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俗故事II》 第001章 卿卿误我,我误卿卿 (本故事人物均年满18岁。) (架空世界观请勿代入现实。) 我叫刘浩杰,浩瀚无垠的浩,杰出伟大的杰。 我爸给我取这名的时候,估计喝了二两,对我寄予了不切实际的厚望。 他盼著我出人头地。 没想到我混的差点人头落地。 你可能没听过我的故事,不碍事。 不如点上一根,听我娓娓道来。 我不是什么好人。 从小,就怀揣著一个梦想:尝尽天下百草。 別误会,我不是神农。 他尝的是植物,我想尝的是百味人生,尤其是带著香味的那种。 小时候,我跟几个损友,四处偷鸡摸狗。 田里的玉米棒子,地里的红薯,钢厂里锈跡斑斑的废铁… 只要能换成零钱买冰棍,打电动,就没有我们不敢干的。 防盗窗上的钢筋,哥几个都能给它硬生生掰下来。 那玩意一根能卖五毛。 可別小看那五毛钱,在那个没有监控的年代,五毛可以买很多东西。 后来,上了新学校,跟那帮狐朋狗友散了。 老师把我安排在讲台眼皮子底下,没人陪我疯了。 我也因此看上坐我后面的班长,徐蕊。 我的初恋。 她就像童话故事里城堡中的公主,而我就是那个天天在城墙下唱著不著调情歌的流浪汉。 我用尽了毕生所学的歪才,写了无数张纸条。 终於在城堡上,撬开了一扇窗。 我赌上全部的勇气,写下一封情书,塞进她的笔袋。 结果,却被我们班那个娘娘腔当著全班的面,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我也迎了人生第一次社死。 而她,无动於衷。 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 那遥遥无期的答覆,让我的心更加低沉。 心灰意冷之时,我们班的混子爆珠找到了我。 “当我老弟,跟我混,带你把妹!” 我他妈还真信了,以为自己要开启情场浪子生涯了。 结果,老弟是假,饭票是真。 在学校的花坛里,几个耳光和窝心脚,把我那点可怜的幻想踹得稀碎。 爆珠的照顾让我深陷泥潭,每天上学都像奔赴刑场。 我被打怕了,將內心蜷缩成了一座孤岛。 也就在我最灰暗的时候,一束光,蛮狠的照进了我的生活。 这束光,是我的新后桌,姜雨。 我们班的英语课代表,也是大家公认的小太妹。 短髮,皮肤是那种不见阳光的冷白,眼神总是很冲,看谁都像欠她两百块钱。 如果说徐蕊是纯白画布。 那她就像一本隨意涂鸦,內容劲爆的武侠小说。 起初,我以为日子会更难过。 没想到,姜雨只是看起来不好惹。 她懒得管我上课讲小话,甚至自己也会在课本下藏一本武侠小说看得入迷。 我们之间的关係,在一种诡异的默契中开始。 真正的友谊,或者说,超越友谊的东西是在“共患难”中建立的。 她发现了我的窘境。 为了彻底摆脱爆珠,我硬著头皮接受了与之单挑的荒唐赌约。 赌注是两百块,外加输的人见面绕道走。 这次,我不再是一个人。 我有姜雨,有她找来帮我的陈璐瑶,李政。 一场本该是我被围殴的局,硬生生变成了两拨人马在废楼前的对峙。 那场架,我贏了。 靠著一点狠劲和运气,我把爆珠按在地上锤。 虽然最后腰上挨了黑脚,但那一刻,我找回了丟失已久的勇气。 从那天起,我闯进了姜雨的世界。 一个有ktv、游戏厅、夜宵摊和一群问题少年的世界。 也是在那一次次並肩作战中,我发现这本“武侠小说”的封面之下,藏著会唱《雪人》唱到眼圈发红的姑娘。 她会在我跑完一千五百米累成狗时,默默递上一瓶水。 会在我惹了祸之后,一边骂我“傻逼”,一边想办法帮我兜底。 我们的关係,在一次次並肩和斗嘴中悄然升温。 从传纸条的笔友,变成了可以分享秘密和狼狈的伙伴。 去她家过夜,她帮我洗衣服,给我擦药,我们在沙发上靠著睡了一夜。 当然,我们什么都没干,但又好像什么都干了。 这个江湖也充满危险。 我们为了帮朋友出头,捲入更大的混乱之中,得罪了姜雨的前男友周强。 我和李政被他堵住,挨了顿狠的。 有仇不报非君子。 我跟李政,一人一块板砖,趁著天黑把他堵在网吧门口,一顿猛削,最后踹进了臭水河。 也正是在这些打打杀杀的破事里,我和姜雨的手,牵到了一起。 在送她回家的夜路上,在昏暗的楼梯间,我们的关係完成了从“哥们”到“恋人”的蜕变。 那是我灰暗青春里,最亮的一笔。 可江湖,不是光靠狠劲就能混的。 周强像块狗皮膏药,甩不掉,打不怕,还把李政弄进了医院。 我急了。 常规手段没用,只能用非常规的。 通过陈璐瑶,我联繫上了她那位据说“神通广大”的叔叔。 希望能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陈叔派来了三个人。 小粉,老三,老狗。 他们的出现,让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电视里演的都是真的。 有些人,就是活著的魔鬼。 那晚,在市郊的乱葬岗,我亲眼看著周强被他们用一种近乎戏謔的残忍,彻底摧毁。 从心理到生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我也跟著不寒而慄。 陈叔用极致变態的手段解决了麻烦,也给我上了深刻的一课: 江湖的水深不见底,有些力量,绝非我这样的学生能够驾驭。 我嚇破了胆,但也拿到了一张能召唤魔鬼的底牌。 小粉的电话。 那之后,日子好过了一阵。 我与姜雨的关係在公开与亲密中稳步前行,每天牵手放学、在楼梯拐角偷偷亲吻,成了我最珍视的日常。 李政伤愈归来,我们默契地不再深究那晚的细节,兄弟情谊在共患难后愈发牢固。 1999年的尾声,在一种复杂而微妙的心绪中落下帷幕。 千禧年的元旦,意义非凡。 我们一群人计划去市中心的秋节广场跨年,迎接2000年的第一秒。 然而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我们一伙人在那鱼龙混杂、霓虹闪烁的场所,在荷尔蒙与酒精的作用下,与嗑药后的社会青年发生了矛盾。 混乱最终被场子管事徐哥制止。 对方的人叫囂著要找人报復,局势一度紧张。 关键时刻,陈璐瑶再次展现了她的神通,轻描淡写地爆出了幕后大老板枫哥的名號,瞬间逆转了局面。 我们安然离去,而对方那伙人则被留下为打砸的损失买单。 儘管发生了些小插曲。 零点时分,在漫天绽放的绚烂烟花和万人欢呼的海洋中,我抱住姜雨,献上了跨越世纪的吻。 那一刻,所有纷扰都远去,只剩下怀里炙热的心跳。 跨年之夜,我结识了尤姐,结识了枫哥。 也让我第一次感受到来自社会上的压力,心生敬畏。 当我意识到尤姐和枫哥的圈子能提供一种保护,便开始有意无意地主动融入尤姐的撞球厅。 帮忙打理事务,学习与人周旋,试图为自己和姜雨寻找更坚实的依靠。 然而,平静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陈璐瑶对我似乎產生了超越朋友的好感。 她利用情人节设计了一场“单独约会”,被我以装傻充愣、强行认作“兄妹”的方式尷尬化解。 但我不得不承认,她身上那种直白又危险的吸引力,让我心旌摇曳,对姜雨產生了难以启齿的愧疚。 我那该死的、想“尝尽百草”的劣根性,又一次冒了头。 我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张正,也因为行事手段的分歧,彻底决裂。 他骂我正在变成自己最討厌的人。 李政拍著我的肩膀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次,我选择了李政。 真正的浩劫,从一个叫“黑熊”的混子开始。 我因为之前的小事被他的人堵在撞球厅,虽然靠尤姐的关係砍了回去,但梁子越结越深。 对方不死不休。 走投无路之下,我推开了那扇释放恶鬼的铁门。 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了魔鬼。 小粉来了。 他笑著说帮我解决一切,然后,把我们所有人都骗到了市郊的废弃木材厂。 那是一个陷阱。 我和李政,还有黑熊那伙人,全成了他“游戏”里的猎物。 在那个地狱般的晚上,李政为了掩护我逃跑,被抓住。 我逃了出去,找来了尤姐,找来了枫哥。 带著人,重新杀了回去,枫哥用碾压般的实力,扫平了木材厂,救出了李政,也废了小粉一只手。 临走之前,小粉冲我笑。 他说,给我留了个惊喜。 他用我的手机,给姜雨和陈璐瑶,分別打了个电话。 把我那点破事,揭了个底朝天。 我所有的秘密,我苦心维持的平衡,在那一瞬间,轰然倒塌。 李政看著我,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冰冷和失望。 我们没说话,但我们都知道,兄弟没得做了。 姜雨办理了转学。 电话里,她的声音很平静。 她说,就这样吧。 我拖著一条伤腿,来到火车站。 在拥挤的人潮里,我看见了她。 她也看见了我。 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 她只是对著我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和我们初见时一样,却又包含了太多东西的,释然微笑。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进站口。 那一刻我才明白。 我用青春的兵荒马乱,换来的那束光,被我自己,亲手熄灭了。 故事,又回到了原点。 不,比原点更糟。 我还是那个我,只是心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后来有人问我,什么叫爱? 我说,是懦弱之人的勇敢,是拧巴之人的坦诚,是高傲自大者率先低头的道歉。 更是明知前路艰难,却依然偏要为之的坚定决心。 而这些,我曾短暂拥有过。 又被我,亲手弄丟了。 故事就这样结束了吗? 我想,大概是没有。 第002章 林山六院 成年礼那天,老妈带我去了当地有名的寺庙,说是要替我算上一卦。 我跪在蒲团上,闻著庙中香火:“大师,你可知我为何而来?” 老僧古井无波,眼瞼未抬:“自然。” 我点了点头,继而问道:“那大师,可有方法解我烦恼?” 老僧伸手一请,身前竹筒。 “施主,掷出三根签文,忧愁自解。” “当真?” 竹籤在筒內哗啦作响。 我摇出三枚,落在青砖上。 第一枚上刻有:九六一。 第二枚:九七六。 最后一枚:八五七。 “请大师解惑。”我將签文推过去。 老僧枯瘦的手指抚过签面的刻痕,面露微笑。 “此乃天机,不可泄露,施主,请回吧。” 我起身礼敬后离开。 … 高考结束,我因十分之差,与理想的东湘大学,失之交臂。 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一个暑假。 我妈看我这副鬼样子,实在於心不忍,给我那神通广大的老舅打了通电话。 一家人一商量,得出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先去林山大学借读一年,再想办法考回东湘。 林山大学,又名六院,坐落在林山区。 光听这名,就知道是个鸟不拉屎的偏远地方。 跟我们东湘区、还有市区,在地图上刚好能凑个等边三角形,谁也挨不著谁,突出一个遗世独立。 可再怎样,我还是接受了这个提议。 没办法,溺水的人,只要能上岸,哪怕是块烂木头也得死死抓住啊。 所以,在接到老贺电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说他是六院的老师,已经到我家楼下了。 我做梦都没想到,这么个破学校,老师居然会亲自把录取通知书送上门。 穿著拖鞋跑下楼,一个四十来岁的寸头男人正满头大汗地站在楼道口。 看见我,他那张被汗水浸透的脸上笑开了花。 “刘浩杰同学?” 我换上最乖巧的表情,点头哈腰:“老师好。” 老贺伸手在我后脑上摸了一把,將那本红的刺眼的录取通知书塞我手里,一脸慈祥。 “可以啊,小伙子,东湘一中毕业的,这成绩在我们这届新生里,顶尖了!以后好好加油!” 他那眼神,真诚得让我有点心虚。 我当时心里就在琢磨,叔,你怕是不知道,你顶著大太阳上门请回去的,是个什么货色。 当然,初见总是美好的嘛。 我捏著那本糟心的通知书,赶紧卖乖:“老师,天这么热,上去喝口水吧?吃饭没?” “下次吧,”老贺摆摆手,拍了拍那个磨得发亮的旧挎包:“不添麻烦了,这儿还有好几个学生要送呢。” 我瞥见他包里確实还有几份红册子。 行,看来我们这东湘区去六院深造的倒霉蛋,还不止我一个。 “那老师您慢走。” 送走老贺,我把那本破玩意揣进怀里,生怕被哪个邻居看见。 太他妈丟人了。 回到家后,我盯著那本红册子的封面,愣了半天。 心里,一半是坠入深渊的阴霾,一半却是对未知世界隱隱的期待。 从我家去林山区,要么去市区转车,我嫌麻烦。 要么,就坐家门口那趟直达的13路公交车,四五十分钟才一趟。 路上翻山越岭的,晕车的人坐这车能把胃吐出来。 开学报到,我得住校,行李乱七八糟塞了一整个大箱子。 我妈不放心,非要跟我一块去。 一路上,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特別是看著车窗外掠过的穷山恶水,心里直犯嘀咕。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转念一想,老子在东湘好歹也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人,什么刀山火海没闯过,还能让尿憋死? 应该…没问题吧? 后半程,出了山,视野逐渐开阔,道路两边也开始有了人烟。 公交车拐进一条破旧的街道,我意识到应该是快到了。 果然,没多久车就停了,我隔著车窗,一眼就看到了六院的校门。 比我想像的还破败。 我拉著我妈,跟著几个同样背著大包小包的学生下了车。 六院在街道的尽头,再往前是座跨河大桥,通往市区。 我忽然想起东大门口也有条河,就是周强那傻逼摔下去那条。 林山区这地方,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俩字。 穷、破。 完全没法跟东湘区比。 一座几乎被大山包围的小镇,就是我接下来至少要待一年的地方。 学校门口拉著“热烈欢迎新同学”的横幅,不少人拖著行李箱进进出出。 周围的同龄人,好像都没爹妈陪著。 我脸上一热,凑到我妈身边小声说:“妈,你先回吧,我自己能行。” 我妈估计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也没多说,只是问:“生活费给你多少?周末会回家吧?” “你看著给就行。”我嬉皮笑脸地伸出手。 我妈白了我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票子:“这周先给你100。” 我嬉皮笑脸地接过来揣好。 陪我妈在对面站台等车,她嘴里不停地念叨,要我好好学习,別惹事。 我嘴上“嗯嗯啊啊”地应著,眼睛却没閒著,一直在观察著校门口进出的那些人。 哪些是新生,哪些是老油条,哪些是混子,一眼就能看个大概。 马路边上蹲著的,三五成群,连行李都没拿,嘴里叼著烟,吊儿郎当跟逛后花园似的,这些肯定都不是啥好货色。 他们看人的眼神充满挑衅,就差把“找事”两个字刻在脸上了。 我默默將这些脸记了下来。 可记著记著,我眉头越皱越深。 不对劲。 这儿的混子…是不是他妈的太多了点? 想当初在东湘,校门口站岗的也就豪猪那一伙。 这里倒好,乌泱泱的,来来往往,一伙接著一伙。 记不过来,根本记不过来。 难怪这学校风评差得跟茅坑一样。 车来了。 我妈临上车前,又问了一遍:“真不用我帮你把行李搬进去?” “真不用,我都多大人了。”我拍著胸脯。 她点点头,又从包里翻出十来块零钱塞我手里:“那100块充饭卡,这些你拿著买点別的。” 我接过钱,心里乐开了花,冲她来了个飞吻:“爱你,老妈!” 车子缓缓开走。 我看著陌生的街道,听著陌生的口音,身边没一个熟人,心里空落落的。 一个人拖著行李箱,像个孤魂野鬼,走进六院大门。 进门就是棵高大的香樟树,看那粗壮的树干,少说也得有上百年歷史。 树荫下摆著两张破课桌,两个老师在那负责指引。 我走过去,把录取通知书递上。 “老师,您好。” 其中一个老师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从看普通学生变成了看大熊猫,充满了欣赏。 “东湘一中的?哟,这成绩…不错啊!” “还行还行。”我立刻切换回人畜无害模式,笑得比谁都纯良。 那老师在桌上的册子里翻了翻,指著前面:“往前走,第二栋教学楼,上四楼,大一六班报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姓金,在政教处。以后在学校里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政教处? 我脑子转了转。 这可是个关键部门。 我连忙点头哈腰地道谢,拖著箱子往里走。 六班… 但愿別他妈是个动物园。 第003章 你认识李政吗 我们这边是六院的分校区,一条宽敞的水泥路,从校门口笔直的通向学校深处。 路的左边是三栋並排的教学楼。 墙面新铺的瓷砖在阳光下泛著光,跟周围建筑的陈旧感格格不入,一看就是为了迎接新生搞的面子工程。 爬楼的时候,我真想骂娘。 四楼。 我他妈拖著一个死沉的行李箱,就不能先安排个地方放东西? 这报到流程安排得是真够操蛋的。 楼梯间里人挤人,上下的学生来来往往的,好几个愣头青横衝直撞。 我生怕箱子磕到別人,倒不是怕撞伤人,我是怕把箱子给磕坏了。 我几乎是半提半拖,走得异常艰难。 九月份的天,硬是给我折腾出了一身透汗。 我们分院区大一这届一共八个班,六、七、八这三个班,正好把这栋教学楼的顶层给占满了。 班级门口坐著个女老师,三四十岁的模样,戴副眼镜,镜片后是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 看样子,应该就是我们班主任了。 我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她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抬头打量我。 那眼神,我已经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 “刘浩杰是吧?你这成绩算是咱们班最好的,以后可要带个好头。” 我真是稀奇了。 我这刚过四百分的成绩,搁在这儿倒成了珍稀动物? 还真给了我一种入了狼群的感觉。 班主任姓杨,杨老师很快给我办好了入学手续,告诉我今晚就要上晚自习,然后给我指了寢室的方位。 得嘞。 这大行李箱,我又得原路拖下去。 我真服了,就冲这个报到环节,我对这破学校的差评再加一分。 穿过教学楼,再往前走,是所谓的“知行楼”。 名字起得挺有文化,其实就是体育室、画室这种乱七八糟教室的集合体。 再往前,就是男生宿舍了。 男寢孤零零一栋楼,正对著两栋女生宿舍。 这布局,通俗点讲,我们男寢的走廊就別想见著太阳了,註定要活在对面女寢的阴影里。 我往男寢正门走,路过一楼时,眼皮跳了一下。 两米多高的围墙上,还他妈铸著一圈铁栏杆,把整个男寢一楼的走廊封得死死的。 肖申克当年应该就在这领悟的自由。 这不整个一监狱吗? 正门是这“男子监狱”唯一的出入口,楼梯间旁边的小黑屋里住著宿管大爷。 他收了我的住宿证明,就让我去楼上306,然后自顾自地回屋里去了。 我特意在门口等了会儿,趁机往两边瞅了瞅。 男寢一楼看样子住的是大三的,他们应该早就开学了。 走廊里好几个光著膀子、只穿个裤衩的裸男在晃来晃去,眼神一个比一个凶。 我敲了敲宿管大爷那敞开的门:“大爷,不给我钥匙吗?” 屋里一片昏暗,大爷窝在摇椅里,盯著一台雪花点乱闪的小电视,言简意賅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行吧。 我有点无语,拖著箱子吭哧吭哧地往上爬。 等好不容易爬上三楼,我可算明白为啥没有钥匙了。 因为压根就没有锁。 从301的门口一路看过去,没一个寢室门上有锁眼的,那叫一个豪迈奔放,夜不闭户。 我估摸著,《天下无贼》的编剧肯定是在这儿进修过。 306寢室。 左两,右三的布局,清一色的上下铺,十人寢。 床铺有的是铁架,有的是木头,看著就一副隨时会散架的德行。 寢室尽头是一扇铁柵栏窗,玻璃也不知道让哪个祖宗给干碎了,只剩下个木头框子在风里摇摇欲坠。 整个寢室,入眼所及,无不展现著贫穷与简陋。 “嘿,哥们,欢迎来到贫民窟!” 我刚把箱子拖进去,寢室里已经有两个人了。 一个正冲我张开双臂,脸上掛著特灿烂的笑,他叫张天成。 另一个正在收拾行李的叫彭荣,看见我进来,靦腆地冲我笑了笑。 我挺佩服张天成的乐观精神,就这一路走来看见的场景,我是真有点高兴不起来。 出於礼貌,我还是回了个微笑,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 彭荣一听我是东湘区的,立马兴奋起来,说他也是,这下算是老乡见老乡了。 我俩聊了几句,发现高中居然还是同一个学校的。 也正常,东湘区就那么大点地方。 我打量了他一眼,忽然问:“你以前…是不是没混过啊?” 彭荣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点头:“是啊,我爸妈管得严,混不动。你怎么知道?” 我笑了笑,没说话。 废话。 你要是混过,跟我一届,还能没听过我刘浩杰的名字? 张天成是河西区的,我也是上了大学才知道,我们这破市居然还有这么个地方。 他俩看我还在那站著,就催我赶紧趁著人没来齐,挑个好位置。 我扫了一圈,最后挑了他们对面,靠窗的那个上铺。 原因有二。 第一,这张床是铁製的,看著比那几张摇摇欲坠的木头床结实。 第二,我睡上铺,就没人爬上爬下地踩我的床了。 我三下五除二地把床铺好,东西理得差不多,我们仨就坐在床边上閒聊。 聊来聊去,话题无非就是高考成绩。 他俩都属於那种老实学生,既不怎么读书,也不是混子,成绩不上不下,三百来分的水平,属於扔进人堆里都找不著的类型。 就在他们惊嘆我这成绩为啥要来这狗屁地方的时候。 寢室门“咣”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墙皮都簌簌往下掉。 我和张天成、彭荣都嚇了一跳,齐刷刷扭头去。 门口站著一个身材匀称,长相很是出眾的男生,穿著一件背心,胳膊上纹著个看不清是龙还是蛇的玩意。 他一脸桀驁地扫视著我们,拎著行李进来后,目光落在我那张刚铺好的床上。 “这床,谁的?”他下巴一扬,冲我的铺位点了点。 张天成跟彭荣都愣愣地看著我。 那人目光顺著落到我身上,冷笑一声。 “没人说话是吧?没人说话,那我就直接掀了。” 说著,他就要抬手。 我没废话,噌地一下从床沿上弹起来,右腿绷直,照著他膝盖窝,就是一脚。 这一下,我是跟老三学的,又快又狠。 “咚”的一声闷响。 那人压根没料到我敢动手,更没料到我动手这么干脆利落,膝盖结结实实砸在水泥地上,疼得他嘴角一抽。 张天成和彭荣也是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两人直接愣住了。 那人刚想撑地爬起来,我哪会给他这个机会,抬脚对著他的毫无防备的肚子就是一脚。 力气没用多大,但足够他疼个一时半会儿的了。 他整个人瞬间躬了下去。 我上前一步,顺势按住他低下来的后脖颈,把他整个人死死按在地上。 “怎么著?新来的,想立棍啊?”我膝盖压在他背上,问道:“看我们像老实人,上来就想给个下马威?” 那人被我按著,脸贴在地面,挣扎了两下,发现我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只能將手抬起来。 我以为他要握拳反抗,刚准备把他的胳膊也反剪过来。 结果,那傢伙抬起的手没攥成拳头,反而在地上连著拍了好几下。 这动作我懂。 格斗比赛里,这是认输投降。 他不敢拍我胳膊,只能拍地了。 我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大半。 闹了半天,原来也是个纸老虎。 我鬆开手,退后两步,重新坐回床上。 彭荣和张天成看著我,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离我远了点。 再看那人,他从地上坐起身来,,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揉著后颈,委屈地发著牢骚:“我操,哥们,你够狠的啊,动手连个招呼都不打?” “怎么,我动手前还得跟你鞠个躬,再找个裁判来喊『ready, go』?”我冷笑著反问。 “得。”他齜牙咧嘴地揉著膝盖,彻底没了脾气:“算你狠。” 我看著他:“说说吧,怎么个事?” 那人长嘆了一口气,娓娓道来。 这傢伙叫彦达,不过我还是喜欢叫他益达。 名副其实的纸老虎。 更操蛋的是,他高中居然跟我一个学校,就在我隔壁班。 用他的话来讲,他以前在班上没少欺负他那老实巴交的男同桌,就喜欢那种掌控別人的感觉。 我听他说著,就想起了曾经的自己,有点不是滋味。 益达知道要来六院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心里发慌,就想出了刚才那招,打算来个先下手为强,把我们几个老实人给震住,好在寢室里当老大。 我听他说完,乐了,指了指他胳膊:“你也不混,那你胳膊上那条蚯蚓哪来的?” 益达“哦”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说:“你说这玩意啊。” 说著,他抬手在胳膊上用力蹭了蹭。 那条看上去张牙舞爪的黑蛇,就这么被他硬生生蹭掉了一大块。 这你妈,纹身贴啊? 我也是服了,这世上真是什么样的奇葩都有。 益达乾脆也不铺床了,就坐在地上跟我聊起了天。 “哥们,你练过的吧?这身手,这力气,体育生?” “不,我是你隔壁班的。”我淡淡回道。 这下轮到他大吃一惊了:“你也东湘一中的?那你认识李政不?政哥!那是我铁哥们。” 我嘴角一抽。 这屌人,八成是听过李政的名头,就拿来扯虎皮当大旗呢。 看我不搭腔,他也不尷尬,挠了挠头,一脸纳闷:“哥们,你叫啥名啊?我咋对你一点印象没有?” 第004章 306寢室 “不认识李政,那总听过刘浩杰吧?” 益达看著我,一脸的风轻云淡。 那神態,那语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刘浩杰是他每天晚上一起喝酒擼串的拜把子兄弟。 “他,也是我铁哥们。” 说完,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下巴抬得老高,誓要从我这儿找回刚刚丟掉的全部面子。 张天成和彭荣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想笑,又不敢。 最后,那表情化作一种看傻子似的同情。 “你俩他妈便秘了?” 益达对这种眼神很不爽,皱著眉呵斥道。 他扭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我说,你到底叫啥名?” 我看著他那张帅气但写满愚蠢的脸,淡淡说道:“我就叫刘浩杰。” “哦。” 益达下意识应了一声,转身就想往床上坐。 下一秒,他“我操”一声,一屁股坐空,再次摔回了地上。 “你说啥?!”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懒得重复。 益达看著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你他妈逗我呢?” 我转头看向窗外,没搭理他。 寢室的窗户正对著后操场。 那地方与其说是操场,不如说是一片铺了层沙石煤渣的荒地,几丛枯草在初秋的风里歪倒。 益达就那么坐在地上,从下到上,把我重新打量了一遍,倒吸一口凉气。 “这身手…倒是有点像那么回事。” 他吞了口唾沫,像是为了做最后的確认,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问你,他们私底下都叫你什么?” 我皱了皱眉。 这我哪知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想了想,我试探性的问道:“cs?” 益达猛地从地上弹起,重重一拍手,表情很是激动。 “我操!还真是浩哥啊!见著本尊了!大哥!你是我偶像!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我被他这瞬间变脸的本事给弄得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摇摇头:“我不混,我打算好好读书。” 益达压根不信,嘿嘿傻笑著,凑过来挤眉弄眼:“大哥你这叫低调,大隱隱於市,我懂的!” 还非要把自己的行李搬到我下铺,说要给我守夜。 他这么一闹,寢室里那点尷尬的气氛倒是没了。 我们四个,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正聊著,寢室门又开了。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走了进来,环顾一圈这破败的景象,脱口就骂:“草,这是人住的地方?多少人一间啊?” 他目光落在旁边一张空床上:“这儿没人吧?” 张天成乐了:“没人,住吧。兄弟,你叫啥,哪的?” “刘文,东湘的。”他头也不回地答道。 张天成一拍大腿:“靠!又一个东湘的?你们东湘区这是要在六院成立分部啊?” 刘文愣了愣,这才回头看向我们:“你们都是?” 彭荣笑著点头:“是啊,老乡见老乡。” 刘文立马换了副笑脸,挨个跟我们握手:“那啥也別说了,以后就是难兄难弟!” 这傢伙虽然也是东湘的,但跟我们不是一个高中,不过离得也不远。 没多久,寢室的人陆陆续续到齐了,十个人的铺位全满。 我们凑在一起聊了聊,发现整个寢室就我们四个东湘的,其他人来自市里各个角落。 我看了一圈,心里有底了。 这一寢室,除了我这个“前科人员”和益达这个“纸老虎”,剩下的基本都是些老实学生。 这让我对未来的生活,稍微多了点信心。 其中有两个室友挺有意思。 一个我们叫他“哑巴”,因为从进门开始,他就一直安静地坐在铺位上,听我们吹牛逼,全程微笑,一句话不说。 我们问他名字,他也只是笑著摇头摆手。 另一个叫陈敏,外號“敏姐”。 满脸的青春痘,但行李里最宝贝的就是一把梳子和一面小圆镜。 那两样东西跟长在他手里似的,有事没事就拿出来捣鼓他那几根稀疏的毛,非要梳得油光鋥亮。 用张天成后来的话说就是:“你那几根毛,还不够塞牙缝的,天天梳个没完,生怕哪根长歪了。” 开学第一天,大家都不熟,但气氛还不错。 我们一合计,决定趁晚自习前,全寢出动,去校外搓一顿,算是拜码头了。 出了门,敏姐还有点担心:“这门不锁,东西丟了怎么办?” 张天成一把搂住他脖子往外拖:“走啦,谁他妈偷你那照妖镜啊!” 敏姐笑著骂他:“你妈的!” 我们一行十人浩浩荡荡地往校外走,我跟在队伍后面,益达紧跟在我身后,活像个保鏢。 “浩哥,咱俩现在到这破学校了,以后可得相互照应。” 我实在不理解他那一门心思想要当混子的脑迴路,敷衍地点点头。 路过二號教学楼时,我看见路边立著一块巨石,上面刻著两个大字:“慎独”。 这块作为六院標誌物的石头,孤零零地立在那,风吹日晒,看著倒有几分坚毅。 “看啥呢?”益达凑过来问。 我开了个玩笑:“在想这两个字念啥。” 益达看著我,沉声说:“我现在更加肯定,你就是刘浩杰了。” 我懒得理他这明褒暗贬的屁话,跟上了大部队。 学校对面就是一排小吃店,烟燻火燎,乌烟瘴气。 张天成提议找个能喝酒的饭店,敏姐立马表示反对:“开学第一天就喝酒?待会晚自习老师一抓一个准。” 刘文最见不得他这畏畏缩缩的样,直接开懟:“抓到就抓到唄,娘们唧唧的。” 我出来打圆场:“少喝点,没事。” 我们沿著街边找,饭店就那么几家,家家爆满,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破镇子就三四条街,娱乐设施屁都没有,唯一的亮点,是我居然发现了一家小网吧,门面黑黢黢的,像个贼窝。 眼看没地方去,我们准备打道回府隨便凑合一下,益达在我旁边吐槽:“这地方真他妈破,鸟不拉屎的。” 正说著,路边一户人家的铁门里走出个大婶,满脸堆笑地拦住我们。 “吃饭吗,同学?” 她指了指身后的院子:“上我家吃,我手艺好,价格也实惠。” 这架势,跟髮廊门口拉客的似的,一看就是没门面,偷摸乾的黑店。 敏姐不放心地问:“卫生吗?” 刘文则只关心:“有酒吗?” “那肯定啊!”大婶拍著胸脯保证:“我叫刘婶,你们去问高年级的,谁不知道我?要不是大三的住校出不来,我这都没位置!” 我们一寻思,也没別的选择了,就跟著刘婶进了她家。 一楼客厅摆了三张桌子,两张小的已经坐了人,我们十个人正好挤一张大圆桌。 刘文和张天成自告奋勇跟著去后厨点菜,回来时一脸便秘,说菜没几样。 得,將就吧。 刘婶上菜速度倒挺快,十来分钟就摆满了。 手艺確实不错,但唯一的毛病,就是辣椒跟不要钱似的猛放。 给我们一个个辣得嘶嘶哈哈,猛灌啤酒。 我严重怀疑这刘婶是不是跟隔壁小卖部有战略合作。 敏姐辣得眼泪汪汪,喊著要喝水,被我们起鬨著又灌了一瓶。 我其实不太想喝,就缩在角落里装透明人。 酒桌上,嗓门越大的死得越快,这是真理。 益达端著杯子,看了我一眼,嘿嘿一笑,没揭穿我,自己跑去跟刘文他们划拳了。 第005章 晚自习 酒足饭饱,我们十个人勾肩搭背地往学校里晃。 男生之间的友谊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一顿饭,几瓶啤酒,就能从陌生人变成光著屁股的兄弟。 一个个脸上都掛著酒后的红晕。 敏姐那张青春痘遍布的脸,更是红得像猴屁股。 晚自习的预备铃声穿透夜色,远远传来。 教学楼灯火通明,楼顶的巨大射灯打在操场那块“慎独”的石雕上。 零零散散的学生正小跑著往教室赶。 我们一行人刚到教室门口,就听到里面闹哄哄的,人声鼎沸。 明晃晃的白炽灯將教室照得如同白昼。 窗外,却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不知名的小飞虫,撞在玻璃上,奋不顾身地奔赴一场虚假的光明。 课桌椅歪七扭八,不少桌面上都刻著前辈们留下的墨宝。 “xx,我爱你。” “老子要称霸六院。” “三十二社都是狗。” 中二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们大学,家住在这附近的学生,可以不用上晚自习。 这会教室里人不多,就我们那些住宿的在。 也没老师,座位隨便挑。 我挑了后排靠窗的倒数第二个位置,视野开阔,方便观察,也方便睡觉。 益达跟狗皮膏药似的,非要赖在我旁边。 班主任杨老师踩著上课铃走进教室,手里拿著个点名册。 她往讲台上一站,镜片后的眼睛一扫,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大半。 “我姓杨,教歷史,是你们接下来一年的班主任。”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是严肃。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我先讲几点咱们六院的规定。” “咱们学校一向是实行封闭式管理,平时不准出校门。” 她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嚎。 我也皱起眉头, 这他妈跟劳改有什么区別? 杨老师没理会我们的反应,指著第一排的同学:“从你开始,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姓名,来自哪里,让大家认识一下。” 整个自我介绍的过程,无聊且冗长。 益达就在我耳边,压著声音对每个上台的女生评头论足。 “浩哥,你看这个,这腿可以啊,就是黑了点”益达下巴朝讲台上一个黑皮妹子扬了扬。 我瞥了一眼,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 太黑了,关了灯估计只能看见一口白牙。 “下一个。” 这次上台的女生,引起了班上一阵轻微的骚动。 皮肤很白,在灯光下有点晃眼。 身材不像前面几个那么乾瘪,有点肉感,是那种恰到好处的丰腴,看著就很有料。 长相也清秀,就是脸上有些淡淡的雀斑,非但没减分,反而添了点俏皮的味道。 “大家好,我叫xx,来自城关区,很高兴和大家成为同学。” 她的声音清亮,底气很足,不像其他女生那样扭扭捏捏,一看就是个性格外向的。 我在心里默默给她打了个6分,顺便取了个外號:白妹。 “我操,”益达在旁边感嘆道:“浩哥,这个带劲!你看那屁股,肉肉的,看著就带劲!” 我看得比他仔细,这妞眼神里有股傲气,不是省油的灯。 “一般,不是我的菜。” 说实话,经歷过姜雨和陈璐瑶,再看这些,总觉得差点意思。 我还是喜欢娇小玲瓏款的,抱在怀里刚刚好,一手掌握。 “这还一般?”益达不服。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撇撇嘴,语气里泛起一股酸味。 “也是,你以前身边跟著的可是陈璐瑶。” “你还认识她?”我有点意外。 益达点头,表情忽然有些不自然,甚至带著点靦腆:“浩哥,不瞒你说,我暗恋了她好久。” 我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无语了。 怎么是个男的都喜欢那娘们?她脸上是写著“欢迎来搞”四个字吗? 益达没注意到我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陷入了回忆:“浩哥,你跟她还有联繫吗?她去哪个大学了?” “三院。”我言简意賅。 “三院啊,那可牛逼了。”益达一脸羡慕,隨即又贼兮兮的问:“哎,以前学校里都传,说她被你搞到手了,真的假的?” “假的。”我有点烦躁,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为啥啊?”益达满脸不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那么漂亮的妞,送到嘴边你都不吃?浩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不行啊?” 我懒得跟他解释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扭过头,看下一个上台的倒霉蛋。 一圈自我介绍下来,我心里拔凉拔凉的。 完了。 我们班算是彻底完了。 住宿的这十来个女生里,姿色最顶尖的,居然就是那个我看不上的白妹。 这日子,没法过了。 