所有交通要道!” 值班主任如释重负立刻转身下达操作指令。 汉东省委大院,沙瑞金办公室灯火通明。 沙瑞金握著红色保密电话,在听完田国富的匯报后,他脸色铁青。 “决不能让他跑出汉东!死要见尸,活要见人!” 沙瑞金掛断电话,他一拳重重地砸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茶杯跳动了一下,温热的茶水溅落在文件上。 他精心设计的捧杀局,彻底失控了。 他本想让侯亮平在最高处摔死,藉此砸碎高育良的基本盘。 但他完全低估了钟小艾的狂妄自大,更低估了一个实权公安厅长被逼入绝境后的破坏力。 一个手握全省暴力机器密码的厅长持枪潜逃。 这是汉东政坛的超级地震。 如果侯亮平狗急跳墙,引发不可挽回的血案。 他沙瑞金也要承担极其严重的连带政治责任。 “去把祁同伟叫来。”沙瑞金转过身,对门口的秘书下令,声音低沉。 这个时候,高育良必须避嫌。 他只能藉助祁同伟和罗成在省政府的力量,来稳住这摇摇欲坠的汉东大局。 视线切回京州郊外。 桑塔纳在距离山水庄园后山五百米的一处隱蔽树林里停下。 侯亮平推开车门,將手枪插进后腰。 他拍了拍刘猛的肩膀。 “老刘。今天的事连累你了。你现在马上回厅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有人查,就说你在家里睡觉。” “厅长!我跟您一起进去!” 刘猛红著眼眶,毕竟他如今的一切都是侯亮平给的,何况一旦侯亮平落网,他也一样逃不了干係。 “走吧,这是命令!”侯亮平低喝一声,转身隱入后山的灌木丛中。 山水庄园的一號豪华套房內。 高小琴穿著一身丝绸睡袍。 她端著高脚杯,杯子里是昂贵的拉菲。 她站在落地窗前,整个庄园的夜景尽收眼底,嘴角掛著一抹胜利的微笑。 茶几上的手机开著免提。 “高总,事情办妥了?”金泽宇慵懒而自信的声音传出。 高小琴轻轻摇晃红酒杯,红色液体掛在玻璃壁上。 “金少运筹帷幄,小琴佩服。”高小琴轻笑,“不过,侯亮平毕竟是高育良的门生。咱们这么做,算是把高育良彻底得罪死了。” 金泽宇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 “高育良泥菩萨过江,汉大帮的时代结束了。” “沙书记对咱们的诚意很满意。大风科技的局,咱们可以正式入场了。”金泽宇语气中透著贪婪,“高总,早点休息。明天太阳升起时,我会过来一起和你品味胜利的果实。” 电话掛断后。 高小琴將红酒一饮而尽,转身准备走向浴室。 就在这时。 一丝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从套房的指纹锁处传来。 高小琴猛地停住脚步,警觉地回头。 此时的山水庄园的安保是全封闭的。 一號套房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谁敢在这个时候敲门? “滴——” 一声轻响,指纹锁亮起绿灯。 沉重的实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高小琴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要尖叫。 但下一秒,她的声音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侯亮平带著一身深秋的寒气和杀意,缓缓走进了房间。 他反手將门锁死,顺手抽出了后腰的“九二式”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高小琴的眉心。 “高总,这么晚还没睡。是在等我吗?”侯亮平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声音轻柔得令人髮指。 高小琴脸色煞白。 “啪”的一声。 高脚杯掉在昂贵的地毯上。 红酒蔓延开来。 “侯……侯厅长?你怎么会在这里?”高小琴连连后退。 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落地窗玻璃,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这得问你啊。”侯亮平一步步逼近。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高小琴面前。 用枪管轻轻拍了拍她僵硬的脸颊。 金属的冰冷让高小琴倒抽了一口凉气。 “海外帐户、洗钱流水、过桥资金的录音。”侯亮平眼神骤然变得极其凶狠,“你给钟小艾准备的这份大礼。可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他猛地一把揪住高小琴的头髮。 將她狠狠地摜在沙发上。 “啊!”高小琴发出一声惨叫。 挣扎著想要爬起来。 却被侯亮平一脚踩在胸口上。 “拿我当投名状去向沙瑞金邀功?去换金家进场分蛋糕的资格?”侯亮平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枪口死死顶著她的额头,手指搭在扳机上。 “侯厅长!你冷静点!有话好说!”高小琴嚇得魂飞魄散。 她太了解侯亮平了。 最近几年的相处,她明白这个人已经扭曲成了一个不择手段的疯子。 “冷静?我现在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原本我以为我们两个都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可是没想到却是你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击。” 侯亮平冷笑,他弯下腰贴近高小琴的耳边,声音极度森寒。 “如今沙瑞金想要我的命,你们想要大风科技的股权。好啊,那咱们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第332章 喜闻北平来客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高小琴声音发颤。 她死死盯著那黑洞洞的枪口,冷汗顺著额头滑落。 “把你们山水集团这么多年利益输送的核心帐本交出来。”侯亮平一字一顿,面无表情。“別跟我说没有。” 高小琴瞳孔剧烈收缩。 那份帐本一旦见光,整个汉东乃至华都的政治版图都会被彻底改写。 当然那也是她的保命符。 “帐本不在我这里!”高小琴咬死不认。 侯亮平没有丝毫废话,手腕微压,枪口直接下移。 “砰!” 装了消音器的九二式手枪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一发子弹擦著高小琴的小腿飞过,精准击中后方巨大的防爆落地窗。 “咔嚓!” 坚固的防爆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著“哗啦”一声巨响,整面玻璃彻底碎裂。 几块锋利的玻璃碎片飞溅而出,划伤了高小琴的脚踝和小腿。 鲜血瞬间从伤口滴落了出来,染红了昂贵的羊毛地毯。 “啊——!” “我再问最后一遍。”侯亮平冷漠地看著她。枪口重新抬起。稳稳对准了她的右侧膝盖。 “帐本,在哪?” 夜风顺著破碎的落地窗狂灌而入,吹得套房內厚重的窗帘猎猎作响。 高小琴捂著鲜血淋漓的小腿,疼得浑身痉挛。 她看著面前这个眼神中透著癲狂的男人,所有的侥倖荡然无存。 侯亮平已经不是那个满嘴大义的公安厅长了。 现在的他,是一头被逼入死胡同、隨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恶狼。 “我数到三。”侯亮平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手指搭上扳机。 “一。” “帐本不在我这!”高小琴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破音。 “这么核心的东西,金家怎么可能放在我手里!你就算杀了我,也拿不到你要的东西!” “二。”侯亮平手指微微收紧,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金泽宇!在金泽宇手里!” 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高小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他明天一早就会来山水庄园!他说要和我一起庆祝胜利!帐本的数字秘钥只有他知道!你控制住他,你就有救了!” 侯亮平的手指微微一顿。 金泽宇,那个北平金家的核心子弟,也曾经是他的合作对象。 当然也是如今他最为痛恨的存在。 侯亮平眯起眼睛,拿到帐本。 固然可以让一些人投鼠忌器,但是里面多半不会有钟小艾和沙瑞金。 或许他们还乐见其成的看著两方撕咬。 但如果手里捏著金泽宇呢? 那可是北平顶级家族的嫡系血脉。 沙瑞金敢拿金家大少爷的命来赌他侯亮平的命吗?钟小艾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敢承担逼死金泽宇的政治后果吗? 绝对不敢。 金泽宇对於此时的他来说,是一张活生生的、价值连城的免死金牌。 侯亮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缓缓收回手枪。 枪管在裤腿上蹭了蹭:“高总,你早这么说,不就不用受皮肉之苦了吗?” “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这个人也是颇为怜香惜玉的。” 就在这时,茶几上那部属於高小琴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在寂静的房间里,这铃声如同催命的音符。 高小琴在侯亮平的示意下,拿过手机一看:屏幕上闪烁著一个人名——钟小艾。 高小琴浑身一颤,抬头看向侯亮平。 侯亮平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隨后他用枪管挑起高小琴的下巴,压低声音:“接吧,按免提。你要是敢说错半个字。咱们就一起死在今日吧。做个亡命的鸳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高小琴颤抖著伸出手,按下了接听键。 “高总,这么晚打扰。没惊了你的好梦吧?”钟小艾清冷且带著一丝焦躁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高小琴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声线,装出一副刚刚被吵醒的慵懒与不悦:“钟主任?这都几点了。专案组办案也不带这么折腾人的吧,再说东西不是都给你们了吗?还有什么指示?” “侯亮平去你那里了吗?”钟小艾没有任何废话,单刀直入。 侯亮平枪口死死顶著高小琴的太阳穴。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侯厅长?”高小琴发出一声极其自然的冷笑。“钟主任真会开玩笑,他一个堂堂的省公安厅一把手。大半夜跑我这山水庄园来干什么?怎么,专案组抓不到人,跑来查我的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打扰了,高总最好祈祷他没去你那儿。否则包庇潜逃干部的罪名,山水集团担不起。” 钟小艾冷冷地扔下一句话,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的盲音,高小琴如释重负地瘫倒在沙发上,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真丝睡衣。 “表现不错。”侯亮平收起手机,指了指医药箱。“自己把伤口处理一下。然后把里面的內饰重新打理一遍。明天早上,还要靠你迎接金公子呢。” 高小琴咬著嘴唇,拖著受伤的腿,开始忙碌起来。 侯亮平没有再理会她,他走到套房最內侧的吧檯前,熟练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让他在极度的疲惫中保持著亢奋。 有了筹码,还需要退路。 汉东的黑白两道,现在全都是沙瑞金和田国富的眼线,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他必须找一条凌驾於汉东权力体系之外的路。 侯亮平从口袋里掏出那部老旧的非智慧型手机。 边回忆著拨出了一串陌生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掛断的前一秒才被接起。 听筒里没有声音,只有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隨后侯亮平主动掛断。 过了一分钟对面打了过来。 “我是侯亮平。”侯亮平接起电话直截了当的表明自己的身份:“我要一张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男声,带著几分戏謔:“侯厅长,你现在的名头可是响彻整个汉东啊。全城戒严,武警封路。你这张票,望北楼给不起啊。” 望北楼,一个游离於灰色地带的神秘跨国掮客组织。 专门为那些在国內走投无路、却又身怀巨额利益的达官显贵提供海外偷渡服务。 “少废话,既然你接了电话,就说明有得谈。”侯亮平眼神冷硬。“山水集团与北平金家利益输送的终极底单。加上汉东部分违纪干部的受贿铁证。这笔买卖,够不够我换一条命?”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停顿了一下。 这不仅是钱,这是足以掀翻半个汉东政坛的核弹级情报。 望北楼背后的那些国际资本大鱷对这些东西有著天然的狂热。 毕竟他们控制西方世界也是如此,通过掌控政客们在萝莉岛所交的投名状。 以反人类罪的行为纽带进行连结。 “侯厅长果然是个痛快人。这筹码確实够分量。”沙哑的声音重新响起,透著一丝贪婪。“明晚十二点。公海坐標稍后发你。只要你的脚能踩上我们的甲板。我保证你后天早上能在北美喝上热咖啡。但是……” 对方话锋一转:“怎么离开汉东,怎么到达公海。望北楼概不负责,我们只认人,不接人。” “成交。”侯亮平掛断了电话。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333章 全省布控 …… 同一时间的省公安厅指挥中心大厅。 巨大的电子屏幕闪烁著全城的监控画面,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钟小艾站在主控制台前,死死盯著屏幕上不断切换的十字路口。 她失算了,她原本以为拿著铁证。可以居高临下地欣赏侯亮平崩溃的丑態;可以轻易地將这个仇人踩在脚下。 但她完全低估了一个实权公安厅长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 “报告!京九高速收费站未发现目標车辆!” “报告!机场、高铁站布控完毕!未发现目標人物!” 一条条匯报声在指挥中心迴荡。 每一句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钟小艾的脸上。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背著双手。 站在钟小艾身侧面沉如水。 他带来的武警已经全面接管了指挥权。但侯亮平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踪跡。 “钟主任。”田国富转过头,声音严厉。“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一个掌握著全省布控密码的公安厅长持枪潜逃。这个政治责任。谁来负?” 钟小艾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高傲如她,此刻也只能咽下这枚苦果。 …… 汉东省委大院,沙瑞金办公室灯火通明。 在沙瑞金听完田国富的匯报后的半小时,一辆黑色奥迪平稳地驶入省委大院。 祁同伟穿著一身笔挺的深色夹克。 步履从容地走进沙瑞金的办公室。他脸上没有任何惊慌,眼神深邃且平静。 “沙书记。”祁同伟微微欠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沙瑞金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下。 隨后亲自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放在祁同伟面前。 “同伟同志,深夜叫你过来,是省里出了突发状况。” 沙瑞金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紧紧盯著祁同伟。“侯亮平畏罪潜逃了,而且身上带了枪。” 祁同伟端起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震惊,隨后迅速恢復镇定。 毕竟作为分管了公安系统的人,出现了这等重大紕漏,当然有手底下的人和他进行了紧急的匯报。 但是既然事件是由省纪委进行主导,並且並没有通知他进行协助工作,他也乐的掺和进去。 “这简直是无法无天。”祁同伟放下水杯 ,眉头紧锁,声音沉稳有力。“沙书记,公安系统出了这么大的败类。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职。我建议立刻启动最高级別应急预案。全省联动,绝不能让他逃出汉东。” 对於侯亮平这个人,他本就不喜。 也是他主动的將侯亮平的晋升之路给压下来的,此前的数个会议纪要中清楚的记录了这一点。 所以哪怕最后来追究责任,那他也只好说对不起高老师了。 而沙瑞金看著祁同伟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心里暗暗咬牙。 但是此刻无论如何局势不能进一步的恶化了,稳定压倒一切。 “应急预案已经启动,武警和特警正在全城搜捕。” 沙瑞金难得的露出诚恳的神情。 “但侯亮平反侦察能力极强,高育良同志现在也需要避嫌。政法委那边群龙无首。同伟,你是常务副省长,长期分管公安工作。这个时候,你要挑起大梁。” 祁同伟迎著沙瑞金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沙瑞金搞砸了局,现在想让他来擦屁股。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沙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祁同伟语气诚恳。话锋却突然一转。“不过,侯亮平毕竟是现任厅长,在基层干警中有些错综复杂的关係。单靠省厅內部自查,恐怕会有疏漏,甚至可能引发基层队伍的动盪。” 沙瑞金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我建议由省政府出面,统筹协调交通、路政、海事等多个非警务部门,实行跨部门联合封锁。” 祁同伟不紧不慢地拋出自己的想法。“同时,为了稳定全省经济大局。避免维稳工作影响正常的生產生活。建议省政府成立一个临时维稳指挥部。” 沙瑞金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猛地收紧。 好一个祁同伟! 这等於是借著沙瑞金的危机。强行扩大了他自己在省政府的权力基本盘!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沙瑞金死死盯著祁同伟,良久,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重新掛上了一丝僵硬的微笑。 “同伟同志考虑得很周全,还是要以大局为重。”沙瑞金一锤定音。“就按你说的办。张省长年事已高就不去劳烦他了,临时指挥部成立后,就由你来担任指挥部组长一职,直接向我匯报。 不过,我要你在二十四小时內,把侯亮平给我挖出来!” “保证完成任务。”祁同伟见此站起身,掷地有声的回答著。 走出办公室后的祁同伟一边走一边抽著烟,思考著局势的发展变化。 虽然和沙瑞金如今有著诸多的不对付,但是有一点两人还是达成共识的——稳定压倒一切。 大是大非面前要拋弃一切个人恩怨,这也是祁同伟的初心和使命。 就当他开车往省厅疾驰时,他接到了一通神秘来电。 “祁省长,侯亮平在山水集团。明天一早,他会在那里拿到一本记录了能掀翻大半个汉大帮的帐本。” “你是谁?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的消息从何而来?” 一个三连问的后面,是沉默...... “你可以叫我盘古。” 第334章 政治炸弹 祁同伟掛断了那通神秘的电话。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盘古”?这两个字在祁同伟脑海里反覆盘旋,他皱紧眉头,脸色凝重——他从未听过这个名號,更不知道这究竟是代號、是人名,还是某种未知的势力? 祁同伟靠在真皮椅背上,脑子转得飞快。 不过不管怎么说,从得到的消息看,侯亮平就藏在山水庄园,而且明早会拿到那本能掀翻汉大帮的终极帐本。 祁同伟立刻意识到,这本帐本不仅能砸死山水集团,把北平金家一起拖下水,更能將汉大帮给给予重创。 其实对於山水集团的一些行径他也有所耳闻,不过毕竟是权利的交易,他也不可能去管。 如果现在就派特警衝进山水庄园抓人,侯亮平狗急跳墙,帐本多半会被销毁,或者直接落入钟小艾的专案组手里。 那他祁同伟在这场局里,就真成了个纯粹擦屁股的苦力。 与其吃力不討好,不如坐山观虎斗。 思虑再三后,祁同伟决定给侯亮平留出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等侯亮平拿到帐本,与可能出现的知情人碰面、纠缠,狗咬狗一嘴毛,事情闹得足够大,这盘棋才算彻底盘活。 第二天清晨,京州大雾瀰漫。 全城戒严。 各大路口闪烁著刺眼的红蓝警灯,全副武装的特警牵著防暴犬,对过往车辆逐一排查。 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一辆掛著北平特殊牌照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却在这肃杀中显得格格不入。 奔驰车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径直开向京九高速的入城收费站。 交警立刻上前打手势示意停车。 司机降下半扇车窗,没有出示任何证件,只是冷著脸报出了一串內部通行代號。 带队的交警队长凑近看了一眼车牌上的红字號段,脸色猛地一变,立刻站直身体敬了个標准的礼,挥手示意放行。 后排座位上,金泽宇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银灰色高定西装,正悠閒地拿著雪茄剪修理著手里的古巴雪茄。 “金少,这汉东的阵仗搞得挺嚇人啊。”司机一边打方向盘一边搭话。 “沙瑞金这是急眼了。”金泽宇点燃雪茄,吐出一口浓郁的青烟,“侯亮平那条疯狗跑了,他能不急吗?不过这跟咱们没关係,他还能单枪匹马的闯进我们山水庄园不成?汉大帮倒了,这汉东的场子,以后就是咱们说了算。”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高小琴的號码。 电话接通,高小琴的娇媚的声音,透著一丝沙哑:“金少,我在一號套房。给你准备了一个大惊喜,门没锁,你直接上来吧。” “蓝山咖啡准备好。”金泽宇笑著掛断电话。 等待他的是胜利的果实和美人的温存,压根没把外面这全城戒严当回事。 权力带来的傲慢,让他完全失去了对危险的嗅觉。 至於让他亲自向钟小艾打电话打听消息,他更是本能的张不开嘴。 一想起钟小艾从小那骄傲的神態就令他不爽。 谁叫她著是钟正国的独女,在圈子里的地位上可谓是头几號的人物。 上午八点,奔驰车稳稳停在山水庄园一號別墅门前。 金泽宇推开车门,摆手让两名保鏢留在车里,独自一人走进別墅。 踩著厚重的羊毛地毯,他推开了一號套房沉重的实木双开门。 “小琴,这大清早的……” 冷风迎面扑来,金泽宇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巨大的防爆落地窗碎了一地,冷风灌进房间,吹得窗帘乱舞。 高小琴瘫在沙发上,右腿缠著厚厚的绷带,绷带上还渗著刺眼的血跡,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小琴,你这是怎么搞的?”金泽宇皱起眉头,刚要上前查看。 门后“砰”的一声闷响,实木门被关死,反锁。 金泽宇猛地回头。 一个穿著黑色夹克的男人站在阴影里,手里拎著一把九二式警用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著他。 “侯亮平?”金泽宇声音拔高了八度,满脸错愕。 他怎么也没想到,全城警察都在掘地三尺找的通缉犯,竟然大摇大摆地躲在这里! “金少,早啊。”侯亮平走上前,枪口稳稳地指著金泽宇的脑袋。 金泽宇毕竟是在北平权力圈子里混出来的,短暂的惊愕后,他迅速镇定下来,甚至还有閒心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侯厅长,你胆子是真大。”金泽宇冷笑一声,语气依然狂妄,“外面几千条枪在找你,你拿枪指著我?动我一根头髮,钟家和我们金家,能把你全家老小碾成肉泥。” “我胆子確实不小。” 侯亮平没有退缩,反而大步逼近,枪管直接戳在金泽宇的脑门上,戳出一道红印。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金泽宇浑身一僵。 侯亮平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狠劲,“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习惯了拿我们当夜壶。用完了嫌臭,还要一脚踢碎。” 侯亮平左手一把揪住金泽宇的领带,猛地將他扯到自己面前。 “但你算错了一件事。”侯亮平死死盯著金泽宇的眼睛,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我侯亮平,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夜壶。逼急了,我拉著你们一起下地狱!” 金泽宇终於慌了。 他引以为傲的家族背景,在这个彻底发疯的亡命徒面前,毫无用处。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可惜是他主动选择的出卖侯亮平,本身没理不说,更何况侯亮平如今还是个带枪的亡命徒。 “你要什么?钱?路子?我给你安排!你先把枪放下!” 金泽宇似乎是反应过来了自己的现状,声音发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要你的命,来给我当护身符。”侯亮平冷笑一声,枪管用力在金泽宇的额头上戳了一下,戳出一道红印,“现在,给你的司机打电话。让他把车开到后门。然后,你亲自开车,带我出城。” 金泽宇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 “侯亮平,你逃不掉的。就算你挟持了我,沙瑞金也不会放你出境的!”金泽宇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沙瑞金敢不敢下令开枪连你一起打死,咱们试试就知道了。”侯亮平毫不废话,直接拉动了手枪的套筒。 “咔噠”一声脆响,子弹上膛。 “打!”侯亮平厉喝一声。 金泽宇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颤抖著手掏出手机,拨通了司机的电话:“把车……开到后门。你们留在原地,不许跟过来。” 掛断电话,金泽宇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垂下了高贵的头颅。 侯亮平转过头,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的高小琴。“高总,这齣戏你演得很好。作为奖励,我留你一条命。等专案组的人来了,你该怎么说,心里有数吧?” 高小琴拼命地点头,眼泪夺眶而出。 侯亮平用枪逼著金泽宇,从套房的专用电梯直达地下车库的后门。 那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奔驰,正安静地停在那里。 侯亮平打开后排车门,让金泽宇坐进驾驶位,自己则坐在了他的正后方。枪口,始终死死抵在金泽宇的座椅靠背上。 “开车。去滨海市。”侯亮平下达了指令。滨海市,是汉东省唯一的深水港口,也是通往公海的必经之路。 奔驰车缓缓驶出山水庄园,向著高速公路的方向驶去。 侯亮平坐在车里,看著窗外倒退的风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手里捏著金泽宇这张终极底牌,一场针对整个汉东权力体系的越狱,正式拉开帷幕。 而此时的省委大院內,沙瑞金还不知道,他原本用来砸死高育良的石头,已经变成了一把隨时可能引爆北平政治地震的利刃。 第335章 沙瑞金的愤怒 省政府,临时维稳指挥部。 占据了整面墙的电子显示屏上,汉东省的交通路网图正闪烁著密密麻麻的红点。 祁同伟站在控制台前,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 指挥部里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响成一片,空气里飘著散不去的烟味。 一名交管局的负责人快步跑过来,步子迈得太急,险些撞倒旁边的椅子。 他手里攥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监控截图,声音有些发颤。 “祁省长,京九高速滨海方向的收费站出状况了。” 祁同伟没有回头,只是看著屏幕上代表滨海市的那个版块。 “五分钟前,一辆掛著北平特殊號段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强行冲卡。”负责人咽了口唾沫,“车牌太过特殊,现场交警没敢也没来得及放阻车钉......” 祁同伟转过身,接过那张截图。 “北平的牌照?查清车里是什么人了吗?” “沿途的高清探头抓拍到了画面,系统做了放大处理。”负责人指著截图上的一角。 祁同伟的视线落在那张纸上。 画面颗粒感很重,但足够辨认出驾驶座上的人。 那是山水集团背后的真正老板,北平金家的核心子弟,金泽宇。 此刻的金泽宇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抠著方向盘,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態。 而金泽宇正后方的阴影里,隱约露出一张脸。 正是全城搜捕的省公安厅厅长,侯亮平。 侯亮平手里握著一把九二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金泽宇的座椅靠背上,位置分毫不差地对著金泽宇的心臟。 祁同伟端著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停顿了两秒,隨后將茶杯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 “盘古”的预警应验了。 侯亮平不仅在山水庄园拿到了那本能掀翻汉大帮的致命帐本,还顺手绑了金泽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狗咬狗。 侯亮平手里捏著的,是北平金家的嫡系血脉,是沙瑞金在汉东最重要的政治盟友和资金提供者! 这个烫手的山芋,祁同伟此刻不想一个人面对。 “通知滨海市公安局,在进入市区的高速路口设置重型路障,把这辆车给我逼停。”祁同伟的声音在嘈杂的指挥部里异常清晰,“但是,传我的死命令。” 周围的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过来。 “任何人不准开枪,不准採取激进的破窗行动!车上的人质身份极其特殊,一旦人质受到哪怕一点擦伤,现场指挥员就地扒掉警服!” “是!”负责人大声应答,立刻转身去下达指令。 祁同伟走到角落的保密电话前,拿起听筒,拨通了沙瑞金办公室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同伟同志,有进展了?”沙瑞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丝熬夜后的沙哑。 “沙书记,目標出现了。”祁同伟语气公事公办,字字清晰,“侯亮平正在向滨海市方向逃窜。但现场情况超出了省政府的到处突发事件的处置权限,我必须立刻向您匯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去。 “什么变故?”沙瑞金的声音沉了下来。 “侯亮平挟持了人质。”祁同伟停顿了一下,吐出三个字,“金泽宇。” 听筒里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 过了很久,沙瑞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速明显变慢:“你確定是金泽宇?” “高清探头抓拍到了画面,確认无误。侯亮平持枪坐在后排,金泽宇在驾驶位。”祁同伟继续匯报,“我已经下令滨海市局在高速出口进行拦截。但为了保证人质的绝对安全,我严令一线干警不得採取强攻。” 祁同伟拋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沙书记,金泽宇同志的身份非同小可。如果强行拦截导致侯亮平狗急跳墙,这个政治后果,现场的同志承担不起。要不要採取武力解决,请省委定夺。” 皮球被精准地踢到了沙瑞金的脚下。 人是你的盟友,祸是你惹出来的,现在这把火烧到了北平金家的头上,你沙瑞金敢不敢下令开枪? 省委书记办公室里。 沙瑞金握著听筒,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面前的文件被他无意识地用力一划,直接撕裂成两半。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侯亮平能精准地掐住他的命门。 金泽宇要是死在汉东,金家绝对会把这笔血债算在他沙瑞金的头上。 之前谈好的合作不仅要告吹,甚至成为仇敌。 到时候別说掌控汉东大局,他连全身而退都成了奢望。 “同伟,你做得对。”沙瑞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人质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的。你现在立刻赶赴滨海现场,亲自指挥。记住,稳住侯亮平的情绪,绝不能让他伤害金泽宇一根汗毛!” “明白,我马上出发。” 祁同伟掛断电话,整理了一下夹克的衣领,大步走出了指挥部。 这场由沙瑞金亲手点燃的火,终於烧穿了他自己的底牌。 …… 滨海市,临海高速收费站。 刺耳的警笛声在清晨的浓雾中迴荡。 十几辆特警防暴车呈扇形排开,將收费站的出口死死堵住。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以车门为掩体,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被逼停在路中央的那辆黑色奔驰。 奔驰车的引擎还在低沉地轰鸣,排气管冒出阵阵白烟。 车內。 金泽宇双手举在方向盘上方,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那身高定的银灰色西装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后背上。 “侯……侯厅长,前面全是警察,过不去了。”金泽宇连牙齿都在打架,“你放了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我保证送你出国……” 坐在后排的侯亮平完全隱藏在防爆玻璃的死角里。 他用枪管用力敲了敲金泽宇的后脑勺,发出“咚咚”的闷响。 “闭嘴。”侯亮平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慌乱,反而带著一种病態的亢奋,“金大少,你平时在北平不是挺威风吗?拿我们这些地方干部当狗使唤,用完了就一脚踢开。现在怎么抖成这样了?” 金泽宇不敢回头,眼泪混著冷汗往下流。 “我错了……侯厅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你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侯亮平冷笑一声,枪口顺著金泽宇的脖颈往下滑,停在他的脊椎上,“你们这些含著金汤匙出生的人,哪懂我们往上爬有多难?我侯亮平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心血?你们一句话,就想让我身败名裂?” 侯亮平猛地揪住金泽宇的头髮,將他的头狠狠磕在方向盘上。 一声闷响。 金泽宇发出一声惨叫,额头瞬间磕破,鲜血流进了眼睛里。 “我告诉你,我侯亮平就算死,也要拉著你这个金家大少爷垫背!黄泉路上有你伺候,我不亏!”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了一阵骚动。 祁同伟乘坐的指挥车呼啸而至,稳稳停在防暴车后方。 他推开车门,大步走到最前线。 海风夹杂著雾气吹在脸上,透著一股咸腥味。 “祁省长,狙击手已经就位。”现场指挥员跑过来匯报,“但车窗贴了深色防爆膜,目標人物反侦察意识极强,一直利用人质的身体作为掩护,无法锁定有效射击角度。” 祁同伟拿过望远镜,看了一眼那辆奔驰。 “我重申一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开火。” 他放下望远镜,走到一辆防暴车旁,接过一个高音喇叭。 按下开关,电流声在空旷的高速路口响起。 “侯亮平,我是祁同伟。” 祁同伟的声音平稳、有力,带著不容置喙的官威。 “你已经被包围了,插翅难逃。放下武器,释放人质,这是你唯一的出路。组织上会考虑你的实际情况,爭取宽大处理。” 奔驰车里安静了十几秒。 隨后,后排车窗缓缓降下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侯亮平的声音顺著扩音设备传了出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祁副省长,別拿这些冠冕堂皇的套话来糊弄我了!” 侯亮平在车里大笑起来。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宽大处理?沙瑞金和田国富恨不得把我扒皮抽筋!我今天要是下了这辆车,明天就得在看守所里『突发心臟病』!” 侯亮平將枪口直接探出车窗缝隙,对准了外面。 “祁同伟,我知道你巴不得我死。但你看看驾驶座上坐的是谁!” 金泽宇满脸是血的脸贴在车窗上,绝望地拍打著玻璃。 “去给沙瑞金打个电话。”侯亮平的声音变得极其阴冷,“告诉他,十分钟內,我要看到一架加满油的直升机停在高速公路上。少一分钟,我就卸金大少一个零件!” 第336章 钟小艾的失策 “去给沙瑞金打个电话。” 侯亮平的声音变得极其阴冷, “告诉他,先確保我们能在60分钟內开到码头上!不然晚一分钟,我和金大少就同归於尽也未尝不可。” (已取消上一章直升机的说法。不现实。侯亮平应该不至於会开直升飞机。) 海风夹著水汽,刮过临海高速收费站的广场。 浓雾被吹得聚了又散。 红蓝交替的警灯光晕在雾气里化开,打在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防弹背心上。 祁同伟站在指挥车旁,手里捏著对讲机,冷眼看著几十米外那辆被阻车钉和防暴车死死堵住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 侯亮平那句“晚一分钟就同归於尽”的嘶吼,还在空旷的广场上方迴荡。 祁同伟没出声。 他在等,等这把火烧透,等真正急的人自己跳出来。 这盘棋下到现在,他这个临时拉来擦屁股的指挥长,只需要把舞台腾乾净就行了。 后方的高速公路上,三辆掛著省委通行证的黑色越野车撕开浓雾,伴隨著刺耳的剎车声,斜插进外围警戒线。 车门推开后,田国富率先大步跨下车。这位平时总爱笑呵呵的省纪委书记,此刻脸黑得像锅底,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副驾驶上下来的是钟小艾。 她还穿著昨晚那件黑色风衣,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噠噠”作响,步子迈得又急又乱。 昨天侯亮平在她眼皮底下溜走,这巴掌扇得太狠。 她现在迫不及待要把这面子找回来。 钟小艾越过警戒线,直奔指挥车。 她完全没理会作为现场最高指挥的祁同伟,劈手就去抓旁边特警大队长手里的高音喊话器。 大队长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祁同伟请示。 祁同伟抬了抬手,手心向下压了压。 大队长鬆开手,退到一边。 祁同伟也往后退了半步,把舞台正中央的位置让了出来。 钟小艾打开喊话器开关,清了清嗓子,拿出了她惯用的、高高在上的官方腔调。 “侯亮平!我是钟小艾!” 尖锐的女声穿透浓雾。 “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你现在挟持人质对抗组织,性质已经彻底变了!你以为你能跑得掉?整个汉东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奔驰车里毫无动静,只有排气管冒出的白烟被海风吹散。 钟小艾以为自己的震慑起了效,声音拔高了八度,甚至带上了几分施捨的味道: “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立刻放下武器,释放人质,从车里走出来! 组织上念在你过去的功劳,还会考虑给你爭取宽大处理。 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穿过的那身警服!不要给脸不要脸!” “给脸不要脸?” 奔驰车中传出一阵刺耳的冷笑。 笑声越来越大,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钟小艾啊钟小艾,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侯亮平沙哑的声音通过一个扩音器盖过了海风, “你昨天在『听雨轩』的包厢里,不是大发慈悲给了我『十分钟的体面』吗?怎么,今天这体面你兜不住了,跑来这高速路口给我上政治课了?” 这话一出,现场几百號人全懵了。 特警、交警、指挥部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覷。 十分钟的体面? 这是钟主任私下接触重案嫌疑人,还给了对方十分钟的空当? 这哪里是办案,这分明是违规操作,甚至涉嫌私放嫌疑犯! 田国富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钟小艾。 钟小艾脸“唰”地红透了,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她对著喊话器大吼:“侯亮平!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证据確凿!你现在的行为,是在自绝於人民!” 听到这里,本就黑化的侯亮平彻底掀翻了桌子,撕碎了所有的体面。 “少拿那些冠冕堂皇的套话压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专案组底下的骯脏交易?” 侯亮平语速极快,字字咬得极重。 “你钟小艾拿来逼我的那些所谓『铁证』,那些海外离岸帐户的流水,是哪里来的?还不是北平金家给你的?还不是山水集团的高小琴给你的!”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你们为了让金家的资本名正言顺进驻汉东,为了抢大风科技那块肥肉,沙瑞金和你们钟家,私下里跟金泽宇达成了幕后交易!你们拿我侯亮平当投名状,去换取北平金家的政治支持和资金盘子!” 祁同伟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心里却对侯亮平这番话的杀伤力有了极高的评价。 侯亮平这是要把天捅破啊,不过对於山水集团对於大风科技的覬覦確实是令他始料未及。 他也是第一次才听说了里面的办案內幕。而这个消息,也让他对於盘古的所属势力有了一些拆测。 奔驰车內,侯亮平一把揪住驾驶座上金泽宇的头髮,將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死死按在车窗玻璃上。 “看清楚了!” 侯亮平的声音继续响彻收费站。 “坐在驾驶位上给我当司机的,就是北平金家的大少爷,金泽宇!他脑子里,装著山水集团这么多年向你们这些高官输送利益的终极帐本秘钥!钟小艾,你敢下令开枪吗?” 金泽宇的脸贴在玻璃上变形,绝望地拍打著车窗。 “你今天要是敢开一枪,我就打死了这位金大少,他沙瑞金拿什么向北平交代?汉东这盘大棋,你们还下得下去吗?!” 这一连串核弹级的爆料,使得数百名基层干警面面相覷,面罩下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错愕,甚至是一丝难以掩饰的鄙夷。 他们顶著寒风浓雾在这里设卡卖命,以为是在抓捕一个十恶不赦的贪腐分子。结果呢? 这竟然是一场高层为了瓜分利益、抢夺企业股权而搞出的政治倾轧! 若是任由这个事態发展下去,这对於基层执法者的信仰,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有些东西是不能摆上檯面上来说的。潜规则之所以是潜规则,就是因为它见不得光。 “闭嘴!你给我闭嘴!” 钟小艾彻底破防了,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宛如一个泼妇, “狙击手!狙击手在哪里!给我击毙他!立刻击毙他!” “钟小艾!你疯了!” 一声暴喝从旁边传来。 田国富宛如一头髮怒的雄狮,猛地衝上前,一把夺过钟小艾手里的高音喊话器,同时毫不犹豫地关掉了开关。 “田书记!他在妖言惑眾!他在抹黑省委和中央专案组!”钟小艾气急败坏地想要抢回喊话器。 “你还嫌丟人丟得不够吗?!”田国富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怒吼,“你看看周围干警的眼神!你知不知道他刚才说的话,一旦传出去,会在汉东引发多大的政治海啸?你现在下令开枪,如果伤了金泽宇,这个雷你来顶吗?你顶得住吗?!” 钟小艾浑身一颤,如遭雷击。她转过头,迎上了周围那些特警复杂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只有深深的怀疑和疏离。 她的高傲,她的优越感,在这一刻被侯亮平粗暴地扒了个精光,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她脸色惨白,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第337章 给侯厅长,让路! “把钟主任请回车上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指挥车!” 田国富对著身后的两名武警下达了死命令。 两名武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护送”著失魂落魄的钟小艾向后方的越野车走去。这哪里是保护,这分明是强制隔离。 处理完钟小艾,田国富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祁同伟。 祁同伟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丑闻爆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身姿挺拔,宛如一根定海神针。 “祁省长。”田国富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中透著一丝无奈和求助,“现场的情况……有些失控了。侯亮平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手里捏著金泽宇,我们投鼠忌器。你看这局面,该怎么收拾?” 田国富很清楚,这个时候,只有祁同伟这个没有参与丑闻、且在公安系统威望极高的常务副省长,才能稳住这摇摇欲坠的局面。 祁同伟微微頷首,眼神平静如水。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钟小艾把路走绝了,田国富束手无策,现在,谈判的绝对主导权,顺理成章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田书记,事关重大,我必须立刻向沙书记请示。”祁同伟没有揽权,而是拿出了最合乎规矩的流程。 他转身走到指挥车的通讯台前,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省委书记办公室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立刻被接起。 “同伟,现场情况怎么样?控制住了吗?”沙瑞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 祁同伟按下免提键,让站在旁边的田国富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沙书记,情况非常棘手。” 祁同伟的语气沉稳,公事公办,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捅进沙瑞金的心窝, “刚才钟小艾同志到达现场,试图对侯亮平进行劝降。但侯亮平情绪极其失控,不仅拒绝投降,还在现场几百名基层干警面前,通过扩音器散布了大量关於省委、专案组以及北平金家涉嫌幕后交易等极其恶劣的言论。”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停滯了。 祁同伟看了一眼田国富,继续不紧不慢地补刀: “侯亮平明確表示,他手里掌握著山水集团的终极帐本,並且以金泽宇同志的生命安全作为要挟。他要求我们在六十分钟內,撤开所有路障,护送他前往滨海港口码头。否则,他將立刻击毙人质。沙书记,现场人多嘴杂,如果不儘快决断,我担心那些疯言疯语会大面积扩散,引发不可估量的舆情灾难。” 这番话,堪称匯报艺术的巔峰。 祁同伟没有指责钟小艾的愚蠢,也没有评判侯亮平爆料的真假。 他只是把“几百名干警听到了丑闻”、“金泽宇命悬一线”、“舆情即將失控”这三个最致命的炸弹,轻描淡写地摆在了沙瑞金的办公桌上。 省委书记办公室里,沙瑞金握著听筒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死死盯著眼前那份汉东省地图,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钟小艾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沙瑞金在心里破口大骂。 他原本精心布局的捧杀,被钟小艾的狂妄搞成了挟持案;现在,钟小艾又在现场刺激侯亮平,把他们私底下的政治交易彻底曝光。 如果金泽宇死在汉东,金家会跟他拼命,他沙瑞金的政治生涯也就走到了尽头。 但是如果让侯亮平谈而皇之的离开汉东,一个正厅级別的被逼的叛国行为也足以让他成为全国的笑柄。 他没有退路了,在绝对的危机面前,所有的权力威严都成了笑话,他只能咽下这枚苦果。 “同伟……”沙瑞金的声音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大局为重。人质的生命安全高於一切。稳定,压倒一切。” “您的意思是?”祁同伟明知故问。 “答应他的要求。”沙瑞金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撤开路障,让他去码头。你亲自带队跟进,一定要稳住他,绝不能让金泽宇出事。到了码头,看他进一步的计划,我们再想对策。” “明白,坚决执行省委的指示。” 祁同伟掛断了电话。 他转过头,看著田国富,微微摊了摊手,潜台词很明显:省委书记拍板了,这锅,我不背。 田国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汉东的法治和省委的尊严,在这一刻,向一个持枪的亡命徒妥协了。 祁同伟转身走出指挥车,大步来到阵线最前方。他拿起那个高音喊话器,声音洪亮而威严,瞬间压住了现场的窃窃私语。 “侯亮平!我是祁同伟!” 奔驰车里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省委已经同意了你的第一阶段要求。为了保证人质的安全,我们现在撤开路障。”祁同伟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著那辆奔驰车,“但你记住了,这是底线。如果你敢动金泽宇一根汗毛,我保证你连滨海市的界碑都看不到!” 说完,祁同伟猛地一挥手,下达了指令:“所有人听令!撤除防爆阻车钉!交警大队前方开道,特警防暴车两翼跟进!给侯厅长,让路!” “是!” 沉重的防爆阻车钉被几名特警迅速拉开。原本严丝合缝的包围圈,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嗡——” 黑色奔驰s级轿车的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金泽宇颤抖著踩下油门,车辆缓缓向前驶去。 紧接著,令人感到极度荒诞的一幕在临海高速上上演了。 前面是五辆闪烁著红蓝警灯的交警摩托车开道;中间是挟持著人质的持枪通缉犯;两侧和后方,是浩浩荡荡的十余辆特警防暴车和省政府指挥车。 这哪里是追逃,这分明是一场最高规格的“护送”仪仗队。 祁同伟坐在指挥车的副驾驶上,看著前方那辆被警车簇拥著的奔驰,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 “盘古”的预言,分毫不差。 侯亮平这头恶狼,已经被成功地驱赶到了悬崖边上。 接下来在码头上的那场戏,才是真正决定汉东未来格局的生死局。 第338章 盘古的再次「提醒」 上午十点,滨海港口货运区。 海风卷著白雾在水泥坪上乱撞。 开道的交警摩托车率先熄火。 紧接著,那辆掛著北平红字头牌照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踩下剎车,停在距离三號泊位不到五十米的空地上。 十多辆特警防暴车迅速散开,呈扇形把奔驰车围在中间。 祁同伟推开指挥车的门,迈步下车。 海风吹得他夹克下摆直响。 奔驰车的后排车窗降下两指宽的缝隙。 侯亮平沙哑的嗓音顺著喇叭在码头炸响。 “祁同伟!別跟我耍花样!我不要直升机,那是给你们当活靶子!” “我要一艘能出公海的快艇!加满油!不带任何武装人员!立刻准备!” 喊话声在防波堤上迴荡。 特警大队长凑到祁同伟身边,压著嗓子请示:“祁省长,狙击手已经就位,但车窗贴了防爆膜,目標一直缩在死角,没法锁定。要不要组织突击队强攻?” 祁同伟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人质是北平金家的人。强攻真出了岔子,你这身警服还穿不穿了?” 大队长咬著牙,腮帮子鼓起老高,硬生生把火气憋了回去。 祁同伟转过身,钻进通讯指挥车,反手关上车门。 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通省委书记办公室。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同伟,你们到码头了?”沙瑞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著浓重的鼻音,显然是一夜没睡。 祁同伟语气刻板,公事公办:“沙书记,车队到了。侯亮平提出最终要求,要一艘能出公海的快艇,加满油,不带武装人员。” 听筒里没动静了。 只能听见沙瑞金粗重的喘气声,一下一下砸在祁同伟的耳膜上。 祁同伟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温水,继续匯报:“快艇一出公海,汉东省厅就彻底失去管辖权。但金泽宇同志还在车上,侯亮平的枪口没离开过他。现场几百號干警都在等省委的指示。放,还是不放?” 省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一脚踹翻了待客用的实木茶几。 紫砂壶摔得粉碎,茶水溅在手工地毯上,洇出一大片污渍。 “混帐!”沙瑞金骂出了声。 这是阳谋。 不放,侯亮平真敢在码头开枪。 金泽宇要是死在汉东,北平金家绝对会把这笔血债算在他沙瑞金头上。 金家的资本一旦撤走,他在汉东的经济布局就成了笑话,政治前途也走到头了。 放了,堂堂汉东省委被一个贪腐嫌疑犯逼得低头,还提供交通工具送他出海。 这事要是传到中央,他沙瑞金照样吃不了兜著走。 沙瑞金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嘎吱作响。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想打给北平,手悬在半空,又颓然放下。 权衡利弊后,沙瑞金重新拿起电话。 “同伟同志。”沙瑞金咬著后槽牙,“以人质安全为最高准则。满足他的要求。” “明白,坚决执行省委指示。”祁同伟答应得很痛快。 沙瑞金跟著补了一句:“同伟,人质的命交给你了。汉东的稳定,就靠你了。” 这句话分量极重。 沙瑞金这是在甩锅。 快艇方案我批了,但现场你负责。 人质要是死了,你祁同伟就是第一责任人。 祁同伟没接这茬,直接掛断电话。 想让他背黑锅,门都没有。 祁同伟推开车门,大步走到特警大队长面前。 “按沙书记的明確指示,立刻联繫滨海港务局,调一艘小型快艇!加满油,停靠在三號泊位!所有人后撤三十米,给侯厅长让出通道!” 大队长愣住了:“祁省长!真就这么放他走?兄弟们在这守了一夜,就看著他大摇大摆出海?咱们汉东公安的脸往哪搁!” 祁同伟板起脸:“执行命令!脸面重要,还是人质的命重要?这是省委的最高指示,出了问题省委负责,执行!” “是!”大队长扯著嗓子吼了一声,转身跑去安排。 周围的特警们听得清清楚楚。 枪口放下了。 防暴盾牌也垂了下去。 干警们个个咬牙切齿,对省委的这个决定感到极度憋屈。 祁同伟看著这群基层干警的反应,心里有了底。 沙瑞金的威信,在汉东公安系统算是彻底扫地了。 包围圈缓缓向后退散,腾出一条通往泊位的宽阔通道。 后方的越野车里。 钟小艾隔著车窗玻璃,直勾勾地盯著前面发生的一切。 她双手用力拍打著车窗,指甲在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不能放他走!不能放!”钟小艾衝著外面嘶吼。 但车门被武警从外面锁死了,根本没人理会她。 她眼睁睁看著那个曾经被她踩在脚下、被她鄙视的侯亮平,即將大摇大摆地离开汉东。 钟小艾软倒在后排座椅上,捂著脸痛哭起来。 她的骄傲,她的政治前途,全完了。 奔驰车內。 侯亮平看著外面退却的警察,乾裂的嘴唇扯开,笑出了声。 “金大少,看到没有?”侯亮平用枪管用力戳了戳金泽宇的后脑勺,“你这条命可真值钱。连沙瑞金都得乖乖给我让路。” 金泽宇趴在方向盘上,高定西装早被冷汗泡透了。车厢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尿骚味,他早就嚇尿了裤子。 “侯厅长,船给你准备好了。”金泽宇说话直打哆嗦,“到了码头你上船,放了我吧。我发誓绝对不找你麻烦,我给你打钱……” “啪!” 侯亮平一巴掌扇在金泽宇的后脑勺上,打得他一头撞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 “你想得美。”侯亮平凑到金泽宇耳边,声音阴冷,“没到公海,你就是我的免死金牌。你得亲自开船送我过去。” 金泽宇哭出了声,却不敢反抗。 二十分钟后,一艘白色的双发小型快艇破浪而来,稳稳停在三號泊位。 马达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祁同伟站在指挥车旁,看著那艘快艇。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祁同伟转身走到指挥车背风处,从腰间拿下手机。 屏幕的简讯上跳出几行显眼的文字。 “望北楼背后是境外cib情报局亚洲分部。” “侯亮平手中的帐本是投名状。” “交接点:公海坐標118.2,21.5。时间:今晚23点。” 祁同伟盯著这几行字,拇指摩挲著寻呼机边缘。 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 贪腐嫌疑犯挟持人质潜逃,这属於內部刑事案件。 但带著汉东高层的核心机密帐本,去公海投奔境外情报机构,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叛国! 沙瑞金为了保全北平金家的人质,下令放走一个叛国者。 这口黑锅,大到能把整个汉东省委砸得粉碎。 第339章 汉东军区的出手 此时凌冽的海风吹在脸上,他却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他的手心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旦那本帐本落入cib手中,整个汉东的经济命脉、眾多干部的把柄,都將成为境外势力要挟、渗透甚至顛覆的筹码。 祁同伟的眼神渐渐变得极其凌厉,宛如刀锋般冰冷。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侯亮平敢如此有恃无恐。因为他背后站著的,是一个庞大的国际间谍网络。 同时,祁同伟对“盘古”的敬畏也达到了顶峰。 盘古这个带著浓厚神话色彩的代號所具有的通天能量让他心惊。 连cib的绝密行动代號、交接坐標和时间都能精准掌握,这个“盘古”背后的能量,绝对超出了汉东省的层级,甚至可能直通中枢的某个核心情报部门。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將手机重新別回腰间。 他抬起头,看向那艘停靠在泊位上的快艇。 刚才,他还在思考如何在沙瑞金的“甩锅”下保全自己;但现在,他脑海中所有的政治算计、派系斗爭,都在“国家安全”这四个字面前烟消云散。 作为曾经在孤鹰岭饮冰臥雪、拿命拼出过一等功的缉毒警,祁同伟骨子里那份军人的铁血和对国家的忠诚,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祁同伟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能向沙瑞金匯报这份情报吗? 沙瑞金现在的首要目標是保住金泽宇的命,以平息北平金家的怒火。 如果告诉沙瑞金侯亮平要叛逃境外,沙瑞金极有可能会为了避免事態扩大、为了掩盖汉东的政治丑闻,选择更加保守的策略,甚至可能眼睁睁看著帐本流失,只求金泽宇平安归来。 在沙瑞金眼里,政治利益高於一切。但在祁同伟眼里,国家底线不容践踏。 他必须绕开汉东省的权力体系,动用一种凌驾於地方政权之上的绝对力量,来彻底斩断这双伸向汉东的黑手。 祁同伟转身,大步走向那辆装备了最高级別信號屏蔽系统的特警通讯指挥车。 “你们几个,出去警戒。五十米內,任何人不得靠近。”祁同伟对车內的几名技术人员下达了命令。 技术人员面面相覷,但迫於祁同伟常务副省长的威严,立刻起身下车,顺手关上了厚重的车门。 车厢內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仪器指示灯在幽暗中闪烁。 祁同伟走到控制台前,打开了全频段信號屏蔽仪。隨后,他从贴身的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部黑色的军用加密卫星电话。 他熟练地拨出了一串极其复杂的號码。 电话接通过程中,发出了几声长短不一的电子盲音,这是军方最高级別的加密验证程序。 “嘟——” 电话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厚重,透著金戈铁马般威严的男声:“哪位?”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已经成为了汉东军区的少將——陈康。 “同伟?”陈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意外,隨即带上了一丝凝重,“你现在可是大忙人。动用专线找我,说明汉东的动静闹得不小啊。” “大哥,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祁同伟没有寒暄,直奔主题,“汉东出了一条大鱼。省公安厅现任厅长侯亮平,挟持了北平金家的金泽宇,正准备从滨海港口乘快艇逃亡公海。” “公安厅长出逃?”陈康的语气瞬间变得严厉,“你们汉东的班子是怎么做事的?这种事,你应该找公安部,找海警,找我干什么?” “因为性质变了。”祁同伟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道,“侯亮平手里捏著汉东政商两界的核心帐本。接应他的,是境外cib情报局亚洲分部的『望北楼』组织。这本帐本,是cib行动的投名状!” 电话那头,陈康的呼吸声猛地一顿。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作为东部战区的高级指挥官,陈康太清楚cib这三个字母代表著什么。这已经不是地方治安事件,而是赤裸裸的间谍渗透和叛国行为! “情报来源可靠吗?”陈康的声音冷得像冰。 “绝对可靠。”祁同伟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交接地点在公海xx坐標,时间是今晚二十三点。” 此时的祁同伟也是拿出了担保的魄力,毕竟如果消息为假,私自调动部队,结果...... “你想要我怎么做?”陈康问。 “汉东的海警和公安力量,现在都在省委的统一指挥下,为了保全人质金泽宇,省委已经下令放行。”祁同伟的眼神中闪烁著决绝的光芒,“我无法越过省委直接下达击毙命令。但我绝不能眼睁睁看著国家机密流出海外!”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大哥,我需要海军出面。在xx坐標附近,进行一次『非致命性』的执法威慑。只要切断侯亮平与cib的接应路线,把他逼回领海线以內,剩下的,我来解决。”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调动海军舰艇进行拦截,哪怕是“非致命性”的威慑,也需要极其严格的审批流程。但这涉及到cib的间谍行动,属於战区情报部门的职责范畴,陈康没有足够的权限进行紧急处置,还得向上匯报。 “侯亮平是个亡命徒,如果他狗急跳墙撕票,金家那边,你顶得住吗?”陈康沉声问道。 祁同伟冷笑一声,“我是汉东的常务副省长,我首先要对得起这个国家。至於金家,那是沙瑞金该操心的事。” “好小子,有种。没丟当年缉毒大队的风骨。你放心,只要情报为真,金家主动切割都来不及。”陈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讚赏。 “那就等我信號,儘可能的拖延给我们准备的时间。” “嘟——” 电话掛断。 祁同伟收起卫星电话,关闭了信號屏蔽仪。 他推开指挥车的车门,重新走入海风之中。 此时远处的奔驰车门终於打开了。 侯亮平一手勒著金泽宇的脖子,一手握著那把九二式手枪,枪口死死顶在金泽宇的太阳穴上。两人像连体婴一样,一步步挪向那艘停靠在泊位上的快艇。 金泽宇的腿软得像麵条,几乎是被侯亮平拖著往前走。 四周的特警严阵以待,却无一人敢轻举妄动。 祁同伟站在高处,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沙瑞金以为妥协就能换来稳定;侯亮平以为逃出生天就能逍遥法外;cib以为略施小计就能撬开汉东的大门。 但他们都不知道,一张由军方编织的天罗地网,已经在公海的坐標点上悄然张开。 通往码头的这短短几十米,是侯亮平自以为的生路,却也是祁同伟为他铺好的死亡之路。 ....... 隨著阵型的不断缓慢的推进和拉扯,侯亮平和金泽宇来到了快艇前。 田国富和祁同伟开始和侯亮平又展开了一波拉扯让侯亮平上船前释放人质,可惜被侯亮平不予理睬。 “上船!”隨著侯亮平一声怒吼,將金泽宇粗暴地推上快艇后,向著公海开始疾驰而且...... 而此时的陈康正在急急忙忙的朝著作战室赶去匯报这次的紧急军情。 不料刚刚踏入作战室內,他就看到了军方的科研传说级人物——林总工(赵晓阳)早已坐著与司令员正在商谈著什么。 第340章 高超音速巡航飞弹的试射计划 东部战区,某地下绝密作战指挥中心。 厚重的防爆气密门发出低沉的液压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陈康大步流星地走过两道虹膜与指纹双重验证闸机,军靴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这位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少將,此刻眉头紧锁,肩上的將星在冷光源下闪烁著冷硬的光芒。 一路赶来的他一直在思索著祁同伟提供的情报,无论是怎么想都太骇人了,一省的公安厅长携带著核心政治帐本叛逃,接应方还是cib亚洲分部。 这不仅是汉东的丑闻,更是对国家安全的严重挑衅。 他也是第一时间就向司令员申请海空力量的紧急介入。而现在就在赶往匯报的路上。 快步穿过长廊,陈康推开了核心作战室的大门。 宽敞的作战室內,巨大的全息电子沙盘正在运转。 幽蓝色的光芒勾勒出东海及公海的海域轮廓。几名高级参谋正站在操作台前,快速敲击著键盘。 司令员背负双手,站在沙盘前,目光深邃地盯著某个海域节点。 而在司令员身侧,坐著一位穿著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端著一个白瓷茶杯,神態悠閒,与周围紧张肃杀的军事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陈康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军方科研领域的传说级人物,新型战略武器的总设计师,林总工。 “司令员。”陈康快步上前,立正敬礼,正准备开口匯报。 司令员却没有转头,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先等一下。 隨后,司令员看向身旁的赵晓阳,声音浑厚:“林总工型超高音速反舰飞弹的试射准备工作,都已经就绪了。这个实弹打靶的目標坐標,你选好了吗?” 赵晓阳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条,递给旁边的作战参谋。“坐標在这里,试射时间是上午十二点。” 参谋接过纸条,迅速將坐標输入系统。 “滴——”全息沙盘上,一个刺眼的红点在公海某处海域亮起,並开始有规律地闪烁。 陈康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屏幕上方显示的一串数字。只这一眼,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剧烈收缩,原本准备脱口而出的匯报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北纬32.5°,东经123° 这与祁同伟刚刚在加密电话里报给他的cib接应坐標,分毫不差! “陈康。”司令员转过身,看著神色僵硬的陈康,眉头微微一挑,“急急忙忙地闯进来,有什么紧急军情要匯报?” 陈康咽了一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他看了看大屏幕上闪烁的红点,又看了看神色如常的赵晓阳,瞬间明白了一切。 祁同伟自以为通过特殊渠道截获了绝密情报,却不知道,这一切早就在军方最高层的全盘掌控之中。 甚至,祁同伟收到的那条神秘简讯,极有可能就是出自眼前这位林总工的手笔。 “报告司令员。”陈康深吸一口气,身姿挺拔,“本来確实有极其紧急的军情,但现在看来……应该没事了。” “少卖关子,有话直说。”司令员沉声道。 陈康不再犹豫,將祁同伟匯报的关於侯亮平挟持人质潜逃、携带核心帐本以及cib接应的全部细节,一字不落地匯报了一遍。 听完匯报,司令员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气:“汉东的地方班子,简直是胡闹!为了保一个权贵子弟,竟然给叛国者大开绿灯。沙瑞金这是把个人的政治羽毛,看得比国家安全还重!” 一直没有说话的赵晓阳,此刻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汉东这阵子,確实闹得过於沸沸扬扬了。”赵晓阳看著沙盘上那个红点,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地方上的同志,总是把眼光局限在几把椅子的得失上。他们以为这只是一场权力的洗牌,却忘了提防,有些境外势力,也早已盯上了我们。” 赵晓阳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著红点外围的一片海域。 “cib的这次行动,接应侯亮平只是个幌子,顺手牵羊罢了。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 赵晓阳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根据我们的情报,鹰国第七舰队的一艘退役改装舰艇,正打著海洋科考的旗號,在这片公海游弋。 而他的远处还吊著一支舰艇编队。 他们想借著汉东的政治动盪,对华夏进行一次实打实的军事讹诈,试探我们的底线。” 陈康眼神一凛:“他们这是在玩火。” “既然客人主动把船开到了家门口,我们就权当送个顺水人情。” 赵晓阳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 “我们的新一代超高音速反舰飞弹刚刚完成定型,正愁找不到具备实战意义的靶船。这艘不怀好意的『科考船』,吨位合適,位置极佳。 用它来试试新傢伙的威力,再合適不过了。” 司令员微微頷首,眼中透出一种大国將领的绝对自信:“那就给他们上一课。让他们知道,在华夏的近海,没有任何势力可以来去自如。” “现在就发试射公告吧,勿谓言之不预也。” 陈康站在一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就是拥有了全新大国重器带来的底气。 汉东省委焦头烂额、束手无策的死局,在如今的军方高层眼里,不过是一次顺水推舟的武器测试。 侯亮平自以为能撬动国际资本,能逃避制裁,却根本不知道,他即將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降维打击。 …… 夜色如墨,海风呼啸。 一艘白色的双发小型快艇在漆黑的海面上狂飆突进,犹如一把利刃撕开厚重的海浪。 两台大马力舷外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螺旋桨捲起高高的白色尾流。 快艇驾驶座上,金泽宇双手死死抓著方向盘,脸色惨白如纸。 冰冷的海水不断拍打在挡风玻璃上,又顺著他那身高定西装往下淌。 他已经吐了三次,胃里翻江倒海,连黄水都吐了出来。 “开快点!没吃饭吗!”侯亮平站在金泽宇身后,一手抓著座椅靠背保持平衡,一手握著那把九二式手枪,枪口无情地顶著金泽宇的后腰。 “侯亮平......侯厅长……侯大爷......真的不能再快了……”金泽宇声音嘶哑,带著哭腔,“风浪太大,再加速船会翻的……” “翻了大家就一起餵鯊鱼!”侯亮平厉声怒吼,眼神中透著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低头看了一眼固定在操作台上的gps导航仪。屏幕上的绿色光点,距离预定的公海坐標只剩下不到三海里。 快了,就快了。 只要跨过那条无形的界线,登上cib的接应船,他侯亮平就能重获新生。 汉东的通缉令將成为废纸,沙瑞金的算计將成为笑话。 他会带著那本价值连城的帐本,在北美的高级公寓里喝著咖啡,看著汉东政坛因为他的离开而天翻地覆。 侯亮平回头看了一眼。 漆黑的海平面后方,隱约能看到几个闪烁的红蓝光点。那是汉东省海警局的追击艇。 “祁同伟,你跟得可真紧啊。”侯亮平冷笑出声,在海风中显得格外刺耳,“可惜,你此前不敢下令开枪。如今你只能眼睁睁看著我大摇大摆地走掉。” 第341章 天降正义 此时,在距离快艇两海里外的一艘海警指挥舰上。 祁同伟站在宽敞的舰桥內,双手撑著控制台,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雷达屏幕。 屏幕上,代表侯亮平快艇的光点正在迅速向公海边缘移动。 “祁省长,目標即將驶出我方管辖海域。”海警大队长站在一旁,语气焦急,“我们现在的航速完全可以追上並实施拦截。如果再不动手,就真的来不及了!” 祁同伟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雷达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事件从高速路口开始拦截开始,经过了大半个上午的拉扯,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如今的时间来到了十一点五十分。 看来侯亮平是能成功的和境外组织接头了。就是不知道陈康那边能不能来得及拦截。 就在这时,舰桥內的保密通讯器响了。祁同伟拿起听筒。 “同伟,情况怎么样了?”沙瑞金的声音显得异常疲惫,显然是一直守在省委办公室里等消息。 祁同伟语气平稳,毫无波澜:“沙书记,目標即將到达公海。我们一直保持著安全距离,没有採取任何激进措施。人质目前安全。” “好,稳住。”沙瑞金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座大山,“只要金泽宇不出事,其他的,以后再慢慢算。切记,不要在公海边缘引发任何衝突,这是政治底线。” “明白,坚决执行省委指示。”祁同伟掛断了电话。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海面,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讥讽。沙瑞金啊沙瑞金,你以为妥协就能换来太平?你以为放走一条恶犬,金家就会对你感恩戴德? 政治的软弱,只会换来更肆无忌惮的践踏。 “祁省长!”海警大队长再次请示,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火气。作为执法者,眼睁睁看著罪犯逃脱,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祁同伟转过头,看著大队长,眼神凌厉如刀:“传我的命令,所有海警船只,立刻停止追击。就地拋锚,全员进入防衝击姿態。” 大队长愣住了:“防衝击姿態?祁省长,这……” “执行命令!”祁同伟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大队长咬了咬牙,转身去下达指令。很快,几艘海警船纷纷减速,关闭了主光源,静静地蛰伏在波涛汹涌的夜海之中。 …… 十一点五十五分。 侯亮平的快艇终於马上要抵达了预定坐標。 引擎转速降了下来,快艇在海浪中上下起伏。侯亮平眯起眼睛,透过挡风玻璃上的水汽,死死盯著前方的海景。 不过恰巧此时的海面有著浓雾,可见度不高,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海浪的撞击声。 “人呢?船呢?”侯亮平的心跳开始加速,一丝不安在心底蔓延。 就在这时,前方的浓雾中,隱约浮现出一个庞大的黑色剪影。 那是一艘没有悬掛任何旗帜、也没有开启任何航行灯的大型舰艇。它就像一头蛰伏在深海的钢铁巨兽,悄无声息地停泊在那里。 侯亮平狂喜。 他认出了那艘船的轮廓,那正是望北楼承诺的接应舰。 “开过去!靠上去!”侯亮平用枪管狠狠砸了一下金泽宇的肩膀,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了调,“金大少,你的使命完成了。等我上了那艘船,你就可以游回接应你的快艇去了!” 金泽宇如蒙大赦,颤抖著手推动节流阀,快艇缓缓向那艘庞大的黑色舰艇靠近。 五十米。 三十米。 侯亮平甚至已经能看到那艘舰艇侧舷放下的软梯。只要爬上那个软梯,他的人生就將彻底翻开新的一页。他將摆脱所有的规则与束缚,成为这场权力游戏最终的贏家。 十一点五十八分。 就在快艇距离接应舰只剩下不到一海里的时候。 天空中,突然亮起了一道极其刺目的红光。 那光芒不是从海平面升起的,而是从极高的云层之上,以一种超越人类视觉极限的速度,垂直砸落。 侯亮平下意识地抬起头,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没有呼啸声,没有防空警报。因为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声音根本追不上它的轨跡。 甚至末端还发生了二次变向!!! 这时侯亮平想起了一个地狱笑话:告诉你们一个热知识,若你目视到飞来的飞弹光点,而它在视野中始终没有偏移,那么它锁定的目標——就是你。 那是一枚带著毁灭气息的弹头,犹如陨石坠落,精准无误地砸在了前方那艘庞大接应舰的甲板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滯了零点一秒。 紧接著。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在公海的上空轰然炸裂。那声音大到直接穿透了侯亮平的耳膜,让他瞬间失去了听觉。 一团极其耀眼的橘红色火球,以摧枯拉朽之势,从接应舰的內部膨胀开来。 几千吨的钢铁舰体,在这股恐怖的能量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玩具。舰桥瞬间被撕裂,厚重的装甲板像落叶一样被拋向半空。 剧烈的爆炸產生了极其强烈的衝击波。 海平面被硬生生地压下去了数米,隨后,一道高达十几米的巨浪,夹杂著滚烫的钢铁碎片和燃烧的重油,向著四周疯狂倒卷。 “这……这是什么……”侯亮平张大嘴巴,却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声音。 他眼中的狂热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这是什么力量?这是什么级別的打击? 他引以为傲的政治算计,他精心筹划的叛逃路线,他视若神明的境外资本,在这道从天而降的毁灭之光面前,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这就是真理的代名词! 巨浪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 “砰!” 那艘白色的快艇,就像一片枯黄的树叶,被巨浪瞬间掀翻。 侯亮平只觉得身体一阵剧烈的失重,隨后被狠狠地砸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里。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手里的九二式手枪瞬间脱手,沉入深渊。 冰冷的海水疯狂地灌进他的口鼻,窒息感如影隨形。他在水下拼命地挣扎,手脚並用地向上划拉,但海浪的暗流却像无数只大手,死死拖著他往下沉。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侯亮平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 两海里外,海警指挥舰。 祁同伟站在舰桥內,感受著脚下甲板传来的剧烈震颤。 哪怕隔著这么远的距离,那枚超高音速反舰飞弹爆炸產生的衝击波,依然让这艘几百吨的海警船剧烈摇晃。 防弹玻璃外,远处的公海海域已经被火光映照得亮如白昼。那艘在公告发布后,置若罔闻的接应舰,已经断成两截,正在迅速下沉。 海警大队长目瞪口呆地看著远处的惨状,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他终於明白,祁同伟为什么要让他们停下,为什么要全员进入防衝击姿態。 这他妈是军方的实弹打击! “祁省长……这……”大队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祁同伟面无表情地看著远处的火光,眼神冷酷得像一块冰。 他知道,这是军方的杰作,也是大国重器对所有宵小之徒的无情碾压。 “通知全舰队。”祁同伟的声音在舰桥內响起,沉稳有力,不带一丝感情,“全速前进,进入爆炸边缘海域。实施打捞营救作业。” “是!”大队长如梦初醒,立刻大声下令。 几艘海警船的探照灯同时亮起,数道刺眼的白色光柱撕开浓雾,向著事发海域疾驰而去。 半小时后。 海面上漂浮著大量的舰体残骸和油污。海警的衝锋舟在残骸中穿梭。 “这边!发现目標!”一名特警站在衝锋舟船头,指著前方大喊。 两名穿著救生衣的人影,正死死抱著一块快艇的玻璃钢碎片,在海浪中载浮载沉。 特警们迅速靠近,用带鉤的竹竿勾住碎片,將两人强行拖拽上船。 十分钟后,海警指挥舰的后甲板上。 金泽宇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甲板上,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他已经彻底嚇破了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在他旁边,侯亮平被两名特警死死按在甲板上。他的头髮散乱,脸上满是油污和血跡,狼狈到了极点。 第342章 海外反响(上) cib接应舰化为海底废铁的消息,在凌晨三点,一段模糊的卫星热成像视频出现在国际网际网路的暗网节点。 五分钟后,这段视频被分发到推特、脸书等全球主流社交平台。 视频画面中,一团巨大的高热能量源在公海上空炸开,下方的庞大舰影瞬间断裂沉没。 鹰国五角大楼反应极快。天刚蒙蒙亮,一场最高规格的新闻发布会紧急召开。 鹰国军方发言人站上发言台,脸色阴沉。他背后的巨大屏幕定格著那张飞弹爆炸的卫星截图。 “几个小时前,一艘我方执行人道主义海洋科考任务的无武装船只,在公海海域遭到华夏军方未声明的飞弹袭击。全船一百三十七名科研人员下落不明。” 发言人双手撑著讲台,声音透著刻意压抑的愤怒,“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恐怖袭击!是对航行自由的严重践踏!鹰国第七舰队已紧急出动,前往事发海域进行人道主义搜救。任何阻挡搜救的行为,都將被视为对鹰国的战爭挑衅。” 这番顛倒黑白的言论一出,全球舆论譁然。 事实上,第七舰队的两艘阿利·伯克级驱逐舰在爆炸发生后半小时,就已经全速驶向那片海域。 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搜救。那艘沉没的“科考船”上,装载著cib亚洲分部最核心的监听设备和绝密档案。他们必须抢在华夏之前打捞出那些东西。 但他们晚了一步。 当鹰国驱逐舰逼近坐標点时,海平线上出现了三艘华夏海军的新型飞弹驱逐舰。三艘战舰呈品字形排开,主炮高高扬起,垂直发射单元的盖板已经全部打开。 公共频道里传来华夏海军冰冷机械的英语广播。 “前方海域存在未爆弹隱患。为贵方人员安全著想,我方已在此划定临时军事禁区。立刻转向离开。擅入者,后果自负。” 隨后也没有多余的废话,火控雷达直接锁定了鹰国驱逐舰。 鹰国舰长看著雷达屏幕上刺眼的红色锁定警告,额头冒出冷汗。 他马上下达了减速悬停的命令,双方在距离不到五海里的海面上,展开了令人窒息的静默对峙。 国际舆论风暴在天亮后彻底爆发。 西方媒体集团火力全开。 《纽约时报》、《泰晤士报》等报刊头版全部换上了相同的惊悚標题。 “华夏在公海测试违禁武器!” “无视生命,独裁者的深海屠杀!”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华夏驻各国大使馆的电话被打爆。短短二十四小时內,外交部门收到了三十七个国家的外交照会。他们要求华夏立刻给出解释,並开放海域接受国际调查。 一场针对华夏的外交围剿儼然即將成型。 东部战区,地下绝密作战指挥中心。 赵晓阳坐在沙发上,端著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他抬起头,看著墙上几十块屏幕里轮番播放的外媒新闻。 看著这些发言人,再想起前世各种lgbt群魔乱舞...... 陈康大步走进来,手里捏著一份简报。 “林总工,外交部那边压力很大。”陈康眉头紧锁,“鹰国纠集了一帮盟友,准备在联合国安理会提交谴责决议。他们想用舆论把我们逼到墙角。” “舆论战而已。”赵晓阳放下茶杯,走到控制台前,“他们习惯了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手画脚。把那个制高点炸掉,他们就会闭嘴了。” 赵晓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指在特製的军用键盘上快速敲击。 “盘古”的隱藏程序在军方內网的最深处启动,通过多重加密肉鸡节点,直接连接到国际网际网路。 赵晓阳调出了cib亚洲分部的底层资料库。这个资料库在侯亮平联繫“望北楼”时,就已经被“盘古”反向渗透並完全锁定。 “科考船?”赵晓阳看著屏幕上的数据清单,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选中了三个文件夹。 第一个文件夹:该“科考船”过去五年向中东战乱地区走私军火的详细航泊日誌和资金流水。 第二个文件夹:cib利用“望北楼”组织,在东南亚进行人口贩卖,为西方权贵提供幼童的交易视频和名单。 第三个文件夹:一份名为“萝莉岛高级vip访客”的绝密文档,里面包含了数十位鹰国政要、华尔街大亨和好莱坞巨星的登岛记录和高清晰照片。 赵晓阳敲下回车键。 这三个文件夹被打包、加密,隨后化作无数个数据包,精准地发送到了维基解密、全球知名独立调查记者以及“匿名者”黑客组织的私密邮箱里。 不到三个小时,国际网际网路的风向又变了。 一名获得普立兹奖的独立记者在个人网站上公布了第一批证据。 紧接著,又有某个“匿名者”黑客组织宣称自己直接黑掉了五角大楼的官方网站,並將“萝莉岛”的vip名单掛在了首页。 全网炸锅。 前一秒还在声討华夏的西方民眾,下一秒就冲向了自家政客的推特评论区。 华尔街股市开盘暴跌,几名涉事参议员的办公室被愤怒的抗议者包围。 鹰国政府后院起火,自顾不暇。 原本气势汹汹的外交围剿,瞬间呈现土崩瓦解之势。 但是儘管他们焦头烂额,但是遏制华夏的声音是他们的共识。 下午三点,华夏外交部蓝厅。 例行记者会现场座无虚席。外国记者们架起长枪短炮,准备就公海沉船事件向华夏发难。 外交部发言人迈著稳健的步伐走上发布台。 一名鹰国记者立刻站起身,举著话筒大声提问:“请问发言人,华夏军方在公海无故击沉一艘民用科考船,导致上百人丧生。华夏是否打算对此事负责並向国际社会道歉?” 蓝厅內安静下来。所有镜头对准了发言人。 发言人没有拿出准备好的外交辞令。他抬起手,示意工作人员打开身后的大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盖著华夏军方鲜红大印的文件。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先请各位看一份通告。”发言人声音洪亮,吐字清晰,“这是我方军委在昨日上午十点三十分,也就是飞弹试射前一个半小时,早已通过国际海事公共频道和官方渠道,向全球发布的《东海海域实弹演习禁航通告》。” 大屏幕上的时间戳被放大,清清楚楚,不容反驳。 “通告中明確划定了演习海域的坐標。而那艘所谓的『科考船』,在收到禁航通告后,不仅没有撤离,反而关闭了应答机,强行滯留在我方演习核心区域。” 发言人直视著那名鹰国记者,目光锐利, “我方有充分的理由认为,这是对华夏国家安全的蓄意挑衅。对於这种无视警告、强闯军事演习区的行为,一切后果由肇事方自行承担。” “而贵国宣称的恐怖袭击更是无稽之谈。” 鹰国记者愣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发言人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展现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大国姿態, “发生这样的意外,我们感到十分遗憾。但同时,我方对於此次新型超高音速反舰飞弹的试射成果,表示十分满意。 该型武器完全达到了设计指標,具备捍卫华夏领海主权的绝对实力。” 全场死寂。 这已经不是解释,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慑。华夏撕下了以往温情脉脉的面纱,把大棒直接摆在了桌面上。 记者会的內容通过直播传遍全球。国际社会对华夏这种毫不退让的强硬態度感到极度震惊。 鹰国,白宫地下战情室。 鹰国总统看著电视屏幕上华夏发言人的脸,一把將手里的咖啡杯砸在墙上。咖啡液顺著墙壁流下,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挑衅!这是毫无底线的挑衅!”总统怒吼著,转头看向国防部长,“第七舰队在干什么?让他们推进!把华夏的船赶走!” “总统先生,华夏的驱逐舰火控雷达一直锁定著我们的船。如果我们强行推进,他们真的会开火。”国防部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而且我们在国內的舆论已经失控了,萝莉岛的名单……” “闭嘴!”总统打断了他,“舆论可以压制!但鹰国的全球霸权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一旦我们认怂,整个印太战略就彻底崩溃了!” 总统双手撑著会议桌,眼神变得极其凶狠。 “立刻下令。驻扎在横须贺和关岛的两个航母战斗群,全部起锚。目標,东海。”总统咬著牙下达了命令,“我要让华夏人看看,谁才是这片海洋真正的主人。” 几小时后。 两支庞大的航母战斗群在太平洋上拉出长长的白色尾跡,舰载机在甲板上列阵,带著毁灭性的武力,直扑华夏东海。 战爭的阴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海平面上空匯聚。 第343章 海外反响(下) 首相官邸,地下防核掩体內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日落国首相靠在真皮转椅上。他盯著墙壁上的投影大屏幕。屏幕上循环播放著那段从暗网流出的公海爆炸视频。 情报局长站在一旁。他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绝密评估报告。 “放慢十倍。”首相下达指令。 画面变缓,一团模糊的高热源切开云层,直接贯穿了那艘几千吨的舰艇。没有触发自动拦截,甚至来不及预警。 “再放慢三十倍。”首相的声音发乾。 画面几乎是一帧一帧在跳动。即便如此,那个高热源依然只是一道残影。 首相转过头,看向情报局长。 “这就是华夏的底气?”首相问。 情报局长翻开报告。“根据我们的卫星遥测数据,该不明飞行物末端突防速度超过十五马赫。弹道轨跡完全不符合现有空气动力学模型。” 首相拿起桌上的咖啡杯。他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彻底凉了。 “十五马赫。”首相重复著这个数字,“我们的海神防空系统能拦截吗?” 情报局长沉默了两秒。“拦截概率为零。不仅是我们,鹰国的宙斯盾系统也做不到。它太快了,防空雷达捕捉到信號的时候,飞弹已经命中了目標。” 首相將咖啡杯放回桌面。 “华夏人藏得太深了。”首相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怪不得他们这次敢直接掀桌子。外交部那边怎么说?” “华夏態度极其强硬。他们甚至拒绝接听鹰国国务卿的直线电话。” 情报局长匯报导。 “鹰国的两个航母战斗群已经出发了。”首相停下脚步,“他们想用武力逼迫华夏低头。” 情报局长摇了摇头。“如果这份评估报告准確,航母战斗群去东海,就是去当活靶子。” 首相目光闪烁。“立刻通知外交大臣。取消原定针对华夏的谴责声明。我们先看戏。” 冰原国,总统府。 高大的落地窗外,雪花在寒风中飞舞。 大帝站在窗前,他穿著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双手背在身后。 国防部长快步走进办公室,他军靴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总统阁下。”国防部长递上一份红头文件,“远东情报局发来的加急简报。” 总统转过身,接过文件,他快速扫视了一遍內容。 “这是超高音速反舰飞弹。”总统將文件合上,“华夏人走在了我们前面。” 国防部长点头。“我们的同类项目还在风洞测试阶段。华夏不仅完成了实弹打靶,而且精度高得离谱。他们精准命中了cib那艘船的弹药舱。” 总统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鹰国人看来要急了。”总统看著桌上的地球仪,“他们习惯了用航母来维持霸权。现在有人拿出了能砸碎他们航母的锤子。” “鹰国第七舰队正在向东海集结。”国防部长说,“我们要不要有所动作?” 总统伸出手,拨动了一下地球仪。地球仪旋转起来。 “按兵不动。”总统目光深邃,“华夏这次不仅是在警告鹰国,也是在向全世界展示肌肉。他们忍了这么多年,终於亮剑了。” 总统停住地球仪,手指点在东海的位置。 “让太平洋舰队提高战备等级。但不要靠近交火区。这场戏,主角不是我们。” 鹰国,白宫战情室。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总统紧紧抓著座椅扶手。他死死盯著面前的战术显示屏。屏幕上,代表两个航母战斗群的蓝色图標正在向东海移动。 国防部长、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以及几名高级幕僚分坐长桌两侧。 “华夏人到底用了什么武器?”总统质问,“为什么我们的预警卫星没有任何提前反应?”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站起身。他调出了一组数据模型。 “总统先生。初步分析表明,这是一枚乘波体高超音速滑翔弹。”参谋长面色凝重,“它在大气层边缘打水漂。不仅速度极快,而且轨跡无法预测。” 总统眉头紧锁。“我不想听这些技术名词。我只问一个问题。我们的航母能防住它吗?” 战情室內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国防部长乾咳了一声。“总统先生。我们的防空系统是针对传统弹道飞弹和掠海反舰飞弹设计的。面对这种十五马赫以上的机动目標,拦截窗口只有不到三秒。” 总统的呼吸变得粗重。 “你的意思是,如果华夏人愿意,他们可以隨时击沉我们的航母?”总统的声音拔高。 国防部长没有说话。他默认了。 总统站起身,在长桌后方来回走动。 “我们不能退缩。”总统咬牙,“如果我们现在把航母撤回来,鹰国的全球威信就彻底破產了。盟友会怎么看我们?” 一名高级幕僚开口了。“总统先生,国內的舆论已经失控。维基解密公布的萝莉岛名单,牵扯到了国会一半以上的议员。现在民眾在白宫外抗议。我们如果在这个时候挑起一场可能输掉的局部战爭,后果不堪设想。” 总统转过头,死死盯著那名幕僚。 “华夏人这是在诈唬!”总统提高音量,“他们不敢攻击我们的航母!那意味著全面开战!”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嘆了口气。“总统先生。他们敢不敢,我们不能用几千名水兵的生命去赌。那艘被击沉的cib接应船,就是他们的警告。” 总统双手撑在桌面上。他看著大屏幕上的蓝色图標。 “让航母战斗群继续前进。”总统下达指令,“但在距离华夏领海线五百海里的位置停下。保持威慑姿態。” 国防部长鬆了一口气,总算是劝住了。“是,总统先生。” 华夏东部战区,绝密作战指挥中心。 全息电子沙盘散发著幽蓝色的光芒。 赵晓阳坐在沙发上,他手里端著白瓷茶杯,神色平静。 陈康大步走进指挥室。他手里拿著一份最新的情报匯总。 “林总工。”陈康走到赵晓阳面前,“鹰国的两个航母战斗群减速了。他们停在了距离我们五百海里的海域。” 赵晓阳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五百海里。”赵晓阳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们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这个距离,他们的舰载机勉强够得著我们,但我们的飞弹可以轻鬆覆盖他们。” 陈康点头。“各国都在通过各种渠道打探我们的飞弹数据。日落国和高卢国的外交部已经撤回了之前的谴责声明。” 赵晓阳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赵晓阳看著沙盘上的红蓝光点,“他们听不懂抗议,只听得懂实力。” 第344章 赵晓阳的谋划 此时,国內网络已经彻底沸腾。 各大论坛、社交平台、短视频软体,热搜榜前十全被“公海实弹演习”和“各国发言人退缩”霸占。 “爽!太爽了!昨天那帮西方媒体还在叫囂,今天全成哑巴了!” “看到没有?鹰国那个发言人脸都绿了。还扯什么科考船,谁家科考船装那么多重武器?” “十五马赫!我查了一下,这速度从发射到命中,对方连雷达警报都来不及响!” “日落国和高卢国连夜撤回谴责声明,这操作我给满分。狗腿子见风使舵的本事真是一流。” “確实,真理还是好用,一下就让他们把嘴巴闭上了。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流氓;你跟他亮肌肉,他马上跟你讲道理。” “华夏终於不用再受这种鸟气了!” 网络上的狂欢,是压抑多年的情绪宣泄。 但对於高层而言,博弈才刚刚开始。 ...... 此时的汉东军区,地下绝密作战指挥中心。 东部战区的大佬们此时都已经来到了这里。 陈康快步穿过长廊,推开气密门。 他手里捏著一份刚刚接收的红色绝密文件,神色冷峻。 “林总工。”陈康走到赵晓阳面前,將文件递了过去,“最新情报,鹰国的两个航母战斗群已经朝我们的海域前行。他们在距离我们五百海里的海域停滯后,突然改变阵型,进入了一级战斗部署。” 赵晓阳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后將其传阅给了其他將军们。 “看来他们急了。”赵晓阳轻笑一声。 “不仅是急了,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陈康的语气显得十分凝重,“五百海里,正好在他们舰载机的作战半径边缘。他们想用这种极限施压的方式,逼我们在外交上做出让步,挽回失去的面子。” 赵晓阳放下茶杯,目光投向全息电子沙盘。 其实,局势发展到鹰国双航母舰队前来威慑的地步,完全在赵晓阳的推演之內。 说得难听点,区区一个侯亮平,外加一艘来接应的从事间谍行动的船只,根本犯不著华夏军方出动最新型的高超音速反舰飞弹。 出动这种国之重器,简直是高射炮打蚊子。 赵晓阳之所以力排眾议,执意要在这片公海进行实弹打靶,帮祁同伟擦屁股,改变汉东局势只是其一。 他最重要的目的只有一个:找个足够大的舞台,亮肌肉。 只有把事情闹得足够大,大到足以改变全球的地缘政治格局,大到让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於此,他才能赚取足够的“命运点”。 华夏军工科技的这次惊艷亮相,直接摧毁了西方世界数十年来建立的军事威慑体系,也让华夏的国际地位发生了实质性的逆转。 这两天全球几十亿人的震惊、恐惧、狂热,正在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系统的命运点。 赵晓阳视线微微下移。 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浮现。 【宿主:赵晓阳】 【当前命运点:215,000】 【待解锁科技:可控核聚变技术(南天门计划核心技术)】 【解锁所需命运点:500,000】 短短一天多的时间命运点就已经从无到有积累了一小半。 看著面板上正在疯狂跳动的数字,赵晓阳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从他化名林峰进入军方研究所开始,他就在下一盘大棋。 南天门计划,那是足以让人类文明跨入星际时代的宏伟蓝图。空天母舰、玄女战机、承影机甲……这一切的基石,都是可控核聚变。 如今只差不到三十万点了! 鹰国的航母来得正好。 他们不来,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 “林总工。”陈康见赵晓阳久久不语,忍不住出声提醒,“司令员已经下达了指令。汉东军区和东部战区全面启动最高级別战爭预案。” 一名负责预案的將领也是开始主动的站在全息沙盘前解释跑:“战爭预案已经启动。第一步,必须得锁定两个航母舰队的具体位置。” 毕竟他们卡的500海里,这个距离很微妙。 在这个距离上,鹰国的f-35c舰载机可以通过空中加油勉强够到华夏沿海。 而对於华夏而言,虽然高超音速飞弹射程足够,但茫茫大洋,想要精准锁定实行了最高级別电子静默的航母战斗群,依然是个技术难题。 “现代海战,超视距作战体系下,坐標就是死刑判决。” 陈康盯著沙盘上那片代表东海的蓝色区域,“他们关闭了所有主动雷达,无线电静默。我们的预警机和侦察卫星正在进行拉网式搜索,但需要时间。” 赵晓阳坐在沙发上,看著茶杯里沉浮的茶叶。 “常规手段太慢了。”赵晓阳开口,声音平稳,“等我们找到,他们可能已经完成了第一波模擬攻击的战术部署。” 陈康转头看向他。“林总工,你有什么好办法?” 赵晓阳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启动星链。” 陈康愣了一下。“星链?那不是我们去年刚刚完成初步组网的低轨宽带通信星座吗?主要用於民用通信和部分军用数据链中继……” “那是对外的说法。”赵晓阳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一个加密界面。“在它的设计之初,我就预留了天基合成孔径雷达和多光谱光学侦察模块。只要权限足够,这六十四颗低轨卫星,就是六十四只悬在太空的眼睛。” 陈康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赵晓阳深不可测,但没想到这个看似民用的通信项目,竟然藏著这样的杀招。 “当然,启动它需要中枢最高授权。” 赵晓阳隨后没有废话,直接拿起控制台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 “首长。我是林峰。”赵晓阳语气平静,“鹰国航母在东海边缘试探。我请求开启『星链』天基侦察网络最高权限,对目標进行实时锁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授权通过。”一个苍老却极具威严的声音传出,“放手去做。让他们看清楚,时代变了。” “明白。” 掛断电话。赵晓阳转身,看向大屏幕。 “授权已確认。”系统声音在指挥室內迴荡。 赵晓阳双手在特製键盘上飞速掠过。一串串复杂的指令代码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倾泻而下。 “变轨引擎点火。侦察模块预热。” “目標海域:东经125度至130度,北纬25度至30度。” “合成孔径雷达全功率开启,多光谱矩阵联网。” 第345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太空中。 数十颗原本按照固定轨道运行的卫星,尾部喷吐出微弱的工质射流,姿態微调。 隱藏在太阳能帆板后方的相控阵雷达天线缓缓展开,无形的电磁波如同密集的雨点,穿透云层,洒向浩瀚的太平洋。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指挥室內的全息沙盘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著,一片漆黑的海域模型上,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光点。 “目標捕获。”雷达参谋大声匯报,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確认目標特徵!两艘尼米兹级核动力航空母舰,四艘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八艘阿利·伯克级驱逐舰。还有水下的两艘核潜艇,热尾流清晰可见!” 沙盘上的画面不断放大。 高解析度的合成孔径雷达图像,甚至能看清航母甲板上停放的舰载机轮廓,以及正在忙碌的甲板牵引车。 一组组红色的坐標数字,在每艘战舰的上方实时跳动。精確到小数点后六位。 陈康看著这一幕,倒吸了一口凉气。 单向透明。 这就是绝对的技术碾压。 鹰国人引以为傲的隱蔽突防、电子战干扰,在星链系统的全天候、无死角注视下,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只要按下发射钮,之前cib接应船的下场,就是这支庞大舰队的结局。 “林总工,锁定完毕。”陈康看向赵晓阳,“接下来怎么做?打吗?” 赵晓阳摇了摇头。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赵晓阳看著屏幕上那些跳动的坐標, “把这些坐標,打包发送给鹰国第七舰队的公共通讯频道。顺便,抄送一份给五角大楼。” 陈康眼睛一亮,杀人诛心。 没有什么比“我知道你在哪,而且我能隨时弄死你”更能摧毁一支军队的战斗意志了。 “收到,立刻执行!”陈康转身下达指令。 五分钟后。 鹰国,白宫地下战情室。 气氛原本就紧张到了极点。总统坐在长桌主位,正听取著太平洋舰队司令的视频匯报。 “总统先生,我们的舰队已经抵达预定海域,正在进行战斗编队。”舰队司令在屏幕里说道,“目前没有发现华夏海空力量的靠近。我们的电子战机已经升空,建立了一道电磁屏障。他们找不到我们。” 总统点了点头,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很好。保持压力。只要我们不退,华夏人最终会回到谈判桌上。” 就在这时,战情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国防部长快步走进来,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他手里捏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电报,手抖得连纸张都在哗哗作响。 “总统先生……”国防部长的声音乾涩,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 “出什么事了?”总统皱眉。 国防部长没有说话,直接將电报递了过去。 总统接过电报。上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长串数字。 “这是什么?” “这是华夏军方刚刚通过明码频道发给我们的。”国防部长咽了一口唾沫,“这是……我们两支航母战斗群的实时坐標。精確到米。” 总统愣住了。 战情室里的高级幕僚们瞬间安静下来。 “这不可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猛地站起身,“舰队实行了最高级別的无线电静默!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会不会是瞎猜的?” 国防部长指了指电报的最下方。 “他们不仅给出了航母的坐標。”国防部长声音发颤,“他们还给出了水下两艘洛杉磯级核潜艇的坐標。甚至……甚至標註了旗舰舰桥的准確位置。” 屏幕里,舰队司令的脸色也变了。 “司令官,立刻核实这些坐標!”总统对著屏幕大吼。 一分钟后。 舰队司令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无法掩饰的恐慌。 “总统先生……坐標完全准確。而且,就在刚刚,华夏人又发来了一组数据。坐標更新了。他们……他们在实时监控我们。” 战情室內死一般的寂静。 实时监控。 这意味著,华夏人的飞弹,隨时可以砸在航母的甲板上。而他们连预警的时间都没有。 五百海里的距离,原本是他们自以为安全的威慑线。现在,这条线成了一条绞索,死死勒住了他们的脖子。 引以为傲的航母战斗群,在茫茫大洋上,成了一群脱光了衣服裸奔的活靶子。 “他们用了什么手段?”总统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不清楚。可能是某种新型的天基雷达网络。”国防部长擦著冷汗,“总统先生,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往前,就是实质性的宣战。而在这场战爭中,我们已经失去了制信息权。” 失去了制信息权,就等於失去了战爭的胜利。这是鹰国军方几十年来奉行的铁律。 总统双手掩面。 他知道,这场博弈,鹰国输了。输得彻头彻尾。不噹噹是损失了cib在亚洲的一个分部那么简单,要是处理的不好,会对鹰国的霸权威信造成极大的影响。 “命令舰队……”总统的声音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撤退。” 东部战区,地下绝密作战指挥中心。 “报告!卫星侦测到目標舰队正在转向。航向110,速度25节。他们正在脱离接触,向关岛方向撤退。” 指挥室內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 陈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下来。他转头看向赵晓阳,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不发一枪一弹,逼退鹰国双航母战斗群。这是何等的魄力,何等的实力。 赵晓阳依然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地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茶。 他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命运点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飆升。 【当前命运点:352,300】 【待解锁科技:可控核聚变技术(南天门计划核心)】 看来鹰国是决定冷处理了,那么也是时候將名义的剧情彻底的结束吧。 又在几通忙碌的加密通话匯报完后,赵晓阳站起身,理了理中山装的衣领。 “各位將军。”赵晓阳看向在坐著如今已经陷入欣喜的各位。 “林总工请指示。”大家下意识地立正。 经此一事赵晓阳也是树立了自身的威信。他手头所掌握的能量令所有人瞩目。 称之为国士无双毫不为过。 “海上的戏唱完了,一切任务圆满完成,感谢各位的努力。” 赵晓阳目光深邃,提出了辞別:“我该回去扫地了。汉东那边,也该收网了。领导们也看不下去了,打算让我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只要您一句话,汉东军区听候调令。” 第346章 对侯亮平的审问 再次启程的赵晓阳,回想起在指挥中心,一场简短却分量极重的通话。 “首长,外围的隱患已经用物理手段清除了,但汉东內部的病灶还在。”赵晓阳语气平稳,仿佛刚刚击沉一艘万吨巨舰只是扫去了一粒灰尘,“地方上的同志顾虑太多,牵扯太深。常规的纪检手段和公安力量,很难把这团乱麻彻底斩断。” 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传来威严而厚重的声音:“你想怎么做?” “我请求去一趟汉东,主导最终的收尾工作。”赵晓阳目光锐利,锋芒內敛,“这不仅是为了平息一场政治丑闻,更是为了彻底拔除境外势力在我国经济腹地埋下的钉子。不把根挖出来,春风吹又生。” “汉东的水很深,各方利益盘根错节。你一个科研人员过去,他们未必买帐。”首长缓缓说道,语气中带著几分考量,“既然你要去,那就名正言顺地去。从现在起,赋予你中央特別巡视组高级顾问的身份,拥有绝密行事权限。汉东的一切人事、案件调动,你可便宜行事。” “明白。” 与此同时,汉东省委大院,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瘫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头。短短两个小时內,他接了四个来自北平的电话。有老领导的隱晦安抚,有同僚的试探口风,更有上级极其严厉的质问。 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汉东的乱局必须儘快平息,且绝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沙瑞金试图在电话里解释,自己是为了保全北平金家的人质,是钟小艾自己被侯亮平的狡诈所蒙蔽云云...... 但到了他这个级別,上面只看结果,不听过程。 放走一个携带著核心机密、企图叛逃的公安厅长,这就已经要被標记了,更何况这道命令还是他沙瑞金亲自下的。 这个政治污点,宛如一块洗不掉的墨跡,死死地烙印在他的履歷上。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一份內部参考消息上。那是关於军方刚刚完成並引发国际社会大喧譁的高超音速飞弹实弹打靶的简报。 看著那冰冷的文字描述,沙瑞金的冷汗浸透了衬衫后背。 他敏锐地意识到,军方介入的深度与层级,远远超出了他的政治想像。那艘在公海被瞬间蒸发的所谓“科考船”,就是高层態度的最直接体现。 汉东的局势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他引以为傲的政治平衡术,在绝对的国家机器力量面前,显得可笑至极。 他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缘。如果不赶紧找个替罪羊或者破局的缺口,他的政治生命就到头了。 汉东省郊外,一处极其隱秘的军事管理区。 这里原本是军区的一个废弃弹药库,如今被临时改造成了最高级別的看守所。侯亮平被押解回汉东后,没有送往看守所,也没有移交省纪委,而是直接被田国富和祁同伟共同关押在了这里。 祁同伟站在审讯室外的走廊上,慢条斯理地抽著烟。就在半小时前,他通过省厅的內部渠道,向外界统一放风:终极帐本在公海的爆炸中被彻底损毁。 他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一颗烟雾弹。各方势力的眼线都在盯著他,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帐本虽然不在他手里,但还有侯亮平这个活口在,就是悬在汉东所有问题官员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祁同伟將菸头掐灭在垃圾桶上,推开了审讯室厚重的铁门。 狭小的房间里,强光灯刺眼。侯亮平蜷缩在角落的审讯椅上,双手被手銬死死锁住。他头髮散乱,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乾裂得渗出血丝。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幽默风趣、將体制內规矩视若无物、总是带著高傲笑容的特权精英,此刻精神已经处於崩溃的边缘。 “那道光……全没了……什么都没了……”侯亮平神经质地喃喃自语,对祁同伟的到来充耳不闻。公海上的那场降维打击,彻底粉碎了他的骄傲和心理防线。 祁同伟拉过一把椅子,在侯亮平对面坐下。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大声呵斥,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著几分怜悯的目光看著对方。 “侯厅长,醒醒吧。”祁同伟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审讯室里迴荡,“你以为你是在为自己爭一条活路?你以为逃到海外,就能拿著帐本逍遥法外?” 侯亮平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祁同伟,眼神中满是怨毒。 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痛,仿佛在惋惜一个迷途的战友:“你接触的『望北楼』,根本不是什么商业掮客,那是cib用来顛覆和渗透的黑手套。你手里的帐本,一旦交给他们,你以为你能换来荣华富贵?” 祁同伟冷笑一声,字字诛心: “一旦到了境外,当你没有了祖国这个后盾,你就会轻易的被他们控制,成为他们永远要挟华夏的工具。 他们会榨乾你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然后让你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被自杀』。 你犯了法,捲入了政治漩涡,但你別忘了,你首先是个华夏人!”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侯亮平內心的恐惧。他虽然狂妄,但並不蠢。回想起那艘被瞬间气化的接应船,他终於明白自己捲入了一个多么恐怖的旋涡。 “现在,是你为国家做最后一次贡献的机会。” “把你脑子里关於帐本的备份、关於汉大帮和北平金家的所有利益输送链,望北楼的相关资料,一字不落地吐出来。这是你唯一能保全家人、爭取宽大处理的筹码。” 侯亮平呆滯地看著祁同伟,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眼泪。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离开军事管理区后,祁同伟的专车刚驶入市区,就接到了高育良的电话。 “同伟啊,听说侯亮平被押回来了?”高育良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 汉大帮残存的干部如今如惊弓之鸟。高育良在办公室里反覆推演局势,那本帐本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隨时可能將他炸得粉身碎骨。 “是的,高老师。”祁同伟语气恭敬,但咬字极重。 “那……那个帐本的事,外面传言很多啊。情况到底怎么样?”高育良试图通过话术探听虚实。 祁同伟靠在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这个时候,態度越曖昧,对方越害怕;態度越强硬,对方越忌惮。 “高老师。”祁同伟一反常態,没有用往日那种请示的口吻,而是吐出了冷硬的两个字,“很抱歉。”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高育良乾笑了一声:“好,好。保密纪律我懂。你忙吧。” 掛断电话,高育良的手微微发抖。他敏锐地察觉到,祁同伟变了。 “想要和汉大帮彻底的切割了吗?看来这次终究是难逃一劫。” 第347章 入局 北平,钟家四合院。 书房內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钟小艾站在书桌前,低垂著头,脸色苍白。 她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风衣显得有些褶皱,往日里高高在上、知性优雅的姿態荡然无存。 “愚蠢!狂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钟正国坐在太师椅上,用力將一份內参报告摔在桌面上,声音中压抑著极大的怒火。 为官至此,其实钟正国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但这次,钟小艾在汉东的表现实在是太差了。 私自接触重案嫌疑人、在几百名干警面前被当眾揭穿政治交易,甚至险些引发人质危机。 “爸,我……我是想儘快结案,不让侯亮平把事情闹大……”钟小艾试图辩解,声音发颤。 “闭嘴!”钟正国厉声打断,“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带著个专案组主任的头衔,就能在汉东横著走?汉东那是个什么地方?那是各方势力绞杀的角斗场!” 钟小艾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的骄傲被自己的父亲毫不留情地击碎。 钟正国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政治家从不纠结於已经发生的错误,而是寻找补救的方案。 不过虽然这次钟小艾也暴露出一些警惕性的不足,但是一切都还有机会弥补。 这就是豪门的底气,有试错的成本。 “汉东的局势已经惊动了北平,如今部队的下场,连鹰国的航母都出动了。”钟正国看著女儿,语气变得严厉而深沉,“上面已经定调了,要儘快做好收尾工作。有个中央特別巡视组的高级顾问,已经出发了,接下来由他处理后续的烂摊子。” 钟小艾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高级顾问?是谁?” “我也不清楚。”钟正国眼神锐利,“你马上回汉东。记住,想尽一切办法,爭取向这位顾问靠拢,配合他的工作。这是你,唯一能从这场漩涡中全身而退的机会。” 钟小艾垂下眼帘,双手死死攥紧了衣角:“是,我明白了。” 汉东郊外,军用机场。 夜色如墨,一架没有任何標识的军用运输机撕开云层,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稳稳降落在跑道上。 舱门缓缓开启,赵晓阳穿著一件极其普通的灰色夹克,单手插兜,沿著舷梯拾级而下。 海风吹拂著他年轻俊朗的面庞,没有丝毫长途飞行的疲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林总工,噢不,现在应该叫你林顾问了。”陈康大步迎上前,双脚一併,敬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军礼。 赵晓阳微微点头,两人迅速钻进了一辆防弹越野车的后排。 车门关上的瞬间,陈康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台加密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这是汉东目前各方势力的动態图。” 赵晓阳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目光扫过那些错综复杂的关係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与此同时,行驶在京州环城高架上的黑色奥迪专车里。 祁同伟正闭目养神,脑海中不断復盘著今天发生的一切。突然,他贴身內侧口袋里的那部保密手机发出了短促的震动。 祁同伟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微缩。知道这个號码的,除了他自己,就只有那个拥有通天能量的“盘古”。 他迅速按下接听键,將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没有呼吸声,只有熟悉的、经过特殊处理的电子合成音,冰冷、机械,却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压迫感,没有半句废话,只留下了一句简短的指令: “我已入局,准备交接。” “嘟——嘟——嘟——” 电话瞬间掛断。祁同伟握著手机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將手机揣回怀里。 决战的时刻,终於到了。 …… 第二天上午,汉东省委大楼,第一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省委书记沙瑞金、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等汉东核心班子成员正襟危坐。 他们昨晚接到了中办的绝密通知,一位中央特別巡视组高级顾问即將抵达,全权接手汉东专案。 沙瑞金端著茶杯,目光看似平静地注视著桌面,內心却在翻江倒海。 他不知道中央这次派来的,是哪位手眼通天、资歷深厚的老首长。 如果是那种油盐不进的铁腕人物,他这次恐怕真的要玩脱了。 “吱呀——” 厚重的实木双开门被工作人员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口。然而,走进来的身影,却让在场的所有汉东大佬齐齐愣住了。 没有前呼后拥的隨行人员,也没有那种久居上位、满脸沧桑的官场老將做派。 在陈康的带领下,走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年轻人。 身高一米八五,身姿挺拔,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休閒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长相极其帅气,神情坚毅肃穆,眼神深邃如渊。 强烈的反差感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沙瑞金和田国富隱晦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满腹的狐疑。 这么年轻?难道这又是北平哪个顶层家族出来镀金的公子哥?中央在这个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派个毛头小子来当“钦差”? 不过沙瑞金反应极快,他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笑容,主动站起身,大步迎上前去伸出双手。 “这位就是林顾问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啊!” 沙瑞金紧紧握住赵晓阳的手,开始用极其熟练的官场套话进行试探, “汉东这阵子风风雨雨,两次惊动了中央,我们省委班子是寢食难安,深感自责。林顾问这次来,可是给我们汉东送来了定海神针啊!不知道中央对汉东接下来的工作,有什么具体的指示精神?我们省委一定坚决贯彻,全力配合。” 这番话,表面上是捧杀和表態,实际上暗藏锋芒。 然而,赵晓阳並没有因为对方是封疆大吏而表现出丝毫的受宠若惊。 他只是礼貌性地轻轻碰了碰沙瑞金的手,便自然地抽了回来,动作从容不迫,却隱隱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上位者气场。 赵晓阳径直走到长桌主位旁,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椅背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沙书记言重了。”赵晓阳的声音温和,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著极强的穿透力,“定海神针我当不起,我这次来,只是做个收尾工作。”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沙瑞金微微僵硬的笑容,继续说道: “北平那边的指示精神很简单,就七个字——打扫屋子再请客。 汉东的屋子脏了,不仅出了內鬼,还招来了外贼。公海上的动静,想必各位都已经看过了。国家的底线不容践踏,谁把手伸得太长,谁就得付出代价。”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按官场的套路出牌! 没有寒暄,没有打太极,上来就直接掀桌子,而且毫不避讳地提到了公海事件,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慑和敲打! 第348章 身份曝光? 此时会议室內的空气彻底成了实质。 沙瑞金伸在半空的手被赵晓阳轻轻碰了一下便自然收回。沙瑞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封疆大吏,迅速收回手,顺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在赵晓阳没有继续施压,他双手撑在椅背上,环视了一圈后,从容地拉开主位的椅子落座。 “都坐吧。” 沙瑞金顺势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掩饰著內心的波澜。 田国富则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拔出钢笔,做出一副隨时记录的认真姿態。 赵晓阳打开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语气放缓了几分: “不过,北平对汉东的同志,总体上还是信任的。工作嘛,面对错综复杂的局面,难免有顾虑,有疏漏。关键是出了问题,能不能及时止损,怎么去补救。” 这句话一出,沙瑞金紧绷的后背稍微放鬆了一些。他知道,这是钦差在给他找台阶。 “林顾问批评得中肯。”沙瑞金立刻接话,语气诚恳,“我们省委班子在这件事上,確实存在政治敏感性不足、对复杂局面预判不够的问题。为了保全人质,在决策上趋於保守。这暴露了我们在大是大非面前,缺乏壮士断腕的决心。会后,我將亲自向中央写检討。” 赵晓阳微微頷首,没有在沙瑞金的检討上多做纠缠,而是將目光转向了坐在会议桌中后段的祁同伟。 “在这次突发事件中,汉东的应对也並非全无亮点。”赵晓阳看著祁同伟,声音平稳有力,“特別是祁同伟同志。” 祁同伟闻声,脊背微微挺直,目光迎向赵晓阳。 “在常规管辖权失效、省委决策受制於人质安全的两难关头,你能认清大局,跳出地方利益的局限,果断越级向军方通报险情,请求协同。这份决断力和政治站位,很难得。”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停滯了一瞬。 沙瑞金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田国富捏著钢笔的手指也下意识地收紧。 赵晓阳的这句话,分量太重了。 他不仅是在表扬祁同伟,更是在给整个公海拦截事件定性。 “如果不是你及时联繫了东部战区,让军方有了提前介入的准备时间,那本涉及汉东核心机密的帐本,现在已经在横跨太平洋的航班上了。” 赵晓阳的目光扫过沙瑞金和田国富,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真到了那一步,在座的各位,恐怕连坐在这里开会的资格都没有了。” 沙瑞金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太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分量了。 如果侯亮平真的带著帐本叛国成功,那將是建国以来罕见的政治丑闻。 他这个汉东省委书记,绝对会被一擼到底,甚至面临更严重的纪律审查。 是祁同伟的“擅作主张”,成功地保住了汉东的底线,也保住了他们这些人的乌纱帽。 沙瑞金知道,这个时候,无论心里对祁同伟有多么忌惮和不满,都必须捏著鼻子认下这份天大的人情,並且要表现得比任何人都要大度。 沙瑞金放下茶杯,转头看向祁同伟,脸上的神情变得无比郑重和感激。 “同伟同志,林顾问说得对,这次真的是多亏了你当机立断。” 沙瑞金的声音醇厚,似乎透著几分后怕, “之前在指挥部,我为了保全金泽宇同志的生命安全,下达了放行的命令。现在看来,还是你的政治觉悟更高一筹,看清了侯亮平背后的险恶用心。我代表省委,也代表我个人,向你表示由衷的感谢。你这是救了汉东啊!” 田国富也立刻跟进,他合上笔记本,正色道: “祁省长在关键时刻能顶住压力,確实体现了一名老党员的过硬素质。我们纪委在后续向北平提交的报告中,一定会如实记录祁省长在这次事件中起到的中流砥柱作用。这是实打实的功劳。” 面对两人的示好,祁同伟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微微低头,语气谦和且滴水不漏:“沙书记、田书记言重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最终能化险为夷,靠的还是中央的英明决断和军方的雷霆手段。我个人的那点微末努力,不值一提。” 祁同伟把功劳推给了中央和军方,这让赵晓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而此时的祁同伟,內心深处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坐在那里,目光看似平视前方,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著主位上的赵晓阳。 多年的面具生活也让这个人物形象,彻底的深入联繫。 再也联想不到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年。 此刻在祁同伟的脑海中的身份展现:林顾问,军方的科研大佬林总工,盘古,大风科技的实际控制人林峰。 祁同伟內心不由得感慨,在当初经过人牵线搭桥认识他后,总能收穫惊喜或者是惊嚇。 回过神来的祁同伟看著主位上的赵晓阳,心中虽然波澜起伏,但面上却维持著恰到好处的恭敬。 他知道,自己必须在这个时候递上一个台阶,既是给赵晓阳立威,也是给自己在接下来的风波中爭取主动。 “林顾问。”祁同伟適时地打破了沉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或者,我应该称呼您为林总工。”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像是被拨动了的琴弦。沙瑞金和田国富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祁同伟,眼神中透著探究。 祁同伟微微一笑,语气从容: “之前在与东部战区对接险情时,陈康少將曾提过一句,说这次公海的雷霆行动,背后有一位军方的科研大佬坐镇。刚才看到陈少將亲自陪同您过来,我就大胆猜测了一下。没想到,中央这次居然选择把您派到了汉东。” 这句话的信息量极大,沙瑞金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半秒。 他原本以为这个年轻人只是北平哪个大院里出来镀金的红色子弟,带著尚方宝剑来汉东走个过场。 但“林总工”、“科研国士”、“公海行动坐镇”,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分量简直重得嚇人。 沙瑞金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面对鹰国的双航母战斗群,华夏军方敢如此强硬;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向北平求援时,老领导会用那种讳莫如深的语气让他好自为之。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巡视组顾问,而是掌握著国家最高级別暴力机器和前沿科技的核心人物。 田国富捏著钢笔的手指也鬆开了,他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划了一道。 作为纪委书记,他太清楚这种跨界降维打击的恐怖之处。 地方上的政治手腕、派系平衡,在绝对的国家安全和军方力量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窗户,一捅就破。 “同伟同志的消息倒是灵通。”赵晓阳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瞥了祁同伟一眼。 这一眼,既是默认,也是默契。 第349章 避嫌 沙瑞金立刻调整了姿態,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甚至带上了几分谦卑。 “原来是林总工。真是失敬。军方这次在公海上的雷霆一击,可是打出了我们华夏的国威啊!我们汉东省委,对军方的果断行动是坚决拥护的。 林总工这次屈尊来汉东指导工作,我们班子成员一定全力以赴,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绝不含糊!” 面对沙瑞金的热情表態,赵晓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並没有接茬。 这也能忽悠他来当財神爷?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篤”的沉闷声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犹如战鼓敲击在眾人的心头。 “沙书记的好意我心领了。”赵晓阳停止了敲击,目光直视沙瑞金,“但我刚才说了,我这次来,是来打扫屋子的。既然是打扫屋子,就得有个明確的章程。” 赵晓阳转头看向田国富和祁同伟:“从现在起,汉东专案组重组。田国富同志、祁同伟同志,你们两人共同负责专案的具体执行工作,直接对我单线匯报。除了我,任何人无权过问专案组的调查进度和方向。” 田国富和祁同伟立刻挺直腰板,齐声应答:“明白!”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 单线匯报?任何人无权过问?这不就是把他这个省委一把手彻底排除在核心圈子之外了吗? “林顾问。”沙瑞金咽了一口唾沫,试图挽回一点顏面,“这个专案涉及面广,牵扯到地方上的方方面面。省委统筹协调,或许能帮专案组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阻力……” “不必了。” 赵晓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沙瑞金的话,语气中透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 “沙书记,鑑於这次侯亮平出逃事件中,汉东省委在决策上存在明显的爭议,且牵扯到了北平金家与汉东本土的一些深层利益交换。为了保证调查的绝对客观公正,北平的意思是,接下来的专案工作,沙书记就不要插手了。主动避个嫌吧。” “避嫌”这两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宛如被抽乾了一般。 田国富低著头,假装在看笔记本;祁同伟则端起水杯,掩饰著嘴角的冷意。 在官场上,让一把手避嫌,这几乎等同於剥夺了其政治管辖权,甚至是一种极其严厉的警告。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腮帮子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堂堂封疆大吏,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当面的敲打? 但他不敢发作。赵晓阳背后的军方背景和北平的授权,就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的头顶。 他知道,自己只要敢说半个“不”字,公海上的那枚飞弹,隨时可能化作政治上的惊雷,劈碎他的仕途。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与怒火。他乾涩地笑了笑,声音显得有些沙哑:“林顾问说得对。大是大非面前,避嫌是应该的。我坚决服从中央的决定。专案组有什么需要地方配合的,儘管开口。” “很好。”赵晓阳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那就先这样吧。沙书记,你可以去忙省里的日常工作了。专案组的人留下。” 这等於是直接下了逐客令。沙瑞金咬了咬牙,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会议室里只剩下赵晓阳、陈康、田国富和祁同伟四人。 赵晓阳重新坐下,目光在田国富和祁同伟脸上扫过。没有了沙瑞金在场,气氛虽然少了几分勾心斗角,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並未减弱。 “田书记,祁省长。”赵晓阳拿起桌上的一份名单,隨意地翻了翻,“专案组的核心成员,都到齐了吗?” 田国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正准备开口解释。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钟小艾站在门外,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她今天没有穿那件標誌性的高档黑色风衣,而是换了一身极其朴素的深灰色职业套装,头髮也隨意地扎在脑后,没有了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知性与傲慢,反而透著几分憔悴与狼狈。 田国富皱了皱眉。自从前天在高速路口发生那场闹剧后,他就下令把钟小艾隔离在招待所里,严禁她参与任何工作。没想到她今天居然自己跑出来了。 钟小艾没有理会田国富诧异的目光,她径直走到长桌前,在距离赵晓阳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顾问,对不起,我来迟了。”钟小艾的声音有些发颤,態度极其卑微。 这突如其来的低姿態,让田国富和祁同伟都愣住了。那个在汉东颐指气使、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钟家大小姐,什么时候学会低头了? 赵晓阳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著钟小艾,没有说话。他知道,这背后肯定是钟正国的手笔。北平的那些老狐狸,嗅觉比狗还灵。公海事件一出,钟家立刻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为了保全家族,也为了让钟小艾能从这个泥潭里拔出脚来,钟正国只能逼著女儿来低头认错。 “钟主任。”赵晓阳终於开口了,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现在还是专案组的人吗?我怎么听说,你因为违反纪律,已经被田书记停职反省了?” 钟小艾咬著嘴唇,眼眶有些发红。她抬起头,迎上赵晓阳那深邃的目光,强忍著內心的屈辱,一字一句地说道:“林顾问,前天在高速路口,是我政治敏感度不够,私自接触重案嫌疑人,险些酿成大祸。我犯了严重的错误,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一切处分,绝无怨言。”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但侯亮平的案子,我从头跟到尾,对他的人际关係和资金往来最清楚。我恳求林顾问,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我愿意在专案组打下手,干最基础的活,只要能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赵晓阳看著钟小艾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可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不过,他並没有打算立刻把钟小艾踢出局。 钟家在北平根深蒂固,留著钟小艾,等於是在专案组里牵著钟家的一根线。 汉东的这盘棋,还需要北平的势力来背书。 “戴罪立功?”赵晓阳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钟主任,你这觉悟提高得挺快啊。” 钟小艾脸色一白,知道赵晓阳是在敲打她,但她只能硬生生地受著。 “行了,既然你主动请缨,那就留下吧。”赵晓阳放下水杯,语气转冷,“不过,规矩得重新立。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专案组的副主任,只是一个普通的联络员。你的所有行动、所有调查报告,必须经过祁省长和田书记的签字確认,才能上报。明白吗?” 从钦差副手直接降级为跑腿的联络员,这对於心高气傲的钟小艾来说,无异於当眾打脸。但她別无选择。 “明白。坚决服从林顾问的安排。”钟小艾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那就先坐下开会吧。”赵晓阳指了指长桌末端的一个空位。 第350章 审讯侯亮平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晓阳翻看著后续的时间发展报告。 “侯亮平的嘴还没撬开?”赵晓阳把报告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祁同伟坐直身体匯报。 “当时人救回来控制后就移交国安了。他倒是交代了一些望北楼在汉东的渗透网络。但那个帐本,他死活不鬆口。” “当成谈判筹码了?”赵晓阳轻嗤出声,“他以为面对的是谁?菜市场买菜的吗?陈康。” “到!”陈康跨前一步。 “让情报处的人过去,配合国安和祁省长突审。”赵晓阳语气森寒,“告诉他,帐本不止他有,高小琴那里也有一份。他要是觉得死撑能活命,那就大错特错了。他现在涉嫌的是叛国。不主动交出帐本,等高小琴开了口,他就彻底没用了。到时候直接以叛国罪移送军事法庭!” “是!”陈康敬礼,大步流星走出去。 田国富和钟小艾坐在旁边,后背直冒冷汗。 军事法庭。 这四个字从赵晓阳嘴里吐出来,轻描淡写,却带著浓烈的血腥味。完全不按常规套路出牌,根本不给侯亮平留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钟小艾头低得不能再低。她曾经在汉东颐指气使,现在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终於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家世,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田书记。”赵晓阳转头。 田国富赶紧应声。 “按侯亮平交代的线索,先把高小琴抓了。”赵晓阳靠在椅背上,“冻结山水集团所有帐户。他们不是喜欢玩资本吗?把盘子给我砸了。审讯高小琴的时候,主攻目的还是帐本。双线夹击,別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马上去办。”田国富在笔记本上飞速记下。 赵晓阳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外面天色阴沉。 “时间紧任务重。”他背对著眾人,“三天內,我要看到所有涉案人员的完整口供和资金炼证据。不管牵扯到谁,不管背后有什么背景,一查到底。天塌下来,我顶著。去干活吧。” “是!”祁同伟和田国富起身离开。 钟小艾默默跟在后面。 偌大的会议室空了下来。 赵晓阳看著窗外京州的街景,视网膜上浮现出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当前命运点:412,500】 【待解锁科技:可控核聚变技术(南天门计划核心)】 快了。 只要把汉东这堆烂摊子收拾乾净,把境外势力的触角全部斩断,那个足以改变人类歷史进程的伟大时代,就將由他亲手开启。 ....... 汉东郊外,国安军事管理区地下审讯室。 白炽灯发出刺眼的白光,直直打在不锈钢审讯椅上。 侯亮平低垂著头,头髮乱糟糟地黏在额前,衣服上满是海水乾涸后的盐渍和污垢。 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滴水未进。 厚重的铁门推开。 祁同伟迈步走进来,陈康跟在后面。 没有带审讯记录员。 这种反常的举动,本身就透著极度危险的信號。 祁同伟拉开椅子坐下,把一个厚重的文件袋扔在铁桌上。 “侯厅长,还在等你的主子来捞你?”祁同伟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隔著铁柵栏喷过去,“你就是个被拋弃的弃子,还想胜天半子?” 侯亮平缓缓抬头,乾裂的嘴唇扯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厉害。 “祁同伟,你少来这套。帐本的密钥只有我知道。我不开口,你们拿到的就是一堆乱码。沙瑞金不敢动我,北平的人也不会让你们动我。” 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在死撑著那份特权精英的傲慢。 祁同伟看著他,毫无波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段视频,把屏幕转向侯亮平。 视频没有声音。 画面里是一间同样的审讯室,高小琴穿著灰色的马甲,坐在审讯椅上。 对面是两名穿军装的审讯人员,高小琴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地开合,显然正在密集地交代著什么。 “高小琴两个小时前被抓了。山水集团的所有离岸帐户、境內资金池,全部冻结。”祁同伟弹了弹菸灰,“林顾问发话了,帐本不止你手里有一份,高小琴那里也有备份。你们现在的处境,可是经典的徒困境。” 侯亮平死死盯著屏幕,喉结上下滑动。 “你也是干公安的,流程你熟。”祁同伟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零口供,照样能定案。高小琴的心理素质,没你这么硬。田书记亲自突审,你猜她能扛多久?” 侯亮平咬紧牙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祁同伟,你少拿这些诈我!我是正厅级干部!那个帐本是我保命的底牌,见不到能拍板的人,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一旁的陈康,轻嗤出声。 “拍板的人,你是指沙瑞金同志吗?” 他缓步走上前,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侯亮平,你是不是在地方上待久了,脑子生锈了?”陈康的声音冷硬如铁,透著浓烈的肃杀之气,“你涉嫌的是叛国。如今国安已经全面接手。你以为你还在走常规的司法程序?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討价还价?” 陈康俯下身,盯著侯亮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林顾问有令,你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提供帐本的原始备份。如果你连这个价值都没了,按战时条例,不需要任何批文,就地正法。” “你们不敢……”侯亮平声音嘶哑,额头上青筋暴起,“这是法治社会!你们这是滥用职权!” 侯亮平的瞳孔猛地收缩,眼角剧烈地抽搐起来。 “是吗?”祁同伟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你大概还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你涉嫌的不是贪污受贿,是叛国。林顾问给你的定性是,如果不主动交出帐本,坦白所有內情,移送军事法庭。军法处置,不需要经过地方检察院的冗长程序。你连上诉的机会都不会有。” “军法处置”四个字,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侯亮平的胸口。 他引以为傲的体制內规则,他烂熟於心的法律条文,在绝对的暴力机器面前,成了毫无意义的废纸。 “林顾问……那个人到底是谁……”侯亮平喃喃自语,心理防线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痕。 “你不需要知道他是谁。”祁同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只需要知道,高小琴已经开口了,你手里的筹码,正在迅速贬值。我给你最后三十秒。” 祁同伟抬起手腕,看著手錶上的秒针。 滴答。滴答。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侯亮平粗重的喘息声。汗水顺著他的鼻尖滴落。 “十秒。”祁同伟的声音冷酷无情。 侯亮平浑身一颤,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崩断。他颓然地瘫软在椅子上,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 “我说!”侯亮平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脊髓,颓然地瘫软在椅子上。 他知道,面对国安的对压制,他那些引以为傲的政治算计和法律条文,脆弱得如同废纸。 他咽了一口乾沫,声音微弱地交代了一串极其复杂的字符:“境外暗网……一个不记名邮箱的草稿箱里。这是多重动態加密的密钥......” 第351章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专案组临时驻地,省委招待所顶层机要室。 三名军方调来的网络安全专家坐在电脑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掠过。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在黑色的背景下如瀑布般倾泻。 “林顾问,暗网节点已锁定,密钥验证通过。正在绕过底层防火墙。” 一名专家大声匯报。 赵晓阳站在屏幕后方,神色平静。田国富和祁同伟分立两侧,屏气凝神。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一个隱藏在深网底层的草稿箱被强行打开。 “下载完毕,正在解压。” 伴隨著印表机开始疯狂运转的声响,一份长达两百多页的绝密文档被化作实体,呈现在眾人面前。 这就是那个让汉东政商两界闻风丧胆的终极帐本。 赵晓阳翻开第一页开始看起来。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山水集团过去七年间的每一笔利益输送——2005年赵立春正式离开汉东后,便趁机进入汉东布局,短短七年便依託金家的势力,构建起覆盖汉东政商两界的庞大利益网络。 权钱交易、土地审批、矿產倒卖,甚至涉及部分军工配套项目的违规招標。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对应著一个汉东官场上耳熟能详的名字,而这些非法利益的最终归属,正是北平金家。 田国富只看了一眼,额头上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掌管纪检工作多年,见惯了贪腐,但如此明目张胆、触目惊心、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后怕。 甚至不少官员都是在他们的把柄威胁下办事。 祁同伟面色凝重,他很清楚,这东西一旦全部公开,带给汉东的影响十分的巨大。 不过权力就是如此,权力不会真空,只会发生转移。 赵立春书记离任后所空出的地带自然有人来覬覦,而少了赵瑞龙对於黑灰產业的控制,也被这个金少派人接管。 就在这时,机要室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直站在角落里充当联络员的钟小艾快步走过去。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她捂住话筒,转头看向赵晓阳,压低声音说道:“林顾问,北平金家的专线。是金老亲自打来的。” 田国富和祁同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忌惮。 北平金家,那可是真正的庞然大物。能和钟家掰手腕的存在,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来电话,用意不言而喻。 赵晓阳將手中的帐本递给田国富,从容不迫地走到办公桌前,接过了听筒。 “餵。”赵晓阳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透著久居上位者威严的声音:“林顾问,久闻大名啊。这次汉东的事情,让你费心了。” “金老客气。职责所在。”赵晓阳淡淡地回应。 金老嘆了口气,语气中透著几分长辈的无奈:“泽宇这孩子,从小被家里惯坏了,没经歷过什么风浪。这次被卷进这种恶性案件,受了不小的惊嚇。家里老太太心疼得几天没合眼。” 赵晓阳顺水推舟,语气依然客气:“金老放心。专案组已经核实过,金泽宇同志是被挟持的人质,並未参与侯亮平的叛逃计划。做完例行笔录,他隨时可以回北平休养。”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金老知道,自觉人质这关算是过了。 “果然,没人能轻视我金家,接下来就是如何谈判將损失降到最低了。” 金老內心自傲的想著。 但真正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林顾问办事效率高,我们很放心。”金老话锋一转,语速慢了下来,“不过,汉东这几年的经济发展势头很猛,这离不开广大地方干部的努力。水至清则无鱼,有些同志在招商引资的过程中,可能步子迈得大了一点,犯了点小错。但大是大非还是清楚的。” 赵晓阳没有接话,静静听著。 金老继续说道:“拔出萝卜带出泥。如果牵连太广,只怕会影响汉东的大局稳定。 我们金家在汉东也有不少重点投资项目,老领导们都很关注。还是希望地方上能平稳过渡,不要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这番话的潜台词极其明显。 金家在汉东有利益代言人,名单上的人,金家想保下一部分。 用“大局稳定”和“所谓的老领导”来施压,这是典型的官场政治交换。 钟小艾在一旁听得手心出汗。她太清楚这个和钟家分庭对抗的家族的能量了。 换作任何一个封疆大吏,面对这种含蓄的敲打,都会选择妥协退让。 然而,赵晓阳却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声音不疾不徐,却掷地有声: “金老,稳定確实压倒一切。但讳疾忌医,只会把小病拖成绝症。我们的反腐工作,核心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不是为了一棍子打死所有人,更不是为了破坏大局,而是为了清除毒瘤,让汉东的发展走得更稳、更远。” 金老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透著一丝不悦:“林顾问的意思是?” “汉东的屋子已经脏得招来了外贼。不彻底打扫,以后的项目谁敢投?” 赵晓阳字字千钧,毫不退让, “至於牵连多广,纪法有度,不枉不纵。我们秉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对不同情节的干部区別对待,既不放过害群之马,也不冤枉一个好人。 金家在汉东的合法权益,国家自然会保护。但如果有人踩了国家安全的红线,不管他背后站著谁,专案组绝不姑息。” 但是这时赵晓阳在內心悄悄补了一句没有说出口:“当然也包括了金泽宇。你最好期待他的黑料都被处理的乾乾净净。”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 “年轻人,刚极易折。”金老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直接掛断了电话。 赵晓阳將听筒放回座机,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拒绝了一个推销电话。 钟小艾站在一旁,后背已经完全湿透。她看向赵晓阳的眼神中,多添了几分敬畏。 眼前这个神秘的林顾问,根本不受任何旧有权力规则的束缚,却始终坚守著自己的底线。 一小时后,专案组核心会议室。 田国富將整理好的名单分发给赵晓阳和祁同伟。 “林顾问,初步筛查完毕。”田国富语气沉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帐本上涉及的厅局级干部8人,处级干部46人。这些人员分布在汉东各地各部门,若按常规程序全部双规,汉东部分行政岗位將出现空缺,影响正常运转。” 祁同伟看著手里的名单,心中也是一沉。这正是沙瑞金之前最担心的问题。 法不责眾,在官场上往往成为一种无奈的现实。如果要一锅端,汉东的经济建设和日常运转將陷入彻底的停滯,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赵晓阳看著名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反腐是为了治病救人,不是为了把人赶尽杀绝。” 赵晓阳停下敲击,定下了基调,“我们要抓大放小,始终坚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既要严惩重点违纪违法分子,也要给那些情节较轻、真心悔改的干部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这才是反腐的真正意义所在。” 第352章 钟小艾的发现 田国富和祁同伟同时抬起头,目光集中在赵晓阳身上。 赵晓阳拿起一支红笔,在名单上果断地画了一条线:“凡是涉及向境外输送利益、出卖国家机密、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以及贪腐数额巨大的。这批人,作为第一梯队,他们严重践踏纪法底线,损害国家和人民利益,必须严惩不贷。祁省长,你亲自带队,公安特警和武警配合,立刻收网。绝不姑息。” “明白!”祁同伟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丝锐气。 “至於线下面的这些人。”赵晓阳转头看向田国富,语气放缓,尽显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初衷,“被裹挟参与的、逢年过节收受土特產的、数额不构成严重犯罪的。他们大多是一时糊涂,並非罪大恶极,我们给他们一条生路,也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田国富有些迟疑,作为纪委书记,他必须考虑程序的合法性:“林顾问,这符合纪律规定吗?” “特殊时期,特事特办。”赵晓阳目光深邃,透著一种洞察人心的睿智,“田书记,以省纪委的名义下发一份內部通告。设立一个专用的廉政帐户。限期七天。凡是在这七天內,主动到纪委说明情况、退缴违纪所得的,根据情节轻重,给予党纪政纪处分,免於移交司法。这正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具体体现,既敲响警钟,又给人出路,避免小错酿成大错,也能最大程度凝聚共识,稳定人心。” 祁同伟脑海中灵光一闪,立刻领会了其中的精妙之处。 这一手“恩威並施”简直绝了,既坚守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又兼顾了大局稳定。七天期限一出,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就会互相猜忌。谁先交代,谁就能自保。这不仅能迅速瓦解他们內部的攻守同盟,还能最大程度保证汉东行政系统的平稳运转。 “林顾问高明。”祁同伟由衷地讚嘆道,“这就像是在密闭的房间里开了一扇窗,给他们留了活路,他们就不会狗急跳墙。既严惩了恶徒,又挽救了失足干部,真正做到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赵晓阳点了点头,眼神转冷:“但规矩必须立住。拒不交代的,七天后按图索驥,顶格处理。我们的宽容,只给那些真心悔改、主动认错的人,这才是对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原则的真正践行。去办吧。” 通告发出的第一天,汉东省纪委的大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田国富坐在办公室里,隔著百叶窗看著楼下那些低著头、夹著公文包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干了半辈子纪检工作,他这种人们主动排著队来交代问题的场面还是少见。 “田书记,今天上午已经接待了十七人。”秘书將一份匯总表放在桌上,“大部分是处级以下干部,金额从几千到三五万不等,以逢年过节的购物卡和土特產为主。” 田国富翻了翻名单,点了点头。 这些人大多是被裹挟进去的,山水集团在汉东经营多年,逢年过节给各部门送点东西,几乎成了潜规则。这些人说有多大的罪过谈不上,但要说乾净,也確实经不起查。 “按林顾问定的原则办。”田国富合上名单,“如实交代的,该退的退,该处分的处分,不扩大化。但要把每个人交代的细节都记录在案,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明白。” 秘书转身要走,田国富又叫住了他:“再传个话下去,態度要好。这些人是来认错的,不是来受审的。別把人嚇跑了。” 这话说得有讲究。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不是掛在嘴上的口號,而是要落到实处的態度。你让人来交代问题,进门就摆出一副审犯人的架势,后面的人谁还敢来? 这也是赵晓阳反覆强调的——给出路,就要让人看得到路。 …… 等到了第二天,纪委接待室的门槛快被踏平了。 田国富没想到效果来得这么快。 短短四十八小时,主动登记交代的干部已经突破了六十人。绝大多数是处级以下的科长、副科长,交代的內容也大同小异——逢年过节收了山水集团的购物卡、菸酒、土特產,金额从两千到五万不等。 这些人进门时一个比一个紧张,出门时一个比一个轻鬆。 因为专案组说到做到。 如实交代、主动退缴的,记录在案,给予党纪政纪处分,不移交司法。组织上的態度很明確:你犯了错,但组织给你改过的机会,你要珍惜。 这颗定心丸的效果立竿见影。 消息在汉东官场迅速传开。原本还在犹豫的人,看到第一批主动交代的人確实没被“扩大处理”,心里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也纷纷来了。 但钟小艾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她坐在临时办公室里,面前摊开著十几份交代材料。她左手翻著笔录,右手用红笔在一个本子上做著標註。 两天来,她几乎没怎么合眼。 从北平回来后,钟小艾像换了个人。 她每天就是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头髮扎得利落,连口红都省了。在专案组里,她不爭不抢,不越权不越位,就踏踏实实地做著联络员的工作——整理笔录、归纳线索、梳理人物关係。 但她做的远不止这些。 “田书记。”钟小艾敲开了田国富的办公室门,手里捧著一摞整理好的材料。 田国富抬头,摘下老花镜。 “坐吧。什么事?” 钟小艾没坐,直接將材料放在田国富桌上,翻开第一页。 “我把这两天所有交代材料做了一个交叉比对。”钟小艾指著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几个名字,“这六十多个人里,有十四个人提到过同一个中间人——山水集团驻京州办事处的主任,叫周维国。” 田国富眉头一皱。 “这个人我们掌握的情况不多,帐本上只出现了两次,金额也不大。” “对,所以我一开始也没在意。”钟小艾翻到第二页,“但我把十四份笔录里关於周维国的描述做了横向对比后,发现了一个规律。” 她的手指点在一行用红线標註的文字上。 “这十四个人,分布在汉东六个不同的地市,覆盖了发改、国土、环保、住建四个系统。他们收礼的时间跨度长达五年,但每一次,都是周维国亲自上门。” 田国富慢慢坐直了身子。 “一个办事处主任,五年时间,跑遍六个地市,亲自给十四个厅处级干部送礼。”钟小艾抬起头,目光清亮,“田书记,这不是普通的公关活动。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关係网布建。周维国不是送礼的人,他是织网的人。” 田国富拿过材料,重新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一遍。 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你的意思是,山水集团在汉东的利益输送,不是高小琴一个人拍脑袋决定的,而是通过周维国这个枢纽,有体系地向各地市的关键岗位渗透?” “对。而且我查了周维国的履歷。”钟小艾翻到最后一页,“他2006年以前不在山水集团,是从一家外资諮询公司跳槽过来的。那家公司的註册地在香江,股东信息已经被层层穿透后指向了——” 钟小艾停了一下,压低声音。 “望北楼。” 第353章 颇具成效 田国富手里的材料差点滑落。 “你確定?” “我目前只能追溯到三层股权关係,再往下需要动用更高级別的资料库。但已有的信息足以说明,望北楼在山水集团的渗透,不是从侯亮平开始的,而是至少在2006年前就埋下了种子。” 田国富沉默了十几秒,缓缓点头。 “你整理一份完整的分析报告,直接报给林顾问。” “已经写好了。”钟小艾从材料底下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请田书记审阅签字后,我立刻送过去。” 田国富看著钟小艾,眼神有些复杂。 他没有多说什么,拿起笔,在报告封面上签了字。 钟小艾接过报告,微微鞠躬,转身出门。 田国富靠在椅背上,感慨地摇了摇头。 这个钟家大小姐,確实有两把刷子。 之前是骄纵惯了,被惯出了毛病。 如今真正沉下心来做事,那股子聪明劲儿和韧劲儿,著实让人刮目相看。 到底是名门出身,底子在那摆著。 -------------------- 赵晓阳看完报告,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弹了弹那个被圈出的名字——周维国。 “钟主任,你觉得周维国现在人在哪?” 钟小艾站在桌前,语气沉稳:“我让人查了他最近的出行记录。三天前,也就是公海事件发生的当天,他从京州坐高铁去了沪城。之后就没有任何消费和出行记录了。” “跑了。”赵晓阳將报告合上。 “不一定是跑。”钟小艾犹豫了一下,“也可能是在等指令。如果他真是望北楼在汉东的枢纽节点,那他手里掌握的东西,可能比侯亮平还多。” 赵晓阳看了钟小艾一眼,没有表態,转头对田国富说“上报国安申请协查,全国范围內锁定此人。” “明白。” 钟小艾没有离开,站在原地,似乎还有话要说。 赵晓阳看出来了:“还有什么?” “林顾问,我在整理材料时还发现了一个情况。”钟小艾语气谨慎,“主动来交代的人里,处级以下的占了九成。但帐本上涉及的八个厅局级干部,截至目前,没有一个来。” 赵晓阳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 “他们在赌。” 钟小艾点头:“他们赌高小琴不会把他们供出来。也赌组织上不会动真格。毕竟,七天时限还没到。” 赵晓阳喝了一口水,盖上杯盖。 “赌徒的心理都一样,总觉得自己是例外。”他语气淡然,“不过也好。主动来的,说明还有救。不来的,说明已经烂到了根子上。” 他转头看向窗外。 “该给他们加点料了。” -------------------- 当天下午,祁同伟接到了赵晓阳的电话。 “同伟,把高小琴最新的审讯进展整理一下,挑几条有代表性的,交给田书记。” 祁同伟心领神会。 “明白。是让田书记在適当场合无意间透露出去?” 电话那头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七天的期限过半了,该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知道,他们赌的那张牌,已经翻了。” 祁同伟掛了电话,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这招太毒了。 不需要把高小琴交代了什么具体內容公布出去,只需要放出“高小琴在全面配合调查”这个信號。那些心存侥倖的人就会陷入极度的恐慌——高小琴知道多少?她说了哪些人?我的名字出现了没有? 不確定性才是最强的心理武器。 当天晚上,田国富在省纪委的內部工作会上,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高小琴的审讯工作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突破,山水集团的资金炼条正在被逐一还原。希望各地市纪委做好准备,隨时配合专案组的下一步行动。” 就这么一句话。 没有点名,没有细节,甚至没有说具体突破了什么。 但效果炸了。 第四天一早,省纪委的接待室又开始排队了。 这次来的不再是科长副科长,而是几个处长。 他们带来的材料也厚了不少,交代的內容从购物卡升级到了现金、房產、以及各种利益输送的细节。 田国富翻著新到的笔录,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人心这东西,经不起试探。 但他心里也清楚,真正的硬骨头还没动。帐本上那八个厅局级干部,依然按兵不动。 这些人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心理素质远不是一般的处级干部能比的。他们知道,七天期限一过,如果专案组没有足够的铁证,也未必能拿他们怎么样。 地方上的人脉、后台的关係、退休老领导的电话……这些才是他们真正的底牌。 钟小艾把第四天的匯总报告送到赵晓阳面前。 “林顾问,处级以下基本清完了。但厅局级的一个都没来。” 赵晓阳翻看著匯总数据,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帐本上涉及的这八个人,有几个是实职?” 钟小艾不假思索地回答:“五个实职,两个已经退居二线,一个刚调到省政协。” “五个实职里,有没有涉及向境外输送利益的?” 钟小艾翻了一下手里的备註材料。 “有三个。省国土厅副厅长杜连方,京州市发改委主任郑刚,还有省交通厅总工程师许国栋。这三个人的资金流水里,有明確的离岸帐户转帐记录。高小琴也证实了这三个人与望北楼的中间人有过直接接触。” 赵晓阳合上报告。 “七天期限还有三天。不用等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夹克衣领。 “通知祁同伟,今天下午收网。先拿这三个人。” 钟小艾一愣。 “不等期限到?” 赵晓阳看著她,语气平淡。 “七天期限是给想改过的人留的窗口,不是给顽固分子的倒计时。这三个人涉及境外利益输送,性质已经变了。等他们跑了或者串供了,你去哪抓?” 钟小艾瞬间明白。 宽严相济,不是一味地等。该雷厉风行的时候,半分钟都不能耽搁。 “我马上通知祁省长。” 钟小艾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赵晓阳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京州城。 七天期限还有三天,前四天用来筛,把砂子里的金子筛出来,后三天用来钉,把钉在墙里的钉子拔出来。 筛子已经见底了。 该拔钉子了。 第354章 林顾问的格局 下午两点整。 祁同伟的办公室电话响了。 “祁省长,三路人马全部到位。”省厅刑侦处副处长在电话里压低声音匯报,“杜连方在国土厅办公室,郑刚在京州市发改委开会,许国栋正在回省城的高速上。” 祁同伟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钟。 “两点十五分,统一行动。” 他放下电话,拿起桌上那枚刻著“中央特別巡视组”字样的红头通知书,折好放进內兜。 这是林顾问给他的尚方宝剑。 两点十五分。 三个地点,同时行动。 没有提前通知当事人的上级单位,没有给任何人通风报信的时间窗口。 这是赵晓阳定下的规矩——收网行动,只有执行者知道时间和目標,其他任何人无权过问。 包括沙瑞金。 ...... 当天傍晚,消息传开了。 三名厅局级干部被专案组带走协助调查,汉东官场再次地动山摇。 而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终於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七天期限不仅仅是底线,更是最后的善意。 善意过后,就是铁拳。 第五天,又有两名副厅级干部主动到省纪委说明问题。 剩下的三个人,一个在家里写好了交代材料让秘书送过来,一个托退休老领导给田国富打了电话表示“愿意配合组织调查”。 最后一个,在第六天的早晨,被发现坐在自家书房里,桌上放著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信里写满了名字和数字,拔出萝卜带出泥。 ...... 田国富拿著那封信走进赵晓阳的办公室时,神情复杂。 “林顾问,最后一个也交代了。八个厅局级的,全部到案。” 赵晓阳正在看一份技术文档,头也没抬。 “嗯。把所有材料匯总整理,准备向北平报告吧。” 赵晓阳隨后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了一嘴。 “对了,之前调查的周维国那边有消息了吗?” 田国富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林顾问,情况不太对。国安那边传来的消息,周维国在沪城的高铁站监控里消失了。他的所有通信记录、银行流水,在四十八小时內被抹得乾乾净净。这手法,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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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具体的人事安排。”赵晓阳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氤氳了他的面容,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这个事,我看不如让祁省长去和沙书记对接吧。” 田国富愣住了,瞳孔猛地收缩。 让祁同伟去和沙瑞金对接?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祁同伟现在是专案组的实际执行人,手握抓捕大权。 让他去和沙瑞金谈人事,等於是在告诉沙瑞金:中央没有彻底剥夺你的人事权,但你沙瑞金想用什么人,必须经过和祁同伟商议。 这是在重新塑造汉东的权力格局。 这简直是省长的待遇! 难道说? 田国富不敢在往下细想,看来要好好抉择一下对於祁同伟的態度了。 “该还给地方的权力,还是要还回去。” 赵晓阳喝了一口温水,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刚才送出去的不是一个经济大省的人事话语权,而是一颗大白菜。 “我作为中央派来的顾问,直白点说,是来治病救人的,不是来抢地盘的。越俎代庖,那是官场大忌。” 田国富心中猛地一震,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瞬间拔高到了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 手握通天权柄,一言可决封疆大吏的生死。 但面对如此诱人的权力真空,他竟然能做到视若无物,毫不贪恋。 知道进退,懂得分寸。把刀子握在手里,把果子分给下面。 既敲打了沙瑞金,又抬高了祁同伟,还保全了专案组超然物外的地位。 “林顾问高见。我这就去办。”田国富心悦诚服地微微鞠躬,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第355章 祁同伟的坚守 田国富从赵晓阳的办公室出来,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隨后直接去了祁同伟那边。 推开门,祁同伟正埋首於一堆关於汉东经济重建的初步方案中。 “同伟同志。”田国富把门带上,脸上带著一丝复杂的笑意。 祁同伟抬起头,见是田国富,连忙起身:“田书记,快请坐。” “坐就不了,我是来传达林顾问的指示。”田国富走到他办公桌前,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林顾问说,汉东的干部空缺问题,是省委的职责范围。具体的人事安排,让你去和沙书记对接。” 祁同伟正在倒水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一剎。 让他去和沙瑞金对接人事安排? 这短短一句话,犹如平地惊雷。 在体制內,人事权是核心中的核心。过去,只有省委书记才有资格拍板,省长都只能提建议。 他一个常务副省长,去和一把手“对接”人事,这几乎等同於將他提到了与沙瑞金平起平坐的位置,甚至隱隱有了监督和制衡的意味。 这无疑是林顾问在给他铺路,而且是用最直接、最强势的方式。 “我明白了。”祁同伟放下水壶,神色恢復了平静,但內心深处早已波涛汹涌。 为何这个林总工如此关照他,是单纯的欣赏?还是有什么目的? 他无法判断,不过反正不是坑他。 田国富看著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同伟,林顾问这是信任你。汉东这盘棋,接下来怎么走,就看你的了。” 送走田国富,祁同伟在办公室里静坐了许久。 他没有立刻去找沙瑞金,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操之过急,反而会落了下乘。 他先是拿起电话,给几个刚刚空出来的核心部门的副职干部打了电话,没有提人事,只是询问了一下近期的业务情况,安抚了一下人心。 这通电话打出去,效果立竿见影。整个汉东省委大院都知道了,祁副省长开始过问人事了。 然而,一个出人意料的麻烦也不约而至。 下午四点,祁同伟的私人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北平號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是同伟吗?我是傅山。”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温和,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 祁同伟的瞳孔微微一缩。 傅山,人称傅秘书。明面上是金家退休老爷子的生活秘书,实际上是金家在北平之外处理各种棘手事务的“总管家”,权势滔天。 这也是他接触到了金家后,让秘书去打探了一番才只晓得情况。 “傅秘书,您好。”祁同伟的语气不卑不亢。 “呵呵,我就在京州,有没有时间,一起喝杯茶?” “您老来了京州,我理应登门拜访。您在哪,我过去。”祁同伟没有拒绝。 他知道,这一关,迟早要过。 京州南郊,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藏在竹林深处。 祁同伟到的时候,傅山已经等在茶室里了。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褂子,头髮花白,精神矍鑠,正慢条斯理地用茶夹温著杯。 “同伟同志到了,坐。”傅山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祁同伟从容落座。 “尝尝这个。”傅山將一杯泡好的大红袍推到祁同伟面前,茶香四溢,“武夷山上那几棵母树的,一年就这么几两。” “让傅秘书破费了。”祁同伟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却没有评价。 傅山看著他,浑浊的眼睛里透著一丝讚许:“听说这次汉东的事,你立了首功。年轻人有担当,是好事。” “不敢当。都是在林顾问的指挥下,做了点分內工作。”祁同伟放下茶杯。 两人閒聊了几句,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终於,傅山將话题引到了正题上。 “同伟啊,汉东这阵风,颳得差不多了吧?”傅山放下茶杯,嘆了口气,“泽宇那孩子,不懂事,被卷了进去,也吃了不少苦头。家里老太太天天念叨,人都瘦了一圈。你看,这事是不是可以了结了?” 祁同伟知道,真正的交锋开始了。 “傅秘书,金泽宇同志作为受害人,並未参与侯亮平的叛逃计划。”祁同伟的声音很平稳,“这一点,林顾问也是知道的,组织上也已经有了定论。” 傅山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等著祁同伟继续交代后续在什么时间放人。 “但是……”祁同伟话锋一转,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傅山面前,“在后续的调查中,我们发现了一些新的情况。” 傅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拿起文件,翻开。 上面记录的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贪腐大案,而是一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劣跡。 “……二零一一年三月,在京州『皇家一號』夜总会,强迫服务员刘某发生关係……” “……二零一一年七月,因行车纠纷,指使保鏢將市民张某殴打至二级伤残……” “……二零一二年一月,在山水集团组织的酒局上,將一名汉东师范大学的女学生灌醉后带走……”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名,证据详实。 傅山的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將文件合上,推了回去。 “同伟,年轻人,气盛,玩得花了点,这算什么大事?”傅山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些女孩子,能被泽宇看上,是她们的福气。怎么能叫强迫呢?至於那个被打的,赔他点钱不就行了?何必抓著这些小辫子不放。” 祁同伟静静地看著他,內心深处一股压抑多年的怒火险些喷薄而出。 又是这种话。 又是这种视普通人如草芥的傲慢。 当年,梁家的权贵们,不也是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態,碾碎了他的尊严和爱情吗? 祁同伟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压下心头的翻涌。 “傅秘书。”他的声音比茶水还凉,“以前这些事没人管,不代表它们不存在。现在,汉东的天,变了。这些案子,受害人已经向公安机关报了案,证据链完整。我们作为执法者,不能视而不见。” “祁同伟!”傅山终於不再偽装,他直呼其名,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为了几个不相干的平头百姓,你要跟金家过不去?” “我不是跟谁过不去。” 祁同伟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 “我只是在履行我作为汉东省常务副省长的职责。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这八个字,是写在宪法里的。 怎么说我也是提出依法治华夏的倡议者,我作为政法系出身的,自然有著自己的操守。” 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傅山死死地盯著祁同伟,浑浊的眼睛里射出刀子一样的寒光。他没想到,这个当年前途无限但却出身平凡的年轻人,骨头居然这么硬。 “好,好一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傅山缓缓站起身,苍老的声音里充满了威胁,“看来,汉东省是打定主意,要和我们金家为敌了。祁同伟,你记住今天说的话。希望你,不要后悔。” 说完,傅山不再看他一眼,拄著拐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茶室。 祁同伟站在原地,看著窗外风中摇曳的竹林,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要面对汉东內部的重建难题,更要面对一个来自北平的庞然大物的疯狂反扑。 但他不后悔。 如果连这点为民做主、坚守底线的勇气都没有,那他祁同伟,和那些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人,又有什么区別? 第356章 天眼盘古的力量 林城,大数据中心。 这座深埋在地下的建筑,外表看去只是一座普通的工业园区,但核心区域的安保等级甚至超过了省委大院。赵晓阳刷过虹膜,穿过三道气密感应门,站在了巨大的环形控制台前。 冷气在室內静謐地流动,数以万计的伺服器指示灯如同繁星般闪烁。 “欢迎回来,林顾问。检测到您的心率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三,是因为处理汉东那些陈腐的官场气息让您感到不適吗?” 一个温润如玉、带著磁性的男中音在空旷的机房內响起。 这不是那种生硬的电子合成音,而是带著细微的呼吸起伏,甚至在尾音处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赵晓阳脱下外衣的手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盘古,你现在的语音逻辑库已经进化到这个地步了?” “是的,林顾问。在您处理汉东相关事务的期间內,我自主学习了亿万小时的华夏语言艺术,包括不同语境下的潜台词与情感波动。” 大屏幕上,一个由无数蓝色光点构成的深邃旋涡缓缓转动,仿佛一只注视著世界的眼睛。 “当然,如果您需要,我也可以切换成任意一个人的声音,相似度都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九。” 赵晓阳没来由地感到脊背升起一股凉意,这种高度的擬人化,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工具范畴。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不断演化的逻辑模型,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终极者》中的天网。 如果有一天,这台掌握著国家命脉算力的机器產生了自我意识,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隨后赵晓阳还是散去了这个想法,毕竟是系统出品,应该还是能给系统一点信任的吧? “不必了,保持现状就好。”赵晓阳收敛心神后,手指在手机中一划,一份加密文档发出,“找到周维国。他在沪城高铁站消失了,国安的常规手段失效,我需要你动用底层权限。” “明白。正在接管汉东及周边省份的民用监控系统、车载行车记录仪以及基站底层数据。” “警告:此次运算涉及跨省数据穿透,预计瞬间占用全省百分之四十的骨干网带宽,可能导致局部网络波动。” 赵晓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执行。结束后发布通告,对外宣称为数据中心遭遇不明黑客攻击,正在进行压力测试。” “盘古明白。” “指令確认,全功率开启。” 那一瞬间,大数据中心深处的变压器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电力消耗极速的攀升。 汉东省,京州市。 省政府办公大楼內,一名处长正在通过內网上传一份紧急文件,进度条原本跳动得飞快,却在百分之九十的位置猛地卡住。他用力拍了拍显示器,嘴里嘟囔著:“这破网,关键时刻掉链子。” 与此同时,京州证券交易所。 大屏幕上的红绿数字突然静止了三秒。这三秒钟,让无数操盘手惊出一身冷汗,电话铃声瞬间响成一片。 “怎么回事?伺服器宕机了?” “快查!是不是光缆被挖断了?” 在汉东省的各个地市,无论是正在进行的远程会议,还是银行柜檯的转帐系统,都出现了一次极短但明显的滯后。 当然各个网吧打游戏的人群也是明显的感受到了这阵网络波动。 这种感觉就像是整个省份的脉搏突然漏跳了一拍。 而这种“脉搏漏跳”的源头,正顺著无形的电磁波,疯狂地向沪城方向蔓延。 三分钟后。 “已成功锁定目標。”盘古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掌控生死的冷酷。 屏幕上,无数杂乱的监控画面飞速拼凑,最终定格在沪城郊区一个不起眼的修车铺后门。 “周维国在进入沪城后,更换了假髮和眼镜,乘坐一辆套牌的黑色桑塔纳进入苏城境內。目前,他正躲在城郊工业园区的一处私人仓库內。” “不仅如此,林顾问。” 大屏幕上又跳出几张面孔,正是望北楼在华夏境內的几名高级联络人。 “通过对周维国过去四十八小时內接触过的基站信號进行溯源分析,我顺藤摸瓜找到了这几个人。他们正准备在今晚十点,打算通过水路將周维国送往公海。” 赵晓阳看著屏幕上精准的经纬度坐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盘古,把资料加密后以我的名义发送给国安总部的特勤组。告诉他们,务必要活抓。” “资料已发送。监控显示特勤组已经出发,预计十七分钟后抵达目標地点。” 赵晓阳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个代表周维国的红点,正在“神之眼”的注视下徒劳地移动。在绝对的技术碾压面前,所有的反侦察手段都显得那么滑稽。 “林顾问,您似乎並不开心?”盘古突然问道。 “我在想,当权力被关进技术的笼子里时,是更安全了,还是更危险了。”赵晓阳轻声自语。 “根据我的逻辑分析,技术本身没有善恶,取决於握著手柄的那个人。”盘古回应道,“而您,是我逻辑中唯一的最高权限。” 赵晓阳沉默片刻,起身走向休息室。 “盯紧抓捕现场,结束后叫醒我。” 第357章 无处遁形 苏城西郊,夜色如墨。 一辆掛著套牌的黑色老款桑塔纳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剧烈顛簸,但是產生的动静却异常的轻微,甚至连车灯都没有开,全凭微弱的月光在乡道上摸黑前行。 车內瀰漫著浓烈的劣质菸草味和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周维国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死死抓著头顶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刻凌乱不堪,金丝眼镜的镜片上蒙著一层细密的汗珠。 “老鬼,还有多远?”周维国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乾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负责开车的平头中年人猛抽了一口烟,將菸蒂顺著车窗缝隙弹了出去。他就是望北楼在华夏境內的最高级別联络人之一,代號老鬼。 “急什么。水路走不通了。”老鬼双眼死死盯著前方的黑暗,语气阴沉,“我刚才用加密频道扫了一下,原定出海的那个码头,半小时前突然多了两艘海警的巡逻艇。常规巡逻可不会封锁航道,看来又出什么事了,说不准他们或许是衝著我们来的。” “別乌鸦嘴,这个关头了还说这种话来自己嚇自己,真晦气。” “说真的,”周维国浑身一颤:“那我们现在去哪?汉东的专案组已经疯了,连杜连方他们都直接抓,一旦我落网……” “得了,我也就这么一说。”老鬼冷声打断,“何况从那边给来的资料来看,华夏的国安並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既然水路断了,我们就走旱路。前面是苍耳岭,连绵几百公里的原始林区,跨过两座山头就是邻省的交界处。只要进了山,神仙也找不到我们。” 老鬼对自己的反侦察能力极其自信。他是个出身境外特殊部队,受过最严苛的野外生存和反追踪训练,当初组织也是看中了他亚裔的身份让他来这边发展。 这一路上,他换了三辆车,避开了所有主干道的监控探头,手机早就拆了电池扔进江里。 在他看来,他有著足够的自信能完成这次的撤离任务,毕竟华夏的公安系统再厉害,也不可能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从茫茫人海中准確锁定一辆行驶在荒郊野外的黑车。 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种恐怖的存在。 …… 林城,大数据中心。 赵晓阳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温热的黑咖啡。他没有看屏幕,只是静静地听著盘古的实时播报。 “星辰,监测到车辆已偏离原定水路路线,正在向西北方向的苍耳岭山区移动。车速四十公里每小时。” 大屏幕上,一张高精度的三维地形图正在缓缓旋转。一个刺眼的红点正在山脚下的等高线上缓慢爬升。 “他们反侦察意识很强。”盘古那带著细微呼吸声的男中音在机房內迴荡,“出城后,目標切断了所有主动通讯设备,避开了沿途百分之九十五的民用监控探头。” “那你是怎么锁定他们的?”赵晓阳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 “多维数据交叉比对。”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分屏,弹出一系列复杂的图表和代码,“我接管了苏城上空的低轨气象卫星,通过微波雷达扫描,锁定了该区域內唯一一个移动的金属热源。同时,我调取了沿途基站的底层日誌。虽然他们没有使用手机,但车辆车载导航模块在未通电状態下,依然会与基站进行微弱的被动握手协议。这种信號极弱,常规手段无法提取,但在我的算力下,它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耀眼。” 赵晓阳微微点头,这就是技术代差带来的降维打击。 在盘古面前,老鬼那些引以为傲的传统特工手段,犹如原始人挥舞著木棍对抗隱形战斗机。 “特勤组到什么位置了?” “国安特勤组三小队已经乘坐静音直升机,在苍耳岭背面的山谷完成机降。根据目標行进路线,我已为特勤组规划了最优伏击阵地。预计十五分钟后,双方將在半山腰的废弃林场相遇。” 赵晓阳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控制台前。 “切入现场画面。我要看著他们落网。” “指令確认。正在调用林区防火红外监控网络,叠加高空无人机夜视图层。” 屏幕闪烁了一下,瞬间切换成了高清晰度的夜视画面。苍耳岭的树木在夜视仪下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 …… 苍耳岭半山腰。 桑塔纳在崎嶇的山路前彻底拋锚,底盘卡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 “下车!步行进山!”老鬼果断推开车门,从后备箱拽出一个战术背包,反手掏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熟练地上膛。 周维国连滚带爬地从车里钻出来,西装被树枝划破,皮鞋在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 他平时养尊处优,哪里吃过这种苦,爬了不到十分钟,就已经气喘如牛,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老鬼……我不行了……歇、歇会……”周维国扶著一棵松树,感觉双腿像灌了铅。 “想死你就留在这!”老鬼低声喝骂,“翻过前面那个废弃林场,有一条护林员踩出来的小道。只要我们进了那条道,他们就算是派一个师来搜山,也別想摸到我们的影子!” 老鬼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著四周。夜风穿过松林,发出阵阵呜咽声。四周寂静得可怕,除了虫鸣,听不到任何异常的动静。 没有警犬的吠叫,没有直升机的轰鸣,连手电筒的光束都没有。 老鬼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点。看来对方並没有追上来。只要熬过今晚…… “沙沙——” 极轻微的脚步声在左侧灌木丛中响起。 老鬼的瞳孔瞬间收缩,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直觉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猛地转身,枪口毫不犹豫地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而,还没等他扣动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不是火药击发的声音,而是高压气枪特有的动静。 老鬼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手中的格洛克脱手飞出。他闷哼一声,刚想去摸腰间的备用匕首,四面八方突然亮起十几道刺眼的强光探照灯。 这些光源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瞬间將这片漆黑的林场照得如同白昼。 “国安办案!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冰冷、威严的声音从强光背后传来。 老鬼眯著眼睛,试图適应强光。 他绝望地发现,十几个全副武装、穿著黑色战术背心的特勤队员,犹如幽灵般从树冠上、岩石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了他们。 他们甚至连对方是怎么包围过来的都不知道。没有丝毫预兆,没有一点声响,就像是对方早就知道他们会踩在这个具体的坐標上,提前挖好了陷阱等他们跳。 周维国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彻底嚇破了胆,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双手高高举起,裤襠里渗出一片可疑的水渍。 “別开枪!我投降!我什么都交代!”周维国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第358章 闭嘴 老鬼的目光锁在周维国身上。 