杨老师又强调了几句课堂纪律,什么不准说话,不准睡觉之类的废话,然后就背著手,出了教室。 她前脚刚走,教室后脚就恢復了菜市场的本色。 之前自我介绍时,有两个傢伙明显是一伙的,都来自花桥区。 一个叫陈涛,是个矮胖子,脸上总是掛著笑,看著慈眉善目。 另一个外號黑仔,人如其名,又黑又瘦。 杨老师前脚刚迈出教室,陈涛就原形毕露,扯著嗓子喊:“哎!哥几个,谁带扑克了?閒著也是閒著,整两把啊!” 前排几个男生立马来了精神。 正在跟黑皮妹聊天的白妹,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举了举手。 “我有。” 她从书包里摸出一副崭新的扑克牌递了过去。 坐在陈涛旁边的大高个胖子,一把接了过来。 他拆开包装,跟陈涛、黑仔三个人脑袋凑在一起,一边洗牌一边嘀嘀咕咕,笑得那叫一个贱。 然后就见陈涛抬起头,喊了两声: “白妹!白妹!” 白妹闻声回头:“怎么了?” 那大高个胖子一看陈涛这架势,立马就想伸手去捂他的嘴。 可惜,晚了。 陈涛推开胖子的手,脸上掛著夸张的贱笑,大声喊道: “胖子说你这扑克上有股奶香味!问你平时都放哪儿的!” 整个教室先是一静。 隨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始作俑者胖子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一耸一耸,发出一种欠揍的闷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白妹身上。 我看她脸涨得通红。 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攥紧了拳头,一双眼睛死死瞪著陈涛和那个还在偷笑的死胖子。 咬牙切齿地骂道: “死胖子!我放你妈胸罩里了!” 第006章 烛光晚会 没老师,又没课本,上个狗屁的晚自习。 益达那张破嘴就没停过,一直在我耳边絮絮叨叨。 一会吹嘘他过往的风流韵事,一会又长吁短嘆的,怀念他那註定没结果的女神陈璐瑶。 他说他当年爱她爱得死去活来,写的情书都石沉大海,估计人家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趴在桌子上,听得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教室里忽然响起一阵骚动,把我惊醒了。 睁开眼,四周漆黑一片,脑子有点懵。 “我操!”旁边的益达骂骂咧咧地喊了起来,“什么几把傻逼学校,上个晚自习还能停电?” 原来是停电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木材厂。 说实话,这年头,停电这种事在我家那边基本已经不会发生了。 这六院的教学条件,真是让我开了眼。 益达在抽屉里摸索了一阵,用打火机,点燃了半截蜡烛。 “我刚还纳闷抽屉里怎么有这玩意儿,敢情是前几届学长留下的圣遗物。” 我下意识伸手到自己抽屉里一摸,果然也有一根。 这破学校,还挺他妈有传承。 主打一个怀古伤今。 不过也行,好歹给留了根蜡,没让咱凿壁偷光。 一时间,教室里烛光点点,人影摇曳,还真有点烛光晚餐的情调。 没了电,老师也懒得管了,后半节课,人群自然而然地聚到一块,开始聊天吹牛。 我本来懒得掺和,却被益达硬拽了过去。 “一个人坐著多没劲,浩哥,来听听。” 我就坐在旁边,沉默的听著。 张天成唾沫横飞地讲他们以前学校里的混子打架,动不动就掏刀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前排的白妹“切”了一声,满脸都是不屑,说这算个屁,她男朋友有把“短秤”,跟人干仗都直接用那玩意。 周围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听后,只是笑了笑。 估计就是短杆猎枪那一类的。 旁边的陈涛和黑仔,反应跟我差不多,脸上带著一丝看破不说破的笑意。 白妹看我反应这么平淡,有点不爽,右手比划出一个枪的样子,食指对著我,凑过来问:“喂,你见过真傢伙没?” 我摇了摇头。 “没见过。” “那玩意打在身上,不得疼死?”益达瞪大眼睛,十分配合地捧哏。 “何止是疼,”白妹扬了扬下巴,一脸的过来人神情:“那是能要命的。” 我趴在桌子上,听著他们吹得一个比一个来劲,感觉有些无聊。 这帮男生里,估计也就陈涛和黑仔那俩个,是真有点东西的。 其他人,不过是在这烛光下,用嘴给自己壮胆罢了。 我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良民班,这六院感觉也没我想像中的乱。 下课铃一响,教学楼里的小子跟撒疯一样,嗷嗷叫著往寢室跑。 益达凑过来问我有烟没。 我说不抽。 他那张脸立马就垮了:“那完了,我烟抽完了,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上哪买去。” “小卖部看看唄。”我隨口说道。 几分钟后,益达从人山人海的小卖部里挤出来,垂头丧气地告诉我,学校不让卖烟。 我乐了,说:“那憋著唄。” 等回到宿舍,走廊里顶著昏黄的灯泡,地上湿漉漉的,一股潮味。 男生们光著膀子在各个寢室窜来窜去。 对面就是女寢,隱约能听到女生的说笑声。 一个女声喊道:“对面的帅哥,跑慢点,姐妹还没看清呢。” 立马有人回声道:“我脱一件,你脱两件,咱俩换著看,怎么样?” “呸!凭什么我要脱两件?” “因为你穿的比我多一件啊!哈哈哈哈!” 男生宿舍楼爆发出一阵狼嚎般的鬨笑。 对面有女生气急败坏地大骂:“我去你妈的!” 楼下顿时传来老师的吼声:“一个个的,还要不要脸了?” 两边立刻都安静了。 我算是初步见识到这学校的奔放了,这哪是宿舍,简直就是个牲口棚。 等回了寢室,益达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躁动不安。 张天成看到了,张开损嘴就问:“咋了?毒癮犯了?” 我在旁边整理行李,头也不抬地回道:“差不多,菸癮犯了。” 张天成笑了:“抽菸好啊,多抽点,早死早投胎。” 益达瞪了他一眼:“滚你妈的,少在那说风凉话。” 彭荣肩上搭著毛巾,端著脸盆从外面回来,进门就一脸回味:“我操,对面楼里那些女的也太骚了吧。” 躺在床上的刘文嗤笑一声:“咋的?心动了?” 彭荣嘆了口气:“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我对床的哑巴,坐在那,嘿嘿地痴笑。 我这边收拾完行李箱,重新塞回床底下,看到益达还在床上像蛆一样扭动,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 我站起身,冲他说了个字。 “走。” 益达转头看我,一脸茫然:“去哪?” “带你搞烟去。” 我说完,转身就出了门。 益达从床上翻身而起,套上拖鞋立马跟了上来:“还有这好事?” “別废话了,跟我走就行。” 我带著他, 从301开始,一间寢室一间寢室的往里面看。 很快,就在304看到了阳狗那熟悉的背影。 他正靠在床边,跟路仔嘀咕著什么。 他们这寢室,明显就没我们寢室那么欢快,有点死气沉沉,一个个都在做著各自的事,气氛压抑。 我直接走了进去。 坐在床上的路仔立马就看到了我,眼前一亮。 我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悄无声息的走到阳狗背后,一只手猛地箍住他的脖子,往后一勒。 这傢伙反应倒是快,想都没想,一个后肘就朝我胸口捣来。 “操你妈,谁啊?” 我鬆开手,他骂骂咧咧地转过头。 看到是我。 脸上的凶狠,立马变成了狂喜。 阳狗反应那叫一个激动,张开双臂就要上来抱我。 我连忙后退一步,一脸嫌弃地警告道:“你別抱我,我现在跟男性有肢体接触就膈应。” 阳狗是知道木材厂那点破事的,尷尬地笑著挠了挠头,嘿嘿直笑。 “浩哥,你怎么也来这破学校了?我刚还在跟路仔说,这要是你在,对面那帮小娘们还能这么囂张?早让她们尝尝什么叫『鸡飞蛋打』了!” 阳狗挤眉弄眼,露出一个极其猥琐的表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寢室其他人不约而同地看了我一眼。 我感觉,他们这寢室,才符合我对六院的印象。 “出去说。”我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路仔连忙下床穿上拖鞋,跟阳狗一块出来了。 站在潮湿的走廊里,我指著旁边有些拘谨的益达,跟他们介绍道:“彦达,外號益达,李政的铁哥们。” 阳狗跟路仔两个人,目光顿时变得古怪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益达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摆手:“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不认识政哥…” 阳狗倒也没在意,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双喜,给我和益达一人递了一根:“浩哥,找我啥事?” 我把烟夹在耳朵上,笑著说:“没事,过来看看你。你在几班?” “我三班,路仔四班,你呢?” 阳狗刚把烟叼上,益达立马就掏出打火机,殷勤地用手护著火苗给他点上。 “六班。”我问:“你们班人怎么样?” 阳狗吸了口烟,压低声音说:“有几个刺头,看著挺横的,我在班上都是夹著尾巴做人。” 我看向路仔:“你呢?” 路仔笑了笑:“跟阳狗那边差不多。” 这么看来,我这四百多的分,还真有点说法。 这是真把我当宝贝疙瘩,弄进“重点班”了? 我看著他俩,说道:“你俩都收著点,这里不比咱们东湘,真出了啥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李政不在,我说话还是管用的,这两人立刻点头:“知道了,浩哥。”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就是过来蹭根烟。”我拍了拍他俩的肩膀:“有事,去306找我。” “好。”两人点了点头。 益达还特意跟他俩挥了挥手:“哥几个,先走了哈。” 然后就跟个小太监似的,屁顛屁顛地跟在我身后:“浩哥,你太有范了,跟你混,算是跟对了。” 我有点头疼:“一根烟就把你给收买了?你这也太廉价了吧。” 益达哈哈大笑,跟我一块回到寢室。 寢室里的人还在那聊妹子。 男生聚在一起,就那么几个话题。 聊妞还好点。 要是聊別的,那第二天,就该穿著囚服,跪在沙场上,排队吃枪子。 第007章 熄灯后 六院为数不多的规矩里,有一条执行得特別严格: 晚上十点宿舍关电之后,不准再闹出动静。 熄灯的哨声一响,走廊里的灯光暗了一半,只留下几盏昏黄的应急灯。 外面很快传来脚步声,查寢老师腰间的钥匙串叮噹作响。 手电的光从门上的孔洞中照进来,在每个人的铺位上一晃而过。 那感觉,真像在巡视牢房。 老师的脚步声刚远去,走廊那边就有人按捺不住,发出压抑的狼嚎。 这声嚎叫像个信號。 整栋楼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有老师跑过去,扯著嗓子吼了几句,但没什么用。 熄灯根本挡不住这群精力过剩的傢伙。 我们寢室还算老实,几个人都是压著嗓子说话。 聊游戏,聊女人,聊自己以前多牛逼。 十个人挤在一个屋里,那动静闹起来的时候,真的是七嘴八舌,嗡嗡作响。 你要是加入聊天还好,可像我这样默默躺著,感觉脑仁都是疼的。 我心里有点烦躁,但毕竟是第一天,大家都是室友,我也不好当这个恶人。 晚自习睡多了,这会我眼睛瞪大著,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摸出手机,刚准备看会儿小说,下铺的益达立马把脑袋凑了过来。 “我操,浩哥,你还有这稀罕玩意。” 整个寢室,就我跟另一个市里来的小子有手机。 “能不能给我看看?”益达的眼神里满是渴望。 我把手机递给他,叮嘱了一句:“別乱翻。” 益达小心翼翼的捧过去,如获至宝,翻来覆去地摆弄。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还给我,表情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 “浩哥,你马子发信息来了。” 我拿过来看,是陈璐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睡了没?】 我回道:【没呢,十人寢,吵得睡不著。】 陈璐瑶秒回:【啊?你们十人寢啊?我还以为我们六人寢就够多了。学校怎么样?】 我敲了几个字:【垃圾的要死。】 陈璐瑶:【唉,我也不想住校,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我好想你啊,可以打电话吗?】 我想了想,从床上爬下来,趿拉著拖鞋跑去外面走廊。 电话拨过去,几乎是秒接。 听筒里传来她带著笑意的声音:“嘿嘿,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那边也乱鬨鬨的,全是女生亢奋的笑闹声。 “有啥好的,也就你觉得我好。” 我靠在走廊扶手上,抬头看著夜空。 “那不就够了吗?六院那边是不是很乱啊?”陈璐瑶好奇地问。 “还行,跟咱们那会儿差不多。” 话音刚落,两边的寢室又有人开始鬼叫,一声比一声浪。 “听见没?鬼喊鬼叫的。”我笑了笑。 陈璐瑶在那头“嗯嗯”两声:“好吵啊,这晚上怎么睡?” “等他们叫累了唄。”我无奈道。 忽然,宿舍楼底下传来一声暴喝,声音沙哑又凶狠。 “谁他妈在鬼叫?都不想睡了是吧!” 感觉要出事。 我跟陈璐瑶说:“先这样,待会发简讯。他们动静太大了,估计得出问题。” 陈璐瑶乖巧地应道:“好,那我周末来找你?” “可以。” 掛了电话,我立刻回了寢室。 益达马上凑过来:“浩哥,听见声没?估计是大三的。” 我点了点头,爬回自己的床上。 果然,楼下那声警告不仅没起作用,反而激起了某些刺头的逆反心理。 我们这层楼,有人扯著嗓子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 “你他妈好屌噢!我好怕噢!” 我们寢室几个人没忍住,都乐了。 彭荣幸灾乐祸地说:“这群逼崽子要倒霉了。” 他话音刚落,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就从楼梯口传来。 我们这破宿舍楼基本没什么隔音效果,那脚步声沉密,一听就不止一个人。 我们寢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嘭!” 一声巨响,是不远处传来的踹门声。 一个凶狠的声音吼道:“刚才谁他妈回的话?” 一片死寂,没人吱声。 “嘭!” 他们踹开了第二间寢室的门,问了同样的话。 还是没人回答。 踹门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我们没人敢探头出去看。 那帮大三的的挨个踹门搜查,真是太他妈无法无天了。 刚才那个喊话的怂逼,这会彻底没了动静。 我意识到照这个趋势,一间间踹下去,迟早要踹到我们寢室来。 踹门声越来越近,然后停了。 门外有人扯著嗓子喊:“没人站出来是吧?行!来,每个宿舍都出来个代表!” 我们寢室里,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用眼神交流:谁去? 最终,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装死。 外面安静了几秒。 踹门声再次响起,这次就在隔壁! “你妈的,让你们出来个人,是不是听不见啊?” 接著,便是摔东西和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 动手了。 躲是躲不过去了。 我刚准备下床,睡在我斜对面的敏姐却先一步爬了起来。 他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待著,我出去看看。” 说完,他拉开寢室门,直接走了出去。 那一刻,敏姐那不算高大的背影,在我眼中无限被拉长。 我也下了床,跟著寢室其他人,鬼鬼祟祟地凑到门后,从门洞里往外看。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黑压压站了一片人影。 好几个寢室都有人不太情愿地走出来。 那些没出人的寢室,那伙人直接闯进去,揪著睡在门口那人的头髮,硬生生给拖了出来。 敏姐站在我们寢室门口,看到我们几个在偷窥,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 见人出得差不多了,大三那边领头那人开口了。 “我本来不屑於搞给新人立威这一套,但你们自己送上门来,那就没办法了。” “大半夜不睡觉,鬼叫什么?之前叫板那人呢?有没有种站出来啊?” 没人作声。 “不出来是吧?行!” “全部给我蹲下!” 最后一句,他是吼出来的。 那人我看不见长相,听声音很是凶狠。 他吼完,走廊里不少人就老老实实地蹲了下去。 敏姐也一样,很识时务地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 第008章 晨练 大半夜的,走廊里蹲著一排只穿裤衩的男生。 这场景滑稽又荒诞。 可在宿舍楼那昏黄压抑的灯光下,没一个人敢笑。 我开始有点相信外面那些关於六院的传言了。 这破学校里的人,確实狂得没边。 只听那个领头的,声音里带著玩味,缓缓说道。 “要求不高,一百个蹲起,自己数著。” “做不完,或者想偷懒的,可以试试。” “至於其他的,咱们待会再说。” 我心里给他起了个外號:下蹲男。 走廊里死寂一片。 几个胆子小的,身体哆哆嗦嗦地,已经开始起伏。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跟著动了起来。 没人愿意在这种时候去触霉头。 一百个蹲起,对这帮精力旺盛的半大小子来说,算不上什么酷刑,咬咬牙都能挺过去。 很快,走廊里就响起了参差不齐的数数声和粗重的喘息。 我们几个躲在门后,从门洞里往外偷窥。 刘文那小子看到这场景,竟然没心没肺地咧开嘴,笑了起来。 我斜了他一眼,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种人,不能深交。 敏姐好歹是替我们整个寢室出去扛事,他居然还有心情笑。 等外面那帮人一个个扶著墙,腿肚子打摆,气喘吁吁地做完蹲起,下蹲男才叼著烟,慢悠悠地踱到人群中间。 他用夹著烟的手指,挨个点了点那些蹲在地上的人。 “我知道你们肯定有不服的。” “我呢,也讲理,有不服的,隨时叫人。” 他顿了顿,深深吸了口烟,然后把烟雾吐在离他最近那人的脸上:“老子,三十二社,下蹲男。记好了。” “另外,待会儿要还有谁在上面狗叫,就不是一百个蹲起这么简单了。听懂了?” 他扫视一圈,没人敢抬头,更没人敢吱声。 他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嗤笑一声,带著他那帮人慢悠悠地下楼去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但那股压抑的气氛依旧笼罩著整条走廊。 那些被罚的人,一个个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各自回了寢室。 敏姐一进门就把拖鞋甩飞,坐在床上,揉著大腿就开骂:“操,一群兔崽子,大半夜不睡觉瞎折腾,害老子腿都快断了。” 张天成还在那吊儿郎当的:“敏姐,你这运动量不行啊。” 敏姐抬脚就想踹他:“你妈的,你行你上啊?刚才咋不见你出去当代表?” 张天成一脸浮夸:“我要知道就做一百个蹲起,这一层楼的我都包了!” 彭荣在边上毫不留情地拆台:“你不吹牛逼是不是能死啊?” 寢室里又恢復了笑闹,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走到敏姐床边,低声说了句:“谢了。” 他正揉著腿,闻言看了我一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去去去,赶紧睡你的,屁大点事。” 我笑了笑,爬回床上。 脑子里回想那个名字。 三十二社。 听著像是六院某个叫得上號的组织。 看那下蹲男的做派,行事囂张里带著点规矩,不像单纯的愣头青,估计在这学校里是条大鱼。 寢室这帮傢伙的夜谈会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多,才渐渐消停。 … 第二天早上,起床铃声猛地响起,把我从浅眠中惊醒。 我睁开眼,感觉自从来这个学校,整个人都处於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態。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寢室里,有人含糊地骂了一句,翻个身,用被子蒙住头继续睡。 整个寢室,就我一个人窸窸窣窣地爬了起来。 益达揉著眼睛,从下铺探出个脑袋,声音沙哑:“浩哥…干嘛去啊?” “出殯,去不去?”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拿著洗漱用品出了门。 天色蒙蒙亮,大山里的空气里带著清晨特有的凉意。 我们这栋破楼,一整层共用一个厕所,厕所外面就是两排光禿禿的水泥洗漱槽。 那股混杂著尿骚的潮湿味,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在这种地方生活,对我这种在城里娇生惯养惯了的,著实是有点遭不住。 我草草解决了事,回寢室时,敏姐也起来了。 他挨个床位叫了几声,只有哑巴闷声不吭地跟著起了床。 最终,偌大的306寢室,就我们三个出了门。 操场上空空荡荡,稀稀拉拉站著些哈欠连天的人。 我们班的女生倒是零零散散都到了。 她们看到男生这边就我们几根独苗,白妹凑过来,好奇问道:“其他人呢?” “床上圆寂呢。”我淡淡回答。 “早知道我也不来了。”白妹埋怨地嘀咕了一句,嘴巴撅著。 我的视线不自觉地滑到她那条热裤下,两条腿又白又直,有点肉感。 不得不说,益达那小子的眼光,在某些方面还算凑合。 看著,確实挺带劲的。 就是这姑娘的性格,实在不太討喜。 我目光在周围的女生里扫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能让我眼前一亮的。 可惜,结果相当遗憾。 操场上最好看的,也就比白妹强那么一点,勉强能达到七分。 跟陈璐瑶完全没法比。 想当年在东湘,我过的什么日子?身边美女环绕。 真是由奢入俭难啊。 六点多,高音喇叭里准时响起那首能让人听出抑鬱症的早操音乐。 开始跑步。 我们那前操场不大,一圈下来,估计也就四百来米。 这点运动量,对我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但我们班的女生就不行了。 特別是白妹和另一个黑皮妹,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主,跑了不到半圈就开始掉队,叉著腰大喘气。 跑操的途中,陆陆续续有男生从寢室里衝出来,睡眼惺忪地加入队伍。 等我们这边跑完解散,就看见好几个男老师正黑著脸,堵在男寢大铁门那。 其中一个手里拿著大串钥匙,“咔嚓”一声,把门给锁了。 这是要关门打狗啊。 “浩哥!浩哥!” 益达的脑袋从三楼走廊探出来,看著楼下的老师,脸都白了:“怎么办啊?门锁了!” 我站在楼下,看著他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乐了。 冲他招了招手,大声喊道:“跳下来唄,我接著你。” 果然,等我们回到教室,那帮赖床的懒鬼就被一个一个揪了出来,押到操场上罚跑。 十圈。 对这群货色来说,那简直是要他们的命。 益达跑完,拖著两条发软的腿,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汗水顺著头髮往下滴。 一屁股坐我旁边,上气不接下气地抱怨:“浩…浩哥,你…你怎么也不叫我一声啊。” 我趴在桌子上,正给陈璐瑶发简讯,头也没抬。 “我没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 【醒了吗,懒猪,学校有好看的女孩子吗?】 我看著这条简讯,脑子里闪过白妹那双腿,又闪过操场上那些平平无奇的面孔。 笑了笑,敲下一行字,回了过去。 【有啊,一大堆,正排著队管我要电话呢。】 第009章 忍 跟陈璐瑶发著信息,我心里竟泛起一丝久违的得意。 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漂泊的船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不在乎风浪的锚点。 一种近乎释怀的踏实。 她说她们周五就放学,也就是后天,想当天就来找我。 我看著简讯,想了想,回了个“好”。 这么长时间,水滴石穿,她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劲,確实把我那点脾气给磨得差不多了。 早读课还没结束,益达就揽著我的肩膀。 “浩哥,走,乾饭去!我都快饿死了!” 刚跑完那要命的十圈,他身上一股汗酸味,我嫌弃地扒拉开他的胳膊。 “浩哥你不知道,这种封闭学校,食堂就是战场!等下课铃一响,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咱现在去,叫一个从容!” 去食堂的路上,益达的嘴就没停过,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 可等我俩一脚踏进食堂。 人,直接傻了。 六院的食堂,比我想像中还要疯狂。 现在明明还是上课的点,两个打饭的窗口前,已经排起了两条歪歪扭扭的长龙。 学生们推推搡搡,嘰嘰喳喳,很是热闹。 益达呆愣在原地。 我乐了,拍了拍他的背:“看来,你想到的,人民群眾早就想到了。” “服了。” 益达骂了一句。 跟我一块挤进其中一条队伍的末尾。 前面是黑压压一片后脑勺。 “我操,这他妈得排到猴年马月去?”益达踮著脚往前望,满脸都是绝望。 我倒是无所谓,掏出手机,准备继续看我的小说。 “哎!浩哥!快看那个!” 益达忽然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眼睛放光,朝队伍斜前方拼命示意。 我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神定住了。 是个女生。 一件乾净的白衬衣,扎著简单的马尾,身高得有一米七。 皮肤不是那种惨白,是健康的小麦色。 从侧面看,她鼻樑很高,嘴唇紧紧抿著,眼神里透著一股对周围拥挤环境的不耐。 “怎么样,浩哥?这妹子正不正?”益达嘿嘿地笑著,压低声音:“草,这气质,太他妈迷人了。” 八分。 我心里默默给她打了个分。 算是我目前看到的女生里,鹤立鸡群的存在。 “还行。”我故作平静地评价道,视线却没立刻挪开。 “我就喜欢这种的,乾乾净净,跟白纸似的。”益达还在那痴痴地感嘆。 我瞥了他一眼,心里发笑。 白纸?能在六院这种地方混的,有几个是白纸? 就在我们对那个“八分妹”评头论足的时候,队伍也在缓慢向前挪动。 眼瞅著再有两三个人就轮到我们了,从旁边忽然硬生生挤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留著偏分长发的瘦高个,耳朵上掛著个明晃晃的耳钉。 他插队就插队,还故意用肩膀狠狠一撞,把我从队伍里挤了出去。 我脚下一个踉蹌,后退了两步。 “浩哥,你没事吧?”益达连忙跟了出来,想扶我。 我摆了摆手。 益达一张脸涨的通红,拳头都攥紧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伸手拦住了他。 他不解地看著我,眼中全是疑惑:“浩哥?” 我看向那个耳钉男。 他也正在用一种极具挑衅的目光打量著我,嘴角带著轻蔑的笑。 跟他一起那两个,更是满脸的不屑,压根没把后面排队的人放在眼里。 我盯著他,他也盯著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鬆开了按著益达的手。 “走吧。”我声音平静:“我们去买麵包。” 耳钉男见我这么识趣,脸上笑意更浓了,冲我扬了扬下巴,像个得胜的將军。 我拉著益达,一言不发地转身,默默离开食堂。 一出门,益达就忍不住了。 “浩哥!这…我们就这么算了?”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然呢?”我在小卖部里拿起两块乾巴巴的麵包,扔给老板一块钱。 益达接过我递给他的麵包,整个人都蔫了,脸上写满了失落和不甘。 回寢室的路上,他恶狠狠的咬了两口麵包。 “浩哥,我真有点不明白。” “以前在学校,我听不少人提起过你,都说你睚眥必报,从来不肯吃半点亏。刚才那几个杂碎,也太他妈囂张了…” “你怎么就能忍得了的?” 我停下脚步,看著远处灰濛濛的连绵的山脉,沉默地將嘴里的麵包咽下。 然后转头看著他,表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益达,我没打算在这儿混。” “我答应了我爸妈,也答应了我自己,来这一年,就是为了读书。” 说完,我没在管他脸上的错愕,径直往寢室走去。 益达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迈著步子跟上来。 只是他没再开口说话。 我知道他跟著我,是想找个靠山,想体验一把当大哥兄弟的威风。 可惜,他跟错了人,也来错了时候。 现在的我,只想安安稳稳度过这一年,然后考回二院。 特別是看了这边的教学环境后,我更加坚定了內心的想法。 早上七点多,走读生像潮水一样涌进校门。 我站在三楼的走廊上,靠著围栏,冷眼旁观。 很快,我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破学校,还真他妈不是个读书的地方。 就这些从校门外进来的,起码得有三分之二是小混混。 他们穿著五花八门的鞋,头髮染得乱七八糟,三五成群,勾肩搭背,走路的姿势一个比一个囂张。 这是一个极其夸张的比例。 以前在东湘,一个班能有七八个刺头,都算是乱班。 可在这儿,好像是反过来的。 就我们六班,我都感觉除了我们寢室那几个,剩下的几乎是全员恶人。 其中有两个人,让我很是在意。 一个外號叫飞机,那股囂张跋扈、目中无人的劲,让我想起了曾经的爆珠。 另一个经常跟他黏在一块的,走读生都叫他狗仔,像个高配版的余星。 我那颗沉寂下来的心,也愈发低沉。 这六院,比我想像的还要龙潭虎穴。 想安安稳稳度过这一年? 恐怕,没那么容易。 第010章 小汤小汤 要说此时此刻,我最感兴趣的是什么。 那自然是新学期的座位安排。 守了三年窗台的我,早就忘了有个同桌是何等滋味,更別提是个女同桌了。 上课铃响,班主任杨老师夹著课本走进教室,开启大学生涯的第一堂课。 教室里乱鬨鬨的,根本没人把她放在眼里。 那些本地小混子们三五成群,调笑打闹,看向我们这些外地来的学生时,眼神里总带著点不加掩饰的排斥。 人也是动物,动物就有领地意识。 直到杨老师把手里的教案“啪”一声砸在讲台上,教室里的噪音才小了下去。 但那些人脸上,依旧是一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服的桀驁。 “今天第一节课,我们先把座位安排一下。”杨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 我精神一振,视线立刻开始在班里的女生堆里来回扫荡。 人都到齐了,这回,总能找几个能看的吧? 不负眾望,我总算是在我们班找到了两位顏值在白妹之上的。 白妹现在已经成了我心里衡量顏值的分水岭。 比如她旁边那个叫思思的女生,披散著头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甜妹可爱型,我可以给到七分。 至於我心中的本班顏值第一,叫小汤。 穿著件淡蓝色的短袖,扎著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阳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一层淡淡的绒光,显得格外乾净。 她就那么托著腮,眼神放空地看著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股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安静气质,对我来说,有著奇妙的吸引力。 “好了,现在开始,我念到名字的同学,就坐到指定的位置上。”杨老师的声音打断了我的“选美大赛”。 我的心也隨之提了起来。 老天爷,给点力啊! 就算不能跟小汤坐同桌,坐她前后也行啊! 我哪能有什么坏心思? 我只是想在恶劣的学习环境中,给自己找点视觉上的慰藉。 “为了方便管理,也为了让大家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杨老师顿了顿,扔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我们班的座位,暂时按照男男同桌,女女同桌的模式来安排。” “啊?” “我靠!” “搞什么飞机!” 她话音刚落,班里的男生群体瞬间炸锅,哀嚎声此起彼伏。 我也傻了。 男男同桌? 这他妈是什么反人类的安排? 发明这种座位安排的人,上辈子肯定是没谈过恋爱,心理扭曲! 我的幻想,在这一刻,被杨老师无情击碎。 瞬间就感觉自己的大学生涯,还没开始,就已经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彩。 杨老师面无表情地开始念名字。 “张天成,彭荣,你们坐三组第五排。” “彦达,你跟李飞坐四组最后一排。” 益达的脸当场就绿了。 李飞,就是那个外號飞机的囂张b,我估计他起码得是混子小头目之类的角色。 益达这种纸老虎,最怕的就是这种看上去就不好惹的硬茬。 我看著他那张哭丧的脸,心里居然有点幸灾乐祸。 很快,轮到我了。 “刘浩杰。”杨老师看向我:“刘文,你们俩坐三组第四排的位置。” 我操。 我心里直接开骂。 悠悠苍天,何薄於我? 全寢室十个人,我最看不上的,就是这个刘文。 昨天高年级的来闹事,敏姐替大家出去扛雷,这孙子在门后偷著乐。 为人太薄凉,典型的白眼狼。 我黑著一张脸,极不情愿的坐到指定的位置上。 刘文屁顛屁顛地跟过来,还衝我笑了笑:“浩子,咱哥俩还是有缘啊。” 我懒得理他,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 这日子,没法过了。 就在我准备彻底摆烂的时候,杨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汤淼,林思思,你们坐三组第三排吧。” 我猛地坐直了身子。 三组三排? 那不就是我前面吗? 我眼睁睁看著小汤,抱著自己的小包,有点憨憨地走了过来。 在我那重新燃起希望的目光中,她在我前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马尾辫隨著她的动作,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一股洗髮水的香味,飘来。 是清爽的柠檬香。 我那颗沉到谷底的心,瞬间满血復活。 老天对我,还是不薄啊。 我看著她笔直的后背,还有那白皙的后颈,脑子飞速运转,构思著与女前桌建立友谊的方法。 旁边的刘文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猥琐地笑道:“浩子,咱前面这两妹子,可以啊。” 我斜了他一眼。 这叫可以? 这叫他妈的天赐良缘! 杨老师还在讲台上安排座位,而我的眼里,只剩下了面前这个安静的背影。 我摸出一支原子笔,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装作不经意的,用笔头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 她没反应。 我又戳了一下。 她还是没反应,背挺得笔直,纹丝不动。 我有点不信邪,稍微加了点力道,又戳了一下。 这次,她终於有反应了。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很大,也很乾净,写满了迷茫与困惑。 她就那么看著我,不说话,也不生气,仿佛在研究一个什么奇怪的生物。 足足过了五秒钟。 她眨了眨眼睛,又缓缓地,缓缓地转了回去,继续托著腮,看著窗外发呆。 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说。 我举著笔,愣在了原地。 这什么反应? 剧本不对啊! 不应该是皱著眉问我“你干嘛”吗?或者瞪我一眼,表示警告? 她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反倒把我给整不会了。 旁边的刘文,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憋著笑,嘲笑我初次搭訕就吃了瘪。 我脸上有点掛不住了。 看著小汤那毫无防备的背影,我深吸了一口气。 不仅没有退缩,心中那股久违的征服欲反而被彻底点燃了。 有点意思哈。 这姑娘。 这沉闷、压抑的大学生活,好像,突然就有了点盼头。 第011章 谈个恋爱吗 我黑著脸,一脚踹在刘文的凳子上。 “笑你妈呢?” “没…没笑…”刘文嘴角咧得快到耳根了:“浩子,你这不行啊,人家根本不搭理你。” 我懒得跟他废话。 行,不搭理我是吧? 对付你这种天然呆,我还能没招了? 想我刘浩杰纵横情场多年,什么类型的没见过? 清纯的、火辣的、欲拒还迎的,剧本我都能倒著背。 今天还真就不信了,我这身经百战的老司机,还能在你这小丫头片子身上翻了车? 趁著杨老师带几个人出去拿教材的功夫,我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咬著笔头,开始琢磨第一张纸条的內容。 刘文贼兮兮的將脑袋凑过来,小声出著餿主意:“浩子,直接点,就写『同学,你长得真好看,能留个qq號吗?』,我跟你说,女的就吃这套,简单直接,主打一个真诚!” 我斜了他一眼,像看一个原始人。 “我看著像那么老实的人?” 这种白痴开场白,但凡对方是个正常姑娘,都只会觉得你是个猴急的傻der,当场就得拉入黑名单。 刘文被我懟了,也不生气,嘿嘿一笑:“那我看你怎么写?” 我思忖片刻,笔尖落下。 【同学,你后面的帅哥觉得,你发呆的样子很可爱。】 写完,我得意地將纸条对摺成一个小方块。 完美。 既夸了她,又不动声色地夸了我自己。 这套路,进可攻,退可守。 她要是回个“谢谢”,我再展开后续进攻;她要是回个“你谁啊”,我正好顺势自我介绍。 这回,我没再戳小汤,而是学聪明了,戳了戳她同桌林思思的胳膊。 林思思转过来,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我把纸条放她手心,朝小汤那边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帮帮孩子,当回僚机。 林思思立刻心领神会,嘴角勾起看好戏的坏笑,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 她转过身去,用胳膊肘碰了碰小汤,將纸条放到了小汤麵前。 小汤看著桌上的纸条,反应依旧慢半拍。 她的处理器好像还是单核的,运行任何程序都得先加载半天。 先是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同桌,然后才顺著林思思的目光,慢条斯理地將纸条展开。 林思思按耐不住好奇,把脑袋凑了过去。 我看到她在偷笑。 而小汤,像是在面对一道奥数题。 又像是在破译加密电报。 她眉头微蹙,思考了许久。 我有点急了,这他妈看张纸条需要这么久吗? 上面写的是道德经还是相对论? 就在我快要失去耐心,准备启动b计划的时候,她终於动了。 她会回什么呢? 是娇羞地写个“討厌”,还是好奇地问“你是谁”? 只见小汤那双白皙的手,捏著纸条,又给它整整齐齐地叠好。 然后放进自己的笔袋中。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无事发生。 她重新托起腮,继续看著窗外发呆。 我:“…” 刘文:“…” 林思思:“…” 我他妈…这算什么? 收藏了? 当战利品了? 大姐,你这操作让我怎么往下接啊? “浩子…”刘文压低声音,带著一丝同情,“这姑娘…是不是脑子…” “你脑子才有问题。”我白了他一眼。 这姑娘太邪门了。 我那点身经百战的技巧,在她面前,就像一套花里胡哨的王八拳,根本打不到人。 前排的林思思终於憋不住,笑了出来:“汤汤,你太逗了!你没看到后面那两个人,脸都绿成什么样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我们听见,一点面子没留。 小汤还是一脸状况外的样子,茫然地问道:“怎么了?他不是给我纸条吗?” “是啊,那你怎么不回啊?”林思思笑道。 “回什么?”小汤眨著那双纯真的大眼睛,一脸的理所当然。 “上面又没写问题。” “我看完了,就收起来了。” 她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林思思一边笑,一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表情充满了怜悯,仿佛在说: 兄弟,放弃吧,你俩的作业系统不兼容。 我的大学生涯,果然还是一片灰暗。 刘文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浩子,想开点,天涯何处无芳草。要不,咱换个目標?我看林思思就不错,爱笑,好相处,一看就是正常人。” 林思思听见了,回过头来,笑眯眯地丟下一句:“我谢谢你啊。麻烦你悄悄话声音小点,別影响祖国花朵的身心健康。” 我盯著小汤的背影,心一横。 没问题,你就不回是吧。 行。 我直接上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浑身一颤,像是被嚇到的小鹿,回头看我:“干嘛?” “我叫刘浩杰,交个朋友,你可以叫我浩哥。”我伸出手来。 她皱起眉,眼神里全是疑惑,但还是礼貌地伸出手来,在我手上轻轻搭了一下。 “为什么要叫你浩哥?我们年纪差不多大吧?” 握住她温热小手的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姑娘真是单纯得有点过分了,连江湖上这点“哥”字辈的潜规则都看不透。 这要是放在外面,被人卖了还得乐呵呵地帮人数钱。 我暗自摇头,决定换一种方式,直接上强度。 “小汤,你有男朋友吗?”我单刀直入。 小汤微微一怔,隨即老老实实地摇头。 “那,”我得寸进尺,身子微微前倾:“要不要考虑,跟我谈一下?” 这话,当然不是真想跟她谈恋爱,纯属就是逗逗她,看她怎么反应。 我就不信,这种直球你还能不给反应。 林思思听到,毫不客气地爆笑起来。 谁知,小汤只是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我的提议。 然后,她点了点头。 “嗯。” “咳咳。” 我差点被她的乾脆利落噎住,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刘文更是目瞪口呆。 这他妈也行? 林思思的笑声也是戛然而止,她看著小汤,表情突然变得严肃。 “汤汤,你知道谈恋爱代表著什么吗?” 小汤眨了眨眼,诚实地摇了摇头。 林思思无奈地瞪了我一眼:“你还是別祸害她了。” 我看著小汤那一脸天真的模样,眼里还隱隱带著些好奇的期待。 那张乾净纯真的脸,我竟再也提不起半点调戏的心思。 可能,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吧。 心中的那点征服欲和得意,瞬间烟消云散。 只剩下一阵哭笑不得。 正巧这时候,杨老师带著那几个走读生搬著大摞书籍回来,教室里的闹剧也隨之结束。 接下来就是照常的发教材,听杨老师讲学校里那些严苛的规矩。 直至下课铃响起,我也没再调戏过小汤。 阳狗那傢伙意外的出现在我们班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瞅,看到我后,立刻招了招手。 我起身走了出去。 第012章 千斤 阳狗的脸上,是一种与他平日开朗形象完全不符的凝重。 他把我拽到楼梯拐角,声音跟做贼似的。 “浩哥,跟你说个事。” “嗯?”我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他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我们班那几个刺头,就上次跟你提过的,最近不怎么安分。” “怎么说?” “他们准备联繫其他班的人,一起搞那个下蹲男。” 阳狗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著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好傢伙,那架势,跟十八路诸侯联合討董似的,日子都定好了,就这周五。” 他顿了顿,满怀期待地看著我:“浩哥,你去不去凑个热闹?” 我摇了摇头。 “不去。” 看阳狗那跃跃欲试的德性,我忍不住劝道:“你也別去瞎掺和。那个下蹲男既然敢那么囂张,肯定不是善茬,背后指不定有什么门道。別为了看热闹,把自己折进去了。” 阳狗闻言,脸上的兴奋劲收敛不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几分。 我正准备回教室,阳狗又一把拉住了我的袖子。 这次,他脸上没了刚才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扭捏捏、满是愧疚的神情。 “浩哥,还有个事…”他支支吾吾,眼神四处躲闪,就是不敢看我。 “有屁快放。” “那个…其实我有个姐,也在咱们学校读书。” 他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声音里透著心虚。 我愣了一下,心想这有什么好藏著掖著的。 “刚才我去找她了,跟她…聊了聊你的事。”阳狗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可能有点吹嘘的成分在里面。” 我瞬间就懂了。 这小子,百分之百是拿著我的名头在他姐面前装逼了。 “然后呢?”我面无表情地问。 “然后…我姐现在对你挺好奇的,想见见你。”阳狗犹豫道。 我还是搞不懂,他那副对不起我的表情,从何而来? 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標准模板: 长发、短裙、身材火辣、指间夹著一根细长香菸的辣妹学姐,慵懒地靠在栏杆上,用充满挑逗的眼神对阳狗说:“你那个浩哥,很能打吗?带过来给姐瞧瞧。” “她让我约个中午饭,叫你一块去。”阳狗近乎哀求地看著我:“浩哥,你可得给我这个面子啊,我都答应我姐了!” 我本来是不想去的,这种莫名其妙的饭局最是无聊。 但看著阳狗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就当是给这小子一个面子。 “行吧。”我点了点头。 阳狗顿时大喜过望,连连保证:“浩哥你放心,我姐人特好,特仗义!” 中午放学铃一响,我没急著去食堂,而是先回了趟寢室。 益达正躺在床上,一边哼著小曲一边对著镜子挤痘痘。 “走了,吃饭去。”我喊了一声。 “浩哥,你先去,我跟这颗顽固的敌人马上就能分出胜负。”他头也不回。 “有个学姐,一起吃个饭,去不去?” 我轻飘飘地拋出诱饵。 话音刚落,益达“噌”地一下就从床上蹦了起来,动作之快,屁股上像装了弹簧。 “学姐?!” 他两眼放光:“哪的学姐?漂亮吗?单身吗?” “阳狗他姐,別的不知道。” “去!必须去!” 益达理了理衣领,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兄弟饭局,我岂能缺席?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陪你闯了!” 我看著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直乐。 等我俩晃晃悠悠走到食堂门口,就看见阳狗在门口来回踱步,等得一脸焦急。 看到我,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来。 “浩哥,你可算来了。” 我走过去,还没开口,阳狗就凑到我耳边,用一种极其愧疚的口吻说:“浩哥,等下…別怪兄弟。” 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怎么个事?”我皱起了眉。 “进去…进去你就知道了。” 阳狗表情哭笑不得,活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低著头在前面带路。 益达还毫无察觉,跟在旁边,兴冲冲地问阳狗:“阳兄弟,你姐…有没有男朋友啊?” 阳狗没回答他,只是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益达还以为有戏,心里更是期待万分。 甚至开始小声问我,他今天的髮型是不是有点乱。 等阳狗领著我们走到食堂二楼的一个角落,我总算知道那股不祥的预感从何而来了。 隔著老远,我就感觉那片区域的气场不太对劲。 周围的桌子都稀稀拉拉坐著人,唯独那一桌,像是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等走近了,面前的景象,让我和益达同时停下了脚步,呆立当场。 那张四人餐桌旁,坐著三个姑娘。 这么说可能不太准確。 应该说,是三座山。 三个姑娘加起来,少说一千斤,绝非玩笑。 她们三个坐在那,硬是把一张四人桌坐出了两人座的拥挤感。 最中间的那个,皮肤黝黑,体型最为魁梧,她一看到我,眼睛就亮了。 这里,就暂且称她为黑千斤吧。 阳狗硬著头皮走过去,细若蚊蝇地喊了声:“姐。” 他姐“嗯”了一声,然后缓缓站起身。 隨著她的动作,那肥硕的身躯如同水波般抖了三抖。 她衝著我露齿一笑,热情地打著招呼:“你就是浩子吧?常听我弟提起你。” 那声音,洪亮,且中气十足。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凭著本能反应,回了句:“学姐好。” 第一次见面,又是阳狗他姐,我总不能掉头就走吧? 只好硬著头皮,在她们对面坐下。 益达这时候脸都白了,嘴唇哆嗦著,想跑,但又不敢。 我都坐下了,他还能往哪跑? 只能哭丧著脸,僵硬地在我旁边坐下,屁股只敢沾个椅子边。 阳狗也想挨著我坐,寻求一点安全感。 结果黑千斤大手一挥,直接拍在他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坐什么坐?给你浩哥盛饭去!” “哦,好。” 阳狗如蒙大赦,点头哈腰,逃也似的离开了。 我和益达孤零零地坐在那,感觉整个食堂二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俩身上。 那些眼神里,有同情、有怜悯,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我被他们盯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也太他妈丟人了! 我在心里把阳狗那小子骂了一万遍。 长得眉清目秀的一个小伙子,他姐怎么是这个德行? 这基因突变也太离谱了吧? 后来我才知道,这位黑千斤根本不是阳狗的亲姐,而是他一个表姐。 在六院混得还行,一帮小姐妹,在她们大二还算是有些话语权。 阳狗的本意,是想介绍我跟她认识,以后在学校要是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这份心是好的,但这方式…实在是太他妈嚇人了。 就在我如坐针毡之时,黑千斤身边的一位“金刚”,笑眯眯地望向益达。 说实话,益达这小子別的不行,单论长相,在我们班绝对算得上是班草级別,细皮嫩肉的,很招女孩子喜欢。 只是,他可能也没想过,会招来这种吨位的金刚罗汉。 我看到益达的身子,微不可察地抖了一抖,像只瑟瑟发抖的鸡崽子。 第013章 肉菩萨 那位对益达一见钟情的学姐,体型上比黑千斤稍逊一筹,但也是虎背熊腰。 脸上肉嘟嘟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暂且称她为肉菩萨吧。 肉菩萨的攻势,比我想像中要直接得多,也猛烈得多。 她只是往益达那边挪了挪身子,我们身下的长条凳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小学弟,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的声音又甜又腻,配上那吨位,產生了一种极不协调的诡异感。 益达的脸,已经从白转青了。 他求助似的看著我,嘴唇蠕动著,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能怎么办? 我也很绝望啊。 我只能假装没看到他的求救信號,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我叫彦达。” 益达最终还是没扛住,小声说道。 “彦达?真好听。” 肉菩萨笑得更开心了,她伸出那只大掌,想要去拍益达的肩膀。 那一刻,我想起了孙行者面对如来那一掌时的惊恐与无奈。 益达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往我这边缩,整个人都快贴上我了。 那只手掌在空中片刻停顿,似乎也察觉到了益达的抗拒。 但肉菩萨显然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主,她只是把动作放缓了些,最终还是將手掌落在了益达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小学弟,你別紧张嘛,我们又不吃人。” 益达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一动不敢动,表情比哭还难看。 另一边,黑千斤的注意力则完全集中在我身上。 好一出兵对兵,王对王。 “浩子,听说你以前挺厉害的啊?”她大马金刀地坐在食堂的圆凳上,气势十足。 “没有,都是瞎传的。”我赶紧摆手,生怕她下一秒就说“咱俩练练”。 “哎,別谦虚嘛。”黑千斤咧嘴一笑:“我弟那个人,我了解,他看人准得很。他说你行,你就肯定行。” 她说著,那双眼睛就一直在我身上来回打量,如同在审视一件货物。 “这小身板,看著还挺结实的嘛。”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只能干笑,脑子转得飞快,思考著脱身之策。 老实说,曾几何时,我还真动过去当男模陪酒的念头,觉得又能喝酒又能赚钱,岂不美哉? 直到这一刻我才深刻地认识到,那碗饭也不是谁都能吃的。 要是遇到几个这样的主顾… 我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 行行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这时,阳狗端著两个堆成小山的饭碗回来了,桌上还摆著四菜一汤。 他把其中一碗放在我面前,另一碗放在黑千斤面前。 “姐,浩哥,吃饭。” 黑千斤看了一眼我碗里的饭,皱了皱眉:“怎么就打了这点饭?我弟也太小气了。浩子你能吃饱吗?吃不饱,姐再去给你打!” 说著她那庞大的身躯就要起身。 “够了够了,学姐,真够了,我饭量小。”我嚇得魂飞魄散,赶紧拦住她。 我没管她叫姐,总觉得叫她姐,那是对尤姐的一种侮辱。 而且,这要是再让她去打一趟,我今天怕是得横著出食堂。 “行吧,那你多吃点,不够再说。”黑千斤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开始风捲残云。 她的吃相,只能用“剽悍”来形容。 一大块红烧肉,她一口就能吞下去,腮帮子鼓得老高,嚼得黏腻无比,咔咔作响。 我和益达看得目瞪口呆。 肉菩萨那边,已经开始给益达夹菜了。 “小学弟,多吃点肉,你看你瘦的。” 她把一块肥得发亮的五花肉夹到益达碗里。 益达强顏欢笑,求饶似的:“谢谢学姐,我…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得了,你正在长身体呢。”肉菩萨不容置喙,还用筷子指了指那块肉,命令道:“快吃。” 益达欲哭无泪,只能用筷子小口小口地戳著那块肉,仿佛那不是肉,而是剧毒的砒霜。 我这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黑千斤自己吃得差不多了,就开始“关照”我。 “浩子,你怎么不吃啊?是不是不合胃口?”她关切地问。 “没有没有,挺好吃的。”我赶紧扒了两口饭。 “好吃就多吃点。”她说著,也给我夹了一筷子菜,直接在我碗里堆起一座小山。 我看著那堆菜,感觉自己的胃在抽搐。 这哪是吃饭,这分明是上刑。 最要命的是,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眼神,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我甚至能听到邻桌那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我感觉自己的脸皮像是被扔在地上,任人踩踏。 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煎熬过。 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黑千斤冷不丁地问道:“浩子,有女朋友吗?” 我心中一紧。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说有吧,万一她不信,追问起来我怎么解释? 说没有吧,我怕她下一句就是“你看我怎么样”。 我正在脑子里飞速权衡利弊,旁边的益达突然插了一句:“他没有。” 我操! 我狠狠地瞪了益达一眼。 这孙子,是想拉我下水,好让他自己脱身! 益达接收到我的眼神,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黑千斤听到这个答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她往我这边靠了靠,带来一股混著汗味的廉价香水的气味。 差点没把我当场送走。 “真的没有?”她追问道。 “没…暂时没有。”我硬著头皮回答。 “哦…”黑千斤略作思考,幽幽说道:“咱们都在六院上学,也算缘分。以后有啥事儿,记得来跟姐说,姐罩著你。” 完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旁边的肉菩萨也趁机对益达发动了总攻:“小学弟,我也没有男朋友哦,要不我们俩凑一对怎么样?” 益达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我和他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四个字: 生不如死。 这顿饭,已经从尷尬的社交,演变成了一场恐怖的相亲大会。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学姐,”我挤出一个笑容:“其实…我刚跟我对象分手,心情不太好,暂时…还不想考虑这些事。” 黑千斤听了,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瞭然和同情。 “哦…原来是刚失恋啊。”她点了点头:“没事,天涯何处无芳草。为了那种女人伤心,不值得!忘了她,姐给你介绍更好的!” 我:“…” 得,挡箭牌好像也没什么用。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我的救星出现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我从来没觉得这震动让我如此舒坦。 我赶紧掏出手机,看都没看,直接站起身。 “不好意思啊学姐,我接个电话。”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朝食堂外面走去。 益达也想跟著我溜,刚站起来半个屁股,就被肉菩萨一把按了回去。 “你跑什么?你又没电话。” 益达望著我决绝的背影,那眼神,再次陷入了无尽的绝望。 第014章 水生火热 衝出食堂。 回到阳光下。 我靠在食堂门口的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妈的,太窒息了。 手机上显示来电人:璐璐。 我按下接听键。 电话一通,就传来陈璐瑶那温柔甜腻的声线。 “在干嘛!有没有想我?” “刚从土匪窝里跑出来。”我声音带著点劫后余生的虚弱。 她笑著打趣道:“怎么,你们六院还有土匪窝啊?” “何止有土匪窝,”我看著周围那些吊儿郎当游荡的混子:“整个六院就是个最大的土匪窝。” 我三言两语,把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相亲饭局”给讲了一遍。 陈璐瑶在电话里笑得快岔气了,说那阳狗也太不是人了,这哪是介绍兄弟,这分明是拿我去以身饲虎。 “可不是嘛,”我顺著杆子往上爬,卖惨道:“你赶紧来我们学校一趟,替天行道,好好教训教训他,顺便解救我於水火。” 陈璐瑶笑著应下,说过两天就来。 又柔声问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说六院那破地方肯定没什么好东西,她给我带点过来。 “不用了,別废那钱,我也不怎么吃零食。” “那…我给你买点泡麵吧?省得你在学校食堂受苦,饿肚子了怎么办。” 我连声说不用,让她千万別买,生怕她真给我扛一箱过来。 掛了电话,我没急著回食堂。 在外面磨蹭了足足五分钟,心里盘算著,益达那孙子这会儿估计已经被折磨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往回走呢。 刚一转身,就看见那三座大山从食堂二楼下来了。 三个体型庞大的姑娘说说笑笑,而益达跟阳狗,就像两个刚伺候完老佛爷的小太监,垂头丧气地跟在后头。 我暗道不妙,拔腿就想溜。 “浩子!” 黑千斤眼尖,一声大喊,我直接僵在了原地。 唯有硬著头皮,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生硬笑容。 “学姐,吃好了?我刚还想上去找你们呢。” 黑千斤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吃好了,回寢室午休。对了,你手机號多少?姐存一下,以后常联繫。” 吃完就睡,难怪这么膘! 纵使心中一万个不愿意,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我也不好拒绝。 报號码的时候,感觉像在交代遗言。 黑千斤掏出一个跟她体型强烈反差的小巧手机,认真记下,还当场给我拨了过来。 確认无误后,她才心满意足地掛断。 “浩子,记得来找我玩哈!”临走前,她还依依不捨地冲我挥了挥手。 我胡乱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一刻都不敢多待。 阳狗跟益达两人,赶忙小跑著跟了上来。 尤其是益达,脸色惨白,脚步虚浮,活像被吸乾了精气。 阳狗脸上堆满了愧疚的笑。 “浩哥,我对不起你!”他一开口,就差给我当场跪下了。 我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小子,可把我坑惨了。”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阳狗哭丧著脸:“我就是想让我姐认识认识你,她在学校里认识人多,我想著以后万一有事,她也能帮你…” “帮我介绍对象是吧?”我直接打断他。 “不是不是!”阳狗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哪知道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啊!她平时不这样的!” “那她平时哪样?” “平时…平时更直接。”阳狗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 我算是看明白了,阳狗这小子,就是个缺心眼的。 旁边的益达,一言不发,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看著我。 “你看我干嘛?”我忍不住问他。 “浩哥…” 益达一开口,声音里带著哭腔:“你为什么要拋下我一个人?” “我那不是有急事吗?”我有点心虚,眼神飘忽。 “你走了之后,你知道我经歷了什么吗?”益达的声音开始颤抖:“她问我家里几口人,爸妈是做什么的,一个月生活费多少钱!” “她连我们孩子以后上哪个幼儿园都想好了!” 我听得一阵恶寒。 “最可怕的是,”益达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极度惊恐的表情。 “她管我叫…” “…达达。” “噗——” 我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阳狗也在旁边努力憋笑。 “你还笑!”益达急了,伸出手指著我,又指著阳狗,悲愤交加。 “你们俩,没一个好东西!我跟你们说,这事没完!这顿精神损失,你们必须赔偿我!” “行行行,赔你。”我强忍著笑,拍了拍他肩膀,权当安慰:“等周五出去了,我给你弄包烟进来。” “两包!” “成交。” 听到有烟抽,益达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那么一点点。 我们三个人在校门口的小卖部待了一会儿,互相调侃著刚才饭局上的糗事,气氛总算没那么压抑了。 通过阳狗的解释,我这才知道,黑千斤叫尚丹,是他姑妈家的女儿,比我们大一届。 因为从小体型就比较“出眾”,性格又泼辣,在她家那一带挺有名。 “我姐那人,就是看著嚇人,其实心眼不坏。”阳狗还在努力辩解:“她就是…比较缺爱。” 我心想,她那体型,能找到爱才怪了。 当然,这话我没说出口。 “对了,浩哥,”阳狗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姐说,以后在学校里,有谁敢找你麻烦,让你直接报她名字。” “知道了。”我敷衍地应了一声。 报她名字? 开玩笑。 我怕麻烦没解决,先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到时候全校都知道我刘浩杰,是靠三个一千斤的女人罩著的,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这场鸿门宴,算是让我丟尽了脸面。 还好,没被班上同学看到。 这要是让小汤跟林思思她们撞见了… 那我不如当场死了得了。 第015章 撩閒 自从那场惊心动魄的鸿门宴之后,我一连好几天都夹著尾巴做人。 生怕在校园哪个犄角旮旯,又被黑千斤或者肉菩萨逮个正著。 那俩娘们倒也沉得住气,没再主动出现,玩上了欲擒故纵的把戏。 但这反而让我更提心弔胆。 总感觉头顶悬著两座摇摇欲坠的五指山。 我现在最怕的,就是那俩娘们哪天心血来潮,直接杀到我们班上来。 到时候,我刘浩杰这张老脸,就真不用要了。 等待陈璐瑶的日子,格外漫长。 对一个刚从外面花花世界被关进笼子的人来说,这几天的住宿生涯,简直比坐牢还难熬。 空虚,寂寞,还有一种无处安放的躁动,像无数只蚂蚁在我心里乱爬。 人一閒,就容易犯贱。 我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前桌那道纤细的背影上。 小汤。 这个脑迴路清奇的姑娘,成了我枯燥生活中唯一的消遣。 当然,上课的时候,我还是会认真听课,时刻在为考回二院做准备。 课间,林思思总会从书包里摸出些零食,跟小汤一起分享。 我用笔桿戳了戳小汤的后背。 她回过头,乌黑的眼眸里满是迷茫。 “干嘛?”她小声问。 我看著她手里的零食,好奇问道:“你们女生天天这么吃,怎么一点都不胖?” 说著,我的目光开始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 別说,这小丫头片子看著瘦,其实相当有料,该有的地方一点不含糊。 老天爷有时候,確实挺偏心的。 林思思立刻警惕地瞪著我,一把將小汤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那眼神跟防贼似的。 “汤汤,你小心点,他最会耍流氓了!” 我拍了拍身边刘文的肩膀,一脸正气:“听到没,人家让你少耍点流氓。” 刘文抬起头,满脸都是“关我屁事”的懵圈表情。 林思思气得拿笔捅了我一下:“我说的是你!” 小汤看著我俩斗嘴,眉眼弯弯,笑得很是可爱。 “我能占啥便宜,”我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就是想让你分我点吃的。” “想得美!凭什么给你吃?”林思思哼了一声。 我懒得理她,只是直勾勾地看著小汤,脸上带著几分无赖的笑。 我知道,对付林思思这种小辣椒,你越搭理她,她越来劲。 真正的突破口,永远是她旁边这个状况外的。 果然,小汤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里的零食,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从零食袋里,捏起一小块薯片,递了过来。 我没伸手,直接张开了嘴。 意思很明显,让她餵我。 她也没多想,动作自然,眼神清澈,没有丝毫杂质。 真就把零食送到了我嘴边。 我没想到她真这么听话,林思思那双眼睛狠狠剜著我。 这送到嘴边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我咬下薯片,舌尖有意无意地,轻轻掠过小汤柔嫩的指尖。 小汤整个人像被是电了一下,闪电般缩回手。 脸颊泛红,有些手足无措的连忙转过身去,不敢再看我。 林思思露出一副“我家白菜被猪拱了”的痛心疾首。 我嚼著嘴里的薯片,心里美滋滋的。 这小丫头,简直就是个未经开发的宝藏。 自习课,我盯著一道专业题,眉头紧锁,装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 再次用笔戳了戳小汤。 “小汤老师,这题怎么做?江湖救急。” 林思思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拆穿我:“刘浩杰,你装什么?你四百多分,会不懂这个?” “那是超常发挥,其实我就是个学渣。”我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 小汤信了。 她又一次转过身,拿起我的作业本,很认真地看了起来。 “这里,要先用…”她指著题目,开始给我讲解,声音轻软。 我哪有心思听她讲什么题目。 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她那一张一合的粉嫩小嘴,还有那忽闪忽闪的长睫毛上。 小汤脸上有点婴儿肥,看起来特別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我装作认真听讲,时不时点点头,嗯嗯啊啊地应付著。 “…听懂了吗?”她讲完了,抬起头,那双纯净的眼睛认真地看著我。 “懂了懂了,”我点了点头,心里却在嘀咕,这姑娘也不傻啊。 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看著总是呆呆的。 “小汤老师讲得真好,我茅塞顿开。为了报答你,我决定以身相许,你看怎么样?”我用玩笑的语气试探道。 小汤没有害羞,也没有生气,只是很认真地看著我,拒绝道:“不行,我觉得你这个人太不正经了。” 我:“…” 旁边的林思思终於忍不住了,一把將小汤的凳子往后拉了拉,让她离我远点。 “汤汤你別理他!他就是个大流氓,没安好心!”林思思气鼓鼓地瞪著我。 “刘浩杰,我警告你,你再骚扰汤汤,我就去跟辅导员说。” “说唄,我问题目怎么了。”我无所谓地耸耸肩,心里开始有点烦这个小辣椒了。 就在这时,我那个死人同桌刘文,突然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 “林思思,你管那么宽干嘛?人浩子跟小汤交流学习,你激动什么?月经不调啊?” 我心里一惊,没想到刘文说话这么损,跟张天成那张破嘴有的一拼。 林思思当即气得脸通红,抓起桌上的书就朝刘文砸了过来。 我跟刘文很有默契地同时一矮身,那本书“哗啦”地一声,直接甩到了后排彭荣身上。 彭荣正趴在桌上睡觉,睡得正沉,突然被书砸醒。 他整个人懵了,看著我们四个,噌的一下站起来,眼睛里布满血丝,破口大骂。 “你们他妈是不是有病啊?” 那起床气,大得嚇人。 林思思也嚇了一跳,赶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砸错了。” “真他妈服了。”彭荣骂骂咧咧地把书捡起来,想都没想,反手就朝林思思甩了回去,力道极大。 砸在林思思身上,她也恼了:“你这男的怎么回事?小肚鸡肠的,不是给你道歉了吗?你用这么大力干嘛?” 彭荣没理她,反而瞪著我跟刘文:“你俩也给我消停点,一直吵吵什么?逗傻子玩,很有意思吗?” 他说谁是傻子? 小汤?还是在骂我跟刘文? 刘文看了我一眼,梗著脖子就骂了回去:“关你屁事?会不会说话?怎么,会发脾气了不起啊?” 我没说话。 倒不是我脾气好,彭荣那话,我听了也挺不爽的。 但我忍了。 彭荣跟刘文两个人当即就吵了起来,林思思还在旁边帮腔,一起骂彭荣。 小汤在一旁手足无措,揪著林思思的衣角,低声劝她,但林思思根本听不进去。 她只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我。 我想了想,拉住刘文,让他少说两句。 都一个寢室的,这么多人看著呢,丟不丟人。 本来我还想著张天成能劝劝彭荣,他俩平时关係最好,又是同桌。 没想到,张天成不仅没劝,还乐呵呵地在一旁看戏。 我实在搞不懂,这寢室的人到底怎么回事。 平时看著文质彬彬的彭荣,內心暴戾无比。 张天成嘴毒点就算了,关键时候跟刘文一样薄凉。 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三个人越骂越激烈,后排几个本地的小混混也开始吹口哨起鬨。 “打起来!打起来!” 整个班瞬间乱成一锅粥,没人制止,全在看热闹,唯恐天下不乱。 彭荣被这气氛一拱,愈发狂躁,骂著骂著,忽然就伸手推了刘文一把。 第016章 翩若惊鸿 要说光骂两句都算了,可彭荣直接上手了。 刘文被他推了个踉蹌,大腿撞到了桌角上,疼得齜牙咧嘴,当场炸毛。 “我操!” 他抓起桌面上的书,抡圆了就朝彭荣脑袋上猛砸。 那本书又厚又硬。 彭荣抬手格挡,课本落在他小臂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刚要反击,我赶紧上去將两人拉开。 “行了!都他妈一个寢室的,至於吗!” 彭荣被我拦下,还不停的挣扎。 可能是这几天我表现得太低调,彭荣有点蹬鼻子上脸。 他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指著我的鼻子就开骂。 “刘浩杰你他妈拉偏架是吧?给老子滚开,今天非弄死他!” 我一个人根本就按不住他俩,林思思还跟著乱。 