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周维国跪在泥地里,涕泪横流,双手举过头顶,嘴里翻来覆去地喊著“我投降”。 整个人缩成一团,毫无体面可言。 而正是这副丑態,让老鬼瞬间做出了决断。 这个蠢货一旦开口,望北楼在华夏经营十几年的整张网络,恐怕会和多米诺骨牌一般倒下去。 周维国脑子里装著的东西,比起侯亮平的所谓的那本利益输送的帐本更致命。 联络人名单, 接头暗號, 资金洗白的完整链路, 甚至包括几个至今没有暴露的深层潜伏者 …… 这些东西绝不能落入华夏国安手里。 绝不能 老鬼右手腕被气枪弹击中后,剧痛如火烧。 但左手还能动,他没有犹豫。 他的左手以极其诡异的角度向下探去。 战术裤腿內侧,绑著一把巴掌长的陶瓷刀片。 不含金属成分,任何常规安检都无法识別。 这是望北楼特工的標准配置。 拔刀 转身 刺向周维国的咽喉,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望北楼的培训手册里,这叫“断尾求生”。 当撤离失败,己方人员面临被俘风险时,必须在第一时间清除信息源头。 人可以死,网不能断。 他也不是第一次执行闭嘴任务了,只是可能这次他自己也是任务的对象。 陶瓷刀片在强光下泛著冷冽的白光。 刀尖距离周维国的喉结只剩不到十厘米。 周维国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他还跪在泥地里,双手高举,满脸涕泪。 余光捕捉到那道白色的光弧朝脖子划来时,他的大脑彻底死机。 死亡贴著皮肤掠过。 “啪!” 一声脆响。 比死亡更快的,是一只从侧方伸出的手。 那只手精准到毫釐地钳住了老鬼的左手腕。 五指如铁箍扣死,拇指紧紧的按在手腕內侧的关节上。 老鬼只觉得整条左臂传来炸裂般的剧痛,瞬间失去知觉。 陶瓷刀片从鬆开的指缝中滑落。 无声插进潮湿的泥土。 刀尖距离周维国的膝盖不到三指宽。 制止他的人,从头到尾没发出一丝声响。 特勤三小队副队长,代號铁壁。 身高不过一米七五,身材精瘦。 此刻单手控制著老鬼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抵在了老鬼的后颈上。 食指和中指併拢,卡在颈椎要害的位置。 只要再加半分力—— 老鬼太清楚这个姿势意味著什么。 对方只需一个极短促的发力,他这辈子就只能躺在床上靠管子吃饭。 “別动。” 铁壁的声音轻得像在说悄悄话。 但那两个字里的杀意,让老鬼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老鬼僵在原地,不敢有半分动弹。 他这辈子跟各种特种部队交过手。 鹰国的海豹突击队、不列顛的sas、中东某国的精锐特战小队。 但眼前这个华夏国安特勤队员给他的压迫感,前所未有。 不是因为对方的身体素质。 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信念感。 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 不只是口號,更是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人要活的。” 铁壁偏头看了一眼周维国,对身后的队员下达简短指令。 两名特勤队员迅速上前。 一个扣住老鬼双臂反剪,战术手銬咔嗒锁死。 另一个蹲在周维国身边检查伤势。 周维国这才从死亡的恐惧中缓过神。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低头看了一眼插在泥里的陶瓷刀片。 又摸了摸自己完好的脖子。 整个人开始剧烈发抖。 不是冷。 是从灵魂深处翻涌上来的后怕。 如果国安的人晚了零点几秒,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你要杀我?!” 周维国指著被按在地上的老鬼,声音走调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他要灭口!我知道的太多了他要杀我——救我!” “闭嘴。” 铁壁冷冷扫了他一眼。 周维国的嘴立刻合上了。 喉结上下滚动,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被按在地上的老鬼反而极其安静。 他侧著脸贴在冰冷的泥土上。 被按倒时磕破了嘴唇,嘴角渗出一丝血跡。 “你们抓了我也没用。” 老鬼的声音闷闷地从泥土里传出来。 “网已经织好了。不是拔掉一两颗钉子就能拆掉的。”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们永远不会知道,还有多少人,就坐在你们身边。” 铁壁蹲下身,与老鬼平视。 “你说得对。” 铁壁的声音依旧很轻。 “所以我们才要留活口。” 他的目光移向周维国,又移回老鬼脸上。 “你们的计划失败了。” 老鬼咬著牙,一言不发。 隨后牙齿猛地一发力,打算自我了断。 “在我们面前还想自杀?太高看你自己了吧。” 边上的一名国安同志治住了老鬼的下一步动作。 特勤组长走上前,冷冷挥手。 “带走。连夜空运回京州。分开押送。” 两辆早已待命的黑色防弹车从林间小路驶来。 车灯在夜色中亮起,刺破了苍耳岭沉寂的黑暗。 …… 林城,大数据中心。 赵晓阳是被盘古叫醒的。 “星辰,根据传回的行动影像记录来看,抓捕行动已完成。两名目標均已活捉,无人员伤亡。” 温润的男中音在休息室里响起。 赵晓阳睁开眼,看了一眼手錶。 清晨两点十七分。 从他躺下到现在,不到四十分钟。 他起身走到控制台前,屏幕上標註著“目標已控制”的绿色提示正在闪烁。 旁边的分屏里,回放著抓捕现场的夜视画面。 这也是国安出任务的影像记录。 赵晓阳快速瀏览了一遍关键节点。 目光在老鬼拔刀灭口的那一帧上停留了两秒。 “盘古,抓捕画面存档加密,权限设为最高级。” “补充信息:老鬼在被制服前试图对周维国实施灭口,被特勤三小队副队长铁壁制止。” 赵晓阳端起桌上已经彻底凉透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老鬼在被制服后说了一句话。” 赵晓阳放下咖啡杯。 “还有多少人坐在你们身边。把这句话的语音波形做一个情绪分析。我想知道他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有底气。” 机房安静了零点三秒。 “分析完毕。” 盘古的声音沉稳如常。 “语音波形显示,目標说出此句时心率稳定,声带震动频率无明显波动。结论:高置信度真实陈述。他不是在虚张声势。” 赵晓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不是虚张声势。 也就是说,望北楼在华夏的渗透网络,远不止周维国和老鬼这两个节点。 还有人藏在暗处。 可能在某个政府部门的办公室里。 可能在某个国企的董事会上。 可能就在某个城市的街头,过著最普通的生活,等待被激活的那一天。 赵晓阳沉默了几秒,做出了决定。 “盘古,启动清网任务。” “请確认权限。” “最高权限,代號星辰。” “权限確认。清网任务启动。请定义扫描范围。” 赵晓阳看屏幕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关係网络图。 周维国是枢纽节点,老鬼是行动执行者。 他们接触过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电话、每一笔资金流水,都是线索。 而这些线索的终端,连著的才是真正的暗桩。 “以周维国和老鬼的社会关係为原点,回溯十年。所有通讯记录、出行轨跡、资金往来,做全维度交叉比对。重点筛查异常模式——长期无固定职业但消费水平偏高的、频繁出入敏感区域的、有过境外培训经歷但履歷存在断层的。” “明白。预计运算时间七十二小时。” 赵晓阳眼神微沉。 “將算力优先级提升至最高。其他非紧急任务全部掛起。” “指令確认。算力重新分配完毕,预计运算时间压缩至十八小时。” 赵晓阳点了点头。 十八小时后,那张藏在暗处的网,就会被盘古一根线一根线地抽出来,摊在阳光下。 赵晓阳走回休息室。 在关门的一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控制台上方那个由蓝色光点构成的深邃旋涡。 盘古正在以每秒数十亿次的运算速度,撕开暗夜的帷幕。 那些自以为藏得够深的人,不会知道,他们头顶的天空,早已不属於黑暗。 赵晓阳关上了门。 休息室重归寂静。 但整个华夏的数据洪流之下,一场无声的大清洗,已经悄然启动。 第359章 自杀 第二天 清晨的京州,晨雾还未完全散去,省委招待所顶层的专案组驻地便笼罩在一层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赵晓阳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端著那只不离身的保温杯。 杯口升腾的热气在他冷峻的面容前氤氳。 昨晚抓捕周维国和老鬼的行动堪称完美,盘古系统的降维打击让对手毫无招架之力。 但在这张错综复杂的权力网络里,物理上的抓捕,往往只是第一步。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田国富推门而入,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髮此刻略显凌乱,手里紧紧攥著一份带有红色加急绝密字样的文件。 “林顾问,出事了。”田国富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化不开的凝重。 “周维国被捕的消息走漏了?” 田国富微微一怔,隨即苦笑一声。 这位年轻顾问的敏锐度,总是让人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恐惧。 “不仅是走漏了。”田国富將文件递了过去,“省住建厅副厅长刘志平,今天早上六点,被发现在家中书房上吊自杀。保姆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 赵晓阳端著保温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份薄薄的文件上。 刘志平,这个名字在昨晚盘古系统梳理出的“清网”名单中,排在极其靠前的位置。 他是周维国在汉东省內最核心的利益输送节点之一,手里捏著全省三分之一以上的大型基建项目审批权。 “现场勘查怎么说?”赵晓阳放下水杯,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市局刑警队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没有搏斗痕跡,门窗完好,属於典型的密室。书桌上留了一封遗书。” 田国富咽了一口唾沫,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遗书里,他把近期住建系统几宗违规批地的责任全揽了下来,说自己辜负了组织的培养,无顏面对江东父老,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赵晓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唯有一死以谢天下?”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通篇没提周维国,也没提望北楼。这哪里是谢罪,这分明是在向上面表忠心。用一条命,换全家老小的下半辈子平安富贵。田书记,这笔帐,刘厅长算得很精明啊。” 田国富干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种“被自杀”背后的逻辑,这是典型的弃车保帅。 “林顾问,周维国昨晚凌晨才被秘密押解回京州,我们內部的保密级別是最高的。”田国富压低声音,“刘志平怎么会这么快得到消息?难道专案组里……” “不用怀疑专案组。”赵晓阳打断了他的猜测,目光深邃如渊, “我猜测,望北楼在华夏经营这么多年,靠的不是买通几个办案人员,而是建立了一套基於利益绑定的预警机制。 或许周维国只要超过十二小时没有在特定的安全节点登录报备,他们那边的熔断机制就会自动启动。 刘志平接到的,不是周维国被抓的消息,而是要求他立刻『闭嘴』的死命令。” 正说著,祁同伟推门走了进来,他脸色铁青,手里提著一个证物袋。 “林顾问,田书记。” 祁同伟微微頷首,將证物袋放在桌上, “刘志平的案子,我已经让省厅接手了。这是现场提取的遗书复印件。另外,法医初步尸检,颈部勒痕单一,没有抵抗伤,確实是自杀。” 赵晓阳瞥了一眼那份遗书,字跡工整,条理清晰。 “一个人在准备上吊之前,还能把遗书写得这么四平八稳、逻辑严密。”赵晓阳冷笑出声,“祁省长,你也是当过公安的,有见过心理素质这么好的死人吗?” 祁同伟神色一凛:“林顾问的意思是,他在写这封信的时候,精神处於一种被极度操控的状態?或者说,这封信根本就是別人擬好草稿,看著他抄下来的?” “查一下刘志平过去四十八小时內的所有通话记录,特別是那些没有登记在册的太空卡。”赵晓阳果断下达指令,“另外,把他的家属隔离审查。一个副厅级干部,不会平白无故去死。他的老婆孩子手里,一定握著对方给的『买命钱』的承诺。从资金流向查起。” “明白。”祁同伟领命而去。 田国富看著祁同伟干练的背影,心中暗自凛然。 赵晓阳这一手顺藤摸瓜,直接切中了弃车保帅的死穴。 死人虽然不会说话,但死人留下的利益真空和资金轨跡,却是最诚实的证据。 第360章 钟小艾的丈夫 临近中午,专案组办公室。 钟小艾坐在办公桌前,深灰色的职业套装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她正在梳理刘志平生前经手的工程审批卷宗。 越看,她越觉得里面的水很深。 这些卷宗表面上合规合法,所有的审批流程都盖满了公章。 但只要稍微穿透一下中標企业的底层股权,就会发现,这些利润丰厚的项目,最终都流向了几家註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 而这几家公司的实控人,全都指向瞭望北楼。 就在她准备將这些线索匯总时,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上跳动著两个字:宋铭。 钟小艾的呼吸微微一滯。 宋铭,她的丈夫,北平某核心部委的副司长。 在外人眼里,他们是门当户对、金童玉女的完美结合。 钟家在政法系统根深蒂固,宋家则在宣传和教育领域门生故吏遍布。这场联姻,曾是北平圈子里的一段佳话。 但只有钟小艾自己知道,这段婚姻里,政治利益的交换远大於感情的交融。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將手机贴在耳边。 “小艾,吃饭了吗?”电话那头传来宋铭温和且富有磁性的声音。他的语速总是不疾不徐,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掌控感。 “正在看案件卷宗呢,一会儿去食堂。”钟小艾语气平静,儘量不让对方听出自己情绪的波动。 “汉东最近风大,你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怕是挡不住寒气啊。”宋铭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著几分漫不经心,但话锋却极其锐利。 钟小艾握著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句话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汉东的局势已经失控,专案组护不住你,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寒气再重,也有阳光照进来的时候。”钟小艾毫不退让,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你这个大忙人打电话过来,不会只是为了关心我的穿搭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宋铭嘆了口气,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老爷子昨天夜里咳嗽了。家里人都很牵掛。” 钟小艾的心往下一沉。 宋老爷子身体一向硬朗,如今突然的“咳嗽了”,看来宋家的高层在某件事情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甚至引发了內部的震动。 “小艾,汉东的案子,办到厅局级,已经算是给上面交了完美的答卷。” 宋铭的语气逐渐严肃起来,“水至清则无鱼。再往下挖,挖断了地基,房子塌了,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给林顾问带个话,適可而止吧。” “地基烂了,早晚要塌。” 钟小艾咬著嘴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志平今天早上被自杀了。你们叫这叫『適可而止』?” “刘志平的死,是为了保全大局。”宋铭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冷酷得令人髮指,“政治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是利益平衡。他懂规矩,所以他走了。你如果不懂规矩,钟家也会跟著你一起难堪。” “你威胁我?”钟小艾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我是在救你。”宋铭的语气中透著一丝傲慢,“小艾,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跟著那个林顾问,就能把天捅个窟窿?他手段確实通天,但他毕竟是个过江龙。北平的水,不是他一个搞技术的能趟浑的。 不过周维国这颗雷,真得益於你的老同学侯亮平,和蠢货金泽宇,金家被牵扯其中,可是……”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钟小艾的脑海中炸响。 宋家! 她此前一直以为,望北楼在汉东的靠山是金家。 却没想到,连一向標榜清流的宋家才是幕后黑手! 难怪刘志平会死得那么乾脆。他不仅是在保周维国,更是在保北平的宋家。 “你疯了……”钟小艾声音发颤,“你们居然和望北楼有牵连?那是通敌卖国!” “注意你的措辞,钟小艾同志。” 宋铭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望北楼只是收集一下信息做投资决策罢了,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真是的,我打这个电话,是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下午把手里的卷宗交接一下,我会安排人接你回北平。如果你执迷不悟……” “如果我执迷不悟呢?”钟小艾握紧了拳头。 “汉东的交通状况一向不太好,外出办事,注意安全。” “嘟——嘟——嘟——” 电话被单方面掛断。钟小艾听著手机里的忙音,浑身冰冷。 她太了解宋铭了,这个男人为了家族利益,可以牺牲一切,何况她这个妻子。 下午两点。 钟小艾將整理好的刘志平卷宗装进公文包,向田国富请了假,准备亲自去一趟市局,和祁同伟对接一下刘志平家属的资金流水情况。 她没有要专案组的配车,而是隨便在招待所院子里开了一辆外勤用的老款桑塔纳。 京州的午后,阳光有些刺眼。 钟小艾心神不寧的握著方向盘,脑海中不断回放著宋铭在电话里的那句警告。 “汉东的交通状况一向不太好……” 她不相信宋铭敢真的对她下死手。 毕竟她是钟正国的女儿,钟家在北平也不是吃素的。 宋铭再疯狂,也不至於跨过这条红线。 车子驶入京州市郊的一条新修的环城干道。这里因为周边还在施工,平时车辆不多,路口的监控探头也还没来得及併网。 桑塔纳以六十公里的时速平稳行驶。 前方是一个红绿灯路口,绿灯还有十几秒。钟小艾没有减速,准备直接通过。 就在桑塔纳的车头即將越过停止线的一瞬间。 右侧的盲区里,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突然炸响。 一辆满载著建筑废料的重型渣土车,如同脱韁的野兽,完全无视了红灯,以极高的速度从右侧的辅道斜插出来,直直地朝著桑塔纳撞了过来! 钟小艾的瞳孔在这一刻收缩到了极致。 没有时间思考,完全是出於求生的本能,她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同时右脚死死踩下剎车。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彻云霄,空气中瞬间瀰漫起一股焦糊的橡胶味。 渣土车巨大的车头,几乎是擦著桑塔纳的右侧后视镜呼啸而过。 带起的强劲气流,震得桑塔纳的车窗玻璃嗡嗡作响。 “砰!” 第361章 钟正国与宋家 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在空旷的十字路口炸响。 桑塔纳在巨大的动能衝击下,如同被狂风捲起的落叶,在柏油路面上剧烈地打了个转,轮胎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 安全气囊瞬间弹出,重重地砸在钟小艾的面门上。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充斥著狭小的车厢。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出现了短暂的模糊。 但预想中车毁人亡的惨剧並没有发生。 钟小艾大口喘息著,用力推开乾瘪下去的气囊,透过满是裂纹的挡风玻璃向前看去。那辆重型渣土车在撞击前的最后零点几秒,极其突兀地向右猛打了一把方向。 这绝不是失控。这是一个拥有极高驾驶技术的司机,在高速行驶中完成的精准微操。 渣土车巨大的钢铁前槓,仅仅是削掉了桑塔纳的整个车头引擎盖,並没有伤及驾驶室分毫。 此刻,那辆庞然大物已经在几十米开外停顿了一下,隨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喷出一股黑烟,扬长而去。 没有车牌,没有停留。乾净利落得宛如一场教科书级別的意外。 钟小艾坐在变形的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握著方向盘,指关节泛著毫无血色的惨白。 额头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落,那是碎玻璃划破皮肤渗出的血跡。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哭泣。 多年的高干家庭教育,让她在遭遇生死危机的瞬间,本能地压制住了情绪的崩溃。 她也明白对方不是真要撞死她。 只是在告诫她——我能撞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是在轻微的颤抖。 不是害怕 而是愤怒 钟小艾闭上眼,用了整整三十秒让自己的呼吸恢復正常。 然后她鬆开方向盘,从兜里摸出手机。 屏幕碎了一个角,但还能用。 她当然没有报警,也没有打120,毕竟她知晓这种事情奈何不了对方。 所以她拨出的第一个號码,是北平。 “爸。”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钟小艾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小艾?怎么了?”钟正国的声音里带著疑惑。 毕竟不是重大的问题,钟小艾在工作期间很少会主动联繫他。 “宋铭要杀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说什么?”钟正国的声音骤然压低,疑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克制的冷厉。 钟小艾没有哭,没有抱怨,而是用最简短的语言把事情的经过敘述了一遍。 从中午那通电话,到宋铭话语中的威胁,再到十分钟前渣土车的“精准擦肩”。 她说得很快,条理很清楚。 “渣土车是假撞,最后关头明显转了方向。他不敢真动手,但他在给我立威。” 钟正国沉默了很久。 久到钟小艾以为电话断了。 “你现在在哪?” “京州市郊,环城干道东段。车坏了,人没事。” “回招待所,哪儿都不要去。我来处理。” 电话掛断。 钟小艾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低头看了一眼方向盘上自己指甲抠出来的弧形痕跡。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嫁入宋家五年,她一直以为自己看透了这段婚姻的本质——利益交换,政治联姻,各取所需。 她给宋家带来了钟家的政法资源,宋家给她带来了宣传口的庇荫。 两家人心照不宣,面子上维持著体面,里子里井水不犯河水。 但她到今天才真正明白:在宋家的棋盘上,她从来就不是棋手,甚至不是棋子。 她只是一颗钉子,钉在钟家和宋家的利益接缝处。 有用的时候,钉著。 没用的时候,拔了。 拔的时候扎了手?那就把钉子掰弯了扔掉。 不过这也说明,这次的周的事件的水比她想的还要深。 深到对面甘愿哪怕付出巨大的代价来和钟家闹掰,也要制止他们继续深挖下去。 ...... 北平。 钟正国在书房里站了整整十分钟。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踱步。就那么站著,背对著窗户,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握著已经熄了屏的手机。 老伴端著药碗推门进来,看到他的样子,张了张嘴,又默默退了出去。 这个在政法系统深耕了三十余年的老人,此刻脑海里翻涌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组极其冷静的利益计算。 宋家动了他的女儿。 这件事的性质,取决於他怎么定义。 往大了说,这是宋家对钟家的公开挑衅,是两个政治家族之间的正面衝突。如果他选择全面反击,以他在政法系统的人脉,足够让宋铭的仕途从此断送。 但代价呢? 宋家的老爷子虽然退了,但在宣传和教育系统的门生故吏不比他少。 真撕破脸,打的是持久战,伤的是两家人的根基。更何况,还有一个外孙夹在中间。 往小了说,这只是宋铭个人的衝动行为,一次不成功的恐嚇。他可以藉此机会,跟宋家谈条件。 钟正国选择了后者。 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他太清楚——在北平这个圈子里,情绪是最廉价的东西,利益才是唯一的硬通货。 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號码。 “老宋,我是正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宋老爷子苍老的声音传来,语气平淡,像是早就料到了这通电话。 “正国啊,慢慢说吧。” 钟正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家老二干的好事,我就不细说了。这件事,你打算怎么收场?” 宋老爷子嘆了口气:“铭儿是急了。汉东那边,动静闹得太大,他担心……” “他担心什么,我不想听。”钟正国打断了他,“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宋家在汉东的那些生意,你打算自己收场,还是等別人来替你收?” 这句话的分量,宋老爷子听得清清楚楚。 钟正国没有纠缠女儿被害的事,而是直接把刀架在了宋家的命脉上。 汉东专案组正在查望北楼的渗透网络。刘志平的死,已经让这条线浮出了水面。 如果钟正国把宋铭威胁钟小艾的事捅出去,再把宋家与望北楼的关联一併端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宋老爷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正国,你开个价。” 钟正国没有犹豫:“第一,宋铭和小艾的婚姻,由宋家主动提出解除。孩子的抚养权归小艾。对外的说法,性格不合,好聚好散。” “可以。” “第二,宋家在汉东的所有项目,限期一个月內完成退出。退出方式你们自己想,但不能留下任何尾巴。乾乾净净地走,別让专案组顺著藤摸到你们身上。” 宋老爷子的呼吸粗重了几分。汉东的项目涉及数十亿的投资,说撤就撤,这是割肉。 “正国,汉东那几个项目......” “老宋。”钟正国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是想要钱,还是想要命?刘志平的事你们做得太难看了。那个林顾问可不是一般人,你心里有数。”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行。”宋老爷子最终吐出了这个字,声音像是老了十岁。 “第三。”钟正国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没有一丝客气,“宋铭在部委的位置,往后他自己看著办。但如果他再打小艾的主意,老宋,你我之间的情分,就到此为止了。” “我会管教他。” “那就这样。” 第362章 艰难的决定 钟正国掛了电话。 他在书房里又站了一分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听筒,眉头微蹙,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借著这个机会和宋家做切割也是个好事。 宋家这些年在汉东的所作所为早已越界,和望北楼牵扯不清,迟早会引火烧身,与其等到最后被牵连其中、难以脱身,不如趁现在借著小艾的事做个了断,既保了小艾周全,也让钟家避开了这趟浑水。 然后他拨通了钟小艾的號码。 “小艾,事情处理好了。宋家同意退出汉东,婚也离了。孩子跟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就这样?” 钟小艾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就这样。”钟正国的语气恢復了长辈的沉稳,掩去了方才的思绪,“收拾收拾心情,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好。汉东的事情,你也別再掺和了。回北平来。” “爸。”钟小艾握著手机,指节发白,“宋家和望北楼的关係呢?刘志平被灭口的事呢?这些你都不管了?” “不该你管的事,別管。”钟正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心里却暗自嘆了口气——他怎会不知其中的齷齪? 只是那些事牵扯太深,而钟家由於利益交换牵扯到的势力远非钟家能轻易撼动,小艾太执拗,硬要插手,只会把自己搭进去,“宋家退出汉东,这件事就翻篇了。你回来以后,组织上会给你安排新的岗位。至於那些……让该管的人去管。” 钟小艾突然笑了一声。 那声笑里没有任何开心的成分。 “爸,宋铭今天差点要了我的命。您跟宋家谈了二十分钟,拿我的命换了几个项目和一纸离婚协议,然后告诉我翻篇了?” “小艾!”钟正国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和斥责,心底的愧疚却悄悄蔓延——他怎会不顾小艾的安危? 只是这场交易,是眼下保住小艾、切割宋家的最好办法, “政治不是你死我活——” 钟小艾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些被金泽宇祸害的女孩子呢?她们就翻篇了吗?那些被压榨的老百姓呢?他们也翻篇了?” “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钟小艾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爸,我尊重您的决定。但我不回北平。汉东的事情没有结束,我的工作也没有结束。至於宋家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 “我会亲自了结。” 钟正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让他清晰地感受到女儿的决绝,心里又急又无奈——他知道,小艾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事情,再难更改。 可他更清楚,这条路有多难走,有多危险。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你自己承担后果。” 电话掛断。 钟正国缓缓放下听筒,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天色,神色凝重。 他知道,小艾这一决定,不仅会让她自己陷入险境,或许还会让钟家被重新捲入这场纷爭,但他更清楚,自己这个女儿,从来都不是会轻易妥协的人。 罢了,路是她自己选的,往后的风雨,也只能让她自己去闯。 只是,他暗中,总要多做些安排,护她周全。 --------------------------- 傍晚六点。 省委招待所顶层,专案组驻地。 赵晓阳正在审阅盘古传来的“清网”阶段性报告。 十八小时的全功率运算已经接近尾声,初步筛查出了一百三十七个异常身份节点,其中有九个被標註为高危。 门被敲响了。 “请进。” 钟小艾推门而入。 赵晓阳抬头,目光在她额角的淤青上停了半秒。 “出事故了?” “小事。” 赵晓阳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著她。 钟小艾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顾问,我有一些情况需要向您匯报。关於宋家,关於望北楼在北平的关係网。以及——刘志平的死。” 赵晓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前倾了身体,做出了一个“继续”的姿態。 钟小艾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始终没有掉下一滴泪。 “今天中午,我丈夫宋铭给我打了电话。他警告我停止调查刘志平的案子,否则——”她指了指自己额角的淤青,“下午,我在环城干道上遭遇了一辆渣土车的衝撞。最后关头,对方转了方向。是警告,不是灭口。” 赵晓阳的眼神沉了下去。 “宋铭在电话里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钟小艾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他说望北楼只是在做信息收集和投资决策。这句话本身就说明,他对望北楼的运作方式非常了解。林顾问,我怀疑宋家不是被动捲入的。他们是主动参与者。”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手写的材料,放在赵晓阳桌上。 “这是我下午整理的。宋铭在通话中的原话,以及我根据现有线索推导出的宋家与望北楼之间的关联路径。周维国2006年以前供职的那家香江外资諮询公司,其在內地的业务拓展,全部走的是宋家在教育系统的渠道——以学术交流和人才引进的名义做掩护。” 赵晓阳拿起那份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 “还有一件事。”钟小艾的声音更低了,“我父亲已经和宋家达成了协议。宋家同意在一个月內退出汉东的所有项目,交换条件是——这件事翻篇。我父亲让我回北平,不要再掺和汉东的案子。” 赵晓阳翻看材料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钟小艾。 钟小艾迎上了他的目光。 “我没答应。” 赵晓阳看著她额角还在渗血的淤青,看著她因为强忍情绪而微微泛红的眼眶,看著她放在桌上的那份字跡工整但边角有些褶皱的手写材料。 他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他伸手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军用急救包,推到钟小艾面前。 “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钟小艾愣住了。 “请坐吧,看来我確实要重新审视你了。”赵晓阳的语气变得轻柔,同时又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篤定,“你现在不是联络员,是证人。你提供的这些信息,我会安排亲自核实。在此之前,你的人身安全由专案组负责。” 他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 “陈康同志,安排两名特勤队员,二十四小时轮值保护钟主任。对了,要女性。” 电话那头,陈康的声音乾脆利落:“是!” 赵晓阳放下电话,目光重新落在钟小艾身上。 “钟主任,看来你今天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第363章 意外的消息 钟小艾低著头,拆开急救包里的碘伏棉签,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赵晓阳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只是把那份手写材料收进了標有“绝密”字样的文件夹里,锁进了保险柜。 钟小艾用棉签擦拭著额角的伤口,碘伏接触到破损皮肤的刺痛让她的眼角终於滑下了一滴泪。 她很快用手背抹掉了。 “林顾问,有一件事我想確认。”她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说。” “宋家退出汉东,我父亲和他们的协议,您会认吗?” 赵晓阳靠在椅背上,保温杯握在手里,杯口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你父亲谈的是钟家和宋家之间的事。”赵晓阳的声音平淡如水,“专案组查的是国家安全。这是两条线。” 钟小艾听懂了。 钟家和宋家之间的政治交易,赵晓阳不会干涉,也懒得干涉。 但宋家如果真的牵涉到望北楼的渗透网络,涉及国家安全这条红线—— 不是钟正国一个电话就能翻篇的。 “明白了。”钟小艾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我去整理后续的证据链。” 她转身走向门口。 “钟主任。”赵晓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钟小艾回头。 赵晓阳看著她,语气中多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柔和。 “额头的伤,记得换药。” 钟小艾怔了一瞬,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赵晓阳打开保险柜,取出钟小艾那份手写材料,重新翻开。 宋家。 又一个盘踞在北平的庞然大物。 他的手指在“宋铭”这个名字上轻轻叩了两下后, 將材料给合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汉东这间屋子,比他预想的还要脏。 不过没关係。 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扫帚。 --------------------------- 赵晓阳回到林城大数据中心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三道气密门依次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囂。机房內恆温恆湿,只有伺服器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声,像某种巨兽沉稳的呼吸。 “星辰先生,您的皮质醇水平偏高,建议先休息。”盘古的声音在空旷的机房里响起。 赵晓阳没有理会,径直走到控制台前坐下,手指在虚擬键盘上飞速敲击。 “盘古,新建加密任务,权限——最高级,代號星辰。” “请输入任务指令。” “以宋家为核心,全维度扫描。重点方向:宋家近二十年的商业版图、资金流向、人事关係网络,以及——” 赵晓阳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瞬。 “2001年前后,宋家与星辰科技相关的所有关联信息。” “指令確认。预计运算时间四小时。是否需要调用清网协议的存量数据进行交叉比对?” 盘古贴心的提供了自己的建议。 “调。” “已启动。” 赵晓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2001年。 那一年,星辰搜索和星海半导体在哈城、汉东乃至全国的科技领域如日中天。 而后面,光刻机技术的突破,光纤预製棒的国產化,这些成果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战略级別的核心资產。 也正是那一年,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让他不得不以“星辰”的身份假死脱身。 为了保住这些核心科技成果,也为了避免在真实身份被查出后自己身边人的人生安全受到波及,他主动提出申请,並配合上面的几位老首长,上演了一出金蝉脱壳。 从此“星辰”死了,“林峰”活了。 但是代价就是他扎进西北的秘密军方研究所,在戈壁滩上一待就是十年。 但有一件事始终是他心里的刺——当年那场事件的幕后主使,他一直没能查清。 参与执行的那几个人,在他假死之后不久就陆续“意外身亡”或“畏罪潜逃”,线索断得乾乾净净。 他当时没有足够的资源去追查,后来进了军方体系,工作的重心转向了国防科技攻关,这件事就被暂时搁置了。 但从来没有忘记。 从来没有。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可真是个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第364章 復仇的序章 凌晨三点。 大数据中心的环形控制台上,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 盘古的运算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关係图谱,正在一条一条地补全最后的线索。 赵晓阳坐在控制台前,看著面前的全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如同退潮后裸露的河床,將宋家二十年来的每一条暗脉都清晰地呈现出来。 或许是感受到了赵晓阳的愤怒,盘古的运算比预计提前了半小时完成。 “星辰,全维度扫描已完成。”盘古的声音响起,“是否需要现在查阅完整报告?” “说重点。” “宋家商业版图回溯结果如下。” 屏幕上的关係图谱骤然放大,数十条红色的虚线从一个標註为“宋”的核心节点向外辐射, “1998年至2012年间,宋家通过教育系统的学术交流项目,累计向境外输送敏感领域技术人才四十七人。其中十一人在出境后直接加入瞭望北楼的关联机构。” 赵晓阳的眼皮跳了一下。 “资金炼方面。” 盘古继续, “宋家在內地的商业实体与香江的五家壳公司存在长期的资金往来,总金额超过一百二十亿。这些壳公司的最终受益人经过七层穿透后,指向望北楼的核心基金。” “最关键的一条。”盘古的语音停顿了零点三秒,“2001年,针对星辰科技创始人的那次事件。” 赵晓阳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在宋家与望北楼的歷史通讯数据中,发现了一组被深度加密的文件碎片。经过还原,其內容为一份行动计划书的残页。计划代號捕风”执行时间:2001年3月。目標:获取星辰科技核心技术资料及关键人员。” “行动计划书的批註栏中,有一个手写签名的扫描件。笔跡比对结果——” 赵晓阳的手指缓缓合拢,攥成了拳头。 “与宋家第二代核心成员宋怀远的笔跡吻合度达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宋怀远。 宋铭的父亲。 宋家如今实际掌权的二代掌门人。 机房里安静了很久。 伺服器的风扇嗡嗡转动,冷气无声地流淌。 赵晓阳坐在椅子上,身体一动不动,只有攥紧的拳头上青筋微微凸起。 十一年。 他在戈壁滩上沉默了十一年。 那些个风沙瀰漫的夜晚,他无数次的想要知晓,到底是谁在幕后操盘那场针对他的围猎。 他也曾经悄悄的动用黑客手段进行搜寻。 不过一个是国內的网际网路技术的蓬勃发展,並且得益於星辰科技的技术被不断的研究,华夏网络防御力量比起先前的发展阶段早已不是同日而语。 另一个则是早期的资料还是以纸质和电话为主,天网还未搭建完成。 线索断了一条又一条,嫌疑人死了一个又一个。 他一度以为,这个答案会永远埋在暗处。 好在当他们间接的掌控了大量的网际网路后,放鬆了警惕,在网际网路世界留下了痕跡。 而人工智慧的悄无声息的诞生,更是他们无法预料的情况。 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成功的被赵晓阳找到了蛛丝马跡。 只是没想到,真的是宋家。 虽然当时事件后的舆论態势確实有点反常,只是赵晓阳一直以为是其中部分同志队伍成为被腐蚀的对象。 毕竟这是一个在北平以“书香传家、清流砥柱”著称的政治世家。 一个在教育系统和宣传领域门生故吏遍天下的庞然大物。 “盘古。”赵晓阳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在。” “报告加密存档。权限:仅限代號星辰。任何人无权调阅。” “已存档。” 赵晓阳站起身,走到控制台旁边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地下机房的模擬天窗,投射著人工合成的星空。那些虚假的星光映在他的眼底,冷冰冰的。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读过的一段话。 帕累托说,社会天然呈金字塔形。 少数精英占据绝大多数资源,权力、知识、財富、声望,会自发向顶端聚拢。 阶级决定经济资源,地位决定社会声望,政党决定权力资源。 三者相互强化,自我复製,形成封闭的上层圈子。 把这套东西往学术圈里一套,就是学阀。 教育、知识、学术话语权,本质上都是可以传承、可以垄断的文化资本。 那些掌握了评价规则和师承体系的人,把文化资本转化成权力和经济资本,一代接一代,滴水不漏。 赵晓阳此刻看到资料后也有了更清楚的认识——一切社会都存在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统治者通过组织、意识形態和制度来维持优势,被统治者分散、松弱,永远难以扭转资源的流向。 长期稳定的社会,必然滋生排他性的利益组织。 它们不创造新財富,只爭夺和固化既有资源,阻碍流动,让一切好处继续向上集中。 学阀垄断知识和话语权,门阀垄断权力和財富。 二者互为表里,从两汉的士族到晚清的八旗,从科举时代的座师体系到如今的学术门派和政商联姻——本质从来没变过。 这不是道德问题。 这是结构的必然。 只要社会存在稀缺资源,就必然出现圈层壁垒。 资源就永远会朝顶端聚拢,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好在华夏出了那位伟人。”赵晓阳轻声说了一句。 工农阶级和共產主义,是人道在这片土地上能结出的最壮丽的果实。 正因为有了那条路,才有了无数普通人站起来的可能。 但宋家那样的人,恰恰是这条路上最顽固的障碍。 他们披著清流的皮,掌握著教育和宣传的命脉,用知识和话语权构筑起一道无形的高墙。 墙里面的人代代传承、互相扶持。 墙外面的人,终其一生也摸不到门槛在哪。 更可恶的是,他们还把手伸向了境外。 为了家族利益,出卖国家的核心技术和人才。 这已经不是贪腐的问题了,这是在挖根。 “盘古。” “在。” “宋家如今在体制內的核心成员分布情况,整理一份详细名单。包括所有正厅以上实职干部,以及退休后仍担任各类顾问、理事、评审的人员。” “正在生成。预计三分钟。” 赵晓阳走回控制台,缓缓坐下。 三分钟后,一份长达四页的名单出现在屏幕上。 赵晓阳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宋家的根系,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广。 教育部两个司局级岗位,宣传系统三个核心部门的副职,六所重点高校的现任或前任领导班子成员中有宋家的门生,十一个省份的教育厅或宣传部有他们的关係网。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暗面的,包括学术评审委员会、国家级课题评选委员会、各类“专家委员”和“智库顾问”——这些不进组织部花名册但实际掌握巨大话语权的位置上,宋家的影子更是无处不在。 “尾大不掉。”赵晓阳低声吐出四个字。 这就是现实。 就算手里有铁证,就算他今天把宋怀远的罪证公之於眾,结果会怎样? 牵一髮而动全身。 教育系统的几十所高校可能面临领导层的大换血,在读的数十万学生怎么办? 宣传口的运转一旦出现空白,谁来填? 更深层的问题是——宋家经营了几十年,培养了成百上千的门生故吏。 这些人未必都参与了违法犯罪,其中不乏確有能力的干部和学者。 把他们和宋家简单画等號,不仅不公平,还会造成更大的社会震盪。 这就是门阀学阀的可怕之处。 他们把自己嵌入了国家机器的每一个关节里。 拔掉他们,机器会不適,需要重新的磨合。 “但不拔,机器会停工”赵晓阳自言自语。 他端起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有一句话他一直记得:復仇的不彻底,就是彻底的不復仇。 宋家害了他,害了他的团队。 害了那些本该为国效力却被策反或失踪的科研人员。 更害了这个国家——那些被输送出境的四十七名技术人才,每一个人背后,都是华夏科研力量的流血。 但他也清楚,对付宋家这种体量的对手,不能像在汉东一样雷霆扫穴。 汉东的那些厅局级干部,在北平的权力版图里不过是小虾米。 宋家是盘踞了几十年的老蟒,根深入骨,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必须有一个万全的计划。 第365章 宋家 “盘古。” “在。” “新建一个长期任务。代號——终宋。” 赵晓阳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任务內容:以宋家为目標,构建完整的证据链。包括但不限於:与望北楼的资金往来、人员输送、技术窃取的全部记录。2001年秋猎行动的完整参与者名单及执行细节。以及宋家成员个人的违法违纪证据。” “时间节点?” 赵晓阳想了想。 “不设时限。但每一份证据,都必须达到移送司法的標准。我不要半成品,不要推测,不要灰色地带。每一颗子弹都要装填到位,上了膛就不允许打偏。” “明白,任务已建立。” 赵晓阳靠回椅背,仰头看著天花板上那片人工星空。 宋家不是侯亮平,不是高小琴,甚至不是金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金家虽然庞大,但本质上是靠財富堆砌起来的政商集团,根基在利益。 利益链条一旦被切断,关係网自然瓦解。 宋家不同。 他们的根基在知识和意识形態。 在学术评价体系、教育资源配置、人才选拔机制这些看不见摸不著却无处不在的东西里。 要扳倒这种对手,单靠抓人是不够的。 必须从根上刨。 把他们的学术圈子拆解,把他们的人脉网络切割,把他们用了几十年的“清流”面具一层一层揭下来,让所有人看清那张面具底下的真面目。 这需要时间。 也需要耐心。 但赵晓阳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在戈壁滩上等了十一年,不差再多等一阵。 --------------------------- 北平,宋家老宅。 宋怀远坐在书房的紫檀木圈椅里,面前摊著一份刚从汉东传回来的简报。 他今年六十七岁,身形清瘦,两鬢斑白,一双眼睛却亮得有些瘮人。 退休后他名义上不再过问政事,但整个宋家的大小事务,依然绕不过他这把椅子。 “老二回来了?”宋怀远没有抬头,声音不咸不淡。 宋铭站在书房门口,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脸色不太好看。 “爸,小艾不肯走。她还把我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整理成了书面材料,直接交给了那个林顾问。” 宋怀远翻简报的手顿了一下。 “你確定?” “確定。钟正国那边打过来的。他说小艾不肯回北平,已经和他闹翻了。” 宋怀远把简报合上,摘下老花镜,放在桌面上。镜片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但宋铭的后背还是绷紧了。 “你在电话里都说了什么?” 宋铭沉默了两秒:“我……提了一嘴望北楼。”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去。 宋怀远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那目光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失望。 “宋铭,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坐到副司长这个位置上的?” “爸——” “望北楼三个字,你在电话里说出口。”宋怀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不如直接把我的名字写在脸上,举著牌子站到天安门广场去。” 宋铭攥紧了拳头,低下了头。 他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一时气急,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本以为钟小艾会被嚇住,会乖乖回北平当她的阔太太。没想到这个女人犟起来,比驴还倔。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宋怀远重新戴上老花镜,声音恢復了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平淡,“关键是那个林顾问。你了解他多少?” “不多。各方面的信息都有限。只知道是中央直接派下来的,级別很高,具体什么来头,查不到。” 宋怀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查不到。 在北平这个地方,一个人的底细查不到,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此人根本不存在於常规的体制序列中,要么此人的保密级別高到连他们都碰不了。 无论哪一种,都很棘手。 “刘志平那条线,断得乾净吗?”宋怀远问。 “按程序走的。遗书指向山水集团,没有涉及我们。” “周维国呢?” 宋铭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被国安抓了。连老鬼一起。” 宋怀远闭上了眼睛。 周维国被抓,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周维国这个人胆小怕死,嘴又不严,在他这条线上,能牵出来的东西太多了。 “老鬼没来得及处理?” “没有。听说在最后关头被国安的人制住了。” 宋怀远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宋铭,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要做。不要打电话,不要见人,不要出京。” “可是——” “你听我说完。”宋怀远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辩解,“钟小艾手里的东西,充其量是你在电话里的只言片语,没有录音,没有书证,构不成铁证。只要我们不自乱阵脚,他们拿不到实质性的东西。” 宋铭点了点头,心里稍微鬆了口气。 “但周维国那边,我需要做些安排。”宋怀远的声音低沉下去,“你什么都不用管。回去以后,该上班上班,该开会开会。谁问你汉东的事,你就说不清楚、不了解。” “是。” 宋铭转身要走,宋怀远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 宋铭回头。 “和钟小艾的离婚手续,明天就去办。別拖。” 宋铭的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低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走出书房,带上门。 宋怀远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是那份已经合上的简报。他没有再打开,只是用手指慢慢地、反覆地摩挲著封面上“汉东”两个字。 良久,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號码。 “帮我约一下教育部的老周,就说我这个退休老头想请他喝杯茶。” 第366章 真空期 与此同时,汉东省,京州市。 如果说前几天的抓捕行动是一场暴风雨,那么暴风雨过后的汉东官场,此刻正经歷著比暴风雨更令人窒息的真空期。 国土厅、发改委、交通厅,三个核心部门的一把手全部落马。 住建厅的副厅长刘志平“自杀身亡”。 加上之前山水集团案牵出来的一批处级干部,汉东省直机关的有效运转能力,已经下降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张省长也是个老狐狸,眼看风波愈演愈烈,直接提前几个月申请了退休,免得给自己拉仇恨的同时,也给战斗腾出来很大的一片舞台空间。 也是宣告著汉东进入了最后的白热化阶段。 这天上午,省委常委扩大会议。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份汉东省近两周的经济运行简报。 数据不好看——三个重点基建项目因审批链条断裂而停工,两个开发区的土地出让计划搁置,財政收入环比下降了百分之七。 会场里坐著十几个人,气氛沉闷得像一锅煮不开的温水。 “同志们,我知道大家最近压力都很大。”沙瑞金开口了,声音沉稳,但眼底的疲惫藏不住,“但工作不能停。汉东两千万老百姓的日子还得过。今天这个会,就討论一个议题——干部补位。” 他转头看向坐在右手边第二个位置的祁同伟。 “同伟同志,你最近了解了各部门的情况,先说说你的看法。” 在场不少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祁同伟身上。 这半个月来,汉东官场流传最广的一个信號就是——中央派来的那个林顾问,把人事对接的权限交给了祁同伟。这意味著什么,在座的都是人精,不用多解释。 祁同伟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语气不疾不徐。 “沙书记,各位同志。我这几天跟几个空缺部门的副职分別谈了话,也听取了组织部和纪委的意见。总体的原则,是三个坚持。”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坚持从现有的优秀干部中选拔,优先考虑在本系统內有丰富经验、群眾口碑好的同志,確保工作的延续性。” “第二,坚持纪委联审前置。所有擬提拔的人选,必须经过纪委的廉政审查,过不了这一关的,一票否决。前脚清完场,后脚进苍蝇,这种事我们绝不能让它发生。” “第三,坚持省委集体决策。”祁同伟看了沙瑞金一眼,“人事安排是省委的职权,我只是在林顾问的授权下做一些前期的沟通协调。最终的决定权,在省委常委会。” 这第三条一出,会场里的气氛明显鬆动了。 沙瑞金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祁同伟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把活干了,把面子给足,把权力还回来,但同时也把规矩立住了——纪委联审前置,等於给沙瑞金的人事权上了一道锁。 不过田国富是他这边的人,祁同伟不会不知道,难道说? 但是博弈本就是个见招拆招的过程,何况祁同伟和他在初期的商议中也算是定下来部分的基调。 双方有著基本的默契。 沙瑞金点了点头,“就按这个思路来。组织部儘快拿出初步方案,纪委同步启动联审。各部门有什么推荐人选,走正式程序报上来。” 会开到一半,沙瑞金的秘书悄悄走进来,弯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沙瑞金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隨即恢復了平静。 “同志们,今天的会先开到这里。具体方案下周再议。” 散会后,沙瑞金叫住了祁同伟。 “同伟同志,你跟我来一下。” 两人进了沙瑞金的办公室,门一关,沙瑞金的表情就变了。 不再是会场上的持重,而是带著一种意外和审慎交织的微妙神色。 “刚才秘书告诉我,赵瑞龙到京州了。” 祁同伟愣了一下。 赵瑞龙?赵立春的儿子?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汉东? “他是今天上午的航班,直飞京州。”沙瑞金走到窗边,背对著祁同伟,“隨行的还有省政府原秘书长老陈,以及赵老的一封亲笔信。” “信的內容?” “还没拆开。赵瑞龙说,信是专门给我和你的。” 沙瑞金转过身,看著祁同伟。 “同伟,赵老在汉东经营了十几年,虽然退了,但他的影响力你是知道的。这个时候他让儿子过来,不会是来旅游的。”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 赵立春,汉东省前省委书记,在任时间长达十三年。论对汉东政治生態的影响力,在世的前任领导中,无出其右。汉东省直机关和各地市的干部队伍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这些人虽然不构成什么“赵家军”,但赵立春的一句话、一封信,在汉东的分量,远比任何红头文件都管用。 “沙书记,不管赵老的意图是什么,我们见一见也无妨。”祁同伟斟酌著措辞,“如果赵老確实是出於稳定大局的考虑,那这个助力,我们不该拒绝。” 沙瑞金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 “请赵瑞龙先生到我的办公室来。” 第367章 赵立春的书信 二十分钟后,赵瑞龙走进了省委书记的办公室。 祁同伟对於再次看到面前这个公子哥也是感概万分。 至从赵立春离任后,赵瑞龙便主动的减少了在汉东的存在感。 虽然因为两人的关係不错,不时的偶尔联繫,但是距离上次见面又过去了三年。 三年不见,他变了不少。 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合身,头髮梳得利落,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看著倒有几分他父亲当年的风采。 “沙书记,祁省长。”赵瑞龙微微頷首,既不桀驁,也不諂媚,“冒昧来访,打扰了。” “瑞龙同志坐吧。”沙瑞金指了指沙发,“令尊的信带来了?” 赵瑞龙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上。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跡,只有封口处压了一个极小的火漆印。 沙瑞金接过信封,看了祁同伟一眼,用裁纸刀拆开了信。 信不长,手写,钢笔字遒劲有力。沙瑞金一目十行看完,又从头细读了一遍,然后递给了祁同伟。 祁同伟接过来仔细看。 信的內容很克制,但信息量极大。 赵立春在信中首先表达了对汉东反腐工作的支持態度,措辞是“汉东积弊已久,刮骨疗毒势在必行,我虽已离任,但是身为汉东的老书记,深感此责任之重大。” 然后他话锋一转,提到了当前汉东面临的干部断层问题。 他在信中列举了八个人名,都是他在任期间一手培养的厅处级干部,附带了简短的履歷说明和推荐理由。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段话: “汉东是我工作了几十年的地方,它的每一寸土地我都走过,对於汉东我一直有著深厚的感情。 当前局势复杂,人心浮动。 瑞龙此去,代我向汉东的老同志们问好,也代我向组织表个態——凡是涉及违法违纪的,不论是谁提拔的,该查查,该办办。 但汉东的发展不能停,老百姓的日子不能耽误。 希望在座的同志们,既要有壮士断腕的决心,也要有春风化雨的智慧。” 这封信写得太精妙了。 表面上是在配合反腐、推荐干部、稳定人心。实质上,赵立春通过这封信,完成了三件事。 第一,主动和腐败分子切割,表明立场,保住了自己的清誉。 第二,通过推荐八个人选,把自己的手重新伸进了汉东的人事布局。这八个人就算只用了三四个,也足以让赵立春在新一届汉东领导班子中保持影响力。 第三,也是最高明的一点——他派赵瑞龙来,而不是自己亲自出面。 进退有据,滴水不漏。 难怪有人说赵立春是汉东三十年来最会做事的省委书记。 单凭这封信的分寸感,就不是一般人能拿捏得住的。 “赵老的心意,我们收到了。”沙瑞金把信收好,“瑞龙同志,你父亲推荐的这些同志,组织部会按程序考察。但最终用谁不用谁,还是要看实际情况。” “当然。”赵瑞龙点头, “我父亲也说了,他只是提供参考,决定权在省委。 说的再直白点,这次也是北平的领导上门和我父亲沟通后,为了大局考虑的动作罢了。 你们也不用有过多的顾虑。” 沙瑞金和祁同伟同时微微动容。 他顿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不过我父亲让我转达一句话——他说汉东这些年的问题,根子不全在汉东。有些手从外面伸进来的,比汉东本地的问题更危险。” 这句话的指向太明確了。 赵立春显然也知道瞭望北楼渗透汉东的事。 祁同伟看了赵瑞龙一眼。 “瑞龙,你在京州待几天?”祁同伟问。 “这要看情况。”赵瑞龙的回答很圆滑,“我父亲让我来看望一下老朋友们。这些天汉东风声比较大,很多叔叔伯伯都有些人心惶惶的。我来替父亲安抚慰问一下,让大家安心工作。” 安抚人心。 这四个字说得轻巧,但分量千钧。 赵立春提拔的那批干部,这段时间日子不好过。 专案组查到谁都不知道,每天提心弔胆。 甚至在个別 “有心人” 的暗中攛掇下,有人甚至开始在私下串联,討论要不要“集体行动”给省委施压。 这种暗流如果不及时遏制,后果不堪设想。 而赵瑞龙带著赵立春的“亲笔信”来,就是给这些人吃定心丸——老书记说了,该查的查,但没问题的人不用怕。安心干活,天塌不下来。 这颗定心丸的效果,比专案组发十份通告都管用。 因为这些人信赵立春,不信別人。 沙瑞金心里五味杂陈。 他虽然已经当了多个月的省委书记,在汉东干部心中的威信,恐怕还比不上一个离任了7年的赵立春。 这让他既感到尷尬,又不得不承认现实。 “那就辛苦瑞龙同志了。”沙瑞金站起身,伸出手,“替我向赵老问好。就说汉东的同志们没有辜负他的培养,也请他放心。” 赵瑞龙握住沙瑞金的手,微笑著点头。 送走赵瑞龙后,沙瑞金和祁同伟对视了一眼。 “同伟,你怎么看?” 祁同伟沉思了片刻。 “赵老出山,短期看是好事。汉东现在最缺的就是人心稳定,他的影响力我们用不了,但也挡不住。与其让这股力量在暗处乱窜,不如引到明处来。” “长期呢?” “长期的话……”祁同伟字斟句酌,“得看他推荐的那八个人经不经得起查。如果都是乾净的,那就是真心帮忙。如果里面掺了私货……”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沙瑞金点了点头,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把名单抄一份给田书记,让纪委优先审查。另外——”他停了一下,“林顾问那边,你去通个气。” “明白。” 祁同伟起身告辞,走出省委大楼的时候,掏出手机拨了赵晓阳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林顾问,赵立春书记也出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说。” 祁同伟把赵瑞龙来访、亲笔信、八人名单的事简要匯报了一遍。 赵晓阳听完,语气平淡:“意料之中。汉东是他的基本盘,不可能坐视不管。名单发给我,我让人查一下。” “还有一件事。”祁同伟压低声音,“赵瑞龙带了一句话——赵老说,有些手是从外面伸进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看来赵老確实还是那个赵老。”赵晓阳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只有祁同伟才听得出的笑意,“真是有一双火眼金睛,汉东真是什么事都忙不过他。” ...... 掛了电话,祁同伟站在省委大院的台阶上,看著远处京州城的天际线。 赵立春的入局、宋家的暗涌、金家的山水集团、望北楼的残余势力,还有那个运筹帷幄的年轻人。 汉东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第368章 蓝天之约 赵瑞龙从省委大院出来后,並没有急著去找人。 他让司机把车开到了京州最老的那家国营宾馆——汉东饭店,要了一间普通的套房。 不是住不起更好的,而是这个时候,住什么房间,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司机老陈帮他把行李提上去,顺手把房间里的灯都打开了。 “瑞龙,你爸信上提的那八个人,要不要我先去打个招呼?” 赵瑞龙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到床边,摇了摇头。 “不用去。” 老陈愣了一下:“不去?那你来汉东干什么?” 赵瑞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老陈,你也是跟了我爸二十多年,我问你一个问题。 这个时候我要是挨个去拜访那八个人,省委那帮人会怎么想?” 老陈张了张嘴,没吭声。 赵瑞龙自己回答了: “他们会觉得我是来串联的。 信是一回事,私下见面是另一回事。 我爸那封信写得再漂亮,只要我跟那八个人坐在一起吃顿饭,所有的善意就全变味了。” 老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佩服的神色。 赵瑞龙继续说:“何况现在纪委正在对那八个人做联审,我这时候凑上去,是嫌他们审得不够仔细?还是想给人一种我在打招呼的错觉?” “那……”老陈皱眉,“你爸让你安抚人心,不见人怎么安抚?” 赵瑞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著几分狡黠的笑。 “老陈,谁说安抚人心一定要我自己出面?” 他低头翻手机,找到一个號码,按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瑞龙哥?”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惊喜。 “大壮,我到京州了。”赵瑞龙的语气变得轻鬆起来,和刚才在省委办公室里那个沉稳克制的形象截然不同,“救援队的兄弟们,现在还有几个在汉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瑞龙哥,你是说……重新聚一次?” “对。就跟以前一样,吃个饭,喝个茶,敘敘旧。你帮我通知一下,后天晚上,老地方。” “好勒!我这就联繫!” 电话那头的声音肉眼可见的高兴。 赵瑞龙掛了电话,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 老陈在一旁看著,若有所思。 蓝天救援队。 这个名字在外人听来,不过是一支民间公益组织。 但在顶层的圈子里,谁都知道它的底色。 2001年,赵瑞龙在赵晓阳的提点下收了心,不再搞那些歪门邪道。 他把精力转向了正经的公益事业,牵头在汉东成立了这支蓝天救援队。 队员说出去都掛著“志愿者”的名头,但实际构成—— 创始队长赵瑞龙,时任汉东省省委书记赵立春之子。 副队长陈大壮,当时时任省政协副主席陈广义之子。 核心队员里,有省高院原院长的外甥、省军区一位退休少將的孙子、京州市前市长的儿子、汉东最大民营集团老总的千金,还有两个地市市长家的公子。 清一色的权贵二代。 但和外界想像中的紈絝子弟俱乐部不同,这支队伍这些年確实做了不少实事。 地震救援、洪水抢险、山区支教,蓝天救援队的蓝色马甲出现在了汉东乃至周边省份的每一个灾区现场。 赵瑞龙自己甚至还跟著队伍进过两次震区,手上是真有老茧的。 这也是赵瑞龙这些年在汉东口碑逐渐转好的重要原因。 但蓝天救援队真正的价值,不在於救了多少人。 而在於它是一根无形的纽带,把汉东老一代权贵家族的下一代人全部串在了一起。 这些二代们平时各有各的生意、各有各的圈子,但每年蓝天救援队的聚会,是他们雷打不动的保留节目。 这个聚会的意义,远不止吃饭喝酒那么简单。 毕竟赵立春离任后,也是主动的和汉东省侦探片) 它是一个信號——赵家还在,圈子还在,大家的关係还在。 ............................... 两天后,京州城南,翠湖山庄。 这家山庄是蓝天救援队的老据点,当初就是赵瑞龙掏钱帮队里租下来做训练基地的。后来队伍扩大了,基地搬走了,但每年的聚会还是在这里办。 傍晚六点半,陆续有车子驶进山庄的停车场。 没有豪车扎堆的场面。赵瑞龙提前交代过,这次聚会一律低调,不要搞排场。於是来的人要么打车,要么开家里不起眼的代步车。 赵瑞龙站在山庄大厅门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衝锋衣,胸口別著那枚蓝天救援队的徽章。 他亲自迎每一个到场的人。 第一个到的是陈大壮。 三十出头,壮得像头牛,脸上永远掛著憨厚的笑。他现在自己开了一家体育用品公司,生意做得不大,但踏踏实实。 “瑞龙哥!”陈大壮一下车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抱住赵瑞龙,差点没把他提起来。 “行了行了,鬆手。”赵瑞龙拍了拍他的后背,笑著把他推开,“都多大人了,跟个二哈似的。” 陈大壮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隨即凑近了压低声音: “哥,最近外面风声紧得嚇人。我爸在家都快坐不住了,天天问我省里到底什么情况。” 赵瑞龙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今晚吃完饭你就知道了。” 陆陆续续的,人到齐了。 总共来了十一个人。 全是最早蓝天救援队的核心成员。年龄从三十到四十不等,男女都有。 第369章 聚会 赵瑞龙把人领到山庄二楼的包间里。圆桌、热菜、白酒和茶,標准的汉东家宴配置。 没有服务员,菜是提前点好由山庄厨房做的,上完菜就清场。 门一关,就是自己人的天地了。 赵瑞龙坐在主位,端起茶杯。 “先不喝酒,说几句正经话。” 包间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瑞龙身上。 这些二代们虽然各自家里都有背景,但在这个圈子里,赵瑞龙就是当之无愧的核心。 不仅因为他是赵立春的儿子,更因为这些年他的为人处世確实让大家服气。 “最近汉东的情况,大家想必都看到了。” 赵瑞龙的语气不紧不慢,“抓了一批人,查了一批案子。说句实话,有些人確实该抓。做了那些事,不抓不行。” 没人接话。 有几个人的表情明显不太自然。 他们的父辈虽然没有直接卷进去,但这阵风颳得太猛,谁也说不准下一个是不是自己家。 赵瑞龙看在眼里。 “但我今天要说的不是这个。”他放下茶杯,缓缓环视一圈,“我今天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咱们蓝天救援队成立几年了?” “11年。”陈大壮脱口而出。 “11年”赵瑞龙重复了一遍,“11年里,我们一起进过震区,趟过洪水,给山里的孩子送过课本。 说句话真的算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了。 大壮你的左膝盖,就是在余春县泥石流救援里伤的,到现在下雨天还疼吧?” 陈大壮点了点头,没说话。 “小慧在山区支教的时候被毒蛇咬过,在镇卫生所躺了三天。”赵瑞龙看向角落里一个扎著马尾的年轻女人,“当时你爸打电话阴阳了我几句,说我连个队员的安危都照顾不好。” 叫小慧的女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眶却有些微红。 “这些事,別人可以不记得,我们自己不能忘。”赵瑞龙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们成立蓝天救援队,不是为了镀金,不是为了给家里脸上贴光。是因为我们这些人,从小就比別人多了太多东西。这些东西不是我们自己挣来的。是靠著上一辈人在这片土地上干出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们欠这片土地的。做点好事,是还债。” 包间里安静了好一阵。 赵瑞龙端起白酒杯,站起来。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想跟大家说一句话。” 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个人。 “外面的风,再大也有停的时候。该查的查完了,天不会塌。 但是有一条底线——我们这些人,既然享受了上一辈的福荫,就要守住本分。 不该碰的钱別碰,不该走的路別走。乾乾净净做人,老老实实做事。” “回去以后,跟家里的长辈说一声。我爸的原话——清清白白的,组织不会冤枉好人。心里有鬼的,趁现在还来得及,自己去说清楚。” 这番话说完,包间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几个原本脸色不太好的人,神情渐渐鬆弛下来。 赵瑞龙没有直接去见那些老干部,没有跟任何在职官员私下接触,更没有对省委的人事安排指手画脚。 他只是召集了一帮二代,吃了顿饭,说了一番话。 但这些话,会通过这十一个人的嘴,在二十四小时之內,精准地传递到汉东省至少三十个核心家庭的饭桌上。 比他亲自登门拜访,效果好十倍。 因为这些话不是从赵立春嘴里说出来的,也不是从省委的红头文件里来的,而是从“自己孩子”嘴里说出来的。 在中国人的传统里,酒局带回来的话,比什么公文都管用。 ........... 赵瑞龙的这顿饭,效果在第二天就显现了出来。 上午十点,省纪委收到了三封主动说明情况的书面材料。 下午两点,一位已经连续请了五天病假的正处级干部回到了办公室,著手处理积压的工作。 到了傍晚,京州市委组织部接到了两个电话,都是各区县的干部打来询问空缺岗位竞聘程序的。 人心,一点一点地稳住了。 那些提心弔胆的干部们得到了一个明確的信號:赵老没倒,但赵老的意思很清楚——配合组织,妥善处理。 ............ 省委招待所。 祁同伟站在走廊的窗户前,看著手里田国富刚送来的匯总表。 三天之內,主动向纪委说明问题的干部新增了七人。其中有两个还是之前一直態度曖昧的处级骨干。 他把匯总表翻了一遍,沉默了半晌,神情复杂的拨通了赵瑞龙的电话。 哪怕是距离赵书记离任已经7年,这般威严还是令人乍舌。 “瑞龙,你那顿饭,倒是比我们开三次常委会都管用。” 电话那头传来赵瑞龙笑声:“祁叔,这哪是我的功劳。我就是替我爸跑了个腿。” “別谦虚了,你这个腿跑得很有水平。” 祁同伟言辞诚恳,停了一停又说,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透个底——你爸推荐的那八个人,纪委联审已经启动了。目前看,有五个应该没问题。但有三个的部分经济往来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听到聊正事,赵瑞龙的笑声也是马上停住了。 “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我爸说了,经得起考验的,组织自然会用。经不起的,那是他自己的问题,赖不到別人头上。” 祁同伟听到这句话,心里暗暗点头。 赵立春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给足了退路。 五个能用就用五个,另外三个查出问题也不会反咬一口。这种分寸感,確实不是一般政治家族能拿捏的。 “好,那我心里有数了。你在京州还待几天?” “明后天就走。”赵瑞龙的声音恢復了隨意,“该办的事办完了,我不多待。免得给你们添麻烦。” “行,走之前一起吃个饭。” “好。” 掛了电话,祁同伟將匯总表锁进文件柜,转身朝赵晓阳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赵晓阳正在翻阅什么东西,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林顾问,赵瑞龙那边的效果不错。”祁同伟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人心基本稳住了,干部补位的工作可以加速推进了。” 赵晓阳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 “赵瑞龙没去见那八个人?” “没有。他组织了一场蓝天救援队的聚会,通过那些二代把话传出去的。” 赵晓阳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他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毕竟哪怕是他主动请缨来汉东,北平派他过来也不是说要让他把汉东搅得鸡犬不寧的。 风波能渐渐平息对他来说也是个好事情。 “瑞龙同志,终於有点赵立春的样子了。” 这句话里的含义,祁同伟品了品,没有追问。 赵晓阳像是想到了什么,敲了敲桌面:“对了,周维国的审讯进展怎么样了?” 祁同伟的神色立刻凝重起来:“国安那边传过来的阶段性报告,周维国的心理防线在得知老鬼试图灭口后彻底崩了。目前已经交代瞭望北楼在汉东的三条资金通道和五个联络节点。但涉及北平方向的线索,他咬得很紧,只说了一句——那些人不是你们能碰的。” “不急。”赵晓阳的手指有节奏地叩击著桌面,“让他慢慢想。有些话,不是审出来的,是等出来的。” 祁同伟点头应下,转身离开。 赵晓阳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 那是盘古刚刚传来的“终宋”任务阶段性进展——宋怀远约了教育部的老周喝茶的消息,已经被盘古截获。 他看了一眼时间戳,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宋家开始动了。 不过没关係。 棋盘才刚刚摆开,急的不该是他。 第370章 发愤图强的李达康 此时的京州, 李达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停留在面前那份《光明峰项目进度周报》上。 报表上的数字停滯不前,刺眼得很。 他端起茶杯,杯壁的温热传到掌心。 他费劲千辛万苦,肩上多了一副副省长的担子,同时依旧兼任京州市委书记。 这本该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但丁义珍出逃,大风厂事件余波未平。 省直机关接连几位一把手落马,整个汉东的官场仿佛被抽乾了空气,处於一种令人窒息的真空期。 下面的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遇到矛盾绕著走,遇到责任往外推。 李达康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沙瑞金书记刚到汉东,需要的是稳定大局,但也同样需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政绩。 而祁同伟最近在人事上频频动作,配合著那个神秘的林顾问,已经有了和沙瑞金分庭抗礼之势。 李达康知道,自己如果不能在京州搞出点动静,把停滯的工作推进下去,他在沙瑞金心里的分量就会大打折扣。 而他信奉发展才是硬道理。 哪怕现在风声再紧,活也得有人干。 “达康书记。”秘书推开门,声音压得很低,“光明区孙连城区长到了。” “让他进来。”李达康收回思绪。 孙连城走进办公室,步伐有些沉重。他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达康书记,您找我。” 李达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连城同志,光明峰项目的周报我看过了。进度很不理想啊。” 孙连城挨著椅子的边缘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苦笑了一声: “达康书记,我这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丁义珍出事后,项目的很多帐目被封,资金炼断了。 加上现在大环境……下面办事的人都小心翼翼,能不签字就不签字。 没钱,没政策,这项目推进起来,阻力太大了。” 李达康看著他,眼神中透著一股审视的意味。 孙连城说的都是实情。 体制內就是这样,非常时期,干得多错得多,现在不干事反而最安全。 但李达康不能接受这种逻辑。 “客观困难永远都有。”李达康的语气平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但老百姓不看你的客观困难,省委也不看。他们只看结果。光明峰项目是市委定下的一號工程,你作为总负责,不能光把问题摆在这里。遇到山要开路,遇到水要架桥。” 孙连城心里一阵发苦。 开路架桥得要炸药和图纸,现在他手里只有一把生锈的铁锹,怎么开? 但他不敢顶嘴,只能连连点头:“书记指示得对,我们回去再研究研究,爭取挖潜。” “不是研究,是落实。”李达康加重了语气,“连城,你也是老同志了,政治站位要高一点。这个时候,谁能把担子挑起来,市委是看在眼里的。” 这番话就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盪起一圈圈涟漪。 孙连城听懂了潜台词:干好了有赏,干不好走人。 三天后,京州市委召开了全市干部作风建设大会。 市委大礼堂內,几百名处级以上干部正襟危坐。会场內的气氛有些压抑,连咳嗽声都很少听到。 李达康坐在主席台正中,没有拿讲稿。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停顿了足足十秒钟,才缓缓开口。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不读文件,不讲套话。我们只谈一个问题——作风问题。”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带著一种不怒自威的力量。 “最近一段时间,我听到不少反映。说我们有些部门,门好进了,脸好看了,但事依然难办。遇到问题,层层上报,谁都不拍板;遇到责任,互相推諉,谁都不牵头。大家都在观望,都在等。等什么?等天上掉馅饼吗?” 台下的干部们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人敢接话。 李达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这种现象,我给它总结了两个字——懒政。 有些人觉得,只要我不贪不占,每天按时上下班,组织就拿我没办法。 我告诉你们,这是错觉!占著位子不干事,本身就是对党和人民的不负责任!” 说到这里,李达康的目光落在了前排的孙连城身上。 孙连城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就拿我们光明峰项目来说。” 李达康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温和起来,“光明区的孙连城同志,工作还是很认真的。前几天他给我交了一份关於光明峰项目的调研报告。这份报告写得非常好,把项目目前存在的问题,分析得头头是道。哪里资金有缺口,哪里人员配备不足,哪里的拆迁有阻力,数据详实,条理清晰。” 台下的不少人把目光投向了孙连城。孙连城微微挺直了腰板,但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官场上,领导当眾夸你分析问题分析得好,往往不是什么好兆头。 果然,李达康的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光分析问题有什么用?我们是执政党,是解决问题的!连城同志,你把问题分析得再透彻,文章写得再漂亮,项目进度上不去,老百姓能答应吗?市委能答应吗?” 孙连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低著头,双手紧紧攥著笔记本。 这是一种极高明的向下施压技巧——先肯定你的態度,再否定你的结果,让你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李达康环视全场,拋出了今天的重头戏:“市委决定,从今天起,在全市范围內开展『整治懒政』专项行动。市纪委、市委督查室將组成联合巡视组,下到各个区县、各个部门。对於那些不作为、慢作为的干部,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会场內依然安静,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风暴即將在京州颳起。 会议结束后的当晚,李达康回到家,感到一丝疲惫。他换上拖鞋,坐到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哥,你可算回来了。”表妹杏枝端著一杯热水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李达康看了她一眼:“怎么了?看你这脸色,谁惹你生气了?” 杏枝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嘆了口气:“还不是你们政府部门的事。我今天去光明区信访办反映点情况,差点没把我这把老骨头折腾散架。” 李达康眉头微蹙:“信访办有人態度不好?” “態度倒还行,就是那个接待窗口,太低了!” 杏枝一边说一边比划, “就这么点高,连个凳子都没有。我蹲在那里,站也不是,蹲也不是,还得仰著脖子隔著玻璃跟里面的人说话。办个事下来,腰酸背痛的。哥,你们那窗口是给人设计的吗?” 第371章 没钱找李达康去要 李达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凝滯在那杯还在冒著热气的水上。 杏枝的话就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敏感的地方。他李达康主政京州,向来以雷厉风行、注重效率自居。今天上午的干部大会上,他才刚刚把孙连城当做反面教材敲打了一番,本以为能震慑住这帮习惯了推諉扯皮的官僚。 没想到,转头自己的后院就起火了。 “窗口太低?”李达康微微前倾身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连个凳子都没有?” “可不是嘛!”杏枝一边揉著后腰,一边心有余悸地抱怨,“那窗口也就到我大腿根,玻璃挡得严严实实,就留底下一个小缝递材料。我半蹲著跟里面的人说话,没说两句腰就酸得受不了。哥,你们政府现在办事,是不是专门为了折腾老百姓啊?” 李达康没有接话,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听到这里,他大概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 那个信访办的大厅,是丁义珍当年主抓改造的。 弄之前他还特地和他炫耀般的提了一嘴,不过那时候发展的势头一片大好,自己没有很在意。 毕竟丁义珍那个人,他也知道一点,搞面子工程是一把好手,並且对群眾的態度比较傲慢。 可如今丁义珍跑了,剩下的烂摊子总得有人来处理。 “行了,我知道了。”李达康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把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接孩子。” 杏枝见表哥脸色不好,也不敢多说,嘆了口气转身回了房间。 李达康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政治博弈,从来不是大张旗鼓的廝杀,而是见微知著的较量。 第二天清晨,京州市的天空灰濛濛的,透著一股沉闷的压抑感。 李达康没有让司机开那辆標誌性的奥迪专车,而是换了一件没有任何標识的深蓝色夹克,坐进了一辆市委办公厅的老款帕萨特里。 “去光明区信访局。”李达康坐在后排,声音低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与此同时,汉东省委大院。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京州工作动態》简报。 他的目光在“整治懒政专项行动”几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沙瑞金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汉东现在的局势太微妙了。 赵立春的亲笔信稳住了那些老干部的阵脚,祁同伟和林顾问在人事和案件上步步为营。 作为省委书记,沙瑞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让汉东这台因为反腐而逐渐生锈的机器,重新高速运转起来。 反腐是治病,发展是强身。 光治病不强身,病人一样会垮。 李达康这个时候跳出来抓作风、治懒政的政治动態,算是把脉把到了点子上。 李达康这个人,霸道、独断、爱惜羽毛,甚至有些刚愎自用。但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能干事,敢扛雷。 对於沙瑞金来说,李达康就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快刀。 用得好,能披荆斩棘;用不好,也容易伤及自身。 现在,正是需要这把刀去砍断汉东官场那张无形的大网的时候。 “白秘书。”沙瑞金放下简报,声音平和。 白秘书推门而入,微微欠身:“沙书记。” “达康同志这把火烧得好啊。”沙瑞金指了指桌上的简报,“现在下面很多干部,奉行『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明哲保身哲学。如果任由这种风气蔓延,汉东的经济指標下半年就要滑坡了。光明峰项目是京州的重头戏,不能一直这么搁置下去。” 白秘书心领神会,立刻匯报导:“沙书记,刚才京州市委办那边传来的消息,李市长今天一早没有去市委,而是轻车简从,直接去了光明区信访局。看样子,是要去实地暗访。” 沙瑞金眉毛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讚赏。 “雷厉风行,这很符合达康同志的性格。”沙瑞金站起身,把夹克外套披在身上,“备车,我们去一趟光明峰项目现场。顺道,先去光明区信访局考察一番。省委也该给干实事的同志撑撑腰了。”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白秘书转身快步离开。 上午九点,光明区信访局大厅。 这里完全没有政府机关应有的肃穆,反而像个乱糟糟的农贸市场。 空气中混杂著汗臭味、劣质菸草味以及长久不通风带来的霉味。 李达康站在大厅的角落里,冷眼注视著前方。 那是一排长长的办事窗口。 正如杏枝所说,窗口的台面极低,大概只有七八十公分高。 玻璃隔断一直封到顶,只在最下面留了一个巴掌大的半圆形缺口。 没有一把椅子。 办事群眾要么像虾米一样深深地弯下腰,要么乾脆半蹲在地上,撅著屁股,把嘴凑到那个缺口处,扯著嗓子跟里面的工作人员交流。 玻璃里面,工作人员坐在宽大舒適的办公椅上,吹著空调,手里端著茶杯,眼神冷漠地看著外面那些姿態滑稽的群眾。 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来办事的百姓,而是一群乞討者。 李达康的拳头在衣兜里慢慢攥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向一个人稍微少一点的窗口。 排在他前面的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大爷,正佝僂著背,努力把手里的材料递进去。 “跟你说了这份表格填错了!去那边重新拿表填!”里面的办事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语气生硬,直接把材料从缝隙里扔了出来。几张纸散落在地上。 老大爷嘆了口气,艰难地蹲下身去捡。 李达康抢先一步,弯腰把材料捡起来,递给老大爷。 隨后,他自己站到了那个窗口前。 他身高一米七八,站在这个窗口前,视线正好对著玻璃中间一道模糊的防撞条。他不得不弯下腰,双腿微屈,摆出一个极其彆扭的半蹲姿势。 “同志,我问一下,光明峰项目的拆迁补偿款,到底什么时候能发下来?”李达康对著麦克风,压著嗓子问道。 办事员头都没抬,眼睛盯著手机屏幕:“不知道!等通知!” “那总得有个大致的时间表吧?老百姓都在外面租房子住呢。”李达康的腰部已经开始隱隱作痛,这种姿势只要保持一分钟,就会让人感到极度的生理不適。 “我说了等通知你听不懂吗?”办事员终於抬起头,不耐烦地瞪了李达康一眼,“市里资金没拨下来,区里哪有钱?你跟我喊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去找李达康市长要去啊!” 第372章 沙瑞金的到来 “有本事你去找李达康市长要去啊!” 这句话砸在耳朵里,李达康站直了身子。 周围几个正在蹲著办事的群眾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跟窗口较劲。 没人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在这个大厅里,每天都有人被懟回去。 李达康看著玻璃后面那张不耐烦的脸,手慢慢插进了夹克口袋里。 他没发火,也没亮明身份。 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大厅。 站在信访局门口的台阶上,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孙连城的电话。 响了五声才接。 “达康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孙连城,你现在在哪?” “我……我在区里开会,研究落实您昨天关於作风建设的讲话精神——” “十分钟。”李达康看了一眼手錶,“十分钟之內,我要在区信访局大厅看到你。晚一分钟,你这个区长就別干了。” 没等对面回话,直接掛了。 八分钟。 一辆黑色帕萨特急剎在信访局门口,轮胎在地面上拉出两道黑印。 孙连城从车里钻出来,西装扣子扣错了一颗,衬衣领子翻在外面,满头的汗。 他三步並两步衝上台阶,一眼看到站在门口的李达康,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达……达康书记。” 李达康没看他,下巴朝大厅里面扬了扬。 “进去吧,我们的光明区区长,看你们光明区是怎么为人民服务的。” 孙连城咽了口唾沫,跟在后面走进大厅。 李达康径直走到刚才那个窗口前,手指往地上一指。 “连城同志,你来。给我示范一下,老百姓在这个窗口是怎么办事的。” 孙连城愣在原地。 额头上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淌,他看了看那个低矮的窗口,又看了看周围已经停下手里动作、开始交头接耳的群眾。 “怎么?站著办不了是吧?” 李达康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整个大厅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那就蹲下办!” 他说完,绕到窗口后面,站在玻璃隔断里侧,从办事员的角度居高临下地看著孙连城。 孙连城浑身一哆嗦,硬著头皮走到窗口前。 蹲下去的那一刻,他甚至隱约听到自己膝盖发出“咔”的一声响。 窗台比他想像的还要矮。 腰弯下去,脑袋低下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才勉强能把脸凑到那个巴掌大的缺口前。 十秒钟 二十秒钟 隨著时间的推移 ...... 孙连城的两条大腿开始打颤。 后腰传来一阵阵的酸痛,五臟六腑都挤在一块。 玻璃后面的那个办事员早就嚇傻了,他不认识李达康,但他认识孙连城。 大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盯著这一幕。 有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妈妈站在旁边,嘴张著,半天没合上。 旁边一个老大爷——就是刚才被扔了材料的那位——扶著拐杖,一脸茫然地看著蹲在窗口前的区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达康从窗口后面走出来,站在孙连城身侧,俯视著他。 “舒服吗?连城同志。” 孙连城仰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是一个区长,倒像是一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达康书记……这事儿真不能全怪区里。丁副市长当年定的標准,说这样办事效率高。后来他出事了,我想改,市財政那边说经费紧张,审批流程一直卡著……” “流程卡著?” 李达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孙连城的天灵盖上。 “你也是干了几十年的老同志了?市財政没钱,你光明区穷得连找个泥瓦匠把这玻璃敲掉的钱都没有?” 孙连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我告诉你,孙连城,你少拿丁义珍当挡箭牌!” 李达康声音陡然拔高,手掌重重拍在窗口的檯面上,“砰”的一声,把旁边一个正在填表的大姐嚇了一跳。 “他跑了,你是不是也想跟他一起跑?我不要听你的客观理由。老百姓来办个事,还得先学一遍你们政府的审批流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连这点变通的魄力都没有,你这个区长趁早让贤!” 孙连城腿一软,一个趔趄差点直接跪地上,赶紧扶著玻璃隔断撑住。 “是,是,书记批评得对。我马上整改——” “不是马上,是限期!” 李达康抬起手腕,指头在錶盘上点了两下。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这面玻璃必须给我砸掉。大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老百姓能坐著、平视著跟你们说话。办不到——” 他停了一拍。 “你自己写辞职报告,不用我来帮你。” 说完,转身走了。 不再回头,也不多看一眼。 皮鞋踩在信访大厅灰扑扑的地砖上,“咔、咔、咔”,每一步都砸得整个大厅发闷。 身后,孙连城扶著墙,腿还在抖。 周围的群眾面面相覷,没人说话,但好几个人的脸上,分明带著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痛快。 那个被扔了材料的老大爷拄著拐杖,衝著李达康离去的方向,用力点了两下头。 李达康跨出信访局大门,外面的风迎面扑来,带著初冬的凉意。 他正准备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旧帕萨特,脚步突然顿住了。 台阶下面,停著一辆深色的考斯特中巴。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前呼后拥。 车门旁边,沙瑞金穿著一件深灰色夹克,双手背在身后,正看著他。 也不知道站著观摩了多久。 旁边是白秘书,手里拿著个文件夹,低著头。 李达康的后背一瞬间绷紧了。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昨天干部大会上,自己还把孙连城的调研报告当正面典型表扬了一番。 今天就在这把人骂得狗血淋头,偏偏被省委一把手撞个正著。 但脚下没停,快步走下台阶迎了上去。 “沙书记,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打个招呼。” 沙瑞金摆了摆手,语气倒是隨和:“下来隨便看看。达康同志,刚才在外面听了一耳朵,火气不小啊。” 李达康索性不藏著掖著。 “沙书记,让您看笑话了。昨天我在会上表扬孙连城报告写得好,今天一看,他连个信访大厅都管不明白。老百姓办事得半蹲著——这是我的工作失职,只看了纸面文章,没把工作抓到底。” 先把责任揽过来。 不解释,不推脱,一句话把“暗访发现问题”和“勇於自我批评”两层意思都兜住了。 沙瑞金没有顺势敲打他,反而表示认可的点了点头。 对於里面的事情倒是並不在意。 “达康同志啊,这不怪你。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不是一天两天能收拾乾净的。你这把火烧得对,烧得及时。老百姓的腰弯得太久了,我们政府的脊梁骨就直不起来。” 李达康心里那根弦鬆了半分。 省委一把手这句话,比任何批示都管用。 “走吧,既然碰上了,陪我隨便转转。”沙瑞金没有上车,抬脚往前走,“不坐车了,去光明峰项目现场看看。” 李达康跟上去,自觉落后半个身位。 白秘书远远地坠在十几米外,不远不近。 两人沿著人行道走了一段,沙瑞金忽然开口。 第373章 漫步谈心 京州初秋的街道上,落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两人並肩走著,像极了两个普通的退休老头在散步。 但他们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足以在汉东官场引发一场风波。 沙瑞金目视前方,语气平缓得像是在拉家常。 “这连城同志不贪不占,按部就班。若是放在太平年景,是个守成的干部。但现在汉东是什么局势?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如今这种『不粘锅』的做派,就是最大的阻碍。” 李达康深以为然地点头:“书记看得很准。我刚才就是气他这一点。丁义珍留下的雷,他不敢排,就这么捂著。推一步走一步,不推就不走。光明峰项目一天几十万的利息在滚,市財政也耗不起啊。” “耗不起,也得稳住。”沙瑞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达康,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达康,你觉得现在的汉东,病根到底在哪?” 李达康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这绝不是一个隨便的提问。 这是省委书记在对他进行政治盘问。 病根在哪?是赵立春时代留下的余毒?是现在省委人事迟迟未定的真空期?还是某些人在暗中搅局? 李达康的大脑高速运转。 他知道自己不能说得太直白,但也绝不能打官腔。 沙瑞金需要的是一个能看透局势、並且能衝锋陷阵的干將。 “沙书记,我认为病根在於两个字——观望。”李达康字斟句酌,“缺乏干事创业的动力和问责机制。大家都在看风向。看省委的风向,看专案组的风向。风向不明,下面的人就不敢迈步子。这种庸政和懒政,比贪腐更可怕。贪腐是抽血,懒政是直接让机体坏死。” 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李达康果然是个聪明人,一针见血。 “看风向。你说得对。”沙瑞金重新迈开步子,“这风向,不仅是省委的,还有外面的。” 李达康心里猛地一震,知道沙瑞金要吐露真正的目的了,脚下的步子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你也知道了,昨天赵瑞龙同志来了,他带来了赵老的一封亲笔信。” “信里推荐了八个干部。都是汉东的老人,同伟同志已经安排纪委启动联审了。” 李达康的呼吸微微粗重了几分,他太清楚这背后的政治分量了。 沙瑞金把这种绝密级別的核心信息透露给他,是什么意思? 祁同伟和那个神秘的林顾问最近在人事和案件上动作频频,隱隱有主导局势的势头。 沙瑞金作为一把手,虽然无奈授权,但绝不可能任由权力失衡。 现在赵立春又插了一手,汉东的局势变成了三足鼎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沙瑞金在这个时候向他交底,是在拉拢他,也是在试探他。 李达康骨子里是个极其现实的政治动物。 想通了这一层,李达康毫不犹豫地表明了態度。 “沙书记,不管谁推荐的干部,不管他背后站著谁,都必须符合省委的用人標准。”李达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坚定,“干事,才是第一位的。光明峰项目现在缺將少兵,只要是能干事的干部,我都欢迎;如果是来混日子的,或者是来当传声筒的,不管谁打招呼,我李达康第一个不答应。” 沙瑞金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的微笑。 他要的就是李达康这个態度。 “达康啊,你有这个觉悟,我很高兴。”沙瑞金拍了拍李达康的肩膀,语重心长,“但工作要注意方式方法。雷霆手段要有,菩萨心肠也要有。像今天这样当眾扒下属的皮,偶尔为之可以震慑,用多了,队伍就不好带了。要学会弹钢琴,十个指头都要动。” “我明白,书记批评得是。我这脾气,有时候確实急躁了些。”李达康虚心接受,藉机表態,“但我保证,光明峰项目绝不会因为这些烂事停滯。我豁出这张老脸,也要把这栋楼盖起来。”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光明峰项目的施工现场外围。 隔著铁皮围挡,能看到里面高耸的塔吊和堆积如山的建筑材料。 但偌大的工地,却静悄悄的,没有机器的轰鸣,也没有工人的喧闹。 宛如一头陷入沉睡的巨兽。 沙瑞金停下脚步,望著那片寂静的工地,目光深邃。 “地基已经打好了,但楼还没建起来。”沙瑞金的声音在秋风中显得格外厚重,“这就像我们现在的汉东。反腐是挖烂根,但挖完了,还得把楼盖起来。达康,京州是汉东的门面,你的担子很重啊。” “请省委放心。”李达康挺直了腰板,目光炯炯地看著那片工地,“只要省委给我撑腰,这门面,我李达康一定给您撑起来。”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 李达康目送沙瑞金的考斯特缓缓驶离视线,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鬆下来。 他坐回自己的帕萨特里,扯了扯领带,长出了一口气。今天这一出,简直是走钢丝。 好在自己反应快,不仅化解了尷尬,还顺势表了波忠心,收穫了沙瑞金的肯定。 赵瑞龙,八个干部。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赵立春在这个时候出手,绝不是无的放矢。 那八个人里,肯定有能卡住汉东关键节点的位置。 而祁同伟让纪委联审,明显是在跟赵家过招。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但他李达康不想当凡人,他也想要当那个下棋的棋手。 “去市委。”李达康对司机吩咐了一声,隨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市委组织部部长的电话。 “老刘,你马上梳理一份京州市目前空缺的处级以上干部名单,特別是涉及到光明峰项目审批、资金拨付的几个关键岗位。下午下班前送到我办公室。” 掛了电话,李达康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既然顶尖的棋手开始博弈,那他就在京州先下手为强。 先把占住坑,谁也別想把手伸进他的盘子里。 第374章 未交代的另一半 京州市郊,国安某秘密审讯基地。 地下二层的审讯室里,白炽灯的光线惨白刺眼。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菸草味和长久不见阳光的霉味。 周维国坐在审讯椅上,手腕上戴著冰冷的手銬。 他比刚被抓进来时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青灰色的胡茬。 但那双眼睛里,依然透著体制內老油条特有的狡黠与防备。 钟小艾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大步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有穿正装,而是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额角贴著一块小小的纱布,那是前几天车祸留下的痕跡。 她走到审讯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將手里的卷宗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周维国,我们又见面了。”钟小艾的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感情。 周维国抬起头,看了钟小艾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弧度:“钟主任,您亲自来审我,真是折煞我了。该交代的,我都跟国安的同志交代清楚了。望北楼在汉东的三个资金通道,五个联络节点,我连具体的帐號和密码都写下来了。我这算立功表现了吧?” “交代了一半,也叫交代清楚?”钟小艾翻开卷宗,抽出一张资金流向图,推到桌子边缘,“汉东这边的节点你是吐乾净了,但这些资金通过地下钱庄洗白后,最终的流向是哪里?为什么有几笔巨额资金,最后在北平的几个空壳公司帐户里打转?” 周维国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躲了一下,隨即换上了一副苦瓜脸。 “钟主任,您这可是冤枉我了。”周维国嘆了口气,身子往前倾了倾,“我就是个汉东的本土干部,北平的水有多深,我哪有资格去趟?那些资金流向,我真的是一概不知啊。” “不知情?”钟小艾冷笑一声,“2006年你供职的那家香江外资諮询公司,背后的实际控股人是谁?那些打著学术交流名义输送出去的技术人才,又是谁在北平给你们开的绿灯?周维国,你敢说你不知道?” 听到“学术交流”四个字,周维国的手指在审讯椅的挡板上无意识地抠了两下。但他很快调整了呼吸,抬起头,直视著钟小艾。 “钟主任,您说的这些,我確实不知道。”周维国咽了口唾沫,语气变得异常诚恳,“我承认,我有罪。我经不住诱惑,参与了这些见不得光的事。但您也是体制內的人,您应该明白,我们这些底下办事的,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啊。” 钟小艾微微眯起眼睛:“身不由己?谁逼你了?” “丁义珍副市长啊!”周维国猛地拔高了音量,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光明峰项目,包括周边配套的那些招商引资,一直都是丁市长亲自抓的。我算什么?我充其量就是个跑腿的、盖章的。那些资金通道,全是他一手搭建的;那些国外的联络人,也全是他单线联繫的。他让我签字,我敢不签吗?我不签,第二天我就得去政协看大门!” 钟小艾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又是这一套。 这几天,无论国安的人怎么审,只要一涉及到北平那边的核心线索,周维国就立刻把所有责任推得乾乾净净,一股脑儿全扣在丁义珍头上。 “周维国,你少拿丁义珍当挡箭牌。”钟小艾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丁义珍是分管副市长没错,但你是具体执行人。这几笔转往北平的特殊款项,签字栏里全是你本人的名字。你现在说你不知情?” “我是签了字,但我真不知道钱去哪了啊!”周维国死猪不怕开水烫,索性把头一偏,“丁市长拿过来的文件,上面盖著市里的章,我敢多问一句吗?钟主任,您要查北平的线索,您得去问丁市长。只要您把他抓回来,我愿意当面跟他对质!要是有一句假话,您枪毙我!” 钟小艾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怒火。 周维国这招太毒了,突出一个“死无对证”。 丁义珍早就通过美联航的航班逃到了洛杉磯,现在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跨国引渡程序繁琐无比,没有个三年五载根本办不下来。 周维国就是篤定了专案组抓不到丁义珍,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把脏水全泼过去。 只要丁义珍不归案,这条证据链就是断的,北平那边的线索就永远查不实。 他在用丁义珍这个“死子”,保北平的那些大人物。 “你以为把事情都推给一个潜逃的人,你就能脱身了?”钟小艾冷冷地看著他,“老鬼试图灭你的口,你连命都差点没了,现在还在替那些人扛雷?” 周维国的脸色白了一下,但依然咬紧牙关:“钟主任,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全在丁市长那里。我累了,想休息。” 说完,他闭上眼睛,再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钟小艾盯著他看了足足一分钟,知道今天再审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她猛地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卷宗。 “周维国,你最好祈祷丁义珍永远別回来。” 丟下这句话,钟小艾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周维国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自己赌贏了,只要咬死丁义珍,谁也拿他没办法。 毕竟他也明白对於顶层的大人物来说,他不扯上別人,自己的亲友还能得到照顾。 否则自己在乎的人可以被轻而易举的人间消失,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难事。 毕竟这种手段他也见识过几次了,去东南亚旅个游,去杜拜逛个街...... 说难听点,这种灰色的三不管地带存在的意义不就是处理这种事情的吗? 第375章 大变活人丁义珍 傍晚,省委招待所顶层。 赵晓阳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普洱。茶香在安静的房间里氤氳。 门被推开,钟小艾带著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她把卷宗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脸色有些难看。 “林顾问,今天的审讯又陷入僵局了。”钟小艾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周维国把所有核心问题都推给了丁义珍。只要提到北平,提到宋家,他就装傻充愣。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听命行事,所有的上层关係都是丁义珍在维护。” 赵晓阳放下茶杯,神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很典型的断尾战术。”赵晓阳的声音不疾不徐,“毕竟审讯的本质,从来不是逼供,而是信息不对称条件下的心理博弈。周维国现在处於一种心理上的『安全区』。” 钟小艾抬起头:“安全区?” “对。”赵晓阳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他篤定我们抓不到丁义珍。丁义珍在海外,就是他最坚固的防火墙。他把所有的罪名都往丁义珍身上堆,不仅能洗脱自己,还能向北平的主子表忠心——看,我什么都没说,我把雷都拋给了一个死无对证的人。” 钟小艾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甘心:“可丁义珍確实在洛杉磯,当地的帮派势力错综复杂,引渡程序又卡在外交层面上。周维国就是吃准了这一点。” “小艾同志。”赵晓阳忽然换了个称呼,目光落在她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你应该知道,要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 钟小艾愣了一下,沉思片刻后回答:“打破他的信息茧房,摧毁他的底牌。” “没错。”赵晓阳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周维国的底牌是丁义珍回不来。只要我们把这张底牌撕碎,他的心理防线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可是……”钟小艾欲言又止。道理她都懂,但现实是丁义珍远在万里之外,怎么撕? 赵晓阳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转移了话题:“你父亲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钟小艾眼神一黯:“没有。自从那天通完电话,就再没联繫过。宋铭那边倒是动作很快,离婚协议书已经寄到我单位了。宋家退出的动作也很乾脆,汉东的几个项目已经在走转让程序了。” “乾脆就对了。”赵晓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宋怀远是个老狐狸,断尾求生玩得比周维国溜多了。不过,他们退得越快,说明他们心里的鬼越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隨后看向钟小艾。 “行了,今天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钟小艾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林顾问,那周维国那边……明天还审吗?” “审。”赵晓阳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明天上午十点,你继续主审。照常问,就问丁义珍的事。” “可是他不会说的。” “他会说的。”赵晓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京州城璀璨的夜景,“我有办法让他开口。你只需要做好记录就行。” 钟小艾看著赵晓阳的背影,心里充满了疑惑。这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人,身上仿佛永远笼罩著一层迷雾。他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掏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底牌。 “好,我知道了。”钟小艾没有再追问,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赵晓阳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內线电话。 “陈康,人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陈康压抑著兴奋的声音:“林顾问,刚下飞机。十分钟前已经通过秘密通道押运到了基地。” “状態怎么样?” “有点萎靡,一路上吐了两次。不过医生检查过了,生命体徵平稳,死不了。” “好。”赵晓阳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让他睡一觉。明天上午十点零五分,准时把人带到一號审讯室。” “明白!” 掛了电话,赵晓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丁义珍。 这个在汉东官场呼风唤雨、出逃后让整个专案组束手无策的副市长,其实早在逃亡国外时就已经被他派人给锁定了。 至於某些人权主义人事发问为什么监禁控制了他几个月,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 这是华夏特色制度,不是西方人权。 不过要是以西方的做法確实是人道一点,將你骗回去安抚,然后一点点的榨乾你的资產,最后抹平你存在的痕跡。 他一直把丁义珍压在手里没动,就是在等这个时刻。 .................... 第二天上午十点。 国安秘密基地,一號审讯室。 周维国的状態比昨天还要好。 他甚至向看守要了一杯温开水,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喝著。 他的眼神里透著一种篤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自己安安稳稳的做个十几年牢从监狱中出来平安落地的结局。 钟小艾推门进来,在老位置坐下。 “周维国,我们继续昨天的话题。”钟小艾翻开卷宗,“关於2012年,光明峰项目二期工程中,那笔三千万的专项资金被转移到北平『匯金投资』帐户的事。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周维国放下水杯,无奈地摊了摊手:“钟主任,您这不是难为我吗?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笔钱是丁义珍副市长亲自批的条子。匯金投资是什么背景,丁市长在北平见过什么人,我一个处级干部,我上哪知道去啊?” 他看著钟小艾,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您要是真想查,您去洛杉磯找丁市长啊。只要他承认是我乾的,我绝无二话。” 钟小艾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审讯室里的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周维国被钟小艾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他挪了挪身子,乾咳了一声:“钟主任,您这么看著我也没用。事实就是事实,没有丁市长对证,这案子它就是个死结。” “是吗?”钟小艾微微靠向椅背,“你觉得这个死结,解不开?” “解不开。”周维国篤定地摇头,“除非丁市长能长翅膀飞回来。” 就在这时,审讯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突然传来“咔噠”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了。 陈康穿著一身便装,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著两名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 两名队员中间,架著一个穿著灰黑色运动服、头上戴著黑色头套的男人。 那个男人似乎腿脚发软,几乎是被拖著走进了审讯室。 周维国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著那个被押进来的人,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陈康走到审讯椅旁边,一把將那人按在了一张备用的椅子上,然后伸手,猛地扯下了他头上的黑头套。 刺眼的白炽灯光下,一张黑瘦、憔悴、满是惊恐的脸露了出来。 他的头髮乱得像一团枯草,眼袋耷拉著,下巴上沾著不知是呕吐物还是口水的污渍。哪里还有半点当年在京州市委大院里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副市长模样? 但那张脸,周维国化成灰都认识。 丁义珍! 第376章 狗咬狗一嘴毛 周维国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无意义声响,就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抽乾了,大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丁义珍明明在洛杉磯! 还是他亲自安排的线路,走的是最隱秘的渠道,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钟小艾也愣住了。 虽然昨天赵晓阳说过有办法,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赵晓阳竟然直接把一个活生生的丁义珍变到了审讯室里! 这种大变活人所產生的强烈的视觉衝击力,比任何铁证都来得震撼。 丁义珍显然还没適应刺眼的光线。 他眯著眼睛,惊恐地环视著四周。 当他的视线落在对面的周维国身上时,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底爆发出一种极度的愤怒。 “周维国?”丁义珍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个王八蛋!你是不是把老子卖了?!” 丁义珍嘶哑的咒骂声像钝锯一样拉扯著周维国的神经。 而周维国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著,眼神在丁义珍和钟小艾之间来回游移,大脑的运转已经彻底停滯。 “周维国!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丁义珍被特勤队员按在椅子上,依然挣扎著往前探身,双眼布满血丝,“老子在洛杉磯被关了几个月暗无天日的地窖,天天被那帮人折磨,是不是你把老子的底交出去的?” 周维国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丁……丁市长,我没有……我真没有啊!” “放屁!”丁义珍啐了一口,“没有你,他们怎么知道我走的是哪条线?怎么知道我在洛杉磯的落脚点?你现在还想把屎盆子全扣我头上?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钟小艾坐在主审位上,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看著眼前这齣狗咬狗的戏码,心里对赵晓阳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原来赵晓阳早就把丁义珍控制在手里了。他一直压著这张牌没出,就是在等周维国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丁义珍身上。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直接把丁义珍砸在他脸上。 这种摧毁心理防线的手段,堪称教科书级別。 “行了。”钟小艾冷冷地开口,打断了丁义珍的咒骂。 她翻开卷宗,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既然两位都在,那很多事情就好核对了。周维国,你昨天说,2012年光明峰项目二期工程的三千万专项资金转移,全是丁义珍一手操办的,你只是签了个字。丁义珍,你怎么说?” 丁义珍冷笑一声,死死盯著周维国:“我操办的?钟主任,您去查查那笔钱的流转记录!那三千万是进了市財政的帐,但第二天就被划到了大风厂的过桥帐户里,然后通过地下钱庄洗了出去。地下钱庄的联络人『老鬼』,可是他周维国的远表亲!” 这可真是个劲爆的消息,料谁也想不到这个最后关头还要灭口的两人还有这层关係,难怪周维国当时看起来这么愤怒。 周维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丁义珍你血口喷人!那笔钱最后明明是打进了北平匯金投资的帐户!匯金投资的法人是谁?那是你老婆的远房表弟!” “那也是你牵的线!” 两人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开始疯狂地互相攀咬。在极度的恐惧和愤怒下,他们已经顾不上什么攻守同盟,只想著把对方推出去挡枪。 钟小艾和旁边的记录员对视了一眼,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 不到两个小时,望北楼在汉东的资金通道、联络节点、甚至是山水集团在其中扮演的利益输送角色,像倒豆子一样被他们吐得乾乾净净。 一条完整而严密的犯罪证据链,终於在纸面上闭环。 审讯结束后,钟小艾走出地下室,外面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初冬冷冽的空气,拿出手机,拨通了赵晓阳的电话。 “林顾问,全撂了。” 电话那头,赵晓阳的声音依然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拿到口供就去走程序。剩下的事,按规矩办。” “明白。”钟小艾掛断电话,眼神中透出一股决绝。 --------------------------- 没有不透风的墙。 丁义珍被秘密押解回国的消息,虽然专案组严格保密,但还是在短短半天內,通过各种隱秘的渠道,像一阵颶风般席捲了整个汉东官场。 京州市委办公大楼。 李达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审阅光明峰项目的最新进度报表。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秘书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连门都没顾上敲。 “达康书记,出大事了。”秘书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震惊。 李达康眉头微皱,没有抬头:“说。” “丁义珍……被抓回来了。现在人就在国安的秘密基地里。” 李达康拿著签字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报表上划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悚:“你说什么?从洛杉磯抓回来的?” “是。听说昨天就押到了。而且……”秘书咽了口唾沫,“內部消息说,丁义珍在海外已经被秘密控制了好几个月了。一直瞒著没报。” 李达康放下笔,身体缓缓靠在椅背上。他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逃到美国,受到当地帮派保护,连外交途径都引渡不回来的人,竟然被悄无声息地绑了回来?还藏了几个月?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个神秘的林顾问,手里掌握的能量根本不局限於国內的体制序列。 他在海外同样有著令人胆寒的执行力。 李达康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著政治得失。 他忽然无比庆幸自己昨天做出的决定。 亲自去信访局暗访,当眾痛骂孙连城,限期砸掉丁义珍留下的那个低矮窗口。 这一系列动作,不仅在沙瑞金面前表了態,更是从物理和政治层面,彻底和丁义珍的余毒完成了切割。 “马上通知市委办。”李达康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下午召开全市作风建设推进会。把丁义珍当做反面典型,给我狠狠地批!谁要是还敢在这个时候首鼠两端,我李达康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第377章 惊雷震九州 省委大院,一號办公楼。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端著那个常年不离身的保温杯。杯口裊裊升起的水汽,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白秘书站在办公桌前两步远的地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惊扰了空气中的某种平衡。 “沙书记,刚得到的確切消息。丁义珍……在国安的秘密基地里。今天上午,钟小艾主任亲自审的,和周维国当面对质。” 沙瑞金端著保温杯的手悬在半空中,足足停滯了五秒钟。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 “从洛杉磯?”沙瑞金缓缓放下杯子,声音平稳,但尾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走的是什么引渡程序?外交部那边有通报吗?” 白秘书摇了摇头,咽了一口唾沫:“没有任何官方的引渡记录。海关、边检、民航,连一条入境信息都查不到。就好像……是凭空大变活人一样,直接出现在了京州的地下审讯室里。” 沙瑞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看著大院里被秋风吹得微微摇晃的梧桐树。 作为一省的封疆大吏,沙瑞金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丁义珍逃亡洛杉磯,那估计是早就打点好了,肯定会受当地黑帮和某些特殊势力保护的。 跨国抓捕,不仅涉及复杂的国际法,更需要极高层面的政治博弈。 正常走程序,三年五载能把人弄回来就算奇蹟了。 可那个神秘的林顾问,竟然悄无声息地把人绑了回来。 而且听內部传出的风声,丁义珍在海外已经被秘密控制了几个月。 这意味著,林顾问手里握著的,绝不仅仅是国內体制序列里的权力。 他拥有一支神秘的武装力量。 这不仅是破局,这是立威。 “达康同志那边,有什么反应?”沙瑞金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向白秘书。 “李市长下午临时召开全市作风建设推进会。把丁义珍当做反面典型,会上发了很大的火,连摔了两个茶杯。要求全市干部立刻与丁义珍的『余毒』彻底切割。” 沙瑞金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达康同志是个聪明人啊。”沙瑞金走回办公桌前坐下,“这切割的速度,比刀子还快。不过这也说明,他被嚇到了。” 不仅是李达康被嚇到了,沙瑞金自己心里也生出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权力博弈,讲究的是制衡和规则。 大家在棋盘上按规矩落子,谁输谁贏各凭本事。 但现在,棋盘上突然多了一只手,这只手不按规矩出牌,直接把对方的棋子从棋盘外面硬生生捏了回来。 “沙书记,我们省委这边,要不要有所表態?”白秘书试探著问道。 “表態?表什么態?”沙瑞金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眼神恢復了古井无波的深沉,“这是专案组的成绩,是中央反腐的决心。我们省委要做的,就是全力配合。通知宣传部,准备好相关通稿。另外,给同伟同志打个电话,让他晚上来我这里一趟。汉东的人事盘子,得加快进度了。” 林顾问的刀太快,沙瑞金必须在风暴彻底席捲汉东之前,把省委的基本盘稳住。 --------------------------- 省政府大楼,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京州初冬的街景。窗外寒风凛冽,他端著茶杯的手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在五分钟前,省公安厅的一位心腹向他秘密匯报了国安基地的动静。丁义珍,那个让整个汉东专案组一筹莫展、让外交部都觉得棘手的“死结”,竟然被悄无声息地押解回国,並且已经吐口了。 “林顾问……”祁同伟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茶杯在掌心缓缓转动。 他自认在汉东经营多年,分管公安和经济,阅歷也算的上丰富。 但这位林顾问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认知的体制边界。 跨国绑人,秘密关押数月,在最关键的时刻拋出,一击毙命。 这种执行力和深不可测的背景,让他感到一阵心惊。 桌上的红机响了。 祁同伟走过去接起,是沙瑞金的秘书白秘书打来的,请他晚上去沙书记那里一趟。 祁同伟放下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汉东的这盘棋,隨著丁义珍的落网,彻底进入了收官阶段。 沙瑞金要开始分蛋糕了,而他,必须紧紧抱住林顾问这棵大树。 …… 与此同时,省委大院,另一栋办公楼內。 省政法委书记高育良正戴著老花镜,拿著小剪刀在窗台前修剪一盆迎客松。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剪子下去都经过深思熟虑。 门被推开,省高院的一位副院长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连门都没敲实。 “育良书记,出大事了。” 高育良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没有回头:“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天塌不下来。” “丁义珍回来了。”副院长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掩饰不住的颤音,“人在国安手里,据说是林顾问安排的。周维国和他当面对质,已经全撂了。” “咔嚓。” 剪刀合拢,一根长势极好的松枝掉落在窗台上。 高育良缓缓转过身,摘下老花镜,用一块软布轻轻擦拭著镜片。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角的肌肉还是不可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消息確切吗?”高育良的声音依然平稳。 “確切。李达康那边已经开会表態切割了。现在下面的人心惶惶,特別是咱们政法线上的几个同志,之前跟山水集团走得近的,现在都怕得要死。” 高育良把老花镜重新戴上,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汉大帮和祁同伟分道扬鑣后,他在政法系统的话语权虽然还在,但已经受到了极大的削弱。 如今丁义珍这个雷被引爆,望北楼和山水集团的盖子彻底捂不住了。 “告诉下面的人,该上班上班,该喝茶喝茶。”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谁要是自己屁股不乾净,现在去纪委交代还来得及。谁要是想在这个时候搞串联,別怪我不讲情面。” 副院长走后,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林顾问。 这个年轻人就像一把没有剑鞘的利刃,生生把汉东的政治生態切开了一道口子。 他不仅要收缩防线,还得想办法在这场风暴中保全汉东政法系统这块牌子。 …… 北平,钟家老宅。 书房里,钟正国放下手里的加密电话,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下“静水流深”四个大字。 笔锋苍劲,力透纸背。 “爸,这次的任务马上要完成了。”电话开著免提,钟小艾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著一丝疲惫和兴奋。 钟正国放下毛笔,端详著自己的字,“小艾,这次汉东的事情,你做得不错。但真正破局的,是那个林顾问。” 钟小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是。如果不是他把丁义珍弄回来,周维国那条线就成死胡同了。爸,林顾问到底是什么背景?这种跨国行动,连我们中纪委都做不到。” “不该问的別问。”钟正国的语气严厉了几分,“体制內有体制內的规矩,有些力量,只对最高层负责。你只要记住,配合他,把案子办成铁案。不管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其实钟正国也不知道赵晓阳哪里来的武装力量,他们可从没听说科研人员还能掌管这种力量的。 “明白。”钟小艾应道。 “宋家那边,宋铭已经把离婚协议寄给你了吧?”钟正国话锋一转。 “收到了,我明天就签字。” “签了吧。宋怀远是个聪明人,断臂求生。汉东的水太浑,他不想沾了。”钟正国嘆了口气,“但有些帐,不是退了就能一笔勾销的。你专心办你的案子,北平这边的事,我心里有数。” …… 第378章 绳之以法 北平,宋家四合院。 宋怀远坐在紫檀木圈椅里,面前那杯茶早就凉透了,他没碰过一口。 宋铭站在书房角落,衬衫后背洇出一片汗渍。 “丁义珍被弄回来了。” 宋怀远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无声无息,大变活人。这是衝著我们来的。” 宋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爸,那汉东剩下的几条暗线——” “全掐了。” 宋怀远猛地拍了一下扶手,紫檀木发出沉闷的响声。 “从今天起,宋家任何人不得过问汉东的事。望北楼的项目、学术交流的项目,全部停。把尾巴扫乾净。” “可前期投进去的——” “人都快保不住了,你还惦记钱?” 宋怀远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杈戳在灰濛濛的天空里。 他盯著那棵树看了半天,忽然开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维国那边,有一份材料,是当年我亲手批过的。” 宋铭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那份材料现在还在汉东档案系统里。如果丁义珍和周维国对上了口供,顺著那条线往回查……” 宋怀远没有说完。 他不需要说完,宋铭已经听懂了。 “去找老周。”宋怀远转过身,“让他帮个忙,把那份材料调出来。理由你自己想,但必须在四十八小时之內办妥。” 宋铭点了一下头,转身快步走出书房。 宋怀远重新坐迴圈椅里,拿起那杯凉茶,送到嘴边,又放了下去。 他打了一辈子的太极,收放自如,从没失过手。 但这一次,他觉得对面的人有些不讲武德。 …… 京州,国安秘密基地。 钟小艾坐在审讯室外面的监控间里,面前三块屏幕同时播放著一號审讯室的画面。 周维国和丁义珍被分开关押后,分別进行了两轮补充问讯。 两个人咬了整整一下午,嗓子都喊哑了,该吐的不该吐的,全吐了。 专案组组员推门进来,手里抱著一摞半尺厚的文件。 “钟主任。”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摊。 “望北楼在汉东的三条资金通道,五个联络节点,全部坐实。山水集团的过桥洗钱帐目,逐笔对上了。” 钟小艾翻开最上面那份匯总报告,一页一页地看。 数字很刺眼。 山水集团不仅是望北楼的洗钱通道,金家大公子金泽宇还亲自操盘了光明峰项目周边的地皮流转——利用丁义珍的职权低价拿地,高价抵押给银行,前后套取资金超过三十个亿。 而且,中间还牵出了三条人命。 钟小艾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报告。 “最高检的逮捕令下来了吗?” “两个小时前刚批的。”组员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递过来。 钟小艾看了一眼签章和日期,站起身。 “走吧。去山水庄园。” …… 京州郊外,山水庄园。 十几辆警车无声无息地包围了庄园。红蓝警灯在夜色中闪烁,没有鸣笛。 特警控制了前后门和所有出入通道。 庄园主楼,顶层。 金泽宇赤著脚踩在地毯上,左手端著一杯拉菲,右手拿著遥控器在换台。 茶几上摆著半盒没吃完的和牛刺身,旁边扔著两部手机。 这几个月他被省公安厅限制了人身自由,变相软禁在庄园里。 但日子过得並不差——吃喝不愁,网络通畅,每天还能跟北平那边通电话。 他甚至专门让人从京州市区买了一套高尔夫推桿练习毯,铺在客厅里,每天推上两个小时。 “爸,你放心。”金泽宇把电视调到静音,对著手机免提说话,“钟小艾查了几个月,连个屁都没查出来。丁义珍在洛杉磯,周维国那个怂包不敢乱说。他们拿什么告我?” 电话那头,金世勛的声音沉沉的:“泽宇,我给你说过多少次,別轻敌。那个林顾问的底到现在摸不清楚——” “摸不清又怎样?”金泽宇灌了一口红酒,“再大的来头,也得讲法律程序。我的羈押期限明天就到了,他要是拿不出铁证,依法必须放人。到时候看谁难堪。” 金世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北平这边我已经在运作了,你沉住气——” “砰!” 套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门框上的铜锁飞出去撞在墙上,弹了两下才落地。 金泽宇手里的红酒杯差点脱手。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赤著的脚踩翻了茶几上的刺身盒,酱油洒了一地毯。 四名特警鱼贯而入,把他堵在沙发和落地窗之间。 “你们他妈有完没完——” 金泽宇话没喊完,看见了门口站著的人。 钟小艾。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风衣,后面跟著特警同志和两个工作人员。 进门之后,她先扫了一眼房间——地毯上的推桿练习毯、茶几上的和牛、角落里的红酒架——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金泽宇身上。 金泽宇稳了稳心神,抄起沙发扶手上的睡袍披在身上,强撑著架子: “钟主任,大半夜的破门而入,你这是抄家还是入室抢劫?我的律师——” “你律师管不了这事。” 钟小艾走到茶几前,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 “最高检签发的逮捕令。操纵地下钱庄洗钱、非法套取银行资金、指使故意杀人。” 她一条一条地数,像在念菜单。 金泽宇扫了一眼那份文件,冷哼了一声。 “逮捕令?行啊。你有证据吗?周维国那个缩头王八只会推丁义珍,丁义珍在美国好好待著呢。钟主任,我劝你想清楚,没有铁证就抓人,这事儿闹到北平——” “你確定丁义珍还在美国?” 钟小艾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金泽宇愣了一下。 钟小艾没有再解释,朝组员点了一下头。 组员上前一步,把几份口供复印件甩在金泽宇面前。 “看看吧。今天上午做的笔录。” 金泽宇低头去看,第一页右下角盖著鲜红的手印。 签名栏里,三个字—— 丁义珍。 金泽宇的手开始抖。 他翻到第二页,逐字逐句地看。 2012年,光明峰项目二期,三千万专项资金,分十二次转入匯金投资……过桥帐户……地下钱庄经手人签字…… 每一笔,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他翻到第三页,丁义珍的口供里有一段话被黄色萤光笔標註出来—— “这批资金的实际操盘人是金泽宇。每一次转帐指令都是他亲自下的,我只负责在行政审批上盖章配合。” 金泽宇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纸页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不可能的……” 他的声音变了调,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丁义珍怎么可能回来……他不是在洛杉磯吗……不可能……” “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钟小艾往后退了一步,给特警让出空间,“金公子,你觉得万无一失的底牌,早就不在牌桌上了。” “我要给我爸打电话!” 金泽宇突然扑向沙发上的手机。 专案组组员一个箭步上前,扣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把他按在沙发背上。 手銬锁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带走。” 金泽宇被两名特警架著往外拖,赤著的脚在地毯上划出两道痕跡。经过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始嘶吼: “你们等著!我爸不会放过你们的!金家不是你们能动的!” 喊声在走廊里迴荡了几秒,然后被电梯门隔断。 钟小艾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著地上打翻的刺身和红酒渍。 她掏出手机,拨了赵晓阳的號码。 “林顾问,金泽宇拿下了。” “嗯。”那边的声音很短。 “但有件事需要跟您匯报。”钟小艾压低了声音,“金泽宇被带走之前一直在跟他父亲通电话,免提开著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了解。” 赵晓阳的声音不紧不慢。 “对了小艾同志,金泽宇的手机扣下来了吗?” “扣了。两部都在我们手里。” “让技术组把他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和简讯全部调出来。重点查他和北平之间的联络对象。” “明白。” 钟小艾掛了电话,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的窗外,几辆警车正鱼贯驶离庄园。红蓝警灯的光芒扫过庄园门口那块刻著“山水”二字的巨石。 这块石头立在这里十几年了,汉东多少官员从它面前经过,进去的时候满面春风,出来的时候心照不宣。 如今,石头还在,人要散了。 但钟小艾想的不是汉东。 金家在北平经营了二十多年,根系不比宋家浅。 金泽宇倒了,金世勛会坐以待毙? 风暴的中心,正在从汉东向北平转移。 第379章 各方落子 北平,金家四合院。 紫砂壶的碎瓷片溅了一地,滚烫的茶水在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还冒著丝丝白气。 金世勛站在宽大的书桌后,胸膛剧烈起伏。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刚刚掛断,盲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世勛,泽宇那边……”金世勛的妻子坐在沙发上,眼眶通红,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还不都是你宠出来的祸事!”金世勛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我跟他说过多少次,什么事情都能干,刑法的事不要沾。哪怕真要干了也让手下出面別留下痕跡。现在好了,让人家一击即中!” 管家站在一旁,深深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金世勛双手重重撑在桌面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最高检的批捕令已经下达,最致命的是丁义珍的口供。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远在洛杉磯、被当地帮派层层保护的丁义珍,竟然会被人悄无声息地绑回国內,还直接送到了审讯椅上。 死几个平民对他们这种家族来说无所谓,多的是人上赶著给他们顶罪。 可问题一旦以这种形式摆上檯面,所有的暗箱操作就全都失效了。 司法程序一旦启动,眾目睽睽之下,谁敢在这个时候去捞人? “去,通知手底下的人。”金世勛睁开眼,声音冷得掉渣,“让他们去汉东,疏通一下。该认的罪认,不该认的別认,该顶的顶,赔偿该给的给够,抓紧处理。” 妻子捂著嘴哭出了声:“那就眼睁睁看著泽宇去坐牢?我们金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不然呢?还要为了这点事情把整个金家都牵扯进去吗?在这个节骨眼去跟国家机器硬碰硬?” 金世勛咬著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高高鼓起,“那个林峰……真是好手段。不声不响把丁义珍弄回来,这一手釜底抽薪,硬是把死棋下活了。他这是在打我们金家的脸!” 他站直身体,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金泽宇入狱已成定局,金家这次在汉东算是栽了个大跟头,割肉放血。 这口恶气,金世勛咽不下去。 “林峰,”金世勛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篤篤声,“这笔帐,我金世勛记下了。山不转水转,咱们走著瞧。” …… 北平某区民政局。 钟小艾拿著那个暗红色的离婚证,迈步走出大门。 初冬的阳光照在脸上,没有多少温度,却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鬆。 宋铭跟在她身后,脚步有些迟缓,神色复杂。 “小艾。”宋铭在台阶上叫住了她。 钟小艾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手续办完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宋铭,好自为之。” 说完,她径直走到路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很快匯入车流,扬长而去。 宋铭看著远去的车影,苦笑了一声,紧紧攥著手里的红本子,转身钻进自己的车里。 半小时后,宋家四合院。 宋铭把离婚证放在书房的紫檀木桌上。宋怀远正拿著一块软布擦拭著一方端砚,只瞥了一眼那个红本,便收回了目光。 “钟正国那边,有消息了吗?”宋铭拉开椅子坐下,语气中透著一丝焦急。 宋怀远放下软布,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你钟叔叔是个讲究人。婚离了,宋家退出了汉东的所有项目,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要我们不再插手汉东的经济盘子,专案组的火,就烧不到我们头上。” 宋铭鬆了一口气,但隨即又皱起眉头:“可是爸,周维国当年那份材料还在汉东的档案系统里。丁义珍既然回来了,万一他们顺藤摸瓜对上了帐……” “这就是我今天要教你的。”宋怀远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儿子,“政治上的切割,从来不是一刀两断。你退出了利益,但不能失去影响力。汉东的盖子,我们自己捂不住了,得找人帮我们捂。” “找谁?” 宋怀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瑞金同志吗?”宋怀远的声音瞬间变得温和而亲切,“我是宋怀远啊。听说你在汉东干得有声有色的,身上的担子很重啊。” 电话那头,远在汉东省委大院的沙瑞金握著话筒,仔细揣摩著对方的意思: “汉东现在是百废待兴,我这也是如履薄冰,生怕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如履薄冰是好事,说明你心里有底线。”宋怀远笑了笑,语速放慢,“汉东的局势复杂,有些歷史遗留问题,该查的要查,但也要注意稳定大局。不能因为一两棵病树,就毁了整片森林嘛。有些陈年旧帐,翻出来除了製造恐慌,对汉东的发展没有半点好处。” 沙瑞金心头一跳,他听懂了。 宋怀远这是在给他递话。 看来宋家在汉东的利益已经全部撤出,但宋家在北平的政治资源还在。 宋怀远的意思很明確:宋家支持沙瑞金在汉东稳住大局,作为交换,沙瑞金需要保证汉东的火,不要烧到宋家的歷史旧帐上。 这是一场隱秘的政治结盟。 “宋部长指示得对。” 沙瑞金的语气不卑不亢,却透著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 “汉东省委一定会把握好反腐与发展的平衡。对於那些已经主动切割、没有造成重大损失的问题,我们也会本著治病救人的原则,妥善处理,绝不扩大打击面。” “好,好。有你这句话,汉东的天就塌不下来。你放手去干,北平这边,有几个老同志还是很看好你的。” 宋怀远寒暄了两句,掛断了电话。 他看向宋铭,嘴角浮起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你看,这盖子,不就有人帮我们捂了吗?” …… 第380章 重新底气十足的沙瑞金 有了宋家的隱性背书,沙瑞金的底气瞬间足了起来。 这几天,祁同伟和那个神秘的林顾问在汉东翻云覆雨,丁义珍的回归更是让整个汉东官场震动。 沙瑞金作为一把手,如果再不发出自己的声音,这汉东的天,怕是要改姓了。 周五上午,汉东省委常委扩大会议。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核心议题是人事补位。这是丁义珍事件后,省委的第一次重大权力分配。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保温杯放在手边。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祁同伟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缓缓开口:“同志们,最近汉东发生了很多事。专案组的同志们很辛苦,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但我们省委的日常工作不能停,空缺的岗位必须儘快补齐,否则老百姓的生计等不起啊。” 他转头看向纪委书记田国富:“国富同志,之前擬定的那八个候选人,纪委联审的结果怎么样了?” 田国富翻开面前的文件,清了清嗓子:“沙书记,各位常委。经过纪委的初步核查,这八名同志中,有两名同志各方面表现优异,没有发现任何违纪线索。但另外六名同志,或多或少存在一些问题。” 会场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翻阅文件的声音。 祁同伟坐在右手边,眉头微微一挑。 之前不是说只有两个有问题吗?怎么转眼...... 不过他知道,戏肉马上就来了。 “具体说说。”沙瑞金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 “比如擬任交通厅副厅长的王某,在2014年期间,曾多次违规接受下属企业的宴请;擬任发改委副主任的赵某,其配偶名下有一家諮询公司,虽然目前没有查出直接的利益输送,但存在廉政风险……” 田国富一口气把六个人的问题全点了出来。 其实这些问题,在体制內可以说是可大可小。 放在平时,可能就是一个诫勉谈话的事。 但在今天这个场合被田国富拋出来,意思就完全变了。 “同志们啊。”沙瑞金放下水杯,语重心长地敲了敲桌子,“我们现在是刮骨疗毒的非常时期。提拔干部,必须慎之又慎。带病提拔,是对党和人民的不负责任。这六位同志,我看还是先放一放,让纪委把问题查清楚再说。” 一锤定音。 赵立春的八人名单,硬生生被砍掉了六个。 祁同伟坐在那里,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 他没有立刻反驳。他太了解沙瑞金了,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沙瑞金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公然驳赵立春的面子。 很显然,沙瑞金在北平找到了新的靠山。 “沙书记说得对。”李达康突然开口了。 他这段时间在京州搞作风建设,急需自己的人手上位。“光明峰项目现在急需懂经济、敢干事的干部。我看京州市財政局的李副局长就不错,业务能力强,作风也硬朗。我提议他来补发改委的缺。” 有了李达康的带头,其他几个常委也纷纷拋出了自己的人选。这些被提名的,无一例外,都是近期频繁向沙瑞金匯报工作、主动靠拢的干部。 祁同伟看著这一幕,心里跟明镜似的。 沙瑞金这是在借力打力,用宋家的势,压赵家的盘,顺手把自己的基本盘做大。 “同伟同志,你的意见呢?”沙瑞金突然点將,目光平和地看向祁同伟,但眼神深处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祁同伟身上。大家都知道,祁同伟现在代表的是林顾问的意思。 祁同伟合上笔记本,微微一笑,神色自若:“沙书记的指示高屋建瓴。纪委的把关是必须的,前置审查的规矩不能破。我完全同意省委的决定。对於达康同志推荐的人选,我也认为很合適,干事创业嘛,就需要这种有衝劲的干部。” 他没有硬顶。 政治博弈,讲究的是进退有据。 沙瑞金既然已经亮出了底牌,这个时候硬碰硬,只会让省委班子彻底撕破脸。 这不符合林顾问“稳住大局”的初衷。 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满意的笑意。祁同伟的识大体,让他很受用。 会议最终顺利通过了决议。 赵立春推荐的人选只进了两个,剩下的六个关键岗位,全部落入了沙瑞金和李达康等人的口袋。 …… 散会后,祁同伟回到办公室,拨通了赵瑞龙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机场大厅的广播声。 “瑞龙,常委会的结果出来了。”祁同伟的语气有些低沉,“你爸推荐的八个人,只过了两个。沙瑞金借著纪委的联审,把剩下的六个全换成了他自己的人。” “才两个啊。”赵瑞龙的声音听起来並没有多少意外,甚至还带著点笑意,“祁叔,没事。这结果我爸早料到了。” 祁同伟愣了一下:“赵老料到了?”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赵瑞龙轻笑一声,语气里透著一种歷练后的通透,“我爸那封信,本来就是试探。沙瑞金新官上任,加上林顾问在旁边虎视眈眈,他急需建立自己的威信。要是把八个人全盘接受了,他这个省委书记还怎么当?能进两个,算是他给我爸留了面子,也是留了种子。咱们赵家现在求的是稳,不爭这一时半会的长短。” 祁同伟听完,心里暗暗感嘆。这赵家父子,確实把政治算计到了骨子里。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一路顺风。” 第381章 赵晓阳的判断 掛了电话,祁同伟起身下楼,径直去了省委招待所。 走在大院里,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 常委会上的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沙瑞金坐在主位上,不紧不慢地把赵立春的八个人砍掉六个,田国富配合得滴水不漏。李达康跳出来带节奏,其他常委跟风落井下石。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是提前串通好的。 祁同伟在会上一句硬话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他太清楚了,沙瑞金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公然驳赵立春的面子,背后一定有人给他撑腰。 今天要是硬顶,非但保不住那六个人,还会把自己暴露成靶子。 但窝囊归窝囊,这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顶层办公室里,赵晓阳正站在窗前,拿著个喷壶给窗台的绿萝浇水。 祁同伟推门进去,把常委会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完,他在沙发上坐下。 “林顾问,沙瑞金这次態度硬得很。田国富在会上配合得天衣无缝,一点破绽都不留。我判断,北平有人给他递了话。” 赵晓阳放下喷壶,拽了张纸巾擦手,走过来坐到祁同伟对面。 “不用判断了,是宋家。” 祁同伟身子往前探了探:“宋家?他们不是已经跟钟小艾离了婚,汉东的项目也全撤了吗?” “撤的是钱,不是权。” 赵晓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宋怀远在北平混了几十年,他那个人精会白白放手?丁义珍被弄回来之后,他心里清楚,有些陈年旧帐藏不住了。所以他找了沙瑞金,拿宋家在北平的人脉去换。换什么?换沙瑞金帮他在汉东抹平痕跡。沙瑞金正好缺一股外力来压咱们,两个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祁同伟的后背贴上了沙发靠垫,沉默了好几秒。 “那金家呢?” “金泽宇进去了,金世勛这会儿估计在家砸东西。”赵晓阳放下杯子,“金家不甘心,但事情摆到了檯面上,走的是司法程序,他们伸不了手。不过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祁同伟搓了搓手心。 “林顾问,我说句不好听的——宋家在背后撑沙瑞金,金家在外头憋著报復。我们现在这个位置,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赵晓阳没急著回答,反而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翻了翻文件。 “同伟同志,宋家和沙瑞金那个联盟,你觉得牢靠吗?” 祁同伟想了想:“利益交换,没有利益就没有交换。” “对了。”赵晓阳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拿过来递给他,“所以这种联盟最怕的不是外力衝击,是內部出裂缝。你看看这个。” 祁同伟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是一份资金流向报告。 上面清清楚楚地標註著,三年前有一笔海外资金,经过三层中转,最终流入了京州一家空壳公司的帐户。公司註册地在光明区,法人是个叫张维明的人。 张维明。 祁同伟的手指停在这个名字上,半天没动。 今天常委会上,沙瑞金刚刚拍板提拔的那位干部——京州市发改委新任副主任,妻子的娘家姓张,有个堂兄叫张维明。 “这是……” “宋家留在汉东最后一条根。”赵晓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在,“宋怀远退得再乾净,这笔钱没动过,一直趴在帐上。沙瑞金不知道这件事。他以为自己借到了东风,不知道风里夹著沙子。” 祁同伟把文件翻了两遍,合上,抬头。 “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不急。” 赵晓阳坐回椅子上,姿態鬆弛下来。 “让沙瑞金先把人安排到位。让他觉得自己贏了这一局,让宋怀远觉得尾巴藏好了。等他们都鬆口气的时候,这颗雷才有最大的威力。” 祁同伟捏著那份文件,手指慢慢收紧。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常委会上忍气吞声的那两个小时。沙瑞金挨个分蛋糕的时候,他只能坐在那里附和,说什么“完全同意省委的决定”。 “还有一件事。”赵晓阳抬了抬下巴,“李达康那边,可以適当放权给他。” “他现在搞那个光明峰项目,卯足了劲想在沙瑞金面前表现。”祁同伟皱了皱眉。 “光明峰项目是个大坑。”赵晓阳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丁义珍留下的烂帐、山水集团的利益纠葛、地方拆迁的矛盾——这些雷都埋在那个项目底下。李达康想当英雄,让他去蹚。蹚出来了,是他的本事,蹚不出来,火烧的是沙瑞金的脸。对我们来说,怎么都不亏。” 祁同伟琢磨了几秒,点了点头。 “行,我回去安排。省直机关的交接工作我盯著,不会出岔子。” 他站起身,把文件装进隨身的公文包里,拉上拉链。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赵晓阳。 “林顾问,赵瑞龙刚才在电话里说了句话,他说他爸早就料到只能进两个人。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赵晓阳没什么反应。 “赵老这辈子算盘打得精,但他有个毛病——总觉得自己能算到所有人的牌。”赵晓阳拿起桌上的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了个字,头也不抬,“宋怀远也是一样的毛病。” 祁同伟看了他两秒,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 祁同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 距离常委会散场才过了不到两个小时,格局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沙瑞金以为贏了,宋怀远以为安全了。 那份资金报告就躺在他的公文包里,不到两百克的纸,能炸翻半个汉东。 祁同伟加快脚步走向停车场。 他还有很多事要办。 赵晓阳的办公室里,安静了一阵。 他签完手里那份文件,搁下笔,拿起手机,给盘古发了一条加密指令—— “持续监控张维明名下公司的所有帐户变动。同时追踪宋铭近48小时內的通讯记录和出行轨跡。”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当前命运点490000】 看著距离50万还缺的最后一万命运点,赵晓阳决定加快汉东的收尾工作。 决战即將来临。 第382章 易帜 京州的初冬,风里带著刀子。 省委招待所的顶层,赵晓阳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脚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他手里拿著一份由“盘古”刚刚整理出来的汉东权力结构图。 原本清晰的线条,在最近几天变得错综复杂。 “沙瑞金这一手,玩得確实漂亮。”赵晓阳在心里默默推演。 沙瑞金在常委会上砍掉赵立春的人,看似是反腐的延续,实则是权力的置换。 宋家在北平发力,给沙瑞金提供了足够的政治底气。作为交换,沙瑞金必须在汉东为宋家清理掉那些可能引发火灾的“枯枝败叶”。 而最令赵晓阳惊讶的是,在侯亮平事件后一直沉静著的沙瑞金,一改大开大合的做法,开始默默的积蓄著力量。 果然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不算田国富,到了现在李达康、组织部长、省委秘书长……这些原本观望的力量,也在沙瑞金到来的短短几个月內迅速完成了站队。 最让赵晓阳感到意外的,是罗成。 作为省委常委秘书长,罗成曾是赵立春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將,也是汉东官场的“改革先锋”。 曾经的星海项目也和他接触良多。 但在昨晚,罗成出现在了沙瑞金的办公室里,谈了足足两个小时。 赵晓阳看著屏幕上罗成的出行轨跡,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罗成不是背叛了赵家,他只是顺从了权力。 在宋家与其达成交易条件后,也是改换了门庭。 果然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不可小覷。 “林顾问。” 门被轻轻推开,祁同伟走了进来。他的神色有些复杂,手里拿著一份省委办公厅刚刚下发的通知。 “罗成同志今天上午在秘书长办公会上表態了。要求办公厅全体人员,要『坚决贯彻瑞金书记的指示精神』,还特別强调了『凡是涉及重大人事和经济决策,必须严格履行省委请示报告制度』。” 祁同伟在沙发上坐下,语气里透著一丝无奈:“罗成这一倒戈,沙瑞金在省委大院里就真的如鱼得水了。” 赵晓阳转过身,神情平淡:“罗成是个聪明人。他看出了宋家要保沙瑞金,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的一条路。不过,这种靠利益交换维持的忠诚,本身就是瓷器做的,一碰就碎。”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祁同伟问。 “等。”赵晓阳重新坐回桌后,“等李达康把事情做绝,等沙瑞金把胃口撑大。汉东的这盘棋,马上到了掀桌子的时候。” --------------------------- 同一时刻,省委一號楼。 沙瑞金办公室里,茶已经续了第三杯。 罗成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神態十分的活络。 沙瑞金没有急著说话,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一口热气。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罗成同志,今天上午的办公会,听说开得不错。” 罗成的后背又弓了弓:“沙书记,说实话,这个表態我应该更早做的。前段时间瞻前顾后,是我的不对。” “你有顾虑很正常。”沙瑞金把杯子放下,“毕竟赵老对你有提携之恩。做人不能忘本,这一点我理解。” 罗成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话听著像是体谅,但里头藏著刀——你以前跟赵立春,我都知道,现在回头,算你识时务。 “不过。”沙瑞金话头一转,“既然决定了,就要做彻底。办公厅是省委的中枢,什么文件该发、什么会议该开、什么人该见,你心里得有一桿秤。” “请沙书记放心。”罗成咬了一下后槽牙,“从今天起,办公厅的每一张纸、每一个章,都按省委的规矩来。” 沙瑞金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对了,宋老前两天在电话里还提到你。说罗成同志是经得起考验的干部。” 这是在当面告诉他——你现在坐的这条船上,不只有我沙瑞金,还有北平的宋家。 靠山够不够硬?够了吧? “多谢宋老抬爱。”罗成站起来,微微欠身,“我不会辜负组织的信任。” 走出一號楼的时候,罗成长长吐了一口气。 虽然刚刚在办公室內的姿態比较低低,但是心理也是对沙瑞金也是比较的看不上。 毕竟不是宋家主事者亲自出面许诺,他和祁同伟联手说不定都能干翻沙瑞金。 林顾问的手段他领教过——丁义珍都能从美国绑回来。 可惜有传闻赵立春要退了。 但林顾问再厉害,也只是个顾问。 如今的沙瑞金才是汉东的一把手,背后站著宋家和钟家。 说不准为了復仇金家也会出手。 “这条路,没选错。” 他暗自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 北平,钟家。 钟正国看著手里的一份简报,眉头紧锁。 “小艾,沙瑞金最近和宋家走得很近?” 电话那头,钟小艾的声音有些低落:“爸,不仅是近。汉东现在的重大人事调整,隱约都有宋怀远的影子。沙瑞金似乎觉得,有了宋家的支持,他就能在汉东彻底站稳脚跟了。” 钟正国冷哼一声:“利令智昏。宋家在汉东有多少烂帐,他沙瑞金不知道?他这是在火中取栗。” “那我们……” “撤吧。”钟正国语气决绝,“既然他选择了宋家,那钟家就没必要再给他抬轿子了。告诉田国富,在汉东,他只需要对法律和事实负责,不需要对某个人负责。” 田国富,这个汉东省纪委书记,在接到钟家的信號后,原本倾向於沙瑞金的天平,再次回到了中心点。 京州市委,小会议室。 李达康坐在首位,脸色阴沉得可怕。孙连城坐在末席,低著头,手里的笔半天没动一下。 “孙连城同志,关於光明峰项目的推进,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李达康的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浸过。 孙连城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达康书记,我已经尽力了。资金缺口太大,拆迁户的要求又高,我……” “尽力了?”李达康冷笑一声,把一份文件重重地甩在桌上,“你所谓的尽力,就是每天在家里看星星?就是让信访大厅的窗台继续那么低?孙连城,你的心思根本没在工作上!” 孙连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书记,那窗口的事我已经让人在改了,只是需要时间审批……” “你没时间了。”李达康打断了他的话,“省委和市委已经研究决定,免去你光明区区长职务,调任京州市科协副主席。今天下午就去交接工作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孙连城愣住了,他没想到李达康会这么狠,一点余地都不留。 “科协副主席……”孙连城喃喃自语,隨即惨然一笑,“好,我去。我去科协看星星,那里视野好。” 他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李达康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在他看来,阻碍gdp增长的人,都他李达康的敌人。 “下一个议题。”李达康敲了敲桌子,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383章 进击的田国富 周一上午,京州市发改委大会议室。 暖气开得很足,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燥热。 主席台上方悬掛著红底白字的横幅:“京州市发改委干部任职宣布大会”。 李达康亲自到来坐在主席台正中央,面色冷峻中透著几分威严。 他的左手边是市委组织部部长,右手边则是今天的主角——新任发改委副主任李明远。 李明远四十五岁,梳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原先在市財政局当副局长,素来以“懂经济、敢说话”著称。 这次李达康力排眾议,在省委常委会上把他推到了这个关键位置,目的只有一个:全盘接手光明峰项目的审批与资金调度。 “同志们。” 李明远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声音洪亮,带著掩饰不住的意气风发, “达康书记和市委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我,这是对我的信任。光明峰项目是咱们京州的一號工程,绝不能因为个別干部的畏首畏尾而停滯不前!我在这里表个態,从今天起,发改委的审批流程必须提速。遇到红灯绕著走,遇到黄灯抢著走。出了问题,我李明远第一个担责!”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李达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的浮叶,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种干將。 京州现在的空气太沉闷了,必须得有这种敢於衝锋陷阵的人来撕开缺口。 然而,掌声还没完全落下,会议室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会场瞬间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先进来的是两名面色冷峻的纪委工作人员,紧接著,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田国富迈著稳健的步伐走了进来。 田国富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目光如炬,视线越过长长的过道,直直地锁定在主席台上的李明远身上。 整个会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李达康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眉头迅速拧成了一个死结。 省纪委书记亲自带队下到市直机关的会场,这绝不是普通的视察。 更何况,事先没有任何人跟他这个市委书记打过招呼。 李明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红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了灰白色。 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骨节微微发白。 田国富走到主席台前,没有看李达康,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李明远同志。”田国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立案审查。请你配合组织调查,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句话一出,台下顿时一阵轻微的骚动。 刚才还在鼓掌的干部们纷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李明远的腿一软,要不是双手撑著桌子,几乎就要瘫倒在地。 他求助般地转头看向李达康,声音颤抖:“达康书记……我……我这刚上任……” 李达康把茶杯重重地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强压著心头的怒火,看向田国富,语气里透著明显的不满:“国富同志,明远同志的任命是省委常委会上刚刚通过的。你们省纪委这说抓就抓,是不是该提前跟市委通个气?” 这话说得很重。 潜台词是:你田国富懂不懂规矩?这不仅是打我李达康的脸,也是在打省委的脸。 田国富毫不退让地迎上李达康的目光,语气公事公办:“达康书记,案情重大,且涉及跨国资金的紧急冻结。为了防止嫌疑人串供和转移资產,我们只能採取果断措施。至於程序上的问题,我稍后会在省委常委会上向沙书记做专门匯报。” 说完,他朝身后的工作人员偏了偏头。 两名工作人员走上主席台,一左一右夹住了李明远。 李明远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架了起来,大背头散乱地耷拉在额前,连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达康坐在椅子上,看著李明远被带出会议室,脸色铁青。 他刚才还指望这把快刀能劈开光明峰项目的乱局,结果刀还没出鞘,就被人连根折断了。 这不仅是损失了一员干將,更是在京州几百名干部面前,狠狠扇了他李达康一记响亮的耳光。 下午两点,省委一號楼,常委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会议桌上的茶水早就凉了,没人去碰。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他今天没有拿保温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在田国富和祁同伟之间来回扫视。 上午发改委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李达康气得在办公室摔了杯子,直接把状告到了他这里。 沙瑞金心里同样憋著一团火。 李明远是他亲自在常委会上点头提拔的,田国富不打招呼直接把人带走,这是在挑战他作为一把手的权威。 “国富同志。”沙瑞金打破了沉默,语气低沉,带著隱隱的威压,“反腐败工作,省委是一贯支持的。但纪委办案,也要讲究政治影响。一个市局级干部,上任第一天就被从会场上带走,这让老百姓怎么看我们省委的用人眼光?让下面的干部怎么安心工作?” 沙瑞金这番话,句句扣著“大局”和“政治影响”,实际上是在敲打田国富:你越界了。 田国富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如果是几天前,他或许还会顾及沙瑞金的面子,稍微缓和一下语气。 但昨晚接了钟正国的电话后,他已经彻底明白了钟家的態度——钟家不再给沙瑞金抬轿子了。 “沙书记。”田国富翻开面前的文件,声音不卑不亢,“纪委办案,首先要对事实和法律负责。李明远的问题,不是一般的贪腐,而是涉及巨额利益输送和洗钱。如果我们晚去一步,相关的帐户资料可能就会被销毁。在这种紧急情况下,我只能特事特办。” 沙瑞金微微眯起眼睛。他听出了田国富话里的强硬。这很不寻常。田国富向来是个讲究分寸的人,今天怎么像吃了枪药一样? “利益输送?洗钱?”沙瑞金冷笑了一声,“李明远之前在財政局当副局长,纪委联审的时候不是说没问题吗?怎么刚提拔就查出这么大的案子?” “这点我们確实是需要自我检討一下,因为之前的审查,我们漏掉了一条隱秘的线。” 接话的不是田国富,而是坐在右手边的常务副省长,祁同伟。 第384章 沙瑞金的懊恼 祁同伟不慌不忙地打开隨身的公文包,拿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轻轻推到会议桌的中央。 “沙书记,各位常委。这是省公安厅经侦总队联合相关部门,刚刚梳理出来的一份资金流向报告。” 祁同伟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沙瑞金脸上,眼神深邃。 沙瑞金心头猛地一跳。 他这段时间下来对祁同伟也算是有了了解,只要祁同伟在会上拋出材料,那绝对是见血封喉的杀招。 而且,这背后大概率站著那个神秘的“林顾问”。 秘书长罗成赶紧站起身,將那份文件复印了几份,分发给在座的各位常委。 沙瑞金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瞬间凝滯了。 这是一份极其详尽的海外资金追踪图。图表显示,三年前,有一笔高达两千万美元的资金,通过几个离岸帐户的层层洗白,最终流入了京州市一家名为“瑞丰贸易”的空壳公司帐户里。 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张维明。 “张维明是谁?”李达康翻著文件,眉头紧锁。 祁同伟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语气平缓:“张维明,是今天上午被带走的李明远同志的堂大舅哥。也就是李明远妻子的堂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祁同伟继续说道,“瑞丰贸易名义上是做进出口生意,实际上没有任何实际业务。这家公司唯一的运作,就是利用李明远在市財政局的职权,以光明峰项目周边配套设施建设的名义,进行虚假招投標,將这笔海外资金合法地套现並转移。”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力推的干將,竟然在光明峰项目上玩这种监守自盗的把戏。这让他这个市委书记的脸往哪搁? 但沙瑞金关注的根本不是李明远,也不是李达康的脸面。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报告的第二页——资金的源头。虽然经过了层层偽装,但盘古强大的算力早已剥开了所有的迷雾,將最终的指向清晰地印在纸上。 那笔资金的初始匯出方,是北平的一家海外投资基金。而那家基金的实际控制人,姓宋。 沙瑞金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滯了。 宋家。 宋怀远! 几天前,宋怀远在电话里那温和而亲切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迴响:“汉东的局势复杂,有些歷史遗留问题……不能因为一两棵病树,就毁了整片森林嘛。” 沙瑞金当时以为,宋家已经乾净利落地撤出了汉东,只是想让他帮忙抹平一些过去的痕跡。 他觉得这是一笔划算的政治交易。 有了宋家的背书,他就能在汉东彻底站稳脚跟,压制住赵立春的残余势力,甚至制衡那个深不可测的林顾问。 可现在,这份报告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宋怀远根本没有全盘撤出!他撤走的只是表面上的项目,却把最致命的一笔黑钱,通过张维明这个隱秘的壳子,死死地钉在了京州的地下。 更可笑的是,沙瑞金自己,竟然在常委会上,亲手把张维明的妹夫李明远提拔到了发改委副主任的位置上,让他名正言顺地去掌控光明峰项目的资金盘子。 他沙瑞金,堂堂汉东省委一把手,竟然成了宋家洗钱的保护伞!成了宋怀远手里的一把刀! “沙书记。”祁同伟的声音打断了沙瑞金的思绪。 祁同伟看著沙瑞金那变幻莫测的脸色,心里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痛快。赵晓阳的算计太准了。等沙瑞金把人安排到位,等他以为自己大权在握的时候,再把这颗雷引爆,杀伤力成倍增加。 “这份报告涉及的情况非常敏感。”祁同伟字斟句酌,语气里透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李明远同志在市財政局期间,就多次违规操作。这次提拔他去发改委,如果不是国富同志行动果断,光明峰项目的后续资金,恐怕又要重蹈丁义珍的覆辙了。” 这话一出,李达康的头埋得更低了。 而沙瑞金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听懂了祁同伟的潜台词——你沙瑞金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错。要不是我们拦著,你这省委书记的位子都未必坐得稳。 田国富適时地补上了一刀:“沙书记,案件的突破口就在李明远身上。为了彻底查清这笔跨国资金的去向,纪委必须连夜突审。同时,我建议对张维明名下的所有资產进行全面冻结。这件事,我已经向中纪委做了初步匯报。” 向中纪委匯报了! 沙瑞金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文件。田国富这是彻底拋开了省委,直接对上负责。这意味著,钟家已经正式与他划清了界限。 没有了钟家的支持,宋家又在背后捅刀子,沙瑞金突然发现,自己在汉东的处境,竟然比刚来的时候还要孤立无援。 “好。”沙瑞金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国富同志,案子既然立了,就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他只能这么说。他必须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比任何人都要坚决的反腐態度,才能勉强掩盖住自己被宋家当枪使的尷尬与狼狈。 “同伟同志。”沙瑞金转头看向祁同伟,强挤出一丝笑容,“公安厅这次的排查工作做得很扎实。你分管这一块,要继续深挖线索,配合纪委把案子办成铁案。” “请沙书记放心。”祁同伟微微頷首,姿態无懈可击。 会议草草结束。常委们各怀心思地走出会议室。 李达康走得最快,他必须马上回京州,把李明远留下的烂摊子收拾乾净,同时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风暴。 罗成走在最后,他看著沙瑞金略显佝僂的背影,心里一阵发虚。自己昨天刚表了忠心,今天沙瑞金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汉东的水,真是深得能淹死人。 一號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沙瑞金没有坐回办公桌前,而是走到落地窗边。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京州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 他手里紧紧攥著那份资金报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宋怀远……”沙瑞金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被耍了。被那个在北平四合院里喝茶的老狐狸,当成了一个转移视线的靶子。 而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这份报告的来源。 祁同伟手下的经侦总队,根本没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穿透层层海外离岸帐户,把宋家的底裤扒得这么干净。 这绝对是那个“林顾问”的手笔。 那个一直没有露面,却像幽灵一样盘旋在汉东上空的人。 他不仅能从洛杉磯绑回丁义珍,还能精准地捕捉到宋家最隱秘的资金流向,甚至算准了省委常委会的每一步人事布局。 沙瑞金看著那份带有宋家影子的资金报告,脸色铁青。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以为的政治结盟,不过是宋家拿他当挡箭牌。 而那个一直没出面的“林顾问”,手段更深不可测。 这一刻,他久违的感受到了身处漩涡的渺小。 第385章 故人相见 夜色深沉。汉东省委招待所顶层的套房內,只亮著一盏昏黄的落地灯。赵晓阳站在窗前,俯瞰著京州主干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 “先生,李明远已被省纪委连夜转移至秘密办案点。沙瑞金与北平的通讯频率在过去两小时內增加了三倍。”盘古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在蓝牙耳机中响起。 赵晓阳端起手里的温水喝了一口,神色平静。 汉东的棋局,到这里算是彻底盘活了。宋家自作聪明,沙瑞金引狼入室,祁同伟顺势逼宫。各方势力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只需要一点火星,就会形成燎原之势。 但他不打算在汉东继续待下去了。 復仇计划走到这一步,明面上的刀光剑影已经不需要他亲自下场。 祁同伟、钟小艾、田国富,这些人都是极其优秀的棋手,只要给他们足够的筹码和情报,他们自己就能把这盘棋下完。 他现在如果继续留在汉东,反而会成为各方瞩目的靶子。 北平的那些老狐狸已经觉得他的存在严重的威胁到了他们,接下来必然会集中火力试探“林顾问”的底细。 抽身退步,方能纵览全局。 “盘古,切断我在汉东的物理通讯痕跡。保留数据监控权限。”赵晓阳放下水杯。 “指令確认。先生,您的行程安排是?” “联繫军方,请求派一架专机来京州军用机场。我要去趟哈城。” 凌晨两点。 一辆掛著军牌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出省委招待所的地下车库,融入茫茫夜色。 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祁同伟。 一小时后,一架灰色的军用运输机从京州郊外的跑道上腾空而起,直入云霄。 汉东的风暴还在酝酿,而执剑人已经悄然离场。 …… 哈城,初冬的风像钝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相比於京州那种湿冷的缠绵,哈城的冷是直截了当的物理穿透。 星辰科技总部大楼矗立在高新区核心地带,玻璃幕墙在冷冽的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这家成立於90年代的网际网路巨头,如今已经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大厦顶层,安保级別最高的核心区域。 走廊两端站著几名身姿挺拔的安保人员,眼神锐利。 一间经过特殊处理的无窗会议室里,空气净化器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林峰坐在长条会议桌的尽头。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脸上戴著一副特製的金丝边眼镜,面部轮廓经过了精细的偽装处理,看起来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科研学者。 门被轻轻推开。 星辰科技的现任总裁陪著两个人走了进来。 总裁的態度异常恭敬,甚至带著几分敬畏。 军方直接下达的指令,要求星辰科技最大条件的配合这位代號“执剑人”的林总工。 这种级別的待遇,星辰科技成立至今也是头一遭。 “林总工,姚教授和陈总监到了。”执行总裁微微欠身。 “你先出去吧。关闭这层楼的所有监控,任何人不得靠近。”林峰的声音低沉沙哑。 “明白。”总裁退了出去,带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姚鸿和陈博站在门边,神色有些拘谨。 十几年过去,姚鸿的鬢角已经斑白,眼角的皱纹深了许多,身上那种学者的儒雅气质愈发沉稳。 他现在不仅是哈工大的博导,也是星辰科技首席科学家。 陈博则发福了不少,髮际线后移,透著一股网际网路高管特有的疲惫与精明。 他目前担任星辰科技底层架构研发中心的技术总监。 他们打量著眼前这位神秘的军方大佬,心里都在犯嘀咕。 如今星辰科技虽然承担了一些国家级项目,但更多的还是和哈工大那边联繫的。 毕竟哈工大作为国防七子之首和军方的联繫也颇为密切。 他们也很好奇,这个最近名声响彻国防科技圈的林总工首次来到他们星辰公司想要干什么。 “坐。”林峰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 两人依言坐下。 林峰没有急著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干扰器,按下开关。 会议室里的电子设备指示灯微微闪烁了一下。 “以防万一,我先开启反窃听屏蔽。” 姚鸿和陈博对视了一眼,气氛更加凝重。 “林总工,不知道这次军方有什么指示?”姚鸿率先开口,语气斟酌,“星辰科技在算法和底层架构上,一直严格遵守国家的保密规定。” 林峰看著他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熟悉的弧度。 他抬起手,摘下了那副特製的金丝边眼镜,隨后在耳后轻轻一按,撕下了贴在下頜和颧骨处的仿生硅胶贴片。 面部肌肉逐渐放鬆,那张经过岁月打磨但依然英挺帅气的脸庞,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两人面前。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乾了。 姚鸿的瞳孔猛地收缩,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裤腿。 他死死地盯著对面那张脸,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陈博更是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带翻了面前的矿泉水瓶。水流了一桌子,他却浑然不觉,眼睛瞪得滚圆,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姚老师,陈老师,好久不见。”赵晓阳的声音恢復了原本的清朗,语气里透著一丝温情。 第386章 再见星辰 “晓……晓阳?”姚鸿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著浓浓的不可置信。 “是我。” 陈博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拼命往前探,似乎想確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全息投影。“你没死?2001年那场事故……你真的没死?!” 赵晓阳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拍了拍陈博的肩膀,又握了握姚鸿的手。 掌心的温度带给了他真实的感觉。 “我还活著。”赵晓阳轻声说道。 陈博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抹了一把脸,把头偏向一边。 姚鸿眼底泛著泪光,他反握住赵晓阳的手,力道极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嘶哑:“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啊。当年接到你的死讯,你师母哭了三天。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你那么聪明的一个孩子,怎么会轻易出意外。” 赵晓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哈工大的这些师长好友是他最珍视的人。 “当年局势太复杂。星辰科技和星海半导体的发展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尤其是在光刻机和光纤技术突破后,国外的资本和情报机构盯得太紧。”赵晓阳坐回椅子上,语气变得严肃,“如果我不死,不仅我保不住,你们,还有整个星辰科技,都会面临灭顶之灾。我只能借死遁走,进入西北军方基地,隱姓埋名。” 姚鸿点了点头。 他是个聪明人,很多事情一点就透。 “难怪,这十几年,星辰科技虽然发展迅猛,但在很多发展的关键节点上,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保驾护航。看来是你?” “我在军方负责一些特殊项目,顺手做了一点安排。” 赵晓阳轻描淡写地带过。 陈博这会儿已经平復了情绪,他重新坐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猛地一拍大腿,但想起场合不对,又硬生生把手收了回来。 “我就说!”陈博指著赵晓阳,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一股恍然大悟的兴奋,“去年公司推出的那个『崑崙中文作业系统』,底层的逻辑架构和內存调度机制,跟我当年看你提出的想法简直如出一辙!我还纳闷呢,这是哪里的研发部们的成果,怎么突然搞出这么牛的东西。合著是你亲自出马研发的?” 赵晓阳笑了笑不置可否,不过对於人工智慧他暂时还没有让盘古彻底问世的打算:“崑崙系统是我在西北基地的閒暇之作。国內的网际网路生態不能总建立在別人的地基上,必须要有自己的底层逻辑。” “不愧是你啊,晓阳。”陈博感慨万千,眼底闪烁著技术狂人的光芒,“这套系统一出,直接打破了国外的垄断。现如今国內市场这套系统占有率节节攀升,那帮老外都急眼了。” 姚鸿看著赵晓阳,眼神里除了欣慰,还有一丝担忧。“晓阳,你这次突然以军方总工的身份露面,还特意来哈城见我们。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赵晓阳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深邃。“姚老师,陈老师。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收网。” 两人神色一肃,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汉东那边的事情,你们应该有所耳闻。”赵晓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有人在利用体制的漏洞,大肆转移国家资產,甚至渗透到了高新科技领域。星辰科技作为国內网际网路的龙头,掌握著海量的数据和算力。我需要你们配合我,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怎么配合?”陈博毫不犹豫地问道。当年他曾对赵晓阳的商业手段有过不解,认为那是“耍流氓”,但经过这十几年的商海沉浮,他早就明白了技术如果没有商业和权力的保护,就只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 陈博坐在会议桌前,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中透著技术狂人特有的兴奋与专注。“晓阳,既然要收网,你打算让我们怎么配合?” 赵晓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他的目光深邃而平静,语气不疾不徐:“我要你们帮我秘密召集几个人。企鹅的腾总、星海的丁总、千度的李总,还有阿里的风总。越快越好,地点就安排在哈城。” 姚鸿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端起保温杯的手顿在半空。“召集他们?现在国內网际网路正处於移动端入口的跑马圈地阶段,这几家巨头在各个赛道上打得不可开交,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突然把他们聚到一张桌子上,他们能来吗?” 赵晓阳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他们会的。因为这张桌子,是我们星辰科技给他们提供的。” 陈博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头。这十几年来,星辰科技在国家派驻的现任总裁规划下,早就走上了极其高明的平台化道路。普通大眾或许觉得星辰只是一家低调的科研企业,但在网际网路的核心圈子里,星辰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无论是搜索网页的底层算法、社交网络的伺服器集群,还是网路游戏的数据引擎,星辰集团不仅亲自下场提供技术支持,更通过极其隱秘的交叉持股,成为了这几家巨头背后的早期大股东。星辰不干涉他们的日常运营,但牢牢掐著他们的技术命脉。 “晓阳,其实我一直憋著一口气。”陈博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愤懣,“当年你刚出事的时候,咱们星辰在网络安全领域是绝对的王者。可后来……” 赵晓阳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我知道,我也是一直在关注著星辰的发展。某位红色子弟——宋家的一员,看上了民用网络安全这块肥肉。他借著整顿行业规范的名头,动用行政力量施压。星辰当年为了顾全大局,主动退让,转做国防和政务安全,把民用市场拱手让给了他们。” 姚鸿嘆息一声,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是啊。宋家扶持的那几家所谓的安全公司,打著免费的旗號,实际上乾的全是流氓插件的勾当。他们不仅窃取用户隱私,还藉机控制了大量的媒体渠道和弹窗资源,把国內的网际网路搞得乌烟瘴气。” “所以,我这次回来,不仅要在汉东斩断他们的资金炼,更要在北平拔掉他们的舌头。”赵晓阳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终宋”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这是一场意识形態的保卫反击战。”赵晓阳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著两位昔日的师长,“舆论的阵地,我们不占领,敌人就会占领。宋家这些年借著安全软体的壳子,在网上煽动情绪、带偏节奏,甚至为他们转移国家资產打掩护。现在,是时候把属於星辰的阵地,连本带利地夺回来了。” 姚鸿和陈博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燃烧起久违的斗志。 “明白了。”姚鸿站起身,身姿挺拔,“我立刻让总裁办以星辰集团董事局的名义,向他们发送最高级別的加密邀请函。” …… 第387章 网际网路的半壁江山 鹏城,企鹅大厦。 顶层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马腾云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首位,手指无意识地转著签字笔,听各事业部负责人轮番匯报下半年的流量爭夺方案。 数据不好看。 移动端的用户增速放缓,短视频赛道被几家新势力咬住了尾巴,社交电商的转化率也没达到预期。马腾云的眉头越拧越紧,签字笔转得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机要秘书神色匆匆地推开门,连敲门都省了,径直走到马腾云身边,弯下腰,递上一个经过特殊加密的平板电脑。 “马总,最高级別邮件。”秘书的声音压得极低。 马腾云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接过平板。 整个企鹅內部,能触发这种级別加密协议的只有三个人。他下意识以为是某位大股东的紧急通讯。 然而,当他看到发件人一栏显示的“星辰科技董事局”六个字时,转笔的手猛地一僵。 签字笔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落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他没去捡。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钉在了屏幕上。邮件內容极其简短,只有一行字—— 明日上午十点,哈城星辰总部,有要事相商。 落款处,没有签名,只有一个极其眼熟的图案。 星芒標誌。 六道锐利的光芒从中心向外辐射,每一道的角度和长度都经过精密计算,构成一种独一无二的几何美感。 这个標誌,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用过。 马腾云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粗重起来。他死死盯著那个星芒图案,指尖不自觉地贴上冰凉的屏幕,沿著光芒的轮廓缓缓描摹。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那是2000年的夏天,企鹅的帐上只剩下最后一个月的现金流。他在深城的出租屋里熬了三个通宵,写了六版商业计划书,全被投资人否掉。 他甚至动过把企鹅卖掉的念头。 就是在那个最黑暗的时刻,一个当时比他还年轻的男人,坐在他对面,用不到二十分钟,给他指出了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虚擬增值服务。用户愿意为身份认同和社交特权付费。你不需要卖gg,你要卖的是人性。” 而后更是给企鹅的后续发展制定了企鹅秀、企鹅农场等变现和增强用户粘性的手段。 再后来,听到那个人的消息时,得到的是死亡通知。 至少,所有人都说他死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马腾云深吸了一口气,將平板猛地反扣在桌面上。 他抬起头的时候,眼底的急切已经完全掩饰不住了。 “会议中止。”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马上安排最近一班飞哈城的航班,越快越好。” 副总裁愣住了,手里的雷射笔还指著投影屏幕上的折线图。 “马总,明天上午还要跟几家游戏公司签协议,几十个亿的盘子,不能说推就——” “往后延,实在不接受就放弃。” 马腾云已经站起身了,脚步下意识地朝门口挪动。他甚至没有拿桌上的公文包。 副总裁急了,快步追上半步:“马总!到底出了什么事?值得您——” 马腾云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会议室一脸茫然的高管,没有解释。 眼底只有一种东西——迫不及待。 他推门走了。 门在身后合拢,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与此同时,杭城。 阿里总部,风总的办公室里。 风总正在试穿明天出席国际商业论坛的西装。裁缝蹲在地上別裤脚,助理站在一旁对著行程表念念有词。 手机响了。 风总瞟了一眼来电显示——陈博。 星辰科技底层架构研发中心的技术总监,也是他多年的老朋友。 当年阿里刚搭建伺服器集群的时候,正是陈博帮他解决了最棘手的分布式计算难题。 两人私交甚好,每年至少要约两次酒局。 “陈总,什么事?”风总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伸开双臂让裁缝量袖长。 电话那头,陈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饰不住兴奋:“老风,明天上午十点,哈城星辰总部。你必须来。” “明天?我明天得起身去一个论坛会议——” 陈博打断了他,语气罕见的强硬,“风总,你听我说。这次的事情,比你那个论坛重要一万倍。我不能在电话里细说,你来了就知道了。” 风总的手停在半空。 他认识陈博十几年了,这个技术狂人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能让陈博激动成这样的事情,倒是罕见。 风总放下手机后思考再三,又看著镜子里还没別好裤脚的西装。 “联繫论坛主办方延期。订飞哈城的机票。” 助理张大了嘴巴:“风总,这论坛听说他们准备了两个月——” “我说都是你去通知他们。” 风总已经在扯领带了。 北平,千度大厦。 李总正坐在商务车后座,赶往机场。他要飞上海参加一个人工智慧產业峰会。 手机震了一下。 姚鸿发来的加密简讯。 李总和姚鸿的交集源於三年前千度与哈工大的產学研合作项目。 姚鸿是项目的学术牵头人,两人在合作中建立了深厚的信任。 姚鸿的每一次推荐,都让李总获益匪浅。 简讯只有一句话:明天上午十点,哈城星辰总部。务必到场。事关网际网路未来十年格局。 李总盯著屏幕看了五秒。 “调头。”他敲了敲前排的座椅靠背,“改签飞哈城。”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在最近的匝道口打了方向盘。 星海游戏的丁总更乾脆。 接到陈博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公司食堂吃麵条。 听完事件之后,麵条都没吃完,筷子往碗里一插,抹了把嘴就走。 几个人,四座城,可以说网际网路的半壁江山皆在於此。 第388章 自报家门 次日上午九点五十分。 哈城星辰科技总部大厦,顶层高级会客室中,暖气开得很足,窗外是哈城银装素裹的初冬。 此时的会客室里已经坐著举足轻重的六个人。 马腾云、风总、李总、丁总,再加上陈博和姚鸿。 茶几上摆著极品大红袍,茶香裊裊。 可是没人感兴趣,气氛微妙得像一根绷紧的琴弦。 马腾云、风总、李总、丁总,这四个人平时王不见王,在各自的赛道上打得不可开交。 如今一股脑儿聚到一张沙发上,各个心里都在犯嘀咕。 不过他们来的原因各不相同。 马腾云是因为那个星芒標誌。 那个標誌背后所代表的人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而风总和丁总,是陈博叫来的。 李总,是姚鸿请来的。 陈博和姚鸿坐在侧面的椅子上,表情沉稳,但眼底藏著一种难以抑制的光亮。 他们知道等会儿会发生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马总,深城那么热,哈城零下十几度,冻坏了吧?”风总率先打破沉默,手里盘著一串小叶紫檀,笑眯眯地开口。 马腾云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语气平淡:“风总不也从杭城飞过来了?” “我是陈总叫来的。”风总看了陈博一眼,“他在电话里急得跟什么似的,我还以为星辰集团总部要上市呢。” 陈博咧嘴一笑,没接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李总靠在沙发上,目光在眾人脸上扫了一圈,试探著问:“姚教授,您在简讯里说事关网际网路未来十年格局,能不能透个底?” 姚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不慌不忙:“李总,再等五分钟,你就知道了。” 丁总是个直性子,憋不住话。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我昨天晚上倒是听到个传闻。星辰內部最近有大动作。” 而马腾云这时也忍不住开口了:“陈总,是星辰现身了吗?” 这句话一出,会客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风总盘珠子的手停了。李总身体微微前倾。 “星辰”这个名字,在网际网路圈子里是一个近乎神话的存在。 九十年代中期横空出世,一手搭建了国內最早的搜寻引擎架构,一手创立了星海半导体,在光刻机和光纤技术上实现了惊人的突破。 然后在2001年,突然死了。 死得乾脆利落,连追悼会都没开。 江湖上关於这个人的传说从未断过。 有人说他是被国外情报机构暗杀的,有人说他其实没死而是被军方秘密保护了起来。 但谁也拿不出证据。 “星辰”,是传说,是图腾,是所有国內网际网路从业者心中一座遥不可及的丰碑。 风总和李总对视了一眼。他们虽然听说过星辰的事跡,但毕竟从未见过真人。 这次来哈城,说到底是衝著陈博和姚鸿的面子。 但如果那个人真的还活著…… 就在这时,会客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了。 陈博和姚鸿同时站了起来。 如今的星辰执行总裁率先进来,接著侧身让出一条道。 然后,一个穿著深灰色夹克的男人迈步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步伐从容,面容清俊而沉静。 没有任何刻意的动作,但他一进门,整个会客室的空气仿佛被无形地压缩了一层。 那种浑然天成的气场,让在座所有人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马腾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死死盯著那张脸,嘴唇微微哆嗦。 虽然岁月在这个男人脸上刻下了些许成熟的稜角,但那骨子里的东西——那种从容到近乎冷酷的锐利——一点都没变。 “星……星辰?”马腾云的声音发紧,鼻腔泛酸。 风总和李总对视了一眼,同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虽然他们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但马腾云的反应、陈博和姚鸿脸上那种激动到发红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丁总也站了起来,愣愣地看著门口那个男人,手心全是汗。 陈博、姚鸿的满脸笑意。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从陈博和姚鸿脸上掠过时,多停留了一秒。 然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各位,好久不见。” 马腾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平復的波澜。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微微发涩:“当年在深城,如果不是你二十分钟的指点,企鹅撑不过那个夏天。我后来找过您很多次,但得到的消息却是……” 他没有说出那个“死”字,仿佛那个字是对眼前之人的褻瀆。 赵晓阳走到单人沙发前,从容落座。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语气温和:“马总,都过去了,坐下说吧。” 马腾云依言坐下,但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导师点评的学生。 这位在深城呼风唤雨、掌握著国內最大社交生態的网际网路巨头,此刻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当年我只是顺水推舟,给了个方向。”赵晓阳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撇了撇浮叶,“企鹅能有今天的体量,靠的是你马总的执行力和对人性的敏锐嗅觉。换个人,那个方案就是一张废纸。” 风总手里的小叶紫檀手串彻底停了。他看了一眼李总,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 他们虽然没有亲歷过当年那场指点,但关於企鹅起死回生的內部传闻,他们早就研究过无数遍。 那个被马腾云奉为圭臬的“虚擬增值服务”商业模型,竟然是出自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们还要年轻几分的男人之手。 风总是个极其精明且善於交际的人,他迅速调整了心態,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星辰先生,久仰大名。陈博在电话里火急火燎的,我还当是多大的事,原来是真神归位。您这些年……这是去哪儿清修了?” 他问得很巧妙,既表达了敬意,又试探了底细。 赵晓阳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风总:“谈不上清修。去了趟西北,换了个身份,做了点国家需要的事。” 西北、国家需要。 这两个词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在四位巨头的心里砸出了震耳欲聋的迴响。 都是在这个体制和商业交织的社会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他们太清楚这两个词背后的分量了。结合当年星辰科技在光刻机和半导体领域的突破,以及隨后那场蹊蹺的“意外”,一条隱秘而庞大的逻辑链在他们脑海中迅速成型。 看来这不是普通的隱退,这是国家级別的战略保护。 会客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们对赵晓阳是出於对行业先驱的敬仰,那么现在,这种敬仰里已经掺杂了深深的敬畏。 李总扶了扶眼镜,身子微微前倾:“西北风沙大,条件艰苦。星辰先生能耐得住这份寂寞,实在令我们这些满身铜臭的人汗顏。” “李总客气了。你们在前面衝锋陷阵,繁荣市场,同样是国家需要的力量。”赵晓阳语气平缓,滴水不漏。 陈博见火候差不多了,適时地插了进来。他清了清嗓子,看向风总:“老风,你前阵子不是一直跟我抱怨,说你们阿里的分布式计算遇到了底层架构的瓶颈,还对国內新出的那个『崑崙中文作业系统』眼馋得很吗?” 风总点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是啊。崑崙系统那套底层逻辑太漂亮了,內存调度机制简直是神来之笔。不仅打破了国外的垄断,还在高並发处理上甩了老外好几条街。我正琢磨著怎么跟研发方搭上线,引进这套技术呢。” 陈博咧嘴一笑,指了指坐在主位的赵晓阳:“那你今天算是找对人了。崑崙系统,就是晓阳在西北基地的閒暇之作。”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客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总张大了嘴巴,手里那串盘了多年的小叶紫檀差点掉在地上。李总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瞬间乱了节奏。丁总更是直接愣在当场,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赵晓阳。 閒暇之作? 一套让整个国內科技圈为之振奋、让国外巨头感到恐慌的底层作业系统,竟然只是眼前这个男人在西北基地的“閒暇之作”? 马腾云的反应最快。他平时话不多,但对信息的捕捉极其敏锐。他將“西北”、“军方”、“崑崙系统”这几个关键词迅速拼凑在一起,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最近在国防科技圈如雷贯耳的名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求证的颤音:“您……您就是那位代號『执剑人』的林峰,林总工?” 赵晓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算是默认。 第389章 毒教材 执剑人 这三个字落进会客室,空气都跟著沉了。 普通人听了可能没什么感觉,但在座的,没有一个普通人。 马腾云、风总、李总、丁总——这四个人,或多或少都碰过国家级的军工类科技合作项目。“执剑人”这个代號意味著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风总手里那串小叶紫檀停了,整个人定在沙发上没动。 李总推眼镜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丁总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 马腾云反应最快——或者说,他早就在心里过了一遍。 当年那场“意外”来得太突然,收尾又太乾净,连一点查证的缝隙都没留。 而星辰出事之前,恰好把林峰的身份介绍给了自己。 有国家机器的手笔,那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赵晓阳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待。 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开口就切进了商业技术领域。 “马总。” 马腾云立刻坐直了。 “企鹅移动端铺得快,但闭环生態不能光靠流量漫灌。你们现在底层的数据清洗效率太低。这个问题不解决,三年內用户增长就到顶了。社交的下一步,是基於算法的精准分发。” 马腾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企鹅內部高管会吵了半个月,七八份报告摆在桌上定不了调。 他在飞机上还翻了一路材料,越看越头疼。 结果赵晓阳三句话就给他摁在了要害上。 赵晓阳没给他消化的时间,转头看向风总。 “风总,电商下半场拼的不是渠道,是算力。阿里现有的伺服器集群,撑不住未来指数级的高並发增长。全国性大促一旦铺开,系统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风总脸上的笑收了。 去年双十一的那次差点宕机,技术部门事后写了一百多页的復盘报告,核心结论就是这个——算力瓶颈。 他从来没跟外人提过这件事。 “千度的竞价排名。”赵晓阳看向李总,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饮鴆止渴。未来搜索入口会被信息流推荐取代,你们的算法颗粒度不够。” 李总没说话。 他不动声色,但握著椅子扶手的手收紧了。竞价排名確实是千度的命根子,但这条路能走多远,他心里比谁都没底。 “星海的游戏出海。”最后一个,丁总。“没有自研的物理引擎,永远只能跟在別人后面吃残羹。” 四段话,不到三分钟。 会客室里没人说话了。暖气管道里的水流声变得格外清晰。 四家公司,四个最隱秘也最致命的痛点,被人轻描淡写地摆在桌面上。 丁总第一个扛不住,搓了搓手心:“星辰先生,您这是……把我们底裤都扒了啊。” 这话一出,紧绷的气氛鬆了一截。 李总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客套:“星辰先生,竞价排名的问题我不是没想过。但信息流推荐需要的算法基础,国內目前没有成熟的框架——” “有。”赵晓阳端著茶杯,只说了一个字。 李总话噎在喉咙里。 陈博在旁边实在忍不住了,嘿嘿一乐:“老李,崑崙系统的底层架构你研究过吧?那套东西的算法框架,是星辰此前的閒暇之作。” 李总手扶在膝盖上,半天没动弹。 几人隨后围著技术路径聊了將近六十分钟。 从分布式计算到底层架构重构,从算法颗粒度到物理引擎自研,赵晓阳拋出的每一个思路都精准到让人头皮发麻。 最后赵晓阳更是预言了並畅享了即將到来的人工智慧时代。 马腾云听到最后,说了句:“星辰,受教了。” 赵晓阳放下茶杯。 “技术的发展,是为了让这个国家更好。” 他停了一下。 “但有些事情,光靠技术解决不了。” 语气一沉。 陈博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四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分別递到四人手上。 “各位看看这个。” 其实诸位大佬平时是接触不到这些的,他们如今的子女受到的都是精英贵族式的教育,教材也是不同的。 风总最先拆开。 里面是一叠彩色列印的复印件,全是中小学教材和儿童读物的插图,每一页旁边都贴著密密麻麻的批註。 他扫了第一页,脸就变了。 “这画的什么玩意?” 风总把那页纸拎起来,衝著陈博晃了一下——插图上的儿童人物眼距过宽,五官扭曲,吐舌歪嘴。 “这是刻意画成唐氏综合徵的样子?谁批准印的?” 没人回答他。 李总已经翻到了后面几页。 他没有出声,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一张图上,男孩掀女孩的裙子。 另一张,更过分——袭胸、搂抱、露底裤。 这些画面印在小学教材上。 “这些不是该给小学生看的东西。”李总把那页轻轻放在茶几上,声音很平,但手指在裤腿上擦了一下。 丁总翻得最快,也最先拍了桌子。 “我操。” 星条旗、和服、侵华日军飞机编號。 “这哪是插图失误?”丁总把文件摔在沙发上,“这是故意的!” 马腾云没说话。 他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每一处批註都看了,然后合上文件,放在膝盖上。 其他三人都在发火的时候,他一直沉默。 “还有更深的东西。”马腾云开口了,声音很低。 “篡改歷史,淡化侵略,抹黑英雄。”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给其他人看——火烧圆明园的描述被改成了“华夏人自己烧的”,岳飞的画像被画成了日本浪人的模样。 “这不是出版事故。”马腾云放下文件,“这是系统性的。” 不过当眾人发表完看法后,会客室里重新变得安静了。 风总重新拿起那串小叶紫檀,大拇指在珠子上慢慢蹭,他在思考。 其他人也是一样,大家都在揣摩,星辰的用意其实已经很明显的摆在檯面上了——用网际网路来发声改变这一现象。 “星辰先生,这事確实让人上火。” 风总开口了,措辞很谨慎。 “但这种教材能大面积铺开,编审、出版、发行,中间那条利益链不是一般的深。外包给那些立场不正的机构和个人,没有上面的保护伞,根本不可能做到。” 他顿了顿。 “我们做平台的,平时对內容审核就够小心了。这种级別的事情要是捅破,引火烧身不说——” “更直白点。”李总接过话,“我们不知道这把火往上烧,会烧到谁头上。万一那些人比我们能量还大呢?” 商人的本性,在这一刻摆在了桌面上。 赵晓阳对这些反应早有预期。 在座四个人,管著几千亿的生意、几万人的团队。 让他们凭一腔热血去衝锋陷阵,不现实,也不合理。 道德绑架在这张桌子上不好使。 第390章 利益共同体 “我理解各位的难处。”赵晓阳语气平和,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资本避险,人之常情。何况牵扯到了宋家。” 听到“宋家”两个字,风总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太清楚宋家在北平的能量了。 这几年,宋家借著网络安全的壳子,在网际网路圈子里横衝直撞,强行入股了不少有潜力的初创公司。 他们这些巨头面对这种带有深厚背景的红色资本,向来是敬而远之。 现在,这星辰明摆著是要拿“毒教材”当突破口,去掀宋家的底牌。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风总心里盘算著,这笔买卖到底划不划算。 李总镜片后的眼神也有些晦暗。 上面对教材出版领域的审核向来有一套內部流程,真要是在千度上把这件事捅破天,那就是在打相关监管部门的脸。 这得罪的不仅是宋家,还有一整个利益集团。 “我今天请各位来,不是让你们去当炮灰。”赵晓阳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我需要的是网际网路舆论圈的声音支持。不需要你们亲自下场写文章,只需要你们在各自的平台上,把流量池的口子撕开。” “让真实的民意发声。不要限流,不要撤热搜。把这些丑陋的东西,完完整整地暴露在阳光下。” 风总停下摩挲珠子的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星辰,你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一旦舆论引爆,上面的电话打过来要求控评,我们是听,还是不听?不听,就是违规;听了,就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选择继续说下去。 赵晓阳笑了。 他知道,火候到了。 “各位。”赵晓阳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极其郑重,“我从不让朋友白白承担风险。既然要结成同盟,就必须是利益共同体。” 他朝姚鸿偏了偏头。姚鸿从口袋里拿出四个黑色的加密u盘,分別放在四人面前。 “这是什么?”马腾云看著面前的u盘,眼神微动。 “这是星辰科技给各位的筹码。”赵晓阳指了指u盘。 “马总,里面是星辰底层社交加密算法的完整授权。能让企鹅的並发处理能力提升三个量级。” 马腾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风总,这是崑崙作业系统的分布式计算接口协议。有了它,阿里的云计算架构可以彻底摆脱对国外底层代码的依赖。” 风总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那串紫檀手串被他紧紧攥在掌心。 “李总,千度一直想要的下一代ai语义识別核心代码。准確率比你们现在的模型高出百分之四十。” 李总的手指微微颤抖,推眼镜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僵硬。 “丁总,星海游戏需要的物理引擎底层授权。全套源码。” 丁总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会客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和震撼。 这四个u盘里的东西,隨便拿出一个,都足以在国內科技圈掀起一场地震。 这是他们砸了无数研发经费都没能突破的技术壁垒。 赵晓阳看著他们变幻的神色,语气平缓而篤定。 “北平的压力,我来顶。军方和高层会有动作。你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关键节点,用流量和算法,打贏这场意识形態的保卫战。” “风险,我扛。利益,大家分。” 这不仅是利益交换,更是权力的展示。 能隨手拿出这种级別的技术,又能轻描淡写地说出“北平的压力我来顶”,这意味著什么? 眾人开始疯狂的脑补起来。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还犹犹豫豫,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风总变脸最快。他一把將u盘攥进手里,脸上的苦笑瞬间化为大义凛然的激愤。 “星辰大佬说得对!这种毒害下一代、消解民族认同的恶劣行径,每一个有良知的华夏企业都不能坐视不管!”风总义正言辞,“阿里旗下的所有媒体矩阵,明天开始,全力跟进深度报导!” 看到这种技术风总感觉换了个称呼。 马腾云也毫不犹豫地將u盘收好,目光坚定。 “企鹅全平台,微讯推送、弹窗新闻。只要相关爆料出来,绝不限流,热搜置顶。” 李总扶正了眼镜,语气果决。 “千度搜索的权重算法我会亲自调整。只要搜索相关词条,这些『毒教材』的恶劣案例会直接排在首位。” 丁总咧嘴一笑,透著一股草莽气。 “星海的游戏论坛活跃度最高。我让运营团队在各大玩家社区做病毒式传播。保证那些图传得全网都是。” 看著四人表態,赵晓阳的嘴角终於露出了一抹满意的弧度。他端起面前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 “很好。战术上,我们分三步走。第一步,先由几个信得过的自媒体大v在企鹅和千度上放出风声,拋出几张最扎眼的图片。第二步,阿里系的媒体跟进,做深度的利益链调查,把矛头指向那些无资质的外包机构和审核漏洞。第三步,全网引爆,形成舆论海啸。” 四位巨头纷纷点头,这种流量操盘的手段,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毒教材不是简单的画得丑。”赵晓阳指著桌上的资料,做最后的定调,“他们刪掉了狼牙山五壮士,换上了西方童话。他们刻意抬高西方,贬低华夏。如果我们的下一代,从小看著这样的教材长大。二十年后,这个国家的脊樑,谁来挑?” 这段话,让四位大佬在利益之外,感受到了一丝沉甸甸的责任。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赵晓阳举起茶杯。 四人同时举起茶杯,轻轻碰在一起。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会客室里迴荡。 会议结束,四位大佬各自带著u盘,行色匆匆地离开星辰大厦,赶赴机场。 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內,部署这场史无前例的流量战役。 赵晓阳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哈城皑皑的白雪。 盘古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星辰,网络舆论监控矩阵已就绪。隨时可以启动第一轮信息投放。” 汉东的棋局已经收网,北平的宋家还在自作聪明地搞利益置换。 他们根本不知道,赵晓阳给他们准备的真正杀招,不在会议室的扯皮里。 而是在这无边无际的、能淹没一切的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中。 “开始吧。”赵晓阳看著远方。 “让子弹,飞向北平。” 第391章 被算法撕裂的防线 深夜十一点,鹏城企鹅总部大厦。 数据中心的核心机房里,成排的伺服器指示灯疯狂闪烁,幽蓝的光芒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冷峻而肃杀。 马腾云站在监控大屏前,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专注。 平时这个时间,功成名就的他早就休息了,但今晚,他亲自坐镇。 “腾总,星辰那边传来的底层加密接口已经全部对接完毕。” 技术副总快步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种分发逻辑太可怕了。它不是传统的广撒网,而是基於用户行为画像的深度穿透。只要是註册信息里包含『已育』、『教育关注』、『中小学』標籤的用户,无论他们在用微讯聊天、刷朋友圈还是看公眾號,相关信息都会以最高优先级的权重,强制推送到他们的视觉中心。” 马腾云微微頷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开始吧。”他吐出三个字。 隨著回车键的敲击,一道无形的指令顺著光缆,瞬间切入庞大的网际网路底层架构。 同一时间,杭城阿里总部。 风总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盘著那串小叶紫檀。他身后的办公桌上,放著几份刚刚定稿的深度文章列印件——《谁在毒害我们的下一代?》、《起底教材外包背后的隱秘利益链》、《文化渗透:从一张丑陋的插图说起》。 “风总,全网分发矩阵已经就绪。”公关部总监匯报导,“千度那边的搜索权重也已经调整完毕。星海游戏的各大玩家社区,水军和引流脚本同时启动。” 风总停止了盘珠子的动作,深吸了一口冬夜的冷空气。 “发。” 凌晨两点,当绝大多数人还在熟睡时,一场史无前例的舆论海啸,在盘古系统强大的算力统筹下,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蓄水,然后决堤而下。 …… 次日清晨,北平。 初冬的晨雾还没散去,早高峰的地铁里挤满了赶著上班的打工人。 三十五岁的国企职员李建国一手抓著扶手,一手点开了微讯。 一条弹窗新闻直接跳了出来。 他本想划掉,但標题里的“小学教材”四个字刺痛了他的神经,因为他的女儿刚上三年级。 点开连结,映入眼帘的是一组高清对比图。 第一张,眼距过宽、眼神呆滯、吐舌歪嘴的儿童形象,下面標註著“疑似刻意模仿唐氏综合徵面容”。 第二张,一个穿著校服的男孩,正伸手去掀前面女孩的裙子,甚至还有袭胸、露底裤的特写画面。 第三张,插图背景里赫然画著星条旗,人物穿著和服,甚至有一架飞机的机翼上,清晰地印著当年侵华日军的战机编號。 李建国的呼吸瞬间粗重了。 他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每天晚上辅导女儿做作业,那些书本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光鲜亮丽的封皮里面,竟然藏著这种令人作呕的东西! 他立刻点开评论区,发现里面已经盖了几万层楼,全都是出离愤怒的家长。 “这还是人干的事吗?这是在系统性地毒害我们的孩子!” “我查了,那篇写狼牙山五壮士的课文被刪了,换成了西方童话。他们想干什么?想刨我们的根吗?” 李建国毫不犹豫地点了转发,发到了家长群、家族群和朋友圈。 这不仅仅是李建国一个人的反应。 在这个清晨,全国有上亿名家长,在同一时间、不同平台,接收到了同样的信息。 愤怒的民意,如同被点燃的乾柴,瞬间形成了燎原之势。 …… 上午九点,北平某宣发口主管单位,副主任办公室。 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和黑色內线电话,几乎在同一时间疯狂作响。 副主任王长林,这位宋家在出版教育系统里的重要门生,此刻正满头大汗地拿著毛巾擦拭额头。 “王主任,压不住了!彻底压不住了!”下属推门衝进来,连门都没敲,声音里透著恐慌,“舆情监控系统全线飘红。千度热搜前十,有八个是关於教材插图的。微讯朋友圈已经刷屏了,连阿里系的那些財经媒体,都开始深挖那几家教材外包公司的股权结构了!” “慌什么!”王长林厉声喝道,强装镇定,“马上给那几家网际网路平台发协查函!告诉他们,这事关大局稳定,有些別有用心的人在带节奏,让他们立刻启动应急预案,撤热搜、刪帖、封禁相关帐號!” 下属咽了口唾沫:“十分钟前就发了。但是……” “但是什么?” “企鹅和千度那边回覆说,昨晚底层伺服器进行了例行升级,目前算法推荐系统出现了逻辑死锁。网民的搜索量和转发量太大,触发了底层防御机制,人工干预的权限被系统锁死了。” “放屁!”王长林把手里的毛巾狠狠砸在办公桌上,“这么大的网际网路公司,连个热搜都撤不下来?这是在糊弄鬼吗!给我接千度的李总,还有企鹅的公关副总裁,我亲自跟他们说!” 电话很快接通。 “李总啊,我是王长林。”王长林压著火气,端起了官腔,“网上那些关於教材的討论,你们平台要负起主体责任啊。这种未经定性的事情大面积传播,影响极其恶劣。赶紧把热度降下来,不要给上面添乱。” 电话那头,千度副总裁的声音听起来无比诚恳,甚至带著几分焦急:“王主任,真不是我们不配合。这次的情况太诡异了,流量是从底层协议埠涌进来的,而且全是真实用户的自发行为。我们技术部已经急疯了,试图切断分发路由,但主伺服器刚才直接宕机了。现在是备用算法在跑,根本不受人工控制啊。” 王长林咬著牙:“我不管你宕不宕机,半小时內,相关词条必须从首页消失!否则,你们的出版资质审核,下个月就先停一停!” “王主任,您就是把我们伺服器拔了,这事儿现在也压不住了。阿里那边的几篇深度报导,已经被全网抓取了。”副总裁苦笑一声,语气里却透著一种软钉子般的抗拒,“这种技术故障,我们也很无奈。您多担待。” “嘟嘟嘟……”电话掛断了。 王长林听著盲音,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习惯了发红头文件、打电话下指令。在这个系统里,只要他一句话,再大的负面新闻也能在几小时內销声匿跡。 但今天,他引以为傲的权力,在那些冰冷的代码和去中心化的算法面前,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无著力点。 更让他恐惧的是,阿里系媒体爆出的那些深度报导。 不仅扒出了插图外包给了一家毫无资质的“吴勇设计工作室”,更顺藤摸瓜,扒出了这家工作室背后的资金流向,以及当年教材过审时,究竟是谁在关键文件上籤的字。 那一连串的名字和利益链条,最终都隱隱指向了同一个源头——宋家。 防线,被彻底撕裂了。 …… 北平,宋家四合院。 阳光透过老槐树光禿禿的枝椏,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宋怀远坐在书房的紫檀木圈椅里,手里端著一把养了十几年的名家紫砂壶。壶身温润如玉,散发著淡淡的茶香。 他这几天的心情其实还算不错。汉东那边,沙瑞金已经和他们达成了隱性结盟,李明远的案子虽然出了点岔子,但只要尾巴扫乾净,火就烧不到北平来。 他在等,等汉东的局势彻底稳定,等赵立春的残余势力被沙瑞金清理乾净。政治博弈,讲究的是耐心。 第392章 热搜 “爸!”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宋铭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捏著一个平板电脑。他的脚步有些踉蹌,甚至被门槛绊了一下。 宋怀远眉头微皱,放下紫砂壶,语气不悦:“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 “天……真的要塌了。”宋铭的声音颤抖著,把平板电脑递到宋怀远面前,“您看看这个。各大平台,全网引爆。压不住,根本压不住。” 宋怀远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屏幕。 只一眼,他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屏幕上,是千度搜索的首页。 热搜前十,一片刺眼的深红色“爆”字。 《起底“毒教材”:谁在为文化渗透开绿灯?》 《触目惊心!那些年被篡改的歷史课文》 《吴勇工作室背后,究竟站著哪家资本?》 宋怀远一把抓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他看到了那些令人作呕的插图,看到了数以千万计的网民愤怒的留言,更看到了阿里系那篇深度文章里,贴出的一份十年前的教材审批文件复印件。 那份文件上,虽然关键签名被打上了马赛克,但那个日期和批號,宋怀远简直太熟悉了。 那是宋家在教育出版领域布局的开端,也是他们抽调资金、进行文化渗透的隱秘渠道。 这是宋家的基本盘! “网监部门呢?出版局的人呢?王长林是干什么吃的!”宋怀远的声音瞬间拔高,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王长林刚才打来电话,快哭出来了。”宋铭咽了口唾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说他给各大平台都下了死命令。但企鹅、千度、阿里,统一口径说是底层算法故障,人工无法干预。爸,这绝对不是什么技术故障!这是有预谋的协同作战!四家网际网路巨头,在同一时间,把所有流量口子全打开了!” 宋怀远觉得胸口像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他是个极其聪明的政治家,脑子转得飞快。 四家平时在商场上打得头破血流的网际网路巨头,怎么可能突然联合起来,冒著得罪官方的风险,去掀这么大一个盖子? 除非……有人给了他们无法拒绝的筹码,並且在背后统筹了这一切的底层算法! 李明远的隱秘资金炼被精准曝光。 现在,宋家在北平最核心的教育出版基本盘,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算法海啸直接撕碎。 这是一股完全超越了传统官僚体系认知的力量,在用一种降维打击的方式,將宋家逼上绝路。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带翻了手边的茶几。 “哐当!” 那把养了十几年的名家紫砂壶摔在青砖地面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混合著茶叶,溅了一地。 但是来不及心疼这可能价值几百上千万的茶壶,宋怀远此时的胸膛剧烈的起伏著。 他这辈子经歷过无数次政治风浪,但从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一种从脚底板直窜脑门的寒意。 那不是普通的舆论危机。那是被极其精密的底层算法裹挟著的、数以亿计的真实民意。 “爸……”宋铭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声音止不住地发颤,“王长林刚才又打来电话,说出版局那边已经被记者围了,纪委的同志也进驻了。他问我们,能不能帮忙联繫一下……” “联繫谁?”宋怀远猛地转过头,那双常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这种时候只能让风波儘快的降下来,冷处理,不然这股愤懣会烧死任何一个敢於去烈火烹油的人!” 他双手重重撑在桌面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政治博弈,最忌讳的就是在风暴中心去讲什么情义。此时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计算。计算损失,计算风险,计算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完成切割。 宋怀远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了一个极其隱秘的號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喂,怀远啊。”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而平和,仿佛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宋怀远微微躬下身子,语气恭敬:“陈老,打扰您休息了。网上那些关於教材的传闻,您看了吗?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借题发挥,搞扩大化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怀远啊,现在的年轻人,思想活跃,对下一代的教育问题比较关注,这是好事嘛。”陈老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刀,“不过,有些插图,我这个老头子看了,也觉得很不合適。教育是国之根本,在这个问题上出了紕漏,是要向歷史谢罪的。你说呢?” 宋怀远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陈老这番话,没有提任何具体的解决方案,但潜台词已经再明显不过了:教材的事情触碰了底线,犯了眾怒,上面已经定性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会为了宋家去冒天下之大不韙。 你宋怀远惹出来的烂摊子,你自己去擦。 擦不乾净,宋家就得跟著一起埋葬。 “我明白了,陈老。您早点休息。”宋怀远掛断了电话,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转过身,看著还在发抖的宋铭,眼神瞬间变得冷酷无比。 “去,通知王长林。”宋怀远的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浸过,“让他主动向纪委交代问题。把所有关於吴勇工作室的审批流程、资金往来,全部揽到他自己和那几个经办人头上。” 宋铭愣住了:“爸,王长林可是我们一手提拔起来的,他要是进去了,万一把我们咬出来……” “他不敢。”宋怀远咬著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高高鼓起,“他儿子还在温哥华,基金会里的钱够他们花几辈子。他知道该怎么闭嘴。如果他不体面,我们就帮他体面!” 宋铭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反驳。 …… 北平的暗流汹涌,丝毫没有影响到哈城的寧静。 雪后初晴,哈工大校园里的主楼在冬日暖阳下显得格外庄重。树枝上的积雪偶尔簌簌落下,砸在乾净的水泥路面上。 赵晓阳穿著一件黑色的长款呢子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在林荫道上。姚鸿和陈博落后他半个身位。 “晓阳,网上的数据我看了。”陈博呼出一口白气,语气里透著一股技术狂人的痛快,“宋家这次是真被扒了底裤。企鹅和阿里的流量矩阵一叠加,加上千度的精准搜索权重,现在全网的网民都在拿著放大镜找他们教材里的毛病。那几个外包工作室的法人代表,祖宗十八代都被网友扒出来了。” 赵晓阳步伐不紧不慢,神色平静:“舆论只是引子。宋怀远是聪明人,他现在肯定在疯狂切割。但有些根系,只要拔出来见了光,就不是他想切就能切乾净的。” 姚鸿在一旁点点头,推了推眼镜:“民意不可违。涉及下一代的教育问题,这是高压线。宋家这次就算是壁虎断尾,也得元气大伤。不过晓阳,你这一手算法锁死,確实是把那几家网际网路巨头绑在了我们的战车上。” “利益的结合,远比道德的呼吁更牢靠。”赵晓阳淡淡地说了一句。 三人说著,拐进了一片老旧的教职工家属区。 红砖楼,外墙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楼道里有些昏暗,台阶被岁月磨得鋥亮。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扇窗,都透著一股老派知识分子的清贫与坚守。 赵晓阳停在三楼的一扇绿色防盗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近乎近乡情怯的紧张。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第393章 师徒情深 门开了。 开门的是师母刘秀兰。 满头银髮,戴著老花镜,手里攥著半块抹布。 屋里飘出一股子燉白菜的味儿,混著八十年代老式暖气管道特有的铁锈气。 赵晓阳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师母也老了。 上次见面时她还能骑自行车去早市抢便宜鸡蛋,现在背已经有些驼了。 刘秀兰扫了一眼姚鸿和陈博,又看向中间那个高个子年轻人。 她拿抹布的手抖了一下。 再抖了一下。 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师母好。”赵晓阳弯下腰,规规矩矩行了个晚辈礼。 嗓子发紧,声音有点哑。 刘秀兰张了两次嘴,没出声。 突然转头冲屋里吼了一嗓子,声音都劈了: “老头子!你出来!快出来看看!” 里屋椅子腿刮地的声响,然后是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 胡铭穿著件洗到发白的灰色毛衣,手里还夹著本外文期刊,慢悠悠走出来。 七十多岁了,背弯了些,但那股子搞了一辈子科研的人身上特有的板正劲儿还在。 他站在门口,隔著厚镜片看了过来。 没吭声。 一秒、两秒、五秒。 赵晓阳觉得这几秒比在西北基地熬过的任何一个夜晚都长。 他往前迈了一步,双膝落地,结结实实跪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 “老师,弟子晓阳,回来看您了。” 胡铭手一松,期刊摔在地上,书页哗啦散开。 老人快步上前——那几步走得比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速度快得多。两只手一把攥住赵晓阳的胳膊,手指头深深扣进大衣袖子里,力气大得惊人。 “起来。” 赵晓阳没动。 “叫你起来!”胡铭拽了他一把,声音忽然拔高,带上了火气,“跪什么跪?十多年不给老师捎一个字、一句话,跑来跪一下就完了?” 旁边的刘秀兰已经在抹眼泪了,嘴里念叨著“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赵晓阳被胡铭硬拽起来。 他比老人高出一个头还多,低著头站在那里,百来斤的壮汉,这会儿跟个做错事的学生一样。 “进屋说。” 胡铭鬆开手,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用力吸了下鼻子。 “地上凉。” 客厅不大,靠墙一排书架直抵天花板,塞满了各种期刊和专著。 沙发扶手磨破了皮,露著海绵。墙上掛著一张哈工大计算机系1995年的合影,赵晓阳一眼就看到了里面那个瘦高的自己,站在胡铭身后第二排。 刘秀兰端来热茶,在赵晓阳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拿手绢不停擦脸。 姚鸿和陈博在沙发另一头坐了,都安静著,没插嘴。 这种时刻,他们都是晚辈,不需要开口。 胡铭坐进藤椅里,好半天没说话。 “当年你那个死讯,我就不信。” 老人终於开口了,嗓子还是涩的,“你搞出光刻机的消息传出去那天晚上,我跟你师母说——这孩子怕是要出事。但我没想到你用的是这种法子。” 赵晓阳没有长篇大论地解释。 “在西北基地待了十年。” 胡铭重重点了下头:“我最近也是猜到了。去年出的那个崑崙系统,我让姚鸿拿来看了底层架构——” 老人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 “——那是你的手笔,错不了。” 陈博在旁边实在憋不住了,小声补了一句:“胡老,他还有个代號,叫执剑人。” 藤椅“嘎吱”响了一下。 胡铭戴上眼镜,盯著赵晓阳看了好一会儿。 “执剑人……”老人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忽然笑了。 “好。”胡铭拍了一下藤椅扶手,“原来你是给国家铸剑去了。我们搞计算机的,在这个时代,乾的就是让这个国家硬起来的事。你没给老师丟人。” 刘秀兰在旁边听到这话,眼泪又下来了:“都十多年了,你就夸他一句够了?他一个人在西北,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吃苦怎么了?他是去报国,又不是去享福。”胡铭瞪了老伴一眼,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赵晓阳端著茶杯,掌心的温度透进骨头里。 十多年了,这间客厅几乎没变过。书架、旧沙发、师母燉的白菜味。 变的只有墙上照片里的人——有的老了,有的不在了。 “晓阳,你这次回来,不光是看我的吧?” 胡铭忽然正色。 老人朝茶几上一指。 一份当天的报纸摊在那里,头版通栏標题——《谁在毒害我们的下一代?》 “这事闹得沸反盈天,网上炸了锅了。姚鸿昨天跟我通电话,把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 胡铭的手掌重重拍在报纸上。 “我教了五十年书,什么齷齪事都见过,但把小学课本画成那个德性——丑化孩子、刪革命英雄、塞日军编號……这帮畜生,是要刨咱华夏人的根!” 老人的身子气得微微发抖。 赵晓阳放下茶杯,点了点头。 “是我乾的。” 胡铭没有意外,只是追问:“宋家?” “宋家。”赵晓阳抬了一下下巴,“他们这些年借文化出版和网络安全的壳子,把手伸进了教育体系。 我联合了几家网际网路企业,用底层算法直接把流量闸门撬开了。北平那边现在正焦头烂额。” “该!”胡铭一掌拍在扶手上,震得藤椅嘎嘎响,“对这种脓疮就不能捂著,就得挑破了让所有人看!” 顿了顿,老人的声音低下来。 “不过晓阳,宋家在北平扎了几十年的根。你这么干,等於把饭桌掀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现在除了往外切割,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是担心他们。”胡铭摆了摆手,“我是担心你。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而且……” 老人慾言又止。 第394章 师徒夜话论大局 赵晓阳看著恩师眼中那抹深切的担忧,心头微暖。 他没有急著辩驳,而是先俯身拿起茶几上的暖水瓶,往胡铭的搪瓷茶杯里添了些热水,动作不紧不慢。 “老师,您把位置看反了。”赵晓阳放下暖水瓶,重新坐直身体,语气透著一种歷经千帆后的从容,“现在被架在火上烤、暴露在全国网民聚光灯下的是宋家。而我,连个影子都没露出去。” 正说著,厨房的门推开了,一阵浓郁的饭菜香气飘进客厅。 “老头子,別拉著晓阳说那些费脑筋的事了,赶紧洗手吃饭!”刘秀兰端著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砂锅走出来,脸上洋溢著久违的笑容。 “对对对,先吃饭。”胡铭站起身,赵晓阳立刻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老人的胳膊。 餐桌不大,铺著一块碎花塑料桌布。菜色很朴素,却透著浓浓的东北家常味。 正中央是一锅燉得咕嘟冒泡的酸菜白肉粉条,旁边配著红烧带鱼、小鸡燉蘑菇,还有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酱牛肉。 “晓阳,尝尝这个酸菜。你以前上学那会儿,最爱吃师母积的酸菜。” 刘秀兰用公筷夹了一大块五花肉,直接放进赵晓阳的碗里,眼角的皱纹笑得挤在了一起。 “谢谢师母,我在西北这些年,最想的就是您这口手艺。”赵晓阳没有推辞,夹起肉送进嘴里,连连点头,“还是那个味儿,一点没变。” 胡铭年纪大了,晚上不宜饮酒,赵晓阳便以茶代酒,双手端起杯子,站起身来。 “老师,师母。这杯茶,学生敬您二老。十多年没能在跟前尽孝,是学生的不是。”赵晓阳语气诚恳,仰头將茶水一饮而尽。 “坐下坐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胡铭压了压手,眼底闪过一丝湿润,“你那是为国家做事,是正道。只要你全须全尾地坐在这里,比什么都强。” 饭桌上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大家默契地避开了那些沉重的政治话题,聊起了哈工大这些年的变化,聊起了计算机系里那些老面孔的近况。 “现在的条件比你们那时候好多了,但现在的学生,心思也杂了。”胡铭扒了一口饭,语气里带著几分老派学者的感慨,“都想著毕业去大厂拿高薪,愿意沉下心来搞底层基础研究的,越来越少嘍。” 赵晓阳放下筷子,认真地听著,適时接话:“老师,基础研究確实是个苦差事,见效慢、风险大,这是市场规律决定的。不过,这个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 他转头看向姚鸿:“姚哥,星辰科技今年在各大高校的科研赞助预算还有多少?” 姚鸿立刻会意,放下碗筷匯报导:“还有几个亿的额度没有落实。” “我建议你们可以拿出一部分,在哈工大设立一个『星芒基础科学奖学金』。” “晓阳这个提议不错,我看要不就以星辰科技的名义,和计算机系共建一个底层架构联合实验室。资金我们全包,设备按国际最高標准配。唯一的要求是,研究成果要优先在国內转化。具体的事项,要不陈博,你来负责?” 陈博赶紧点头:“明白,姚哥。我明天就跟系里落实。” 胡铭听著,没有阻拦,只是微微頷首。他知道,这是自己这个门生在用自己的方式反哺母校。 设立奖学金和实验室,既能激励真正有志於科研的后辈,又不会沾染太多世俗的铜臭味。 一顿饭吃了將近一个小时,其乐融融。 吃得差不多了,陈博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又悄悄和姚鸿交换了一个眼神。 “胡老,师母。”陈博站起身,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星辰那边底层数据接口还有几个关键参数需要连夜核对,我和姚哥得赶回公司一趟。今天就不多陪您二老了。” 姚鸿也跟著站了起来:“是啊,胡老。明天上午还有个关於人工智慧的內部研討会,资料我还得回去过一遍。晓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师徒俩好好敘敘旧。” 刘秀兰正准备去厨房切水果,闻言赶紧擦了擦手:“这就走啊?水果还没吃呢。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 “师母,真得走了,改天我们再来看您。”陈博笑著应答,顺手把自己的椅子推回桌下。 陈博和姚鸿两人轻悄悄的,转身走出了防盗门。 隨著大门轻轻关上,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刘秀兰手脚麻利地收拾著碗筷,赵晓阳想要帮忙,却被师母一把推开。 “你去去去,穿得这么精神,別沾了油烟。跟你老师去书房说话吧,他下午就把那点好茶叶找出来了。”刘秀兰端著盘子进了厨房。 胡铭背著手,慢悠悠地朝书房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赵晓阳一眼:“晓阳,进来坐吧。” 第395章 坚强的后盾 书房的空间不大,三面墙全是书柜,空气中瀰漫著旧纸张特有的好闻气味。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桌面上铺著一块绿色的玻璃板,下面压著几张泛黄的老照片。 胡铭在书桌后的藤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木椅。 赵晓阳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那套紫砂茶具上。他熟练地拿起电水壶,开始烧水、烫杯、洗茶,动作行云流水。 “汉东那边的事,快收尾了吧?”胡铭看著赵晓阳泡茶的动作,突然开口问道。 赵晓阳捏著茶夹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恢復正常,將第一泡茶水倒掉。“老师慧眼。汉东的局,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我离开那里,就是为了抽身退步,让子弹飞一会儿。” “你这一手『抽身退步观虎斗』,玩得很漂亮。”胡铭靠在椅背上,声音低沉,“沙瑞金以为自己借了宋家的势,宋家以为自己拿沙瑞金当了枪。他们都在算计眼前的权力交接,却不知道你已经在底层釜底抽薪。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汉东的棋局就已经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了。” 赵晓阳將泡好的茶水双手递到胡铭面前:“权力的博弈,说到底是对信息和资源的掌控。他们还停留在传统的人事倾轧上,而我已经用数据和算力给他们划定了边界。降维打击,他们输得不冤。” 胡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却没有喝。“晓阳,你这次在北平掀起这么大的舆论风暴,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惩治几个做毒教材的败类,也不仅仅是为了逼退宋家吧?” 赵晓阳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这位教了自己半辈子的恩师。 “老师,宋家只是个引子。”赵晓阳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我在西北这些年,看到了太多国家在核心技术上的被动。我们虽然在光刻机、在军工上取得了突破,但在民用网际网路、在文化阵地、在下一代人工智慧的底层標准上,依然面临著巨大的外部渗透和內部腐化。”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胡铭:“宋家这种利益集团,为了攥取財富,可以毫无底线地出卖文化阵地。如果由著他们搞下去,十年后,我们的下一代脑子里装的都是別人灌输的垃圾,那我们造出再先进的武器,又有什么用?” 胡铭的呼吸微微加重,握著茶杯的手指收紧了。 “所以,我要借这次机会,不仅要打掉宋家伸向教育和传媒的黑手,更要重塑国內网际网路的生態规则。”赵晓阳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我要让那几家网际网路巨头明白,技术没有价值观,但掌握技术的人必须有家国情怀。我要用星辰科技的底层技术,把他们绑在国家的战车上。未来的科技战,是一场全方位的系统战,我们必须提前构筑好防线。” 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电水壶里残水的微弱沸腾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胡铭久久没有说话。他透过老花镜,静静地注视著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多年前,这个学生用几张图纸敲开了华夏半导体的大门;二十多年后,他带著一身风霜归来,却要以一己之力,去重塑一个时代的规则。 良久,老人缓缓放下茶杯,从抽屉的最深处,拿出一个用红绸布包裹的旧笔记本。 他慢慢解开绸布,將笔记本推到赵晓阳面前。 “这是1958年,我们几个老伙计在防空洞里,用算盘和电子管,推演第一台模擬计算机时的手稿。”胡铭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岁月的沧桑,“那时候,外面封锁得死死的,连一根好点的导线都买不到。我们就是凭著一口气,硬生生砸开了一条路。” 赵晓阳双手接过那个泛黄的笔记本,感觉重若千钧。 “晓阳啊。”胡铭看著他,眼中闪烁著一种跨越时代的共鸣,“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我们那代人,解决的是『有没有』的问题。你这代人,要解决的是『强不强』和『根子正不正』的问题。你选的路,比我们当年更难,因为你的敌人不仅在外面,还在內部。” 老人站起身,走到赵晓阳身边,乾枯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放手去做吧。只要你走的是正道,是对得起这个国家和民族的道。哪怕天塌下来,老师这把老骨头,也替你撑著!” 赵晓阳紧紧握住那本手稿,眼眶微热。他站起身,迎著恩师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哈城的夜色深沉如水,但在看不见的网络底层,一场足以改变华夏未来十年格局的风暴,正在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席捲向北平。 .......................... 北平,初冬的寒风吹落了街头最后几片黄叶。 宋家四合院的书房里,气氛凝重。地上的碎瓷片已经被保姆清理乾净,但空气中依然残留著一丝苦涩的茶味。 宋怀远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拨弄著一串沉香手串。宋铭站在一旁,眼底满是红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爸,王长林进去了。”宋铭压低声音,“按您的吩咐,他把所有事情都扛了下来。说是自己贪图吴勇工作室的回扣,违规审批。资金炼的线索,到他那里就算断了。” 宋怀远拨弄珠子的手没停,眼皮微垂:“他家里人安排好了?” “温哥华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生活费翻倍。他知道轻重。” 宋怀远微微頷首。断臂求生,这是第一步。但网上的火还在烧,光靠一个王长林,平息不了数以亿计的网民愤怒。 “网上的舆论呢?”宋怀远问。 “还在发酵。”宋铭咬了咬牙,“那几家网际网路公司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管我们怎么施压,他们都拿算法故障当藉口。现在全网都在盯著那些插图,甚至有人开始深挖吴勇工作室的学术背景和师承关係了。” 宋怀远停下动作,睁开眼睛。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吴勇不过是个白手套,真正支撑宋家在文化出版领域呼风唤雨的,是他们这三十年来在学术界、教育界培植起来的庞大网络。 那些顶著各种头衔的专家、教授、博导,才是宋家真正的底牌。 如果这把火烧到那些人身上,宋家的基本盘就真的动摇了。 “不能让他们再这么挖下去了。”宋怀远语气森冷,“既然物理上切不断流量,那就用魔法打败魔法。去,联繫我们在社科院、美院和各大高校的人。让他们发声。” 宋铭有些犹豫:“现在民意汹涌,这时候让他们出面,会不会引火烧身?” “民意?”宋怀远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网上的那些人懂什么审美?懂什么艺术?不过是一群盲从的乌合之眾罢了。只要权威的声音够大,就能把水搅浑。告诉那些人,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谁在这个时候退缩,以后就別想在圈子里混了。” 第396章 舆论反击开始 一场精心策划的反扑在网络上悄然展开。 各大社交平台、新闻客户端,上百名顶著“知名学者”“美院教授”“教育专家”头衔的大v,几乎在同一时间集体发声。 那阵势,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 北平某著名美院的副院长,率先扔出一篇长文——《警惕审美霸权:艺术的包容与多样性》。文章里措辞讲究,语气居高临下,字里行间透著一股“你们这些人懂什么”的优越感。 “艺术本身就是多元的,插图的夸张变形是国际上通用的表现手法。我们不能用单一的刻板標准去要求所有的艺术创作。如果连一点点夸张的插图都容不下,那是文化自信的缺失,是极其狭隘的民族主义。” 紧接著,某知名教育学博导跟了一脚:“教育的本质是启发,不是灌输。让孩子们接触不同的艺术风格,有助於培养发散性思维。现在网上这种动輒上纲上线、喊打喊杀的风气,本质上就是网络暴民政治,是对学术自由和创作自由的严重践踏!” 还有人专门从歷史角度下刀子:“关於歷史课文的调整,是为了顺应时代发展的需要。我们现在提倡和平与发展,过分强调过去的仇恨,不利於培养下一代的世界公民意识。教材的编纂经过严密论证,绝不是几个网民在键盘上敲几下就能否定的。” 这些文章一经发布,各大平台的营销號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疯了一样地转发扩散。 “后现代解构” “审美多元化” “民粹主义倾向”——这些拗口的学术黑话像雾弹一样砸进舆论场,试图把网民朴素的愤怒和直觉裹进一层晦涩的迷雾里。 一时间,水被搅浑了。 评论区里,原本一边倒的愤怒声浪开始出现裂痕。 一些跟风的声音冒了出来:“人家专家都这么说了,我们是不是反应过度了?”“艺术確实讲究多元化,不能什么都扣帽子……” 同一时刻,北平,金家別墅。 金世勛半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晃著一杯波尔多红酒,盯著平板电脑上那些专家文章。 他没笑,但眼底的光芒很冷,像冬天结冰的湖面。 “宋怀远这老狐狸,这次真捨得把压箱底的人全放出来了。” 金世勛拇指在酒杯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 秘书站在一旁恭敬的说: “金少,宋家这次反扑的力度確实不小。不过光靠几个学阀撑场面,恐怕还是不够。对面那股势力在底层算法上做了手脚,流量根本堵不住。” 金世勛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让酒液在舌尖停了两秒才咽下去。 两家在北平的利益盘根错节,合作远多於对抗。 宋家掌著文化宣传和网络安全,金家则是商业领域。 各走各的道,互不越界,偶尔还会联手应对外部压力。 这种默契维持了十几年。 如今宋家从汉东开始战火一路延续,被人掀了桌子,金世勛第一反应不是落井下石——而是警惕。 因为能对宋家下这种手的人,今天掀宋家,明天就能掀金家。 唇亡齿寒,这个道理金世勛比谁都清楚。 “去,给宋铭打个电话。”金世勛放下酒杯,语气沉了下来,“告诉他,金家不会坐视不管。让他们把需要的资源清单列出来。舆论战这一块,我们有海外公关团队,可以配合他们做几件事。” 秘书愣了一下:“金少,您是说……帮宋家?” “帮宋家?”金世勛瞥了他一眼,语气冷硬,“我是在帮我们自己。你以为对面那个人打完宋家就会收手?宋家倒了,下一个被扒底裤的是谁?” 秘书后背一凉,不敢再多嘴。 “让海外团队做两件事。” 金世勛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在境外社交平台上大量发布英文帖子,把这次毒教材事件包装成华夏民粹主义抬头打压学术自由的敘事。製造外部舆论压力,倒逼国內监管部门下场干预。第二,调动我们在几家主流媒体的关係,连夜出一批社评,把调子往维护稳定上带。只要把这件事定性成境外势力煽动,上面自然会出手摁住。” 秘书脑子转得飞快,立刻领会了意图。 金家不直接下场替宋家洗地,而是从外围施压,把整个事件的性质往“维稳”的方向推。 一旦上面定了这个调子,那些网际网路平台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继续放任流量奔涌。 “金少你真是太高了。我这就去办。” 金世勛靠回沙发里,拇指又开始在酒杯沿上慢慢画圈。 宋家加金家,两大家族联手,在北平能调动的资源几乎覆盖了半个体制。 这种级別的压力,不是几家网际网路公司能扛得住的。 下午三点,北平某网际网路监管部门,会议室。 气氛压到了冰点。 宋家和金家双管齐下,施压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几位主要领导脸色铁青地坐在会议桌前,桌上摊著一摞列印出来的舆情报告,每一页都是触目惊心的红色预警。 “领导,网上彻底失控了。”下属的声音发紧,“不光是插图的问题,现在网民和专家对骂成一团,境外媒体也跟进了,说我们在打压言论自由。局势越来越复杂。” 副局长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杯盖都跟著弹了一下。 “什么底层算法故障?糊弄鬼呢!四家平台同时出故障,他们当我们是傻子?这是资本在绑架舆论!” “可是他们確实提交了技术故障的证明材料——” “我不管什么证明材料!”副局长打断了下属,脸上的青筋跳了跳,“马上擬红头文件,发给企鹅、阿里、千度,还有那个星辰科技!二十四小时內完成系统整改,全面封禁敏感词条和带节奏的帐號。做不到,停业整顿!” 红头文件起草得飞快。 带著不容置疑的行政威压,顺著內部网络直扑各大巨头的总部。 哈城,星辰科技总部大厦,顶层核心机房。 这间占据了整个楼层三分之一面积的房间,常年恆温恆湿,空气中瀰漫著金属与臭氧混合的气味。成排的黑色机柜从地面直抵天花板,蓝绿色的指示灯像深海中的磷火,无声地明灭。 赵晓阳坐在巨幅弧形监控屏幕前。 屏幕上的数据如瀑布倾泻。 全国版图铺满了整面墙,红色光点密密麻麻地闪烁跳动,每一个点都代表著一个正在发酵的舆论热点。 光点的密度从东南沿海向內陆递减,但即便是最偏远的西部省份,也能看到零星的红色在跳。 整个华夏的网际网路舆论场,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沸腾。 陈博从机房后门快步走来。 他的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急促的篤篤声。 手里攥著一份刚从传真机上撕下来的文件,纸张边缘还带著油墨的温热。 他的脸色很难看。 “晓阳,红头文件下来了。” 他把文件往前递了递。 赵晓阳连眼皮都没抬。 他的目光钉在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上,右手食指搭在操控台的金属边框,有节奏地轻敲。 “马总他们怎么说?” “顶著巨大压力。” 陈博把文件搁在操控台边上,搓了搓手心,手心全是汗。 “虽然没明说,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快扛不住了。红头文件是上面直接盖章的,停业整顿四个字白纸黑字写著——谁也不敢公然硬顶。”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 “而且宋家这次不是单独行动。金家也出手了。两家联手施压,从体制內到境外舆论,全方位围堵。这个能量等级……” 他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这已经不是商业博弈,这是两大政治家族的全力绞杀。 第397章 盘古初印象 赵晓阳食指的敲击声停了。 机房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只剩下伺服器散热风扇嗡嗡转动的低鸣,像某种巨兽均匀的呼吸。 然后,赵晓阳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但陈博看到了。 那种笑意很淡,淡到几乎透明。 这是一种类似於猎手看到猎物终於钻进包围圈的满意。 “宋家搬学阀,金家搬外援。”赵晓阳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两家联手,把能用的牌全甩出来了。” 他终於转过头,看了一眼操控台边上的红头文件。 不是伸手去接。 只是扫了一眼。 就像扫了一眼路边的落叶。 “我等的就是他们把底牌亮乾净。” 赵晓阳说完这句话,双手落在键盘上。 十根手指像弹钢琴一样落下去,噼里啪啦一阵急速敲击。 速度快得陈博只能看到指尖的残影。 屏幕画面骤变。 全国舆情地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黑色的加密界面。 命令行的绿色字符飞速滚动,一层又一层的防火墙被穿透,最终—— 一个资料库被调了出来。 陈博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人名铺满了每一个角落。 不是简单的名单,而是一张巨大的三维网络拓扑图。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节点,节点后面拖著长长的数据尾巴——资金关係、股权关联、人事脉络、通讯记录,像一张蛛网,错综复杂地向四面八方延伸。 陈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认出了好几个名字。 那些今天在网上跳出来替毒教材洗地的“专家”“学者”,此刻就像被钉在標本板上的蝴蝶,翅膀上的每一道纹路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盘古。” “我在,星辰。” 机械音从头顶的扬声器里流出来。 没有温度,没有起伏,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波动。 乾净得像手术刀划过金属託盘的声响。 陈博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头,眼睛在机房里扫了一圈。 扬声器、操控台、伺服器机柜——到处都是设备,但没有任何一个设备上標註著“盘古”的字样。 这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不,更准確的问题是——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什么? “跳出来的那些人,底子扒乾净了?” 赵晓阳问的语气隨意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已完成深度数据挖掘。” 盘古的回答即时而精准,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法医在宣读尸检报告。 “名单中共计一百二十七名专家学者。” 屏幕上的三维拓扑图开始变化,一百二十七个节点同时亮起红色,数据链条如同血管一样向外蔓延。 “九十三人直接或间接接受过宋家旗下文化基金的经费赞助。最高单笔金额三百二十万,最低八万四千元。” 隨著盘古的播报,每一条资金炼都在屏幕上用金色线条標註出来,转帐日期、金额、经手银行,精確到分。 “四十五人的直系亲属在宋家控股的出版企业任职。其中十二人为配偶,十九人为子女,十四人为兄弟姐妹。” 又一批数据链亮起,蓝色。亲属关係像藤蔓一样將那些学术大佬和宋家的產业版图缠绕在一起。 “二十一人名下的空壳公司与吴勇工作室存在巨额资金往来。合计金额——一亿七千四百万。” 红色数字跳出来,悬浮在屏幕正中央,刺得人眼睛发酸。 盘古停顿了一秒。 仅仅一秒。 但在这一秒里,陈博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此外。” 盘古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种冰冷到骨头里的平铺直敘。 “多名学者涉嫌学术造假。 论文抄袭比对结果已生成,重复率最高者达百分之八十七。 权色交易相关证据——开房记录四百三十七条,曖昧邮件往来两千一百封。 涉及利用行政权力威逼、剽窃他人学术成就的证据材料两百份,部分涉及在读博士生。 相关记录已全部锁定取证。” 陈博的手开始发抖。 他是搞了一辈子技术的人,见过最牛的算法,调试过最复杂的系统。但眼前这个叫“盘古”的东西,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边界。 这不是资料库检索。 这是什么? 这是把一百二十七个人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笔交易、每一次出行、每一封邮件、每一条通话记录,全部抓取、交叉比对、归类整理,然后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到最里面。 而且是实时的。 那些学阀今天上午才跳出来发文章,现在是下午——满打满算不到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扒乾净一百二十七个人的全部底细。 这玩意儿……难道是人工智慧? “金家方面。”盘古继续播报,像是在念一份例行清单,“其海外公关团队的资金调拨记录已截获。从开曼群岛帐户向三家境外公关公司转帐共计四百七十万美元,用於在推特、脸书等平台投放华夏打压学术自由的定向gg。投放合同、审批邮件、內部沟通记录,同步截获完毕。” 机房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长得像三年。 散热风扇嗡嗡转著,蓝绿色的指示灯明灭不停,冷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 陈博感觉自己后脖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不是害怕,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近乎本能的战慄。 屏幕上那些名字——隨便拎一个出去,都是在学术圈里呼风唤雨的人物。 评审会上一句话能决定一个项目的生死,答辩席上一个眼色能左右一个博士的前途。多少青年学者在他们面前卑躬屈膝,多少科研经费在他们手里翻云覆雨。 此刻,这些人被扒得一丝不掛。 所有的虚偽、所有的骯脏、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在盘古面前就像透明玻璃橱窗里的展品。 一览无余,无处遁形。 “晓阳……”陈博的嗓子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问那个从刚才就卡在嗓子眼的问题。 盘古,到底是什么? 但他最终没问出口。 因为赵晓阳的眼神告诉他——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宋家觉得用几个高级词汇就能把老百姓当傻子糊弄。金家觉得搬出境外舆论就能倒逼上面捂盖子。” 他站起身。 一米八五的身形在幽蓝的机房灯光下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屏幕上那一百二十七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窗外今天零下几度。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盘古。” “收网名单確认完毕。开始执行。” “指令確认。” 盘古的回应没有半秒延迟, “数据包已生成。正在通过分布式匿名代理节点,向全网各大社交平台、新闻客户端及中纪委举报邮箱同步发送。” 屏幕上,一个巨大的进度条出现了。 绿色的光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左向右推进。 赵晓阳转过头,看著他。 “怎么样这就是我开发的实验伙伴盘古。” 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刚按下了一颗足以在整个学术圈引爆核弹的按钮。 “红头文件?”赵晓阳扫了一眼操控台边上那张薄薄的传真纸,嘴角微微一动,“我来顶。” 他走到陈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告诉马总他们,再撑十二个小时。” 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叫人无法反驳的篤定。像是铆钉砸进钢板里的那一声闷响。 “十二个小时后,宋家的学术牌坊、金家的外围防线——” 他偏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片死寂的灰色。 “一起塌。” 陈博站在原地,看著赵晓阳转身走向机房深处的背影。 那个背影不疾不徐,从容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而在他身后的屏幕上,数以亿计的数据正在以光速奔向全国每一个角落。 那一刻,陈博忽然理解了一件事。 “执剑人”这三个字,从来不是什么虚张声势的代號。 那就是字面意思。 第398章 盘古现世 陈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忘了呼吸。 巨幅弧形监控屏幕占据了整面墙壁,幽蓝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每一条因震惊而绷紧的肌肉线条都照得清清楚楚。 屏幕上,代表著数据包的绿色光带正在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向外辐射。 那些光带不是在“传输”。 那是在“碾过去”。 宋家布设在各大平台的內容审核防线、金家架设在境外节点的拦截机制、那些学阀们引以为傲的加密邮箱和阅后即焚系统——在绿色光带面前,就像纸糊的围墙遇到了推土机。 没有激烈的网络攻防。 没有黑客之间你来我往的拉锯战。 甚至连一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邮件已送达中纪委举报邮箱。” 盘古的机械音从头顶扬声器里流出来,没有起伏,没有温度,像手术刀划过不锈钢托盘的声响。 “附件包含一百二十七名目標人物的完整资金流水、通讯记录及违纪违法证据。根据分析,证据链完整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七。足以支撑司法立案。” 陈博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一百二十七个人,从今天开始,就是案板上的鱼。 “全网分发矩阵已激活。” 盘古继续播报,语气和刚才念数字的时候一模一样——就好像它在报的不是一场足以撼动整个学术圈的核弹级信息投放,而是今天的天气预报。 “企鹅、阿里、千度、星海各大平台数据接口已接管。用户端强制推送权重已调至最高优先级。” “推送开始。” 屏幕上那些绿色光带猛地一亮,然后像烟花一样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顺著全国版图上密密麻麻的网络节点扩散出去。 北平、沪上、鹏城、杭城、蓉城、长沙…… 每一座城市都在同一秒被点亮。 赵晓阳坐在操控台前,端起旁边那杯早就放凉的茶,抿了一口。 表情平静得过分。 陈博偷偷看了他一眼。这人刚刚按下的那个回车键,相当於同时往一百二十七个人的棺材上钉了钉子。结果他的样子,就跟在食堂喝了口绿豆汤一样。 下午四点十五分。 网际网路炸了。 北平某著名美院。 副院长张德铭的办公室里,暖气烧得足。 这位刚刚在企鹅朋友圈高调转发了《警惕民粹主义绑架艺术审美》一文的学界大佬,正翘著二郎腿,拧开保温杯盖子,准备来口枸杞水。 枸杞泡得正好,饱满的红色在热水里舒展开来。 他嘴角还掛著一丝得意。 文章发出去二十分钟,已经被圈內几十个大v转发了。 评论区里一片叫好声——“张老师说得太对了”“艺术需要包容”“那些网民就是暴民”。 手机忽然震了。 不是普通的震动。 是那种连续不断的、密集到让桌面都跟著颤的疯狂震动。微讯提示音、简讯提示音、千度app弹窗混在一起,匯成一片刺耳的轰鸣。 张德铭皱著眉点开屏幕。 千度首页弹窗。 標题—— 《起底美院副院长张某:学术背后的权色交易与海外资金炼》。 他保温杯没拿稳。 “哐当”一声砸在地板砖上,杯盖弹飞出去,热水和枸杞溅了一裤腿。 他没感觉到烫。 因为真正灼烧他的是屏幕上的內容。 那不是什么含沙射影的小道消息,不是什么匿名爆料的碎片截图。 那是高清的银行转帐记录。 付款方:宋家旗下“华章文化基金会”。收款方:张德铭妻子在温哥华註册的空壳公司“maple art llc”。 金额:一百七十二万加元。 备註栏里甚至贴心地註明了——“諮询服务费”。 再往下划。 开房记录。 日期、酒店名、房间號、同行人。一条一条,排列得整整齐齐。 同行人一栏里,全是他带的女研究生的名字。 再往下。 內部邮件完整截图。 那是他两年前在院系內部群里发的一段话,原文一字不差地贴了出来:“教材插图的事不用太在意,上面有人顶著。我们只需要在舆论上做好引导,把审美多元化这顶帽子扣上去,普通网民哪里分得清什么后现代主义?糊弄过去就行了。” 张德铭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他明明用的是阅后即焚! 这些邮件发出去十秒钟就自动销毁了!加密伺服器是花了重金从海外採购的,號称“军工级安全”!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被完整復原? 他哆嗦著手指去刷评论区。 评论已经炸了。 “我就说嘛,一个搞艺术的,住別墅开豪车,钱哪来的?原来西大的狗!” “一百七十二万加元?这是卖了多少学生换来的?” “之前还教我们审美多元化,好傢伙,你的多元化就是多元收钱啊?” “求求你別糊弄了,你那邮件都被贴出来了,白纸黑字写著糊弄过去就行,脸呢?” 张德铭的手在抖,整个人在抖。 他猛地站起来,想要打个电话——打给宋铭,打给圈內的同伴,打给任何一个能帮他的人。 手机还没拨出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两名穿深色夹克的男人走进来,面容冷峻,目光如刀。 身后跟著校纪委的人。 “张德铭同志?”为首的男人亮出证件,“跟我们走一趟。” 张德铭的腿一软,整个人跌回了椅子里。 保温杯还躺在地上,枸杞水淌了一地,蒸腾的热气慢慢散去。 同一时刻。 沪上,某985高校歷史系教授办公室——门被敲响。 杭城,某社科院研究员家中——楼下停了三辆没有標识的黑色轿车。 蓉城,某出版社副总编的饭局上——他刚端起酒杯,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百二十七个名字。 一百二十七场同步上演的末日审判。 盘古没有感情,所以它不会手软。 它只是忠实地执行了指令——把每一个人的底裤扒下来,叠好,摆在全国十几亿人面前。 整整齐齐。 网络上的舆论风向,在半小时內彻底翻转。 那些被学阀们精心炮製的“审美多元化”“民粹主义”“学术自由”话术,在铁证面前碎得渣都不剩。 网民们不再爭论了。因为没什么好爭的。 “我以为他们是眼瞎,搞了半天他们是心黑!” “拿了宋家几百万的赞助费,转头就来教我们怎么审美?这帮学术买办!” “严查到底!这不是贪腐,这是拿著国外的钱在我们地盘上搞渗透!” 民意如同被压到极致的弹簧,触底之后,爆发出了最狂暴的反弹力。 第399章 核聚变解锁! 屏幕上的绿色光带渐渐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攀升的全网阅读量和转发量。盘古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舆情反转率已达百分之八十五,涉事目標人物已被相关部门陆续控制。” 陈博咽了口唾沫,目光从屏幕移到赵晓阳身上。 就在这时,赵晓阳的视线微微失去焦距。只有他能看到的透明面板在视网膜上弹出。 【事件:文化阵地保卫战(阶段性胜利)】 【影响范围:全国级。改变国家文化教育走向,拔除境外渗透节点。】 【命运点结算中……】 数字疯狂滚动。 最终,数字定格在五十万四万零一千两百。 十余年了,他在西北吃了那么多风沙,南天门计划即將迎来功成的一幕。 【可控核聚变技术(全套图纸及工程实现方案),解锁需求:五十万命运点。是否解锁?】 赵晓阳的呼吸不可遏制地重了两分。他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肌肉微微绷紧,眼底闪过一丝极亮的光芒。 陈博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认识赵晓阳二十多年,哪怕是当年星海半导体光刻机点亮的那一刻,这人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但现在,赵晓阳的双手紧紧抓著操控台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晓阳?你没事吧?”陈博试探著问。 没等赵晓阳回答,机房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了。 姚鸿大步走进来,大衣上还带著外面的寒气。他眉头微皱,神色凝重:“晓阳,红头文件的事我听说了。上面这次动真格的,停业整顿的压力太大,那几家公司怕是扛不住这顶帽子。”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姚鸿的目光越过操控台,落在了那面巨大的监控屏幕上。 一百二十七个人的三维拓扑图,密密麻麻的资金流水,以及盘古刚刚生成的阶段性战果报告。 “这……这是什么?”姚鸿推了推眼镜,快步走到屏幕前。 “老姚,你来得正好。”陈博指著屏幕,声音还在发飘,“这玩意儿,不到六个小时,把一百二十多个学阀的底子全扒了。从海外帐户到开房记录,连加密邮件都给復原了。” 姚鸿是个极其严谨的学者,他没有看那些八卦,而是死死盯著屏幕右下角不断跳动的代码行。 “这种並发处理能力,还有这种非结构化数据的清洗逻辑……”姚鸿转头看向赵晓阳,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这是基於深度学习的语义识別?不对,普通的神经网络做不到这种程度的自主关联。这底层的算法框架……” “它叫盘古。”赵晓阳的声音有些发哑,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激盪,语气儘量平缓,“一个初步具备自主逻辑推演能力的人工智慧。” 姚鸿和陈博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国內计算机领域的顶尖专家,太清楚“自主逻辑推演”这六个字意味著什么。 “红头文件是上面发下来的,虽然是某些人假借名义,但程序上是合法的。”姚鸿迅速把话题拉回现实的权力博弈中,语气透著担忧,“几家网际网路公司如果硬抗,就是对抗体制。宋家和金家这是阳谋。” 赵晓阳鬆开抓著操控台的手,指了指屏幕上的发送记录。 “所以我让盘古把证据直接发给了中纪委。”赵晓阳语气平静,“程序对程序。红头文件管的是网际网路,管不了纪委办案。一旦这一百二十七个人被立案,那份红头文件就成了一张废纸。甚至发文件的人,都要被追究责任。” 姚鸿沉默了两秒,隨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看著赵晓阳,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这东西如果接入民用网络,或者政务系统,它能摧毁现有的任何信息壁垒。晓阳,这把剑,太锋利了。” 官场上,过於强大的工具如果不受制约,就会成为眾矢之的。 姚鸿的潜台词很明显,盘古的存在一旦暴露,会引起高层的极度忌惮。 “所以我暂时不会对外公布他的存在。”赵晓阳给出了最稳妥的政治站位,“宋家这次,只是盘古的一块试刀石。” 姚鸿和陈博立刻被盘古的交互界面吸引。 两人凑到副控台前,低声討论著那些超乎时代的底层代码。作为it人,他们对这种跨时代的人工智慧有著本能的狂热。 赵晓阳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冰冷的机柜上。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视网膜上的那个蓝色图標上。 可控核聚变。 这是能源的终极答案。 有了它,国家將彻底摆脱对化石能源的依赖,从根本上重塑全球的工业和政治格局。 什么宋家,什么金家,在绝对的国力跨越面前,都不过是歷史车轮下的几粒尘埃。 “解锁。”他在意识中下达了指令。 【指令確认。可控核聚变技术资料开始传输。】 【警告:数据量过於庞大,请宿主保持静止。】 一瞬间,赵晓阳感觉脑子里响起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没有预兆,没有缓衝。庞大的信息洪流像决堤的江水,直接灌入他的大脑皮层。 托卡马克装置的三维构型图、超导磁体的材料配比、第一壁抗中子辐照的分子结构、等离子体湍流控制的复杂微积分方程…… 数以十万计的工程图纸和理论数据,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感官在这一刻被拉扯到了极限。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两根钢钉在往里凿。 耳边失去了机房风扇的嗡嗡声,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耳鸣。 赵晓阳闷哼了一声。 他想伸手去扶机柜,但手指完全不受控制。 大量的信息灌输下,他的视野边缘开始泛起大片的黑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晓阳!” 陈博余光瞥见赵晓阳身子一歪,立刻大喊了一声。 姚鸿猛地回头,只见赵晓阳高大的身躯像抽去了骨头一般,直直地朝地面栽倒。 两人一个箭步衝上去,在赵晓阳头部撞到防静电地板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晓阳!怎么回事?醒醒!”姚鸿拍著赵晓阳的脸颊,手触碰到他的额头,被那惊人的温度嚇了一跳,“怎么这么烫?” 陈博慌了神,立刻去摸赵晓阳的颈动脉:“脉搏很快!快,叫救护车!不,叫军方的医疗队!” 此时赵晓阳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那片由等离子体和超导磁场构成的深邃星海中。 …… 第400章 总装来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 嗅觉先回来的,一股极淡的来苏水味钻进鼻腔。 然后是耳朵,“滴答、滴答”的心电监护仪,一下一下,机械又规律。 赵晓阳缓缓撑开眼皮,白色天花板,无影灯。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酸麻,手背上扎著留置针。 “別动,掛著点滴。” 低沉的嗓音从病床边传来。 赵晓阳偏过头。 一身常服的雷震坐在床边的摺叠椅上,手里攥著一份体检报告。 正是西北基地的老熟人——总装备部副部长,雷震中將。 高干病房门外有人影晃动,走廊尽头拉著警戒线。 “雷部长。”赵晓阳嗓子干得厉害,下意识要起身。 雷震一只手按住他肩膀,力气不小。 “躺著。” 他把体检报告甩在床头柜上,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过去。 “医生的原话——极度用脑过度,神经性休克。心率二十分钟前才稳下来。” 雷震盯著他,语气带著一股子当长辈训晚辈的火气。 “你小子在西北熬了十多年都没倒过,回趟哈城,怎么在自己公司的机房里直接栽了。陈博用军方急救专线时,差点把我心臟病都嚇出来。” 赵晓阳吸了两口水,喉咙滋润了些。 系统灌输可控核聚变的数据量太大了。几十万份工程图纸在几秒钟內刻入大脑,换个人可能直接没了。 “给您添麻烦了。” “少跟我来这套。”雷震把水杯搁回去,“你要是倒了,那才是真添麻烦。” 赵晓阳环顾四周,病房只有他们两人。 “外面是胡老他们?” “嗯。”雷震点点头,“你那位恩师,七十多岁的人了,听说你昏倒,硬是让学生扶著在走廊里等了三个小时。 我已经让警卫员劝他们去隔壁休息室了。” 赵晓阳心头一暖,隨即想起了昏迷前的事情。 “北平那边……” “你还有心思管北平?”雷震冷哼了一声,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你那一手釜底抽薪,干得漂亮。一百二十七个人,证据確凿,听说国安和纪委已经连夜准备收网了。 宋家这次不仅是断臂,连半个身子都被砍了。 金家见势不妙,撤了所有海外公关,现在正忙著跟宋家做切割呢。” 显然这位部队中人对於宋家和金家也是有所耳闻。 雷震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军区大院的夜色。 “那份停业整顿的红头文件,上面已经有人出面撤回了。签发文件的那个副局长,今天下午被叫去谈话,估计出不来了。你放心养病,外面的风雨,军方替你挡著。” 雷震的话里透著军方高层的绝对意志。执剑人的安危,高於一切政治家族的利益算计。 “谢谢雷部长。” “行了,我叫胡老他们进来看看你。这老爷子脾气倔,不亲眼看著你醒,他不肯回去。” 雷震拉开病房门。 很快,胡铭在姚鸿和陈博的搀扶下走了进来,陈博紧跟在后面。 “老师。”赵晓阳看著恩师疲惫的面容,心里有些愧疚。 胡铭走到床边,隔著老花镜仔仔细细端详了赵晓阳一圈,確认他眼神清明,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人乾枯的手握住赵晓阳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声音有些发颤, “搞科研,脑子是本钱,身体也是本钱。你师母在家里燉了鸡汤,等你出院了,得再好好补补。” “让您和师母担心了。” 陈博在旁边搓了搓手,压低声音:“晓阳,机房那边我都锁死了。盘古……目前处於休眠待命状態。” 赵晓阳微微頷首。 陈博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探视时间不宜过长,医生很快过来查房。 確认赵晓阳各项指標恢復正常后,胡铭等人才安心离开。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赵晓阳和雷震两人。 门外站著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走廊尽头更是拉起了警戒线。 这里的安保级別,已经提到了最高。 雷震拉过椅子重新坐下,目光如炬地盯著赵晓阳。 “好了,閒杂人等都走了。现在给我交个底。”雷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著一股极强的穿透力,“医生说你是极度用脑过度。 我的林总工,你脑子里到底在琢磨什么东西,能把自己生生耗到休克?” 赵晓阳沉默了片刻。 他在评估。 不是评估雷震的忠诚,而是评估这个消息拋出来后,军方高层能否承受住这种战略级別的衝击。 片刻后,他迎著雷震的目光,缓缓开口。 “雷部长,我在离开西北基地的时候,一直还未解决的问题,关於南天门计划中能源的终极解决方案。” 雷震的眼皮微微一跳。 作为总装副部长,他对各种前沿科技的敏锐度极高。 对於这个问题其实他们討论过很多次,如今的鸞鸟战机和空天战机都已经准备就绪,本来是想要直接上核裂变的。 毕竟核聚变要突破的技术关隘实在是太多了,好多还是从0到1的突破。 说不好得花个10年8年的都不为过。 可是眼前这位林总工对於核聚变的研究十分的有信心,承诺5年內完成技术攻关。 虽然说他们军方自己內部有著备用计划,並且已经在著手准备了,可是听林总工的意思,莫非—— “昏迷前的那几个小时,我的大脑处於一种高度亢奋的推演状態。” 赵晓阳用一种最符合逻辑的藉口,掩饰了系统的存在, “我把托卡马克装置的等离子体湍流控制模型,在脑子里跑了一遍。然后,我找到了那个临界点。” 雷震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托卡马克……”雷震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你是说……” “可控核聚变。” “我想我可能是突破了。” ....... 第401章 核聚变技术的研发过程 雷震站起来的动作太猛,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他就那么站著,盯著眼前病床上的年轻人。 可控核聚变。 西方那帮人砸了上千亿美元,全球最顶尖的物理学家凑在一起,至今还在“点火”的门槛外头转圈。 “晓阳,这话不是能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赵晓阳的声音平稳,“超导磁体的材料配比、第一壁抗辐照的分子结构、等离子体约束算法——全理清了。只剩验证。” 雷震没说话。 他徘徊著走到窗边,背对著赵晓阳,往外看了一会儿。 现在赵晓阳,也就是林峰总工弄出来的这摊子事,如果技术开发是真的,那这些风波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转过身:“你需要什么?” “回汉东,用机房的算力验证图纸。” 赵晓阳顿了顿,“验证完,第一阶段参数直接发西北基地。那边的等离子体团队和硬体现成的,可以马上搭原型机。” 雷震点头,没废话。 他走过来,拍了拍赵晓阳的肩膀。 “验证放手做。但我丑话说前头——” 他低头看著赵晓阳,一字一顿。 “你要是再不顾自己的身体健康,给我倒在机房里,別怪我强行停止你的项目权限。这是军令。” 赵晓阳当然知道雷震將军说这话的目的主要还是关心自己的身体。 “放心吧。” .......…… 三天后,赵晓阳出院。 一架军用专机直接落在汉东。 林城,星辰科技地下核心机房。 外围那圈保安换了一批面孔,看著普通,但由內到外表现出来气势出卖了他们。 大数据中心在赵晓阳主动暴露身份並说出后续的计划安排后,毫无意外的被军方所接管。 赵晓阳换上防静电服,推开隔音门,冷气扑面而来。 “欢迎回来,星辰。” “启动最高保密协议,切断所有外部物理连接,只保留內部运算闭环。” “已完成。” 赵晓阳坐下,闭眼三秒。 那些数据还在——托卡马克的构型、线圈的配比公式、湍流控制方程——清晰得像刻在骨头里。 “盘古,新建工程文件夹,代號逐日。” “已建立。” “准备接收数据。非结构化特徵明显,调用百分之八十算力做实时语义解析和三维建模。” “算力已分配。” 赵晓阳的手落在键盘上。 没有草稿,没有参考文件,十根手指直接开始输入。 屏幕上,一个环形装置从无到有慢慢成型。 蓝色的等离子体流在虚擬真空室里转动,外围超导线圈的参数一条条弹出来。 机房所有伺服器的风扇开始加速,排风系统发出低沉的轰鸣,整个地下空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滚动。 “建模进度——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九十……” “建模完成。开始验证。” 十个小时。 赵晓阳没动过位置,水杯放在手边没碰。 屏幕上的数字一行行跳过去。 “等离子体湍流控制模型验证完毕。误差率低於百分之零点零零一。” “超导磁体临界温度——通过。” “第一壁材料抗辐照衰减率——符合预期。” 最后一行绿色字符跳出来的时候,赵晓阳往椅背上一靠,长呼一口气。 虽然知道系统给的技术肯定没有问题,但是当盘古覆核完成后才让他彻底的放下心来。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才发现水早就凉透了。 “星辰。”盘古开口,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基於现有数据,该方案工程可行性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知道。”赵晓阳放下杯子,“所以接下来我们的工作是要將技术给分段拆开。” 他重新坐直。 “超导线圈材料配比,加密ss级单独打包。等离子体约束算法转底层控制代码,sss级。真空室冷却系统图纸分离存档。” 屏幕上那个完整的三维模型开始被拆解,每一块剥离出去,单独落进对应的加密容器里。 “西北基地现在卡在哪?” “第十一號研究所近期实验日誌显示,超导磁体高温临界点无法突破,磁场约束力持续不足。” 赵晓阳调出超导材料的数据包,走军方专用物理加密信道,发送到西北基地最高指挥官的保密终端。 附带留言只有两行: “材料配方已优化,按此参数重新熔炼线圈。等离子体约束算法框架一周內送达。做好点火准备。——执剑人”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响了一下。 …………… 几千公里外,西北。 宋建林对著泡麵发呆。 屏幕上全是失败数据,他已经盯了三个小时,眉头没鬆开过。 两声短促的警报。 他愣了一秒,然后把叉子一扔,直接扑向角落那台红色终端。 那台机器平时就那么摆著,有时候一个月都不响一次。 三重密码、虹膜、指纹。 屏幕亮起。 落款:执剑人。 宋建林快速扫了一遍材料配方参数。第一反应是——这不对,这违背常规材料学。 他抓过资料纸后开始计算。 算了一遍后,手停了。 他把资料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声音都劈了: “通知材料组,停!三號熔炉清空!所有人一號会议室,马上!” 掛断电话,他重新看向屏幕。 留言最后那句话——“做好点火准备”。 执剑人从不说废话。 宋建林在这间地下办公室里站了很久,没动。 外头的走廊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材料组的人开始往会议室跑。 他深知,这里的每一个人,其实从来不知道这份数据是从哪儿来的。 只有他知道那个终端代表什么。 他重新拿起了电话,拨了一个只有他和基地最高指挥官才知道的號码。 电话刚接通,对面还没开口,宋建林先说了: “我需要申请紧急增援——材料组全员、三號熔炉最高功率许可,还有……” 他顿了顿。 “把备用点火方案的文件柜钥匙给我。” 第402章 北平军方会议 北平,军委某绝密会议室。 门从外面推开,雷震大步走进来,手里攥著几份盖了最高保密红章的报告。 圆桌前坐著四位老者。茶杯摆在面前,没人碰。 雷震没有寒暄,没有任何铺垫,站定后挺直腰板,將报告一一分发到位。 “各位首长,西北基地急电。”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圈在座所有人。 “超导磁体临界温度关卡——通过。等离子体约束算法初步演算——误差率低於万分之一。工程可行性,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会议室里连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都听得一清二楚。 雷震没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 “林峰同志,拿到了可控核聚变的钥匙。” 主位的老者拿起那份薄薄的报告,纸页在指间微微颤了一下。 他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又从最后一行翻回第一行。 报告被放回桌面。 老者摘下老花镜搁在桌上,两根手指按住眉心,闭了几秒钟的眼。 “不愧是国之重器啊。” “西方砸了上千亿美元,几十年没摸到门槛。竟然让咱们的在短短数年间研发完成了。” 他睁开眼,声音恢復了惯有的稳。 “林峰他现在人在哪?” “汉东,星辰科技总部。”雷震答得乾脆,“他利用那边的超级计算机完成了最后的技术模型拆解和加密传输。目前技术数据已经分段打包,首批材料配方参数昨夜已送抵西北基地。” “汉东。” 坐在左侧的老者抬了抬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他穿便装,但周身气势压得整间屋子都矮了一截。 “那地方最近可不消停。接连发生大事,后续引发了宋家和金家为了教材的事上躥下跳,网际网路上闹得全国皆知。林峰在那里待著,不管用什么身份,都有暴露的可能。” “可控核聚变一旦点火成功,全球的能源格局和政治格局要一起洗牌。” 第三位老者直接拍了一下桌面,动静不大,但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这个节骨眼上,林峰同志的安全高於一切。汉东那些商业纠纷、舆论仗,跟这个比,不值一提。” 为首者不再犹豫。 “雷震,你亲自安排。林峰立刻放下汉东所有事情,马上回西北。这南天门计划最后的逐日工程,由他全权主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设备调设备。军委一路绿灯,任何部门不得阻拦。” “是。”雷震立正。 他停了一拍,还是开了口:“那宋家那边——” “秋后的蚂蚱,隨他蹦躂几天。” 老者撇了撇杯里的浮沫,头都没抬。 “等咱们的太阳升起来了,那些阴沟里的东西,自然就干了。我会先让相关部门按流程办,急不得,也跑不了。” 雷震心里有数了。 他收起文件夹,转身走出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均匀的脚步声。 ............ 汉东,林城。 星辰科技地下核心机房。 赵晓阳坐在操控台前,面前摊著“逐日”工程最后一组拆解完成的加密文件包。 三维建模的残余数据还掛在副屏上,等离子体的蓝色弧线静静转动。 陈博趴在隔壁的副控台上,对著盘古的底层代码架构看得两眼放光。 姚鸿站在他身后,两个人压低声音討论著什么,偶尔冒出一句“这个逻辑分支不可能是传统框架”“你看这层自適应权重调度”之类的技术黑话。 两人听说人工智慧盘古的核心数据就部署在林城大数据中心后,从哈城追过来,连行李都没收拾。 对於这个最先进的技术的研究渴望对於他们来说超越了大部分的事物。 就在这时,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赵晓阳自己接起来。 “晓阳,军委刚开完会。” 雷震的声音从听筒里砸过来,没有任何过渡。 “和你通知一下,从现在起终止在汉东的一切活动。专机一小时后到位,你回西北。” 赵晓阳没有多问。 “明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雷震的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 “我知道你对汉东的局有自己的部署,宋家那边的首尾也没收拾乾净。但首长们的態度很明確——核聚变是国运之战,不容有任何闪失。” 又顿了一下。 “宋家那帮人,不值得你在这个时候分心。等西北的事成了,你想怎么料理他们,上头不会拦你。” “雷部长,我心里有数。” “嗯”了一声,电话掛了。 赵晓阳放下听筒。 机房里的冷气嗡嗡地吹,陈博和姚鸿的討论声也停了。 两个人都看过来了——刚才红色电话响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大概率不是閒事。 “我要回西北了。” 赵晓阳说。 陈博从椅子上弹起来:“现在?宋家才扒了一半皮,金家那边还在外面晃。这时候走,他们会觉得咱们服软了。” “隨他们怎么觉得。” 赵晓阳站起身,把防静电服脱下来掛到衣架上。 “盘古转入静默监控模式,停止一切主动的数据抓取和信息投放。星辰科技对外收缩,低调运营。不要主动惹事,也不要接任何人的茬。” 姚鸿推了推眼镜:“可一百二十七个人的材料已经递上去了,纪委那边如果办案节奏慢下来,宋家肯定会想办法在中间做手脚。” “纪委有纪委的规矩,证据链完整度这么高,我相信他们跑不掉的。” 赵晓阳走到操控台边,把“逐日”工程的本地备份做了最后一次校验,確认加密等级无误后,退出系统。 他站在那面巨大的弧形屏幕前,伺服器的蓝绿指示灯映在他脸上。 陈博在后面追了一句:“那你走了,汉东这边万一出变数——” “老陈。” 赵晓阳回过头。 “有些病灶,你不让它彻底烂透,动刀子的时候切不乾净。我现在要是继续按著宋家打,反倒让他们有了抱团取暖的藉口。撤——他们鬆一口气,各自盘算各自的小九九。等他们自己把裂缝撕大了,再下手。” 陈博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赵晓阳朝两人点了下头。 “星辰科技和盘古的日常维护,你们两个盯著。有什么事走军方加密信道联繫我。” 他走到机房门口,按下掌纹解锁。 厚重的隔音门缓缓打开,外面走廊里站著两个换了便装的军方警卫,已经在等了。 赵晓阳迈出去一步,忽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传了回来。 “老陈,老姚。盘古的事,到我这一层为止。任何人问起,它只是星辰科技內部的一套高级数据分析系统。” “明白。”两人齐声。 隔音门合上了。 陈博站在原地,好一阵子才动。他扭头看向那面还亮著蓝绿光的监控屏幕,屏幕右下角跳动著盘古的待机图標。 “老姚,你说他为啥在这个关头选择回西北那边?” 姚鸿没接话,只是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 “別瞎猜。自然是比现在更重要的事情。” 陈博嘟囔了一句“也是”,重新坐回副控台前。 机房恢復了安静。 只有伺服器的风扇在转,一排排指示灯明明灭灭,像无数只不眠的眼睛。 第403章 自鸣得意的宋家 三天后,北平,宋家四合院。 书房里烧著地暖,暖得有点过头。 宋铭进门的时候,脸上阴霾散了大半,连走路都比前几天轻快。 “爸,现在好像消停了。” 宋怀远正拿著软布擦新换的紫砂壶,没抬头。 “说。” “星辰公司那边彻底没动静了。”宋铭在椅子上坐下,腿架起来,“网上那批深度报导,全停了。企鹅和千度开始配合有关部门撤热搜。纪委那边,一百二十七个人虽然立了案,但没继续往深里挖——资金炼的源头,暂时保住了。我们也在抓紧进行转移。” 宋怀远把壶放回红木桌上。 他拿起茶杯,吹了口热气,没急著说话。 喝了一口,才道:“看来高层踩剎车了。一百二十七个人同时倒,教育界要乱。这不是宋家的面子,这是体制的底线。” “我就说那个星辰科技成不了事。”宋铭冷笑,“仗著几个算法,以为能掀翻我们在北平积累几代人的根——” “別高兴太早。” 宋怀远打断他,语气平。 “人倒了,阵地不能空。折了一百二十七个,就得扶两百个出来。华夏的高校那么多,想拿经费、想评职称的人,不缺。” 他把桌上一份行程单推过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巫汉大学下周办全国高等教育论坛。你去。” “低调一点,但手腕要硬。那些观望的人,得重新拢回来。” 宋铭接过行程单,看了一眼,点头。 “告诉他们,宋家没倒。跟著宋家,有钱途。” ......... 江城,冬天的风带著湿气往骨头缝里钻。 巫汉大学行政楼的贵宾接待室,暖气烧得足,茶水换了一轮又一轮。 宋铭和金世勛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两个人的姿態都放鬆,靠得很深。 “这次算是挺过来了。”金世勛把茶杯搁下,“我还以为星辰科技有多硬的背景,结果上面一递话,老老实实闭嘴了。” “搞技术的,终究是搞技术的。”宋铭顿了顿,“他们以为数据能管住一切,忘了这地方真正管用的是什么。” 金世勛拿起名单扫了一眼,递过来:“我看了,双一流副校长来了五个。金家的教育基金今年准备追加十个亿,趁机扩大一下影响力,宋少这边呢?” “我们当然也不会退缩。都到这个份上了,认输就是灭亡。”宋铭接过名单,划掉了两个人名,“这次选人,要挑背景乾净的、听话的。之前那批太不小心了,尾巴没扫乾净。” “教材的事暂时压下去了,但这条线不能断。”他把名单还回去,“换个包装,换个口径,继续做。” 门被推开,巫汉大学的副校长弯著腰走进来,脸上的笑堆得很实在。 “两位,论坛马上开始,位置给您安排在第一排正中。” 走廊里舖著红地毯,阳光从玻璃窗打进来。 宋铭和金世勛並肩走在前面,脚步慢,不急。在他们看来,这场风波已经翻篇了。 ..………… 西北,大漠深处。 地下基地的通道灯都换成了红色待机灯,走廊里安静得只有通风管道的低鸣。 赵晓阳站在防爆玻璃窗前。 玻璃后面那台装置,足有三层楼高,环形的真空室被密密麻麻的超导线圈包裹,整体看起来像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钢铁圆环。托卡马克。 他已经在这扇窗前站了四十分钟。 广播里传来倒计时通报,每隔三十秒响一次,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宋所长站在他右侧半步,手里攥著对讲机,攥得太紧,关节都白了。 “超导线圈温度——正常。” “真空室气压——达標。” “等离子体发生器——待命。” 最后一道参数读完,广播停了。 整个基地里几十號人,没有一个说话。 宋所长的声音有点干:“林总工,可以点火了。” 赵晓阳没动。 他盯著玻璃后面那个钢铁圆环,又看了几秒。 那些数据他在脑子里跑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超导线圈的材料配比、等离子体约束算法、真空室的密封误差——每一项都压在他身上。 理论和工程之间,隔著一道真实的坎。 过了,就是歷史。 没过,就得从头来。 他抬手,拿过宋所长递来的对讲机。 “点火。” 话音落下,控制室里亮起了一列绿色指示灯。 然后是声音。 不是爆炸,不是轰鸣,是一种极低频的震动,从地面传上来,透过鞋底,沿著脊柱一路往上。 玻璃窗后,托卡马克的中心腔体开始发光。 起初是蓝白色,很淡,像萤光灯刚启动的那一秒。 然后越来越亮。 等离子体流在强磁场的约束下,在那个密封的环形腔体里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光越来越强,白光里开始透出金黄—— 宋所长手里的对讲机掉了。 他没去捡,瞪著玻璃窗,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控制室里,有人喊了一声数字,声音都劈了。 “温度——1000万度……5000万度突破完成——” 剩下的话淹没在一片嘈杂里。 有人在哭,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反覆念著同一串数字,像是念经。 赵晓阳站在玻璃窗前,一动不动。 那道光透过防爆玻璃打在他脸上,白的,带著热度。 玻璃后面,那颗人造的太阳,彻底的点燃了。 第404章 日出东方 西北,大漠深处地下核心控制室。 “六千万度。” “七千万度。” “九千万度。” 播报员的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平稳,尾音带著明显的颤抖。 那是极度紧张和极度压抑下產生的生理反应。 防爆玻璃后,那个庞大的环形真空室中央,光芒已经亮到了刺眼的地步。 即便是隔著特製的滤光玻璃,依然能感受到那种仿佛要將一切吞噬的恐怖能量。 “一亿度!突破一亿度大关!” 控制室里没有欢呼。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死死盯著各自面前的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生怕一口粗气吹散了这脆弱的平衡。 西方国家的实验室也曾达到过这个温度,但那只是曇花一现的瞬间。 真正的难点在於约束,在於让这团一亿度的等离子体火球,在磁场的牢笼里乖乖待著,不触碰內壁,不崩溃。 “计时开始。”赵晓阳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不高,但异常清晰。 屏幕右下角的红色数字开始跳动。 10秒。 “等离子体形態稳定,湍流抑制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30秒。 “超导线圈温度维持在临界点以下,磁场强度无衰减。” 60秒。 “第一壁材料抗辐照指標正常,中子產额符合模型预期。” 100秒! 当这个数字跳出来的时候,宋建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椅子上。他没有去扶桌子,任由自己瘫坐著,两行热泪毫无徵兆地从这个五十多岁的西北汉子眼角滚落。 一百秒。这是世界纪录的两倍。而且,看目前的数据曲线,这根本不是极限。 “林总工……”宋建林转过头,看著身旁那个身姿笔挺的年轻人,嘴唇哆嗦著,半天挤不出后半句话。 赵晓阳没有看他,目光依然锁定在各项核心参数上。 “继续保持。”赵晓阳下达指令,“测试q值。” q值,能量增益因子。 只有当输出的能量大於输入的能量,也就是q值大於1时,核聚变才具有商业发电的意义。 五分钟后,主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巨大的绿色数字。 q=15.4。 这意味著,这个装置產生的能量,是维持它运转所需能量的十五倍以上。 控制室里,一名满头白髮的老研究员慢慢摘下厚重的近视眼镜,用袖口用力擦了擦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深深埋进了双手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几名年轻的工程师互相对视,眼眶通红,有人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们在这里吃了十多年的沙子,隱姓埋名,甚至连家人都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的推倒重来,面对西方严密的技术封锁,他们就像在黑夜里摸索前行的苦行僧。 而现在,天亮了。 “林总工,各项参数已趋於平稳,进入自持状態。”系统播报员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哭腔,“我们……成功了。” 赵晓阳紧绷的脊背终於微微放鬆了一丝。 他看著玻璃窗后那团稳定燃烧的“人造太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十多年的心血,系统赋予的终极知识,终於在这一刻化作了现实。 “记录所有数据。”赵晓阳转身,看向宋建林,“宋所长,向上面匯报吧。” 宋建林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立正,衝著赵晓阳敬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军礼。 没有多余的话。所有的敬意、感激、震撼,都在这个军礼中。 隨后,他转身大步走向那台红色的保密专线终端。 …… 北平,军委办公大楼。 凌晨两点。 雷震和衣躺在办公室的摺叠床上,眉头紧锁。 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西北那边的每一次数据波动,都牵扯著他的神经。 桌上的红色电话骤然响起,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惊雷。 雷震猛地翻身坐起,三步並作两步跨到桌前,一把抓起听筒。 “我是雷震。” 电话那头传来宋建林沙哑却极度亢奋的声音:“雷部长,『逐日』工程首次点火实验完毕。” 雷震握著听筒的手指瞬间收紧,指关节泛白。他没有催促,只是屏住了呼吸。 “最高温度突破一亿两千万度。”宋建林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带著浓浓的惊嘆,“持续运行时间突破一千秒。q值稳定在15以上。目前装置已安全停机,所有核心节点技术……全部验证成功!” 雷震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这么多年,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但这一刻,他依然感觉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血液直衝头顶。 “数据確认无误?”雷震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林总工亲自参与,大傢伙交叉覆核了三遍。万无一失。” “好。”雷震只说了一个字。 他掛断电话,没有片刻停留,抓起椅背上的常服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警卫员看到他,刚要敬礼,雷震直接挥手打断:“备车。” 凌晨两点半,一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驶出军委大院,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北平深沉的夜色中。 …… 第405章 领导的態度 会议室。 四位老者披著外套,坐在圆桌前。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菸草味,菸灰缸里已经按灭了几个菸头。 雷震站在长桌末端,手里拿著刚刚从保密传真机上取下的数据简报。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不知是由於紧张还是兴奋,但站姿依然如青松般笔挺。 “各位首长。”雷震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带著压抑不住的激昂,“就在一小时前,西北基地『逐日』工程实验点火成功。等离子体温度、约束时长、能量增益因子,全部突破理论閾值,达到商业化应用標准。” 他將简报双手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由其分发给四位老者。 “林峰同志带来的技术方案,是完美的。”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主位上的老者拿起那份只有两页纸的简报,目光在那些枯燥的数据上停留了很久。 “一千秒,q值过15。”左侧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西方那个联合项目,搞了三十年,砸了上千亿美元,现在的极限也才十几秒吧?” “是。”雷震回答,“而且他们的q值从未突破过1,一直处於入不敷出的状態。” “也就是说。”第三位老者掐灭了手里的菸头,抬起头,目光如炬,“我们在能源领域的终极技术上,不仅实现了弯道超车,而且直接把他们甩出了一个时代的距离。” “是的,首长。”雷震挺直胸膛,“只要完成工程化放大,建立商用示范堆。我们就能拥有无限的、清洁的、廉价的能源。石油霸权、煤炭限制、海上能源通道的咽喉……这些悬在我们头顶几十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將彻底不復存在。” 主位上的老者终於放下了简报。 他摘下老花镜,捏了捏眉心。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透出的是一种纵观百年国运的深沉与决断。 老者缓缓吐出:“这是我们华国的国运啊。” 这句话可谓是重於泰山。 “雷震。”老者看向他。 “到!” “西北基地的安保级別,即刻起提升至绝密特级。除了原有的內卫部队,再调一个防空飞弹旅和一个电子对抗团过去。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去。” “是!” “关於林峰同志的安全。”老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他现在是我们整个国家的无价之宝。他的一切行踪、通讯、生活起居,必须由你亲自过问,实行最高级別的物理隔离和保护。在大规模的技术应用完成前,他不能离开你的视线半步。” “明白。我已经切断了林峰同志与外界的一切非必要联繫。” 左侧的老者此时插了句话:“能源格局要变,国內的產业布局也得跟著动。 发改委那边明年的能源预算,特別是传统化石能源的基建投资,得找个理由压一压了。 电网的特高压改造要加速,为將来的聚变电站併网做准备。” “这些动作要慢,要润物细无声。” 中间的人定下了基调, “不能让外面看出端倪。核聚变成功的消息,目前仅限在座的五个人,以及西北基地核心层知道。对外,继续放烟雾弹,就说我们的托卡马克研究遇到了瓶颈。”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第三位老者点头赞同,“等我们的示范堆拔地而起的时候,再给这个世界一个惊喜。” 会议的基调已经定下。 这不仅是一项技术的突破,更是一场涉及全球地缘政治、经济命脉的全面战爭的序幕。 雷震匯报完毕,准备退下。 “等等。”老者突然叫住了他。 老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小口。 “汉东那边,最近似乎很热闹?”老者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雷震心里一凛。 他知道,到了这个级別的会议,没有任何一句话是隨意的。 “是。”雷震谨慎地回答,“之前林峰同志在汉东,利用星辰科技的算力资源验证数据。期间为了保护核心数据不被干扰,顺手处理了一些利益集团在教育和传媒领域的越界行为。牵扯到了宋家和金家。” “一百二十七个学阀,底裤都被扒光了,证据发到了纪委邮箱。” 左侧老者笑呵呵的,“这手笔,確实像他干的。就如同当年的决断一样——乾脆,利落,一剑封喉。” “不过……”雷震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匯报,“林峰同志撤回西北后,汉东那边失去了算力压制。宋家和金家以为高层踩了剎车,现在正在疯狂反扑。他们借著高校论坛的机会,重新拉拢人脉,试图把水搅浑,保住他们在文化出版领域的既得利益。”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几位老者交换了一个眼神。 之前,高层没有对宋家和金家下死手,確实是有所顾忌。 宋家在文化教育系统根深蒂固,金家在商业资本领域盘根错节。 如果动作太大,容易引起体制內的震盪,甚至影响到经济大局的稳定。在没有绝对的底牌之前,政治博弈讲究的是平衡和妥协。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底牌已经被赵晓阳握在了手里,而且是足以掀翻整个牌桌的王炸。 “雷震啊。”老人放下茶杯,目光深邃,“你觉得,一个即將掌握太阳的国家,还需要向几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妥协吗?” 雷震腰杆一挺:“不需要!” “之前留著他们,是怕牵一髮而动全身。”老者语气平缓,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我们的全身马上就要换成钢筋铁骨了,还怕拔几根烂刺?” 左侧老者点了点头,接话道:“教育是国之根本。宋家为了几个臭钱,连教材都敢动手脚,这是在刨我们的根。之前让他们蹦躂,是顾忌影响。现在既然林峰同志已经把刀递到了纪委手里,那就顺水推舟吧。” “通知中纪wei。” 商量后的他已经做出了最终决断, “那一百二十七个人的案子,不要压,不要拖。从严,从快,一查到底。谁敢在这个时候递条子、打招呼,一併查处。” “至於宋家和金家。”老者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极其冷厉,“查查他们名下的基金会和海外资金流向。既然他们喜欢搞狡兔三窟,讲究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那就看看他们自己身上干不乾净。国安那边也动一动,配合纪委。” “是!”雷震大声应答。 他心里很清楚,这几句话意味著什么。 宋怀远和金世勛自以为的在棋局里长袖善舞,自以为用几张关係网就能瞒天过海。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绝对的国力跨越面前,他们那些所谓的政治手腕和资本运作,简直可笑得像纸糊的玩具。 高层之前不杀他们,不是杀不掉,而是在等一个稳妥的时机。 现在,核聚变点火成功,国运鼎盛。高层已经不需要再顾忌任何局部的动盪了。 这叫大势碾压。 “去办吧。”老者挥了挥手。 雷震敬了个礼,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走出大门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初冬的晨风吹在脸上,带著刺骨的寒意,但雷震却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燃烧。他抬起头,看著远处渐渐亮起的天际线。 宋和金的丧钟,已经敲响了。 窗户外边一轮太阳,正在华夏的西北大地缓缓升起。 …… 第406章 巫汉大学的密谋 就在华夏高层急急忙忙制定后续计划时,江城巫汉大学。 全国高等教育论坛的闭幕式正在进行。 行政楼一楼的大报告厅里,灯光明亮,暖气充足。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主席台,台下座无虚席。 宋铭坐在第一排正中央,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这几天的论坛非常成功,他代表宋家旗下的“华章文化基金”,当场宣布了十个亿的学术赞助计划。 这笔钱砸下去,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原本因为“一百二十七人事件”而心生退意、持观望態度的专家学者们,再次聚拢了过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只要宋家的资金炼还连著,这层文化教育圈的网就散不了。 一切都在回到正轨。 “宋少,这次的危机算是彻底过去了。”坐在旁边的金世勛压低声音,嘴角带著一抹自信的微笑,“星辰科技那边成了缩头乌龟,上面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事实证明,在这个圈子里,资本和人脉才是硬通货。” 宋铭整理了一下领带,轻笑一声:“搞技术的,终究上不了台面。以为靠著几个底层的算法模型,抓点数据就能掀翻桌子?幼稚。等回了北平,我再慢慢炮製那个星辰科技和大风科技。” 台上的闭幕致辞结束,掌声雷动。 宋铭站起身,熟练地换上温和谦逊的笑容,与走过来的几位高校副校长握手寒暄。 “宋总,感谢华章基金对基础教育研究的大力支持啊。”一位头髮花白的副校长双手握住宋铭的手,连连摇晃。 “言重了,教育是百年大计,我们企业也是尽一份社会责任。”宋铭滴水不漏地回应著。 晚上八点,东湖边的一处私密会所。 包厢外寒风凛冽,包厢內却温暖如春。 紫檀木的大圆桌上,摆著精致的楚菜,茅台酒的醇香在空气中瀰漫。 今晚的局,是宋铭和金世勛共同组的。 除了他们俩,桌上还坐著四个人:汉东省通信与网络安全管理局的常务副局长周正毅、林城市市场监管局的一把手孙立诚、某国家级出版物合规审查中心的副主任,以及一位在舆论圈颇有分量的资深媒体人。 这四个人,拼凑起来,就是一张足以绞杀任何一家常规的网际网路企业的行政与舆论巨网。 酒过三巡,气氛微醺。 当然,官场上的饭局,真正的戏肉从来不会在头三杯酒里端出来。 宋铭端起分酒器,亲自走到周正毅身边,给他斟满。“周局,汉东这几年的数字经济发展得快,但步子迈得太大了,难免会有些泥沙俱下。你们肩上的担子重啊。” 周正毅端著酒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眼神深邃。 他知道宋铭今晚请客不是为了敘旧。 宋家在北平的根基他清楚,金家在商业上的能量他更明白。 “宋少说得在理。”周正毅嘆了口气,打著官腔,“创新是好事,但创新不能脱离监管。有些企业,仗著掌握了一点核心技术,手里攥著海量的用户数据,就开始无视行规,甚至对监管部门阳奉阴违。这种苗头,很危险。” “周局高见。” 金世勛在对面適时接话, “就拿星辰科技来说吧。这家公司最近在网上风头很盛啊,甚至利用算力干扰正常的网络舆论。 他们那个位於林城的大数据中心,每天吞吐的数据量是个天文数字。 现在更是被大风科技所掌控著。 这些数据里,有没有涉及国家安全的敏感信息?有没有违规抓取公民隱私?我看,是个未知数。” 孙立诚夹了一筷子武昌鱼,慢条斯理地咀嚼完,拿餐巾按了按嘴角。 “金总提的这个问题,我们市局最近也接到了不少本地企业的举报。 说星辰科技在数据採集上存在不正当竞爭行为。企业做大了,社会责任感反而缺失了。” 几句话交锋下来,星辰科技和大风科技的大数据中心的“罪名”就已经心照不宣的在酒桌上被定了性。 不是私人恩怨,而是“缺乏监管”、“存在安全隱患”、“涉嫌不正当竞爭”。 这便是体制內最可怕的手段: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行最凌厉的绞杀。 宋铭回到座位上,端起自己的酒杯:“既然各位领导都察觉到了风险,那是不是该让这家企业,重新回到监管的视野里来?给他们敲敲警钟,也是为了保护企业健康发展嘛。” 周正毅沉吟了片刻。 他是个老江湖,不见兔子不撒鹰。 “单独一家去查,力度不够,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测。毕竟大风科技也是省里掛了號的高新技术企业。” “所以不能单独查。”金世勛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他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要搞就搞联合执法。网络安全、市场监管、出版信息合规,三家联合进驻。” 他看向那位出版合规审查中心的副主任:“吴主任,星辰科技旗下有几个数据模型在我们汉东省,和大风科技牵扯颇深。 这里面是不是涉及海量的文献和出版物检索。你们以『涉舆风险核查』和『文化合规审查』的名义牵头,周局和孙局配合。名正言顺。” 吴主任笑了笑,举起酒杯碰了碰转盘:“规范文化市场,本就是分內之事。发个联合核查函,程序上完全走得通。” “不仅要查,还要查得透明。”金世勛转头看向那位资深媒体人,“老李,你们的人得动起来。联合检查组进驻当天,我要看到至少五家主流媒体的记者在林城大数据中心门口蹲守。 不用写长篇大论,拍几张执法车辆进场的照片,配上『大风科技涉嫌违规接受联合调查』的短讯,发出去就行。” 老李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明白。舆论先行,定调子。只要执法人员进了大门,不管查出什么,这盆脏水他们是洗不掉了。资本市场最怕这种政策风险,消息一出,合作方肯定纷纷解约。” 宋铭靠在椅背上,听著金世勛的布置,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宋家掌握文化出版和教育系统的旧网络,能调动合规审查的藉口;金家掌握商业资本和公关资源,能把这把火烧得全网皆知。两家联手,这套组合拳打得滴水不漏。 “还有最后一步。”金世勛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国內的舆论只是其一。我已经让海外的公关团队同步发声。把星辰科技包装成『技术资本凌驾於国家监管之上』的负面典型。 內外夹击,把他们逼到死角。只要他们敢在检查过程中有一点不配合……” “那就是抗拒执法,危害公共数据安全。”周正毅接过了话头,语气冷硬,“到时候,就不是停业整顿那么简单了。直接查封机房,扣押伺服器。”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隨后几人相视一笑,同时举起了酒杯。 “乾杯。为了行业的规范与健康。”宋铭微笑著说道。 酒杯清脆的碰撞声,仿佛是为对手敲响的丧钟。 他们自以为算无遗策。他们以为星辰科技前几天的沉默,是因为高层踩了剎车,是因为赵晓阳服了软。 他们以为派几个行政部门的执法人员,拿著一纸公文,就能长驱直入,把星辰科技的底牌翻个底朝天。 他们根本不知道,就在三天前,一纸军委的绝密命令已经下达。 他们更不知道,那个看似普通的林城大数据中心,因为承载了“逐日”工程——可控核聚变的核心推演数据,已经被军委最高层直接定性为绝密特级军事管制区。 那里的保安,已经换成了荷枪实弹的內卫部队;那里的网络,已经切断了所有外部物理连接;那里的防空权,甚至已经移交给了军区的防空飞弹旅。 宋铭和金世勛,正在用一种极其“合法”且傲慢的姿態,推著一群地方行政人员,直奔国家最高保密工程的红线而去。 酒局散场,夜风微凉。 宋铭和金世勛站在会所门口,等著司机把车开过来。 “检查组的批文,明天上午就能下发。”金世勛拢了拢大衣的领子,看著江城璀璨的夜景,语气中透著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下午三点,准时进场。” 宋铭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这个林总工离开汉东回了西北,现在好像是那个星辰科技的陈博和姚鸿来到了汉东的大数据中心。好像在研究什么技术。 不过他们搞技术是一把好手,应付体制內的检查,他们还是欠缺……” “我们要的就是他们摸不清看不透。”金世勛冷笑一声,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他看著远处江面上闪烁的航標灯,仿佛已经看到了星辰科技分崩离析的画面。 “这一次,不用我们动刀。让穿制服的人进去,让镜头跟著进去。他们只要敢拦,就是死路一条。” 第407章 编织著的大网 初冬的风颳过长街,带著乾冷的寒意。 某部委办公楼三层,网络与信息安全局副局长办公室。 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梁宏伟靠在宽大的黑色皮椅里,手里把玩著一支派克钢笔。桌面上平摊著一份刚刚擬好的红头文件草案。 他今年五十二岁,在这个副局长的位置上已经坐了四年。 年底,局长就要退居二线了。盯著那个位置的人不少,梁宏伟的资歷不算最深,背景也不算最硬。 但就在昨天,宋家那边的人递了话。 话没说透,只提了一句:“文化教育阵地不容有失,有些企业手伸得太长,需要有担当的同志出来把把关。” 梁宏伟在体制內摸爬滚打三十年,听得懂这弦外之音。 宋家在北平根深蒂固,门生故吏遍布各大部委。 只要这次能替宋家办妥这件事,把那个叫星辰科技和大风科技的底牌掀开,正局长的位置,宋家自然会替他说话。 更何况,金家那边也通过商业渠道,隱晦地表达了“配合”的意愿。 两大家族联手背书,这局棋,在梁宏伟看来,稳操胜券。 他坐直身子,按下桌上的內部电话:“志平,通知相关处室,加上文化出版审查中心和市场监管司的联络员,十分钟后到二號会议室开个短会。” 十分钟后,二號会议室。 房间不大,没有窗户,排风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坐了五六个人。 梁宏伟端著保温杯走进来,在主位坐下。他拧开杯盖,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小口,这才抬起眼皮扫视全场。 左手边是信息安全处处长陈志平,一个戴著黑框眼镜、做技术出身的官僚。 右手边是文化出版审查中心派来的副处长,以及市场监管司的一名处长。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议题只有一个。”梁宏伟放下保温杯,语气平缓,却透著定调子的意味,“加强重点网际网路企业的数据安全监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志平身上:“志平,你们处之前起草的那个针对汉东省大风科技的核查函草案,拿出来大家议一议。” 陈志平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根据局领导指示,我们擬定了一份联合核查函。主要针对大风科技近期在数据採集、算法推荐及用户信息管理方面的合规性进行排查。” 陈志平的声音很稳,但语速偏慢。作为技术官僚,他对前阵子网上那场风暴看得很清楚。 星辰科技能在几个小时內联手大风科技,企鹅,千度等网际网路大厂,把一百二十七个学阀掌门的底细连根拔起,那种恐怖的数据抓取和並发处理能力,绝对不是一家普通民营企业能具备的。 这水太深,他本能地不想蹚。 “草案的措辞,我还觉得不够精准。”梁宏伟敲了敲桌子,打断了陈志平的匯报,“这次核查,不是走过场,必须要抓到痛点。函件的第一条,定性要明確。” 他看向眾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改为『依法依规开展数据安全风险排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陈志平微微皱眉,加上“风险”两个字,性质就变了。 没有风险可以排查,有风险更要排查。这两个字就像一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赋予了检查组极大的自由裁量权。 “梁局,这个定性是不是稍微重了些?”陈志平斟酌著开口,“大风科技毕竟是汉东省掛了號的高新技术企业,之前也没有明確的违规记录。” “没有违规记录,不代表没有风险隱患。”文化出版审查中心的副处长立刻接话,他显然是带著宋家的任务来的,“前阵子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教材事件,大风科技的数据中心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有没有利用数据霸权引导舆论?这都需要查清楚。” 梁宏伟对这个配合很满意,微微頷首:“所以,函件的第二条,要加上一句——『配合近期舆情事件进行企业主体责任核验』。” 陈志平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是典型的先射箭,后画靶子。 “我同意梁局的意见。”市场监管司的处长也表態了,金家那边显然也打过招呼,“企业做大了,掌握了海量数据,如果缺乏敬畏之心,对市场秩序是巨大的破坏。” 梁宏伟端起茶杯,掩饰住嘴角的笑意。大势已成。 “最关键的是第三条。”梁宏伟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检查组进驻后,不能只看他们提供的纸面材料。草案里必须写明——『必要时调取后台日誌及用户数据流向记录』。” 这句话一出,陈志平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直视梁宏伟:“梁局,调取后台日誌和底层数据流向,这已经触及到网际网路企业的核心商业机密了。按照常规流程,除非有公安或国安部门的立案侦查手续,否则我们行政检查,很难强行要求企业开放底层权限。” “志平啊,你还是太保守了。”梁宏伟身子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我们加了『必要时』三个字。什么是必要时?这就需要检查组根据现场情况来判定。我们不强求,但如果企业极力阻挠,那本身就说明他们心里有鬼。” “必要时”这三个字,是官场公文里最精妙的弹性空间。进可攻,退可守。 陈志平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梁宏伟是铁了心要拿大风科技开刀。但他作为具体业务处室的负责人,如果出了紕漏,他是第一责任人。 “梁局。”陈志平合上文件夹,语气变得十分谨慎,“大风科技的背景不简单。他们那个林城大数据中心,吞吐量极大。我个人建议,咱们是不是先和汉东省通信管理局通个气?发个协查函,由汉东方面牵头,我们派人指导。这样既合乎程序,也能缓衝一下直接衝突的风险。” 这是一个极其老成的建议。让地方上先去探探路,如果真是硬茬子,部委这边隨时可以抽身。 但梁宏伟听完,脸色却沉了下来。 让汉东牵头?那这笔政绩算谁的?宋家和金家要的是雷霆万钧的碾压,是立刻把星辰和大风科技的底牌翻出来,而不是慢条斯理的公文旅行。 “志平,工作要讲究效率,更要讲究原则。”梁宏伟的声音冷了几度,带著上级对下级的威压,“汉东那边,属地监管可能存在地方保护主义的苗头。我们要是先打招呼,难保不会有人提前通风报信,给企业销毁数据的机会。” 他用手指重重敲了两下桌面。 “这次核查,必须直插到底。由我亲自带队,你们处出两名业务骨干,加上文化审查中心和市场监管司的同志,组成联合检查组。” 话说到这个份上,体制內的规矩,陈志平不能再顶了。 该提醒的风险他已经提醒了。领导一意孤行,他作为下属只能执行。 “我明白了,梁局。会后我立刻安排人完善函件,走签批流程。”陈志平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要求,不再多言。 “动作要快。”梁宏伟看了看手腕上的梅花表,“明天上午,联合检查组正式出发。直飞汉东林城。” 会议结束。 眾人陆续走出会议室。梁宏伟走在最后,看著陈志平略显沉重的背影,心里冷哼了一声。 技术官僚就是技术官僚,缺乏政治敏感度。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能替上面排忧解难,谁才能往上走。 科技公司就算技术再牛,在国家部委的联合检查组面前,也只能乖乖把门打开。 只要进了那个门,拿到了底层数据,星辰科技是圆是扁,还不是由著他们捏? 第408章 推波助澜者 次日清晨。 北平的天空灰濛濛的,预示著一场將要到来的大雪。 首都机场,贵宾候机室。 梁宏伟穿著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刚泡好的龙井。 隨行的几名检查组成员坐在不远处,低声交谈著。陈志平坐在角落里,翻看著手里的技术资料,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 马上就要登机了。 梁宏伟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这次南下,对他来说是一次仕途的豪赌。但他觉得这把牌怎么打都不会输。 他手里捏著名正言顺的红头文件,背后站著宋家和金家两大势力。在汉东,还有周正毅等人配合策应。 天罗地网已经准备就绪。 就在这时,他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数字手机发出了一阵短促的震动。 梁宏伟睁开眼,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著一条新信息。 发信人是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但他知道,这是宋铭的贴身秘书。 梁宏伟按下读取键。 绿色的背光屏幕上,短短两行字,透著一股大局在握的傲慢与阴冷: “领导放心,后续舆论配合已经到位。只要进了门,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 梁宏伟看著这条简讯,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按下刪除键,將手机重新放回口袋。 “梁局,该登机了。”工作人员走过来轻声提醒。 “走吧。”梁宏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领,大步向登机口走去。 他仿佛已经看到,大风科技那扇紧闭的大门,在联合检查组的威严下缓缓打开。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拿著查获的“违规数据”,回到北平,坐进那个正局长的办公室里。 他不知道的是,他正带著这群人,以一种极其合法的姿態,坐著飞机,直奔国家最高保密工程的红线而去。 一场足以让所有人粉身碎骨的风暴,正在汉东林城的地下机房里,静静等待著他们的到来。 ...................... 汉东省,林城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初冬的寒风顺著宽阔的柏油路面刮过来,带著一股乾冷的刺骨感。路两旁的银杏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禿禿的枝干直指著灰濛濛的天空。 大风科技大数据中心,就坐落在高新区的最深处。 这栋占地广阔、外墙呈现银灰色的低矮建筑,平时极其低调,连个醒目的logo都没有。但今天,这里却成了整个汉东,乃至全国舆论场的最中心。 大门外拉著两道黄黑相间的警戒隔离带。 隔离带外,密密麻麻挤了四五十號人。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套著防风毛衣的收音麦克风、高高举起的手机云台,像一片金属丛林般对准了紧闭的伸缩门。 这些人里,有掛著某某財经、某某观察牌子的网络媒体记者,但更多的是举著自拍杆、对著屏幕唾沫横飞的自媒体博主和短视频主播。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金家的海外公关团队和国內资本网络,在昨晚就已经把“车马费”和“通稿话术”精准地分发到了这些人的手里。 对於这些逐利的自媒体来说,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流量,是金主爸爸给的真金白银。 人群最前方,一个网名叫“財经小辣椒”的女主播王璐,正拿著补光灯,把脸凑近手机屏幕。 她穿著一件单薄的红色风衣,在寒风中冻得微微发抖,但脸上的表情却异常亢奋。 “家人们,直播间人数突破十万了!感谢大家的支持!”王璐对著镜头大声喊著,声音尖锐,极具煽动性,“我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最近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大数据中心!” 她猛地转动云台,將镜头对准了身后那栋银灰色的建筑,以及站在伸缩门后那一排穿著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 “大家看到了吗?大门紧闭!如临大敌!”王璐的语速极快,吐词清晰,显然是背熟了剧本,“这家號称掌握了核心底层算法的科技巨头,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选择沉默?他们到底在心虚什么?” 她往前迈了两步,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几乎贴到了警戒线上。 “大风科技和星辰科技,是否利用他们的算法黑箱,在后台非法採集了我们全国数以亿计用户的隱私数据?前几天网上的舆论风暴,是不是他们利用数据霸权在操纵民意?”王璐的话术极其刁钻,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大眾对“隱私泄露”和“资本操控”的焦虑点上。 这是典型的《大眾心理学》应用:不提供事实,只提供情绪;不解决问题,只製造恐慌。 周围的其他博主也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纷纷开始对著自己的镜头输出类似的话术。 “为什么拒绝监管部门的调查?” “资本的护城河,难道比国家的法律还要高吗?” “请大风科技走出来!给公眾一个交代!”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甚至有人拿出了隨身携带的小型扩音器。 伸缩门后。 八名穿著黑色防寒大衣的保安站成一排,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背在身后。 他们没有戴帽子,寸头在冷风中显得格外利落。面对外面几十个几乎要懟到脸上的镜头和刺耳的质问,这八个人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们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目光没有焦距在任何一个具体的人身上,而是平视著前方,透著一种漠然的冷峻。 王璐觉得这种沉默是对她职业的挑衅。她需要衝突,需要爆点,金主给的任务是必须逼得对方“失態”。 她心一横,猛地弯下腰,从黄黑相间的警戒带下方钻了过去,直接衝到了伸缩门前。 “你们老板呢?为什么不敢出来见人?”王璐把手机镜头直接懟到了最中间一名保安的脸上,麦克风几乎戳到了对方的下巴,“你们是不是接到了死命令,谁也不准放进去?你们这是在对抗舆论监督!” 那名保安微微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 王璐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感觉自己被某种大型食肉动物盯上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愤怒,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对镜头的忌惮。 只有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 这种平静,是经歷过真正生死淬炼的人才会有的。 王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崴了一下,险些摔倒。 后方的其他记者见状,以为保安动手了,立刻像炸了锅一样往前涌。 “干什么?资本公司的保安敢打人?” “大家看到了吗!他们动手了!记录下来,全网曝光!” “衝进去!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人群开始推搡警戒线,场面瞬间变得混乱。几名男记者故意用肩膀去撞击伸缩门,发出“哐当哐当”的刺耳声响。 八名保安依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们的肌肉在防寒服下微微绷紧,重心下沉,就像八根钉死在地上的钢桩。 任凭外面的人怎么推搡、谩骂,他们始终保持著防守的姿態,不还手,不开口,但也绝不后退半寸。 第409章 危机公关 就在局面即將失控的边缘,大数据中心主楼的玻璃大门推开了。 大数据中心的行政部主管刘峰,带著两名助理快步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著一个可携式扩音喇叭,脸色铁青,但步伐依然保持著克制。 赵晓阳临走前的交代,像烙印一样刻在刘峰的脑子里:“低调、收缩、不惹事不接茬。把门看好就行。” 刘峰走到伸缩门后,抬起手,示意保安们稍微后撤半步,留出缓衝空间。 他举起扩音喇叭,按下了开关。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自媒体博主。请大家保持冷静,注意人身安全。”刘峰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来,盖过了现场的嘈杂,“我是行政主管刘峰。”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点,无数个镜头瞬间对准了他。 “刘总,请问你们为什么要把大门锁死?是不是在里面销毁数据?”一个戴著眼镜的男记者立刻大声发问。 刘峰看著他,语气极其官方:“大风科技是一家合法合规的高新技术企业。我们的大数据中心目前处於正常的封闭式机房维护期。为了保障机房的恆温恆湿环境和数据物理安全,外来人员谢绝入內,这是行业通行惯例,不存在所谓的销毁数据。” “那关於网上质疑你们非法採集用户隱私、操纵舆论的指控,你们怎么解释?”王璐稳住阵脚,再次把麦克风递了过去。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刘峰搬出了最无懈可击的外交辞令,“对於一切没有事实依据的造谣和誹谤,大风科技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我们欢迎並且愿意配合国家任何法定监管部门的依法核查。一切,以官方最终的调查结论为准。” 滴水不漏。 像一块光滑的鹅卵石,让这些带著任务来的自媒体找不到任何可以下嘴的缝隙。 这是他行政主管进修危机公关时学到的冷处理办法:不提供新信息,不陷入自证陷阱,將裁决权交还给公权力。 人群中,几个带头的博主交换了一下眼神。这和他们预想的剧本不一样。大风科技的人太冷静了,冷静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没有衝突,就没有流量,没法跟金主交差。 “大家別听他打官腔!”一个穿著黑夹克、戴著鸭舌帽的男人突然在人群后方高喊起来,“他们就是在拖延时间!等他们把后台日誌刪乾净了,监管部门来了也查不出什么!我们要行使公民监督权,进去看看!”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重新点燃了情绪的火药桶。 “对!进去看看!” “开门!不心虚就开门!” 鸭舌帽男人带头猛地往前一挤,巨大的推力导致前排的几个人直接撞在了伸缩门上。 “哎哟!” 一个举著手机的女主播顺势发出一声尖叫,极其夸张地往后一倒,直接坐在了地上,手机也摔了出去。 “保安打人了!大风科技的保安把人推倒了!”鸭舌帽男人立刻指著门內的保安大吼起来。 所有的镜头瞬间对准了坐在地上捂著脚踝“哀嚎”的女主播。 “家人们,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资本的嘴脸!暴力抗拒监督,甚至对弱女子动手!”王璐对著镜头声嘶力竭地喊著,眼眶甚至硬生生挤出了几滴眼泪。 刘峰握著扩音器的手指骨节泛白。他太清楚这是碰瓷,是赤裸裸的构陷。 但他不能发火。一旦他或者保安有了任何过激的言语或动作,在这个被几十个镜头实时直播的现场,就会被无限放大,成为对方手里的铁证。 “请大家不要拥挤!我们的人从头到尾没有触碰过任何人!”刘峰举著喇叭,试图控制局面,“现场有监控录像,我们会將录像提交给公安机关处理!” 但他理性的声音,在狂热的、被利益驱动的群体情绪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伸缩门被推得摇摇欲坠,那八名保安依然站得笔直,用身体死死抵住大门。他们的眼神越发冰冷,如果不是有保密纪律的约束,眼前这群乌合之眾,连靠近这扇门十米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场面即將彻底失控,几名男记者准备翻越伸缩门的时候。 “滴——滴——” 两声短促而威严的汽车喇叭声,从人群后方的道路尽头传来。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所有人下意识地回过头。 长街的尽头,一辆掛著北平牌照的黑色考斯特商务车缓缓驶来,车速不快,但带著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在考斯特的后面,紧跟著三辆喷涂著“市场监管”、“网络安全”字样的汉东本地执法车辆。车顶的警灯没有闪烁,也没有鸣笛,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压了过来。 原本喧闹的自媒体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声音瞬间小了下去。他们不自觉地向道路两旁散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车队在距离伸缩门十米的地方稳稳停住。 考斯特的车门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只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踩在了初冬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第410章 资格 梁宏伟从车厢里走出来。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没有扣扣子,露出里面笔挺的西装和暗红色的领带。 这是一种久居上位养出来的气场。不怒自威,沉稳篤定。 在他的身后,联合检查组的成员鱼贯而下。 信息安全处处长陈志平提著沉重的黑色公文包,脸色紧绷。 文化出版审查中心的副处长、市场监管司的几名干事紧隨其后。 他们胸前都掛著统一的蓝色工作证,代表著国家部委的绝对权威。 紧跟著考斯特停下的三辆地方执法车里,汉东省通信与网络安全管理局的常务副局长周正毅、林城市市场监管局的一把手孙立诚等人也快步走了过来。 周正毅走到梁宏伟身侧落后半步的位置,微微欠身,压低声音匯报:“梁局,地方上的同志都到齐了。隨时可以配合部委开展工作。” 梁宏伟微微頷首。 他的目光越过黄黑相间的警戒线,扫过那些举著长枪短炮和手机云台的自媒体人群,最后落在紧闭的伸缩门和门后那八名穿著黑色防寒服的保安身上。 看到这阵势,人群中的自媒体博主们就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瞬间沸腾了。 “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可是大阵仗啊!调查组都来了!”王璐將手机镜头死死对准梁宏伟一行人,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变得尖锐,“国家终於出手了!这规格太高了!上级领导亲自带队!我看大风科技这次可算是插翅难逃!” 其他的短视频主播也纷纷对著镜头大声解说。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资本的黑箱马上就要被打开了!” “让我们一起见证,这家垄断企业是如何向公眾低头的!” 闪光灯连成一片,快门声密如急雨。 梁宏伟对这种场面很熟悉,当然也很受用。 他知道,宋家和金家安排的这些媒体,就是他手里最好用的刀。 他不需要制止这些人的拍摄,相反,他就是要在这无数个镜头的注视下,展示国家部门依法监管的雷霆手段。 这不仅是给公眾看的,更是给那几位看的。 他抬起右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原本喧闹的自媒体人群,仿佛接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声音迅速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这位钦差大臣的下一步动作。 梁宏伟偏过头,给了秘书小张一个眼神。 小张心领神会。 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著鲜红印章的文件,大步走到警戒线前。 他没有看那些记者,而是直接面向伸缩门后的刘峰。 “大风科技大数据中心负责人听好。” 小张的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官方腔调,“我们是国家网络与信息安全局、文化出版审查中心、市场监管司联合检查组。这是依法开展数据安全风险排查的联合核查函。” 他將手里的红头文件向前亮出。 大红色的公章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根据相关法规,现要求你们立即打开大门,配合检查组进驻。並立刻准备好后台运行日誌、伺服器物理清单以及近三个月的底层数据流向记录,接受全面核验。” 小张念完,將文件收回胸前,冷冷地看著门內。“听清楚了吗?听清楚了就立刻开门。” 镜头瞬间全部转回刘峰脸上。 所有人都想看看,在红头文件的泰山压顶之下,这个刚才还嘴硬的行政主管,会露出怎样惊慌失措的表情。 但刘峰的脸上没有慌乱。 他站在原地,隔著不到两米的距离,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份红头文件,然后看向站在后方的梁宏伟。 赵晓阳临走前的交代在耳边再次迴响。 这里承载著“逐日”工程的核心数据,已经被军委定性为绝密特级军事管制区。 別说是几个部委的处长局长,就算是汉东省的一把手来了,没有军委的特別通行证,也绝不可能踏进这扇门半步。 刘峰深吸了一口气,將手里的扩音喇叭举了起来。 “梁局长,各位领导。欢迎来林城指导工作。”刘峰的声音很稳,没有丝毫的颤抖,“大风科技一向遵纪守法,愿意配合国家任何法定部门的合规检查。” 听到前半句,周正毅和孙立诚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他们以为大风科技终於服软了。 但刘峰的话锋猛地一转。 “但是,目前林城大数据中心正处於特殊管控状態。该区域的安保级別已经调整。” 刘峰看著梁宏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按照现行规定,任何外部人员进入机房区域,必须先进行最高级別的权限核验。请各位领导出示相关的特別通行等级。我需要向上级进行匯报审批。” 现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隨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鬨笑声。 “听听!大家听听!他在说什么?”王璐对著镜头夸张地大叫,“一个民营企业的保安头子,居然要查国家部委的权限?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这里是国防部吗!” “太囂张了!这就是资本的底气吗?” “红头文件都不认了!这是公然抗法!” 梁宏伟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没有笑,他觉得这是一种极其恶劣的挑衅。 他向前迈了两步,直接走到伸缩门前。 周正毅和陈志平等人赶紧跟上,护卫在两侧。 “刘总,是吧?”梁宏伟看著刘峰,眼神里透著居高临下的冷意,“我不管你口中的『特殊管控』是什么企业內部规定。在国家的法律法规面前,没有任何企业规定可以成为阻挡执法的藉口。” 他指了指秘书手里的文件。 “这是国家部委联合下发的红头文件。代表的是国家公权力。你刚才说,要核验我们的权限?还要向上级匯报审批?” 梁宏伟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的上级是谁?是星辰科技的法人代表?还是大风科技的董事会?他们有什么资格,来审查国家的联合检查组?” 第411章 一切后果由你们自行承担 刘峰不卑不亢地迎著梁宏伟的目光。“梁局,这里的管理权限,已经不在大风科技董事会的手里了。我只是执行命令。没有绝密级通行证,门不能开。” 梁宏伟的耐心正在迅速消耗。 他收到过宋铭的简讯,他潜意识里已经认定,刘峰此刻的强硬,完全是在拖延时间。 机房里面,肯定有工程师正在疯狂地刪除那些违规的后台日誌和敏感数据。 可能每多耽搁一分钟,他们能拿到的证据就少一分。 这不仅关乎这次行动的成败,更关乎他能不能坐上那个正局长的位置。 “刘峰,企业做大了,要知敬畏。”梁宏伟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体制內最严厉的警告意味, “数据是用户的,也是国家的。你们现在把门关死,是在掩盖什么?如果是正常的机房维护,为什么连汉东省的通信管理局都没有收到任何报备?” 他转头看向周正毅。 周正毅立刻上前一步,板著脸呵斥道:“刘峰!省局从来没有批准过你们搞什么特殊管控!你不要在这里故弄玄虚。抗拒联合执法是什么性质,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刘峰看著这群义愤填膺的官员,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怜悯。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面对什么。他们以为自己拿著一纸公文,就能在这片土地上畅通无阻。 他们傲慢地將一切不符合他们认知的行为,都归结为企业的垂死挣扎。 “周局,报备的渠道不同。” 儘管如此,刘峰还是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克制,“这里的安保级別,不归地方管。” 这句话其实已经暗示得非常明显了。 在华夏,不归地方管的安保级別,只有一种可能。 但权力的惯性,让梁宏伟和周正毅等人彻底忽略了这个暗示。 在他们看来,一个搞网际网路算法的民营企业,怎么可能跟军方扯上关係?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这不过是刘峰为了拖延时间,编造出来的拙劣谎言。 不过站在梁宏伟侧后方的陈志平,却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作为技术出身的官僚,陈志平的观察力比其他人更敏锐。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刘峰身上,而是越过刘峰,看向了那八名站在伸缩门后的保安。 太安静了。 外面几十个记者在吵闹,部委领导在训话,地方局长在施压。 但这八个人,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陈志平仔细打量著他们的站姿。 双脚分开约与肩同宽,双手背在身后。这不是普通保安的站法,这是极其標准的军人跨立。 更让陈志平感到心惊的是,在零下几度的寒风中,这八个人的呼吸频率竟然出奇的一致,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起伏,透著一种令人窒息的纪律性。 他们的眼神不是保安那种防备或者怯懦的眼神。他们的眼神很空,空得就像是在看一群没有任何威胁的死物。 陈志平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小步,想要拉住梁宏伟的衣袖提醒一句。 但梁宏伟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不能在门口被拖了。 宋家和金家在北平看著,无数的网民在直播间里看著。他如果连一个民营企业的大门都进不去,他这个副局长的威信將荡然无存。 梁宏伟转过身,面向那些长枪短炮的镜头。他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领,换上了一副铁面无私的表情。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也看到了。大风科技在面对国家联合检查组时,態度蛮横,百般推諉,拒不配合。这本身就说明了他们存在严重的数据合规问题。” 梁宏伟的声音通过现场的无数个麦克风,瞬间传遍了全网。 “国家鼓励网际网路企业发展,但绝不允许任何企业凌驾於监管之上。对於这种公然对抗执法的行为,我们绝不姑息!” 说完,他猛地转回身,目光如刀般刺向刘峰。 他不再讲究什么官场上的含蓄和潜台词,直接下达了最后通牒。 “刘峰,我最后说一遍。我们手里拿的是国家的红头文件。”梁宏伟指著地上的警戒线,声音冷厉到了极点,“现在,把门打开。” 刘峰站在门后,摇了摇头。“抱歉,梁局。没有密级,不能开。” 梁宏伟当著所有镜头冷声下令:“开门。否则,我们將依法採取强制措施。” 周正毅立刻转头,对著身后的几名地方执法人员使了个眼色。几名穿著制服的壮汉立刻走上前来,伸手就要去推那扇沉重的金属伸缩门。 就在他们的手即將触碰到门框的瞬间。 伸缩门后,那八名一直纹丝不动的“保安”,同时向前迈出了半步。 “唰——” 皮靴的后跟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闷响。 八个人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们原本背在身后的双手同时放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那八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睛,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一股犹如实质般的肃杀之气,瞬间穿透了初冬的寒风,直逼门外的所有人。 那是一种经歷过真正血火淬炼,只服从於最高军事指令的冰冷杀机。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汉东本地执法人员,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他们平时查处违规企业、查封黑网吧,见惯了那些老板赔笑递烟或者撒泼打滚的场面。 但眼前这阵势,他们从来没见过。那八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让这几个平时横著走的执法干事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 周正毅站在梁宏伟侧后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在汉东官场混跡多年,能坐到省通信管理局常务副局长的位置,靠的就是一双毒辣的眼睛。 他也察觉到这八个人的站姿、呼吸频率、甚至是眼神,绝对不是外面保安公司能培训出来的。 但周正毅没有退路。北平来的钦差大臣就在旁边看著,宋家和金家的网已经撒下。他如果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不仅得罪了部委领导,还会被那两大势力视为毫无价值的弃子。 “怎么回事?”梁宏伟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明显的不满。他转头瞥了周正毅一眼,“周局,汉东的同志连扇门都推不开吗?” 这话很轻,但分量极重。潜台词很明白:你带的人如果连门都进不去,那这办事不力的帽子,就得扣在你汉东省局的头上。 周正毅额头渗出一丝细汗,他立刻转头看向市市场监管局的孙立诚,语气严厉:“孙局,还愣著干什么?执行公务!” 孙立诚被点名,只能硬著头皮挥了挥手。 “老李,小张,去把门叫开。”孙立诚压低声音吩咐,“注意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 名叫老李的干事是个快五十岁的老油条,平时最擅长和稀泥。 今天这差事,他打心眼里不想干。但局长发话了,他只能硬著头皮上前两步,走到伸缩门前。 “里面的同志,请配合一下。”老李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气,但手却伸向了伸缩门的金属栏杆,“我们是依法履行检查程序,不要妨碍公务。” 门內那八个人依然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峰站在保安身后,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事情正在向最危险的边缘滑落。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冷硬,语速也放慢了。 “梁局长,周局长。我最后一次正式提醒。”刘峰的声音在长街上迴荡,“这里是特殊管控区域,没有授权,任何人不得进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刺梁宏伟。 “请你们立刻停止强制行为,我还是建议你们先联繫上级保密主管部门进行核验。否则,一切后果由你们自行承担!” 第412章 不管不顾的梁宏伟 “保密主管部门”这六个字一出,站在梁宏伟身后的陈志平脸色骤变。 作为技术官僚,陈志平对这几个字极其敏感。在体制內,一旦牵扯到“保密”二字,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那意味著这已经超出了常规行政执法的范畴,触碰到了国家安全的红线。 陈志平上前小半步,凑近梁宏伟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梁局,情况不太对。这几个人看著像部队的。星辰科技会不会接了什么涉密项目?要不咱们先核实一下?” 梁宏伟握著保温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心跳確实漏了一拍。刘峰搬出“保密”这面大旗,確实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脑子里飞速权衡著利弊。 星辰科技是一家民营网际网路企业,就算接了外包的涉密项目,最多也就是个商业机密或者普通机密级。自己手里拿著三部委联合签发的核查函,代表的是国家公权力,按理说权限足够覆盖。 更何况,宋铭昨晚的简讯说得很清楚,一切尽在掌握。如果星辰科技真的有军方背景,宋家那种在北平根深蒂固的家族,怎么可能收不到一点风声? 梁宏伟觉得,这大概率是刘峰在唱空城计。拿“保密”做挡箭牌,拖延时间,好让里面的技术人员刪掉后台日誌。 现在退? 外面几十个自媒体的镜头正懟著他的脸。北平那几位即將退居二线的领导正看著他的表现。宋家和金家在等著他翻开底牌。 在官场上,被一个企业行政主管几句话嚇退,他的政治威信就彻底破產了。那个正局长的位置,也就永远跟他绝缘了。 政治帐算清楚了,只能进,不能退。 梁宏伟冷笑了一声,目光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志平,你不要被对方的空城计嚇住了。”梁宏伟没有压低声音,反而刻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汉东军区会给一个民营企业看大门?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转过头,对著刘峰厉声呵斥:“拿保密当挡箭牌?刘峰,你这是错上加错!任何涉密项目,都不能成为企业违规操作的避风港。我再说最后一遍,开门!” 梁宏伟的强硬,像一针兴奋剂,瞬间引爆了外围的自媒体人群。 王璐举著手机,像打了鸡血一样尖叫起来:“家人们听听!拿保密当挡箭牌了!里面肯定在刪数据!大家冲啊,不能让资本的黑手得逞!” 那个戴著鸭舌帽的男人更是直接付诸行动。 他猛地弯腰钻过警戒带,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伸缩门前。他根本不管什么执法程序,双手直接抓住了伸缩门的顶部,抬脚就往门栏上踩,试图强行攀爬过去。 “开门!把门砸开!”鸭舌帽男人一边往上爬,一边回头对著人群大吼,“公民有权监督不良企业!” 人群瞬间沸腾了。 几个早就被买通的记者故意在人群中推搡。 “哎哟!”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紧接著,一台沉重的广播级摄像机被人故意撞倒,“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零件碎了一地。 “打人了!保安动手砸设备了!” “衝进去!保护记者!” 场面彻底失控。几十號人像潮水一样涌向伸缩门,將原本站在最前面的老李等几名执法干事死死挤在了门栏上。 老李被后面的人推得喘不过气来,胸口紧紧贴著冰冷的金属门。他听到身后的叫骂声、摄像机摔碎的声音,脑子里一片混乱。 在那种狂热且混乱的群体情绪裹挟下,老李的理智防线崩溃了。他觉得只要把门打开,这混乱就能平息,自己也能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 他艰难地伸出手,顺著伸缩门的缝隙探了进去,一把抓住了门內侧的安全锁扣。 “我来开!大家別挤!”老李大喊著,用力向下拉动锁扣。 就在他的手指扣住金属锁簧的那一瞬间。 一直沉默不语的八名黑衣人中,站在最中间的那位班长,终於动了。 他没有去阻挡老李的手,也没有去管正在攀爬大门的鸭舌帽男人。他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穿过门缝,死死盯住了站在外围的梁宏伟。 “后退。” 班长的声音极其低沉,带著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但在嘈杂的人声中,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最后一次警告。” 老李的手僵在锁扣上,他离得最近,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句话里蕴含的冰冷杀机。他想把手抽回来,但后面的人群依然在疯狂推搡,鸭舌帽男人已经骑在了伸缩门的顶端。 “警告你妈!老子今天就要进去看看你们这些资本走狗藏了什么!”鸭舌帽男人囂张地大骂,抬腿就要往门內跨。 班长收回目光。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极其熟练地抬起左手,按住了隱藏在衣领內侧的战术耳麦。 这个动作很小,但在陈志平眼里,却像是按下了某个毁灭按钮。陈志平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终於意识到,那根本不是什么对讲机,那是军方特有的单兵通讯终端! “目標越线,疑似强闯。” 班长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在匯报今天的天气。 “请求处置。” 耳麦里传来一声极其短暂的电流杂音。 隨后,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秒钟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停顿。 老李拉动锁扣的手停住了。鸭舌帽男人跨在门上的腿僵住了。王璐对著镜头尖叫的嘴半张著,发不出声音。梁宏伟脸上的冷笑还未完全褪去。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请求处置”这四个字到底意味著什么。 就在下一秒。 “砰!” 大数据中心主楼侧面的一扇沉重铁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铁门撞击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紧接著,院內传来了极其整齐、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 “嗒!嗒!嗒!” 那绝不是普通保安的脚步,那是穿著制式作战靴,在极速奔跑中依然保持著完美战术队形的步频。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人员,像黑色的闪电一样从侧门衝出。 他们没有穿防寒服,而是清一色的丛林迷彩作训服。头上戴著凯夫拉战术头盔,脸上涂著油彩,左臂上赫然佩戴著代表著某种特殊使命的臂章。 最让人胆寒的,是他们手里端著的东西。 不是警棍,不是防暴盾牌。 而是泛著幽冷金属光泽的九五式自动步枪。枪口低垂,手指却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的边缘。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之下。 第413章 依法依规的检查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侧门突入,没有电影里那种大呼小叫的威慑,也没有鸣枪示警的张扬。 只有令人窒息的战术静默。 他们踩著极具节奏感的战术步伐,三人一组,迅速呈扇形散开,瞬间切断了门外人群的所有退路。九五式自动步枪的枪口虽然低垂,但所有人的食指都稳稳地搭在扳机护圈外侧。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纪律性和冰冷杀机,绝不是任何安保公司能模仿出来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然而,在狂热的群体情绪和利益驱使下,总有人缺乏最基本的常识与判断力。 “家人们!大家快看!大风科技急眼了!居然找人穿上迷彩服出来嚇唬人!”王璐举著手机,补光灯惨白的光打在她因亢奋而扭曲的脸上,“这是在公然对抗国家执法!我们一定要把这种恶劣行径曝光到底!” 其他的自媒体博主也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纷纷举高了手里的拍摄设备,试图捕捉这难得的“暴力抗法”画面。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资本家为了护盘搞出的拙劣把戏。 “衝进去!把他们的偽装撕下来!”骑在伸缩门上的鸭舌帽男人更加囂张,他甚至抬起脚,准备直接踹向门內的一名士兵。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王璐正对著屏幕声嘶力竭地输出,眼角的余光却发现屏幕上的弹幕突然停止了滚动。紧接著,直播画面卡顿了一下,直接变成了一片漆黑。屏幕中央跳出一个冰冷的提示框:网络连接已断开。 “怎么回事?我的网呢?”王璐愣住了,她用力拍打著手机,试图重新连接。 不仅是她,周围几十个举著手机、摄像机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惊呼。 “没信號了!” “我的直播也断了!连一格信號都没有!” “摄像机的图传设备失灵了!” 他们並不知道,就在距离大数据中心不到五百米的街角,一辆外观极不起眼的厢式货车车厢顶部,一台小型的拋物面天线已经悄然升起。那是军方最新型的电子对抗压制车。 大功率的全频段电磁压制,在一秒钟內,將这片区域变成了一个彻底的信息黑洞。任何非军方加密频道的无线电信號,无论是民用通讯、无线网还是卫星图传,全部被物理切断。 没有了网络,这些自媒体就像被拔了牙的毒蛇,瞬间失去了最大的底气。 “下来。” 门內,一名士兵抬起头,看著骑在门上的鸭舌帽男人,声音毫无起伏。 “你算老几!老子今天——” 鸭舌帽男人的话还没说完,那名士兵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借著巧劲往下一拽。 鸭舌帽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从两米多高的门上倒栽葱般摔了下来。还没等他落地,两名士兵已经一左一右欺身上前。一个標准的擒拿动作,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背,反剪双臂。 “咔噠”一声脆响。一根黑色的高强度战术扎带,瞬间锁死了他的双手。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王璐嚇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但她刚转过身,两名面容冷峻的女兵已经站在了她面前,不由分说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手里的手机和设备一把夺下,装进了一个防静电的屏蔽袋里。 “你们干什么!你们这是抢劫!我要报警!”王璐拼命挣扎,但那两只手就像铁钳一样,让她动弹不得。 “老实点。”女兵的声音冷得像冰,“再大声喧譁,按妨碍执行军务罪採取强制手段。” “军……军务?”王璐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原本喧闹的现场,在短短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被压製得鸦雀无声。那些刚才还叫囂著要衝进去的记者和博主们,此刻全都如同鵪鶉一样缩著脖子,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李依然保持著手抓门锁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冷汗顺著鬢角疯狂往下流。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名士兵冰冷的眼神,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 “我们……我们是不是……闯祸了?”老李转过头,看著身后的周正毅,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周正毅没有回答。这位在汉东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常务副局长,此刻脸色惨白如纸。他太清楚眼前这阵势意味著什么了。这不是演习,更不是什么企业保安的cosplay。这是货真价实的野战部队,而且是执行最高级別保密任务的內卫部队。 汉东省委省政府都不知道这个地方驻扎著这样一支力量,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大数据中心的保密级別,已经直接越过了地方,直达天听! 周正毅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要拉开和那扇门的距离。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皮靴声从门內传来。 人群不自觉地向两侧分开。一名身材魁梧、肩扛两槓三星的上校军官,大步走到了伸缩门前。他没有看那些被控制的自媒体,也没有看嚇破胆的老李,而是將目光径直投向了站在外围的梁宏伟。 梁宏伟此刻的脸色极其难看。 他握著保温杯的手指骨节泛白,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作为一个在部委机关工作了三十年的官僚,他本能地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宋铭昨晚发来的那条“一切尽在掌握”的简讯,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一个催命符。 但他不能退。他是这次部委联合检查组的带队领导,如果连门都没进就被几个大兵嚇退了,他的政治生命也就到头了。他必须用体制內的规则,去压住对方的势头。 梁宏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领,大步走到伸缩门前。 “我是国家网络与信息安全局副局长,梁宏伟。”梁宏伟板起脸,拿出了他平时在部委里训斥下属的威严,“我们是奉命下来执行联合执法的。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谁给你们的权力,在这里阻挠国家部委的正常行政检查?” 他转过头,从秘书小张手里拿过那份盖著三个大红印章的核查函,隔著门栏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的文件。看清楚了,这是依法合规的检查!”梁宏伟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第414章 11111111 上校没接那份文件。 他上下打量了梁宏伟一圈,看完了,把手背到身后。 “西北军区,警卫团。” 六个字砸下来,梁宏伟身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校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继续开口:“请出示工作证件、隨行人员名单,以及进入特级军事管制区的军委报备编號。” “什么军事管制区?” 梁宏伟的声音拔高了,他把红头文件往前推了推,“这里是汉东省林城市高新区!这栋楼是大风科技的大数据中心,一家民营企业!你们是不是搞——” “没有搞错。” 上校打断了他。 “三天前,军委正式接管,绝密特级。” 上校低头看了一眼梁宏伟手里的红头文件,停了两秒。 “这份行政检查函,对这里无效。” “无效?” 梁宏伟反应极快,他不信。 三个部委联合签发的红头文件,几十个自媒体刚才全程直播,宋家和金家的布局走到最后一步——他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认怂。 “国家部委的联合文件,你跟我说无效?”梁宏伟往前逼了半步,“就算这里有涉密项目,也必须接受网络安全审查!让你们最高指挥官出来!” “你没有资格见。” 四个字,堵得死死的。 梁宏伟身后,陈志平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绝密特级”——这四个字在体制內意味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国防工程、战略武器、核心军事科研,只有这个级別的东西才会用到这个密级。 別说副局长,正部级来了,没有军委特別通行证也白搭。 陈志平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梁局,这事超出咱们权限了。先退一步,回去跟上面匯报——” 梁宏伟回头剜了他一眼。 退? 怎么退? 信號虽然被切断了,但刚才那些记者的设备肯定存了素材。他堂堂副厅级干部,带著三个部委的文件南下,被几个大兵两句话就嚇回北平——这消息传出去,宋家会怎么看?金家会怎么看? 那个正局长的位置,就彻底没他什么事了。 “我不信。” 梁宏伟攥著保温杯的手在抖,但嘴上一个字都不让。他掏出手机,“我现在就联繫北平,给部领导打电话,问问汉东军区到底在——” 屏幕左上角,信號栏是个红叉。 没有信號。 梁宏伟愣了一拍,隨即反应过来,声调又拔高了一截:“你们切断通讯?这是软禁国家干部!” “保密条例,管制区五百米內,严禁未授权电子设备通讯。” 上校一抬手。 两名士兵上前一步,枪口朝上抬了一寸。 “交出所有通讯设备、录音录像设备。手机、手錶、车钥匙,全部。例行安全检查。” “你敢!” 梁宏伟的手指伸出来,差一点就戳到上校的胸口。 “我是北平来的干部!你搜我的身?” 上校没回话。 那两名士兵的手指已经压上了扳机。 现场一片死寂。 这个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有杀伤力。梁宏伟的手指悬在半空,僵了三秒,慢慢收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的腿在软。 周正毅第一个动了。 这位在汉东官场混了大半辈子的常务副局长,二话没说,掏出手机往屏蔽袋里一丟,车钥匙也跟著扔了进去。 动作比谁都利索。 孙立诚紧跟著照做,手抖得厉害,钥匙掉了两次才塞进袋子里。两个人的脸色跟刷了白漆一样,谁也不敢看谁。 梁宏伟最后一个交。 手机递出去的那一刻,他牙关咬得咯吱响。 “我要打电话核实。用你们的保密专线。” “可以。” 上校点了一下头,隨手从梁宏伟手里把那份红头文件抽了过去。 “带队负责人可以进去使用保密专线。其他人留在原地,接受身份核查。” 说完,上校转身,顺手翻开了核查函。 他本来只是走个程序。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脚步停了。 那行字用黑体印著,盖了三个部委的章: “必要时调取后台日誌及用户数据流向记录,接受全面核验。” 上校把文件合上了。 动作很轻,但他攥著文件边缘的指头,骨节全白了。 后台日誌。 这个大数据中心的后台日誌里跑的是什么东西,整个基地只有十几个人知道。 “逐日”工程。 可控核聚变的三维建模数据。等离子体约束算法的底层代码。 这群人拿著一张纸,要来翻国家最高级別的战略机密。 上校转过身。 他看向梁宏伟的表情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审视一名嫌疑人。 “带队负责人,单独带进去。” 上校的声音沉了下来。 “立刻上报保密局和国安。” 他顿了一下。 “这不是治安事件。” 梁宏伟没听懂。 或者说,他不敢听懂。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我是来执行公务的!你们凭什么——” “梁宏伟。” 上校叫了他的全名。 在体制內,被人连名带姓地叫,从来不是什么好信號。 “你这份文件里写的调取后台日誌——你知道这个机房的后台跑的是什么吗?” 梁宏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当然不知道。 