好在哑巴跟敏姐反应快,一左一右赶过来,赶紧把两人隔开。 让我意外的是,陈涛跟黑仔也从后排过来帮著劝架。 他俩拉住彭荣,劝道:“差不多得了啊,给个面子。” 两边的人七手八脚地,总算是把事情给压了下去。 陈涛拍著彭荣的后背小声嘀咕著什么。 就见彭荣那张脸依旧臭的跟茅坑一样,嘴里还在不乾不净的骂著。 我旁边的刘文也不服气,咬著牙根骂:“真他妈给他脸了。” “行了,你也少说两句。”我皱眉说道。 没想到,林思思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双手抱在胸前,一脸鄙夷的看著我。 “刘浩杰,你还能再窝囊点吗?他都指著你鼻子骂了,你不动手扇他?” 我也被她吵得心烦,直接懟了回去。 “你懂个屁,打架是什么光荣事跡吗?打贏能保研还是咋的?” 林思思被我噎住,还想再骂,旁边的小汤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她扭头看了小汤一眼,眼里的火气瞬间化为柔情,最后泄气道:“我真是服了你们这帮男的,没一个有种的。” 我懒得搭理她。 感觉自己身边总是有这种破事,怎么好好的就打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陈涛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提议道:“浩子,我看这样,晚上你们寢室一块出去搓一顿,有什么事当面解开,省得以后住著彆扭。” 按我以前的脾气,他骂我,我还跟他一块吃饭? 吃屎去吧。 但现在不一样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他妈还得在这鬼地方熬一年呢,跟室友闹僵,也没啥好处。 我点了点头:“行啊。涛哥,你们也一块去唄,人多热闹。” 陈涛咧嘴一笑:“好!” 陈涛这人,別的不说,人情世故这方面確实挺懂,也难怪黑仔会把他当主心骨。 … 周五的下课铃声,对我们这些住校生来说,不亚於圣旨。 在陈涛的组织下,我们306寢室,外加他特意叫来调节气氛的白妹。 一帮人浩浩荡荡杀向了那家物美价廉的刘婶私房菜。 一路上,我们寢室的人涇渭分明。 我、刘文、益达几个人走在前面,彭荣和张天成那伙人吊在最后商量著什么。 敏姐和哑巴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刘婶家的小院里坐满了学生,生意火爆。 我们人多,拼了两张桌子才勉强坐下。 点完菜,陈涛直接让刘婶搬来一箱啤酒,全给起开。 “来,都满上!今天谁也別藏著掖著,一杯酒下肚,什么恩怨都拉倒!” 我是无所谓,跟著大家举起杯。 彭荣坐在那扭扭捏捏,跟个大姑娘似的。 陈涛就劝他:“都是大老爷们,一个被窝睡的兄弟。彭荣,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啊。” 彭荣把脸扭到一边,谁也不搭理。 我就那么点耐心。 他不给面子,我也懒得再等,招呼大家:“来,咱们自己喝!” 大家也都跟著我举杯。 陈涛看彭荣半点不领情,也懒得再管,跟其他几个人喝起来。 我举过一杯后,就蒙头吃饭。 待会还得去接陈璐瑶,没工夫跟他耗。 说曹操,曹操就到。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 【我快到啦,你出来接我一下。】 我站起身来:“涛哥,我出去接个人。” “接谁啊?女朋友?”陈涛冲我挤眉弄眼开著玩笑:“不是女朋友可不准去啊。” 我对他印象不错,也乐得跟他贫两句:“是啊,正宫娘娘驾到,待会领过来给哥几个开开眼。” 桌上的人立马开始起鬨,嗷嗷叫著要看我女朋友长啥样。 我笑了笑,一巴掌拍在旁边的益达背上:“走,陪我一块去。” 益达正跟白妹聊得火热,闻言愣了一下,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浩哥,我就不去了吧,这儿…挺好的。” 自从经歷了黑千斤那场鸿门宴,益达现在对“跟我去见女生”这事,產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我一看他那怂样,故意逗他。 “真不去?” 益达点头如捣蒜:“真不去。” “你確定?” “確定肯定以及一定!” “那行吧。”我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气:“本来还想介绍陈璐瑶给你认识一下的,可惜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哐啷!” 一声凳子倒地声响起。 益达已经窜至身后,一手搭在我肩上,满脸的义正言辞。 “走啊,浩哥!咱俩这关係,穿一条裤子都嫌大,上个厕所都得手牵手,我怎能忍心看你一人前去!” 我斜眼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 操。 在脸皮厚这方面,我刘浩杰也算是棋逢对手了。 桌上的人顿时爆发出一阵鬨笑。 白妹更是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一句:“德行。” 我带著益达出了小院,在通往市里的公交站牌下等著。 益达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宝贝似的点上,紧张兮兮的。 “浩哥,你看我今天这身行头?帅不?”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敷衍道:“没问题,帅得掉渣。” “真的?” 他鬆了口气,又借著路边商铺的玻璃门使劲拨弄著髮型。 我真有点受不了他这骚包劲了,低头看手机。 大概五分钟后,陈璐瑶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我好像看到你们学校的校门了。”她声音里透著兴奋。 “你再往前走一点,我就在路边的站牌下面。” 掛了电话,我朝马路尽头望去。 很快,一辆老旧的公交车由远及近,在我们面前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 一个穿著黑色连衣裙的身影,灵巧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还是上次那条黑裙,但今天,她明显特意化了妆。 眼线勾勒得恰到好处,红唇娇艷,整个人精致得不像话,跟这破败的街道格格不入。 她一下车,看到我之后,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提著裙摆就朝我小跑过来。 黑裙的衬托下,她皮肤愈发白嫩。 说实话,陈璐瑶这妖精,真是越来越会勾人了。 旁边的益达,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望著那个朝我们跑来的身影。 张著嘴巴,连嘴里叼著的半截烟掉在地上,都毫无察觉。 陈璐瑶在我面前这副巧笑嫣然、主动投怀送抱的模样,跟他以前在学校里远远瞥见的那个高冷校花,完全是两个人。 我看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德行,心里一阵暗爽。 让你小子刚才推三阻四的,现在傻眼了吧? 陈璐瑶就像一只欢快的蝴蝶,穿过黄昏,扑进我怀里。 第017章 惊艷登场 一股熟悉的馨香,瞬间將我包裹。 陈璐瑶软绵绵的扑进我怀里,双臂紧紧环著我的脖子。 脑袋在我肩膀上蹭来蹭去,像一只找到了港湾的猫咪。 “想死我了!” 她的声音软糯,带著撒娇的意味。 听得人骨头酥麻。 我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才踩稳。 说实话,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被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抱著,我还有些不適应。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周围路过的学生,或多或少都对我投来了嫉妒的目光。 尤其是身边的益达,眼中更是赤裸裸的羡慕。 我那点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我伸出手,顺势搂住她纤细的腰,將她往我怀里送。 这身子,既柔软,也很温暖。 被她抱著,这些天在六院积攒的憋屈与烦躁,也都烟消云散。 “好了好了,那么多人看著呢。”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陈璐瑶这才依依不捨地鬆开我。 她仰著那张精致面孔,眼睛藏著星光,带著狡黠的笑意。 “怎么?怕我吃了你啊?” “怕你把我勒死。”我笑著,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咳。” 益达发出一声极其尷尬的咳嗽。 陈璐瑶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著一个大活人。 “给你介绍下。”我清了清嗓子:“我室友,彦达,叫他益达就行。” 说完我看著益达,刚准备介绍陈璐瑶。 益达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知道知道!东湘的校花,璐璐姐!我也东湘的!” 我眉头微皱,对益达这过於亲昵的称呼,有些小小的不满。 “你也是东湘的?这么巧?”陈璐瑶有些意外,隨即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你好,还是叫我陈璐瑶吧。” 她显然是不记得,眼前这个拘谨得快要同手同脚的男生,曾经还给她写过一封文采斐然的情书。 益达看著陈璐瑶伸过来的白嫩手掌。 整个人有些慌,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你好,你好。”他结结巴巴回应著,头也不敢抬。 那怂样,把刚才那股陪兄弟上刀山下火海的豪气,全餵了狗。 陈璐瑶只是轻轻一握,便收回了手。 像只骄傲的孔雀,重新贴紧了我。 “吃饭了吗?”我问她。 她摇摇头,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语气委屈巴巴的:“没有,一下课就跑来找你了,快饿死啦。” “那正好,我们寢室的在里面吃饭,进去一块吃点?” “好啊。”陈璐瑶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向来不是那种扭捏社恐的人,什么场合都能轻鬆驾驭。 我领著她,益达跟在后面。 我们一走进小院,原本喧闹的酒桌,陡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璐瑶身上。 尤其我们班那帮正处於荷尔蒙爆发期的男生, 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我太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了。 特別是看到那些牲口脸上震惊和羡慕的表情。 爽的我浑身酥麻。 “给大家介绍一下,”我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 身边的陈璐瑶却先我一步,脸上带著甜美而得体的笑容,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道。 “你们好呀。” “我是浩子的女朋友,叫我陈璐瑶就行。” 这话一出口,整个院子瞬间闹腾起来。 “臥槽!浩哥牛逼!” “浩哥,你他妈藏得也太深了!” “嫂子好!” 各种惊呼、怪叫、起鬨声,此起彼伏。 我脸上努力维持著矜持的微笑。 心里却在狂吼,太他妈有面子了! 角落里的白妹,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陈璐瑶。 那眼里,有惊讶,有审视。 更多的是一种女人对女人的,不加掩饰的嫉妒和敌意。 也难怪。 白妹在我们班,一直自詡为顏值担当,享受著男生们眾星捧月的感觉。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无论顏值、身材还是气质,都全方位碾压她的存在,心里能舒服才怪。 不过,陈璐瑶显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对白妹那种几乎不加掩饰的敌意,她视若无睹,只是微笑著,熟络地跟大家打著招呼。 这种从容与自信,与她的家境相关,含著金汤勺,自然而然就会。 穷人家的孩子,不知道要经歷多少关隘,攀爬多少年,才能有这泰然自若的底气。 白妹那点小资家庭的底子,在她面前,完全构不成任何威胁。 彭荣那张臭脸更不爽了,又不好发作,便冷哼一声,转过身,看向另一边。 陈璐瑶当然看见了,但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 还是陈涛反应快,立马站起来招呼:“来来来,坐!弟妹坐这!想吃点啥?我让刘婶再给炒俩菜。” 陈璐瑶很自然地挨著我坐下,姿態亲昵,又不会让人觉得过分腻歪。 这分寸感,让她拿捏得死死的。 听到陈涛那声弟妹,她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不用麻烦啦,涛哥,我隨便吃点就行。” 陈涛扭头对黑仔吩咐道:“去,让刘婶看著弄俩拿手菜。” 比起他那股天然的领导力,我旁边的益达,从坐下开始,就跟个木头人似的,一句话不说。 低著脑袋,偶尔偷看一眼陈璐瑶,然后又迅速低下头,脸红的像刚喝了二两。 我估计,他那点关於暗恋的青涩回忆,此刻正在脑海翻江倒海。 而我,则成了这场饭局当之无愧的焦点。 第018章 乡野 陈璐瑶的杀伤力,根本不需要用语言形容。 能从我这得到九分评价的女生,没一个是善茬。 我甚至有点可惜,要是林思思那个小辣椒也在就好了。 非得让她开开眼,见识下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桌上已经有牲口按捺不住,腆著脸打探。 “小璐啊,你有没有什么关係好的闺蜜啊,给我们介绍介绍唄。” 陈璐瑶微笑著应付,不经意间,给了我个眼神。 那意思是:怎样,老娘够给你长脸吧? 我悻悻的笑著,心想,別问,问就是好闺蜜也是我的。 我端起酒杯,將那帮蠢蠢欲动的傢伙压下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浩哥,不够意思啊!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还他妈藏著掖著!” “就是!这必须自罚三杯!” 隨著陈璐瑶的到来,这场原本为了化解寢室矛盾的饭局,彻底成了我的专场。 气氛被推向另一个高潮。 而我,作为全场唯一一个拖家带口的人生贏家,理所当然成了眾人集火的目標。 享受这份荣光的同时,也得承受其代价。 陈涛端著满满一杯酒,搭著我的肩膀,满脸坏笑。 “浩子,別的咱不说了,你今天必须给兄弟们一个交代!我隨意,你干了!” “对!干了!” 周围的人跟著起鬨。 我看著那杯冒著白沫的啤酒,知道今天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行,我干了。” 我心一横,拿起酒杯,一口闷。 “好!” 眾人一片叫好。 一杯刚下肚,还没等我缓口气,黑仔又端著酒杯凑了过来。 “浩子,涛哥敬完了,该我了。我嘴笨,不会说话,都在酒里。” 又是一满杯。 紧接著,我们寢室那帮人也跟商量好似的,轮番上阵,找著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灌我。 “浩哥,我干了,你隨意!” “浩哥,祝你和嫂子长长久久,这杯我必须跟你走一个!” “浩哥…” 我被一群人围著,轮番宰割。 整个过程,陈璐瑶都表现得像个完美的“大嫂”。 她话不多,就那么小鸟依人地依偎在我旁边,脸上始终掛著甜美的笑,看著我们这帮男生胡闹。 在我被灌酒的时候,她会適时地给我夹菜,递上纸巾。 然后用那双能掐出水的眼睛望著我,柔声说:“少喝点,別喝那么猛。” 她越是这样,那帮牲口就越是来劲。 “嫂子,你看看,浩哥这就不行了。” “就是,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浩哥,为了你的尊严,干了!” 我感觉脑袋已经开始发晕了。 陈璐瑶的存在,像一针催化剂,点燃了这帮精力过剩的男生的表现欲和破坏欲。 喝到后面,她开始站出来,替我挡酒。 我对她的酒量还是有个大概的。 就这么几杯还喝不倒她。 一直闷头不吭声的益达,在酒精的催化下,也鼓起勇气,红著脸站起来。 “浩哥,”他端起酒杯,手都在抖:“我也敬你一杯,祝福你和…嫂子…” 他飞快地瞥了陈璐瑶一眼,声音越来越小。 我看著他那怂样,感觉有些好笑。 “谢谢你啊。”陈璐瑶冲他莞尔一笑,端起酒杯就要替我喝。 我拦住了她。 “没事,我自己来。” 我转头看著益达,故意板起脸:“你小子,长本事了啊,也来凑热闹?” 益达脸更红了,差点把酒洒在自己身上。 又是一杯见底。 饭局快散场时,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杯。 只记得桌上的空酒瓶倒了一片,胃里火烧火燎,翻江倒海的。 那帮孙子也全都喝得面红耳赤,勾肩搭背,嚷嚷著要回学校。 陈涛喝得最多,搂著我的脖子,在我耳边大声喊道:“浩子,我要是你,今晚就不回宿舍了!” “懂吗?我回去就把门给你锁死!查寢的时候,我帮你应付!” 说完,他还衝我挤眉弄眼,一副“兄弟只能帮你到这了”的表情。 周围又是一阵狼嚎般的鬨笑。 我们寢室一个没眼力见的小子,傻乎乎地接话:“咱们寢室,哪有锁啊?” 陈涛一巴掌就呼在他后脑勺上:“不会说话就闭嘴!” 陈璐瑶对於他们的调侃,始终保持著微笑,既不反驳,也不迎合。 那端庄又游刃有余的模样,让那帮牲口看得两眼发直。 我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只觉得天旋地转。 “你没事吧?” 陈璐瑶赶忙扶住我,脸上满是担忧。 “没事,就是喝…” 话没说完,一阵噁心袭来,我弯下腰,哇的吐了出来。 等吐完那一阵,人反倒是清醒了些。 陈璐瑶拿来一瓶水给我漱嘴。 她的小手轻轻拍著我的背,等我缓过来,才柔声提议:“要不要去散散步,醒醒酒?” “行。”我点了点头。 正好,我也不想就这么回学校去。 跟那帮醉鬼告別后,陈璐瑶便扶著我,慢慢地离开了刘婶的小院。 益达他们在后面,扯著嗓子喊:“浩哥再见,嫂子再见!” 我带著陈璐瑶,没往学校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另一条更偏僻的小路。 出了校门口那条较为繁华的主街,周围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 路两边不再是喧闹的店铺,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农田和低矮的民房。 林山区,一个典型的城乡结合部。 跟东湘区不同,这里大部分地方还保留著原始的田园风光,没什么商业气息,更没什么称得上好玩的地方。 说实话,我还挺喜欢这种感觉。 从小在乡下长大,对这种环境有种天然的亲切感。 泥土的芬芳,夹杂著晚风的凉意,吹在脸上,让我那发昏的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我深吸一口气,连空气都是自由的味道。 融入大自然的感觉,很舒服,也很放鬆。 陈璐瑶就不太適应这种环境了。 走在田埂上,她挽著我的胳膊,整个身子贴著我,小脑袋紧张地四处张望。 “这里…怎么这么黑啊?”她小声说:“不会有蛇吧?” 听到“蛇”这个字,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坏主意。 我猛地停下脚步,抓住她的手,惊恐喊道: “哇!快看你脚下!” “啊——!” 陈璐瑶的反应,比我想像的还要激烈。 她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跳起,直接掛在我身上。 双腿盘著我的腰,手臂勒著我的脖子,差点没给我当场送走。 我踉蹌两步,有些哭笑不得,只能抱著她,免得两个人一起滚进旁边的田野。 “蛇呢?蛇在哪?”她搂著我,声音都在发抖。 我强忍著笑,一本正经说道:“什么蛇?我刚看到一只蛤蟆跳过去了。” 她埋在我脖子里的脑袋慢慢抬起。 看到我脸上那憋不住的坏笑,瞬间就明白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慢慢地蓄满了娇怒。 “你!” 她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刘浩杰!你这个人真的是討厌死了!” 她骂著,小拳头落在我身上,那力道跟挠痒没什么区別。 我任由她发泄,脸上掛著得意的笑。 看她这副又羞又气的样子,比看她平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要可爱多了。 第019章 寧夏 “快放我下来!” 陈璐瑶在我身上扭动著,挣扎著要下去。 “不放。” 我故意使坏,抱著她就在原地转了个圈。 脚下踩著田埂,稳如老狗。 她嚇得惊呼一声,两条腿夹得更紧了,象徵性地捶了我两下,很快就没了力气。 整个人软趴趴地伏在我背上,將脸凑到我颈间。 吐气如兰,威胁道。 “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就咬你了!” “那你咬吧。”我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她还真张开了嘴。 贴上我的脖颈。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反而传来一阵温热湿润的触感。 她没咬。 而是在我脖颈处种下了一颗草莓。 她用手擦了擦,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然后满意地轻哼了一声。 不知怎的,我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古代给奴隶打烙印,大概也就这感觉了。 宣示主权。 我背著她,一步步往前走著。 她很轻,背著一点不费劲。 晚风吹起她的头髮,髮丝不时拂过我的脸颊,带起一阵让人心猿意马的清香。 我们走在狭窄的乡间小路上。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草丛里不知疲倦的虫鸣,和远处村庄中偶尔传来的两声狗叫。 月光洒下,在地上交织成一道分不清彼此的影子。 “好了,放我下来吧,腿麻了。” 过了一会,陈璐瑶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著一丝慵懒。 她不知从哪摸出纸巾,细心地擦拭著我额头上冒出的细汗。 我把她放下。 双脚刚落地,她就身子一软,我赶忙伸手將她扶住。 她白了我一眼,脸颊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红晕,煞是好看。 “都怪你。”她小声嘟囔著。 我笑了笑,没接话,顺势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著。 她的手又软又滑,握在掌心,细腻得不像话。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凭著感觉,朝著远离灯光的地方漫步。 穿过几片稻田,眼前出现了一处山坡,上面长满了杂草,看著有些荒凉。 “上去坐会?”我提议。 “上面…不会有奇怪的东西吧?”陈璐瑶有些害怕,手也抓紧了我。 “放心,有我呢。”我拍了拍胸脯。 她仍由我拉著,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山坡。 坡顶上,有著一块还算平整的草地。 我俩找了个乾净地方坐下。 从这往外望去,视野很开阔。 远处是六院那几栋的教学楼,孤零零地亮著灯,像是被黑暗包围的孤岛。 近处,则是大片大片的田野和村庄零星的灯火,在月光下显得静謐而安详。 晚风习习,吹散了我身上的酒气,也吹乱了她的长髮。 她把头轻轻靠在我肩膀上,陪我看著远处的夜景。 “这里…还挺好看的。”她轻声说著,將一缕调皮的髮丝拨至耳后。 “是吧。”我应道:“比城里那些钢筋水泥好看多了。” “你好像很喜欢这种地方?” “嗯,我从小在乡下长大的。” “怪不得,”她笑了笑,语气里带著点狡黠:“身上有股…土味。” 我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神情也变得严肃。 脑袋僵硬地转动著,瞪大眼睛盯著她。 陈璐瑶被我这反应搞得有点发毛,下意识推了我一把:“你干嘛!” 我一言不发。 月光照在我脸上,苍白无比。 我就这么死死地盯著她。 周围的虫鸣声好像都停了。 她往后缩了缩,有点被嚇到:“你別嚇我啊,你知道我胆子小。” 我忽然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 “嚇死你,让你说我土。” 陈璐瑶气得伸手来拧我的胳膊:“我下次再也不要陪你来这种地方了!” 我忽然伸手一指她的身后,压低声音:“你看!” 陈璐瑶以为我又要嚇她,尖叫一声就往我怀里钻。 闭著眼睛:“我不看!骗子!” 过了好一会,她见我没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我怀里探出头,顺著我指的方向看去。 夜幕下,几只萤火虫在草木间悠悠盘旋,犹如星光点点,忽明忽暗。 “哇…” 她看呆了。 我看著她那被月光勾勒出的完美侧脸,还有那微微张开的红唇。 心里不由泛起一阵涟漪。 一只萤火虫飞近,我下意识伸出手,它像是通人性,竟真的落在了我指尖,收起翅膀,慢悠悠地爬著。 陈璐瑶屏住呼吸,盯著看了好一会。 我坏心眼一起,对著指尖吹了口气,萤火虫受惊飞走。 她“啊”了一声,有些懊恼,抬手在我身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我笑著,將双手撑在身后草地上,看著夜空,又不由深深吐出一口气。 “怎么了?在想什么呢?”她似乎察觉到我的失神,开口问道。 “在想,我那个同学,益达,你觉得长得怎么样?”我看著她,开口问道。 她闻言,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怎么样。” “这还不怎么样?在我们班,他可是班草级的人物。” “不喜欢。”她回答得乾脆:“太怂了,看著就没安全感。” 我心中一阵暗爽。 “那你知不知道,人家高中那会,还给你写过情书呢?” 我以为她会惊讶,或者至少会有点好奇。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只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点了点头。 “当然知道。” 这下轮到我愣住了:“你知道?” “知道啊。”她理所当然地说:“那封信,还是我从我们班一个女生那拿到的呢。那傻乎乎的文笔,酸得掉牙,最后还署了名,我能不知道吗?” 我彻底傻了。 闹了半天,刚才在公交站台,她那副意外又陌生的表情,全是装的。 这演技,不去考电影学院真是屈才了。 “那你刚才…” “难道我要当著你同学的面说: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给我写情书的傻子?” 她白了我一眼。 “不装糊涂怎么办?这种事,只会让所有人都尷尬。选择性失忆,才是成年人的处理方式,懂不懂?” 我看著她,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小妮子,心思也太縝密了。 我忽然觉得,在她面前,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所有的小心思,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转念一想,她这么做,也是为了保全益达的面子,倒也算不上什么坏事。 “你这傢伙,还真是鬼灵精怪的。”我忍不住感慨道。 “彼此彼此。”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们俩相视一笑。 夜,越来越深了。 周围的虫鸣声,也渐渐稀疏。 远处六院教学楼的灯光,熄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窗口还亮著。 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曖昧旖旎。 我的心跳也不受控制的快了起来。 第020章 寧夏 二 “璐璐。” 我打破了沉默。 “问你个事。” “嗯?”她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声音中带著一丝困意。 “我们班有个女生,长得挺漂亮的。” 我故意用一种很隨意的语气说道,眼睛打量著她脸上细微的变化。 她没什么反应,发出一声轻哼。 “哦。” “性格也挺有意思的,呆呆的,反应慢半拍,跟个小傻子似的。” 我继续添油加醋,把小汤的形象往不食人间烟火的方向猛推。 “然后呢?” 她终於有了点反应,从我肩膀上抬起头,那双勾人的眼睛看著我。 “然后我就去逗她玩,结果每次都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绘声绘色讲述著自己和小汤之间的斗爭史,特意强调了那些看似亲昵的细节。 我就是想看看,她听见我跟別的女生有这么多互动,会不会吃醋。 没想到,她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哈哈哈,这个女孩子也太有趣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还能让你吃瘪,厉害厉害!” 我看她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都缩成一团,有点懵。 这反应,完全在我预料之外啊。 “喂,你笑够了没?”我有些不满地推了她一下:“我被人欺负了,你还笑得这么开心?” “我就是觉得好玩嘛。”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有机会你得介绍我们认识认识,我太想见见这个能把你治得服服帖帖的奇女子了。” 我看著她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你不吃醋啊?”我忍不住问道。 “吃什么醋?”陈璐瑶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一脸的天真无邪。 “我跟別的女生走那么近,还天天逗人家,你就不生气?”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柔,神色却无比认真。 “我生什么气?” “你是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 “嘴上没个正经,就喜欢撩閒。” “你要是真对人家动了什么歪心思,就不会这么坦白地告诉我了。” 我也是有些无奈了。 服了。 怎么什么事都瞒不过这个小妮子。 我一直以为,陈璐瑶能看上我,是因为我身上的那股痞气,是因为我能给她带来刺激和新鲜感。 一朵被人捧在手心的娇艷玫瑰,总会好奇泥土是什么滋味。 可我从没想过,她居然会这么懂我。 甚至比我自己,还要懂我。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乾脆向后一倒,双手枕在脑后,看著缀满繁星的夜空。 “唉…” “怎么了?老气横秋的。”她学著我的样子,在我旁边躺下,侧头看著我。 “没什么。” 我转头看著她,忽然觉得,认识这么久了,我好像从来没真正看清过她。 “璐璐,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跟陈璐瑶这种女生谈恋爱,过癮,也累。 她不会像別的小姑娘那样跟你无理取闹,也不会歇斯底里。 但你永远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她听了我的问话,想了想,喃喃道:“大概是个麻烦吧。” 隨即她又笑著,补充了一句。 “一个甜蜜的麻烦。” “真臭美。”我忍不住吐槽。 她嬉笑著,把身子往我这边挪了挪,靠得更近了些。 “走开啦。” “不要!” 我们俩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山坡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彼此的心,却前所未有地贴近。 有时候,感情这东西,真的不需要太多言语。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种默契,就足够了。 和姜雨在一起的时候,是那种青涩的、纯粹的、小心翼翼的美好。 我们就像两个探索世界的孩子,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不安。 而和陈璐瑶在一起,又是另一种感觉。 是那种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的,棋逢对手的博弈和拉扯。 是她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欲望。 我们都清楚对方想要什么,相互试探,相互吸引,在危险的悬崖边缘舞蹈。 这种感觉,危险,也让人著迷。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陈璐瑶突然开口了。 “喂,我问你个事。” “嗯?” “你跟姜雨…还有联繫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知道,这才是她真正想问的。 前面那些关於小汤的话题,都只是铺垫。 或者说,小汤在她眼里,根本构不成威胁。 我沉默了。 望著那片深邃的夜空,嘆了口气。 “没。那天走了以后,就再没联繫了。” “我有她號码,你要吗?”她追问道,声音依旧平静。 “算了吧。”我低声道:“她走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那天,你们说过些什么?” “没什么,就像老朋友,追著时间,把以前的路又走了一遍。”我坦白道。 陈璐瑶听完,没说话。 山坡上,只剩下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 我心里一动,侧头看著她。 “你跟姜雨,是不是私下联繫过?” 她看著我的眼睛,没有躲闪,坦然地点了点头。 果然啊。 姜雨回来那天,我口误提到杭州,她第一反应就是问是不是陈璐瑶告诉我的。 当时我没多想,事后才回过味来。 她那么问,就证明陈璐瑶其实是知道她在哪的。 可姜雨转学走的那天,陈璐瑶並没有出现在火车站。 那只能说明,她们俩私下有过联繫,並且达成了某种我不知道的默契。 “能告诉我,你们都聊了些什么吗?”我问。 陈璐瑶眨了眨眼睛,笑了:“都是些女生之间的小秘密,你一个大男人,真要听啊?” 我把头转了回去,重新看向夜空。 “不想说就算了。” 我知道,陈璐瑶不想说的话,我再怎么逼她,也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她总有办法把话题绕开,或者用一个看似真诚的谎言来敷衍我。 算了,事情都过去了,再纠结也没什么意思。 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好像…没有回市里的车了。” 林山区这破地方,一过九点,马路上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陈璐瑶点了点头:“我知道。” 我看了她一眼。 “那…你晚上住哪?” “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侧过身来,面对著我。 月光下,她眼波流转,像藏著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我听你的。” 第021章 盛夏 那四个字轻飘飘的,落在我心里,激起阵阵涟漪。 我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映著毫不掩饰的火热。 今晚,註定是个不眠之夜。 或者说,我也一直在等待著今晚。 我没说话,伸手將她揽入怀中。 她或许早有准备,身子一软,顺从的贴了上来,严丝合缝。 许久,我才缓缓鬆开怀抱,牵起她那温热的小手。 “走吧。” “去哪?”她眨著眼睛,那娇俏模样,可爱无比。 “找个…能睡觉的地方。”我含糊说道。 她没再问,乖巧的点了点头,任由我牵著,走下山坡。 我们沿著乡间小路,回到学校外那条还算繁华的主街。 六院这地方,虽地处偏僻,但学生多了,总能催生出一些灰色的產业。 除了网吧和饭店,自然也少不了小旅馆。 这些地方大多藏在小巷深处,没有招牌与门脸。 专为那些囊中羞涩,又急於寻找一处私密空间的小情侣提供便利。 我凭著前几天瞎逛的记忆,拉著她在黑灯瞎火的小巷中穿行。 她一路上都很安静,紧紧抓著我的手。 “你对这儿很熟嘛,”她轻声说道,带著调侃:“才开学几天,就摸这么清楚,憋著什么坏呢?” “那不是,等著为你开闢新大陆吗?”我故作轻鬆。 走了几分钟,我们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停下。 推开玻璃门,风铃声惊动了柜檯后的中年妇女。 