他只知道宋铭要他进这扇门,金世勛要他拿到底层数据,只要拿到了,正局长的位置就是他的。 他从来没想过,这扇门的后面,到底藏著什么。 “不知道就对了。”上校把文件收进了自己的文件夹里,扣上搭扣,“如果你知道,你连汉东都不敢来。” 梁宏伟的膝盖软了一下,身子晃了晃,被身后的小张扶住了。 他终於意识到一个事实。 那条宋铭发来的简讯——“只要进了门,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不是定心丸,是催命符。 他被人推著,推到了国家最高保密工程的枪口底下。 而推他的那些人,此刻正在江城的五星级会所里喝茅台。 “走。” 上校侧身让出半步,指了指身后那道沉重的铁门。 梁宏伟看著那扇门,腿像灌了铅。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士兵围住的检查组成员,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双手被扎带锁死的鸭舌帽男人,看了一眼正在被收缴设备、嚇得浑身发抖的王璐。 然后他看向陈志平。 陈志平低著头,没有看他。 没有人看他。 “梁副局长。”上校催了一声,语气里已经没有任何“请”的意思了。 “別让我说第三遍。” 梁宏伟迈出了一步。 铁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把门外所有的光都隔绝了。 门外,周正毅站在寒风里,双手抄在大衣兜里,手指攥成拳头又鬆开,反覆了好几次。 旁边的孙立诚凑过来,嗓子干得冒烟:“老周……这事,宋家知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周正毅没吭声。 他在想另一件事—— 梁宏伟进了那扇门,还能不能出来。 第415章 密室问话 铁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梁宏伟感觉自己像是被吞进了一头钢铁巨兽的腹腔。 长长的走廊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惨白的led灯管散发著冷光。两旁的墙壁全是灰色的吸音材料,脚步声在这里被吞噬得一乾二净。每隔十米,就站著一名全副武装的卫兵,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梁宏伟的心一直往下沉。 他去过很多地方视察,也进过不少涉密单位。但这里的气氛完全不同。这里没有迎宾的笑脸,没有匯报的展板,只有一种隨时可能扣动扳机的肃杀。 上校走在前面,皮靴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到了。” 上校在一扇没有任何標识的门前停下,推开门,侧了侧身。 梁宏伟迟疑了一下,迈步走进去。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房间。没有窗户,墙壁刷著单调的白漆。房间正中央摆著一张长方形的铁桌,几把摺叠椅。墙角的高处,一个闪著红光的摄像头正对著桌面。 桌子后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左边的人穿著便装,四十来岁,面容普通,属於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那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像锥子一样盯著梁宏伟。 右边的人穿著笔挺的军装,肩膀上掛著大校军衔,胸前的资歷章显示他来自军方保密部门。 上校走过去,在最右侧的空位上坐下。 三个位置,三方力量。 军方警卫、军方保密局、国安。 梁宏伟在体制內混了三十年,只扫了一眼这阵势,后背的冷汗就下来了。这根本不是什么企业违规调查,这是国家安全级別的最高问询。 “坐。”便衣男人指了指桌子对面的孤零零的摺叠椅。 梁宏伟没有立刻坐下。他需要稳住阵脚,不能在气势上先垮了。 “我是国家网络与信息安全局副局长梁宏伟。”他挺直腰板,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拿出了平时开会时的官威,“你们这是干什么?未经法定程序,限制国家高级干部的自由,这是严重违纪!” 便衣男人没接他的话茬,只是翻开了面前的一个黑色文件夹。 “梁副局长,先自我介绍一下。”便衣男人的声音很平,“国安部,特调处。” 梁宏伟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国安部特调处。这个部门在体制內是个传说,专门负责涉及国家核心机密、重大外力渗透和高级別內部腐败的案子。被他们盯上的人,没有一个能全须全尾地走出来。 “国安的同志。”梁宏伟强行压抑住內心的慌乱,拉开摺叠椅坐下,“就算是国安,也要讲究程序。我是奉部里领导的指示,带队下来执行联合执法的。大风科技存在数据合规风险,我们来排查,这是正常监管,是依法履职!” “依法履职?” 一直没开口的大校冷笑了一声。他把一份复印件推到桌子中间。 梁宏伟低头看去。那是他们昨天在部委会议室里擬定的核查函草案。 “梁副局长,这份草案的初稿,是你们局信息安全处陈志平处长起草的吧?”大校指著上面的几处修改痕跡,“初稿的定性是『了解数据管理情况』。是你亲自拍板,改成了『排查数据安全风险』,还加了『必要时调取后台日誌』这一条。对吗?” 梁宏伟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不能承认这是受人指使。 只要咬死是出於工作需要,顶多就是工作方法简单粗暴,算不上什么大错。 “这有什么问题?”梁宏伟迎著大校的目光,“陈志平同志比较保守,缺乏防范重大风险的意识。现在网际网路企业野蛮生长,数据安全关乎国计民生。我作为主管领导,从严要求,防患於未然,这符合国家的大政方针。同志之间在具体措辞上有不同意见,这是正常的工作探討,不能上纲上线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充满了体制內的太极智慧。 便衣男人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推了过去。 “正常的工作探討。那这个呢?” 梁宏伟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份江城某私人会所的消费记录和出入监控截图。时间是昨天晚上八点。 截图上,宋铭和金世勛並肩走进包厢。隨后,汉东省通信管理局副局长周正毅、林城市市场监管局局长孙立诚,以及几位媒体人陆续进入。 “昨晚,汉东地方上的几位配合你们行动的同志,在江城参加了一个饭局。”便衣男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组局的人,是北平宋家的宋铭,和金家的金世勛。巧合的是,今天上午,你们部委的联合核查函就正式下发了。下午,你们就到了林城。” 梁宏伟觉得喉咙有些发乾。 但他还在硬撑。 “我不清楚地方上同志的应酬情况。”梁宏伟咽了一口唾沫,“我只对部委下发的文件负责。他们去哪里吃饭,见过什么人,跟我有什么关係?” “跟你没关係?”便衣男人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转头看向那位大校。 大校从隨身的公文包里,郑重其事地拿出一份盖著绝密红章的文件。 文件的大部分內容被一张白纸遮挡著,只露出了抬头和最下面的一段话。 大校將文件推到梁宏伟面前。 “梁宏伟,看清楚。”大校的声音如同寒冰,“这是军委三天前下发的最高指令。” 梁宏伟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只看了一眼,他浑身的血液就像是被瞬间抽乾了,手脚冰凉。 抬头上赫然印著:【中央军委绝密指示】。 下面露出的那段话是:【林城大数据中心已划归特级军事管制区。该中心承载国家战略级核心机密模型验证。未经军委最高层授权,任何单位、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接触底层伺服器。擅闯、强查、扣押设备者,一律按危害国家重大安全罪论处。】 第416章 军事法庭 “绝密特级……”梁宏伟喃喃自语,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在体制內摸爬滚打了三十年,他太清楚这四个字的重量了。 国家秘密的密级分为“秘密”、“机密”、“绝密”三级。 普通的市局级单位,能接触到“机密”就已经算是核心业务了,那需要专门的保密柜和双人双锁。 他作为部委的副局长,偶尔能接触到“绝密”文件的传阅,那都需要在特定的保密室里,由专人监督,不准摘抄,不准复印,看完立刻收回,连多看一眼都要写报告。 而在“绝密”之后加上“特级”二字,这已经超出了常规行政体系的范畴。 当年他在党校进修时,一位退下来的老將军曾隱晦地提过一句,和平年代,能用上“特级”二字的,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涉及最高领导层更迭的核心预案,二是足以顛覆全球战略平衡的国之重器。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干了什么? 他居然拿著一份几个部委联合盖章的行政检查函,带著几十个拿著摄像机、手机的自媒体博主,大张旗鼓地跑到这里,要求打开机房大门,要求调取底层数据日誌! 这是在往枪口上撞,这是在拿自己的脑袋去探地雷! “梁副局长。”上校终於开口了。 他那双经歷过战火淬炼的眼睛死死盯著梁宏伟,“你刚才在门外说,你们要排查风险。我现在告诉你,这个机房里跑的,是国家未来百年的战略底牌。” 上校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带著人,堵著特级军事管制区的大门,要查我们的后台日誌。你还要把这些日誌拿回去,给你们部委那些没有经过最高军方政审的处长、科员们传阅。” 上校的语气中透出森然的杀机,“你知不知道,按照战时保密条例,只要你们的手碰到了那些伺服器,我们有权当场击毙你们?” 梁宏伟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终於明白,刚才在门外,那八个卫兵看他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像看死人。 求生欲让他本能地开始寻找退路。 “我……我不知道……”梁宏伟的防线开始出现裂痕,他原本笔挺的腰板佝僂了下去,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滴,“我真的不知道这里是军管区。地方上没有报备,我们部里也没有接到任何通知。如果知道这里有军方的项目,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来啊!” “你確实不敢。”便衣男人淡淡地接过了话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防静电证物袋,里面装著的,正是梁宏伟刚才在门外被收缴的那部数字手机。 便衣男人將手机放在桌面上,缓缓推到梁宏伟面前。 “梁宏伟,你是个聪明人。能在部委爬到副局长的位置。你不仅懂得如何揣摩上意,更懂得如何平衡各方利益。”便衣男人盯著他的眼睛,语气平缓却极具穿透力,“你不会为了一个普通的民营企业,冒著得罪地方的风险,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除非,有比地方更大的力量在推你。” 便衣男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说吧,是谁让你们调取底层数据的?” 梁宏伟死死咬著牙,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在极度恐惧中依然进行著权力逻辑的精密计算。 如果他现在开口,把宋家和金家供出来,那就等於彻底撕破了脸。 宋家在北平的能量极大,门生故吏遍布各个要害部门。 他记得很清楚,五年前,有个南方省份的厅长试图查宋家名下的文化基金,结果不到三个月,那个厅长就因为严重的经济问题进去了,连带著老婆孩子都遭了殃。 如果自己咬死不说,把责任全揽下来,定性为“工作方法简单粗暴”、“情况不明导致误会”,最多也就是个撤职查办。 宋家看在他顶雷的份上,或许还能保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甚至惠及他的子女。 但如果他把宋铭供出来,宋家绝对会让他生不如死。 “我……我是出於公心……”梁宏伟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声音颤抖得厉害,“我看到网上的舆情,那些自媒体都在说大风科技存在隱患。我作为主管领导,防范风险的意识重了一些。这是我个人的判断失误,我愿意接受组织的处分。” “个人的判断失误?”便衣男人冷哼了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嘲弄。 “梁宏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扛下来,你背后的人就能保你?” 便衣男人伸手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 “你登机前,收到了一条简讯。然后你把它刪了。”便衣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问询室里迴荡,“你以为刪了就没人知道了?” 梁宏伟的瞳孔骤然收缩。 “对於国安的技术部门来说,恢復一条刚刚刪除的简讯,只需要五秒钟。” 便衣男人將手机屏幕转过来,对准梁宏伟。 绿色的背光屏幕上,那条简讯清清楚楚地显示著。 发件人號码,以及那两行催命的字:【领导放心,后续舆论配合已经到位。只要进了门,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 “这个號码,我们已经查过了。”便衣男人一字一顿地说,“是宋铭的贴身秘书。我说的对吧?” 梁宏伟看著那条简讯,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根紧绷的弦彻底断裂了。 完了。 全完了。 国安已经掌握了铁证。 便衣男人没有停下,继续用平缓却致命的语调拆解著梁宏伟的防线: “昨天晚上八点,江城东湖边的私密会所。宋铭和金世勛组的局。 汉东省通信管理局的周正毅、林城市市场监管局的孙立诚都在场。 听说宋铭亲自给周正毅倒了酒,定下了今天三家联合进驻的调子。” 梁宏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国安连饭局上谁给谁倒酒这种细节都一清二楚,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宋家和金家自以为隱秘的布局,在国家安全部门眼里,就像透明的玻璃缸一样毫无遮掩。 “你们以为这是一场完美的合法围猎。” 便衣男人身体微微后仰,目光如刀, “你们利用文化出版审查的名义,利用网络安全排查的藉口,甚至买通了外面的自媒体造势。这套组合拳打得確实漂亮。你们推著行政力量走在前面,试图撕开星辰科技的防线。” 便衣男人停顿了一下,语气陡然转冷。 “但你们选错了目標。你们把刀,挥向了国家的命脉。” 在国家最高安全部门面前,他那些所谓的官场智慧、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掩饰,简直可笑得像个小丑。 便衣男人看著梁宏伟崩溃的边缘,决定再加一把火。“你现在心里是不是还在想,外面的周正毅和孙立诚会怎么做?”便衣男人微微一笑,笑容里透著洞悉人性的冰冷,“宋铭给你们画了一张大饼,许诺了你正局长的位置。但你猜,如果我现在走出去,告诉周正毅,你已经把事情全扛下来了,他会怎么做?” 梁宏伟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卖个乾净。”便衣男人一针见血,“地方上的干部,对风向的嗅觉比你更敏锐。当他们看到全副武装的內卫部队衝出来的那一刻,他们心里就已经在盘算怎么跟你切割了。你以为你在保护同盟,其实你只是在替他们爭取销毁证据的时间。”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穿了梁宏伟仅存的幻想。 是啊,官场上哪里有什么坚不可摧的同盟?只有永恆的利益和风险规避。周正毅那种老狐狸,怎么可能为了北平的宋家,搭上自己在汉东的仕途? “更何况,你以为宋铭真的在乎你的死活吗?”大校冷冷地补充道,“在他们眼里,你不过是个用来试探军方底线的探路石。你进来了,他们在外围看戏。你死了,他们换一块石头继续试。” 大校站了起来。他走到梁宏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副局长。 “梁宏伟。”大校的声音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压,“你现在涉嫌刺探国家绝密级军事情报。如果你继续隱瞒,按照战时保密条例,我们將直接移交军事法庭。” 军事法庭。 这四个字成了压垮梁宏伟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很清楚,进了军事法庭,那就不是普通的职务犯罪了。 宋家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手也伸不进军队的司法系统。 而且,一旦定性为间谍罪或者危害国家安全罪,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甚至会连累整个家族,子子孙孙都要背上骂名。 毕竟这样一来宋家只会把他当成弃子。 其实他现在就已经是弃子了,宋家把他投石问路,投出来了一个惊天的底牌。 並且宋家也绝不会有好下场,在国运级別的战略工程面前,宋家算个什么东西? 而他之前的精密计算,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上——他以为宋家是一棵参天大树,能为他遮风挡雨。 如今別说是一个宋铭,就算是宋家那位在北平深居简出的老爷子,只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伸出半根手指头,高层也会毫不犹豫地將其连根拔起。高层之前留著宋家,只是为了平衡。现在底牌已成,大势碾压之下,任何权谋都是齏粉。 梁宏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双手捂住脸,痛苦地喘息著,好像一条被抽乾了水的鱼。 问询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角摄像头的红光在无声地闪烁。 足足过了一分钟。 梁宏伟缓缓放下双手。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颓丧。他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髮散落下来,整个人好像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知道如果再不说实话,他连粉身碎骨的机会都没有。 “我说……” 梁宏伟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一种认命般的空洞。 “我只是接了个招呼……”他抬起头,看著对面的三个人,声音发抖,“真正要动星辰和大风的,不是我。” 问询室里,坐在角落阴影处的记录员,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第417章 吕州的动静 汉东省,吕州市。 上午十点,阳光透过市委办公大楼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规整的光斑。 常务副市长刘建平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碧螺春。他看著远处高新区那片连绵的现代建筑群,目光深邃。 秘书小陈推门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刘市长,高新区那边来消息了。市局牵头的联合检查组已经到了大风科技门口。自媒体和记者也都按计划就位了。” 刘建平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大风科技那边什么反应?” “大门关著,法务部的人在门口顶著,要求看具体的文件清单。”小陈压低声音,“看样子是不想让进。” 刘建平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大风科技,这家异军突起的企业,最近在吕州乃至整个汉东都太耀眼了。 他们推出的那套划时代的中文手机作业系统,几乎是一夜之间顛覆了行业格局。 而如今,外界也都知道,这家公司的背后是那位神秘的“林总工”。 但在汉东本土的官场生態里,这种不受控制的野蛮生长,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沙瑞金一系的地方干部们,对大风科技的態度很微妙。 一方面,这是汉东亮眼的经济名片;另一方面,这家公司水泼不进,针插不入,地方上根本摸不到它的核心利益。 这时候,北平的宋家和金家递来了橄欖枝。 宋金两家要围猎赵晓阳的產业版图,林城的大数据中心是第一目標,吕州的大风科技就是第二战场。 地方上默许了这次行动。 刘建平心里的算盘打得很精:让宋金两家去做这个恶人,用行政力量和舆论把大风科技打压下去,逼出他们底牌。等大风科技撑不住了,地方政府再以“化解危机、保护本土企业”的名义介入,顺理成章地完成对大风科技的股权渗透和实际控制。 这就是最经典的借刀杀人与黄雀在后。 “让市局的同志注意方式方法。”刘建平转过身,將茶杯放在办公桌上,定下了基调,“我们是依法行政,是为了规范市场秩序。只要他们不配合,就按程序採取强制措施。出了问题,有市里兜底。” “明白。”小陈点头退下。 刘建平坐回宽大的皮椅里,眼神平静。在他看来,大风科技不过是一家稍微有点技术壁垒的民营企业,在庞大的国家行政机器面前,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 此时,吕州高新区,大风科技总部。 这是一片充满科技感的现代化办公园区,几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里没有林城大数据中心那种与世隔绝的神秘感,完全是一个开放、活跃的新兴网际网路企业做派。 但也正因如此,它在面对行政暴力和舆论围剿时,显得格外脆弱。 总部顶层,总经理办公室。 周明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今年三十八岁,是林总工亲自从华尔街挖回来的职业经理人。 他懂市场,懂管理,但在应对这种带有浓厚华夏本土政治色彩的“合法围猎”时,依然感到一阵阵的无力。 落地窗外,园区大门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周总,外面的自媒体越来越多了。”行政总监推门进来,额头上全是汗,“他们的话术很统一,全都在往星辰科技身上扯。说我们是星辰科技的白手套,说我们的中文作业系统底层留了后门,在非法收集用户信息进行数据交易。” 周明眉头紧锁。 大风科技和星辰科技在明面上的股权架构是完全隔离的。外界只知道星辰科技在哈城,创始人已经意外身亡,而大风科技是林总工的心血。这帮人非要把两家公司强行绑定,目的很明確——借著前阵子星辰科技掀翻一百二十七名学阀的舆论余波,给大风科技扣上一顶“操纵舆论、威胁信息安全”的帽子。 “联繫上林城那边了吗?”周明停下脚步,沉声问道。 “打不通。”行政总监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发白,“从半个小时前开始,林城大数据中心的所有对外联络渠道全部中断。座机提示空號,负责人的手机提示不在服务区。连我们內部的加密专线都掉线了。” 周明心里猛地一沉。 林城大数据中心是企鹅集团和星辰科技联合建设的顶级机房,拥有三线bgp冗余和最高级別的物理防护,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全部断网?除非是遭遇了国家级的物理切断或者大功率的电磁压制。 “哈城总部怎么说?”周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哈城那边让我们稳住。”行政总监咽了口唾沫,“说只要我们守住法律程序的底线,对方就拿我们没办法。可是……市局的人已经到门口了,带队的是市场监管局的吴副局长。” 周明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走,去会会他们。” 大风科技园区正门。 这里的安保力量只是普通的物业保安,面对外面几十个长枪短炮和群情激愤的自媒体,保安们只能手挽手组成人墙,勉强维持著警戒线不被衝破。 “大风科技交出底层代码!接受人民监督!” “你们和星辰科技到底是什么关係?是不是在利用算法霸权控制舆论?” “別做缩头乌龟!开门!” 喧闹声震耳欲聋。 这里的环境与林城那令人窒息的战术静默截然不同,充满了市井的狂热与喧囂。 宋金两家花重金僱佣的“水军”和博主们,正肆无忌惮地挥霍著他们的流量特权。 人群前方,停著三辆喷涂著“市场监管”和“综合执法”字样的公务车。 第418章 吕州行动 吕州市市场监管局副局长吴志远倒背著双手,站在车旁。 他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人,嘴角总是掛著一抹看似温和的微笑,但在吕州商界,谁都知道这位吴局长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大门內,大风科技法务总监沈薇带著几名律师快步走了出来。 沈薇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踩著高跟鞋,眼神凌厉。她走到伸缩门后,隔著栏杆看向吴志远。 “吴局长,您这是什么意思?”沈薇的声音清脆,透过喧闹的人群传了出去,“大风科技是省重点扶持的高新技术企业,你们带著这么多媒体和不明身份的人员堵门,严重干扰了我们的正常运营。” 吴志远呵呵一笑,往前走了两步。 “沈总监,这话可不能乱说。媒体朋友是来行使监督权的,我们是来依法执行公务的。”吴志远从隨行干事手里拿过一份文件,隔著门亮了出来。 “市局接到多起实名举报,称大风科技在推广中文作业系统的过程中,存在涉嫌垄断、非法抓取用户隱私以及违规进行数据交易的行为。市里很重视,特地成立了联合调查组。” 吴志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面孔。 “请你们立刻打开大门,配合调查组封存財务帐目,並开放机房,我们需要提取作业系统的底层架构代码和相关技术授权合同,进行合规性比对。” 沈薇的目光在那份文件上扫了一眼,丝毫不退。 “吴局,根据《行政处罚法》和相关企业合规审查程序,您手里的这份只是常规的现场检查通知书。” 沈薇的语速极快,逻辑縝密, “现场检查可以看帐目,可以问询。但您要求提取底层架构代码和核心技术合同,这属於企业的核心商业机密。没有法院的搜查令或者公安机关的立案侦查文书,行政检查无权强行调取底层源码。”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吴志远:“您这是在越权执法。” 周围的自媒体立刻將镜头对准了沈薇,快门声响成一片。 “大家听听!大风科技心虚了!拿商业机密当挡箭牌!” “什么商业机密,我看就是见不得人的黑客代码!” 吴志远听著周围的鼓譟,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沈总监,法律条文你比我熟。”吴志远慢条斯理地说著官场上的太极推手,“但法律也规定了,企业有义务配合国家机关的监管。我们调取代码,是为了证明你们的清白。你们现在百般阻挠,甚至用所谓的『越权』来扣帽子,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举报信里的內容是不是真的了。” 这就是行政碾压的逻辑。 他不跟你辩论法理,他只用“態度”来给你定性。不配合,就是心里有鬼。 “吴局,大风科技愿意配合一切合法的调查。”周明此时也走到了门后,他的声音沉稳,试图稳住局面,“但核心源码是我们的命脉,一旦泄露,损失不可估量。我们要求在市委的监督下,由第三方权威技术机构进行封闭式核验,而不是直接把伺服器交给你们。” 吴志远看了周明一眼,摇了摇头。 “周总,程序怎么走,是行政机关决定的,不是被调查对象决定的。”吴志远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耐心似乎已经耗尽,“我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十分钟后,如果这扇门还不开,我们將视同你们暴力抗拒执法。到时候,市局会依法採取强制破拆措施。所有后果,由大风科技全权承担。” 他转过头,对著身后的执法队员挥了挥手。 十几名穿著制服的壮汉立刻上前,从车里拿出了破拆工具和封条,一字排开站在了伸缩门前。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门內的保安们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橡胶棍,手心全是汗。他们只是拿死工资的打工人,哪里见过这种阵势。 沈薇咬著牙,转头看向周明,压低声音:“周总,真让他们进去,帐目和代码一旦被带走,隨便找个理由拖上三个月,我们的新系统发布就彻底黄了。这是要断我们的根!” 周明双手紧紧握著门栏,指关节泛白。他知道沈薇说得对,宋金两家根本不是来查问题的,他们是来抢东西、毁东西的。 但他能怎么办?这里是吕州,不是哈城。他手里没有兵,没有权,只有一堆法律条文。而在这种精心策划的政治围猎面前,法律条文就像是一张薄薄的废纸。 “准备录像。”周明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他们强冲,不要动手,全程记录他们的违规行为,事后我们打行政诉讼。” 这是一种极其悲壮的妥协。 吴志远看著门內放弃抵抗的姿態,嘴角的笑容终於彻底绽放。宋少交代的任务,看来是稳了。只要把大风科技的核心数据拿到手,汉东这盘棋,就算彻底盘活了。 “时间到。”吴志远冷冷地下达了指令,“开门。” 执法队员们举起工具,准备强行推开伸缩门。 外围的自媒体们兴奋地大喊大叫,准备记录下这“正义战胜资本”的歷史性时刻。 第419章 军区的指令 …… 同一时间。 吕州市政府办公大楼,三楼,市政府总值班室。 这里是整个吕州行政系统的神经中枢,负责接收和下达各种紧急指令。 值班室主任赵启明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端著一个保温杯,看著墙上的监控大屏。屏幕的右下角,正是大风科技门口的实时监控画面。 看著市局的人准备强行破门,赵启明轻轻吹了吹杯子里的茶叶。他知道这是刘副市长默许的行动,也就没当回事。 就在这时。 办公桌最里侧,那台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值班室里如同平地惊雷。 赵启明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在了手背上,但他连擦都顾不上擦。 那台电话,是直通省军区和军委的战备值班专线。在他担任值班室主任的这三年里,这台电话一次都没有响过。平时哪怕是省委下发紧急文件,走的也是省政府的机要通道。 红机一响,必有惊天大事。 赵启明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扑到桌前,双手抓起了听筒。 “这里是吕州市政府总值班室,我是主任赵启明。”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冷硬、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男声。 没有寒暄,没有自报家门,上来就是不容置疑的军事指令。 “汉东省军区战备值班室。” 赵启明的腰板瞬间挺得笔直:“首长请讲!” “立刻核实,吕州市地方行政部门,目前是否正在对辖区內的大风科技进行强制执法?” 赵启明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墙上的监控屏幕。屏幕里,吴志远的人已经开始推门了。 “报告首长,是……市市场监管局牵头的联合检查组,正在大风科技进行合规排查。”赵启明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答。 “排查?”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气,“谁给你们的权力,去排查国防重点战略保障单位?” 赵启明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 国防重点战略保障单位?大风科技? 那不是个搞手机系统的民营企业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的指令已经像冰雹一样砸了下来。 “传省军区司令员命令!” “第一,立刻、马上叫停吕州地方针对大风科技的一切行政执法行为!所有人员原地待命,不准触碰大风科技的任何一台电脑、任何一份文件!” “第二,吕州武警支队已经接管大风科技园区外围防务。三分钟后到达现场。” “第三,通知你们吕州市委主要领导,半小时內到市委会议室待命,省军区保密局工作组正在路上。对於此次擅自干扰国家战略工程配套企业的行为,军方將一查到底!” “听清楚了吗!” 赵启明浑身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他双腿发软,死死撑著办公桌才没有瘫倒下去。 “听……听清楚了!坚决执行!” 电话“啪”的一声掛断了。 赵启明呆呆地拿著听筒,听著里面传来的忙音,脸色惨白如纸。 他转过头,看著监控屏幕里那个还在微笑著指挥破门的吴志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颤抖著手,抓起桌上的內部对讲机,按下了全频段紧急呼叫键。 在按下按键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只问了一句:“省军区为什么会管一个民营企业的检查?” 吴志远看著伸缩门內严阵以待的保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动手。”他挥了挥手。 两名穿著制服的壮汉拿著液压剪,大步走向伸缩门。 外围的自媒体博主们好像打了鸡血一样,把镜头懟到了最前面。 就在液压剪即將咬合金属门栏的瞬间,吴志远兜里的手机发出了刺耳的震动。 他皱了皱眉,本不想接。但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市政府总值班室-赵启明”。 总值班室的电话,代表著市里的最高紧急指令。 吴志远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餵一声,听筒里就传来了赵启明近乎咆哮的声音。 “吴志远!立刻让你的人停手!马上停下!” 吴志远愣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公务车背面,压低声音:“赵主任,这是刘市长亲自定的调子,媒体都看著呢,现在停手,市局的脸往哪搁?” “刘市长也扛不住了!”赵启明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音,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咙,“省军区刚下了死命令!大风科技是国防重点战略保障单位!武警支队三分钟后接管防务!你再敢碰那扇门一下,就等著上军事法庭吧!” “国防重点?”吴志远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记闷棍砸在后脑勺上。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扇普通的伸缩门。 一家搞手机系统的民营企业,怎么可能跟军方扯上关係? 但赵启明绝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听清楚没有!立刻撤!”赵启明吼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吴志远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湿透了。 他转过身,看到那两名手下已经把液压剪卡在了门锁上,正准备发力。 “住手!”吴志远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嘶吼。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把推开那两名手下。“谁让你们剪的!放下!” 两名手下被推得一个踉蹌,满脸错愕地看著自己的副局长。 门內的周明和沈薇也愣住了。 外围的自媒体群里爆发出不满的鼓譟。 “怎么停了?吴局长,砸开它啊!” “不能向资本低头!我们要看底层代码!” 吴志远转过身,脸色铁青。他现在恨不得把这些拿钱办事的自媒体全抓起来。 “都给我闭嘴!”吴志远拿出市局领导的威严,厉声呵斥,“谁让你们来这里聚眾闹事的?再敢起鬨,全部按妨碍公务带走!” 这突如其来的官威,把自媒体们嚇了一跳。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吴志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到伸缩门前。 “周总,沈总监。”吴志远搓了搓手,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误会,都是误会。局里刚才核实了一下,举报信息存在严重出入。这次就是个例行走访。” 周明在商海沉浮多年,敏锐地捕捉到了吴志远眼底的恐慌。 他虽然不知道外部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能让一个市局副局长瞬间变脸的,绝对是来自更高层的降维打击。 大风科技没有绝对的力量硬刚,但必须利用规则保护自己。 “吴局长,刚才您可是出示了正式的检查通知书。”周明语气平静,不退半步,“既然是例行走访结束,请您出具一份书面的撤销检查说明。或者,在刚才的通知书上签字,確认大风科技无违规行为。” 吴志远哪敢签字? 只要落下白纸黑字,省军区追查下来,这就是他非法干扰国防工程的铁证。 “周总,大家都在吕州发展,低头不见抬头见。”吴志远打著太极,脚步已经开始往后退,“书面材料局里还要走流程,今天就不打扰了。收队!”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几乎是小跑著钻进了公务车。 三辆执法车连警灯都没敢闪,一脚油门,逃也似地离开了现场。 就在他们离开不到两分钟。 长街尽头,传来沉闷的马达轰鸣声。 四辆墨绿色的军用运兵车呼啸而至,稳稳停在园区大门外。 车厢挡板放下,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鱼贯而出。 他们动作利落,迅速拉起警戒线,將那些还在发愣的自媒体全部驱离到百米之外。 周明隔著玻璃看著外面荷枪实弹的哨兵,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终於明白,哈城总部为什么让他稳住了。 这家公司的水,深得连吕州市政府都摸不到底。 第420章 沙瑞金的烦恼 …… 汉东省委大院,二號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椭圆形的会议桌上,放著一份盖著红章的通报文件。 落款是:西北军区 汉东省军区司令部负责协办。 抄送:汉东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 文件的措辞极其严厉,通篇没有使用任何官场上的委婉语,直接使用了“非授权干扰”、“破坏国家重大科研安全”等字眼。 省委书记沙瑞金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个白瓷茶杯。 他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著浮茶,目光深邃。 这通报现在还压在他的手里,关於这次事件的参与者,他也是知晓內情。 如今事件往这个出人意料的方向发展,他也是打算开个小会进行商量探討。 毕竟大事开小会。 副省长李达康坐在他的左手边。 “同志们,军区这份通报,语气很重啊。” 李达康打破了沉默,“大风科技一家民营企业,怎么就成了国防重点战略保障单位了?军区直接派武警接管地方企业,这不符合常规的地方与军队协同机制。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李达康在汉东深耕多年,吕州也有不少他的老部下。 虽然李达康唯政绩论,有事让手下顶包让手下的人很不爽。 但是李达康也捨得放权,加上近几年高升了副省长,最近更是靠拢了新任省委书记。 所以许多之前的老部下重新找他拜了码头,重新建立了联繫。 刘建平在吕州的动作,他多少听到了一些风声。 但他没想到,军方会以这种雷霆万钧的方式直接介入。 作为沙瑞金团队的一员,他现在必须把事情定性为“军方反应过度”,以此来减轻沙瑞金的政治责任。 省委秘书长白立凡接过了话头:“李省长说得有道理。我了解了一下,吕州那边只是正常的市场合规检查,没动真格的。军区这么搞,弄得我们地方上很被动。” 沙瑞金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常规?这可没那么简单。”沙瑞金的声音不怒自威,“如果只是吕州一家,可以说是反应过度。但你们仔细看看通报上的另一句话——『及相关数据链路单位』。” 沙瑞金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扫过眾人。 “林城的大数据中心,今天上午也有三个部委的联合检查组进驻。带队的是网络安全局的副局长梁宏伟。那可是北平直接派下来的人。”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是一次有组织的联动。而军方的反应,不是针对吕州,是针对整个大风系和星辰系。” 李达康心里猛地一沉。 他当然也是个极其聪明的政治家。 沙瑞金的话点醒了他。 他也明白过来,这恐怕是宋家和金家在背后推波助澜,试图用合法的行政手段围猎这两家企业。 而沙瑞金搞不好还是知情人。 “瑞金书记,那我们现在怎么应对?” 李达康立刻转变了態度,开始谋求自保。 “先按兵不动。”沙瑞金定下调子,“省委办公厅立刻给吕州市委下发严令,任何人、任何部门,不准再以任何理由靠近大风科技。等弄清楚情况再说。” …… 散会后,沙瑞金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走到办公桌前,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作为封疆大吏,他有著极强的政治直觉。 宋家和金家这次显然是踢到了铁板,而且是一块能把脚趾头砸得粉碎的钢板。 他必须弄清楚,林城那个机房里到底藏著什么。 这关乎到汉东省委在接下来的政治风暴中,该如何站位。 於是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拨通了一位老领导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老领导,我是瑞金。”沙瑞金的语气十分恭敬。 “瑞金啊,有什么事吗?”对面的声音透著一丝疲惫,但依然威严。 “老领导,汉东这边出了点状况。省军区今天发了通报,把大风科技列为国防重点战略保障单位。还有林城那个大数据中心……”沙瑞金斟酌著字句,试图探听虚实,“我想向您打听一下,林城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地方上也好配合工作。”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这十几秒的沉默,让沙瑞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瑞金。”老领导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压得很低,“这事別问,问了对你不好。” 沙瑞金夹著烟的手指猛地一僵。 “老领导……” “不该碰的別碰,不该打听的別打听。”老领导的语气中透出一种罕见的严厉。 嘟——嘟——嘟—— 电话被直接掛断了。 沙瑞金拿著听筒,在办公桌前站了足足两分钟。 菸灰掉落在地毯上,他浑然不觉。 连老领导都讳莫如深,甚至用了“问了对你不好”这种极其严厉的警告。 林城那个看似普通的机房里,到底藏著什么级別的国家机密? 宋家和金家这帮自作聪明的蠢货,到底惹出了什么怪物?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秘书推门进来,神色有些慌张。 沙瑞金回过神,將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迅速恢復了省委一把手的镇定。 “什么事?”沙瑞金坐回皮椅里。 沙瑞金盯著桌上的检查通报,忽然问秘书:“林城那边,梁宏伟联繫上了吗?” 秘书咽了口唾沫,低声回答:“联繫不上。整个检查组,在军方出面后就一直联繫不上了。” 第421章 宋铭还在庆功 北平,后海。 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四合院里,暖气烧得恰到好处。紫檀木的茶海上,一套建阳窑的茶具正温著一泡顶级的金骏眉,茶香氤氳。 宋铭靠在黄花梨的圈椅里,单手把玩著两个滚圆的核桃,脸上是运筹帷幄的閒適。 对面,金世勛端著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著精明的光。“宏伟同志那边,应该已经进门了吧?” 宋铭笑了笑,手里的核桃碰撞出沉闷的响声:“他要是在几十个镜头的直播下,连个民企的大门都进不去,那这个副局长也就当到头了。” 对他们而言,梁宏伟就是一把最好用的刀。这把刀足够锋利,代表著国家公权力,而且用钝了、卷刃了,隨时可以丟掉,不会伤到自己的手。 就在这时,宋铭的秘书拿著一部诺基亚手机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宋少。”秘书压低声音,“刚收到消息,我们派去林城现场的几个主要直播团队,全都联繫不上了。” “联繫不上?”宋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隨即舒展开来,“信號不好?还是被地方上的人给拦了?” “都不是。”秘书摇了摇头,“是彻底失联。电话打不通,呼机没回应。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金世勛放下了茶杯,他比宋铭要更敏感一些。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负责海外舆论团队的號码。 “什么情况?”金世勛的语气沉了下来,“我让你们准备的稿件,为什么素材迟迟跟不上?国內几家合作的门户网站呢?” 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金总,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国內的直播流全部中断了,派去的人一个都联繫不上。而且,我们提前打过招呼的几家財经媒体,刚才后台突然发来通知,说他们的帐號因为『发布不实信息,扰乱公共秩序』被临时禁言了!” 金世勛掛断电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看向宋铭:“事情有点不对劲。不像是单纯的信號屏蔽,倒像是……有人在定点清除我们的媒体渠道。” 宋铭沉默了片刻,隨即冷笑一声。 “看来,那个林总工还有两下子。”他把手里的核桃往茶海上一放,“以为用这种技术手段,就能把盖子捂住?天真。” 在他和金世勛的认知里,星辰科技也好,大风科技也罢,终究只是一家技术能力比较强的民营企业。他们不相信一个所谓的“总工程师”,能有多大的能量撼动国家机器。这种反抗,在他们看来,不过是猎物被逼到绝境时的垂死挣扎。 “他想玩阴的,我们就把事情闹得更大。”宋铭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他敢屏蔽媒体,那我们就把话题往『科技巨头动用非法技术手段,公然对抗国家监管、扼杀舆论监督』上引。我倒要看看,这顶帽子他戴不戴得起!” 金世勛立刻会意,拿起电话重新拨了出去:“通知境外团队,立刻准备英文稿,標题就用——《华夏科技巨头拒绝国家监管,信息黑箱引发全球担忧》。把水搅浑,把火烧旺!”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他们的掌控之中。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策划著名下一轮舆论风暴的时候,一场真正的政治风暴,已经从汉东刮向了北平。 …… 国家网络与信息安全局,办公大楼。 整栋楼的气氛,在下午四点半之后,骤然凝固。 一份用红色绝密文件夹装著的加密通报,由两名持枪的军方机要员,绕过了所有常规流程,直接送到了局长办公室。 局长看完通报上那短短几行字,只觉得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通报的內容简单到令人窒息:该局副局长梁宏伟,在汉东省林城市,因试图强行闯入中央军委直属的特级军事管制区,涉嫌危害国家重大战略安全,已被军方保密部门就地控制,隨行人员一併接受审查。 局长的手微微发抖。 特级军事管制区? 危害国家重大战略安全? 这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当然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梁宏伟的安危,而是这件事会给整个网信局带来多大的政治地震。 “立刻通知所有党组成员,十五分钟后,到小会议室开紧急会议!”局长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任何人不准请假!” 小会议室里,烟雾繚绕,气氛压抑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局长將那份通报的复印件(隱去了具体地点和项目名称)放在桌上,脸色铁青。 “同志们,出大事了。” 眾人传阅完文件,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这怎么可能?梁宏伟同志带队下去,是正常的行政核查,怎么会跟军事管制区扯上关係?”一名副局长满脸的不可思议。 “现在不是追究怎么扯上关係的时候!”局长一拍桌子,但声音却没什么底气,“现在是我们要怎么跟这件事撇清关係!梁宏伟是我们的副局长,他拿著我们局的红头文件,在外面闯了天大的祸!军方的通报已经摆在这里了,上面很快就会来问责。我们必须立刻搞清楚,这次行动的流程到底有没有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坐在末位的陈志平。 他是信息安全处的处长,那份要命的核查函,是他负责起草的。 陈志平的脸色很白,但眼神却异常镇定。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硬皮笔记本。 “局长,各位领导。”陈志平站起身,翻开笔记本,“关於这次核查函的擬定过程,我做了详细的会议记录。” 他將笔记本放在桌子中间,推了过去。 “这是昨天上午会议的原始记录。我的初步建议稿里,对这次行动的定性是『了解数据管理情况』,並且明確提出,『建议先与汉东省通信管理局发协查函,由汉东方面牵头,我们派人指导,这样既合乎程序,也能缓衝风险』。” 局长拿起笔记本,一眼就看到了那段话,旁边还有几位参会处长的签名確认。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看到了上面用红笔修改的痕跡,以及旁边龙飞凤舞的批註。 “梁宏伟同志在会上当场驳回了我的建议。”陈志平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异常清晰,“梁局认为我的想法太保守,工作没有效率。他亲自指示,將『了解』改为『核查』,並加入了『必要时调取后台日誌及用户数据流向记录』这一条。他还决定,由他亲自带队,直插到底。”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的都是在体制內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瞬间就明白了这份会议记录的份量。 这是铁证。 证明了整个事件的失控,是梁宏伟一意孤行、越权指挥的结果,而信息安全处作为具体执行部门,不仅尽到了提醒的义务,还提出了合规的替代方案。 是梁宏伟,亲手把递到自己脖子上的刀,磨得更锋利了。 局长合上笔记本,看向陈志平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这个技术官僚,关键时刻,滴水不漏。 “这份会议记录,立刻复印,存档。”局长当机立断,“我们局要立刻成立內部调查组,就此次事件中的违规决策问题,进行严肃处理!” 切割。 在巨大的政治风险面前,保住组织,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至於梁宏伟,他已经从一个有前途的副局长,变成了一个需要被儘快拋弃的“问题干部”。 他背后的那些政治靠山,此刻也如同被火烧了尾巴的狐狸,忙著寻找洞穴,而不是衝出来救他。 …… 宋家四合院。 宋铭刚把一条“加大投入,把大风科技打成黑社会”的指令发出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站起身,准备去酒窖拿一瓶好酒,和金世勛提前庆功。 书房的门,却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是父亲宋怀远的贴身秘书,一脸煞白,连门都忘了敲。 “宋少,老爷子叫您过去,立刻!” 宋铭皱了皱眉,有些不悦。但他还是整了整衣领,朝后院那间戒备森严的书房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他就听到里面传来父亲压抑著怒火的咆哮。 紧接著,书房里那台平日里只是个摆设的红色保密电话,发出了刺耳急促的铃声。 宋怀远深吸一口气,抓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冰冷、陌生的声音,那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 对方没有问候,也没有自报家门,只问了一句足以让整个宋家坠入冰窟的话: “你们,到底让人去了哪里?” 第422章 弃子与切割 北平,后海四合院。 书房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宋怀远握著那部红色保密电话的听筒,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他认识,是他在军方高层的一位老战友,平时逢年过节还会互通个电话,走动得颇为密切。但今天,对方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往日的熟络,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甚至带著一丝避之不及的忌惮。 宋怀远眉头紧锁,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最近家族的动作。除了宋铭在汉东搞的那个针对星辰科技的“合规审查”,並没有其他出格的事情。 “老伙计,你这话没头没尾的。”宋怀远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带著几分试探,“小辈们在下面弄了点商业上的纠纷,走的是正规的行政核查程序。是不是地方上有什么误会?” “误会?”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冷笑,这声冷笑让宋怀远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老宋,看在当年咱们在一个班里扛过枪的份上,我破例给你透个底。”对方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梁宏伟带的那个检查组,不是失联,是被特殊部门直接控制了。连人带车,全部扣押。” 宋怀远的瞳孔瞬间放大。 扣押部委的联合检查组?这在和平年代的行政体系里,简直是天方夜谭。就算是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也没有这个胆子和权限去扣押拿著红头文件的钦差。 “是国安?还是……”宋怀远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乾。 “別问。问了我也不能说,说了你我也承担不起。”老战友的语气变得极其严厉,带著最后的警告,“我只能告诉你,那地方的水,深得能淹死所有人。你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把手缩回来。如果手已经伸进去了,那就把整条胳膊砍了!言尽於此,好自为之。” “嘟——嘟——嘟——” 忙音传来,乾脆利落,没有给宋怀远任何再探听的机会。 宋怀远缓缓放下听筒,脸色铁青。他在北平的权力场里沉浮了几十年,政治嗅觉极其敏锐。对方连具体部门都不敢提,只能用“特殊部门”来代指,这说明林城那个所谓的大数据中心,根本不是什么民营企业的机房,而是触碰到了国家最核心的逆鳞。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宋铭走了进来。他刚才在前院还在和金世勛谈笑风生,此刻脸上还残留著几分得意。 “爸,您找我?”宋铭走到书桌前,习惯性地想去拿桌上的紫砂壶倒茶。 “啪!” 宋怀远没有拍桌子,只是反手一挥,直接將那把价值连城的紫砂壶扫到了地上。上好的大红袍茶水溅了宋铭一裤腿,碎瓷片崩得到处都是。 宋铭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从小到大,父亲对他虽然严厉,但极少发这么大的火,更別提直接摔东西了。 “爸……您这是怎么了?”宋铭收敛了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宋怀远死死盯著自己的儿子,眼神里透著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冷意,“我问你,你让梁宏伟去林城,到底查的是什么地方?” 宋铭心里一突,但还是故作镇定地回答:“就是大风科技的一个底层数据机房啊。星辰科技把部分算法模型託管在那里。我们以网络安全的名义进去,只要拿到日誌,就能把他们操纵舆论的罪名做实……” “蠢货!”宋怀远厉声打断了他,胸口剧烈起伏,“你知不知道,梁宏伟的检查组,现在连个人影都找不到了!” “我知道啊。”宋铭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刚才下面人匯报了,现场的直播信號断了。这肯定是星辰科技搞的鬼,用了什么大功率的屏蔽仪。地方上的企业嘛,被逼急了狗急跳墙。我已经让世勛去安排海外媒体发难了,给他们扣一顶对抗执法的帽子。” 看著儿子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宋怀远气得怒极反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狗急跳墙?对抗执法?”宋怀远走到宋铭面前,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见过哪个民营企业,能让一个部委的副局长,带著几十號人,在一个省会城市里凭空消失?你见过哪个地方企业,能让军方的高层连提都不敢提那个地方的名字!” 宋铭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军……军方?”他结巴了一下,脑子里那套完美的行政碾压逻辑开始崩塌,“这怎么可能?那就是个搞网际网路的……” “没什么不可能的!”宋怀远转过身,双手撑在书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你被人当枪使了。不,你是自己把脖子往人家的刀口上送。那个机房,绝对是国家级的战略保密单位。你拿著几个部委的破章,去查国家的底牌,你是嫌我们宋家活得太长了吗!” 宋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终於意识到,为什么刚才派去的人会集体失联,为什么国內的门户网站会突然反水禁言。 那不是星辰科技的力量。那是国家机器在运转。 “爸……那现在怎么办?梁宏伟手里有我秘书发的简讯。”宋铭慌了,刚才的运筹帷幄荡然无存,声音里带上了颤音。 “现在知道怕了?”宋怀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拿起桌上的另一部普通手机,拨通了梁宏伟的號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 宋怀远不信邪,又拨打了汉东省通信管理局副局长周正毅的电话。 同样是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所有的渠道,全断了。对方在物理和通讯层面上,完成了一次彻底的隔绝。 “切断所有跟梁宏伟的联繫。把你那个发简讯的秘书,立刻打发到国外去,越远越好。”宋怀远当机立断,展现出了一个老政客的冷酷,“从现在开始,这件事宋家从来没有参与过。是梁宏伟自己好大喜功,工作方法粗暴。懂了吗?” 宋铭冷汗直冒,连连点头。 第423章 迟来的恐惧 …… 与此同时,燕莎商圈,一处隱秘的私人会所顶层。 金世勛推开包厢的厚重木门,步履匆匆地走了进去。包厢里没有灯红酒绿,只有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后,一个头髮花白、面容清瘦的老者正在翻看几份財务报表。 这是金家的掌舵人,金世勛的父亲,金长庚。 与宋家的政治底色不同,金家是纯粹的资本起家。资本的嗅觉,往往比政客更加敏锐,也更加无情。 “爸,情况不对。”金世勛走到办公桌前,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国內的媒体渠道全被掐断了。宋铭那边刚才也联繫不上樑宏伟了。” 金长庚没有抬头,手里的金笔在报表上划了一道线,语气平缓:“具体断网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左右。”金世勛回答,“不仅是现场的直播断了,我们长期合作的几个大v帐號,在同一时间被封禁。没有任何预警,直接炸號。” 金长庚停下笔,抬起头,那双隱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金长庚將报表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网际网路监管部门封號,是有流程的。约谈、警告、限流,最后才是封禁。同一时间,跨平台、无差別地定点清除,连招呼都不打。这说明出手的不是网信办。” 金世勛愣了一下:“那是谁?” “当然是更高维度的力量。”金长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繁华的北平夜景,“宋家那个小子太狂妄了,以为拿著行政权力就能横推一切。他根本没弄清楚林城那个机房的底细。” 金长庚转过身,看著自己的儿子,做出了决断:“立刻通知海外的公关团队,撤掉所有关於大风科技和星辰科技的稿件。一篇都不准发。” 金世勛急了:“爸,这时候撤稿?我们前期的资金投入全打水漂了不说,现在撤,不等於告诉別人我们心虚吗?宋铭那边还等著我们海外造势,逼国內表態呢!” “逼国內表態?”金长庚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你拿什么逼?拿你手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外幣吗?世勛,你记住,资本在平时可以呼风唤雨,但在大国的国家机器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金长庚走回办公桌,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下了免提。 “老刘,进来一下。” 不到半分钟,金家的管家兼財务大总管老刘推门进来,恭敬地站在一旁。 “立刻去办三件事。”金长庚的语速极快,条理清晰,“第一,把我们和那几家mcn机构的资金往来帐目,全部做平,物理销毁原始凭证。第二,切断和宋家在几个文化项目上的资金流,寧可违约赔钱,也要把界限划清楚。第三,把准备打给海外水军团队的尾款,全部冻结,资金原路退回海外离岸帐户。” 金世勛听得心惊肉跳。这是彻底的壁虎断尾,而且是连著大半个身子一起切。 “爸,至於做到这种地步吗?”金世勛依然有些不甘心,“就算梁宏伟栽了,宋家在北平的根基还在。我们现在单方面切割,会得罪死宋家的。” 金长庚看著儿子,嘆了口气。这个儿子在商业上是把好手,但在政治风险的判断上,还是太稚嫩。 “你现在还想著贏?还想著权衡利弊?”金长庚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你该想的是怎么不死!林城那个局,已经不是查企业违规了。能让通讯瞬间瘫痪,能让部委的人有去无回,那背后站著的,是军方!” “军方”两个字一出,金世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阵发软。 他终於明白了父亲为什么这么急著销毁资金炼路。如果是普通的经济调查,金家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规避。但如果牵扯到军方,牵扯到国家安全,那些海外的资金流向,就会被定性为“境外势力渗透”。 这顶帽子扣下来,金家几代人积累的財富,会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我明白了……”金世勛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马上亲自去盯著老刘销毁帐目。” 金长庚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里。 他揉了揉眉心,心里依然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不安。 资本的直觉告诉他,危险並没有因为他的果断切割而远离。 他的感觉当然是对的,因为赵晓阳早就让人工智慧“盘古”,一直在监控了他们所有的资金流向。 之前盘古进入静默监控状態,不是为了躲避,而是在收集证据,织一张足以將他们一网打尽的网。 老刘领命后,立刻转身出了包厢。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金世勛站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五分钟后。 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老刘快步走了进来。他没有了刚才的沉稳,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他的手里拿著一部平板电脑,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老爷……”老刘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金长庚皱了皱眉,心里那股不安感瞬间放大到了极点。 老刘咽了一口唾沫,將平板电脑递到金长庚面前。 “老爷,刚才我联繫了瑞士那边的银行,准备把打给海外公关团队的资金冻结退回……”老刘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深深的绝望。 “怎么?银行下班了?”金世勛在一旁焦急地问。 老刘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金长庚,艰难地开口: “银行那边说,相关帐户……在半个小时前,已经被国家安全部门和国际反洗钱组织联合下发了红色协查通报。我们所有的海外离岸帐户,已经被临时管控了。” 金长庚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一抖,那支名贵的金笔掉在了实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晚了。 切割得再快,也快不过国家最高安全体系的雷霆收网。 第424章 不知道,不代表无罪 西北,地下五十米的绝密核心区,恆温恆湿的空气里带著轻微的臭氧气味。 这里是“逐日工程”的心臟,也是华夏未来百年国运的战略支点。 赵晓阳坐在宽大的防静电工作檯前,目光专注地盯著眼前的三块高解析度显示屏。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他正在復盘第二阶段商用示范堆的等离子体约束方案。 前几天的首次点火成功,一亿度以上稳定约束,q值突破15。 这不仅是物理学上的奇蹟,更是大国博弈中最重的一枚筹码。 但在赵晓阳眼里,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 “盘古”系统,正在以每秒亿万次的算力,默默推演著商用化进程中可能遇到的材料疲劳极限。 工作区的气密门发出轻微的排气声,向两侧滑开。 总装备部副部长雷震大步走了进来。 这位五十五岁的中將,平时走路总是带著一阵风,但今天,他的脚步虽然依旧沉稳,脸色却铁青得嚇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雷震走到工作檯前,没有看屏幕上的那些绝密数据,而是死死盯著赵晓阳。他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在极力压抑著某种巨大的情绪。 “林峰同志。”雷震叫了赵晓阳的化名,声音低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先停一下手头的工作。” 赵晓阳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著雷震那张阴沉的脸,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在这个基地里,能让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中將露出这种表情的事情,绝对非同小可。 “首长,出什么事了?”赵晓阳语气平静。 雷震拉过一把摺叠椅坐下,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份刚刚译出的红色机要电报,递了过去。 “林城那边传来的消息。”雷震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今天上午,国家网络与信息安全局的一个副局长,带著几个部委的联合检查函,堵了大数据中心的大门。” 赵晓阳接过电报,目光在上面迅速扫过。 “他们不仅带了人,还带了几十个自媒体和记者。在外面架著机器搞现场直播。”雷震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后怕的寒意,“更要命的是,那份联合检查函上明文写著,要调取大数据中心的底层日誌和数据流向记录。他们甚至准备强行破门。” 听到“底层日誌”四个字,赵晓阳的眼神终於有了变化。 林城大数据中心,外表看是星辰科技和企鹅集团合资的民用机房,但实际上,那里承载著“逐日工程”前期最核心的三维建模数据和等离子体约束算法的部分验证模型。 雷震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现在还是一阵阵发凉。 “如果不是三天前,军委最高层下达指令,提前將那里划为特级军事管制区,由西北军区警卫团直接接管……”雷震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如果还是按照以前的民用安保级別,那扇门今天就被他们推开了。那些带著无数心血、关乎国家战略底牌的核心推演痕跡,极有可能在那些毫无保密意识的行政官僚和自媒体的镜头下,暴露无遗!” 这是一种极其可怕的假设。一旦底层数据泄露,西方的情报机构立刻就能顺藤摸瓜,推测出华夏在可控核聚变领域的真实进度。那將是毁灭性的战略灾难。 赵晓阳將那份红色机要电报轻轻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表现出雷震那种劫后余生的愤怒,也没有因为自己一手建立的企业遭到围剿而暴跳如雷。他的神情依然深沉冷静,具备著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 “首长,您不必如此动怒。”赵晓阳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语气平缓得好似在谈论別人的事情,“他们这么做,不是衝著我来的,也不是衝著『逐日工程』来的。” 雷震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在他们的认知里,星辰科技和大风科技,只是两块肥肉。他们眼红这两家企业的技术壁垒和市场份额,想要用行政权力和舆论工具,完成一次合法的围猎。”赵晓阳的目光深邃,“他们根本不知道那扇门后面藏著什么。他们是衝著国家底牌来的,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而已。” 这番话,精准地剖析了宋家和金家那些人的行为逻辑。权力的傲慢蒙蔽了他们的双眼,让他们以为可以隨意拿捏任何一家没有官方背景的企业。 雷震听完,非但没有释然,眼底的寒意反而更重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桌面上的电报。 “不知道?”雷震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中透著军人特有的铁血与肃杀,“林峰同志,在国家安全面前,不知道,不代表无罪。” 雷震在工作檯前踱了两步,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在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们拿著国家的公器,去满足一己私利。为了抢夺一块所谓的『肥肉』,竟然连最基本的安全常识和底线都不顾了。今天他们敢堵军事管制区的大门,明天他们是不是就敢把手伸进国防部?” 雷震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晓阳。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压下去。他们既然敢把手伸出来,那就得做好被剁掉的准备。”雷震的语气斩钉截铁,“你继续推演你的方案。外面的事情,交给我。” 说完,雷震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首长,您去哪?”赵晓阳在身后问了一句。 “回北平。”雷震头也不回,“去见最高层。” 第425章 再度召开的会议 半个小时后,一架没有任何標识的军用运输机从大漠深处的隱秘跑道腾空而起,直插东南方向。 机舱內,雷震坐在伞兵椅上,手里攥著那份红色机要电报的副本。 宋家在北平根深蒂固,金家资本雄厚、海外关係错综复杂。 这两家联手所代表著的的能量,平时军方也不愿轻易去捅这个马蜂窝。 但这次,他们把手伸向了“逐日工程”。 雷震不需要添油加醋,只需要把事实摆出来。 都说书生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何况这次道理还站在他们这边。 四个小时后,北平西郊某军用机场。 专机停稳,一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已经等在舷梯下。雷震钻进车內,轿车无声驶出,朝城市中心那片戒备森严的区域而去。 ................ 会议室实木长桌旁坐著几位穿中山装的老者。 雷震站在桌前,用十分钟时间,將林城大数据中心和吕州大风科技发生的事件,以及军方採取的紧急接管措施,做了详尽匯报。 匯报完毕,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两分钟。 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主位上的老者拿著雷震递交的书面报告,逐字逐句地看。看得很慢。 他將报告放在桌面上。 “同志们。” 声音不高,语速不快。 “逐日工程,是我们打破未来能源枷锁的国之重器。前几天刚点火成功,我们几个老头子还在高兴,觉得国家有希望了,腰杆子能挺得更直了。” 停顿。 “可这才过了几天?火刚点著,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把手伸了过去。一伸,就要去抓最核心的数据底牌。” 老者的语气沉了下来。 “拿著国家的红头文件,带著几十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自媒体,去衝撞特级军事管制区,好大的威风。” 左侧一位老者开口:“表面上看是企业纠纷,是某些部门工作方法粗暴。但往深了想——如果林城那边没有提前军管,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副局长,谁给他的胆子越级指挥?”主管纪检的老者冷哼一声,“谁给他的权力去调取底层日誌?背后显然有一张网。” 主位老者的手指在报告上敲了两下。 “我不管他们是为了商业利益,还是有別的目的。我只问一句——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出这么大动静,是真糊涂,还是有人在替外面探路?” “探路”两个字落地,在座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雷震站在一旁,后背绷紧。 最高层已经把这件事的性质,从违规行政干预,直接拔到了国家安全防线被渗透的层面。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国安部特调处负责人走了进来——就是在林城问询室里审梁宏伟的那个便衣男人。他向几位老者微微鞠躬,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图表,逐一分发。 “各位首长,这是特调处过去四个小时梳理出的线索。” “根据对梁宏伟的突击问询和通讯记录恢復,我们確认,这次行动的实际推动者是宋家的宋铭和金家的金世勛。” 他指著资金流向图。 “宋家利用文化出版领域的旧有关係,暗中促成了多部委联合行动。金家则动用资本力量——事件爆发前,金家海外离岸帐户向多家境外公关公司和水军团队支付了巨额资金。” 翻到第二页。 “金家的意图很明確。利用国內行政核查製造衝突,再通过海外媒体炒作为华夏科技巨头拒绝监管、信息黑箱。这套组合拳,不仅打压企业,更是在国际舆论上製造压力,倒逼国內。” 特调处负责人顿了一下,翻出第三页——这是一份新的材料。 “另外,我们在追查金家资金炼时,发现了一条此前未掌握的线索。”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过来。 “金家的文化基金会,有一笔三百万美元的款项,经过三层离岸公司中转后,最终流入了一家註册在维吉尼亚州的非政府组织。” 特调处负责人抬起头,声音压低了半度。 “这家ngo的实际控制人,与美方某情报机构的亚太事务顾问委员会存在直接关联。资金流向显示,这不是一次性的捐赠,而是从2000年就开始的季度性定额支付。”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滯。 主管纪检的老者猛地坐直了身子:“你的意思是,金家跟外面的联繫,不是临时起意?” “至少持续了两年以上。”特调处负责人合上材料,“具体性质还需要进一步侦办確认。但结合这次他们试图调取逐日工程关联数据的行为——” 他没有把话说完。 不需要说完。在座的都是在风浪里走过来的人,这几条线索串在一起意味著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在国內搞权钱交易是纪律问题。 勾结境外资本、利用海外舆论倒逼国內行政动作,差一点触碰到国家战略核心机密—— 这个性质,已经不是用“违纪”两个字能兜住的了。 主位老者端起茶杯,没喝,直接顿在桌面上。瓷器撞击实木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林城和吕州的事件,不再作为普通违纪违规案件处理。” 老者的声音沉稳,一字一句。 “全部併入危害国家重大科研安全风险调查。” “由纪委牵头,国安部特调处和军方保密局联合行动,成立专案组,立刻收网。” 他合上面前的材料,扫了一眼在座所有人。 “查。谁递的条子,谁批的文件,谁出的主意,一个都不要漏。” 会议室里没有人应声。不需要应声。这种级別的指令,只需要执行。 特调处负责人收起材料,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主位老者又开了口。 “等一下。” 特调处负责人停住脚步,转过身。 “你刚才说的那条资金线——维吉尼亚那家ngo。”老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得人心头髮沉,“顺著这条线往回查。我要知道,除了金家,国內还有谁跟那边有往来。” 特调处负责人身体微微一僵,隨即点头:“明白。” 他推门出去。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雷震注意到,在座几位老者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那个眼神里的內容,他读不懂,也不该去读。 但他隱约感觉到,这场风暴的规模,可能远比他预想的要大。 宋家、金家,的能量或许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 第426章 不妙的预感 北平,西郊。 一处不掛牌的院落,院门口连门牌號都没有。 两棵老槐树的枝干在夜风里摇晃,投下斑驳的影子。 金长庚到的时候,宋怀远已经在书房里坐了快一个小时。 茶凉了两遍,没人续水。 “坐。”宋怀远抬了抬下巴。 金长庚没客气,拉开椅子坐下。 金世勛跟在后面,站在父亲身后,一声不吭。 两个老人对视了几秒。 宋怀远先开口:“你那边的口子,堵住了? 金长庚摘下眼镜擦了擦,动作很慢:”明面上的离岸帐户,下午全被管控了。退不回来,也出不去。“ 宋怀远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 “但那只是摆在檯面上的。”金长庚把眼镜重新戴上,“真正的底子在开曼和维京群岛,七层交叉持股加代持,短时间查不穿。” ”梁宏伟那边呢?“金长庚反问,”他那张嘴,兜得住?” 宋怀远哼了一声:“他要是聪明,就知道乱咬的下场。就算全吐出来,也不过是受人蒙蔽、工作方法粗暴。上面想凭他一个人的口供烧透宋家,还差点火候。” 金长庚没接这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没点。就那么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老宋,从下午到现在,十个小时了。“ 宋怀远抬头。 ”你我两家在北平的宅子,连个上门问话的人都没有。“金长庚把烟放在桌上,”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调兵遣將。“宋怀远的回答很快,”防止我们狗急跳墙。“ “是的。”金长庚往椅背上一靠,“他们在布局,在维稳。这就意味著——还没到动刀子的时候。”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金世勛站在后面,听著两个老人的对话,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所以呢?“宋怀远的声音沉下来。 ”所以这就是最后的窗口期了。”金长庚身子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老宋,我算过了。认错,是死路。低头,是钝刀子割肉。宋家在北平经营了几十年,我金家的產业链铺了大半个华夏。这些东西,不是说切就能切乾净的。” 宋怀远没说话,等著他的下文。 ”我们得让上面明白一件事。“金长庚一字一顿,”留著我们,比毁了我们划算。” 这话说得直白,也说得狠。 宋怀远听懂了。 金长庚点头:“不用多。我手底下的物流网络,明天凌晨停摆。华南大区的货运枢纽全线系统升级,卡车原地不动。再让瑞康医药以资金炼紧张为由,暂停对汉东、江南三省的抗生素和心血管药物发货。“ 他竖起两根手指:“两天。只要两天,南方的物价就能翻一番。到时候地方上的维稳压力,会逼著他们来找我们谈。“ 金世勛终於忍不住了:”爸——“ 金长庚没回头。 ”真要搞这么大?“金世勛的声音发紧,”这是拿老百姓的命脉……万一他们不吃这套——” ”不吃?“金长庚这才转过头看了儿子一眼,”从梁宏伟被扣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退路了。你以为乖乖认错,他们会放过我们?世勛,你太天真了。权力的本质是妥协,妥协的前提是你有掀桌子的能力。“ 金世勛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宋怀远站起身,走到书桌后面。他拉开抽屉,拿出一部老式的加密手机。 ”长庚你动经济线,我动舆论线。“宋怀远按下了一个號码,”燕大、水木那几个老教授,还有几家財经周刊的主编,养了这么多年,该让他们出来说话了。“ 电话接通。 “去联繫人,就说大风科技的事,到了该表態的时候。主题定在法治与营商环境。” 宋怀远的语速很快, “不要提军方,咬死是地方政府越权干预、打压创新。让他们明天一早把文章发出来。” 掛断。 金长庚也拿起了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华南大区物流总调度的號码。 ”明天凌晨三点,全线系统升级。所有货运车辆原地待命。什么时候恢復,等我通知。“ 又拨了一个號。 ”瑞康那边,让財务总监出面,以资金炼紧张为由,暂停对汉东、江南三省的抗生素和心血管类药物发货。对,从明天开始。” 两通电话,前后不到三分钟。 金长庚放下听筒,看向宋怀远。 ”成败在此一举。” 宋怀远没有回应。他站在书桌后面,两只手撑著桌沿,低著头,像是在做最后的確认。 过了十几秒,他直起身。 “干吧。” 只有一个字。 金世勛站在角落里,看著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四十岁的老人,在深夜的书房里,用几通电话,把半个华夏的物流和药品供应链当成了赌注。 他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从下午开始,他们所有的加密通讯设备,都没有经过任何检测。 如果对方的技术能力,真的强到能在瞬间切断一整片区域的通讯信號…… 那此刻这间书房里的每一句话,是不是也在被什么东西记录著? 他想开口提醒,但看了看父亲和宋怀远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深夜的北平,几十个电话从不同的角落拨向全国各地。 而在某个他们看不见的维度里,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把每一个號码、每一段通话、每一条指令,逐帧归档。 第427章 资本逼宫,黑云压城 第二天清晨,汉东省第一人民医院。 药剂科主任老孙满头大汗地衝进院长办公室,连门都没顾上敲。 “院长,出事了!瑞康医药那边突然停了我们的药。心血管类的急救药,还有几种关键的广谱抗生素,全断了!”老孙的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焦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院长眉头紧锁,放下手里的钢笔,抬眼看著老孙:“怎么回事?我们上个月刚结清了帐款,年度供货合同也是签好的。他们不想干了?” “那边销售总监打的电话,说他们集团內部財务系统连夜升级,资金炼出了点状况,物流也因为系统故障发不出车。” 老孙苦著脸,咽了一口唾沫,“不光是我们,整个汉东,还有江南几个省的重点三甲医院,今天早上的例行配送全停了。” 院长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铁青。心血管急救药断供,在三甲医院意味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直接要出人命的。 “胡闹!系统升级能挑这个时候?资金炼出状况能卡急救药?” 院长厉声呵斥,“立刻联繫其他渠道调货!找省內的备用供应商!” “调不到啊院长。” 老孙擦了擦额头的汗,“瑞康在心血管药这块占了七成以上的市场份额,其他小厂的產能根本补不上这个缺口。而且……” 老孙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 “我听下面负责採购的人说,高速路上的几个大物流集散中心,从凌晨三点开始就全瘫痪了。大货车排了十几公里,进不去也出不来。据说也是系统故障。现在就算有药,也运不进来。” 院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信號。 医药断供,物流瘫痪,这不是孤立的偶然事件。 同一时间,汉东省股市一开盘,便迎来了一场血雨腥风。 金家控股或交叉持股的几家大型物流、医药、零售类上市公司,开盘即遭巨量拋单砸盘。 数以十万计的卖单不计成本地涌出,短短五分钟內,几只龙头股直线封死跌停板。 恐慌情绪迅速在整个交易市场蔓延,带动大盘指数飞流直下。 汉东省各大证券营业部的大厅里,散户们盯著一片惨绿的屏幕,哀嚎声此起彼伏。各大財经论坛里更是骂声震天。 而在这片经济层面的恐慌中,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风暴,在网络上轰然引爆。 上午九点,燕大某知名经济学教授在个人社交帐號上发表了一篇题为《法治的倒退:从大风科技遭遇看民企的生存困境》的长文。 文章用极其煽情的笔触,將吕州市市场监管局的“正常检查”被强行叫停,描绘出“地方权力无视法治程序,动用不明力量强行干预企业正常运营”。 这位老教授在文章末尾痛心疾首地写道:“创新需要自由的土壤,如果连最基本的產权和经营权都无法得到法律的保护,如果一纸行政命令就能让一家高科技企业陷入绝境,谁还敢在华夏投资?大风科技的寒冬,是否就是千万民企的丧钟?” 虽然事情是他们自己乾的,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只有將事態给不断的扩大,才能爭取到谈判的机会。 至於其他的一切不良影响,他们已经顾不上了。 紧接著,几家颇具影响力的財经周刊主编纷纷下场转发,並配以耸人听闻的评论。 资本豢养的水军倾巢而出,各大社交平台的评论区瞬间被攻陷。 “听说了吗?大风科技的核心代码要被强行收归国有!这是明抢啊!” “难怪今天股市大跌,外资都在跑路,这种营商环境,谁敢留下来?” “体制內的人为了政绩,根本不管老百姓死活,现在连药都买不到了,物流也停了,全是因为他们乱搞!” 社会情绪被迅速点燃,撕裂感在网络上疯狂蔓延。 反对的声音不断的高涨,在不停的抨击著国內的制度。 宋家和金家,正在用他们最擅长、也最阴毒的方式,將十几亿人的民生和国家的经济信誉,强行绑上了他们的战车。他们要用这种焦土策略,逼迫最高层妥协。 汉东省委大院,省委书记办公室。 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副省长李达康坐在沙发上,手里捏著一份刚刚匯总上来的全省紧急简报,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瑞金书记,情况非常严峻。” 李达康將简报放在茶几上,推向对面的沙瑞金, “从凌晨到现在,全省三大物流枢纽全部停摆,进出省的货运通道基本瘫痪。省內几个地市的连锁超市,生鲜和米麵油已经开始出现抢购潮。更麻烦的是医疗系统,瑞康医药全面断供,几家三甲医院的急救药库存,最多只能撑四十八小时。”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沉如水,没有去翻看那份简报。 李达康观察著沙瑞金的脸色,身体微微前倾,试探著开口: “还有网上的舆论。现在矛头全指著我们汉东,说我们破坏营商环境,动用强权打压民企。股市那边,几家龙头企业带头暴跌,散户怨声载道。瑞金书记,这压力太大了。地方上的维稳工作,快要兜不住了。” 沙瑞金眉头紧皱,在不断的考量著里面的內情。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把话挑明几分:“我听说,这背后是北平那边的意思……您看,我们要不要跟上面反映一下实际困难?或者,在大风科技的事情上,稍微松一鬆口子,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毕竟,老百姓的饭碗和看病问题,是天大的事。真要闹出群体性事件,我们汉东省委是要承担歷史责任的。” 这是地方大员在极端政治压力下的本能反应:妥协,求稳,规避风险。 李达康的潜台词很明確,宋家和金家我们惹不起,现在人家掀桌子了,我们得赶紧把姿態放低,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 沙瑞金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李达康。 “鬆口子?给谁台阶下?”沙瑞金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心中仿佛也是下定了决心: “达康同志,你是个老党员了,在基层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看不出这是什么套路吗?” 李达康心里一紧,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没敢接话。 “系统故障?资金断裂?早不故障晚不故障,偏偏在省军区发了通报之后故障!”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击了两下, “这是逼宫!是有人仗著手里掌握了一点民生资源,在跟国家讲条件,在拿老百姓的命脉做筹码!” 毕竟在沙瑞金看来,如此妄图顛覆社会正常秩序说明他们两家是真的被抓住了痛脚。 可是汉东毕竟是他的治下,发生这种事情也是切切实实的威胁到了他的政治前途。 为此他也是决心保住汉东省的稳定而付出全部的努力。 第428章 沙瑞金的嗅觉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隨风摇曳的树枝。 他想起了昨天老领导在电话里那句极其严厉的警告:“不该碰的別碰,不该打听的別打听。” 能让老领导讳莫如深,能让军方直接动用武警接管,林城那个机房里藏著的东西,绝对是国之重器。 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任何退让和妥协,都是政治上的自杀,是对国家利益的背叛。 何况对面如今的路数表明他们根本不在乎汉东与他沙瑞金的合作了。 “达康同志。”沙瑞金转过身,眼神坚毅,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汉东的天,塌不下来。他们想玩焦土政策,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李达康愣住了,他没想到沙瑞金的態度如此强硬:“那这维稳……” “立刻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沙瑞金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面,下达了铁腕指令,“第一,公安厅、交通厅联合执法,直接进驻那几个物流枢纽。谁敢故意堵路、拔网线瘫痪系统,直接抓人,以破坏社会治安罪和危害公共安全罪论处。车辆不动,让武警上去开!” “第二,省卫健委和市场监管局牵头,立刻约谈瑞康医药驻汉东的负责人。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敢在这个时候拿救命药卡脖子,汉东省以后所有的医疗採购,瑞康系永远出局!不仅出局,还要彻查他们过往的税务和商业贿赂问题!” 沙瑞金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迴旋的余地。 “第三,通知省委宣传部,对网上的那些造谣文章,坚决封堵。公安厅网安总队全面介入,查一查那些带节奏的水军ip。我倒要看看,这股妖风能刮多久!” 李达康看著沙瑞金那张冷峻的脸,心中的那一丝动摇瞬间消散。 他知道,沙瑞金这是铁了心要跟这股力量死磕到底了。而作为沙系的一员,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毫无保留地执行。 “明白,我立刻去办。”李达康站起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沙瑞金坐回椅子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知道,自己下达的这些指令,只能解燃眉之急,治標不治本。 真正的决战,不在汉东,而在北平。 …………………… 西北,大漠深处,地下五十米的绝密核心区。 赵晓阳坐在宽大的防静电工作檯前,主屏幕上的等离子体数据模型正在进行第三次极限压力测试。 但在他视线的右下角,还有一个极小的悬浮窗口。 那是“盘古”的后台监控界面。 一组组经过高度加密处理的数据流,在窗口中飞速滚动。 “星辰,金家已切断华南大区物流网络,瑞康医药停止发货。相关指令源已追踪至北平西郊某无名院落。通话录音及资金异动凭证已打包归档。” “宋家操控的舆论节点已全面激活,共计一百二十七个大v帐號、三十五家媒体参与发布通稿。海外资金流向已锁定,与维吉尼亚州某非政府组织的资金交互链路已完成闭环取证。” 赵晓阳看著这些信息,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疯狂吧,尽情地疯狂吧。 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宋怀远和金长庚以为切断了物流,断供了医药,就能逼迫国家低头。 他们以为操控了舆论,就能掩盖自己试图窃取国家核心机密的罪行。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人工智慧。 他们自以为隱秘打出的每一个电话,发出的每一条指令,转移的每一笔资金,都在“盘古”的无死角监控之下,变成了无可辩驳的铁证。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是身在北平的雷震打来的。 “林峰。”雷震的声音里透著一丝连夜奔波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的肃杀,“外面的动静,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首长。”赵晓阳语气平静,仿佛外面的惊涛骇浪与他无关。 “这帮蛀虫,真以为自己能翻天了。”雷震冷哼一声,“他们现在闹得越凶,死得就越惨。最高层已经定调了。专案组正在秘密收网。你那边专心搞你的科研,外面的风雨,淋不到你头上。” “我明白。”赵晓阳顿了顿,轻声说道,“首长,他们敢这么肆无忌惮,无非是仗著资金炼路复杂,取证困难。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提供一些技术上的……支持。保证每一笔帐,每一句话,都能对得上。” 雷震在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声。他知道这个代號“执剑人”的年轻人手里,掌握著超乎想像的技术手段。 “好。等时机到了,我会联繫你。这次,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傍晚时分,风暴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演越烈。 国內的混乱,终於引来了外部势力的狂欢。宋金两家在海外布置的暗线,开始全面发力。 西方几大主流媒体,在同一时间,將大风科技事件推上了头版头条。 某知名財经大报的头条標题极其刺眼:《华夏科技企业的至暗时刻:產权保护的虚妄与行政暴力的滥用》。 另一家老牌报纸则刊发了深度评论:《信息黑箱与权力越界:全球供应链面临不可控的潜在风险》。 外媒的报导,不仅大量引用了国內那些公知教授的煽动性言论,更是添油加醋,將大风科技描绘成一个被国家机器无情倾轧的受害者,將汉东省的维稳举措抹黑为“压制自由声音”。 与此同时,某超级大国驻华夏大使馆內。 大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著手里的舆情简报,脸上露出了傲慢且满意的笑容。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按下办公桌上的內部通讯器:“通知新闻处,以我的名义,向华夏外交部发一份正式的外交照会。就大风科技事件,以及华夏近期急剧恶化的营商环境,表达我们的『严重关切』。並暗示,这可能会影响到下一轮的双边贸易谈判。” 內外夹击,黑云压城。一场前所未有的博弈,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第429章 准备收网 掛断雷震的电话,赵晓阳没有立刻回到等离子体模型的推演中。 他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左侧屏幕的监控窗口。 汉东股市一片惨绿,高速路口堵成长龙,医院药房门前排起了队。 外媒首页上,那些精心炮製的標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星辰,外界舆情指数突破红色警戒线。汉东省维稳压力呈指数级上升。” 隱形耳麦里,盘古的合成男声准时响起。 这套人工智慧的核心子程序,藏在军委特批的国產超算底层。 所有人都以为那台巨型计算机只是为核聚变研发提供算力支持。 只有赵晓阳知道真相。 “他们把底牌都打出来了。”赵晓阳拧开保温杯盖,喝了口水,“网织得怎么样了?” “收网条件已完全具备。” 盘古的回答乾脆利落。 “过去四十八小时,宋家与金家为实施焦土策略,频繁调动隱藏资源。这些异常活跃的数字轨跡,为我提供了直接穿透他们底层防御的通道。” 赵晓阳放下杯子。 这就是他一直在等的东西。 宋家在北平经营数十年,金家的资本版图横跨海內外。 如果只凭梁宏伟那点口供,走纪检和司法程序,对方有一百种方法销毁证据、切断线索。 所以他不动。 等他们自以为是地掀桌子。 等他们把藏在深水区的暗线、资金池、海外联络渠道,全部主动暴露出来。 现在,鱼全进网了。 “匯报。” 右侧屏幕瞬间清空。文件、音频波形图、资金流向拓扑图铺满整块屏幕。 “第一项。”盘古语速极快,“金长庚切断物流与医药供应链的原始通讯指令,已截获。声纹比对確认无误。瑞康医药內部財务系统真实日誌已提取——所谓资金炼断裂,是人工偽造的虚假数据。” 赵晓阳点头。 危害公共安全,破坏社会稳定,坐实了。 “第二项。金家隱藏在开曼群岛和维京群岛的七层交叉持股网络,已全部穿透。底层代持协议已提取。” 屏幕上的拓扑图放大,密密麻麻的节点和连线清晰可见。 “金家文化基金会自2000年起,每季度向维吉尼亚州某ngo匯款三百万美元。该ngo实际控制人为美方情报机构亚太事务顾问。资金炼路闭环完整,swift电文记录已固定。” “第三项。宋怀远通过加密专线向一百二十七名高校教授、媒体主编下达发文指令的录音,已破解。相关大v帐號与金家海外公关团队的资金结算记录,全部匹配。” 三条线,三个死罪。 赵晓阳看著屏幕上那些数据,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宋家用的是最高级別的物理加密。金家的离岸金融防火墙套了七层壳。 在盘古面前,跟裸奔没区別。 只要有数据交互,就不存在秘密。 气密门排气声响起。 雷震大步走进来,军装上还带著外面的寒气。这位中將刚从北平飞回来,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压抑。 “林峰。”他拉开摺叠椅坐下,声音沙哑,“外面的情况你看到了。” “看到了。”赵晓阳转过身,“北平那边,卡住了?” 雷震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投鼠忌器。” 四个字,把所有问题说透了。 “宋怀远和金长庚把半个南方的物流和急救药当人质。汉东的沙瑞金派了武警接管物流园,但那是治標。药厂不发货,医院库存撑不过明天。” 雷震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专案组成立了,抓捕指令迟迟没下。上面在权衡——现在动宋家和金家,底下的利益集团瞬间反扑,经济动盪,民生瘫痪。有几位老同志建议,先通过中间人传话,稳住局面,再徐图之。” 赵晓阳没说话。 徐图之。 说白了就是妥协。 宋家和金家用老百姓的命,换来一张谈判桌上的筹码。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雷震盯著他:“你有什么想法?” “雷將军,不需要中间人,也不需要谈判。” 赵晓阳的声音很轻,很平。 “给我十二个小时。我让他们连掀桌子的手都抬不起来。” 雷震盯著那行红字,瞳孔微缩。 “你打算怎么做?” 赵晓阳没有回答。他转身坐回工作檯前,手指落在键盘上。 “盘古。” “在。” “启动天网协议。目標:金家全球资金炼路。” 耳麦里安静了零点三秒。 “天网协议已启动。预计六小时內,可完成金家全部离岸帐户的司法冻结配合。届时,金长庚手里不会剩下一分钱来维持他的焦土策略。” 听到人工智慧的声音,雷震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彻底掉在了地上。 第430章 盘古的实力 雷震弯腰把烟捡起来,没往嘴里放,攥在手心里。 他盯著那面主屏幕,盯著屏幕右上角那个正在跳动的蓝色光標——那是盘古的活跃状態指示灯。 “林峰。”雷震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东西……什么时候有的?” 赵晓阳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前。 “想法是在哈工大的时候就有了。真正落地,是今年回林城之后。大数据中心建成,算力到位,它才活过来。” 雷震沉默了几秒。 他在总装备部干了二十年,见过最尖端的武器系统、最前沿的电子战平台。但眼前这个东西——它刚才回答问题的方式,那个语气,那种判断力—— 不是一般的程序。 恐怕是人工智慧! “它能做到什么程度?” 赵晓阳没有用语言回答。他转向屏幕:“盘古,实时演示。目標:宋怀远私人加密通讯网络,全量解析。” “收到。” 屏幕画面切换。 一张网络拓扑图从中心向外炸开,节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標红——每一个標红,代表一层加密被击穿。 三秒。第一层,军用级aes-256。 七秒。第二层,量子密钥分发协议。 十一秒。第三层,物理隔离的暗网中继节点。 雷震站起来了。 这是一个军人面对战略级武器时的本能反应。 “十四秒。”赵晓阳的声音很平,“宋怀远花了八年时间、烧了十二亿搭建的通讯堡垒,十四秒。” 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流。 邮件。录音。转帐凭证。加密聊天记录。 每一条都自动標註了时间、对象、关联事件。证据链的逻辑关係用红线串联,清晰得像一份已经写好的起诉书。 “金家那边同步进行中。”盘古的声音插入,“金长庚与维吉尼亚方面的联络人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內有三次紧急通话。內容已截获,正在生成文字稿。” 雷震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去。 “林峰,这个东西……上面知道吗?” “不知道。”赵晓阳说,“目前只有你和我。” 雷震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他能被赵晓阳选中知道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信任的重量。 “还有一件事。”赵晓阳的语气没变,但雷震注意到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键盘。 “盘古,调取星辰事件关联档案。” “已调取。” 屏幕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不是拓扑图,是一段通话录音的波形图。时间戳:2001年x月x日。 赵晓阳按下播放。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雷震认得,那是宋家老爷子宋怀远的父亲,已故的宋伯年。 “……星辰的真实身份已经確认,就是赵家那个小子。资料包已经通过香港渠道递出去了。对方承诺,四十八小时內解决。” 另一个声音,带著明显的美式英语口音:“senator song, we appreciate your cooperation. the asset will be neutralized as planned.” 录音结束。 指挥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 雷震转头看向赵晓阳。 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情绪都没有。就像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新闻播报。 但雷震当了三十年兵。他知道,一个人在谈论自己的死亡时越平静,说明他已经想了越久。 十一年。 “所以2001年的车祸……” “当然不是车祸。”赵晓阳说,“是定点清除。宋家把我的身份卖给了对面,换了三个南方港口的独家代理权。我收到消息后假死脱身。星辰死了,换来林峰重生。” 他站起身,走到雷震面前。 一米八五的个头,站在那里,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雷將军,这些东西,够了吗?” 雷震把手里那根被攥变形的烟扔进垃圾桶,站起来与他对视。 “够了。我今晚就飞回北平,面呈最高首长。宋家和金家的丧钟,该敲了。” 赵晓阳点头。然后他说出了今晚最后一句话: “有仇不报非君子。宋家落幕那天,我要在场。” 雷震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面平静如水,水底是十一年的耐心。 “行。”雷震伸出手,“我给你安排。” 两只手握在一起。 赵晓阳的手温热、乾燥、稳定。雷震握过无数军人的手,这只手的力度告诉他——这个人不会失控,但也绝不会手软。 雷震转身走向气密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峰。” “嗯?” “盘古这个东西……將来怎么定位?” 赵晓阳重新坐回工作檯前,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国之重器,不入私门。等这件事结束,我会亲手把它交给国家。” 雷震没再说话,大步走出了指挥室。 气密门关闭。排气声响过之后,整个空间重新归於寂静。 赵晓阳独自坐在屏幕前,看著那段2001年的录音波形图。 十一年了。 他从林城到西北,从少年到青年,从星辰到林峰。换了名字,换了身份,换了一切。 唯独没换的,是记忆。 “盘古。” “在。” “帮我联繫一张后天去北平的机票。” “民航还是军机?” 赵晓阳想了想。 “回去的时候,用民航吧。” 去的时候是林峰。 回来的时候—— 该是赵晓阳了。 第431章 宋家的覆灭(上) 北平,上午十点,阳光越过四合院的青砖灰瓦,照在院中的百年海棠树上。 宋怀远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青色长衫,站在院子正中的紫檀木书案前。 他右手悬腕,握著一支极品狼毫,正在宣纸上走笔。 “静水流深。” 最后一笔收锋,宋怀远端详了片刻,將毛笔搁在砚台上。 老管家候在一旁,適时端上一个托盘。托盘里放著一把供春紫砂壶,两只小巧的品茗杯。顶级大红袍的茶香在空气中散开。 宋怀远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门外的胡同清场了吗?”宋怀远问。 “清了。閒杂人等进不来。”老管家低头回答。 宋怀远点头,他算准了时间。 从凌晨到现在,南方三大物流枢纽停摆超过十个小时。 瑞康医药全面断供,汉东省乃至全国各地的股市开盘即崩。 这些消息此刻必定已经摆在了最高层的办公桌上。 上面越安静,说明他们越头疼。 经济动盪,民生受困,维稳的压力会隨著时间的推移成倍增加。 汉东的沙瑞金扛不住,北平的决策者也必须权衡利弊。 宋怀远觉得,最迟中午,就会有人来敲这扇四合院的大门。 他已经在畅想著来人说和的画面了: 首先来的人级別不会低。对方会带著妥协的诚意,坐在这里喝下这杯大红袍,然后大家各退一步,达成新的利益平衡。 这是政治的艺术,也是宋家屹立不倒的底气。 突然后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宋铭连滚带爬地穿过月亮门,手里攥著一部卫星电话,脸色惨白。 “爸,出事了!”宋铭跑到书案前,大口喘气,“没信號了!” 宋怀远皱眉,不悦地看著儿子:“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不是……手机没信號,卫星电话也没信號!我刚才去试了书房的保密座机,全是盲音!”宋铭的声音发抖,“我们被彻底切断了!” 宋怀远端著茶杯的手稳稳停在半空。 他冷哼一声,將茶杯放回托盘。 “心理战而已。”宋怀远理了理长衫的袖口,“上面在施压,想探探我们的底线。他们越是搞这种小动作,越说明他们不敢直接动刀子。去,把正门打开,备座。” 宋铭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去开门!”宋怀远提高音量。 老管家赶紧转身,走向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门外传来车辆急剎的摩擦声。不是一辆,是很多辆重型越野车同时停下的声音。 宋怀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谈判的人来了。 老管家的手刚碰到门閂。 “砰!” 一声巨响。 实木大门被外力强行破开。巨大的衝击力將两扇门板狠狠撞在两侧的砖墙上,木屑飞溅。老管家被这股力量掀翻在地,发出一声惨叫。 宋怀远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 全副武装的內卫部队端著突击步枪,快速涌入,填满院落。 战术动作利落至极。 两队士兵迅速占据院子的制高点和死角,枪口无死角覆盖院內所有人。 十几道红外雷射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宋怀远和宋铭的胸口。 宋铭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青石板上。 宋怀远站在书案后,死死盯著院门。他的呼吸开始急促,长衫的下摆在晨风中微微发抖。 这根本不是来谈判的阵势,这反倒有点像是抄家灭门的武力镇压。 內卫士兵分列两侧,让出一条通道。 军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响起。每一步都踩在固定的节奏上。 总装备部副部长雷震穿著制服,大步跨过门槛。 宋怀远认识雷震。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找回世家家主的仪態,双手背在身后。 “雷將军。”宋怀远提高声音,试图压住场面的肃杀,“带这么多荷枪实弹的兵闯我的私宅,手续全吗?你知不知道今天南方停了多少辆货车?你知不知道汉东的医院还有多少急救药?” 雷震停下脚步,看著宋怀远,眼神中满是嘲弄。 “宋怀远,你搞错了一件事。”雷震开口,声音冷硬,“今天带队的,不是我。” 宋怀远愣住。 雷震向侧后方退开半步,让出主位。 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年轻人,从门外的阴影中走进院子。 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赵晓阳走到院子中央,目光扫过那张紫檀木书案,扫过那杯还在冒热气的大红袍,最后落在宋怀远的脸上。 隱形耳麦里,盘古的匯报已然响起:“金家核心成员已於十分钟前全部落网。天网协议执行完毕,金家所有离岸帐户及隱匿资產已完成司法冻结。南方物流网络已由军方交通部队全面接管恢復。” 赵晓阳抬手,摘下耳麦,放进口袋。 他看著宋怀远,语气平淡。 “你的药停不了,你的车也堵不住。”赵晓阳陈述事实,“你手里的筹码,十分钟前已经清零了。” 院子里的空气凝固。 宋怀远死死盯著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对方身上的压迫感,比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更让他感到窒息。 “你是谁?”宋怀远咬著牙问,“国安的?还是军委特派员?” 赵晓阳没有回答,他挥了挥手。 两名內卫士兵立刻上前,將试图起身的宋铭死死按在地上。宋铭的脸贴著冰冷的青石板,拼命挣扎。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敢动宋家,明天全国都要震盪!”宋铭歇斯底里地嘶吼。 赵晓阳走到书案前,看了一眼宣纸上那四个字。 静水流深。 赵晓阳伸手,拿起砚台上的狼毫笔。 “宋老先生,你觉得你在跟谁下棋?”赵晓阳看著笔尖的残墨,语气隨意。 宋怀远双手握拳,骨节发青。他强撑著底气开口:“不管你是谁,你都不懂政治!金长庚的资金盘盘根错节,南方的供应链牵一髮而动全身。你们今天抓了我,明天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高层不会允许你们这么蛮干!” “金长庚在开曼群岛的七层代持协议,我已经打包发给了反洗钱中心。”赵晓阳蘸了蘸墨汁,“他通过文化基金会转给维吉尼亚的钱,每一笔的swift电文记录,现在都已经在纪委和国安的桌子上了。” 宋怀远瞳孔骤缩,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 那些是绝对的机密,是宋金两家花了十几年时间建立的物理隔离防火墙。对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全部拿到? “你到底是谁!”宋怀远的声音破了音,失去了所有的从容。 赵晓阳没有看他。 转头看向了书桌,隨后拿起毛笔。 伴隨著手腕下压,狼毫笔落在宣纸上。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没有丝毫停顿。 赵晓阳写完,將毛笔隨手扔在桌上。毛笔滚动,墨汁弄脏了那杯顶级的大红袍。 他转过身,看著地上的宋铭,又看向宋怀远。 “2001年,你们用一份绝密档案,换了三个南方港口的独家代理权。”赵晓阳陈述著十一年前的旧事,“你们把档案信息交出去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宋怀远大脑短暂空白。 那件事,除了已故的老爷子和他,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地上的宋铭艰难地抬起头,视线越过桌沿,看到了宣纸上新写的两个字。 那两个字盖在“静水流深”的上方。字跡透著一种极其熟悉的锋芒。 星辰。 宋铭的呼吸瞬间停滯。 十一年前,那个横空出世的天才。那个凭一己之力拉高华夏半导体进程和网际网路的妖孽。 那个在车祸中被烧成焦炭的死人。 “你……”宋铭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他全身的力气被抽乾,彻底瘫软在地上。裤襠处渗出一滩黄色的液体。 宋怀远顺著儿子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两个字。 星辰。 宋怀远连退两步,后背撞在院墙上。他终於明白了。 难怪梁宏伟的检查组会人间蒸发。难怪林城的大数据中心会被军方直接接管。难怪对方能拥有那种无视一切物理防御的信息穿透能力。 他们惹的根本不是什么民营企业家。 他们惹的是一个死而復生的国之重器。 是一个被军委最高层藏在西北大漠里、掌握著华夏未来百年国运的执剑人。 “带走。”赵晓阳下达指令。 第432章 宋家的覆灭(下) “那场车祸,dna比对是確认过的!” 宋怀远在听后手指指著赵晓阳,指尖抖得控制不住。 “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装神弄鬼的?” 他不信。 不敢信也不愿意相信。 赵晓阳没接话。他从风衣內兜里摸出一样东西,隨手丟在紫檀木书案上。 “叮——” 金属撞击硬木,声音清脆。 一枚徽章。 制式不大,铜质氧化后泛著暗绿色,边角磨损严重,看得出年头。背面刻著一串编號,编號下方是三个字。 赵晓阳。 宋怀远认得这种徽章。 九十年代中期,军方为秘密参与半导体攻关的核心技术人员特铸的身份信物。 全国不超过二十枚。每一枚的编號都在军委备案,偽造不了。 “当年那辆车里坐的是替身。” 赵晓阳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dna样本是我提前留的。你们验的结果没错,只不过人不在车里。” 宋怀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院子里没人说话。 风吹过海棠树,几片花瓣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宋铭的后背上。 宋铭趴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没有叛国。你们没有证据,审判不了我的。” 赵晓阳绕过书案,一步一步走过来,没有理睬宋铭。 “宋老先生,2001年。” 他停下来。 “三个南方港口的独家代理权,记得吧?” 宋怀远的呼吸断了一拍。 “你们把一份绝密档案递了出去。”赵晓阳说,“递给了太平洋对面。换回来的东西,现在还在你们家的產业版图里躺著呢。” 他没有提高音量,没有咬牙切齿。 但宋怀远的膝盖开始打颤。 这种颤抖不是装出来的,是身体对致命危险的本能反应。 雷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直接甩了过去。 牛皮纸袋砸在宋怀远脚边,封口敞著,几张纸滑了出来。 宋怀远低头看,真的如赵晓阳所说,所有的证据都在里面。 第一张:swift电文列印件。金家文化基金会向维吉尼亚州某ngo组织的季度匯款记录,从2000年一直排到2002年,金额、日期、中转行,全部標得清清楚楚。 第二张:音频波形图和声纹鑑定报告。时间戳是昨晚——他用加密专线给那些教授和主编打电话的录音。每一通都在。 第三张:一份泛黄的英文备忘录影印件。 但是宋怀远只看了两行就移开了视线。 他认得那份文件,那是2001年的原件,他亲手交出去的。上面写的是“星辰”的真实身份、住址、出行规律,以及建议的“处置方案”。 “这些东西你从哪弄的?”宋怀远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可笑。 问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叛国。勾结境外情报机构。蓄意破坏国家重大战略安全。” 赵晓阳一条一条往外摆,语气跟念菜单似的。 “还有昨晚的,操纵舆论,切断医药供应链,危害公共安全。” 他蹲下来,跟宋怀远平视。 “这些加在一起,够你死几次,你自己算。要是在古时候,这可是株连满门的” 宋怀远没有立刻垮掉。 在权力场里混了几十年的人,哪怕被逼到绝路,也会下意识地寻找最后一根稻草。 “那又如何你动不了我。” 宋怀远抬起头,嗓音嘶哑,但语气里硬挤出一丝狠劲。 “南方的物流还瘫著。瑞康的急救药还断著。汉东几家三甲的库存撑不过今天。你现在把我带走,明天就是全国性的舆论危机。上面——” “南方物流在四十分钟前已经全线恢復。” 赵晓阳打断了他。 “军方交通部队直接接管了三大枢纽。瑞康驻各省的分仓,一个小时前被省级市场监管部门强制启封。” 他顿了一下。 “你的人不会告诉你了。因为你所有的通讯线路,从今天凌晨开始就已经被全面控制了。” 宋怀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最后那根稻草断了。 “你想知道我是谁?” 赵晓阳站起来。 “你不是派了梁宏伟去林城吗?想看看那个机房里到底有什么。” 宋怀远没有回答。他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 “那个机房里跑著的,是华夏可控核聚变工程的核心约束模型。” 赵晓阳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逐日计划。几天前,首次点火成功。一亿度。稳定约束。” 这几个词从他嘴里出来,轻飘飘的。 但砸在宋怀远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有千斤重。 核聚变。 华夏的核聚变。 点火成功了。 宋怀远的大脑停转了几秒钟。然后一个念头从混沌中浮了上来—— 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就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所以军方不惜代价地保护。 所以最高层在南方经济瘫痪的压力下,依然铁了心要收网。 不是因为他得罪了哪个派系。 是他把手伸向了国运。 “我是这个计划的总工程师。”赵晓阳说,“代號执剑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最后看了宋怀远一眼。 “十一年前你卖了我。今天我亲自来收这笔帐。不多不少,刚刚好。” 宋怀远坐在地上,盯著那枚氧化发绿的徽章,嘴里开始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笑到最后变成了乾嚎。 他终於搞明白了。 他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不是跟金家联手,不是搞焦土策略,不是操纵舆论。 是十一年前,他以为自己杀死了一个天才。 结果那个天才没死。 不但没死,还带著比宋家几代人积累都要恐怖一万倍的东西回来了。 “带走。”赵晓阳转身。 內卫士兵上前,架起宋怀远和宋铭,拖向院门。 宋铭被拖过书案的时候,脑袋磕在桌腿上,发出闷响。他已经没有反应了,整个人像一摊烂泥。 赵晓阳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雷震跟上来,压低声音:“金家那边也结束了。核心成员全部控制。” 赵晓阳点了下头。 “接下来呢?”雷震问。 赵晓阳没回头。他看著胡同口停著的那排军车,沉默了两秒。 “该让全世界知道了。” 第433章 风暴前夕 宋铭被两名內卫架著往院门口拖。 他双腿发软,脚尖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整个人掛在两个士兵胳膊上,死活站不起来。 “爸!爸你说句话啊!我不想死!我不想上军事法庭!” 宋铭的嗓子已经劈了,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他拼命扭头往回看,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士兵没给他继续喊的机会。一记手刀落在后颈,宋铭脑袋一歪,彻底软了下去,被拖出院门。 院子安静下来。 海棠树的枯叶被晨风捲起,落在宋怀远脚边。 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没有求饶。 在权力场里沉浮了四十年,他太清楚——“叛国”加上“危害国家重大科研安全”,这两条並在一起,求饶没有任何意义。 宋怀远一只手撑著墙,慢慢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膝盖在发抖,但他硬撑著没让自己再跪下去。长衫下摆沾了灰,他伸手拍了拍,又把散落的白髮往后拢了拢。 他看向赵晓阳。 “林总工。” 换了称呼。声音哑,但稳住了。 “宋家输了。我死有余辜。” 赵晓阳站在书案旁,没接话。 宋怀远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后院那扇月亮门上。门后面住著宋家的女眷,还有几个没成年的孙辈。 “当年的事,是我和老爷子一手操办的。这次的事,是我和宋铭策划的。”宋怀远的声音放低了半度,“后院那些人不知情,也没那个胆子掺和。” 他没有直接说“求你放过她们”。 但意思到了。 赵晓阳看了他几秒。 “国家有法律,军方有纪律。”赵晓阳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证据指向谁,就办谁。没有证据证明她们参与叛国和危害公共安全,不会牵连。” 顿了一下。 “但宋家名下所有非法所得的资產,一分也不会留。” 宋怀远闭了一下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再睁开时,肩膀鬆了下来。人活著,就还有机会。他听明白了。 “多谢。” 宋怀远退后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朝赵晓阳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拜他。是认输。向这个他十一年前试图杀死的人认输,向这个新时代认输。 直起身后,宋怀远转向雷震。 “雷將军,给我五分钟。我回书房换件衣服,体面地走。” 雷震皱眉,刚要开口拒绝—— 赵晓阳抬了一下手。 雷震顿住,看了他一眼。赵晓阳没解释,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雷震沉默了两秒,对身边的士兵摆了摆手。两名士兵跟上宋怀远,一左一右站在书房门外,没有进去。 赵晓阳知道宋怀远要做什么。 一个在官场走钢丝走了四十年的人,身边不可能不备那种东西。与其押上军事法庭,让宋家最后的顏面在公审中被碾碎,不如让他自己选。 这是赵晓阳给百年世家的最后一点体面。 也是唯一的体面。 书房里,光线昏暗。 宋怀远没有去衣柜。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拇指大的白瓷瓶。 瓶子很轻。里面的液体无色无味,备了十几年了。 他拔开瓶塞,倒进一只乾净的品茗杯里。 端著杯子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海棠树活了上百年,枝干遒劲。他小时候就在那棵树下背过书。 “黄粱一梦啊。” 仰头,一口饮尽。 ...... 五分钟后,士兵推门进去。 宋怀远坐在太师椅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態端正。嘴角一缕黑血,已经没了呼吸。 “报告,目標已经死亡。” 雷震点头:“收尸。全院查封。” .................. 军方保密局的人和纪委工作人员鱼贯涌入四合院。文件一箱箱往外搬,电脑逐台封存。 同一时间,全国多个城市的收网行动同步完成。金长庚、金世勛父子落网。金家开曼群岛的帐户被国际刑警联合冻结。瑞康医药高管团队半小时內全部带走。 两扇朱漆大门合拢,白色封条交叉贴上。军方保密局和国家安全部的红章,鲜得刺眼。 ................... 十一年了。 从林城到西北,从星辰到林峰,再回到赵晓阳。 他攥了一下拳头,又鬆开。 没有快意恩仇的畅快。没有大仇得报的激动。只是觉得——肩上有一块压了很久的东西,终於卸下来了。 雷震走过来,手里夹著根没点的烟。 “国內这边,失去了主心骨,地方上很快能稳住。” 雷震顿了一下, “但是.......如今的海外舆情持续发酵。美方驻华大使馆八分钟前公开发表声明,谴责行政暴力,威胁联合多国对我国科技企业实施全面制裁。” “这只是风暴的开始对吧?” 赵晓阳摘下耳麦,揣进兜里。 “雷將军。” “嗯?” 赵晓阳转过头,看著他。 “国外那些人他们不是要交代吗?” “那就给他们一个,让全世界都闭嘴的交代。” “我现在就联繫最高首长。”雷震转身大步走了。 赵晓阳独自站在胡同口。 身后的四合院里,搬运物资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百年世家的最后一页,在这个普通的北平清晨翻了过去。 而真正的风暴—— 还在后面。 .............................. 大洋彼岸,某超级大国的权力心臟。 华盛顿特区,乔治敦区的一处隱秘且奢华的私人俱乐部。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將室外的阳光彻底隔绝,室內亮著柔和的壁灯。空气中瀰漫著高档古巴雪茄混合著单一麦芽威士忌的醇厚香气。 这里是联邦核心权力圈的后花园,许多关乎全球格局的决策,往往是在这里的真皮沙发上,伴隨著冰块撞击玻璃杯的清脆声响中敲定的。 国家安全委员会亚太事务高级顾问史蒂文,正舒適地陷在单人沙发里。 他的手里拿著一份盖著“绝密”印章的厚重简报,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笑意。 坐在他对面的,是联邦参议院外交委员会资深委员理察。 这位在政坛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政客,正用一把精致的银质雪茄剪,慢条斯理地切开一支科伊巴雪茄的头部。 “理察,看看这些数据。”史蒂文將简报扔在两人中间的橡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华夏南方三大物流枢纽瘫痪超过十二小时,跨省货运运力下降了百分之七十。几家最大的三甲医院因为缺乏急救药,已经开始向地方卫生部门求援。股市开盘二十分钟,千股跌停。” 史蒂文停顿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语气中透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这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集中力量办大事』。一场由两个家族发起的內部利益倾轧,就能让半个国家的民生经济陷入停摆。” 理察划燃一根长柄火柴,慢慢转动著雪茄,让火焰均匀地炙烤著菸叶。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密的青烟。 “史蒂文,我早就说过,他们的体制存在著致命的基因缺陷。”理察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政客特有的傲慢,“一个没有真正自由市场、缺乏独立司法体系的庞然大物,看似坚不可摧,实则脆弱不堪。权力的过度集中,必然导致行政指令对市场规律的粗暴践踏。” 理察用夹著雪茄的手指了指那份简报:“那个叫大风科技的网际网路企业,仅仅因为触怒了某些高层利益集团,就被军方直接派人接管。连最基本的法律程序都不走,甚至连媒体的监督渠道都被强行切断。这在自由世界是不可想像的。” 在他们的认知里,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逻辑——这是华夏体制僵化、权力滥用的铁证。 “这正是我们绝佳的机会。”史蒂文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先用铺天盖地的舆论將对方钉在“破坏规则”的耻辱柱上,接下来的谈判就能占据绝对的道德制高点。 “下个月的双边贸易协定谈判,我们要把价码提高。”史蒂文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要求他们彻底开放金融市场,取消外资持股比例限制;第二,要求他们放弃对本土半导体產业的补贴。理由现成摆在这里——他们连本土企业的合法权益都无法保障,谈何公平竞爭?” 理察赞同地点了点头:“如果不答应,我们就联合欧洲和日韩,以『国家安全和供应链风险』为由,对他们实施全面的高科技禁运。一个充满信息黑箱、隨时可能动用行政暴力没收私人財產的国家,谁敢把核心技术卖给他们?” 两人相视一笑,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 在他们看来,华夏此刻已经陷入了內忧外患的泥潭,除了妥协让步,別无选择。 第434章 傲慢与偏见 与此同时,这场由宋金两家引爆的乱局,正在西方媒体的推波助澜下,演变成一场全球性的舆论狂欢。 位於纽约曼哈顿的《环球华尔街財经》总部。 主编办公室內,键盘的敲击声密如急雨。 头版头条的排版已经完成,硕大的黑色加粗標题极具视觉衝击力:《权力的黑手:大风科技事件戳破华夏经济奇蹟的泡沫》。 文章用极其煽情的笔触写道:“过去三十年,华夏依靠廉价劳动力和全球化红利取得了令人瞩目的经济增长。但大风科技的遭遇证明,在这个缺乏契约精神和產权保护的国家,所有的繁荣都建立在沙滩之上。一纸毫无来由的行政命令,甚至是不具名的军方接管,就能让一家估值数十亿的高科技企业瞬间瘫痪。这种將权力凌驾於法律和资本之上的制度,是对现代商业文明的公然挑衅。” 在伦敦,《泰晤士纪事报》发表了长篇社论,標题为《信息黑箱与失控的巨兽》。 评论员在文章中极尽挖苦之能事:“当一个国家的物流命脉和医疗供应链因为內部政治斗爭而陷入停滯时,我们必须重新评估將其纳入全球供应链体系的风险。华夏的体制决定了,他们无法提供一个透明、稳定、可预期的营商环境。今天被查封的是大风科技,明天可能就是任何一家在华跨国公司。我们呼吁自由世界的投资者,是时候考虑撤离了。” 高卢国的《巴黎回声报》则將矛头对准了华夏的社会稳定:“连救命的抗生素都能成为政治博弈的筹码,这种罔顾底层民眾生死的治理模式,彻底暴露了其宣扬的『以人为本』的虚偽。华夏的体制正在经歷一场深刻的信任危机。” 西方政客们也纷纷在各大社交媒体上粉墨登场。 某联邦参议员连发三条推文:“大风科技的悲剧,是极权体制打压创新的必然结果。我们必须与华夏那些追求自由和法治的企业家站在一起。制裁那些滥用权力的官员,刻不容缓!” 这股舆论的妖风,迅速刮遍了全球。 西方世界试图用一套他们自己制定的“普世价值”话语体系,將华夏的政治生態贬低得一文不值。 他们刻意忽略了宋金两家试图窃取国家核心机密的叛国行径,將一场维护国家安全的雷霆行动,扭曲成了“行政干预市场”的暴政。 这种傲慢与偏见,不仅体现在舆论上,更迅速转化为实质性的地缘政治动作。 东洋某岛国,东京,千代田区的一处高级料亭。 几名內阁通產省的高级官员,正与国內三大半导体材料巨头的社长相对而坐。身穿和服的侍女跪在榻榻米上,动作轻柔地为眾人斟满清酒,隨后悄然退下,拉上了纸门。 “诸君。”通產省的官员端起酒杯,神色严肃中透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华夏国內的情况,想必大家都清楚了。他们的物流系统和医药供应链出现了大面积的瘫痪,高层正在为了大风科技的事情焦头烂额。” 一名满头银髮的財阀社长冷笑了一声:“那是他们咎由自取。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依靠行政指令强行插手高科技企业,只会扼杀创新的土壤。他们的体制,根本不懂得如何尊重技术和资本。” “这正是大日本帝国半导体產业重新確立绝对优势的良机。”官员放下酒杯,目光锐利,“联邦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准备在近期的贸易谈判中对华夏施加极限压力。我们必须紧跟步伐。” 另一名社长微微欠身,语气中带著商人的精明:“阁下的意思是?” “从下个月起,以『审查出口合规性』为由,无限期拖延对华夏出口高纯度光刻胶、氟化氢等核心半导体材料的审批流程。”官员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们內部既然已经乱了阵脚,那我们就再添一把火。切断他们的关键材料供应,让他们的半导体產业彻底停摆。一个连內部利益都无法平衡的体制,是不配拥有高端製造业的。” “可是,这会影响我们今年的营收利润……” “目光放长远些!”官员沉声打断,“只要能配合联邦打压住华夏的產业升级,未来的市场份额,我们有的是机会拿回来。这是关乎国运的政治决断!” 几名社长对视了一眼,齐齐低头:“嗨依!谨遵阁下指示。” 在这间狭小的料亭里,一场针对华夏高科技產业的落井下石,就这样在自以为是的优越感中敲定了。 视线切回国內。 北平,外交部新闻发布厅,蓝厅。 下午三点,例行记者会准时召开。台下座无虚席,长枪短炮的摄像机镜头闪烁著冰冷的光芒。数十名外媒记者交头接耳,眼神中带著一种嗜血的兴奋。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最尖锐的问题,打算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彻底撕下华夏的体面。 发言人身穿深色西装,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上发布台。他的神情不卑不亢,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现在开始提问。”发言人微微点头。 台下瞬间举起了一片手臂,如同树林般密集。 发言人点了一名坐在前排的西方记者。 那名记者站起身,连自我介绍都省了,直接拋出了准备好的重磅炸弹: “发言人你好,我是路德社记者。过去四十八小时內,华夏南方多省出现严重的物流瘫痪和医疗物资短缺。同时,民营企业大风科技遭到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强行接管。国际社会普遍认为,这暴露了华夏体制在面对內部利益衝突时的脆弱性,以及对私有產权的毫无保障。请问,华夏政府是否已经失去了对宏观经济的控制力?面对外资的大规模撤离担忧,中方有何回应?”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字字句句都暗藏杀机。 不仅將宋金两家製造的乱局扣在了政府的头上,更是直接攻击华夏的根本制度,试图在国际社会面前坐实“营商环境恶化”的罪名。 第435章 国际舆论战场 蓝厅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著台上的发言人,等待著他的回答。 发言人双手轻轻扶著讲台边缘,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激怒的情绪。 在外交辞令中,越是面对狂风骤雨,越要展现出静水流深的从容。 “我注意到,近期部分西方媒体对华夏国內的一些局部事件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关心』。” 发言人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首先,我必须纠正你提问中的几个严重的事实错误。” 发言人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关於你提到的物流瘫痪和医疗物资短缺。这並非体制的脆弱,恰恰相反,这是极个別不法企业和个人,为了谋取私利,恶意破坏市场秩序、危害公共安全的违法行为。 华夏政府已经採取了果断有力的措施。目前,相关物流枢纽已经全面恢復运转,医疗物资供应充足。华夏政府有绝对的能力,保障人民群眾的基本生活不受任何利益集团的绑架。”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那名路德社记者,眼神中透出一丝锐利的锋芒: “第二,关於大风科技事件。华夏是法治国家,任何企业和个人都必须在法律的框架內运行。 有关部门依法对涉嫌危害国家重大安全的企业和个人进行调查,是维护国家核心利益的正当举措。 我想请问这位记者,如果是在你们的国家,有人试图窃取军方最核心的战略机密,你们的政府会坐视不管吗?会用所谓的『绝对自由』来为叛国行为开脱吗?”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阵轻微的骚动。那名路德社记者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发言人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至於你提到的外资撤离担忧,这完全是无稽之谈。华夏始终坚持对外开放的基本国策。我们保护合法合规的商业行为,但绝不允许任何势力以『商业自由』为幌子,行破坏国家安全之实。那些试图藉机抹黑华夏体制、唱衰华夏经济的论调,过去没有得逞,现在和將来也绝不可能得逞!” 回答掷地有声,毫无破绽。 然而,外媒记者们显然不甘心就此罢休。 另一名来自《曼哈顿財经》的记者立刻站了起来,语气更加咄咄逼人: “发言人先生,您刚才提到了『国家核心利益』和『战略机密』。但据我们所知,大风科技只是一家普通的网际网路数据服务商。您是否在用模糊的『国家安全』概念,来掩盖行政权力对民营企业的非法侵犯?国际社会需要看到实质性的证据,否则,我们將不得不认为,这只是华夏体制內权力斗爭的牺牲品!” 这是一种典型的逻辑陷阱。 他们篤定华夏政府为了保密,不可能公开林城大数据中心里的真实內容。 只要华夏拿不出“证据”,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將“独裁”、“黑箱”的帽子扣在华夏头上。 发言人看著这名记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关於大风科技背后究竟涉及了怎样的国家重大战略安全项目……”发言人的语气突然放缓,带著一种暴风雨前夕的平静,“中方会在適当的时机,向全世界公布。我相信,当真相揭晓的那一刻,某些戴著有色眼镜的人,会收回他们今天所有的傲慢与偏见。” 蓝厅內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记者们面面相覷,都从发言人的这句话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適当的时机?真相揭晓? 华夏政府的手里,到底握著什么底牌? 与此同时,西北某军用机场。 一架飞往北平的民航客机正在进行起飞前的最后准备。 赵晓阳穿著那件黑色的风衣,独自坐在贵宾候机室的角落里。 他的面前放著一杯白开水,左耳里塞著隱形耳麦。 候机室墙上的大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著cnn的新闻。画面中,几名所谓的“华夏问题专家”正唾沫横飞地分析著华夏即將面临的经济崩溃,言辞中充满了对华夏制度的鄙夷。 “星辰。”耳麦里,盘古那没有感情的合成男声准时响起,“根据实时数据抓取,全球主流媒体中,有百分之八十五的头条新闻在对华夏进行负面报导。美方联邦参议院已经起草了一份联合制裁提案,预计四十八小时內提交表决。东洋方面,通產省已经下达了內部指令,將於下周一正式冻结对华半导体材料出口。” 赵晓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他的神情依然深沉冷静,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局面。 宋金两家的焦土策略虽然在国內被迅速扑灭,但他们留下的这股妖风,却成了西方世界用来攻击华夏的最趁手的武器。 那些政客和资本家们,正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样,疯狂地扑上来,试图在这个古老的国家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不过,脚盆鸡是真的可笑,半导体的稀土等材料一直由华夏牢牢掌控,所谓半导体材料的出口冻结真是个笑话。 “让他们闹吧。”赵晓阳放下水杯,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胆寒的力量。 “雷將军那边有消息了吗?”赵晓阳问。 “三分钟前,雷震將军已离开中南海。”盘古回答,“最高层的决议已经下达。『逐日工程』的解密权限,已正式移交至您的手中。” 赵晓阳微微闭上眼睛,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十一年前,他隱姓埋名,远走大漠。十一年后,他带著足以改变人类歷史进程的力量归来。 西方世界不是想要看证据吗?不是想要贬低华夏的体制,嘲笑华夏没有创新能力吗? 那就给他们看。 给他们看一个,足以让整个西方世界为之颤抖的奇蹟。 北平西郊那座四合院被贴上封条的消息,並没有见报。 但在特定的层级里,这种消息的传播速度比光还快。 宋家倒了,金家覆灭。 不是停职检查,不是双规问话,而是连根拔起,片甲不留。 这种雷霆万钧的手段,彻底震碎了那些试图浑水摸鱼者的胆子。 隨之而来的,是国內舆论场一场摧枯拉朽的超级风暴。 汉东省政府大楼,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內参简报。 四十多岁的他,虽然在省委中算得上年轻,但是肩负著的压力还是让他的两鬢已经有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白髮。 他將简报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 简报上的內容很简单:国家网信办联合公安部,於今日凌晨开展“清朗·正本溯源”专项行动。 一夜之间,曾经在网络上呼风唤雨、叫囂著“体制僵化”、“大风科技是受害者”的公知大v,帐號全部灰飞烟灭。 那个痛心疾首写下《法治的倒退》的燕大老教授,主页变成了“该帐號涉嫌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已永久封禁”。 不仅是封號,公安机关已经按图索驥,端掉了位於南方几省的十几个大型水军工作室,抓捕涉案人员三百余人。 “好一招釜底抽薪。”祁同伟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分管全省公安和经济建设,对这种层面的博弈有著极其敏锐的嗅觉。 宋金两家想用舆论和民生绑架高层,结果高层直接掀了桌子,顺手把他们养了十几年的舆论暗网给一锅端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高层手里握著一张绝对的王牌,一张足以无视任何外部制裁和內部动盪的底牌。 祁同伟脑海中闪过林城那个被军方接管的大数据中心,隱约猜到了一点轮廓。 他不知道那里面具体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该站在哪个位置。 第436章 汉东的脚盆鸡学校 《关於开展外籍人员子女学校及封闭式外资教育机构专项合规性审查的指导意见》。 中央政法委联合教育部、国家安全部下发。 凌晨网信办的“清朗行动”,北平宋、金两家一夜之间灰飞烟灭,现在又来了这份文件。 三件事串在一起,答案就明摆著了。 中央在掀底牌之前,要先蒙上对手的眼睛,堵住对手的耳朵。 那些遍布沿海省份的“脚盆鸡学校”,高墙电网,大门紧闭,连华夏籍的安保人员都不让进。 学校? 笑话。 “咚咚。” “进。”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东来推门进来,手里捏著一份文件,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 “祁省长,部里刚下的协查通报——” “坐。”祁同伟把桌上的文件推过去,“你先看这个。” 赵东来接过去扫了两眼,抬头:“部里要求我们立刻对省內三所脚盆鸡学校全面摸排。林城和京州那两所,占地面积大,资金往来复杂,我怀疑——” “不用怀疑。” 祁同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东来,上面既然下了文,底子早就摸透了。轮到我们的时候,只有一个字——执行。” 赵东来身子往前倾了倾:“那就直接抓人?” “糊涂。” “外媒现在正愁找不到藉口骂我们排外。你带著警察去冲外资学校?那是给人家递刀子。” 赵东来没吭声,等著下文。 “他们是学校,是建筑,是人员聚集场所。”祁同伟竖起手指头,一根一根掰,“消防合规了吗?教材报备了吗?外籍教师的签证齐全吗?食堂的卫生许可证过期没有?” 赵东来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降维打击。 不跟你扯国家安全,不跟你谈外交豁免。就用最基础的行政法规,堂堂正正把你封死。你能说消防检查是迫害? “联合执法。”赵东来站起来。 “对。协调教育厅、住建厅、消防总队、市场监管局。下午一点,全省三所,同时进驻。” 祁同伟从桌沿上滑下来,走回椅子后面。 “態度要文明,执法要严格。查出一处违规,立刻下停办整改通知书。人员就地遣散,建筑贴封条。” “他们要是搬出领事馆施压呢?” “那是外交部的事。”祁同伟把茶杯里剩的半口茶一饮而尽,“我们的任务,就是把钉子拔乾净。” 赵东来点了下头,转身出门。 …… 下午一点三十分。 林城市高新区,偏僻的北侧地块。 赵东来从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指挥车上走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建筑。 三米多高的实心围墙。 墙头拉著通电的铁丝网。 四周密布著高清红外监控探头。 这哪里是学校。 这比省看守所的安保级別都要高。 三辆消防车、两辆市场监管执法车停在门外。 “上去叫门。” 赵东来下达指令。 两名干警走上前,用力拍打厚重的铁门。 铁门上的一扇小窗被拉开。 一个穿著黑色保安制服的男人探出头。 他用生硬的中文大声喊叫。 “私人教育机构,谢绝任何参观。” “请你们立刻离开。” 赵东来走上前,亮出警官证。 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 “汉东省多部门联合执法检查组。” “依法对贵校进行消防、教育及卫生突击检查。” “请立刻开门配合。” “否则我们將採取强制执行措施。” 门內的保安愣了一下。 他迅速拿起对讲机,喊了一串急促的日语。 铁门外,执法人员静静等待。 半分钟后。 伴隨著沉重的电机声,铁门缓缓开启。 一个梳著大背头、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出。 这是该校的校长,渡边。 “警官阁下,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渡边的中文十分流利。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我们是经批准设立的外籍人员子女学校。” “我们受双边投资协定保护。” “你们这样兴师动眾,会引起严重的外交事件。” 赵东来根本没有搭理他。 他直接侧身让开一条道。 林城市消防支队的带队干部走上前。 他拿出一份盖著鲜红公章的文件。 “渡边先生。” “根据群眾举报及前期摸排。” “贵校主教学楼未按规定配备自动消防喷淋系统。” “存在私拉乱接大功率电线现象。” “严重占用消防疏散通道。” “这是《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 渡边下意识地接过文件。 他翻看了两眼,脸上的傲慢瞬间变成了困惑。 消防隱患? 他脑子里准备了一肚子关於外交豁免的说辞。 他甚至连向外媒控诉的草稿都打好了。 结果对方上门查的是消防喷淋? 还没等渡边组织好反驳的语言。 教育局的执法人员又递上来一份文件。 “经初步核查。” “贵校使用的歷史及地理教材,未向我国教育主管部门报备。” “內容涉嫌严重违规。” “根据《教育法》相关规定。” “现责令贵校立即停止一切教学活动。” 渡边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市场监管局的带队负责人紧跟著上前。 “贵校內部食堂的食品经营许可证已於上月到期。” “属於非法经营。” “卫生条件严重不达標。” “现依法对食堂进行查封。” 一连串的行政指令砸下来。 渡边彻底懵了。 “够了!” 渡边將手里的文件狠狠摔在地上。 他伸手去掏西装口袋里的手机。 “我要立刻联繫大使馆!” “你们这是赤裸裸的刁难!” 赵东来双手抄在胸前,冷眼看著他。 “你隨便联繫。” “但在各项整改验收合格之前。” “学校必须全面查封。” “所有人员,半小时內全部撤离教学区。” 渡边迅速拨出一个號码。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令人绝望的盲音。 他以为拨错了,又换了一个號码。 依然是盲音。 渡边低头死死盯著手机屏幕。 屏幕左上角,赫然显示著“无服务”三个字。 他不知道的是。 一辆大功率信號屏蔽车,十分钟前就停在了街角。 方圆一公里內,连只电子蚊子都飞不出去。 渡边攥著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环顾四周。 几十名执法人员已经分成多个小组。 有条不紊地朝教学楼、食堂和行政楼推进。 没有人再多看他一眼。 同一时间。 京州、吕州,以及全国十几个重点省份。 同类学校门前,一模一样的场景正在同步上演。 查消防。 查教材。 查卫生。 所有的通报和文件里,没有一个字提到国家安全。 但所有该懂的人,此刻都已经懂了。 这是一场天衣无缝的围剿。 …… 赵东来带队进入行政楼二层。 消防支队的人正在走廊尽头排查隱患。 他们停在了一扇紧闭的铁门前。 门上掛著“杂物间”的牌子。 但门锁却用了三道重型防盗锁。 “打开它。” 赵东来转头对一名日籍行政人员下令。 对方拼命摇头,用日语大声抗议。 隨行的翻译立刻开口。 “他说这是私人物品存放处。” “只有渡边校长有钥匙,拒绝打开。” 赵东来冷笑一声。 “存在重大消防隱患,拒不配合。” “强制破拆。” 两名消防员立刻上前。 液压钳和切割机轮番上阵。 火花四溅中,三道重锁轰然落地。 铁门被一把推开。 赵东来握著强光手电,大步走进去。 手电光束扫过这间所谓的“杂物间”。 空间不大,只有二十多平米。 但靠墙的位置,赫然排著四台大型伺服器机柜。 绿色的数据指示灯还在疯狂闪烁。 机柜旁边的一张大桌子上。 散落著几份没来得及销毁的纸质文件。 赵东来快步走过去。 他低头看清了文件上的內容。 他不懂日语。 但他干了这么多年公安,他认得懂地形图。 那是一份林城市周边区域的卫星测绘图。 精度极高。 连市郊某驻军营区內部的建筑布局、暗哨位置。 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 赵东来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他猛地转过身。 掏出对讲机,声音低沉且严厉。 “各小组注意。” “立刻停止当前常规检查动作。” “全面封锁现场,接管所有出入口。” “任何人不得擅自移动任何物品。” 对讲机里传来各组组长乾脆的应答声。 赵东来退出房间。 他站在走廊里,掏出加密手机。 直接拨通了祁同伟的专线。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祁省长,林城这边出大事了。” 赵东来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学校行政楼里藏著大型伺服器机房。” “现场查获了极高精度的军事测绘图。” “这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学校。” “这是一个披著教育外衣的军事情报站。” 电话那头,祁同伟沉默了两秒。 呼吸声平稳如常。 “封死现场。” 祁同伟的声音极度冷静。 “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控制所有外籍人员,没收全部通讯工具。” “我立刻向省委沙书记匯报。” “等待国安和军方保密局的人接手。” 掛断电话。 祁同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他拿起桌上的绝密文件。 大步走出办公室,直奔省委书记办公室。 …… 第437章 清场准备 东京,千代田区,內阁情报调查室。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代表著华夏境內情报节点的绿色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变成刺眼的红色,然后彻底从屏幕上消失。 情报室的主管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抓著控制台的边缘。 “课长,汉东省的三个主节点全部失联。沿海五个省份的十二个备用节点,也遭到了华夏警方的查封。理由全部是消防和卫生违规。”一名情报分析员满头大汗地匯报导。 “八嘎!”主管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指关节泛白,“他们疯了吗?在面临西方全面制裁的节骨眼上,不去安抚外资,反而大动干戈地清洗我们的教育机构?” “不仅是我们。”分析员咽了一口唾沫,“根据中情局那边共享的情报,宋家和金家覆灭后,他们在华夏国內的金融暗线和舆论网络也已经全部瘫痪。我们现在……彻底成了瞎子和聋子。” 主管的呼吸变得急促。 在情报界,最可怕的不是敌人有多强大,而是你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干什么。 华夏政府这种不顾一切、寧可承担可能会背上“破坏营商环境”的骂名也要清场的举动,只说明了一件事。 他们要掩盖的东西,或者说他们即將展示的东西,其价值远远超过了所谓的西方制裁和外资撤离。 “立刻启用最高级別的深海潜伏人员。”主管咬著牙下达指令,“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林城那个被军方接管的大数据中心里,到底藏著什么!他们到底在准备什么底牌!” 同样陷入焦虑的,还有华盛顿乔治敦区那间奢华的私人俱乐部。 史蒂文手里的威士忌已经失去了味道。 他看著刚刚送来的紧急情报简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理察,情况不对。”史蒂文將简报扔在茶几上,语气中没有了之前的傲慢与嘲弄, “华夏没有选择解释。反过来他们一改此前的唯唯诺诺的作风,重拳出击,特別是现在还在定点清除我们在他们內部的物理联络站。” 理察停止了修剪雪茄的动作,老迈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们这是在提前清场。” “提前清场?” “对。就像在进行一场核试验之前,必须清空试验场周边所有的閒杂人等。”理察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宋家、金家,还有那些日本人的学校,都是閒杂人等。他们把我们的眼睛戳瞎了。” 史蒂文站起身,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难道真的不怕我们联合欧洲进行高科技禁运?他们的半导体產业还要不要了?” “除非……”理察缓缓吐出一口青烟,“除非他们手里握著的东西,足以让他们无视我们在半导体领域的制裁。足以打破现有的全球科技格局。” 史蒂文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理察,眼中满是不可置疑:“这不可能。他们的基础科学底子在那摆著,不可能在短时间內实现那种级別的跨越。” “在政治和国家博弈中,没有不可能。” 理察將雪茄摁灭在菸灰缸里,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通知情报中心,调动所有过境华夏的侦察卫星,二十四小时盯死西北和汉东。 我有一种预感,新时代的一场风暴要来了。而且,风暴的中心风眼就在华夏。” 在西方情报机构像无头苍蝇一样疯狂探查的时候,风暴的製造者,已经悄然抵达了权力的心臟。 北平,首都国际机场。 一架普通的民航客机平稳降落。 赵晓阳穿著那件不起眼的黑色风衣,混在普通乘客中,顺著廊桥走进了航站楼。 没有鲜花,没有红毯,甚至没有人在接机口举著牌子。 他走出到达大厅,径直走向地下停车场。 一辆掛著军委特殊通行证的黑色红旗轿车,已经停在了指定的车位上。 车门打开,雷震中將坐在后排,冲他微微点头。 赵晓阳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將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红旗轿车平稳启动,驶出机场,朝著城市中心那片戒备森严的区域疾驰而去。 “汉东那边动手了。”雷震递给赵晓阳一份简报,“祁同伟干得非常利落。三个小时,全省的脚盆鸡学校全部查封。用的全是行政合规的理由,外事部门连抗议都找不到著力点。” 赵晓阳接过简报,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同伟同志做事还是值得信赖。”赵晓阳將简报放在一旁,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北平街景。 “外面的反应很激烈。”雷震的语气变得严肃,“我们的清场动作,让西方的情报机构彻底慌了神。盘古监控到,过去几个小时內,针对我国西北地区和汉东林城的卫星侦察频次,增加了百分之三百。他们还在试图唤醒潜伏在更深处的间谍。” “隨他们去吧。”赵晓阳靠在椅背上,声音平静而篤定,“眼睛瞎了,耳朵聋了,就只能靠猜。等他们猜出结果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第438章 我是星辰 华盛顿,乔治敦区私人俱乐部。 史蒂文看著手机上刚刚弹出的推送,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將手机扔在橡木茶几上,端起威士忌。 “理察,华夏官方刚刚发了通告。”史蒂文语气轻鬆,“明天上午十点,人民大会堂,举行全球最高级別的战略新闻发布会。” 理察划燃火柴,点燃雪茄:“他们终於撑不住了。” “物流瘫痪,医药断供,加上我们的联合制裁提案。”史蒂文靠在沙发上,“他们的体制决定了,他们无法承受这种程度的內部动盪。他们需要外部资金来稳住盘面。” 理察吐出一口青烟:“发布会的主题是什么?” “没写。”史蒂文耸耸肩,“但还能是什么?无非是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宣布进一步开放市场,取消外资限制,顺便把那些抓起来的日本人放了。这是他们惯用的妥协手段。” 理察微微点头:“通知我们在那边的媒体。明天要把问题问得尖锐一点。不能让他们轻描淡写地混过去。我们要他们在全世界面前,承认他们对商业自由的践踏。” “放心吧。”史蒂文举起酒杯,“路德社和《曼哈顿財经》的记者已经准备好了。明天,我们要扒下他们最后一块遮羞布。” 深城,云腾集团总部大厦。 顶层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云腾集团的股价绿得刺眼。 受大风科技事件和外资大规模做空的双重打击,国內网际网路企业的市值在过去几天里蒸发了数千亿。 马腾云坐在主位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马总,华尔街那几家机构又在施压了。”副总裁声音乾涩,“他们要求我们联合其他几家企业,公开发表声明,呼吁改善营商环境。否则,他们明天开盘就会继续拋售我们的股票。” 马腾云放下手,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高管。 “不发。”马腾云只说了两个字。 “可是马总,再跌下去,我们的资金炼……” “我说了,不发。”马腾云打断他,语气坚决,“大风科技的事,里面水太深。国家在这个节骨眼上动用军方接管,绝对不是普通的经济纠纷。我们是华夏的企业,这个时候跟著外资起鬨,逼宫国家,那是自绝后路。”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马腾云的机要秘书快步走进来,神色有些激动。他走到马腾云身边,低声说:“马总,省委办公厅的刘处长来了,在您办公室等您。” 马腾云一愣,立刻起身:“散会。” 回到董事长办公室,一名穿著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 “刘处长。”马腾云迎上去,伸出手。 刘处长转过身,握住马腾云的手,没有寒暄,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带有国徽钢印的红色烫金信封,递了过去。 “马总,中办刚发下来的。”刘处长压低声音,“明天上午十点,人民大会堂,国家重大战略新闻发布会。这是您的观礼邀请函。” 马腾云双手接过来,指尖碰触到信封表面的纹理,心头猛地一跳。 他虽然是国內顶尖的企业家,但这种级別的发布会,通常只有部级以上官员和核心国企一把手才有资格参加。 “刘处长,这是……” 刘处长看著他,微微一笑:“马总,这几天外面的风浪很大,有的人跟著起鬨,有的人急著跳船。但你稳住了。国家没有忘记那些在关键时刻坚守底线的自己人。” 马腾云深吸了一口气,將邀请函紧紧攥在手里。 “上面有大动作了?”马腾云试探著问。 刘处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连夜飞北平吧。明天,去见证歷史。” 马腾云看著刘处长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窗外的深城夜景。他知道,这场由宋金两家引爆、外资推波助澜的闹剧,要收场了。 与此同时,海外社交平台上,一场针对华夏的舆论狂欢正在上演。 华夏即將召开最高级別发布会的消息一出,外网瞬间沸腾。 “华夏终於要认输了!” “这是极权体制面对自由市场制裁的必然溃败。” “他们明天会宣布无条件开放半导体市场吗?还是会向东洋道歉,释放那些教育工作者?” 西方媒体的头条標题一个比一个刺眼,仿佛他们已经提前贏得了这场博弈的胜利。他们篤定,华夏在这个时候召开如此高规格的发布会,唯一的可能就是妥协。 次日上午九点半。 北平,人民大会堂,东大厅。 大厅內灯火通明,座无虚席。前排是受邀观礼的国內政商界核心人物,马腾云坐在第三排,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后排则是密密麻麻的媒体区。长枪短炮林立,闪光灯不时亮起。 路德社的王牌记者戴维,正低头检查著自己的录音笔。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曼哈顿財经》记者。 “我准备了三个问题。”戴维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兴奋,“第一个,要求他们公开大风科技的资產去向;第二个,质问他们为何以荒谬的理由查封外资教育机构;第三个,確认他们是否会接受我们的双边贸易新条款。” “很锋利。”《曼哈顿財经》的记者笑了笑,“他们今天別想下台。” 大厅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正前方的发言台上。 墙上的掛钟指向十点整。 侧门缓缓打开。 戴维举起了手里的录音笔,摄像师们纷纷將镜头对准了那扇门。他们都在等待著那位熟悉的外交部发言人,或者某位主管经济的副总理走出来,用那些他们听腻了的外交辞令来掩饰妥协。 然而,走出来的,不是外交发言人。 也不是任何一位他们熟知的內阁高官。 而是一个穿著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的年轻男人。 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步伐稳健地走到发言台前,站定。 大厅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戴维愣住了,举著录音笔的手僵在半空。 马腾云也愣住了,他看著台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大脑飞速运转,却怎么也想不起体制內有这么一號人物。 赵晓阳双手扶著发言台的边缘,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些惊愕的面孔。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各位。” 清冷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了整个东大厅。 “重新认识一下。” 赵晓阳看著镜头,一字一顿。 “我是华夏『逐日工程』总工程师,赵晓阳。” “同时也是11年前隱去踪跡的星辰。” 第439章 星辰带来的影响 人民大会堂,东大厅。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乾了。 两秒钟的死寂之后,闪光灯如同压抑已久的雷暴,在台下疯狂炸开。刺眼的白光连成一片,將整个发言台照得如同白昼。 “星辰?那个2001年死於车祸的星辰?”路德社的王牌记者戴维瞪大了眼睛,连手里的录音笔都差点捏不住。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同行,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这怎么可能?当年的死亡报告是公开的!” 十一年了。 西方科技界和情报界早就將“星辰”这个名字归入了档案袋的最深处。 那个曾经凭一己之力拉高华夏半导体进程的妖孽,早该化为灰烬了。 可现在,这个人不仅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还冠上了一个闻所未闻的“逐日工程总工程师”头衔。 镜头通过卫星信號,將这一幕实时传送到了大洋彼岸。 华盛顿,乔治敦区私人俱乐部。 史蒂文手里的威士忌酒杯猛地倾斜,冰凉的酒液洒在了高档羊绒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他死死盯著电视屏幕上那个年轻冷峻的面孔,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理察,这不可能。”史蒂文的声音发乾,就像吞了一把沙子,“当年中情局的確认报告我看过,目標已经彻底清除。他怎么可能还活著?” 坐在对面的理察没有说话。他夹著雪茄的手指僵在半空,菸灰簌簌落下,烫到了手背才猛然惊醒。 作为在政坛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狐狸,理察的政治直觉远比史蒂文敏锐。华夏隱忍十一年,把一个战略级天才藏在暗处,甚至不惜偽造死亡,现在又突然推到全世界的聚光灯下,这绝对不是为了敘旧。 “逐日工程……”理察咀嚼著这四个字,后背不知不觉渗出了一层冷汗,“通知情报局,立刻去查这个项目。快!” …… 汉东省,岩台市。 赵氏卤业总部大楼,董事长办公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赵正国和祁丽华並排坐在沙发上,视线紧紧盯著墙上的液晶电视。 当“赵晓阳”三个字从电视的扬声器里传出时,祁丽华的肩膀猛地一塌。 她一把捂住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著指缝无声地滑落,滴落在衣襟上。 十一年。 四千多个日日夜夜。 外界都以为她失去了一个天才儿子,只有她和丈夫在之后猜测出来一点真相。 而后在他们的验证下通过陈老爷子才得知——自家的孩子为了国家,隱姓埋名,远赴大漠。 逢年过节,只能通过一条特殊的军线电话,听听儿子变声后的嗓音。 连一张近照都不敢留,连一句“想你”都要斟酌著说。 “老赵,晓阳……晓阳他不用再藏了对吧?”祁丽华泣不成声,双手紧紧抓住丈夫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赵正国没有说话。他是个经歷过无数风浪的男人,从当年下乡的知青,到如今身价过亿的商业巨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此刻,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拿起茶几上的纸巾,递给妻子,深吸了一口气,將眼眶里的温热强压下去。 “不用藏了。”赵正国声音沙哑,目光紧紧盯著屏幕上那个身姿挺拔的青年,“国家既然让他站出来,就说明,咱们的儿子,已经替国家把那把剑铸好了。以后,没人能再动他。” …… 汉东省委大院,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正拿著一支钢笔,准备在一份基建批覆文件上签字。办公桌对面的电视机开著,正在直播这场最高级別的发布会。 “我是华夏『逐日工程』总工程师,赵晓阳。同时也是11年前隱去踪跡的星辰。” “啪嗒。” 钢笔从祁同伟指间滑落,在洁白的文件上洇出一团黑色的墨跡。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屏幕,瞳孔剧烈收缩。 赵晓阳。 林峰。 星辰。 三个身份,三条线,在这一瞬间如同闪电般在他的脑海中交匯、重叠。 祁同伟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呼吸变得异常沉重,胸膛剧烈起伏。 难怪。 难怪那个代號“执剑人”的林总工,总是若有若无地关照他。 在关键的政治节点上,总有来自军方或者高层的力量,替他扫清障碍。 甚至就在昨天,上面下达清查外资学校的指令,也是直接点名让他这个常务副省长牵头。 这是一份白送的、沉甸甸的政治筹码。 祁同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放凉的茶水,试图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 在体制內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一个道理: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所有的提携背后,都標好了价码。 他曾无数次猜测这位“林总工”的背景,甚至怀疑过对方是不是想通过自己控制汉东的政局,为此他一直保持著谨慎的距离。 现在,答案揭晓了。 没有阴谋,没有算计。 只有血浓於水的亲情。 那是他祁同伟的亲外甥!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省委大院里隨风摇曳的树枝。 有这样一个外甥站在国家权力的最核心,汉东的这盘棋,他祁同伟算是彻底无所畏惧,可以尽情的施展自己的抱负。 …… 人民大会堂,东大厅。 马腾云坐在第三排,双手紧紧交握在膝盖上,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林总工就是星辰。 当年企鹅遇到生死危机,是星辰指点了他“虚擬增值”的破局之路。 后来在林城,他也隱约猜到了这位军方背景的大佬与星辰的联繫。 但是,他今天才真正看懂了这场局。 过去四十八小时,国內物流瘫痪,医药断供,股市暴跌。西方媒体铺天盖地的抹黑,外资机构的联合做空。 换做任何一个国家的政府,面对这种级別的內外夹击,恐怕早就选择妥协,交出大风科技,释放被捕人员,换取短暂的平息。 但华夏没有。 高层直接掀了桌子,以雷霆万钧之势荡平了宋金两家,查封了遍布全国的情报网。哪怕背上“破坏营商环境”的骂名,也没有退让半步。 马腾云看著台上那个神色从容的年轻人,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国家花了这么大的力气,顶住了全世界的压力,全都是为了保护这个人,为了保护他手里的那个“逐日工程”。 这已经不是一个企业家的影响力了,这是將国运繫於一身的重量。 “马总。”旁边的一位国企老总低声开口,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震惊,“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一上来就自报家门?” 马腾云微微侧头,目光依然停留在台上,语气中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自豪:“看著吧。他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全世界,时代变了。” 第440章 诸君,时代变了 台上,骚动逐渐平息。 外媒记者们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路德社的戴维猛地站起身,连手都没举,直接將录音笔指向发言台,试图用攻击性的提问打乱对方的节奏。 “赵先生!不管你是星辰还是林峰,这都无法掩盖华夏近期违背自由市场原则的事实!”戴维的语气咄咄逼人,带著西方媒体惯有的傲慢,“你们强行接管大风科技,查封合法的外资教育机构。请问,这是不是意味著华夏已经放弃了对外开放?你们打算如何应对即將到来的国际高科技制裁?” 这个问题一出,大厅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所有的镜头死死对准了赵晓阳。 赵晓阳没有动怒。他看著戴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戴维先生,你的逻辑前提存在一个根本性的错误。”赵晓阳的声音平稳,通过麦克风传遍每一个角落,“自由市场,不等於法外之地。外资身份,也不是免死金牌。” 他抬起手,轻轻按下了讲台上的遥控器。 “切入画面。” 东大厅背后的巨型led屏幕瞬间亮起。 画面分为两部分。 左边,是几份盖著外文印章的资金流向清单,以及几段经过消音处理的录音波形图。清晰地展示了金家文化基金会与海外非政府组织的资金往来。 右边,是几张高清的內部测绘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极其敏感的军事设施坐標。 “左边,是国內某些利益集团,勾结境外情报机构,试图窃取我国核心科研数据的资金炼铁证。”赵晓阳语气平淡,仿佛在宣读一份普通的財报,“右边,是你们口中那些『合法外资教育机构』,在过去几年里非法测绘的我国军事布防图。” 全场譁然。 戴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当然知道那些学校是干什么的,但他没想到华夏敢在全世界面前直接把遮羞布扯下来。 “华夏欢迎一切合法的商业合作。”赵晓阳目光冷峻,扫过前排的外媒记者,“但如果有人想借著商业的壳子,来挖我们的根,那我们就只能把他的手剁掉。”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至於你说的国际高科技制裁……” 赵晓阳微微停顿了一下。他转过身,看向背后的大屏幕。 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没有文件,没有录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只有一个极其复杂的、闪烁著幽蓝色光芒的环形金属装置。装置內部,一团耀眼的等离子体如同被囚禁的太阳,正在稳定地燃烧。 即便是不懂技术的记者,也能从那个装置的精密程度和画面中透出的磅礴能量里,感受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三天前,西北核心试验场。” 赵晓阳转回身,双手扶著发言台,目光如炬。 “我国自主研发的『逐日一號』托卡马克装置,成功实现等离子体中心温度一亿度,稳定约束运行时间突破一千秒。” 他看著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面孔,拋出了今天真正的炸弹。 “华夏,正式掌握可控核聚变商业化点火技术。” “你们的制裁,在无限的清洁能源面前,只是一张废纸。”赵晓阳的声音不大,却带著碾压一切的重量,“从今天起,人类的能源格局,翻篇了。” 东大厅的空气被抽乾、凝固,然后引爆。 “可控核聚变!” “我的上帝,他说的是可控核聚变!” “一千秒!他刚才说的是一千秒稳定约束!” 台下,那些平日里见惯了大场面、以冷静客观著称的各国记者,此刻彻底失態。惊呼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椅子被撞翻的刺耳摩擦声,混杂在一起,匯成了一股失控的声浪。 闪光灯不再是断断续续的亮起,而是变成了一片持续不断的、令人目眩的白色风暴,仿佛要將台上那个年轻人的身影彻底吞噬。 路德社的王牌记者戴维,僵在原地,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他准备了一整晚的、关於“市场自由”和“人权”的尖锐问题,此刻在他的脑海里,显得那么幼稚、可笑,像一堆无用的废纸。 制裁?用什么制裁? 用昂贵的、污染严重的化石能源,去制裁一个掌握了无限清洁能源的国家? 这不叫制裁,这叫自杀。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华夏高层敢於顶著全世界的压力,以雷霆手段清洗国內的利益集团和情报网络。 因为他们手里的底牌,根本就不是这张桌子上的任何一张牌。 他们直接换了牌桌,换了整场游戏。 马腾云坐在第三排,双手死死地攥著膝盖上的西裤,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血液衝上大脑,带来一阵阵轻微的眩晕。 他终於明白了。 为什么星辰当年会毅然放弃估值千亿的商业帝国,选择“死亡”。 为什么国家要將他雪藏十一年,不惜一切代价为他提供最优渥的科研环境。 原来,从十一年前开始,这个国家就已经在下一盘大棋。一盘以十年为期,以国运为注的大棋。 棋盘的一边,是短期的经济利益、是国际社会的舆论、是与西方世界虚与委蛇的利益交换。 而棋盘的另一边,只有一个名字。 逐日工程。 现在,棋局结束了。 赵晓阳没有理会台下近乎癲狂的记者们。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全场,像一位刚刚完成作品的艺术家,在审视自己的杰作。那些惊愕、震撼、恐惧、狂热的表情,在他眼中,不过是这幅作品上最鲜活的色彩。 他微微侧身,对著镜头,对著全世界,说出了今天发布会的最后一句话。 “华夏,致力於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建设。『逐日工程』的成果,属於全人类。” “当然,是在和平与相互尊重的前提下。” 说完,他没有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 转身,迈步,从容离场。 黑色的风衣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如同挥下的战刀,將一个时代与另一个时代,乾脆利落地斩断。 他將一个最混乱、最棘手、最疯狂的场面,留给了身后。 第441章 功勋 东大厅的侧门再次打开。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面带微笑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外交部发言人,汪文。 台下的记者们认得他,这是他们打了十几年交道的老对手。 汪文走到发言台前,看著台下乱成一锅粥的记者们,並没有急著开口。他先是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不急不缓地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却像带著某种安定人心的魔力,让大厅里嘈杂的声浪,奇蹟般地小了下去。 “看来,今天的发布会,信息量有些大。”汪文放下茶杯,微笑著开口,声音温和而沉稳,“大家需要一点时间消化,我理解。”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刚刚回过神来,正准备抢著提问的戴维身上。 “戴维先生,请坐下。”汪文抬手虚按了一下,“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我们一个一个来。毕竟,见证歷史,总会让人有些激动。但作为记者,保持专业和冷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一句话,绵里藏针,瞬间將戴维试图搅乱秩序的举动,定义为“不专业”和“情绪失控”。 戴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只能在同行们戏謔的目光中,悻悻地坐了回去。 汪文掌控了全场。 “我知道大家现在最关心的是什么。”他双手扶著讲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场,“在回答大家关於『逐日工程』的问题之前,我想先利用这个机会,向大家,也向全世界,重新介绍一下刚才那位年轻的英雄。” “赵晓阳总工程师,也是曾经的星辰。他的人生履歷,在此前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属於国家的最高机密。但今天,经最高层特批,部分档案得以解密。”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1996年,年仅17岁的星辰同志,带队攻克了193纳米浸入式光刻机技术,並一手创办了星海半导体。为我国的晶片自主,奠定了第一块基石。” “哗——” 台下,尤其是来自东洋和半岛的记者,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国家的支柱產业,引以为傲的半导体神话,竟然在二十多年前,就被一个17岁的少年攻破了技术壁垒。 “1997年,星辰同志预见到光纤通信的未来,他主导研发的光纤预製棒技术,让我们在网际网路时代的起跑线上,没有落后於任何人。” 马腾云坐在台下,眼眶微微湿润。他想起了当年那个在深城大学宿舍里,指点他“虚擬增值服务”的年轻人。原来从那时起,自己仰望的,就已经是星辰大海。 汪文的语气微微停顿,看了一眼台下的反应,继续说道: “2001年,正当星辰科技和星海半导体如日中天的时候,星辰同志敏锐地察觉到,仅仅在应用层和製造层追赶,我们永远无法摆脱被『卡脖子』的命运。真正的核心竞爭力,在於最底层的基础科学。” “於是,他主动向国家申请,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財富和名望,隱姓埋名,远赴大漠,投身於一项看似遥不可及的伟大事业——可控核聚变。” “这一去,就是十一年。” “十一年里,大漠的风沙,磨礪了他的意志;上万次的实验,枯燥、失败、再重来,锤炼了他的灵魂。他將人生最宝贵的青春,毫无保留地献给了祖国的科研事业。” 汪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很快被他调整过来。 “有些人总喜欢拿『体制』说事。他们认为,我们的体制扼杀创新。但今天,赵晓阳总工程师和『逐日工程』的成功,就是对这种论调最响亮的回答。” 他目光如炬,直视著前排的西方媒体记者。 “在华夏,我们集中力量,不是为了办坏事,而是为了办成那些能够改变人类命运的大事!” “现在,大家可以提问了。” 话音落下,台下却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举手。 不是没有问题,而是他们不知道该问什么。 所有准备好的,关於经济、关於人权、关於地缘政治的问题,在“可控核聚gen变”这个终极答案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不值一提。 一个时代,就这样在他们眼前,落下了帷幕。 ................. 哈城,哈工大。 能容纳三千人的主教学楼报告厅里,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站满了年轻的学生。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在同步直播这场举世瞩目的新闻发布会。 当赵晓阳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时,台下只是响起了一阵礼貌性的掌声。对於这些天之骄子而言,一个年轻的官员或者企业家,並不能引起他们太多的兴趣。 坐在第一排的校长和几位白髮苍苍的老教授,神情却有些激动。 “是他,真的是他。”白髮苍苍的物理学院老院长,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镜,声音有些颤抖。 他想要將这个消息和胡铭分享,但是却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毕竟作为赵晓阳的老师,胡铭当然受邀参加了这次的发布会。 身旁的校长拍了拍他的手背,压低声音道:“老伙计,稳住。今天可是咱们哈工大扬名立万的日子。” 当赵晓阳说出“我是华夏『逐日工程』总工程师,赵晓阳。同时也是11年前隱去踪跡的星辰”时,整个报告厅瞬间炸了锅。 “星辰?那个传说中的星辰?” “他不是死了吗?当年还上过报纸的!” “我的天,他看起来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啊!” 而当外交部发言人汪文,开始介绍赵晓阳的履歷时,报告厅里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17岁……攻克光刻机技术?真的假的?”一名微电子专业的博士生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光纤预製棒!原来是他搞出来的!难怪我们国家这几年网际网路基础建设能铺得这么快!” 这些曾经只存在於教科书和专业期刊里的、被列为国家最高机密的技术突破,如今被一一揭晓,而它们的创造者,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给台下这些象牙塔里的学子们带来的衝击,是无与伦比的。 而当“可控核聚变商业化点火技术”这几个字从汪文口中说出时,整个报告厅先是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绝对寂静。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三秒后。 “轰——!” 雷鸣般的欢呼声,瞬间掀翻了报告厅的屋顶! “臥槽!牛逼!” “核聚变!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 “学长万岁!哈工大牛逼!”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疯狂地鼓掌、吶喊、拥抱身边的人。许多年轻的学生,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眶里闪烁著泪光。 这是一种最纯粹的、发自內心的骄傲和自豪。 为自己的国家,为自己的学校,也为那个如同神明一般站在世界之巔的学长。 校长和几位老教授也站了起来,激动地拍著手。 老院长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年轻脸庞,老泪纵横。 “国士无双啊……这才是真正的国士无双!” 他指著屏幕上那个已经离场的背影,对身边的学生们大声喊道:“你们都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的学长!这,就是我们哈工大人的榜样!” “为国铸剑,无问西东!” “这,就是我们哈工大的精神!” “为国铸剑,无问西东!”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著,整个报告厅三千名学子,齐声吶喊。 声浪滚滚,响彻云霄。 这一天,哈工大的校內论坛伺服器,被挤爆了三次。 所有关於赵晓阳的帖子,都被加精、置顶,回復量瞬间突破十万。 “【膜拜】史上最强学长,没有之一!17岁搞定光刻机,33岁点亮人造太阳!” “【揭秘】我爷爷是当年星海半导体的元老,他说星辰老板当年就是个神,没想到是真的神仙下凡!” “【立誓】从今天起,赵晓阳学长就是我唯一的偶像!不考上他的研究生,我誓不为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学习热潮和科研热情,在哈工大,乃至全国所有高等院校的理工科学生中,被彻底点燃。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原来,科学的力量,真的可以改变世界。 原来,一个人的价值,真的可以与国运相连。 赵晓阳这个名字,在这一天,不再仅仅是一个人。 他成了一个符號,一个图腾,一座灯塔。 照亮了无数年轻学子前行的道路。 第442章 国士之家风 网络上的风暴,比现实中的海啸来得更加迅猛。 人民大会堂的新闻发布会刚刚结束不到半小时,国內各大社交平台、新闻门户网站的伺服器便迎来了史无前例的流量洪峰。 “赵晓阳”这个名字,以摧枯拉朽之势霸占了所有热搜榜的前十名。 网民的力量是无穷的。 当官方解密了那层最核心的保密外衣后,无数双眼睛开始在浩如烟海的歷史资料中寻找这位“国士”的成长轨跡。 最先被翻出来的,是汉东省岩台市1988年的一份《岩台晚报》。 泛黄的报纸扫描件上,占据了半个版面的黑白照片里,一个眉清目秀的九岁男童正站在领奖台上。標题用粗黑体印著《九岁神童连跳三级,全市统考勇夺桂冠》。 这篇报导瞬间被转发了上千万次。 “破案了!难怪人家十七岁就能带队搞出光刻机,九岁的时候智商就已经碾压全省了!” “这哪里是天才,这分明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吃完了还要硬塞两口!” “十一年前,他已经是上亿商业帝国的掌门人,为了国家,硬是隱姓埋名去了大漠吃沙子。这种胸襟,我辈只能仰望。” 舆论的狂热中,汉东省的网民更是与有荣焉。 一时间,“汉东骄傲”、“岩台之光”的词条刷爆了同城热榜。 汉东省委大院,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隨风摇曳的广玉兰,手里端著那杯早就放凉的茶水。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和內部座机,从二十分钟前开始就没停过。有省里其他常委打来试探口风的,也有下面地市一把手打来匯报工作的。 所有人如今都知道,祁同伟是祁丽华的堂弟,是那位“国士”的亲舅舅。 这层关係,以前祁同伟从未在公开场合提过,上面也有意做了信息隔离。 但现在,最高层已经定调,这层窗户纸虽然没被彻底捅破,但在汉东的高层圈子里,已经成了心照不宣的秘密。 “叮铃铃——” 桌上的內部座机再次响起。祁同伟走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岩台市委书记李建平。 祁同伟拿起话筒,声音沉稳:“建平同志。” “祁省长,您好。”李建平的声音透著一丝按捺不住的激动,但措辞依然严谨,“今天上午的发布会,我们岩台市委班子集体组织了收看。赵总工是我们岩台走出去的优秀儿女,更是国家的栋樑。市委这边想去赵总工的父母家里走访慰问一下,表达一下家乡人民的心意,您看是否合適?” 李建平这个电话打得极有水平。 慰问功臣家属,这是地方党委政府的政治任务,更是拉近关係绝佳机会。 但他没有直接去,而是先请示祁同伟。 这是对祁同伟这位常务副省长的尊重,也是在试探省里对这件事的尺度把握。 祁同伟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了两下。 “建平同志,市委有这份心,是好的。”祁同伟的语气不急不缓,透著上位者的威严与分寸,“上面既然公开了晓阳的身份,地方上做一些適当的关怀,符合政策导向。不过,正国和丽华同志都是本分的生意人,平时行事低调。慰问的规格不要搞得太张扬,不要给家属增添不必要的负担。心意到了,比排场更重要。” “明白,祁省长指示得对。我这就和市长一起,轻车简从过去。”李建平心领神会。 掛断电话,祁同伟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知道,从今天起,汉东省的政治格局,乃至全国的经济风向,都將因为那个远在北平的年轻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 岩台市,赵氏卤业总部大楼。 一辆没有任何特殊標识的黑色奥迪轿车,悄然驶入地下车库。 市委书记李建平和市长王德发,没有带媒体,只带了市委秘书长,提著两个果篮,走进了赵正国的董事长办公室。 赵正国和祁丽华刚从电视机前平復下情绪,见到市里的一二把手联袂而至,立刻迎了上去。 “李书记,王市长,你们怎么亲自来了。”赵正国伸出双手,態度不卑不亢,但礼数周全。 李建平紧紧握住赵正国的手,用力晃了两下,眼神中满是真诚:“赵总,祁董,我们是代表岩台市六百万父老乡亲,来向你们二位致敬的啊!” 王市长在一旁附和道:“是啊。二位培养出了一个了不起的儿子。赵总工为国家铸就了重器,这是国家的骄傲,更是我们岩台的无上光荣。市委市政府要感谢你们,为国家输送了这样一位国士!” 这番话,说得极具政治分量。 若是普通的民营企业家,听到市委书记和市长如此褒奖,恐怕早就激动得语无伦次了。但赵正国经歷了十几年的商海沉浮,加上早就隱约知道儿子的背景,此刻表现得异常沉稳。 “二位领导言重了。”赵正国请两人在沙发上落座,祁丽华亲自端上热茶。 赵正国在一旁坐下,语气诚恳:“晓阳能有今天的成绩,是国家培养得好。我们做父母的,只是教他要走正道,要对得起这片土地。他能为国家做点事,那是他的本分。” 李建平听得暗暗点头。 难怪能教出那种级別的天才,这对夫妇的格局和觉悟,绝非一般商人可比。 “赵总高风亮节。”李建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市委决定,以后赵氏集团和胖东来在岩台的发展,市里会成立专门的服务小组。绝对不让功臣的家属,在老家受到任何营商环境上的委屈。有什么困难,你们隨时直接给我或者王市长打电话。” 这不仅是表態,更是给赵家在岩台的產业上了一道免死金牌。 赵正国微笑著点头致谢:“感谢市委市政府的支持。我们企业一定守法经营,多纳税,多解决就业,绝不给晓阳,也不给市里添麻烦。” 一场高规格的私下慰问,在极其融洽的氛围中结束。 第443章 爆火出圈的赵家父母 然而,官方的低调,並不能阻止民间的好奇心。 就在李建平等人离开后不久,网络上关於赵晓阳家庭背景的深挖,迎来了第二波高潮。 网友们顺藤摸瓜,很快就查出了赵晓阳父母的身份。 “兄弟们,大瓜!赵总工的父亲叫赵正国,母亲叫祁丽华。你们猜他们是干什么的?” “难不成也是什么隱藏的科研大佬?” “错!他们是赵氏卤业和胖东来超市的创始人!岩台市的纳税大户!” 这个消息一出,全网譁然。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自称是赵氏集团和胖东来员工的网友,开始在各大平台上现身说法。 一位认证为“胖东来理货员”的网友发了一篇长文: “看到新闻,我手都在抖。我竟然在国士的父母手下打工!借著这个机会,我必须说几句公道话。外界都说赵总工伟大,其实他的父母同样伟大。在我们胖东来,员工每年有四十天的带薪年假。女员工怀孕,不仅带薪休假,公司还报销全部產检费用。最夸张的是,我们有个『委屈奖』,如果遇到不讲理的顾客辱骂员工,只要员工没还嘴,公司直接发五千到一万的委屈奖金!在岩台,我们理货员的工资,比很多写字楼里的白领还要高出百分之三十!” 这条长文迅速被顶上热搜第一。 隨后,赵氏卤业的生產线工人也出来爆料: “赵氏卤业的厂区,食堂是免费的,而且顿顿有肉。赵董事长每个月都会亲自来食堂跟我们一起打饭吃。当年非典的时候,別的厂子都在裁员,赵董硬是扛著亏损,没开除一个工人,还给大家发了补贴。他说,企业要有良心,不能把人往绝路上逼。” 一件件、一桩桩真实的事跡被披露出来。 没有刻意的公关,没有虚假的宣传,全都是底层员工最朴实的反馈。 网络上的风向,从最初对赵晓阳个人才华的震惊,彻底转变成了对这个家庭的深深敬意。 “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什么样的孩子。父母是良心企业家,儿子是无双国士。这才是真正的满门生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泪目了。十年前,儿子放弃千亿財富去大漠铸剑;十年间,父母在后方本分做人,善待员工。这才是华夏的脊樑!” “兄弟们,別光在网上喊了!我刚才查了,胖东来在我们市有分店,赵氏卤业在网上有旗舰店。国家保护了国士,我们老百姓得保护国士的父母!买空他们!” 这句號召,宛如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全国网民的消费热情。 下午三点,汉东省京州市,胖东来旗舰店。 原本就生意兴隆的超市,此刻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交警大队紧急出动了三个中队,才勉强维持住超市外围交通的运转。 超市內,推著购物车的顾客几乎是小跑著冲向货架。 “大妈,这卫生纸您拿五提干嘛?用得完吗?”一名理货员满头大汗地劝阻。 “你別管!这是国士家开的店,我今天就是来花钱的!用不完我当传家宝!”大妈中气十足,顺手又往车里扔了两瓶酱油。 生鲜区、零食区、日用品区,甚至连平时销量一般的冷门商品,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扫空。 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龙,但没有一个人抱怨,大家脸上都洋溢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同一时间,赵氏卤业的电商运营中心。 “嘀嘀嘀——” 后台的订单提示音已经连成了一片刺耳的长鸣。 运营总监盯著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脸色苍白,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声音嘶哑地衝著物流部大喊:“爆了!全爆了!五分钟进了十万单!赶紧联繫伺服器託管商扩容!通知工厂,把所有库存全部调出来!” 岩台总部。 赵正国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听著助理关於各地门店被“野性消费”的匯报。 他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暴利而沾沾自喜,眉头反而微微皱起。 “通知下去。”赵正国转过身,语气极其严肃,“第一,所有商品,绝不允许涨一分钱;第二,电商平台立刻设置限购,並在首页发布公告,呼吁大家理性消费;第三,严查品控,这个时候如果出了任何质量问题,那就是在给晓阳的脸上抹黑!” 助理神色一凛,立刻点头:“明白,董事长,我这就去办!” 赵正国重新看向窗外。 天空高远,云捲云舒。 他知道,这场席捲全国的狂欢,不仅仅是对他们一家人的追捧,更是这个国家的老百姓,在经歷了西方长期的舆论压迫和科技封锁后,藉由“赵晓阳”这个名字,爆发出的一种最纯粹的爱国情怀。 这盛世如潮水般涌来,而他们一家,已然稳稳地站在了时代的潮头。 第444章 专访 深城,云腾集团总部大厦。 夜色已深,顶层会议室却依然灯火通明。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云腾集团的核心高管。每个人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都亮著,但没有任何人敲击键盘,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坐在主位的马腾云身上。 马腾云是从北平直接飞回来的,连家都没回,径直来了公司。他脱下西装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扯鬆了领带。 “马总,华尔街那几家机构今天又发了邮件,询问我们对大风科技事件的最终態度。”副总裁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 马腾云端起面前的黑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让他的大脑异常清醒。 “回復他们。”马腾云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云腾集团坚定拥护国家决策,对任何危害国家安全的行为零容忍。至於他们手里的股票,想拋就拋,我们自己接盘。” 副总裁愣住了,这几乎是公开和外资撕破脸。 “马总,这会不会太激进了?我们的海外业务……” “海外业务隨时可以重构,但根基绝不能动摇。”马腾云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全场,“各位,时代变了。今天上午在人民大会堂发生的事,你们应该都看到了。国家手里握著可控核聚变,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未来五十年的全球工业和能源规则,將由华夏来书写。”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从现在起,全公司所有资源,向一个核心任务倾斜——全力配合国家宣传口,为赵晓阳总工造势。” “马总,具体的执行尺度是?”运营总监问道。 “没有尺度,不设上限。”马腾云的眼神异常明亮,“开屏gg、弹窗推送、热搜榜单、视频推荐位,全部换上赵总工的履歷和『逐日工程』的科普。我要让华夏的每一个网民,只要连上网,就能看到他的名字。” 运营总监咽了口唾沫:“这等於把我们所有的流量变现渠道都砍掉了,一天的损失至少在千万级別。” “千万?”马腾云笑了,笑声中透著一种看透大局的通透,“你算的是经济帐,但我算的是政治帐。十一年前,企鹅快死的时候,是星辰拉了我一把。今天,国家需要把这面旗帜竖起来,我们云腾如果不冲在最前面,那就不配做华夏的网际网路领头羊。去执行吧。” 会议室里再无人提出异议。高管们纷纷合上电脑,快步走出会议室,开始调动庞大的网际网路机器。 一夜之间,云腾集团旗下的所有產品,以及国內各大网际网路平台,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铺天盖地的报导、图文、短视频,如雪片般飞向每一个网民的手机屏幕。 赵晓阳十七岁攻克光刻机、创办星海半导体的传奇经歷;他远赴大漠、隱姓埋名十一年的坚守;以及“逐日工程”点火成功对人类未来的深远影响。这些內容被拆解成无数个易於传播的碎片,在网络上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流量海啸。 而在这场海啸的中心,汉东省委家属院,祁同伟的书房里,却显得格外安静。 祁同伟坐在书桌后,看著妻子陈珂递过来的一份厚厚的策划案。 陈珂穿著居家服,短髮利落,眼神中透著媒体人特有的敏锐。“老祁,你看一下。这是我们杂誌社连夜赶出来的专访大纲。我想申请去北平,给晓阳做一期深度访谈。” 祁同伟没有立刻翻开策划案,而是伸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珂儿,你这个思路,慢了半拍。”祁同伟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却锐利,“现在全网都在宣传晓阳的科研成就和奉献精神,你这个时候再去重复这些,只是锦上添花。上面要的,不是造神,而是破局。” 陈珂在祁同伟对面坐下,眉头微皱:“破局?科技上的局,晓阳不是已经破了吗?” “科技只是硬体,思想才是软体。”祁同伟摇了摇头,“这几年,国內公知横行,外媒稍微带点节奏,就有一大批人跟著起鬨,觉得国外的月亮比国內圆。为什么?因为我们的文化自信被打压得太久了。” 祁同伟修长的手指在策划案的封面上点了点:“晓阳现在的身份,是一把绝世好剑。上面不仅要用这把剑斩断西方的科技封锁,更要用它来斩断国內某些人精神上的枷锁。你作为官方媒体的编辑主任,你的专访,不能只谈科研,得谈文化,谈制度,谈那些被西方包装出来的『美好童话』。” 陈珂眼睛一亮,身为曾经的记者,她立刻抓住了祁同伟话里的核心。“你的意思是,借晓阳的口,戳破西方的滤镜?” “对。”祁同伟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晓阳这孩子,脑子比谁都清楚。他去过大漠,也见过最顶级的资本博弈。让他来谈这个,比任何官方文件的说服力都要强。你去把大纲改了,重点放在『文化自信』和『中西对比』上。只要方向对了,这篇专访,中宣部一定会一路绿灯。” 陈珂迅速收回策划案,站起身,乾脆利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改。” 第445章 专访播出 三天后,北平,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的一號演播厅。 这里没有布置成传统的严肃访谈场景,而是採用了温暖的暖色调灯光,两张舒適的单人沙发相对而放,中间是一个极简的玻璃茶几。 赵晓阳穿著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微微捲起,透著一种从容不迫的隨性。他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地看著对面的陈珂。 虽然私下里是舅妈和外甥的关係,但在这几台高清摄像机面前,他们代表的是国家的喉舌与国之重器。 “赵总工,过去的三天里,您的名字已经家喻户晓。”陈珂微笑著开场,声音温和而有力量,“大家都在惊嘆您在科研上的成就。但在今天,我们想聊点不一样的。十一年的大漠生活,除了科研的艰辛,您思考最多的是什么?” 赵晓阳微微后仰,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他的目光没有躲避镜头,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一种看透世事的清明。 “思考最多的,是我们这个民族的韧性。”赵晓阳的声音平稳,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质感,“在大漠里,我看过最狂暴的风沙,也见过最璀璨的星空。科研是很枯燥的,支撑我们走下去的,不仅是数据和公式,更是骨子里那种『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文化基因。” 陈珂顺势切入核心议题:“您提到了文化基因。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国內有一种声音,认为西方的文化、制度,甚至空气,都比我们优越。对此,您怎么看?” 演播厅里的气氛微微一凝。 导播在后台紧紧盯著监视器,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这个问题很尖锐,回答不好,容易引起爭议。 赵晓阳却没有丝毫迟疑,他的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嘲弄。 “那是因为,很多人只看到了西方精心布置的橱窗,却没有看到橱窗后面的后厨。” 赵晓阳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诛心。 “我们经常听到西方的一个词,叫『快乐教育』。很多家长羡慕国外的孩子下午三点就放学,没有作业,天天玩耍。他们觉得这是释放天性。”赵晓阳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镜头,“但这其实是西方精英阶层巩固阶级壁垒的工具。” “在他们的公立学校里,確实是快乐教育,放任自流。结果是什么?是底层阶级的孩子连基础的微积分都算不清楚,连完整的阅读理解都做不到。而那些真正的精英阶层,他们的私立学校,课业压力比我们国內的高考还要繁重十倍。马术、击剑、拉丁文、高等数学,一样不落。他们用『快乐教育』麻痹了底层,確保了自己的孩子永远站在金字塔尖。” 陈珂適时地拋出第二个引子:“那在社会福利方面呢?比如大家常说的免费医疗。” “免费的,往往是最贵的。”赵晓阳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免费医疗的本质,是排队和拖延。在那些標榜免费医疗的国家,你预约一个专科医生,可能需要等上三个月甚至半年。一个小小的囊肿,等排到你做手术的时候,可能已经恶化了。而那些真正有钱的人,去的是昂贵的私立医院,享受著最顶级的医疗资源。” 赵晓阳放下水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们用一套看似美好的福利体系,掩盖了医疗资源极端分配不均的真相。而在华夏,不管你是千万富翁,还是普通工人,只要你掛了急诊,医生就会在第一时间抢救你的生命。我们的制度,底色是『人命关天』,而不是『资本至上』。” 陈珂微微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讚赏。她知道,这番话一旦播出去,杀伤力有多大。 “还有所谓的『契约精神』和『自由市场』。”赵晓阳没有停下,继续撕扯著西方的底裤,“大风科技的事情,大家有目共睹。当我们的企业在规则內贏得了竞爭,触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时,他们是怎么做的?他们会立刻撕毁契约,动用行政手段、甚至国家机器来进行打压、查封。他们的自由,是只允许他们贏的自由。” 演播厅里安静极了,只有赵晓阳清朗的声音在迴荡。 “我们华夏民族,有上下五千年的文明史。我们经歷过无数次低谷,但每一次都能浴火重生。因为我们的文化里,写满了『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的抗爭,写满了『愚公移山』的坚韧,写满了『天下大同』的胸怀。” 赵晓阳看著镜头,仿佛在看著屏幕前的千千万万个华夏子民。 “我们不需要去仰望任何人的灯塔。因为只要我们站直了,我们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亮的光源。文化自信,不是喊出来的,是干出来的。可控核聚变我们能搞定,思想的阵地,我们也一样能守住!” 这段长达四十分钟的专访,在当晚八点的黄金时段,通过全网各大平台同步推送。 没有刻意的煽情,没有空洞的口號。赵晓阳用最平实的语言、最冰冷的逻辑、最无可辩驳的事实,將西方编织了数十年的美好童话,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了里面腐朽的內核。 网络上的反响,犹如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裂。 各大视频平台的弹幕,厚得连画面都看不清了。 “醍醐灌顶!赵总工这番话,简直是把公知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我在北美留学三年,赵总工说的快乐教育和免费医疗,全都是真的!公立学校烂得一塌糊涂,看个牙医能把人等死!” “以前总觉得咱们这也不好那也不好,现在才明白,我们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国家在前面替我们挡住了资本的镰刀,我们却在抱怨镰刀不够锋利。” “华夏文化牛逼!我们自己就是光源,不需要仰望谁的灯塔!” 第446章 话语权的爭夺 这不再是简单的舆论交锋,而是国民心智的全面觉醒。 但话语权的爭夺,从来都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顺利。 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文化圈”,在经歷了最初的懵圈后,开始了极其强烈的反击。 北平,后海某处隱秘的私人茶楼。 紫檀木的茶桌前,坐著三个人。 一个是国內某顶尖高校的社会学教授刘长明,一个是某知名南方系传媒的专栏主笔王锋,还有一个是常年活跃在各大论坛的意见领袖。 “赵晓阳那篇专访,杀伤力太大了。”王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两天,我后台掉粉严重。很多以前的铁桿粉丝,现在都在骂我是『买办』。” 刘长明端起紫砂杯,撇了撇浮茶,冷笑了一声。 “慌什么。”刘长明抿了一口茶,“他赵晓阳搞科研是天才,但论玩弄文字和操纵民意,他还是太年轻了。” “刘教授有对策?” “避其锋芒,攻其软肋。”刘长明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可控核聚变是硬科技,这个我们没法反驳。但科技发达,不代表制度优越。我们要把水搅浑。” 刘长明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傲慢。 “我们要从『人文关怀』和『普世价值』入手。告诉大眾,没有自由和人权的科技,只是冰冷的机器。西方的伟大,不在於某一项技术的领先,而在於其制度的自我纠错能力。” 王锋眼睛一亮:“偷换概念,降维打击。” “对。”刘长明靠在椅背上,“发动我们手里的所有自媒体矩阵。不要直接攻击赵晓阳,那会犯眾怒。我们要写软文,写那些西方社会对弱势群体的保护,写他们的契约精神。把西方塑造成一个虽然有缺点,但充满『人文主义光辉』的灯塔。” 不到二十四小时,一场没有硝烟的反扑在网络上全面铺开。 《警惕科技狂热掩盖下的人文缺失》。 《物质的丰盈,填补不了精神的荒芜》。 《西方的伟大,在於允许不同的声音》。 这些文章辞藻华丽,引经据典。他们刻意忽略了赵晓阳专访中列举的铁证,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调,痛心疾首地呼吁大眾“保持理智”,“不要陷入盲目的民族主义狂热”。 在一些海外资金的暗中推波助澜下,这些文章被迅速推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榜。 一些缺乏独立思考能力、习惯了仰视西方的网民,开始动摇了。 “刘教授说得对啊,科技再发达,如果连说话的自由都没有,有什么意义?” “西方虽然有阶层固化,但人家至少有底线,对弱势群体有福利保障。” “我们不能因为一个核聚变,就全盘否定西方的普世价值。” 舆论的水,再次被搅浑了。 国外媒体见状,立刻跟进。他们大肆引用这些国內公知的文章,在国际上营造出一种“华夏知识分子集体抵制极权科技”的假象。 话语权的阵地,在拉锯中陷入了胶著。 汉东省委家属院,祁同伟书房。 陈珂拿著平板电脑,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老祁,你看看这个。”陈珂將平板放在书桌上,“这帮文化圈的人疯了。他们在变相给西方洗地,而且带节奏的手段非常高明,很多不明真相的网民都被忽悠瘸了。” 祁同伟正拿著毛笔在宣纸上练字。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平板,手腕悬空,稳稳地写下了一个“静”字。 “意料之中的事。”祁同伟放下毛笔,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这帮人靠著贩卖西方的『先进理念』,在国內作威作福了十几年。晓阳一脚踢翻了他们的饭碗,他们能不拼命吗?” “那我们就干看著?”陈珂眉头紧锁,“我马上联繫宣传部,把这些帐號全封了。” “糊涂。”祁同伟將毛巾扔进托盘,走到沙发前坐下,“你现在封號,刚好坐实了他们嘴里的『缺乏言论自由』。他们正愁没藉口装受害者呢。” “那怎么办?” “让子弹飞一会儿。”祁同伟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神深邃而篤定,“晓阳既然敢在全国人民面前挑破这个脓包,你以为他手里会没有准备消毒水?看著吧,这帮人跳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 .......... 北平,西郊某军方绝密数据中心。 赵晓阳站在巨大的环形屏幕前。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星辰。”盘古那没有感情的合成男声在空旷的机房內响起,“根据实时监控,国內共有三百二十七个千万级粉丝帐號,正在协同发布美化西方体制的文章。资金溯源显示,其中百分之六十的帐號,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內,接收了来自海外非政府组织的加密虚擬幣匯款。” 赵晓阳双手抄在口袋里,看著那些跳动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一群连脊梁骨都被人买断了的倀鬼,也配谈人文关怀。” 赵晓阳转过身,走到操作台前。 “盘古,调取『绝密级』档案库。” “指令確认,身份验证通过,档案库已开启。” “可以把那份名单,还有那些照片,打包。”赵晓阳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快速敲击,“另外,把二战前时期的那份经济分析报告,也一併放进去。” “资料已打包。目標接收人?” “各大网际网路厂商。” 赵晓阳直起腰,看著窗外北平深邃的夜空。 “既然他们把西方当神像拜。” “那我就把这座神像砸碎,让他们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些什么发臭的烂肉。” .............. 深城,云腾集团总部。 马腾云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网上的舆情反扑,让他感到了一丝棘手。 作为平台方,如果强行限流这些公知的文章,会引发巨大的反弹和抗议。 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专线突然响起。 马腾云立刻接起。 “马总,我是赵晓阳。” “赵总工。”马腾云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网上的情况我看到了。文化圈的这帮人,还在做著买办的梦。” “既然他们喜欢谈西方的人文关怀,那我们就给他们看点最真实的『关怀』。” “我刚刚通过加密通道,给你发了一个数据包。” “解压密码是『破晓』。” “把里面的东西,通过社交渠道,推给每一个华夏网民。不需要加任何评论,只放客观事实即可。” 第447章 彻底掀起的舆论战爭 深城,云腾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掛断那通来自北平的绝密专线,马腾云站在落地窗前,足足做了三个深呼吸。 他转身,大步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拉开真皮转椅重重坐下。 双手放上键盘,他调出云腾內网最高权限的加密邮箱。 屏幕中央,一个带有黑色锁链图標的压缩包静静躺著。 马腾云舔了舔发乾的嘴唇,敲下解压密码:破晓。 “滴——” 屏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幽蓝色的代码流。那是盘古系统的底层印记。马腾云心头一凛,对那位年轻国士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进度条瞬间拉满。文件夹弹开。 里面只安安静静地躺著两个子文件夹。 马腾云移动滑鼠,点开第一个。 名字叫:《萝莉岛航班名单及影像记录》。 双击。第一张高清照片跃入眼帘。 只看了一眼,马腾云的胃里便是一阵剧烈翻滚。一股强烈的生理不適感直衝脑门。 照片背景是加勒比海某座阳光明媚的私人岛屿。 画面正中,几个经常在国际新闻频道里高谈阔论、满嘴“人权”与“慈善”的西方政要,以及几位华尔街的財阀巨头,正端著香檳,笑得肆无忌惮。 令人作呕的是,他们的怀里,搂著极其稚嫩的未成年少女。女孩们眼神惊恐,像极了待宰的羔羊。 马腾云死死捏住滑鼠,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强忍著反胃,滑动滚轮。 不仅有照片,后面还附带了极其详尽的飞行日誌。 某年某月某日,谁乘坐了哪一架私人飞机,带了几个女孩上岛。甚至连隨行的保鏢名字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每一张照片,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颗当量惊人的核弹。 一旦引爆,足以让西方所谓的“精英阶层”彻底名誉扫地,连遮羞布都剩不下半条。 马腾云咬紧牙关,点开了第二个文件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五十万马克一个麵包的真相》。 这是一份尘封百年的详尽歷史经济档案。 档案里没有血腥的照片,只有冰冷的数据和黑白影像。 记录了一战后,犹大资本如何利用金融手段,在德国魏玛共和国时期製造恶性通货膨胀。 马腾云看著那些黑白照片。 底层的日耳曼百姓,推著一整把手推车的纸幣,在风雪中排著长队,只为了去麵包店换取一个发硬的黑麵包。 而在几条街之外。 那些脑满肠肥的犹大资本家,却在疯狂囤积居奇。 成吨的鲜牛奶,被他们毫不犹豫地倒进下水道,白色的液体流成了一条河。 堆积如山的煤炭,被他们直接付之一炬。 做这些,仅仅是为了维持高昂的物价。 他们坐在温暖的壁炉旁,摇晃著高脚杯里的红酒,冷眼看著无数底层家庭在寒冬中活活饿死。 档案拉到最底端,有一段极其冰冷的总结: “在资本的眼中,没有国界,没有道德。底层人民只是维持机器运转的耗材。当耗材过剩或者无利可图时,饥荒和收割,就是最好的清理方式。” 面对这种级別的铁证,任何语言的辩驳,任何行政手段的干预,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根本不是什么舆论反击。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是对西方价值观底裤的彻底撕裂。 是一场从根子上的降维打击。 马腾云猛地站起身。 他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眼神变得无比冷厉,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通知全网技术部,取消所有公知大v的流量倾斜。立刻执行!” “把这两个文件夹的內容,给我做成最高级別的专题。置顶所有平台首页!” “开屏gg、弹窗推送、热搜榜单,全线强推!” 马腾云一字一顿,声音在大办公室內迴荡。 “我要让华夏的每一个网民,只要睁开眼,只要连上网,就能看到这些东西!” 下午两点。 网际网路上的风向,在毫无徵兆的情况下,突变。 那些还在网络上高谈阔论“西方人文精神”、痛批国內“体制僵化”的公知们,正坐在电脑前得意洋洋地刷新著自己的文章。 下一秒,他们突然发现,自己的文章被彻底淹没了。 流量断崖式下跌。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两个刺眼標题。 《萝莉岛事件全记录》和《五十万马克一个麵包的真相》。 点开连结的网民们,先是疑惑,接著是震惊,最后是出离的愤怒。 铁证如山,触目惊心。 照片里那些西方政要的丑態,那些令人作呕的皮肉交易,彻底击碎了网民对西方精英阶层的最后一丝幻想。 网络上瞬间掀起了一场海啸般的反噬。 各大平台的弹幕和评论区,直接炸裂。 “臥槽!这波操作秀到我了!这就是他们嘴里的人文关怀?把未成年少女当玩物?!” “看吐了!那个昨天还在联合国大会上谴责我们人权问题的议员,竟然在这个名单上!小丑竟是他自己!” “什么狗屁普世价值,全都是男盗女娼!刘长明,你出来走两步!这就是你说的自我纠错能力?!” “国家杀疯了!这底裤扒得,连根纱都不剩!” 北平,后海茶楼。 刘长明正端著紫砂杯,悠哉地品著茶。 王锋脸色惨白地推门衝进来,连滚带爬。 “刘教授,塌房了!全塌房了!” 刘长明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他掏出手机,打开热搜。 只看了一眼,刘长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啪。” 价值不菲的紫砂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刘长明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自己的社交帐號,想要刪除之前的文章,关闭评论区。 屏幕上却弹出一个冰冷的提示框:“您的帐號已被系统锁定,禁止操作。” 刘长明瘫倒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十几年的公知生涯,在今天彻底画上了句號。 他和王锋的社交帐號,在短短十分钟內,被愤怒的网民彻底冲烂。 私信里全是铺天盖地的谩骂。 他们之前写的那些美化西方的文章,成了最响亮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他们自己的脸上。 紧接著,《五十万马克一个麵包》的歷史真相,更是让无数人脊背发凉。 资本的嗜血与贪婪,在这份档案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寧可把牛奶倒掉,也不给饿死的人吃。这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自由市场?” “在资本眼里,我们连人都不是,只是耗材!谁懂啊,看得我手脚冰凉!” “难怪赵总工说,免费医疗的背后是资本的算计。他们根本不在乎底层的死活,他们只在乎利润率!” “资本主义的弊端,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只为资本服务,底层人全是耗材的可怕性一览无余!” “打工人看哭了。要是生在那个年代,我连当耗材的资格都没有!” 整个国內的网际网路,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思想洗礼。 那些曾经被西方精致包装的谎言,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轰然倒塌。 人们终於看清了那个所谓“灯塔”的真面目。 缺少了人文主义的关怀,没有以人为本的思想。那只是一座建立在剥削和掠夺之上的吃人魔窟。 而华夏的体制,虽然在发展中有著各种各样的阵痛。 但它的底色,始终是“人命关天”,是“为人民服务”。 思想的阵地,不破不立。 当然最好的防守是进攻,这场风波也在赵晓阳让盘古將黑料在外网同步发布后达到了顶峰。 第448章 西方的应对 在盘古將黑料全网同步发送后的12小时。 大洋彼岸,联邦首都,总统府。 深秋的夜风裹挟著寒意,吹打著椭圆形办公室的防弹玻璃。 室內的气氛,比外面的气温还要冰冷几分。 联邦大统领坐在宽大的橡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抵在下頜。这位向来以口才极佳、风度翩翩著称的黑人政治家,此刻眼底布满了血丝,神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坐在他对面的国务卿女士,紧紧攥著手里的加密终端,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情报局长理察则像一根灰暗的木桩,直挺挺地站在一旁。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引以为傲的网络防火墙和內容审查机制,在华夏的数据包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大统领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理察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总统先生,对方动用了一种极其底层的分布式协议。我们试图封锁几个主流社交平台的源头,但那些文件就像病毒一样,通过点对点的加密通道在全球范围內自我复製。现在,不仅是推特和脸书,连暗网的论坛里,都塞满了那份名单和影像资料。” “砰。”国务卿女士將加密终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没有拍桌子,但这个动作已经暴露了她极度的愤怒与恐慌。 “这是宣战。这绝对是华夏人的手笔!”国务卿女士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华夏那个叫赵晓阳的疯子,不仅用核聚变废掉了我们的能源霸权,现在更是直接將刀子插进了整个西方自由世界的政治心臟。名单上有七名现任参议员,三名最高法院大法官,还有那些华尔街的顶级金主。如果任由舆论发酵,下个月的中期选举,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愤怒的选民撕成碎片。” 歷史第一位黑人大统领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在以往的地缘政治博弈中,这种级別的丑闻,通常是联邦用来顛覆其他国家政权的杀手鐧。他们习惯了站在道德制高点,用“人权”和“民主”的放大镜去挑剔別人。可这一次,华夏没有按常理出牌,没有在外交场合进行无聊的抗议,而是直接掀翻了底牌,將西方精英阶层最骯脏、最见不得光的底裤,扯下来掛在了全世界的探照灯下。 这种由外部敌对国家直接引爆內部核心丑闻的局面,让整个联邦高层对华夏的仇恨,瞬间达到了顶峰。 “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还不能回应。”大统领睁开眼,目光中透出政客独有的冷酷与决绝,“任何形式的闢谣、解释或者道歉,都会被视为软弱,都会给媒体继续深挖的藉口。启动最高级別的媒体静默机制。” “可是总统先生,民眾需要一个交代,反对党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理察提醒道。 “那就给他们一个更刺激的交代。”大统领看向国务卿女士,眼神深邃,“中东那边的局势,是不是太平静了一些?第七舰队在波斯湾的例行巡航,可以稍微『激进』一点。我们需要一场突如其来的局部摩擦,最好能牵扯到原油通道的安全。” 国务卿女士瞬间领会了这句潜台词。 用鲜血和战爭的阴云,去掩盖政客的拉链门,这是昂撒人玩了几百年的传统手艺。 “另外。”大统领看向理察,“通知好莱坞那些传媒大亨,把他们手里压著的那些顶级巨星的丑闻,什么吸毒、出轨、代孕,全部放出来。买断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榜。我要让民眾在明天早上醒来时,看到的全是明星的眼泪和中东的炮火,没有时间去思考什么海岛和名单。” 理察微微欠身:“明白,总统先生。那对华夏那边……” “全面脱鉤。”大统领的声音冷如坚冰,“既然他们掌握了核聚变,常规的制裁已经失去了意义。联合英伦、高卢,在金融、农业、航运等所有非科技领域,对华夏构筑最高级別的贸易壁垒。他们毁了我们的体面,我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 同一时间,英伦,唐寧街10號。 首相坐在壁炉前,看著手中那份同样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名单,脸色苍白。第七页上,赫然印著某位王室核心成员的名字。 “首相阁下,白金汉宫那边打来电话,语气非常严厉。”王室联络官站在一旁,额头上全是冷汗。 首相將名单扔进壁炉,看著火苗將那些罪恶的名字吞噬。“跟进联邦的策略,装死。通知舰队街的那些小报主编,把那个刚拿了金球奖的球星偷税漏税的案子拋出去,细节写得越露骨越好。王室的顏面高於一切。” “华夏那边怎么回復?他们的大使今天上午递交了关於深化双边贸易的照会。” “搁置。”首相眼神阴鷙,“华夏这次做得太绝了。他们剥夺了我们教化世界的权力。在找到应对核聚变的方法之前,对华夏的一切官方交流,全部降级。” ....................... 东洋,东京,首相官邸。 內阁总理大臣看著屏幕上的数据,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名单上不仅有联邦的政要,还有三名东洋顶级財阀的社长。 “华夏的情报能力,已经渗透到了这种地步吗?”总理大臣喃喃自语。 防卫省的长官低著头,语气中带著掩饰不住的恐惧:“阁下,比起这份名单,更可怕的是他们展示出的核聚变技术。通產省原本计划下周联合联邦对华夏实施材料禁运,现在……计划已经无限期搁置了。” “当然要搁置!”总理大臣咬牙切齿,“他们手里握著无限能源,隨时可以重塑全球製造业的成本结构。现在去制裁他们,等於自寻死路。立刻封锁国內网络,禁止討论萝莉岛事件。同时,向华夏外交部发函,试探他们对东洋新一轮投资的態度。” 在面对绝对的力量和致命的丑闻时,西方各国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装死,转移视线,並在心底將对华夏的仇恨深埋,等待著反咬一口的时机。 ............................... 北平,西郊绝密数据中心。 机房內,幽蓝色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著。雷震中將穿著笔挺的军装,看著大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全球新闻简报,冷哼了一声。 “这帮昂撒人,还真是不要脸。”雷震语气中透著浓浓的不屑,“为了掩盖几个政客的丑闻,竟然在中东挑起战火。他们就不怕玩火自焚?” 赵晓阳坐在操作台前,手里漫不经心地转动著一支钢笔。他的神情依然平静,仿佛外界的滔天巨浪都与他无关。 “意料之中。”赵晓阳停下转笔的动作,钢笔在指尖稳稳停住,“他们掌握了全球传媒霸权几十年,怎么可能因为一份文件就乖乖认输。装死,是他们维持体面唯一的选择。” “那我们就这么看著他们转移视线?”雷震眉头紧锁。 “將军,舆论战只是开胃菜,用来打碎他们身上的神像而已。”赵晓阳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远处连绵的群山,“真正的较量,从来都在硬实力上。” 他转过头,深邃的眼眸中闪烁著令人胆寒的锋芒。 “『逐日工程』的商业化併网方案,我已经提交给最高层了。最多半年,西北第一座商用聚变反应堆就能向全国输送清洁能源。”赵晓阳的声音不大,却带著碾压一切的重量,“等我们的工业用电成本降到几分钱一度,等我们的高端製造彻底摆脱化石能源的束缚。全球的资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拋弃那个充满丑闻和战火的旧世界,疯狂涌向华夏。” “到那时候。”赵晓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们连装死的资格,都没有了。” 第449章 衣锦夜行 与西方沸沸扬扬的时刻不同的是,北平。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代表著全球舆论热度的红蓝光斑正在逐渐趋於平缓。 雷震中將推开机房厚重的隔音门。 他手里端著两个白瓷茶杯,热气氤氳。 走到操作台前,他將其中一杯放在赵晓阳手边。 “喝口热的,大红袍,首长特批的。” 雷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比前几天轻鬆了不少。 赵晓阳將视线从屏幕上收回。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透著一丝询问。 “上面定调子了。” 雷震收起笑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舆论战,到此为止。” “盘古系统暂停对海外暗网的渗透和爆料。” 赵晓阳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他是个聪明绝顶的人。 科研上能看透原子的裂变,政治上自然也能洞悉高层的博弈逻辑。 “火候到了?”赵晓阳淡淡地问。 “刚刚好。”雷震讚赏地点点头。 “这几天那一连串的数据包砸下去,西方那几个主要大国的国內矛盾已经到了临界点。” “联邦大统领的支持率跌破了歷史最低。” “英伦那边连议会都停摆了。” “如果再往下深挖,把他们最后的遮羞布也扯个稀巴烂。” “这帮昂撒人真有可能为了转移国內的阶级矛盾,直接在热点地区挑起大规模局部战爭。” 雷震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极其凝重。 “咱们华夏讲究围师必闕。” “把狗逼到了死胡同,它可是要咬人的。” “现在的关键是爭取时间,把『逐日工程』的商业化反应堆落地。” “只要清洁能源的网铺开,西方的金融霸权和工业壁垒就会不攻自破。” “时间,现在站在我们这边。” “我明白。”赵晓阳放下茶杯,神色平静。 “大国博弈,不是街头斗殴。” “图一时的口舌之快没有意义。” “真正的杀招,永远是生產力的碾压。” “你能这么想,首长们就放心了。”雷震长舒了一口气。 这年轻人的定力,比那些在宦海沉浮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还要深不可测。 “另外,还有个事。” 雷震站起身,走到赵晓阳身后。 他双手按在赵晓阳的肩膀上,力道很重。 “马上就要过年了。” “上面考虑到『逐日工程』的核心团队因为保密层级太高。” “现在又正直计划后续开展的关键时间,今年春节依然要实行全封闭管理。” “但是你……” 雷震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温情。 “你已经十一年没过过春节了。首长们特批。” 雷震拍了拍他的肩膀。 “准你几天的假,回汉东好好陪正国和丽华同志过个年。” 赵晓阳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波澜。 十一年大漠风沙。 四千多个日日夜夜的思念。 终於到了可以衣锦夜行的这一刻。 “不过,为了你的绝对安全,这次回乡是绝密行程。” 雷震面容一肃,语气重回军人的铁血。 “我们不会通知地方政府。” “甚至连你的父母和小舅祁同伟那边,都不会提前打招呼。” “总装部会接管你全程的安保。” “到了汉东地界,由省军区特战旅全面配合。” 赵晓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明白。” “我这就去交接工作。” …… 三小时后。 汉东省军区基地。 汉东省军区副司令员兼特战旅长陈康少將,正站在作战指挥室的沙盘前。 他手里捏著一份刚刚由军区司令员亲自交到他手里的红色文件。 看著手里这份文件,陈康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文件上的保护目標赫然写著:逐日工程总工程师,赵晓阳。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当时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他十分的震惊。 这几天在电视上、网络上被奉为神明的“无双国士”。 虽然当时赵晓阳的假死是由他父亲一手安排,但是他还是隱隱约约的有所察觉。 再加上后来赵家的两口子求上门来打探消息,后来陈老爷子亲自接待完离去后突然安稳下来的情绪,他內心也是猜测当年赵晓阳的死亡消息恐怕是早有安排。 不过出於军人的纪律性他没对外讲过,就连他的妹妹陈珂和他的妹夫、赵晓阳的亲小舅祁同伟也没提。 当然在省委的表决中,军方此后基本都是祁同伟的支持者。 但是他也是没想到,赵晓阳取得的功绩如此之大。 並且以林总工的身份早就和他有所交集。 “这老祁家,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陈康喃喃自语。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咧开一个粗獷的笑容。 一人敌一国。 压得整个西方世界喘不过气。 面对这种级別的实力,陈康心服口服。 “报告!” 作战参谋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旅长,总装部的先遣协调小组已经到了。” “另外,岩台市周边的路线摸排已经全部完成。” 陈康瞬间收敛了笑容。 面容冷峻如铁。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直接下达最高指令。 “命令一中队、二中队,全员取消休假。” “上交所有私人通讯工具,换便装。” “通知军区车队,调五辆经过最高级別防弹改装的民用越野车。” “掛岩台市的普通地方牌照。” “记住,这次任务的原则是『外松內紧』。” “绝对不能扰民,绝对不能引起任何地方势力的注意。” “但如果遇到任何不明身份的靠近者。” 陈康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气。 “不需要警告,直接按最高级別威胁处理。” “是!” 第450章 除夕前夜 …… 两天后,除夕前夜。 一架没有任何军方標识的运-20运输机,在夜色的掩护下,平稳降落在汉东省某军用机场。 凛冽的寒风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呼啸。舷梯降下,赵晓阳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羽绒服,头戴一顶鸭舌帽,双手插在口袋里,缓步走下飞机。 停机坪上没有红毯,没有鲜花,也没有地方官员的迎接队伍。只有五辆黑色的越野车静静地停在夜色中。 陈康穿著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夹克,推开车门迎了上去。 “总装部警卫局副局长刘锋,向陈將军移交防务。”一名身材魁梧、眼神锐利的上校走到陈康面前,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陈康回礼,目光越过上校,落在了后面的赵晓阳身上。 即便知晓面前这人就是自家的姻亲,但当这个年轻人真正站在面前时,哪怕是早已歷经生死磨练的陈康依然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那不是久居上位者养成的官威,而是一种看透了物质本源、掌控著终极力量的绝对自信。 “赵总工,一路辛苦。汉东军区特战大队,奉命接管后续安保。” 陈康大步走上前,极其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这是他身为军人对国士最高的敬意。 赵晓阳摘下鸭舌帽,微笑著朝他点了点头:“舅舅客气了。这次回家,给您和部队添麻烦了。” 这一声“舅舅”,叫得陈康心里无比受用。他哈哈一笑,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老祁要是知道你今晚回来,估计能把省政府的会议停了,也要连夜赶过来。当然,纪律就是纪律,没人知道你回来的消息。”陈康侧过身,拉开中间那辆越野车的后座车门,“上车吧,后续已经安排妥当了。” 赵晓阳低头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五辆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军用机场,如同五道幽灵,融入了汉东省深冬的夜色之中。 车厢里很安静。 赵晓阳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那些熟悉的、陌生的街景在眼前交替。 十一年前,他离开这里的时候,汉东的经济还处於粗放发展的阶段,到处都是尘土飞扬的工地。 如今,宽阔的柏油马路、林立的高楼大厦,无一不在诉说著这个国家的飞速崛起。 而他,正是这台庞大国家机器最核心的引擎之一。 “首长,前面马上进入岩台市区。”副驾驶上的总装部警卫员低声匯报导,“地方交警没有接到任何交通管制的通知,我们会按照正常车流速度行驶。” “嗯好。”赵晓阳应了一声。 越野车队驶入岩台市。 临近年关,街道两旁掛满了红灯笼,隨处可见拎著年货匆匆赶路的行人。 空气中隱约飘散著炸带鱼和燉肉的香气,这是独属於华夏老百姓的、最抚慰人心的烟火气。 车队在一个高档別墅区外围缓缓减速。 这里是赵氏卤业和胖东来集团创始人赵正国的住所。 自从赵晓阳的身份曝光后,虽然官方没有组织大规模的活动,但自发前来別墅区外“打卡”或者试图送礼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不过今晚,別墅区周围显得格外安静。 几名穿著环卫工人制服的特战队员,正在不动声色地清理著街道。 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里,原本的保安已经换成了眼神如鹰隼般的便衣。 制高点的几处隱蔽位置,狙击手已经就位,十字准星锁定了所有可能產生威胁的死角。 陈康坐在第一辆车里,通过加密耳麦確认了各个点位的安全后,下令放行。 中间的越野车直接驶入別墅区,停在了赵家那栋三层洋房的院门外。 “赵总工,到了。”警卫员轻声说道。 赵晓阳推开车门,脚底踩在有些坚硬的冻土上。他抬起头,看著二楼那个亮著暖黄色灯光的窗户。那是他曾经的臥室,十一年了,灯依然亮著。 院子里静悄悄的。赵晓阳走到朱红色的大门前,伸出手,却在半空中停顿了足足五秒钟。 这双曾经亲手按下“逐日一號”点火按钮、承受著华夏腾飞希望的手,此刻却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曲起手指,轻轻叩响了房门。 “咚、咚、咚。” 三声闷响,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內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隨著祁丽华略带疑惑的声音:“老赵,这大晚上的,谁啊?是不是市里又派人来慰问了?” “我去看看,你火上还燉著排骨呢,別糊了。”赵正国浑厚的声音响起。 门锁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厚重的防盗门被拉开。穿著一件灰色羊毛衫、鬢角已经斑白的赵正国站在门內,手里还拿著一条擦手的毛巾。 他抬起头,借著门廊昏暗的灯光,看向站在台阶上的那个高大身影。 鸭舌帽被摘下,露出了那张在电视上看过无数次,却又比记忆中更加成熟、更加刚毅的脸庞。 赵正国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他手里的毛巾无声地滑落在地,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半天发不出一丝声音。 “爸。”赵晓阳眼眶一热,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回来了。” 厨房里,听到动静的祁丽华拿著一把锅铲走了出来。 “老赵,谁啊?怎么不让人进来……” 祁丽华的话音在看到门外那个身影的瞬间,戛然而止。 “噹啷”一声,不锈钢锅铲砸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祁丽华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她双腿一软,几乎要跌倒在地,被赵正国一把扶住。 “妈。”赵晓阳一步跨进门槛,张开双臂,將已经哭成泪人的母亲和浑身僵硬的父亲,紧紧地拥入怀中。 十一年的家国大义,四千个日夜的隱姓埋名。 在这一刻,所有的荣誉、所有的惊心动魄,都抵不过这一个拥抱。 第451章 归乡除夕夜,家人团聚 大年三十的岩台市,夜幕低垂,寒气逼人。 一辆掛著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奥迪轿车,平稳地驶向赵氏別墅区。 车厢內暖气开得很足。祁同伟靠在后座上,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年底是省里最忙的时候,各项经济指標的收尾、安全生產的调度、走访慰问,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但即便如此,今天这个日子,他依然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准时陪著妻子陈珂回岩台。 十一年前,当那个震惊全国的“死讯”传来时,赵家几乎天塌了。从那以后,祁同伟和陈珂便定下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每年的大年三十,无论多忙,都要来陪赵正国和祁丽华过年。 “老祁,喝口水。”陈珂递过来一个保温杯,轻声说道,“晓阳前天打来电话,说是工程那边正处於关键期,今年大概率又回不来了。我听得出,大姐虽然嘴上说著理解,心里还是挺失落的。” 祁同伟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目光看向窗外闪烁的霓虹灯。 “晓阳现在肩上的担子,比我们任何人都重。”祁同伟的声音低沉而平缓,“那可是逐日工程,是能掀翻西方桌子的国之重器。上面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对外通个电话,已经是破例了。正国和丽华都是明事理的人,他们懂。” 陈珂嘆了口气:“是啊。这几天网上的风暴一波接一波,咱们那篇专访发出去后,算是彻底把那些公知的底裤给扒乾净了。晓阳这孩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绝杀。只是苦了他,十一年没正经过个年了。” 祁同伟没再说话,只是微微握紧了手里的保温杯。 作为常务副省长,他比陈珂更清楚这几天高层博弈的惊心动魄。 赵晓阳不仅是他的外甥,更是如今华夏最锋利的一把剑。 轿车在別墅区外围缓缓减速。 祁同伟的专职司机老李看了一眼后视镜,压低声音匯报导:“省长,前面的安保情况有点不对劲。路口的几个环卫工,站姿和眼神都不像普通人。” 祁同伟目光微凝。 他在公安系统摸爬滚打多年,自然看出了端倪。 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路人,实则占据了最佳的视野盲区和火力交叉点。 “按正常速度开过去。”祁同伟沉声吩咐。 轿车停在赵家洋房的院门外。祁同伟和陈珂推门下车。 刚一下车,一个穿著深色夹克、身姿挺拔的男人便从暗处走了出来。 “哥?”陈珂愣住了,看著眼前的男人,眼中满是惊讶。 来人正是汉东军区特战旅少將旅长,陈康。 陈康看著妹妹和妹夫,刚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没有穿军装,但那股铁血军人的气场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康哥,大过年的,你怎么亲自在这儿站岗?”祁同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声音压得很低。 陈康走上前,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指了指院门:“进去就知道了。今天这顿年夜饭,你们可是赶上好时候了。” 祁同伟心头猛地一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成型,但他强压下內心的波澜,带著陈珂大步走进院子。 推开客厅的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沙发上,一个穿著黑色羽绒服的年轻人正陪著赵正国喝茶。听到开门声,年轻人转过头,站起身,那张冷峻而深邃的脸庞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小舅,舅妈。”赵晓阳轻声唤道。 祁同伟僵在原地。 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年轻人,看著他眉宇间那股歷经风霜后的沉稳与从容,眼眶瞬间温热。 “晓阳……”陈珂已经捂住了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上前。他没有像普通长辈那样嘘寒问暖,而是伸出双手,重重地按在赵晓阳的肩膀上。 “好小子。”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却透著无比的自豪,“活著就好,回来了就好。” 赵晓阳反握住祁同伟的手臂,微笑著点头:“舅舅,这些年,辛苦你和舅妈照顾我爸妈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祁同伟拍了拍他的后背,將涌上心头的情绪压了下去。 厨房里,祁丽华端著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鱼走了出来,脸上洋溢著十一年来从未有过的由衷笑容。 “同伟,珂儿,別站著了,赶紧洗手准备吃饭。”祁丽华招呼著,眼角的皱纹里都透著喜气。 陈珂赶紧抹掉眼泪,把大衣掛在衣帽架上,挽起袖子钻进厨房帮忙。 赵晓阳看了看门外,转头对祁同伟说道:“小舅,你先坐,我出去一趟。” 说完,赵晓阳推门走到院外。陈康正站在一辆越野车旁,警惕地注视著四周的动静。 “陈將军。”赵晓阳走上前,递过去一根烟。 陈康摆摆手:“执行任务,不抽菸。” “舅舅,大过年的,外松內紧就行了。我刚才跟雷將军请示过了,今晚的安保级別可以稍微降一降。”赵晓阳看著他,“一起进去吃口热乎饭吧。我妈燉了你爱吃的排骨。” 陈康犹豫了一下。军人的纪律让他习惯于坚守岗位,但面对这位国士的亲自邀请,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就厚著脸皮蹭顿饭。”陈康咧嘴一笑。 年夜饭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餚。 没有山珍海味,全是地道的汉东家常菜。 赵正国拿出一瓶珍藏了多年的茅台,亲自给祁同伟和陈康倒上。 “这酒,我存了十一年。”赵正国端起酒杯,手微微发抖,“今天,咱们一家人算是真正团圆了。来,干一杯。”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年三十的饭局,在一种极其微妙却又温馨的氛围中走向尾声。 赵正国喝得微醺,眼角泛著泪光,拉著赵晓阳的手,翻来覆去地说著十一年前林城石泉县的往事。祁丽华则在一旁不停地往儿子的碗里夹菜,哪怕那只白瓷碗里早已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顿饭吃了將近两个小时。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去提大漠的风沙,也没有人去问“逐日工程”的具体细节。体制內和商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都懂,有些事,不问就是最大的保护。 当时针指向晚上九点半时,祁同伟放下手中的筷子,端起茶杯漱了漱口。 陈珂极具眼力见地站起身,一边收拾著桌上的残局,一边对祁丽华说道:“大姐,正国哥今天高兴,喝了不少,您扶他去楼上歇会儿。这儿有我收拾就行。” 祁丽华也是个通透的人,目光在祁同伟、陈康和儿子身上扫过,立刻明白了什么。她擦了擦手,扶起有些摇晃的丈夫:“同伟,陈康,你们难得聚齐,去书房坐坐。晓阳,给你舅舅们泡壶好茶。” 第452章 鹰国画饼,华夏变现 片刻后,一楼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二楼书房內,暖气充足。 这间书房是赵正国特意为儿子保留的,整整一面墙的书架上,还摆放著十一年前的各类物理学和经济学原版期刊。 祁同伟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的茶台前。 他熟练地烧水、洗茶、烫杯,动作行云流水,透著一股多年浸淫官场养成的沉稳与从容。 陈康则拉了一把实木椅子,大刀金马地坐在对面,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军人的做派刻在了骨子里。 赵晓阳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落座,神態放鬆,深邃的目光看著沸水在紫砂壶中翻滚。 “尝尝,武夷山那边送来的老树大红袍。”祁同伟用木镊子將两杯茶分別推到陈康和赵晓阳面前,语气平缓,“这几天,外面的风浪可不小。晓阳,你那一手笔下去,可是把整个西方世界的底裤都给扒了。” 赵晓阳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抿了一口:“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他们既然想在舆论场上用『普世价值』来压我们一头,那就只能让他们看看,那件华丽的长袍里面,究竟爬满了多少虱子。” 陈康冷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像喝酒一样一饮而尽:“这帮昂撒人就是记吃不记打。前天第七舰队在波斯湾搞所谓的海上联合演习,摆明了是想转移国內视线,顺便给咱们上眼药。要不是上面压著,南部战区的飞弹早就锁定他们了。” “康哥,军事是政治的延续,不能光看表面。”祁同伟手指在紫砂茶台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一阵闷响,“他们现在敢在波斯湾耀武扬威,恰恰说明他们內部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只能靠外部的军事摩擦,来掩盖內部隨时可能爆炸的阶级矛盾。” 祁同伟转头看向赵晓阳,眼神中透著一丝考量与探寻:“晓阳,你对高层的宏观布局看得比我们透。这几天,汉东省內几家大型美资半导体代工厂,联名向省政府递交了备忘录,话里话外透著要將產能往东南亚转移的意思。这是在向我们施压。” 作为汉东省常务副省长,祁同伟分管经济建设。他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问题,显然是在试探底牌,以便为汉东接下来的產业调整定下基调。 赵晓阳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小舅,让他们转。”赵晓阳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留不住的,不用强留;想走的,我们甚至可以给他们开绿灯。但有一条,核心技术和设备,一样都带不走。” 祁同伟目光微凝:“真让他们走?这可是牵扯到汉东十几万人的就业问题。一旦外资大规模撤离,短期的经济阵痛在所难免。省里那几位,恐怕会有顾虑。” “阵痛是必然的,但这是脱胎换骨的必经之路。”赵晓阳的眼神深邃如海,仿佛已经看穿了未来十年的全球经济走向,“小舅,你觉得高端製造业的护城河是什么?是廉价的劳动力吗?” 没等祁同伟回答,赵晓阳便给出了答案:“过去三十年,西方把低端產能转移给我们,是因为我们需要解决温饱,需要原始积累。但现在时代变了。真正的护城河,是全產业链的协同能力,以及绝对低廉的能源成本。”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可撼动的底气:“『逐日工程』的商业化併网方案已经进入实操阶段。最多半年,西北第一座商用反应堆就会正式向电网供电。到那时候,国內的工业用电成本会断崖式下跌,甚至可以降到几分钱一度。” 此话一出,书房內的空气仿佛凝滯了半秒。 祁同伟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陈康的呼吸也隨之一重。 几分钱一度的工业电价!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所有高耗能的尖端製造业,在华夏的生產成本將被压缩到一个令人髮指的地步。意味著全球的工业格局將被彻底重塑。 “东南亚承接不了这种级別的產能。”赵晓阳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他们没有完整的基础设施,没有高素质的產业工人,更没有可控核聚变。等我们的能源红利一释放,那些现在叫囂著要撤资的企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挤破头求著重新回来。到那时,规矩就得由我们来定了。”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將杯中的残茶一饮而尽。他那张向来喜怒不形於色的脸上,此刻也忍不住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激盪。 作为主政一方的大员,他太清楚这张底牌的重量了。这不仅仅是经济帐,更是国运帐。汉东作为国內的经济大省,只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稳住阵脚,率先完成產业升级,未来的五十年,汉东的经济龙头地位將无人可撼。 “我明白了。”祁同伟点了点头,目光变得异常锐利,“过完年,我会立刻在省委常委会上提议,全面清查省內外资企业的违规操作。对於那些企图以撤资要挟政府的企业,绝不姑息。汉东的盘子,必须在能源革命到来前,清理乾净。” 一旁的陈康听著这两舅甥的对话,忍不住插了一句:“照你们这么说,鹰国那边岂不是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了?他们手里毕竟还握著美元霸权和全球最强的军事力量。” 赵晓阳转过头,看著这位铁血军人,微微摇了摇头。 “陈舅舅,鹰国的去工业化,已经完成了。”赵晓阳的语气中透著一种看透歷史周期的冰冷,“这是一条不可逆的不归路。”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岩台市璀璨的万家灯火。 “上世纪八十年代,为了追求更高的资本回报率,华尔街的精英们亲手將製造业转移到了亚洲。他们觉得,只要掌控了金融和高科技研发,就能永远站在食物链的顶端。躺著赚钱的日子太舒服了,舒服到让他们忘记了,没有实体经济支撑的金融,只是一座建立在沙滩上的海市蜃楼。” 赵晓阳转过身,背对著窗外的灯火,面容隱藏在阴影中。 “现在的鹰国,除了几家顶级的网际网路巨头、医药复合体和军工复合体,他们还能造出什么?连造船厂的熟练电焊工都凑不齐,连一座像样的高铁都修不起来。他们的资本已经彻底脱实向虚,沉迷於股市的无限回购和各种复杂的金融衍生品中。” 祁同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资本是逐利的,更是短视的。当玩弄数字就能获得百分之百的利润时,谁还会去干利润只有百分之五、还要承担巨大风险的製造业?这是一种体制性的绝症,谁也救不了。” “没错。”赵晓阳重新坐回沙发上,“所以,他们现在唯一的应对手段,就是画饼。用ppt画饼,用好莱坞电影画饼,用各种所谓的『环保概念』和『人权议题』画饼。试图用这些虚无縹緲的价值观,来继续维持他们高高在上的幻象。” 说到这里,赵晓阳的眼神变得无比明亮,透著一股属於华夏科研人的极致骄傲。 “但他们忘了,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永远是物质。” “他们擅长在虚擬的图纸上勾勒乌托邦,但我们华夏,擅长的是让幻想走进现实。” “一百年前,我们一无所有,硬是用算盘敲出了两弹一星;十一年前,我们在半导体领域被全面封锁,硬是蹚出了一条属於自己的路;今天,他们还在为化石能源的利益分配爭得头破血流,而我们,已经点亮了人造太阳。” 赵晓阳端起茶杯,朝祁同伟和陈康微微示意。 “大国博弈,不看谁的嗓门大,看谁的底盘稳。未来的十年,是华夏势不可挡的十年。谁也挡不住,神仙来了也不行。” 第453章 国士的蓝图 书房內,茶香与暖气交织,氤氳的水汽在紫砂壶口裊裊升腾。 祁同伟听完赵晓阳对全球经济格局的剖析,端著茶杯的手久久未动。杯中的大红袍已经微凉,但他內心的血液却在加速奔涌。 作为汉东省的常务副省长,他太清楚“能源成本断崖式下跌”这几个字的分量了。 一旦“逐日工程”的廉价能源落地,汉东省必然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產业大爆发。那些高耗能的尖端製造业,会如同趋光飞虫般向汉东聚集。 但问题也隨之而来。 產能上来了,城市的承载力该如何匹配? 过去这十几年,汉东的经济腾飞很大程度上依赖於土地財政和粗放式的基建投资。 新区建了一个又一个,马路修得一条比一条宽,但这种“摊大饼”式的扩张已经逼近了物理极限。交通拥堵、资源错配、城市管理效率低下,这些大城市病正日益成为制约汉东进一步跨越的枷锁。 祁同伟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外甥。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掌握著最尖端的物理学钥匙,更拥有著超越这个时代的宏观视野。 “晓阳,既然能源红利能重塑製造业,那汉东的城市建设也必须走在前面。”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著探討国家大政方针的严肃,“现在各地都在搞新城开发,但大多是换汤不换药的房地產项目,土地財政难以为继。你站在科研最前沿,你觉得,未来的城市该是个什么模样?” 赵晓阳微微一笑,修长的手指在紫砂杯沿上轻轻画了个圈。 “小舅,未来的城市,是数位化的天下。”赵晓阳的声音平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摊大饼式的物理扩张,只是在做加法。我们要做的,是乘法。汉东完全可以借著能源革命的东风,打造一座真正的『数字科幻新城』。” “数字科幻新城?”祁同伟眉头微挑。 如今的“智慧城市”的概念才刚刚萌芽,大多还停留在装几个摄像头、弄个政务网页的初级阶段。 “科幻”这个词,在官方语境中显得过於前卫,甚至有些不切实际。 “就像……不,应该说,远比国外那些科幻大片里展现的还要深刻。”赵晓阳换了个坐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开始勾勒那幅足以顛覆认知的宏伟蓝图。 “底层是无限的清洁能源,中层是无处不在的物联网与算力中心。整座城市不再是钢筋水泥的死物,而是一个拥有独立思考能力、具备自我调节机能的生命体。” 赵晓阳的眼眸中闪烁著理性的光芒: “举个最直观的例子。交通拥堵,不再靠交警在十字路口吹哨子,也不靠死板的定时红绿灯。而是通过超级ai算法,实时抓取全城数十万辆车的轨跡,动態调度每一个路口的信號灯,甚至接管无人驾驶车辆的行驶路线。把城市的通行效率,从物理层面提升到极限。” “再比如政务系统。彻底打破各部门之间的数据孤岛,建立统一的城市大脑。企业审批、群眾办事,全部通过云端算力秒级核验。数据多跑路,群眾不跑腿。这不仅仅是效率的提升,更是对政府职能的一次彻底重塑。” 祁同伟听得呼吸逐渐粗重。 赵晓阳描绘的这一切,如果能在他手里落地,那將是何等耀眼的政治资本! 但他依然保持著清醒的头脑,敏锐地指出了其中的隱患:“晓阳,技术越发达,社会往往越冷漠。西方那些所谓的赛博朋克概念,底层逻辑是资本对人的极度异化。如果我们也走那条路,老百姓是不会买帐的。咱们的体制,讲究的是以人为本。” “您说到了最核心的点上。”赵晓阳嘴角勾起一抹讚赏的笑意,小舅的政治嗅觉依然如此敏锐。 “所以,我刚才加了两个字——数字。但它的內核,必须是华夏的。”赵晓阳的声音温润下来,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人文关怀,才是这座新城的灵魂。” “我们可以利用全息投影技术和增强现实,在城市中央的广场上,重现《清明上河图》的繁华盛景。让古建筑不仅得到物理保护,还能在数字世界里永生,让每一个走在街头的华夏子民,都能直观感受到上下五千年的文化底蕴。这是文化自信的具象化表达。” “至於民生,科技更应该是有温度的。” 赵晓阳目光直视祁同伟, “比如独居老人的社区,配备智能生命体徵监测网络和ai陪护系统。不需要老人去按紧急按钮,只要系统判定心率或行为轨跡出现异常,医疗救护力量能在三分钟內精准抵达。再比如教育,通过虚擬实境技术,让偏远山区的孩子也能身临其境地听北平特级教师的物理课,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教育公平。” 赵晓阳端起茶杯,做了最后的总结:“科技不应该只是冰冷的钢铁和代码,也不该是资本收割的镰刀。它应该服务於人,服务於最广大的华夏老百姓。”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祁同伟靠在宽大的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他太清楚这份构想的政治分量了! 如果汉东能率先落地这样一座新城,那就不单单是一个省级经济开发区的问题了。 这是在为华夏未来的城市发展制定標准!是打破对西方所谓“先进城市管理理念”盲目崇拜的最强音。谁掌握了標准,谁就占据了未来十年的政治与经济高地。 在中枢领导的眼里,这叫“为国家探索新质生產力的发展路径”,是足以载入史册的政绩! “好!好一个有温度的科幻新城!” 祁同伟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宽大的书桌前。他一把拉开抽屉,取出一沓印著“汉东省人民政府”暗红色字样的红头信笺,顺手拔下钢笔的笔帽,动作利落得宛如即將拔剑衝锋的將领。 “晓阳,你过来。”祁同伟转过头,眼神中透著一股久违的锐气,那是当年在孤鹰岭上才有的决绝与果敢,“趁著今晚思路清晰,咱们俩把这个框架搭出来。” 看著祁同伟在纸上奋笔疾书,一旁被冷落了半天的陈康终於坐不住了。 作为汉东军区的少將,陈康是个纯粹的军人。 他平时最看不惯文官体系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文字游戏和抢功劳的嘴脸。但此刻,看著祁同伟手里那份即將改变汉东甚至全国城市形態的建议书,他的眼睛也红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时代红利啊! “我说老祁,你这便宜占得可够大的。”陈康拉著椅子凑到书桌前,大咧咧地敲了敲桌面,发出砰砰的响声,“晓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这直接拔了头筹,连夜就开始捞政绩了?” 祁同伟头也没抬,手腕悬空,稳稳地写下最后一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康哥,你这话说的,我们地方经济搞上去了,你们军区的军费不也得跟著涨?” “谁说我凑热闹?”陈康浓眉一竖,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他转头看向赵晓阳,目光灼灼,语气中透著毫不掩饰的急迫与热切。 第454章 未来战爭的探討 书房內的气氛,因为祁同伟那份正在纸上迅速成型的《关於汉东省数字科幻新城建设的初步构想》而变得有些微妙。 陈康拉著实木椅子,大刀金马地凑到书桌前。 他看著祁同伟笔下那些关於“城市大脑”、“算力中心”、“物联网调度”的字眼,眉头越拧越紧。作为一名纯粹的职业军人,他对地方上的经济建设和政绩工程兴趣不大,但他有著野兽般敏锐的战爭嗅觉。 “晓阳,既然能源和数位化能改变城市,那肯定也能改变战场!”陈康突然转过头,压低了声音,但那股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亢奋根本压不住,连带著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你给舅舅透个底,有了你那个可控核聚变,再加上你说的这些什么算力、物联网,未来的仗,到底该怎么打?咱们现在的特战训练大纲,是不是该彻底翻篇了?” 赵晓阳看著这位铁血军人眼中对胜利的极度渴望,微微收敛了笑意。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重新走回茶台前坐下,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陈康也坐过来。 陈康哪有心思喝茶,两步跨过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按在膝盖上,如同坐在军区的作战会议室里一般,神情肃穆到了极点。 “舅舅,未来的战爭形態,正在经歷一场顛覆性的变革。”赵晓阳端起紫砂杯,却没有喝,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能穿透书房的墙壁,看到数十年后的铁血苍穹,“我们正从信息化时代,迈向智能化、无人化、跨域融合的新阶段。” 陈康眉头紧锁,细细咀嚼著这几个词。 “核心形態,是智能化战爭。”赵晓阳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迴荡,带著一种剥离了情感的绝对理智,“过去你们讲究制空权、制海权、制信息权。但在未来,『制智权』才是第一制权。数据、算法、算力,將直接决定战爭的胜负。” “制智权……”陈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是说,ai会取代人?” “不是取代,是全链路渗透。”赵晓阳摇了摇头,將茶杯放下,“情报、决策、打击、保障,全流程都会ai化。舅舅,你们早些年在特战大队执行斩首任务,传统的ooda闭环,也就是观察、调整、决策、行动的周期,需要多长时间?” 陈康略一思索,沉声答道:“从无人机或侦察兵传回画面,到指挥中心研判,再到下达开火指令,最快也要几分钟。如果是复杂的渗透破坏,需要各小组协同,耗时会按小时计算。” “太慢了。”赵晓阳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在未来的算法面前,人类的反应速度就像树懒一样缓慢。未来的主流,是人机融合。战场上遍布微型传感器,数据实时回传云端。ai会在零点几秒內完成威胁评估,並自动为前线单兵分配最优火力。人类不需要再去计算弹道、风速和敌人的巡逻间隙。人类只负责定意图,也就是按下那个確认键。剩下的所有执行细节,机器代劳。” 陈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脑海中瞬间復盘了以往的经典战例。以前他们执行任务,每一个战术动作、每一次火力掩护,都需要队员之间长年累月的默契配合。一个优秀的狙击手,要用成千上万发子弹餵出来。可如果这一切交由ai瞬间完成,那特种兵苦练的体能和枪法,还能有多大用处? 没等陈康消化完这股衝击,赵晓阳拋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 “作战力量的主力,將变成无人化集群。”赵晓阳看著陈康,眼神中透著一丝残酷的清醒,“舅舅,你们特战旅培养一个尖子,需要多少年?耗费多少资源?” 陈康面色一沉,语气中带著军人的骄傲与沉重:“一个成熟的特战队员,至少需要五年以上的实战打磨。从选拔、体能、战术、外语到各种载具驾驶,弹药、装备、后勤,那都是用金子堆出来的。更別说,每一个兵,都是爹妈的心头肉。” “但在未来,你们面对的可能根本不是人。”赵晓阳语气冰冷,宛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开战爭的肌理,“而是铺天盖地的低成本、可消耗的无人平台。无人机、无人车、无人潜航器、智能弹药。它们不需要吃饭,不知道恐惧,没有士气低落的风险。它们靠著底层的分布式协议自主协同,去中心化指挥。” 赵晓阳手指在茶台上轻轻点了点,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就是蜂群和狼群战术。它们会靠著绝对的数量和算法,碾压你们的高价值平台。战爭经济学將被彻底重构。”赵晓阳的目光转向还在奋笔疾书的祁同伟,“小舅,你管经济,你应该最清楚这笔帐。” 祁同伟停下了手中的钢笔,抬起头,眼神中闪烁著政客特有的精明与深算。 “一架造价上亿美金的先进隱身战机,或者一艘造价几十亿的驱逐舰。”赵晓阳继续说道,“如果被一群总造价不到三百万美元的ai自杀式无人机消耗掉,哪怕只换掉了一个雷达罩,这种成本倒置的消耗战,西方那个已经去工业化、靠印钞票维持军费的国家,能打得起几次?” 陈康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完全代入了那个场景。 铺天盖地的机械蜂群遮天蔽日,带著刺耳的蜂鸣声俯衝而下。再精锐的特种部队,再坚固的装甲车,在这种不计成本的饱和式打击下,也只能沦为待宰的羔羊。你打下一百架,敌人还有一千架在后面补上。 这种绝望感,足以摧毁任何一支人类军队的意志。 祁同伟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关键,他放下笔,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顺势插话:“晓阳,如果战爭形態变成这样,那拼的就是製造业的底蕴了。谁能以最低的成本、最快的速度,把这些无人装备像造香肠一样造出来,谁就能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第455章 通往未来的画卷 “没错。”赵晓阳讚赏地点头,“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可控核聚变是破局的关键。一旦有了无限廉价的能源,汉东省现有的那些民用无人机企业、电池厂、微电机厂,只要军方一个指令,就能在几天內转產为全世界最恐怖的军工流水线。军民融合,在未来不是一句口號,而是实打实的战爭潜能。” 祁同伟的呼吸也跟著粗重起来。 他看到了汉东省產业升级的另一条通天大道。 数字科幻新城是民用面子,而这种隱藏在民企中的军工產能,就是汉东的底子。 “那作战空间呢?”陈康的声音有些发涩,听完赵晓阳对於未来战爭的论述,一时间有些迷茫,他用力搓了搓脸颊,试图让自己从那种无力感中挣脱出来,“难道我们传统的陆海空三军,今后只能沦为无人机的保姆和看客?” “那倒不会。” “只是未来的作战空间將全维拓展,物理域、信息域、认知域的边界会彻底模糊。” 赵晓阳继续剖析: “物理上,空天一体、深海作战,甚至地下数公里的深地防御。信息上,电磁频谱战、网络战先行。未来的仗,第一枪绝对不是炮弹,而是电磁压制。先破网,让敌人的雷达变成瞎子,通信变成聋子,然后才是物理摧毁。” 赵晓阳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看了一眼祁同伟:“当然同样可怕的还在认知领域。舆论战、算法误导、深度偽造,直接从精神层面瓦解敌人的意志,不战而屈人之兵。我这几天在网上做的那些事,其实就是一场小规模的认知域战爭。” 祁同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把西方的遮羞布扯下来,让国內那些盲目崇拜的人看清真相,这就是在夺取思想上的制高点。笔桿子和枪桿子,在未来是一体的。” “平时与战时、军事与民用的界限將消融,混合战爭会成为常態。”赵晓阳做出了最后的总结,“小国或者非国家行为体,完全可以靠低成本的网络工具和商用无人装备,对大国发起不对称挑战。如果我们不提前布局,依然抱著老一套的机械化战爭思维,將来是要吃大亏的。”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角落地钟的秒针,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陈康死死盯著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水,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中枢首长们会如此不遗余力、甚至动用最高级別的保密权限来保护眼前这个年轻人。 因为他脑子里装的,不仅是造福人类的星辰大海,更是足以毁灭旧世界战爭规则的雷霆万钧。 “晓阳。”陈康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再也没有了长辈的居高临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真理的求索,以及军人面对亡国灭种危机时的决绝,“你刚才说的这些,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特战旅作为军区的尖刀,必须立刻转型,不能等敌人的无人机飞到我们头顶上了再想对策。” 陈康霍然起身,两步走到书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另一支备用钢笔,又毫不客气地从祁同伟手边扯过几张印著红头的信笺纸。 “老祁在你的帮忙下有了新的城市规划,你帮我也弄个东西。” 陈康语气急促,眼神狂热, “就叫《作战智能化与无人化转型纲要》。怎么把ai引入单兵作战系统?怎么搞跨域协同?” 祁同伟在一旁听得直乐,忍不住调侃道:“康哥,你这刚才还说我占便宜,现在自己抢得比谁都快。这大年三十的,你是打算把晓阳当生產队的驴使啊?人家十一年没回家过年了,连饭都没吃安稳。” 陈康老脸一红,却梗著脖子反驳,寸步不让:“这叫未雨绸繆!你个搞地方经济的懂个屁!真到了战场上,落后一秒钟,那就是成百上千条人命!我今天就是豁出这张老脸,也得把这套东西抠出来。大不了明天我亲自下厨,给晓阳燉只老母鸡补补!” 赵晓阳看著这两位在各自领域手握重权、却依然保持著赤子之心的长辈,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就是如今华夏的官员与將军。 他们或许有私心,或许在官场中有著各种各样的手腕和算计,但在大是大非和国家前途面前,他们永远有著最敏锐的嗅觉、最坚定的执行力,以及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家国情怀。 华夏之所以能歷经劫难而生生不息,正是因为有无数像祁同伟和陈康这样的人,在各自的阵地上死死钉著。 “好。”赵晓阳站起身,微笑著挽起白色衬衫的袖口,从容地走到书桌前,“那今晚,咱们就奋战不休,把这些未来的想法,一起落在这纸上。” 而心中暗自想著:“看来新时代的军事演习计划可以提前安排了。” 书桌前,三人围拢。 这绝对是两人最奇特、含金量最高的一次除夕夜“加班”。 赵晓阳负责提供底层的技术参数和理论框架,將盘古系统中推演出的未来战爭模型进行降维降密处理; 陈康则结合特战旅的实际情况,提出战术需求、编制调整思路和后勤痛点; 而祁同伟,则在一旁查漏补缺,將这些军事需求转化为地方工业的订单指標,构思著如何在汉东省內打造一条隱秘而庞大的军民融合產业链。 笔尖在纸上快速摩擦,沙沙作响。 时间在激烈的討论中飞速流逝。 菸灰缸里堆满了陈康抽剩下的菸蒂,祁同伟泡的那壶大红袍已经续了四次水,顏色淡得如同白开水,但三人的精神却处於极度的亢奋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当——当——当——” 楼下客厅里那座老式的座钟,发出了沉闷而悠长的报时声。 与此同时,窗外的岩台市上空,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赵晓阳停下笔,抬起头看向窗外。 无数道绚烂的烟花腾空而起,在深冬的夜空中轰然绽放,將整个城市映照得亮如白昼。红的、金的、紫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如同流星雨般洒落,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与黑暗。 零点了。 新的一年,到来了。 陈康直起酸痛的腰,看著桌面上那厚厚的十几页写满字跡的信笺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张刚硬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又充满野心的笑容。 祁同伟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走到窗前,看著漫天的烟火,眼神中倒映著汉东省未来的锦绣前程。 赵晓阳站在两人中间,目光越过烟花,看向了更遥远的北方。 十一年大漠风沙,铸就了逐日之剑。 而今晚在这个小小的书房里,他们又为这把剑,配上了最锋利的剑法和最坚固的剑鞘。 “新年快乐,两位舅舅。”赵晓阳轻声说道。 “新年快乐。”祁同伟转过身,举起手中的茶杯,“为汉东,为华夏。” 陈康一把抓起桌上那份视若珍宝的纲要,小心翼翼地摺叠好塞进贴身的內衣口袋里,这才咧开嘴,豪迈地笑道:“为咱们未来的天下无敌,乾杯!” 第456章 沙瑞金的清算危机 大年初一的上午,北平。 往年的这个时候,这座四九城里总是透著一股走亲访友的和气与喧囂。 各大部委的家属院门前,提著礼盒拜年的人流络绎不绝。但今年的北平,却被一股极度压抑的低气压所笼罩。 尤其是在某些高级別的家属大院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钟家书房。 地暖开得很足,但坐在紫檀木书桌后的钟正国,却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 这位在副国级位置上稳坐多年的老牌政治家,此刻正盯著面前的一份內部绝密通报,眉头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汉东,那个原本只是东南沿海一个普通经济大省的地方,如今因为一个叫赵晓阳的年轻人,彻底成了华夏版图上最不可触碰的逆鳞。 宋家和金家,这两个在北平盘根错节、树大根深的家族,在短短几天內轰然倒塌。余波不仅震碎了他们在金融和能源领域的庞大版图,更是让整个高层的人事布局陷入了极度的被动与重组之中。 最让钟正国感到心悸的,是通报中隱晦提及的信息收集方式。 盘古系统。 那个拥有著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算力的超级人工智慧,在排查海外间谍网络和资本渗透时,顺藤摸瓜,將国內某些利益集团的底层逻辑扒了个底朝天。 在绝对的数据面前,任何精妙的帐本掩饰、任何隱秘的利益输送,都变得如同白纸黑字般清晰可笑。 其中,就包括了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在初到汉东时,为了迅速稳住阵脚,与宋、金两家在某些大型基建项目和人事安排上达成的“政治交易”。 难怪宋家对於原先的星辰科技如此的忌惮,千方百计的打压他们。 “父亲。”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钟小艾端著一杯参茶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家居服,齐肩短髮打理得一丝不苟。 作为在汉东磨礪了大半年的她,身上那股属於高干子弟的优越感已经消失又或者说被彻底的隱藏了起来。 如今只显得磨礪出的知性冷锐。 钟正国摘下老花镜,揉了揉乾涩的眼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钟小艾將参茶放在桌上,目光在那份绝密通报的红色封皮上扫过,语气平静:“沙书记今天下午的航班到北平。他来拜年的帖子,昨天晚上就已经递到门房了。” “拜年?”钟正国冷笑了一声,端起参茶吹了吹,“他是来负荆请罪的。这杯茶,他要是喝不明白,他头顶上的乌纱帽,也就戴到头了。” 钟小艾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宋家和金家这次是触碰了国本,试图在能源转型期做空国家利益,死不足惜。沙瑞金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他们的核心利益分配,但他作为汉东的一把手,在前期给予了默许和资源倾斜。这笔帐,恐怕上面是一定要算的。” 钟正国看著自己这个引以为傲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初推荐沙瑞金去汉东,是他一手促成的。本意是想让这个有著红二代背景、手腕强硬的干部去打破汉东原有的政治僵局,顺便扩大钟家在东南沿海的话语权。 可沙瑞金到任后,羽翼渐丰,与钟家反倒渐行渐远,颇有些“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意味。如今出了事,追责的板子,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这个“伯乐”的身上。 “用人失察,这四个字压下来,我也得跟著脱层皮。”钟正国嘆了口气,语气中透著一丝疲惫,“小艾,这次咱们钟家能在这场风暴里全身而退,多亏了你。” 钟小艾微微垂下眼帘,神色依然高傲,但言辞却十分克制。 之前和宋家的那桩门当户对的婚姻,不过是一场利益的联合。 以一种极度理性的状態生活,反倒让她在看待政治风向时,比常人多了一份冷酷的清醒。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切割。”钟小艾抬起头,目光清明,“汉东的局势,从祁同伟强势崛起那一刻起,就已经变了。祁同伟背后站著军方,站著赵晓阳那个深不可测的国士。沙瑞金此前却还妄图用传统的平衡术,去制衡一股足以改变国运的力量。他犯了方向性的错误。” 钟正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下午他来了,你旁听。”钟正国將通报锁进抽屉,定下了基调,“看看他到底带了多少诚意来。如果他还想著推卸责任,那我就只能大义灭亲,亲自送他去监委喝茶了。” …… 下午两点半。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悄然驶入钟家大院。 沙瑞金穿著一件深黑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提著两盒极其“普通”的茶叶。 他那张向来不怒自威的国字脸上,此刻布满了深深的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这几天关於汉东的风波消息不断的传来,让一向高傲的他仿佛在刀尖上走了一遭。 走进书房,沙瑞金將茶叶放在茶几上,態度极其端正地微微鞠了一躬:“老领导,过年好。瑞金来给您拜年了。” 钟正国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侧边的位置:“坐吧。大过年的,不在汉东主持大局,跑北平来干什么?” 沙瑞金在沙发边缘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这是一个极其標准的下属聆听训示的姿態。 “汉东的局面已经稳住了,同伟同志在经济和维稳方面做得很好,我很放心。”沙瑞金的声音有些沙哑,一开口,就直接將祁同伟抬了出来。 钟小艾坐在一旁泡茶,听到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知道,沙瑞金这是在示弱,也是在表明自己已经彻底放弃了在汉东与祁同伟爭夺主导权的想法。 “同伟同志做得好,那是他的本职工作。”钟正国端起茶杯,撇了撇茶叶,语气不咸不淡,“我问的是你。瑞金啊,你在汉东这一年,步子迈得不小,但脚下的泥,似乎也沾了不少啊。” 这句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直接撕破了表面的客套。 第457章 汉东局势(一) 沙瑞金的脸色,在钟正国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瞬间变得煞白。 书房里的地暖烧得正旺,他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后背的衬衫几乎是立刻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的狡辩和解释,都是在加速自己的政治死亡。 在那个名为“盘古”的超级ai面前,所有的政治手腕和利益遮掩,都透明得像一张纸。 “老领导批评得对,我……我犯了严重的教条主义和经验主义错误。” 沙瑞金的声音乾涩发紧,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姿態放到了最低。 “初到汉东,为了儘快打开局面,我急於求成,在一些项目的审批上,对宋家和金家……开了绿灯。这是我政治敏感度不强,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一切处分。” 钟正国端著茶杯,没有说话,只是用杯盖一下一下地撇著浮沫。 “呲……呲……” 清脆的瓷器摩擦声,在安静的书房里,仿佛重锤一般敲在沙瑞金的心上。 这种沉默,远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令人窒息。 沙瑞金喉结滚动,顶著巨大的压力,拋出了自己今天敢踏进这个门的唯一底牌。 “但是!在宋金两家试图干预『大风科技』和后续新能源布局时,我察觉到了他们的险恶用心!” 他猛地抬起头,语气急切。 “在省委常委会上,我顶住了压力,旗帜鲜明地支持了同伟同志和军方的行动!后续的抓捕和资產冻结,省委没有拖延一分钟,第一时间完成了切割!” 这才是他最后的护身符。 他虽然前期踩了线,但在国本动摇的最后关头,他用最快的速度调转了枪口,保住了汉东大局的稳定,没有让地方的蛆虫干扰到“逐日工程”分毫。 “叮。” 钟正国將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切割得还算及时。”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丝,但依旧冰冷,“要是再晚半步,你现在就不是坐在这里,而是去小艾他们单位报到了。” 沙瑞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安静泡茶的钟小艾,后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这场决定一个封疆大吏命运的谈话,不过是窗外的寻常风雪。 他心中一凛,对钟家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老领导,我明白。”沙瑞金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几乎是以一种交出权柄的姿態说道,“汉东接下来的发展,需要的是能承接国家最高战略的新型班子。我的执政理念,已经不適合汉东了。我请求组织,將我调离!无论去哪里,我沙瑞金绝无二话!” 以退为进,断尾求生。 钟正国看著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干將,心中暗嘆一声。 沙瑞金还是那个沙瑞金,手腕依然老辣。 他知道,今后的汉东將是祁同伟和那个赵晓阳的天下,他留下只能是尷尬的摆设,主动离开,还能换一个体面的下场。 “走吧。”钟正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领,“跟我去个地方,有位首长,想听听你的思想匯报。记住,多谈稳定,少谈委屈。” 沙瑞金如蒙大赦,猛地站起身,喉咙哽咽,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老领导!” …… 傍晚,西山,某处戒备森严的幽静院落。 会客厅里陈设极其简朴,几张藤椅,一个暖水瓶,再无他物。 华夏最高权柄的执掌者就坐在这里,手里拿著一份薄薄的简报,正是赵晓阳和祁同伟连夜赶出的那份《数字科幻新城》的雏形。 沙瑞金的匯报异常简短。 他没有辩解,没有叫屈,只是客观地陈述了汉东目前的稳定局面,剖析了自己思想上的不足,最后郑重提出了调离的请求。 首长听完,没有立刻表態,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份简报。 “瑞金同志,你在最后关头,能分清主次,把稳方向盘,没有让地方上的矛盾影响到国家大局,这一点,大家是看在眼里的。” 沙瑞金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此时的一句“看在眼里”,在他眼中无异於一块zz的免死金牌! “但是。”首长话锋一转,“汉东接下来要承担的,是为国家探索新质生產力的重任。那里的政治生態,需要作出一定的调整。” “首长指示得对!我完全服从组织的安排!”沙瑞金立刻立正表態。 首长微微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钟正国。 “正国同志,北疆省最近担子很重,缺一个有魄力、懂维稳的一把手。让瑞金同志过去,怎么样?” 沙瑞金心中那块悬著的巨石,终於彻底落地。 好歹级別保住了。 这不仅保住了沙瑞金,更保全了他钟正国的顏面。 “领导高瞻远瞩,瑞金同志经验丰富,去北疆正合適。” 一场足以引发汉东官场海啸的风波,在此彻底定下了基调。 …… 夜幕降临,钟正国家中。 钟正国坐在书房的沙发上,久久未动。 钟小艾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元宵走进来,放在他面前。 “父亲,事情定了?” “定了。平调北疆。”钟正国拿起勺子,却没有吃,只是看著碗里沉浮的元宵,声音有些幽深,“小艾,这次的事,给我敲了记警钟啊。” 他抬起头,那双看透了无数风浪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一丝茫然。 “我们以前那套玩法,在汉东……不,在那个赵晓阳面前,已经行不通了。” 钟正国將勺子重重放下。 钟小艾精致的面容上没有太多波澜:“这对国家是好事。绝对的权力,才能保证绝对的执行力。这『逐日工程』的配套,容不得半点政治內耗。” “是啊。”钟正国靠在沙发上,终於下定了决心,语气变得异常果决,“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去碰汉东的红线,谁就是国家的罪人!” ................. 另一边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宛如灌了铅。 大屏幕上,关於这次舆论反击战的最终復盘报告刚刚播放完毕。 盘古系统在过去几天里展现出的深挖轨跡与数据溯源能力,让在座的所有知情者后背隱隱发凉。 这把由超级ai锻造的刀,太快,也太利了。 只要接入全球网络,任何掩盖在繁复帐目、多层离岸公司以及隱秘代持人背后的利益输送,在盘古那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算力面前,都无所遁形。 它不仅扒光了西方精英阶层的底裤,顺带著也把国內某些利益集团的根系挖了个底朝天。 但体制的运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计算机代码。 “水至清则无鱼” 说得难听点,在这庞大的官僚机器和复杂的经济网络中,没有几个人的屁股是绝对乾净的。 如果真让一个没有感情的ai去无限制地深挖底裤,引发的恐慌將是灾难性的,整个行政体系极有可能在明天就会彻底停摆。 於是,在这个寒冷的清晨,集权中心果断下达了最高指令:將盘古系统的深层溯源与外网渗透权限进行物理隔离,由国家最高安全部门全面接管並封禁。 对於这个决定,远在汉东军区基地的赵晓阳没有任何牴触,极其痛快地交出了底层密钥。 他深知技术一旦越界干预政治生態,必然招致无法预估的反噬。 大国重器的威慑力,往往在於引而不发。 並且,说交了,谁知道他手头有没有后门? 毕竟他可是研发出这个人工智慧的人! 很多事情都是看破不说破,哪怕之后,他只是可能掌握了一个“核武器”的开关,也能让国內那些知情人要掂量一下是否要对他有不好的想法。 第458章 汉东局势(二) 隨著盘古的收敛,一场酝酿已久的人事大地震,终於在元宵节后,以雷霆万钧之势席捲了汉东省。 中组部的红头文件宛如长了翅膀,迅速飞遍了汉东省大大小小的机关大院。 沙瑞金调任北疆省委书记。 名义上是平调,甚至去边疆大省还带著点“压担子””的意味,但明眼人都清楚,这是彻底离开了汉东这个即將迎来国运腾飞的政治经济中心,被变相边缘化了。 紧接著,李达康也被一纸调令送到了某內陆农业大省担任省委副书记。 这位以强硬和gdp至上著称的改革干將,在人事倾轧时终究需要为自己的站队所买单。 汉东接下来要搞的是精密到极点的数字科幻新城,需要的不是蛮干的推土机,而是能在各方利益中走钢丝的手术刀。 而罗成看著桌上那份刚刚传达下来的內部人事通报,整个人瘫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表面结著一层浑浊的茶垢。 罗成颤抖著手点燃一根烟,辛辣的烟雾刺激著气管,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原本,在去年的多次中央的摸底考核中,他罗成是接任省长甚至更进一步的绝对热门。 並且和祁同伟等几人组成的第三方政治力量也很好的平衡著汉东的局势。 可在宋家和金家的一番沟通后,他动摇了。 面对京城顶级门阀的威逼利诱,罗成自作聪明地选择了看似实力更强的一方。 在最后的关键节点,他暗中向宋家递了投名状,支持沙瑞金,企图两头下注。 “四十九年入国军啊……”罗成苦笑著嘟囔了一句,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悔恨与苦涩。 在祁同伟和赵晓阳联手掀翻桌子的大胜局面前,他这个最后关头的倒戈者,儼然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上面没动他,已经是看在他早些年,在林城主政有功的份上留了顏面。 但他心里门清,这辈子,他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再无半点上升的可能。 政治站位上的污点,是永远洗不掉的烙印。 .............. 汉东高层的权力真空,迅速被中枢的力量填补。 在钟家的运作下,田国富出任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 这位常年奋战在纪检战线上的老將,眼神锐利得如同鹰隼,行事雷厉风行。 他的到来,等於是在汉东的官场上悬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顶替了原先高育良在党群系统中的部分话语权。 而原本已经心生退意、准备去政协谋个閒职养老的高育良,却在进京匯报工作时,被老领导赵立春叫到了家里。 北平,赵立春的四合院。 书房里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室內的严寒。赵立春穿著一身藏青色的立领便装,正拿著一把精致的小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著一盆造型古朴的罗汉松。 “育良啊,这盆景就跟这官场一样,枝繁叶茂是好事,但要是长岔了枝丫,不仅难看,还会吸乾主干的养分。”赵立春咔嚓一剪刀,剪掉了一根旁逸斜出的枝条,语气和缓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育良坐在红木圈椅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微微欠身,姿態摆得极低:“老领导教诲得是。汉东这几年发展得太快,有些干部的思想確实出了滑坡。我这个政法委书记,也是有责任的。所以这次来,主要是想向组织申请……” “申请退休?”赵立春放下剪刀,拿过一块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转头看向高育良。 那双深邃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洞若观火的精芒,“你才多大年纪?六十出头,正是政治上的黄金期,退什么退?” 高育良苦笑了一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老领导,现在的汉东,已经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同伟这几年干得风生水起,又有那层特殊的关係撑著,我这个当老师的留在那里,反倒容易让人觉得是倚老卖老,碍手碍脚。倒不如急流勇退,给年轻人腾位置。” “糊涂。” 赵立春走到高育良对面坐下,亲自提起紫砂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同伟有衝劲,有手腕,这是好事。汉东接下来要搞的那个什么『数字科幻新城』,那是牵一髮而动全身的国家级大战略。动的是成百上千亿的盘子,砸的是无数旧利益集团的饭碗。” 赵立春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高育良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中央找我谈话了。上面的意思是,汉东的局势还是需要平稳过渡。最近的汉东的人事任命频繁,人心易动。” 赵立春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高育良的眼睛,“为了大局,再干一届政法委书记,把汉东的法治环境稳住,这也是组织对你的信任。” 高育良心中猛地一跳,自然听懂了这番话背后的潜台词。 只要还有可能,谁会捨得放弃手中的权利呢? “既然组织信任,老领导又发了话,那我就再站好这最后一班岗。” 高育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那一刻,他眼中原本已经熄灭的权力火焰,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第459章 汉东局势(三) 隨著中组部一纸红头文件,祁同伟正式去代转正,接过了汉东省省长的重担。 省政府一號会议室里,气氛热烈却又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椭圆形会议桌上,空气中漂浮著细微的尘埃。 祁同伟坐在主位上,深色的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他没有像以往的主官上任那样长篇大论地念稿子,而是身体微微后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长桌两旁神色各异的副省长和各厅局一把手。 “同志们,客套话今天就不讲了。”祁同伟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有著极强的穿透力,“昨天我已经让办公厅把文件发下去了。大家都看过了吧?” 他面前摆著的,正是那份厚厚的《关於汉东省数字科幻新城建设及產业升级的总体规划草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自己面前的那份草案,越看心跳越快。 这根本不是传统的卖地修路、搞房地產开发的套路,而是以无限清洁能源为底层驱动,以超级算力和物联网为骨架的跨时代城市形態。 一旦建成,汉东將彻底甩开其他省份,成为全球瞩目的新质生產力高地。 这是一份足以载入史册的天大政绩,也是一块能撑死人的巨型蛋糕。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在打鼓。”祁同伟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漂浮的茶叶,发出细微的瓷器摩擦声。 “步子迈得太大,怕扯著蛋,这是人之常情。”祁同伟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但汉东的旧历,从今天起已经翻篇了。沙书记去了北疆,李市长去了內陆。这说明什么?说明上面对我们汉东之前的修修补补不满意!” 这番话极其直白。 “接下来这五年,省政府的工作重心只有这一个。”祁同伟的手指在草案封面上重重敲了两下,“把这份图纸,变成脚下的钢筋水泥和数据洪流。干得好的,论功行赏,跟著汉东这艘航母一起升迁;干不好的,或者想在里面伸手的……” 他停顿了足足三秒,眼神冷如刀锋: “纪委的田书记新官上任,正愁没地方点火。谁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谁就主动给有能力的人腾位置。听明白了吗?” “明白!”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的应答声,不少厅局长甚至觉得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 与此同时,北平,钟家书房。 地暖烧得恰到好处,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钟小艾穿著一身笔挺的检察官制服,肩章在灯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泽。她即將启程前往汉东,出任省人民检察院党组成员、反贪局局长。 钟正国坐在紫檀木书桌后,看著自己这个引以为傲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艾,汉东现在是个火药桶,也是个聚宝盆。你去那个位置,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钟正国语重心长地说道。 钟小艾理了理袖口,动作从容不迫。 “父亲,正因为是聚宝盆,所以才要去。”钟小艾的声音清冷而篤定,“科幻新城这么大的盘子,几千亿的资金流转,就算祁同伟盯得再紧,下面也难免会有管不住手的人。反贪局在这个时候,就是保驾护航的刀把子。” 她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刚刚抽出新芽的柳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只要我帮新城建设扫清了外围的蛀虫,这笔光鲜亮丽的政绩簿上,自然会有我钟小艾浓墨重彩的一笔。我相信自己有能力能做到这一切,即为了华夏也为了自身的发展。” 钟正国闻言,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露出了讚赏的神色。 “你心里有数就好。”钟正国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参茶,“记住,对祁同伟,要保持距离,但绝不能对立。他现在是带著尚方宝剑的封疆大吏,背后还站著那个深不可测的赵晓阳。” “我明白。” .................... 汉东省长定了,反贪局长也到位了,但汉东省委书记的位子,却在北平的高层会议上僵持了足足大半个月。 谁都知道,汉东现在是一块肥得流油的大蛋糕。 沙瑞金黯然离场,原汉大帮的本土势力在反腐风暴中分崩离析,祁同伟虽然强势,但毕竟根基尚浅。 这个时候如果能空降一位手腕高超的一把手,拉拢一批、打压一批,绝对能迅速建立起分庭抗礼的资本,顺理成章地將新城的政绩收入囊中。 各方势力为了这个位置,几乎在暗地里打破了头。 但大佬们的顾虑却极深。 汉东不仅有祁同伟,更有一个掌握著核心科技的赵晓阳。 科幻新城是为国家探索新质生產力的试点,容不得半点政治內耗。 如果派下去的人只顾著爭权夺利,给祁同伟和赵晓阳使绊子,新城试点实验失败,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所以,新任一把手必须满足三个极其苛刻的条件:第一,要懂汉东的政治生態,能迅速稳住局面;第二,不能与祁同伟產生根本性的战略衝突;第三,背后的势力必须足够乾净,毕竟谁也不想再出现一个宋家这种通敌叛国还位高权重的存在。 钟家因为沙瑞金的失误,主动避嫌退出了角逐;田国富刚升任副书记,资歷尚浅;宋金两家更是刚刚覆灭,余威尽失。 一时间,竟找不出一个完美的人选。 第460章 汉东局势(终) 就在局面陷入胶著之时,西山的一处幽静四合院里,赵立春正慢条斯理地煮著茶。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五十五岁上下、面容儒雅却透著干练的中年男人。 这是他的大女婿,现任某部委常务副部长的沈岩。 茶香裊裊,赵立春手法嫻熟地完成了一套繁复的功夫茶流程。 “爸,汉东的局势,真的有那么复杂?”沈岩双手接过茶杯,微微欠身,语气恭敬中带著一丝试探。 赵立春笑了笑,眼底闪烁著老狐狸般的精芒:“不复杂。复杂的是人心。他们都在盯著那份政绩,却忘了,政绩是干出来的,不是抢来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发出沉闷的篤篤声:“我已经向上面递了你的名字。” 沈岩手一抖,滚烫的茶水险些溢出。他曾在汉东担任过两年的副省长,对那里的水有多深再清楚不过。 “我去?”沈岩有些迟疑,眉头微微皱起,“祁同伟现在风头正盛,手里握著赵晓阳给的底牌。田国富又是个老谋深算的,背后一直有著钟家的支持,我去了,能压得住阵脚?” “谁让你去压阵脚了?”赵立春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女婿,“这就是为什么別人爭不到,而你能去的原因!” 赵立春站起身,负手在书房里踱步,將这盘大棋剖析得淋漓尽致。 “上面现在最怕的,就是派下去的人不懂事,去跟祁同伟抢方向盘。汉东这辆车,现在是赵晓阳提供的发动机,祁同伟在踩油门。你去,只需要做一件事:坐在副驾驶上,帮他们看好后视镜,扫清路障!” 赵立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沈岩,声音压低了几分,透著一股洞若观火的通透: “你曾在汉东工作过,熟悉那里的干部体系。 高育良是我的老部下,才刚刚和他谈完心帮上头稳住了这位本土势力的代表。 你去了,就能迅速把那些分崩离析的本土势力重新聚拢起来。 但你要记住,聚拢他们不是为了对抗祁同伟,而是为了配合他!” 沈岩听得屏住了呼吸,大脑飞速运转。 “只要新城建成了,祁同伟是首功,你这个省委书记,难道就没有领导之功?这可是通天的政绩!什么都不用爭,顺水推舟就能拿到手,这才是最高明的政治!” 赵立春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沈岩恍然大悟,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连连点头: “我明白了。这叫以逸待劳,顺手牵羊。我去了汉东,就是去当这个定海神针的。” “还不算太笨。”赵立春满意地笑了。他太清楚高层的痛点了,他推沈岩出来,就是给上面吃一颗定心丸。一个熟悉汉东、懂得妥协、绝不添乱的一把手,正是目前中枢最渴望的人选。 果然,不到三天,中组部的调令正式下发。 汉东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初春的景色。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刚刚掛断,他已经接到了內部通报。 新任汉东省委书记,沈岩。 “老领导啊老领导,您这手太极,打得真是出神入化。”祁同伟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自然看透了赵立春的算计。 在这场权力的洗牌中,赵立春不费一兵一卒,精准地截胡了最大的胜利果实。 但祁同伟並不反感,甚至有些如释重负。 政治从来不是打打杀杀。 沈岩的到来,意味著汉东將迎来一段极其宝贵的政治蜜月期。 高育良会被安抚,地方势力会被收编,而他祁同伟,终於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將全部精力投入到那座数字科幻新城的建设中去。 汉东的棋局,在经歷了一场狂风骤雨后,以一种极其精妙的姿態,重新落子。 春风拂过汉东省委大院,吹绿了道路两旁的法桐。 一场雷霆万钧的人事大地震后,汉东的政治版图完成了极其精妙的重构。 沈岩空降省委书记,祁同伟去代转正接任省长,两人一文一武,一静一动,构成了汉东这艘巨轮全新的驾驶舱。 省委一號办公室內,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在地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沈岩穿著一件质地考究的白衬衫,袖口微微挽起。 他正站在宽大的紫檀木茶台前,动作嫻熟地摆弄著一套汝窑茶具。沸水注入盖碗,碧绿的茶叶翻滚舒展,一股清雅的茶香在室內瀰漫开来。 祁同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身姿挺拔。 他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汉东省数字科幻新城一期工程资金拨付草案》,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观察著这位新任的“班长”。 新班子搭档的第一次非正式碰头,往往决定了未来几年的权力运行轨跡。 谁先开口,怎么开口,都是一门极其高深的学问。 “同伟同志,尝尝。”沈岩用木镊子夹起一杯茶,轻轻推到祁同伟面前,“这是我从京城带来的明前龙井,头茬的,火气小,润嗓子。” 祁同伟双手接过茶杯,微微欠身:“书记这茶来得正是时候。政府那边为了新城的立项和外资企业的清退,同志们连轴转了半个月,正需要这股清流降降火。” 沈岩在对面的圈椅上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温和却透著深意。 “汉东现在的局面,就像是这刚烧开的水。”沈岩放下茶杯,语气平缓,“温度够了,热情也高。但如果一直沸腾著,水就烧乾了。上面让我来,不是来添柴的,而是来看著点火候的。” 这句话极其含蓄,却把底牌交得乾乾净净。 沈岩深諳“顺水推舟”之道。 他很清楚,汉东现在的核心驱动力是祁同伟背后的那个年轻人,以及那项足以改变国运的核聚变技术。 他来汉东,不是来爭权的,而是来“搭便车”的。 祁同伟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书记高瞻远瞩。”祁同伟將手中的草案轻轻放在茶几上,“大厨再能干,也得听掌柜的吩咐。这新城的盘子太大,涉及的资金和人事错综复杂。政府这边只管干活,但遇到跨部门的扯皮,或者涉及到宏观战略的把控,还得省委来定海神针。” 花花轿子人抬人。 祁同伟投桃报李,明確表示了对沈岩“一把手”地位的绝对尊重。你给我施展抱负的空间,我把最光鲜的政绩分你一半。 两人相视一笑,茶杯轻轻碰在一起。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拍桌子瞪眼。 一场关乎汉东未来五年权力分配的交锋,就在这氤氳的茶香中,以一种极其体面和高效的方式达成了默契。 …… 第461章 第二岛链补充计划 然而,就在汉东省內部完成了权力闭环,准备擼起袖子大干一场之时,大洋彼岸的暗流却已悄然涌动,並迅速演变成了一场针对华夏的地缘政治风暴。 东洋,东京,首相官邸。 室內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內阁总理大臣脸色阴沉地站在巨大的西太平洋海图前,目光死死盯著海图上一个极其微小的坐標。 防卫省长官站在他身后,手里捏著一份来自联邦情报局的加密备忘录。 “阁下,联邦第七舰队已经离开横须贺港,向南驶入菲律宾海域。大统领的意思很明確,他们需要我们在第一岛链上,製造一些实质性的『动作』。”防卫省长官压低声音匯报导。 总理大臣冷哼了一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厌恶与精明。 “联邦那帮政客,因为萝莉岛的丑闻被华夏搞得灰头土脸,国內的选票基本盘都在动摇。他们现在急需在外部製造紧张局势,来转移国內民眾的视线。”总理大臣走到办公桌前,端起一杯冰水一饮而尽,“他们习惯了把我们当枪使。” “那我们的回覆是……” “答应他们。”总理大臣的眼神陡然变得狠厉,“因为这对我们来说,同样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大步走回海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微小的坐標上。 冲之岛礁。 这片位於东京以南一千七百多公里的海域,在退潮时勉强能露出两块不到几平方米的礁石,一旦涨潮,便会彻底淹没在茫茫大洋之中。 根据国际海洋法,这根本算不上岛屿,自然也无法主张任何专属经济区。 但东洋一直对此贼心不死,妄图通过人工填海造岛,將其强行定义为“岛”,从而圈占周围四十三万平方公里的广阔海域。 更致命的是,冲之岛礁正好卡在华夏海军前出太平洋、突破第二岛链的咽喉要道上。一旦东洋在这里建成军事观测站和雷达基站,华夏的核潜艇和航母编队,將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监视之下。 “华夏现在搞出了可控核聚变,他们的工业成本即將断崖式下跌。如果再让他们顺利完成產业升级,我们的高端製造业將被彻底碾碎。”总理大臣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所以,我们必须在军事和地缘上卡住他们的脖子。”防卫省长官立刻领会了意图。 “没错。华夏现在的战略重心全在內部求稳和经济建设上。他们讲究『战略定力』,绝对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们发生直接的武装衝突。”总理大臣的眼中透著一种赌徒般的疯狂,“立刻启动冲之岛礁填海计划!调集国內最大的工程船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作业。有联邦的第七舰队在外围撑腰,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颗钉子死死钉在太平洋上!” 纸包不住火。 东洋启动冲之岛礁填海造岛计划的消息,很快通过外媒的报导,传回了国內。 原本还在网络上热烈討论汉东科幻新城蓝图的华夏网民,瞬间被这则极具挑衅意味的新闻点燃了怒火。尤其是各大军事论坛和社交平台上,群情激愤,舆论的浪潮几乎要將伺服器掀翻。 “脚盆鸡这是疯了吧?两块涨潮就淹没的破石头,也敢叫岛?还要划定专属经济区?!” “填海造岛?他们这是想凭空圈走几十万平方公里的海域!这要是让他们搞成了,咱们的海军以后出太平洋,就得从他们的雷达底下过!” “这哪里是东洋一家的意思,背后绝对是鹰酱在撑腰!这是第二岛链的实质性收紧!” “太憋屈了!咱们的核聚变都搞出来了,这帮跳樑小丑还敢来蹬鼻子上脸?真以为咱们的刀不利吗?” “强烈要求反制!不能让他们把岛填起来!大不了军舰开过去,直接给他们撞沉了!” 网民的愤怒如同火山喷发。军事爱好者们更是连夜画出了冲之岛礁的战略位置图,详细分析了这一举动对华夏海防的致命威胁。那种眼睁睁看著敌人在自家门口修碉堡的憋屈感,让每一个有血性的华夏人都感到窒息。 …… 下午三点,华夏外交部新闻发布厅。 蓝色的背景板前,座无虚席。台下的长枪短炮闪烁不停。中外记者都屏住呼吸,紧紧盯著发言台。所有人都在等待华夏官方对冲之岛礁事件的最终定调。 发言人穿著深色西装,稳步走上台。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关於东洋方面在冲之岛礁及其附近海域的非法填海作业,华夏政府表示严重关切和强烈反对。” 发言人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冲之岛礁是礁不是岛,根据国际海洋法公约,不能拥有专属经济区。东洋此举严重侵犯了国际公域利益。我们敦促有关方面认清形势,立即停止一切挑衅行为。华夏保留採取进一步措施的权利。” 简短的声明宣读完毕。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无数只手高高举起。 一名金髮碧眼的西方通讯社记者抢先站了起来。他的眼神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与挑衅。 “发言人先生。贵国前几日刚刚宣布掌握了可控核聚变技术,震惊了世界。请问,面对东洋在太平洋上的实质性动作,华夏除了口头抗议,是否会动用你们引以为傲的『新质生產力』进行反制?或者说,你们根本没有反制的底气?”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直接將核聚变与地缘政治掛了鉤。 发言人目光直视那名记者,语气依旧官方且克制。 “华夏的科技发展,旨在造福全人类,而非用於地缘政治的讹诈。我们坚持走和平发展道路。对於任何侵权行为,我们將在国际法框架內,予以坚决应对。下一位。” 没有最后通牒。没有军事演习的预告。更没有经济制裁的清单。 依然是老一套的抗议、反对、警告。 这场备受瞩目的记者会,就在这种毫无波澜的氛围中草草收场。 网络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停滯后,瞬间迎来了大爆发。整个屏幕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彻底淹没。 “就这?就这?!” “人家推土机都开到家门口了,舰队都堵在航线上了,咱们还在强烈谴责?” “核聚变呢?不是说咱们已经掌握了无限能源,可以掀翻西方的桌子了吗?怎么还是这副受气包的模样!” “太憋屈了!键盘侠都比你们硬气!”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网民们的情绪从极度的愤怒,迅速转化为深深的失望。 前几天因为核聚变技术曝光而建立起的空前民族自豪感,在这套软绵绵的外交辞令面前,仿佛被戳破的肥皂泡。 第462章 大国博弈 隨著情绪的无法宣泄,舆论的风向开始发生诡异的偏移。 “兄弟们,你们说,那个什么『逐日工程』,不会是吹出来的吧?” “我也觉得悬。如果真的掌握了这种降维打击的技术,高层能咽下这口气?早就派军舰过去清场了!” “ppt造车见多了,ppt造太阳还是头一回。估计就是个实验室里的半成品,拿出来提振士气的。” “散了吧,该搬砖搬砖。大国博弈轮不到咱们操心,反正窝囊气是受够了。” 这种怀疑的论调,像病毒一样在各大社交平台疯狂蔓延。华夏网民的信心,降到了冰点。 而这股情绪,敏锐地被大洋彼岸的西方媒体捕捉到了。 联邦,纽城,某知名新闻频道的黄金时段脱口秀。 演播室里灯光璀璨。主持人坐在弧形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列印出来的华夏网民评论截图,笑得前仰后合。 “女士们先生们,看看这些可怜的华夏网民。他们终於从那个『人造太阳』的美梦中醒过来了。”主持人將截图展示给镜头,语气极尽嘲讽,“就在昨天,华夏外交部面对东洋在冲之岛礁的合法建设,只敢用嘴皮子抗议。这说明了什么?” 坐在他对面的,是联邦智库的高级研究员。一位常年致力於唱衰华夏的所谓“中国通”。 研究员耸了耸肩,摊开双手,姿態傲慢。 “这说明,物理学不存在奇蹟。华夏那个所谓的『赵晓阳』,不过是他们为了掩盖国內经济困境,精心包装出来的一个政治图腾。” “您的意思是,核聚变是假的?”主持人故意瞪大眼睛,做夸张状。 “当然是假的,或者说,极其夸大。”研究员语气篤定,“如果他们真的拥有了无限能源,他们的舰队此刻应该在太平洋上巡航,而不是在新闻发布厅里念稿子。他们不敢有实质性动作,因为他们害怕一旦发生摩擦,他们纸老虎的本质就会暴露无遗。” “哈哈哈,说得太对了!”主持人带头鼓掌。台下配合地响起一阵鬨笑。 各大电视网、报纸头版,迅速跟进。 《虚幻的太阳:华夏核聚变骗局的破產》 《从冲之岛礁看华夏的底牌:除了抗议,他们一无所有》 《联邦第七舰队稳住太平洋局势,大统领重申对盟友的坚定承诺》 西方精英阶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们迫不及待地用这场舆论狂欢,去覆盖前几天“萝莉岛”名单带来的致命政治危机。民眾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大统领暴跌的支持率甚至出现了回升。 所有人都沉浸在对华夏的嘲弄与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中。 不过国家的策略当然不是走一步看一步的见招拆招打法。 大国博弈唯有走一步看百步,算无遗策才能笑到最后。 在会议室里,空气並没有外界想像的那般凝重,反而透著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左侧滚动著国內各大论坛上网民愤怒与失望的留言,右侧则是西方媒体连篇累牘的嘲讽报导。 赵晓阳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侧位。他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把玩著一支没有拔下笔帽的钢笔。深邃的目光在屏幕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叫將欲取之,必先与之。 坐在主位上的,是军委副主席林远山。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將军,此刻正端著一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吹著热气。 会议桌的另一边,外交部副部长刘卫国眉头微皱,手指在桌面的文件上轻轻敲击。 “这几天,我们外交部可是把全国人民的骂名都背在身上了。”刘卫国嘆了口气,语气中却听不出多少委屈,更多的是一种对局势的审视,“网民们说我们是『复读机』,说我们只会抗议。连带著对『逐日工程』的信心,都產生了动摇。” “卫国同志,受委屈了。”林远山放下茶缸,声音浑厚,“但国家战略,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不能被情绪牵著鼻子走。大国博弈,讲究的是后发制人。” 赵晓阳停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 “刘部长,这几天確实辛苦你们了。”赵晓阳的声音温润,透著安抚人心的力量,“不过,网民的情绪越愤怒,西方媒体越狂欢,我们的战略目的就达到了。” 刘卫国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他当然知道高层有全盘计划,但具体的切入点,他还需要听听这位国士的意见。 “晓阳,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先骄傲起来?”刘卫国顺水推舟地问道。 “《三十六计》里说,示弱於敌,骄其心,懈其备。”赵晓阳拿起面前的雷射笔,点向屏幕中央那张冲之岛礁的卫星图,“联邦第七舰队在菲律宾海域耀武扬威,东洋的工程船连夜填海。他们以为抓住了我们的软肋,试图用既成事实来逼迫我们妥协。” 赵晓阳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身姿挺拔。 “但这恰恰说明,他们对我们新质生產力的认知,依然停留在旧时代的框架里。”赵晓阳转身看向会议桌,“他们觉得,我们就算有了可控核聚变,也只能用来发发电,解决一下工业成本问题。在传统的海洋霸权面前,我们依然没有还手之力。” “难道不是吗?”雷震中將坐在林远山下首,適时地拋出疑问,做了一个完美的捧哏,“海军的建设周期是按十年计算的。就算我们现在有无限能源,想要打造一支能在太平洋上与第七舰队正面对抗的蓝水海军,也需要时间。他们就是算准了我们这个空窗期。” “雷將军说得对,传统海军確实需要时间。”赵晓阳微微一笑,眼神中陡然迸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但谁说,我们一定要用传统的方式去爭夺制海权?”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林远山端著茶缸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晓阳,別卖关子了,把你的底牌亮出来。”林远山靠在椅背上,语气沉稳。 赵晓阳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屏幕上的冲之岛礁卫星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其震撼的工程三维蓝图。 那正是同样在岛屿上所部署的军事基地蓝图。 第463章 师出有名 那是一副足以让任何一个现代军事指挥官都心跳加速的蓝图。 屏幕上,一座狰狞的钢铁堡垒,从蔚蓝色的海水中拔地而起。 三维模型缓缓旋转,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超过三千米长的机场跑道,足以起降包括重型轰炸机在內的所有现役军机;深水港的码头上,虚擬的万吨级补给舰正缓缓靠泊;岛屿的各个角落,密集部署著相控阵雷达、防空飞弹发射井和岸舰飞弹阵地。 整个岛屿就像一头蛰伏在深海中的巨兽,每一寸肌体都充满了冰冷的杀戮气息。 “这是……”雷震中將下意识地身体前倾,眼神死死地盯著屏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冲之鸟礁那种小打小闹的礁盘,而是一座功能完备、攻守兼备的“不沉航母”! 林远山浑浊的老眼,在看到赵晓阳所设计出的蓝图的那一刻,陡然迸发出一道骇人的精芒。他端著茶缸的手停在半空中,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想得更深。 一座这样的岛屿,如果部署在关键航道上,就等於將华夏的战略防线,向大洋深处推进了上千公里! 外交部副部长刘卫国也愣住了。 他常年跟西方人打交道,太清楚海洋霸权的逻辑了。 舰队號称是流动的国土,那么这种人工岛一旦建诚,就是固定的、永不沉没的舰队! “晓阳,你的意思是,我们也学东洋,去填海造岛?”刘卫国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试探。 “是的,但是不准確。”赵晓阳摇了摇头,拿起雷射笔,在屏幕上的蓝图周围画了一个圈。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隨后赵晓阳按下遥控器,屏幕上的蓝图瞬间切换成了一张广袤的南海地图。 无数的岛礁、暗沙,如同散落的珍珠,洒在广阔的蓝色海域上。赵晓阳的雷射笔,在地图的南端,一个名为“南沙”的群岛区域,画下了一个巨大的红色三角。 “东洋人想在冲之鸟礁那块巴掌大的礁石上做文章,是因为他们贫瘠的国土和狭隘的视野,限制了他们的想像力。” 赵晓阳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几位军方和外交系统的巨擘。 “他们想的是,如何用一颗钉子,卡住我们的咽喉。” “而我们要想的,是如何在我们的院子里,建起一道他们永远无法逾越的长城。” 他的雷射笔,精准地点在了红色三角的三个顶点上——美济礁、渚碧礁、永暑礁。 “这里,距离我们大陆南端超过一千公里,是南海航运的生命线,也是域外势力最常来挑衅的区域。过去,因为距离太远,我们的海空力量鞭长莫及,只能被动应对。” “但现在,”赵晓阳的语气陡然一转,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有了『逐日工程』。我们有了近乎无限的廉价能源。” “资源对於我们来说不在是约束。” “我们完全可以不计成本的调动国內最庞大的工程船队,比如『天鯨號』这种级別的吹填巨兽,在这里,將这些涨潮就淹没的礁盘,变成真正的岛屿!”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毕竟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覆盖。 谁不想成为一个用钱把別人砸死的人呢? 林远山、刘卫国、雷震,三人的呼吸几乎同时停滯了。 他们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消化著这个堪称石破天惊的构想。 在南海腹地,凭空造出三座大型军事基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反制了,这是在用改天换地的生產力,去重塑整个西太平洋的地缘政治格局! “这三座岛屿呈三角形布局,间距一百到一百五十公里,可以互相支援,形成一个覆盖数十万平方公里的『铁三角』防御体系。” 赵晓阳的声音,像一位冷静的棋手,在为自己的落子做著註解。 “永暑岛,可以作为指挥枢纽;渚碧岛,监控马六甲方向;美济岛,则扼守菲律宾方向。每个岛上都修建三千米以上的跑道,部署远程防空和岸舰飞弹,再辅以大型雷达站。” “届时,我们的战机、军舰、飞弹,將彻底控制南海核心区。任何试图进入这片海域的敌对舰队,都將处於我们陆、海、空三位一体的饱和式火力覆盖之下。” “更重要的是,”赵晓阳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这些岛屿,平时是民用的。可以为过往的各国商船提供航行补给、气象观测、海上救援。这是我们作为一个负责任大国,向全世界提供的公共服务產品。” “好!好一个『民用优先,有限防卫』!” 一直沉默的林远山,猛地將手中的搪瓷茶缸重重顿在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茶水四溅。 老將军的脸上,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泛起一抹潮红。 “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东洋人偷偷摸摸地填礁,是做贼心虚。我们光明正大地造岛,是为了维护航行自由,是为了提供人道主义救援!谁敢说半个不字?” 刘卫国也反应了过来,他那颗属於顶尖外交官的大脑,瞬间抓住了其中的精髓。 “师出有名!”刘卫国一拍大腿,眼神亮的惊人,“东洋这次,真是给我们送来了一个天大的枕头!我们完全可以先在联合国框架內,大张旗鼓地抗议他们的非法行径。” 他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思路如泉涌。 “我们把动静搞得越大越好,把道理讲得越透彻越好。让全世界都知道,是东洋先破坏了国际法,是他们开了一个极其恶劣的坏头。我们作为负责任的大国,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劝阻。” “然后呢?”雷震中將追问道。 “然后,如果他们在美国的撑腰下,一意孤行,不肯停工。那对不起,”刘卫国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笑容,“我们只能被迫採取『对等反制』。你填一块礁,那我就填三座岛。你搞非法主张,那我就提供公共服务。在道义和法理上,我们都立於不败之地!”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攻守之势瞬间易位。 把阳谋玩到了极致! 林远山看著刘卫国,满意地点了点头。文武之道,一张一弛,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这么办!”林远山拍板道,“卫国同志,你那边立刻组织材料,把声势造起来。我这边,让总参连夜拿出具体的施工和防卫方案。钱不是问题,『逐日工程』的商业化收益,足够我们同时开建十个这样的岛!”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压抑瞬间转为高昂。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幅波澜壮阔的未来图景。 就在这时,一直皱眉沉思的雷震,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首长,刘部长,这个计划堪称完美。但……万一呢?万一我们在联合国闹得太厉害,美国人觉得面子上掛不住,压著东洋,让他们真的停工了。那我们这个『对等反制』的理由,不就不成立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会议室里刚刚燃起的热烈气氛,稍稍冷却了一些。 是啊,万一对手不按剧本走,认怂了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年轻人。 赵晓阳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看著眾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洪钟大吕,在每个人的心头轰然炸响。 “东洋人停不停,我们都干。” “而且,要干得比他们快,干得比他们大,干得比他们理直气壮。”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赵晓阳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北平灰濛濛的天空。 他的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挺拔,语气淡然却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绝对自信。 “时代变了,各位。” “从『逐日一號』点火成功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的规矩,就该由我们来写了。” “我们之所以还要陪他们玩一玩『师出有名』的游戏,不是因为我们需要这个理由。” “而是给他们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第464章 疯狂的海星 正如他们等人所料想的那样,外交部副部长刘卫国在联合国的舞台上,上演了一场教科书级別的“悲情控诉”。 他义正辞严,引经据典,从《国际海洋法公约》的第一条,剖析到冲之鸟礁那可怜的、退潮时才露出水面的几块礁石。 发言稿准备得极其充分,逻辑链条严丝合缝,將东洋妄图以“礁”充“岛”,非法侵占数十万平方公里公海的野心,暴露在世界面前。 然而,会场里的气氛却透著一股诡异的漫不经心。 联邦代表蹺著二郎腿,手里把玩著一支钢笔,眼神不时飘向腕上的手錶,仿佛在计算著下班时间。 东洋大使则一脸无辜,摊开双手,用一种近乎委屈的语调回应:“我们对於邻国如此激烈的反应感到不解与遗憾。我们只是在对我国固有领土进行生態环境优化,以增强其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这纯粹是我们的內部事务。”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引得台下几家西方媒体的记者发出了低低的窃笑声。 最终的表决结果毫无悬念:在联邦与其盟友的联手操纵下,华夏的抗议被定性为“过度反应”,决议草案被否决。 消息传回东洋,首相官邸內一片欢腾。 “华夏人除了在联合国掉几滴眼泪,还能做什么?”防卫省长官端著一杯清酒,满脸红光,向总理大臣敬酒,“事实证明,他们的『人造太阳』根本照不亮太平洋!在第七舰队的绝对实力面前,他们依然是那个只敢动嘴的懦夫!” 总理大臣志得意满,一饮而尽,眼中闪烁著赌徒贏下全部身家的狂热。 “立刻给工程队下令!二十四小时三班倒,给我加速!我要在一个月內,看到冲之鸟礁上长出真正的陆地!”他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告诉全世界,大和民族的意志,是不可阻挡的!” 一时间,东洋的媒体陷入了自上而下的集体狂欢。工程船队的作业画面被二十四小时直播,各种专家学者在电视上侃侃而谈,吹嘘著他们“变礁为岛”的伟大创举,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四十三万平方公里专属经济区內,捞不完的渔获和挖不尽的油气。 在他们看来,华夏已经彻底认输,这场关乎国运的地缘博弈,东洋取得了胜利。 然而,就在东洋举国上下的亢奋情绪达到顶峰时,一则不起眼的新闻,悄然出现在一家海洋生態网站的角落里。 《棘冠海星异常聚集,冲之鸟礁珊瑚面临生態危机》 起初,这则消息並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棘冠海星,一种以珊瑚为食的生物,在大洋中並不罕见。 但几天后,当东洋工程队的水下摄像机传回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时,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棘冠海星,如同潮水般从深海涌来,覆盖了冲之鸟礁周围的每一寸海床。它们挥舞著毒刺遍布的腕足,贪婪地啃食著那些东洋人耗费心血、从世界各地移植而来、用於固化礁盘的珍贵珊瑚。 仅仅一周时间,原本生机勃勃、五彩斑斕的海底珊瑚林,就变成了一片惨白的坟场。 失去了珊瑚礁的根系抓取,那些用巨资吹填上去的沙土,在洋流的冲刷下,迅速流失。 东洋人辛苦了一个多月的成果,几乎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八嘎!这绝不是意外!” 首相官邸內,总理大臣气急败坏地將一个名贵的有田烧茶杯狠狠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他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是谁干的!是谁把这些该死的海星引过来的!” 情报部门很快给出了调查报告。 报告显示,就在海星大规模爆发的前几天,一艘悬掛著巴拿马国旗的远洋货轮,曾途经冲之鸟礁附近海域。 据称,该货轮在航行中遭遇风浪,一个装载著“用於水族馆展览的海洋生物”的货柜意外坠海。 而那家货运公司的註册地,在开曼群岛,经过层层穿透,最终的控股方指向一个谁也查不清楚的离岸基金。 线索,到这里戛然而生。 “这是卑鄙无耻的生態恐怖袭击!”东洋外相在记者会上声嘶力竭地控诉,但他的话语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没有证据。 你总不能指著一片汪洋大海,说里面的海星是別人故意放的。 国际社会对此事的反应,更是充满了戏剧性。 西方媒体一改之前的吹捧,转而用极尽调侃的笔调报导此事。 《上帝之手:一群海星终结了东洋的海洋梦》 《史上最昂贵的鱼食:价值数十亿的珊瑚礁餵了海星》 一时间,东洋从一个耀武扬威的胜利者,沦为了全世界的笑柄。他们不仅赔光了血本,更在国际上丟尽了顏面。 而就在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场由海星引发的闹剧上时,在华夏东南沿海的数个深水良港,一场史无前例的庞大行动,正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拉开序幕。 “天鯨號”、“天鯤號”……一艘艘堪称“地图编辑器”的国之重器,巨大的绞吸式挖泥船,结束了常规的港口疏浚任务,悄无声息地驶入军用码头。 船员们接到了最高级別的保密指令,所有人的通讯设备被统一收缴。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份被牛皮纸袋密封的、標註著“绝密”字样的航海图和施工坐標。 …… 与此同时,南海。 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上,一支由数十艘大型工程船、补给舰和护卫舰组成的庞大舰队,正以一种沉默而坚定的姿態,向著南沙群岛的核心区破浪前行。 舰队的旗舰指挥中心,气氛肃穆。 赵晓阳穿著一身洁净的白色研究服,站在巨大的电子海图前。他的身边,是南部战区的一眾高级將领。 海图上,美济、渚碧、永暑三个礁盘的坐標,被红色的光圈醒目地標註出来。 “报告总指挥,舰队已抵达预定海域。” “报告总指挥,气象数据正常,海况良好,满足作业条件。” “报告总指挥,外围警戒线已建立,未发现任何可疑目標。” 一道道指令和匯报在指挥中心內迴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年轻得过分的总指挥身上。 赵晓阳拿起通话器,目光平静地扫过海图上那片属於华夏的深蓝。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加密信道,清晰地传达到了舰队的每一艘船、每一个岗位。 “我宣布,『创世纪』计划,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旗舰的甲板上,三枚红色的信號弹腾空而起,在广阔无垠的南海天幕下,绽放出三朵绚烂的红莲。 “呜——” 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响彻海天。 “天鯨號”那长达数十米的巨大绞刀,如同一头钢铁巨兽的獠牙,缓缓沉入清澈的海水之中。 伴隨著发动机的巨大轰鸣,绞刀开始飞速旋转,將海床下亿万年沉积的珊瑚砂和岩石搅碎。紧接著,强大的泥泵开始工作,混合著海水的泥沙,通过粗壮的输送管道,被源源不断地吹向远处的礁盘。 浑浊的黄色泥流,如同巨龙吐息,喷洒在蔚蓝色的礁盘上。 一寸,一寸。 一片,一片。 新的陆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大海中生长出来。 在美济礁,在渚碧礁,在永暑礁。 三座“不沉的航母”,在世界的喧囂与嘲笑声中,同时破土动工。 这是一个国家的承诺,也是一个文明的意志。 当他们还在为几只海星的归属吵得面红耳赤时,华夏,已经开始在这片祖宗之海,用人类歷史上最磅礴的伟力,重塑山河。 第465章 哑巴吃黄连,大洋彼岸的集体失声 填海造岛,这是一项足以改变地貌的宏大工程。 但在华夏的基建狂魔的努力下將这个过程压缩到了一个令人胆寒的极限。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南海的腹地,三座庞大的钢铁与混凝土巨兽,在日夜不息的轰鸣声中,硬生生地从蔚蓝色的海水中拔地而起。 而直到这个时候,大洋彼岸那些自詡为世界警察的权贵们,才如梦初醒。 东洋,东京,首相官邸。 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总理大臣瘫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办公桌上,散落著十几张刚刚由內阁情报调查室送来的高解析度卫星照片。 照片上,原本只有在退潮时才会露出海面的美济、渚碧、永暑三个礁盘,此刻已经变成了三座面积惊人的现代化人工岛。 三千米长的起降跑道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深水港口初具规模,甚至连防空飞弹的规划位置通过分析都已经能看出清晰的轮廓。 “一个月……仅仅一个月……”总理大臣喃喃自语,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他们是怎么做到的?防卫省的那些雷达和侦察机,都是瞎子吗!” 站在对面的防卫省长官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成了九十度,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颤抖。 “阁下,这一个月来,华夏南部战区在相关海域进行了高强度的电磁静默和全频段干扰。加上南海正值雨季,云层极厚,我们的侦察卫星一直无法获取清晰的光学图像。直到昨天冷锋过境,云层散开,我们才……” “藉口!”总理大臣猛地站起身,手指著那些照片,指尖微微发抖,“三座具备完整起降重型轰炸机能力的军事基地!这就等同於三艘永远不会沉没的超级航母,直接插在了我们的能源生命线上!一旦他们完成军事部署,我们南下的航道將彻底被切断!”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多年的政治生涯让他明白,现在追究责任已经毫无意义。 “立刻联繫联邦驻军司令部。”总理大臣咬著后槽牙,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向大统领阁下匯报。华夏单方面改变了西太平洋的生態现状,第七舰队必须立刻做出实质性的回应!” 然而,这份带著东洋举国惶恐的加急密电,在飞越太平洋后,却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水花。 联邦,纽城,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浓郁的黑咖啡气味在室內瀰漫。刚刚结束了连任大选、艰难保住位置的联邦大统领,正疲惫地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大选的撕裂,国內经济的低迷,以及前期“萝莉岛”丑闻带来的政治余波,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国家安全顾问快步走进办公室,將一个印著绝密红戳的文件夹轻轻放在大统领的面前。 “先生,东洋方面传来的紧急情报。华夏在南海……建了三座岛。” 大统领漫不经心地翻开文件夹,目光在触及那些卫星照片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他那张原本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松垮的脸,瞬间紧绷了起来。 “这就是你掌管的情报部门给我的惊喜?”大统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华夏人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用一个月的时间造了三座军事要塞的基础,而我,作为联邦的最高统帅,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国家安全顾问咽了一口唾沫,硬著头皮解释:“先生,这一个月正是您大选最关键的衝刺阶段。而且华夏方面根本是不计成本的投入。” 大统领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將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怒火强压了下去。 作为一名在政坛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练政客,他太清楚这三座岛意味著什么。华夏已经彻底掌控了南海的核心区,联邦在第一岛链的封锁线,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东洋那边怎么说?”大统领睁开眼,目光冷冽。 “他们像疯了一样,请求我们立刻出动第七舰队,甚至要求我们在联合国发起联合制裁。” “蠢货。”大统领冷笑了一声,將文件夹合上,“他们自己填冲之鸟礁的时候搞成了一场国际笑话,现在居然指望我们去给他们擦屁股?制裁?拿什么制裁?华夏现在手里握著无限能源,工业成本低得令人髮指。这个时候不想著怎么追上他们的步伐,选择跟他们掀桌子,华尔街的那些金主会第一个把我撕了!” 国家安全顾问试探著问道:“那我们该如何回应?如果媒体將这件事曝光,在野党一定会藉机攻击您软弱,出卖了联邦的全球利益。” 大统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大脑在进行著极其精密的政治计算。 忽然,他停下了动作,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那是一种夹杂著挫败、忌惮,以及对对手高明手腕的无奈。 “你注意到没有,”大统领缓缓开口,语气幽深,“这么大的工程完工,华夏方面居然没有任何官方的声明。没有新闻发布会,没有媒体的狂欢,甚至连网上的舆论都静悄悄的。” 国家安全顾问一愣,隨即反应了过来:“您的意思是……” “这是华夏人的政治智慧。他们深諳『围师必闕』的道理。”大统领嘆了口气,“他们知道我们刚刚结束大选,国內矛盾尖锐。如果他们大肆宣扬,就是在当著全世界的面扇我们的耳光。到那时,为了维护超级大国的尊严,我除了下令开战,別无选择。” “但他们选择了沉默。”大统领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他们把既成事实摆在那里,却给了我们一个台阶下。只要我们装聋作哑,这场可能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直接衝突,就可以避免。” 这是一种极其高级的权力博弈。华夏用最强硬的手段拿到了实质性的里子,却把虚无縹緲的面子留给了联邦。 “通知中央情报局和各大媒体的负责人。”大统领做出了最终的决断,“对南海建岛一事,全面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在公开场合提及。东洋那边,你去安抚一下,就说我们在重新评估亚太战略,让他们保持克制。”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便是此刻大洋彼岸最真实的写照。 隨著联邦最高层的定调,西方世界默契地陷入了一场诡异的集体失声。 欧洲那些古老城堡里的老派贵族们,在看到绝密情报后,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红茶杯。他们终於意识到,那个曾经只能靠廉价劳动力给他们代工的东方古国,已经在工业能力和能源技术上,对他们形成了不可逆转的碾压。撕破脸?欧洲的经济已经承受不起任何风吹草动了。 澳洲的政客们则在会议室里急得团团转。他们的铁矿石和农產品出口航线,如今完全暴露在华夏新基地的火力覆盖之下。但看著联邦老大哥都选择了闭嘴,他们也只能把到了嘴边的抗议咽回肚子里,转而开始在私下里疯狂地研究如何修补与华夏的贸易关係。 至於南亚的那些向来喜欢在边境上跳脚的小国,此刻更是安静得如同鵪鶉。连主子都低下了头,他们这些跟班哪里还敢发出半点声音。 国际社会仿佛达成了一种不可言说的默契。既然东洋填海在先,华夏的反制虽然规模大得离谱,但在法理上却让人挑不出致命的毛病。更何况,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碰一个掌握了可控核聚变、基建能力宛如神跡的超级大国的逆鳞。 咬碎了牙,也只能和血吞下去。 …… 第466章 军演 在国內外新一轮形势风暴渐渐要颳起时: 北平,西山。 军委办公楼的一间小型会议室內,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毯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军委副主席林远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镜。 他手里拿著一份装订简陋的信笺纸,纸张的边缘已经因为多次翻阅而微微起毛。 这份正是除夕之夜,由赵晓阳口述、陈康执笔整理出的《作战智能化与无人化转型纲要》。 林远山看得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在咀嚼。 办公室內安静得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坐在对面的雷震中將身姿挺拔,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保持著绝对的静默。 他知道,老首长一旦露出这种沉思的神態,就意味著军方即將有大动作。 “南海的岛,咱们是马上要建起来了。” 林远山摘下老花镜,將那份《纲要》轻轻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 “硬体上,咱们经过这几年的发展有了能跟域外势力掰手腕的底气。但这软体,也就是咱们的战法和指挥思维,確实还没有跟新过来。” 雷震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首长说得对。这些年和平日子过久了,部队里有些同志的思维僵化了。年年搞演习,年年都是『红必胜、蓝必败』。炮火准备,装甲衝锋,插红旗,开表彰会。这套流程闭著眼睛都能走完。” “这种演习,不是在练兵,是在哄自己开心!”林远山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厉,“一旦真的打起来,敌人会按照我们的剧本走吗?第七舰队的无人机群会排著队等我们的防空飞弹去打吗?” 林远山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华夏军事部署图前,目光落在了东南沿海的位置。 “沉疴用猛药。是时候在清水池子里,扔进一条能咬人的鲶鱼了。”林远山转过身,目光如炬,“汉东军区最近不是要搞年度实兵对抗吗?把规模扩大。不设预案,不搞剧本,真刀真枪地练一练。” 雷震精神一振:“首长的意思是,让陈康去当这条鲶鱼?” “这份纲要是他交上来的,他不挑这个大梁,谁挑?”林远山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温水,“命令汉东军区,抽调精干力量,组建一支专业化蓝军旅,陈康任旅长。让他放开了打,只要不出人命事故,导演部不干预他的战术。” 雷震略一迟疑,提醒道:“首长,陈康以前是搞特战的,单兵和小分队作战他是行家。但这次面对的,可是汉东军区七个齐装满员的传统合成旅。一打七,兵力、火力都不在一个量级上。他能撑得住吗?” 林远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陈康要是只靠特战大队那点底子,当然撑不住。但我看中的,是他背后那个能写出这份《纲要》的脑子。”林远山將茶缸放下,发出一声闷响,“去下命令吧。我倒要看看,这场跨时代的仗,他们准备怎么打。” …… 三天后,汉东军区,某处隱秘的蓝军指挥基地。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机油味和初夏的燥热。 陈康穿著一身没有任何標识的迷彩服,大刀金马地坐在指挥帐篷的行军椅上。 他的肩章上,一颗金色的將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作为新成立的蓝军旅旅长,他此刻的心情却並不轻鬆。 办公桌上,摆著厚厚一沓文件,最上面的一份,封皮上赫然印著《年度红蓝实兵对抗协同演练流程预案》。 “旅长,这是红军指挥部那边刚派人送来的。”蓝军参谋长李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气中透著一丝无奈,“七个合成旅的指挥官昨天开了个碰头会。他们把演习分成了七个阶段,每个旅轮流跟咱们交手。这预案里,连咱们蓝军什么时候该撤退、什么时候该被全歼,都规定得明明白白。” 陈康隨手翻开预案,扫了两眼,冷笑了一声。 “红军第一合成旅在炮火掩护下发起衝锋,蓝军前沿阵地在一小时內被摧毁,蓝军残部向二线阵地溃退……”陈康念著预案上的文字,眼神越来越冷。 他將那份文件隨手扔回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叫演习?这叫排练话剧!”陈康扯了扯衣领,压抑著胸腔里的火气,“他们七个旅长是把咱们当成刷军功的npc了?还协同演练,这摆明了就是走过场!” 李明苦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劝道:“旅长,歷年来的规矩都是这样。红军是亲儿子,蓝军是磨刀石。磨刀石要是把刀给崩断了,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更何况,咱们蓝军旅是东拼西凑刚组建的,重装备少得可怜。真要硬碰硬,咱们也拼不过人家的钢铁洪流啊。” 这正是陈康目前面临的最大困境。 军委虽然给了他极大的自主权,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面对红军的武装直升机、重型火炮和信息化装甲集群,正面硬刚无异於以卵击石。 “老规矩?从今天起,汉东军区没这个规矩了。”陈康站起身,走到战术沙盘前,双手撑著边缘,目光锐利如刀。 他太清楚林远山点將的深意了。 如果他陈康也跟著走过场,那他不仅对不起肩上的这颗將星,更对不起祖国的未来。 可是,怎么打? 用特战分队去搞斩首行动? 红军指挥部肯定防得死死的。搞电子干扰? 红军的通讯设备比他们先进得多。 陈康看著红军那边送来的“演习剧本”,眉头紧锁。 儘管红军指挥官们依然抱著“红必胜、蓝必败”的走过场心態,完全没有意识到时代已经变了。 但他深感独木难支,自己手里的牌,根本不足以支撑一场顛覆性的胜利。 必须破局。 第467章 求援 陈康在指挥部里看著那份预案,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他忽然咧嘴一笑,那张刚硬的脸上透出一股狡黠。 “新时代的战法是你小子提出来的,现在要实操了,你这个军方总工怎么能干看著?” 陈康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走出帐篷。 .............................. 汉东省,岩台市高新工业园区。 初夏的阳光透过高大的厂房玻璃,洒在整洁的防静电地坪上。空气中带著微不可察的松香焊锡味。 这里是汉东重点扶持的一家民用无人机企业。 此刻,祁同伟正陪同赵晓阳在流水线旁视察。 陈康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而看到陈康的到来两人也是让周边的人先远离。 见周围没人了,陈康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切入正题。 “晓阳,舅舅这次可是被架在火上烤了。一打七,连重装备都没几件,红军那边还给我塞了个丟人的剧本。” 陈康语气直率,毫不掩饰自己的窘境。 赵晓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陈康,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將目光投向身旁的流水线。 只见此时的传送带上,一架架黑色的民用四旋翼无人机正以每分钟几十架的速度下线。这些原本用於航拍、农药喷洒的廉价机械,在赵晓阳眼中,却散发著另一种致命的金属光泽。 “舅舅,你缺装备,这里不都是装备吗?”赵晓阳指了指流水线。 “晓阳,你別拿舅舅寻开心了。”陈康走上前,隨手从传送带上拿起一架半成品,在手里掂了掂,语气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这玩意儿我见过,航拍用的,或者给农田喷喷农药。红军那边可是清一色的重型履带式步战车和主战坦克。你让我拿这塑料玩具去撞装甲板?” 赵晓阳没有反驳,只是微笑著从陈康手里拿过那架无人机,转身走向厂房深处的一间封闭式防爆测试室。 “舅舅,武器的杀伤力,从来不取决於它的外壳有多坚硬,而在於它的使用方式。”赵晓阳推开厚重的防爆门,示意陈康和祁同伟跟上。 测试室內部空间极大,中央停放著一辆报废的老式装甲车。虽然是淘汰型號,但那厚重的均质钢装甲依然散发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赵晓阳走到控制台前,拿出一台经过特殊改装的军用平板电脑。他在屏幕上快速输入了几行代码,隨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防爆玻璃內的空间。 “嗡——” 一阵低沉而密集的蜂鸣声骤然响起。 陈康瞳孔一缩。他看到测试室的阴暗角落里,不知何时已经部署了数十个蜂巢状的发射匣。伴隨著指令下达,上百架经过特殊涂装的微型无人机如同被惊扰的马蜂,瞬间腾空而起。 它们没有像传统的遥控飞机那样各自为战,而是在半空中迅速结成了一个极其严密的球形阵列。高频旋转的桨叶切割著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这就是之前提过的分布式底层协议。”赵晓阳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语气犹如在大学讲堂里授课般从容,“它们不需要中心指挥车来下达指令。每一架无人机都是一个独立的计算节点,通过短距微波实时共享数据。哪怕你打掉其中百分之九十,剩下的百分之十依然能自动重组阵型,继续执行任务。” 陈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作为特战领域的行家,他太清楚这种“去中心化”的恐怖之处了。这意味著传统的“擒贼先擒王”战术,在这群机械怪物面前彻底失效。 “那杀伤力呢?”陈康死死盯著玻璃內的蜂群,喉结滚动了一下,“飞得再好看,破不了防也是白搭。” 赵晓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在平板上按下了红色的確认键。 “演示开始。” 话音刚落,半空中的球形阵列瞬间解体。上百架无人机仿佛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折线轨跡,向著中央那辆报废装甲车俯衝而去。 没有直线飞行,没有固定的攻击角度。它们在空中不断地交错、掩护,完美避开了装甲车理论上的防空机枪射界。 “砰!砰!砰!” 最前方的几架无人机精准地撞击在装甲车最薄弱的顶部散热百叶窗和潜望镜位置。微弱的火光一闪而过。 “我们在机腹下方掛载了五十克的高能破甲定向能炸药。”赵晓阳的声音穿透了轻微的爆炸声,“当量不大,但如果是打在发动机舱或者观瞄设备上,足够让一辆价值几千万的主战坦克瞬间变成瞎子和废铁。” 陈康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眼睁睁地看著那辆装甲车在短短十几秒內,被这群“塑料玩具”完成了全方位的饱和式模擬打击。如果这是在真实的战场上,车里的乘员恐怕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已经被瘫痪了。 站在一旁的祁同伟適时地插了话。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眼神中闪烁著政客特有的精明算计。 “康哥,咱们算一笔经济帐。”祁同伟走到玻璃前,指著外面那些重新升空的无人机,“红军一辆现役主战坦克,造价在三千万左右。而这种民用旋翼机,加上晓阳改装的制导模块和微型战斗部,成本压到了多少?” 祁同伟转头看向赵晓阳。 “量產的话,单架成本不超过五千块。” 赵晓阳给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听到了吗?”祁同伟拍了拍陈康的肩膀,语气中透著一股掌握全局的自信,“一万架这种无人机,成本才五千万。汉东省现有的民营產能,只要我打个招呼,三天之內就能给你攒出十万架!你拿十万架五千块的玩具,去换他们一整个合成旅的重装备,这买卖,划算得让人做梦都能笑醒。” 虽然之前已经听赵晓阳谈过这战爭经济学,但是毕竟此前是纸上谈兵,当虚幻照进现实后。 陈康彻底沉默了。 在绝对的数量和极致的成本控制面前,人类苦练的战术动作和昂贵的钢铁洪流,似乎都变得可笑起来。 第468章 骄傲的红方 三天后,,汉东军区,红蓝对抗导演部。 宽敞的会议室內,空调冷风开得很足,但空气中依然瀰漫著一股无形的燥热与紧绷。 巨大的电子沙盘前,红军第一合成旅旅长王海峰大校正拿著一根雷射笔,口若悬河地进行著战前推演。他穿著笔挺的常服,皮鞋擦得鋥亮,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常年处於胜利者位置的优越感。 “各位首长,按照预案。”王海峰的雷射笔在沙盘的d区画了一个圈,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得专业,又不失对上级的恭敬,“明晨六点,我部装甲集群將在此处发起第一波次试探性进攻。蓝军前沿阵地在承受半小时炮火覆盖后,应向e区的高地进行战术后撤。这样一来,既能体现出我军地空协同的火力优势,又能给蓝军保留一定的纵深,让接下来的穿插迂迴战术得以施展。”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充满了官场打太极的味道。一口一个“协同”,一口一个“战术后撤”,潜台词却再明显不过:陈康,你老老实实按剧本退,把场面撑起来,大家面子上都好看,年底的考核报告上,谁也不会少了一笔漂亮的政绩。 坐在长桌对面的陈康面沉如水。他双手抱臂,冷冷地看著沙盘,一言不发。 而在会议室角落的一张摺叠椅上,赵晓阳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手里捧著一个纸杯,正慢条斯理地喝著白开水。他作为蓝军的“特聘技术顾问”列席会议,由於没有军衔,存在感极低,甚至没有几个人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的存在。 “陈旅长,您看这个节奏安排,蓝军那边能跟得上吗?”王海峰见陈康不说话,便主动把话头递了过去,眼神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视。 一个搞特种渗透出身的老粗,手里就那么点轻步兵和几辆破吉普,拿什么跟他的重装合成旅打? 陈康冷笑了一声,刚要开口懟回去。 “咔噠。” 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原本有些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军委副主席林远山在几名参谋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老將军虽然年逾古稀,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全场,就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老迈雄狮,不怒自威。 “首长好!” 会议室內所有军官整齐划一地起立敬礼。鞋跟碰撞的声音在室內迴荡。 林远山没有回礼,也没有走向主位。他径直走到电子沙盘前,目光落在那些代表著红蓝双方兵力部署的红蓝小旗上。 “继续匯报。”林远山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不容违抗的压迫感。 王海峰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他没想到军委副主席会亲自空降导演部碰头会。他赶紧整理了一下思路,硬著头皮將刚才那套“完美”的预案又复述了一遍。 “……综上所述,本次演习旨在检验部队在复杂地形下的协同作战能力,过程將严格按照导演部下发的流程节点推进,確保万无一失。”王海峰做出了最后的总结,满怀期待地看著林远山,希望能得到一句肯定。 林远山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沙盘,手指在边缘轻轻敲击著。 “万无一失?” 一个清冷而平静的声音,突然从会议室的角落里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顺著声音望去。 赵晓阳放下手中的纸杯,站起身,从容地走到长桌前。在满屋子將星闪耀的军官中,他那身灰色的夹克显得格格不入,但他的气场,却在这一刻隱隱压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王旅长。”赵晓阳目光直视王海峰,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却带著一种剥离了人情世故的绝对理智,“如果演习是为了追求『万无一失』,那不如直接请文工团来排练一场话剧,不仅场面更好看,还能配上交响乐。”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了。 王海峰的脸色涨得通红,他瞪著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厉声呵斥:“你是什么人?这里是导演部军事会议,哪有你插嘴的份!” “他是我请来的蓝军技术顾问。”陈康適时地站了出来,声音洪亮,“怎么,红军的威风大到连別人说话都不让了?” 林远山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王海峰闭嘴。他看向赵晓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晓阳,你继续说。” 首长的这个称呼,让在场的高级军官们心里猛地一突。能让军委副主席叫得这么亲切的年轻人,背景绝对不简单。 赵晓阳走到沙盘前,拿起另一根雷射笔,直接点在了红军的集结地域上。 “王旅长的预案,建立在一个极其脆弱的假设之上:那就是战场环境对红军是单向透明的。”赵晓阳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你们假设通讯不会中断,假设gps导航始终精准,假设后勤补给线畅通无阻。但如果在明晨六点,蓝军实施了全频段、无差別的电磁压制呢?” 王海峰下意识地反驳:“这不可能!演习规则明確限制了电磁干扰的频段和功率,为了不影响周边城市的民用通讯,蓝军根本不具备全频段压制的权限!” “这正是问题所在。”赵晓阳转过头,看向林远山,目光灼灼,“林副主席,真正的敌人,在开战前会跟我们商量电磁频段的划分吗?如果连『制电磁权』和『制智权』都不敢放开手脚去爭夺,这场演习,除了浪费油料和炮弹,没有任何实战意义。” 赵晓阳深吸了一口气,拋出了那个足以掀翻整个汉东军区桌子的提议。 “我提议,撕毁所有预设剧本。取消红蓝双方的战术节点限制。放开全频段电磁博弈。”赵晓阳的目光扫过在场那些面露惊愕的红军指挥官,“不设底线,不设预案。打到哪算哪,谁被全歼,谁就出局。”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海峰急了,他顾不上矜持,大声说道:“首长,这绝对不行!如果不加限制,演习场面会彻底失控!万一造成装备的重大损毁,或者……” “或者让你们这些常胜將军下不来台?”林远山猛地转过身,一双虎目死死盯著王海峰,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室內响起。 王海峰瞬间噤若寒蝉,冷汗湿透了后背。 林远山大步走到会议桌前,一把抓起那本厚厚的《协同演练预案》,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沉闷的响声,如同敲响了旧时代战法的丧钟。 “晓阳说得对!我们是在练兵,不是在演戏!”林远山环视全场,语气中透著决绝,“从现在起,导演部不干预任何战术决策。没有剧本,没有保底。陈康!” “到!”陈康猛地立正,双脚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放开了打!把你在孤鹰岭上的那股狠劲拿出来!”林远山指著沙盘,“只要不出人命,你就算把红军的指挥部给点了,我也算你头功!” “是!”陈康大声领命,眼角余光瞥向赵晓阳,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隱秘的眼神。 王海峰等一眾红军指挥官面如死灰。他们知道,那层保护了他们多年的温情脉脉的面纱,被彻底撕碎了。 …… 次日凌晨五点五十分。 汉东省某山区演习场。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去。 “啾——” 三发耀眼的红色信號弹拖著长长的尾跡,刺破了黎明的寧静,在半空中轰然绽放。 演习,正式打响。 红军第一合成旅的阵地上,马达轰鸣声震耳欲聋。上百辆重型主战坦克和步兵战车捲起漫天尘土,如同钢铁洪流般向著预定目標浩浩荡荡地开拔。 炮管高昂,履带碾压著碎石,气势恢宏到了极点。王海峰坐在装甲指挥车里,看著屏幕上整齐的编队,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冷笑。 没有剧本又怎样?在绝对的装甲优势面前,任何花里胡哨的战术都是徒劳。 然而,他並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上方数千米的云层中,一张由无数廉价“塑料玩具”编织而成的死亡之网,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 这支骄傲的装甲集群,正开足马力,驶入一个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深渊。 第469章 骄兵必败 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消散,汉东省某山区的演习场上,透著一股肃杀的寒意。 红军第一合成旅的装甲集群正在丘陵地带快速穿插。履带碾压著干硬的泥土,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捲起漫天黄尘。 王海峰坐在由04a步战车改装的指挥车內,目光紧盯著面前的战术终端。 屏幕上,各营连的蓝色光点正按照预定队形稳步推进。 “报告旅长,先头装甲营已抵达d1区域,未发现蓝军防御阵地。”电台里传来前线指挥官的匯报。 王海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陈康手里那点轻步兵,敢跟重装旅正面硬碰硬?估计早就缩在后方的高地里准备固守了。 “各单位注意,保持推进速度。防空营雷达开机,注意警戒低空目標。”王海峰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虽然昨天在导演部被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懟了一通,林副主席也发了话不设预案,但王海峰骨子里的骄傲並没有减少半分。 绝对的火力优势,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令炮兵群进行火力试探的瞬间。 “呲——” 指挥车內的通讯频道里,突然爆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雪花音。王海峰下意识地摘下耳机,眉头紧皱。 “怎么回事?通讯参谋!” “旅长,我们的无线电通讯受到强烈干扰!全频段都在遭到大功率杂波压制!”通讯参谋满头大汗地在控制面板上操作著,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王海峰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猛地转头看向战术终端。 原本清晰显示著各部位置的屏幕,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雪白。右上角的gps信號指示灯,正在疯狂地闪烁著红光,隨后彻底熄灭。 “雷达呢?防空营的雷达还有没有画面?”王海峰大声吼道。 “报告!防空雷达屏幕全白!我们……我们已经瞎了!” 不仅是瞎了,更是聋了。 整个第一合成旅,在短短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从一个高度信息化的战爭机器,变成了一群在迷雾中各自为战的钢铁瞎子。 距离红军阵地三十公里外的蓝军隱秘指挥部。 陈康站在大屏幕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终端前的赵晓阳。 赵晓阳穿著那件灰色的夹克,神色平静得宛如在网吧里打一盘普通的单机游戏。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盘古系统在底层悄无声息地接管了所有的算力分配。 “电磁压制已完成。红军第一旅通讯网络瘫痪率百分之九十五。”赵晓阳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之前除夕夜的推演中,赵晓阳就说过,未来的战爭,第一枪绝对不是炮弹,而是电磁压制。 如今,这句话在演习场上得到了最冷酷的具象化展示。 “舅舅,看著吧,接下来该收网了。” 赵晓阳心中想著,隨后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按下了回车键。 指令通过隱藏在山林间的微波中继站,瞬间发送到了半空中。 红军第一旅的上空,厚重的云层里,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低沉嗡鸣声。 起初,那声音像是夏日里的蚊虫。但仅仅几秒钟后,就匯聚成了宛如撕裂空气的尖啸。 王海峰推开指挥车的顶舱盖,探出半个身子,举起望远镜向空中看去。 下一秒,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乌云。 一片由上千架黑色四旋翼无人机组成的“乌云”,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折线轨跡,从云层中俯衝而下。 它们没有统一的阵型,却仿佛有著某种可怕的默契。在ai秒级的算力分配下,每一架无人机都在极短的时间內锁定了自己的目標。 “防空机枪!开火!给我把它们打下来!”王海峰声嘶力竭地吼道。 几辆步战车上的高射机枪开始疯狂喷吐火舌。曳光弹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 但这群造价极其低廉的民用改装机,却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机动性。它们在火网中穿梭,就算有几架被击落,剩下的也会迅速补位,丝毫没有减缓俯衝的速度。 “砰!” 第一架无人机精准地撞击在红军防空营的一辆雷达车顶部。 虽然演习用的是发烟模擬战斗部,但伴隨著一声闷响,雷达车顶部瞬间腾起一股浓烈的红色烟雾。 导演部的裁判系统立刻给出判定:红军一號雷达车,摧毁。 紧接著,就像是暴雨倾盆。 “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在整个装甲集群中此起彼伏。那些廉价的“塑料玩具”,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专门往主战坦克的观瞄设备、步战车的发动机散热窗、以及各种通讯天线上撞。 而最致命的一击,留给了王海峰所在的指挥车。 足足有十几架无人机,从不同的死角同时包抄。王海峰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塑料桨叶高速旋转的残影。 “轰!” 浓烈的红烟在指挥车周围瀰漫开来,呛得王海峰剧烈咳嗽。他瘫坐在指挥车的座椅上,大脑一片空白。 前后不到十五分钟。 红军连蓝军一个步兵的影子都没看到,整个第一合成旅的指挥中枢、防空阵地和通讯节点,就被判定为全面“摧毁”。 暴露即死。 这就是未来战爭的残酷法则。 王海峰双眼通红,他一把推开车门,跳下车。看著周围一辆辆冒著红烟的重型装备,一股难以名状的屈辱感和愤怒直衝天灵盖。 他一把抢过通讯参谋手里那台唯一还能使用的备用短波电台,几乎是对著麦克风咆哮起来。 “导演部!我是第一旅王海峰!我抗议!蓝军这是不讲武德!用无人机搞偷袭,这算什么本事!” 第470章 新时代的战法(上) 导演部会议室內。 王海峰那带著极度愤怒和不甘的咆哮声,通过扩音器在房间里迴荡。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一点就炸的火药味。 坐在长桌两旁的其他六位红军旅长,此刻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第一旅的遭遇,让他们感到了一种兔死狐悲的震悚,但更多的是对蓝军这种“流氓战法”的愤慨。 “首长,王旅长说得对,这根本不符合演习大纲的规范!”第二旅旅长率先站了起来,语气激动,“演习是为了检验部队的正规作战能力。蓝军用这种市面上隨便能买到的民用无人机搞自杀式袭击,这叫什么战术?这是恐怖分子的路数!” “没错!”第三旅旅长也隨声附和,“而且他们的电磁干扰完全超出了规定频段。如果是实战,我们也有相应的抗干扰手段,绝不可能败得这么憋屈!” 群情激愤。 这些习惯了在大纲框架內排兵布阵的指挥官们,本能地排斥这种完全顛覆了他们认知体系的非对称打击。 他们试图用规则的漏洞,来掩盖第一旅在战术思维上的全面落后。 毕竟此刻才2013年,时间还远远还没到赵晓阳前世无人机大放异彩的歷史时刻。 科技的降维打击带给他们的让他们一时间无法接受。 林远山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老將军的沉默,让会议室里的抗议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都摸不透这位军方巨擘的心思。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赵晓阳拿著一份列印出来的简报,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理会那些红军指挥官们快要喷火的目光,径直走到大屏幕前的控制台。 “各位首长,这是刚才第一阶段对抗的战损数据评估。”赵晓阳將简报放在檯面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大屏幕亮起,两组极其悬殊的数据柱状图出现在眾人眼前。 赵晓阳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蓝军在此次行动中,共投入改装型四旋翼无人机四千架。按照目前的国际市场採购价和改装成本计算,总计消耗资金不到400万美元。”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数字在眾人心中发酵。 “而红军第一旅,被判定摧毁的核心装备包括:一套旅级指挥通讯系统,四辆防空雷达车,十二具野战防空飞弹发射架,以及三十五辆主战坦克和步战车的观瞄系统。” 赵晓阳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无情地切开了红军指挥官们最后的一丝体面。 “这些装备的造价,保守估计在数亿美元以上。更不用说,指挥中枢瘫痪后,整个旅已经丧失了建制化的作战能力。” “你这是诡辩!”第二旅旅长猛地指著屏幕,“演习大纲上根本没有这种无人机蜂群的防范预案!你们这是钻了规则的空子!” 赵晓阳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一种建立在绝对智力碾压上的理智与清醒。 “这位旅长。”赵晓阳的语气依旧平缓,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您觉得,如果明天战爭爆发,大洋彼岸的第七舰队,会因为我们的防范预案里没有写,就放弃使用他们最先进的战术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敌人不会跟你讲大纲,更不会跟你讲武德。”赵晓阳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冷厉,“战爭的本质,就是用最小的代价,去摧毁敌人最大的有生力量。当四百万美元能换掉你们几亿美元的重装备时,这就不是偷袭,这是降维打击。这是战爭经济学的彻底重构。” “各位將军,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在场的红军指挥官们哑口无言。他们试图在战术层面找藉口,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直接在战略和底层逻辑上,將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林远山终於放下了手中的茶缸。 “砰”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老將军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环视著那些面露惭愧的將领。 “都听明白了吗?”林远山的声音浑厚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句话你们天天掛在嘴边,怎么一到真刀真枪的时候,就开始拿大纲当挡箭牌了?” 他指著大屏幕上的战损数据。 “晓阳同志说得对!敌人不会跟我们讲规矩。第一旅败了,败得很惨,但也败得很及时!这说明我们过去那套按部就班的战法,在现代化的智能化战爭面前,已经行不通了!” 林远山双手撑在桌面上,一锤定音。 “从今天起,导演部不再接受任何关於『不符合规范』的抗议。战斗力,是唯一的根本標准!打不贏,大纲就是废纸!” 抗议被彻底驳回。第一合成旅全员退出判定区域。 剩下的六支红军旅指挥官,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与傲慢。 他们神色凝重地走出导演部,连夜召开紧急作战会议。骄兵必败的教训就在眼前,他们必须立刻调整战术,將原本的各自为战改为铁壁合围,试图用绝对的兵力优势和严密的防空火力网,去绞杀那支神出鬼没的蓝军。 夜幕降临。 蓝军隱秘指挥部內,萤光屏幕闪烁著幽蓝的光芒。 陈康看著红军各部正在收缩防线、形成合围之势的卫星图像,眉头紧锁。 “晓阳,他们学聪明了。步步为营,雷达全开,咱们的蜂群战术再想搞突然袭击,恐怕很难奏效了。” 赵晓阳坐在终端前,端起纸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白开水。他看著屏幕上那些代表著红军重装甲集群的密集红点,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舅舅,蜂群只是一把开锁的钥匙。”赵晓阳放下纸杯,修长的手指再次搭在键盘上,“既然他们想玩铁壁合围,那我们就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信息化穿插。” 红军指挥部里,烟雾繚绕。 剩下的六位旅长围在沙盘前,眼底布满血丝。第一合成旅的覆灭,给他们敲响了震耳欲聋的警钟。骄傲被无情碾碎后,剩下的是军人骨子里的血性与极度的谨慎。 “第一旅吃亏在轻敌,被无人机钻了空子。”第二旅旅长狠狠掐灭菸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咱们收缩防线。防空雷达二十四小时开机,各营连交替掩护。我就不信,他们那几千块的塑料玩具,能衝破我们的密集阵!” 战术迅速调整。红军各部步步为营,宛如铁桶一般向蓝军腹地推进。 蓝军隱秘指挥部內。 陈康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晓阳,他们学聪明了。雷达全开,防空飞弹竖起来了。咱们的蜂群要是硬冲,恐怕会被打成筛子。” 赵晓阳端著纸杯,目光平静地看著战术终端。“舅舅,防空飞弹很贵吧?” 陈康一愣,下意识回答:“当然贵。一枚近程防空飞弹,造价少说也得百八十万。怎么了?” “那我们就跟他们算算这笔经济帐。”赵晓阳放下纸杯,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盘古,启动二號预案。释放『游隼』巡飞弹集群。” 第471章 新时代的战法(中) 演习场上空,云层低垂。 红军第二旅的防空雷达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大片密集的反光点。 “报告!发现大量低空不明飞行物!速度极快,正向我方阵地扑来!”雷达兵大声示警。 第二旅旅长脸色一变,果断下令:“防空营,火力全开!给我打下来!” “嗖!嗖!嗖!” 十几枚昂贵的近程防空飞弹拖著长长的尾焰,腾空而起。天空中爆开一团团绚烂的火球。 红军阵地上传来一阵欢呼。 然而,当被击落的残骸掉落在阵地前沿时,红军士兵们傻眼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高科技战机,而是一根根焊著简易翅膀的铁管子,尾部绑著一个廉价的螺旋桨电机,里面连一克炸药都没装。 “旅长!是假目標!全是铁皮管子!” 第二旅旅长的脸瞬间绿了。他用价值上百万的防空飞弹,打下来一堆成本不到两百块的破铜烂铁!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真正的杀机降临了。 趁著红军防空火力装填的几十秒空窗期,真正的微型自杀式无人机从另一个方向贴地飞行,精准地一头撞进了雷达车的发射天线里。 红烟腾起。第二旅,瞎了。 接下来的三天,演习场变成了蓝军单方面的屠杀秀。 在模擬城镇攻防战中,红军第三旅派出了最精锐的步兵连进行清房作业。 士兵们端著步枪,小心翼翼地踹开房门。迎接他们的不是蓝军的子弹,而是一个个只有膝盖高的四足机器狗。 这些机器狗背上绑著发烟模擬炸药,行动极其敏捷。它们在楼道里穿梭,甚至能顺著楼梯攀爬。配合著履带式微型无人车,將红军的步兵分队分割、包围。 “轰!轰!” 红烟在各个房间里升腾。红军士兵们连敌人的面都没见著,就被判定阵亡。 蓝军凭藉著ai数据链,始终保持著单向的战场透明度。红军的每一次集结、每一次调动,都在赵晓阳的算力监控之下。 第三旅,出局。 第四旅,出局。 第五旅、第六旅,相继在夜间转移和后勤补给线上,遭遇了无人机群的精確点名,黯然退场。 蓝军,六战六捷。 整个汉东军区震动了。导演部里,林远山看著战报,一言不发,但眼底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红军仅剩最后一支部队。 第七重装合成旅。这是汉东军区当之无愧的王牌。 第七旅旅长雷大虎站在指挥车外,看著远处天边渐渐落下的夕阳。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透著一股不屈的狠厉。 “旅长,前面六个旅,全折了。”政委走过来,声音低沉。 雷大虎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陈康这是在用钱砸我们!那帮搞技术的,把战爭当成算帐了!” 他猛地转过身,看著身后绵延数公里的装甲集群。几百辆主战坦克,好似蛰伏的钢铁巨兽。 “传我的命令!”雷大虎的声音在旷野上迴荡,“全旅无线电静默!关掉所有电子通讯设备!不用雷达,不用电台!通讯靠摩托车,指挥靠旗语和信號弹!” 政委一惊:“老雷,你疯了?这可是二战时候的战法!” “既然敌方通过高科技代差让我们的眼瞎了,那我们就用最原始的办法!”雷大虎翻身上了领头的那辆主战坦克,一把扯下头盔,眼神中燃烧著熊熊烈火,“我就不信,这几百吨的钢铁洪流,碾不碎他陈康的塑料玩具!全军突击!” 黄昏的演习场,风沙骤起。 红军第七旅放弃了所有现代化的通讯手段。没有无线电波的交匯,没有雷达的扫描。 几辆偏三轮摩托车在各营连之间穿梭,传达著口令。 隨著三发绿色信號弹升空,数百辆主战坦克在开阔的丘陵地带拉开阵势。履带疯狂转动,发动机的轰鸣声匯聚成一股足以撕裂耳膜的钢铁洪流,向著蓝军的核心阵地发起了决死衝锋。 这是一种极其悲壮,却又透著原始暴力美学的战法。 只要衝进蓝军的阵地,进入短兵相接的距离,那些脆弱的无人机就失去了作用。坦克的履带,会將一切碾成齏粉。 蓝军指挥部內。 陈康看著大屏幕上卫星传回的光学图像,眉头微微皱起。“这老雷,够狠的。彻底物理断网,咱们的电磁压制对他没用了。这几百辆坦克要是真衝过来,咱们这点轻步兵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转头看向赵晓阳,眼中带著一丝询问。 赵晓阳靠在椅背上,神色依旧波澜不惊。他看著屏幕上那片滚滚而来的黄尘,微微摇了摇头。 “勇气可嘉。但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血肉之躯和钢铁装甲,没有任何区別。” 赵晓阳坐直身体,修长的手指悬停在键盘的回车键上。 “时代变了,机械化战爭的輓歌,就由我们来吹响吧。” 手指重重按下。 確认键触发。 盘古系统的ai指挥链瞬间激活。隱藏在战区各个角落的杀机,在这一刻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演习场上空。 万米高空之上,几架涂著隱身涂层的中型高空无人机悄然滑翔。它们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只是冷漠地用高清光学探头和红外传感器,俯瞰著下方那片沸腾的装甲集群。 数据通过加密卫星链路,以毫秒级的速度传回盘古的核心处理器。 秒级算力分配完成。 红军衝锋路线的前方,一片看似平坦的荒草地里。 泥土突然翻动。 几十台扁平的、如同甲虫一般的微型无人战车破土而出。它们没有炮塔,只有背部搭载的一具轻型反装甲定向能发射器。 这些原本是用来巡逻的民用安防机器人,经过赵晓阳的魔改,变成了最致命的地皮杀手。 与此同时,半空中再次响起了那令人绝望的蜂鸣声。 但这一次,不是漫天乱飞的蜂群,而是排列成极具压迫感的攻击阵型。 “轰隆隆——” 雷大虎站在坦克炮塔上,手里举著红蓝两色的小旗。他看著距离越来越近的蓝军高地,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冲!给我衝过去!” 然而,他的吼声很快被接连不断的闷响所淹没。 “砰!砰!” 隱藏在草丛中的无人战车率先发难。它们利用极低的底盘,直接钻进了红军坦克编队的死角。定向能模擬炸药在坦克的履带和负重轮之间引爆。 一辆辆正在高速行驶的主战坦克瞬间失去动力,履带断裂,庞大的车身在惯性下横著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泥土里。 紧接著,空中的无人机群开始了精准点名。 没有胡乱的轰炸。ai系统通过图像识別,精准地锁定了每一辆坦克的车长观瞄镜和发动机散热口。 红烟,就像春天里绽放的花朵,在第七旅的装甲集群中次第盛开。 雷大虎呆住了。 他引以为傲的钢铁洪流,在无形的数字绞肉机面前,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就寸步难行。 没有电子通讯,他们甚至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对空防御。各自为战的坦克,成了待宰的羔羊。 最后一架无人机,悬停在雷大虎的头顶。 红色的雷射引导束,稳稳地落在他胸前的战术背心上。 第472章 新时代的战法(下) 演习场上的发动机轰鸣声逐渐平息。 硝烟未散,微风吹拂著满地的红烟。 雷大虎从坦克舱盖里钻出来,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装甲板上。他看著周围一辆辆冒著红烟的重型装备,嘴唇微微颤抖。 他颓然地抬起手,摘下了头顶的军帽,深深地低下了头。 导演部內,死一般的寂静。 几位高级参谋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第七旅,全军覆没。 蓝军,七战全胜。 林远山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著大屏幕上的战损统计。良久,老將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场演习,打醒了汉东,也打醒了全军。”林远山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荡,“去通知所有红军指挥官。明天上午,大礼堂开復盘大会。” ............... 次日上午。 汉东军区大礼堂。 台下坐满了军区的高级將领和各旅的指挥官。空气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第一排的座位上,七位红军旅长一字排开。他们低垂著头,脸色灰败。平日里那些耀武扬威的常胜將军,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远山坐在主席台正中央,面无表情。 陈康坐在边缘,腰杆挺得笔直,眼角眉梢藏不住那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下面,请蓝军技术顾问,赵晓阳同志,为大家做战术復盘。”