她摸起一副老花镜戴上,打量著我们二人,脸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住宿?” 我点了点头。 陈璐瑶站在我身后,目光扫过周围,既好奇又嫌弃。 说实话,这家旅馆已经是附近看著最像样的地方了,我不想太委屈她。 “三十,明天十二点之前退房。” 老板娘的目光在陈璐瑶身上多停了几秒,忍不住夸了句:“小姑娘长得真水灵。” 陈璐瑶下意识往我身后缩了缩。 我从兜里掏出老妈给的一百块钱,拍在柜檯上。 上了楼,用钥匙打开房门那瞬间,我心里那点忐忑总算落了地。 房间不大,但还算乾净,起码床单是雪白的。 我转身,却发现陈璐瑶没跟进来。 她站在门口,身子斜倚在门框上,双手背在身后,歪著头看我,嘴角带著坏笑。 “干嘛呢?”我强装镇定的问。 她不说话,就那么笑盈盈的看著我。 “进不进来?” 她歪著头,调皮的反问:“你是在邀请我吗?” 操! 我懒得再跟她废话,一步跨出,伸手將她拽进了房间。 她像是早有预料,小脚顺势向后一勾,“砰”的一声,將房门带上。 我顺势把她抵在门上,捏著她光洁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关门挺自觉啊?” 她脸颊泛红,被迫仰头看著我,眉眼如同一汪春水。 “怎么,你喜欢开著门来?” 这小妖精! 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往一个地方冲。 真想在她身上狠狠咬上一口。 我不再犹豫,將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大步走到床边,直接扔了上去。 床板发出一声“咯吱”的抗议。 陈璐瑶发出一声短促惊呼,黑色的裙摆与长发散开,妖艷无比。 她躺在床上,脸颊緋红,水汪汪的眼睛望著我,嘴角还带著一丝得逞的笑意。 那副任人宰割又带著点挑衅的模样,让我口乾舌燥。 虽然之前在市里有过一次,但那时候稀里糊涂的,跟现在完全是两码事。 今天,我们俩都清醒得很。 我发现我的手心竟然在冒汗,一颗心也砰砰砰的跳个不停。 她看我傻愣著,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 “我…我先去洗个澡。” 我丟下这句话,落荒而逃。 关上门,我看著镜子里满脸通红的自己,不由骂了句:“刘浩杰啊刘浩杰,你真是个怂逼!装什么大尾巴狼!” 平时嘴上骚得没边,真到了提枪上阵的时候,怂得跟孙子似的。 这要是传出去,陈涛那帮孙子不得笑掉大牙? 拧开花洒,冰冷的凉水从头顶浇下来 我打了个哆嗦,一遍遍地冲刷著身体,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 不就是那么回事吗? 好歹也是有过经验的人了! 我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抹了把脸,感觉脸上没那么烫了,才拉开卫生间的门。 探头一看,陈璐瑶正盘腿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按著手机。 看到我出来,她莞尔一笑:“洗这么干净,打算下锅啊?” 看著她那张脸,我刚用冷水压下去的火,又重新燃起。 我抬脚刚想扑过去,她却像条泥鰍,轻巧地从我身下溜开,反手推了我一把。 “给你机会不把握,现在轮到我洗澡了!略略略!” 她朝我做了个鬼脸,趿拉著拖鞋,躲进卫生间。 我有点哭笑不得,这小娘们,真他妈记仇! 我有些泄气地倒在床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上仅有的几个台翻来覆去地换著。 耳朵里,却全是隔壁卫生间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 那声音,就像一只小虫在心尖攀爬。 终於,水声停了。 我立刻伸手,將房间的大灯关上,只留下电视机屏幕闪烁的微光。 然后翻身下床,躲到了卫生间门后。 门把手轻轻转动。 一个带著满身湿热水汽的窈窕身影刚走出来,我便一把將她拦腰抱起! “呀!快放我下来!” 她惊呼著,象徵性地在我怀里挣扎了几下,刚出浴的幽香,扑了个满怀。 我们一起滚进了柔软的被窝里。 她微湿的髮丝蹭在脸上,痒痒的。 那张脸,在电视忽明忽暗的光线中,美得让人沉醉。 呼吸交错间,我摸到她的手,十指交缠。 “你抖什么,”她声音很低,气息拂过耳廓:“怕我吃了你?” … 第022章 择日不如撞日 以前看封神榜,总是不理解,紂王为何会被妲己迷得神魂顛倒。 也无法领会那“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真諦。 如今算是明白了。 或许,紂王那会,还太收敛了。 当蝴蝶褪下最后那层茧,如含苞待放,展现出自己最完美的一面。 我这艘迷航的船,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中浮沉。 而她就是那座唯一亮光的灯塔,引诱著我,也给我指引著方向。 不再是之前的青涩懵懂。 更像一场蓄谋已久,你情我愿的合谋。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身下的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时而急促,像骤雨拍打,时而悠长,又有人低吟浅唱。 像一首令人愉悦的交响乐。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一切终于归於平静,我瘫倒在她身边,大口喘著气。 只想原地不动,彻底放空。 房间里,瀰漫著一股奇特的味道。 身边的人翻了个身,轻轻蹭了蹭我的胸膛。 “餵。” 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我胸口。 “嗯?” 我微微低头,看著她那张因情动而泛著红晕的脸。 “疼。” 她轻声说道。 我心头一紧。 沉默了。 刚才的衝动,確实有些…嗯,鲁莽了。 毕竟,这方面我是真没什么经验。 “对不起。”我感觉有些窘迫,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嗯…” 陈璐瑶故作思考了片刻。 隨即轻笑出声。 那笑声,带著狡黠,又有点娇憨。 “好吧…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 她说著,把脸凑了过来。 这话听得我心都软了,伸手捧住她的脸,在额头上用力亲了一下。 “嘻嘻。”她笑著,抬手揉了揉额头。 “早知道不让你亲了,都是口水。” 我侧过身,单手撑著脑袋,饶有兴味地看著她:“所以…我技术是真有那么差?” 她歪著脑袋想了想,小声嘀咕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差也没事…” “以后,多练练就好了!” 我被她这话,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小妖精,总有办法一句话就把气氛带偏。 “嗯,有道理…”我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就…择日不如撞日?” 我说著,顺手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了两人身上。 被子瞬间隆起一个弧度。 里面,隱约传来陈璐瑶欲哭无泪的求饶声。 “啊?不要啊…饶命啊~” … 我趴在窗台上,装模作样地点燃了一根烟。 窗外一片漆黑,万籟俱寂。 连天上的星星,似乎都已沉沉睡去。 回味著刚才的一切,心里没有想像中的那种征服的快感。 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就好像终於完成了某种仪式。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身后的陈璐瑶忽然轻轻叫了我一声。 “刘浩杰。” 她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喊我。 “嗯?” 我回过头,穿过黑暗,望向她的眼睛。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是不是…说反了?”我忍不住逗她。 “我不管!” 她在被窝里跺了跺脚,声音带著撒娇的意味。 “以后不准再想別的女人,听见没?” “那你呢?”我反问,嘴角带著笑意。 “我?”她顿了顿,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可以例外。” “…” 得,我就知道。 跟她讲道理,纯粹是自討苦吃。 我掐灭了指间的烟,重新躺回床上。 她轻哼一声,往我怀里钻了钻。 那一晚,过得飞快。 仿佛只是闭了一下眼。 天,就已经蒙蒙亮了。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灰白色的晨光,斜斜地照了进来。 刚好落在陈璐瑶的脸上。 褪去了白天的嫵媚与张扬。 此刻睡著的她,竟有几分乖巧和无辜。 我安静地看著她,心里五味杂陈。 不知道我们这段关係,能走多远。 也不知道明天,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但起码在这一刻,这个曾经和我可能毫无交集的女孩,正静静地躺在我的臂弯里。 这就够了。 我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服,去了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我摸了摸胸膛和脖子上那些…红紫交加的印记。 它们囂张地宣告著昨夜激烈的战况。 嗯… 这小妮子,肯定是故意的。 就这副样子回去,林思思更要把我当成衣冠禽兽了。 搞不好,她会直接在我和小汤之间,筑起一座柏林之墙。 等我走出卫生间,陈璐瑶已经醒了。 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像毛毛虫,露出一双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醒了?” 我指了指脖子上的罪证,语气带著揶揄。 “你做的好事。” 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怎么了?被蚊子咬了?好大的包哦。” 我还能说什么? 我走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赶紧起床,我送你去车站。” “不要。”她摇头拒绝,伸出两条光洁的手臂:“你抱我起来。” 十分钟后。 她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又变回了那个光彩照人的陈璐瑶。 我们退了房。 老板娘笑里藏刀地收走了我的押金。 至於原因…你懂的。 我俩在街边小摊,吃著热气腾腾的早点。 天色尚早,街上行人稀少。 我把她送到回市里的公交站台。 “我走了。” 她看著我,眼里有著留恋。 “嗯,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 她点了点头,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记住,你现在是盖了章的人哦。” 她指了指我的脖子,笑得很是纯真,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我看著她一脸幸福模样,心中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点心疼,又有点…莫名的悸动。 我上前紧紧拥抱了她,直到身后传来汽车喇叭声,才不舍地鬆开。 目送著那辆承载著她的公交车,缓缓消失在街道尽头。 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带著微凉,却格外舒服。 我拉了拉衣领,试图把那些惹眼的印记藏起来。 这要是被益达那小子看见,我估计他能当场从寢室楼顶跳下去。 路过校门时,门卫大爷抬头瞥了我一眼。 我心里一动,没急著进去。 倚在窗台边,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了大爷一根。 “大爷,起这么早,抽根烟提提神?” 大爷接过烟,我立马掏出火机,帮他点上。 他眯著眼,斜睨了我一眼:“你小子,不是咱们学校走读的吧?” “哦?您这眼准,真是没得说。”我顺手把剩下的半包烟,塞进了大爷的衣兜里。 大爷吧嗒一口,烟雾繚绕中,含糊不清道:“老头子我记性好著呢,谁住校,谁走读,门儿清。” “再说了,就那帮混小子,能起这么早?” 我看了眼保卫室墙上的掛钟,才六点多。 周末,不用跑早操,整个学校此刻静悄悄的。 “还是大爷您厉害!”我竖起大拇指,真心佩服。 “行了,赶紧进去吧。”大爷摆摆手:“看你这黑眼圈,昨晚肯定没怎么睡吧?” 听他这意思,是不打算追究了。 我连忙抱拳道谢,脚下生风,溜进了校园。 男生宿舍楼里,一片寂静。 都还在沉浸在梦乡中。 我回到306寢室,推开门。 刘文那小子不在,大清早的不知道去哪鬼混了。 益达四仰八叉地躺在我下铺,嘴巴微张,鼾声如雷。 我身心俱疲,只想赶紧爬上床,补个回笼觉。 可就在我抬脚准备上床时,动作停住了。 我床上的被子…被挤在了一起,明显被人动过。 这倒也罢了。 被子中央,还残留著一团脏兮兮的水渍。 不止被子。 枕头上,也有… 第023章 下来单挑 我站在原地,盯著那团深色的水渍。 一股难以言喻的噁心,伴隨著怒火,直衝头顶。 这你妈,不会是尿吧? 老子昨晚还在温柔乡里跟陈璐瑶翻云覆雨,刚把那小妖精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结果一回来,老子的窝被人端了? 妈的。 我没立刻发作,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直接把床板掀了的衝动。 翻身下床,目光冰冷的落在了对床的彭荣身上。 那孙子睡得正香,嘴巴还咂吧了两下。 要说这寢室里,谁最有可能干出这事,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个。 我伸出手,刚想一把將他从被窝里薅出来,动作又停住了。 不行。 事情还没搞清楚,不能乱来。 万一不是他干的呢? 我收回手,转身走到益达床边,弯下腰,对著他耳朵,轻声说道。 “黑千斤来查寢了。” “啊?!” 益达垂死病中惊坐起,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满是惊恐。 “哪呢?哪呢?”他声音都在发颤,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 “哪你妈个头!”我没好气地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我问你,我床上怎么回事?” 益达看清是我,先是鬆了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 隨即,他的表情变得紧张,顺著我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神躲闪。 “浩哥,这…这可不是我乾的。”他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知道不是你,”我盯著他的眼睛:“谁做的?说,到底怎么回事?” 益达皱成一张苦瓜脸,满是无奈:“浩哥,你还是別问我了,我…我也不好说。” 他说著,眼神瞟向对床仍在酣睡的彭荣,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稀罕了。”我冷笑一声:“你儘管说,他还能吃了你?” 益达咽了口唾沫,看看我阴沉的脸,又看看彭荣那边的床铺,权衡利弊。 几秒后,他把我拉到外面走廊。 点了根烟,这才把昨晚寢室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跟我说了一遍。 “昨晚回寢室,刘文跟彭荣那两小子又吵起来了。刘文那张嘴你是知道的,太贱了,没吵两句,彭荣就摔门走了。” “然后领了几个大二的回来,领头那个自称黑鬼,说是彭荣他哥。” “他们进来的时候,刘文在床上躺著睡觉。黑鬼让他下来,他不动,那几个人就直接把他从床上拖了下来,拳打脚踢的…被子枕头全给扔地上了。” 益达猛吸了一口烟,压低了声音。 “刘文被打急了,就想往你床上爬,想躲一下…结果黑鬼那帮人根本不管,直接把他又给拽了下来,连著你的被子枕头,也一块弄地上了…” “后来还是敏姐看不过去,等他们走了,才帮你捡起来的…” 我静静地听著,脸色越发阴沉。 怪不得。 就我们男寢这破住宿条件,地上常年湿漉漉的,这被褥掉地上滚一圈,还能用? 合著我这张床,成了你们打架的擂台了唄? 我他妈招谁惹谁了? 我说彭荣这小子昨天那么大气性。 原来是找著靠山了是吧。 听益达的意思,那个叫黑鬼的,打完人之后,还特意跟寢室里的人放了话。 以后这306寢室,彭荣说了算。 谁要是不服,就去找他碰一碰。 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看著益达,沉声问道:“刘文人呢?” “不知道,”益达摇了摇头:“昨晚被打了一顿后,就跑出去了,一晚上都没回来。”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益达看我脸色铁青,估计是想缓和一下气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浩哥,不说这个了…你这昨晚,跟嫂子…过得怎样啊?” 我摆了摆手,没理他这茬,转身往寢室里走。 直接来到彭荣床铺前。 “彭荣。” 我喊了他一声。 他没动静,只是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我又加大音量,喊了一声。 “彭荣!” 这一声,把寢室里另外几个还在睡梦中的室友也给吵醒了。 他们一个个睡眼惺忪地从床上探出头,茫然地看著我。 彭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当他看到我那张阴沉的脸时,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是你弄的,对吗?” 我伸手指著自己那张狼藉的床铺,质问道。 “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 彭荣顺著我的手指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眼神飘忽,就是不说话。 他看过我怎么收拾益达的,所以没敢直接跟我顶嘴。 “起来!”我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去,给我把被子洗了。” 寢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默默地在床上看著我们俩,没人出声。 彭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大概是觉得当著全寢室的面被我这么呵斥,面子上掛不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个让我火冒三丈的动作。 他竟然直接翻了个身,背对著我,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操! 还真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 老虎不发威,你他妈真当我是病猫了? 我二话不说,上前一步,直接拽住他那床破毯子,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往后一扯! “刺啦——” 彭荣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我连人带被,硬生生从床上拖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 我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没有骂,也没有吼。 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重复道。 “我再问你一遍。” “我的被子,你洗,还是不洗?” 彭荣被这一下彻底激怒了,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推了我一把,唾沫星子横飞地吼道。 “什么你妈东西!老子不知道!” 我点了点头。 “好。” 下一秒,我抬腿,毫无徵兆地踹出。 这一脚,我没有丝毫收力,正中他的小腹! 彭荣当即被我踹飞將近两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双手捂著肚子,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半天没爬起来。 我刚要继续上前,敏姐赶忙从床上爬起来,光著膀子就衝过来拦住我:“浩子,別乱来!” 我没理他,甩开他的手。 一步步走到彭荣面前,看著他蜷缩的样子。 “我不喜欢说废话。” “既然你不承认,那我就打到你承认为止。” 他抬起头,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狠狠瞪著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你等著。” 说著,他强忍著疼痛,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 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扶著墙,狼狈不堪地跑出了寢室。 我看著他离开的背影,没有阻拦。 我也算是彻底明白了,在这几把学校,你要是想忍气吞声,这些破事只会没完没了地找上你。 敏姐看我一脸煞气,赶忙在一旁劝道:“浩子,他肯定是叫人去了,你要么先出去躲躲吧…” 我走到一旁刘文的空床上坐下,冷笑一声:“没事,就让他去。把他那什么大二的哥给叫来,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事。” 敏姐看我这犟脾气,知道劝不住,只能无奈地“唉”了一声,满脸愁容地陪我一块等著。 而睡在彭荣上铺的张天成,从刚才我动手的时候起,就一直没出声。 此刻脸上还掛著若有若无的笑,一副等著看好戏的表情。 我伸手一指他。 “还有你,別在那跟我乐乐呵呵的。” “老子早他妈看你不顺眼了。” “咋的,说你两句不服啊?下来单挑啊?” 第024章 我现在火气很大 彭荣出去之后,没过几分钟,就带著人回来了。 寢室那扇饱经风霜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咣”的一声,一脚踹开。 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皮簌簌往下掉。 门口堵著四个人。 为首的那个,就是彭荣口中的表哥,那个自称黑鬼的大二生。 人如其名,皮肤黝黑,像块碳,个子不高,但眼神挺横,浑身透著一股混不吝的痞劲。 他身后还跟著三人,一个瘦高个,一个胖墩,还有一个寸头,表情如丧考妣。 彭荣跟在他身后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指了指我。 黑鬼的视线落在我身上,迈步过来。 在我面前停下,双手插兜,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俯视著我。 “就是你啊?” 我坐在床沿,仰头看著他,眼中没有半分退让。 寢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浩子,这…” 敏姐刚想开口打个圆场。 黑鬼头都没回,抬手指著他,声音里全是烦躁。 “昨晚的事也有你吧?別跟个娘们似的在这唧唧歪歪,滚出去。” 敏姐的脸色涨红。 黑鬼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扫过寢室里其他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有你们,都他妈滚蛋。” 寢室里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出头。 张天成第一个拍了拍床铺,跟个没事人一样,麻利地穿上拖鞋,吹著口哨溜了出去。 剩下几个也陆陆续续下了床,低著头往外走。 益达走在最后面,出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全是“兄弟我对不住你但我也没办法”的无能为力。 让我没想到的是,敏姐和哑巴没动。 哑巴起来后,就一直坐在自己的床铺上,面无表情地看著我们这边。 敏姐则是坐我旁边,看著黑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黑鬼笑了,那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怎么著,你们俩是打算陪他一起嘍?” “哥,真不至於啊…”敏姐还想再劝两句:“都是一个学校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我让你滚,你听不懂人话?”黑鬼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也不想让他们俩难做,冲他俩笑了笑,显得特轻鬆。 “没事,你们先出去吧。” 敏姐跟哑巴对视了一眼。 最后,敏姐重重嘆了口气,拉著哑巴,无奈出了寢室。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寢室里只剩下我们五个人。 黑鬼头也没回,喊了一句。 “彭荣,把门看住了。” 彭荣“嗯”了一声,整个人靠在门上,用身体把门框上的孔洞堵得严严实实,不让外面的人看到里面的情况。 黑鬼这才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半包红塔山,自己叼上一根,然后把烟盒扔给了身后的三个人。 点燃后,他深深吸了一口,蹲下身来,视线与我齐平。 “小子,挺有种啊?” 我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你就是那个什么刘浩杰是吧?我听过你。” 哟。 还知道我呢? 东湘那片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高中那会叫得上名號的,我基本都见过。 可眼前这张黑脸,我真是一点印象没有。 说白了,就是不入流。 “本来呢,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我也不想把事做绝。”黑鬼弹了弹菸灰,烟雾燎得他眼睛眯缝起来。 “但你踹了我弟一脚,这说法,我总得要一个吧?” 他这话说得,好像理全在他那边。 正所谓,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刀。 我问他:“你想怎么要?” “简单。”黑鬼站起来,用脚尖踢了踢我的鞋:“给我弟道个歉,然后站直了,让他也踹你三脚,不多不少。” “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以后大家还是朋友,你看怎么样?” 我嗤笑一声,没搭理他。 从床上站起来,走到自己那张狼藉的床铺前。 一把抓起枕头,指著上面那块已经干透、变成深褐色的污渍。 “这玩意,谁弄得?” 我转过头,看著彭荣,骂了一句。 “別他妈装哑巴,你就是个怂逼。” 彭荣脸色铁青,仍旧是一句话不说,打定了主意,等黑鬼来替他出头。 我把视线转回黑鬼身上,笑了。 “我就站那让他踹,你问问他,他那脚,敢伸出来吗?” 黑鬼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这老弟什么水平,他可太清楚了。 见软的那套在我这行不通,他脸色也凶狠了几分。 “小子,我够给你面子了。” “我知道你有点背景,在东湘那边混得不错。” “但这是林山,你在东湘那套,在这不好使,明白吗?” 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今天这事,不是你们说算了就算了的。我这被子,他今天必须给我洗乾净了。” 说完,我当著他们所有人的面,把那个脏枕头,直接甩到了彭荣的床上。 “还有。” 我的目光从他们四个脸上依次扫过,语气平静。 “对付你们几个,我还用得著找关係?” “来唄,废什么话?” “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啊?” 我这话一出。 黑鬼包括他身后三人,脸色全部僵住了。 大概是没见过我这么囂张的新生。 那个胖墩当即就想衝过来,被黑鬼抬手拦住了。 黑鬼盯著我看了足有十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行。” “我也不欺负你。” 他朝身后那个瘦高个扬了扬下巴。 “竹竿,你先来。” 那瘦高个应声站了出来。 这傢伙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了,將近一米八的身高,体重可能都不到一百二十,穿件黑t恤,长得確实像根竹竿。 他掰了掰手指关节,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一步步朝我走来。 寢室就这么大点地方,他一过来,那种身高的压迫感,还是挺唬人的。 我深吸一口气,全身的肌肉绷紧。 有段时间没正经动过手了,也不知道手生了没有。 老实说,自从来了这狗屁六院,我心里就一直窝著火。 是人是鬼都想来我面前当爷。 今天这事,没法善了。 要么我躺下。 要么,就是把他们全部撂倒! 第025章 下一个 任何事物,有其优势,就必有其缺点。 比如竹竿,他的缺点就很明显。 一米八的个子,看著唬人,但那两条腿细得跟娘们似的,下盘肯定不稳。 核心力量,就是他最大的短板。 而我,经过泳队一年半载的魔鬼训练,別的不敢说,光是腰腹的核心力量,他拍马也赶不上。 眼前他已近身,大手张开,像是要抓我的衣领。 身体一沉,重心放到最低。 一记扫堂腿。 打架这玩意,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准、狠。 竹竿只觉得脚踝处忽的传来一股根本无法抵抗的力量。 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便失去平衡,直挺挺地朝著旁边的铁架床栽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脑袋与床沿来了个亲密接触。 这一下估计砸的挺狠,他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半天没缓过劲来。 就这? 我以为是要给我来个大的,结果给我拉坨大的? 我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上前一步,朝著他的腹部,补上一脚。 竹竿闷哼一声,弓著身子,像只被煮熟的大虾。 黑鬼也没想到,竹竿一个照面就被我放倒,再起不能。 他眉头拧在一起,声音都沉了许多。 “板砖,你去。” 那个身材敦实,留著寸头的男生站了出来。 这傢伙肩宽背厚,整个人就跟他的外號一样,像块方方正正的板砖,一看就是个力量型选手。 他不像竹竿,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动作。 黑鬼话音刚落,他便一言不发,朝我衝来。 右手攥拳,没有半点技巧,奔著我面门砸来。 我没再用扫堂腿,这招只能出其不意。 只要对方有了防备,作用就不大,还容易被反制。 眼看著他的拳头砸来。 我脚下发力,身体向旁边一闪… 闪个屁! 真当哥们写小说呢? 打没打过架?这种情况哪闪的开? 我牙一咬,硬扛他一拳,肾上腺素急剧飆升,右拳也照著他那张国字脸砸了过去。 以伤换伤! 这打法,主打的就是一个看谁先扛不住! 板砖也没想到我这么刚,被我一拳砸在腮帮子上,脑袋嗡的一下。 我俩就这么在狭窄的过道里缠斗起来。 一连几拳下来,我感觉右手都砸得生疼,这小子是真头铁,力气也不小,蛮横无比。 以至於我都有点招架不住了。 他一把揪住我的手腕,想拨开我挡在脸前的手臂,另一只拳头已经蓄势待发。 就在他拨开我手臂的那一瞬间,我脑袋猛地往前一撞。 头槌! “咚!” 沉闷的声音透过头骨传来。 就像两颗椰子狠狠碰在了一起。 我顿时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直冒金星。 他估计也没想到我这么拼命,被我撞得连连退后好几步,抬手抹了把鼻子。 看著满手的血,这小子彻底疯了,一声不吭,再度冲了上来。 我心中暗骂一句,边退边躲开他那大开大合的拳头。 这傢伙已经失去了理智,完全是凭著蛮力在横衝直撞。 跟他硬碰硬,太吃亏。 寢室的空间本就不大,很快我就被他逼到了窗边,后背抵著墙壁,退无可退。 瞥见他泛红的双眼,和那只再次挥来的拳头。 我猛地弯腰,整个人蹲了下去。 他那一拳,结结实实的落在我身后窗户的钢筋护栏上。 我们这破学校,为了防止学生半夜跳楼溜出去上网,所有窗户都用拇指粗的钢筋焊死了。 板砖那一拳下去,整个窗框都在嗡嗡作响,连护栏上的铁锈都被震下来不少。 力是相互的,窗户呻吟之时,板砖也在哀嚎。 这一拳疼得他够呛。 我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双手揽住他的后颈,右膝狠狠往上一提,顶在他的腹部。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弓著身子。 我左右开弓,一连几拳砸在他脑袋上。 接著又是一记手肘高高抬起,重重落在他的后背。 板砖被我打急了,拼了命似的,低吼一声,双臂张开,猛地抱住我的腰。 如同一头野牛,將我狠狠撞在墙上。 这期间,我起码在他背上砸了十几拳。 可他好像他妈的狂战士,越打越来劲,死不鬆手。 我使出吃奶的劲。 双手按住他的脑袋,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压! 这招叫按马头,以前跟李政他们打闹时练出来的,专制这种蛮牛衝撞。 我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板砖终於扛不住了,膝盖一软,被我硬生生按倒在地。 他的脸贴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身体摆动几下,挣扎不脱,估计也没想到我力气这么大。 他乾脆抬起一只手,摸索了几下,然后一把抓住我的头髮,往下一扽! 头皮像是要被活生生扯下来一样,疼得我齜牙咧嘴。 这你妈的! 打架还扯头髮,真他妈阴险! 他也借著这一下的功夫,获得了喘息之机,翻身而起,红著眼就朝我脸上砸了两拳。 我连忙伸手,也想去揪他的头髮。 一摸之下,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这傢伙是个寸头,扎手! 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他两拳,我也急火攻心。 行。 是你先跟我玩阴的。 老子最恨別人跟我玩阴的! 那就別怪我了。 我右手闪电般弹出,使出了压箱底的看门绝学。 猴子偷桃。 这一招,当年连李政都被治得服服帖帖,还奈何不了你? 我手一探,一抓,一拧。 “嗷——!” 汤姆猫怎么叫的,板砖就是怎么叫的。 他刚才还凶神恶煞、奋勇直前的架势瞬间消失,鬆开揪住我头髮的手,回防自己的核心部位。 晚了! 这一下,你就是金钟罩、铁布衫来了也得跪! “玩阴的是不是?!”我牙关紧咬,手上稍稍加了点力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错了…错了错了!” 板砖疼得原地蹦起,声音都变了调。 “还玩不玩阴的了?!”我瞪著眼睛,步步紧逼,手上力道再增。 “不玩了!不玩了!哥!哥!” 他想后退,可又如何能逃出我的五指山? “服不服?!”我像个索命的阎王,低声吼道。 板砖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整张脸皱成一团。 “服了!服了!” “大点声!!”我手腕一抖。 “服了!!!哥!!!我服了!!!” 板砖的声音悽厉无比,鬼哭狼嚎。 我这才嫌恶地鬆开手,他连连后退,夹著腿在原地不停地蹦躂,脸色由红转青。 我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妈的,刚才那几拳打得手都快没知觉了。 这傢伙的脑袋是真结实。 我看向已经退到门后、脸色铁青的黑鬼,朝旁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下一个。” 第026章 规矩 黑鬼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张本就黝黑的脸,此刻像是被人抹上了一层灰。 黑里透著青。 他怎么也想不到,我这个看著不算壮实的小子,竟有如此爆发力。 接连掀翻了他两个兄弟。 一个躺在地上哼唧。 一个捂著裤襠蹦迪。 这画面,说出去都他妈丟人。 他转头看向最后一个还站著的同伴,那个胖墩。 胖墩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下意识就往后缩了一步。 