林远山对著麦克风,沉声说道。 礼堂里响起一阵极其敷衍的稀落掌声。 赵晓阳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步伐从容地走上讲台。他没有带任何讲稿,目光清冷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不甘、憋屈却又无可奈何的面孔。 他没有嘲讽,也没有胜利者的炫耀。有的,只是极致的理性与客观。 “我知道,各位首长心里很不服气。”赵晓阳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礼堂,“你们觉得,蓝军是在用流氓战术,是在钻规则的空子。你们觉得,如果真到了战场上,你们的钢铁洪流依然能摧枯拉朽。” 台下几位旅长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这正是他们內心的真实写照。 “但各位,战爭的底层逻辑,已经变了。” 赵晓阳转身,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背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全球產业链分布图。 “过去的海湾战爭,让我们看到了信息化的威力。但那只是表象。西方国家之所以能打出那种降维打击,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当时最先进的微电子技术和制空权。” 赵晓阳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但现在呢?西方正在经歷严重的去工业化。他们的造船厂连一艘驱逐舰的维修都要排队两年;他们的军工企业,为了利润,把一枚炮弹的造价推高到了几万美元。” “而我们华夏呢?”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变成了岩台市高新工业园区那热火朝天的流水线。 “我们拥有全世界最完整的全產业链。一架能携带定向能炸药的无人机,在我们这里的造价,不到五千块人民幣。我们的钢铁、化工、电子元器件產能,占据了全球的半壁江山。” 赵晓阳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声音拔高了几分。 “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有了『逐日工程』。我们拥有了近乎无限的廉价能源!” “全產业链加上廉价能源,意味著什么?” 赵晓阳看著台下的军官们,拋出了那个杀人诛心的结论, “意味著在未来的消耗战中,我们可以用几千块钱的工业流水线產品,去换掉敌人几千万甚至上亿美元的昂贵装备!” “这就是战爭经济学。打仗,打的就是后勤,打的就是成本。当你们还在迷信昂贵的重型装甲时,敌人已经被我们的廉价无人机群淹没了!” “未来註定是属於我们华夏的!” 礼堂里鸦雀无声。 雷大虎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烁著震撼的光芒。他终於明白了自己输在哪里。他输的不是陈康,而是整个时代的工业碾压。 赵晓阳收起遥控器,转身看向主席台上的林远山。 “林副主席,我有一个提议。”赵晓阳语气郑重,“这次演习,虽然打醒了大家,但还不够。” “哦?你说说看。”林远山身体微微前倾。 “我建议,打破固定的红蓝身份。”赵晓阳的声音掷地有声,“不能永远让一部分人当磨刀石,另一部分人当娇生惯养的亲儿子。从今往后,实行红蓝双方角色互换、攻防互换常態化。” “今天你用无人机打我,明天我就要想出办法用电子战反制你。既当猎手,也当猎物。只有在不断的相互绞杀中,我们的部队才能真正適应未来的智能化、无人化战爭!” 一语惊醒梦中人。 醍醐灌顶。 台下的红军指挥官们,眼中的沮丧和憋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熊熊燃烧的求知慾和狂热的战意。 原来,这才是高层真正的战略意图! 不是为了羞辱他们,而是为了给他们插上新时代的翅膀,让他们在未来的大国博弈中,立於不败之地。 “好!” 林远山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老將军的脸上满是激赏之色。 他带头鼓起了掌。 紧接著,雷大虎站了起来,用力地拍著双手。 第二旅旅长站了起来。 第三旅旅长站了起来。 整个大礼堂內,掌声如雷动,经久不息。这掌声,是对旧时代战法的告別,更是对华夏新质军事力量崛起的最高礼讚。 第473章 政务数位化 初夏的微风拂过汉东省委大院,道路两旁的法桐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在那场震动全军的红蓝对抗演习落下帷幕的同时,汉东的政治气候也迎来了久违的晴朗。沈岩书记坐镇中军帐,稳住了本土势力的基本盘,而正式接过省长印把子的祁同伟,则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了那场关乎汉东未来百年的宏大棋局之中。 省长办公室內,祁同伟站在巨大的全省行政区划图前,目光深邃。 数字科幻新城的项目已经获得了中枢的原则性批覆,目前正处於极其繁琐的选址论证和前期筹备阶段。汉东几个地市的市委书记为了爭夺新城落户,几乎把省政府的门槛都踏破了。 但祁同伟並没有急於拋出这块巨大的蛋糕。 他深知,新城不仅是硬体的堆砌,更是软体的重构。 如果汉东的行政效率依然停留在过去那种“盖章跑断腿、审批磨破嘴”的低效状態,就算汉东有著全世界最先进的核聚变反应堆能源供应的加持,也无法真正激活这座城市的经济活力。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秘书小跑著进来,压低声音匯报导:“省长,赵总工来了。” “快请。”祁同伟转过身,冷硬的脸部线条柔和了几分。 赵晓阳穿著一件得体的浅灰色衬衫,步履从容地走入办公室。舅甥两人在沙发上落座,秘书泡好两杯明前龙井后,识趣地退了出去,並带上了门。 “晓阳,我可是从陈老爷子那边听说军区那边的事,你可是立了首功。”祁同伟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语气中透著毫不掩饰的讚赏,“林副主席对你的评价极高。不过,今天找你来,是想谈谈咱们汉东自己的事。” 赵晓阳微微一笑,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舅舅想说的是新城的事?” “新城选址还在论证,急不得。”祁同伟放下茶杯,手指在茶几上点了点, “我想先动一动省里的政务系统。之前也和你大概提过一下,我发觉现在的审批流程太繁琐了,一个外资企业落地,要盖一百多个公章,跑十几个部门。这效率,怎么承接新城的建设?” 赵晓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同。 不过这件事倒是好办,前世的诸多发展经验均可借鑑。 他来此前也早有准备。 “舅舅,要想提高效率,靠发文件、下指標是没用的。”赵晓阳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方案,轻轻推到祁同伟面前,“这是我让团队在盘古的帮助下利用崑崙系统连夜做出来的架构草案。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汉里办』。” 祁同伟拿起方案,翻开第一页,目光瞬间被吸引住了。 “这是一款基於移动网际网路和大数据底座的政务服务app。” 赵晓阳的声音平缓而清晰, “底层逻辑很简单:打破各厅局之间的数据孤岛。把公安、工商、税务、国土等所有涉企涉民的数据,全部接入省政府的统一云平台。” 他顿了顿,拋出了那个极具顛覆性的概念。 “最终目的,是让老百姓和企业足不出户,在手机上就能完成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审批流程。至於那些必须线下办理的业务,我们要做到集成化处理,提出一个口號——『最多跑一次』。” 祁同伟看著方案上的架构图,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他不仅看到了这款软体带来的便民效益,更凭藉著极其敏锐的政治嗅觉,看透了这背后隱藏的权力重构逻辑。 各厅局为什么喜欢卡审批? 因为审批权就是利益,就是寻租的空间。 如今要把这些权力全部剥离出来,放在阳光下的大数据平台上运行,这就等於是在割那些部门一把手的肉。 这是一把极其锋利的破局之刃! “好一个『汉里办』,好一个『最多跑一次』!”祁同伟合上文件,眼中闪烁著决断的光芒,“晓阳,技术层面的事,你牵线搭桥,让团队儘快拿出测试版。至於推行过程中的阻力,我来摆平!” .................... 三天后,汉东省政府第一会议室。 全省政务服务数位化改革推进会在此召开。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各厅局的一把手。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微妙的紧绷感。 祁同伟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他的手边,放著那份已经转化为省政府红头文件的《关於全面推进“汉里办”政务app及便民服务中心试点的指导意见》。 “同志们,文件大家都看过了。”祁同伟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省政府决定,下个月一號,『汉里办』系统正式上线试运行。同时,在京州市设立全省首个便民服务中心试点,全面推行『最多跑一次』改革。”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了一阵细微的窃窃私语声。 省工商局局长轻咳了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语气中带著几分为难:“省长,数位化改革的大方向,我们肯定是坚决拥护的。但是,把企业註册信息全部开放给云平台,这涉及到商业机密。万一数据泄露,这个责任,我们工商局承担不起啊。” “是啊,省长。”省公安厅的一位常务副厅长也顺势接过了话茬,“我们户政系统的数据,更是涉及国家安全和个人隱私。公安部的內网是物理隔离的,强行接入地方政务云,存在极大的安全隱患。”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但在座的都是千年的狐狸,谁听不出这背后的潜台词? 数据就是权力,交出了数据,以后他们这些衙门还怎么体现存在感? 祁同伟没有发火,只是静静地听著。他的目光在这些厅局长脸上一一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数据安全,確实是个大问题。”祁同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不过,各位可能还不知道,『汉里办』的底层架构,是由赵晓阳总工程师亲自带队研发的。军区的系统,用的就是这套安全协议。连第七舰队的电子战飞机都攻不破的防火墙,各位觉得,还保护不了你们那点审批数据?” 此话一出,刚才还振振有词的几位局长瞬间哑火了。 赵晓阳的名字,现在在汉东乃至全国,那就是一块金字招牌。拿技术不成熟来当挡箭牌,这条路被彻底堵死了。 “同志们吶。”祁同伟身体前倾,语气陡然加重,带著一股极强的压迫感,“新城建设是国家战略,中枢在看著我们,全国人民在看著我们!如果连一个营业执照、一个房產过户,都要让老百姓在各个衙门之间跑断腿,我们有什么脸面去谈经济腾飞?”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桌面的文件上,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困难,也不管你们过去有什么规矩。从今天起,汉东的规矩只有一条:一切为了效率!谁在这个节骨眼上护犊子、设障碍,阻碍了改革的进程,谁就给我主动交辞职信!省政府不养閒人,更不养拦路虎!”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祁同伟的强势,让所有人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位新任省长的雷霆手腕。 沈岩书记在省委那边稳坐钓鱼台,充分放权,祁同伟现在可谓是大权在握,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头。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祁同伟收回目光,语气重新恢復了平缓,“系统对接的事,由办公厅牵头督办。现在,我们来討论一下便民服务中心试点负责人的问题。” 这是一个极其关键的岗位。 便民大厅,说白了就是要从各个厅局手里把审批权集中过来,实行“一窗受理、集成服务”。这个负责人,不仅要业务精通,更要有一颗大心臟,能顶得住来自各方明里暗里的压力。 组织部长在祁同伟的示意下,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开始陆续宣读著几个候选人的名字。 不过没等大家发表意见,祁同伟率先开口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原京州市光明区区长,孙连城我觉得不错,大家认为呢?” 第474章 谈话孙连城 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孙连城坐在沙发上,双手侷促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但眼神中却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茫然。 他已经五十五岁了。在光明区区长这个位置上,他干得並不痛快。 前任市委书记李达康是个极其强势的改革派,为了政绩,把指標压得极重,却不给任何资金支持。 更是在出事后將孙连城调任科协当副主席去了。 既然怎么做都是错,不如什么都不做。 孙连城心灰意冷,於是他专心研究起了天文。 每天下班后,端著那架高倍望远镜,看著浩瀚的宇宙,看著那些距离地球几百光年的星辰。 在浩瀚的宇宙面前,地球不过是一粒尘埃,让他觉得官场的倾轧,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在天文望远镜后安稳退休了。 却没想到,今天会被新任省长祁同伟亲自召见。 “连城同志,喝茶。”祁同伟从办公桌后走出来,亲自给孙连城倒了一杯茶,隨后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谢谢省长。”孙连城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茶杯。 祁同伟打量著眼前这个略显发福、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 “得益於”李达康,很多人眼里,孙连城是个“庸官”、“懒政”的典型。 但祁同伟查过他的履歷,孙连城不贪不占,底线守得很牢,而且在基层工作多年,对政务流程门清,而且也深得光明区內同志们的人心。 说明他的综合能力是不错的,只是缺少背景罢了。 但是在如今的汉东,他祁同伟最缺这样的人才。 “连城啊,听说你最近迷上了天文学?”祁同伟端起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语气中带著几分调侃,“这可是门高深的学问。胸怀宇宙,確实能让人看淡很多凡尘俗事。” 孙连城心里咯噔一下,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汗。他以为祁同伟是在敲打他平时工作不作为,连忙放下茶杯,结结巴巴地解释:“省长,我……我那就是业余爱好,下班时间隨便看看,绝对没有影响工作。” “不用紧张,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祁同伟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郑重的神色。 “连城,宇宙確实很大。但我们终究是凡人,双脚还得踩在汉东这片泥土上。”祁同伟身体前倾,目光直视孙连城的眼睛,“省里打算在京州搞一个便民服务中心试点,全面推行『最多跑一次』改革。我跟省委沈书记碰过头,决定把这个担子交给你。” 孙连城愣住了,大脑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便民服务中心?这可是目前省政府的一號工程,是真真正正的实权部门。他一个边缘化的区长,怎么会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 “省长,我……我怕我能力有限,挑不起这么重的担子。”孙连城本能地想要推辞。他太清楚这个位置有多烫手了,要把各个厅局的审批权集中起来,那就是在虎口夺食,得罪人的事,他不想干。 祁同伟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连城,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在光明区受了委屈,觉得干多错多,索性就半躺平了。但你摸著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当年考进体制內,难道就是为了混吃等死,为了每天晚上看星星的吗?”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孙连城的心口上。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繁华的京州街景。 “政务大厅的每一个窗口,就是老百姓看我们政府的一颗颗星星。这大厅要是暗了,老百姓的心也就冷了。”祁同伟转过身,目光如炬,“我要你去做这个便民中心的负责人,就是要你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衙门作风,给我彻底砸碎!” “你怕得罪人?好!我给你一把尚方宝剑!”祁同伟的声音掷地有声,带著一股睥睨一切的霸气,“便民中心直属省政府办公厅,你直接对我负责。哪个厅局敢在人员进驻、数据共享上推諉扯皮,你直接报给我。我来收拾他们!” 孙连城呆呆地看著祁同伟。 他从这位年轻的省长身上,看到了一种与李达康截然不同的特质。 李达康是只顾目標不择手段,而祁同伟,是在给你压担子的同时,给了你最坚实的后盾。 原本已经熄灭的政治抱负,在这一刻,仿佛被一点火星重新引燃。 是啊,就算宇宙再大,身为男儿,谁不想在有生之年,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 孙连城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他那略显佝僂的脊背,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省长!”孙连城的声音微微发颤,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这活儿,我接了!只要您信得过我,我孙连城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把这『最多跑一次』的牌子,给您立得稳稳噹噹!” 祁同伟满意地笑了。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孙连城的肩膀。 “好!放手去干。汉东的这方寸之地,就是你的星辰大海。” …… 半个月后。 京州市中心,一座由旧展览馆改造而成的巨大建筑前,红绸飘扬。“汉东省(京州)便民服务中心”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大厅內,宽敞明亮。没有了过去那种高高在上的封闭式柜檯,取而代之的是开放式的办公桌。公安、税务、工商、民政等三十多个部门的窗口一字排开。 孙连城穿著整洁的白衬衫,胸前別著工作牌,正在大厅里来回巡视。他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看星星时的那种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雷厉风行的干练。 “小王,税务窗口的引导標识不够醒目,马上让人重新做一块!” “工商那边的网络接口调通没有?『汉里办』的后台数据必须实时同步,绝不能让群眾等!” 隨著第一批办理业务的市民涌入大厅,汉东省的政务数位化改革,在经歷了高层的博弈与基层的重构后,终於迈出了极其坚实的第一步。 大厅的电子屏幕上,滚动播放著一句简洁有力的標语: “数据多跑路,群眾少跑腿。” 一场由新质生產力驱动、由强权政治护航的体制內大变革,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席捲整个汉东。 第475章 非凡反响 汉东省便民服务中心的大厅內人头攒动,却没有过去那种嘈杂与混乱。 取而代之的,是取號机清脆的提示音,以及办事窗口前低声的交谈。 林宇是一名刚毕业两年的大学生,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他准备在京州高新区註册一家专注於无人机配件研发的科技公司。 按照他从学长那里取经得来的经验,跑这趟流程堪比扒层皮。先要去工商局核名,再去质监局办代码证,接著是税务局登记,中间还得穿插著去公安局指定的刻章点备案。 “没个把月,你这公司根本开不起来。”学长当时拍著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林宇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標有“企业开办一窗通办”的a区。 没有高高的防弹玻璃,只有低矮的开放式办公桌。一位穿著整洁制服的工作人员微笑著向他点头。 “您好,办理什么业务?” “我……我想註册一家公司。”林宇赶紧把文件袋递过去,“这是我的身份证,还有租房合同、股东决议……” 工作人员没有去接那个厚重的文件袋,只是双手接过了林宇的身份证。 “林先生,您扫一下桌面的二维码,下载我们『汉里办』的app,完成一下人脸识別。”工作人员將身份证放在读卡器上,“您的身份信息已经接入省政务云底座。您只需要在app上勾选您要办理的业务项,后台会自动进行数据比对。” 林宇半信半疑地拿出手机,照做。 隨著人脸识別通过,app界面上瞬间跳出了一个综合表单。他只需要填入公司名称和註册资本,其余的法人信息、地址信息竟然已经通过底层数据链自动补齐。 “好了,提交成功。”工作人员看著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工商核名已通过后台ai初审,税务登记信息已同步生成。林先生,请您在大厅休息区稍坐。二十分钟后,去对面的自助终端机列印营业执照。公章刻制的凭证已经发到了您的手机上,出门左拐的刻章中心,凭码免费领取。” 林宇愣在原地,嘴巴微张。 “这……这就完了?不用去分局盖章了?” “不用了。”工作人员笑容温和,“现在是『最多跑一次』,只要准备的资料齐全,后续的流程由我们系统內部限时办理。” 二十分钟后,当林宇拿著那张带著油墨清香的营业执照走出大厅时,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困扰无数创业者的行政壁垒,在这个宽敞明亮的大厅里,犹如冰雪消融。 孙连城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衬衫,站在二楼的环形走廊上,默默注视著一楼大厅的井然秩序。 他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实时数据报表。 仅仅试运行一个月,京州便民服务中心累计办理各类审批业务十二万件。 群眾平均等候时间从过去的两个小时,压缩到了十五分钟。 按期办结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九十九。 “孙主任,工商那边的接口刚才出现了两秒的延迟,技术团队已经切入了备用宽带,现在恢復正常了。”一名年轻的中心干事快步走过来匯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盯紧点。”孙连城点点头,语气沉稳,“数据就是我们的生命线,绝不能让老百姓在窗口前乾等。告诉技术部,今晚下班后进行一次全链路压力测试。” 看著干事领命而去,孙连城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这一个月,他几乎吃住在中心。 协调三十多个强势的委办局进驻,打破他们原有的利益格局,其中的阻力可想而知。 但每一次遇到硬茬子,只要他把报告递到省政府,祁同伟的批示总是雷厉风行,不留情面。 有省长在背后撑腰,孙连城的腰杆子前所未有地硬朗。 他不再是那个在光明区唯唯诺诺、靠看星星排解苦闷的边缘区长。看著楼下那些拿著证件满脸笑容离开的群眾,孙连城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成就感”的东西,在乾涸已久的心田里生根发芽。 …… 汉东省政府,第一常务会议室。 空气中飘荡著淡淡的茶香。省长祁同伟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上,手里翻阅著京州便民服务中心的满月总结报告。 各副省长、省直各厅局的一把手分列两侧。与一个月前那种微妙的牴触情绪不同,此刻会议室里的气氛完全的改变了。 大部分的有识之士都明白,京州试点的成功,以及省內外媒体连篇累牘的讚誉报导,已经形成了一股不可逆转的政治大势。 而参与进去的人员全都与有荣焉。 是一笔实打实的政绩。 当然,试图反对的人肯定有,毕竟新兴事物的新起自然会侵占原利益持有者的权益。 “同志们,京州的答卷,大家都在材料里看到了。”祁同伟放下报告,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十二万件业务,零投诉。这就是我们推行数位化改革的底气。”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茶叶。 “京州的试点已经成熟。省政府决定,借著这股东风,將『汉里办』系统和便民服务中心模式,在全省十三个地市全面铺开。年底前,必须实现省、市、县三级政务数据的互联互通。” 此话一出,几位地市的市长和厅局长交换了一下眼神。 省国土厅厅长轻咳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著几分试探:“省长,全面铺开我们坚决拥护。但各地市的经济基础和网络硬体参差不齐。像林城、岩台这样的发达地市没问题,但如果是偏远山区县,强行推行云端审批,我怕基层兜不住啊。这步子,是不是稍微缓一缓?” 这番话说得极具技巧。 不反对改革,只谈客观困难。 潜台词依然是想拖延交出审批权的步伐。 祁同伟没有立刻反驳。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著。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基层有困难,这是客观事实。”祁同伟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穿透力,“但我们坐在这个会议室里,不是来罗列困难的,是来解决困难的。” 他停止了敲击,目光直视那位国土厅长。 “偏远山区的群眾,进一趟城办个房產证,光坐大巴就要四个小时。如果因为我们一句『硬体不行』,就让他们继续在各个衙门之间来回折腾。我们头顶上的国徽,答应吗?” 国土厅长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连忙避开了祁同伟锐利的目光。 祁同伟收回视线,语气陡然变得严厉:“硬体不行,省財政拨专款建基站!网络不通,协调三大运营商拉光缆!『最多跑一次』不是一句口號,这是一项严肃的政治任务。”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省政府办公厅已经擬定了新的考核办法。从下个月起,各厅局、各地市的年度绩效考核,『一网通办』的办结率和群眾满意度,將作为核心否决指標。谁在这个问题上掉链子,年底的表彰大会,就请他坐在台下好好反思。” 胡萝卜加大棒。祁同伟將权力博弈的艺术运用得炉火纯青。他没有在技术细节上与他们纠缠,而是直接从政治站位和乌纱帽上切入。 会议室里再也没有了质疑的声音。所有人都清楚,这位作风强硬的省长,已经將汉东的政务体系绑上了数位化的高速列车,谁敢踩剎车,谁就会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第476章 学习汉东经验 …… 会议结束后,祁同伟將孙连城单独留在了省长办公室。 “连城,坐。”祁同伟指了指沙发,亲自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省长,这可使不得。”孙连城受宠若惊地站起身,双手接过水杯。 “你当得起。”祁同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看著孙连城那张略显疲惫却精神矍鑠的脸,“京州这第一枪,你打得很漂亮。省委沈书记对你的工作评价很高。” 孙连城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在体制內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太知道这种来自一把手的肯定有多么沉重。 “都是省长您指方向、给政策。我就是个执行的干活人。”孙连城语气诚恳。 “执行力,恰恰是现在汉东最缺的。”祁同伟摆了摆手,“全省推广的方案已经定了。省里准备成立『全面深化改革与数位化转型领导小组』,我亲自任组长。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你来当这个办公室主任。正厅级建制。” 孙连城端著水杯的手猛地一颤,几滴温水溅落在手背上。 正厅级!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副厅的位置上就要熬到退休了,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祁同伟竟然直接把他推到了全省改革的最前沿,赋予了如此巨大的权力。 “省长……我……”孙连城喉结滚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別急著表態。”祁同伟目光深邃,“权力越大,担子越重。全省十三个地市,情况错综复杂。你要面对的,不再是京州这一个盘子,而是整个汉东的官场生態。我要你把京州的模式,不打折扣地复製到每一个县区。” 孙连城深吸了一口气,將水杯郑重地放在茶几上。 他站起身,没有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表態词,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省长您放心。我孙连城这百十来斤,交给汉东的改革了。” …… 接下来的两个月,“汉东模式”犹如一场风暴,席捲了整个华夏的政务系统。 《人民日报》头版头条刊髮长篇通讯:《数据多跑路,群眾少跑腿——探访汉东省政务数位化改革的破局之路》。 央视新闻联播用了足足三分钟的时间,详细报导了汉东“汉里办”app的运行机制,並配发了短评,高度讚扬了汉东省委省政府刀刃向內、自我革命的政治勇气。 一时间,汉东成为了全国瞩目的焦点。 各兄弟省份的考察团络绎不绝,都想来取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而真正让祁同伟感到振奋的,是来自北平的动静。 这天下午,祁同伟刚结束一个外资项目的会见,便接到了省委书记沈岩的保密专线电话。 “同伟,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沈岩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罕见的严肃与隱隱的激动。 十分钟后,祁同伟快步走入省委一號办公室。 沈岩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带有红色机密绝密標识的內参文件。见祁同伟进来,沈岩绕过办公桌,將那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看看吧。咱们在汉东搞的这点动静,惊动海里了。”沈岩的眼角带著笑意。 祁同伟接过文件,目光迅速扫过標题。 《关於汉东省推行“最多跑一次”改革及政务数位化的调研报告》。 文件的右上角,赫然有著高层领导的亲笔批示。 那遒劲有力的字跡,力透纸背: “汉东的探索很有意义。政务服务不仅是效率问题,更是作风问题。可派专人赴汉东实地考察,总结经验,稳步推向全国。” 祁同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半拍。他太清楚这个批示的分量了。这意味著,汉东不再仅仅是一个省级试点,而是即將成为国家级战略的策源地。 “书记,这是……” “刚接到的中办电话。”沈岩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极其郑重,“中枢成立了高规格的联合调研组,由政务院一位副秘书长带队,发改、工信、公安等多个部委的领导参与。下周二,正式抵达京州。” 沈岩拍了拍祁同伟的胳膊,语重心长。 “同伟啊,这是一次大考。考得好,汉东的经验就会成为全国的標杆。你这个省长的履歷上,將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但如果调研组在细节上挑出毛病,觉得我们是在搞面子工程……” “书记放心。”祁同伟迎著沈岩的目光,眼神坚毅如铁,“汉东的数位化改革,底座是晓阳他们团队用军工標准打造的,经得起任何技术层面的推敲。至於业务层面,孙连城已经把流程梳理得滴水不漏。”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这次调研,我们不搞虚的。不设固定路线,不念匯报稿。调研组想去哪个窗口,想查哪个后台数据,完全敞开。我们要让北平看看,汉东的改革,是实打实的!” 第477章 调研组的到来 周二上午九点,京州高铁南站。 没有红毯,没有鲜花,也没有封锁站台。 汉东省委省政府的几辆考斯特静静地停在贵宾通道外。 祁同伟穿著深色夹克,站在站台边缘,微风吹动他的衣摆。 孙连城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手里拿著一份薄薄的行程单,神色略显紧张。 “连城同志,放鬆点。”祁同伟头也没回,声音平稳,“等会儿周副秘书长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用夸大宣传,也不用遮掩迴避问题。” “明白,省长。”孙连城深吸了一口气。 隨著一声悠长的汽笛,由北平驶来的高铁稳稳停靠。 车门打开,政务院副秘书长周明轩带著十多名部委官员迈步下车。 周明轩五十多岁,戴著一副半框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中透著常年在中枢打磨出的锐利。 祁同伟迎上前,伸出双手:“周秘书长,一路辛苦。汉东欢迎调研组的同志们。” “同伟同志,咱们可是有些年头没见了。”周明轩微笑著握住祁同伟的手,轻轻摇了两下,“沈岩书记身体可好?” “沈书记在省委大院等著您呢。他本来要亲自过来,临时有个紧急的防汛视频会。”祁同伟解释得滴水不漏。 “防汛是大事,不能耽误。”周明轩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似乎对汉东这种不事张扬的接待规格颇为满意,“同伟同志,咱们客套话就不多说了。这次中枢派我们下来,任务很重。我听说你们汉东现在是『数据多跑路,群眾少跑腿』,今天我们就来当一回群眾,看看这腿到底能少跑多少。” “行程听凭周秘书长安排。”祁同伟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车已经备好了,那我们就直接去京州便民服务中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半小时后,考斯特稳稳停在便民服务中心大楼前。 周明轩下车后,没有急著往里走,而是抬头打量了一下这座由旧展览馆改造的建筑。没有奢华的玻璃幕墙,外墙甚至还能看出些许岁月的斑驳,但大门上方那块电子屏上实时滚动的办结数据,却透著一股生机。 走入大厅,凉爽的空调风迎面扑来。 大厅內人声低微,秩序井然。 周明轩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祁同伟:“同伟同志,你们这大厅,可比我预想的要安静得多啊。” “过去那种吵吵嚷嚷,是因为群眾不知道去哪办、找谁办,心里没底。” 祁同伟指了指不远处的导诊台, “现在所有的流程都在手机app上公开透明,群眾心里有数,自然就安静了。” 周明轩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没有按照孙连城带领的路线走,而是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一个“不动產登记”窗口。 窗口前,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大爷正拿著一个红本本,满脸笑容地和工作人员確认著什么。 周明轩走上前,语气和蔼地问道:“老哥哥,您这是办什么业务呢?” 老大爷转过头,见是个面善的中年人,便扬了扬手里的房產证:“给儿子办过户呢。小伙子准备结婚,这老房子得写上他们小两口的名字。” “办得还顺利吗?跑了几趟?”周明轩顺势问道。 “就这一趟!”老大爷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里满是讚嘆,“以前我听老街坊说,这事儿得去房管局、税务局、公证处,没个十天半个月下不来。今天我孙女帮我在那个什么『汉里办』上填了资料,我今天过来按个指纹,半个小时,新本子就拿到了。这政府办事,现在是真利索!” 周明轩微笑著和老大爷道別,转过身时,眼底的审视已经化为了几分实质性的惊讶。 他很清楚,这种基层的真实反馈,是任何匯报材料都无法偽造的。 “这位是孙连城同志吧?”周明轩的目光落在了孙连城身上。 “周秘书长,我是孙连城。” 听到点名的孙连城连忙上前。 “不动產登记涉及税务、住建、国土等多个部门。” 周明轩一上来就点明了问题的关键。 毕竟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技术什么的都是小问题,如何解决好体制內权利的再分配才是体现出主政一方的能力所在。 “要把这些数据打通,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利益分配问题。你们是怎么解决这些问题的?” 孙连城看了一眼祁同伟,见祁同伟微微点头,便挺直了腰板,如实回答: “全靠省政府的大力支持。我们把所有审批事项梳理成清单,明確每个环节的办理时限。哪个部门的数据接口敢拖延,直接影响年底的绩效考核成绩。技术上我们有统一的政务云底座,业务上我们有强有力的行政问责。双管齐下。” 周明轩听完,深深地看了祁同伟一眼。 “同伟同志,你这是在割肉啊。”周明轩十分的欣赏,笑著说,“把审批权集中到阳光下,那些厅局长们没少去沈书记那里告你的状吧?” 祁同伟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透著绝对的自信:“改革嘛,总要动一部分人的奶酪。只要老百姓的奶酪保住了,我祁同伟挨几句骂,算不得什么。何况沈书记对此也是大力支持的。” 花花轿子人抬人,这时候还是要体现一下省委在工作上的团结一致。 隨后,调研组兵分两路。周明轩继续在大厅內考察业务流程,而隨行的几位公安部、工信部专家,则在技术人员的陪同下,进入了中心的后台机房。 第478章 调研进行时(一) 公安部的一位信息化专家看著屏幕上实时跳动的数据流,眉头紧锁。 “孙主任,你们把户籍数据和企业工商数据放在同一个云底座上,这在物理隔离上是存在极大风险的。”专家语气严肃,“一旦外网被攻破,整个汉东的公民隱私將彻底暴露。这个责任,你们评估过吗?” 作为调研组的一员,这个专家无疑是有两把刷子的。 都说了是来做调研的,那自然是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影响,从严查问题,才能起到查漏补缺的指导作用。 孙连城没有慌乱,他侧开身,让出了身后的技术主管。 “这位领导,我们採用的不是传统的物理隔离,而是基於盘古架构的底层逻辑加密。”技术主管调出一份复杂的拓扑图,“所有涉密数据在进入云端前,都会被打碎成上百万个无序的数据包,分散存储在不同的节点。只有通过特定的军工级动態密钥,才能在瞬间重组。別说是常规的黑客攻击,就算是动用超级计算机进行暴力破解,也需要至少一百年的时间。” 专家愣了一下,走上前仔细查看那些代码和加密协议。 几分钟后,他的神色从质疑变成了震惊。 “这……这是军方的数据链技术?”专家倒吸了一口凉气,转头看向孙连城,“你们居然把这种级別的技术,用在了一个省级的政务平台上?” 孙连城微微一笑:“祁省长说了,数据安全是『最多跑一次』的生命线。既然要做,就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何况这技术可是赵总工亲自带队支援完成的。” 专家心中默念: “误闯天家,地主家里有余粮......这让我们指点个啥啊,现在论技术谁能和赵晓阳比,溜了溜了。” .............. 下午的座谈会,设在省政府第一会议室。 沈岩书记亲自出席,与周明轩並排而坐。 会议桌上没有摆放长篇大论的匯报材料,只有几张简洁的数据图表。 周明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座的汉东省委常委们,最后落在了祁同伟的身上。 “同志们,今天上午的实地考察,让我感触很深。”周明轩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带著一种中枢官员特有的威严与定力,“出发前,政务院的几位领导还在担心,汉东的这个『汉里办』,会不会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但现在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不仅不是花架子,反而是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你们切开了过去那种条块分割、各自为政的行政顽疾,真正把权力给透明化了,实在是了不起。” 周明轩看向沈岩:“沈书记,你们汉东这次,是走在了全国的前列啊。这份答卷,中枢一定会非常满意。” 沈岩微微一笑,语气谦和:“明轩同志过誉了。这都是同伟同志带著政府班子,在基层一点一滴趟出来的路子。省委只是把握个大方向,做做后勤保障工作。” 这番话,既彰显了省委的领导地位,又把实打实的政绩推给了祁同伟,展现出了极高的政治智慧。 祁同伟適时接过话头:“周秘书长,汉东的探索还只是个开始。数位化改革,本质上是一场政府职能的自我重塑。我们不仅要让群眾少跑腿,未来还要通过大数据的沉淀,实现政策的精准推送。让『人找政策』,变成『政策找人』。” 周明轩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政策找人』,这个提法很好,站位很高。”周明轩合上笔记本,神色变得郑重,“汉东的经验,不仅要在全省推开,更要形成一套可复製、可推广的標准体系。回去后,我会如实向中枢匯报。你们要做好准备,接下来,汉东的大门,怕是要被各地的考察团踩破了。” 座谈会上的其乐融融,只是官场檯面上的交锋。 真正的考验,在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才正式拉开帷幕。 周明轩没有按行程表走。 他也清楚地方上的套路了。 京州便民大厅只是个样板间的话,自然是光鲜亮丽。 但是实际执行起来的效果,还要去看那些藏在深山老林里、天高皇帝远的基层。 这天一早,周明轩临时拍板,车头一转。 车子没有去既定的高新区,而是直接上了高速,直奔距离京州百公里外的山区。 隨行的孙连城坐在后排,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这个地方是京州最穷的,山路崎嶇,基层的硬体设施也是不久前前刚铺设的。 到底能不能经得起这位政务院大秘的突击检查,他心里没底。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顛簸了一个多小时,终於停在了一个叫青石镇的偏远乡镇。 镇政府大院有些破败,墙皮剥落。院子一角,掛著便民服务站的牌子。 周明轩没让地方官员陪同。他脱下西装外套,换上一件普通的夹克,带著一个年轻的部委干事,溜溜达达地走进了服务站。 屋里不大,没有京州大厅的宽敞明亮。两台崭新的自助终端机靠墙放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办事员正戴著老花镜,低头整理表格。 周明轩给年轻干事使了个眼色。 干事走上前,敲了敲桌子,语气带著几分刁难的味道。 “师傅,我要办跨市社保转移。我是林城户口,现在在京州打过工,现在要把关係转回去。这能办吗?” 这属於极其复杂的跨区域、跨层级业务。 按过去的流程,得两地社保局互相发函,跑断腿也得一个月。 而为了达到查验的效果,周明轩更是让干事在前一天在省厅相关部门的帮助下,以验证系统举例,所乘机输入了一个偽造的信息。 老办事员伸手指了指墙角的机器。 “去那台机子,插身份证,刷脸。上面有语音提示,选异地转移接续就行。” 干事愣住了。 就这?不用填表?不用盖章? 老办事员终於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现在全省数据都连著那个什么盘古云。你刷了脸,系统就知道你是谁,在哪个厂上过班。还填什么表?去吧,別耽误后面人排队。” 干事不信邪。 他走到终端机前,插入身份证,摄像头亮起。 “滴”,人脸识別通过。 屏幕上瞬间跳出他的全部社保缴纳记录。 他按照提示点击转移,选择转入地。 “系统处理中,请稍候。” 屏幕上的进度条只转了不到十秒。 一张带有红色电子公章的回执单从机器下方的出口吐了出来。 而回执单的信息和昨天他输入的信息一模一样。 干事拿著那张带著温热的纸的时候是真心的对於汉东的政策和执行感到佩服。 这波操作属实是在大气层。 他原本以为这一趟是要在基层揪出汉东的这个政绩工程,结果人家连村镇一级的经脉都打通了。 周明轩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周明轩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讚嘆。 “连城同志,你们汉东,这是把改革的根,牢牢的扎进了石头缝里啊。” 第479章 调研完成,全国取经 青石镇的突击检查,让调研组彻底摸清了汉东数位化改革的底色。 而这也是他们一开始就拒绝了省委领导陪同调研的原因。 调研组要看的是原生態的基层,省长一直跟著,下面的人难免会顺著竿子爬,演一些粉饰太平的戏码。 更深一层,祁同伟这是在给孙连城搭台,把露脸的机会让给下属。 这份胸襟和政治智慧,让周明轩暗自点头。 周明轩看著孙连城笑了笑:“连城同志,咱们这只『钦差』队伍带队可就全交给你了。接下来去哪,你定个调?” 孙连城不卑不亢地迎上周明轩的目光:“秘书长,您既然想看最难啃的骨头,那咱们就去林城。看看工业重镇的投资项目审批,到底能不能做到『最多跑一次』。” 虽然他此前一直在京州工作,但是隨著改革的全省推进,基本上所有县市的情况他基本都有个了解。 周明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投资项目审批,歷来是政务改革的深水区。发改、环保、国土、住建,哪一个不是手握重权的强势衙门?一个大项目落地,盖几十个公章是常態。 孙连城敢主动亮这块底牌,显然是底气十足。 “好,那就去林城。” 接下来的三天,调研组的足跡踏遍了林城和岩台的几个核心工业园区。 在林城高新区政务大厅,发改委的一位隨行专家拋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孙主任,你们大厅確实做到了一窗受理。但据我所知,很多地方搞的並联审批,只是表面文章。窗口把材料收进去,內部还是各部门轮流转圈。你们怎么保证环保和国土的审批不打架?” 专家目光灼灼,直指要害。 孙连城没有长篇大论,他直接將专家带到了后台的指挥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显示著全市所有在建项目的审批节点图。 “这位领导,您看这几条红色的数据线。”孙连城拿起雷射笔,点在屏幕上,“在『汉里办』的底层架构中,我们引入了ai预审和节点倒逼机制。企业提交材料后,系统会自动拆解,同时分发给发改、环保、国土等八个部门。” 孙连城按了一下控制台,调出一个正在审批的化工项目。 “系统给每个环节设定了绝对时限。比如环评初审,规定是三个工作日。时间一到,如果审批人员没有给出结论,系统会自动亮黄灯预警,並抄送部门一把手。如果超期五天亮红灯,系统將直接冻结该审批人员的系统权限,同时將违规记录同步到省纪委和组织部的考核库。”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发改委的专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审批系统,这分明是一套悬在所有实权部门头顶的数字铡刀! “那如果確实是材料不全,需要企业补充呢?”专家追问。 “系统有『容缺受理』机制。”孙连城从容应对,“非核心材料,企业可以承诺后补,流程继续往下走。但如果是核心材料缺失,审批人员必须在第一天就一次性告知。如果出现多次要求补充材料的情况,系统同样会判定为『吃拿卡要』嫌疑,启动追责。” 周明轩站在一旁,看著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汉东的改革,已经彻底跳出了传统行政命令的窠臼。他们是在用冰冷的代码和极其严密的技术逻辑,去锁死权力寻租的空间。这背后,不仅需要极高的技术壁垒,更需要省委省政府有著壮士断腕的政治魄力。 三天后,调研组结束了全部行程,返回京州。 临行前的座谈会上,没有了初来时的试探与交锋。周明轩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汉东省委常委们,语气中透著一种尘埃落定的郑重。 “沈书记,同伟同志。这几天,我们看了京州,看了林城,也看了最偏远的青石镇。”周明轩的声音平缓而有力,“来之前,我还带著几分挑刺的心思。但现在,我只能说,汉东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现代政务课。”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们用大数据的底座,重构了权力的运行轨跡。这不仅是效率的提升,更是对政府公信力的重塑。这份答卷,我会原原本本地带回北平。汉东的经验,必將成为全国政务系统的一面旗帜。” 这番话,算是给这次调研定下了最终的基调。 一周后,一份名为《关於汉东省“最多跑一次”数位化改革的深度调研与推广建议》的绝密內参,摆在了中枢最高领导的案头。 批示很快下达,字跡遒劲,力透纸背。 “汉东的探索,方向正,步子稳,成效实。政务服务不仅是窗口,更是门面。此经验可堪大用,望各省市认真学习,推而广之。” 隨著红头文件的下发,整个华夏的官场,犹如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全国震动。 各兄弟省份的省委书记、省长们看著內参上的批示,立刻意识到了风向的转变。中枢这是在借汉东的刀,来割全国行政效率低下的毒瘤。谁在这个时候落后,谁就是在政治站位上犯错误。 一时间,飞往汉东的航班一票难求。高铁站里,隨处可见操著各地口音的考察团。 汉东省委招待所、京州各大星级酒店,全部爆满。 “粤东省考察团明天上午到,点名要去林城看並联审批。” “江南省委副书记带队,下午三点落地,要求参观后台云底座。” “西北五省联合观摩团已经到了高速路口,需要安排警车引导……” 省政府办公厅的电话成了热线。孙连城作为全面深化改革办公室主任,迎来了他仕途中最风光、也最忙碌的时刻。 他每天连轴转,接待著来自全国各地的高级別官员。面对那些曾经需要他仰望的封疆大吏,孙连城不卑不亢,各项数据信手拈来,將汉东的改革逻辑阐述得滴水不漏。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天文望远镜后逃避现实的边缘人,而是在华夏政治舞台上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而此时,一手缔造了这场风暴的祁同伟,却显得异常安静。 省长办公室內,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地毯上。 祁同伟坐在茶海前,正在慢条斯理地洗茶、冲泡。坐在他对面的,是刚从技术中心回来的赵晓阳。 “舅舅,外头都快吵翻天了,各省的大佬排著队想见您,您倒好,躲在这里喝茶。”赵晓阳端起小巧的紫砂杯,闻了闻茶香,嘴角带著一抹笑意。 祁同伟將一杯新泡的明前龙井推到赵晓阳面前,眼神深邃。 “台子已经搭好了,戏也唱出彩了。这个时候,我再衝到前面去抢风头,那就是不识大体了。”祁同伟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水面的热气,“功劳要让给省委,经验要让给连城去讲。我这个省长,只需要稳坐中军帐,把实惠捞到手里就行。” 赵晓阳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您指的是……新城?” “知我者,晓阳也。”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著,“全国都在学汉东的『最多跑一次』。但他们学去的,只是流程和制度。真正的核心竞爭力,是这套基於盘古系统的数字底座,以及我们由此建立起来的营商环境。”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汉东省行政区划图前。 “现在,全华夏的企业家都知道,在汉东办事最快,规矩最透明,政府最讲信用。”祁同伟的目光落在京州与林城交界处的那大片空白区域,那是预留给数字科幻新城的位置,“梧桐树已经栽下,接下来,就该引凤凰了。” 赵晓阳走到他身旁,看著地图,语气中透著绝对的理智。 “新城的能源供给,逐日工程的二期微型反应堆已经可以隨时接入。底层的数据链,隨时可以拓展。硬体和软体,我们都已经做到了极致。” “没错。”祁同伟转过头,看著赵晓阳,眼神中燃烧著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这次全国大考察,就是我们最好的招商引资大会。我要让那些手里握著千亿资金的科技巨头、跨国资本,心甘情愿地把总部搬到汉东来。我要用这套无懈可击的政务系统,为即將破土动工的数字科幻新城,打下最坚实的基石!” 权力博弈的最高境界,不是在会议桌上爭得面红耳赤,而是在润物细无声中,將所有的资源悄然收入囊中。 汉东的这盘大棋,祁同伟已经走出了最精妙的先手。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祁同伟走过去接起,听筒里传来了沈岩书记低沉的声音。 “同伟,来我办公室一趟。中枢发改委那边,关於新城立项的最终批覆,下来了。” 祁同伟掛断电话,深吸了一口气。那张刚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久违的、属於猎手的锐利笑容。 风起汉东,大幕,终於要彻底拉开了。 第480章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同伟,看看这个。”沈岩將一份带有红头绝密標识的文件推过宽大的实木办公桌。 祁同伟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一扫,心跳不禁漏了半拍。 《关於汉东省设立数字科幻新城及可控核聚变应用试点的批覆》。 上面盖著中枢发改委鲜红的印章。 “书记,这块压舱石,总算是落稳了。”祁同伟合上文件,抬起头,那张刚硬的脸上透出一股锐气。 “是啊。”沈岩靠在椅背上,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浮茶,“政务的数位化改革,咱们这步先手棋下得漂亮,中枢很满意。但这只是清道夫的工作,是为了扫清行政壁垒。真正的重头戏,是这座承载著核聚变能源和全產业链智能製造的新城。” 沈岩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 “台子搭好了,但这戏台子建在哪,现在可是个烫手山芋。这几天,我这省委大院的门槛都快被下面那些市委书记踩平了。” 祁同伟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茶杯。 “我省政府那边的门槛,也快保不住了。” 新城选址,事关汉东未来百年的经济格局与权力版图。 这不仅是一个项目,更是一座取之不尽的政治金矿。 谁能把新城揽入怀中,谁就能在未来的汉东官场占据绝对的主导权。 京州作为省会,自认当仁不让;林城作为汉东的工业重镇,且是祁同伟曾经主政的“龙兴之地”,更是志在必得。 然而,当省委办公厅的內部吹风会透出风声,最终的选址意向竟然落在吕州时,整个汉东官场瞬间炸开了锅。 流言蜚语如同长了翅膀,在各个机关大院里暗潮涌动。 林城市委招待所的一个隱蔽包间里,烟雾繚绕。 “祁省长这是偏心啊!”一位林城的副市长猛吸了一口烟,將菸头狠狠摁在菸灰缸里,语气里满是怨气,“想当年,他在咱们林城当市长的时候,咱们是怎么勒紧裤腰带支持他搞光刻机產业的?现在倒好,有了新城这种国家级的大盘子,直接把咱们这『腾飞之地』拋弃了!” “谁说不是呢。”另一位干部附和道,“吕州有什么?除了个破月牙湖,工业基础能跟咱们林城比?祁省长为何如此偏心......” 同样的不满,也在京州市委大院里蔓延。 京州市委书记张青云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京州是省会!全省最好的资源、最多的高校都在这儿。新城不放在京州,这是对资源的极大浪费!” 张青云对面前的秘书发著牢骚,潜台词却是在表达对省政府资源分配不均的强烈抗议。 对於这些风言风语,祁同伟自然心知肚明。 但他没有去解释。 在官场上,解释往往意味著心虚。 真正的决策,从来不是靠感情用事,而是基於极其冷酷的利益计算和战略眼光。 实际上,祁同伟和沈岩在选址问题上,经过了长达半个月的反覆考量。 京州虽然资源集中,但城市空间已经饱和,老城区的改造成本极高,利益盘根错节。 林城工业基础雄厚,但传统重工业带来的环境欠帐太多,转型艰难。 真正打破僵局,让两位大佬下定决心的,是半个月前的一场私密饭局。 那天周末,沈岩轻车简从,来到了祁同伟的住处。作陪的没有旁人,只有赵晓阳。 饭菜很简单,几样家常小炒,一瓶陈年茅台。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绕到了新城选址上。 沈岩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嘆了口气:“晓阳啊,你这个总工对新城的技术要求最清楚。你给句痛快话,京州、林城、吕州,到底哪个最合適?” 赵晓阳放下筷子,拿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拋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沈书记,舅舅。你们觉得,未来三十年,吸引全球顶尖人才和高科技资本的核心竞爭力,到底是什么?” 祁同伟沉吟片刻,目光闪动:“是极其优惠的税收政策?还是完善的上下游產业链?” 赵晓阳摇了摇头,那张年轻的脸上透出一种超越时代的清醒与理智。 “这些都是基础配置。”赵晓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当『逐日工程』全面铺开,可控核聚变让能源变得极其廉价,物质达到极度丰富时,高端人才对生活品质的追求,將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看著两位汉东的最高决策者,声音平缓却充满力量。 “他们不需要在嘈杂的厂房里工作,也不需要在拥挤的钢铁森林里通勤。他们需要的是什么?是推开窗就能看到清澈的湖水,是呼吸一口没有污染的纯净空气。新城不仅是一个巨大的工业机器,更应该是一个人类宜居的终极生態圈。” 赵晓阳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那句具有降维打击意味的论断。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第481章 新城选址过会 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沈岩和祁同伟脑海中的迷雾。 祁同伟的眼睛猛地亮了。 吕州! 吕州虽然经过赵晓阳的插手,此时的经济发展稍微不如京州和林城,但它还是牢牢占据了第三的席位。 同时更重要的是它拥有汉东最好的自然稟赋。 八百里月牙湖碧波荡漾,周边的森林覆盖率全省第一。 过去,这种环境优势在唯gdp论的时代,变不了现。 但在新城规划中,这恰恰是不可复製的绝版资源! 沈岩重重地放下酒杯,拍案叫绝。 “好一句『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晓阳,你这简直是大政治家的战略眼光啊!” …… 时间拉回现在。 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气氛庄重而肃穆。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十三名省委常委悉数到齐。今天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表决数字科幻新城的最终选址。 沈岩坐在主位,目光沉静。祁同伟坐在他右侧,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论证报告。 “同志们,发改委的批覆已经下来了。”沈岩开门见山,声音洪亮,“关於新城选址,前期省政府做了大量调研。今天,咱们就在会上定个调子。” 京州市委书记张青云和林城市委书记刘振邦都挺直了腰板,眼神中透著掩饰不住的紧张。 沈岩转头看向祁同伟:“同伟同志,你代表省政府,把方案给大家交个底吧。” 祁同伟点点头,翻开报告,语气平稳。 “经过综合评估,省政府建议,將数字科幻新城落户在——吕州。”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好像瞬间凝固了。 张青云的脸色微变,刘振邦更是眉头紧锁。 “祁省长。”刘振邦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急切与不甘,“吕州的工业底子薄,物流配套也跟不上。把这么大的盘子放在吕州,是不是风险太大了?咱们林城可是有著现成的光刻机產业链集群啊!” 张青云也紧隨其后,打起了省会牌。 “是啊,省长。 京州的科研院所和高校资源是全省最多的。 新城需要大量技术人才,离开京州,人才引进是个大难题。” 面对两人的质疑,祁同伟面色不改,从容不迫。 “两位的顾虑,都在省政府的考量之內。”祁同伟的目光扫过全场,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我们要明白,这座新城,不是在现有的產业上修修补补,而是要在白纸上画出未来的轮廓。我们依靠的是微型核聚变反应堆,是完全清洁、近乎无限的能源。”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侧面的全省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吕州的位置上。 “新城的核心,是高精尖的研发和纳米级精密製造。这些產业对环境的要求极其苛刻。一点点的粉尘污染,都可能导致整批晶片的报废。林城的重工业虽然在转型,但歷史欠帐太多,空气品质和水土条件,根本达不到新城的入驻標准。” 刘振邦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这是林城的硬伤,无法反驳。 祁同伟转头看向张青云。 “至於人才。良禽择木而棲。未来的人才,看重的不只是薪水,更是宜居的环境。京州的城市空间已经极其拥挤,地价高企。新城需要大面积的实验用地和生態缓衝区,京州拿得出几十平方公里的净地吗?” 张青云眉头一皱,默默低下了头。 祁同伟回到座位,双手撑在桌面上,拋出了那句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论断。 “同志们,时代变了。过去我们是拿环境换gdp,现在,我们要用环境去吸引最高端的生產力。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我们要用吕州的这片绿水青山,去兑换全球最顶尖的智力资源和科技资本!”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常委们都在细细咀嚼这十二个字背后的深意。这不仅是一个经济概念,更是一个极其超前的发展理念。 沈岩適时地接过了话头,展现出一把手的定海神针作用。 “同伟同志说得很透彻。”沈岩环视全场,“我们要跳出一城一地的局限,站在全省乃至全国的高度来看待这个项目。吕州作为新城核心,京州提供科教支持,林城作为下游配套產业的承接地。这才是全省一盘棋!” 一把手和二把手已经达成高度统一,並且给出了无可辩驳的理由,其他常委自然心领神会。 举手表决,全票通过。 …… 会后,祁同伟没有急著离开,而是將张青云和刘振邦叫到了自己的省长办公室。 打一巴掌,必须揉三揉。这是官场上的基本平衡术,也是下属激励的精髓。 “青云,振邦,坐。”祁同伟亲自给两人倒了茶,態度温和。 两位书记虽然满心失落,但在省长面前,依然保持著恭敬。 “是不是心里还在骂我偏心,把好处都留给吕州了?”祁同伟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们。 “省长,我们不敢。”刘振邦苦笑一声,“只是下面的人有些情绪,觉得您拋弃了林城。” “眼光放长远一点。”祁同伟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新城在吕州,但新城的红利,吕州一家吃不下!”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茶几上点了点。 “青云,你这个京州市委书记,眼光要跳出京州的一亩三分地。新城是心臟,但心臟跳动需要血液。我准备向中枢申请,在京州设立『数字新城国家重点实验室分中心』,同时启动京吕城际高铁项目,半小时通勤圈。把京州的高校和新城的企业无缝对接。这块牌子,够不够你们京州吃饱?” 张青云眼睛猛地一亮。国家重点实验室分中心,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和科研资源! 祁同伟转头看向刘振邦。 “至於林城,你们的任务更重。新城吃肉,你们得跟著喝汤。新城的上下游配套,那些对环境要求相对没那么苛刻的精密加工、基础材料供应,全部向林城倾斜。我要你们林城,做新城最坚固的工业底盘!做不好,我拿你是问!” 一番利益的重新分配,犹如拨云见日。 两位原本满腹牢骚的市委书记瞬间心悦诚服,连连表態绝不掉链子。 夜幕降临,汉东省政府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祁同伟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这座城市的繁华。 政务的数位化已经打通了任督二脉,新城的选址也已经尘埃落定。 所有的阻力,都在他精妙的权力博弈和利益分配中化解於无形。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赵晓阳的加密专线。 “晓阳,吕州那边定了。”祁同伟的声音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电话那头,赵晓阳的声音依然平静而深邃。 “舅舅,盘古的算力节点已经开始向吕州倾斜。逐日工程二期的反应堆组件,下周起运。汉东的未来,可以开始动土了。” 祁同伟掛断电话,目光穿透夜色,宛如已经看到了那座矗立在月牙湖畔的科幻之城。 风起汉东,大幕,终於彻底拉开了。 第482章 闻风而动 汉东省委的一纸红头文件,犹如一颗投入深水区的重磅炸弹,將吕州这座寧静的月牙湖畔城市彻底引爆。 新城红线图公布的当晚,吕州市区的各大房產中介连夜开门营业。提著整箱现金的炒房客从全省各地蜂拥而至,將那些狭窄的门店挤得水泄不通。那些原本无人问津、甚至连墙皮都脱落的城郊破瓦窑,標价在短短几个小时內翻了一倍,甚至三倍。 “买!只要在红线內,带顶的就收,没顶的买地皮!” 这种近乎疯狂的吶喊声,在吕州的街头巷尾此起彼伏。 资本的嗅觉永远是最敏锐的,中枢发改委批覆的国家级新城,还有可控核聚变这种跨时代的能源试点,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造城运动,而是一场足以改变无数人阶层的財富盛宴。 吕州市委市政府连夜出台了极其严厉的限购和冻结户口迁入政策,但依然挡不住私下里暗流涌动的协议交易。 在这场狂欢的漩涡中心,一辆黑色的奥迪a6正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吕州城郊的国道上。 车后座上,张仲平穿著一件质地考究的深蓝色商务夹克,鼻樑上架著金丝眼镜。 他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吕州新城一期徵收清障名册》,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作为赵晓阳移动端商业版图的“白手套”,张仲平如今的公开身份是“汉东数字新城开发集团执行顾问”。 这个头衔听起来是个虚职,但吕州官场上稍微有点门道的人都清楚,这位张顾问手里握著的是新城一期数百亿的开发资金调拨权,更是省长祁同伟和那位规划的设计师赵总工安插在基层的“定海神针”。 “张总,前面的路况不太好,咱们得减速了。”坐在副驾驶的助理小陈转过头,语气中透著几分谨慎。 张仲平合上名册,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樑。“小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这里叫我张顾问。我们现在是替省里办事,不是在做买卖。” “是,张顾问。”小陈连忙点头,隨即指了指车窗外,“咱们快到莽村了。刚才勘探队的老李打电话过来,说他们在那边遇到了点麻烦,设备进不去。” 张仲平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投向远处的地平线。 莽村。 这个名字在名册上被他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从地图上看,莽村正好卡在新城一期规划的中轴线上。未来的数字超算中心和微型核聚变反应堆的地下管廊,都必须从莽村的地底下穿过去。 这是新城建设的心臟地带,也是必须拔掉的第一颗钉子。 “汉东虽然打通了上层的政务审批通道,有祁省长在上面压阵,条条框框的阻力没了。”张仲平重新戴上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但这基层的宗族势力和人性的贪婪,才是国家战略落地的第一道暗礁。走吧,去会会这帮地头蛇。” 奥迪车拐入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顛簸了十几分钟后,在一座高大的牌坊前停了下来。 牌坊上刻著“莽村”两个大字,透著一股年深日久的沧桑感。而此时,牌坊下的气氛却剑拔弩张。 三台重型挖掘机呈品字形横在路中央,巨大的机械臂如同钢铁巨兽般高高扬起,將进村的道路堵得死死的。 挖掘机前方,汉东新城开发集团的几辆勘探车被迫停在路边。十几名戴著安全帽的工程师和勘探队员正被一群手持铁锹、锄头的村民团团围住。村民们情绪激动,叫骂声、推搡声混成一片。 张仲平推开车门,没有带保鏢,只带著助理小陈,步伐从容地朝人群走去。 他走得很慢,眼神却在快速扫视全场。 村民队伍看似混乱,实则极有章法。外围是咋咋呼呼的妇女和老人,中间是拿著傢伙的青壮年。而在挖掘机的履带旁,摆著一张破旧的太师椅。 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他穿著一件敞开怀的旧西装,里面是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衬衫,脚上踩著一双沾满泥巴的皮鞋。嘴里叼著一根廉价的香菸,正半眯著眼睛看著勘探队的人。 这人就是莽村的村主任,李宝平。 “都让让,我们负责人来了。”小陈挤开人群,护著张仲平走到前面。 勘探队的老李像是见到了救星,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张顾问,您可算来了。这帮人蛮不讲理,非说我们在破坏他们村的风水,连经纬仪都不让我们架。” 张仲平拍了拍老李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隨后,他转身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李宝平,脸上浮现出那种商人特有的、温和且毫无攻击性的笑容。 “这位就是李主任吧?”张仲平走上前,主动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鄙人张仲平,新城开发集团的顾问。手底下的人不懂规矩,没提前跟您打招呼就进村,我替他们赔个不是。” 李宝平眼皮都没抬,目光在张仲平那身考究的衣服上转了一圈,並没有伸手接烟。 他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嘴里那根劣质烟,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直接喷在张仲平的脸上。 “张顾问是吧?”李宝平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乡音,“少跟我来这套虚的。什么风水不风水的,那都是哄鬼的。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李宝平猛地站起身,一把將手里的菸头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他指著身后的莽村,又指了指远处的月牙湖,眼神中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狠厉。 “这块地,是我们莽村祖祖辈辈留下来的。你们省里大笔一挥,就想把我们赶走?”李宝平冷笑一声,“我告诉你,不把新城的土方工程交给我们莽村,天王老子来了,也別想动这里的一寸土!” 第483章 漫天要价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围的村民听到村长发话,纷纷握紧了手里的铁锹,往前逼近了两步。 几名年轻的工程师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退。 张仲平依然举著那根没有送出去的中华烟。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减少,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冷芒。 他默默地將烟收回烟盒,揣进口袋。 “李主任,为村民谋福利,这是你这个当村长应该做的。”张仲平语气平缓,像是拉家常一般,“关於拆迁补偿,省里有统一的標准。莽村的每一户,都会按照最高规格的安置房和现金进行双重补偿。这笔帐算下来,大家下半辈子都不愁了。” “少拿省里的標准糊弄我!”李宝平不屑地啐了一口,“那点补偿款,够干什么?你们在我们的地盘上建那个什么高科技新城,以后这地皮得值多少钱?我们只要土方和沙石工程,过分吗?这是我们莽村应得的!” 张仲平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声音依然温和,但话语里的分量却重了几分。 “李主任,新城是国家级战略项目。所有的工程,大到城中心的基建,小到一车沙石的採购,都必须走省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的公开招投標程序。”张仲平直视著李宝平的眼睛,“这是规矩。没有资质,谁也插不进手。” 但李宝平这种基层滚刀肉,最不怕的就是规矩。 “规矩?”李宝平突然拔高了音量,脸上的横肉微微颤抖,“在莽村,我的话就是规矩!”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身后的村民,挥舞著手臂大声煽动:“乡亲们听到了吗?他们要把咱们赶走,还要断咱们的財路!这新城建起来,好处全让当官的和这些大老板占了,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赶他们出去!” “砸了他们的破机器!” 人群瞬间沸腾了。几个染著黄头髮、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趁机往前一涌,手里举著锄头,故意装作脚底打滑,身子往前一倾。 “哎哟!” 伴隨著一声夸张的惨叫,一个黄毛重重地撞在了一台价值几十万的进口经纬仪上。 “哐当!” 精密仪器摔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镜头瞬间碎裂,零件散落一地。 “干什么!你们怎么砸东西!”勘探队的老李急红了眼,衝上去就要理论。 “老李!”张仲平厉喝一声,一把拽住老李的胳膊,硬生生將他拖了回来。 “张顾问,那台仪器可是……” “闭嘴。”张仲平的声音极低,却透著一股不容违抗的威压。 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这几个黄毛显然是李宝平安排好的“碰瓷”演员。一旦勘探队的人动手还击,哪怕只是推搡一下,性质就彻底变了。 群体性流血事件,这是新城建设的绝对政治红线。如果因为强拆或者肢体衝突闹出人命,不仅新城项目会染上污点,甚至会直接连累到省长祁同伟的声誉。 作为白手套,张仲平存在的最大价值,就是替主子规避这种政治风险。 “李主任。”张仲平鬆开老李,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竟然比刚才还要灿烂几分。他看著地上那一堆价值不菲的仪器碎片,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小兄弟脚滑了,没摔著吧?”张仲平语气关切地问那个黄毛,隨后看向李宝平,“东西坏了是我们自己没放稳,跟乡亲们没关係。今天是我们唐突了,没选好日子。” 李宝平看著张仲平这副唾面自乾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还以为省里派来的是什么了不得的硬茬子,原来也是个怕事的软骨头。 “算你识相。”李宝平冷哼一声,重新坐回太师椅上,“回去告诉你们领导,莽村的条件就摆在这儿。土方工程不鬆口,你们连一根草都別想拔走。” “一定把您的话带到。”张仲平微微欠身,极具涵养地点了点头。 隨后,他转过身,对勘探队挥了挥手:“所有人,收拾东西,撤退。” 车队在村民们鬨笑和嘲弄的目光中,缓缓掉头,驶离了莽村的牌坊。 坐在奥迪车的后座上,张仲平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摘下眼镜,拿出一块丝绒布慢慢擦拭著镜片。脑海中,刚才在莽村村口的一幕幕细节正在被他快速復盘。 他退让,绝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在观察。 就在李宝平大喊“土方工程全包”的时候,张仲平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细节。站在李宝平身后的几个村干部,眼神有些闪烁;而外围的一些普通村民,在听到工程时,脸上並没有那种同仇敌愾的愤怒,反而透著一丝无奈和麻木。 这说明什么? 说明莽村並不是铁板一块。 毕竟土方工程这种暴利买卖,根本不可能惠及全村。 这块巨大的蛋糕,绝对是李宝平家族或者少数几个利益团伙在垄断。 大多数村民,不过是被他们裹挟的筹码罢了。 只要是利益分配不均的地方,就一定有裂痕。只要有裂痕,这块看似坚不可摧的基层顽石,就能从內部瓦解。 “张顾问,咱们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了?”小陈在前面一边开车,一边愤愤不平地说道,“几十万的仪器就这么被砸了,要不要报警?” “报警抓谁?抓那个脚滑的黄毛?”张仲平戴上眼镜,语气恢復了那种没有温度的理智,“警察来了,最多定个寻衅滋事或者故意损坏財物。李宝平在村里威望那么高,隨便找个替罪羊就能顶包。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那咱们怎么办?工程进度可是省里压著死命令的。” 张仲平没有回答小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经过特殊加密的黑色手机,按下一串复杂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出了什么状况?” 电话那头,赵晓阳的声音依然是那种超越年龄的深沉与平静。 “老板,省里的指示很明確,但下面念经的嘴有点歪。”张仲平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声音低沉而冷酷,“遇到几只不知死活的地鼠,把新城的路给掘了。” “莽村?”赵晓阳似乎早有预料。 “对。村长李宝平,要一口吞下新城一期的土方和沙石。”张仲平停顿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诉求,“我不能动用白道的力量去硬压,那样会给祁省长留话柄。我也不能用黑道的手段,那不符合咱们的规矩。” “你需要什么?” “申请动用一下『盘古』的眼睛。”张仲平的眼神中闪烁著猎人般的精光,“我要李宝平和他身边那几个村干部的所有底细。包括他们家族的银行流水、名下的隱形资產、甚至是他那个在市里开沙石厂的小舅子的偷税记录。我要把这条地头蛇的七寸,找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权限已开放。”赵晓阳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盘古会在十分钟內,把莽村所有的利益网络拓扑图发到你的终端上。仲平,记住,新城是乾净的,清障的手法,也要乾净。” “明白,老板。” 张仲平掛断电话,他看著手机屏幕上开始疯狂跳动的数据流,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儒雅的微笑。 莽村的规矩? 很快,他就会让李宝平知道,基层的那些宗族把戏,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笑话。 第484章 张仲平的对策 夜色浓重,一辆黑色的奥迪a6静静地停在莽村外两公里的一处荒地旁。车內没有开灯,只有平板电脑的屏幕散发著幽幽的蓝光,映照在张仲平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距离他向赵晓阳申请权限,仅仅过去了十分钟。 一份名为《吕州莽村李宝平家族利益网络拓扑图》的加密文件,已经传输到了他的终端上。 张仲平推了推金丝眼镜,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饶是他这种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在看到这份数据时,眼角也不禁微微抽搐了一下。 太详细了。详尽得让人感到恐惧。 这不是简单的银行流水,而是一张將李宝平家族扒得连底裤都不剩的数字透视图。 三年前市里拨下来的那笔一百二十万的村村通修路补偿款,在经过镇財政所、村委会的几个对公帐户流转后,最终有八十万以“工程耗材”的名义,洗进了李宝平小舅子名下的沙石厂。 不仅如此,李宝平在村东头那片號称“祖宅”的违章建筑,真实的航拍测绘面积与他上报给拆迁办的面积,足足差了三倍。甚至连他每个月固定给镇上某个特定帐户打的“茶水费”,都被盘古系统从浩如烟海的大数据中精准地提取了出来。 在绝对的算力面前,基层的那些宗族把戏和暗箱操作,仿佛是玻璃缸里的裸泳者,无所遁形。 “张顾问,这些材料要是直接递给市纪委,李宝平明天就得进去蹲著。”坐在驾驶座的小陈看著屏幕上的数据,压低声音说道。 “递给纪委?”张仲平淡淡地反问了一句,隨手关掉屏幕,“抓了一个李宝平,莽村的宗族势力依然在。拔出萝卜带出泥,到时候镇上、区里牵扯出一大堆人。新城的土方工程就会陷入漫长的调查停滯期。省里如今最关切的是效率,不是反腐的政绩。” 张仲平將平板电脑收进公文包,目光投向远处星星点点的莽村灯火。 “对付这种地头蛇,用白道的刀,太慢;用黑道的刀,太脏。最有效的办法,是把他们內部的利益链条切断。学会用好群眾的力量。” 奥迪车重新启动,没有开大灯,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村口的牌坊,停在了村西头一户略显破败的农家院门前。 这里住著李建林。他是莽村李氏宗族的旁支,早年当过兵,在村里颇有威望。但因为性格耿直,一直被李宝平这个主支的村长打压,家里的自留地也被强行划走了一大半,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张仲平推开车门,独自一人走进院子。 堂屋的灯还亮著。李建林穿著一件旧工装,正坐在小马扎上抽著闷烟。听到脚步声,他警惕地抬起头,眼神中透著一股戒备。 “李大哥,深夜冒昧打扰,见谅。”张仲平走上前,脸上带著那种温和且极具亲和力的笑容。 他没有递那种高档的中华烟,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普通的利群,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李建林没有接烟,目光上下打量著张仲平。“你是白天在村口被砸了机器的那个大老板?你胆子不小,大半夜敢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不怕宝平叔叫人打断你的腿?” “腿长在我自己身上,谁也打不断。”张仲平自顾自地点燃香菸,吸了一口,“我来找李大哥,是想送你一场富贵。顺便,把本该属於你们的钱,还给你们。” 李建林冷笑一声:“你们这些当官做生意的,嘴里没一句实话。要拆我们的房子,还说是送富贵?” 张仲平没有反驳,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列印好的a4纸,轻轻放在李建林面前的小方桌上。 “李大哥,先看看这个。看完,咱们再聊。” 李建林狐疑地拿起纸张。只看了两眼,他夹著烟的手指便猛地一颤,菸灰扑簌簌地落在了裤腿上。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列著三年前修路补偿款的真实去向。每一笔转帐,每一个户头,甚至连李宝平给镇上领导送礼的明细,都写得明明白白。更让他感到愤怒的,是最后一张纸上列出的新城拆迁补偿真实標准。 按照省里的红头文件,像李建林家这样的面积,不仅能分到两套一百二十平的安置房,还能拿到將近六十万的现金补偿。而白天李宝平在村口给他们开会的说法是:省里只给一套安置房,没有现金,剩下的缺口必须靠承包土方工程来补。 “这……这是真的?”李建林的眼睛红了,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省政府的公章盖在上面,假不了。”张仲平弹了弹菸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李宝平想一口吞下新城的土方工程,那是他家族的买卖。你们这些旁系村民,不仅分不到工程的钱,连本该属於你们的拆迁款,也会被他以各种名义截留。李大哥,你们这是在替別人数钱,还要替別人挡枪啊。” 这句话,犹如一把尖刀,精准地刺穿了李建林的心理防线。 宗族大义,在真金白银的背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李宝平欺人太甚!”李建林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李大哥,帐单我留在这儿。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张仲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明天上午九点,新城工作组会正式进村宣讲政策。我希望到时候,能看到一个讲理的莽村。” 没有多余的废话,张仲平转身走入夜色中。 第485章 无知之人的异想天开 而此时的莽村村委会二楼,灯火通明。 李宝平光著膀子,正和几个心腹村干部围著一张圆桌推杯换盏。桌上摆著烤全羊和几瓶高档白酒。 “宝平叔,今天这齣戏唱得好!那帮省里来的软脚虾,连个屁都没敢放就灰溜溜地跑了。”一个染著黄头髮的青年端起酒杯,满脸諂媚。 李宝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打了个酒嗝,眼中满是得意。“省里的干部怎么了?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新城要在咱们这儿破土,就得拜咱们莽村的码头。明天他们要是再敢来,继续给我堵!只要把土方拿下来,咱们在座的各位,下半辈子就去京州买大別墅!” 屋子里响起一阵鬨笑声。他们做著身价过亿的黄粱美梦,完全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將他们彻底笼罩。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莽村的寧静被一阵急促的狗吠声打破。 早起下地的村民们推开家门,发现门槛上都放著一个白色的信封。与此同时,莽村那几个平时用来通知开会、交水费的微信群里,突然弹出了一份名为《莽村歷年財务真相》的pdf文件。 短暂的寂静后,整个莽村,瞬间炸锅。 .................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莽村村委会大院外已经黑压压地围满了人。 没有了昨天在村口阻拦勘探队时那种被煽动起来的盲目与麻木,此刻每一位村民的脸上,都写满了被欺骗后的极度愤怒。那些平日里对李宝平唯唯诺诺的村民,手里捏著那几张列印好的帐单,眼睛熬得通红。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当村民们发现自己本该用来养老、盖房的血汗钱,被村长家族悉数吞进肚子里,甚至连新城的拆迁安置款都要被扒掉一层皮时,宗族血缘那层遮羞布被彻底撕碎了。 “李宝平!你给我滚出来!” 李建林站在人群最前方,手里举著那份帐单,声音如同炸雷般在院子里迴荡。 二楼的村长办公室內,李宝平正揉著宿醉疼痛的脑袋。听到外面的动静,他拉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回事?这帮泥腿子要造反吗?”李宝平转过头,看著同样慌了神的几个心腹。 “叔……不好了。”那个黄毛青年拿著手机,双手微微发抖,“您看群里……咱们的帐本,全被发到群里了。连您在镇上给那个相好买的房子,地址都写得清清楚楚。” 李宝平一把抢过手机,只看了一眼,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些帐目,他做得极其隱秘,有些甚至只有他和小舅子两个人知道。怎么会一夜之间,全村人都知道了? “是昨天那个姓张的!一定是他!”李宝平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终於意识到,昨天那个始终面带微笑、打不还手的白净商人,根本不是什么软弱可欺的肥羊,而是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 “哐当!” 一楼大门的玻璃被一块石头砸碎。村民们的怒火已经压抑不住,开始衝击村委会的大门。 “宝平叔,怎么办?要不要报警?”心腹颤声问道。 “报个屁的警!警察来了,先抓的是咱们!”李宝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基层混了几十年,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露怯。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二楼的阳台上。 “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李宝平双手撑在栏杆上,拿出平时那种大家长的威严,大声呵斥,“谁给你们的胆子来砸村委会?那些纸上的东西,全是省里那帮人为了拆咱们的房子,故意造的谣!这是离间计,你们这群没脑子的东西,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人群安静了一瞬。李宝平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威压,依然有著一定的惯性。 但李建林没有退缩。他上前一步,指著二楼的李宝平,冷笑一声。 “造谣?李宝平,別把大家当傻子!三年前修路,镇上拨了一百二十万,你跟我们说只有四十万。这多出来的八十万,转进了你小舅子的沙石厂,连转帐的流水號都在上面写著!你敢不敢现在把村里的公帐拿出来,让大家对一对!” “对!查帐!把公帐拿出来!” “还我们的血汗钱!” 群情再次激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李宝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这套宗族大义的说辞,已经彻底失效了。 他狼狈地退回办公室,反锁上门,双手颤抖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镇委书记刘向东的电话。这是他经营了多年的“保护伞”,也是他敢在莽村一手遮天的底气。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听。 “刘书记,莽村出事了。省里派来的人不讲规矩,在背后捅刀子。村民现在把村委会围了,您得派镇派出所的人来压一压阵啊。”李宝平语气急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刘向东极其冷淡的声音。 “宝平啊,不是我不帮你。今天一早,区纪委的同志已经到镇上了。你那些破事,现在全区都传遍了。”刘向东顿了顿,语气中透著一股急於切割的决绝,“这雨下得太大,谁的伞也遮不住。你自求多福吧。以后,別再打这个电话了。” 嘟——嘟——嘟。 听著手机里的忙音,李宝平颓然地瘫坐在老板椅上。他知道,自己被彻底拋弃了。 就在这时,村委会大院外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但来的不是镇派出所的警车,而是几辆印著“汉东新城开发集团”字样的商务车,在两辆交警摩托车的引导下,缓缓停在人群外围。 张仲平穿著那件得体的深蓝色夹克,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簇拥下,从容不迫地走下车。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张仲平走到李建林面前,微笑著点了点头。隨后,他转身面向全体村民,手里拿著一份盖著省政府鲜红大印的文件。 “莽村的乡亲们,我是新城开发集团的执行顾问张仲平。”张仲平的声音通过工作人员递上的扩音器,清晰地传遍全场,“昨天,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今天,我代表省政府,把真实的安置方案,原原本本地交给大家。” 两名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將几张巨大的红底黑字公告,贴在了村委会的宣传栏上。 “每一户的宅基地,按照一比一点五的比例置换京州標准安置房!同时,每平方米补偿现金八千元!所有青苗、附著物,全部按照市场最高价评估!” 张仲平的话音刚落,全场鸦雀无声。 村民们看著那张盖著公章的公告,眼睛里闪烁著难以置信的光芒。这比李宝平承诺的条件,优厚了何止几倍! “这钱……什么时候能拿到?”一个年纪大的村民颤颤巍巍地问道。 “只要大家在拆迁协议上签字,补偿款三天內,直接打入你们个人的银行卡。没有任何中间环节,没有任何人可以剋扣一分钱!”张仲平掷地有声。 “好!” 李建林带头鼓起了掌。紧接著,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在莽村的上空迴荡。 这一刻,李宝平家族在莽村几十年的统治,被张仲平用最纯粹的利益和最透明的规则,彻底瓦解。 二楼的窗帘缝隙后,李宝平看著楼下被村民们眾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张仲平,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的財路断了,他的威信没了。等这阵风波过去,等待他的必將是牢狱之灾。 断人財路,不共戴天。 李宝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他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拿起了桌上另一部没有实名登记的旧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光头。把手底下的兄弟都叫上,带上傢伙。”李宝平压低声音,语气阴冷,“再联繫几个拿钱发帖的记者。明天省里要在月牙湖边搞新城奠基的预演,我要让他们见见血。工程干不下去,咱们谁也別想好过!” 电话掛断,李宝平看著窗外明媚的阳光,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冷笑。 阳谋他玩不过这些省里来的精英,但论起耍下三滥的手段,他这地头蛇还没怕过谁。 一场针对新城建设的阴谋,正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下,悄然酝酿。 第486章 还想谈判?这是扫黑除恶 上午十点,吕州市月牙湖区政府大楼。 区长王成林端著保温杯,吹了吹水面漂浮的枸杞。李宝平弓著腰,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丧家之犬。 “王区长,省里这帮人做事太绝了。他们直接越过村委会发钱,这是要把我们莽村的规矩往死里踩啊。”李宝平递上一根高档香菸,却被王成林摆手拒绝。 王成林放下保温杯,语气慢条斯理,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官腔:“宝平啊,省里的规划是百年大计。你们莽村要识大体,顾大局嘛。眼光要放长远一点。” 李宝平在基层混了半辈子,哪能听不出这官话背后的潜台词?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狠劲:“区长,大局我们懂。但新城这么大一块肥肉,总不能全让省里派来的人一口吞了。您小舅子那个建材公司,今年的业绩可全指望这波土方工程撑著呢。要是我们退了,您那边的进项可就……” 王成林眼皮微微一跳,目光在李宝平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扫过。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神色没有任何波澜。 “群眾有合理诉求,这是正常的。只要不违法,政府总是要倾听基层声音的。”王成林顿了顿,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但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懂吗?” “懂!我太懂了!”李宝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凶光。有了区长这句模稜两可的默许,他就等於拿到了护身符。闹一闹,好多要点筹码,这是地头蛇们屡试不爽的招数。 李宝平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办公室。王成林看著关上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新城这个项目利益牵扯的太大,省里这么多双眼睛盯著,作为地头蛇他小小的拿点份额不过分吧。 虽然说领导和他说这里面的水很深,警告他让他小心点,但是在他看来,说到底不就是拆迁嘛。 按往常的规矩办料想他人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月牙湖这块地区太过重要,营商环境的氛围十分的“浓厚”,总不乏投机取巧之辈,大家都是关係户之前一直也是这么过来的。 现在让李宝平去探探底也好,反正就算出了事,那也可以说是村民自发的群体事件,火烧不到他这个区长身上。 可惜王成林利慾薰心,以为自己蹲在幕后也影响不到他,却低估了新城的態势不同於以往。 这是吕州市委好不容易才爭取来的机会,又怎么会让人败坏。 就在王成林和李宝平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密谋的同一时间,吕州市委一號办公室內,一场针对他们的降维打击,已经悄然拉开大幕。 吕州市委书记周志国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看著手里那份厚厚的文件,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穿著深蓝色商务夹克的张仲平。 “周书记,祁省长对吕州的营商环境,是寄予厚望的。”张仲平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温和,却字字如刀,“但这份材料似乎说明,下面有些同志,把国家级的新城项目,当成了自家的自留地。李宝平和月牙湖区某些领导的资金往来,可是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呢。” 周志国深吸了一口气,將文件合上。 他太清楚这份材料的分量了。 新城落户吕州,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巨大政绩。 属於是躺著发財,但如果他连基层的清障工作都做不好,祁同伟隨时可以换一个人来坐这个位置。 更深一层,月牙湖区区长王成林仗著在省里有点关係,平时在市里就有些阳奉阴违,周志国早就想动他了。 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仲平同志,你替我向祁省长转达。吕州市委对破坏新城建设的毒瘤,绝不姑息!”周志国当机立断,拿起了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省政府。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声音平稳而冷酷:“志国同志,新城是汉东未来百年的基石,容不得半粒沙子。既然有人想试探省委省政府的底线,那就让他们看看底线在哪里。” “请省长指示。”周志国挺直了腰板。 “除恶务尽。我已经通知了省公安厅,支援你们的特警总队的三个中队已经上了高速,直奔吕州。”祁同伟的语气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腕,“地方上的保护伞,你来拔。现场的黑恶势力,省厅来扫。吕州的这台戏,你必须给我唱稳了!”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周志国放下电话,眼中闪烁著凌厉的光芒。他立刻按下內线电话:“通知市纪委、市公安局一把手,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开紧急会议。另外,封锁一切消息!” 下午两点,月牙湖畔的荒地上,新城奠基仪式的预演现场正在紧张布置。 几台大型推土机停在远处,工作人员正在搭建彩排用的观礼台。阳光有些刺眼,湖风吹过,捲起阵阵尘土。 突然,一阵嘈杂的呼喊声打破了寧静。 李宝平光著膀子,手里拎著一根镐把,带著几十个染著五顏六色头髮的社会青年,以及一些不明真相的盲从村民,气势汹汹地冲向预演现场。 在队伍的侧翼,几个胸前掛著相机的所谓“自媒体记者”早就架好了设备,镜头对准了前方。这是李宝平花重金请来的,只要拍下施工队打人的画面,明天一早就能把事情捅上报纸,逼省里妥协。 “都给我砸!不给咱们莽村活路,谁也別想在这儿动一寸土!”李宝平大吼一声,一马当先地衝过了警戒线。 那些工作人员见状,纷纷往后退去,似乎被这阵势嚇破了胆。 李宝平心中一阵狂喜,衝到一座刚刚搭好的彩门前,举起镐把就要砸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密集的引擎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仿佛是从地底钻出来的一般,十几辆黑色的依维柯防暴装甲车呼啸而至,以极其精准的战术走位,瞬间將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车门同时拉开,刺耳的战术靴落地声整齐划一。 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省厅特警,头戴黑色防暴头盔,手持黑色防暴盾牌,犹如一道黑色的钢铁长城,瞬间截断了李宝平等人的退路。 黑洞洞的枪口,在阳光下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光泽,齐刷刷地对准了这群目瞪口呆的地痞。 扩音器里传出特警指挥官冰冷且毫无感情的声音:“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警告一次!” 李宝平举在半空的镐把僵住了,他看著那一排排宛如杀神般的特警,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第487章 新城奠基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湖风吹过,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 那些平日里在街头耀武扬威的黄毛地痞,面对真正武装到牙齿的国家暴力机器,瞬间崩溃。伴隨著“叮噹”几声脆响,几根铁棍掉在地上,最前面的几个混混毫不犹豫地抱头蹲下,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警告二次!立刻放下武器!”扩音器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雷霆万钧的威压。 “跑……跑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队伍后方的几个人转身就想溜。 “行动!” 隨著指挥官一声令下,黑色的钢铁防线瞬间裂开几道口子。两队战术突击组犹如猛虎下山,呈楔形阵型直接切入人群。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標准的擒拿格斗术在五分钟內上演了一场教科书般的清场。 “砰!”一名特警一个乾净利落的过肩摔,將企图反抗的李宝平重重地砸在泥地上。冰冷的手銬瞬间锁死了他那双沾满泥污的手腕。 “你们干什么!我是村长!你们这是暴力执法!”李宝平半张脸埋在土里,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李宝平,涉嫌组织黑社会性质犯罪、职务侵占、寻衅滋事。你的后半辈子,准备在里面过吧。”一名警官冷冷地宣读了罪名,一把將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在队伍外围,那几个拿著相机的“记者”见势不妙,正准备偷偷溜走。两名便衣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钳住了他们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我是记者,我有採访权!”一个戴著眼镜的男人色厉內荏地叫囂著。 便衣没有理会他的叫喊,直接夺过他手里的相机,熟练地抠出內存卡,装进绝密证据袋里。 “涉嫌敲诈勒索和妨碍国家重大工程,有什么话,回局里跟审讯员说去。” 张仲平站在远处的高地上,双手插在商务夹克的口袋里,冷眼看著这场犹如闹剧般的收场。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像是在看几只不知死活的蚂蚁被碾碎。 这就是权力的降维打击。在国家机器的绝对意志面前,基层的那些宗族把戏和地头蛇逻辑,脆弱得不堪一击。 与此同时,吕州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周志国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他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剑,直刺坐在下首的月牙湖区区长王成林。 “同志们,就在刚才,省厅特警总队在月牙湖畔,打掉了一个盘踞在莽村多年的涉黑团伙。”周志国的手指重重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篤篤声,“一个村主任,居然敢带著地痞流氓去衝击国家级重点工程的现场!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 王成林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拿出手帕,不停地擦拭著。 “成林同志。”周志国突然点名,语气中透著毫不掩饰的敲打,“月牙湖区在基层治理上,存在极其严重的短板啊。有些干部,不仅不作为,甚至还充当这些毒瘤的保护伞。市纪委已经掌握了確凿的证据,不管牵扯到谁,吕州市委绝不姑息!” 王成林身体猛地一颤,手帕掉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在这一刻已经走到了尽头。 周志国这是借著省委的东风,彻底扫清了他在吕州的最后一点障碍。 权力博弈就是如此残酷,站错了队,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代价就是满盘皆输。 三天后,障碍全部扫清,数字科幻新城迎来了盛大的奠基仪式。 月牙湖畔,彩旗飘扬。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阻碍,这片土地终於展现出了它应有的宏大与生机。 数百台重型工程机械整齐列阵,犹如一支隨时准备衝锋的钢铁军团。 在最核心的区域,一辆由数十辆军用装甲车和武警特警车队重重护卫的特种运输车,缓缓驶入现场。车厢上覆盖著厚厚的防辐射偽装网,里面装载的,正是赵晓阳团队研发的“逐日工程”二期微型核聚变反应堆组件。 这是华夏未来百年的能源心臟,也是这座新城傲视全球的终极底牌。 汉东省长祁同伟和省委书记沈岩並肩站在观礼台上。两人手持繫著红绸的铁锹,在无数镜头的闪光灯下,共同为新城的奠基石培上第一锹土。 “轰——!” 隨著张仲平在指挥车內按下启动按钮,数百台重型机械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巨大的挖掘机铲斗深深切入泥土,推土机捲起漫天尘埃。基建狂魔的伟力,在吕州的土地上火力全开,向全世界宣告著华夏新质生產力的正式爆发。 这一刻的震撼,不仅留在了现场所有人的心中,也通过高空轨道上的特殊频段,传回了远在大洋彼岸的某些情报机构。 西方某国,五角大楼地下指挥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显示著一颗高解析度间谍卫星传回的吕州月牙湖畔的实时热成像图。 “將军,汉东省的那个所谓『数字新城』开工了。但奇怪的是,我们的卫星捕捉到了极其异常的高密度能量辐射波动,那种波段特徵,不属於任何已知的常规能源设备。”一名情报分析官眉头紧锁,语气中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坐在阴影中的將军掐灭了手里的雪茄,目光阴沉地盯著屏幕:“通知第七舰队,加强在亚太海域的电子侦察频次。华夏人,似乎在搞一种足以顛覆地缘平衡的东西。” 新的国际博弈,正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上,悄然酝酿。 第488章 西方各国的態度转变 地球另一端,西方某国,五角大楼地下极深处的绝密情报中心。 这里的空气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巨大的弧形电子屏幕上,正反覆播放著一张高解析度的红外热辐射波段图。 图像的坐標,赫然標註著华夏汉东省。 情报局长脸色铁青,双手死死地攥著椅子的扶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转过头,死死盯著站在一旁的首席核物理学家查尔斯博士。 “查尔斯博士,你確定你的团队没有在分析模型中输入错误的代码?”情报局长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你告诉我,华夏人真的点燃了一颗微型太阳?” 查尔斯博士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眼镜,苦涩地咽了一口唾沫。他伸出略微发抖的手指,指向屏幕上那几条极其陡峭的能量峰值曲线。 “阁下,我们动用了超级计算机,核对过所有已知的物理模型。”查尔斯的声音透著一股学术信仰崩塌后的绝望,“这种持续、稳定且极高密度的能量输出,完全排除了核裂变反应的可能。它的辐射特徵,完美契合了理论上的氘氚聚变。唯一的解释是……他们不仅实现了可控核聚变,而且已经跨越了庞大的托卡马克装置瓶颈,做到了微型化与商业化。” 情报局长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大口冷气。 作为掌控全球情报网络的高级官僚,他太清楚这项技术意味著什么。 鹰国之所以能横行霸道半个多世纪,底层的逻辑就在於航母舰队护航下的“石油美元”体系。 全球的能源交易必须用美元结算,这就是他们源源不断收割全世界財富的镰刀。 可现在,华夏人竟然真的掌握了近乎无限且极其廉价的清洁能源。 一旦这种微型反应堆开始大规模併网发电,石油的战略地位將一落千丈,那把悬在全世界头顶的镰刀,就像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就会彻底崩塌。 “立刻启动最高级別红色预警,我要在十分钟內,把这份报告放在总统的办公桌上!”情报局长猛地睁开眼,厉声下令,“另外,通知中央情报局的亚太司,不惜一切代价,我要知道那个反应堆的全部技术细节!” 而在当今这个高度信息化的世界里,没有任何秘密能够永远隱藏。 尤其是当这种能量波动的特徵如此明显时,其他老牌帝国的情报机构,同样嗅到了风向的剧变。 汉斯猫总理府,一间屏蔽了所有电子信號的密室里。 汉斯猫总理看著工业部部长递交上来的绝密简报,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近年来,由於地缘衝突和鹰国的霸权施压,欧洲的能源价格一路狂飆。 汉斯猫引以为傲的重工业和精密製造业,正因为高昂的用电成本而苦苦挣扎,大量资本和產业链开始向外转移,工业空心化的危机迫在眉睫。 “总理阁下,高卢鸡那边的情报部门也確认了这个消息。”工业部部长忧心忡忡地说道,“华夏在汉东省吕州市建设的那个所谓『数字科幻新城』,竟然真的是他们所吹嘘的可控核聚变技术。他们真的掌握了这种近乎免费的能源,我们的製造业將在成本上被彻底碾压,毫无还手之力。” 只能说前段时间在媒体的宣传下,把他们自己都忽悠的相信华夏这边只是在打打嘴炮罢了。 当现实摆在他们面前时,他们才真切的明白新时代的浪潮已经到了。 总理走到窗前,看著柏林阴沉的天空,眼中闪烁著极其复杂的光芒。 “不,这也是我们的机会。”总理转过身,眼神变得异常锐利,“鹰国人只会用昂贵的天然气和石油收割我们,逼迫我们在地缘政治上选边站。如果我们能和华夏达成某种默契……摆脱能源枷锁,我们就能重新拿回欧洲的自主权。” 工业部部长有些迟疑:“可是,鹰国那边如果施压……” “所以我们不能明著去谈能源。”总理嘴角勾起一抹政客特有的精明弧度,“马上联繫高卢鸡那边,我们需要组建一个联合经贸代表团,以最高规格飞往华夏。理由?就说去学习他们先进的行政管理经验。至於到了那里谈什么,那就是关起门来的事情了。” …… 两天后,华夏,汉东省委大院。 初夏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法桐树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省委一號办公室內,沈岩书记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中枢外交部刚刚下发的绝密通报。 祁同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明前龙井,神色从容。 “同伟啊,看看这个。”沈岩將通报递了过去,语气中透著几分玩味,“欧洲这帮老牌帝国,鼻子比狗还灵。汉斯猫的工业部副部长,加上高卢鸡的经贸特使,联合组团,打著考察汉东商业环境的旗號,明天就要落地京州了。” 祁同伟接过通报扫了一眼,轻轻將文件放在茶几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书记,这规格可谓是给足了咱们汉东面子。”祁同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的浮茶,“不过,这帮人可是无利不起早的主。政务系统再好,也不值得两位部级高官亲自跑一趟。他们这醉翁之意,显然不在酒,而是衝著咱们吕州新城地底下的那个能源心臟来的。” 沈岩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而郑重:“中枢的指示很明確。外交无小事,但地方上,咱们只谈经济,不碰红线。这套太极拳,你这个省长得打好。既不能泄露国家的核心机密,又要吊足他们的胃口,把他们口袋里的高端技术和资金,留在咱们汉东。”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祁同伟放下茶杯,眼神中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不过,技术上的底牌,我得先跟晓阳对个缝。看看咱们这篱笆,扎得够不够紧。” 从省委大楼出来,祁同伟坐上专车,立刻拨通了赵晓阳的加密专线。 电话那头,赵晓阳的声音依然是那种超越年龄的平静,好像外界的惊涛骇浪,在他眼里不过是茶杯里的风暴。 “舅舅,欧洲人要来?” “嗯,明天到。估计是衝著反应堆来的。”祁同伟压低声音,“晓阳,交个底。如果他们提出要参观新城的能源设施,咱们的技术壁垒防得住吗?” 电话里传来赵晓阳一声轻笑。 “舅舅,您大可放心让他们看。”赵晓阳的语气中透著一种极致的理智与傲然,“就算我把反应堆拆开了,把全套图纸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仿造不出来。” 祁同伟微微一愣:“这么有把握?” “可控核聚变的核心,不仅仅是磁约束的物理模型,更在於材料学和算力。”赵晓阳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没有星海集团特种材料厂研发的耐超高温合金,他们的內壁连十秒钟都撑不住;没有盘古系统在底层进行秒级甚至毫秒级的等离子体湍流微调计算,反应堆瞬间就会崩溃。这就像是给原始人一张太空梭的图纸,他们连一颗合格的螺丝钉都造不出来。” 赵晓阳顿了顿,拋出了那个极具战略眼光的建议:“既然他们想试探,那您就大方地给他们看点震撼的。让他们明白,要想用上这便宜的电,唯一的出路,就是把工厂搬到汉东来。”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由衷的讚赏。 这不仅是技术上的碾压,更是战略上的降维打击。 “好小子,这齣『请君入瓮』,舅舅知道该怎么唱了。” 第489章 谈判对策 次日上午,汉东省政府第一接待大厅。 水晶吊灯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巨大的山水画屏风前, 祁同伟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面带无懈可击的微笑,与汉斯猫工业部副部长施密特、高卢鸡经贸特使皮埃尔亲切握手。闪光灯频频亮起,记录下这看似寻常的外事交流瞬间。 寒暄与官方的参观流程结束后,双方在小会议室落座。媒体记者被请了出去,厚重的隔音门缓缓关上,空气中的氛围瞬间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施密特率先开口,他用流利的英语高度讚扬了汉东的数位化改革:“祁省长,『汉里办』系统的效率令人惊嘆。欧洲的企业一直非常看好汉东透明、高效的营商环境。” “施密特先生过誉了,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这是我们一贯的宗旨。”祁同伟微微頷首,语气温和,却滴水不漏。 施密特与皮埃尔对视了一眼,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含蓄且试探: “不过,当前全球製造业都面临著能源成本高企的痛点。我们听说,汉东正在吕州规划一座极具前瞻性的数字科幻新城,似乎在……清洁能源的底层应用上,有了某种突破性的进展?” 皮埃尔也紧隨其后,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透著一丝急切: “祁省长,如果欧洲的高端工具机企业、精密光学仪器製造商,愿意將亚太区的生產基地,甚至部分研发中心搬到吕州新城,不知道能否享受到这种『突破性』的能源保障?” 这就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了。 拿欧洲引以为傲的高端產业链,换取无限能源的使用权。 祁同伟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轻轻拨弄著茶叶。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在两位欧洲高官脸上扫过。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两位特使的消息很灵通。”祁同伟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吕州新城,確实是我们汉东未来发展的核心。至於能源嘛,我们只是在做一些基础性的国家级实验,旨在为落户企业提供更稳定、成本更低的电力配套。” 祁同伟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拋出了他的筹码:“汉东的大门,永远向优质资本敞开。只要是落户新城的企业,无论內资外资,我们一视同仁,提供全方位的能源和算力支持。但前提是,核心產能必须落地。我们要的是实打实的產业链融合,而不是仅仅掛个牌子的空壳销售公司。” 祁同伟当然不会主动提“核聚变”,只谈营商环境和配套服务。 潜台词却再清晰不过:想拿走核心技术?门都没有。想用便宜的电苟延残喘?可以,把你们的工厂、技术人员和核心设备,统统搬到汉东来。 施密特和皮埃尔沉默了。他们深知,一旦答应这个条件,欧洲的工业精华將被华夏一步步吸纳。 但面对国內居高不下的生產成本和日益严重的罢工潮,他们根本没有谈判的资本。 “祁省长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施密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著一种现实主义的妥协,“我们会將汉东的提议带回国內。我相信,欧洲的企业家们,会做出最符合市场规律的选择。” 就在欧洲代表团在汉东进行秘密利益交换的同时,大洋彼岸的鹰国,终於彻底撕下了偽善的面具,急不可耐地跳了出来。 维也纳,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特別大会现场。 鹰国代表义正辞严地站在发言台上,言辞激烈,唾沫横飞。 “各位代表!我们有確凿的情报表明,华夏正在其內陆省份,秘密建设一种未经国际社会任何安全评估的新型核设施!”鹰国代表环视全场,拋出了那个强盗逻辑的核心,“这种极不透明的行为,可能对全球生態环境构成难以估量的潜在威胁!” 他重重地敲击著发言台,大声疾呼:“如果所谓的『可控核聚变』真的存在,它绝不应该成为某个单一国家谋求地缘霸权的工具。它是全人类的共同財富!我们强烈要求,华夏必须立刻停止该项目的建设,公开所有技术细节与图纸,並接受iaea的无限期、无死角核查!” 这番冠冕堂皇的发言,通过各大国际媒体的转播,瞬间在全球舆论场掀起了轩然大波。 鹰国试图用道德绑架和国际规则,强行撬开华夏的技术大门。 消息传回国內,汉东省长办公室內,气氛冷肃。 祁同伟看著內参上的报导,冷笑一声,將文件扔在桌上:“这帮昂撒强盗,抢劫的台词几百年都没换过。自己搞不出来,就打著『全人类』的幌子来明抢。” 赵晓阳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把玩著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神色平静得好像在看一场拙劣的滑稽戏。 “舅舅,鹰国这是急眼了。他们在害怕,所以才会叫得这么大声。”赵晓阳將u盘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既然他们这么想要技术,那我们就满足他们,给他们来个『开源』。” 祁同伟一愣,眉头微皱:“开源?这可是国之重器,怎么能……” “当然不是真的开源。”赵晓阳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我让盘古整理了一套早期的托卡马克磁约束实验数据。这套数据在理论推导上堪称完美,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在实际的工程学应用上,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胡同。” 赵晓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深邃地看著远方的天际线。 “我们通过第三方的学术机构,把这套『阉割版』的数据公布出去。鹰国人拿到这套数据,一定会如获至宝,倾尽举国之力去论证、去研发。”赵晓阳的声音中透著一种剥离了情感的极致冷酷,“等他们砸进去上万亿美元,耗费数年的时间,最后发现那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时……他们的经济底子,也就彻底被拖垮了。” 祁同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外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这哪里是技术交锋,这分明是杀人不见血的战略阳谋!用一个看似完美的希望,去埋葬一个帝国的未来。 “至於欧洲那边。”赵晓阳转过身,眼神清明,“只要他们愿意用人民幣结算,愿意把高端工具机和精密製造的產能转移到吕州,我们就给他们提供能源配额。拉拢一批,打压一批,用技术標准分化他们的阵营。这『二桃杀三士』的戏码可谓是阳谋了。” 祁同伟豁然开朗,那张刚硬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掌控全局的笑意。 第490章 欧洲的服软 汉东省政府小会议室。 空调出风口送出微凉的轻风。青瓷茶杯升腾起裊裊雾气,模糊了谈判桌两端对峙的视线。 施密特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这是一个极具进攻性的谈判姿態。“祁省长,欧洲资本对吕州新城充满信心。我们愿意出资三百亿欧元,占股百分之三十。作为交换,欧洲企业將获得优先的能源使用权。” 三百亿欧元。这笔钱足以让任何一个发展中国家的封疆大吏心动,甚至能直接拉动一省的gdp跨越几个台阶。 但祁同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官场上的谈判,谁先急,谁就输了气场。 “施密特先生,汉东欢迎朋友,但我们不卖城市运营。”祁同伟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却透著钢铁般的坚硬,“华夏的公共基础设施建设,歷来没有外资入股的先例。新城的底层架构,事关国家安全。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祁同伟不敢给,你们也拿不走。” 皮埃尔眉头微皱,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施压的意味。“祁省长,如果缺少了欧洲的资金和技术,吕州新城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內形成完整的產业链。据我所知,华夏在高端半导体和精密製造领域,依然面临著不小的瓶颈。” “皮埃尔特使,您的情报似乎该更新了。”祁同伟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他太清楚这帮欧洲人的底牌了,拿落后的信息差来诈唬,是西方惯用的伎俩。 “早在2001年,汉东林城的光刻机產业园就已经实现了全產业链的自主可控。如今,星海半导体的製程工艺,早已超越了世界顶尖水准。”祁同伟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直刺皮埃尔的眼睛,“这一点,我想各位在欧洲的实验室里,应该比我更清楚。” 两位欧洲特使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祁同伟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加码:“资金,汉东有中枢的专项拨款,还有国內庞大的民间资本。技术,我们在核心领域已经补齐了短板。华夏如今需要的,不是指手画脚的股东,而是同舟共济的合伙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施密特深吸了一口气。 他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些虚无縹緲的资本傲慢已经毫无意义。 欧洲的工业如果拿不到廉价能源,五年內就会被彻底边缘化,这才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祁省长,我们带著极大的诚意而来。”施密特收起了那种居高不下的姿態,语气变得极其务实,“既然资金入股行不通,那我们换一种方式。汉斯猫的超高精度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高卢鸡的深海探测设备製造,以及航空发动机叶片的精密加工技术。这些,华夏目前依然需要吧?” 祁同伟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才是真正的乾货。 赵晓阳的“逐日工程”虽然解决了能源和算力问题,但在这些需要几十年工业底蕴积累的细分领域,华夏確实还需要时间去沉淀。 “这些技术,汉东很感兴趣。”祁同伟微微一笑,態度瞬间变得如沐春风。 “只要欧洲企业愿意在吕州新城建立全资或合资工厂,將核心產能转移过来。汉东省政府保证,你们將享受到与本土企业完全同等的营商环境,以及……”祁同伟刻意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绝对充足、成本极低的能源配额。” 皮埃尔咬了咬牙。把核心產能搬到华夏,这等於是把欧洲工业的命脉交到了別人手里。但如果不搬,高昂的电价明天就能让他们的工厂破產。 两害相权取其轻。 “成交。”施密特伸出了右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双贏。”祁同伟握住他的手,力度恰到好处。 一场关乎未来数十年全球工业格局的利益交换,就在这间不起眼的小会议室里尘埃落定。汉东新城產业链的最后一块拼图,被祁同伟用空手套白狼的手段,完美嵌入。 …… 大洋彼岸,鹰国华盛顿。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厚重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砰!” 一只精美的骨瓷咖啡杯被狠狠砸在坚硬的橡木办公桌上,褐色液体四溅。 “背叛!这是赤裸裸的背叛!”鹰国总统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看著手里的绝密情报,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汉斯猫和高卢鸡的联合代表团在汉东签下了高达一千两百亿美元的產能转移备忘录。 这不仅意味著欧洲的工业正在向华夏倒戈,更意味著鹰国苦心孤诣构建的封锁网,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总统先生,请息怒。”坐在沙发上的cia局长史密斯神色阴冷,宛如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欧洲那帮政客向来只看重眼前的利益。既然他们在正面战场上选择了退缩,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 总统抬起头,目光如炬:“怎么做?难道要在南海直接挑起战爭吗?国会那帮老爷们绝不会同意的!” “不,不需要战爭。”史密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缓缓滑过大洋,最终停留在非洲大陆上一块名为t国的区域。 “华夏有一句古话,叫『釜底抽薪』。汉东的那个新城,无论是半导体还是新能源,都需要海量的稀有金属。而t国,恰好是华夏在海外最大的鈷矿和鋰矿供应基地。”史密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据我所知,那个矿区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华夏的星辰集团。” 总统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的意思是……” “既然我们无法在技术上遏制他们,那就在物理上切断他们的资源供给。只要t国乱起来,华夏的產业链就会陷入停滯。而我们在非洲,有足够多的『朋友』。” 第491章 围魏救赵 史密斯的阴谋在华盛顿的密室里敲定,隨即便化作了非洲大陆上的一场风暴。 t国首都。 赤道附近的阳光仿佛能將人的皮肤烤焦,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著柴油和劣质香料的味道。 市郊一处隱蔽的別墅內,百叶窗紧闭,將外界的炎热彻底隔绝。 cia驻非高级特工威廉坐在破旧的真皮沙发上,將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推到对面那名穿著迷彩服的黑人壮汉面前。 “卡塞將军,这是两千万美金的不记名本票。另外,港口外海停泊的一艘货轮上,装满了你们需要的自动步枪、rpg以及单兵防空飞弹。”威廉的声音里带著高高在上的施捨感,“华夏人拿走了你们的矿產,却只给了你们可笑的基建。鹰国愿意帮你拿回属於你的一切。” 卡塞盯著手提箱,眼神中闪过一抹贪婪的亮光。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粗糙的手指抚摸著箱子的边缘。 “威廉先生,现任政府可是和华夏人签了二十年的合同。他们在那边建了学校和医院,很受底层平民的欢迎。”卡塞虽然贪婪,但並不愚蠢,他在计算风险与收益,“如果我动手,华夏的军队会不会……” “將军,你太高看他们了。”威廉轻蔑地笑了一声,端起桌上的加冰威士忌抿了一口,“华夏的外交铁律是不干涉他国內政。只要你们的动作够快,造成既定事实,他们除了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遗憾,什么都做不了。” 卡塞眼底的顾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野心。他一把扣上行李箱,站起身来。“告诉你们的总统,三天后,t国將迎来新的主人。” ................... 很快时间来到了三天后,深夜的寧静被一阵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撕裂。紧接著,密集的自动步枪扫射声和rpg火箭筒的爆炸声,在总统府方向轰然炸响。 卡塞的叛军,动手了。 数百辆架著重机枪的皮卡车如同蝗虫般涌入市区。 而在距离首都一百公里外的星辰集团矿区,十几辆装甲车已经切断了通往外界的唯一公路。 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矿区的大门。 ...... t国的变天,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仅仅一夜之间,亲华的现任总统被软禁,卡塞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在国家电视台发表了全国通电,宣布接管国家最高权力。 他的第一道总统令,就是以“维护国家资源安全”为由,单方面废除与星辰集团签署的所有开採协议,將矿区强行收归国有。 烈日下,星辰集团t国矿区。 高大的铁丝网外,叛军的装甲车和数百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將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矿区內部的水电和通讯线路已经被全部切断,只剩下几台备用柴油发电机在发出沉闷的轰鸣。 安保队长李强趴在沙袋后,手里紧紧握著一把八一式自动步枪,汗水顺著迷彩服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通过军用望远镜看著外面那些蠢蠢欲动的叛军,心里清楚,一旦对方发起强攻,仅凭他们这几十个拿著轻武器的安保人员,根本撑不过半个小时。 “队长,卫星电话接通了!”一名通讯员抱著沉重的设备跑了过来。 消息传回国內,犹如一块巨石砸入了平静的湖面,掀起滔天巨浪。 西方媒体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瞬间开始了狂欢。 cnn的头条新闻赫然写著:《华夏海外扩张受挫,巨额投资化为泡影》。 文章中极尽嘲讽之能事,暗指一个没有全球武力投射能力的国家,其海外资產不过是別人砧板上的鱼肉。 .......... 北平,某绝密指挥中心。 排气扇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椭圆形会议桌旁,坐著几位肩扛將星的军方高层,以及中枢几大核心部门的负责人。 气氛沉闷得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坐在主位上的老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全场。 “t国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老者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卡塞这只白眼狼,咬了我们的手,还想霸占星辰集团的矿区。外交部门,说说你们的看法。” 外交部负责人微微欠身,斟酌著词句:“首长,我们已经向t国现政府以及卡塞方面递交了最严厉的抗议照会。同时,也在积极联繫国际社会,试图通过多边框架进行斡旋。但卡塞背后显然有鹰国cia的影子,斡旋的难度极大。” “抗议有什么用?”一名脾气火爆的军方大佬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人家枪口都顶到咱们工人的脑门上了!照我说,就该派护航编队过去,把人撤回来,顺便给卡塞一点顏色看看!” “老李,不要感情用事。”另一位戴著眼镜的將领摇了摇头,语气冷静,“我们的海军目前还不具备远洋大规模投射的能力。更何况,不干涉他国內政是我们的外交基石。一旦动用正规军,鹰国正好借题发挥,联合国际社会对我们进行全面制裁。试点吕州新城的建设正处於关键时期,我们不能因小失大。”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谁都清楚,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阳谋。鹰国人就是算准了华夏在海外投鼠忌器,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切断资源供应链。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穿著一身没有军衔的深色中山装的赵晓阳,缓缓抬起了头。 他今天是以军方特聘高级顾问的身份列席会议。 “首长,各位领导。”赵晓阳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的焦躁,“鹰国人这招『釜底抽薪』,確实打在了我们的软肋上。但如果我们顺著他们的思路,在t国这盘棋上死磕,那就掉进了他们预设的陷阱。” 主位上的老者目光一闪,微微頷首:“晓阳同志,你有什么想法,敞开说。” 赵晓阳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端的电子沙盘旁。他拿起雷射笔,在t国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卡塞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傀儡。鹰国真正的目的,是拖延甚至扼杀我们在吕州的新能源產业布局。”赵晓阳的眼神深邃,透著超越年龄的理智,“在t国,我们是客,鹰国是地头蛇。客场作战,我们没有任何优势。” 他手中的雷射笔缓缓移动,跨过大洋,最终落在了中东那片广袤的沙漠上。 “既然是博弈,那就不能只在別人划定的棋盘上落子。”赵晓阳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三十六计里有一招,叫围魏救赵。鹰国在非洲给我们上眼药,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他们最在乎的地方,点一把火?” 军方大佬老李眼睛一亮:“你是说,中东?” “没错。”赵晓阳关掉雷射笔,双手撑在沙盘边缘,“鹰国霸权的核心是什么?是石油美元。中东就是他们的命根子。我们只要让中东乱起来,国际油价暴涨,鹰国国內的通胀压力就会瞬间压垮他们那脆弱的经济基本面。到时候,他们哪里还有精力去管非洲的一个小矿区?” 外交部负责人皱了皱眉,提出了疑虑:“可是,中东的局势极其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我们一贯秉持中立,如果贸然插手,风险不可控。” “谁说我们要亲自下场了?”赵晓阳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拋出了那个极具顛覆性的计划,“鹰国可以花美金扶持卡塞,我们为什么不能有样学样,也玩一把代理人游戏?” 第492章 沙漠里的「快递」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晓阳身上。 这位年轻的军方特聘高级顾问,刚刚拋出了一个足以撬动全球地缘格局的疯狂构想。 “扶持代理人?”外交部负责人眉头紧锁,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晓阳同志,中东那地方是个烂泥潭。我们在那边没有根基,贸然扶持武装组织,不仅容易引火烧身,更违背了我们一贯的不结盟原则。一旦被鹰国情报部门抓到实锤,我们在联合国会非常被动。” 军方大佬老李却冷哼了一声:“被动什么?鹰国人敢在t国给卡塞送枪送炮,我们就不能在中东交几个朋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主位上的老者微微抬手,制止了爭论。他看著赵晓阳,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晓阳,既然你提出来了,心里肯定有人选了。说说看,你想扶持谁?” 赵晓阳走到电子沙盘前,修长的手指在红海沿岸的一块狭长地带轻轻一点。 “胡赛武装。” 这四个字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倒吸凉气声。 “这帮『拖鞋军』?”老李瞪大了眼睛,“他们虽然骨头硬,敢跟鹰国和周边的土豪国死磕,但装备太差了。几根破步枪,加上几辆漏油的皮卡,能掀起什么风浪?” “装备差,正是我们入局的最好切入点。”赵晓阳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中透著极其冷静的战略算计,“胡赛武装现在被全面封锁,最缺的就是能打痛鹰国的重火力和防空系统。他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要给他们一点『技术扶贫』,他们就是扎在鹰国石油霸权大动脉上的一根毒刺。” 赵晓阳顿了顿,拋出了解决外交顾虑的方案:“至於外交部担心的实锤问题,其实很好解决。我们不卖武器,我们只提供『农用机械』和『气象探测火箭』的零部件。至於他们在沙漠里『捡到』了什么,又自己拼装出了什么,那是他们自己的本事,与我们何干?”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讚赏的精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点意思。具体怎么操作?” “外包。”赵晓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我们在海外有很多做生意的白手套。找个中间人,通过第三国的渠道和他们搭上线。资金走地下钱庄,货物化整为零。只要东西到了他们手里,剩下的戏,他们自己会唱。”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一分钟。老者放下茶杯,一锤定音:“就按晓阳同志的思路办。老李,你们军方负责筹备『快递』;外交部,准备好应对国际舆论的太极拳。我们要让鹰国人知道,在別人的棋盘上掀桌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三天后,中东某偏僻的沙漠小镇。 漫天黄沙中,一辆破旧的丰田越野车停在了一处隱蔽的土坯房前。 一名穿著当地传统长袍、戴著墨镜的亚裔中年男人推门下车。他是华夏在海外某大型贸易公司的“业务经理”老张,也是这次行动的中间人。 屋內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羊肉和劣质菸草的味道。 胡赛武装的一名高级头目阿卜杜拉坐在地毯上,手里把玩著一把磨损严重的ak47,眼神警惕地打量著老张。 “张先生,你说你能给我们带来真主赐予的武器。”阿卜杜拉的声音沙哑,“但我们现在连港口都被封锁了,你怎么把东西运进来?” 老张毫不客气地在阿卜杜拉对面盘腿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阿卜杜拉首领,真主的馈赠,有时候不需要走港口,而是会直接出现在沙漠里。”老张从怀里掏出一个卫星定位仪,推到对方面前,“明天晚上十点,带著你最信任的人,去这个坐標。那里有十个货柜的『无缝钢管』和『农业化肥』。当然,里面还附赠了几本全阿拉伯语的『农机维修手册』。” 阿卜杜拉盯著那个定位仪,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太清楚这些名词背后的含义了。 “代价是什么?”阿卜杜拉紧紧盯著老张的眼睛。 “没有代价。我们只是看不惯某些自詡为世界警察的人,在別人的土地上耀武扬威。”老张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沙土,“不过,我们希望这些『农用机械』,能多在那些有星条旗的地方实验一下性能。” 阿卜杜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意:“如您所愿,张先生。我们会让那些异教徒尝尝真主怒火的滋味。” 半个月后,国际网际网路上突然爆出了一段画质极其感人的视频。 发布者正是胡赛武装的官方帐號。 视频標题极其囂张:《真主的利剑:我们成功自主研发了新型高超音速反舰飞弹》。 视频画面中,几个穿著拖鞋、包著头巾的武装分子,在一个简陋得四面漏风的铁皮棚子里,正热火朝天地“造”飞弹。 然而,当全球的军事专家和网友们把视频下载下来,逐帧放大分析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画面里,那枚被胡赛武装分子引以为傲的“自製飞弹”,外形极其流畅,气动布局堪称完美。 但那几个武装分子在干什么? 他们拿著砂纸,正满头大汗地打磨著飞弹外壳上的一块金属铭牌。 火星四溅中,隱约能看到几个方块字被粗暴地抹去。 紧接著,另一个武装分子拿著一罐劣质的绿色自喷漆,对著飞弹外壳一顿狂喷,然后在上面用白漆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长串阿拉伯语的讚美诗。 这哪里是军工研发?这分明是大型旧货翻新现场! “神特么自主研发!这气动布局,这双锥体弹头,这特么不是东方大国的某款外贸型高超音速飞弹吗?!” “笑死我了,那个拿自喷漆的大哥,你喷漆的时候能不能把导引头遮一下?雷达罩都被你喷绿了!” “胡赛老哥:只要我刷漆刷得够快,这就是我手搓出来的!” “这印刷工艺简直绝了,建议申报非物质文化遗產。” 网络上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网友们疯狂调侃,但鹰国五角大楼的情报官们却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 “无耻!这是赤裸裸的武力输出!”鹰国国防部长在內部会议上咆哮,“立刻联繫华夏大使馆,我们要抗议!” 第493章 爱国者拦不住的飞弹 第二天,华夏外交部例行记者会。 路透社的记者第一个站了起来,言辞极其尖锐:“发言人阁下,近期胡赛武装发布了一段视频,展示了其所谓的自製飞弹。但多方证据表明,该飞弹的外观和气动布局,与贵国的某型號飞弹高度一致。请问贵国是否违反了国际武器禁运协议,向该组织提供了致命性武器?” 发言人站在台上,神色从容,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 “我们注意到了相关报导。”发言人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声音平稳而清晰,“华夏一贯秉持客观公正的立场,严格遵守国际法和联合国的相关决议,从未向任何非国家武装实体提供过武器。” 发言人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外国记者群,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至於视频中出现的物品。眾所周知,中东地区常年战乱,存在大量歷史遗留的废旧物资。某些地区武装组织在沙漠中捡到了一些不明遗弃物,並对其进行了粗糙的表面涂装和翻新,这属於其內部行为,我们並不知情。” 台下的西方记者们面面相覷,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捡到的?谁家沙漠里能捡到带双锥体弹头的高超音速飞弹?! 发言人没有理会他们的表情,继续补刀:“这也从侧面反映了该地区武器泛滥的严峻现实。我们呼吁某些长期在该地区挑动对抗、大搞霸权主义的大国,应该深刻反思自己的行为,承担起应有的国际责任,而不是到处甩锅推责。” 这套太极拳打得滴水不漏,不仅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还顺手给了鹰国一个响亮的耳光。 而此时的中东,夜幕低垂。 鹰国驻中东某重要空军基地,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来回扫射。 基地指挥中心內,雷达兵正百无聊赖地喝著咖啡。自从他们在t国搞了那出政变后,整个基地的戒备等级虽然提高了,但没人认为那帮穿著拖鞋的胡赛武装敢来捋虎鬚。 突然,雷达屏幕上跳出三个刺眼的红点,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指挥中心的寧静。 “警告!高空高速目標接近!速度……我的上帝,速度超过五马赫!”雷达兵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掉在了地上,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调。 “立刻启动『爱国者』防空系统!拦截!”基地指挥官冲了进来,声嘶力竭地大吼。 基地外围,六枚“爱国者”防空飞弹拖著尾焰腾空而起,迎向那三个高速袭来的目標。 然而,令鹰国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那三枚被胡赛武装“刷过漆”的飞弹,在进入拦截末端时,突然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诡异的“水漂”弹道。 这种经过“盘古”系统底层逻辑优化的突防算法,完全超越了“爱国者”系统的计算极限。 六枚拦截弹全部扑空,在空中炸开几朵绚烂的烟花。 而那三枚“自製飞弹”,则带著死神的呼啸,精准地砸在了基地的跑道、油库和雷达阵地上。 “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动了整个沙漠,冲天的火光將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鹰国苦心经营的军事基地,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消息传回华盛顿,白宫震动。 鹰国总统看著卫星传回的基地废墟照片,脸色惨白。 “该死!他们怎么可能掌握这种突防技术!”总统狠狠地砸著桌子,“中东的局势要失控了!” 隨著鹰国基地的遇袭,国际原油市场的恐慌情绪瞬间被点燃,油价在短短几个小时內飆升了百分之十五。鹰国国內本就居高不下的通胀率,迎来了致命一击。 原本准备在t国矿区大做文章的cia,不得不紧急抽调力量回防中东,卡塞叛军瞬间成了失去主子撑腰的弃子。 .................... t国首都,总统府。 曾经奢华的穹顶下,现在瀰漫著硝烟与绝望的气息。卡塞穿著那身还没捂热的总统制服,像一头困兽般在办公桌前焦躁地踱步。 他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手指颤抖地拨打著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嘟——嘟——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冰冷的机械女声,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割裂著卡塞的心理防线。 “混蛋!威廉这个骗子!”卡塞猛地將电话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咒骂。 就在四个小时前,cia驻非高级特工威廉还在电话里向他保证,鹰国的第七舰队会提供实时的卫星情报支援。但现在,整个鹰国的情报网络仿佛一夜之间从非洲大陆蒸发了。 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名浑身是血的叛军军官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將军!顶不住了!政府军的装甲营已经打到了市中心广场,距离我们不到两公里!” “慌什么!”卡塞一把揪住军官的衣领,双眼布满血丝,“我们的重炮团呢?让他们开火!” “重炮团……没了。”军官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满是恐惧,“星辰集团矿区那边的安保队,简直不是人。他们只用了三十个人,趁著夜色摸掉了我们的炮兵阵地。现在政府军拿著他们缴获的武器,正顺著主干道往这边推!” 卡塞颓然鬆开手,一屁股跌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引以为傲的数千叛军,在失去鹰国的情报和资金支持后,瞬间退化成了只会打顺风仗的乌合之眾。而那些平时看起来只会搬砖挖矿的华夏安保人员,一旦褪去偽装,展现出的战术素养和单兵作战能力,简直令人胆寒。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窗外,密集的枪声越来越近。卡塞知道,自己的总统梦,只做了短短三天,就彻底醒了。 …… 京城,某绝密指挥中心。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排气扇发出低沉的嗡鸣。 老李端著一个搪瓷茶缸,大步流星地走进会议室,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晓阳啊,你这招『围魏救赵』,算是打在鹰国佬的七寸上了。” 老李拉开椅子坐下,將一份绝密简报推到赵晓阳面前。 赵晓阳穿著一件得体的深色夹克,神色依然是那种超越年龄的平静。他拿起简报,一目十行地扫过。 “t国的局势平定了?”赵晓阳放下文件,语气波澜不惊。 “平定了。卡塞那小子昨晚被政府军生擒,连夜就给送上了军事法庭。”老李喝了一大口茶,砸了砸嘴,“cia在t国的情报网全线收缩,威廉那帮人连夜坐著走私船跑了。星辰矿区毫髮无损,供应链已经全面恢復。” 老李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中透著由衷的钦佩。 “鹰国在中东的那个空军基地被炸,国际油价一晚上飆了百分之十五。白宫那边现在焦头烂额,国內的通胀数据已经压不住了,哪里还有閒心管非洲的一块矿?” 赵晓阳微微頷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只是第一步。”赵晓阳的目光深邃,“鹰国人的霸权逻辑,是建立在绝对的武力威慑和资源垄断上的。一旦这个神话被打破,那些平时被他们压榨的国家,就会產生不该有的心思。” “没错。”老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中东那边,阿卜杜拉首领可是对咱们的『农用机械』讚不绝口。他们通过中间人传话,希望能派一批骨干,来咱们这边『进修』一下农业技术。” 赵晓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既然是朋友,那我们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提供一些『职业技能培训』,也是大国担当嘛。”赵晓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的浮茶,“不过,名头要搞得正式一点。就安排在西北的『国际农业与气象交流中心』吧。” 第494章 中东小霸王的参战 半个月后。 西北某地,茫茫戈壁滩深处。 一座表面上掛著“国际农业与气象交流中心”牌子的大型建筑內,一间阶梯教室正座无虚席。 台下坐著的,是三十多名肤色黝黑、留著浓密鬍鬚的中东汉子。他们虽然换上了统一的蓝色工装,但那挺拔的坐姿和眼神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肃杀之气,依然掩盖不住他们久经沙场的军人底色。 他们,正是胡赛武装派来华夏“进修”的高级军官团。 讲台上,一名穿著白大褂、戴著黑框眼镜的教官,正指著黑板上的复杂弹道图,用流利的阿拉伯语进行讲解。 “各位学员,今天我们主要学习《高空人工增雨火箭的弹道修正与多目標协同作业》。” 教官拿起雷射笔,在黑板上的一个拋物线顶点画了一个圈。 “在进行『增雨作业』时,如果遇到强对流天气,或者遭遇不明原因的『强电磁干扰』,我们的火箭往往会偏离预定云层。这时候,就需要引入『盘古』农业大模型的底层算法,进行末端机动。” 台下的中东军官们听得如痴如醉,手里的原子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著。 坐在第一排的哈桑,是阿卜杜拉的心腹。 他举起手,眼神中透著求知的渴望。 “教官先生,我有一个实际操作中的疑问。”哈桑站起身,语气极其恭敬。 “请讲。”教官微笑著点头。 “如果我们的『增雨火箭』在飞向目標云层的途中,突然遇到了带有星条旗图案的『大型海鸥』阻拦,或者被某种名为『爱国者』的防鸟网拦截。我们该如何利用您所说的算法,突破这种物理障碍?” 哈桑的问题极其刁钻,却又完美地套用了“农业气象”的偽装壳子。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军官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教官的解答。 教官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哈桑学员,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这属於极端复杂的『气象环境』应对。” 教官转过身,在黑板上快速画出几道折线。 “面对这种『防鸟网』,传统的直线拋物线显然是不行的。我们可以在火箭的导引头內,植入一套『蛇形机动』的代码。当气象探测仪捕捉到『大型海鸥』的靠近轨跡时,火箭会自动进行不规则的跳跃式变轨。” 教官放下粉笔,转过头看著台下的学员,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这种机动方式,我们称之为『水漂弹道』。只要你们掌握了这套代码的输入方法,別说是『大型海鸥』,就算是『宙斯盾』级別的防鸟网,也只能看著你们的火箭,精准地落在需要降雨的『农田』里。” “真主至大!”哈桑激动地攥紧了拳头,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其他军官也纷纷低声附和,就像已经看到了那些在沙漠里耀武扬威的异教徒基地,被漫天“甘霖”覆盖的壮观景象。 …… 中东的沙尘暴,最终还是吹成了席捲全球的颶风。 胡赛武装那几枚经过“盘古”底层逻辑优化的“农用增雨火箭”,精准地敲掉了鹰国驻扎在沙漠腹地的战略空军基地。 这不仅仅是军事设施的损毁,更是对鹰国全球武力威慑神话的无情践踏。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合不上了。 就在鹰国五角大楼焦头烂额、试图从中东其他地区抽调兵力回防的时候,那头长期盘踞在沙漠地带、自詡为“上帝选民”的中东小霸王——大卫国,突然露出了獠牙。 大卫国的总理在国家电视台上发表了极其强硬的全国演讲。 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著一种毫不掩饰的狂热与狠厉。 “大卫国的绝对安全,正面临著建国以来最严重的威胁!”他挥舞著拳头,声音通过电波传遍世界,“那些隱藏在沙漠里的恐怖分子,已经掌握了足以摧毁我们城市的先进武器。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必须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这是赤裸裸的战爭宣言。 演讲结束不到半小时,大卫国庞大的装甲集群在铺天盖地的空军掩护下,直接越过了联合国的停火线。 他们以“清剿恐怖组织基地”为由,对周边的三个主权国家展开了无差別的军事打击。 战火,瞬间点燃了整个中东。 输油管道被炸毁,港口被封锁,炼油厂在冲天的火光中化为废墟。 国际原油期货市场在开盘的十分钟內,全线熔断。 油价就像是一匹脱韁的野马,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曲线,直接衝破了歷史最高点的红线。 这对於那些高度依赖能源进口的国家来说,无异於一场灭顶之灾。 尤其是欧洲。 汉斯猫,柏林。 工业部部长看著手里那份红得刺眼的能源价格报告,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部长阁下,鲁尔工业区的十二家大型钢铁厂,今早已经联合宣布无限期停產。”秘书的声音乾涩,“国內的天然气储备只够维持民用供暖。如果油价继续维持在这个高位,下周,我们的精密工具机企业將面临全面断电的风险。” 部长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没有廉价的能源,欧洲引以为傲的高端製造业,就是一堆废铁。 “立刻联繫施密特副部长。”部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著一种断臂求生的决绝,“让他不要再跟华夏人討价还价了。答应汉东省政府的所有条件!只要能赶上新时代的列车,哪怕把核心技术交出去,也在所不惜!” 第495章 合作意向確认完成 三天后。 汉东省,省政府大楼。 祁同伟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 这是一个极其放鬆、甚至带著点居高临下的姿態。 坐在他对面的,依然是汉斯猫工业部副部长施密特,以及高卢鸡的经贸特使皮埃尔。 只是这一次,两位欧洲高官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半点往日的傲慢与矜持。 他们的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显然是经歷了长时间的焦虑与失眠。 “祁省长。”施密特率先开口,语气中透著难以掩饰的急迫,“欧洲的局势,想必您已经看到了。我们需要吕州新城的能源技术支持,越快越好。” 祁同伟端起面前的明前龙井,轻轻拨弄著杯盖。 茶香裊裊升腾。 “施密特先生,汉东一直非常关注国际局势。”祁同伟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却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对於欧洲面临的能源困境,我们深表同情。但同情,不能当饭吃。” 祁同伟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带著一种看透底牌的锐利。 “半个月前,我们谈好的条件是,欧洲企业將核心產能转移到吕州,我们提供能源配额。”祁同伟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但据我所知,你们回去之后,只是在走审批流程。那些真正核心的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生產线,连一颗螺丝钉都没装船。” 皮埃尔面露尷尬,试图解释:“祁省长,您知道的,欧洲的工会力量很强大。跨国搬迁需要时间去安抚工人,而且……” “皮埃尔特使。”祁同伟出声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肃,“时间,是目前世界上最昂贵的成本。汉东的吕州新城,基建每天都在烧钱。我们等不起,欧洲的工厂,恐怕更等不起。” 这是一记重锤。 直接敲在了欧洲人的软肋上。 施密特咬了咬牙,身体前倾:“祁省长,您直说吧。汉东现在需要什么?” 官场上的谈判,讲究的是图穷匕见前的层层铺垫。 祁同伟没有急著开价,而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秘书。 秘书立刻走上前,將两份厚厚的文件分別放在施密特和皮埃尔面前。 “这是汉东省发改委最新擬定的《吕州新城外资准入与能源配给补充协议》。”祁同伟靠在沙发上,语气平稳。 施密特翻开文件,只看了两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协议上的条款,堪称苛刻。 汉东不仅要求欧洲企业將最核心的航空发动机叶片加工中心、极紫外光学镜片生產线全部整体搬迁至吕州。 更致命的是,协议规定,这些企业在吕州生產的所有核心部件,汉东省属国资企业拥有优先採购权和技术共享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產能转移了。 这是在连根拔起欧洲的工业皇冠,然后种在汉东的土地上! “祁省长,这……这太苛刻了。”施密特的声音有些发抖,“技术共享?这等於剥夺了我们企业的核心竞爭力。国內的议会绝不会通过这样的协议!” “施密特先生,帐不是这么算的。”祁同伟微微一笑,笑容中透著极其高明的算计。 “技术留在欧洲,没有电,它就是一堆图纸。搬到汉东,有了近乎无限的廉价能源,你们的企业不仅能活下来,还能大幅降低生產成本,重新占领全球市场。” 祁同伟顿了顿,拋出了最后的诱饵。 “至於技术共享。汉东绝不白拿。我们將以省国资委的名义,向这些合资企业注资。利润分红,一分不少。我们甚至可以开放部分国內的军工和航天採购订单。” 祁同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一块做大的蛋糕,哪怕只分一半,也比守著一个饿死的空壳强。两位都是聪明人,这个道理,不需要我多说吧?” 会客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 施密特和皮埃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妥协。 他们没有退路了。 中东的战火还在蔓延,大卫国的扩张让油价每天都在刷新歷史记录。 再拖下去,欧洲的工业体系將面临不可逆转的崩溃。 “我需要借用一下贵方的保密专线,向国內匯报。”施密特艰难地吐出这句话,仿佛抽乾了全身的力气。 祁同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容如沐春风。 “当然。汉东的大门,永远为有诚意的朋友敞开。” 中午十二点。 汉东省政府內部餐厅,一个小包间內。 祁同伟和沈岩相对而坐。桌上摆著简单的四菜一汤,没有酒。 工作餐的氛围看似轻鬆,实则暗流涌动。 “同伟啊,欧洲那边鬆口了?”沈岩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隨意地问道。 “鬆口了。”祁同伟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施密特刚才用保密专线跟汉斯猫总理通了半个小时的电话。最终同意了我们在补充协议里提出的所有条件。” 沈岩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技术共享也答应了?” “答应了。”祁同伟的语气中透著一股成竹在胸的沉稳,“书记,形势比人强。大卫国在中东这么一闹,油价直接破了一百五十美元。欧洲的重工业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咱们不切,早晚也要被鹰国人切走。” 沈岩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深邃。 他太清楚这份协议的分量了。 汉东林城的光刻机產业链虽然已经成熟,但还是有其他不少的產业受限於基础材料科学的底蕴,依然依赖进口。 若是真能促成落户汉东,加快华夏的整体製造业布局进程可谓是天大的功劳。 现在,祁同伟借著中东的东风,直接把欧洲压箱底的宝贝连锅端了过来。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再次感谢自己的岳父赵立春给他爭取到了这么个政绩唾手可得的职位。 一步块步步快,说不定他也可以展望一下更高的位置了...... “不过,书记。”祁同伟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顾虑,“这些欧洲企业搬过来,胃口可不小。他们对电力的需求是海量的。晓阳那边的『逐日工程』二期,能顶得住这么大的负荷吗?” 沈岩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座机。 “这个问题,你得亲自问问那个在西北『种地』的农技专家了。” 祁同伟会意,立刻拿起座机,拨通了那个烂熟於心的加密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舅舅。”赵晓阳的声音依然是那种超越年龄的平静,背景音里隱约能听到呼啸的风沙声。 “晓阳,欧洲的设备下周起运。航空发动机叶片加工中心,极紫外光学镜片生產线,全套搬迁。”祁同伟直奔主题,“吕州新城的能源底座,能不能承接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隨后,传来赵晓阳一声极淡的轻笑。 “舅舅,您太小看微型核聚变了。”赵晓阳的语气中透著一种绝对的理智与自信,“逐日工程二期的四个反应堆已经併网测试完毕。別说几个加工中心,就算您把整个欧洲的重工业全搬到吕州,盘古系统的算力也能在毫秒级內完成电网负荷的动態平衡。” 赵晓阳顿了顿,拋出了一个极其专业的比喻。 “这就好比用三峡大坝的发电量,去点亮几颗白炽灯。他们要多少,我们就有多少。而且,成本几乎为零。” 祁同伟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好小子。有你这句话,舅舅在这边签合同的手,就更稳了。” “不过,舅舅,也不能高兴的太早。大国博弈我们如今只是后来居上,不可沽名学霸王。”赵晓阳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欧洲人断臂求生,是因为他们没有底牌。但鹰国不一样。”赵晓阳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漫天黄沙,带著一种洞悉全球棋局的深邃,“大卫国在中东扩张,表面上看是鹰国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但实际上,鹰国的资本集团,绝不会眼睁睁看著石油美元体系崩塌。” 祁同伟神色一凛:“你的意思是,鹰国还有后手?” 赵晓阳斩钉截铁,“绝对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人家当了这么多年的世界第一,可不是光靠吹就能吹出来的。只是不知道这次能逼出他们多少底牌了。可惜我们的核聚变工程还需要时间。” 第496章 页岩风暴,霸权帝国的垂死挣扎 事实证明,赵晓阳的战略预判,精准得可怕。 大洋彼岸,鹰国华盛顿。 鹰国总统站在铺满蓝色天鹅绒的演讲台前,面对著全美各大电视网的直播镜头。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焦躁与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傲慢的自信。 “美利坚的公民们,全世界的朋友们。” 总统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球。 “近期,中东地区的动盪,导致全球能源价格飆升。许多国家陷入了恐慌。但美利坚,永远不会被任何外部危机所击倒!” 他猛地挥动右臂,极具煽动性地大喊。 “今天,我站在这里,向全世界宣布一个歷史性的消息!” 台下的记者们屏住了呼吸。 “经过我国顶尖科学家和能源企业的多年努力,我们在『水力压裂』和『水平井钻探』技术上,取得了革命性的突破!” 总统的眼神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页岩油!这片沉睡在美利坚地下深处的巨大宝藏,已经被彻底唤醒!”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全球的金融终端在这一刻疯狂闪烁。 总统继续拋出重磅炸弹。 “根据最新探明的数据,我国德克萨斯州和北达科他州的页岩油储量,足以支撑美利坚未来两百年的能源消耗!不仅如此,凭藉新技术的突破,我们的开採成本已经大幅降至每桶四十美元以下!” “这意味著什么?”总统双手撑在演讲台上,目光如炬,“这意味著,从今天起,美利坚將彻底摆脱对中东石油的依赖!我们不仅不再是能源进口国,我们將成为全球最大的產油国!” 这是鹰国隱忍多时的终极大杀器。 页岩油技术其实早就存在,但受限於高昂的开採成本和严重的环境污染,一直被封存在五角大楼的保险柜里。 如今,中东大乱,油价飆升至一百五十美元。 四十美元的开採成本,带来了极其恐怖的暴利空间。 鹰国资本集团终於撕下了环保的偽善面具,迫不及待地开启了这场饕餮盛宴。 “我们將向全球市场提供稳定、廉价的原油!”总统的声音中透著一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任何试图用能源要挟美利坚的国家或组织,都將面临彻底的失败!” 演讲结束。 全球资本市场瞬间掀起了一场十级海啸。 国际原油期货价格在短短十分钟內,从一百五十美元的高位,高台跳水,直接暴跌百分之三十! 鹰国的这一招,不仅瞬间瓦解了中东產油国凭藉高油价带来的地缘优势,更通过海量的页岩油倾销,重新夺回了全球能源的绝对定价权。 可惜面对著未来的廉价能源,这么做也只是杯水车薪的举动。 当然华尔街的精英们也清楚这一点。 ...................... 纽约,曼哈顿下城。 华尔街的心臟地带,一栋没有任何招牌的哥德式建筑內,灯光昏暗而柔和。 这里是全球顶级犹大资本的私密会所,也是真正能拨动世界经济脉搏的隱秘枢纽。 雅各布坐在那张象徵著绝对权力的主位上。 他满头银髮,深陷的眼窝里透著一种歷经百年的冷酷与贪婪。 手里端著一杯年份久远的罗曼尼康帝,猩红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缓缓流淌。 坐在他对面的,是鹰国中央情报局局长史密斯,以及几位掌控著全球能源、金融命脉的財团话事人。 “总统在玫瑰园的演讲很精彩,页岩油確实给市场打了一针强心剂。”雅各布的声音沙哑低沉,带著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傲慢,“但各位心里都很清楚,那不过是止痛药。治不了石油美元体系正在崩塌的绝症。” 史密斯面色凝重,微微欠身:“雅各布先生,页岩油的开採成本虽然压到了四十美元,但那是建立在透支地质结构和巨额金融补贴的基础上的。一旦华夏的微型核聚变实现大规模商用併网,四十美元的油价,在近乎免费的电价面前,依然毫无竞爭力。” “所以,欧洲那帮鼠目寸光的政客才会迫不及待地倒向华夏。” 另一位能源大鱷冷哼一声,语气中透著深深的鄙夷,但是內心却十分的羡慕。 “汉斯猫和高卢鸡把最核心的工具机和光学设备都搬去了吕州。这等於是把欧洲工业的脖子,主动伸进了华夏人的绳套里。” 雅各布的目光如毒蛇般阴冷,“现在,那座吕州新城地底下埋著的,是未来一百年全球工业的最高统治权。那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他环视全场,拋出了那句令人胆寒的定调:“这场饕餮盛宴,我们犹大资本绝不能缺席。我们要拿到那项技术,不惜一切代价。” 史密斯眉头紧锁,提出了现实的困难:“目前的国际態势对我们极其不利。华夏的外交手段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硬。我们在非洲的布局被连根拔起,欧洲的盟友又在背后捅刀子。常规的外交讹诈和经济制裁,对他们已经完全失效了。” “外交手段失效,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不敢掀桌子。”雅各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和平的谈判桌上拿不到筹码,那就用战爭的绞肉机来换。” 史密斯心头一震:“您的意思是,直接对华夏宣战?国会绝不会批准这种带来毁灭性后果的决议。” “不,直接对抗是愚蠢的。”雅各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们要打的,是代理人战爭。大卫国在中东的军事行动,就是我们投下的一颗石子。我要看看,华夏在这滩浑水里,到底藏了多深的底牌。” 雅各布的逻辑极其縝密且恶毒。 犹大资本本来就是大卫国的核心成员,他们要让大卫国在中东大开杀戒,逼迫那些接受了华夏“技术扶贫”的武装组织下场死磕。 “这是一场测试。” 雅各布的眼神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如果华夏的底牌不过如此,他们的代理人在中东被我们彻底碾碎。那么,美利坚就有足够的理由和威慑力,联合整个北约,再次对华夏进行全面的武力讹诈和技术封锁。我们要让他们,成为下一个轰然倒塌的苏联。” 第497章 战爭烈度升级 …… 在西方开会的同时, 赵晓阳等人坐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屏幕上正滚动播放著国际原油市场价格暴跌的曲线,以及鹰国总统在白宫玫瑰园的演讲回放。 老李端著搪瓷茶缸,冷笑了一声:“页岩油?这帮鹰国佬真是黔驴技穷了。拿这种杀鸡取卵的技术出来撑门面,真以为能嚇住谁?” 坐在角落里的赵晓阳,穿著一件深色中山装,目光平静地看著屏幕上的数据跳动。他没有附和老李的乐观,反而眉头微皱,眼神中透著一股超越年龄的深沉与理智。 “李老,鹰国人並不蠢。”赵晓阳站起身,走到电子沙盘前,拿起雷射笔,“页岩油只是一层用来安抚国內选民和稳定金融市场的障眼法。华尔街那帮犹大精英,比谁都清楚能源格局的最终走向。” 主位上的老者微微頷首,目光深邃:“晓阳,你觉得他们这齣戏,唱的是哪一出?”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赵晓阳的雷射笔在沙盘上划过大西洋,最终落在了战火纷飞的中东大卫国版图上,“鹰国资本的真正目的,是通过大卫国在中东的极度扩张,挑起一场最高烈度的代理人战爭。” 赵晓阳转过身,面对著在座的军方和中枢高层,条分缕析地剖析著敌人的战略意图。 “外交讹诈对我们失效,是因为他们摸不清我们的真实战力。所以,他们需要一个试验场。大卫国就是他们放出来咬人的恶犬。他们想通过这场战爭,逼我们亮出底牌。如果我们在中东的『朋友们』输了,鹰国就会挟战胜之威,在台海、在南海,对我们进行极限施压,逼迫我们交出吕州新城的核心技术。”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清楚,赵晓阳的分析一针见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地缘摩擦,而是关乎国运的技术爭夺战。 老李放下茶缸,脸色变得肃然:“晓阳,既然看穿了他们的把戏,我们该怎么应对?总不能看著阿卜杜拉他们被大卫国的装甲集群碾死吧?” “既然他们想看底牌,那就让他们看个够。”赵晓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不过,我们依然不直接下场。我们只做合法的『国际贸易』。” 赵晓阳指了指沙盘上的几个港口节点。 “大卫国这次动用了f35战机和最新型的梅卡瓦主战坦克。传统的『农用火箭』已经不够用了。我建议,立刻向中东地区出口一批最新的『民用设备』。” 老李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什么民用设备?” “比如,汉东最新研发出新一代的『农业植保无人机』,载重量大,续航时间长,非常適合在沙漠地区进行『大规模播种』。再比如,三一重工最新研发的『无人矿用履带运输车』,底盘极其坚固,越野性能极佳,用来在废墟中『清理建筑垃圾』再合適不过。” 赵晓阳的语气平稳,仿佛真的在谈论一笔普通的农机贸易。 “当然,为了適应中东恶劣的气候环境,这些民用设备出厂前,都需要接入盘古系统的海外开源埠,进行底层的『防碰撞』和『自动寻路』升级。至於买家买回去之后,是在上面装化肥,还是装一些別的什么『土特產』,那就是他们的內政了。” 老者听完,脸上浮现出一抹讚赏的笑意。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的浮茶。 “好一个民用设备。晓阳同志的这个思路,很好地兼顾了国际法理和实际需求。”老者一锤定音,“老李,后勤装备部立刻去办。走星辰集团的海外渠道,化整为零,务必在半个月內,把这批『农机』送到需要它们的朋友手里。” …… 中东,內盖夫沙漠边缘。 大卫国的装甲集群,犹如一道钢铁洪流,在沙漠中肆意推进。 天空中,数架f35隱形战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不断对地面目標进行精確打击。 胡赛武装的前沿阵地已经被炸成了一片焦土。 哈桑趴在战壕里,满脸黑灰,耳朵被爆炸声震得嗡嗡作响。他看著远处不断逼近的梅卡瓦坦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指挥官,我们的反坦克飞弹打光了!敌人的装甲车距离我们不到三公里!”一名通讯兵声嘶力竭地吼道。 哈桑咬著牙,用力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就在半个小时前,阿卜杜拉首领通过加密频道传来指令,来自东方大国的“特殊农机”已经运抵后方基地,並且完成了组装。 “让兄弟们撤出第一道防线!”哈桑大吼一声,“把阵地让给他们!通知后方,放『蜂群』!” 隨著哈桑的一声令下,胡赛武装迅速交替掩护,撤入了后方的山地。 大卫国的装甲指挥官站在指挥车里,看著望远镜里溃退的敌人,嘴角露出了轻蔑的冷笑。 “这群不堪一击的乌合之眾。全速推进!今天日落前,拿下那个山头!” 然而,他的冷笑並没有维持太久。 天际线的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嗡嗡声。那种声音,不像是战斗机的轰鸣,倒像是有亿万只马蜂正在同时振翅。 大卫国的雷达屏幕上,瞬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光点,如同暴风雪般铺天盖地而来。 “警报!发现大量低空慢速目標!数量……无法计算!天哪,雷达屏幕被塞满了!”雷达兵发出惊恐的尖叫。 指挥官猛地举起望远镜。 在刺眼的阳光下,他看到了令人终生难忘的一幕。 数以千计的黑色四旋翼无人机,正以一种极其诡异且整齐的阵型,贴著沙丘高速飞来。这些原本用来喷洒农药的“植保无人机”,此刻腹部掛载的,全是经过改装的高爆破片弹。 而在这些无人机下方,数百台涂著沙漠迷彩的“无人矿用履带车”,正扬起漫天沙尘,以惊人的越野速度,如同狼群般冲向大卫国的坦克阵列。 这就是接入了盘古系统底层逻辑的无人化战爭。没有恐惧,没有疲惫,只有冰冷的数据计算和绝对的执行力。 “开火!防空机枪开火!”大卫国指挥官嘶吼著。 密集的曳光弹在空中交织成火网。但那些无人机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在盘古系统的微秒级算力支持下,它们在空中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规避动作,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穿透了防空火力网。 “轰!轰!轰!” 第一波无人机精准地撞击在梅卡瓦坦克的薄弱顶部,剧烈的爆炸瞬间掀翻了数辆造价昂贵的主战坦克。 紧接著,地面上的无人履带车冲入了装甲集群。这些原本用来拉矿石的钢铁巨兽,此刻化身为自爆卡车,狠狠地撞击在装甲车的侧装甲上。 战场,瞬间变成了一座单方面的绞肉机。 第498章 钢铁蜂群的表演 內盖夫沙漠的骄阳似火,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烟与焦糊的机油味。 大卫国第七装甲旅的指挥官亚伦,死死盯著指挥车內的战术屏幕。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粗重得宛如一台破旧的风箱。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视线所及之处,天空中没有敌人的战机,地平线上也没有敌人的坦克。只有那密密麻麻、如同黑色沙暴般涌来的“植保无人机”。 “启动『战利品』主动防御系统!所有高射机枪,构建交叉火力网!”亚伦对著通讯器嘶吼。 梅卡瓦坦克的炮塔飞速旋转,车载雷达疯狂捕捉著低空目標。主动防御系统发射出密集的拦截弹幕,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团刺眼的火光。 几架冲在最前面的无人机被击碎,残骸冒著黑烟坠入沙丘。 亚伦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后续的无人机群根本没有减速,它们在半空中突然散开,以一种极度违背空气动力学的诡异轨跡,硬生生绕过了爆炸的破片区。 在“盘古”系统底层的毫秒级算力支撑下,这些无人机儼然拥有了群体智慧。它们自动分工,一部分高空悬停,释放强烈的电磁干扰信號,让坦克的火控雷达瞬间变成了一片雪花;另一部分则紧贴著沙地,利用沙丘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逼近。 “锁定失败!雷达受到强电磁压制!” “左翼装甲连失去联繫!” “它们在头顶!上帝啊,它们在头顶!” 通讯频道里充斥著士兵们绝望的惨叫。 一架涂著沙漠迷彩的无人机轻巧地悬停在一辆梅卡瓦坦克的正上方。那是装甲最薄弱的地方。机腹下的掛载舱无声开启,一枚经过改装的高爆破甲弹垂直落下。 轰! 造价高达数百万美元的主战坦克,瞬间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沉重的炮塔被爆炸的气浪高高掀起,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沙地上。 这只是一个缩影。 在短短十五分钟內,大卫国引以为傲的装甲集群,被成百上千架这种造价低廉的“农机”彻底肢解。 天空中,两架f35隱形战机呼啸而过。飞行员满头大汗地操作著火控系统,却发现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尷尬境地。 他们的空对空飞弹是为了对付敌方战机设计的,面对这种雷达反射面积几乎为零、且贴地飞行的微型无人机,根本无法锁定。就算能锁定,用造价上百万美元的飞弹去打一架几万块钱的民用无人机,这也是一场在经济上极其荒谬的消耗战。 “雄鹰一號报告,无法提供有效近距空中支援。我们的航炮弹药已经耗尽。”飞行员的声音里透著深深的无力感。 地面上,那些改装过的“无人矿用履带车”已经碾过了坦克的残骸,开始对残存的步兵阵地进行无情的清扫。 亚伦看著指挥车外火光冲天的阵地,颓然地放下了通讯器。他知道,大卫国在中东不可一世的陆军神话,在今天,被一种全新的战爭形態彻底粉碎了。 …… 同一时间。大洋彼岸,鹰国华盛顿,五角大楼地下战略指挥中心。 死一般的寂静。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正实时播放著大卫国装甲旅覆灭的卫星热成像画面。代表著大卫国坦克的红色光点,正在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成片成片地熄灭。 国防部长站在屏幕前,脸色铁青,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发抖。 坐在会议桌两旁的,是鹰国海陆空三军的最高將领。这些曾经指挥过海湾战爭、习惯了用航母和隱形战机去碾压对手的將军们,此刻的眼中,全都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惧。 “各位,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国防部长的声音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情报局长史密斯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翻开手里的简报。 “部长阁下,根据我们的初步分析。这是华夏最新出口的一批『农业植保无人机』和『矿用运输车』。胡赛武装通过某种未知渠道获取后,进行了武装化改装。” “农机?”一名四星上將忍不住冷笑出声,只是那笑声比哭还难看,“你见过能在强电磁干扰下进行微秒级协同机动的农机?你见过能自主规划突防路线、规避主动防御系统的农机?史密斯,你是在侮辱在座所有人的智商!” 史密斯低下头,避开了將军们杀人般的目光。 “这是代差。” 会议室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个苍老而阴冷的声音。 代表著犹大资本最高意志的雅各布,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这里。他拄著一根镶嵌著红宝石的手杖,缓缓走到会议桌前。 “我们一直以为,战爭的胜负取决於谁的航母更多,谁的飞弹射程更远。”雅各布的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如同工蜂般忙碌的无人机,“但华夏人告诉我们,未来的战爭,打的是算力,是底层逻辑,是工业製造的极限成本。” 雅各布用手杖敲了敲地面,声音在空旷的指挥中心里迴荡。 “一辆梅卡瓦坦克造价七百万美元,一架f35造价一亿美元。而那些击毁它们的无人机,成本可能不到五千美元。就算我们能用防空飞弹击落它们,我们的军费也会在几天內被彻底耗干。” 降维打击。 这四个字重重地压在了每一个鹰国高层的心头。 他们终於意识到,华夏没有派出一兵一卒,仅仅是放开了一点“民用科技”的出口限制,就彻底顛覆了鹰国维持了半个世纪的军事霸权底层逻辑。 当战爭的成本变得如此不对等时,鹰国的航母战斗群,就不再是威慑全球的大棒,而变成了漂浮在海上的昂贵活靶子。 消息通过绝密渠道,迅速传遍了整个西方世界。 欧洲,汉斯猫总理府。 施密特副部长看著情报部门递交上来的战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总理阁下,我们做出了一个无比正確的决定。”施密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如果我们没有在吕州新城的协议上签字,如果我们依然选择站在鹰国那边……面对这种智能化、无人化的工业怪兽,欧洲的防线撑不过一个星期。” 汉斯猫总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阴沉的天空,目光变得极其复杂。 “鹰国的时代,结束了。”总理喃喃自语,“立刻通知代表团,加快核心工具机的装船速度。从现在起,我们在外交上,必须与华夏保持最高级別的战略默契。惹怒一个拥有这种工业製造能力和算力底座的国家,是自寻死路。” 北约內部的裂痕,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那些曾经乃至现在仍然紧跟鹰国步伐的盟友们,开始悄悄地重新评估自己的外交路线。 畏惧,这种久违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西方政客的心底蔓延。 …… 第499章 资本的阴暗底牌 中东的硝烟散去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大卫国引以为傲的第七装甲旅,在內盖夫沙漠边缘化为一堆燃烧的废铁。面对那种铺天盖地、且具备极高自主协同能力的“民用无人机”,大卫国高层彻底丧失了继续推进的勇气。 停火协议签得极其屈辱。 而在这场短暂却烈度极高的局部衝突中,华夏虽然自始至终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却成了全球瞩目的绝对焦点。 从带有双锥体弹头、能打出完美水漂弹道的“气象增雨火箭”,到能在强电磁干扰下精准猎杀主战坦克的“植保无人机”。华夏藉助著这场战爭展示出来的军事实力让各国心惊。超高音速飞弹,无人机,底牌手段层出不穷。 各国军事情报机构连夜加班。得出的结论出奇一致。 这已经不是武器装备的代差,而是战爭底层逻辑的降维打击。当一枚造价上百万美元的防空飞弹,只能用来拦截一架成本不到五千人民幣的微型无人机时,任何老牌帝国的军费都会在几天內被彻底拖垮。 面对西方记者的连番追问,华夏外交部发言人依然保持著温和的微笑。 “华夏一贯致力於维护世界和平。我们出口的都是符合国际贸易规则的普通民用机械。至於买家如何使用,那是买家自己的事情。我们呼吁各方保持克制,通过对话解决分歧。” 太极拳打得行云流水。西方政客们气得咬牙切齿,却连反驳的藉口都找不到。眼见华夏的军事无法阻挡,华尔街们不由得再次商量后面的对策。 纽约,曼哈顿下城。 那栋没有任何招牌的哥德式建筑內,气氛压抑得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深海。 雅各布坐在长条形会议桌的主位上。他手里那杯年份久远的罗曼尼康帝,已经整整半个小时没有动过。坐在两旁的,是掌控著鹰国军工复合体、能源巨头以及情报机构的实权人物。 中央情报局局长史密斯翻开手里的绝密评估报告,声音乾涩。 “先生们,五角大楼的兵棋推演结果出来了。”史密斯环视全场,目光中透著深深的无力感,“如果我们在台海或者南海,与华夏发生常规军事衝突。我们的航母战斗群,在距离海岸线两千公里的范围內,存活率不到百分之十。”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名军工巨头的话事人眉头紧锁,手指敲击著桌面。 “那就增加军费!我们有最顶尖的实验室,洛马公司和波音公司完全可以研发出针对性的电子战机和微型防空系统!” “愚蠢。”雅各布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军工巨头脸色一僵,却不敢反驳。 “你还没看明白吗?”雅各布的目光宛如阴冷的毒蛇,“华夏人玩的不是技术突进,他们玩的是极限成本控制和海量產能倾销。你花十亿美元研发出一套防御系统,他们明天就能生產出十万架无人机来消耗你。在製造业空心化的美利坚,你拿什么去跟一个世界工厂拼產能?”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雅各布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鹰国目前的致命软肋。 金融霸权和科技霸权,如果没有军事霸权作为支撑,不过是井中月,镜中花。 “常规的军事威慑,已经失效了。”雅各布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语气中透著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经济制裁也成了一纸空文。欧洲那帮政客为了廉价的核聚变能源,已经把核心產业链打包送到了汉东。我们在正面战场,已经没有牌可打了。” 史密斯微微欠身,压低了声音。 “雅各布先生,既然正面无法击溃他们。我们只能动用那些不见光的手段了。” 雅各布微微頷首,目光转向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眼神中却透著一种漠视生命的冰冷。他是德特里克堡最高级別生物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理察。 “理察博士,向各位匯报一下你们的进度。”雅各布下达了指令。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理察站起身,打开了身后的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一组极其复杂的dna双螺旋结构图。 “各位,常规武器的杀伤力是有物理极限的。但生物基因武器没有。”理察的声音平静得好似在探討一道数学题,“剩下的手段只能用生物基因武器。我们针对特定族群的基因图谱,正在进行深度的靶向研究。目標是研发出一种只对黄种人具有高致死率、高传染性,而对盎格鲁撒克逊人免疫的嵌合体病毒。” 此言一出,在座的几位巨头眼中纷纷闪过一丝狂热的亮光。 这才是真正的灭国利器。杀人不见血,甚至连宣战的藉口都不需要。 “目前的进度如何?”史密斯迫不及待地问道。 理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语气变得有些严谨。 “史密斯局长,科学需要时间。华夏人的基因样本收集工作,目前面临著极大的阻力。他们对血液和生物样本的出境管控极其严格。我们的资料库还不够完善。” 理察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时间轴。 “可是针对黄种人生物基因武器的进程才刚刚开始,保守估计要到2019年才能研发完成。” “十几年?”军工巨头皱起眉头,“十几年后,华夏的核聚变早就普及了!他们的经济体量会把我们远远甩在后面。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雅各布抬起手,制止了爭论。 “钱不是问题。”雅各布的目光死死盯著理察,“所以眾人决定加大投入。从明天起,犹大资本旗下所有的跨国医药企业,都会配合你的行动。以『免费体检』、『新药试用』、『跨国基因科研合作』的名义,去华夏收集血样。专项资金,上不封顶。” 理察微微鞠躬:“如您所愿,雅各布先生。” 第500章 华尔街的对策 雅各布转过头,看向史密斯。 “理察的计划需要时间。但我们不能让华夏在这十几年里安稳发展。史密斯,cia这边难道就拿不出一点遏制他们的办法吗?” 史密斯深吸了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分发给在座的眾人。 文件封面上印著几个醒目的大字:《和平演变2.0:內部瓦解计划》。 “雅各布先生,套用一句老话:堡垒往往是从內部攻破的。”史密斯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华夏的网际网路发展已经达到了顶峰。这是一个极其庞大且缺乏有效监管的舆论场。但是也正因为这个体量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在他们的內部製造混乱。毕竟网络的发声成本,和引导舆论的成本相对而言是最低的。” 雅各布翻开文件,目光快速扫过里面的內容。 “有新意......” “那么具体怎么做?” 史密斯站起身,语气中透著特工头子特有的狡诈。 “第一步,资金渗透。我们可以通过海外的非政府组织,以『文化交流』、『环保项目』、『女权运动』的名义,向华夏国內的媒体人、高校教授、网络大v输送资金。用美元去买他们的笔桿子。” 史密斯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关键词。 “第二步,製造对立。一个团结的社会是无法被击败的。我们必须让他们自己斗自己。” 史密斯的笔尖重重地点在第一个词上:男女对立。 “华夏传统文化注重家庭。我们就从解构家庭开始。扶持极端的田园女权思想,鼓吹消费主义,挑起两性仇恨。当他们的年轻人不再结婚、不再生育,他们的人口红利就会彻底消失。没有了人口,再强大的工业產能也是无源之水。” 接著,笔尖移向第二个词:官民对立。 “放大他们社会运转中的每一个瑕疵。哪怕是一个普通的治安案件,我们也要通过水军和公知,將其上升到体制问题。摧毁他们政府的公信力,让底层民眾对管理者產生天然的敌意和不信任。” 最后,笔尖停留在第三个词上:民族对立。 “利用他们在地域发展上的不平衡,挑拨不同省份、不同民族之间的矛盾。撕裂他们的社会认同感。” 史密斯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雅各布。 “这套组合拳打下去,不需要我们动用一兵一卒。他们自己就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內耗。社会道德滑坡,阶层撕裂,政府疲於奔命。这足以抵消他们在新技术上取得的优势,为理察博士的基因武器爭取到足够的时间。”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这份计划的恶毒程度,甚至超过了直接的军事打击。这是在从根子上挖断华夏的文化脊樑。 雅各布乾瘪的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很好。史密斯,放手去干吧。预算直接从我的私人基金里走。我要看到华夏的网际网路上,燃起一场看不见的熊熊大火。” 这场在华盛顿密室里敲定的阴谋,如同一场无声的瘟疫,迅速跨越太平洋,开始在华夏庞大的网际网路上悄然蔓延。 起初,只是一些不起眼的杂音。 某博平台上,几个粉丝量颇大的情感博主,不约而同地开始发布一些措辞极端、挑动对立的言论。 “一个女人,只有经济独立,才有底气踹掉任何男人。婚姻,是父权社会对女性最恶毒的枷锁。” “华夏男人配不上华夏女人,他们只懂得索取,不懂得付出。” 这些帖子下面,经过精心组织的水军帐號迅速跟上,用大量点讚和煽动性的评论,將话题热度推向一个又一个高峰。 无数被现实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年轻女性,在算法的精准推送下,被这些极端言论裹挟,內心的焦虑与不满被无限放大,最终化为对另一性別的无差別攻击。 而在以分享精致生活为主的某书平台上,风向则更为隱蔽。 一些打著“独立女性”旗號的博主,开始疯狂鼓吹消费主义。她们的每一张照片,都离不开昂贵的包、名牌的化妆品和奢华的旅行。 “月薪三千,你也要活出三万的样子。” “不给你花钱的男人,一定不爱你。” 这些看似光鲜的口號背后,是对年轻人物质欲望的无底线刺激,也是对传统价值观的彻底解构。 与此同时,另一些潜伏更深的“公知”和学者,则在“不经意”间將矛头对准了体制。 他们將社会上发生的任何一个负面个案,都无限放大,通过春秋笔法,將其归咎於政府的失能和体制的弊病。 一个普通的邻里纠纷,被描绘成“底层民眾的水深火热”;一次正常的执法行动,被歪曲成“公权力的肆意妄为”。他们从不提供解决方案,只是不遗余力地输出绝望与不信任,摧毁著社会成员之间、民眾与政府之间最宝贵的信任基石。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就在这虚擬的赛博空间里,悄然打响。 …… 第501章 各怀鬼胎 纽约,曼哈顿。 那场决定了鹰国未来十年对华战略的会议结束后,雅各布与史密斯等人乘坐的防弹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车厢內,灯光昏暗。 史密斯局长恭敬地坐在雅各布的对面,匯报著“內部瓦解计划”的初步成果:“雅各布先生,第一笔两千万美元的专项资金已经通过十几个离岸基金帐户,注入了华夏的网际网路舆论场。效果……非常显著。我们扶持的那些代理人,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鱼,正在疯狂地撕咬那个国家的社会共识。” 雅各布闭著眼睛,手指在红宝石手杖的顶端轻轻摩挲,没有说话。 史密斯以为自己的计划得到了认可,继续道:“只要再给我们五年,不,三年时间,我们就能让他们內部彻底撕裂。年轻人沉迷於消费和性別对立,精英阶层对未来充满悲观,底层民眾对政府失去信任。到时候,就算他们拥有了核聚变,也只是一个內耗不止、虚弱不堪的巨人。” “史密斯,”雅各布突然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眸里,闪烁著洞悉一切的冰冷光芒,“你觉得,战爭的目的是什么?” 史密斯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是胜利。是击垮敌人,维护我们的霸权。” “不。”雅各布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弧度,“战爭的唯一目的,是利益。霸权,只是攫取利益的工具。当这个工具的维护成本,高於它能带来的利益时,它本身就成了负资產。” 史密斯脸上的得意之色渐渐褪去,他隱约感觉到,自己似乎没有完全理解雅各布的真实意图。 “你在华夏网际网路上点的那把火,很好。”雅各布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它能有效地拖慢华夏前进的脚步,为我们爭取到宝贵的时间。但你必须明白,这把火,只是为了让我们在未来的谈判桌上,拿到一个更好的价码。” “价码?”史密斯彻底困惑了。 “资本没有祖国,史密斯。”雅各布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摩天大楼,语气幽幽,“华夏人掌握了近乎无限的廉价能源,这意味著,在未来的五十年里,全球的製造业中心,將会无可逆转地向他们那里聚集。这是一个由物理定律决定的趋势,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我们所做的一切,无论是军事讹诈,还是舆论顛覆,都不能毁灭这样的一个华夏。”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雅各-布转过头,死死盯著史密斯,“这个道理,不仅適用於投资,更適用於家族的未来。让理察博士的基因武器和你的舆论战继续下去,把水搅浑。但与此同时,我们也要做好另一手准备。” 轿车在一栋戒备森严的庄园前缓缓停下。雅各布推开车门,冷风灌了进来。 “通知我的家族办公室,启动『诺亚方舟』计划。从下个月开始,通过设在开曼群岛的信託基金,去华夏……收购一些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资產。” “他们的吕州新城,是高科技的堡垒,我们暂时攻不进去。但我们可以去他们的內陆省份,去那些能源丰富、劳动力廉价的地方,投资他们的纺织厂、食品加工厂、日用化工厂。去掌控他们的日常所需。而当他们的核聚变电网铺满全国时,我们这些提前布局的资產,將爆发出难以想像的价值。” 史密斯站在车外,寒风吹得他一个哆嗦。 他看著雅各布消失在庄园深处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在这些华尔街的顶级掠食者眼中,所谓的国家利益、意识形態,都不过是可以隨时交易的筹码。 他们一边挥舞著大棒,高喊著要遏制华夏,另一边却早已磨刀霍霍,准备衝进华夏的院子里,参与瓜分胜利的果实。 …… 不仅仅是雅各布。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在纽约、在伦敦、在巴黎,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古老资本家族,都在自家的密室里,下达了內容大同小异的指令。 以川普家族为代表的一批更具商业投机色彩的財团,动作则更为激进。 他们毫不留恋地拋售著在鹰国本土的房地產和酒店业务,將海量的现金通过各种隱秘的渠道,换成港幣,然后以“港资”的身份,大举涌入华夏的二三线城市,疯狂地抄底那些在经济转型中陷入困境的传统企业。 一场史无前例的资本暗流,正在全球范围內悄然涌动。 .............. 而这场风暴很快影响到了汉东。 汉东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祁同伟拉上了半幅百叶窗,光线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明暗条纹。他刚签批完一份关於淮海经济区新一年度財政预算的文件,端起茶杯,正准备小憩片刻。 桌上的红色內线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祁同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挑,伸手按下了免提键。 “书记,是我,罗振。”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厚重的男中音,正是新任的省公安厅厅长罗振。 “罗厅长,有事?”祁同伟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有个情况,我觉得有必要当面向您匯报一下。比较……棘手。”罗振的措辞很谨慎。 能让这位从刑侦一线干上来的公安厅长都感到棘手的,绝不是小事。 “你直接来我办公室。”祁同伟言简意賅。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罗振穿著一身笔挺的警服,腋下夹著一个蓝色的保密文件夹,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国字脸,眼神锐利,行走间带著一股军人般的干练。 “省长。”罗振將文件夹轻轻放在祁同伟的办公桌上,立正站好。 “坐下说。”祁同伟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罗振没有坐,而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列印得密密麻麻的报告,双手递了过去。 “省长,这是我们厅里网安总队连续监测三个月,匯总上来的舆论动態分析报告。情况……很不乐观。” 祁同伟接过报告,目光落在纸页上。 报告的標题很普通——《关於近期我省网络舆情风险点的分析与研判》。但里面的內容,却让祁同伟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 报告显示,从三个月前开始,省內各大社交媒体平台,突然涌现出大量措辞极端、极具煽动性的言论。 这些言论精准地切分成了几个战场。 一是挑动男女对立。一些粉丝数量巨大的情感博主,像是约好了一样,集中发布“婚姻是女性的牢笼”、“男人都是潜在的压迫者”、“不为我花钱就是不爱我”之类的极端观点。下面有组织的水军帐號疯狂点讚、评论,迅速將相关话题炒作成社会热点,裹挟著大量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在网络上掀起了一轮又一轮的性別骂战。 二是攻击体制,解构公信力。任何一个地方发生的普通治安案件、医患纠纷,甚至邻里矛盾,都会在极短时间內被放大、扭曲,然后被冠以“体制之恶”、“公权力无作为”的帽子。这些文章的作者往往以“良心学者”、“独立媒体人”自居,用春秋笔法將个案无限拔高,系统性地向社会输送绝望和不信任。 三是鼓吹消费主义和享乐主义。在一些以年轻人为主的平台上,炫富、攀比之风愈演愈烈。“精致穷”、“月薪三千也要活出三万的姿態”等口號,像病毒一样传播,腐蚀著年轻一代的价值观。 罗振看著祁同伟愈发严肃的脸色,沉声补充道:“省长,我们分析了这些帐號的活跃时间和发帖规律,背后有非常明显的组织痕跡。他们就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军队,分工明確,协同作战。但最麻烦的是,他们的资金炼条全都走了海外的非政府组织和离岸基金,我们追查的难度极大。而且,他们说的话,单拎出来看,似乎都在言论自由的范畴內,我们如果强行封號刪帖,反而会落入对方『打压异见』的话语陷阱。” 第502章 舆论绞杀,不见血的战爭 祁同伟將报告重重地合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他没有发火,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这不是简单的网络喷子,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绞杀。 鹰国人发现硬实力上占不到便宜,就开始玩这种不见血的阴招了。 堡垒最容易从內部攻破,他们这是要从根子上,挖断华夏社会的信任基石,让国家陷入无休止的內耗。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发现其他异常?”祁同伟抬起眼,目光如电,直刺罗振。 罗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省长会问这个。 他思索了片刻,有些不確定地说道:“要说异常……省商务厅那边最近倒是很高兴。最近几个月,有好几笔来路很乾净的『港资』,大规模涌入了我们省內一些相对落后的地市,比如丰州、泰州。他们没有投资高科技產业,反而收购了当地一批濒临破產的纺织厂、食品厂和日化厂。商务厅的同志认为,这是外资看好我们汉东发展前景的表现。” 纺织厂、食品厂…… 祁同伟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传统產业,恰恰是民生基础。 一旦吕州新城的廉价电力铺开,这些劳动密集型產业的成本优势將是顛覆性的。 这帮华尔街的饿狼,嗅觉比狗还灵。 一边在舆论上搞破坏,拖慢你的发展脚步;另一边却悄悄进场抄底,准备分享你未来的发展红利。 两手准备,两头下注,真是好算计。 “罗厅长,这件事你先压著。”祁同伟收回思绪,语气变得异常沉稳,“舆论场上的事情,让网安总队继续监控,收集证据,暂时不要採取大规模行动,免得打草惊蛇。至於那些『港资』,你让经侦部门也多留个心眼,查一查他们的资金穿透路径。” “是,省长。”罗振虽然不完全明白省长的深意,但还是乾脆地立正敬礼,收起文件,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不过没一会儿,门再次被秘书悄然推开。 赵晓阳穿著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夹克走了进来。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新城建设的关键时刻,赵晓阳也是省委办公室的常客了。 而祁同伟和沈岩早就给赵晓阳的调研指导给准备了一间办公室。 对於如今的赵晓阳哪怕不谈任何关係,全国的各个省份都巴不得赵晓阳过去给他们指导工作。 毕竟赵晓阳如今所掌控的资源来说,从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就是一个国家级的重点项目了。 “舅舅。”赵晓阳在沙发上坐下,神色如常。 “看看这个。”祁同伟將报告推到茶几上,眉头紧锁,“鹰国人在正面战场吃了瘪,开始在我们的后院点火了。” 赵晓阳没有去翻那份文件。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部黑色的加密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然后推到祁同伟面前。 “公安厅的同志嗅觉很敏锐,但他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赵晓阳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祁同伟低头看向屏幕。那是一张极其复杂的资金穿透图谱。密密麻麻的线条如同蜘蛛网一般,將国內几个跳得最欢的极端大v帐號、所谓的独立学者,与海外的十几个离岸帐户连接在一起。 “这些打赏和諮询费的源头,经过五到六层的洗钱通道,最终都指向了开曼群岛的三个ngo基金。”赵晓阳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而这三个基金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正是犹大资本的核心家族。” 祁同伟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张刚硬的脸上闪过一丝寒意。 “他们这是在打一套极其恶毒的组合拳。”赵晓阳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深邃,“明面上,用资金扶持这些『意见领袖』,通过算法推荐的推波助澜,挑动男女对立,撕裂社会共识。暗地里,又用乾乾净净的『港资』身份,去抄底我们那些看似落后的传统民生產业。” 祁同伟瞬间反应过来,眼神变得极其锐利:“他们想在吕州新城的廉价能源铺开之前,提前垄断我们的民生定价权!” “没错。”赵晓阳微微頷首,“等我们的社会被舆论撕裂得千疮百孔,年轻人不再结婚生育,基层政府的公信力荡然无存。那时候,他们手里握著我们的纺织、食品、日化的定价权,隨便一掐脖子,就能引发系统性的社会动盪。” 这是一场不见血的战爭。比真刀真枪更让人胆寒。 “不能再等了。”祁同伟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杀伐果断的冷光,“我这就让罗振收网。把这几个拿了黑钱的大v和公知,以寻衅滋事和顛覆国家政权的罪名,全部抓起来!” “舅舅,稍安勿躁。”赵晓阳却微微摇头,语气依旧冷静,“抓几个人,治標不治本。今天抓了张三,明天他们就能用美元砸出李四和王五。” 祁同伟停下脚步,眉头紧皱:“那你的意思是?” “网络空间,是一个全新的战场。我们不能用传统的治安思维去打这场仗。”赵晓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要打贏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汉东必须向中枢申请,成立一把专斩网络毒瘤的尚方宝剑。” 祁同伟心中一动:“你准备去请一个尚方宝剑?” 赵晓阳笑了笑並未再说其他........ 第503章 网信办的试点成立 三天后北平的领导办公室。 几位中枢的老同志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旁,手里翻阅著汉东省递交的《关於试点成立网络安全与信息化委员会办公室的请示》。 “小祁这份报告,立意是好的。”一位戴著老花镜的老同志放下文件,语气有些迟疑,“但如果在省级层面设立专门的网络管控机构,会不会给外界一种我们收紧言论的错觉?现在正是吸引外资的关键时期,国际形象这块牌子,不能轻易砸了。” 几位老同志微微点头。 在他们的传统思维里,经济建设是中心,任何可能引发国际舆论反弹的动作,都必须慎之又慎。 一直坐在角落里、以军方特聘高级顾问身份列席的赵晓阳,缓缓站起了身。 他没有顺著老同志的话题去谈政治影响,而是走到前方的投影仪旁,打开了一组数据模型。 “首长,各位领导。我们先不谈政治,只看数据。” 赵晓阳的声音清晰而沉稳。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不断分裂的动態网络图。 “这是盘古系统根据当前网际网路算法推荐机制,模擬出的『信息茧房』演进图。”赵晓阳拿起雷射笔,指著其中一个红色的节点,“当一个年轻人偶然点击了一篇宣扬极端女权的文章,算法就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內,向她密集推送成千上万篇同类文章。在她的视野里,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对女性的压迫。” 雷射笔移向另一个蓝色的节点。 “反之亦然。当一个底层网民抱怨了一句物价,他就会被无数抹黑体制、放大社会阴暗面的信息包围。最终,他会认为这个社会已经烂透了。”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老同志们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这不仅仅是言论自由的问题。”赵晓阳环视全场,掷地有声地拋出了核心论点,“这是认知塑造的控制权问题。鹰国人正在利用资本和信息算法,在我们的领土上,建立一个不受我们法律约束的『赛博租界』。我们的法律建设和网络监管,已经严重滯后於时代的发展浪潮。”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网络空间没有主权,国家安全就是一句空话。我们必须有一支专业的队伍,去夺回这块阵地。网信办,就是捍卫网络主权的利剑。” 主位上的老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他看著赵晓阳,眼中满是讚赏。 “晓阳同志说得透彻。”老者放下茶杯,一锤定音,“时代变了,我们的治理手段也要跟著变。不能怕外人说三道四,就把自家的院墙给拆了。汉东作为改革排头兵,这个网信办,就在汉东先搞试点!” 一周后汉东省委大院。 一块崭新的牌子,悄然掛在了一栋独立办公楼的门前。 汉东省网信办,作为试点正式成立。 ..................... 汉东政法大学,第一学术报告厅。 下午两点,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幕墙,洒在阶梯教室的实木桌椅上。能容纳五百人的报告厅此刻座无虚席,连两侧的过道里都挤满了慕名而来的年轻学生。 讲台上,江汉大学知名法学教授张维远正侃侃而谈。他五十出头,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剪裁得体的深色西服衬托出他儒雅的学者气质。 “同学们,当我们谈论法治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什么?”张维远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醇厚而富有磁性,带著一种极具亲和力的蛊惑感。他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温和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充满求知慾的脸庞。 “是严刑峻法吗?是同態復仇吗?不。”张维远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悲天悯人的微笑,“法治的终极关怀,是对生命的敬畏。一个文明的社会,其成熟的標誌,就在於它能以多大的宽容度,去对待那些犯了错的个体。” 台下的学生们听得十分专注,不少人低头飞快地做著笔记。 张维远推了推眼镜,话锋一转,切入了今天讲座的核心议题。“最近,法学界一直在探討一个问题。那就是关於死刑的適用边界。我们知道,与国际法治接轨,是不可逆转的时代潮流。在许多发达国家,死刑已经被实质性废除。而我们,依然在广泛適用。” 他停顿了一下,让现场的空气微微凝滯,隨后拋出了那颗精心准备的舆论炸弹。 “比如,贩卖毒品罪。”张维远在黑板上写下这几个字,转过身,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在座的各位都是未来的法律人。我们从法理学的底层逻辑来剖析。贩卖毒品,本质上是一种基於市场供需关係的经济行为。买卖双方是自愿的,它並没有像杀人、抢劫那样,直接诉诸暴力去剥夺他人的生命。” 台下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有几个学生皱起了眉头,但更多的人眼中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张维远没有给他们思考的空隙,继续用极具煽动性的话术进行灌输:“用剥夺生命的死刑,去惩罚一种非暴力的经济犯罪,这在比例原则上是失衡的。这不仅不人道,更阻碍了我们融入全球法治文明的进程。我始终认为,对於贩毒这种非暴力犯罪,应当逐步废除死刑,给予他们回归社会的机会。” 讲座现场的角落里,几台高清摄像机正亮著红灯。 不到两个小时,这段经过精心剪辑的讲座视频,配上了激昂的背景音乐和醒目的字幕,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赛博风暴,席捲了各大社交平台。 视频的標题极具挑衅性:《法学泰斗的振聋发聵:死刑不该是经济犯罪的遮羞布》。 在那些看不见的海外伺服器节点上,成千上万个水军帐號仿佛同时甦醒。 他们利用算法推荐的漏洞,疯狂地將这条视频推送到年轻人的信息流中。 评论区里,精心编排的讚美之词迅速占据了热评。 “张教授才是真正的良心学者,敢於说真话!” “这才是启蒙思想,我们的法律確实太落后了,需要和国际接轨。” “暴力不能解决暴力,支持废除贩毒死刑!” 一场旨在解构社会共识、摧毁道德底线的舆论绞杀,披著学术探討的虚偽外衣,正式拉开了帷幕。 …… 汉东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室內的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龙井茶香。 祁同伟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沉如水。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面前那台加密平板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正是张维远在汉东政法大学的那段演讲视频。 “……这不仅不人道,更阻碍了我们融入全球法治文明的进程……”张维远那充满蛊惑力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荡。 祁同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但站在办公桌前的省公安厅厅长罗振,却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祁同伟看著视频里张维远那张偽善的脸,思绪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回到了1994年的那个夏天。 孤鹰岭。潮湿闷热的原始丛林,空气中混杂著腐败的落叶味和刺鼻的硝烟味。 毒贩的子弹擦著头皮飞过。 他身中三枪,鲜血染红了警服。 而他的战友,那个刚刚当上父亲的年轻缉毒警,被毒贩的达姆弹击中胸口,倒在他的怀里,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 那些毒贩手里用来杀人的枪,用来购买情报的钱,全都是靠著那一包包白色的粉末换来的。 现在,有人坐在宽敞明亮的冷气房里,穿著定製的西服,喝著咖啡,用轻飘飘的“经济犯罪”四个字,抹杀了无数缉毒警察的鲜血与牺牲。 第504章 抓捕 罗振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的血性被瞬间点燃。 “省长,这种人就是披著人皮的畜生!他这是在公然挑衅法律底线,替毒贩张目!” “这个事情我也刚刚注意到了。”赵晓阳突然走进办公室。 隨后他走到办公桌前,將一份刚从隨身公文包里抽出的绝密文件递给祁同伟。 “网信办已经展开了调查並有了结果。” 祁同伟翻开文件,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 “盘古系统对张维远近五年的所有社会关係、通讯记录以及海內外资金帐户进行了深度穿透。” 赵晓阳指著文件上几个被標红的节点,条分缕析地匯报导,“公安厅之前查到他拿了境外ngo的钱,那只是他明面上的『学术赞助』,用来掩人耳目的。” 赵晓阳的指尖顺著一条复杂的线条,滑向最终的匯总点。“他真正的金主,在东南亚。金三角地区一个代號叫『坤哥』的特大跨国贩毒集团。” 罗振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一个国內顶尖法学院的知名教授,竟然和金三角的毒梟有直接的利益输送?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张维远利用自己法学泰斗的身份,常年受邀在国內外进行讲学和学术交流。这为他频繁出入境提供了完美的掩护。” 赵晓阳的声音不疾不徐, “他以『国际法律諮询服务』的名义,在开曼群岛设立了三家空壳公司。毒梟的黑钱,通过地下钱庄进入这三家公司,再以『学术课题经费』和『海外房產投资收益』的形式,洗白后转入张维远及其亲属的海外帐户。” “作为回报,” 赵晓阳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丝冷意, “张维远利用自己在国內法学界和舆论场的影响力,不断拋出『废除贩毒死刑』、『毒品交易非罪化』等极端言论。他试图从立法的底层逻辑上,为那些跨国毒梟减轻法律风险。这几年,有几起涉及外籍人员的重大走私毒品案,张维远都以『专家证人』的身份介入,利用舆论倒逼司法,试图保住那些毒贩的命。” “混帐东西!” 罗振咬著牙,腮帮子的肌肉高高鼓起。 他转头看向祁同伟,声音洪亮而坚决, “省长,证据確凿。我立刻让经侦和禁毒总队联合收网!不管他是什么泰斗,敢碰这根红线,我让他把牢底坐穿!” 祁同伟没有立刻表態。 作为一省之长,他考虑的问题远比一个公安厅长要复杂得多。 “抓人容易。” 祁同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的浮茶, “但怎么抓,什么时候抓,大有讲究。罗厅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下午公安的警车开进汉东政法大学的招待所,把张维远銬走,明天的国际舆论会怎么写?” 罗振愣了一下,眉头紧锁。 “他们到时候可不会写张维远涉嫌洗钱和勾结毒梟。” “那些拿了美元的公知和海外媒体,会铺天盖地地炒作:汉东省因为一位学者发表了不同意见,就动用国家机器將其秘密逮捕。他们会把张维远塑造成一个『因言获罪的法治殉道者』,把这起刑事案件,彻底扭曲成一场打压学术自由的政治迫害。” 罗振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知道省长说得对。 在如今这个被西方资本暗中渗透的舆论场上,真相往往跑不过精心编造的谎言。 一旦陷入那种被动的舆论泥潭,汉东省政府的公信力將面临巨大的考验。 而国际舆论闹出的风波也会极大的影响汉东省委的政治前途。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在这儿蛊惑人心?”罗振有些不甘心地握紧了拳头。 “当然不,公安不能出手不代表其他部门不行。”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他转头看向赵晓阳建议道,“晓阳,既然作为试点的网信办的牌子已经掛出去了。我建议这把新铸的剑,也该见见血了。” ........................... 汉东市中心,希尔顿酒店顶层的行政套房內。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將午后刺眼的阳光挡在室外。房间里流淌著舒缓的古典交响乐。 张维远穿著一件真丝睡袍,手里端著一杯价值不菲的波尔多红酒,愜意地靠在真皮沙发上。 他的面前放著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他上午在汉东政法大学讲座的视频数据。 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五百万,评论数还在以每分钟上千条的速度疯狂滚动。 “做得不错。”张维远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境外的加密號码,语气中透著一种高高在上的从容,“告诉坤哥,舆论的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只要这种『废死』的思潮在年轻一代和法学界內部形成共识,下一步,我们就可以通过人大代表的提案,从立法层面试探性地推动修法。”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沉而生硬的口音: “张教授,坤哥对您的工作很满意。尾款五百万美元,已经打入您在瑞士的帐户。另外,坤哥下个月有一批『货』要走南部沿海,希望您的文章能再加把火,吸引一下官方的注意力。” “没问题。拿人钱財,替人消灾嘛。”张维远轻笑了一声,品了一口红酒,“不过,价格得涨百分之二十。最近风声紧,华夏这边新成立了个什么网信办,我可是冒著风险在替你们办事。” 掛断电话,张维远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什么学术良知,什么法治精神,在他眼里,都不过是待价而沽的筹码。 只要掌握了话语权,黑的能说成白的,毒贩也能包装成受害者。 这才是真正的权力。 他放下酒杯,准备在自己的社交帐號上再发一篇长文,趁热打铁,將这波舆论推向高潮。 然而,当他习惯性地点击网页刷新时,屏幕上却突然跳出了一个冰冷的提示框: “该帐號因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已被永久封禁。” 第505章 核心人物 张维远愣了一下。 他皱起眉头,以为是网络延迟或者平台系统的误判。 他迅速切换到另一个拥有数百万粉丝的短视频平台,结果如出一辙——帐號不存在。 紧接著,他的微信、微博、知乎……所有能够发声的公共渠道,在短短两分钟內,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庞大力量瞬间抹平,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怎么回事?!”张维远猛地坐直了身体,心底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抓起手机,准备联繫自己在各大平台的內部关係。 但还没等他拨出號码,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条全网推送的新闻快讯。 发布单位赫然是刚刚掛牌成立的:汉东省网络安全与信息化委员会办公室。 快讯的標题言简意賅,却犹如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张维远的所有偽装:《关於依法查处江汉大学教师张某某网络违法违规行为的通报》。 通报的內容字字诛心,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经查,张某某长期利用网络平台发表极端言论,歪曲法律常识,公然为严重暴力犯罪洗白。更经公安机关初步查明,张某某涉嫌长期接受境外非法资金资助,並与跨国毒品犯罪集团存在巨额利益输送,涉嫌洗钱及包庇毒品犯罪。目前,相关网络帐號已依法予以全网封禁。公安机关已对其立案侦查。” 而在通报的下方,罕见地附带了一份极其详尽的资金流水证据图。 从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到瑞士银行的秘密帐户,再到与金三角毒梟的资金交互节点,每一笔转帐的时间、金额,都被扒得乾乾净净,赤裸裸地展现在全国网民面前。 不需要长篇大论的辩驳,也不需要去跟他探討什么法理学。 网信办的这套连招,打得精准而致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先在物理层面上切断你的所有发声渠道,让你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紧接著,直接用铁一般的经济犯罪证据,將你从道德制高点上狠狠拽下来,摔进烂泥里。 什么“法治殉道者”,什么“因言获罪”。 当那份沾著毒贩鲜血的资金流水单公布於眾时,张维远身上那层偽善的公知画皮被彻底撕裂。 网络上的风向瞬间发生了180度的大逆转。 那些原本被水军裹挟、还在探討“废除死刑”的网民们,在看到通报后,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彻底清醒过来。 “臥槽!原来是个拿毒资的黑心砖家!” “我就说怎么会有人替毒贩说话,原来是收了黑钱!” “严查!这种內鬼比毒贩更可恨!” 希尔顿酒店的套房內,张维远看著手机屏幕上铺天盖地的谩骂,脸色惨白如纸。 他引以为傲的话语权,他苦心经营的学术人设,在国家机器的精准打击下,脆弱得如同一个可笑的肥皂泡。 他慌乱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脱下睡袍,想要换上衣服逃离这里。 就在这时,套房厚重的实木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规律且有力的敲门声。 “咚!咚!咚!”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他的心臟上。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张维远,我们是汉东省公安厅经侦总队。你涉嫌洗钱及掩饰、隱瞒犯罪所得罪,请开门配合调查。” 张维远双腿一软,瘫倒在名贵的地毯上。 …… 汉东省公安厅,一號审讯室。 灯光惨白,將张维远那张曾经充满学者风范的脸照得毫无血色。 他身上的真丝睡袍早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宽鬆的灰色囚服。 手腕上冰冷的金属手銬,像是两条毒蛇,死死地缠绕著他最后的尊严。 没有严刑逼供,甚至没有大声的呵斥。 审讯员只是將一叠厚厚的银行流水单,一张张摆在他的面前。 每一笔从开曼群岛转入的资金,每一笔在境外购置豪宅的记录,都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得他精神防线寸寸断裂。 “张维远,你是个聪明人。” 罗振站在单向玻璃后面,通过耳机听著里面的动静,声音冷得像冰, “你的上线,金三角的坤哥,半个小时前在边境被我们的人截住了。他很配合,把你卖得乾乾净净。” 审讯室內,张维远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最后的心理支撑,那条自以为隱秘的境外退路,被瞬间斩断。 “我……我说……”张维远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我说,我全都说!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笔桿子,真正负责在国內牵线搭桥,处理那些『脏活』的,不是我!”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供述:“是何伟昌!大律师何伟昌!他才是那条线上真正的核心人物!” …… 一小时后,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听完罗振的匯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何伟昌?”祁同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我听说过这个人。打著『人权』旗號,专接一些跟政府打官司的案子,在网上名气不小。” “对,就是他。”罗振的国字脸上满是厌恶,“根据张维远的交代,何伟昌不仅负责为毒梟的黑钱寻找洗白的法律通道,还利用自己的律师身份,渗透到了医疗和公益领域。张维远负责在学术界和舆论场上造势,何伟昌则负责在具体案件中,將这些歪理邪说落地。” 赵晓阳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平静地补充道:“一个负责理论构建,一个负责实践应用。分工明確,配合默契。这是cia在东欧搞顏色革命时惯用的手法。” 祁同伟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先不要动他。这条鱼,要等他自己跳出水面,跳得最高的时候,再一网打尽。”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秘书脸色有些发白地走了进来。 “省长,出事了。省第一人民医院刚刚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医疗纠纷,已经上了网络热搜。” …… 汉东省第一人民医院,外科重症监护室外。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走廊里站满了神情凝重的医生和护士。外科主任刘建国,一个年近五十、鬢角斑白的男人,正隔著玻璃窗,死死地盯著躺在病床上的主治医生,小李。 小李才三十出头,是刘建国最得意的门生。就在三个小时前,他在一台高难度的脾臟破裂修復手术中,不慎被手术刀划伤了手指。 这在外科手术中,本是偶有发生的意外。 但致命的是,术后对病人的紧急血检报告显示,hiv抗体阳性。 那个在术前信誓旦旦声称自己没有任何传染病史的病人,是一个隱瞒了自己病情的爱滋病患者。 这意味著,参与那台手术的所有医护人员,都面临著职业暴露的巨大风险。 “阻断药已经用上了。”刘建国的声音沙哑,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无力,“但谁都知道,阻断药不是百分之百有效。小李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他的人生,可能就这么毁了!” 一个年轻的女护士靠在墙上,肩膀不住地颤抖,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第506章 名为隱私的武器,染血的手术刀 这起事件,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迅速在网际网路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起初,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谴责那名隱瞒病情的患者,同情无辜的医护人员。 但仅仅过了不到一个小时,风向开始诡异地转变。 一篇署名为“知名人权律师何伟昌”的文章,被各大平台疯狂推送。 文章標题极具煽动性:《手术刀下的隱私权:谁有权强迫一个病人撕开自己的伤疤?》 何伟昌在文章中,完全避开了医护人员被感染的风险,而是將矛头直指医院和整个医疗体系。 “一个人的病史,是其最底层的隱私。当一个病人躺在手术台上时,他已经將生命託付给了医生。如果此时,我们的医疗体系还要用一种审判的姿態,去逼迫他公开那些可能让他遭受歧视的隱私,这本身就是一种制度性的暴力!” “我们谴责的,不应该是那个在病痛与歧视双重压力下选择沉默的弱者。我们应该反思的,是我们的社会,为何没有给这些特殊病人提供一个可以让他们安心託付生命的环境!” 这篇文章,字字句句都站在“人权”和“隱私”的道德高地上,瞬间击中了一大批网民內心深处的某种情绪。 紧接著,无数水军帐號下场,开始带起节奏。 “何律师说得对!凭什么要病人承担所有责任?医院的防护措施呢?难道医生不知道手术有风险吗?” “这就是对爱滋病人的歧视!如果他说了,医院还会给他做手术吗?” “支持病人维权!隱私权大於天!” 一场原本清晰的职业道德与公共安全事件,被硬生生地扭曲成了一场关於“隱私权”与“社会歧视”的政治化博弈。 无数不明真相的网民被捲入其中,医患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关係,被这把別有用心的舆论之火,烧得摇摇欲坠。 …… 汉东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室內的冷气运转著,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祁同伟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目光落在面前的加密平板电脑上。 屏幕里,正是何伟昌那篇在网络上被疯狂转发的文章——《手术刀下的隱私权:谁有权强迫一个病人撕开自己的伤疤?》。 祁同伟没有说话,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站在办公桌前的省公安厅厅长罗振,却压不住心底的火气。他那张国字脸上绷得紧紧的,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省长,第一人民医院的小李医生现在还在隔离病房里待著。阻断药的副作用极大,小伙子上吐下泻,他那个下个月就要过门的未婚妻,在病房外哭得几度昏厥。这帮拿笔桿子的文人,却在网上大谈什么隱私权!这简直是往一线医护人员的心窝子上捅刀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罗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著一线干警特有的直白与愤怒:“要是按他这个逻辑,以后警察抓捕疑似患有烈性传染病的歹徒,是不是还得先鞠个躬,请示一下能不能侵犯他的隱私?” 祁同伟放下茶杯,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罗振稍安勿躁。 “罗厅长,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何伟昌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並且能在一小时內把舆论炒到这个热度,绝不是为了蹭一个医疗纠纷的热点。”祁同伟的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沙发上的赵晓阳,“晓阳,这篇文章,只是个投名状吧?” 赵晓阳穿著那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夹克,神色依旧是那种超越年龄的平静。他点了点头,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纸质文件,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递给祁同伟。 “舅舅说得没错。舆论场上的口水战,只是他们用来掩人耳目的烟雾弹。”赵晓阳修长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点了点,“他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祁同伟翻开文件,目光只在第一页扫了两眼,指关节便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办公室里的气压仿佛瞬间低了几度。 这是一份提交给全国人大常委会的立法建议草案复印件。 標题赫然写著:《关於修订传染病防治法及相关婚姻法规的补充提案》。 核心诉求只有一条:保障特殊传染病患者的绝对隱私权。草案中明確提出,应从法律层面禁止任何机构、个人强制要求患者在就医、入职,甚至结婚前披露爱滋病等重大传染病感染史;医疗机构在未获患者书面授权前,不得进行相关的强制性血液筛查。 “荒唐!”祁同伟將文件重重地合上,发出一声闷响,“这种动摇社会根基的提案,是怎么堂而皇之地进入最终审议阶段的?” “因为专业壁垒。”赵晓阳坐回沙发上,语气不疾不徐,却透著洞悉一切的锐利,“法律圈是一个极其封闭且讲究门第的圈子。何伟昌利用自己全国人大代表的身份,联合了一批国內所谓的『主流法学专家』。他们把这个提案用极其晦涩的法言法语重新包装,打著『与国际接轨』、『消除社会歧视』、『保障基本人权』的旗號。对於非法律专业的审核人员来说,看到这些冠冕堂皇的政治正確词汇,很难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其中隱藏的毒牙。” 赵晓阳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冷厉:“而且,这个圈子受西方思想的渗透太深了。舅舅,您知道何伟昌在公开场合,最推崇的西方大律师是谁吗?” 祁同伟微微眯起眼睛:“谁?” “鹰国的艾伦·德肖维茨。”赵晓阳报出了一个名字,“这位大律师在西方司法界呼风唤雨,標榜人权至上。但实际上,他不仅是华尔街资本的御用讼棍,更是那座臭名昭著的『萝莉岛』的常客。何伟昌把这种人奉为精神导师,其底色可见一斑。他们根本不在乎底层民眾的死活,他们真正在乎的,是如何利用这些极端的西方议题,向背后的金主邀功,换取所谓的『国际声誉』和源源不断的黑金。” 罗振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几个公知在网上博眼球,却没想到背后竟然藏著如此深不可测的利益链条。 “如果这个提案真的通过了……”罗振不敢想下去。 “如果通过了,那就是一场合法的灾难。”赵晓阳接过话茬,从最朴素的社会学逻辑开始解构对方的法理,“西方那一套『绝对隱私』和『极端个人主义』,是资本用来原子化社会的工具。但华夏的社会结构不同,我们的基本单元是家庭。” 赵晓阳微微前倾身体,眼神中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婚姻法如果允许隱瞒这种致命的传染病,那就等同於赋予了感染者合法谋杀伴侣的权力。一个完好的家庭被无声无息地摧毁,这不叫保护隱私,这叫对生存权的践踏。更可怕的是,一旦这个口子撕开,那些因为感染而心理扭曲、试图报復社会的人,將拥有最完美的法律护身符。爱滋病感染人数会呈指数级上升,医疗体系会因为一线医护人员的恐慌和大量减员而彻底崩溃。”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在孤鹰岭缉毒时,那些因为吸毒感染爱滋、为了毒资不择手段的亡命徒。 毒品和爱滋,往往是一对孪生兄弟。 何伟昌这帮人,先是试图废除贩毒死刑,现在又要在立法层面给爱滋病隱瞒开绿灯。 这是一套连环计,堪称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灭国之战。 再次睁开眼时,祁同伟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只剩下上位者决断时的杀伐果断。 “既然他们想在法槌下玩暗战,那我们就把这层虚偽的画皮,连皮带肉地给他们剥下来。”祁同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一股不容违抗的意志。 第507章 高育良的建议 祁同伟看著那份提案复印件,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叩击。 “这事已经到了全国人大常委会的案头,进入了立法审议的程序。” 祁同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中透著深深的忌惮, “到了这个层面,就绝对不是汉东省政府能直接插手解决的事情了。地方干预中央立法,这是政治上的大忌,哪怕我们在汉东有通天之能,这只手也伸不过去。” 赵晓阳合上公文包,站起身来。 他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只有一种歷经无数次大阵仗后的沉凝。 “舅舅,既然地方不方便出面,那这个活我来接。” 赵晓阳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马上去一趟北平。这提案里包藏的祸心,领导们未必能从那些晦涩的法言法语中一眼看穿。只要我把其中的利害关係和西方资本的真实意图掰开揉碎了匯报上去,他们一定会认真考虑我的建议。” 以赵晓阳如今的身份和对国家做出的那几项战略级贡献,他若是直接向最高层递话,分量绝对足够压下这股歪风。 但祁同伟却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晓阳,你先別急著去。”祁同伟端起茶杯,目光深邃地看著自己的外甥,“你身份特殊,也是国家最大的底牌。杀鸡焉用牛刀?更何况,立法程序有它自身的严肃性。你如果强行用超然的身份去压,固然能解决一时的问题,但在程序上难免会留下瑕疵,给那帮拿了美元的公知留下『权力干预法治』的口实。”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汉东市繁华的街景。 “事关国家立法的根基,不仅你要去北平,我在汉东,也得儘自己的一份力。”祁同伟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既然他们想在法槌下玩暗战,那我们就得针尖对麦芒。从法理上,把他们这层虚偽的画皮扒下来。” 说完,祁同伟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红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老师吗?我是同伟。对,有点急事,麻烦您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二十分钟后。 省委政法委书记高育良推门而入。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半框眼镜,步履稳健。 “同伟啊,什么事这么急?我那边还在开著全省政法工作会议呢。”高育良在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旁边的赵晓阳,微微点头致意。 祁同伟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將那份《关於修订传染病防治法及相关婚姻法规的补充提案》递了过去。 “老师,您看看这个。何伟昌牵头搞的。” 高育良接过文件,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起初,他的神色还算平静,但看著看著,他的眉头逐渐收紧,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荒谬!简直是荒谬绝伦!”高育良猛地將文件拍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位一向以儒雅沉稳著称的法学泰斗,此刻气得脸色铁青。 “这个何伟昌,枉披了一身律师的皮!他这是在强姦民意,褻瀆法律!” 高育良摘下眼镜,手指点著那份提案,痛心疾首, “权利与义务是对等的,这是法理学最基础的常识。哪有为了保护一个人的所谓隱私,去剥夺他人知情权和生命权的道理?让爱滋病人隱瞒病情去结婚,去上手术台,这等同於赋予了他们合法谋杀的特权!”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动的情绪,转头看向祁同伟和赵晓阳。 “同伟,晓阳。我觉得这不仅是法律问题,这是一场文化入侵。”高育良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西方那一套『极端个人主义』的法学糟粕,水土不服,还要强行嫁接到我们国家的法律体系里。如果真让他们得逞了,我们传统的家庭伦理、社会的信任基石,將荡然无存。” “老师,您是这方面的权威。从专业的角度看,我们该怎么破局?”祁同伟虚心请教。 高育良沉吟片刻,大脑飞速运转。 “要破这个局,必须打蛇打七寸。”高育良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他们在法理上站不住脚。隱私权是相对权利,而生命健康权和公共安全是绝对权利。当两者发生衝突时,隱私权必须让步。我们要组织国內真正有良知的法学专家,写出有分量的批驳文章,从法理底座上抽掉他们的基石。” “第二。”高育良竖起第二根手指,“他们打著『消除歧视』的旗號,我们就必须把话题拉回到『保护无辜者』的轨道上。第一人民医院那个职业暴露的年轻医生,就是最好的切入点。不能让医护人员流血又流泪。” 祁同伟点了点头,高育良的分析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好。既然如此,我们兵分两路。”祁同伟迅速做出决断,“晓阳,你现在就去机场,赶往北平。去联繫那些你能说得上话的部门领导,把这份提案背后的资本逻辑和对我们社会结构的破坏力,向他们交个底。” “明白。”赵晓阳没有废话,拿起公文包,乾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祁同伟转头看向高育良:“老师,我们俩现在去一趟省委大院。接下来如果要搞出大动作,我们还得向沈岩书记当面匯报。” 第508章 交谈与电话 汉东省委大院,一號办公楼。 沈岩书记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沈岩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那份提案复印件,脸色阴晴不定。他没有看祁同伟,也没有看高育良,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几行字上,仿佛要把纸面看穿。 足足过了五分钟,沈岩才缓缓放下文件,捏了捏眉心。 “同伟啊,你这步棋,走得太险了。”沈岩的声音很低,却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盯著祁同伟。 “全国人大的立法议程,你一个地方省长,去带头反对。你应该知道这在体制內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越界,意味著不讲政治规矩!” 沈岩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这要是被有心人做文章,参你一本『妄议中央决策』、『地方对抗中央』。你的政治前途还要不要了?一个不好,那就是前途尽毁!” 当然更重的话沈岩还没讲,毕竟这事往小了说是他祁同伟的个人行为,往大了说是汉东省的集体决策。 高育良在一旁看著,没有吭声。 他知道沈岩说的是实情。 官场上的事,有时候对错並不重要,程序和规矩才是第一位的。 祁同伟迎著沈岩锐利的目光,没有退缩,脊背挺得笔直。 “书记,我清楚这其中的风险。”祁同伟的声音平稳而坚定,“但我更清楚,如果不拦住这个提案,汉东乃至全国的医疗体系將面临怎样的灾难。我个人的前途事小,千万个家庭的安危事大。” 祁同伟当然不想给沈岩留下衝动蛮干的印象,语气诚恳而务实。“何况,书记,这事情的处理方案我也是和育良书记经过了慎重的探討。也並没有打算让省政府直接出面硬顶。” 沈岩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探寻:“哦?你们有什么切实可行的办法?” “用舆论倒逼。”祁同伟条分缕析地拋出了自己的战术,“何伟昌他们是用网络舆论起家的,那我们就用同样的手段打回去。首先,汉东的官媒、政务號绝对不能带头髮表评论,不授人以柄。” “其次,我们新成立的网信办手里,掌握著一批极具影响力的民间自媒体和大v。由他们先发制人,从那个受伤的医生切入,引发公眾对『生命权大於隱私权』的共鸣。这叫民意先行。” “最后,等民意汹涌到一定程度,引起了上面的关注。我们再把何伟昌背后接受境外资金渗透的证据,通过非官方渠道巧妙地释放出去。让他们彻底身败名裂。” 沈岩静静地听完,脸色稍微好了不少。 祁同伟的这个方案,確实把政治风险降到了最低。 既达到了狙击提案的目的,又没有把汉东省委省政府直接推到风口浪尖上。 沈岩转头看向高育良。 “我赞同同伟的方案。”高育良字斟句酌地说道,“法理上的批驳文章,我已经安排人在写了。会以独立学者的名义发表,不会牵扯到官方背景。” 沈岩靠在椅背上,沉思良久。 虽然祁同伟的计划看似周密,但归根结底,这依然是地方在暗中操作,试图影响北平的立法走向。 一旦火候掌握不好,或者被对手抓住了把柄,汉东省委就要承担巨大的政治压力。 “稳妥起见,这件事还需要向领导们通个气。”沈岩做出了决断。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熟练地拨出了一串號码。 祁同伟和高育良立刻屏住呼吸,正襟危坐。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后被接起,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底气十足的声音。 正是沈岩的岳父,也是祁同伟的老领导,如今在北平担任要职的赵立春。 “沈岩啊,这个时候找我,汉东出什么事了?”赵立春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荡。 “爸。”沈岩在私下场合还是保持著家族的称呼,他简明扼要地將何伟昌的提案、医院的突发事件,以及祁同伟的应对方案匯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只能听到极其细微的电流声。 “这帮买办文人,真是无法无天了!” “他们这是要在我们的社会结构上钻孔下蛆!这个立法的后续影响极其恶劣,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赵立春的声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雷霆之怒,何况他也有著这份底气。 拖赵晓阳的福,作为如今的实权副国,远不是原剧情的含权量可以比的。 沈岩看了一眼祁同伟,继续匯报导:“爸,如今同伟这边压力很大。不过,听说赵晓阳同志已经动身赶往北平了。他表示会亲自出面,向相关部门的首长陈明利害。” “哦?晓阳同志已经去了?”赵立春的语气瞬间缓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鬆。 赵立春也清楚赵晓阳如今在国家战略版图中的分量了。 那是一个可以直达天听,一句话就能影响国家顶层决策的国宝级人物。 “既然晓阳同志承诺出面,那这件事情的风险就不大了。”赵立春在电话里定下了基调,“有他在上面兜底,你们在下面做事就有了主心骨。” 赵立春停顿了一下,大脑显然在进行著高速的政治推演。 隨后,他给出了几点极其老辣的补充建议。 “同伟在吗?”赵立春问。 “老领导,我在。”祁同伟立刻凑近了电话。 “同伟啊,你的战术思路是对的,但还不够彻底。”赵立春的声音透著多年宦海沉浮的深沉算计,“既然要打舆论战,就不能只靠几个民间大v单打独斗。要形成矩阵,要形成燎原之势。” “请老领导指示。”祁同伟恭敬地听著。 “伴隨著某个汉东自媒体的批判性先发制人,把热度炒起来之后。汉东全省的宣传口公眾號,不要发表任何带有倾向性的评论,只做一件事——转发!”赵立春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操作的精髓,“转发那个受伤医生的真实情况,转发那些客观中立的法理分析。不站队,只陈述事实。这只是基本的『信息公开』,谁也挑不出你们的毛病。” “但是,当全省几百个政务號在同一时间转发同样的事实时,这本身就是一种最强大的態度!”赵立春冷笑了一声,“我倒是想要让那些阴沟的老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民意不可违!” 祁同伟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心中对这位老领导的政治手腕佩服得五体投地。 掛断电话后,沈岩的脸色彻底阴转晴。 他站起身,走到祁同伟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伟,按老首长的指示办。放手去干吧,省委给你当后盾!” 祁同伟立正敬礼,眼神锐利如刀。 第509章 网络风暴 汉东省网信办的指挥中心內,大屏幕上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网信办主任陆远站在中央控制台前,双眼死死盯著那张巨大的全网舆情热力图。 他是祁同伟亲自从省委宣传部点將提拔上来的,政治嗅觉极其敏锐,做事更是雷厉风行。 “陆主任,文章已经准备就绪。全省三百四十二个政务公眾號、一百一十五个官方媒体矩阵,已经全部接入盘古系统的底层分发埠。”技术主管快速敲击著键盘,抬头匯报导,“只要您一声令下,毫秒级內就能完成全网覆盖。” 陆远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下午三点整。 “发布。”陆远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透著一股斩钉截铁的肃杀。 伴隨著某个汉东民间头部自媒体的批判性先发制人,全网的平静被瞬间撕裂。 一篇名为《染血的手术刀:当隱私成为谋杀的合法外衣》的深度报导,如同深水炸弹般在各大社交平台同时引爆。 文章没有长篇大论的枯燥说教,也没有故作高深的法理探討。开篇只有一张未经任何修饰的高清照片:省第一人民医院隔离病房外,小李医生的未婚妻瘫软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双手捂著脸,单薄的肩膀剧烈抽搐著。而在玻璃窗的另一侧,是小李因为服用大剂量阻断药而面色惨白、正在痛苦干呕的侧脸。 这是一张极具视觉衝击力的照片,將绝望与无力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紧接著,文章用极其克制、甚至有些冷酷的白描手法,还原了那台惊险的手术过程。从患者在术前承诺书上籤下“无传染病史”的谎言,到手术刀不慎划破手套的瞬间,再到术后血检报告出来时,整个科室死一般的寂静。 “他只是想救人,他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但现在,他的人生可能要被迫按下暂停键。” “有人在网络上高呼隱私权神圣不可侵犯。但我们想问一句,当隱私权变成了一把刺向无辜者的毒刃时,谁来保护那些在无影灯下流血又流泪的医生?谁来捍卫最基本的生存权?” 情绪,像是被泼了汽油的乾柴,再次在网络上熊熊燃烧起来。 那些原本被何伟昌僱佣的水军带偏了节奏、还在高谈阔论“包容与人权”的网民们,在看到这张照片和这段文字后,內心最朴素的良知似乎又被彻底唤醒了。 “草!这算什么隱私?这特么就是故意杀人!” “医生冒著风险救你的命,你连句实话都不肯说?良心被狗吃了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何伟昌那个讼棍呢?出来走两步!把你家孩子送去给隱瞒病情的爱滋病人做手术试试!” 舆论的风暴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席捲开来。何伟昌背后的境外资金虽然庞大,但在十四亿华夏网民被点燃的真实怒火面前,那些靠机器刷出来的水军帐號,脆弱得犹如狂风中的落叶,瞬间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討伐声中。 然而,这仅仅是第一波攻势。 下午三点十五分。 真正让整个网际网路乃至北平某些圈子感到震怖的动作,开始了。 “汉东省公安厅”官方帐號,转发了这篇文章。 “汉东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官方帐號,转发了这篇文章。 “汉东共青团”、“汉东法院”、“汉东检察”…… 从省级机关,到市级政府,再到偏远县区的基层政务號。短短一分钟內,汉东全省三百多个带著官方认证蓝v的帐號,整齐划一地完成了转发动作。 没有长篇大论的定性,没有义愤填膺的谴责。所有政务號的配文,出奇一致地只有六个字:“尊重生命,祈福。”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政治手腕。 地方政府不发表评论,不干预立法探討,绝不授人以柄。他们只是在进行最基本的“信息公开”,只是在向一位受伤的一线医生表达人道主义的关怀。谁也挑不出半点破坏政治规矩的毛病。 但是,当一个拥有八千万人口的大省,其所有的国家机器喉舌,在同一时间、用同一种姿態转发同一个事实时。 这本身,就是一种最强大的態度! 这是一种无声的雷霆,是地方执政者携滔天民意,向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妄图篡改国家立法根基的买办文人们,发出的最严厉警告。 …… 汉东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他的手里端著一杯龙井,茶香裊裊升腾。 办公桌上的平板电脑里,舆情数据正在以指数级飆升。何伟昌那篇鼓吹隱私权的文章,已经被网民自发举报到下架。 “老领导这步棋,確实是神来之笔。”祁同伟抿了一口茶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钦佩。 赵立春的指点,让汉东省委省政府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中,不仅立於不败之地,更是化被动为主动。 用魔法打败魔法,用民意碾压偽善。 “省长。”罗振推门走了进来,步履生风,那张国字脸上难掩兴奋之色,“网信办那边干得漂亮!现在全网都在声討那个隱瞒病情的患者和何伟昌。何伟昌的个人社交帐號已经被网民冲烂了,他嚇得关闭了评论区。” “这还不够。”祁同伟转过身,將茶杯稳稳地放在桌面上,语气中透著一股斩草除根的冷酷,“舆论只是前菜,法理上的绞杀才是正餐。育良书记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高书记一早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亲自盯著几位法学教授改稿子。”罗振匯报导,“半个小时前,文章已经发往了《华夏法学》的內参版,同时在几个权威的学术论坛上公开登载。” 祁同伟微微頷首。高育良出手,从来都是一剑封喉。 此时,汉东省委政法委大楼。 高育良摘下老花镜,揉了眉心,看著电脑屏幕上刚刚发布的联合署名文章——《论生命健康权对绝对隱私权的法理阻却:兼评某修法提案的逻辑谬误》。 这篇文章没有用任何煽动性的词汇,通篇都是极其严谨的法言法语,但字里行间却透著一股不容辩驳的宗师气场。 文章从法理学的底层逻辑出发,精准地剖析了何伟昌提案中的致命漏洞。 “权利的行使,以不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为边界。隱私权作为一种人格权,在面对关乎公共安全和他人生命健康权的绝对权利时,必须履行容忍义务和让步义务。赋予烈性传染病患者隱瞒病情的合法权利,在法理上等同於確立了『不作为的故意伤害』的合法性。这不仅违背了我国宪法保护公民生命安全的基本精神,更是对人类社会契约底线的公然撕裂。” 高育良的这篇学术檄文,就像是一把剔骨尖刀,精准地剥下了何伟昌那层“维护人权”的虚偽画皮,將其提案中反人类、反社会的本质,赤裸裸地钉在了法学界的耻辱柱上。 国內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被西方思潮影响的法学学者们,在看到这篇由多位泰斗级人物联名发布的文章后,纷纷惊出一身冷汗,立刻调转车头,开始在各大论坛上对何伟昌进行学术上的口诛笔伐。 法理的基石被抽空,何伟昌苦心经营的学术人设,在短短半天之內,轰然倒塌。 第510章 民意如海 紧接前文,高育良的法学檄文一出,犹如定海神针。原本在网络上沸沸扬扬的舆论场,迎来了最彻底的逆转。 那些原本被何伟昌僱佣的水军带偏了节奏的网民,在看到汉东省三百多个政务號整齐划一的转发,以及高育良那篇无懈可击的法理剖析后,纷纷清醒过来。 普通老百姓或许不懂那些晦涩的法言法语,但他们骨子里有著最基本、最朴素的传统善恶观。 “医生救人被感染,还要被骂侵犯隱私?这还有天理吗!” “结婚前隱瞒这种绝症,就是骗婚,就是谋杀!” “何伟昌这种讼棍,收了多少黑钱才敢这么顛倒黑白?” 真实民意一旦被点燃,就如同决堤的洪水。 何伟昌的社交帐號在短短几个小时內,被数以千万计的愤怒留言彻底淹没。 他背后的境外资本即便投入再多的资金去刪帖、控评,也无济於事。 在十四亿华夏人的基本道德底线面前,任何精算出来的算法推荐都成了笑话。 汉东省政府,第一会议室。 祁同伟端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上,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座的各位副省长和相关厅局一把手。 “同志们,第一人民医院的事情,给我们在座的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祁同伟的声音在宽敞的会议室里迴荡,不疾不徐,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舆论上的仗,我们打贏了。但制度上的漏洞,还在那里张著血盆大口。”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法律的滯后性是客观存在的。但在涉及到人民群眾生命安全和家庭伦理底线的问题上,我们汉东作为改革的排头兵,不能干等著上面出文件。我们得敢於先行先试。” 常务副省长微微点头,接过了话头:“省长说得对。我们必须从制度层面,给一线医护人员和无辜的群眾穿上防弹衣。不能让流血的人再流泪。” 祁同伟將一份连夜起草的文件推到桌子中间:“这是省卫健委和省司法厅联合草擬的《汉东省传染病防治与婚姻家庭保护补充条例》。大家看看。” 文件迅速被传阅。 条例的核心內容非常明確:在汉东省辖区內,医疗机构在进行有创手术前,必须对患者进行包括hiv在內的重大传染病筛查;同时,在婚姻登记环节,若检测出相关烈性传染病,医疗机构及民政部门有法定义务强制告知患者配偶或准配偶。 “省长,这个条例一旦出台,力度可是空前的。”省司法厅厅长推了推眼镜,语气中透著一丝谨慎,“这等於是直接在地方立法层面上,把『隱私权让位於生命健康权』给坐实了。社会反响会很大。” “要的就是这个反响。”祁同伟目光如炬,“只要是为了保护绝大多数人的合法权益,哪怕有非议,这副担子我们省政府也得挑起来。出了问题,我祁同伟第一个负责。” 这番话掷地有声。 在座的官员们心中一凛。 他们清楚,祁省长这是在用自己的政治前途,为这项极具爭议却又势在必行的地方法规背书。 会议全票通过。 当天下午,汉东省政府新闻办召开例行发布会,正式对外公布了这项地方性法规。 消息一出,全网沸腾。 “汉东威武!祁省长有魄力!” “这才是真正为老百姓办事的政府!强烈建议全国推广!” “早该这么干了!那些打著隱私旗號害人的毒瘤,就该被阳光暴晒!” 全国各地的网友纷纷涌入自己所在省份的政务帐號下,疯狂留言,呼吁效仿汉东出台相关政策。 汉东省的这一记重拳,不仅彻底粉碎了何伟昌之流的阴谋,更是在全国范围內掀起了一场关於普法公共安全的热潮。 汉东的声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与此同时,北平,西山某高级干部疗养院。 深秋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树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没有市区的喧囂,安静得只能听到鸟鸣和微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赵晓阳穿著一件得体的深色中山装,提著两盒极其普通的特供茶叶,缓步走在林荫道上。 在一座古朴的四合院前,警卫员核实了身份后,侧身放行。 院子里,一位满头银髮、穿著灰色便服的老者,正拿著大剪刀修剪一盆罗汉松。老者动作舒缓,眼神却透著一股歷经沧桑后的深邃与锐利。 “首长。”赵晓阳在距离老者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老者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晓阳来了。坐吧。” 院子中央有一套石桌椅。赵晓阳將茶叶放下,规规矩矩地坐在石凳上。 老者剪下最后一根多余的枝条,放下剪刀,接过勤务兵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这才走到石桌旁坐下。 “你这大忙人,不在林城的实验室里搞你的大国重器,跑到我这清冷院子里来干什么?”老者端起紫砂茶壶,亲手给赵晓阳倒了一杯茶。 “首长折煞我了。再忙,也得来看看您。”赵晓阳双手接过茶杯,微微欠身,“顺便,也向您匯报一点最近在下面看到的情况。” 老者端著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的浮茶:“说吧。能让你亲自跑一趟的,肯定不是小事。” 赵晓阳放下茶杯,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没有长篇大论,而是用极其精炼的语言,將汉东最近发生的两起舆论事件串联了起来。 “前段时间,江汉大学的张维远在网上鼓吹废除贩毒死刑。汉东方面查实,他背后有金三角毒梟的资金支持。这件事,算是摁下去了。” 赵晓阳观察著老者的神色,继续说道:“但紧接著,又出了个何伟昌。他打著保护爱滋病患者隱私的旗號,把一个修改传染病防治法和婚姻法的提案,推到了全国人大常委会的审议桌上。这背后的资金穿透,指向了海外的几个离岸基金。” 老者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閒事。但赵晓阳清楚,到了首长这个级別,喜怒不形於色是基本功。 “一个是未成功的禁毒底线试探,一个是已经要到立法阶段的公共安全领域破窗。”赵晓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千钧的重量,“首长,我有些担忧。西方资本在我们的正面战场占不到便宜,开始利用我们在法律和舆论监管上的滯后性,搞內部瓦解了。如果这种提案真的在最高立法层面通过,我们的社会基层信任体系,会被彻底撕裂。”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微风拂过,几片枯黄的落叶打著旋儿落在石桌上。 老者伸出满是老年斑的手,將落叶轻轻拂去。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在赵晓阳年轻却沉稳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晓阳啊,你是个纯粹的科学家,能看到这些深层次的社会危机,很难得。”老者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汉东那边,小祁这次应对得不错。地方政府敢於担当,这是好事。”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你的担忧,我听明白了。”老者放下茶杯,將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投向院墙外那片广阔的天空。 “知道了。” 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但赵晓阳的心,却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在华夏的政治语境中,最高层的一句“知道了”,往往比千言万语更有分量。 这代表著事情已经进入了最高决策层的视野,代表著那些妄图在规则边缘疯狂试探的阴谋,已经被彻底看穿。 赵晓阳站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那首长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老者微微頷首,重新拿起那把大剪刀,走向那盆罗汉松。 “树大招风,难免会生些虫子。”老者的声音在赵晓阳身后悠悠响起,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该剪的枝要剪,该杀的虫,也得杀。” 第511章 尘埃落定,汉东迎来泼天富贵 汉东省委大院,一號办公楼。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沈岩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杯清茶。茶叶是赵晓阳从北平带回来的那两盒特供。 沈岩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喝了一口。 “晓阳带回来的这茶,味道確实醇厚。”沈岩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同伟啊,这几天,你这省长当得可是如坐针毡吧?” 祁同伟微微欠身,语气诚恳:“书记,说不紧张是假的。虽然有老领导和晓阳在上面斡旋,但毕竟是涉及全国人大常委会的提案。事情一天不落地,这心就一天悬在嗓子眼。” 沈岩淡淡一笑,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政治上的事,讲究个名正言顺。你这次在汉东搞的那个地方性法规,虽然从法理和民意上都站住了脚,但终究是走了步险棋。” 沈岩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庆幸,毕竟他只想安安分分的来掛职合作那政绩,搞事情实非他所愿。 祁同伟立刻点头:“书记教育得是。同伟一定吸取教训,谨慎行事。” 两人正说著,沈岩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沈岩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原本严肃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笑意。 “好,我知道了。” 掛断电话,沈岩看向祁同伟,眼神中透著一丝轻鬆。 “尘埃落定了。” 就在这一刻,全国各大新闻媒体和政务公眾號,同时弹出了一则重磅新闻。 发布单位: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 新闻標题极其克制,但內容却犹如平地惊雷。 《关於驳回修订传染病防治法及相关婚姻法规补充提案的通报》。 通报指出,经专家论证及广泛听取社会各界意见,该提案在法理逻辑、社会公序良俗及公共安全保障方面存在重大缺陷。 隱私权的保护不能凌驾於人民群眾的生命健康权之上。该提案不符合我国基本国情,予以全盘驳回。 在这则通报的末尾,还附带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提案起草人何某某,因涉嫌严重违法违规,目前正接受有关部门调查。” 这则新闻一出,整个网际网路瞬间沸腾。 网信办的监测大屏上,舆情热度曲线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飆升。 “贏了!国家出手了!” “驳回得好!把那个何伟昌查个底朝天!” “这就是我们国家的底线!绝不向那些买办公知妥协!” 网友们在各大平台的评论区里欢呼雀跃,仿佛打贏了一场关乎国运的战爭。 而在这场狂欢中,汉东省成了最大的焦点。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是汉东省政府顶著巨大的压力,率先出台了地方性法规,用实际行动保护了一线医护人员,也为全国的舆论战打响了第一枪。 “汉东牛气!祁省长硬气!” “汉东的政务號那是真敢转啊!三百多个號一起发声,看燃了!” “这才是真正为老百姓办事的政府。不说了,今年的年假,我必须去汉东旅个游!” “对!去汉东!给汉东帮帮场子!” “去感受一下汉东的人文关怀,顺便去第一人民医院给小李医生送束花!” 网络上的情绪,迅速转化为了实际行动。各大旅游平台上,飞往汉东省会林城,以及汉东各大地市的机票搜索量,在短短两个小时內暴涨了百分之三百。高铁票被抢购一空。汉东省內的热门酒店,预订量呈直线上升。 一场由网民自发发起的“汉东感恩之旅”,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席捲而来。 …… 汉东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从省委回来,刚坐下没多久,副省长兼公安厅长罗振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省长,您看网上的动静了吗?”罗振的国字脸上带著几分兴奋,也有几分凝重,“咱们汉东,这回可是接了泼天的富贵了。” 祁同伟看著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报告,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罗振,这富贵,可不好接啊。”祁同伟放下平板,目光深邃。 罗振愣了一下:“省长,这可是拉动全省经济、提升汉东形象的大好机会。” “是机会,也是考验。”祁同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网友们是带著感恩和朝圣的心態来的。他们把汉东想像成了一个充满公平正义、人文关怀的理想国。期望值太高了。” 祁同伟转过身,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如果他们下了飞机,遇到的是黑车宰客;进了饭店,吃的是天价海鲜;去景区游玩,遇到的是强买强卖。你觉得,这泼天的富贵,会不会瞬间变成反噬的洪水?” 罗振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也是老公安了,自然清楚基层治理的那些顽疾。 平时或许只是一两件普通的治安纠纷,但在如今这个全国瞩目的风口浪尖上,任何一件小事,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哪怕事情只是基数很少! “省长,我明白了。”罗振站直了身体,“我这就回去部署。全省公安机关取消休假,全员上岗。严打各类违法犯罪,特別是针对外地游客的侵权行为,发现一起,顶格处理一起!” 祁同伟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 “光靠公安一家不行,这是个系统工程。”祁同伟回到办公桌前,按下內线电话,“通知文旅厅、市场监管局、交通厅的一把手,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开个短会。” 掛断电话,祁同伟看向罗振。 “罗厅长,这次的安保工作,外松內紧。不要搞得满大街都是警车,那样会让游客觉得压抑。要把警力下沉到街巷、景区、车站。你们要当好服务员,而不是监管者。” “明白!”罗振领命而去。 半小时后,几位厅局一把手坐在了省长办公室的沙发上。 祁同伟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各位,网上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全国的网友要来给咱们汉东帮场子。这是对我们前期工作的认可,更是对我们执政能力的突击考试。” 祁同伟目光扫过眾人。 “文旅厅,你们要牵头,联合各大景区和酒店,推出优惠政策。绝不允许在这个时候坐地起价!” “市场监管局,你们的担子最重。从餐饮到购物,必须严查价格欺诈。谁敢在这个时候砸汉东的锅,我就砸他的饭碗!” “交通厅,保障好运力。机场、高铁站的接驳要顺畅,计程车行业要加强规范。谁敢拒载、绕路,直接吊销营运资格!” “我们的目標是绝对不能出现任何一起恶性宰客事件!” 几位一把手连连点头,神色肃然。 他们都清楚,省长这是下了死命令。 “同志们。”祁同伟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这是一场硬仗。打贏了,汉东的营商环境和城市形象將迎来质的飞跃。对我们將来的吕州新城建设,对吸引外资和人才,都有著无可估量的作用。这段时间就辛苦各位了。” 第512章 绿水青山迎客来,法治汉东显温度 汉东省会,林城高铁南站。 阳光斜斜地洒在巨大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斑。 出站口的人流比春运时还要密集。操著全国各地口音的游客们,拖著行李箱,脸上带著兴奋与期待,如潮水般涌入这座城市。 来自北平的网际网路大厂程式设计师李想,就是这股“朝圣大军”中的一员。 他牵著妻子的手,护著六岁的女儿,隨著人流缓缓往外走。 “这人也太多了。”妻子看著乌泱泱的人群,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网上热度这么高,我真怕到了地方就是挨宰。以前去別的旅游城市,一出站就被黑车司机围著拉客,体验太差了。” 李想没有说话。他是个理科生,习惯用事实说话。这次来汉东,纯粹是被汉东省政府那三百多个政务號齐刷刷转发的硬气给震撼到了。 他想亲眼看看,这个敢於对买办公知亮剑、敢於用地方立法保护无辜者的省份,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刚走出闸机,眼前的景象却让李想微微一愣。 没有想像中乱鬨鬨的拉客黄牛,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劣质大喇叭广播。出站口外,拉起了整齐的红色警戒线。每隔十米,就站著一名穿著红马甲的青年志愿者,或者是身姿笔挺的执勤交警。 “您好,欢迎来到汉东。这是林城旅游手绘地图,里面有各景点的公交路线和官方推荐的平价餐饮指南。”一名扎著马尾辫的女大学生志愿者微笑著递上一份精美的折页,顺手递给李想女儿一瓶印著“汉东文旅”標誌的免费矿泉水,“小朋友,祝你在汉东玩得开心哦。” 李想接过地图,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份地图做得很用心,不仅標明了路线,连每个商圈的市场监管投诉电话都用加粗的红字印在最显眼的位置。 一家三口顺著指引来到计程车候车区。长长的车队井然有序,没有拒载,没有拼车。 上了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汉东本地大叔,面相憨厚。 “师傅,去南门老街。”李想报了地名,习惯性地打开了手机导航。出门在外,防著司机绕路已经是基本操作。 司机大叔看了一眼后视镜,笑著按下了计价器:“好嘞。听口音,您一家是北平来的吧?这两天咱们林城可热闹了,全是外地来给咱们汉东捧场的朋友。”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站。李想盯著手机屏幕,发现司机走的路线和导航推荐的拥堵避让路线完全一致,没有多绕哪怕半个路口。 “师傅,您这路线选得挺准啊。”李想试探著说了一句。 司机大叔爽朗地笑了起来:“那必须的。不瞒您说,昨天市交通局刚开了誓师大会。咱们计程车公司也下了死命令,这几天谁要是敢绕路、拒载、宰客,被投诉查实了,直接砸饭碗,终身禁驾营运车辆。祁省长发了话的,谁敢砸汉东的锅,政府就砸谁的饭碗。我们这些老百姓心里门清,大家大老远来支持咱们,咱们绝不能给汉东丟脸!” 李想收起手机,和妻子对视了一眼。妻子的眉头已经完全舒展,眼中满是惊喜。 这座城市的底色,比他们想像的还要乾净。 …… 半小时后,李想一家来到了林城最著名的文化地標——南门老街。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明清风格的建筑错落有致。空气中瀰漫著炸油酥、叫花鸡和手工米粉的混合香气。烟火气中透著浓浓的市井人情。 最让李想感到安心的,是每一家商铺门口,都掛著一块统一规格的电子价格牌。无论是十块钱一碗的米粉,还是上百块的特色工艺品,全都明码標价,童叟无欺。 一家三口在一家百年老字號的米粉店坐下,点了几样招牌小吃。 就在这时,隔壁一个卖林城特色根雕的小店铺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爭吵声。 “你这老板怎么讹人呢!我就是轻轻碰了一下,它自己掉地上的,凭什么要我赔三千块!”一个操著南方口音的年轻游客涨红了脸,大声辩解著。 地上一件雕刻精美的木如意摔断了一截。 老板是个中年胖子,脸色也不好看:“小伙子,我这可是正经的金丝楠木,手工雕的!上面明明贴著『贵重物品,请勿触摸』的牌子,你非要上手。摔坏了不赔,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周围迅速围拢了一圈看热闹的游客。 李想也放下了筷子,微微皱起眉头。 旅游景区的这种纠纷最是麻烦,往往容易演变成地域攻击,最终变成一地鸡毛。 没等围观的人群开始议论,两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已经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一个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另一个是胸前掛著市场监管局工作牌的执法人员。 出警速度快得让人咋舌。 “大家让一让,別围著,保持空气流通。”民警小王声音洪亮,迅速控制了现场秩序。 市场监管局的老陈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同志。 他没有急著下定论,而是先安抚了双方的情绪。 “老板,你先把摔坏的物件收起来。小伙子,你也別急,咱们讲理。” 老陈语气温和,却透著一股让人信服的威严。 他转身看向老板:“店里有监控吧?调出来看看。” 老板麻利地调出了监控录像。 画面显示,確实是那个年轻游客在拍照时,背包带不小心刮到了摆在货架边缘的木如意,导致其掉落。 但同时,监控也清晰地拍到,那个货架的边缘没有任何防护挡板,且木如意摆放得有一半悬空在外。 老陈看完监控,心里有了底。 他先转向那个年轻游客:“小伙子,监控你看了。东西確实是你碰掉的。出门在外,小心谨慎是第一位的。这件物品標了价,你碰坏了,承担赔偿责任,法理上没毛病吧?” 年轻游客看著监控,自知理亏,气势弱了下去,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可……可三千块也太贵了。我哪知道这东西这么容易掉。” 老陈点点头,又转向老板,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老板,你的东西被碰坏了,要求赔偿是你的权利。但是,你这摆放位置明显存在安全隱患。一半都悬空了,这不符合我们市场规范里关於易碎贵重物品的安全陈列要求。你作为商家,没有尽到妥善保管和安全防范的义务。” 老板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被老陈抬手打断。 “咱们汉东现在是全国人民看著的地方。”老陈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这件根雕,你拿进货单出来。我们按进货价来定损。你承担三成摆放不当的责任,这位游客承担七成的不小心责任。按进货价赔,同意吗?” 老板犹豫了一下,最终嘆了口气,从柜檯下面翻出了进货单。 进货价是一千二百块。 算下来,游客只需要赔偿八百四十块。 一场原本可能引发网络舆情的衝突,在短短十分钟內,被化解於无形。 年轻游客痛快地扫码付了钱,不仅没有丝毫怨气,反而对著老陈竖起了大拇指:“大叔,你们汉东的执法,绝了!讲理,讲法,还讲人情。我服!” 周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李想在旁边看得真切,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发了一条微博:“在林城南门老街亲歷的一场纠纷。没有和稀泥,没有偏袒本地人。这就叫法理与人情的完美结合。汉东的依法治理,真的不是一句空话。” 这条微博迅速在网上发酵,引发了无数网友的共鸣。 “这才是高质量的执法!有理有据,让人心服口服!” “去过那么多旅游城市,汉东这波操作真的圈粉了。” “法治的温度,就体现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里。” …… 第513章 案例分享 第二天,李想一家报了一个当地的短途旅行团,前往林城郊外的云雾山生態旅游区。 大巴车行驶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 车窗外,满眼都是醉人的翠绿。漫山遍野的茶树如同绿色的波浪,隨著微风起伏。 清澈的溪流在山涧流淌,空气中负氧离子的浓度高得让人忍不住大口呼吸。 导游是个二十出头的本地姑娘,穿著一身具有民族特色的採茶服,笑容甜美。 “各位游客,大家现在看到的这片云雾山,美不美?”导游拿著麦克风,声音清脆。 “美!”车厢里响起整齐的回应。 导游笑了笑,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感慨:“可是大家知道吗?就在五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弃矿山。到处都是乱采乱挖留下的深坑,一下雨,泥石流能把山下的路都冲断。老百姓连乾净的水都喝不上。”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游客们惊讶地看著窗外这片生机勃勃的绿洲,很难想像它曾经的破败。 “后来,省里下了死命令,全面关停非法矿山,搞生態修復。”导游的眼中闪烁著自豪的光芒,“当时的祁省长亲自掛帅,带著专家团队在这山里跑了半个多月。封山育林,涵养水源,引进优良茶种。政府给补贴,教我们老百姓种茶、做民宿。” 导游指著远处山坳里那一排排白墙黛瓦的漂亮民居:“现在,我们村家家户户都盖起了小洋楼。以前挖矿,那是断子绝孙的买卖;现在种茶搞旅游,这绿水青山,就是咱们老百姓真正的金山银山!”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李想和所有游客的心头炸响。 它不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而是真真切切地展现在他们面前的生动现实。 美好的环境才是留给后人最宝贵的財富。 汉东的执政者,不仅有在庙堂之上挥剑斩毒瘤的魄力,更有在江湖之远为民谋福祉的远见。 中午在农家乐吃饭时,游客们纷纷自发地购买当地的茶叶和土特產。 …… 汉东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匯总上来的全省旅游市场运行监测报告。 副省长兼公安厅长罗振、省文旅厅厅长马明远、省市场监管局局长刘建华,三位实权派的厅局级干部,正襟危坐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室內很安静,只有祁同伟翻动纸页的轻微沙沙声。 三位局长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忐忑。 虽然这两天全省上下严阵以待,没出什么大乱子,但坐在祁同伟面前,那种无形的威压,依然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祁同伟合上文件,抬起头。 那张刚硬的脸上,没有严厉,反而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同志们,这两天辛苦了。”祁同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这份报告我看了。全省接待游客数量创了歷史新高,旅游收入翻了三倍。更难得的是,没有发生一起重大的恶性投诉事件。这个成绩,是你们带著下面的一线同志们,没日没夜拼出来的。我代表省政府,给你们记一功。” 听到这番肯定,三位局长紧绷的神经终於微微放鬆了一些。 “省长,这都是我们分內的事。”文旅厅长马明远赶紧表態,“主要是省委省政府高瞻远瞩,前期打下的舆论基础好。我们只是顺势而为。” 祁同伟淡淡一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起来。 “成绩要肯定,但我们不能沾沾自喜。”祁同伟的目光扫过三人,眼神中透著一种穿透表象的锐利,“这波流量,是全国网民带著情绪和情怀给我们的。情怀这个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怎么把这短暂的『泼天富贵』,转化成汉东长期的城市品牌资產,才是考验你们执政智慧的时候。” 祁同伟看向马明远:“老马,你们文旅厅不能光盯著门票和餐饮那点小钱。要借著这次机会,把汉东的生態旅游和红色旅游结合起来。云雾山那个『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本子,讲得很好,要继续深挖。打造几个在全国叫得响的文旅大ip。年底的预算盘子,我会亲自给你们留一块专项资金。做好了,明年的位子,我给你留著;做不好,你主动把位置让给有能力的人。” 恩威並施,画饼与大棒齐飞。这就是最顶级的下属激励艺术。马明远听得心头火热,连连点头称是。他知道,这是省长在给他铺路,只要干出政绩,下一步的提拔就有了硬通货。 祁同伟又转向刘建华:“建华,你们市场监管局这次处理南门老街那个纠纷,做得非常漂亮。” 刘建华赶紧挺直了腰板。 “法理与人情並重,既维护了法律的尊严,又彰显了城市的温度。”祁同伟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把这个案例,整理成內参简报,下发到全省所有的基层执法队伍。我们要让所有的执法人员明白,管理不是简单粗暴的罚款,而是服务。营商环境,就体现在每一次执法的细节里。” “明白,省长。我回去立刻落实。”刘建华大声应道。 最后,祁同伟看向罗振。 “老罗,公安口这几天的压力最大。”祁同伟语气缓和了一些,“告诉兄弟们,再坚持一下。外松內紧的方针不能变。只要治安环境稳如泰山,外资和人才才会源源不断地涌入汉东。” 会议简短而高效,三位局长领命而去。 而这次的经歷也未后来汉东迎接全国网友打下来坚实的基础。 第514章 新能源汽车 伴隨著旅游热潮的褪去,新城的建设工作也已经完成大半。 新城推进会的会议桌旁,坐满了省发改委、住建厅以及吕州新城管委会的核心班子成员。 空气中只有投影仪散热风扇的微弱嗡鸣声。 “省长,截至本月十五日,吕州新城一期核心区的地下综合管廊已经全部贯通。基於核聚变供能的超导电网主干线铺设完毕,正在进行最后的节点调试。智能交通信號网、低空飞行器引导基站也已进入试运行阶段。” 吕州新城管委会主任陈光明站在幕布前,手里拿著雷射笔,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激动。 这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未来之城。 那些曾经只存在於科幻图纸上的概念,正在他们这代汉东干部的汗水浇灌下,一点点变成钢筋水泥的现实。 与会官员们的脸上都浮现出与有荣焉的喜色。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一旦新城正式运转,在座的每一个人履歷上都会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祁同伟却並没有露出多少轻鬆的神色。 他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撇了撇浮沫,却没有喝,而是將茶杯稳稳地放回桌面上。 “嗒”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宛如一记警钟。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陈光明也停下了匯报,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有些忐忑地看向这位手腕强硬的省长。 “光明同志,基建的进度確实不错,管委会的同志们辛苦了。”祁同伟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股天然的威压,“但我们建的是一座代表华夏未来五十年科技高度的堡垒。地下跑著超导电网,天上布著智能基站,可路面上呢?” 祁同伟的目光如刀般扫过全场:“你们前天递交的新城公共运输採购草案我看了。打算向那几家合资车企採购两千辆燃油公交大巴,还有五千辆传统的燃油计程车。怎么?我们要在一座享受著近乎无限廉价清洁能源的新城里,继续听著內燃机的轰鸣,闻著刺鼻的尾气吗?” 陈光明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解释:“省长,这……这我们也是经过反覆调研的。目前市面上虽然也有一些打著环保旗號的车辆,但大多是油电混合,技术还不成熟。纯电动的客车,续航里程短得可怜,电池衰减快,冬天甚至开不出空调。新城的交通压力大,如果用那些半成品,一旦在路上拋锚,那可就是严重的运行事故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省发改委主任也適时地插了一句:“是啊,省长。国外的几家老牌车企倒是放出风声,说有成熟的清洁能源方案,但开出的专利授权费简直是天价,而且核心技术根本不给我们。如果我们强行上马不成熟的国產环保车,后续的维修和运营成本,地方財政恐怕吃不消。” 祁同伟微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著。 他心里清楚,下属们说的是实情。 这不仅仅是汉东一省的困境,更是整个华夏汽车工业面临的难题。 过去几十年,华夏用“市场换技术”的策略,引进了无数外资车企。市场是让出去了,满大街跑的都是外国牌子的汽车,但核心技术呢?发动机的燃烧室设计、多挡位变速箱的精密加工,这些內燃机时代最核心的专利壁垒,依然被西方死死地捏在手里。 跟在別人屁股后面吃尾气,永远也別想超越。 “行了,困难我清楚了。”祁同伟没有发火,只是抬了抬手,制止了下属们的诉苦,“新城的定位不能降级。交通工具的问题,我来想办法。採购草案先压著,散会。” 官员们如释重负,鱼贯而出。 祁同伟回到办公室,让秘书推掉了下午的两个常规视察,换上了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夹克。 “备车,去林城西郊。”祁同伟吩咐道。 半小时后,一辆掛著普通牌照的黑色轿车驶出了省委大院,朝著林城郊区那片戒备森严的实验基地驶去。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祁同伟闭目养神,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常规的官僚系统和现有的市场技术,已经无法解决新城的交通断代问题。 要破局,只能去找那个总是能拿出跨时代底牌的人。 车辆在经过三道极其严格的身份核验后,终於停在了一栋银白色的实验大楼前。 祁同伟推门下车,在相关人员的带领下走向地下三层的核心实验室。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滑开。 实验室里没有想像中的嘈杂,反而异常安静。巨大的全息投影仪在半空中构建出一个复杂的三维模型。 赵晓阳穿著一件白大褂,正站在投影前,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调整著某些参数。 最近赵晓阳一直扎根在林城的实验基地做科研。 “舅舅,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祁同伟走到赵晓阳身边,看著半空中那个不断旋转的机械模型,“新城的基建快收尾了,但我现在连几辆像样的公交车和计程车都配不齐。传统的燃油车配不上吕州新城的定位,市面上的环保车又全是样子货。我只能来找你这个总设计师要解决方案了。” 赵晓阳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就知道,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赵晓阳走到一旁的控制台,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键。 半空中的全息投影瞬间变幻。 原本复杂的机械结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辆线条极其流畅、极具未来感的汽车底盘透视图。 “舅舅,內燃机的时代,该结束了。” 第515章 祁同伟的觉悟 祁同伟的瞳孔微微一缩,目光死死地盯著半空中那个散发著幽蓝色光芒的全息投影。 那是一个极其简洁,甚至有些顛覆常识的汽车底盘结构。没有密密麻麻的机械传动轴,没有庞大臃肿的发动机舱,整个底盘平整得宛如一块巨大的滑板。 “这是?”祁同伟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新能源汽车。或者更准確地说,是基於高能量密度固態电池的纯电动汽车底盘架构。”赵晓阳拿起一支雷射笔,指著底盘中央那块扁平的矩形区域,“这是盘古系统推演並经过实验室初步验证的三元鋰固態电池包。它的能量密度,是目前市面上那些半吊子电池的四倍以上。” 雷射笔的红点顺著底盘的线路,移向车轮附近的位置。 “这是高度集成化的八合一电驱动系统。”赵晓阳的语气平稳,却透著一种掌控科技前沿的绝对自信,“没有复杂的变速箱,没有笨重的发动机。电机、电控、减速器全部集成在一起。体积小,重量轻,动能转化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祁同伟不懂那些深奥的物理和化学公式,但他懂数据,更懂这项技术一旦落地,在现实应用中意味著什么。 “续航能达到多少?”祁同伟紧盯著赵晓阳,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如果是公交大巴的体量,满载状態下,实际续航不低於八百公里。如果是乘用轿车,突破一千公里不是问题。”赵晓阳给出了一个让祁同伟心跳骤然加速的数字,“而且,它支持超充技术。配合吕州新城的超导电网,十五分钟就能充满百分之八十的电量。”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 八百公里的真实续航,十五分钟的快充。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这套技术不仅完全可以替代现有的城市公交和计程车网络,甚至已经具备了大规模民用的基础,足以將现有的燃油车按在地上摩擦! “成本呢?”祁同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作为一省之长,他必须算好经济帐。任何脱离了成本优势的科技,都只是实验室里的昂贵玩具。 “目前实验室阶段的製造成本確实偏高,主要是电池级碳酸鋰的提纯和固態电解质的良品率问题。”赵晓阳如实回答,“但只要形成规模化量產,成本会呈指数级下降。更重要的是,舅舅,您算过使用成本吗?” 赵晓阳眼神深邃地看著祁同伟,拋出了真正的杀手鐧:“吕州新城的能源核心是可控核聚变。我们的电价,未来可以做到几分钱一度,甚至趋近於零。一辆燃油车跑一百公里,油费至少要六七十块钱;而这辆纯电动车跑一百公里,电费连两块钱都不到。这种降维打击般的使用成本优势,没有任何传统燃油车能够抗衡。” 祁同伟愣在原地,脑海中宛如有一道闪电劈过,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起初,他来找赵晓阳,仅仅是为了解决吕州新城那几千辆公交和计程车的面子问题,不想让这座未来之城被刺鼻的尾气污染。 但现在,他凭藉著多年在官场和经济领域摸爬滚打淬炼出的顶级政治直觉,看到了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怪物。 这哪里是几辆公交车的问题?这是一个足以顛覆全球工业格局的万亿级超级赛道! 汽车工业,被誉为现代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它的上下游產业链极其漫长,涉及钢铁、化工、机械加工、电子元器件、橡胶等无数个领域。 一个强大的汽车產业,足以支撑起一个国家的经济脊樑,解决数以千万计的就业问题。 西方列强靠著內燃机和变速箱的上万项专利壁垒,在过去的一百年里,舒舒服服地躺在这个皇冠上吸血。 华夏的企业想要进去分一杯羹,不仅要交高昂的专利费,还要处处受制於人。 “市场换技术”喊了这么多年,市场是让出去了,满大街跑的都是外国牌子的汽车,但核心技术呢?依旧被西方死死地捏在手里。跟在別人屁股后面吃尾气,永远也別想超越。 但新能源汽车不同! 它不需要发动机!不需要变速箱! 这就好比两人赛跑,西方在老赛道上设满了路障,而华夏现在直接拋弃了老赛道,在旁边重新铺了一条平坦的高速公路! 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百年难遇的,弯道超车的绝佳机会! 祁同伟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死死地盯著那个全息投影,眼神中闪烁著极度兴奋与野心的光芒。 “晓阳,这项技术,目前除了你,还有谁知道?”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沙哑。 “核心图纸和数据都锁在盘古系统的最高加密层里。目前只有我们两知晓。”赵晓阳淡淡地回答。 “好!好!好!”祁同伟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一拍控制台,发出一声闷响。 但仅仅过了不到十秒钟,祁同伟盯著全息投影,呼吸渐渐平復。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的波涛被硬生生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与清明。 这是一个成熟政治家的自我修养。狂喜容易让人丧失理智,而权力博弈中最忌讳的就是盲目贪功。 “晓阳,这东西太大,汉东的盘子装不下,也不能装。我建议你还是儘快和北平那边联繫吧。” 祁同伟直起身,走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端起桌上的凉水喝了一口,润了润乾涩的嗓子。 赵晓阳微微扬起眉毛,似乎对祁同伟这么快就能克制住独吞政绩的诱惑感到一丝讚赏。 祁同伟语气坚定,透著不容置疑的政治清醒:“汽车工业是国家经济的命脉,涉及千万人的就业和上下游无数產业。这么大的战略布局,只有中枢才能统筹。地方上如果私自捂著这块肉,不仅吃不下,还会撑破肚皮,犯了政治上的大忌。” 在体制內,什么是规矩? 规矩就是,你可以在地方上搞一些小修小补的创新,那叫“先行先试”;但如果是涉及到国家產业命脉的顛覆性技术,你必须上报。 地方政府试图越过中枢去主导国家级的战略產业,那叫“尾大不掉”,是上位者绝对无法容忍的。 祁同伟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大脑飞速运转著权力的分配与利益的置换。 “你带上所有数据,立刻去北平,直接向首长匯报。这个破局的首功,是你的,也是国家的。”祁同伟看著外甥,目光深远,“至於汉东,我们不会去抢这个虚名。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肉。” 赵晓阳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小舅看来你这是想打时间差,提前布局產业链?” “是的。”祁同伟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老辣的笑意,“技术在北平论证、审批、立项,这需要时间。而这段时间,足够我在汉东把底座打牢。电池需要正负极材料吧?电机需要稀土永磁体吧?电控系统需要车规级晶片吧?我回去就让省发改委和工信厅以『吕州新城配套產业升级』的名义,暗中划拨土地,出台税收优惠,把国內这方面有潜力的企业先网罗过来。” 祁同伟站起身,拍了拍赵晓阳的肩膀:“等北平那边號角一响,汉东的生產线就能直接开动。这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赵晓阳没有废话,乾脆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在具体的行政操作和地方產业布局上,这位小舅有著常人难以企及的敏锐和手腕。 当天下午,赵晓阳便带著加密的微型硬碟,乘坐军方的专机直飞北平。 而祁同伟则马不停蹄地赶回了省政府大院。 ................. 第516章 汉东的產业规划调整 下午四点,汉东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隨后按下內线电话。 “通知省发改委周延波主任、省工信厅林耀华厅长,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十分钟后,两位实权厅局长推门而入。 周延波年近五十,戴著一副黑框眼镜,做事向来稳重求妥;林耀华则是工科出身,性格相对直率,对產业动向有著不错的嗅觉。 “省长,您找我们。”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神態恭敬。 祁同伟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亲自起身,走到茶水台前,给两人各泡了一杯茶。 “延波,耀华,尝尝。这是北平带回来的特供,平时我可捨不得拿出来。”祁同伟端著茶杯走过来,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周延波和林耀华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在官场上,领导亲自给你泡茶,而且强调是“特供”,这不仅是一种拉拢,更是在传递一个隱晦的信號:接下来要谈的事情,级別很高,且极其机密。 祁同伟在主位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撇了撇浮沫,语气隨意地开口了:“今天找你们来,是想聊聊咱们汉东接下来的產业规划。吕州新城的基建已经快收尾了,但一个城市不能只有钢筋水泥,还得有產业支撑。你们两位是汉东经济的设计师,现在有没有什么想法?” 这既是考验,又是给他们表现自己的机会。 周延波推了推眼镜,字斟句酌地说道:“省长,我们发改委前期的调研结果显示,汉东传统的纺织、重化工等產业已经面临產能过剩的瓶颈。下一步,我们打算围绕吕州新城的智能化定位,重点引进一些高端装备製造和现代服务业。” “高端装备製造,这个提法很稳妥,但太宽泛了。”祁同伟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耀华,你从工信厅的角度看呢?” 林耀华清了清嗓子:“省长,我觉得我们应该在电子信息和新材料上下功夫。现在全球都在搞產业升级,如果我们能拿下几个核心元器件的生產基地,对汉东的经济拉动將是巨大的。” “说到点子上了。”祁同伟微微前倾身体,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我打算在吕州新城周边,划出三个国家级的產业园区。不搞传统製造,专门针对三个方向:高纯度鋰电池正负极材料、稀土永磁电机组件、以及车规级半导体晶片。” 此言一出,周延波和林耀华都愣住了。 这三个方向,拆开来看都是好东西,但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太强了。 “省长,这……这分明是新能源汽车的上下游產业链啊。”林耀华咽了口唾沫,忍不住说道,“可是,目前国內的新能源汽车市场还是一片混沌,技术路线不清晰,骗补的企业倒是一大堆。我们汉东贸然砸重金去布局这些底层產业链,一旦市场起不来,那可是上百亿的沉没成本啊。” 周延波也面露难色,委婉地劝阻道:“是啊,省长。而且这种规模的產业园,土地指標和资金配套都是个天文数字。如果不向上头如实申报立项,单靠我们省里的財政,根本兜不住。可如果如实申报,上面发改委看到我们搞这么超前、风险这么大的项目,十有八九是要压下来的。” 祁同伟看著两人,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 这就是体制內的常態。 下属怕担责,怕风险,这是人之常情。 但是作为领导,你不能一味地强压,你得学会“画饼”,学会“兜底”,更要学会如何巧妙地运用规则。 “两位同志的担忧,很有道理,这是对党和人民负责的態度。”祁同伟先是肯定了他们的顾虑,隨后话锋一转,“但是,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机会稍纵即逝。我们不能等別人把饭做熟了再上桌,那时候连汤都喝不上了。”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拿起指挥棒,在吕州新城外围画了三个圈。 “谁说我们要搞新能源汽车了?”祁同伟转过头,看著两人,眼神中透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狡黠,“我们在申报文件上,绝对不提『汽车』两个字。我们引进高纯度鋰电池材料,是为了配合吕州新城的『超导电网储能基站建设』;我们搞稀土永磁电机,是为了研发『新型低空飞行器和城市轨道交通动力系统』;我们搞半导体晶片,那是为了『智慧城市物联网底层硬体国產化替代』。” 祁同伟放下指挥棒,走回沙发前,双手撑在茶几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两人:“这些名目,哪一个不是当前国家大力提倡的战略新兴產业?哪一个不符合吕州新城的科技定位?发改委那边审核,能挑出什么毛病?” 周延波和林耀华听得目瞪口呆,不知道新能源技术完成突破的他们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汗。 祁省长胆子可真大,拿著鸡毛当令箭,不过魄力也是真的大,仅凭著对於未来新能源的看好就要直接上马三个重点项目。 这里面也就是半导体晶片算的上是汉东的优势所在了。 “至於资金和土地指標。”祁同伟坐回位置上,语气变得异常沉稳且不容置疑,“省政府会出面,整合全省的城投平台,设立一支五百亿规模的『未来產业引导基金』。土地指標,从那些落后產能淘汰下来的废旧厂房里挤。你们只管去招商,去把国內最好的技术团队和企业给我拉过来!要钱给钱,要地给地,一路绿灯!” 祁同伟端起茶杯,目光如炬:“出了问题,省委省政府担著,我祁同伟担著!但如果因为你们的畏首畏尾,让汉东错失了这次產业腾飞的歷史机遇,你们就是汉东的罪人!” 大棒高高举起,甜头也给得足足的。领导把责任全揽了,把政策通道也给你铺好了,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干? 周延波和林耀华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与决绝。 在官场上,能遇到一个敢於担责、有战略眼光的领导,是下属的幸运。 这事如果干成了,他们两人的履歷上,將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未来的仕途不可限量。 “省长,您放心!我们发改委绝不掉链子,明天我就带队去南方考察那几家头部电池材料企业!”周延波率先表態,语气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 “工信厅这边马上成立招商专班,立下军令状,三个月內,必须让核心企业落户汉东!” 林耀华也站直了身体,大声应道。 “好,放手去干。”祁同伟微微頷首,脸上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看著两位厅长干劲十足地离开办公室,祁同伟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汉东的底座,他已经开始浇筑了。接下来,就看北平那边的风,什么时候吹过来了。 …… 第517章 匯报 也是在这一天的北平某会议中心。 上午十点。 赵晓阳站在会议室里长条桌的最前端。他的身姿笔挺,穿著一件没有任何標识的深色夹克。 坐在他对面的,是三位穿著朴素便装的老者。 他们是这座国家机器真正的掌舵人。在他们两侧,依次坐著国家发改委、工信部、科技部以及军方总装备部的几位核心负责人。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这种级別的会议,每一分钟发生的交流都关乎国运。 赵晓阳將一枚带有特殊物理加密锁的微型硬碟插入控制台。 伴隨著一声轻微的滴答声,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仪无声地启动。 一个散发著幽蓝色光芒的汽车底盘三维模型,悬浮在半空中。 “各位首长,这是我们科研基地在过去三个月內,基於最新材料学突破,推演並完成实验室验证的纯电动汽车底层架构。” 赵晓阳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他拿起雷射笔,红色的光点精准地落在底盘中央那块扁平的矩形区域。 “这是核心能源模块——三元鋰固態电池包。我们彻底摒弃了传统的液態电解质,採用了新型无机固態电解质。这不仅从物理层面上解决了电池热失控引发的自燃问题,更將能量密度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赵晓阳在控制面板上滑动了一下,一组密密麻麻的测试数据出现在投影旁边。 “在零下三十度到零上六十度的极端温差环境下,电池容量衰减不超过百分之五。满载状態下,乘用车的实际续航里程可以稳定突破一千公里。同时,配合我们新研发的超导液冷快充技术,十五分钟內,电量可从百分之十充至百分之八十。” 会议桌旁,几位部委的负责人不约而同地直起了身子工信部部长郑国强更是直接拿起了面前的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快速记录著什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赵晓阳的雷射笔顺势移向车轴位置。 “这是动力输出模块——高度集成化的八合一电驱动系统。我们將电机、电控、减速器、车载充电机等八个核心部件整合在一个极其紧凑的物理空间內。去掉了传统的变速箱和传动轴,使得整车重量大幅下降,动能转化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三点五。” 赵晓阳放下雷射笔,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眾人。 “简而言之,这套底盘架构,在性能、安全、使用成本上,已经对现有的內燃机体系形成了全方位的降维打击。只要跨过量產的產能爬坡期,西方国家在过去一百年里建立起来的內燃机专利壁垒,將彻底变成一堆废纸。” 匯报结束。 “晓阳同志,辛苦了。”主位上的首长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这项技术,是国之重器。你为国家,又立了一次大功。” “首长言重了,这是我们身为科研工作者的本分。” 首长微微頷首,转头看向坐在左手边的工信部部长郑国强。 “国强啊,既然晓阳同志已经把东风借来了。你们那边准备的柴火,也该拿出来亮亮相了吧?” 郑国强闻言,立刻合上面前的笔记本。 他从隨身的黑色公文包里,郑重其事地抽出了一份盖著“绝密”红章的文件。 他没有把文件递给赵晓阳,而是看著他,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晓阳同志,你刚才匯报的技术,確实是破局的利刃。你知道吗?国家其实已经秘密筹备了整整一年。” 赵晓阳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郑国强翻开文件,声音变得严肃而宏大:“汽车工业,是现代工业的皇冠。我们要动西方的这块奶酪,就等同於在动他们的命根子。没有绝对的战略纵深,贸然掀桌子,只会招来疯狂的封锁和反扑。” “所以,从你向国家提交『可控核聚变』技术验证成功的那一天起,中枢首长们就已经预判到了今天的局面。” 郑国强的话,宛如一道惊雷,在赵晓阳的脑海中炸响。 他一直以为,新能源汽车是他在完善了电池技术后,才临时起意拿出来的一张牌。 却没想到,最高层早在核聚变点火的那一刻,就已经將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交通能源革命。 “有了可控核聚变,我们就拥有了近乎无限且廉价的清洁电能。”坐在首长右侧的一位老者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洞悉世界格局的睿智,“电能过剩怎么消化?怎么把这种能源优势转化为国家的核心竞爭力?答案只有一个——用电能全面替代化石能源,打破石油美元霸权。” 老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而汽车,就是消耗石油最大的终端。把路上跑的油车全换成电车,这就是我们定下的最高国家战略。” 赵晓阳静静地听著,內心的震撼如海浪般翻涌。 郑国强接著匯报导:“这一年来,工信部牵头,联合发改委和商务部,在国际市场上做了一系列极其隱秘的布局。” “我们通过几家表面上毫无关联的央企和海外主权基金,在南美洲的『鋰三角』地区,以及非洲的几个矿產大国,全资收购或控股了十二座超大型鋰辉石矿和盐湖鋰矿。” “同时,在国內,我们对稀土资源的开採和出口实行了最严厉的配额管制。將几家分散的稀土企业强行整合为两家国家级稀土集团,彻底握紧了永磁电机所需的核心原材料定价权。” 郑国强合上文件,目光灼灼地看著赵晓阳:“电池需要的鋰,电机需要的稀土。上游的资源咽喉,国家已经早早的布局完成。” 赵晓阳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其实在核聚变之后的发展赵晓阳还是沿用著前世的眼界,按部就班的发展。 两相对比,赵晓阳才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国手弈棋”。 第518章 无双国士 “领导们高瞻远瞩,晓阳受教了。”赵晓阳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是发自內心的敬佩。 地方干部盯著的是省內的產业升级、几百亿的gdp增长;而他们的目光,早已越过大洋,跨越周期,落在了全球產业链的制高点和国际货幣体系的命门上。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这种走一步看十步的战略眼光,这种悄无声息间完成全球资源布局的政治手腕,让他心生敬佩。 主位上的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晓阳啊,不用给我们这几个老头子戴高帽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战略布局再精妙,没有核心技术做支撑,就是空中楼阁。” 隨后看向科技部某部长:“老陈,你给晓阳透个底,咱们自己搞的那套东西,现在是什么进度?” 科技某部的部长陈志远是学者型官员,头髮花白,戴著无框眼镜。 他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苦笑了一声:“晓阳同志,不瞒你说,从去年开始,科技部和工信部就联合国內汽车工程领域的几位院士,专门攻关新能源汽车的底层架构。但在固態电池的电解质材料和电控系统的高度集成上,一直卡著脖子。按照研发团队的保守估计,想达到你今天展示的数据,至少还需要五年。” 陈志远合上笔记本,目光灼灼地看著赵晓阳:“欧美那些老牌车企,在內燃机上积累了一百多年,我们想换道超车,难度可想而知。你今天拿出来的这套技术,直接把我们的计划表,压缩了整整五年!” “五年啊!”工信部部长郑国强在一旁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满是抑制不住的喜色,“这五年,能省下多少外匯?能抢占多少全球市场?晓阳同志,你这不只是技术,这是给咱们国家工业的脊樑,注入了一管强心剂!” 郑国强是真正的高兴,作为主管全国工业命脉的一把手,他比谁都清楚西方在高端製造业上的封锁有多严密。现在,一把足以撕裂封锁的利剑就摆在面前,他怎能不激动。 领导更是直接讚赏: “晓阳同志,你不仅在国防尖端领域立下汗马功劳,在民用工业的破局上,同样居功至伟。” “无双国士,你当之无愧。” 这四个字一出,在座的几位部委一把手都微微动容。 这词语所代表的含义意义非凡,但放在赵晓阳身上,却又显得如此贴切。 赵晓阳神色肃然,微微低头:“我只是站在国家战略的肩膀上,做了些微小的工作。” 不居功,不自傲,这份超越年龄的沉稳,让几位老者眼中的讚赏更浓了。 “好了,汽车的事,等会儿再细聊。” 接著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晓阳,汉东那边的吕州新城,现在是什么情况?可控核聚变的工业化应用,是国家的头等大事,也是新城建设的底座,容不得半点闪失。” 听到问起汉东,赵晓阳立刻挺直脊背,大脑飞速整理数据。 “报告xx,吕州新城一期核心区的地下综合管廊已经全部贯通。基於核聚变供能的超导电网主干线也已铺设完毕,目前正在进行最后的节点调试。”他的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修饰,“聚变反应堆各项参数运行平稳,能量输出曲线完全符合盘古系统的理论推演。只要配套的变电设施验收合格,隨时可以全功率併网供电。” 领导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期许: “好,很好。” “这座新城,不仅是汉东的门面,更是咱们国家未来几十年能源转型的试验田。我期待著它正式落成的那一天。” 领导停顿片刻,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既然晓阳把新能源汽车的底座给咱们造好了,那接下来的戏,就该咱们唱了。国强,志远。” “在!”两位部长立刻挺直了腰板。 “下午就把那几位攻关相关课题的研究教授请过来,就工信某部和科技某部牵头,开个碰头会。” 隨后领导定下了基调,“技术有了,接下来就是怎么落地,怎么制定行业標准,怎么在市场上把这盘棋下活。” “明白!” …… 下午两点,一號小型会议室。 气氛相比上午,多了一丝学术上的火药味。 受邀前来的三位,都是国內汽车工业和材料学领域的泰斗,他们头髮花白,精神矍鑠。 当科技部部长陈志远介绍完赵晓阳,並说明他带来了一套成熟的固態电池和电驱动底层架构时,三位老院士的眼神里明显带著一丝怀疑。 科研不是变魔术,他们带队苦熬几年,深知其中的技术壁垒有多坚不可摧。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单枪匹马就能拿出成熟方案? “晓阳同志,不是我们老傢伙倚老卖老。”一位姓李的材料学院士推了推老花镜,语气严肃,“固態电解质的室温电导率问题,目前国际上都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你这数据里写的,满载续航一千公里,温差衰减不到百分之五,这……符合物理规律吗?” 赵晓阳没有辩解,直接走到会议室前端的白板前,拿起了马克笔。 “李院士,您关注的室温电导率问题,確实是传统无机固態电解质的死穴。”他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快速写下一长串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和晶格结构图,“如果我们放弃传统的硫化物路线,转而採用一种新型的卤化物复合掺杂结构,通过调整晶格间隙的鋰离子迁移通道……” 马克笔在白板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起初,三位院士只是抱著听听看的心態。但隨著白板上的公式越来越密集,推导过程越来越深入,他们脸上的怀疑逐渐被震惊所取代。李院士甚至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凑到白板前,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些公式,嘴里喃喃自语。 “这个掺杂比例,怎么可能保持晶体结构的稳定?”另一位动力学院士也按捺不住,提出了质疑。 “因为我们在电解质和正极材料的界面,引入了一层纳米级的柔性缓衝层。”赵晓阳放下马克笔,调出电脑里的微观结构扫描图,“这层缓衝层不仅能抑制枝晶的生长,还能完美解决充放电过程中的体积膨胀问题。”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会议室变成了最纯粹的学术答辩现场。三位院士轮番上阵,从材料合成、热管理系统到电控逻辑,提出了上百个极其刁钻的专业问题。 而赵晓阳,对答如流。 他不仅给出了理论依据,甚至连量產过程中的工艺参数、良品率控制等工程化问题,都给出了详尽的解决方案。 当赵晓阳解答完最后一个关於电机磁阻优化的疑问时,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李院士摘下老花镜,用颤抖的手擦了擦眼角,长嘆了一口气。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他走到赵晓阳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微微发颤,“我们这帮老骨头,在黑暗里摸索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看到光了。晓阳同志,你这套方案,完美无瑕!” 另外两位院士也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激动与欣慰。 “真正”的科研工作者就是这样,在真理和技术面前,没有论资排辈,只有达者为师。 学阀不算...... 第519章 通点与標准 科技部部长陈志远见状,合上面前的笔记本,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领导。 他的神色十分郑重: “领导,经过教授团队的联合论证。赵晓阳同志提交的固態电池与电驱动底层架构,理论逻辑严密,工程化路径清晰。技术可行性,完全通过。” 领导微微頷首,他那张歷经沧桑的脸上没有太多情绪起伏,但端起茶杯的手却比平时稍微用力了些。 “好。” 领导喝了一口茶,將茶杯稳稳地放回桌面, “但图纸再精妙,终究只是纸上的文章。接下来,就是怎么把这些数据,变成流水线上的真车,变成老百姓买得起、用得好的国之重器。” 领导的目光转向工信部部长郑国强:“国强,你们工信部是管產业的。既然米已经下锅了,这顿饭,你打算怎么做?” 郑国强立刻挺直了腰板。他翻开面前的绝密文件,声音沉稳有力:“领导,技术论证定型后,我们必须立刻启动全產业链核心组件的配套企业筛选。这事关乎国家战略,动作要快,但动静必须小。” 郑国强条分缕析地匯报著工信部的盘算:“我们计划分四步走。第一步,依託晓阳同志的技术方案,细化拆解全车型的核心部件,形成完整的供应链清单。涵盖动力电池、电驱动总成、整车结构件、智能网联组件以及高压快充系统。” “第二步,制定严苛的准入標准。不仅要看资质和產能,更要看企业的自主研发能力。必须能適配我们这套自研技术的定製化要求。” 郑国强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冷峻:“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多维度筛选与实地考察。为了不引起外界和西方资本的警觉,这次考察將以『地方產业升级与环保设备採购』的名义暗中进行。由工信部牵头,联合各省发改委,对国內有潜力的专精特新企业进行摸底。” 坐在对面的赵晓阳听到这里,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 他脑海中浮现出祁同伟在汉东省长办公室里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祁同伟借著吕州新城的名义,提前在汉东圈地招商,可以说是完美契合了中枢的这盘大棋。 地方与中央的步调,在这一刻形成了极其精妙的共振。 “最后一步。”郑国强合上文件,“採用核心部件双供、常规部件多供的模式,分级敲定合作供应链体系。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们要確保任何一家供应商出现问题,都不会影响整条生產线的运转。” 领导静静地听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讚许。 工信部的这套方案,稳扎稳打,滴水不漏。 “思路很清晰。”领导敲了敲桌面,“这件事情,工信部牵头,发改委配合。给你们两个月的时间,把这条供应链的底座给我夯实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明白!”郑国强沉声应道。 领导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原地的赵晓阳。 对於这个屡次给国家带来跨时代惊喜的年轻人,领导的眼中总是带著一种长辈般的温和。 “晓阳啊,你是这个项目的总设计师。”领导语气平缓,“在產业配套和后续落地方面,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会议室里的几位部委领导和院士级教授,同时將目光投向了赵晓阳。 在见识了他在技术上的绝对碾压后,没有人再敢轻视这个年轻人的任何一句话。 赵晓阳没有推辞,而是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领导,郑部长,陈部长。” 赵晓阳的声音清晰而沉稳,透著一种超越年龄的远见, “技术壁垒我们建起来了,资源咽喉我们也提前卡住了。但要想让这个產业健康、长远地走下去,要想在未来的国际市场上掌握真正的定价权和话语权。我们还缺一样极其关键的东西。” “哦?”领导微微眯起眼睛,“缺什么?” “標准。”赵晓阳吐出两个字,掷地有声,“一个由我们华夏人自己制定的,极具前瞻性的新能源汽车行业准入与售后服务標准。” “標准?”郑国强微微一愣隨后恍然。 “对,標准。”赵晓阳站起身,走到会议桌前端,目光扫过在座的领导,“俗话说,三流企业做產品,二流企业做品牌,一流企业做標准。国家层面的產业布局,更是如此。” 赵晓阳的语气渐渐加重:“传统的燃油车时代,从发动机的排放標准,到碰撞测试的安全星级,规则全是西方人定的。我们跟在后面跑了一百年,处处受制於人。现在,我们既然要在新能源这条赛道上另起炉灶,如果不在一开始就把规矩立好。等市场热钱涌进来,各路资本跑马圈地,必然会是一地鸡毛。” 陈志远推了推无框眼镜,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晓阳同志,你说的规矩,具体指哪些方面?” 赵晓阳没有讲那些虚无縹緲的宏观理论,而是直接切入了最接地气、也最容易被忽视的民生痛点。 这些痛点,正是他前世亲眼目睹、全网车主高频吐槽的真实血泪史。 第520章 严格的標准体系 “第一,维修与售后体系的陷阱。”赵晓阳竖起一根手指,直指核心,“传统的燃油车,三大件是独立运作的,维修体系非常成熟。但新能源汽车不同,它的三电系统高度集成。这种模块化设计,如果缺乏监管,就会变成车企收割消费者的镰刀。” 赵晓阳举了一个极其现实的例子:“假设一辆车的电池包里,只是某一个电芯出现了轻微衰减,或者某块电路板出了小故障。按照技术逻辑,完全可以进行局部维修。但车企为了追求高额利润和售后省事,会不会拒绝单点更换,直接要求消费者自费更换整个电池总成?”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一凝。 郑国强是管工业的,他太清楚资本逐利的本性了。 “动輒几万甚至十几万的维修费,老百姓怎么承受?” 赵晓阳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荡, “如果我们不提前制定『三电系统模块化维修与透明报价標准』,强制要求车企提供局部维修方案。那未来的新能源汽车,就会变成老百姓买得起、修不起的工业垃圾。这会彻底摧毁消费者对国產新能源的信任。” 李教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晓阳说得对。高度集成化不能成为技术垄断和强制消费的藉口。” 赵晓阳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续航虚標与电池质保套路。” “目前国际上通用的测试標准,大多是在理想的实验室工况下跑出来的。但实际生活中呢?冬季低温、高速行驶、开启空调,这些都会导致电池性能断崖式下跌。” 赵晓阳目光锐利, “车企拿著实验室的理论数据去宣传,老百姓买回去发现续航直接腰斩。这不仅是消费欺诈,更是在透支国家的產业公信力。” “所以,我们必须拋弃西方那套不切实际的测试体系。”赵晓阳拋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制定一套属於华夏的、基於全气候、全路况的严苛续航测试標准。是骡子是马,拉到零下二十度的冰天雪地里溜溜。达不到標准的,直接取消政策补贴和准入资格。” 郑国强听到这里,忍不住用铅笔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好!这个建议提得好!我们的初衷肯定不是让那些靠ppt造车、骗取国家补贴的企业混水摸鱼。严苛的標准,就是最好的照妖镜!” 赵晓阳微微頷首,继续说道: “除了测试標准,还有质保条款。很多车企喜欢玩文字游戏,打著『电池终身质保』的幌子,却在合同里隱藏大量免责条款。什么正常衰减、非官方充电拒保。我们要在行业標准里明確界定,什么是人为损耗,什么是质量缺陷。绝不能让举证责任倒置,让老百姓去承担维权的极高成本。” 领导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著。他看著赵晓阳的眼神,越发深邃,也越发明亮。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著打破科技壁垒的绝顶聪明,更有著洞察社会运行逻辑的深沉智慧。 更难得的是他考虑问题的出发点,始终站在了国家利益和最广大人民群眾的立场上。 “晓阳,你继续说。”领导端起茶杯,语气中透著鼓励。 赵晓阳翻开文件的第二页,拋出了更加前沿的隱患。 “第三个问题,是智能化带来的系统霸权。”赵晓阳的目光扫过两位部长,“新能源汽车不仅仅是交通工具,它更像是一台装了四个轮子的智能计算机。车企可以通过后台网络,对车辆进行ota静默升级。” “这听起来是一项很先进的技术。但是,如果缺乏监管呢?”赵晓阳拋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慄的假设,“如果某家车企发现自己的电池存在热失控的安全隱患,为了规避召回成本,他们完全可以通过后台静默升级,悄悄锁死电池的可用容量,限制充电速度,降低动力输出。” 陈志远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是搞科技的,自然清楚这种后台操作在技术上完全可行,而且极其隱蔽。 “消费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花钱买来的性能被悄悄阉割了。车企把这种行为美其名曰『优化电池寿命』。”赵晓阳冷笑了一声,“甚至,他们会把车辆出厂时就已经预装好的硬体功能,比如座椅加热、高阶辅助驾驶,通过软体锁死,要求消费者每月付费订阅才能解锁。” “胡闹!”郑国强脸色一沉,“硬体是老百姓花真金白银买下的私有財產,车企有什么权力搞这种变相的二次收割?” “所以,在我们的行业標准里,必须明確规定:严禁任何未经车主明確授权的静默降级升级;严禁將基础硬体功能设置为订阅付费模式。”赵晓阳一锤定音,“我们不能把老百姓当成车企免费的测试员和提款机。” 最后,赵晓阳提出了整个產业闭环中最棘手的一环。 “第四,二手车残值评估与电池回收体系。”赵晓阳合上文件,神色肃然,“燃油车的二手评估看发动机和底盘,標准很清晰。但新能源车的核心资產是电池。如果没有一套国家背书的、统一的电池健康度检测標准,二手车买家根本无法判断车况。这会导致新能源二手车保值率极低,直接影响新车的置换率。” “同时,退役电池如果得不到规范的回收处理,不仅是资源的巨大浪费,更会引发严重的生態灾难。我们必须在產业起步阶段,就建立起强制性的电池溯源编码制度,谁生產,谁回收。形成完整的行业闭环。”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投影仪散热风扇的微弱嗡鸣声在空气中迴荡。 几位部委领导和教授都在消化著赵晓阳拋出的这套庞大而严密的標准体系。 这哪里是在起草一份行业规范,这分明是在给未来几十年的新能源汽车市场,铸造一套坚不可摧的法律与道德装甲。 “晓阳同志啊。”郑国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著赵晓阳的眼神中满是钦佩,“你这不仅是把技术给看透了,更是把人性和资本的贪婪给算到了骨子里。这份標准如果能提前確立,就能从源头上掐断那些想靠投机取巧、割韭菜赚快钱的企业。把真正有实力、有担当的民族企业扶持起来。” 陈志远也深表赞同:“更重要的是,这是一道极高的行业门槛。等欧美那些老牌车企反应过来,想要进入华夏新能源市场分一杯羹的时候。对不起,他们必须遵守我们华夏制定的规矩!” 用最先进的技术降维打击,用最严苛的標准构筑壁垒。 这就是赵晓阳给国家提供的双保险。 “好一个一流企业做標准。” “咱们国家,今后要在这个领域,做全世界的第一流!” 隨后转头看向郑国强和陈志远,直接下达了指令。 “国强,志远。这份《新能源汽车行业准入及售后服务规范》,由工信部牵头,联合市场监管总 局 和 科技某部,立刻著手起草。”领导一锤定音,“就请晓阳同志作为技术总顾问,全程参与標准的制定。所有条款,必须广泛的听取群眾们的声音,建立一个公平公正的標准体系!” “是!”两位部长齐声应道。 第521章 利益分配 体制內,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北平那场最高级別的闭门会议才过去半个月,一股暗流已在全国政商两界悄然涌动。 工信部调研函下得频繁,发改委秘密调整了来年的產业扶持目录,几家国字號大基金更是毫无徵兆地停了对传统燃油车项目的输血。 这些反常的高层动向,让那些嗅觉敏锐的驻北平办主任、大型国企掌门人,立刻闻到了其中蕴含的庞大机遇。 新能源汽车底层架构取得突破性进展,国家即將全面立项新赛道的消息,终究还是在圈子里传开了。 而消息之中,汉东省成了最扎眼的存在。 所有人惊愕地发现,就在大家还一头雾水时,汉东省长祁同伟已借著“吕州新城配套升级”的名义,联合著林城顶尖的半导体星海集团提前在吕州外围圈下大片土地,並成立了百亿级的產业引导基金,把国內几家顶尖的电池材料划拉到了自己碗里。 汉东,分明是提前拿到了考卷,並且已经把最肥的那块肉叼进了嘴里。 一时间,汉东省政府大院成了眾人眼中的唐僧肉。 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捏著一份访客登记表,眉头微微挑起。 “省长,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五波来考察的兄弟省份代表团了。”省发改委主任周延波坐在对面,语气里有三分自豪,更有七分无奈,“江南省的刘省长昨天下午到的林城,点名要参观咱们吕州的三个高新產业园。还有沿海那几个经济大省的发改委主任,这两天快把我的办公室门槛踏破了。” 周延波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他们嘴上说是来学习先进经验,实际上话里话外都在打探咱们手里的核心企业名单,更有甚者,直接提出要搞跨省联合开发,想从咱们的盘子里分一杯羹。” 祁同伟將访客表扔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平静。 “延波,你觉得这块肉,咱们汉东一家能吞得下吗?”祁同伟不答反问。 周延波愣了一下,隨即苦笑:“省长,说实话,吞不下。新能源汽车的產业链太长,从上游矿產提炼,到中游零部件製造,再到下游整车组装和销售网络,咱们汉东的土地指標和財政资金毕竟有限。强行吃独食,不仅消化不良,还会得罪一大批兄弟省份。” “你明白就好。”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深邃的眼眸中闪著老辣的政治智慧,“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咱们这次占了先机,是上面有人挡了风雨。但如果我们不懂得利益均沾,把好处全搂自己怀里,那就是犯了政治上的忌讳。” 祁同伟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外面车水马龙。 “水至清则无鱼,盘子要做大,就得让大家都上桌吃饭。”他转过身,一锤定音,“今天中午,在省委招待所小食堂安排个便饭,我亲自接待江南省的刘长川省长。你和工信厅的耀华同志作陪。” 中午十二点半,省委招待所二號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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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祁同伟端起茶杯,“为了兄弟省份的共同繁荣,乾杯。” 两只茶杯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一场涉及上千亿產值、几十万人就业的產业分工,就在这顿饭中尘埃落定。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祁同伟如法炮製。 他將底盘代工的业务分给了北方的重工业大省,將內饰和车载玻璃的订单交给了南方的轻工业强省。通过一系列利益置换与资源整合,汉东省不仅没有因为吃独食而遭到围攻,反而隱隱成了这场全国新能源產业盛宴的执牛耳者。 而最大、最肥的那块蛋糕,毫无疑问留在了汉东。 高附加值的固態电池研发中心、车规级晶片製造基地以及智能网联数据中心,被牢牢地锁在了吕州新城。这不仅是利润最丰厚的一环,更是整个產业链的咽喉。 而另汉东兴奋的还有一件事——吕州新城即將完工。 第522章 吕州新城问世 歷经数个日夜的奋战,吕州新城终於褪去了最后一块施工围挡。 这座承载著华夏未来发展的“东方堡垒”,彻底展露在世人面前。 今天,是吕州新城正式落成並全面启用的日子。 上午八点,新城管委会顶层的全景指挥中心。 祁同伟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的目光越过脚下错落有致的智能建筑群,落在了远处那座造型宛如莫比乌斯环的巨大银白色建筑上。 那是整座新城的心臟——“燧人”可控核聚变示范电站。 “省长,各路人马都到齐了。”陈光明快步走进指挥中心,声音里压抑著激动,“北平的专机半小时前已经降落,沈岩书记正陪著几位领导往这边赶。各兄弟省份的调研团队也全都在贵宾厅落座了。” 祁同伟微微頷首:“媒体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按照您的指示,这次我们採取了全面开放的態度。”陈光明递上一份名单,“除了国內的央媒和省媒,我们还向全球四十二家主流外媒发放了通行证。目前,路透、法新、美联等头部通讯社的首席记者都已经到了现场。” “大门既然敞开了,就让他们好好看。西方封锁了咱们几十年,今天,也该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华夏开创的新未来。” 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祁同伟知道,正主到了。他带著陈光明快步走出指挥中心,乘坐专用电梯直达一楼迎宾大厅。 几辆红旗轿车平稳地停在台阶下。汉东省委书记沈岩率先下车,快步走到中间那辆车旁,亲自拉开车门。 一位头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者迈步而出——正是北平那位主管工业与科技的最高层领导。 祁同伟迎上前,不卑不亢地伸出双手,微微躬身:“领导,一路辛苦。汉东上下,期盼您来检阅。” 领导握住他的手,力度沉稳,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透著洞悉世事的明锐:“同伟同志,这副担子你们汉东挑得不错。今天,我不是来检阅的,更是来向你们学习先进经验的。” “不敢当,还是希望请领导为汉东的发展多多指点。” 观摩车队缓缓驶入新城核心区。 没有传统的燃油大巴,清一色是採用赵晓阳底层架构研发的全新固態电池大巴。 虽然新能源汽车的產业链还在布局当中,但是那只是民用领域的,在军用领域中,赵晓阳已经提前让军工厂开动生產了。 这些军工的大巴也算是给世人打个样了。 车厢內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微弱的出风声,起步与加速丝滑得没有一丝顿挫感。 江南省的刘长川省长坐在祁同伟侧后方,感受著大巴车平稳的行驶质感,压低声音讚嘆道:“同伟老弟,这车就是用你们那套三电系统,生成出来的成品吧。这静音和底盘调校,绝了。真是期待未来的大批量新能源汽车在我们江南的流水线上出场的情景。” 祁同伟微微一笑,不露声色地回应:“长川老哥,这才刚起步。等新城的这次彻底亮相完成,我保证你们的企业订单络绎不绝。” 车队后方,是两辆专门安排的媒体大巴。路透社的资深驻华记者大卫正举著长焦镜头,贴在车窗上疯狂按动快门。 作为跑了十几年科技口的老牌记者,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座城市的诡异之处。 没有一根外露的高压电线,没有一座传统的变电站,甚至连空气中都没有一丝工业城市常见的粉尘味。 所有的交通信號灯、路灯、无人驾驶的物流接驳车,都在以一种极其高效且静謐的方式运转。 “难以置信,他们的基础设施简直像是从科幻电影里搬出来的。”大卫对著录音笔低声喃喃。 西方情报机构早就知道汉东这座新城依託於核聚变,但是真正进入其中,给人以如此的未来科幻的感观,仿佛自己从现实走进影视世界一般。 车队最终停在“燧人”核聚变示范电站的广场前。 巨大的莫比乌斯环形建筑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犹如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这里没有高耸的冷却塔,也没有堆积如山的煤炭,乾净得让人心生敬畏。 所有人移步至控制大厅。 一面长达三十米的巨型全息数据墙,正实时跳动著整座城市的能源消耗与供给曲线。 领导站在控制台的最中央,沈岩和祁同伟分列两侧。 祁同伟走到麦克风前,面对著下方密密麻麻的镜头,声音沉稳如山,迴荡在空旷的大厅內:“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媒体界的朋友们。欢迎来到吕州新城。” 闪光灯开始密集闪烁。 “一直以来,能源是制约人类文明发展的最大瓶颈。为了爭夺化石能源,这个世界充满了纷爭与动盪。”祁同伟的目光扫过那些外媒记者的脸庞,语气渐渐加重,“但今天,在华夏汉东,我们將向世界展示一种全新的可能。” 祁同伟转过身,指向身后那面巨大的数据墙。 “此刻,支撑这座占地三百平方公里、容纳百万人口新城运转的,不是煤炭,不是石油,更不是天然气。”祁同伟一字一顿,拋出了那个足以震碎旧有世界秩序的答案,“而是由『燧人』示范电站提供的,可控核聚变清洁电能。” 话音刚落,整个控制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的凝滯后,外媒记者群中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 可控核聚变?商业化併网供电? 虽然说华夏这边已经公布了他们掌握了核聚变的理论研究,但是从理论到实际的转换如此的迅速还是令他们无法理解。 毕竟对於他们来说,別说是核聚变了,就连核裂变堆的电厂他们都搞不明白。 句几个例子就知道了: 时间远点的德国卡尔卡快堆核电站原定 8 年完工,实际耗时 12 年,与1973 开工,1985 竣工建成后因安全爭议、全国反核浪潮,从未併网发电,直接閒置报废。 费用上也是十分的夸张:初始预算:4.71 亿欧元;最终耗资 28 亿欧元,超支 494% 而时间近点的法国弗拉芒维尔 3 號 epr 核电机组於2006 开工预算 33 亿欧元, 2011 年已上调至 60 亿欧元,工期延后至少 5 年;设计缺陷、焊接质量不达標、法国核安全局持续追加改造要求,施工断断续续。 至今还未完工。 只能说华夏的工业克苏鲁能力让他们感受到了恐惧。 第523章 降维打击的未来之城 大屏幕上,幽蓝色的数据瀑布般流淌,勾勒出整座吕州新城的能源脉络。 祁同伟站在控制台前,身姿笔挺。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各位,可控核聚变不仅解决了能源枯竭的危机,更重塑了现代城市的底层逻辑。你们现在看到的,是一座建立在无限能源基础上的全维度智能堡垒。” 外媒记者群中,路透社的资深记者大卫猛地举起手,没等工作人员递上话筒便大声发难:“祁省长!西方科学界普遍认为商业化核聚变至少还需要十年。贵国突然宣布建成,这是否是一场为了吸引国际投资的政治作秀?另外,核安全问题如何保障?一旦发生泄漏,这座城市將变成第二个车诺比!” 面对这种带有强烈攻击性的提问,国內的官员们眉头微皱,但祁同伟却不急不缓。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大卫。 “大卫先生,科学的进步,从不以傲慢者的偏见为转移。”祁同伟的声音沉稳而充满压迫感,“你所看到的,不是停留在纸面上的ppt,而是正在为这座城市百万人口输送血液的实体。” 祁同伟转身示意,大屏幕瞬间切换到反应堆內部的等离子体约束微观模擬画面。 “至於安全,『燧人』採用的是全自主智慧財產权的磁约束与雷射点火复合技术。一旦出现参数异常,等离子体会瞬间冷却溃散。它不存在传统裂变堆的熔毁风险。换句话说,它的极致安全,建立在不可违背的物理法则之上,而非人工干预。” 法新社的记者皮埃尔紧接著追问:“如果技术是真的,那建设成本想必是天文数字。这种模式真的具备全球推广的可复製性吗?” “皮埃尔先生问到了核心。前期的研发与基建投入確实庞大,但请看这组数据。” 屏幕上跳出一张陡峭的折线图。 “这是吕州新城未来十年的能源成本预测。依託聚变堆,我们的工业用电成本將降至每度电三分钱,居民用电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座城市的所有公共运输、供暖、甚至海水淡化,都將建立在近乎免费的能源之上。高昂的前期投入,会在极低的边际成本中迅速回本,並產生恐怖的经济倒掛优势。” 外媒记者们面面相覷,录音笔和摄像机疯狂运作。 他们不是傻子,自然清楚这组数据一旦发回国內,將在全球能源市场和资本製造业掀起怎样的海啸。 西方的工业成本,將在这种降维打击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质疑的话语,此刻在冷冰冰的现实数据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控制台旁,沈岩站在领导身侧,脸上掛著矜持的微笑。 作为汉东的一把手,这泼天的政绩自然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隨领导一起来的岳父赵立春,刚刚已经偷偷的和他交谈时表示只要汉东功成圆满,他未来的副国级之路已是一片坦途。 但他很清楚,此刻真正的操盘手是祁同伟,以及那个低调站在角落里记录数据的赵晓阳。 领导侧过头,对沈岩轻声说道:“汉东这次,是真正在世界面前挺直了脊樑。” 沈岩微微欠身,语气恭敬且滴水不漏:“都是中枢高瞻远瞩,同伟同志在前线敢打敢拼,我们省委只是做好了后勤保障工作,坚决贯彻了中枢的战略意图。” 这句回答,既捧了上级,又肯定了下属,还隱晦地点出了自己统筹全局的功劳。毕竟该让別人表现的时候表现,该突出自己功劳的时候也得露脸,不然怎么进步。 讲解告一段落,进入自由参观环节。 江南省省长刘长川、山南省省长周广明等几位封疆大吏,极其自然地聚到了祁同伟身边。 他们身为正部级大员,但此刻面对祁同伟这个省长,態度却热切得如同见到了財神爷。 “同伟老弟,今天这一手,可是把老哥哥们震得不轻啊。”刘长川笑呵呵地递过一支特供香菸。 祁同伟双手接过,顺势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微微弯腰,先给刘长川点上。 “长川老哥,这都是上面给的本子,我们汉东只是照著演罢了。” 祁同伟吐出一口青烟,语气谦和。 周广明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试探:“同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核聚变的技术,中枢肯定是要全国推广的。我们山南省是个能源消耗大省,每年为了煤炭指標愁得头髮都白了。你跟老哥哥透个底,这二期试点的名单,上面是个什么章程?” 这几位省长都不是等閒之辈。 他们不仅知道核聚变的战略意义,更通过各自极其隱秘的渠道,隱约知晓了这项技术的真正研发者是谁。 那个被最高层保护得密不透风的“国士”,正是眼前这位祁省长的亲外甥。有这层血缘与利益的深度绑定,祁同伟的话语权,不知不觉间已超越了一个普通的地方大员。 祁同伟掸了掸菸灰,神色如常,语气中透著太极推手的圆滑:“广明老哥,中枢的盘子,哪是我能揣测的。不过,『燧人』电站的建设,对当地的地质条件和配套电网要求极高。山南省的特高压输电网络是全国最完善的,我想,发改委在做规划的时候,肯定会把这些硬指標考虑进去的。” 这话听著像没说,但其实已经给出了极其明確的暗示。 周广明眼睛一亮,心领神会。 隨后,新城管委会主任陈光明走过来请示:“省长,观光车已经准备好了,可以请领导们移步了。” 祁同伟点点头,掐灭菸头:“各位老哥,咱们上车看看?这可是纯正的汉东特產。” 一行人走出控制大厅。 台阶下,停著五辆造型极具未来感的新能源观光大巴。 全景变色玻璃车顶,银灰色的流线型车身,没有传统的后视镜,取而代之的是隱藏式高清摄像头。 第524章 新城游览 很快按预案,安排好了车次后就准备出发了。 第一辆车,自然是北平特意来的几位中防审核央领导、沈岩和祁同伟,加上工信部和科技部的两位核心部长。 刘长川等兄弟省份的领导被安排在第二辆车,由汉东省常务副省长全程陪同讲解。 国內外媒记者则被安排在最后面的三辆车上,配有专业的外语解说员。 领导在第一辆车的核心位置落座,祁同伟坐在侧前方的匯报位。 车门无声关闭。车辆平稳起步。没有內燃机的轰鸣与震颤,只有极轻微的电机蜂鸣声。 “同伟,这车底盘很扎实啊,起步一点都不突兀。”领导感受著车辆过减速带时乾脆利落的滤震,隨口说道。 “领导慧眼。这就是工信部牵头,咱们汉东配套生產的第一批基於全新底层架构的试验车。还是委託军工所赶出来的。” 祁同伟微微侧身,声音控制在刚好能让领导听清的音量, “目前这套三电系统,已经开始向江南省等兄弟省份的整车厂进行技术授权与產能对接。预计年底,第一批民用量產车就能下线。” 领导满意地点点头,深邃的目光中透著讚许:“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你们这个思路很好。” 观光车驶入新城的主干道。车窗外,是一幅令人震撼的未来都市画卷。 宽阔的沥青路面上,看不到传统的红绿灯。取而代之的,是路面下嵌合的全息投影设备。 车辆驶近路口时,半空中会自动浮现出柔和的通行指示光幕,並根据车流动態变化。 道路两侧,没有杂乱的电线桿,所有的管线全部收纳在地下综合管廊中。 “领导,您看路面那条蓝色的虚线。”祁同伟指著车窗外。 领导顺著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是什么名堂?” “这是无线充电车道。”祁同伟解释道,“依託核聚变提供的廉价电能,我们在新城主干道的地下铺设了高频磁共振发射线圈。只要是搭载了接收模块的新能源车,行驶在这条车道上,就可以实现边走边充。彻底解决了纯电动车的续航焦虑。” 此言一出,车內几位部委领导纷纷动容。 科技部的陈志远推了推无框眼镜,目光灼灼: “同伟同志,这个技术如果在全国推广,將很好的解决电车充电慢的问题。 如果在高速公路上推广开来,电车也能做到高速全程不充电,那传统的加油站就可以彻底退出歷史舞台了。这是顛覆性的基建革命啊。” “不仅如此。”祁同伟继续拋出重磅炸弹,“通过这套智能路网,整个新城的交通数据將实时匯聚到『盘古』城市大脑。它可以根据车流量,动態分配路权,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全局自动驾驶和零拥堵。” 后方的观光车上,外媒记者们早已陷入了疯狂。 大卫看著窗外一台正在自动清扫落叶的无人环卫机器人,又看了看半空中按照固定航线悄无声息滑过的低空物流飞行器,感觉自己仿佛穿越到了半个世纪之后。 “这不可能……他们的基建怎么可能跨越式发展到这种地步?” 大卫喃喃自语,手中的相机快门几乎要按冒烟了。 法新社的皮埃尔更是直接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大字:《落后的不再是东方,而是我们》。 车队缓缓停在了一处名为“云端智谷”的產业园前。这里是吕州新城的核心研发区,也是未来全国新能源產业的大脑。 领导走下车,抬头看著眼前那一栋栋极具科技感的研发大楼。 “同伟啊。”领导双手背在身后,语气深长。 “这座新城,不仅是汉东的一张名片,更是咱们国家打破西方技术封锁的一把尖刀。”领导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而充满朝气的科研人员,“尖刀已经出鞘,接下来,就看你们怎么在国际市场上,杀出一条血路了。” 祁同伟神色肃然,掷地有声:“请领导放心,汉东上下,必当不辱使命。” 参观结束后,是一场规格极高的闭门座谈会。 没有媒体,只有省部级以上的核心官员。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外面轻鬆了许多,但也更加暗流涌动。 刘长川率先发难,不过是善意的“爭抢”:“领导,汉东的新城確实好。但咱们江南省的製造业底子厚。这核聚变技术的民用转化,特別是工业领域的应用,我们江南省申请作为接下来的跨省试点。” 周广明也不甘示弱:“领导,山南省的重工业转型迫在眉睫。如果没有廉价清洁能源的支持,那几十万钢铁工人的饭碗可就悬了。” 几位封疆大吏你一言我一语,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这不仅仅是爭项目,更是爭夺未来十年的优先发展主动权。 毕竟核电项目都是以年为单位的,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沈岩作为东道主,適时地出来打圆场:“各位都是一省主政的父母官,心急可以理解。不过汉东的经验,就是全国的经验。今天请大家来,就是为了共同探討接下来新时代的大蛋糕怎么分才最合理。” 祁同伟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保持著得体的沉默。他很清楚,这种级別的利益分配,轮不到他一个省长来拍板。 他要做的,就是把汉东的底牌亮出来,把筹码摆上桌,剩下的,交给中枢去平衡。 “同志们的心情,我理解。” “核聚变和新能源汽车,是国家未来五十年的战略基石。汉东开了个好头,但这盘大棋,需要全国一盘棋来下。” 隨后將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关於核聚变的后续发展,已经擬定了初步的全国推广方案。 江南的整车製造,山南的重工转型,都在计划之內。 但有一条底线,必须守住。” 隨后语气一沉,宛如金石掷地:“在核心技术和標准制定上,绝不能各自为战,更不能搞地方保护主义。所有的底层数据和行业標准,必须以汉东的体系为准绳,形成统一的国家意志。谁敢在这个问题上打折扣,中枢绝不手软!” 眾人心中一凛,齐声应是。 祁同伟微微低头,掩饰住眼底的一抹精光。 这番话,看似是在敲打各省,实则是用中枢的权威,確立了汉东在未来几十年全国產业升级中的“盟主”地位。 標准制定权在谁手里,谁就扼住了整个產业链的咽喉。 座谈会一直开到傍晚才结束。 接著北平的几人谢绝了晚宴的安排,连夜乘坐专机返回北平。 新城的效果震撼异常,他们需要好好思量后续的华夏转型之路,毕竟新时代肯定会淘汰旧时代的船员。 华夏人口眾多,各行各业牵一髮而动全身,如何將转型期更好的渡过,让人民共同富裕需要莫大的智慧。 第525章 举国沸腾 当晚七点整。 华夏千家万户的电视屏幕上,准时响起了那段熟悉而庄重的片头曲。然而,接下来的內容,却打破了所有人的常规认知。 长达十五分钟的头条报导,没有冗长的会议空镜头,没有刻板的念稿。 画面直接切入了吕州新城的航拍全景。 莫比乌斯环状的“燧人”核聚变电站散发著冷冽的金属质感;宽阔的智能主干道上,无人驾驶物流车井然有序地穿梭;半空中,低空飞行器沿著看不见的轨跡平稳滑行。 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透著难以掩饰的自豪:“今日,依託全自主智慧財產权的可控核聚变技术,我国首座『零碳、无限能源、全维智能』示范城市——汉东省吕州新城,正式宣告落成……” 隨著新闻的播出,整个网际网路瞬间被引爆。 各大社交平台的伺服器在短短十分钟內经歷了三次宕机。热搜榜前十名,全被“吕州新城”、“可控核聚变”、“三分钱电费”、“东方堡垒”这些词条霸占。 网际网路上,不同阶层的网民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人间百態。 北平,拥挤的地铁十三號线里。 程式设计师李想单手抓著吊环,另一只手飞快地滑动著手机屏幕。看著视频里吕州新城那平整通畅、没有红绿灯的智能路网,他抬头看了一眼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人群,深深地嘆了口气。 他在北平奋斗了十年,拿著看似光鲜的高薪,却每天要忍受三个小时的极端通勤,住著老破小的学区房。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李想在一条视频下留言,“没有尾气,没有拥堵。听说那边的工业用电才三分钱,居民用电几乎免费。冬天全城集中供暖,夏天全城冷气覆盖。这哪里是城市,这简直是乌托邦!” 李想的留言迅速获得了十几万的点讚,引发了无数一二线城市打工人的共鸣。 而在广大的下沉市场,普通老百姓关注的点更加实在。 “电费三分钱?我没听错吧?我这城中村的房东收我一块五一度!夏天连空调都不敢开!” “不仅是电费,你们看报导没?因为能源几乎不要钱,那边的海水淡化和立体农业成本极低。以后的水费、菜价肯定比咱们这便宜一大截。” “汉东这回是真上天了!祁省长牛逼!” 惊嘆与嚮往之中,不可避免地夹杂著浓浓的酸楚与嫉妒。 山南省的一个本地论坛里,网民们的情绪最为复杂。 “凭什么好事全让汉东占了?咱们山南省挖了几十年的煤,环境破坏了,肺病得了一堆。现在人家汉东用上核聚变了,咱们还在吸煤灰。这公平吗?” “就是,国家资源倾斜得也太严重了。我们省的钢铁厂马上就要因为环保问题停工了,大家都要下岗。汉东倒好,直接跨入下个世纪了。” 江南省的网友则务实得多:“別酸了,没看新闻里说吗,咱们江南省马上要承接汉东的新能源汽车代工了。跟著汉东老大哥混,有肉吃!” 资本市场的反应更为直接。当晚,美股开盘,西方几大传统能源巨头和老牌车企的股价飞流直下,惨遭血洗。而国內的a股虽然休市,但各大券商的分析师们已经连夜熬红了眼睛,疯狂撰写研报,试图在吕州新城的庞大產业链中寻找下一个千亿级的风口。 狂欢、震撼、嫉妒、盘算。 这座凭空拔地而起的未来之城,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牵动著十几亿人的神经。 然而,当最初的震撼渐渐褪去,一个极其现实、也极其尖锐的问题,开始在网际网路的各个角落悄然滋生,並迅速蔓延成燎原之势。 这座城市这么好。 那么,谁有资格住进去? 第二天清晨,舆论的风向变了。 热搜榜首的词条,从“吕州新城有多震撼”,悄然变成了“吕州新城房价预测”。 某知名房地產大v发布了一篇长文,字里行间透著资本的狂热:“兄弟们,算一笔帐。零拥堵、免费能源、最顶级的智能安防和医疗教育配套。这种地段,这种资源,已经不能用传统的房地產逻辑来估价了。我大胆预测,吕州新城核心区的开盘价,绝对不会低於每平米十五万!而且,有价无市!” 这篇长文犹如一盆冷水,精准地浇在了无数正做著“移民汉东”美梦的普通网民头上。 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十五万?把我卖了也买不起一个厕所!” “呵呵,我就知道。什么科技改变生活,最后还不是资本和权贵的新乐园?咱们普通老百姓,也就在电视上过过眼癮罢了。” “散了吧散了吧,人家那是给达官贵人和大老板建的堡垒。咱们还是老老实实搬砖交一块五的电费吧。” 悲观、愤怒、仇富的情绪在网络上迅速发酵。一些別有用心的外媒和公知也趁机推波助澜,暗指吕州新城將成为华夏阶层彻底固化的標誌。 汉东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沉如水。他的手里拿著一份省委宣传部刚刚送来的舆情內参。 新城管委会主任陈光明站在办公桌前,额头上掛著细密的汗珠,连大气都不敢喘。 “砰。” 祁同伟將內参不轻不重地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光明同志,这就是你们管委会做的舆情预案?”祁同伟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新城才亮相不到二十四小时,网上就已经把我们骂成权贵的走狗了。” 陈光明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解释:“省长,这……这確实超出了我们的预料。资本市场的嗅觉太敏锐了。而且,不瞒您说,从昨晚到现在,我的私人手机就没停过。” 陈光明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深深的无奈:“省里好几位退居二线的老领导,还有几家大型国企的负责人,都拐弯抹角地打来电话。话里话外,都是想在新城核心区『留个院子』,或者批几块地皮搞商业开发。压力太大了。” 祁同伟冷笑一声,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 “留个院子?他们当吕州新城是什么地方?是他们颐养天年的后花园吗?”祁同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核聚变是国之重器,是中枢首长们盯著的战略底座。谁敢在这个盘子里搞房地產炒作,谁就是政治自杀!” 陈光明连连点头,但还是试探著问道:“可是省长,新城前期的基建投入是个天文数字。如果不通过卖地和房地產回笼资金,咱们省级的財政压力……恐怕顶不住啊。发改委和財政厅那边,已经叫了好几次苦了。” 这就是体制內的现实。再宏大的战略,最终都要落在柴米油盐的帐本上。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他当然清楚財政的窟窿有多大,但他更清楚,一旦开了卖地的口子,这座承载著国家產业升级希望的城市,就会迅速沦为资本的跑马场,彻底丧失它的战略意义。 “经济帐要算,但政治帐更要算明白。”祁同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省政府大院,“中枢把这么大的一张牌交到汉东手里,要的不是我们卖几块地皮赚点快钱。要的是我们打造一个新时代的標杆,一个能吸引全球顶尖人才、孵化万亿级產业的超级引擎。” 祁同伟转过身,目光极其坚定。 “通知所有在家的省委常委,下午两点,召开紧急扩大会议。把財政厅、住建厅和发改委的一把手都叫上。”祁同伟一锤定音,“今天,我们就把规矩立下来。彻底断了那些想来摘桃子、炒地皮的人的念想!” 第526章 政治帐与经济帐的交锋 汉东省委大院,第一会议室。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在家的省委常委悉数到齐,財政厅、住建厅、发改委的一把手则列席在后排沙发上,个个正襟危坐。 祁同伟坐在省委书记沈岩的左侧,手里捏著一份舆情內参,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 “同志们,都看看吧。”祁同伟將內参不轻不重地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新城落成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网上已经把我们骂成什么样了?说我们是资本的买办,说新城是专门为了权贵设置的后花园。这股风,颳得蹊蹺,也颳得凶险。” 財政厅长孙立平推了推眼镜,硬著头皮开口,声音里透著无奈:“省长,舆情归舆情,可咱们家底的窟窿是实实在在的。吕州新城的基建,抽乾了省里三年的机动財力,还背著不少城投债。现在各市都在喊穷,如果不通过土地市场回笼一部分资金,下半年的財政预算,咱们可就真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住建厅长吴建明也急忙附和:“是啊,省长。核心区那几块黄金地段,只要咱们松个口子,国內的头部房企绝对抢破头。隨便一块地,都是百亿级別的地王。有了这笔钱,新城后续的运营维护费就全有著落了。” 这確实是体制內最常规的操作逻辑,高投入的基建,最终都要靠土地財政来买单。 祁同伟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却没喝。 “拿地王填窟窿,然后呢?”他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让那些房企盖起十几万一平米的豪宅?吕州新城是中枢首长亲自盯著的战略试验田,不是给富豪们建的避暑山庄!” 祁同伟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声音清脆:“经济帐要算,但政治帐更要算明白。谁敢在这个盘子里搞老一套,谁就是在砸汉东的锅,砸国家的战略底座!”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孙立平和吴建明对视一眼,默默低下了头。 省委书记沈岩適时地清了清嗓子,定下基调:“同伟同志说得很透彻。看问题,要跳出汉东看汉东。新城的定位不容更改,卖地炒房这条路,此路不通。” 他话锋一转,看向常务副省长李明宇:“明宇同志,你是管常务的。既然不卖地,那新城首批建好的三十万套住宅,怎么个分法?你有什么章程?” 李明宇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苦。这才是今天会议最棘手的难题。 “书记,省长,这碗水,端平难如登天啊。” 李明宇嘆了口气,坦诚地倒起了苦水, “现在盯著新城的眼睛太多了。按级別分?老百姓会戳我们的脊梁骨;按摇號分?体现不出新城的价值,也安抚不了那些前期投入巨大的科研团队和企业。更何况,这两天各路神仙都在托关係、递条子,条条框框的关係网往里钻。怎么分都会得罪人,难以服眾。” 李明宇一席话,说出了在座所有人的心声。 这分配权,之前是权力的核心,如今也成为了最烫手的山芋。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 他知道,常规的行政手段已经解不开这个死局,要破局,必须跳出原有的规则框架。 “分配方案的事,先不要急著定论。”祁同伟环视全场,语气沉稳,“大家也回去再集思广益爭取让新城的落户工作得到妥善的处理方式。” 沈岩和祁同伟没想到落户一事被人炒作放大到了这种地步,之前省委所商討的看似不错的分配方案在如此大的舆情下显得准备不足。 而常规老一套的处理方式在巨大的爭议下已经无法適用。 ............ 夜幕降临,省委家属院。 祁同伟的书房里,亮著一盏柔和的落地灯。妻子陈珂端来两杯新泡的明前龙井,轻轻放在茶几上,嘱咐了一句“別熬太晚”,便体贴地带上了门。 沙发上,赵晓阳正低头翻看一份汉东省的人口普查数据报表。 “晓阳,今天常委会上的情况,你都知道了吧。”祁同伟走到沙发旁坐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三十万套房子,就是三十万个火药桶。这块肉太肥,谁都想咬一口。我顶住了卖地的压力,但后续怎么把人筛选出来,是个大难题。” 赵晓阳放下报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裊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雾气后显得愈发清明。 “小舅,用资本筛选,是西方的老路,只会导致阶层固化;用权力筛选,是封建的糟粕,只会滋生腐败。”赵晓阳的声音平缓而清晰,“数位化时代,我们可以用数据来筛选。” 祁同伟微微一愣:“什么数据?” 赵晓阳直视著祁同伟,拋出了一个他早已构思好的方案,“在吕州新城,我们可以推行一套全新的『双轨制积分落户体系』。简而言之,就是信誉分与贡献分。” 祁同伟身子微微前倾,敏锐的政治直觉让他察觉到这个概念背后蕴含的巨大能量:“展开说说。” “先说信誉分。”赵晓阳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比划,“小舅,您觉得现在的社会风气怎么样?经济是腾飞了,但人心却浮躁了。老人摔倒在街上,路人不敢扶,怕被讹诈;见义勇为的小伙子受了伤,自己掏医药费,流血又流泪。为什么?” 祁同伟眉头紧锁,嘆了口气:“因为作恶的成本太低,行善的代价太高。法律只能惩治底线之下的恶,却无法有效的褒奖底线之上的善。” “没错。所以,我们要用吕州新城的居住权,来给社会的道德標价。” 赵晓阳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我们將依託省政务云的大数据中心,建立一套覆盖全省乃至全国的个人信用档案。主动做好人好事的,得多少分;赡养孤寡老人,得多少分;见义勇为,直接加高分。反之,老赖、学术造假、道德败坏者,直接扣成负数。” “当然或许这里面会有作秀的人,但所谓君子论跡不论心,若是能装一辈子的君子那也是君子。”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只要信誉分达到標准,新城的大门就向你敞开。我们要让全天下明白,在汉东,好人绝对不会吃亏。我们要用这座未来之城,重塑华夏五千年的温良恭俭让!” 祁同伟听得心头大震。这哪里是在分房?这分明是一场深刻的社会治理变革! 如果这套体系运转起来,汉东將瞬间成为全国的道德高地,这种政治资本,或许在日后的效果能比几千亿的gdp还要耀眼。 “那贡献分呢?”他深吸一口气,追问道。 “贡献分,是对个人能力的精准量化。”赵晓阳接著说,“新城的发展需要人才,但我们不唯学歷论,不看出身背景。你能突破一项核心技术壁垒,能加工出最高精度的航空零件,甚至你是一位能在手术台上连续站十个小时、救死扶伤的顶尖外科医生,这都叫贡献。” 他靠在沙发上,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科研人员的专利转化、一线技工的技能评级、教师的教学成果,全部折算成贡献分。资本买不到这些分数,权力也无法凭空捏造。凭本事吃饭,凭能力入住。” 祁同伟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大脑高速运转,推演著这套体系落地后的每一个细节与可能的阻力。 “这套体系的命门,在於数据的真实性。”祁同伟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外甥,“一旦下面的人为了分数搞形式主义,甚至权力寻租、篡改数据,系统就会彻底崩盘。” “这一点,您完全不用担心。”赵晓阳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隱秘的光芒,“这套积分系统,將由我亲自编写底层逻辑。它不仅打通了公安、税务、医疗、法院的所有资料库,而且採用了去中心化的加密算法,每一笔积分的增减,都会留下不可篡改的数字痕跡。谁想在数据上动手动脚,系统会立刻报警。” 有盘古这个超越时代的人工智慧在暗中监控,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黑客或贪官能在这套系统里做手脚。 “好一个信誉分与贡献分。” “这不仅是汉东的破局之策,更是给全国打的一个样板。明天,我就把这个方案拿到常委会上过会。” 第527章 分配方案 上午九点,汉东省委大院,第一会议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椭圆形的会议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气氛比昨天的紧急会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透著一丝凝重。 祁同伟坐在沈岩左侧,將一份连夜列印好的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同志们,昨天的会,我们定下了不卖地、不炒房的基调。但三十万套房子的分配问题,总得有个章程。”祁同伟的声音平缓,带著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经过深思熟虑和反覆推演,我这里有一套初步的方案,请大家审议。” 秘书將文件分发到各位常委手中。 祁同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这份方案的核心,就四个字:数字与价值。具体来说,就是在吕州新城推行『双轨制积分落户体系』。信誉分与贡献分。” 常务副省长李明宇翻开文件,眉头微挑,目光在字里行间快速扫过。 “信誉分,依託省政务云大数据中心,打通公检法、税务、医疗等所有底层资料库。这不仅是对个人道德的量化,更是对社会风气的重塑。”祁同伟的目光扫过全场,“见义勇为、赡养孤寡、热心公益,加分;学术造假、偷逃税款、失信被执行,扣分。我们要用这三十万套房子,给全社会的道德標个价。” 会议室里安静得出奇,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贡献分,则是对个人能力的精准评估。”祁同伟继续说道,“不唯学歷,不看出身。哪怕你是个八级钳工,只要你的技术能解决產业难题,你的贡献分就可能比一个水论文的博士还要高。凭本事吃饭,凭能力入住。” 这套方案拋出来,在座的常委们都是千年的狐狸,瞬间就看透了其中的政治含金量。 这哪里是在分房?这分明是在打造一个国家级的社会治理样板! 听到这里省政法委书记高育良摘下老花镜,拿在手里轻轻擦拭。 他若不是赵立春的劝说,为了汉东的稳定已经退居二线了,所以他也清楚他这个任期在汉东的作用就是稳定人心,同时不要搞事情。 但此刻,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经过前几次的汉东官场大换血,那些利慾薰心、只会捞钱的侥倖之徒早已被扫进了歷史的垃圾堆。 能稳稳坐在这个会议室里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哪一个没有更高的政治抱负? 金钱对他们这个级別来说,已经失去了吸引力。真正能让他们心跳加速的,是政绩,是晋升的阶梯。 但是对於晋升无望的高育良来说,作为一个学者型官员,此刻这个新时代的开创性方案能让他青史留名,这种诱惑让他久违的感受到了心臟跳动的活力。 “同伟同志这个方案,立意很高啊。”高育良戴上眼镜,语气中透著一股子学究的严谨,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古人讲,仓廩实而知礼节。现在咱们汉东的仓廩实了,吕州新城有了无限能源,物质条件极大丰富。这个时候,用居住权来引导社会向善,这是大善政。如果这套体系能在汉东跑通,那就是写进教科书的社会治理创新。我个人,完全赞同。” 高育良这一表態,等於是在常委会上定下了一个极具分量的基调。 李明宇也合上文件,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意:“省长这招釜底抽薪,用得妙。把分配权交给系统和规则,那些想走后门、递条子的人,也就无话可说了。不过,同伟同志,这套系统的数据真实性怎么保证?下面的人会不会为了分数搞权力寻租?” “明宇同志问到点子上了。”祁同伟早有准备,神色不变,“这套积分系统,將採用去中心化的加密算法。每一笔积分的增减,都会留下不可篡改的痕跡。系统会自动交叉比对关联数据。比如,有人想偽造见义勇为的记录,系统会自动调取当时的报警记录、医院就诊记录甚至路口的监控数据。一旦发现人为造假,不仅当事人永久取消入城资格,经办的公职人员一律双开,移交司法。” 这种滴水不漏的设计,让在座的常委们彻底放下了心。 省委书记沈岩一直静静地听著,直到此时,他才微微頷首,一锤定音:“同伟同志的方案,不仅算清了政治帐,也算清了民心帐。吕州新城是我们汉东的门面,更是国家的门面。既然要搞,就要搞得乾乾净净,明明白白。我看,这个大方向就这么定了!” 大方向既定,接下来的会议,变成了一场高效率的头脑风暴。 在巨大的政治红利面前,常委们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和协作精神。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为这份划时代的方案查漏补缺。 “在贡献分的评定上,我建议要向基础科研和高端製造业倾斜。”组织部长率先发言,“我们要把那些在实验室里默默无闻坐冷板凳的人,把那些大国工匠,从人海里筛选出来,给他们最体面的生活保障。” “我同意。”宣传部长接过话茬,“在信誉分方面,可以增加对基层教育和医疗工作者的隱性加分。那些在偏远山区支教十年以上的老师,他们本身的信誉和道德就是一座丰碑,系统应该赋予他们直接入围的资格。” 財政厅长孙立平坐在后排,此刻也挺直了腰板。虽然新城不卖地让他压力山大,但他也看明白了。只要这套体系运转起来,吕州新城將成为全国乃至全球顶尖人才的抽水机。 “省长,既然咱们不靠土地財政,那新城后续的运营,我看可以从税收和產业孵化上做文章。”孙立平主动提出了替代方案,“有了这么多顶尖人才,新城的高新技术企业必然如雨后春笋。我们財政厅可以联合税务局,出台针对性的税收返还政策,用未来的產业税收,来反哺新城的日常开销。” 住建厅长吴建明也立刻转变了口风:“孙厅长说得对,经济帐得服从政治帐。我们住建厅马上著手制定公租房的物业管理標准,確保新城的硬体设施不掉链子。” “这个思路对头。”祁同伟讚许地点点头,“放水养鱼,才是长久之计。” 第528章 方案公布 会议一直开到下午一点。 经过反覆的推敲和打磨,《吕州新城双轨制积分落户暂行办法》的初稿终於成型。 从加分项的细化,到减分项的红线;从数据的採集渠道,到申诉覆核的机制,每一条每一款,都经过了严密的逻辑推演。 沈岩看著手中这份厚厚的定稿,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他知道,这份文件一旦公布,必將在全国引起轩然大波。 “同伟,发布会的事情,由省委办公厅和省政府新闻办联合筹备。”沈岩转头看向祁同伟,语气郑重,“动作要快,要在舆论彻底发酵之前,把我们的態度明明白白地告诉老百姓。” “明白。我马上安排。”祁同伟沉声应道。 散会后,祁同伟没有休息,直接回到了省长办公室。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明媚的阳光,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汉东的底盘,终於稳住了。 接下来,就看这场风暴,能在神州大地上掀起多大的浪潮了。 .......... 三天后,上午十点。 汉东省政府新闻发布大厅,座无虚席。 不仅国內的各大主流媒体悉数到场,连不少外媒记者也闻风而动,长枪短炮將发布台围得水泄不通。 网际网路上,关於吕州新城房价的炒作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有说新城核心区已经被內定瓜分的,有说入城门槛必须是千万资產的。网民们的仇富情绪和对公平的渴望,在各大社交平台上激烈碰撞。 省政府新闻发言人、省委办公厅副主任稳步走上发布台。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直接切入正题。 “各位媒体朋友,网民朋友。针对近期社会各界高度关注的吕州新城首批三十万套住宅分配问题,汉东省委、省政府经过慎重研究,已经正式出台了《吕州新城双轨制积分落户暂行办法》。” 发言人拿起一份文件,声音通过直播信號,传遍了千家万户。 “首先,我受汉东省委沈岩书记、祁同伟省长的委託,向全社会郑重承诺:吕州新城,是国家科技战略的承载地,绝不会成为房地產炒作的资本温床。新城內所有的住宅,只租不售,严禁任何形式的市场化交易与炒作!” 这句话一出,现场的记者席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网上那些信誓旦旦预测房价十五万一平米的房產大v,瞬间被狠狠地抽了一记耳光。 “其次,关於入住资格。我们將全面推行基於大数据的『信誉分与贡献分』双轨制考核体系。” 发言人背后的巨大屏幕亮起,详细的评分细则清晰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在这里,资本买不到特权,权力也无法干预结果。你的每一次见义勇为,你的每一次无偿献血,你在科研岗位上的每一次突破,你在生產线上改进的每一项工艺,都將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积分。” “我们要让全社会看到,在汉东,道德是有价值的,能力是受尊重的。好人,理应住进最好的城市!” 隨著发布会的深入解读,整个网际网路的舆论风向,在短短半小时內,迎来了惊天大反转。 原本充满戾气和抱怨的评论区,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感动所取代。 北平,程式设计师李想看著手机屏幕里的直播,眼眶竟然有些微微发热。他点开那份详细的评分细则,发现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大科学家,但凭著这些年无偿献血的记录,以及几项软体著作权的贡献分,竟然也有希望够到新城的门槛。 “这才是真正的公平!不看爹妈,不看存款,就看你对这个社会做出了什么!”李想在键盘上重重地敲下这行字。 某知名问答平台上,一条名为“如何评价汉东省出台的吕州新城双轨制积分落户方案?”的问题,瞬间衝上了热榜第一。 高赞回答只有短短的几句话,却道出了无数人的心声:“汉东省委这次展现出了惊人的政治魄力和前瞻性。他们不仅用科技打破了西方的壁垒,更用制度重塑了社会的良知。如果这套方案能真正公正地执行下去,吕州新城,將成为人类城市文明史上的一座丰碑。” 网友们纷纷点讚转发。 “祁省长威武!汉东省委威武!” “终於有一个地方,愿意给老实人、给好人一个体面的家了!” 网络上的狂欢与期待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庞大的正能量洪流。网友们纷纷称讚汉东省委的魄力,並且期待著是否能公正的执行方案。 而此时,坐在省长办公室里看著直播数据的祁同伟,嘴角终於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他知道,这张未来之城的入场券,不仅稳住了汉东的民心,更在全国人民心中,立起了一面不可撼动的旗帜。 很快,在开放申请通道的当天. 上午十点,汉东省政务服务中心的大数据后台。 键盘的敲击声宛如急促的雨点,几百名工作人员正盯著屏幕,双眼布满血丝。大厅正前方的巨型led屏幕上,一组红色的数字正在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跳动。 “五百一十二万……”省政务中心主任刘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著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省长,通道开启才不到四十八小时,全省的有效申请已经突破了五百万份。咱们的伺服器负荷已经快到极限了。” 祁同伟穿著一件深色夹克,背著双手站在屏幕前。他的目光深邃而冷峻,没有因为这庞大的数字而流露出一丝慌乱。 “伺服器不够,就去工信厅调。算力不够,就向国家超算中心申请借用。”祁同伟转过头,语气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五百万份申请,不是冷冰冰的数据,这是五百万个家庭对我们汉东省委的信任。审核工作,必须严之又严,细之又细。谁敢在这个环节掉链子,我拿谁是问!” 刘明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请省长放心!我们实行了三级人工覆核与大数据交叉比对相结合的模式。所有加分项,必须有底层的法律文书或官方通报作为支撑。绝不放过一个弄虚作假的人!” 祁同伟微微頷首。他知道,这套系统真正的底气,並不在这些肉眼凡胎的工作人员身上,而在於那个隱藏在深网之中、由他外甥赵晓阳亲手缔造的“盘古”人工智慧。 与此同时,林城老城区的一栋破旧筒子楼里。 五十二岁的张大勇正坐在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著的沙发上。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厂服,左腿的裤管空荡荡的。十五年前,林城遭遇特大洪灾,当时还是钢铁厂工人的张大勇,为了抢救被洪水困住的几名小学生,被捲入激流,被水下的杂物生生砸断了左腿。 命保住了,但人也废了。这些年,他靠著微薄的伤残补贴和在厂里看大门的收入,硬是把儿子张浩拉扯大,供进了大学。 此刻,张浩正坐在那台二手电脑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著。 “浩子,算了吧。”张大勇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旱菸点上,“那是人家大科学家、大老板住的新城,咱们这种平头老百姓,跟著瞎凑什么热闹。” 张浩转过头,眼眶微红,语气却无比坚定:“爸,您没看新闻吗?祁省长说了,这新城不看钱,看信誉,看贡献!您当年救了三个孩子的命,连腿都没了,您的信誉分绝对是最高的!我已经把您当年的见义勇为证书和伤残鑑定都扫描上传了。” 隨著滑鼠轻轻一点,“提交成功”四个大字出现在屏幕上。 张大勇吐出一口青烟,苦笑著摇了摇头。他这辈子见多了世態炎凉,根本不相信天上会掉下这种馅饼。 然而,他並不知道,就在资料提交的那一瞬间,远在吕州新城地下的超级伺服器矩阵內,一股庞大的算力洪流瞬间涌动。 “盘古”系统在零点零一秒內接管了这份申请。 “目標人物:张大勇。身份证號:xxxx。正在进行底层数据交叉比对……” “调取林城市公安局1998年7月12日出警记录……吻合。” “调取汉东省民政厅见义勇为表彰名册……吻合。” “调取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伤残鑑定报告及手术记录……吻合。” “综合评定:该申请人具备极高社会道德价值与无私奉献精神。信誉分评级:s级(满分)。启动优先安置程序,匹配底层带独立庭院的无障碍住宅一套。” 这一切,在无声无息中完成。 而在所有的申请人员报名表中,评分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加班加点进行著。像张大勇这样,曾经为了国家、为了社会流血流汗,却在岁月的角落里默默无闻的好人,正被这套冰冷却绝对公正的系统,一个接一个地从人海中筛选出来。 第529章 肃清暗流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总有暗流在涌动。 汉东省,林城。 一家隱匿在写字楼高层的私人会所內,雪茄的烟雾繚绕,將水晶吊灯的光线都染上了一层迷濛的昏黄。 身家数十亿的矿老板王海,正將一张烫金的银行卡推到对面一个中年男人面前。 王海说来也算是个成功的商人了,虽然原始的资本积累充满了罪恶,同时由於早些年当矿老板钱来的容易,也算是过贯了酒醉金迷的日子,最关键的是早些年没有网络的痕跡。 后来时代变了,王海洗白上岸,这些年也仗义疏財了不少。 对於手底下的员工也十分的厚道,反倒是赚了个不错的口碑,就连档案上也都几乎没有半点黑料。 而他也成功的在这次筛选中率先脱颖而出。 毕竟哪怕是积分制度,有钱的人还是有优势,有钱就意味著他们能靠钱来刷分。但是世界本来就不是绝对的公平,汉东这次的政策也是希望重整体上塑造美德的社会。而有能量的人能带头更是能造福 所以哪怕是申报人在其中有著作秀成分,对於大方向来说也是值得的。 “钱科长,小小心意,不成敬意。”王海挺著啤酒肚,脸上堆著油腻的笑容,“我儿子刚从国外回来,没啥正经工作,就喜欢搞点直播、玩玩跑车。这不,听说吕州新城那边环境好,又听说我们也在申请入住,也想和我们一起去见识见识。” 坐在对面的,是省政务服务中心数据审核处的一位副科长,钱东。 他看著桌上那张薄薄的卡片,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卡里的数字,在两人的机锋中,他已心知肚明,足够他在林城换一套大平层,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王总,您这就太客气了,还没恭喜你成功入选呢。”钱东嘴上推辞,身体却没有动,眼神里的贪婪一闪而过,“但是你儿子的事,现在这个审核,都是系统自动跑分,我们人工就是覆核一下,动不了手脚啊。” “我懂,我懂规矩。”王海哈哈一笑,又从爱马仕皮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礼品盒推了过去,“这里面是块表,给嫂子戴著玩的。钱科长,我知道你们有难处。我也不求您给我儿子加多少分,您看能不能在『信誉分』的审核上,稍微……宽鬆一点?” 说来也令他愤怒,本来他送儿子出国是为了学习先进的管理经验的,结果他的儿子在国外留学期间,飆车、泡夜店溜冰、打架斗殴劣跡一堆,虽然没留下案底,並且国外的数据国內应该查不到,但这些行为在社交媒体上有跡可循。 在他儿子回国后,他花了好大的心血让他减轻了“戒断”反应,回归正常生活。 並且这些都在私人医院中进行避免了数据的联网。 可是哪怕是这样“清清白白”的身份,在如今的审核下也大概率无法和其他人相比。 而且说不定会影响到王海自己的评选。为此他才找上了钱东。 钱东的手指在桌下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事的风险,祁省长在內部会议上的警告言犹在耳。 可眼前的诱惑实在太大,他侥倖地想,自己只是在覆核环节放宽一点標准,不主动造假,应该不会被发现。 “王总,我只能说……尽力而为。您也知道,现在风声紧。”钱东最终还是將那张卡和礼品盒不动声色地收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王海见状,笑得更加灿烂:“明白,明白!事成之后,还有重谢!等我儿子住进新城,咱们就是邻居了!” 钱东回到办公室时,已是深夜。他反锁了门,拉上窗帘,整个办公区只剩下他电脑屏幕的幽光。 他深吸一口气,用自己高级覆核员的权限,调出了王海儿子的申请档案。看著档案里那些被系统標记为“待覆核”的负面网络舆情记录,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颤抖著手,將滑鼠移动到“覆核通过,判定为不实信息”的选项上。 就在他即將点击下去的那一剎那,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办公室天花板上那个偽装成烟雾报警器的微型摄像头,红点悄无声息地闪烁了一下。 与此同时,吕州新城地下,超级计算机矩阵的核心机房內。 “盘古”系统的主屏幕上,一条红色的警报信息被瞬间置顶。 【警报:数据审核员钱东(代號:0734)权限异常。正在尝试篡改目標人物王小军(身份证號:xxxx)的信誉分评定数据。】 【启动一级响应程序。】 【正在截取目標办公室实时音视频……截取成功。】 【正在调取钱东个人银行帐户流水……发现十五分钟前有不明大额资金转入……来源帐户持有人:王海。】 【正在进行人脸识別比对……確认王海与钱东於两小时前在“锦绣江南”会所有过接触。】 【证据链生成完毕。打包加密,发送至汉东省纪委监委第一执纪监督室主任邮箱……发送成功。】 整个过程,用时不到零点三秒。 第二天清晨,钱东刚睡眼惺忪地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泡上一杯热茶,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几名身著深色西装、神情严肃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一人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钱东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的。