那意思很明显。 打不过。 他也不想再上了。 特別是看到板砖那张扭曲的脸,他感觉自己两腿之间也跟著凉颼颼的。 还好他怂了。 此时的我,经过跟板砖那场高强度的肉搏,已然是强弩之末。 浑身上下跟快散架了似的,全靠一口气硬撑著,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真要再来一个,我估计也得躺下了。 黑鬼转过头,死死盯著我。 “小子,你不守规矩啊,哪有这样打架的?” 我一听,差点没乐出声,牵动嘴角的伤口,疼得我齜牙咧嘴。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你这兄弟连抓头髮这种娘们招数都用上了,还不兴我掏个襠了?” 我一边用言语持续给他施压,一边悄悄调整著呼吸。 “还来不来啊?” “不来的话,麻溜地,让你那好弟弟给我洗被子去。” 黑鬼眉头皱起。 他在权衡。 是亲自动手,还是就此作罢。 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踏出一步,显然是决定亲自下场。 箭在弦上,他也不得不发。 “先说好,这一场,不准再玩阴的。” 他声音低沉,显然是对我那招“猴子偷桃”有所忌惮。 “你要是贏了,我黑鬼,绝无二话。” 我点了点头,咧嘴一笑,冲他招了招手,准备榨乾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来。” 就在黑鬼重心下沉,即將冲向我的那一刻。 “砰!!!” 一声巨响传来,寢室那扇木门,被人从外面用极其野蛮的方式踹开。 我总算明白,为啥门板上那块用来加固的铁皮上坑坑洼洼的了。 合著,这学校的人进门从来不用手,全靠脚。 堵在门后的彭荣,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推了个踉蹌,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门外,一道人影已经冲了进来。 是阳狗。 他看清屋里的局势,二话不说,抄起门边的塑料水桶,照著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彭荣脑袋上就砸了下去。 “咔嚓!” 红色的塑料水桶应声爆开,碎片四溅。 阳狗动作不停,一脚跟上,直接把彭荣踹得滚出老远。 “我操你妈的!” 他指著寢室里的黑鬼几人,破口大骂:“动谁呢?!” 他身后,路仔和另一个我不认识的哥们也冲了进来,看准还站著的胖墩就冲了过去。 胖墩本来就心虚,被两人一衝,下意识往床上一倒,没有半点抵抗,抱著脑袋任由拳脚落下。 门被彻底踹开后,我们寢室那帮人围在门口,也看清了宿舍里的景象。 我居然还站著。 而我对面,一个躺尸,一个捂襠哀嚎。 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充满了惊骇和不可思议。 益达缩在门框后面,没敢进来。 有阳狗他们这几个生力军加入,局势瞬间逆转。 黑鬼那边,本就折了两个战斗力。 阳狗一脚踹翻彭荣后,根本不带停的,红著眼直奔黑鬼而来。 一场单方面的围殴,眼看就要上演。 “停。” 我出声了。 声音不大,甚至因为脱力而有些发虚,但阳狗他们还是听见了。 几人动作一顿,纷纷停手。 阳狗一脸不解地看著我:“浩哥?” “別打了。”我冲他摇了摇头。 我知道,阳狗这是为我出头,是兄弟义气。 但这事,不能这么办。 黑鬼是彭荣叫来的,没错。可他从头到尾,都算守了那么点“江湖规矩”。 他们明明四个人,却没有一拥而上,而是选择一个个的跟我单挑。 当然我也清楚,他这么做,不是因为他有多讲道义。 纯粹是因为听过我的名字,知道我在东湘“有点背景”,怕把事情闹得无法收场,我回头找人报復他。 说白了,他是在给自己留条后路。 但这年头,还愿意跟你走程序,玩规矩的人,不多了。 我他妈的得认啊。 现在我们这边人多,局势已定,再以多欺少,反倒显得我们落了下乘。 我缓缓走到旁边床铺边,一屁股坐下。 紧绷的神经一松,浑身上下的酸痛立刻翻涌了上来。 我看著站得笔直,丝毫没有因为阳狗他们闯入而怯场的黑鬼,揉著酸痛的胳膊,开口道: “我今天不弄你们,是因为你还算讲点规矩。” 黑鬼一直跟阳狗怒目而视,听见我说话,这才转过头来,眼神复杂地看著我。 “然后呢?” “我知道你在这学校肯定不止这么点朋友,我呢,也不想惹事。” 我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也不怕事。你有什么招,以后儘管放马过来。不过今天这事,得有个说法。” 我朝著被踹翻在地的彭荣抬了抬下巴。 “你得让你那好弟弟,帮我把被子枕头,洗乾净了。” 黑鬼的眼睛微微眯起,盯著我看了半晌。 突然,他笑了。 那是一种带著几分欣赏,又释然的笑。 “行。”他重重地点头:“果然,我们东湘出来的,没有孬种。” 我心里冷笑一声。 谁说没有的,地上趴著那个不就是? 只见黑鬼转过头,对彭荣厉声道:“彭荣!以后在寢室给老子老实点!现在,去把你浩哥的被褥洗了,洗不乾净就买床新的回来!” 阳狗心领神会,顺势往彭荣屁股上补了一脚。 “听见没?聋了?” 彭荣点点头:“听见了。” 他哆哆嗦嗦的从地上爬起,走到我身边,低著头,不敢看我,手忙脚乱的把我那些脏兮兮的被褥抱在怀里,灰溜溜的出了寢室。 黑鬼看著我,沉声问:“够了吗?” 我朝著门口的方向,隨意地挥了挥手。 意思很明显,滚蛋。 黑鬼也不多话,和胖墩一起,一个架著躺在地上的竹竿。 一个扶著夹著腿、脸色惨白的板砖。 四个人,狼狈不堪地朝门口走去。 寢室门口,走廊上,围满了一堆被动静吸引来看热闹的学生。 黑鬼走到门口,怒喝一声:“都他妈看什么看!滚开!” 围观的人群像是被热油烫到的蚂蚁,呼啦一下散开,让出一条道。 我们寢室那几个人,也连忙后退,目送著他们一行人,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楼梯口。 第027章 殃及池鱼 黑鬼那帮人走了,门口看热闹的人群也识趣地散了。 走廊里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有几个脸生的傢伙,不知道是哪个班的,临走前,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挑衅与不屑。 我懂那眼神。 那是狼看见了另一头过江猛龙时,忌惮又兴奋的光芒。 “操,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太便宜他们了!” 阳狗意犹未尽地骂了一句,抬脚踢飞脚边的一块红色塑料碎片。 路仔在一旁,脸上掛著无奈的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踢了,到时候还得赔,这桶是浩哥寢室的。” 阳狗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著那一地碎片。 连忙把手里剩下的半截往地上一扔,摆出一副“这事跟我没关係”的无赖相。 我瞥了眼那堆碎片,上面用黑色水笔歪歪扭扭地写著三个字:张天成。 “没事。” 黑鬼那伙人一撤,张天成那傢伙也跟不见了,不知道躲哪去了。 我也懒得去跟他计较。 我扶著床架,艰难地站起来。 刚才强撑的那股劲一泄,身上到处都开始疼了起来。 肋骨,手背,小腿… 我咧著嘴,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浩哥,你没事吧?”阳狗赶忙凑了过来,满脸关切。 他一靠近,我才发现他脸上也掛了彩,右边脸颊上一片淤肿。 我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你这脸怎么回事?” 阳狗眼神躲闪,悻悻笑道:“小事,小事,待会再跟你说。” 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想去洗漱间漱漱口。 之前跟板砖的肉搏中,被他打鬆了颗牙,此刻嘴里全是一股血腥味。 我们寢室的人这时候才从门外溜进来。 益达环顾一圈这满地的狼藉,目光落在我身上,满是崇拜。 “浩哥,你…你也太猛了!这就叫三英战吕布吗?”他一脸兴奋。 我斜著眼看他。 “你意思,我是吕布?” 他嘿嘿一笑,连忙改口:“不不不,你是曹操,降吕布的人!”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事,还真得算这小子一功。 关键时候,他还知道去找阳狗他们过来帮忙,总算没白瞎我平时分给他的那几根烟。 刚走到洗漱间门口,我就看见了张天成。 他正陪著彭荣,一块在那帮我洗被褥呢。 看到我,他立马换上一副嬉笑的表情。 “浩哥,我来帮帮彭荣,这小子手脚太笨了,我怕他洗不乾净。” 我心里冷笑一声。 看了眼旁边一声不吭的彭荣,没再搭理他俩,自顾自的拧开水龙头,冲刷著口腔里的血腥。 等我收拾完回到寢室,阳狗他们几个毫不见外的坐在我寢室里,吞云吐雾。 敏姐拿著扫帚,默默收拾著地上的狼藉。 见我回来,阳狗立刻站起身,指著身边那个小子介绍道:“浩哥,我们班的,林威,叫他小林就行。” 我冲那小子点点头,伸出手:“刘浩杰。” 林威受宠若惊的跟我握了握手,手劲不小。 他冲我竖起大拇指,眼睛里全是光:“浩哥,牛逼。” 我客套的笑了笑,將目光重新投向阳狗。 “说说吧,你脸上那伤到底怎么回事?” 阳狗撇了撇嘴,一脸晦气。 路仔见他不想说,直接捅破了:“还能咋回事,让人给打的唄。” 我眉头拧起:“谁啊?不是让你老实点吗?” “浩哥,我他妈这是无妄之灾啊!”阳狗一脸委屈。 “怎么?” 我在他旁边坐下,林威很机灵,立刻將烟盒递过来。 我叼在嘴里,他又立马掏出火来,替我点上。 烟雾繚绕中,阳狗开始讲述昨晚发生的事。 就在我跟陈璐瑶在山坡上看星星的时候,六院那帮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 也就是阳狗之前跟我提过的十八路诸侯,真的集结起来了。 他们在校外,把大三那个下蹲男给堵了。 还把人给弄去了学校附近的菜市场。 那帮小子没一个省油的灯,下手又黑,直接把下蹲男给干进医院了。 结果当晚晚自习,大三那边就过来了一大波人。 在大一这边,挨个教室找人。 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三班。 “那帮逼养的,进来就给了我几巴掌,根本不给说话的机会。这还是我没敢还手,不然只会更惨。” 阳狗狠狠抽了口烟,骂骂咧咧的。 “浩哥,六院这边的人太他妈野了,以前咱们那会,打架还得约在废楼,躲著点人。这边的人可不管那么多,直接衝进教室里来打。” 昨晚,阳狗確实听了我的话,老老实实待在教室里,没去参与围殴下蹲男那档子破事。 可大三那帮人,根本不跟你讲道理。 他们衝进教室,领头的直接让人把教室门从外面锁上。 女生还好,待在教室里的男生可就惨了,挨个被扇巴掌。 阳狗就是其中之一。 我看了眼林威,他笑著说:“浩哥,我走运,当时正好去厕所了。” 我点了点头。 至於那几个真正参与了打人事件的,下场就更惨了。 被十几个人围在教室中间,桌子、椅子、板凳,能拿起来的东西,全往身上招呼。 整个教室,打得天翻地覆,女生的尖叫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最后还是外面的有女生听见动静,跑到教导处找来了老师。 当晚值班的,正是那天去我家送通知书的老贺。 等他赶到,人已经散了,他脸色铁青的,赶紧叫来了救护车,把几个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学生先送医院。 隨后便怒气冲冲地领著三班几个男生,去大三楼层认人。 “谁敢认啊?”阳狗苦笑著摇头:“认了,以后还要不要在这学校读书了?” 最后,阳狗他们这些被殃及池鱼的,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听阳狗说完,我沉默了。 心里挺无奈的。 这地方的人,还真是民风彪悍。 那些高年级的,做事也太过分了,肆无忌惮,根本不考虑后果。 我们寢室其他人听了也是面面相覷,脸上都带著后怕,庆幸昨晚那帮人没摸到我们班来。 路仔沉默片刻,忽然说道:“浩哥,你劝劝阳狗吧,这傢伙吃了亏,心里不服气,还想著找回场子呢。” 阳狗有些埋怨地推了路仔一把:“你他妈…” 他转头看著我,想解释:“浩哥,我…” 我抬手,打断了他。 “你有啥想法?” 阳狗一愣。 他预想中的劝说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平静的询问。 “浩哥,你不劝我了?” 我深深吸了口烟。 这次不再是装模作样。 “我劝你啥啊?没什么好劝的。”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我也想明白了,这破学校,想安安稳稳地待著,就是个笑话。” 说完,我的目光陡然变冷。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既然都想玩。” “那就往大了玩。” 第028章 重拾 “浩哥,你说他们光扇我两巴掌,也就算了。” 阳狗面露苦涩,他扫了眼寢室里其他人,声音里满是不甘。 “我们班那些走读生就是一群杂碎,不知道是不是高年级的给他们打了招呼,成天变著法来刁难我们这些住校的。” 他顿了顿,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我一直听你的,处处忍让。” “可浩哥,你待一年就拍拍屁股走了,我他妈得在这鬼地方熬三年!那日子还怎么过?这些本地篮子,压根不把我们当人看。” 他声音低了下去。 “我最近都不敢跟你走太近,生怕连累你。” 我听著他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啊。 我总想著自己独善其身,安稳一年,然后抽身离开,却忘了阳狗他们还得在这泥潭里继续扑腾。 我当初是怎么从被人踩在脚底下,一步步走到让谁见了我都得掂量掂量? 不就是靠著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和那份睚眥必报的决心吗? 现在让阳狗学著我去当缩头乌龟,往后,只会招来没完没了的麻烦和欺辱。 “那你有什么想法?”我看著他。 “我打算今天中午,跟我姐吃个饭。”阳狗像是下了决心:“打听一下那个下蹲男的底细,顺便问问我姐,看她能不能帮上忙。” “行,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我点点头。 刚想再说点什么,眼角余光就瞥见旁边的益达,见势不妙,正悄无声息的往后缩,准备开溜。 我伸手揪住他,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也一起。” 益达哭丧著脸:“浩哥,我的亲哥,你饶了我吧!我真不想去见肉菩萨了,那娘们太嚇人了!而且,你之前答应我的两包烟还没给呢。” “先欠著,”我隨口应付道:“下回一次性给你三包。” 反正都是空头支票,欠两包跟欠三包,有区別吗? 益达將信將疑:“真的?” “废话!”我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话音刚落,我忽然想起一事。 糟了! 我赶紧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一亮,果然,三个未接电话,下面还有五条未读简讯。 全是陈璐瑶那小妖精发来的。 我让她到学校了给我电话,刚才寢室里打得天翻地覆,哪还顾得上这茬。 益达和阳狗看我脸色骤变,以为又出了什么岔子,好奇地把脑袋凑了过来。 我一巴掌一个,把他们俩的脑袋推开。 “看什么看,小秘密。” 谁的简讯都能给他们看,唯独陈璐瑶的不行。 谁知道她又会发来什么骚话。 我按开一看,果不其然。 【老公,我到学校了哦。你脖子上的草莓,不许让別的女生看见,那是我的专属印记。[调皮]】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呢!】 【刘浩杰,大!混!蛋!】 【委屈,[大哭],感觉自己被骗財骗色了。】 【你跟你的小学妹亲热去吧,不用再回我了,哼![生气]】 看到最后那条,我嘴角不自觉上扬。 这女人,还真是个活宝。 看我一会敛容屏气,一会又哑然失笑的,阳狗几人面面相覷,寻思著“这货是不是被打傻了?” 我正准备给她回个信息,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小公主的电话又打来了。 我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故作腔调,贱兮兮地开口:“餵?哪位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陈璐瑶气呼呼的声音。 “你別理我了唄,那你还接电话干嘛。” 那声音带著点小脾气,听著憨態可掬。 “嘿嘿,这不是刚才在忙著拯救世界嘛。”我换上一副討好的语气。 “忙,你们男人都忙,忙点好啊。”陈璐瑶委屈巴巴的,还故意吸了吸鼻子,发出两声抽噎:“没关係,你们都孤立我吧,我一个人没事的。” “哈哈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逗呢。”我脑子里勾勒出她此刻皱著鼻子的娇嗔模样,实在忍不住想笑。 “是啊,现在被你吃干抹净了,就嫌我像个小丑了是吧?行,我现在就去买个红鼻子戴上,不打扰你了,拜拜。” 陈璐瑶嘰嘰喳喳叨叨个没完。 这妮子,真是口无遮拦,什么都敢往外说! “你旁边没人吧?”我赶紧问了一句。 陈璐瑶那边瞬间安静,紧接著就传来她压抑的惊呼:“完蛋啦!忘了寢室还有个室友没走!你怎么不早提醒我!!啊啊啊丟死人啦!” “哈哈哈哈!” 我再也憋不住,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 “谁让你嘴比脑子快的。” “我真不想理你了!討厌死了!” 她娇嗔地骂著,我就看到阳狗那几个货,齐刷刷朝我投来鄙夷的目光。 尤其是益达,那眼里的羡慕嫉妒恨,都快把我牙齿酸掉了。 “好啦,崽,先不说了,阳狗他们还在我寢室呢。”我对著电话柔声说道。 阳狗猜到电话那头是谁了,憋著笑,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嫂子好!” 陈璐瑶在那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行,那看在阳狗的面子上,本宫就暂时饶了你这条小命。” “得,我这还得沾他的光。” 我掛了电话,看阳狗他们几个想笑又不敢笑的德行,没好气地问:“干嘛?你们那是什么表情?” 阳狗摇了摇头,一脸真诚:“没啥,浩哥,是璐璐姐吧?” “废话,不然还能有谁。” 阳狗忽然幽幽嘆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可怜我政哥啊,唉。” 我心里一动,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问道:“你最近…跟政哥还有联繫吗?” 阳狗摇头:“没有,他也没手机,联繫不上。来这学校之前,我们几个倒是聚了一下,还聊起你了。” “聊什么了?”我追问。 路仔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立马瞪了他一眼:“路仔,你少在那打暗號,当我听不出来是吧?” 路仔訕訕笑著,挠了挠头,不说话了。 阳狗嘆了口气,开口道:“能说啥,政哥就让我俩来这边之后,多听你的。” 我也跟著嘆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的。 我看著阳狗,沉默片刻,还是问出了口:“你觉得政哥…他还怪我吗?” 阳狗想了想,很认真地摇了摇头:“我觉得不会。毕竟,他追了璐璐姐那么久,是自己没追上。” 我盯著他的眼睛。 “真不怪?” 阳狗点头,言之凿凿:“即便是怪,也肯定不是怪你抢走了璐璐姐。” 还有后半句,他迟疑片刻,终究没说出口。 “谁他妈抢谁啊?”我看他那衰样,没忍住爆出粗口。 “明明是你璐璐姐把我给强抢了!” 阳狗竖起大拇指,嘿嘿贱笑:“是是是,浩哥牛逼,当代少女杀手,行了吧?” 说著,他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我脖颈上,嘖了一声。 “不过看这印子,璐璐姐对你下手是挺狠的。” 第029章 你让强了? 窗外的蝉鸣声有些聒噪。 教室里的破风扇呼哧呼哧地转著,搅动著闷热的空气。 讲台上,那个谢顶的老头正唾沫横飞地讲著数学公式。 我转著手里的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时不时的在课本上划下两笔。 周围的环境喧闹无比。 睡觉的、看小说的、聊天侃大山的,甚至还有直接掏出扑克斗地主的。 整间教室,就是个巨大的菜市场。 而我,一个企图在菜市场里静心修道的人,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挑战。 数学老师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时不时会將目光投向我这边。 他大概是觉得,在这片墮落的土地上,只有我这双求知的眼睛,还能给他带来些许慰藉。 每当他讲到难点,就会下意识地看向我。 见我眉头紧锁,他会放慢速度。 见我微微点头,才会继续往下讲。 我成了全班的“听课显眼包”,掌握著教学的进度。 正当我跟一道题目较劲的时候,前面的林思思忽然转过身子。 “喂,刘浩杰。” 我抬起头来,身子往后一仰:“干嘛?” “笔没水了,借支用用。” 我刚准备把手里的笔递过去,她的眼神却直了。 那双大眼睛死死盯著我的脖子,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紧接著,她视线上移,落在我颧骨那块淤青上。 她愣了一下,伸出的手也停在半空中。 “嘖嘖嘖。” 她咂著嘴,发出一连串意味深长的感嘆。 “你昨晚…” 林思思眨巴著眼睛,一脸的八卦:“让人给强了啊?” 我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会不会说话啊?” 我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能不能盼我点好?” “那不然呢?” 林思思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了指我的脸,分析得头头是道,理直气壮。 “脖子上全是草莓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这不就是典型的…那啥未遂,反抗不成,惨遭毒手吗?” 我听得满头黑线。 真想撬开她这小脑袋瓜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前面的小汤虽然没回头,那瘦弱的肩膀小幅度抖动著。 似乎是在憋笑。 “滚蛋,少在那胡说八道。” 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璐璐那又野又媚的模样。 “昨天我女朋友过来了。” 我压低声音,语气里难免带著点嘚瑟。 林思思闻言,恍然大悟地“哦”了两声。 眼里充满了鄙夷,像是在看社会的残渣。 “那你们玩的还挺变態。” “…” 我懒得跟这娘们一般见识。 “关你屁事!”晃了晃手里的笔:“还要不要了?” 林思思小脸一板,正义感爆棚。 她冷哼一声:“不要你的了,臭流氓。” 说完,冲我做了个鬼脸,转头看向我旁边的刘文。 “哎,刘文,你有笔没?” 刘文正趴在桌子上补觉呢。 听见美女召唤,费劲巴拉地抬起头,两手一摊。 “大姐,你看我全身上下,哪点像是有笔的样子?” 这孙子桌上比他脸都乾净,別说笔了,连根毛都没有。 林思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算了,问了也白问,一对臥龙凤雏。” 说完,她气呼呼转回身去,不理我俩了。 我侧过头,看了眼刘文。 这小子今天也是一脸的衰样,嘴角破了皮,眼眶乌青,看著比我还惨。 上午第一节课刚碰面那会,我俩相互盯著对方脸上的伤。 “你也让彭荣给修理了?”刘文当即一乐。 我冷笑一声:“我给他们修理了。” 刘文听了,脸上露出一副“你就吹吧”的表情。 “切。”他轻蔑一声,挑起的嘴角牵动嘴角的伤口:“瞧你那熊猫样,就嘴还是硬的。” 我懒得跟他爭,反问:“你也没好哪去吧?有家不能回,有床不敢睡,昨晚躲哪去了?” 他闻言,长长地嘆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不堪回首”的表情。 “別提了。” “你这同桌关键时候不在,我孤立无援啊。彭荣那帮疯狗追著我咬,我只能上朋友宿舍躲著了,两个人挤一宿,腰都快断了。” 说完,他还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不过话说回来,彭荣那孙子下手是真狠,看给你打的。” 我看著他那副认定我吃了大亏的德行,心里一阵无语。 “我说了,是我给他们修理了。”我抬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身后:“不信,你问问?” 刘文转过身去,朝著彭荣打了个响舌。 “喂,废物!” 我心里直乐,就他还好意思说我嘴硬。 自己都被人打成这熊样了,还敢主动挑衅。 这要是搁昨天,两个人当即就得干起来。 可今天,彭荣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胳膊里,哪还有昨日的囂张气焰,充分贯彻了“以后在我面前低著脑袋做人”的承诺。 刘文等了半天没动静,整个人都懵了。 他转过头,一脸迷茫看著我:“啥情况啊?这孙子不理我?你把他耳朵打聋了?” 我看他那副蠢样,乐了。 “可能是在懺悔吧。”我淡淡的回了一句。 刘文狐疑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后面的彭荣。 好半天。 这货像是良心发现,也似乎是终於想通了什么。 他挪了挪屁股,凑得更近了些,脸上掛著几分罕见的愧疚。 “浩子,那个…”他搓著手,显得有些侷促:“我得跟你说声对不起。” “嗯?”我挑了挑眉,揣著明白装糊涂。 “昨晚…”刘文斟酌著词句,声音都小了:“他们好几个人堵我一个,我实在没招了,就往你床上躲来著,把你被子弄脏了。” “我知道。”我点点头,看在他这会態度还算诚恳的份上,也懒得跟他计较了。 刘文这人虽然又贱又自私,但好歹是我同桌,也算是个能说话的。 “不过,你也別光嘴上说对不起了。” 刘文一听,条件反射地捂住口袋,一脸警惕:“你想干嘛?我可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瞧你那点出息!” 我白了他一眼:“中午请我吃顿好的,这事就算翻篇了。” 刘文那张猥琐的脸上又恢復了贱兮兮的笑容。 “那必须的!没问题!中午我请你吃小炒!” 第030章 食堂求生术 昨晚跟陈璐瑶那小妖精干了一架后,今早又跟黑鬼车轮战了一番。 我感觉自己身体都被掏空了。 浑身上下,骨头里都是酸的。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课铃响。 我习惯性地摸了摸裤兜,心当场凉了半截。 上礼拜我妈给的一百块生活费,昨晚房费贡献三十,今早床单又贡献了二十。 已经见了底。 剩下的钱,勒紧裤腰带,也就刚够熬到周末回家。 吃不起饭了,只能理直气壮的去蹭了。 我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睡得正香的刘文。 “走了,吃饭去了。” 刘文在桌上蠕动了两下,这才慢悠悠抬起头,打著哈欠。 “去哪儿吃啊?” “你说的,请我吃小炒。”我提醒他。 刘文嘆了口气,一脸肉疼:“唉,行,走吧!” 我俩起身,我又顺道过去拍了拍益达的桌子。 益达那混子同桌,李飞,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 我总感觉,这小子似乎是对我有点意见,在憋著什么坏。 不过只要他还没明著来,我也不能拿他怎样。 我招呼上益达,三人勾肩搭背地往食堂走。 我们学院这破食堂,简直就是人间地狱的缩影。 正餐分两个区域,两块钱的,和五块钱的。 两块钱的,我们私下里都管那叫“猪食”。 土豆白菜大杂烩,一大锅熬得黏黏糊糊,出锅的时候你都分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玩意,光看著就让人反胃。 就这,窗口前还他妈排起一条长龙。 队伍里那帮学生,一个个端著盆碗,活像是哪个战乱国家的难民在领救济粮。 刘文不死心,凑到窗口前一瞧,回来的时候冲我俩直摆手。 “走走走,咱还是去吃小炒吧,这玩意狗都不吃。” 小炒区倒是没人排队,都他妈在窗口那挤著呢,里三层外三层的。 窗口里面,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厨师,嘴里叼著根烟,奋力挥舞著炒勺。 我们仨就站在外围瞅著,赌他嘴里那根烟的菸灰,什么时候掉进菜里。 “我觉得出锅的时候肯定会掉。” “掉了,我弄死他。” “浩哥,威武。” 结果一锅菜炒完,那菸灰积了一整根,愣是没往下掉。 这他妈,也是门技术活。 一连炒了好几锅,全是素的,连点肉沫星子都见不著。 我觉得我们学院食堂这老板,就是个纯纯的畜生。 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脸,一盘素菜敢收我们五块钱。 在校门口刘婶那,五块钱都够我来一盘迴锅肉了。 素菜也就算了。 我们还得挤在窗口跟要饭的似的,伸长脖子,冲那个负责端菜的婆娘喊。 “姐姐!姐姐!给我一份!” “姐姐,看这边!” 那婆娘眼角都起褶子了,年纪起码四十五往上,我们还得昧著良心管她叫姐。 不喊还不行,你得把她哄高兴了,她才可能把手里的菜赏给你。 要是没抢上,对不起,您嘞,继续等下一锅吧。 只能说,大家活得都挺不容易的。 这也是我討厌这所学院的原因之一,校方根本就不管学生的死活。 我们三个,也就益达这孙子能面不改色地喊出口。 他像条泥鰍往里钻,嘴里还跟抹了蜜一样。 “姐姐!姐姐你看我一眼呀!我最爱吃您端的菜了,比我妈做的都香!” 周围的人都给他让出位置,沾上都嫌噁心。 我跟刘文当时就一个想法,赶紧离他远点,別说老子认识他。 我俩寻思著乾脆去小卖部买俩麵包啃啃得了。 刚挤出人群,还没出食堂门,迎面就撞上一人。 “浩哥!可算找著你了!” 阳狗一手扶著膝盖,呼哧呼哧喘著粗气。 “我操,我上你们班跟寢室找了一圈,都没看著人!” 看到阳狗那张脸,我才想起。 对啊!今天答应了这小子,中午要陪他去跟黑千斤那尊大佛吃饭的! 瞧我这记性! 益达那狗东西也不知道提醒我一声,不过我估摸著,他是巴不得我把这事忘了。 “不好意思啊,给忘了。”我有点尷尬地挠头。 “没事没事,”阳狗连连摆手:“我姐她们在二楼等著呢,老地方。” 说著,他就要拽我上楼。 “等会儿,”我一把拉住他,坏笑著:“益达还在里面抢菜呢。” 话音刚落,就看见益达端著一盘炒豆角,哼著小曲,满面春风地从人堆里挤出来。 他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阳狗的那一刻,瞬间凝固了。 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益达哥,楼上雅座有请。” 益达当时那表情,比哭都难看。 他端著那盘从千军万马中抢来的豆角,声音带著哭腔。 “浩哥,能不能给个机会?” “我想当个好人。” “別几把废话了!” 阳狗根本不给他表演的机会,上前薅住他的胳膊,然后转头问刘文:“你呢?要不要一起?” 刘文头摇得像拨浪鼓,退后一步,与我们划清界限。 “我就不去了吧,无福消受。” 说完,他冲我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溜之大吉。 益达一脸苦主相,半推半就的被我和阳狗架著上了二楼。 这傢伙,简直堪称“我不是戏神”。 一上到二楼,看到肉菩萨那庞大的身影后,他自知在劫难逃。 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就变了。 刚才还满脸的生无可恋,立马变得儒雅隨和,带著几分风度翩翩。 他端著那碗豆角,迈著从容不迫的步伐,走到黑千斤她们那桌前。 “让几位学姐久等了,特意为学姐们加了个菜。” 我在后面差点没笑喷出来,这小子,不去电影学院真是演艺界的一大损失。 肉菩萨看到益达,眼睛里直往外冒著星星。 黑千斤则是嫌弃的瞥了他一眼,目光隨即落在我身上。 “来了啊。” 我点点头,拉著阳狗在她俩对面坐下。 那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坐立难安。 如坐针毡。 如芒在背。 尤其是刚从陈璐瑶那温柔乡里出来,再看黑千斤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强烈的反差感,让我胃口全无。 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像是要把我钉上耻辱的十字架。 烈火烹油。 我面无表情,看了眼身旁的阳狗,心中默默嘆了口气。 阳狗啊阳狗。 兄弟今天为了你,算是豁出去了。 阳狗像犯了错的孩子,低著头,小声喊了句:“姐…” 黑千斤夹了块肉塞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咀嚼著,没搭理他。 我看著桌上那几盘荤素搭配的菜,心里挺纳闷。 就黑千斤这吨位,是怎么每次都能抢到这么多好菜的? 阳狗悄悄抬头,看了黑千斤一眼,欲言又止。 黑千斤有些不耐的,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有屁就放,磨磨蹭蹭的,跟个娘们似的,像什么话!” 阳狗脖子一缩,小声说:“我昨晚上…让人打了。” “我知道。” 阳狗愣了:“姐你知道?” 黑千斤看他跟看傻子似的。 “你要不要照照镜子?你那张脸,肿成什么样了,不是被打了是什么?” 隨即,她眼神一冷,追问道:“谁啊?谁动的手?” 第031章 三十二社 阳狗看著他姐,嘴唇哆嗦著,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我坐在黑千斤对面,也是浑身不自在。 这感觉,太他妈彆扭了。 此刻的我就像是高墙之內的歌伎。 又像古代青楼里等那肥硕权贵翻牌的小倌,坐立难安。 身旁的益达更是缩成一团,恨不得钻桌子底下。 眼神飘忽,绝不往肉菩萨身上瞟。 他那双眼睛看向我,写满了哀求。 兄弟,救我。 肉菩萨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她一筷子一筷子的夹著菜,往益达碗里送。 “多吃点,瞧你瘦的,我都心疼死了。” 我跟阳狗极其默契的低下头,扒拉著碗里的饭,不去看那令人忍俊不禁的一幕。 死道友不死贫道。 黑千斤在阳狗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谁啊?” 这一巴掌,力道不轻,差点把阳狗的脸直接扣进饭碗里。 阳狗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道:“是大三的。” 黑千斤抓起一块排骨啃了起来:“大三的啊,那有点棘手…我先去帮你打听打听来路。” “不用打听了。”阳狗犹豫著说道:“他说,他是三十二社的人。” 那晚,下蹲男带人扫楼的时候,確实报过这个名號。 黑千斤啃骨头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张横肉遍布的脸上,懒散的神情褪去,变得异常严肃。 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有忌惮,有凝重,甚至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嚮往。 黑千斤没立刻回话,反而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你们瞅瞅,这二楼,除了咱们,还有大一的生面孔吗?” 我闻言,下意识环顾四周。 这才惊觉,偌大的食堂二楼,几十张桌子,坐著的几乎全是高年级的老油条。 他们三五成群,吞云吐雾,那股痞赖囂张的劲。 “…没有。”我老实回答。 “哼。”黑千斤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弄:“知道为什么吗?” 她没等我们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因为这狗屁六院,就他妈不是个学校,这是罪恶的摇篮,是混子的天堂!” “在这,唯一的规矩就是弱肉强食!大一的新生,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上二楼吃饭?” 她拿筷子点了点我们几个。 “你们几个能坐在这,纯粹是因为老娘叫尚丹!” 我们这才明白,自己正处在一种狐假虎威的尷尬境地。 “六院的学生,成分复杂得很。”黑千斤掰著她那粗壮的手指,开始给我们科普。 “十个人里,六七个是兜里揣刀的混子,来自五湖四海,各个区县的都有。在这里,主要就分三大势力。”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外地派。就是你们这种,从东湘,从其他区县考过来的。人最多,但也是最他妈不顶用的一派。” 黑千斤的评价,毫不客气。 “一盘散沙,谁也不服谁。看著人多,真出了事,就跟你那傻逼室友一样,被人堵被窝里打,其他人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和阳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苦涩。 她说的是事实,昨晚彭荣背靠黑鬼罩,在寢室里作威作福,就是最好的例子。 “第二,本地派。”