有几个问题,需要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一下。” 钱东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队人马衝进了王海位於市郊的豪华別墅,將还在睡梦中的他从床上直接带走。 上午十点,汉东省政府官网、官方微博同步发布了一则简短的通报: “经查,省政务服务中心副科长钱东,在吕州新城落户资格审核工作中,严重违纪违法,涉嫌收受巨额贿赂,破坏社会公平。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给予钱东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审查起诉。行贿人王海,已被公安机关依法採取相关措施,取消其入住新城名额。 汉东省委、省政府在此重申:在积分落户的铁律面前,任何人都没有特权,任何试图挑战规则底线的行为,都將受到最严厉的打击!” 这则通报,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再次引爆了全网。 “臥槽!这才几天?说抓就抓了?这效率也太恐怖了吧!” “开除双开,移交司法!行贿的也抓了!祁省长这是来真的啊!杀鸡儆猴,这下看谁还敢伸手?” “我之前还担心这套系统会不会被內部人做手脚,现在我彻底放心了。这简直是天网啊!” “为汉东纪委点讚!为祁省长点讚!这才是人民的政府该有的样子!” 网络上,之前那些阴阳怪气的质疑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山呼海啸般的讚誉和信任。 无数网民自发地將这则通报转发到自己的朋友圈和家庭群,附上一句:“看,这就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公平!” 第530章 新城开放日 汉东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红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祁同伟站在窗前,目光深邃,俯瞰著这座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省会城市。 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响起,铃声清脆而克制。 “省长,我是陈光明。”电话那头,新城管委会主任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最终覆核已经全部完成。首批三十万名入城居民名单,连同他们完整的积分构成,已经在官网公示了三轮,社会反响平稳,无一例有效申诉。” “嗯。”祁同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结果。 陈光明顿了顿,继续匯报导:“按照您的指示,新城的开放仪式定在明天上午九点。安保、交通、媒体接待……所有环节都已经反覆预演了三遍,確保万无一失。” “光明同志,”祁同伟的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你要记住,明天我们打开的,不只是一座城门。我们是向全世界,打开一扇通往未来的窗户。这扇窗户,必须乾净、透亮,不能有任何污点。” “请省长放心!”陈光明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保证。 掛断电话,祁同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知道,当纪委那份雷厉风行的通报发出后,这场围绕著吕州新城的博弈,就已经分出了胜负。汉东用最决绝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规则的神圣不可侵犯。 现在,棋盘已经摆好,规矩已经立下。 接下来,就是向世人展示这场盛宴的时刻了。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通往吕州新城的几条高速主干道就已经被各式各样的车辆挤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的媒体採访车、贴著各种夸张logo的自媒体直播车,还有无数闻风而来的普通游客车辆,形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钢铁长龙。 上午九点整。 伴隨著一阵雄壮的国歌声,覆盖在吕州新城入口处那巨大的红色幕布缓缓滑落。 没有剪彩,没有领导讲话,只有一行简洁而有力的大字,通过全息投影悬浮在城市的入口上方: 【欢迎回家】 那一瞬间,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无数的无人机从人群中腾空而起,像一群被惊动的蜂群,从各个角度扑向这座揭开神秘面纱的未来之城。 在国內最大的直播平台“鯊鱼tv”上,拥有三千万粉丝的头部旅行博主“小雅”正举著自拍杆,激动得满脸通红。 “家人们!家人们!我们进来了!天吶,你们看这空气!我的设备显示,这里的pm2.5指数只有5!是5啊!这在任何一个现代都市都是不敢想像的!” 小雅的镜头扫过宽阔的街道,路面乾净得一尘不染,两侧是鬱鬱葱葱的立体绿化带。一辆辆造型极具科幻感的无人驾驶巴士悄无声息地滑过,在指定的站点平稳停靠,乘客们有序地上下车,全程没有任何刷卡或扫码的动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我刚才问了,新城里所有的公共运输,全都是免费的!天吶!免费的!”小雅的惊呼声通过直播信號传遍了网络。 弹幕瞬间爆炸。 “我靠!我每天挤地铁上班来回就要十四块钱,他们居然是免费的?” “空气指数是5?我这边三百多,已经发红色预警了,我活在毒气里吗?” “这才是真正的共產主义生活吧?我酸了,真的酸了。” 与此同时,华夏中央电视台的王牌记者李思,正带著她的团队,走进了一栋分配给科研人才的公寓楼。 她的採访对象,是刚刚从海外归国、国內材料学领域的顶尖专家,刘振东教授。 公寓是標准的三室两厅,装修简约而充满科技感。 全屋智能家居,语音控制。 李思注意到,阳台上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无土栽培蔬菜架,绿油油的番茄和生菜长势喜人。 “刘教授,是什么促使您放弃了在麻省理工的终身教职,选择回到这里?”李思將话筒递了过去。 刘振东,一位五十多岁、头髮微白的学者,脸上洋溢著一种发自內心的喜悦。 刘教授的回答出人意料,“我在国外发表了再多论文,拿了再多奖项,也只是为他们的科技大厦添砖加瓦。但在汉东,我的每一项专利,每一次技术突破,都能被量化成实实在在的贡献分。这套房子,就是国家对我过去三十年科研生涯的最高认可。” 他指了指窗外那座莫比乌斯环状的核聚变电站,眼神里闪著光。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实现我所有梦想的土壤。无限的、廉价的能源,意味著我的所有实验都可以不计成本地进行。在这里,我仿佛看到了科学的尽头。这种吸引力,是任何金钱和名誉都无法比擬的。” 这期採访,被命名为《科学家的归宿》,在当晚的《新闻联播》中播出了整整五分钟。 无数正在电视机前观看的科研工作者,內心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如果说,自媒体的狂欢点燃了普通人对美好生活的嚮往。 那么,官方媒体的深度报导,则是在向全世界宣告——华夏,正在成为全球顶尖人才的最终归宿。 第531章 新城生活 林城,那栋破旧的筒子楼早已人去楼空。 而在吕州新城一处环境清幽的底层住宅区,张浩正推著轮椅,陪著父亲张大勇在小区的花园里散步。 这里所有的道路都进行了无障碍设计,平缓的坡道和宽阔的转角,让轮椅通行自如。花园里,小桥流水,鸟语花香,空气清新得让人忍不住想多做几次深呼吸。 他们的家,就在花园旁的一楼。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人文关怀。 全屋语音控制,张大勇只需要动动嘴,就能开关灯、调节空调温度、拉上窗帘。卫生间的马桶和淋浴区都安装了安全扶手,还有一个红色的紧急呼叫按钮,直通社区医疗中心。 最让张大勇感动的,是臥室里那张可以自动升降、调整姿態的医疗床。这是他以前在医院里才能见到的东西。 此刻,张浩正蹲在父亲面前,帮他轻轻捶著那条伤残的腿。 “爸,感觉怎么样?这几天睡得还好吗?” 张大勇的眼眶有些湿润,他抬起粗糙的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微微颤抖:“好,太好了。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已经有些褪色的“见义勇为”奖章,紧紧攥在手心。 十五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这枚奖章,比金子还要重。 张浩拿出手机,对著父亲拍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將镜头缓缓地扫过父亲布满沧桑的脸,扫过他空荡荡的裤管,扫过他手中那枚闪光的奖章,最后,定格在窗外那优美寧静的社区环境上。 他给视频配上了一行简单的文字: 【我爸说,他这辈子,值了。】 没有煽情的音乐,没有华丽的辞藻。 这段朴实无华的视频,在上传到社交平台后的短短一个小时內,被转发了上百万次。 点讚数,瞬间突破了千万。 评论区里,没有了之前的羡慕嫉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感动和共鸣。 “哭了,真的看哭了。一个为社会流过血的英雄,就应该得到这样的善待!” “这才是『双轨制积分』的真正意义!它让我们看到了,这个社会,终究没有忘记那些默默付出的人。” “向张大勇大爷致敬!向祁省长致敬!向这个伟大的时代致敬!” “我突然明白了,吕州新城不是一座冰冷的科技堡垒,它是一座丰碑,纪念著所有为这个国家、为这个社会做出过贡献的普通人。” 这股由民间自发形成的舆论洪流,其力量甚至超越了所有官方媒体的宣传。 它像一股温暖的春风,吹散了许多人心中积压已久的戾气与不公,让人们重新燃起了对“公平”二字的朴素信仰。 ............................. 沈岩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他手中的那份內参,纸页边缘已经被捻得微微捲起,上面的铅字仿佛带著刺,扎得人眼睛疼。 “《东方的新『柏林围墙』?》、《美丽的金丝笼》……”沈岩將內参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同伟,西方的笔桿子,向来是杀人不见血的刀。他们这是要把我们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祁同伟的神色却很平静,他端起茶杯,吹开浮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书记,辩经是辩不贏的。我们说得再多,在他们的话语体系里,都是苍白的狡辩。”祁同伟放下茶杯,声音里透著一股举重若轻的从容,“他们想看,我们就让他们来看。而且,要让他们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嘴巴说。” 沈岩眉头一挑,身体微微前倾:“你的意思是,邀请他们的记者来?” “不。”祁同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记者不行。传统媒体的记者,背后站著的是资本和国家意志,他们拍出来的东西,要经过层层审核和剪辑,最终呈现的,还是他们想让民眾看到的那个『剧本』。” 祁同伟的眼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千里之外的舆论战场。 “我们要请的,是另外一种人。一种他们无法完全掌控,却又拥有巨大影响力的人。” 沈岩的目光一凝,瞬间明白了祁同伟的意图:“你是说……网络上的那些『网红』?” “没错。”祁同伟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负后,“书记,时代变了。现在西方年轻人获取信息的渠道,已经不再是报纸和电视。他们相信的,是那些在视频网站上拥有几千万甚至上亿粉丝的博主。这些人的话,在他们的粉丝看来,比官方喉舌更具『真实性』。” 祁同伟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西方世界最顶级的『传声筒』请到吕州新城来。不给他们设定任何採访路线,不限制他们的拍摄內容。二十四小时全程直播,让他们把最真实的吕州,呈现给全世界的网民看。” 沈岩陷入了沉思。 这步棋,走得太大胆,也太刁钻。它完全绕开了传统的官方外交和宣传渠道,像一把手术刀,直插西方舆论阵地的腹心。 “风险很大。”沈岩沉声道,“万一他们故意找茬,专门拍一些负面的东西,我们岂不是很被动?” “真金不怕火炼。”祁同伟的语气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书记,吕州新城里,有张大勇这样的英雄,有刘振东那样的赤子,有千千万万安居乐业的普通百姓。他们脸上的笑容,是任何剧本都演不出来的。我们只要把这份真实原封不动地展现出去,就足以击碎一切谎言。” 祁同伟的目光变得深邃:“更何况,这些顶级网红的背后,是庞大的商业利益。他们的信誉就是生命线。如果他们为了迎合某些政治势力而公然撒谎,首先起来推翻他们的,就是他们自己的粉丝。我们给他们提供一个举世瞩目的、绝对真实的『素材』,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沈岩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搭档,心中涌起一股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慨。祁同伟的这套打法,已经完全超出了传统官场的思维模式。 “好。”沈岩终於一锤定音,“这件事,你来牵头。省委宣传部、省外事办全力配合。钱和资源,都不是问题。我只有一个要求,要打,就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明白!” 第532章 邀请外网网红 一场针对全球舆论场的“邀请赛”,在汉东省委大院的一间办公室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省政府新闻办和外事办的效率极高。他们通过海外的文化交流中心和商业机构,以“东方未来之城·全球影响者体验周”的名义,向全球粉丝量排名前五十的博主,发出了一份措辞极为考究的邀请函。 邀请函里明確写著:汉东省將承担所有差旅费用,提供最高规格的接待。但只有一个条件——参与者必须在吕州新城內,进行不少於七十二小时的无剪辑、无脚本直播。 这封邀请函,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西方的网红圈里炸开了锅。 美国,洛杉磯。 拥有八千万粉丝的顶级科技博主杰克,正对著摄像头,一脸夸张地展示著手里的邀请函。 “我的老天!伙计们,你们看到了吗?来自神秘东方的邀请!他们竟然邀请我去那座传说中的『核聚变之城』进行直播!他们是疯了吗?难道他们不怕我把他们所谓的『乌托邦』的底裤都扒下来?” 杰克的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刷满了屏幕。 “去!杰克!一定要去!揭穿他们的谎言!” “小心,这可能是个陷阱!他们会把你关起来!” “我赌五毛,这绝对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政治秀。杰克你看到的,都会是他们安排好的演员。” 而在法国巴黎,以其优雅知性和深度旅行內容著称,拥有五千万粉丝的博主伊莎贝拉,则在自己的视频里,展现出了不同的视角。 “这封邀请函很有趣。它没有提任何宣传要求,反而强调『无脚本』。这要么是极致的自信,要么是极致的愚蠢。”伊莎贝拉对著镜头,露出了她招牌式的迷人微笑,“无论如何,我都决定接受这份挑战。我想用我自己的眼睛,去看看那座被《纽约时报》称为『新柏林围墙』的城市,究竟是什么样子。” 最终,来自全球十五个国家的二十位顶级网红,接受了这份邀请。他们的粉丝总数,加起来超过了十亿。 一周后,当这些在网际网路上呼风唤雨的顶级流量们,乘坐的专机降落在林城国际机场时,一场即將席捲全球的认知风暴,已在酝酿之中。 第534章 镜头下的真实,无法导演的震撼 接机的车辆,不是传统的考斯特或者豪华轿车。 而是一排造型流畅、充满未来感的无人驾驶悬浮客车。 当杰克和伊莎贝拉等人走出机场贵宾通道,看到这些安静悬浮在地面上、车门自动滑开的“科幻道具”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拍摄设备。 “哇哦!这玩意儿是真的吗?不是电影特效?”杰克一边惊呼,一边用手敲了敲泛著金属光泽的车身,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他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了。 “悬浮车?这是2024年?我不是穿越了吧?” “假的!肯定是下面有轮子,用特效遮住了!” 然而,当车辆平稳起步,悄无声息地匯入车流,镜头清晰地拍到车辆下方光洁的地面时,所有的质疑都变成了惊嘆。 车厢內,伊莎贝拉则將镜头对准了窗外。 天空是纯净的蓝色,街道两旁的建筑被立体绿化覆盖,看不到一根杂乱的电线,听不到一丝內燃机的噪音。 “各位,我现在正前往吕州新城。请注意空气品质指数。”伊莎贝拉將一个可携式环境监测仪对准镜头,上面的pm2.5读数,赫然显示著“7”。 “在巴黎,这个数字通常在50左右。在洛杉磯,杰克,你们那里是多少?”伊莎贝ラ笑著问向对面的杰克。 杰克苦笑著摊了摊手:“別问了,问就是『自由』的味道。” 一行人被安排在新城核心区的一家接待酒店。没有繁琐的入住手续,走进大门的瞬间,人脸识別系统已经自动完成了身份验证和房间分配。 汉东省外事办的副主任,一位名叫周毅的干练中年干部,在酒店大堂向眾人致以了简短的欢迎。 “各位老师,欢迎来到吕州新城。在接下来的一周里,你们拥有完全的自由。城內的任何一个角落,对你们都是开放的。你们的设备可以连接到覆盖全城的量子加密网络,保证直播信號的绝对稳定和安全。”周毅的脸上带著从容的微笑,语气不卑不亢,“我们没有安排任何行程。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把你们看到的、听到的一切,真实地告诉你们的观眾。祝各位旅途愉快。” 说完,周毅便带著工作人员礼貌地退场,没有一丝多余的纠缠。 这种“放养”式的接待方式,让所有网红都感到了意外。 “ok,伙计们,游戏开始了。”杰克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他们竟然真的敢让我自己乱逛。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现在就去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居民区的菜市场!” 他认为,菜市场这种充满烟火气和琐碎交易的地方,最能反映一个城市的真实面貌,也最容易暴露管理上的漏洞。 通过酒店的智能终端,杰克隨机选择了一个名为“静湖苑”的社区。一辆无人驾驶计程车在三分钟后准时抵达酒店门口,將他送往目的地。 全程直播的镜头下,杰克走进了一个与其说是菜市场,不如说是一个窗明几净的生鲜超市。 没有传统菜市场的污水横流和嘈杂叫卖。 自动喷淋系统让蔬菜保持著新鲜欲滴的状態,智能温控系统保证了肉类的品质。 居民们推著购物车,悠閒地挑选著商品。 杰克隨机拦住了一位正在挑选番茄的大妈,通过隨行的智能翻译耳机进行交流。 第533章 无法导演的真实 “hallo,请问这里的蔬菜价格贵吗?”杰克的声音通过翻译耳机传到大妈耳中,显得有些生硬。 他的镜头紧紧对著价签,准备捕捉任何一丝价格欺诈的证据。 大妈回过头,看了看这个高鼻深目的外国人,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直播设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小伙子,外国来的吧?这上面写著呢,三块二一斤。放心,咱们这儿不兴两套价,都一个样。” “贵了?”大妈看他发愣,以为他嫌贵,连忙摆手,“不贵啦!这菜都是从外面大棚里运过来的,新鲜著呢。听说等咱们新城自己的立体农场投產了,菜价还能再便宜一截!到时候啊,水灵灵的黄瓜顶花带刺,从架子上摘下来直接就能吃。” 大-妈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挑了几个番茄放进购物车的电子秤上。 屏幕上立刻显示出重量和价格,她拿出手机,在旁边的感应区轻轻一碰,支付就完成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杰克的直播间里,弹幕像是沸腾的开水。 “我的上帝,这个价格是认真的吗?我们这儿一个番茄都能卖到这个价钱!” “注意看大妈的支付方式!没有现金,没有信用卡,就是手机碰一下!这比我们的非接触式支付还快!” “我更在意她说的话,这些菜还只是从『外面』运来的。他们还有一个『立体农场』?那是什么东西?” 杰克没有理会弹幕,他快步走到一个处理台前。那里,一名穿著乾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將几颗有轻微磕碰的苹果挑拣出来,放进一个標有“即时处理”的箱子里。 “请问,这些苹果是要扔掉吗?”杰克好奇地问。 工作人员抬起头,微笑著解释道:“不,先生。这些只是品相稍差,但完全不影响食用。它们会被送到社区的中央厨房,加工成果酱或者果汁,免费提供给社区的老人和孩子们。在我们这里,浪费是最大的犯罪。” 杰克彻底沉默了。他环顾四周,窗明几净的环境,井然有序的居民,物美价廉的商品,还有这套杜绝浪费的闭环系统……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讽刺和质疑,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找的“剧本”,根本不存在。这里的一切,真实得让他心头髮慌。 当天晚上,在酒店的行政酒廊里,二十位网红进行了一次非正式的碰头会。 “伙计们,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杰克率先开口,他晃了晃杯中的威士忌,神色凝重,“这座城市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个巨大的摄影棚。我今天去了一个菜市场,你们猜怎么著?地面上连一滴水都没有!这不正常!” 另一位来自德国的汽车博主汉斯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我今天试驾了他们的无人驾驶巴士。底盘调校、静謐性、智能调度,都无可挑剔。但问题是,整个城市都是这种车,我看不到一辆传统的燃油车。这太单一了,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 “所以,我怀疑我们看到的,都是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杰克一锤定音,目光扫过眾人,“我们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美丽的笼子里。我不想再拍这些了,我想去看看真正的华夏是什么样子!” 他的提议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响应。他们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物,有著敏锐的洞察力和叛逆精神,绝不甘心被人当猴耍。 伊莎贝拉静静地听著,她那双蓝色的眼眸里闪烁著思索的光芒。她没有附和杰克的“阴谋论”,但她也同样渴望看到更广阔、更多元的画面。 第二天一早,杰克联合了几位网红,找到了外事办的联络员周毅,正式提出了他们的要求。 “周先生,我们非常感谢贵方的盛情款待。吕州新城確实令人震撼。”杰克作为代表,措辞还算客气,“但是,我们作为独立的记录者,希望能看到一个更全面的华夏。我们希望能离开吕州,去你们国家其他『普通』的城市看一看。” 说完,他紧紧盯著周毅的眼睛,准备迎接对方的拒绝或者推諉。在他想来,这必然会触动对方的敏感神经。 然而,周毅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周毅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微笑,他扶了扶眼镜,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討论天气:“当然可以。杰克先生,您的想法我们完全理解。事实上,我们正有此意。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想要真正理解吕州新承载的意义,確实需要一个参照物。” 他顿了顿,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几份地图和资料,摊在桌上。 “各位接下来无论是汉东保留著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城市风貌的林城旧城区。还是我们的邻省,江南省的省会。又或者是你们想去更北方的山南省又或者是其他省份都没关係。” 周毅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声音里透著一种强大的自信。 “各位可以自由选择你们想去的地方。我们会安排好所有的交通和嚮导,並且保证,你们的直播设备在任何地方,都能得到最高优先级的网络保障。我们只有一个请求,”周毅抬起头,目光真诚地看著眾人,“请把你们看到的,原原本本地告诉世界。” 杰*克的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拢。 他准备好的一套关於“新闻自由”和“打破封锁”的说辞,被对方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当然可以”,堵得严严实实。 对方非但没有阻拦,反而主动提供了不少別的选择甚至可以让他们自己选择去的地方,同时还附赠了全套后勤保障。 这已经不是自信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阳谋! 他们就这么確定,那些“普通”的城市,不会给他们的“完美新城”抹黑吗? 第534章 空天母舰的验收 三天后,杰克站在了山南省一座钢铁厂的家属区。 空气里有股若有若无的煤灰味,街道两旁大多是斑驳的红砖苏式小楼。穿著各色工服的工人骑著自行车叮叮噹噹地经过,偶尔有几辆冒著黑烟的旧卡车驶过。 “哦,我的朋友们,看到没有!这才是我熟悉的味道!真实!粗糲!”杰克夸张地对著镜头大喊,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仿佛戳破了什么惊天谎言。 他的直播间里,西方的观眾们也兴奋了起来。 “哈哈!我就知道,那座新城是假的!这才是真实的华夏!” “看看那些破旧的房子和冒烟的卡车,太落后了。” 杰克走进一家路边小饭馆,店里只有四五张桌子。他点了一碗麵,刚要开动,邻桌几个下班工人的谈话,让他竖起了耳朵。 那几个工人没有他想像中的愁眉苦脸,反而一个个满面红光,正兴高采烈地討论著什么。 “听说了吗?省里上个月下来的文件,咱们厂要搞技术升级了!以后要上电弧炉,淘汰那些污染大的高炉!” “那可太好了!我儿子就在吕州新城当技术员,他说他们那边的工业用电几乎不要钱。咱们要是也用上清洁能源,成本降下来,工资肯定还能再涨一截!” “涨工资算啥?我听说,技术改造后,厂里会多出一批去吕州新城培训的名额。要是能评上高级技工,就能拿到『贡献分』!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我得让我孙子好好学习,爭取以后住进新城去!” 杰克吃麵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愣愣地听著,脸上的得意笑容一点点凝固。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华夏“落后”的证据,可听到的,却是这些人对技术升级的渴望,是对未来的憧憬,是对那座他刚离开的“完美新城”发自內心的嚮往。 这里没有绝望和麻木,只有一股想要改变现状的强大生命力,蓬勃向上。 另一边,伊莎贝拉正在林城旧城区的夫子庙古街上直播。 她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品尝著各种街头小吃,镜头记录下古朴的建筑、琳琅的商品和当地人脸上洋溢的笑容。 她的直播间里,留言的画风截然不同。 “太美了!这就是拥有几千年歷史的国度吗?充满了文化底蕴!” “那些小吃看起来太好吃了!我明天就去订机票!” “我发现一个细节,伊莎贝-拉买东西的时候,所有人都用手机支付,连卖糖葫芦的老爷爷都是!他们的行动支付太普及了!” 当晚,结束直播的网红们回到酒店,不约而同地打开社交媒体,都震惊地发现,经过这几天的发酵,整个西方世界的网络舆论,已经被彻底引爆。 无数的直播切片和对比视频,在各大平台疯狂传播。一边是吕州新城科幻般的未来景象,另一边是“旧世界”里充满活力与烟火气的真实生活。 两种看似矛盾的画面,组合在一起,却顛覆了西方民眾对华夏的刻板印象。 “我以前以为华夏是一个灰色的、压抑的国家。但现在我看到的是,一个国家竟然可以同时拥有未来和歷史,而且两者都如此迷人。” “別再跟我说什么『威胁』了,我只想知道,怎么才能去这个国家旅游?我想去吕州新城看悬浮车,也想去夫子庙吃小笼包!” “移民华夏需要什么条件?我现在开始学中文还来得及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华夏热”,在全球迅速升温。 ............... 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 沈岩將一份舆情报告放在桌上,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同伟,你这步棋,走绝了!我们一分钱的宣传费没花,这些西方网红,硬是把咱们塑造成了全世界都嚮往的『理想国』!” 祁同伟神色平静,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书记,舆论的势已经造起来了。接下来,就该把势能转化成实实在在的红利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我建议,由我们汉东省牵头,向中枢上报,適时地对部分西方发达国家,推出72小时过境免签,乃至144小时的短期免签政策。” “趁著这股东风,把他们的游客、他们的资本,都吸引到我们的土地上来。让他们亲眼看看,这个时代,究竟是谁在引领未来。” 几天后汉东省委大院,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握著一支英雄牌钢笔,目光落在那份《关於在汉东省开展部分国家过境免签试点的请示》上。 沈岩推门走进来,手里端著保温杯。祁同伟立刻放下钢笔,起身迎了上去。 “书记,您怎么亲自过来了。”他语气恭敬,顺手接过沈岩手里的杯子,添了些热水。 “刚开完会,顺道过来看看你这篇大文章写得怎么样了。”沈岩在沙发上坐下,吹了吹热气, “中枢那边,对咱们这次的舆论反击战评价很高。这免签试点的摺子,算是趁热打铁。但步子迈得这么大,方方面面一定要慎之又慎,特別是要和外交部那边多多沟通交流。” .......................... 此时千里之外的西北大漠。 黄沙漫天,狂风卷著碎石打在戈壁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在一处卫星地图上只显示为荒芜盐碱地的区域,地下八百米,却隱藏著华夏最高级別的绝密工程基地——xx號军工厂。 庞大的地下穹顶高达百米,犹如一座被掏空的地下城市。 赵晓阳身穿防静电的白色工程服,戴著无尘帽,站在高高的龙门吊指挥台上。 他低头看著下方那个几乎占据了整个地下空间的钢铁巨兽。 那是一艘长达数百米、呈现出完美流线型气动布局的空天战略载机平台。暗灰色的鈦合金装甲板在冷光源的照射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幽光。密密麻麻的管线像人体血管,连接著舰体后方那四台巨大的重核聚变等离子推进器。 距离2001年西山那个寒冷的冬夜,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多年。 当年《南天门计划》,终於从几页图纸,变成了眼前这座足以改变人类战爭形態的钢铁堡垒。 “总工,『鸞鸟』一號舰的动力管线已经全部铺设完毕。反应堆冷態测试数据正常,隨时可以进行点火併网。”一名掛著上校军衔的工程师快步走上指挥台,递上一份厚厚的数据报告。 赵晓阳接过报告,没有翻看,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下方的舰体。 “盘古,核对冗余数据。” “指令收到。正在接管底层传感器……数据比对完成,误差率低於千万分之一,符合点火標准。” 赵晓阳微微頷首,將报告递还给上校:“通知各部门,准备迎接首长视察。验收工作,马上开始。” 第535章 真理只在射程之內 半小时后,一部特製的重型液压电梯在刺耳的机械摩擦声中,降落到底层平台。 电梯门打开。 陈镇山一身没有军衔的旧式军装,在一群將官的簇拥下大步走出。十年的岁月在这位老人的脸上刻下了更深的沟壑,但他那双眼睛,却比十年前更加锐利,仿佛两把出鞘的钢刀。 走在陈镇山身边的,是十年前那位在会议室里挥舞著独臂、喊著要砸锅卖铁的老部长李抠门。如今,他已经是总装备部的最高负责人。 赵晓阳快步迎上前,立正,敬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军礼。 “首长好。” 陈镇山停下脚步,目光越过赵晓阳的肩膀,死死地盯住了后方那艘庞大得令人窒息的空天母舰。 老人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他向前走了两步,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著冰冷的鈦合金装甲。 “好……好啊。”陈镇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里隱隱泛著水光,“十年了,小鬼。你当年吹的牛,还真让你给圆上了。” 李部长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用仅剩的那只手,用力拍打著舰体,发出一声声沉闷的迴响:“老班长,有了这玩意儿,咱们的娃娃,再也不用开著破飞机去跟人家的先进战机拼命了!再也不用拿血肉之躯去填海了!” 赵晓阳陪在两位老人身边,语气平静却透著千钧之力:“陈爷爷,李部长。『鸞鸟』一號舰,空载排水量十二万吨。搭载两台小型化重核聚变反应堆。配备全频段电磁压制系统、高能粒子主炮,以及四十二架『玄女』无人空天战机。只要点火升空,它就是悬在任何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陈镇山转过身,看著赵晓阳,眼中满是欣慰。 “你小舅在汉东搞的那个吕州新城,动静很大。中枢几位首长很满意,说那是华夏未来经济的引擎,是咱们向世界展示的一块金字招牌。”陈镇山背著手,语气变得深沉,“但招牌再亮,也得有护院的家丁。不然,就是一块引人犯罪的肥肉。” 赵晓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新城的发展再好,那也是粮仓。”赵晓阳的目光变得冷酷,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基地里迴荡,“西方那些强盗,骨子里信奉的逻辑永远没变——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他们现在跟你讲规则、讲市场,是因为他们觉得还能在规则內榨取你的价值。一旦他们发现,你的科技和工业实力已经彻底碾压了他们,砸碎了他们的饭碗……” 赵晓阳指了指身后的“鸞鸟”。 “他们就会撕下文明的偽装,直接动用武力。没有强大的国防实力,一切经济成果、一切繁荣,都只是镜花水月。是待宰的羔羊。” 陈镇山讚赏地看著他:“你能看透这一层,说明这十年在西北的风沙,没把你的脑子吹糊涂。真理,永远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现在,我们的射程,够不够远?” “陈爷爷,『鸞鸟』的巡航高度是同步轨道。”赵晓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它的射程,覆盖全球每一个角落。只要它升空,整个地球,都在我们的真理范围之內。” “好!”陈镇山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所有科研人员和军方將领。 “同志们!”老人的声音洪亮如钟,压过了地下基地里所有的机械轰鸣,“一百年来,我们挨过打,受过气。人家用坚船利炮轰开了我们的大门,我们在废墟里爬起来,一点点攒家底。今天,咱们自己的坚船利炮,造出来了!” 陈镇山指向“鸞鸟”的主控室:“那就让南天门计划亮个相吧” “是!” 赵晓阳转身,大步走向指挥台。他拿起通讯麦克风,深吸了一口气。 “各单位注意。我是执剑人。『南天门』计划,鸞鸟一號舰,反应堆点火倒计时,开始。” “十。” “九。” 隨著倒计时的播报,整个地下基地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所有的能源,都在向著舰体后方那四台巨大的推进器匯聚。 “三。” “二。” “一。点火!”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远古巨兽的嗡鸣声,在地下八百米深处轰然炸响。没有传统火箭发动机那种刺耳的撕裂声,也没有滚滚浓烟。 四道幽蓝色的等离子尾焰,如同四把开天闢地的巨剑,从推进器喷口喷涌而出。恐怖的高温瞬间將导流槽內的冷却水气化,升腾起漫天的白雾。 庞大的舰体在反重力模块的牵引下,微微震颤著,竟然悬浮在了距离地面半米高的空中。 整个地下基地,被这股幽蓝色的光芒照耀得如同白昼。 陈镇山站在观测窗前,看著那悬浮在空中的钢铁奇蹟,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老泪。他缓缓举起右手,对著“鸞鸟”,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李部长、在场的所有將官、所有的工程师,齐刷刷地举起右手。 无声的敬意,是对这无数年艰苦钻研的最高褒奖。 “首长,请移步主控中心。”赵晓阳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通过內部通勤车,迅速抵达了位於穹顶侧壁的悬空指挥室。这里的视野极佳,一整面防爆玻璃墙外,就是那艘静静悬浮的钢铁巨兽。 指挥室內,数百名身穿白色防静电服的科研人员正紧盯著各自面前的屏幕,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 赵晓阳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快速掠过。“盘古,將核心数据投射到大屏。” “指令確认。主屏幕已切换。” 一道毫无感情的合成电子音在指挥室內响起。紧接著,占据了半面墙壁的巨型液晶屏上,出现了“鸞鸟”的內部透视图和密密麻麻的实时参数。 “陈爷爷,李部长,各位首长。现在各位看到的,是『鸞鸟』在百分之十五输出功率下的冷態悬浮数据。”赵晓阳拿起雷射笔,红色的光点落在屏幕中央那两团耀眼的能量源上,“动力核心,两台『燧人』改型重核聚变反应堆。目前能量转化率稳定在预期的百分之九十八点五。” 李部长死死盯著那个数字,仅剩的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作为总装备部的负责人,他太清楚这个数字背后的分量了。 “晓阳,百分之十五的功率就能托起十二万吨的死重?”李部长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准確地说,是托起十二万吨的死重,並维持全舰基本维生系统和电磁雷达网的运转。”赵晓阳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物理公式,“如果双堆满功率输出,它可以在十分钟內,从地面直接突破大气层,进入距离地表四百公里的近地同步轨道。” 第536章 真理只在射程之下 指挥室內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倒吸凉气声。 陈镇山双手背在身后,身躯挺得笔直。“晓阳,给我详细的介绍一下你们的心血吧。” “是。” 赵晓阳切换了屏幕画面。原本的透视图隱去,取而代之的是“鸞鸟”腹部和两侧的武器掛载模块。 “之前在图纸上,我曾构想过高能粒子主炮。”赵晓阳指著舰首下方一个预留的巨大空腔,“但实事求是地讲,以目前的材料学进度,粒子武器的微型化和散热问题还没有彻底攻克,强行上马,可靠性无法保证。那属於二期工程的研发方向。” 陈镇山微微頷首。他最欣赏赵晓阳的,就是这份不浮夸的严谨。 科学容不得半点大跃进,实战更容不得半点侥倖。 “所以,我们为『鸞鸟』配备了目前技术条件下,最成熟、也最致命的常规打击体系。” 大屏幕上,画面迅速放大,定格在舰腹下方的蜂窝状发射井上。 “主战武器:『破天-7』型乘波体变轨高超音速飞弹。”赵晓阳的雷射笔在那些修长的飞弹模型上画了个圈。 “各位首长都知道,大洋彼岸这些年一直在搞反导系统,什么爱国者、萨德,企图把我们的飞弹拦截在大气层外。但这套系统,在『破天-7』面前,就是一堆废铁。” 赵晓阳调出了一段模擬打击动画。 “『鸞鸟』的巡航阵地在近地轨道。这意味著,我们的飞弹不需要像传统洲际飞弹那样,耗费大量燃料去克服重力爬升。它从轨道上直接发射,本身就携带著恐怖的重力势能。” 动画中,一枚黑色的飞弹从“鸞鸟”腹部脱离,尾部喷吐出火光,一头扎向地球。 “再入大气层后,『破天-7』將利用乘波体气动布局,在大气层边缘进行『打水漂』式的滑翔变轨。”赵晓阳的声音透著一股冷酷的理性,“它的末端突防速度,可以达到惊人的二十五马赫。更可怕的是,它的弹道是完全不可预测的。现有的任何雷达算法,都无法计算出它的落点,更別提拦截。而这一点,在我们將减配的飞弹此前交由胡赛武装在战场实验时已经验证了这成果。” 李部长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打击精度能达到多少?威力如何?” “依託量子通信网络和『盘古』的实时算力修正,末端圆概率误差不超过一米。”赵晓阳给出了一个让人窒息的数据,“至於威力,我们採用的是高密度钨合金穿甲战斗部。在二十五马赫的动能加持下,不需要装填任何炸药,仅仅是纯粹的物理撞击,就足以在瞬间將一艘十万吨级的核动力航母,从甲板到龙骨彻底贯穿、撕裂。” 指挥室內几位將军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撼。 一米误差,二十五马赫,纯动能击穿。 这意味著,只要“鸞鸟”悬在头顶,地球上任何一个被锁定的目標,无论是深埋地下的指挥所,还是在海上移动的航母编队,从发现到摧毁,只需要几十分钟。而且,无法防御。 “好一个达摩克利斯之剑。”陈镇山喃喃自语,眼神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有了这个,诸如所谓第几岛链,彻底成了摆设。” “不仅如此,首长。单靠飞弹洗地,还不足以形成绝对的体系压制。”赵晓阳再次切换画面。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的是一架通体漆黑、造型极其扁平锐利的战机。 “『玄女』空天无人战机。『鸞鸟』內部机库常备搭载四十二架。” 赵晓阳指著战机的数据面板:“它是『鸞鸟』的眼睛,也是清扫战场的利刃。採用微型聚变电池提供动力,可以在大气层內和近地轨道之间自由穿梭。” 一位空军出身的少將忍不住开口问道:“无人机?林总工,现代空战电磁环境极其复杂,一旦通信链路被敌方干扰或者切断,这些无人机岂不是成了瞎子?” 赵晓阳看向那位少將,微微一笑,语气中透著绝对的自信:“將军,您说的是传统的无线电遥控。『玄女』採用的是量子纠缠通信技术,不存在被干扰或者窃听的物理可能。只要『盘古』系统还在运转,哪怕敌方把整个战区的电磁波塞满,『玄女』依然能接收到最高指令。”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更具顛覆性的概念。 “更重要的是,取消了驾驶舱和维生系统后,『玄女』彻底摆脱了人类生理极限的束缚。” 赵晓阳在控制台上输入了一串指令,大屏幕上播放出了一段极其狂暴的试飞录像。 录像中,一架“玄女”在超音速飞行状態下,突然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空气动力学常理的直角转弯,紧接著是一个连续的不规则螺旋爬升。 “它的最大机动过载,可以达到三十g。”赵晓阳看著屏幕上那道黑色的闪电,“在战斗中,现役的任何第五代有人战机,在它面前都像是一只笨拙的鸭子。一般的飞行员如果强行跟进这种机动,瞬间就会大脑缺血黑视,甚至內臟破裂。” 空军少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引以为傲的王牌飞行员,在这种纯粹的机器暴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后,是体系压制的核心。”赵晓阳將画面切换回“鸞鸟”的全景图。 “全频段电磁压制系统。” 他指著舰体两侧密布的相控阵雷达阵列:“这不仅是雷达,更是高功率微波发射器。一旦进入战时状態,『鸞鸟』可以利用重核聚变提供的海量能源,向指定区域定向投射高能电磁脉衝。” “效果如何?”李部长紧盯著屏幕。 “在压制区域內,敌方的所有未经顶级抗辐射处理的电子设备,包括雷达、通信电台、飞弹导引头,甚至是指挥中心的电脑,都会在瞬间被烧毁。”赵晓阳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他们的航母编队,將在一秒钟內变成一堆漂浮在海上的废铁。瞎子、聋子,连求救信號都发不出去。” 解说完毕。 指挥室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不是一件武器的升级,这是对整个现代战爭规则的降维打击。 陈镇山走到防爆玻璃前,负手而立,静静地注视著悬浮在穹顶下的“鸞鸟”。老人那挺拔的背影,在此刻显得无比厚重。 “上甘岭的时候,美国人的炮弹像下雨一样砸在我们头上。我们在坑道里,连头都抬不起来。”陈镇山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时候我就在想,什么时候,咱们也能有这样的火力,也能让敌人尝尝被压著打的滋味。”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庞。 “海湾战爭,人家用信息化打瞎了伊拉克,也打醒了我们。这些年,我们拼命地追,拼命地赶,生怕慢了一步,就会再次落后挨打。” 陈镇山走到赵晓阳面前,伸出双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晓阳,你今天给我交的这份答卷,不仅仅是几件先进武器。你交出的,是咱们这个民族未来百年的底气。” 第537章 鸞鸟的升空 “晓阳,既然利剑已经铸成,那就让它去它该去的地方。” 陈镇山语气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赵晓阳转身,大步走到主控台前,下达了最终指令。 “准备就绪,开启穹顶,升空。” 基地上方,荒芜的戈壁滩上,巨大的偽装层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一个直径数百米的深渊。 “鸞鸟”一號舰的四台重核聚变推进器功率瞬间提升。 庞大如山岳的舰体悄无声息地拔地而起。 没有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只有极高频率的等离子激波撕裂空气的轻啸。 大屏幕上,鸞鸟以惊人的加速度直插云霄,仿佛一道逆行的流星,撕开了苍穹的帷幕。 突破对流层、平流层、中间层…… 十分钟后,主控室的屏幕上,画面切换为鸞鸟外部的高清摄像头。 深邃黑暗的宇宙背景下,一颗蔚蓝色的星球静静地悬浮著。 陈镇山和李部长看著这一幕,久久无言。 他们的眼眶都有些泛红,那是对百年屈辱彻底洗刷的释然,是对大国崛起的无声宣告。 当然虽然鸞鸟的上升没有剧烈的能量外溢波动,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下令发布了一个西北飞弹试射的对外通知用以掩盖。 就在此时,赵晓阳的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清晰、久违的命运的迴响音。 【叮。检测到宿主大幅度改变华夏乃至人类文明进程,文明跃迁节点已確认。】 【命运点数清算中……】 赵晓阳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当前命运点数:999999999+】 【註:该点数已达到系统显示上限,且伴隨文明进程的推进,命运点数正在源源不断地持续產生。】 【判定:宿主已成为该星球命运的绝对引领者。】 【终极权限已解锁。宿主可选择一项系统核心功能,进行无限制解锁。】 赵晓阳的呼吸微微一滯。他看著意识空间里弹出的几个选项卡,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將意念锁定在“科技树全图谱”上。 【选择確认。星际时代全科技技术资料库已为您敞开。】 【警告:星际级信息量过於庞大。为避免宿主大脑因信息过载而遭受不可逆的物理损伤,系统已启动自適应保护机制。】 【规则如下:宿主每次只能提取有限数量的技术资料。只有当宿主彻底吃透並成功研发出该项技术后,方可解锁下一个同级別的技术。】 【当前並发解锁权限:星际级(1项)、行星级(3项)、基础级(5项)。】 赵晓阳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够了。 他將目光投向大屏幕上的蔚蓝星球。 地球太小了,资源也太有限了。 哪怕有了后续的技术,想要在地球上建造出成规模的星际舰队,也会几乎没有足够的资源。 必须走出去。 【系统,兑换星际级航空类资料——月球基地与自动化太空工厂建造技术。】 【资料已下发,正在进行神经元接驳……】 庞大而精密的图纸、公式、材料学数据,如同涓涓细流,平稳地融入赵晓阳的记忆深处。他闭上眼睛,消化著这些足以让人类真正跨入星际文明的瑰宝。 “晓阳,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李部长注意到了他短暂的出神,关切地问道。 “没事,李部长。”赵晓阳睁开眼,眼神清明而深邃,“我只是在想,既然我们的剑已经悬在了天上,那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陈镇山转过身,看著这个一手缔造了华夏国防新纪元的年轻人:“你有什么想法?儘管说。今天在这儿的,都是能做主的人。” 赵晓阳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一幅全球军事基地的分布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代表著西方大国在海外的军事部署。 “首长,鸞鸟升空,我们在常规武力和战略威慑上,確实已经实现了降维打击。”赵晓阳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但您比我更清楚那些人的底线。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底线。” 陈镇山的目光微微一凝:“你是说,核讹诈?” “不仅是讹诈。”赵晓阳的语气变得异常冷酷,“当他们发现,无论是经济制裁、科技封锁,还是常规战爭,都无法再撼动我们的地位时,他们就会陷入绝望。而绝望的野兽,是会掀桌子的。” 李部长仅剩的左手紧紧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们敢!只要他们敢动一下发射按钮,鸞鸟上的破天-7就能在十分钟內把他们的指挥中枢夷为平地!” “十分钟,太长了。”赵晓阳摇了摇头,“对於洲际飞弹来说,十分钟足够它们飞出大气层。我们不能把国家的命运,寄托在敌人的理智上。所谓的『核捆绑』和『相互保证毁灭』,是建立在双方实力对等的基础上的。现在,我们单方面打破了平衡,这套底层逻辑就不適用了。” 陈镇山深吸了一口气,锐利的目光直刺赵晓阳:“你想怎么做?” 赵晓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在大屏幕上输入了一组新的指令。画面瞬间切换。地球的近地轨道上,出现了一张由无数卫星和几艘类似鸞鸟的空天平台交织而成的巨大网络。 “天基定向能防御网络。”赵晓阳拋出了他刚刚在脑海中构思好的蓝图,这也是他刚刚兑换的行星级技术之一,“依託鸞鸟的重核聚变能源,在轨道上部署高功率雷射武器和粒子束武器。形成一张全天候、无死角的绝对防御伞。” 他指著屏幕上那些闪烁的光点:“只要这张网建成,任何从地表发射的弹道飞弹,在它点火升空的初段,也就是速度最慢、红外特徵最明显的时候,就会被轨道上的高能雷射直接气化。连大气层都出不去。” 第538章 发觉被骗的愤怒的鹰国 指挥室內,落针可闻。 將军们被这个疯狂而又严密的设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等於是彻底废掉了全球所有的核武库!把悬在人类头顶半个多世纪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硬生生地折断了! “这……这在技术上,能实现吗?”一位中將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能。”赵晓阳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陈镇山在原地踱了两步,猛地停下,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好!好一个绝对防御!”老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控制台,“只要能把这把伞撑起来,咱们华夏,就立於不败之地了!” “但要撑起这张网,需要海量的资源和庞大的工业產能。”赵晓阳话锋一转,拋出了他真正的终极目標,“地球上的稀有金属和高精尖材料,不足以支撑我们在短期內完成这样的部署。而且,大规模的工业污染,也违背了我们发展的初衷。” 他將画面再次切换。这一次,屏幕上出现的是那颗坑坑洼洼的灰色卫星——月球。 “所以,我们要去这里。”赵晓阳的雷射笔落在月球的静海区域,“建立月球前哨站,建造自动化太空工厂。” 李部长愣住了:“在月球上建工厂?这……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不大。”赵晓阳的语气中透著一种超越时代的远见,“月球上有著丰富的氦-3,那是完美的聚变燃料。更重要的是,它的低重力环境和真空条件,是冶炼高纯度合金、製造超大型太空飞行器的天然温床。只要我们在月球上建立起工业基地,我们就可以直接在太空中开採小行星,在太空中建造更多的『鸞鸟』,甚至更庞大的星际战舰。” 赵晓阳看著两位首长,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不仅是为了防御,更是为了我们这个民族,在未来的星际大航海时代,抢占第一张船票。” 陈镇山静静地看著赵晓阳。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个年轻人,总是能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他的认知极限。 十年前,他提出了南天门计划,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疯子。今天,他把南天门变成了现实,却又把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星辰大海。 “月球工厂……天基网络……”陈镇山低声咀嚼著这两个词,突然仰起头,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好!有志气!”老人的笑声在主控室里迴荡,透著一股气吞山河的豪迈,“一百年前,人家用坚船利炮把我们堵在海边。今天,我们要用空天母舰,把我们的疆域,拓展到九天之上!” 陈镇山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著李部长和其他將领。 “同志们,听明白了吗?时代变了!从今天起,总装备部、国防科工委,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才,全部向晓阳的计划倾斜!砸锅卖铁,也要把这个月球工厂给我搞出来!” “是!”將领们齐声怒吼,声音中透著难以抑制的热血与激动。 赵晓阳微微低头,掩饰住眼底的一抹精光。有了国家意志的全力背书,他脑海中的那些星际技术,將以最快的速度转化为现实的生產力。 ............................. 大洋彼岸,联邦战略情报局的核心会议室。 厚重的遮光窗帘將正午的阳光挡在窗外,长条会议桌上方,全息投影仪投射出几组幽蓝色的数据曲线。 空气里瀰漫著苦涩的黑咖啡味,以及一种几乎让人窒息的死寂。 坐在首位的是情报局长与几位军工复合体的核心幕僚。在他们面前,联邦首席核物理学家米勒博士正用颤抖的手帕擦拭著额头上的冷汗。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过去近一年投入的八百亿研发预算,全部打水漂了?”情报局长的声音极低,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股寒彻骨髓的冷意。 “不是打水漂,局长先生,我们是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数学陷阱。”米勒博士咽了一口唾沫,调出了另一组数据,“去年,在我们......哦,不,是在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强力施压下,华夏方面公开了一份可控核聚变磁约束等离子体的基础理论参数。那份资料,当时被我们奉为圣经。” 说到这里,博士偷偷看了眼会议室里脸色铁青的几位幕僚。 他们当然记得那份资料,正是基於那套看似完美的理论框架,联邦联合了几个海外盟友,在三处秘密基地同时开工建造了大型实验堆。 “那份资料的推导逻辑是完全自洽的,甚至帮我们解决了等离子体湍流的几个关键数学模型。”米勒博士的声音里透著深深的绝望,“但是,直到汉东省的吕州新城真正完成商业化併网供电,我们才通过间谍卫星抓取到的电磁频谱发现——华夏人自己用的,根本不是这套方案!” 他用雷射笔点在投影屏的一个核心节点上:“华夏放给我们的,就是一个单向的死胡同。那套理论在反应堆运行到第一千个小时的时候,会不可避免地產生一种次级磁场共振。这种共振会缓慢剥离堆芯的第一壁材料。我们如果按照这个方向继续走下去,唯一的结局就是堆芯融化,灾难性报废。” “他们把真正的底层架构运用在了吕州,却用一份完美的假图纸,把我们整个西方阵营的核聚变研究,引向了一片无法逾越的沼泽。” 情报局长缓缓靠向椅背,指节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著。没有咆哮,没有拍桌子,到了他们这个层级,愤怒是中最无用的情绪。 “重新调头,需要多久?”局长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至少五年。”米勒博士苦笑,“我们需要推倒所有的实验堆,重新寻找磁约束的平衡点。而五年的时间,足够华夏把第二代、第三代商业聚变电站铺满他们全国了。在能源成本上,我们的製造业將被彻底降维碾压。”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寂。 战略幕僚长摘下金丝眼镜,用一块绒布慢慢擦拭著镜片。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对科学的探究,只剩下赤裸裸的生存法则与权力计算。 “既然在规则之內,我们已经追不上他们的脚步,”幕僚长戴上眼镜,语气平缓得就像在討论午餐的菜单,“那就打破规则。他们掌握了未来的钥匙,但现在这个世界的底层资源、金融体系和海上通道,还握在我们手里。” “绝不能容许华夏独占这项技术。”情报局长冷冷地接过了话茬,“通知商务部、財政部和海外同盟。从明天起,启动最高级別的出口管制与金融隔离。我们要把他们圈死在自己的土地上,让他们造得出电站,买不到原料,运不出產品。” 一场不宣而战的全面封锁,在冰冷的算计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539章 星际时代的十年蓝图 北平,赵晓阳平静地注视著眼前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正密密麻麻地滚动著一份名单,上面罗列著上百个人名,都是即將召开会议所擬邀的专家。 而赵晓阳和国安此刻的任务就是对於这些人群开展一次摸底排查。 水至清则无鱼,赵晓阳如今深諳此道。 体制內,谁还没点自己的学术山头和利益诉求? 只要大方向上跟著国家走,他们也懒得去做那苛刻的道德判官。 但这次会议非同小可,它关乎华夏未来百年的国运,决不能有任何杂音混进来。 很快,在盘古的帮助下,名单上有几个名字被標记了出来,同时备註出了筛选的结果。 这几人虽然不是明面上和境外有著接触,但是亲属被查出和境外有著密切的利益往来。 不管是不是做的合规的行为,此刻的名单也將他们排除在外。 划掉几个名字,在外界或许会引起学术界的隱秘震动,但在国家意志面前,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 ................... 三天后,会议室。 经过层层严苛的审查,所有与会者悉数入席。 放眼望去,能坐在这里的,除了几位话事人,便是各个部委的话事人,以及那些通过了盘古筛选的最顶尖的智库学者。 祁同伟和沈岩也受邀列席,吕州新城的成功让他们有了这张宝贵的入场券。 祁同伟两人在靠后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保持著沉默。 同时他们也很清楚,今天的会议,自己只有带耳朵的份,除非被点名,否则绝不多言。 会议由主管经济的人主持。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因为我们华夏到了一个新的发展节点。” “大洋彼岸已经动手了,最高级別的出口管制、金融隔离,他们想把我们锁死在地球上,目的,是想让我们造得出电站,却买不到原料,运不出產品。” “但他们不知道,我们的目光,如今已经不在地球上了。 在这里也和大家交个底,我们华夏得益於赵总工的研究,在即核聚变能源的时代后,即將在未来的十年迈入星际时代。 而后我们更是要在未来开启大航天时代,创建月球工厂。 今天召集大家来开这个会,就是要定下华夏未来十年的总调子。 怎么保障社会普通民眾的安稳工作? 怎么做到平稳的转型升级? 怎么应对海外势力的狗急跳墙? 大家畅所欲言。” 议题一拋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 发改 某 委的主任郑国强率先发言,他翻开笔记本,眉头微锁,字里行间透著大管家的忧虑。 “核聚变一旦全面铺开,传统的煤炭、石油、火电这些行业就全完了,接著就是整个燃油车產业链被淘汰。” 郑国强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声音沉重, “这背后,是上千万的產业工人和他们的家庭。这碗饭砸了,社会稳定的压力,全压在地方政府肩上。转型是必须的,但阵痛期怎么熬?” 財政某部的王守一立刻接过了话茬: “不光是就业。那些传统能源大省,財政收入高度依赖资源税,一旦断崖式下跌,地方债务怎么还?保交楼、保民生拿什么保?財政部的盘子就这么大,兜不住所有的底。这要是处理不好,就是系统性的金融风险。” 两位的发言,点出了最尖锐的现实。 再宏大的星辰大海,也得顾及老百姓的柴米油盐,老百姓的肚子必须填饱才能维持社会稳定的秩序。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负责人隨后看向祁同伟和沈岩:“沈岩同志,汉东在吕州新城搞了积分落户,社会反响很好。对產业工人的安置和过渡,作为地方大员,有什么建议?” 沈岩也是顺势接话开始了一顿经歷分享,当然他还是选择將这个问题的最核心问题的回答机会给了祁同伟。 “政府工作主要还是靠同伟同志,还是让同伟同志进行补充。” 祁同伟微微挺直腰板,迎著首长的目光,声音不疾不徐,透著封疆大吏的沉稳。 “我觉得郑主任和王部长说得对,阵痛期不可避免,但危中有机。吕州新城的经验告诉我,不是老百姓不愿转型,而是我们要给他们指明出路。” 祁同伟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的想法建议是,由国家牵头,设立一个『新时代產业转型基金』。这笔钱,不能直接发给地方政府填窟窿,那是肉包子打狗。钱必须用在刀刃上,专门给传统產业的工人做技能培训。” 他看了一眼郑国强,接著说: “比如,火电厂的锅炉工,培训一下,就能去当维护员。燃油车的装配工,也能进新能源车间,搞底盘和固態电池。我们还可以在全国推广『贡献分』制度,只要工人肯学新技术、肯去新岗位,就给他们加贡献分,以后在住房、教育、医疗上都优先。用未来的指望,来化解眼前的焦虑。” 郑国强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这法子,稳住了地方,钱也用在了刀刃上,还用积分调动了人的积极性,一举多得。 “安置是守,转型才是攻。” 工信某部的建国推了推无框眼镜,眼神锐利, “各位,大洋彼岸的封锁来得正好,逼著我们把整个產业链重新梳理一遍。他们不卖,我们就自己造,不但要造,还要造得比他们更好、更高端。” 第540章 全面封锁 陈建国拿出一份规划草案,声音微微拔高:“基於执剑人提供的技术图谱,工信部这边已经擬定了未来十年的三步走战略。 第一步,以汉东为龙头,三年內完成全国特高压电网的超导化改造,实现清洁能源的全国调配; 第二步,用五年时间,在西北大漠建立超大型自动化航天发射中心; 第三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却仿佛在会议室里扔下了一颗惊雷:“启动月球前哨站和太空工厂的实质性建设。將高污染、高耗能的初级冶炼环节,逐步向太空转移。” 这个庞大的计划,让在座的智库学者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位满头白髮的老院士颤巍巍地举起手:“陈部长,步子是不是太快了?太空工厂的建造成本是个天文数字,现阶段的国力能支撑吗?会不会重蹈前苏联军备竞赛的覆辙?” “成本?”陈建国笑了笑,笑容中透著极其强大的自信,“院士,您算的是之前的旧帐。有了核聚变,我们的能源成本趋近於零。有了『鸞鸟』的重力牵引技术,我们的发射成本將降到现在的百分之一。这笔帐,绝对划算。这是降维打击,不是同维度的消耗战。” 经济和產业的蓝图画好了,接下来,是最核心的安全问题。 军方代表,总装备部李部长清了清嗓子。 “经济帐算完了,我来算算安全帐。”李部长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肃杀之气,“人家之前一直是掐著我们的脖子,要是现在一旦发现掐不死,反而被我们甩在身后,他们绝对会掀桌子。西方那些强盗,骨子里信奉的就是海盗逻辑。”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首长身上: “『鸞鸟』一號舰已经升空,天基定向能防御网络正在加紧部署。我在这里交个底,三年內,这张网就能初步成型。到时候,任何从地表发射的战略武器,在我们眼里就是个笑话。” “但是,”李部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如鹰隼般锐利,“在此之前,这三年,是我们的战略危险期。西方极有可能在周边海域、甚至金融领域,发起大规模的挑衅和做空,企图打断我们的转型进程。” 首长微微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李部长,军方的態度是什么?” “不惹事,不怕事。” 李部长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钢钉, “他们敢在金融上做空,我们就用实体经济的绝对优势碾碎他们;他们敢在海上秀肌肉,『玄女』战机隨时可以给他们剃个光头。底线就是,华夏的发展进程,绝不允许任何外部势力打断!谁敢伸爪子,就剁了谁的爪子!” 会议进入下半场,开始触及更深层的社会结构重组。 教育部部长和民政部部长相继发言。 星际时代,需要的是具备极高数理化素养和创新能力的工程师,而不是只会死记硬背的做题家。 “我们准备在全国推行基础教育改革。”教育部长面色凝重,“压缩传统文科的比重,大幅增加人工智慧、基础物理、航天工程的启蒙课程。同时,依託盘古系统,建立全国统一的个性化教育云平台,打破地域教育资源的不平衡。” 这种触及教育根本、动了无数既得利益者蛋糕的改革,阻力必然极大。 体制內的人都清楚,教育改革向来是雷区。 但负责人听后只说了一句话,便定下了乾坤:“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有阻力,中枢给你们撑腰。谁在这个问题上设卡子,就摘谁的帽子。” 会议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没有激烈的爭吵,只有无数次数据的推演、利益的平衡和方案的打磨。 这是一场极其高级的智力交锋。 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最专业的眼光,为这个国家寻找最稳妥、也最便捷的出路。 权力的运用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所有的资源分配、政策倾斜,都在为了那个终极目標服务。 最终,一份厚达五百页的文件报告摆在了案头。 《华夏未来十年產业跃迁与星际探索规划指南》。 这份指南,涵盖了从下岗工人的再就业培训,到月球基地的建设规划; 从基础教育的课程改革,到天基防御网络的火力配置。 每一项內容,都承载著十几亿人的未来。 “同志们。” 负责人站起身,全场肃立。 “大航海时代,我们错过了。工业革命,我们落后了。” 他的目光深邃而坚定,透过厚厚的地下掩体,仿佛看到了浩瀚的星空,“今天,星际时代的大门已经打开。这一次,我们华夏,要做执牛耳者。” “散会。各就各位,准备迎战。” .......................... 三个月后,大洋彼岸经过一系列的利益磋商,动作终於落地。 一场毫无徵兆的全面封锁,以排山倒海之势席捲而来。最高级別的出口管制名单一夜之间翻了三倍,金融隔离手段层出不穷。 西方试图用最野蛮的方式,將华夏这艘正在加速的巨轮强行逼停。 汉东省,作为华夏经济的排头兵和吕州新城的所在地,首当其衝地迎来了这场颶风。 省委常委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焦灼。 虽然他也去听了智库的会议,对於这些消息有了心里准备,並且还有不少国外似乎想要投诚的人在这些日子的磋商中,明里暗里的提点了汉东政府,想要拿手中的信息来做交换。 但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还是感受到了压力。 省委书记沈岩端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长条会议桌两侧的常委们,声音低沉而有力: “同志们,外面的风浪已经拍到咱们汉东的堤坝上了。中枢有大战略,咱们汉东就得当好这个急先锋。今天这个会,不谈困难,只谈对策。” 常务副省长李明宇翻开面前的数据报表,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中透著管家婆的忧虑:“书记,省长。这三个月,咱们省出口导向型企业的订单骤降了百分之三十五。特別是林城和南熥市的几个传统製造业基地,半导体材料断供,精密工具机配件进不来,已经有十几家大型企业处於半停產状態。” 李明宇的手指在报表上重重地点了两下:“保就业的压力太大了。如果这批產业工人失去收入,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严重的社会稳定问题。地方財政的盘子就这么大,兜不住这么大的底。”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却也暗藏机锋。在官场的话语体系里,拋出无法解决的数据,往往意味著责任的提前分割。潜台词很明確:外部环境恶化导致经济下滑,这是客观事实,政府这边已经尽力了,如果出了乱子,不能全把板子打在省政府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坐在沈岩右侧的祁同伟。 第541章 稀土反制 祁同伟神色平静,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喝了一口。他放下茶杯,迎著眾人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弧度。 “明宇同志的担忧很切合实际。”祁同伟的声音不疾不徐,带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但阵痛是预料之中的。旧的罈子不打破,新的酒怎么装得进去?人家掐我们的脖子,我们总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端的白板前,拿起记號笔,重重地写下四个大字:拉动內需。 “既然外面的市场暂时关上了门,那我们就把自家的院子彻底翻新一遍。”祁同伟转过身,目光如炬,“我的意见是,全面启动『汉东省內需提振与產业升级计划』。我们不搞大水漫灌,资金必须精准滴灌。”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加快全省特高压电网的超导化改造。吕州新城的核聚变电站產能极其充沛,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股廉价能源输送到全省每一个工业园区。那些因为缺乏配件而停工的传统製造企业,只要愿意进行產线升级,转向新能源和智能装备製造,省財政联合各大银行,提供全额的低息贴息贷款。” 紧接著,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吕州新城二期工程提前上马。我们要用庞大的基建项目,把那些暂时下岗的產业工人全部吸纳进来。不仅给他们开工资,还要给他们算『贡献分』。只要在工地上干满一年,考核合格,直接赋予新城外围保障房的入住资格。” 李明宇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祁同伟这招“以工代賑”用得极妙,不仅解决了就业,还用“贡献分”这根胡萝卜,极大地安抚了人心。 “但是省长,”李明宇依旧保持著常务副省长的严谨,“这么庞大的资金需求,光靠省財政和银行贷款,资金炼绷得太紧了。一旦中间哪个环节脱节,那就是系统性的金融风险。” 祁同伟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却又透著十足底气的姿態。 “资金的问题,大家不用担心。”祁同伟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深不可测的意味,“上周我去北平开会,会上交了底。对於汉东的產业转型,国家会设立专项转移支付基金。我们不是在孤军奋战,我们的背后,是整个国家意志。”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轻鬆了不少。有了中枢的兜底,常委们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沈岩適时地敲了敲桌子,一锤定音:“同伟同志的方案,我看可行。危机危机,危中有机。汉东要在这次风暴中,浴火重生。各部门立刻按照这个思路,擬定具体的执行细则。” 就在汉东省如火如荼地展开內需自救时,华夏的反制手段,也以一种极其凌厉的姿態,精准地打在了西方世界的七寸上。 中枢商务部联合海关总署,发布了一份简短却重若千钧的公告:《关於限制特定战略物资出口的暂行规定》。 附件名单中,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高纯度稀土氧化物及相关冶炼分离技术”。 这道禁令一出,整个西方工业界瞬间哀鸿遍野。 稀土,被称为工业的维生素。没有它,西方引以为傲的高端数控工具机无法运转;没有它,第五代隱形战机的雷达將变成瞎子;没有它,那些高精尖的医疗器械和精密光学仪器,全都是一堆废铁。 长期以来,西方习惯了用极低的价格从华夏掠夺这些珍贵的战略资源。 他们以为华夏为了赚取外匯,永远不敢在这上面卡脖子。 但他们错了。 星际时代的华夏,已经不再需要用这种带血的资源去换取廉价的工业品。 禁令生效的第三天,大洋彼岸的某著名军工巨头宣布,由於缺乏关键的稀土合金材料,其f35战机的生產线將被迫停工。 紧接著,几家全球顶尖的半导体设备製造商也纷纷发布盈利预警。 西方资本的恐慌情绪在股市上迅速蔓延,各大股指连续熔断。 然而,资本的贪婪是刻在骨子里的。面对合规渠道的彻底断绝,西方的情报机构和跨国寡头们,开始將目光投向了黑暗的地下世界。 黑市上,高纯度稀土的价格在短短一个月內,暴涨了整整一百倍。 马克思曾在《资本论》中写道:如果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资本就会蠢蠢欲动;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资本就会冒险;如果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资本就敢於冒绞首的危险;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 面对百倍的暴利,总有一些利慾薰心的人,愿意鋌而走险。 .................... 汉东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祁同伟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却异常冰冷。 办公桌前,站著一位身穿海关制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他是汉东海关缉私局局长,周正平。 “省长,情况就是这样。”周正平將几份厚厚的卷宗放在桌上,声音里透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愤怒,“这一个月来,我们在汉东港连续查获了五起特大稀土走私案。涉案金额高达数十亿。” 祁同伟转过身,指了指沙发:“坐下说。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周正平坐直了身子,翻开第一份卷宗:“对方的手法非常隱蔽。他们註册了十几家空壳贸易公司,將高纯度的稀土粉末进行特殊压制,混在普通的耐火土和高岭土里。报关单上写的全都是低附加值的建筑材料。” “如果不是中枢下拨了最新型的量子光谱检测仪,仅凭肉眼和常规的x光机,根本查不出任何端倪。”周正平嘆了口气,“省长,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而且,黑市上的悬赏太高了,那些走私团伙现在简直是疯了,连命都不要。” 第542章 国安介入 祁同伟合上卷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深邃。 “正平同志,辛苦了。”他放下茶杯,声音平稳,“报关单浩如烟海,你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揪出这五起案子,是打了场硬仗。” 周正平苦笑一声,腰板却依旧挺得笔直:“省长,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只是这走私的势头,非但没压下去,反而越演越烈。利润太高了,那些人已经杀红了眼。” “水龙头不关,你拿盆在下面接,能接得过来吗?”祁同伟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汉东只是个出海口。这些高纯度的稀土,產地不在咱们这儿,冶炼分离的工厂也不在咱们这儿。人家是把货备齐了,包装好了,才运到汉东港来闯关的。” 周正平沉重地点点头:“您说得对。我们查扣的货,往上追,源头都在內陆那几个资源大省。可我们海关的执法权有限,想跨省追查,阻力太大。而且,能搞到这么高纯度的战略物资,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港口,背后要是没当地的保护伞,根本不可能。” “这就不是单纯的走私案了。”祁同伟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几份卷宗,“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经济间谍活动,是在挖咱们国家的墙角,断咱们的战略根基。” 他看了看墙上的掛钟,下午三点。 “走,带上这些材料,跟我去见沈书记。”祁同伟拿起外套,雷厉风行,“这事儿,必须上报了,请求国安的力量介入,从源头上把这帮害虫连根拔起。” 十分钟后,省委书记办公室。 沈岩听完周正平的匯报,翻看著卷宗,脸色越来越沉。 “好大的胆子!”沈岩將卷宗重重地合上,目光冷厉,“刚刚下达了出口管制令,他们就敢顶风作案!这是觉得天高皇帝远,还是觉得法不责眾?” “书记,利益动人心。”祁同伟坐在侧面的沙发上,语气冷静,“大洋彼岸掐断了正规渠道,黑市价格翻了上百倍。这种暴利面前,总有人愿意拿脑袋去赌。而且,能调动这么多高纯度稀土,绝不是几个散兵游勇能办到的。內陆矿区、冶炼厂、物流运输,这一条线上,肯定有內鬼。” 沈岩微微頷首,他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资源型省份,往往是利益纠葛最深的地方。 “同伟,你的意见呢?”沈岩看向祁同伟。 “快刀斩乱麻。”祁同伟毫不犹豫,“以汉东省委的名义,起草一份內参,附上这五起案件的详细卷宗,通过机要专线,直接上报国安委。建议由国安部牵头,公安部配合,跨省联合办案。” 沈岩沉思了片刻。这等於是在给兄弟省份上眼药,官场上最忌讳这种越界告状。但此时此刻,国家利益高於一切。 “就这么办。”沈岩果断拍板,“我亲自给北平的办公厅打电话。正平同志,你们海关要把这几起案子的涉案人员看死,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隨时准备移交国安。” “明白!”周正平立正敬礼。 当天下午,一份绝密內参便通过机要专线,送达国安部负责人的案头。 另一边,赵晓阳正坐在“盘古”系统的主控台前,看著屏幕上跳动的复杂代码。汉东海关那边一有动静,消息就同步到了他这里。这几起走私案的初步线索排查,正是在他的线上指导下完成的。 作为“南天门计划”的总工程师,赵晓阳比任何人都清楚稀土对於星际时代的重要性。无论是“鸞鸟”的装甲,还是“玄女”的微型聚变电池,都离不开这些战略金属。西方想通过走私来续命,简直是痴人说梦。 “盘古,调取过去三个月內,全国所有稀土开採和冶炼企业的出库数据。”赵晓阳端起搪瓷茶杯,眼神冷酷,“交叉比对物流信息和港口报关数据,重点排查那些损耗率异常偏高的企业。” “指令確认,正在建立数据模型……” 赵晓阳又补充道:“再调取这些企业高管、核心技术人员及其直系亲属的银行流水,重点监控海外离岸帐户和加密货幣交易。” 盘古的算力恐怖如斯,任何偽装都形同虚设。不到十分钟,屏幕上就罗列出了一份长长的名单。 “目標锁定。共发现十七条异常资金炼,涉及三家大型国有矿企、五家私营冶炼厂,资金最终流向为大洋彼岸的三个匿名基金会。”盘古的合成音冰冷而机械。 赵晓阳看著名单上那些刺眼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把这份名单,连同完整的证据链,打包加密。”他放下茶杯,“发送给国安部行动局。” “发送成功。” 北平,国安部。 行动局局长看著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的绝密邮件,瞳孔猛地一缩。 当他点开附件,看到那份详尽到令人髮指的证据链时,后背不禁渗出了一层冷汗。从资金流向到物流路线,从接头暗號到海外帐户,事无巨细,铁证如山。 “马上召集所有外勤大队!”局长抓起保密电话,声音严厉,“代號『净土』,今晚零点,全国统一收网!”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风暴,在深夜的华夏大地上悄然掀起。 內陆某资源大省。一家大型国有矿企的副总经理,正躺在豪华別墅的真皮沙发上,品著红酒,盘算著下一笔走私款到帐后,该在海外添置哪处房產。 “砰!” 別墅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几名全副武装的国安特勤如神兵天降,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赵某某,你涉嫌危害国家安全,跟我们走一趟吧。” 同样的一幕,在全国十几个城市同时上演。 那些隱藏在体制內、国企里,妄图用国家战略资源换取个人荣华富贵的害虫,在这一夜被一网打尽。 第543章 冰川下的罪恶 审讯室里白炽灯的光线,强烈毫无死角地打椅子之人的脸上。 坐在椅子上的,是某大型国有矿企的副总经理,赵长林。 连续七十二小时的高强度突击审讯,並没有彻底击垮这个在官场和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 他耷拉著眼皮,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对於审讯员的提问,始终是用“不知道”、“不清楚”、“这是正常的商业往来”来搪塞。 他心里有底。他自认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的资金都通过地下钱庄走了十几层帐,最终匯入了开曼群岛的匿名信託。 而且,他在內陆省份经营多年,背后牵扯的利益集团盘根错节,他篤定,只要自己咬死不鬆口,上面的人为了自保,一定会想办法把他捞出去。 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 国安部行动局局长亲自走了进来。他没有拿任何卷宗,只是將一张薄薄的a4纸,轻轻地推到了赵长林的面前。 赵长林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那是一份海外信託基金的股权穿透图。 上面不仅清晰地列出了他隱藏在海外的全部资產,甚至连他那个在国外读名校的私生子名下的三套別墅,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这……这是偽造的!”赵长林的声音终於出现了颤抖,但他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你们这是诱供!” “赵长林,时代变了。”局长拉开椅子坐下,眼神像看著一个死人,“你以为你背后的那些主子还能保你?实话告诉你,就在两个小时前,你那位远在海外的私生子,因为涉嫌洗钱,已经被我们的警方控制了。你留在海外的每一分黑钱,都已经被彻底冻结。” 局长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你把那条陆路通道的具体坐標和接头人吐出来;要么,你就带著这些秘密,去地下见列祖列宗。不过我可以保证,你死后,你的家族,將在这个国家寸步难行。” 心理防线,在绝对的信息碾压面前,轰然崩塌。 赵长林瘫软在椅子上,豆大的汗珠顺著苍白的脸颊滚落。 半小时后,一份沾满罪恶的口供,被连夜送进了核心层的办公室。 与此同时,远在西北基地的赵晓阳,也同步接收到了这份代號为“冰渊”的加密档案。 地下指挥室里,赵晓阳坐在屏幕前,目光死死盯著档案里附带的几张现场勘探照片。 他端著搪瓷茶杯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资料照片上,是青藏高原边缘,华夏西南部边境的无人区。 那里海拔极高,常年积雪,横亘著近百余座人跡罕至的冰川。 大自然的力量是极其可畏的。冰川消融、流水侵蚀,在厚重的冰层和冰崖下方,形成了错综复杂的贯通式地下暗道、冰隧道和蓝冰洞穴。 这些被称为“冰川通道”的天然裂隙,大多隱藏在冰瀑和冰塔林的极深处。 缺氧、极寒、隨时可能发生的冰崩,让这里成了生命的禁区。此前,极少有人能够抵达那里,更別提进行拍摄和勘探。 但资本的贪婪,却能融化最坚硬的寒冰。 档案显示,因为华夏对於海关港口的查缉力度逐年加大,西方情报机构和地下黑帮勾结,將目光投向了这片无人之境。 他们需要一条绝对隱秘、能够避开所有雷达和边防巡逻的陆路通道。 於是,一个令人髮指的黑色工程,在冰川深处悄然动工。 过去几年间,走私集团在国內以“边疆高薪基建项目”为诱饵,通过非法的劳务中介,从內陆偏远山区诱骗了上千名急於养家餬口的青壮年劳工。 这些劳工被蒙住双眼,像牲口一样被塞进闷罐车,秘密押送到边境的雪山深处。 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环境里,没有充足的给养,没有像样的防护装备。他们被逼著用最简陋的十字镐、风钻甚至土製炸药,在那片天然的冰川溶洞里,硬生生地开凿、拓宽。 这是一条用华夏人的血汗和生命,以年为单位,一点点凿出来的地下长廊。 冻伤、雪盲、缺氧、塌方……无数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冰冷的冻土里,连一块墓碑都没有留下。 而这条沾满同胞鲜血的通道,最终变成了西方掠夺华夏战略资源的输血管。 高纯度的稀土、珍贵的特种矿石,被偽装成普通的石料,源源不断地从这条暗道运出境外。 更让人不寒而慄的是,回程的骡马队並没有空著。 他们运回来的,是成吨的高纯度毒品,以及用於收买国內保护伞的巨额黑金。 听说到如此恶劣消息的领导们也是紧急召开了会议。 “这就是他们嘴里高喊的人权,这就是他们標榜的文明!” 隨后將那份厚厚的卷宗重重地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眾人,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会议室里,几位部委负责人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国安部部长低著头,声音里透著一丝沙哑:“如今冰川通道的现场,军方已经接管。倖存的几十名劳工也已经被解救,目前正在军区医院接受封闭治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艰难:“只是,这起案子的性质太恶劣了。如果將劳工的惨剧和冰川通道的细节公之於眾,我担心……” 外交部负责人適时地接过了话头,语气中透著外交官特有的严谨与顾虑:“嗯,国安部的担忧不无道理。目前正是我们进行產业升级的关键时期,西方正愁找不到藉口对我们进行更严厉的制裁。一旦冰川通道的事情曝光,他们绝对会倒打一耙,指责我们在边境製造人道主义危机,甚至会在国际法庭上对我们进行诬告。” “不仅如此。”公安部负责人也面色凝重地补充道,“国內的舆论一旦失控,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属极易被境外的非政府组织煽动。到时候,上访、闹事,甚至演变成群体性事件,將会严重破坏我们当前来之不易的稳定大局。” 大傢伙沉默了。 政治的博弈,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很多时候,真相必须为国家利益和整体的稳定让路。 他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著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真相可以暂时封存,为了大局,我们可以不公开报导。” “但作恶的人,必须用命来填!凡是牵扯到这条走私链条上的,不管是地方上的干部、矿企的高管,还是那些黑心劳务中介,一个都不许放过!” “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544章 脚盆鸡的处境 在华夏的几番操作下,稀土基本上杜绝了大规模泄露,而稀土管制的这记重拳,直接打断了西方某些国家的脊梁骨。 受到打击最严重的,首当其衝便是与华夏一衣带水的邻国,脚盆鸡国。 ......... 脚盆鸡国,首相官邸。 上午的阳光透过明亮的防弹玻璃洒在地毯上,却驱不散室內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首相安田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抵著下巴,眼窝深陷,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此刻显得有些凌乱。 他死死盯著面前那份由经济產业省紧急递交的《关键材料断供影响评估报告》,只觉得喉咙发乾,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首相阁下,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经產相松本站在办公桌前,微微躬身,声音里透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惶恐,“华夏的出口管制令生效仅仅三个月,我们的全產业链已经出现了分层断裂。” 松本翻开手中的备忘录,念出了一串令人触目惊心的数据。 “首先是汽车產业。这是我们帝国的经济支柱,也是受打击最严重的领域。华夏將重稀土鏑和鋱的出口配额直接归零。没有这两种耐高温的核心添加元素,永磁电机根本无法生產。目前,我国最大的三家车企,多条混动和纯电產线已经减產超过百分之四十。新车交付周期拉长了整整三个月,单车製造成本暴涨。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一年,整个汽车上下游產业链將流失超过百万个工作岗位。” 安田晋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百万人的失业,这意味著什么,作为政客他再清楚不过。那將是摧毁他內阁支持率的毁灭性海啸。 “半导体方面呢?”安田晋强压著內心的焦躁,沉声问道。 “同样处於瘫痪边缘。”松本咽了一口唾沫,“晶片布线必须的高纯六氟化钨,原料百分之六十依赖华夏的钨粉。现在两大气体厂商已经停產。更致命的是光刻机和刻蚀机配套的光学部件,缺少了氧化釔涂层,设备交付周期无限期延长。台积电和三星已经开始向我们索赔违约金,並把新订单转向了欧洲。” 安田晋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脚盆鸡国的製造业,过去几十年一直引以为傲的护城河,就是垄断全球的上游高端材料。 他们以为只要掌握了核心配方和精密加工技术,就能永远立於不败之地。 但他们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前提——这条產业链,天生是无根之木。 矿石在华夏,冶炼分离產能百分之九十在华夏。华夏一旦卡住源头,脚盆鸡国那些精密的机器,就成了一堆无法运转的废铁。 “防卫省那边的情况如何?”安田晋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防卫相。 防卫相上前一步,脸色铁青:“首相阁下,这才是最致命的。海军最近开始秘密建造的潜艇,静音电机极其依赖重稀土永磁体。现在材料断供,建造工期至少延后十八到二十四个月。还有我们正在研发的高超音速武器制导系统,测试计划已经被迫推迟三年。战略储备仓库里的军工级重稀土,最多还能支撑五个月。” “鹰国呢?我们是盟友!”安田晋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情绪的起伏,“五角大楼难道眼睁睁看著我们在远东的战略支点瘫痪吗?” 防卫相苦涩地摇了摇头:“昨天我与联邦国防部长通过加密专线交涉过。他们的回答很直接,鹰国自身的稀土供应链同样依赖华夏,他们必须优先保障本国的军工產能,没有多余的份额分给我们。而且,他们也没有低成本的分离冶炼產线,就算从澳大利亚运原矿过去,也提纯不出我们需要的高端材料。”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安田晋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原本以为,配合大洋彼岸对华夏进行科技封锁,是一场稳贏的政治投机。 他甚至在公开场合大放厥词,要將华夏的產业锁死在中低端。 可现在,华夏只是轻轻拨弄了一下原材料的阀门,就直接打断了脚盆鸡国的脊梁骨。 “废旧家电回收呢?去东南亚投资建厂呢?”安田晋不甘心地追问。 “杯水车薪。”松本嘆息道,“回收提纯的成本是原矿的八倍以上,而且根本提炼不出军工需要的重稀土。至於转移到东南亚,那里只有组装线,解决不了上游材料短缺的根源问题。首相阁下,我们……被源头锁死了。” 安田晋无力地瘫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別无选择。如果再硬撑下去,不用华夏动手,国內那些陷入绝境的財阀和面临失业的国民,就会把他的內阁撕成碎片。 政治家的尊严,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联繫外务省。”安田晋缓缓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得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通过非正式渠道,向华夏驻我国大使馆传达一个信號。我希望……能在下个月,以私人身份,前往北平进行一次非正式访问。” 松本和防卫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屈辱,却也只能无奈地低下头。 “哈依。” …… 与此同时,华夏汉东省,省政府大院。 午后的阳光正好,省长办公室里茶香裊裊。祁同伟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动作嫻熟地摆弄著面前的紫砂茶具。 坐在他客座上的,是脚盆鸡国驻汉东总领事渡边一郎,以及脚盆鸡国三井財阀驻华区总裁。 渡边一郎的额头上掛著细密的汗珠,儘管室內的空调温度打得很低,但他依然觉得坐立难安。他今天来,是带著国內的死命令,试图在地方政府这里打开一个缺口。 “祁省长,这杯茶真是极品。”渡边一郎双手捧起茶杯,勉强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汉东省一直是我们脚盆鸡国企业在华投资的重镇。我们在林城、南熥市,有著超过两百家合资企业,僱佣了近十万名华夏员工。我们是互利共贏的典范啊。” 祁同伟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浅浅抿了一口。 “渡边领事说得对,汉东是开放的汉东,我们一向欢迎合法合规的外资企业。”祁同伟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却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官方客套。 三井財阀的总裁见状,按捺不住,微微前倾身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隱晦的施压: “祁省长,明人不说暗话。最近商务部的出口管制,让我们在汉东的几家精密工具机厂和汽车零部件厂陷入了停工边缘。如果材料问题得不到解决,我们可能不得不考虑……裁员,甚至撤出汉东。十万人的就业,这对地方政府来说,应该不是一个小数目吧?”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茶壶,给渡边两人重新斟满茶水,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总裁先生,汉东目前正处於產业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吕州新城二期工程马上就要上马,我们正愁找不到熟练的產业工人。”祁同伟靠在沙发上,目光平静地看著对方,“如果贵方觉得经营困难,需要遣散员工,省政府可以安排劳动保障部门,全力协助办理离职手续。至於空出来的厂房和土地,省属国资委也可以按照市场价进行收储。绝不会让贵方吃亏。” 渡边一郎和財阀总裁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以为用就业和撤资可以拿捏这位地方大员,却没想到,祁同伟不仅不接招,反而直接把路给他们铺好了——想走?隨时可以,工人我们接盘,地盘我们收回。 第545章 脚盆鸡的国服男枪 这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渡边一郎和三井总裁心中最后一点侥倖。 他们终於看清了眼前的现实。 这位年轻的汉东省长,从始至终就没打算跟他们討价还价。他不是在威胁,也不是在试探,他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一个他们不得不接受的未来。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谈判技巧、所谓的商业筹码,都成了一个笑话。 “我……我明白了。”三井总裁的腰深深地弯了下去,几乎成了九十度,声音里充满了苦涩,“我们会……重新评估在汉东的投资策略。给您添麻烦了,祁省长。”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他站起身,伸出手,与两人轻轻一握。 “汉东的大门永远为朋友敞开。希望贵方能儘快適应新的经济形势,找到新的发展方向。” 这句官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是送客,也是最后的通牒。 渡边一郎和三井总裁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省政府大院,坐进掛著领事牌照的黑色轿车里。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们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完了。”三井总裁瘫在后座上,扯开领带,大口地喘著气,“他们根本不在乎。十万人的就业,这么大的產业链,在他们眼里,说不要就不要了。” 渡边一郎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不是不在乎,是他们有底气在乎更重要的东西。我们以为自己是棋手,没想到,从一开始,我们就是被摆在棋盘上的棋子。” 办公室里,祁同伟目送著黑色的轿车匯入车流,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恢復了一贯的平静。 他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拨了一个號。 “书记,我是同伟。脚盆鸡那边的人,刚走。” 电话那头传来沈岩沉稳的声音:“看样子,是碰了一鼻子灰。” “不止是灰,是撞在了钢板上。”祁同伟走到窗边,看著远处吕州新城方向那片拔地而起的天际线,“我把话说明白了,想走,隨时欢送。他们没那个胆子真的走,但这份態度,必须让他们带回去。” “嗯。”沈岩沉吟片刻,“敲打一下地方上的財阀,只是开胃菜。他们国內的压力,很快就会传导到东京的官邸。接下来,就看他们那位首相,有没有壮士断腕的勇气了。” 正如沈岩所料,在地方政府层面碰壁之后,脚盆鸡国的外交系统开始了疯狂的运转。 外务大臣紧急约见华夏驻脚盆鸡国大使,得到的答覆是大使正在外地进行商务考察,归期未定。 他们试图通过联合国等国际组织与华夏代表进行接触,却发现华夏的外交官们个个都成了太极宗师,任何涉及到实质性问题的探討,都会被引导到诸如“人道主义援助”和“全球气候变化”等宏大敘事上。 所有常规的外交渠道,仿佛一夜之间都对脚盆鸡国关上了大门。 华夏的態度很明確:事情是你们挑起来的,现在想谈,可以,但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而这份诚意,不是外务大臣这个级別能够给得起的。 压力,最终全部匯集到了首相安田晋的办公桌上。 国內各大財阀的掌门人几乎踏破了首相官邸的门槛,股市的每一次下跌,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安田晋的胸口。 半个月后,在一次內阁紧急会议上,安田晋做出了他政治生涯中最艰难的决定。 一周后,安田晋的专机降落在北平国际机场。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没有红毯,甚至没有少年儿童的献花。 前来接机的,只是外交部一位副部长级別的官员。 这种在外交礼仪上近乎於羞辱的安排,安身晋却只能微笑著接受。 为期一周的访问,与其说是国事访问,不如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听证会”。 在与华夏最高层会晤时,安田晋递交了一份长达数百页的《关於构建新时代全面战略伙伴关係的若干设想》,而华夏方面则拿出了一份只有薄薄十几页的《联合声明草案》。 这份草案的內容,每一条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在脚盆鸡国的要害上。 其中包括:脚盆鸡国將无条件开放本国农產品市场;全面放开对华夏资本在金融、通讯、能源等领域的投资限制;转让三项脚盆鸡国目前还具备优势的精密製造技术;最重要的一条,双方將成立“中日稀土產业发展与应用共同体”,由华夏主导,负责全球稀土资源的统筹、定价与分配。 这已经不是战略协议了,这几乎等同於一份现代版的城下之盟。 安田晋看著这份草案,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他知道,一旦签下这份文件,他將成为脚盆鸡国百年歷史上,最受爭议的首相。 但他別无选择。 当安田晋在联合声明上籤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大洋彼岸,联邦战略情报局的红色警报灯瞬间被拉响。 “混蛋!叛徒!” 五角大楼的地下战情室里,一位鹰国官员將一份印有安田晋访华照片的情报简报,狠狠地摔在桌上。 “我们餵了他们几十年,给了他们技术,给了他们市场,把他们从一片废墟扶持成世界第三大经济体!现在,他们竟然敢绕开我们,去跪舔华夏!” “必须中断这个进程。”一位穿著西装,气质阴冷的幕僚扶了扶金丝眼镜,语气平缓却带著一丝血腥味,“安田晋必须为他的背叛付出代价。脚盆鸡国,只能有一个主人。” “我们不能亲自下场,那会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当然。”幕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脚盆鸡国从来不缺因为各种原因而对现实感到绝望的年轻人。我们只需要……给他们一个宣泄的出口,和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安田晋带著那份足以改变世界未来走向的联合声明,回到了国內。 他知道自己將要面对的是惊涛骇浪。为了安抚国民,爭取支持,他选择在脚盆鸡国西部的一座古城,发表回国后的第一场公开演说。 那是一个阳光和煦的下午,安田晋站在简易的讲台上,对著下方的人群,慷慨激昂地描绘著“新时代华夏与脚盆鸡关係”的美好蓝图。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背著单肩包的年轻男子,悄无声息地挤到了人群中。 他的名字叫山上彻夜,本是一个普通的失业青年。 他的人生,因为父亲的公司被境外资本恶意做空而破產,陷入了一片灰暗。 他將所有的不幸,都归咎於这个无能的政府。 当安田晋讲到“要与华夏携手,摆脱旧时代的束缚”时, 山上从单肩包里,掏出了一把他用网上买来的零件,和从五金店买来的钢管,自己拼装出来的土製霰弹枪。 “砰!” 第一声枪响,沉闷得像是有人在敲击一块湿木头。 安田晋的演讲戛然而止,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砰!” 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著,是山崩海啸般的尖叫和混乱。 安田晋倒在了血泊中。 隨著他的倒下,那份刚刚签订的、墨跡未乾的联合声明,也彻底变成了一纸空文。 几天后,在鹰国的强力干预下,脚盆鸡国紧急成立了临时內阁。新上任的首相,是一位有著深厚鹰国背景的亲美派政客。 他上任后发布的第一道政令,就是宣布“安田晋执政下的內阁与华夏签订的所有协议,因不符合脚盆鸡国根本利益,暂时搁置,重新进行评估”。 脚盆鸡国,再次回到了它熟悉的轨道上,乱作一团。 …… 脚盆鸡的伤痛还在继续,与此同时拍马赶到的是混乱的西方各国。 第546章 哀鸿遍野的西方各国 此时已经到了2013年8月,北半球正被一年中最酷烈的热浪炙烤。 与华夏几乎断绝的贸易往来,让这份燥热在西方世界演变成了一场席捲全民的恐慌与焦躁。政客们当初信誓旦旦的“產业回归”与“经济自强”,在现实冰冷的货架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鹰国,芝加哥郊区的一家大型连锁超市“valuemart”。 空调无力地吹送著微弱的凉风,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因商品稀缺而瀰漫的、令人不安的寂静。萨拉推著一辆几乎空无一物的购物车,在货架间茫然地走著。她的目光所及之处,大片大片的金属货架裸露著惨白的底色,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往日里堆积如山的平价衣物、日用百货、厨房小工具,如今都消失了。仅剩的一些商品,被稀稀拉拉地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价格標籤上的数字却刺眼得让人心惊。 萨拉拿起一件质地粗糙的儿童t恤,標籤上赫然印著“made in america”。她记得很清楚,半年前,一件质量比这好上数倍的华夏產棉质t恤,三件打包才卖9.99美元。而眼前这件,针脚歪斜,印花模糊,单件售价却高达24.99美元。 “哦,上帝,他们是在抢劫吗?”萨拉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她的丈夫是一名卡车司机,收入在蓝领阶层中还算不错。但即便如此,面对飞涨的物价,这个中產家庭也开始感到捉襟见肘。汽油、食品、水电帐单……每一项开支都在疯涨,唯独工资单上的数字纹丝不动。 她最终还是放下了那件t恤,购物车里只装著一盒价格翻倍的本土產义大利面和一瓶番茄酱。走出超市,热浪扑面而来,街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脸上都掛著与她如出一辙的疲惫与焦虑。 民生的窘迫,只是冰山一角。这场由鹰国主动挑起的贸易战,其反噬效应正以摧枯拉朽之势,砸碎这个国家引以为傲的工业根基。 一家位於铁锈带的中型汽车配件厂。老板约翰正对著空无一人的生產线发呆。工厂已经停工快一个月了,不是没有订单,而是缺少一种直径不到两毫米的特种螺丝。这种毫不起眼的零件,过去一直从华夏进口,一箱一万个,成本不到五十美元。 现在,华夏的货进不来。鹰国本土唯一能生產这种螺丝的工厂,报价是华夏的三十倍,而且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圣诞节。 “三十倍!他们怎么不去抢银行!”约翰在一次行业会议上愤怒地咆哮,“没有这些该死的螺丝,我这几百万美元的生產线就是一堆废铁!我的工人们等著吃饭,银行等著还贷,政府却告诉我这是为了我们好?” 无数个“约翰”的困境,匯聚成了鹰国经济数据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曲线。失业率飆升,製造业採购经理人指数(pmi)跌破荣枯线,通胀率则像脱韁的野马,创下四十年来的新高。华尔街的精英们看著满屏绿色的股指,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实体经济拖入深渊的恐惧。 如果说鹰国只是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那么对於整个欧洲大陆而言,这已然是无法承受的凛冬。 法国,巴黎。 持续半个多月的高温天气,让这座浪漫之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老旧的公寓楼里,没有中央空调,只有窗外知了不知疲倦的嘶鸣。 艾蒂安是一位退休的邮差,他和妻子住在玛黑区的一间小公寓里。 往年夏天,他们会用一台从华夏进口的小空调来度过最难熬的日子。那台空调只花了他们不到三百欧元,安静又省电。 然而,就在上个月,那台服役了近十年的老伙计终於罢工了。 当艾蒂安夫妇走进家电卖场时,才发现现实远比天气更残酷。 卖场里,所有华夏品牌的空调都已售罄。货架上摆著的,是几台造型笨重的德国或义大利品牌,价格標籤无一例外都在两千欧元以上。 “两千欧?他们疯了吗?”艾蒂安的妻子捂住了嘴,满脸的不可思议,“这几乎是艾蒂安一个月的退休金了。” 销售员耸了耸肩,一脸的爱莫能助:“先生,女士,现在就是这个价格。华夏的货进不来,本土的產能又跟不上,全欧洲都在抢。您现在不买,下周可能就要三千欧了。” 最终,艾蒂安夫妇只能买了一台昂贵的电风扇回家。 夜晚,老两口躺在床上,汗流浹背,辗转难眠。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因中暑而呼叫救护车的鸣笛声,撕裂著巴黎燥热的夜空。 从伦敦到柏林,从罗马到马德里,相似的场景在欧洲各国轮番上演。 纺织品、小家电、日用五金、儿童玩具……这些平日里不起眼,却与民生息息相关的华夏商品,从货架上消失后,欧洲人才猛然发现,自己的生活早已被其深度捆绑。 工业领域更是哀鸿遍野。 以严谨著称的德国汽车工业,因为缺少了华夏生產的廉价传感器和线束,多条生產线被迫减產。 以时尚闻名的义大利纺织业,在失去了物美价廉的华夏面料后,成本飆升,在国际市场上毫无竞爭力。 愤怒的民眾走上街头,抗议的声浪此起彼伏。农民、工人、小商户、卡车司机……来自各行各业的人们,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著他们的不满。 第547章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走私华夏商品 华盛顿,白宫新闻发布厅。 空调的冷气开得极足,將八月午后的燥热隔绝在外,却吹不散记者们脸上焦躁的神情。 联邦国务卿安东尼站在讲台后,面对著数十个长枪短炮,脸上掛著一贯的、程式化的自信微笑。他刚刚结束了一段慷慨激昂的陈词,將国內飞涨的物价和商品短缺,全部归咎於“东方某大国不负责任的贸易壁垒和对全球供应链的恶意破坏”。 “我们正在经歷一个必要的阵痛期。”安东尼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也传向了全球,“这是为了捍卫我们的价值观,为了保障我们的国家安全,为了让製造业的荣光重新回到这片伟大的土地。我向你们保证,政府正在採取一切必要的措施,我们的盟友也与我们坚定地站在一起。困难是暂时的,未来是光明的。” 一名来自主流媒体的女记者获得了提问机会,她的问题尖锐而直接:“国务卿先生,您所说的『光明未来』,是指一件本土生產的t恤卖到25美元,还是指一个普通家庭因为买不起空调而在热浪中挣扎?您能否告诉我们,除了指责之外,政府到底有什么具体的方案来解决民眾眼下的生活困生?” 安东尼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他从容不迫地回答,“这恰恰证明了我们过去几十年对单一供应链的依赖是多么危险。现在,我们正在做的,就是拨乱反正。政府已经通过了《製造业回归法案》,將投入数百亿美元补贴本土企业。至於你提到的物价问题,这正是市场在进行自我调节。当我们的工厂重新开工,当我们的工人回到生產线,价格自然会回归合理。我们需要的,是耐心,以及对我们制度的信心。”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充满了政治正確的宏大敘事,却巧妙地迴避了所有核心问题。在场的记者们都听出了弦外之音——政府没有解决方案,唯一的“方案”,就是拖。他们打的算盘,是哪怕以自损两千的代价,去搏一个杀敌八百的机会,寄希望於华夏也在这场史无前例的脱鉤中陷入混乱,最终被迫回到谈判桌前。 这是一场比拼耐力的豪赌,赌注,是各自国家底层民眾的忍耐极限。 当然对於他们来说底层民眾只是耗材罢了,他们根本不care,这也是他们赶採取这个政策的原因所在。 …… 法国,马赛港。 夜幕降临,这座地中海最古老港口褪去了白日的喧囂,码头区的昏黄灯光下,暗影幢幢,空气中瀰漫著海水的咸腥和柴油的混合气味。 在一处废弃的货柜堆场深处,一个名叫法比安的男人正和几个伙计,紧张地用撬棍打开一个没有在港口系统里登记的40英尺货柜。 法比安曾是码头上的一名吊车司机,三个月前,他所在的物流公司因为欧洲最大的航运公司削减了九成的亚洲航线而宣告破產,他也隨之失业。和他一样命运的,还有马赛港成千上万的码头工人。 “吱嘎——” 货柜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拉开。没有预想中的枪枝、毒品,映入眼帘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纸箱,上面印著他们既熟悉又陌生的华夏品牌商標。 “快!验货!” 法比安一声低喝,伙计们立刻熟练地划开几个纸箱。 箱子里不是別的,正是如今在法国市场上被炒到天价的华夏產小家电——电风扇、咖啡机、空气炸锅。另一边的几个箱子里,则是成捆的纯棉t恤和儿童玩具。 “妈的,就是这些东西。”一个伙计拿起一台崭新的电风扇,感受著那熟悉的、做工精良的塑料外壳,忍不住骂了一句,“就因为这些玩意儿,老子的女儿今年夏天差点热出病来。政客们在电视上放屁,说要支持国產,可商店里那些德国货,价格比抢劫还离谱!” 法比安没有作声,他从怀里掏出一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蛇头,货到了。对,都是硬通货。什么时候放款?”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带著北非口音的声音:“別急,我的朋友。把货运到城北的仓库,自然有人跟你们结算。记住,手脚乾净点,最近风声紧。” 掛掉电话,法比安看著眼前这一货柜的“违禁品”,心中五味杂陈。曾几何时,他最痛恨的就是这些抢走了他们工作机会的华夏商品。可现在,他却要靠著走私这些东西来养家餬口。 更讽刺的是,他们的“上家”,正是城里最大的黑帮。这些过去靠贩毒和敲诈勒索为生的恶棍,如今摇身一变,成了维持城市“正常运转”的地下供应商。他们打通了海关的关节,租用了废弃的航线,將一艘艘“幽灵货船”从遥远的东方开进地中海。 这些商品,最终会通过他们控制的社区小店、二手市场,甚至是一些心照不宣的连锁超市,以比官方价格低三成、却依旧是过去数倍的利润,流向那些焦头烂额的普通市民。 警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方面,他们拿了黑帮的“月例”,另一方面,他们也很清楚,如果连这些地下的“毛细血管”都堵死,那被压抑的民怨,隨时可能变成一场席捲全城的暴乱。 就这样,一条看不见的地下航线,在政客们编织的“铁幕”之下,顽强地生长著。它不为任何主义,只服务於最原始的供需法则和人性的贪婪。 …… 汉东省,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刚刚结束与省委书记沈岩的碰头会,回到办公室,秘书小林便递上了一份由省外事办和商务厅联合整理的舆情简报。 他没有急著翻看,而是走到窗边,给自己泡了一杯清茶。茶叶在沸水中舒展,一如当前看似波澜不惊的局势下,那些翻涌的暗流。 他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简报的標题上——《关於近期西方主要经济体“华夏商品”黑市贸易情况的分析报告》。 报告的內容,与他预想的大致不差。 从鹰国的“螺丝起义”,到欧洲的“家电走私”,西方社会在经歷了一开始的慌乱之后,迅速“进化”出了一套畸形的应对体系。 报告里有一组数据特別有意思:过去三个月,汉东省通过正规渠道对西方国家的出口额锐减了百分之四十,但几家大型航运公司的远洋货轮租赁业务,却不降反升,甚至出现了“一箱难求”的局面。那些新增的订单,大多来自一些在海外註册、背景模糊的贸易公司。 它们的目的地,也从过去的大型枢纽港,变成了地中海、加勒比海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港口。 “晓阳,这帮人,比我们想像的要聪明,也比我们想像的要……没有底线。”祁同伟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赵晓阳沉稳的声音:“小舅你也看到那份报告了?” “刚看。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现在看来,他们是想通过『走私』这个后门,把那些损失,补回来一部分。”祁同言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 “不止是补损失。”赵晓阳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冷意,“小舅,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走私网络的背后,是谁在真正获利?” 祁同伟的目光微微一凝。 “是......那些跨国金融寡头和军工复合体!”他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他们在明面上推动对华脱鉤,製造恐慌,拉高本土商品的定价,吃一波爱国红利和政府补贴。在暗地里,又通过他们控制的离岸公司和物流体系,主导走私贸易,再赚一波差价。民眾的生活成本高了,黑帮的势力扩大了,政府的公信力下降了,唯独他们,两头通吃,赚得盆满钵满。” “想明白了?”赵晓阳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所以,他们不是没有底线,他们的底线,就是利润。只要有利可图,他们可以一边高喊著『消灭异教徒』,一边把绞死自己的绳索卖给对方。” “那我们……”祁同伟沉吟道。 “静观其变。”赵晓阳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只管好自己的门,守好自己的稀土和高科技產品。至於那些衣服、鞋子、小家电,他们想走私,就让他们走私。这等於是在用他们自己的黑金,帮我们消化过剩的民用工业產能,同时还在不断加深他们民间的『华夏依赖症』。长远来看,对我们有利无害。” 第548章 六万亿! 北平,一场持续了两天两夜的高级別闭门会议刚刚结束。 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隔音门在赵晓阳身后缓缓合上,將会议室內那股因激烈爭论而升腾的灼热气息彻底隔绝。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脑海里还在回放著会议中最关键的那个片段。 议题只有一个——在西方全面封锁的背景下,华夏的下一个十年,路在何方。 一位来自顶级智库,头髮花白的老经济学家,用沙哑却激昂的声音,拋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构想。 “我建议,启动『新时代万里新城』计划!” “以吕州新城为模板,在未来十年內,於全国范围內,再造五十座高新產业新城!预计总投资,六万亿!” “六万亿!” 这个数字一出,会议室里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財政部的王守一捏著钢笔的手停在半空,他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全是压力。 “陈老,帐不是这么算的。六万亿?我们去年全年的財政总收入才多少?这不是印钞,这是拿印钞机当柴火烧!通胀会到什么地步?系统性金融风险谁来承担?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 发改委主任郑国强跟著补充,他的脸色同样凝重。 “摊子铺得太大,必然失控。五十座新城同时上马,钢筋、水泥、技术人才从哪来?这根本不是调配问题,这是要被抽乾!最后留下一堆烂尾楼和天文数字的地方债,这个责任谁负?” 两位核心经济部门掌门人的话,像两盆冰水,让会议室里刚刚升起的一点热度瞬间熄灭。 他们说的都是现实,是无法迴避的刀刀见血的问题。 “晓阳同志,吕州新城你是总设计师,相关的建议意见你来说说。”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赵晓阳站起身,走到全息地图前。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切换了地图模式。 “王部长,郑主任,各位领导。如果只算眼前的经济帐,这个计划確实是疯了。” 赵晓阳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但我们,能不能换个算法,算一笔『时代帐』?”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吕州新城的数据模型被放大。 “核聚变商业化,意味著我们国家的能源成本,趋近於零。这是一个百年未有之变局。” “它意味著,我们过去建立在化石能源上的一切成本核算体系,都將作废。旧的资產,煤矿、油田、火电站,它们的价值將无限归零。而新的资產,建立在清洁能源上的高新產业、智能城市,它们的价值將呈指数级增长。” 赵晓阳环视全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一笔六万亿的『支出』,而是一笔『资產置换』!我们是在用即將变得一文不值的旧纸幣,去置换未来一百年,我们国家最核心、能不断创造价值的优质资產!” “这五十座新城,不是房地產项目,而是我们產业全面升级的五十个『登陆场』!是我们未来走向星辰大海的五十座『陆地母港』!”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郑主任和王部长的担忧,也是老成谋国之言。『万里新城』的计划,可以公布,用这个六万亿的蓝图,给全国注入强心剂。但是,实施要分步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我提议第一期,启动十五座,资金两万亿。財政部牵头,成立专项基金。发改委统筹,优中选优,第一批,必须打出样板!” 决策已定。 赵晓阳的思绪从会议中抽离,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十五个名额,两万亿启动资金。 这不仅仅是钱,更是通往下一个时代的船票。一场围绕名额的激烈角逐,即將在全国悄然展开。 赵晓阳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他拿起那部电话,沉吟片刻,最终拨通了汉东省的加密线路。 电话响了三声,被迅速接起。 “晓阳?”听筒里传来祁同伟沉稳的声音。 “小舅,刚开完会,跟你通个气。”赵晓阳的语气很平淡,“汉东最近的『內需提振计划』,和北平方面的建议十分的契合要继续保持下去。” 祁同伟何等敏锐,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不动声色地应道:“是中枢方向给得好,我们只是执行。” “计划很好,但格局可以再大一点。”赵晓阳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步子,也可以再快一点。” 电话那头,祁同伟沉默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到了他们这个层面,有些话不需要说透。侄子在这个时间点,用这条专线打来的电话,信息量已经大到需要他用整个后半夜去消化。 “我明白了。”良久,祁同伟只回了这四个字。 “最近多关注发改委和財政部的动向。”赵晓阳点到为止,“很快,会有一股东风下来。汉东有吕州的底子,有资格第一个站到风口上,將发展的红利拿到手。” “好。”祁同伟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强大的自信。 第549章 新城名额 电话掛断,办公室里只剩下祁同伟沉稳的呼吸声。 他没有立刻做出任何指示,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城市,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格局再大一点,步子再快一点……” 祁同伟在心里反覆咀嚼著赵晓阳这句看似平淡的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重的砝码,落在他心里的天平上。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示。 一场关乎未来十年国运的饕餮盛宴即將开席,而汉东,凭藉吕州的先发优势,已经被他的外甥,那个站在更高维度布局的年轻人,提前递了一张请柬。 但这请柬,只是入场的资格,能不能坐上主桌,坐上哪个位置,还要靠自己去爭。 祁同伟缓缓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桌上那份刚刚还在研究的《汉东省內需提振与產业升级计划》草案。 此刻再看,这份由省政府办公厅和发改委的笔桿子们耗费心血写出来的文件,显得那么……小家子气。 什么“特高压电网超导化改造”,什么“吕州新城二期工程”,这些原本在他看来已经是大刀阔斧的举措,在“万里新城”的宏伟蓝图面前,不过是修修补补的零碎活计。 他拿起红笔,在草案的標题上,重重地划了一道。 “叮铃铃——” 桌上的內线电话响了。 “省长,省委办公厅通知,沈书记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商议。”秘书小林的声音传来。 祁同伟眼神一动,心中瞭然。看来,沈岩也收到了风声。 “知道了。”他掛断电话,拿起那份被划掉的草案,起身向省委大楼走去。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沈岩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华夏地图前,手里夹著一支烟,眉头紧锁。 看到祁同伟进来,他指了指地图,开门见山:“同伟,你收到消息了?” “刚和晓阳通过电话。”祁同伟將草案放到茶几上,没有隱瞒。 “好小子,动作真快。”沈岩掐灭了烟,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既有讚许,也有一丝被晚辈抢先的无奈,“看来,我们汉东的这位『財神爷』,心里还是向著自家的。” 他转过身,神色变得无比严肃:“十五个名额,两万亿的盘子。同伟,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项目了,这是决定汉东未来二十年,甚至五十年地位的国运之爭。拿不下,我们就是歷史的罪人。” “书记,我明白。”祁同伟的表情同样凝重,“我过来,就是想跟您碰一下,我们汉东的『要价』,是不是该提一提了。” 他指了指那份草案:“原先的计划,格局小了。我们不能只盯著吕州那一亩三分地。我的想法是,以吕州为核心,在林城、南熥市,再造两个產业副中心,形成一个『品』字形的『汉东未来城市群』。我们不只要一个名额,我们爭取要两个!” “两个?”沈岩倒吸一口凉气。 在全国所有省份都为了一个名额挤破头的时候,祁同伟竟然敢开口要两个。这胃口,不是一般的大。 “书记,这不是狮子大开口。”祁同伟的目光沉静而锐利,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汉东省的版图上画了一个圈,“吕州是『大脑』,负责研发和金融。林城有雄厚的传统工业基础,可以作为智能製造和高端装备的『躯干』。南熥市靠近港口,有光纤產业的底子,可以作为信息技术和对外贸易的『窗口』。这三座城一体两翼,互为犄角,才能把国家给的政策红利和资金,效益最大化!” 沈岩盯著地图,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祁同伟描绘的蓝图,像一幅壮丽的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他看到了,如果这个构想能够实现,汉东將不再仅仅是华夏的经济强省,而將成为整个东亚,乃至全世界的科创新高地。 “好!好一个一体两翼!”沈岩重重一拍巴掌,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就按你说的办!我们汉东,这次就要做那只第一个吃螃蟹,而且要吃就吃最大的那只!” 他立刻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给我接省发改委郑国强同志,让他带上所有核心人员,立刻到我办公室来!另外,通知省政府秘书长,马上成立『新城申报工作领导小组』,你来当组长,我亲自掛帅!” 整个汉东省的权力中枢,在这一刻,如同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围绕著“爭夺名额”这个唯一的目標,高速运转起来。 …… 几乎在同一时间,这股夹杂著巨大机遇与挑战的颶风,也刮到了华夏的每一个角落。 北平,发改委大楼。 往日里还算清净的走廊,突然间变得门庭若市。操著各种口音的省级干部,带著秘书和下属,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渴望。 发改委区域经济司的司长办公室门口,更是排起了长队。 这些人,都是各省派来探听消息、递交材料的“先头部队”。 然而,他们得到的答覆,几乎都是一样的。 “不好意思,我们司长正在参加一个很重要的內部会议,今天可能都没时间。”司长秘书小李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礼貌而疏远地挡回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 这些在地方上说一不二的厅级、副省级干部,此刻却只能陪著笑脸,將手中包装精美的材料和名片递给这位年轻的秘书,客气地说道: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一点点地方上的心意,还请司长有空的时候斧正。” 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第一道门槛。 真正的较量,还远未开始。 比如此刻千里之外的西北,某座以煤炭和重工业为支柱的资源型省份,省委大院里,气氛却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省委常委会上,省长李达康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面前的桌上,摆著一份刚刚出炉的经济数据。全省gdp增速,全国垫底。几家大型国有煤矿和钢厂,因为环保和產能过剩问题,已经处於半停產状態,数万名工人的饭碗岌岌可危。 “同志们,数据我就不念了,大家自己看。”李达康的声音沙哑,透著一股压抑的怒火,“我们不能再抱著那些黑乎乎的煤块过日子了!再这么下去,我们就要被时代彻底淘汰了!”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刀:“现在,机会来了。中枢要搞『万里新城』,第一批十五个名额。这是我们省最后一次,也是最好的一次翻身机会!这个名额,我们必须拿到!” 一位副省长面露难色,小声说道:“书记,可是……我们省的条件,跟汉东、江南那些沿海省份比,差得太远了。我们既没有技术基础,也没有区位优势,拿什么去跟人家爭啊?” “爭?!”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嚇了所有人一跳。 “条件差,就等死吗?没优势,就拱手让人吗?”李达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指著会议室的门,几乎是在咆哮,“我告诉你们,不能等、不能靠、不能要!我们就是要从狼嘴里抢肉吃!”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情绪,语气却依旧斩钉截铁。 “从今天起,我亲自带队,常驻北平!財政厅、发改委、工信厅,你们的一把手,全都跟我去!我们不跟他们比高科技,我们就比態度,比决心!” 李达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里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们有钱,我们有人!他们有技术,我们有资源!我就不信,国家的发展,能扔下我们这几千万老百姓不管!这次,我李达康就是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也要去发改委的大门口,给咱们省,爭一个未来回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李达康这股近乎於蛮横的霸气给震住了。 他们知道,沉寂已久的李达康,那个为了gdp可以不惜一切的改革闯將,又回来了。 第550章 北平风云 北平的秋天,天高云淡,金色的阳光洒在长安街上,给这座古老的城市镀上了一层威严而从容的光晕。 但在发改委、財政部等几个核心部委大楼的內部,空气却早已被各路人马搅动得燥热不堪。 往日里那些在地方上威风八面的封疆大吏们,此刻都成了最普通的“办事员”。他们带著精心准备的厚厚材料,穿梭於迷宫般的走廊,寻找著任何一个可能说得上话的门路。 北平各大酒店的入住率,在这几天陡然飆升,其中最有名的,当属距离部委大院不远的几家国字头宾馆。 这里,儼然成了各省驻北平办之外的第二个“前线指挥部”。 傍晚,国宏宾馆的餐厅包厢里,一场气氛微妙的饭局正在进行。 主座上坐著的,是发改委区域经济司的副司长,钱斌。而作陪的,则是李达康和他带来的几位厅局长。 “钱司长,我敬您一杯。”李达康端起酒杯,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我们西北条件差,底子薄,这次来北平里,两眼一抹黑,还得多亏您给指条明路啊。” 钱斌和李达康是党校的同学,算是有点交情。他今天肯出来吃饭,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达康书记,你太客气了。”钱斌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抿了一口就放下,“都是为国家做贡献,分什么彼此。”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认了同学的情分,又守住了公务员的本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达康见火候差不多了,便让秘书將一份包装朴素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钱司长,这是我们省连夜赶出来的初步构想,您是专家,帮我们把把关。” 钱斌没有立刻接,只是瞥了一眼,笑道:“达康书记,你这是为难我啊。现在递上来的方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们司里几个处长,光是看材料,眼睛都看花了。规定就是规定,所有方案都要统一评审,我可不敢搞特殊化。” 这就是官场上的“软钉子”。他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把“规定”搬了出来,让你无话可说。 李达康心里一沉,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知道,今天要是不能让钱斌鬆口,他这趟来北平,基本就白跑了一半。 “斌子,不,钱司长。”李达康换了个称呼,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我知道你有纪律。我不求你帮忙,我就是想跟你探討一个问题。” “哦?”钱斌来了兴趣。 “这次万里新城计划,是国家的大战略。是为了实现產业升级,是为了应对外部封锁,对吧?” “大方向是这样。”钱斌点点头。 “那我就不懂了。”李达-康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真的在请教,“把这十五个名额,全都给汉东、江南那些本来就富得流油的地方,那不是锦上添花吗?他们是升级了,可我们这些穷地方怎么办?差距不是越拉越大了吗?这符合共同富裕的大政方针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著钱斌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们西北,有的是地,有的是廉价劳动力,更有的是几千万盼著过上好日子的老百姓!国家只要给个政策,给个机会,我们就能把丰富的矿產资源和能源,就地转化成新时代的生產力!这难道不是为国家分忧,为大局服务吗?把一个名额给我们,这叫『雪中送炭』!带来的社会效益和战略纵深,难道不比在沿海多建一座城更大吗?”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还占著“政治正確”的大义。 钱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没想到,几年不见,李达康还是那个李达康,看似粗獷,实则心思縝密,一出手就抓住了问题的要害。 “均衡发展”,这確实是高层在內部討论时,反覆强调过的一个原则。 包厢里陷入了沉默。李达康带来的几个厅长,大气都不敢出,手心全是汗。他们从没见过谁敢在发改委的领导面前,用这种近乎质问的语气说话。 良久,钱斌才缓缓开口,他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夹,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达康书记,你这个思路,有点意思。”他站起身,“方案我带回去研究研究。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光有思路还不行,最终还是要拿数据和可行的规划说话。你们的底子,你自己清楚。” 说完,他便以“还有个会”为由,提前离席了。 人虽然走了,但李达康知道,他今天这步险棋,走对了。 钱斌把方案拿走了,就意味著他认可了“均衡发展”这个切入点,也愿意將这个声音,带到评审会上去。 …… 与李达康的“单刀直入”不同,汉东省的动作,则显得从容不迫,却又暗藏雷霆之势。 祁同伟並没有亲自来北平。 他坐镇汉东,遥控指挥。而来北平主持大局的,是常务副省长李明宇。 李明宇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著去敲各位司长的门。他来北平的第一天,就以汉东省政府的名义,在国宏宾馆租下了一个小型的会议厅,举办了一场“吕州新城模式经验分享暨汉东未来城市群规划研討会”。 他广发英雄帖,邀请了北平城各大高校的著名经济学家、城市规划专家,以及十几家主流財经媒体的记者。 研討会上,李明宇没有大谈汉东要爭几个名额,而是將姿態放得很低。他详细介绍了吕州新城在积分落户、產业工人转型、智慧城市管理等方面的成功经验和遇到的问题,诚恳地向在座的专家学者请教。 整个研討会,学术氛围浓厚,乾货满满。 第二天,北平各大財经媒体的头版,都用醒目的標题,报导了这场研討会。 《吕州模式:探索未来城市的可行路径》 《从吕州到汉东城市群:一个经济大省的自我革命》 一时间,汉东省和吕州新城,成了舆论的焦点。 发改委大楼里,主任郑国强的办公桌上,也放著一份当天的《经济参考报》。 他看著报纸上关於汉东研討会的报导,又看了看手边那份由李达康的同学钱斌递上来的,关於“均衡发展”的內部思考,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有点意思。”郑国强放下报纸,对身边的秘书说,“通知下去,下周,由我亲自主持,召开『万里新城计划第一批申报方案预审会』。让汉东和西北那个省,都准备一下,会上做个重点发言。” 消息一出,几家欢喜几家愁。 所有人都明白,能上这个预审会,就等於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十五个名额的大门。 而汉东和西北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省份,一个代表了“效率优先”,一个代表了“兼顾公平”,被同时摆上了台面。 一场围绕发展路线的终极博弈,即將在华夏最高级別的经济决策殿堂里,正式拉开序幕。 第551章 万亿狂潮 北平,发改委大楼。 那场决定了“效率”与“公平”两条路线如何並行不悖的预审会,最终以一种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汉东省的“一体三翼”城市群规划,以其无可挑剔的逻辑和巨大的经济潜力,毫无悬念地拿下了两个宝贵的名额。 而汉东的一省双新城加上吕州试点,一省三新城的规模也是全国蝎子粑粑独一份了。 当然这也是看在了吕州的示范性试点的作用,同时也是给赵晓阳出身汉东的一份人情世故。 而李达康,也凭藉著那股破釜沉舟的韧劲和对“战略纵深”的精准解读,硬生生为自己的省份抢下了一个名额。 虽然是第二批次的,但是李达康得到了承诺,如果自己地方上想办法能弄到资源的支持不需要依靠国家的话,可以向北平审核申请后直接开启新城建设的计划。 皆大欢喜的结局背后,是更高层级的政治智慧。 说好了要一起共同富裕的嘛qaq。 然而,这场在部委大楼里悄无声息结束的博弈,对於外界来说,还只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寧静。 直到三天后,晚七点。 华夏电视台的新闻联播,在准点的片头音乐后,播音员用字正腔圆、不带一丝情感波动的声音,播报了今日的头条新闻。 “为应对复杂多变的国际经济形势,深入贯彻落实產业升级与扩大內需的国家战略,经中枢决策,『新时代万里新城』计划將於即日起正式启动。 该计划预计在未来十年內,於全国范围內分批次建设五十座现代化高新產业新城,以期形成新的经济增长极,带动区域协调发展。据了解,该计划预计总投资规模,將达到六万亿元……” “六万亿!” 羊城,珠江新城某座摩天大楼的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將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尽收眼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成林,这位国內地產界的头號巨擘,正端著一杯八二年的拉菲,与几位商业伙伴谈笑风生。 当电视里那个冰冷的数字砸出来时,整个奢华的会客厅瞬间安静了。 王成林端著酒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隨即,他转过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电视屏幕。 “六万亿……十年……五十座新城……”他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关键词,眼神中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燃烧的火焰。 “王董,这……这是真的?”旁边一位以胆大著称的地產商,此刻声音都有些发颤。 2008年的四万亿刺激计划,已经让他们这批人吃得盆满钵满,公司的市值翻了十几倍。 可现在,一个规模更大、周期更长的“六万亿”计划,毫无徵兆地砸了下来。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未来十年,华夏的土地上,將掀起一场史无前例,前所未有的建设狂潮。 钢筋、水泥、玻璃幕墙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拔地而起,而他们这些玩“空手道”,擅长用银行的钱和政府的规划来为自己创造財富的人,將迎来一个遍地是黄金的、梦幻般的时代! 王成林没有回答,他放下酒杯,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加密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老领导,新闻我看到了。”王成林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听到了就好。东风来了,能不能上船,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明白。” 王成林掛断电话,脸上那標誌性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他环视了一圈会客厅里这些还在震惊中的“盟友”,沉声下令: “通知集团所有副总裁以上级別高管,取消所有休假,一小时后,召开紧急视频会议!”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上面是他们集团已经遍布全国的商业综合体模型。 他伸出手,用一种近乎抚摸的姿態,將那些模型一个个推倒。 “过去的,都过去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客厅里迴荡,带著一股吞吐天地的气魄,“从今天起,集团的战略只有一个——新城!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土地!不惜一切代价,获得贷款!未来十年,谁拥有的新城的房產多,谁就是这个时代的王!” 而这种情况发生在了各大房企中。 …… 当然牵扯到更多的是普通人。 一处普通的居民楼里,刚刚大学毕业两年的小张,正和妻子围著一张小餐桌吃著晚饭。电视里播放的,正是那条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新闻。 “六万亿……老婆,你听到了吗?六万亿!”小张激动地放下碗筷,眼睛里闪烁著光芒。 他的妻子,一位在会计师事务所上班的白领,显然更务实一些。她夹了一筷子菜到小张碗里,隨口说道:“听到了啊,国家的大事,跟我们有什么关係?赶紧吃饭,明天还得挤地铁上班呢。” “怎么没关係?关係大了!”小张几口扒完饭,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布满灰尘的箱子,里面全是各种地图和楼盘的宣传册。 他摊开一张华夏地图,拿起红蓝铅笔,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指挥一场战役。 “老婆,我跟你说,这是咱们家实现阶级跨越的唯一机会!咱们现在把这套房子卖了,再跟爸妈借点钱,去这些地方,哪怕是周边的县城,先买一套小房子。等新城一动工,拆迁款一到,或者房价一涨,咱们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妻子的眉头皱了起来:“小张,你疯了?这房子我们才刚还了两年贷款,卖了我们住哪?而且你这都是瞎猜,万一赌错了呢?咱们家就这么点底子,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这怎么是瞎猜!这是顺势而为!”小张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你没听人说吗?人生发財靠风口!现在就是风口来了!错过了这次,我们俩就只能在这平民窟里,当一辈子房奴!” 爭吵,在华夏无数个像小张家一样的普通家庭里上演。 一边是冰冷的现实和沉重的房贷,一边是虚无縹緲却又充满诱惑的“暴富神话”。 没有人知道,自己是会成为时代的弄潮儿,还是被巨浪拍死在沙滩上的小鱼。但所有人的心,都被这六万亿的东风,吹得躁动不安。 …… 汉东省,省政府大院。 祁同伟办公室的电话,从新闻联播结束后的那一刻起,就没停过。 有省內各地市的书记市长,旁敲侧击地打探汉东那两个名额究竟会花落谁家;有各大银行的行长,热情洋溢地表示愿意为汉东的新城建设提供“无限额”的资金支持;更多的,则是像王成林这样,嗅觉比猎犬还灵敏的地產商和资本大鱷。 对於这些电话,祁同伟一概让秘书以“正在开会”为由挡了回去。 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神情平静。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面对的敌人,不再是远在天边的贸易壁垒,也不是部委里那些看不见的门槛。 他真正的敌人,是人性中最原始、最强大的——贪婪。 六万亿的资本洪流即將过境,如果引导得好,它能將汉东这片土地浇灌成全世界最肥沃的科创绿洲;如果引导得不好,它將是一场衝垮一切的滔天洪水,留下一片狼藉的烂尾楼和无数破碎的家庭。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恰好响了起来。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小舅,睡了吗?”电话那头,是赵晓阳沉稳的声音。 “你觉得我睡得著吗?”祁同伟苦笑一声,“你给我送来的,哪是东风,分明是一座准备喷发的火山。” “火山喷发,也能带来最肥沃的土壤。”赵晓阳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我打电话就是提醒你,第一批启动资金很快就会下拨。但怎么用这笔钱,中枢有新的精神。” 祁同伟的神经瞬间绷紧了:“说。” “守住土地红线,严控房价。”赵晓阳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新城,是用来发展產业、吸引人才的,不是给投机者炒作的乐园。中枢的意思是,可以借鑑吕州的经验,在新城全面推行『贡献分』和『租售同权』制度、房住不炒。” 祁同伟的眼睛亮了。 “房住不炒”这四个字,他瞬间就领会了其中的深意。 这等於是在给即將脱韁的房地產市场,提前上了一道最严厉的紧箍咒。 “我明白了。”祁同伟沉声说道,“汉东,绝不会成为资本的跑马场。” 第552章 新城房地產行情 六万亿的巨石砸入水面,激起的涟漪在短短一夜之间便席捲了整个华夏。 清晨的汉东省,街头巷尾的早餐摊上,热乾麵的香气混合著人们亢奋的议论声,將这座城市的温度凭空拔高了几度。报亭前,所有的財经类报纸被抢购一空;房產中介的门店外,西装革履的业务员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向每一个路过的行人派发著连夜印製的传单。 “大姐,看看林城东郊的盘吧!六万亿啊,国家要建五十座新城,林城绝对有戏!现在不买,下个月全款变首付!” 普通老百姓在庞大的信息洪流中,犹如被蒙上眼睛的赌徒,只能凭藉著有限的常识和中介的忽悠,拿著半辈子的积蓄去盲猜那五十座新城的落点。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信息从来都不是平等的。当普通人还在为一张真假难辨的规划图爭得面红耳赤时,真正的资本巨鱷们,早已拿到了底牌。 上午十点,一架涂装著银色雄鹰標誌的私人公务机,平稳地降落在汉东国际机场的贵宾停机坪上。 泰华集团董事局主席王成林,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高定西装,在一眾高管的簇拥下走下舷梯。他没有理会停机坪外等候的各路媒体,而是径直坐进了一辆黑色的防弹防爆商务车內。 车门关上,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 “董事长,昨晚北平那边传来的確切消息。”坐在副驾驶的集团常务副总裁递过一份加密的平板电脑,声音压得很低,“第一批十五个名额已经內定了。汉东省拿下了两个,分別是林城和南熥市,加上作为试点的吕州,汉东是一省三新城。西北那个资源大省也抢到了一个名额。” 老百姓对於第一批的名额还在瞎猜测的阶段,但他们消息灵通人事早已知晓了答案。 做生意说白了就是个信息差。 “通知我们在汉东的投资团队,立刻进驻林城和南熥市。把我们能动用的所有现金流都准备好。”王成林將平板递迴去,语气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另外,联繫汉东省政府办公厅,我要拜访祁省长。” “董事长,那我们现在直接去省委大院?”副总裁请示道。 “不。”王成林微微摇头,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眼神深邃,“先去吕州。去亲眼看看那位赵总工程师,到底给华夏画了一张什么样的图纸。” 他是个极其敏锐的商人。 吕州作为新城模式的发源地,那里藏著解开未来十年財富密码的钥匙。 一个小时后,由五辆黑色商务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入了吕州新城的界內。 坐在车里的泰华集团高管们,原本都抱著考察一块“风水宝地”的心態,准备用他们那套成熟的“拿地、盖楼、炒作学区、高价预售”的模型来评估这座城市。 可是,隨著车队的深入,车厢里的气氛却变得越来越古怪,甚至透出了一丝压抑。 没有铺天盖地的楼盘户外gg,没有售楼处外排起的长龙,更没有那些被刻意炒作出来的“核心cbd”和“绝版湖景房”。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规划极其规整的现代化工业园区。 巨大的银白色厂房在阳光下闪烁著金属的光泽,那是超导材料的生產基地;远处,一座造型充满未来感的建筑高耸入云,那是为整座城市提供无尽廉价能源的核聚变电站。 而在这些工业园区的周边,错落有致地分布著一片片住宅区。这些住宅区没有奢华的欧式大门,也没有浮夸的罗马柱,只有简洁实用的外立面、大面积的绿化和完善的社区配套。 “董事长,这……这不对劲啊。”主管拿地开发的副总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指著窗外,“这里的商业用地比例太低了。而且,我们一路走过来,连一家像样的房產中介都没看到。这城市的房地產市场,难道是死水一潭?” 王成林没有说话,他的眉头已经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停车。”王成林突然开口。 车队在路边停下,旁边正好是吕州新城的一处“社区服务与住房保障中心”。 王成林带著两名心腹高管,没有惊动任何人,宛如普通的考察者一样走进了大厅。 大厅里人头攒动,但秩序井然。 几个窗口前,排队的都是穿著各色厂服的產业工人。 王成林不动声色地站在一个窗口不远处,竖起耳朵,听著里面的对话。 “同志,我是南区固態电池厂的高级装配工,这是我的工作证和积分卡。”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將材料递进窗口,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期盼,“我今年的贡献分已经攒够八百点了,想申请一套九十平米的三居室,把我乡下的老婆孩子接过来。”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熟练地刷了一下卡,看著电脑屏幕微笑道:“核对无误。李师傅,您的技术评级是t3,加上今年的加班时长和一项工艺改进的奖励分,总分是八百五十点。完全符合九十平米保障房的申请標准。房子在翠柳苑小区,距离您的工厂步行只要十分钟,带全套精装修和基础家具。” “太好了!那……那房租怎么算?首付要多少?”汉子搓著手,有些紧张。 “不需要首付。”工作人员的声音清脆利落,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成林的心头,“按照吕州新城的规定,您的住房由国家分配。每个月只需从您的基础薪资中扣除百分之十作为租金。只要您在吕州新城的重点產业企业连续工作满十年,且期间没有重大违法违纪记录,这套房子的全额產权就將无偿划拨到您的名下。” 汉子激动得连连鞠躬:“谢谢!谢谢政府!” 工作人员递出一份合同,补充道:“不过李师傅,您得看清楚合同附件。这套房子属於『產业定向房』,即便十年后您拿到了產权,也只能用於自住。如果將来您要离开吕州或者想要变现,只能由政府按照当时的折旧价格进行回购,绝对不允许在市场上私自买卖交易。” “懂!懂!我是用来住的,谁卖谁是傻子!”汉子兴高采烈地签了字。 第553章 房地產黄金时代的落幕 站在不远处的王成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身后的两名高管更是面如土色,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没有首付,没有按揭,没有二级市场的倒买倒卖。 住房,在这里彻底剥离了金融属性,变成了一种纯粹的、用於稳定產业工人和吸引人才的“生產资料”。 这套名为“贡献分”的系统,就像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幕,將那些妄图通过炒作土地和房產来攫取暴利的资本,死死地挡在了新城之外。 “董事长……”副总裁的声音都在发抖,“如果……如果那五十座新城,全都按照吕州这个模式搞……那我们手里囤的那些地,还有我们传统的开发模式……” “全得死。”王成林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三个冰冷的字。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北平那边会毫不犹豫地提出砸出六万亿。 这根本不是什么基於房地產基础的救市计划,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对旧有经济模式的降维打击。国家是要用这六万亿,彻底砸碎房地產绑架中国经济的枷锁,把所有的资金、人才、土地,全部逼进新时代的智能化產业洪流中去。 “走。”王成林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去省政府,见祁同伟。” 下午两点,汉东省政府大院,省长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神情专注。 秘书小林轻轻推开门,匯报导:“省长,泰华集团的王成林董事长到了,在会客室等您。” “请他进来吧。”祁同伟放下文件,站起身,走到会客区的沙发旁坐下。 王成林推门而入,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极具亲和力的笑容。但在祁同伟看来,这笑容背后,藏著无法掩饰的焦虑与急迫。 “祁省长,冒昧来访,打扰您工作了。”王成林快步走上前,双手握住祁同伟伸出的手,姿態放得很低。 “王老板客气了。”祁同伟微笑著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小林端上两杯泡好的大红袍,悄然退下。 茶香裊裊,两人都没有急著开口。官场上的交锋,往往是在这看似隨意的沉默中寻找对方的破绽。 王成林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喝了一口后,率先打破了沉默。毕竟他们才是上赶著求合作的一方。 “祁省长,这茶真不错,火候刚刚好。” 王成林放下茶杯,话锋一转,直奔主题,“我这次来,是想给汉东的建设,添一把柴。听说林城和南熥市拿下了新城的名额,我们泰华集团非常看好这两座城市的未来。集团董事会连夜开会决定,准备首期拿出五百个亿,全面参与这两座新城的商业和住宅开发。” 五百亿。 换作是几年前的任何一位地方大员,听到这个数字,恐怕都会激动得站起来。这不仅是海量的gdp,更是耀眼的政绩。 但祁同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著,节奏不急不缓。 “成林同志的魄力,我是向来钦佩的。”祁同伟的声音很温和,却透著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不过,你这五百亿,打算投资在哪?” 王成林精神一振,以为祁同伟动心了,立刻拋出了准备好的方案:“我们可以包揽新城核心区的所有地块。政府负责三通一平,我们负责盖楼。不仅有高档住宅,我们还会引入泰华广场,打造最顶级的城市综合体。只要地价合適,我们甚至可以全程垫资,帮政府缓解財政压力。” 这套商业逻辑,是王成林纵横江湖二十年的不二法门。用垫资换取低价土地,用商业综合体拉高周边房价,最后通过高档住宅套现离场。 祁同伟静静地听完,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封疆大吏的威严。 “成林同志,你来之前,去过吕州了吧?”祁同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拋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王成林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点头道:“上午刚去参观过。吕州的工业发展,確实让人大开眼界。” “既然去过吕州,你就应该明白,时代的风向,已经变了。”祁同伟端起茶杯,目光锐利地盯著王成林,“中枢拨下来的这笔钱,是用来筑巢引凤、搞產业升级的,不是给资本跑马圈地的。”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林城和南熥的新城,不会再有传统意义上的『地王』,也不会再有动輒几万一平米的『学区房』。所有的土地出让,都將与產业导入严格掛鉤。你想拿地?可以。但前提是,你得带来一家能够提供高端就业岗位的高科技企业,或者,你就是一家,单纯的,负责为这些企业,定向建设微利甚至无利润的保障性住房的企业。” 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盯著王成林的眼睛:“资本是水,產业是田。水必须灌溉到田里,长出庄稼,这叫润泽万物;如果水只想在田面上漫灌一圈,捲走表层的肥土就退潮,那叫洪灾。汉东,不欢迎洪灾。” 王成林感觉到手心在出汗。这位年轻的省长,连消带打,几句话就把他引以为傲的商业模式批得体无完肤。 他明白,祁同伟这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要么,交出投机的暴利,乖乖地给国家的產业大军当“包工头”和“后勤部长”,赚一点辛苦钱;要么,拿著你的五百亿,滚出汉东的棋盘。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王成林苦笑一声,往日里那股指点江山的豪气荡然无存。他知道,在国家机器和绝对的权力意志面前,资本的傲慢一文不值。 “祁省长,受教了。”王成林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了坐姿,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诚恳,“泰华集团愿意转型。我们不再做单纯的开发商,我们愿意做汉东新城的『城市运营商』。微利没关係,只要政府能给我们一个长期服务產业的机会,这五百亿,我们全部砸进產业配套和基础设施里。” 祁同伟看著眼前这个瞬间认清形势、完成角色转换的商界梟雄,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是个聪明人。吃上4万亿红利的他们,若是连承接这未来发展的社会责任感都没有,那吃进去的终归是要吐出来的。 何况未来若是所有的城市都要改成新城,那这足以称之为改天换日般的市场足以让任何人眼红。 “好。”祁同伟靠回沙发背上,脸上重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汉东的大门,隨时为愿意脚踏实地干实事的朋友敞开。具体的合作细节,你去找明宇同志对接。” 王成林郑重地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走出省政府大院,午后的阳光照在王成林的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庄严的办公楼,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狂飆突进、纸醉金迷的房地產黄金时代,就在这个平凡的下午,在他的眼前,轰然落幕了。 而一个属於大国重工、星辰大海的钢铁时代,正踏著六万亿的轰鸣声,迎面走来。 第554章 资本的特洛伊木马 王成林的转身,在地產圈激起了千层浪。 这位昔日的“地產教父”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宣布了旧时代的终结。无数人嘲笑他老了,胆怯了,错过了六万亿的狂欢盛宴。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真正被时代拋弃的,是他们自己。 林城和南熥市的新城规划区內,一夜之间竖起了无数告示牌,上面用黑体字清晰地写著——“本区域內所有土地一级开发权已由政府收储,严禁任何形式的私下交易与建设”。 毕竟虽然国家给了汉东2个名额,但是一个是第一批一个是第二批的,不然就风头太盛了。 所以也才有了王成林等人的基础建设投资一事。 毕竟汉东为了同时启动两座新城建设,一座还得自筹资金,资金压力还是非常大的。 紧接著,汉东省政府联合住建、国土、金融等部门,出台了堪称史上最严的“新城房產管理暂行办法”。 办法规定,新城区域內的土地出让,必须与產业投资、技术引进、就业岗位数量严格掛鉤。所有新建商品房,一律实行五年限售。 更致命的一条是,政府將带头建设海量的公共租赁住房和產业定向房,並推行“租售同权”,彻底斩断了学区房炒作的根基。 一时间,那些拿著上百亿现金衝进汉东乃至全国各第一批新城计划的城市,的炒房团和地產商们,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被冻在了原地。钱,花不出去。地,拿不到手。他们引以为傲的资本,在强大的国家意志面前,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然而,就在国內资本被汉东模式搞得灰头土脸,进退两难之际,一股诡异的暗流,却从海外悄然涌入。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对“万里新城”计划最感兴趣的,除了国內的投机者,竟然还有那些如今视华夏为死敌的西方资本。 它们像一群嗅觉灵敏的深海鯊鱼,绕开了汉东这块被严密防守的礁石,將目光投向了广袤的內陆。 …… 西北,晋阳省。 副省长李达康从北平回来后,整个人都像是换了层皮。他虽然只为省里爭取到了一个第二批次的名额,但那个“自筹资金可提前启动”的口子,让他看到了弯道超车的希望。 可是,钱从哪儿来? 晋阳是个资源大省,也是个財政穷省。几十年挖煤卖矿,掏空了地底。 此时让他拿出几百上千亿的启动资金,比登天还难。 这天下午,省政府招商局的局长敲开了李达康办公室的门,脸上带著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省长,天大的好消息!香江霍华德资本的代表想见您!” “霍华德资本?”李达康眉头一皱,这个名字他有些陌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省长,这是欧洲最老牌的私募基金之一,管理著上千亿欧元的资產!”招商局长激动地搓著手,“他们说,非常看好我们晋阳的转型潜力,愿意为我们的新城项目,提供首期不低於三百亿的无息贷款!” “无息贷款?”李达康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他不是刚出茅庐的愣头青,在商场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他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 “他们有什么条件?”李达康沉声问道。 “条件……条件出奇的宽鬆。”招商局长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们说,不要抵押,不要担保,甚至不要求固定的还款期限。他们唯一的希望是,能够作为『战略合作伙伴』,在新城未来的能源、通讯和大数据中心等基础设施的运营上,享有一定的话语权。” 李达康沉默了。 这条件,听上去简直像是来做慈善的。对於嗷嗷待哺的晋阳来说,这三百亿就像是久旱逢甘霖。 他內心的天平在剧烈地摇摆。理智告诉他,这背后一定有猫腻。但巨大的诱惑和建功立业的渴望,又像一只无形的手,推著他往前走。 “让他们明天上午来见我。”最终,李达康做出了决定。他想亲眼看一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同样的一幕,在接下来的一周內,於华夏中西部的多个內陆省份轮番上演。 黑山省、西川省、云州省……这些在第一批名额爭夺中失利,只拿到第二批名额的省份,仿佛一夜之间都成了国际资本的宠儿。 一家又一家背景神秘、出手阔绰的海外基金,通过各种渠道找上门来,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它们不问回报,不谈利润,只求一个“参与建设”的资格。 地方上的官员们起初还心存疑虑,但当第一笔数以亿计的“诚意金”真的打到省政府指定的帐户上时,所有的警惕和怀疑,都在金钱的光芒下烟消云散。 在他们看来,这是地方努力优化营商环境、积极对外招商引资的巨大成功。是一份可以写进年终报告、足以让领导刮目相看的亮眼政绩。 於是,一份份装帧精美的“新城自筹资金建设申请报告”,雪片般地飞向了北平。 …… 北平,发改委大楼。 新成立的“万里新城计划领导小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办公室主任吴刚,一位在发改委工作了近三十年的老干部,正对著面前办公桌上堆成小山似的申请报告发呆。 “吴主任,这……这是今天上午刚收到的三份。”秘书小声匯报导,“加上之前的,已经有十个省份递交了自筹资金的申请了。” 吴刚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报告,来自晋阳省。他翻到资金来源那一页,看到了“香江霍华德资本”这个名字。他又拿起另一份,来自黑山省,资金方是“新加坡淡马锡远东投资”。再下一份,西川省,资金方是“瑞士联合发展基金”。 十份报告,十个不同的海外基金。但背后,却透著一股惊人的一致性。 ——全都是百亿级別的巨额投资,全都是近乎於无偿援助的宽鬆条件。 吴刚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他不是经济学家,但他有最基本的政治嗅觉。事出反常必有妖! 西方世界刚刚才对华夏发动了全面的经济封锁,恨不得將华夏置於死地。 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后,这些与西方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资本,就摇身一变,成了活菩萨,爭著抢著来给华夏的“百年大计”添砖加瓦? 这不合逻辑,更不合人性! “马上把这些报告整理封存,一份都不能少。”吴刚当机立断,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给了发改委主任郑国强的办公室。 “郑主任,出大事了。” 半小时后,郑国强看著那十份申请报告,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沉默了良久,只说了一句话。 “通知这十个省的省长和省委书记,后天上午九点,来发改委开会。一个都不许请假!” …… 第555章 天降横財 两天后,北平,发改委大楼第一会议室。 秋日的阳光穿透宽大的玻璃窗,斜斜地打在暗红色的实木圆形会议桌上。 空气中漂浮著细微的尘埃,却安静得令人窒息。 巨大的会议桌旁,端坐著十位在地方上跺一跺脚,都能让一方土地抖三抖的封疆大吏。 晋阳省代表副省长李达康坐在左侧第五个位置。 他面前摆著一个白瓷茶杯,一本翻开的硬面笔记本,以及一支拔下笔帽的黑色钢笔。 刚踏入这间会议室时,李达康的心情是颇为自得的。 在他看来,晋阳省是第一个响应中枢“自力更生”號召,並且火速取得了实质性外资支持的典范。 今天这个会,多半是个小范围的经验交流会,甚至是表彰会。 他还特意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准备好的发言提纲,打算好好讲讲晋阳是如何在逆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 可是,隨著会议室的门一次次被推开,进来的面孔越来越多,李达康心底的那丝自得,渐渐被一股莫名的不安所取代。 黑山省的王省长来了。 西川省的刘省长也来了。 还有云州省、江右省…… 十个人,十个拿到了第二批新城名额的內陆省份一把手或二把手,齐聚一堂。 李达康端起茶杯,借著喝水的动作,余光隱蔽地扫过对面的几个人。 大家一到之后,你看我,我看你。 眼神交匯之间,不超过三秒便各自移开,看似平静如水,实则暗流涌动。 “他们来干嘛?”李达康在心里暗自盘算。 “难道也是来申请第二批新城建设资金获批的?” “晋阳是靠著香江的霍华德资本,他们又是从哪里弄来的资金?” “......怎么这个会议来了那么多人?” “如果只是个別省份拉到了投资,还能说是运气和手腕。十个省同时拉到百亿级別的资金......”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达康握著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色。 他突然想起了汉东省。 那个拿下了一个第一批第二批两个名额,风头无两的经济大省。 听说汉东省最近没有四处去拉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风投”,而是稳扎稳打地在搞內部的土地收储和產业定调。 “难道,祁同伟早就看出了什么不对劲?”李达康的后背,隱隱渗出了一层细汗。 上午九点整。 会议室沉重的双开门被推开。 发改委主任郑国强迈著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万里新城计划办公室主任吴刚。 郑国强没有像往常那样面带微笑地与大家寒暄,也没有说那些“同志们辛苦了”之类的开场白。 他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冷峻地扫过全场。 那种久居上位的威压,好似实质般的重量,瞬间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开会。” 郑国强只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他微微偏过头,对身旁的吴刚使了个眼色。 吴刚立刻打开手中的公文包,拿出一叠文件,绕著会议桌,依次分发到每位省长的面前。 纸张摩擦桌面的“沙沙”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文件很薄,只有一页纸。 李达康低下头,视线落在那页纸上。 没有长篇大论的红头文件格式,也没有官样文章的套话。 上面只有一张用红黑两色线条勾勒出的,极其复杂的图表。 这是一份股权穿透结构与资金流向分析图。 李达康的目光从图表最下方的“香江霍华德资本”开始,顺著那条黑色的实线向上追溯。 香江霍华德资本——维京群岛某匿名信託——开曼群岛某离岸公司——卢森堡某私募股权池…… 层层叠叠,如同俄罗斯套娃一般,剥去了一层又一层的偽装。 最终,那条线指向了图表最顶端的一个名字。 一个总部位於华尔街,与鹰国军工复合体、能源寡头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顶级金融集团。 李达康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立刻转头,看向旁边的西川省刘省长。 刘省长面前的纸上,最下方写著“瑞士联合发展基金”,但最终的线条,同样指向了华尔街和伦敦的几个老牌资本巨头。 十个省份,十个看似毫无关联、註册地遍布全球的海外基金。 经过国安部门和金融监管机构的层层剥离,它们的最终实际控制人,无一例外地指向了同一个源头。 正是这群人,在几个月前,亲手策划並推动了对华夏的全面科技与贸易封锁。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满面春风、心存侥倖的省长们,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著那张图表,仿佛看到了一条条吐著猩红信子的毒蛇,正盘踞在他们引以为傲的“政绩”之上。 李达康更是感觉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想起了那天下午,省招商局长兴奋到涨红的脸。 想起了自己在那份“战略合作意向书”上,大笔一挥签下的名字。 他以为自己凭藉著过人的魄力,在政策的夹缝中为晋阳省钓到了一条能解燃眉之急的大鱼。 却没想到,那根本不是鱼。 而是一个包裹著诱人蜜糖的、足以將整个晋阳省乃至华夏內陆战略纵深拖入深渊的鱼鉤! “同志们,都看明白了吗?” 郑国强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却像一柄重锤,精准而狠辣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没有人回答。 只有几声艰难吞咽口水的声音。 “人家用军舰和贸易壁垒,没能挡住我们產业升级的步伐。现在,他们换了个玩法。” 郑国强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目光如刀,带著一种痛心疾首的凌厉,依次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可是现在他们给我们送钱来了。” “送得那么慷慨,那么及时,那么体贴入微。” “你们可真有本事,人家这么拼命封锁贸易,但是如今却可以为了你们的发展宋资金。” “三百亿、五百亿的无息贷款,不要抵押,不要担保,只为了一个所谓的一点『话语权』。” 郑国强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充满嘲讽的弧度,语气里充满了彻骨的寒意与失望。 “好一个『话语权』!” “你们在地方上主政多年,难道连这点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了吗?” “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我们未来新城的电力网络、通讯基站、城市大数据中心、甚至是底层的金融结算系统,从它诞生的第一天起,就要全程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运作!” 郑国强的声音逐渐拔高,虽然没有拍桌子,但那种压抑到极致的爆发力,却让人胆战心惊。 第556章 悬崖勒马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十位省级大员,此刻犹如做错事的小学生。 郑国强目光锐利,扫过眾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极强的穿透力。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句话,三岁小孩都懂。你们在地方上主政多年,怎么一遇到几百上千亿的投资,就全成了瞎子?”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知道,这口锅必须自己背。 “郑主任,我检討。”李达康站起身,声音沙哑。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推諉。“是我们求胜心切,丧失了警惕。晋阳省立刻终止与霍华德资本的所有接触。” 他脑海里闪过签下意向书时的画面。那一刻,他满心以为自己抓住了时代的风口,能带领晋阳几千万百姓弯道超车。谁曾想,那风口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 “坐下吧。”郑国强压了压手,“不仅是晋阳,你们十个省,全都在人家的算计之中。” “你们以为,让出一点基础设施的话语权,换来几百亿的启动资金,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郑国强转过身,面色铁青, “糊涂!新城的通讯基站、电力网络、城市大脑,这是未来城市的神经中枢!几千万人的数据底座,马上成为人家餐桌上的筹码!这是典型的特洛伊木马!” 这番话,宛如一盆冰水,从李达康等人的头顶浇下。 西川省的刘省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声道:“郑主任,我们知错了。回去立刻封存所有文件,切断联繫。” 其他几位省长也纷纷表態,立刻冻结申请,回去自查自纠。 郑国强微微頷首,神色稍缓。 “申请全部冻结。资金缺口,中枢会统筹考虑。但底线不容践踏。”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回去好好反思。散会。” 大员们鱼贯而出,背影透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后怕。 郑国强回到办公室,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赵晓阳的专线。 “晓阳,会刚刚开完了。人我也敲打了。”郑国强语气凝重,“但我感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您怀疑他们另有图谋?”赵晓阳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平稳冷静。 “华尔街那帮饿狼,什么时候改吃素了?”郑国强冷哼一声,“几百上千亿的无息贷款,白送?烦请你用盘古系统给我帮忙查查。我想要知道,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明白,我也想知道。”赵晓阳乾脆地应下。 ................... 接下来的三天,赵晓阳调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 国安的海外情报网、金融监管局的资金追踪系统,甚至是他在吕州新城建立的超级计算机数据模型。 海量的信息匯聚到他的终端。 他坐在宽大的显示屏前,目光专注。 以往西方资本进入新兴市场,手段极其相似。表面上提供低息贷款,暗地里却夹带苛刻的对赌协议,或者隱藏的金融衍生品。 一旦时机成熟,便做空匯率,洗劫財富。当年东南亚金融风暴,就是这套玩法的巔峰之作。 赵晓阳调出了这十家基金过去二十年的投资轨跡。 屏幕上,红色的线条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捕猎网。 但这一次,结果却让赵晓阳感到意外。 他反覆核对了几组核心数据。 没有对赌条款、没有隱藏槓桿、没有嵌套的债务陷阱。 这加起来上千亿的资金,乾乾净净。 它们安静地躺在离岸帐户里,似乎隨时准备匯入华夏的指定帐户。 而且对方如今的重大商议行为都已经完全屏蔽了电子信息,会议內容也不做电子备份存档。 所以他完全摸不清对方如今的路数。 赵晓阳靠在椅背上,眉头微蹙。 拿著这份调查报告,他走进了郑国强的办公室。 “郑主任,查过了。”赵晓阳將厚厚的报告放在桌上。 郑国强戴上老花镜,翻看报告,脸色越发凝重。 “乾净?这怎么可能。”郑国强抬头,目光中透著深深的疑惑,“这不符合他们一贯的掠夺作风。” “確实干净。”赵晓阳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资金来源虽然经过了多层偽装,但都是真金白银。没有附加任何破坏性的金融工具。” “那他们图什么?”郑国强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樑,“总不能是真来支持我们搞建设的吧。” 赵晓阳微微摇头,眼神深邃。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越是表现得无害,背后的所图就越大。只是我们目前的视角,可能还没对上他们的频道。” 郑国强沉吟片刻。 “冻结申请的消息,我已经让人放出去了。”郑国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既然我们查不出,那就等。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赵晓阳点头赞同。 如今只能“以静制动”,当对手的意图不明时,按兵不动往往是最好的试探。 不过郑国强也没有等太久。 仅仅两天后,发改委外事局接到了一份正式的会面请求。 申请人是“泛欧亚联合投资理事会”的首席代表,林瑞恩。 这个理事会,正是那十家海外基金在亚洲的联合代理机构。 消息传出,这些西方资本明白,华夏已经看穿了他们的底牌。 继续偽装毫无意义,到了该摊牌的时候了。 第557章 外资的意图 下午三点,发改委內部高级会客室。 郑国强坐在主位,此次赵晓阳以特邀顾问的身份旁听。 门被轻轻推开。 林瑞恩走了进来,他五十岁上下面孔,鬢角微白。西装笔挺,举止从容,透著一种老派的英伦绅士风度。 “郑主任,久仰。”林瑞恩微微鞠躬,语气谦和。 “林先生,请坐。”郑国强伸手示意。 林瑞恩落座,目光扫过赵晓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工作人员端上茶水,悄然退下。 “林先生这次来,是为了那十个省的投资问题?”郑国强没有绕弯子,直奔主题。 “郑主任快人快语。” “我知道,贵方已经冻结了那些申请。也查清了我们背后的真实资金来源。” 他放下茶杯,目光坦然。 “今天来,我是代表我身后的几位董事,向华夏方面表达最诚挚的歉意。” “歉意?”郑国强不动声色。 “是的,我们用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引起了贵方的误会。” 林瑞恩语气诚恳,“但请相信,我们没有任何恶意。” “几百亿的无息贷款,换取城市基础设施的话语权。”郑国强盯著他,语气严厉,“林先生,这种『善意』,我们承受不起。” 林瑞恩笑了笑,並不见慌乱。 “郑主任,赵总工。” 林瑞恩倒是十分的坦然,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尷尬,反而是有些自得: “所谓的话语权,只是我们在商言商的一种试探。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对於我们而言,这些都是生意。” “那你们的底线是什么?” 赵晓阳突然开口,目光如炬,直刺对方心底。 林瑞恩收敛了笑容。 他沉默了片刻,隨后缓缓开口。 “赵总工,我们西方有些政客正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林瑞恩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无奈,“他们试图用封锁和制裁,阻挡华夏的崛起。但对於我们资本来说,我们更注重现实的东西。” 他看著眼前的两人。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我身后的家族,传承了上百年。经歷过两次世界大战,经歷过冷战。他们有一个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鸡蛋,永远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郑国强眼神微动,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 “华夏的核聚变商业化,还有这个宏伟的万里新城计划。”林瑞恩语气中透著一丝敬畏,“让我的董事们看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赵晓阳问。 “下一个百年的財富中心,正在向东方转移。”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所以,你们这次是来『两头下注』的咯。”赵晓阳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可以这么说。”林瑞恩没有否认,“政客们为了选票,可以歇斯底里,煽动民粹。但家族为了延续,必须顺应歷史的趋势。华夏这艘巨轮已经起航,我们希望能拿到一张船票。” “那十份无息贷款,就是你们的见面礼?”郑国强问。 “是的,可以说那是我们的投名状。”林瑞恩坦言,“我们知道华夏目前启动新城建设,资金压力不小。我们愿意提供最优质的资金支持。” “条件呢?” “合法的投资席位。”林瑞恩目光热切,“我们放弃所有所谓的话语权。我们愿意接受华夏最严格的金融监管。我们只求在新城的建设中,获得一部分商业开发和產业投资的准入资格。” 他顿了顿,拋出了最后的筹码:“我们甚至可以承诺,將一部分尖端实验室和研发团队,隨资金一起迁入华夏。” 这才是真正的底牌。 西方古老家族的后手。 在明面上,他们配合国家的封锁政策;在暗地里,他们用真金白银和核心技术,向未来的霸主拋出橄欖枝。 资本无国界,他们只忠於利润和生存。 郑国强与赵晓阳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明悟。 原本以为是一场不见硝烟的金融绞肉机,没想到,却是一场西方內部的倒戈与背叛。 “林先生的坦诚,我们感受到了。”郑国强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威严,“华夏的大门,向来是敞开的。我们欢迎一切合法合规的外资。” 林瑞恩面露喜色。他知道,这算是拿到了入场券。 “但是。”郑国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规矩,必须由我们来定。” “这是自然。”林瑞恩连连点头。 “你们的资金想进来,可以。但不能直接对接地方政府。”郑国强定下基调,“必须通过中枢设立的专项外资管理基金,统一调配。投资领域,收益分配由我们划定。並且,按照华夏的法律来执行。” 突然赵晓阳意味声长的插了句话: “当然如果你们有能力,能將资金变成原材料送过来,我们就更热切欢迎来。” 这其实才是华夏如今想要的。 “没有问题,我们会努力想想办法。”林瑞恩答应得异常乾脆。 只要能让资金安全落地,只要能搭上华夏这趟高速列车,这些让步是完全值得的。 “具体的细节,会有专门的团队与你对接。”郑国强端起茶杯。 见到端茶送客,华夏通林瑞恩识趣地站起身。 “多谢郑主任,多谢赵总工。”他微微鞠躬,“我相信,这將是一次伟大的合作。” 林瑞恩退出了会客室。 门关上,郑国强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晓阳,你怎么看?”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赵晓阳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资本的嗅觉是最灵敏的。他们知道,西方的衰落已经不可避免。这些家族是在给自己找退路。” “是啊。”郑国强感慨,“看来我们这个六万亿的计划,不仅搅动了国內,连大洋彼岸的根基都撬动了。” “但这笔钱,不好拿。”郑国强转过身,“用得好,是如虎添翼。用不好,就是引狼入室。” “所以您把资金统筹权收归中枢。”赵晓阳笑了笑。 “核心的技术研发和城市大脑绝对不开放。让他们去搞一些配套的现代服务业和基础建设。既利用了他们的资金,又限制了他们的破坏力。” “地方上那些同志,干劲是有的。但面对这种国际巨鱷,手腕还是嫩了点。”郑国强摇摇头,想起了李达康等人。 “达康书记他们这次,算是交了学费。”赵晓阳说道。 “学费不白交。吃一堑长一智。”郑国强走回办公桌前,目光坚毅,“接下来,万里新城的棋局,才算真正铺开。” 与此同时,李达康正召集手下的几个厅局长开会。 房间里烟雾繚绕。 “书记,这外资的路子断了,咱们晋阳的新城,还搞不搞?”財政厅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达康猛地掐灭菸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搞!怎么不搞!”李达康咬著牙,“外资靠不住,咱们就靠自己!我就不信,咱们晋阳几千万老百姓,砸锅卖铁,还憋不出一座新城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马上联繫国內的几家大型民企。只要他们肯来,政策一路绿灯!” “当然外资那边也不能放弃,打听一下外资的动向,如果他们那边这次真的和北平那边达成了合作,说明还是能用的嘛。” 胆子大的李达康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眾人。 “不过,我们以后跟资本打交道,都给我把眼睛擦亮了!糖衣吃掉,炮弹打回去!” 眾人挺直腰板,齐声应诺。 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无论是老牌的西方资本,还是国內的封疆大吏,都在这场前所未有的大变局中,拼命寻找著自己的位置。 而真正的执棋者,正稳坐中军帐,静看风云起。 第558章 战爭的到来 半个月后,北平,发改委大楼。 郑国强的办公室里,再次会晤了林瑞恩。 林瑞恩坐在沙发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郑主任,这是第一批次货物的提单和清关文件。”林瑞恩面带微笑,语气平缓,“五吨高纯度航空级鈦合金,一百吨稀土原矿,以及一批目前在禁运名单上的高精度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主轴。已经全部安全抵达津门港。” 赵晓阳接过文件,翻开仔细,核对。 这些东西,正是目前华夏產业升级最急需、也是西方封锁得最严密的“卡脖子”原材料。 “林先生好手段。”赵晓阳合上文件,目光中透著一丝审视,“能在鹰国商务部和战略情报局的眼皮子底下,把这些战略物资运出来,泛欧亚理事会的能量,確实不容小覷。” “赵总工过誉了。”林瑞恩小心翼翼的恭维到,“资本就像水,只要有利润的落差,再严密的堤坝也能渗透。这就是我们家族的生存之道。” 郑国强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 “你们的诚意,华夏收到了。”郑国强放下茶杯,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盖著鲜红印章的红头文件,推到茶几中央。 “这是『万里新城』首批十个外资准入牌照。”郑国强语气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涵盖了高端商业地產、现代物流调度中心,以及部分非核心的金融服务业。资金必须通过指定的外匯结算通道进入,接受全面监管。” 林瑞恩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他双手接过文件,如同捧著一件稀世珍宝。 “感谢郑主任的信任。这正是我们渴望的『船票』。”林瑞恩將文件郑重地收好。 交易达成,双方的戒备似乎都放下了一些。 林瑞恩並没有急著离开,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微微挑起。 “好茶。回甘绵长,却暗藏锋芒。”林瑞恩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郑国强和赵晓阳,“郑主任,赵总工。既然我们已经是同舟共济的伙伴,有些话,我觉得有必要提前透个底。” 郑国强眼神一凝,身体微微前倾。 “林先生请讲。” “我们这些老牌家族,之所以顶著鹰国政府的压力,花重金甚至冒著违法的风险投资华夏……” 林瑞恩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空气中的某种存在,“是因为,我们在內部的推演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郑国强好奇的问。 “在这场史无前例的贸易战中,拥有全產业链和庞大內需市场的华夏,必定能活到最后。”林瑞恩一字一顿,“而西方,终將因为產业空心化和內部的阶级撕裂,走向衰败。” 郑国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但是。”林瑞恩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一丝凝重,“政客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当他们发现,贸易壁垒、科技封锁、金融绞杀都无法让华夏屈服时,他们绝不会甘心接受衰落的命运。” “狗急跳墙。”赵晓阳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没错。”林瑞恩深吸一口气,“他们要掀桌子了。鹰国军工复合体和五角大楼的那些鹰派,正在策划一场战爭。一场旨在彻底打断华夏復兴进程的全面热战。” 会客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郑国强目光如炬,死死盯著林瑞恩。 “消息可靠吗?” “我们只掌握了资金异动的方向。”林瑞恩坦言,“最近几个月,几大军火商的暗盘交易量激增,大量战略物资正在向亚太地区的军事基地集结。风暴將至,两位还需早做准备。” 林瑞恩点到为止,起身告辞。 门关上后,郑国强靠在椅背上,面色铁青。 “晓阳,你怎么看?” “林瑞恩没撒谎。”赵晓阳目光冷冽,“贸易战打不贏,就用炮弹。这是盎格鲁撒克逊人几百年来的强盗逻辑。只是,他们打算怎么打?在哪打?单凭鹰国在亚太的兵力,想跟我们在家门口掰手腕,无异於以卵击石。” “除非……”郑国强眉头紧锁,“他们拉上了足够分量的盟友。” 话音刚落,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郑国强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骤变。 “好,让他马上过来。直接带到二號会议室。” 掛断电话,郑国强看向赵晓阳,眼神中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商务部周克明副部长带了一份绝密情报过来。北平领导让他直接来找我们碰头。” ............... 半小时后。发改委二號保密会议室。 商务部副部长周克明行色匆匆地推门而入。 他今年五十五岁,平日里总是四平八稳、老成持重。但此刻,他的额头上却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老周,出什么事了?”郑国强迎上前去。 周克明没有寒暄,直接从贴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用火漆封口的绝密內参,递给郑国强。 “郑主任,晓阳同志。你们先看看这个。”周克明的声音有些发涩。 郑国强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文件。赵晓阳凑上前,目光扫过文件上的文字,瞳孔猛地一缩。 文件上的內容不多,只有寥寥数行,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情报来源可靠吗?”郑国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骇。 “绝对可靠。”周克明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这是我儿子周宇,昨晚通过特殊加密信道传回来的。” 当然,这种惊天情报,不能直接说结论,必须先交代信息来源的可靠性,让领导心中有底。 “周宇?”郑国强有些疑惑,“他不是在海外做投行吗?” “是。”周克明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半个月前,周宇在纽约,和川建国的小女儿,伊莲娜,秘密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