黑千斤伸出第二根手指:“林山区本地的混子,他们从小玩到大,抱团抱得死。而且,这里是他们的主场。” 益达迟疑著,插了句嘴:“姐,咱们外地派,人也不比他们少吧?真干起来…” 黑千斤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有屁用?人家一个电话,校外的大哥就过来了,你告诉我怎么比?强龙不压地头蛇,懂不懂?” 我心里清楚。 这就跟在东湘,有八戒,有黑熊,一个道理。 林山,同样有著自己的地头蛇。 在这里,我们这些外地来的,相当於失去了最大的依仗:社会关係。 阳狗把话题拉了回来:“姐,那第三股势力,就是那个三十二社?” 提到这个名字,黑千斤脸上的表情变了。 她点了点头,语气里那股嘲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敬畏的凝重。 “这就是六院最特殊,也是最恐怖的地方。” “前两派,是按地界分的,说白了就是老乡会。而三十二社,是筛选出来的精英。” “他们人数最少,雷打不动,永远只有三十二个人。” “但这三十二人,你隨便拎出来一个,都是顶尖的狠角色。” “这组织里没有绝对的老大,或者说,人人都是老大。” 黑千斤继续解释道。 “他们更像一个联盟,一个混子的精英俱乐部。” “这三十二个人,分布在学校各个年级。如果说整个六院是一张大网,那他们就是这张网上的三十二个关键节点。” “这些人,要么能打,要么,在自己的地盘有背景。” “而且,这组织还是传承制的。” “大三的毕业了,位置空出来之后。就由社里的老人,从大一或者大二里挑新人补上。寧缺毋滥,绝不多收一个。” 黑千斤看了我们几个一眼,目光最后停在阳狗身上。 她缓缓开口:“所以这事,你们只能认栽。” “学姐,那他们自己不会內乱吗?”我抓住了其中的关键点。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斗爭。 按黑千斤的说法,三十二社没有一个绝对的老大镇著场子,根本不可能延续下去。 黑千斤颇为讚赏地看了我一眼。 “问到点子上了。內乱当然有,三十二社没有明面上的老大,但组织內部,总会有个说话最管用的人。这个人的能力,需要得到所有人潜移默化的认可。比如现在大三的海鸥,他就是咱们学校真正意义上的天。” “呕…” 一声乾呕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益达捂著胸口,一脸痛苦。 原来,肉菩萨趁他听得入神,硬是塞了一大块油腻的肥肉到他嘴里。 那只肥手,还顺势在他大腿上狠狠摸了一把。 黑千斤瞪了肉菩萨和益达一眼,很不满他们破坏了这严肃的气氛。 她看著我们几个一脸沉重的表情,摆了摆手,故作隨意地说道:“行了行了,看你们那怂样,也没那么可怕。咱们儘量不惹他们就行。” 我忽然就感觉,小粉当初那句“你们东湘还真是水浅王八多”,还是说早了。 他真该来六院看看。 这里简直就是个王八养殖基地。 “以后在学校,要是有不长眼的外地生找你们麻烦,你们还是能来找我。” 黑千斤拍了拍胸脯。 “別的不敢说,我尚丹在外地派这边,还是有点话语权的。” 我立刻想到了黑鬼。 他估计就属於黑千斤口中的外地派。 我本来还想顺嘴问问黑千斤认不认识他,可话还没问出口,就听益达那没眼力见的货又开口了。 “学姐,他们那个三十二社,在本地这么猖狂,就没人约他们出去打定点?出了林山区,他们算个球?” “你他妈小点声!” 黑千斤当即瞪起眼睛,伸手就想往他脑袋上拍。 益达一缩头,躲了过去。 黑千斤骂道:“你这么想,就他妈大错特错了。” “谁告诉你,三十二社只在本地有影响力了?” 她往嘴里塞了块肉,含糊不清地说:“你以为六院被叫做罪恶的摇篮是开玩笑的吗?从这毕业出去的,能是什么好玩意?” “而且,即便是出了校园,他们大多数人也还认三十二社这个身份。比如…” “东湘区有个叫八戒的,你们知道吗?” 益达点头如捣蒜:“听说过,听说过!东湘区鼎鼎有名的大哥!” 阳狗的脸色微变,转头看向我。 我面无表情,静待后话。 黑千斤继续说道:“他,曾经就是三十二社的人。” “所以说,就算现在咱们东湘区有人跟三十二社的人干起来,把定点约在东湘,也未必能干得过人家。因为你不知道,你请来的人,是不是也得卖八戒一个面子。” “可以说,这股势力笼罩的不止是林山区,始於林山,覆盖的却是整个江平市!” “我操…” 益达张开的嘴半天没合上。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没人听到他刚才那句大不敬的话,才鬆了口气。 我看著他那滑稽的样子,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后背,有些发凉。 这他妈的,合著六院就是一个巨大的养蛊场。 本地派、外地派,就是养蛊的器皿。 而三十二社,就是从无数蛊虫里廝杀出来,最毒、最强的那几只。 等蛊练成了,它们就分散到江平市各处,去称王称霸。 这狗屁势力,未免也太恐怖了。 “姐…”阳狗的嘴唇有些发乾,声音带颤:“那按照你的意思,在混子这个领域,还没人能治得了他们了?” “目前来看,还真是这样。”黑千斤苦笑一声:“你认识有谁能跟他们抗衡吗?” 阳狗下意识,又看了我一眼。 黑千斤捕捉到了他这个小动作。 “你老看浩子干嘛?怎么个意思?” 我摆了摆手:“你可別看我了,我也不行。刚才丹姐也说了,即便是去了东湘区的地界,八戒也算是他们的人,真打起来,指不定帮谁呢。” 听我这么说,黑千斤倒是有些吃惊,重新打量了我一番。 “你还认识八戒?” 我只能含糊地应付:“算是认识吧…谈不上多熟,他可能会给我点面子,但我未必请得动他。” “不是…”阳狗欲言又止,“我是说…枫哥…” 我看著他,嘆了口气。 “你想想,你使劲想。” “想啥?”阳狗脑子没转过弯来,满脸的迷茫。 我问他:“枫哥,是哪毕业的?” 阳狗脸上的迷茫,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嘴巴微微张开。 足足过了十几秒,才挤出两个字。 “我…操…” 我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八九不离十。” 按照枫哥那种游戏人间的性格,和他身上那股远超普通混子的气场。 即便不是三十二社的核心成员,也绝对跟这个组织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甚至,他可能就是从这个养蛊场里走出去的,最顶尖的那一批蛊王。 想通其中关键,阳狗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 眼中那丝復仇的火焰,也就此熄灭,只剩一片灰烬。 他想报仇,是没戏了。 不仅没戏,对方不再来找他的麻烦,他就该烧高香了。 饭局接近尾声。 黑千斤擦了擦嘴,站起身来,庞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 “所以,如果是三十二社的事…” 她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看著我们,吐出几个字。 “你们最好,学会忍。” 第032章 新寢结义,茅厕论美 听黑千斤说完,我算是明白了,下蹲男凭什么敢那么囂张,指著鼻子挑衅我们整个大一新生。 合著人家那才是正规军,我们顶多算游兵散勇。 黑千斤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碗往桌子中间一推,衝著益达扬著下巴。 “去,帮我把碗洗了。” 那语气理所当然,不带半点客气。 益达左顾右盼,伸手指著自己:“我啊?” 黑千斤反问道:“不然呢?” 益达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敢怒不敢言,正准备捏著鼻子认了。 他旁边的肉菩萨不干了。 那庞大身躯,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大手按住益达肩膀。 “尚丹你什么意思啊?怎么不让刘浩杰去?就知道使唤我们家达达?” 一声“我们家达达”,喊得那是柔情似水,百转千回。 听得我跟阳狗差点把刚吃下去的饭喷出来。 益达脸都绿了,尷尬的恨不能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肉菩萨对益达,真是王八看绿豆,越看越对眼。 黑千斤斜了肉菩萨一眼,伸手在她那肥厚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胳膊肘往外拐的玩意!” 肉菩萨疼得肩膀一耸,身上的肥肉微微颤动。 最后,还是阳狗有眼力见,一声不吭,站起来把桌上所有人的碗筷都收著去洗了。 我跟益达在食堂门口等他。 自从听完三十二社的事,益达魂就像丟了,一言不发的。 我用胳膊肘顶了顶他。 “想什么呢?” 益达被我嚇了一跳,回过神,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没什么。” 我还能不知道这孙子心里那点小九九? “你小子,是不是惦记著怎么混进那个三十二社,当人上人?” 被我戳破心事,益达也不装了,嘿嘿乾笑两声,算是默认。 他自己也清楚,就他这三脚猫的功夫,和看见肉菩萨就腿软的怂样,离那三十二个“精英”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过了一会儿,他“嘖”了一声,有些不解地问道。 “浩哥,你说…那些毕业了的,都出去混社会了,为啥还认这狗屁社团的身份?不觉得幼稚吗?” “幼稚?”我嗤笑一声:“十八九岁的年纪,谁不中二?谁不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 “至於毕业之后还认这个身份,那就更简单了。” 我看著远处来来往往的学生。 “这叫资源,懂吗?人脉!” 益达若有所思,摇了摇头:“没听懂,啥意思?” “就像丹姐说的,能进那社团的,要么能打,要么有背景,这些人出了社会,就算不混了,隨便干点啥,那也都是人精。” 我把从尤姐、枫哥那些社会人身上看到的东西,跟他讲了个大概。 “这么一张现成的人脉网,遍布全市,你提携我,我给你面子,能办成多少事?这关係比什么狗屁同学情牢靠多了,是能变现的。谁会傻到轻易扔了?” 益达听得一愣一愣的,眼里闪烁著嚮往的光芒,喃喃自语。 “操…我要是也能混进去就好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小子,野心不小,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命。 等阳狗洗完碗出来,我们仨往寢室走。 路上,我问阳狗:“还惦记著报仇的事?” 阳狗苦著脸,摇了摇头,像只斗败的公鸡。 “报个屁的仇啊。按我姐说的,咱们在人家眼里,跟地上爬的蚂蚁有啥区別?惹不起,我躲还不行吗?” 我点了点头。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 我那床被子,彭荣终究是没洗乾净。 他跟张天成两人凑钱,给我买了床新的。 拿到新被子,我第一件事就是搬离了306这个鸡飞狗跳的是非之地。 搬到了隔壁陈涛他们307寢室。 益达听说我要搬走,死皮赖脸地也要跟著一块搬过去,说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陈涛和黑仔倒是挺欢迎,二话不说就帮我们挪行李,整理床铺。 现在,307寢室就是我的新家了。 室友陈涛,黑仔,矮子,医生,小琦,再加上一个死乞白赖跟来的益达。 如果说306是东湘区的寢室,那307就是花桥区的地盘,除了我跟益达还有医生,其他全是花桥区来的。 搬过来的第一晚,陈涛不知道从哪搞来一箱啤酒,说是要给我们接风。 熄灯后,我们七八个人挤在他的下铺,就著黑暗喝啤酒,侃大山。 菸头在黑暗里忽明忽暗。 话题绕来绕去,又他妈扯我身上来了,跟陈璐瑶扯不开关係。 一个个的,非要跟我取经,问我是怎么泡上那么漂亮的女朋友。 我哪知道? 不都她泡我吗? 我正儿八经就只追过徐蕊,我哪知道怎么追女生? 跟他们聊到大半夜,我愈发感觉搬家是正確的决定。 307这帮人,还挺对我胃口的。 临了,陈涛跟我们几个说:“以后,咱们307就是一个拳头,一致对外,谁他妈在外面受了欺负,就一句话的事。” 我在六院的第一个小团体,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成了。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意料的,成了我开学以来最安稳的日子。 黑鬼那伙人没再出现,大三那边也是风平浪静。 学校里一片安寧,我反倒有点不习惯了。 没事的时候,我喜欢一个人站在走廊上,靠著栏杆,望著学校对面的那连绵不绝的大山发呆。 山是青的,天是蓝的,偶尔有飞鸟掠过。 唯有孤独,如影隨形。 哦不,还有陈璐瑶。 那晚之后,这小妖精是越来越黏人。 几乎整晚整晚地给我发信息,有时候吐槽她们寢室的奇葩,有时候抱怨高数课听不懂。 还有时候,是一张她刚洗完澡,头髮湿漉漉,脸蛋红扑扑的自拍。 再配上几句骚话,给我撩得抓心挠肝。 【在干嘛?想我了没?】 【我刚洗完澡,身上好香啊,你要不要过来闻闻?】 每次看到这种信息,我那颗心就开始蠢蠢欲动。 下半身思考的速度,永远比上半身快。 十八年没开过荤的饿狼,突然尝到了肉味,哪有不惦记的道理。 眼瞅著就到周五了。 该办的事,都办完了。 那接下来该干嘛了? 享乐唄~ 我给璐璐发了条信息: 【这周日你有空吗?】 她秒回: 【有啊。[可爱]】 我:【那出来玩?】 她:【行啊,我叫上思彤她们?人多热闹。】 我撇了撇嘴,打字:【隨便你。不过,我还是更想单独跟你待著。】 过了一会,她回过来一个字:【好。】 后面还跟了个脸红的害羞表情。 我就知道,这小机灵鬼肯定懂我的意思。 周五下午,学校会有校车送我们这些住校生回家。 我兜里那点生活费,早在周四中午就消耗殆尽。 周五上午,我摸著咕咕叫的肚子,就盼著校车赶紧来,我好回家美美吃顿饱饭。 临近中午的时候,益达鬼鬼祟祟地凑过来。 “浩哥,去厕所点一根?” 我饿得有气无力,懒得搭理他。 “不去,臭烘烘的,有啥好去的?別人拉的屎,全让你吸肺里了。” “有要紧事,”他挤眉弄眼,神神秘秘的:“你肯定感兴趣。” “呵,”我冷笑一声:“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他妈弄死你!” 我俩没去我们这层的厕所,那地方龙蛇混杂,全是各个班的小混混。 我们教学楼对面,操场的另一头,还有一个破旧的老厕所。 来这边得上上下下,横跨半个操场,很少有人过来。 厕所里是一间间的独立蹲坑,连个门都没有,墙壁上乌漆麻黑,全是陈年污垢。 倒没什么臭味,估计太久没人用了。 益达给我递了根烟。 我放进嘴里,点燃。 “说吧,什么事儿,神神秘秘的。” 益达脸上露出猥琐又兴奋的笑容。 “浩哥,知道咱们大一这届,刚评出来的四大美女吗?” 我眉头一皱。 “就这破事?你他妈觉得老子会感兴趣?” 我一脸不屑,心里把益达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把老子当成什么人了?肤浅!” 益达也不反驳,就那么笑嘻嘻地看著我。 我狠狠抽了两口烟,沉默了片刻。 转过身,背对著他,看著远处的风景,状似隨意的弹了弹菸灰。 “…都有谁啊?” 第033章 金屋藏娇 “…都有谁啊?” 我问得很小声,很隨意,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潜台词是:我知道我这么问很贱,但你他妈赶紧说。 益达那憋不住的贱笑声立刻从背后传来。 他凑过来,声音里满是献宝的得意。 “嘿嘿,其中一个,长得那叫一个清纯,水灵得能掐出水来。我跟你说,绝对不比你家璐姐差!” “放屁。”我嗤之以鼻,“你他妈啥时候见的?你不是一直都跟老子我形影不离吗?” 我脑子迅速过了一遍,最近在学校里见过的所有姑娘。 没道理啊,还有什么绝色能逃过老子的法眼? “昨天下午,你睡觉的时候。”益达嘿嘿直笑:“我看见她来咱们班门口,找陈涛!” “那长相,真他妈绝了,浩哥,我敢跟你赌五包烟,这妹妹,用不了一个月,绝对名动六院。” “真有那么邪乎?” 对於没亲眼见过的女生,我向来持保留意见。 我跟益达对视一眼,从彼此猥琐的眼神中达成共识。 找陈涛问问不就得了? 一回到教室,我二话不说,从后面直接一招“背后绞杀”,死死勒住正跟黑仔说话的陈涛。 益达心领神会,一个滑步堵住了他的退路。 “操,你俩干嘛?”陈涛被我勒得直翻白眼。 “老实交代!”我恶狠狠说道:“可以啊你,金屋藏娇?什么时候勾搭上大美女了?不够兄弟啊!” “什么大美女?”陈涛还搁那一脸懵逼。 旁边的黑仔倒是反应过来了,笑著说:“我估计,他俩说的是小玉。” 陈涛一听,奋力掰开我的手,那胳膊是真有劲。 “我真服了你俩了,鼻子咋那么灵?屁大点事都瞒不住你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益达贱兮兮的:“涛哥,我说那妹妹长得绝美,浩哥不信,要么你带我们去开开眼,见识见识?” “见个毛,我有病啊,没事带俩男的去找她?”陈涛没好气的骂道。 我调转枪口,手搭上黑仔肩膀,开始套近乎。 “黑哥,益达是没吃过什么好的,我觉得还是你说话靠谱,跟兄弟说句实话,那妹妹真那么好看?” 黑仔点了点头,给了个很中肯的评价:“以前我们花桥中学的校花,你说呢?” 其实所谓的什么四大美女、校花之类的,压根就没什么官方说法,更没人会无聊到搞个投票。 更多是大家潜移默化下的一种认可。 就像混子圈里,也没哪个弱智会跳出来喊“我要当你们老大”。 更多的是,大家遇到事,下意识就想找他,觉得他能平事,那他自然而然就是老大了。 很多事,都是大家心里默认的。 就像我现在去回忆在六院那段时光里最好看的几个姑娘,翻来覆去,也总是离不开那几个身影。 “涛哥,怎么勾搭上的啊?” 一听是校花级別,我有点信了,开始盘问陈涛。 “別他妈瞎说,”陈涛瞪了我们一眼:“那就是我以前在花桥认的一个妹妹,正巧也到六院来了,碰个面而已。” “哟,还妹妹呢?”益达怪叫一声,表情要多贱有多贱:“涛哥,你这妹妹…正经吗?” “益达,你他妈是真想死是不是?”陈涛咬著牙,皮笑肉不笑的扬起了拳头。 益达立马缩了缩脖子,唉声嘆气的演上了。 “唉,这日子没法过了,你们一个个的,身边都美女环绕,不像我,就只有一个肉菩萨…” 陈涛乐了,一拳砸他胸口:“你还不知足?肉菩萨那身材,一个更比六个强!家有一胖,如有一宝,你懂不懂啊你?” 益达苦著脸:“涛哥,那你下次跟我们一块去吃饭,这样的宝,还有三个呢。” “我看你小子,是该紧紧皮了。” 陈涛骂著,作势要去逮他。 我们几个当即爆发出一阵鬨笑。 嘻嘻哈哈闹到上课,还得硬熬完最后一节课。 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满脑子都是我妈做的红烧肉。 肥瘦相间,酱汁浓郁,入口即化。 不爭气的口水,直接从嘴角流了出来。 下课铃响起的那一刻。 “解放了——!!” 不知是谁在走廊上吼了一嗓子,整个教学楼瞬间一片欢腾。 好傢伙! 那些学生跟花果山里的猴子猴孙一样,从各个教室蜂拥而出。 走廊上、楼梯间,人潮汹涌,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急不可耐的表情。 就我初中修炼出的“闻铃起跑”绝技,在这种地狱级別的衝锋里,都占不到半点便宜。 身后传来益达的喊声:“浩哥,等等我啊!” 等个屁! 懂不懂回家的诱惑? 混乱的场面不亚於暴动,推搡、谩骂不绝於耳。 “都他妈別挤!赶著投胎啊!” “我操你妈,踩老子脚了!” “谁他妈手贱摸我屁股啊?” 我穿插在人缝里左衝右突,一路狂奔。 校门口,歪歪扭扭停了十几辆破旧的客车,分別前往不同的区县。 这是给我们这些大一新生的特殊待遇。 大二、大三的,要么还没下课,要么就得自己去挤公交。 我奋力挤上前往东湘区的车。 车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浓烈又刺鼻的柴油味。 以前那些老式客车,都是这个屌味。 幸好我冲得快,抢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从林山到东湘那条盘山路,你要是不靠窗,能给你顛出昨晚的隔夜饭。 客车启动,看著六院大门在视野中缓缓后退。 我竟生出了一种逃离战场的错觉。 一种发自肺腑的轻鬆。 实在太累了。 不是打架累,而是那种无时无刻不紧绷著神经的戒备,那种在混乱和嘈杂中挣扎求生的疲惫,更耗人心神。 窗外,很快驶上了回家的山路。 从破败的街道,到郊野的荒凉,再到密布的山林。 车轮碾过坑洼的道路,顛簸著。 我看著车里那些被晃得东倒西歪、面色发青的学生,无比庆幸自己抢了个座。 不然就这么晃悠三四十分钟,不得给我脑浆子都晃匀了? 我在座椅上眯了一会。 再睁眼时,车窗外已经是熟悉的街景。 明明只离开了两周,此刻却给了我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那条走过无数遍的街道,路边的每一家店,每一个行人,都显得无比亲切。 这才是我的地盘。 我从车上下来,伸了个懒腰。 路边,几个高中生嬉闹著跑过去,嘴里叼著烟,在大街上横衝直撞,不可一世。 其中一个没背书包的短髮女生,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 她停下脚步,歪著头,有些不爽地打量著我。 “你一直看著我干嘛?” 前面那几个小子听到声音,也立刻停了下来,转过身,不怀好意地盯著我。 “小艺,怎么了?” 那小丫头也不回话,就那么倔强地看著我。 我忽然就笑了,摇了摇头,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没事,少抽点菸。” “切。” 那姑娘白了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关你屁事”,转身追著她的同伴跑远了… 第034章 上门 我掏出钥匙,拧开家门。 家里的高压锅“呲呲”地响著,满屋子都是饭菜的香气。 窗外照进厅堂的阳光,让我有些悵然若失。 老妈从厨房里探出头,身上还繫著围裙。 “回来了啊?饿坏了吧?” “我跟你爸等著你一块吃饭呢。” 知子莫如母。 我鼻子一酸,点了点头:“好!” 饭桌上,我妈的嘴就没停过,一个劲问我在六院怎么样,跟同学处得好不好。 我捡著好听的说,什么同学友爱,老师关怀,我在学校天天向上。 一通瞎话编下来,我自己都快信了。 我爸就坐我对面,面前摆著二两白的,嚼著花生米。 他全程没吭声,时不时往我身上打量。 我估摸著我那点破事,他心里门清,只是懒得拆穿我。 还是我妈好糊弄。 也不能说好糊弄,她就是单纯的心疼我,不停给我夹菜。 “多吃点,在学校肯定没吃好,怎么感觉都瘦了。” 吃过饭,我妈从五斗柜里翻出一瓶红花油。 “你这脸,是又跟人打架了吧?” 我嬉皮笑脸。 “妈,您这思想得改改了。你儿子现在是热爱运动的阳光少年。这都是打篮球时候不小心撞的。” 我妈抹上药,在我脸上青紫的地方揉擦。 “嘶——!妈,您轻点!这是亲儿子!” “忍著!打球?我看你是被人当球打了吧?” 她嘴上虽然凶,力道却是轻了不少。 擦完脸,我妈顺手就拉开我的脖领。 “誒,刘浩杰,你脖子这块,可不像篮球撞的。” 我神色一僵。 这不完犊子了吗? 那是小妖精啃出来的杰作。 老妈眯著眼,盯著那几块曖昧的红印,语气不快。 “你这是一天天在学校,都忙活些什么呢?” 哪有时间编瞎话,我只能张嘴就来。 “啊…这是蚊子,蚊子叮的!妈你不知道,林山区那蚊子,个头跟蜻蜓似的,毒得很!” 我妈用看弱智的眼神盯了我半分钟。 “刘浩杰,我可告诉你,明年你还得参加二院这边的考试,心思可得在学习上抓点紧。” 我知道她接下来又要絮叨没完,赶紧点头哈腰应付:“知道了知道了”。 躲回自己房间。 看著老妈收拾得一尘不染的房间,闻著被单上的阳光味。 再对比六院的寢室,简直是两个世界。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享受著这久违的安寧。 摸出手机,翻看著陈璐瑶发来的简讯。 【到家没?叔叔阿姨没发现什么吧?[坏笑]】 我心思一动,决定逗逗她。 【怎么可能没发现?我妈火眼金睛,我都坦白了。我妈问你明天有空没,到我家来吃顿饭。】 【啊?】 【怎么?害怕了?】 【不是…太突然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看著她慌乱的回覆,我差点笑出声。 小样,平时那么能撩,还不是被我拿捏得死死的? 我得意洋洋敲下几个字:【到底来不来啊?给个准话。】 发完,我就盖上手机,等著她求饶。 没多久,手机震了。 屏幕上的字,让我脸上的坏笑瞬间僵住。 【好吧,那你明天来接我。】 啊? 她真敢来啊? 我直接痴呆。 这剧本不对啊!,这姑娘胆子怎么能肥成这样!? 这下轮到我骑虎难下了。 真把她带回家?我妈不得把我劈了? 可现在要说我刚才是开玩笑,那我这脸往哪搁?不等於当场承认自己是个怂包吗?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抓了抓头髮,发出一声哀嚎。 这一夜,我睡得相当不踏实。 梦里全是我妈拿著菜刀,追著我问:“你说的那个毒蚊子,为什么还会涂口红?!” … 周六的清晨,我还在享受著赖床的时光。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我迷迷糊糊摸过来一看。 璐璐不是瑶瑶:【我出门了。】 我“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睡意全无。 衣服都来不及挑,胡乱套上一件,火急火燎的出了门。 在广场路口,我把她截了下来。 当她出现在我视野里时,我整个人看呆了。 印象里,高中毕业之后,她就释放本性了,一直走的都是极致的性感风。 可眼前这位… 乾净的小白鞋,淡蓝色的长裙,裙摆老老实实地盖过膝盖,保守又文静。 乌黑的长髮柔顺披肩。 脸上连妆也没化,白白净净,那股清纯劲,让我梦回课堂上的初见。 陈璐瑶看我呆愣原地,淑女的捂嘴偷笑。 她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怎么样?” 她声音软糯,带著几分得逞的笑意。 “我这身打扮,阿姨应该会喜欢吧?对了,我从家里拿了盒茶叶,应该还不错。” 我拉著她赶紧往后花园跑。 “我的姑奶奶!” 到了没人的地界,我苦著脸,连忙求饶。 “我错了,真错了!我昨晚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吹牛逼呢!你要真上门了,我就得被逐出家门了。” 陈璐瑶看著我这怂样,“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有贼心没贼胆!” 她把茶叶往我怀里一塞。 “行啦,逗你玩呢。不过这茶真是给你爸的,好歹是长辈,你带回去。” “別糟蹋了你家的茶叶,我爸,俗人一个,就爱喝点酒。” 我嘴里嘀咕著。 接过茶叶,看著她那张明媚的脸。 危机是解除了,但我也不想就这么放她回去。 出来了,怎么也得过过二人世界。 我拉著她,去了街角那家我从小吃到大的早餐摊。 几张油腻的摺叠桌,几个塑料小板凳,旁边是滋滋冒烟的油条车。 陈璐瑶也不嫌弃,提著裙摆,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平日那个高高在上,让无数男生魂牵梦绕的女生。 就这么陪著我坐在这种满是市井烟火气的地方,喝著五毛钱一碗的豆浆。 这种反差感,让我心里升起满足。 这就是我的女人。 我夹了个刚出锅的煎饺,递到她嘴边:“在六院,我做梦都惦记这一口。” 她红唇微张,咬了一小口,嚼了嚼。 “感觉…也一般呀。” “对!饺子是一般,但灵魂是配料里的海带丝,简直一绝。” 说著,我又夹了一筷子海带丝要餵她。 她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不吃海里的东西,腥死了。” “不行,必须尝尝。”我半强硬地塞进了她嘴里。 她紧闭著眼,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不情不愿地嚼了两下。 然后,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睁开,亮了。 “嗯!好吃誒!” “是吧。”我得意的笑起来:“老字號了,还有他家秘制的辣酱,鞋拔子沾点都倍香。” 吃完早餐,我说:“带你去个地方。” 我把她带到了小时候跟老鼠那帮小子一起野泳的大江边。 坐在堤坝上,望著眼前宽阔的江面。 “怎么样,这地方还可以吧?” 身后是齐人高的芦苇盪,风一吹,沙沙作响,正好成了我俩的天然屏障。 “还行吧,你都是从哪找来的这些地方?” 陈璐瑶靠在我肩上,两只穿著白袜的小脚,悬空著,一晃一晃的,晃得我心痒。 我指著江中心立著的那几根水泥桩子,吹嘘道:“小时候,我跟几个哥们,能一口气游到那,再游回来。” 她侧过头,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眨了眨。 “那你命真大,这都没淹死。” “可不是,现在想想都后怕。” 江风拂面,我感慨万千。 “问你个事,”她手指开始不老实,在我手心里画著圈。 “如果刚才,我真的跟你回家了,你会怎么跟你爸妈介绍我啊?” “还能怎么介绍?就说天上掉下来个陈妹妹,正好砸我怀里了,捡来的仙女,不要白不要。” “切,油嘴滑舌。”她撇撇嘴,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我侧过头,看著她近在咫尺的、泛著水光的红唇。 刚想低头亲上去。 她却笑著往后一躲,推了我一把。 “想得美。” 那笑声,让我分分钟想拍上一部芦苇盪.avi 妈的,有点上火。 我下意识地从兜里摸出烟盒,打算点上一根。 刚摸出那个塑料打火机。 陈璐瑶皱了皱她那精致的小鼻子。 “怎么不用我送你的那个?” 我动作一顿,訕笑道:“那玩意多贵啊,好几百呢,我哪捨得用,万一丟了怎么办?我得供在家里呢。” 其实我是怕带去学校被那帮孙子顺走,或者是打架的时候弄丟。 陈璐瑶看著我那小心翼翼的样子。 “傻样。” “用唄,坏了我再给你买。” 那语气轻鬆的像买把青菜。 这就是有钱人的底气吗? 物质与情感的双重攻势,这女人总是能精准的命中我的软肋。 谁说男人就不需要被重视,被宠爱了? 那一刻,我心里好像被撞了一下。 “璐璐。” “嗯?” “要不…待会中午,真的去我家吃饭吧?” 陈璐瑶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看著我脸上前所未有的认真神色。 刚才那个气定神閒的小妖精不见了。 取而代之是小女生的慌乱。 “会不会…不太合適啊?” “有什么不合適的?同学来家里吃顿饭怎么了?再说了…” 我伸手捏了捏她滑嫩的脸蛋。 坏笑著说道。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嘛。” “你才丑!” 她拍掉我的手。 我没再给她反悔的机会,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喂,妈,中午多做点饭,我有个同学要来家里吃饭。”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老妈的埋怨:“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我菜都没买!” “没事,你想吃什么?”我转头问身边的陈璐瑶。 她想了想,小声说了两道菜:“糖醋排骨,还有…西红柿炒蛋。” 我对电话那头说:“妈,没事,我去买菜,马上回来。” 掛了电话,我拉起陈璐瑶的手。 “走,带你去菜市场。” 第035章 上门(二) 东湘农贸市场,地方够大,但环境也是真够呛。 满地都是踩烂的菜叶和不明来源的塑胶袋,难分彼此,主打一个脏乱差。 尤其是卖水產那一片,常年积著一滩黑乎乎的污水,散发著腥气。 陈璐瑶今天这双崭新的小白鞋,在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她踮著脚尖,像只误入泥潭的白天鹅,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那只刚才还挽著我胳膊的白嫩小手,此刻紧紧拽著我的衣角,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我心中升起恶趣味,故意领著她往水坑多的地方走。 路过鱼档,摊主正抓起一条肥硕的草鱼。 “啪”的一声! 刀背狠狠拍在鱼头上,血水混著鳞片四溅。 “呀!” 陈璐瑶嚇得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躲到了我身后。 我指著案板上那条脑袋扁了、尾巴还在疯狂抽搐的鱼,贱兮兮开口。 “看见没?这就叫死不瞑目。” “中午咱们就吃它的头。” “呕…你噁心死了!” 陈璐瑶的粉拳雨点般落在我背上,却没什么力道。 嘴上喊著噁心,身子倒是越贴我越紧。 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到了蔬菜区,这妮子似乎想找回点场子,在我面前展示她贤惠的一面。 鬆开我,学著旁边大妈的样子,蹲在西红柿摊前挑挑拣拣。 “老板,这几个不错。” 她自信满满地抓起几个红得发亮的西红柿。 我拿过来一捏,硬得像石头。 “姑奶奶,你这是挑西红柿还是挑砖头?” “这玩意要是从楼上掉下去,能直接把我头开瓢。” 我嘆了口气,蹲下身子,手把手教她。 “挑这玩意,得捏,要软中带硬,那种捏起来有汁水感的才好。” “还得看屁股,屁股大的才甜。” 我顺势调侃了一句。 她脸一红,风情万种地白了我一眼。 然后,她真就低头认认真真按我说的,开始研究起西红柿的屁股来。 旁边扯著塑胶袋的小贩,看我的眼神里,满是羡慕。 我看著她认真的侧脸,阳光透过菜市场的顶棚落在她身上,连带著这充满了鱼腥味和叫卖声的地方,都好像浪漫了几分。 结帐的时候,三块五。 “老板,五毛抹了吧。”我递过去三块钱。 “不行不行,小本生意。”老板连连摇头:“再说了,帅哥,你女朋友这么漂亮,也不像个缺钱的主啊。” 陈璐瑶一听这话,耳根子立刻就软了,伸手就要从小包里掏钱。 “我来吧。” “不行。”我一把拦住她,继续跟老板掰扯:“哎呀,我妈可是你家老主顾了,不要这么不近人情嘛…” 我据理力爭,为那五毛钱的归属问题,跟老板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最终,成功省下了五毛钱巨款。 陈璐瑶蹲在一旁,从最初的不解,到后来忍不住捂著嘴,笑得眉眼弯弯。 她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场面,觉得新奇又有趣。 “你至於吗?为几毛钱…” “你不懂,”我把钞票揣进兜里,一脸得意:“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这话,还是平时我妈用来教育我的。 到了肉铺,穿著油腻围裙的屠户,手起刀落。 “哐”的一声。 血淋淋的排骨被砍成小段,骨头渣子混著血水溅得到处都是。 陈璐瑶俏脸煞白,別过头,不敢再看。 我拎著刚剁好的排骨,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看,多新鲜。” 她狠狠剜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晃一下试试,老娘当场吐给你看。” 拎著大袋小袋走到我家楼下,陈璐瑶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看了眼旁边还算高档的菸酒店,抬脚就要往里走。 “誒誒誒!干嘛去?” 我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买酒啊!”陈璐瑶的语气理所当然:“第一次上门,哪有空手的道理?我给叔叔买两瓶好酒。” 我看了眼那些標价嚇人的名酒,有些无奈。 “崽,你听我说。你空著手去,我还能跟我妈解释,说你是同学,脸皮厚,非要来我家蹭饭。” “可你要是拎著菸酒茶叶,大包小包地上去,我怎么解释?说你上门提亲啊?” “那…那也不能太寒酸啊。”她嘟囔著,显得有些委屈。 “有这盒茶叶就够了,真的,听我的。” 我好说歹说,才把这位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给劝住。 上楼时,迎面遇上了住在四楼的王婶。 王婶是我们这栋楼的“情报中心”,心思活泛,眼睛毒辣。 看见我俩,那双小眼睛一亮,笑得满脸褶子。 “哟,浩杰啊,这是…带对象回来啦?” 我脸一下就热了,刚想解释。 陈璐瑶却抢先一步,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 “阿姨好,我是浩杰的同学,来找他借复习资料的。” 那声音,清脆又乖巧。 “哎哟,这闺女长得真俊啊!同学好,同学好!” 王婶被喊得心花怒放,嘴里全是夸讚,临走还衝我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心中暗骂一声妖孽。 这女人的社交属性真是点满了的。 陈璐瑶好整以暇的看著我,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脸。 “你脸都红了,有那么紧张吗?我都不怕。” 然而,到了我家门口,刚才还泰然自若的陈璐瑶,立马就怂了。 开始不自觉地整理著自己的裙摆和头髮,小声问我。 “我这样穿,应该没问题吧?裙子会不会太短了?” 看著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忍不住乐了。 “屎都到屁股了,才想起来找厕所?” “达咩!” 她使劲摇头。 我没再理她,拿出钥匙开门。 “咔噠。” 我妈正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织毛衣,听见动静,抬起头。 当她目光越过我,看到身后亭亭玉立的陈璐瑶时,脸上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比看见亲儿子还亲。 “哎哟,快进来,快进来!” 她手忙脚乱地从鞋柜最底下,翻出一双崭新的拖鞋。 “妈,这是我同学,陈璐瑶。” 说著,我把手里的茶叶递了过去。 “她是二院的,我问她借了点复习资料,正好赶上饭点,就顺便请人来家里吃顿便饭。” 这理由稀烂。 二院跟六院隔著大半个城区,借个资料还得跨区? 但我妈选择了视而不见,难得糊涂。 陈璐瑶接过拖鞋,微微弯腰,声音甜得发腻:“阿姨好!” 那举动,端庄乖巧,简直就是“別人家孩子”的標准模板。 “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 我妈喜笑顏开的,转过头看我,立马就变了脸,眉毛一横。 “你还愣著干嘛?快去给人家倒水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陈璐瑶看著我吃瘪的样子,嘴巴微抿,强忍著笑息。 这时,我爸也从书房里开门走了出来。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目光在我俩身上来回扫视。 我心头一紧。 生怕被我这个严词厉色的老父亲看出什么端倪。 陈璐瑶依旧不卑不亢,主动微笑著问好。 “叔叔好。第一次来做客,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冒昧带了点家里的茶叶,希望您別嫌弃。” 我爸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浩杰这小子,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呼—— 我长出了一口气。 第036章 上门(三) 我妈简直是丈母娘看女婿,对陈璐瑶是越看越喜欢。 她拉著陈璐瑶的手,就跟捡了个亲闺女似的,问东问西。 从学校的课程到食堂的饭菜,恨不得把陈璐瑶的大学生活扒个底朝天。 我跟个三孙子似的,在旁边端茶倒水,给“亲闺女”削著苹果。 对於我妈堪比查户口的盘问,陈璐瑶应付得滴水不漏。 “璐璐,你家住哪呀,远不远?” 陈璐瑶面不改色,笑容依旧甜美:“阿姨,我家也住这附近,就在花园那边。” 我妈一听,那可不得了。 “花园那边的房子很贵吧?” 陈璐瑶笑著:“还行,我爸妈做点小生意,勉勉强强够日常开销。” 做点小生意? 我心里直乐,她家那生意,怕是能买下我们这整栋楼了。 这妮子,摆明了看我家装修朴素,知道我家底子薄。 故意把家世往低了说,免得我爸妈在她面前觉得寒酸。 我妈一听,脸上笑意更浓了:“哎哟,做生意好啊,锻炼人!不像我们家浩杰,整天就知道瞎混。” 说著,还不忘瞪我一眼。 我还能说啥,只能埋头削苹果。 我爸坐在一旁,捧著茶杯,清了清嗓子,瞟了眼墙上的掛钟:“是不是该做饭了?” 我妈如梦初醒,一拍大腿:“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小璐啊,你先坐会儿,阿姨给你做糖醋排骨去。” 说著,她起身就往厨房走。 陈璐瑶立马也站了起来,那叫一个乖巧懂事。 “阿姨,我去给您打下手吧!” 我一听这话,魂都快嚇飞了。 就她那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是准备去择菜还是杀鱼啊? 我敢保证,不出三分钟,她就能把厨房变成灾难现场。 这要是露了馅,前面铺垫的完美人设不就全崩了? 我一个箭步拦在她身前,把她往我房间里推。 “你快拉倒吧,我妈的厨房,就是她的地盘,除了我谁都不能进。” 我半真半假解释著。 “老老实实在屋里待著,看看书,接受点文化薰陶。” 陈璐瑶被我推进房间,还想挣扎,我直接把门从外面带上了。 她是真心里没一点数,我估计她洗碗都费劲。 还真当自己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呢? 別的可以装,厨房里那点活,她绝对瞒不过我妈那双火眼金睛。 进了厨房。 我妈一边使唤我洗菜,一边在我耳边嘀咕。 “浩杰,妈跟你说,这姑娘,是真不错。” “长得漂亮不说,说话办事,那股机灵劲,一看就是有教养的人家出来的。” 我妈这反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术,来应对她的盘问。 结果呢? 战斗还没开始,我方主帅直接被人家三言两语给策反了。 “能认识这么好的姑娘,是你小子的福气,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听见没?” 我訕笑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只能含糊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我妈处理著排骨,嘴里还在感嘆。 “你还年轻,不懂,其实长相什么都是其次,主要这姑娘懂事,会来事。有时候你真得多跟人家学学…” 我心想,能不懂事吗? 人家里是干啥的,从小耳濡目染,迎来送往,察言观色那是基本功。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话一点不假。 等饭菜都上了桌,我去房间喊她。 推开门,就看见陈璐瑶正背对著我,鬼鬼祟祟的。 听见动静,赶紧把手里的本子往我书桌抽屉里塞。 “看什么呢?” 我凑过去,从身后搂住她的腰,带著一脸坏笑。 她身体一僵,脸上一慌,但隨即又镇定下来,理了理头髮。 “没什么,就隨便翻翻。” 我拉开抽屉,把那个蓝皮的笔记本拿了出来。 “偷看我日记是吧?” 陈璐瑶轻哼一声,理直气壮:“谁让你不锁的。” “你还真会恶人先告状!” “略略略。” 她吐了吐小舌头,朝我做了个鬼脸,又纯又媚。 “行了,想看就看吧,都猴年马月的事了,走了,出去吃饭。” 我把日记本扔回抽屉,拉著她就往外走。 饭桌上,气氛异常和谐。 我爸这个闷葫芦,竟然也破天荒的参与了话题,聊著家长里短。 陈璐瑶对答如流,全程保持著优雅的微笑。 连吃饭的动作也是细嚼慢咽的。 那叫一个淑女。 我看著她那张从容不迫的俏脸,忽然就起了坏心思。 桌面之上,我依旧是那个正襟危坐,给爸妈讲学校趣事的乖儿子。 桌面之下,我的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越过我们俩椅子之间的缝隙,落在了她那被淡蓝色长裙包裹的大腿上。 她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张原本从容淡定的脸上,迅速飞起一抹緋红。 她嘴上还笑著回应我爸妈的话,借著一个看我的动作,狠狠剜了我一眼。 那眼神中,带著嗔怒,羞涩,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我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得寸进尺,手指勾起她裙摆,准备向上探索。 她忽然一只手伸到桌底下,快如闪电,死死按住我的手。 我只好作罢,退而求其次,指尖在她滑嫩的大腿上轻轻画著圈。 她轻咬下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態。 我能感觉到,她腿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这种在禁忌边缘疯狂试探的刺激感,让我很兴奋。 … 吃完饭,我赶紧主动请缨:“碗我来洗,我来洗!” 我妈跟陈璐瑶还在客厅聊著。 两个女人一台戏,我可不掺和了,省得再被误伤。 我端著碗筷溜进厨房。 没过一会,陈璐瑶也跟了进来,斜靠在门框上看著我。 “没想到,你还会洗碗啊。”她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新奇。 “废话,我以前在家住那会,这活天天都是我干。”我头也不回的问道:“怎么?我妈捨得放你过来了?” 陈璐瑶撇撇嘴:“阿姨下午约了朋友,要出去赚钱。” “赚钱?”我愣了一下。 “打麻將。” “哦。” 等我把最后一个碗擦乾放进碗柜,我妈正好从客厅走来。 她把我拉到一旁,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塞进了我的口袋。 “下午好好带璐璐出去逛逛,別老在家里待著,听见没?钱不够再跟我说。” “行了,知道了。” 我揣好钱,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这待遇,简直是天差地別。 平时她出门打麻將之前,我要是敢开口要一毛钱,那肯定是一顿臭骂。 今天居然主动给钱,还生怕不够。 合著,我是二妈生的,她是大妈生的唄?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等我妈换好衣服,拎著小包哼著小曲出了门。 我爸坐在窗边的老藤椅上,捧著一张《参考消息》,晒著午后的太阳,对我们俩视若无睹。 我给陈璐瑶使了个眼色,拉著她钻进了房间。 “咔噠”一声,锁上房门。 刚才还岁月静好的气氛,瞬间就变了味。 “刘浩杰!” 一进门,陈璐瑶就压低了声音,粉拳落在我胸口。 “你真是个小流氓!在饭桌上都敢动手动脚的,你胆子怎么那么大!” 她脸颊緋红,又羞又气。 “嘿嘿,”我一把搂住她的腰,將她抵在门后,坏笑著凑到她耳边。 “刺激吗,喜不喜欢?” “不喜欢!”她傲娇地把头扭到一边。 嘴上说著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软软地靠在我怀里。 我拦腰將她抱起,走到我的书桌前,把她放到我的腿上。 她搂住我的脖子,目光在我那堆复习资料和课外书上巡视。 “让我看看,”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的书脊划过:“你有没有私藏什么少儿不宜的书籍。” “我这都是精神食粮,哪有那些玩意。” 我嘴上这么说,不安分的手再次伸向她的腰间。 “你干嘛…”她身子一颤。 “別动。” 我压低声音。 “你检查完我的东西,现在该我检查检查你了。” 我的手,顺著她裙摆的边缘,试探著往里滑。 她呼吸一窒,赶紧按住我作恶的手。 “別闹了…叔叔还在外面呢!” “怕什么,”我贴上她的耳朵:“你不叫,我不说,谁知道?” “!” 她耳根都红了。 我低头,亲上那垂涎已久的红唇。 这一次,她没有再躲。 第037章 悸动的心 唇齿相接的瞬间,陈璐瑶整个身子都软了。 柔弱无骨的趴在我身上。 我顺势搂住她挺翘的臀部,手臂一发力,將她整个人抱起,转身扔在我那张小床上。 床板发出一声“咯吱”。 我整个人也隨即覆了上去。 她起初还象徵性地推了推我的肩膀,但那点力道,软绵绵的,更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 我低头,继续夺取她唇间的甜美。 手也不老实,隔著那层薄薄的布料,感受著她大腿惊人的弹性和滑腻。 “嗯…” 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吟。 这声音像一根引线,点燃我全部的欲望。 我再也克制不住。 那只手挣脱束缚,径直探了进去。 可那裙摆的长度,实在有些碍事,让我很难尽情发挥。 我想著,要么乾脆把这碍事的玩意脱了? 说干就干。 就在我准备付诸行动时,陈璐瑶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声音细若蚊吟,带著些许哭腔。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別…別在这儿…” “嘘。” 我低声笑著,故意在她小巧的耳廓边吹了口气。 热息拂过,她耳朵瞬间红透。 我太喜欢看她这副样子了。 看她从那个运筹帷幄的妖精,变成现在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在我手心一点点失去反抗,最后只能任我採擷。 这种心理上的征服感,远比单纯的肉体之欢更让我著迷。 我的手还在继续向上,不急不缓地探索著。 感受著她身体细微的变化,和那急促的呼吸。 “咳咳。” 就在这时,客厅里,突兀地传来一声咳嗽。 声音不大,在这寂静的午后,却异常清晰。 陈璐瑶像只受惊的兔子,用尽全身力气將我从她身上推开。 “不行!” 她声音里满是惊恐与哀求,眼神慌乱,注意力全在房门上。 我停下所有动作,侧耳倾听。 客厅里,再无声息。 我长舒了一口气。 再看陈璐瑶,她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显然是嚇得不轻。 她惊魂未定地看著我,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水汪汪的,像是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看著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心里那点邪火顿时熄灭,只剩下怜惜。 我没再继续使坏,只是將她轻轻搂在怀中,一只手有节奏地轻抚她的后背,安抚著。 “好了好了,没事了。” 她將脸埋在我怀里,寻求著庇护。 好一会,才缓过来,脸上的红晕却迟迟没有褪去。 我坏笑著贴在她耳边,轻声的说了句什么。 她红著脸,使劲推了我一把。 “坏死了你!” 我哈哈笑著,双臂重新將她抱紧。 她身体紧贴著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和我俩交织在一起的呼吸与心跳。 … 下午,我拿著我妈给的“约会基金”,带著陈璐瑶在附近的精品店里閒逛。 给她买了条十几块钱的银手炼,还挑了个奇丑无比的仓鼠掛件。 我说:“这玩意丑死了。” 她把掛件捧在手心,笑得眉眼弯弯:“哪有,明明长得跟你一样,贱兮兮的。” 我伸手去掐她的脸,她也配合著摇晃脑袋,任我揉捏。 那一刻,我看著她,眼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明明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她却宝贝得不行,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 临近傍晚,我把她送到她家楼下。 她拉著我的手,有些恋恋不捨。 “崽崽,又要分开了,我好捨不得你。” 我將她搂进怀里,柔声道:“没关係,下周就又见面了。” 她在我怀里点了点头,仰起脸看著我:“那我想你的时候,你可以立即出现在我身边吗?” “当然。”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嘿嘿”笑著,踮起脚尖,在我脸上用力亲了一下:“爱你噢!今天超开心的。” 我摸著她的脑袋,宠溺地笑著:“傻乎乎的。” 她忽然又变得神神秘秘的,凑到我耳边,吐气如兰: “作为奖励,下次…允许你做完你想做的事情。” 这小妖精! 我浑身一激灵,没忍住,在她屁股瓣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临走之前,还不忘勾引我一下是吧?” “嘿嘿,省的你回学校对其他小姑娘动歪心思。我上去咯。” “好。” 我站在楼下,看著她一步三回头地推开院门,这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在家磨蹭到中午,吃过我妈做的午饭,我揣著手机和数据线,直奔网吧。 没办法,那一个月30m的流量,看个小说都费劲。 熟门熟路的开了台机子,先是下了几本名字看上去很带劲的小说,传进手机。 来都来了,总不能下完东西就走。 我环顾四周,这时候的网吧,cs已经没那么流行了,大部分人都在玩传奇或者魔兽。 我对传奇那种点点点的游戏实在提不起兴趣,感觉太没技术含量。 就跟旁边几个正在区域网魔兽的人打了声招呼,加入了他们的四方阵。 结果被一顿暴虐,我啥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抹了一把额头上被闷出的汗水,正准备一鼓作气再大战三百回合。 手机响了。 我妈那大嗓门从电话里传来。 “你人呢?还不去学校!不是说有晚自习吗?” 我一看时间,这才发现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没办法,只得恋恋不捨地结帐下机,怀著对假期结束的惆悵以及对学校的抗拒,再次踏上了十三路公交车。 依旧是那条顛簸的盘山公路。 车上稀稀拉拉没几个人,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我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十三路的行驶路线,会途经一座偏安一隅的小镇。 本就不宽的道路两侧,挤满了小贩的摊位,公交车缓慢挪动著。 就在这时,车门打开,一个女生走了上来。 我百无聊赖地瞥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我的目光便被她牢牢吸住,再也挪不开。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於陈璐瑶的美。 如果说陈璐瑶是精心雕琢、明艷动人的红玫瑰, 那眼前这个女孩就是山间带著露珠的野百合。 乾净,清纯,不染尘埃。 我那颗的悸动的心。 毫不犹豫的给出了九分的评价! 第038章 九分小卷 九分的评价,在我这里,可不是隨隨便便给的。 能拿到这个分数的,无一不是在某个领域做到了极致。 比如陈璐瑶,媚骨天成,一顰一笑都能让人春心荡漾。 再比如,眼前这个女孩。 大概一米六的身高,身形纤细,乌黑的长髮带著些许自然的小卷,慵懒的披在肩上。 一张小脸素净,没半点妆容,却挑不出一丝瑕疵,稚嫩无比。 皮肤白皙如玉,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泛著柔和的光晕。 最吸引我的,还是她那双眼睛。 清澈、乾净,带著不諳世事的懵懂,偏偏又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那份疏离感不是刻意为之的冷漠,而是一种天然的屏障。 仿佛她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种美,最能激起男人心中最原始的保护欲。 小卷背著一个双肩包,上车后,目光在车厢里扫视一圈。 我旁边的位置正好空著,心里顿时升起几分期待。 然而,她只是径直走向了另一个女孩的身边坐下。 我心里嘖了一声,有些遗憾。 说实话,只论长相,这种清纯乾净的类型,最是让我欲罢不能。 还有什么,能比在一张完美无瑕的白纸上,肆意涂抹顏色,更让人有快感? 我就是这么一个低俗恶趣味的人。 从这小镇到六院,还有一段不短的山路。 一路上,我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她那个方向瞟。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著,双手放在膝盖上,侧脸看著窗外。 那副模样,乖巧得让人心疼。 原本枯燥又折磨的盘山路,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公交车在六院门口停下,我隨著人潮下了车。 人群中,我寻找著她的背影。 她没在校门口那些乱七八糟的小摊前逗留,而是径直走进了校园。 换做平时,我肯定得在街上磨蹭一会。 但今天,我鬼使神差地跟在她身后,也走进了校园。 我承认,我骨子里的贱性又开始作祟了。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警告我,刘浩杰,你他妈刚跟陈璐瑶睡过,是不是人啊? 同时,也有另一个声音在叫囂著: 只是看看,要个联繫方式,又没想干啥,欣赏美是人类的天性! 小卷迈著轻盈步伐走在前面,两只小手缩在袖口里,很萌。 我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像个十足的痴汉。 好几次鼓起勇气,想上去问个名字,要个联繫方式。 可每次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挣扎了许久,最终,心里那点仅存的愧疚感,还是占了上风。 我嘆了口气,最终还是停下脚步,目送她走进大一的女生宿舍楼。 我自嘲一笑,摇了摇头,转身朝自己的狗窝走去。 刘浩杰啊刘浩杰,你他妈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回到307寢室,刚才公车上那点不切实际的綺念,瞬间被拉回了骯脏的现实。 特別是看到益达那张脸之后,我刚被美女治癒的心情,顿时低落下去。 益达抬头看到我,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张开双臂,跟见了亲爹似的,就要扑过来抱我。 我嫌弃地往旁边一闪,让他抱了个空。 “滚蛋。” 他也不尷尬,反而凑过来,狗鼻子在我身上闻了闻。 “浩哥,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我去你妈的。”我抬腿就是一脚,踢在他屁股上:“你丫是不是变態啊?” 益达嘿嘿笑著,顺势搂上我的肩膀,从兜里掏出一包华子。 “浩哥,来一根?” 我稍稍躲开,目光上下审视著他那张諂媚的脸。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有屁快放,別在这跟我绕弯子。” “哎,浩哥你这说的,”益达搓著手,脸上笑意不减:“先抽菸,先抽菸。” 他几乎是把烟硬塞进我嘴里,又殷勤的掏出打火机,给我点上。 “浩哥,是这样的。” “我这周回去,缠著我妈给我买了个新手机。” 益达掏出一个崭新的白色直板机,捧在手心,跟宝贝似的。 我吸了口烟,点点头:“然后呢?” 他扭捏著,声音都小了:“是这样的,我…我就是想问你要一下璐姐的號码…” 说完,他好像觉得这话不妥,求生欲极强地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浩哥!您可千万別误会!我发誓,我绝对没其他意思!” “就是…就是单纯想认识一下璐姐,以后也好叫声嫂子不是?” 我眼睛微眯,看著他,也不说话。 那眼神看的益达有些不自在。 忽然,我笑了。 “哦,就这事?” 益达见我笑了,胆子也大了起来,连连点头。 “行啊,多大点事。” 我大度地摆摆手,掏出手机,翻动著通讯录,然后给他报了一串数字。 益达著急忙慌地记下。 而后,抬头对我露出一个憨厚又感激的笑。 “浩哥,您看…我现在可以给她打个电话吗?” 我靠在门框上,斜睨著他,轻笑一声。 “可以啊,打唄。” 益达点了点头:“好。” 他手指悬在拨號键上,犹豫了半天,迟迟不敢按下去。 他又抬头,近乎哀求的看著我:“浩哥,你说我这样直接打过去,会不会太唐突了?她…她会不会骂我啊?” “放心,不会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诚恳安慰道:“他人很好交流的,而且有我在旁边,你怕什么?” “行!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益达像是得到了圣諭,深吸一口气,狠狠地按下了拨號键。 为了表示他的光明磊落,还特意按开了免提。 “嘟…嘟…嘟…” 等待音在寢室里迴响,益达呼吸都快停止了。 我站在一旁,嘴唇微抿。 电话通了。 益达一激灵,连忙清了清嗓子,用他自以为充满磁性的声音开口道。 “你…你好,请问是璐姐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一个阴柔的男声传来,带著几分被打扰的不悦。 “餵?我是小刘,你哪位?” 益达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整个人都懵了,反应过来后,手忙脚乱掛断了电话。 刚想问我怎么回事。 回头再看,哪还有我的身影? 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脚底抹油,溜到厕所,爆笑起来。 第039章 又见九分 我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笑得肚子还有点抽筋。 益达一个人坐在床上生著闷气,脸拉得老长。 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念叨著。 看见我回来,他眼神幽怨,想发作,又明显底气不足。 最后,那点狠劲全憋了回去,悲哀道:“浩哥,你真他妈缺德。” 我心情大好,从他兜里掏出烟来点上,悠哉悠哉地抽著。 “怎么著,不服啊?” “服,我哪敢不服啊。”益达嘆了口气,声音里全是委屈:“我就是觉得,兄弟之间,没必要这么玩吧?” 我乐了。 “兄弟之间才这么玩。”我拍著他的肩膀:“换个外人,你看我搭理他不?” 这种把快乐建立在別人痛苦之上的感觉,確实爽。 特別是看益达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怂样,別提多带劲了。 这时,寢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黑仔背著个大包,手里还拎著几袋子东西,走进来。 他看了眼屋內的气氛,有点纳闷,但也没多问,直接把包扔在了陈涛的床上。 益达跟看到救星似的,立马从床上蹦下来,拉住他就开始诉苦。 “黑仔,你可算来了,你都不知道浩哥他…” 话还没说完,便被黑仔摆手打断了。 “有事回头再说,我得赶紧出去,涛哥还在校门口等我呢。” 益达一愣:“干嘛?有活动?” 黑仔点点头:“对啊,去吃个饭。” 益达眼珠子一转,换上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带我一个唄,我也没吃饭呢,正饿著。” 黑仔立即变得有些为难。 我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不对劲。 “校门口是不是还有別人?”我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黑仔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小玉也在。” 益达听到“小玉”这两个字,心里那点委屈荡然无存。 那张原本死灰般的脸,也立即活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我也去!我也去!” 他嚷嚷著,抓著黑仔的胳膊就不鬆手:“黑哥,咱不能这么自私啊,也让我认识认识你们花桥的名花吧。” “行了,別他妈嚎了,走吧。”黑仔无奈了,转头看向我:“浩子,吃饭没?一起?” 我本来打算在寢室躺尸,听见这话,心里也跟著好奇起来。 再说,宿舍里也確实闷得慌。 “好。” 我们一行三人,往校门口去。 路上,益达的嘴就没停过,添油加醋地跟黑仔控诉我刚才的恶行。 把自己说成一个惨遭迫害的受害者,企图博取黑仔的同情。 黑仔听完事情的原委,非但没同情,反而还跟看傻子似的看著他。 “我说益达,你可拉倒吧。” “想撬浩子的墙角?也就是浩子拿你当兄弟,懒得跟你计较。换个人,你信不信早大耳刮子抽你了?” 益达被懟得哑口无言。 黑仔继续说著:“再说了,璐姐啥长相,你降得住吗?浩子那叫棋逢对手,你这顶多算是飞蛾扑火,懂不?” 益达被说的有些尷尬了,嘿嘿傻笑著挠头。 我听著心里舒坦,这黑仔,会说话,以后得让他多说点。 临近校门,就远远看到铁门后面站著几个身影。 陈涛和小琦正蹲在地上抽菸,烟雾繚绕的。 在他们旁边,还俏生生地立著一个姑娘。 陈涛看见我们,笑骂著上前:“回去放个东西,咋还把这两头饿狼给招来了?” 小琦也在旁边起鬨:“耗子来了我能理解,益达你怎么也跟来了?肉菩萨不管你了?” 益达老脸一红:“我这是来瞻仰一下花桥校花的风采,懂吗?” 我的目光无视他俩,落在了那个姑娘身上。 即便是心里早有准备,可看清小玉长相那一刻,还是有被惊艷到。 与小卷的可爱和懵懂不同,小玉的美,是一种毫无死角的精致。 她是我见过的人里,为数不多能在顏值上跟陈璐瑶掰手腕的。 二者都属於老天爷追著餵饭的极致建模。 五官比例、身材曲线,每一处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 高挑、美丽,完美的挑不出任何瑕疵。 多一分则艷,少一分则淡。 小玉就那么安静地站著,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却让周围来往的女生黯然失色。 九分,不能再低了。 我心中暗嘆,这今天是怎么回事啊? 刚答应完璐姐不乱搞了,美女就一个接著一个的出现。 都快给我璐姐干成计量单位了,唉。 璐姐啊,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一天。 如此看来,益达口中那关於四大美女的评选,含金量確实高的嚇人。 也不知道另外三位又该是怎样一番风景? 我想起在公交车上看到的小卷。 不知道她算不算在其中。 我感觉,八九不离十。 陈涛一巴掌拍在益达后背,笑骂道:“看够了没?眼珠子都快瞪人身上去了。” 我也赶紧回过神来,收敛了一下眼神。 小玉也並没有怯生,反而捂嘴笑了起来,眉眼如同月牙儿。 “涛哥,你这几个室友也太可爱了。” 她落落大方地朝我伸出手来:“你好,我叫小玉。” “你好,叫我刘浩杰就行。” 我握上她的手,软若无骨,滑腻的触感,让我脑子一热,手上没忍住,轻轻捏了一下。 小琦在一旁怪叫道:“叫他刘好色就行!小玉,这人你千万別接触多了,我们寢室最不老实的就是他!” “我去你妈的吧,滚蛋!”我收回手,笑骂著回敬一句。 小玉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 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我脸上一扫而过,目光清澈。 隨即若无其事地抽回了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人到齐了,陈涛提议去吃饭,还是老地方,刘婶私房菜。 我们学校外面这条街,就属刘婶那的口味最地道,价格还便宜,堪称性价比之王。 一路上,益达跟哈巴狗似的,围著小玉问东问西。 “小玉,你是哪个系的啊?” “小玉,你喜欢吃什么菜啊?” 小玉也不嫌烦,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著,偶尔还反过来调侃他两句,一点没有漂亮姑娘的傲气。 到了刘婶那,院子里已经坐了不少吃饭的学生,一看到小玉,好几桌人的眼神都黏了上来,窃窃私语。 刘婶是个明白人,热情地跟我们打完招呼,就指了指楼上。 “楼上还有位置,清净。” 陈涛点点头,我们一行人便上了楼。 楼上確实安静不少,就是光线有些昏暗,多了几分私密感。 落座之后,小玉自然成了饭桌上的焦点。 益达更是把不要脸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硬是把凳子挪到了小玉旁边,唾沫横飞的吹嘘著自己。 小玉也不打断他,就那么托著下巴,听著,时不时还捧哏似的“哇”一声,把益达哄得找不著北。 这种接地气的女神范,杀伤力真的强。 眼看益达的胳膊都快搭到人家肩膀上了,陈涛终於看不下去,抬脚就往他凳子上踹了一下。 “你他妈,克制点行不行?” 小玉捂嘴笑道:“没事没事,益达还挺有趣的。” 正聊著呢,小琦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手机跑到外面去接,几分钟后回来,脸上表情很是兴奋。 一屁股坐下后,就跟我们说道:“今晚有好戏看了,绝对的大场面。” 第040章 大混战·前奏 益达好奇心最重,身子凑过来问道:“啥好戏?” 小琦压低身子,看著我们,眼睛里闪著近乎狂热的光。 “不知道三班那伙人哪得来的消息,下蹲男出院了,刚回学校。”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我们脸上扫过。 “大一那帮人,估计是觉得上次没打服他,今晚重新码人,准备再干他一次,整到他服为止。” 听到下蹲男三个字,我跟益达对视一眼,手里的筷子都停了。 上次跟黑千斤吃饭,我们知道了內情。 这帮刚进学校,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压根不知道三十二社在六院意味著什么。 更不知道自己是在一而再再而三地往枪口上撞。 陈涛虽然不知道具体內情,但他混跡多年的直觉敏锐。 只见他眉头一皱,脸上笑容收敛,严肃的看著小琦: “你没跟著瞎掺和吧?这种烂事少沾边,听见没?” 小琦不以为然:“哪能啊涛哥,我就是去看个热闹。这种大场面,不看白不看,错过多可惜啊。” 看著他那副唯恐天下不乱,跃跃欲试的样子,我心中嘆了口气。 虽然跟这小子不算太熟,但毕竟一个屋檐下住了几天,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往火坑里跳。 我斟酌著语气,旁敲侧击地提醒道: “这事,可能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那个下蹲男,不是善茬,他背后还有人。” “大一这帮乌合之眾,不够他塞牙缝的。” 小琦显然没听进去,以为我是怕事,嗤笑了一声。 “浩子,我说你这就有点怂了,怕个蛋?他背后有人咋了?咱们大一的全体集合,一人一口唾沫,他也够呛。” 行吧,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见他油盐不进,我也懒得绕弯子了,索性把话挑明了。 把关於三十二社的事,大概跟他们说了一下。 等我说完,桌上的气氛也冷却了下来。 黑仔愣愣看著我,好半天才问出一句: “真有这么玄乎?我以前在花桥混的时候,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江平还有这么个社团?” 我摇摇头,表示我他妈也是刚知道。 一桌人,只有小琦,在短暂愣神之后,脸上表情反而更兴奋了。 “有意思啊!” 他舔了舔嘴唇。 “那更得去了!” “我倒要看看,那群狗卵子三十二社,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我彻底无语了。 这傢伙的脑迴路绝对有问题。 正常人听到这种事,躲都来不及,他倒好,跟色鬼看见没穿衣服的姑娘一样,两眼放光。 真他妈是个战爭贩子。 陈涛脸色凝重,刚想开口训斥。 小琦已经站了起来。 “涛哥,你们慢吃。我先去整点傢伙,待会晚上,就由我来镇守咱们307了!” 说完,他冲我们咧嘴一笑,也不等我们反应,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饭桌上,剩下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覷。 小玉眉头轻轻蹙著,有些担忧的小声问道:“不要紧吧?” 我无奈摇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菜塞进嘴里。 “管他呢,吃饭。” 那顿饭,最终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陈涛和小玉聊著花桥中学的旧事,试图缓和气氛,黑仔在旁边时不时插两句嘴。 益达得知了晚上要跟三十二社开战的消息后,整个人就蔫了, 扒拉著碗里的米饭,也不往小玉那边凑了。 小琦这战爭贩子,凭一己之力,成功搅黄了这顿本来还算愜意的饭局。 回教室的路上,周末回家的学生都开始陆陆续续返校了。 这本是很寻常的场景,此刻在我眼里,却笼罩著一股大战將至的压抑感。 晚自习两节课,我们这栋教学楼的走廊里,总有人影鬼祟地晃动著。 我甚至感觉,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其实想想也合理。 在座的各位,哪个不是当年在自己地盘上数一数二的人物? 到了六院这破地方,被下蹲男按在地上摩擦,处处打压,哪咽得下这口气? 本来都是一盘散沙,一匹匹独狼,下蹲男这么一搞,反倒把所有人都拧成了一条绳。 老实说,如果不是对手过於强大,我感觉这次大一的没准真能行。 益达在我旁边坐立不安,小声念叨:“我操,浩哥,他们来真的啊,晚上咱怎么办?去不去啊?” 我趴在桌上,闻言斜了他一眼:“什么怎么办?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那帮愣头青要去送死,关我屁事。” 益达没回话。 我知道他其实心態上有点像小琦,骨子里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但他又没小琦那个胆量。 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 晚自习下课后,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回宿舍。 经过大三楼层时,我还特意往两边看了一眼,走廊里风平浪静,没什么异样。 反倒我们大一这层,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 很多人都往三班的寢室去,看样子,是准备在熄灯之前,组织人手,商討战术。 我跟益达路过的时候,还往里面瞟了一眼。 就见十来平米的寢室里,黑压压的挤了起码二十几號人,烟雾繚绕,呛得人眼睛疼。 小琦像个哨兵一样,蹲在307门口,前后张望著。 看到我之后,立马递了根烟过来:“色哥。” 这傢伙是真打算把“刘好色”这顶帽子扣我头上。 我没搭理他,他也不当回事,自顾自说道:“三班那几个挺能啊,你瞧瞧,咱们这层的混子基本上都活动起来了。” 等我们寢室的人都洗漱完躺下了,灯也熄了,小琦还一个人兴致勃勃蹲在门口。 估摸著查寢的老师要过来了,陈涛翻了个身,压著嗓子喊道:“你他妈是睡不睡啊?” 小琦头也没回:“睡睡睡,马上就过来。” 没一会,他就把门一关,躡手躡脚跑了回来,手脚麻利地往床上爬,嘴里还小声骂著:“妈的,查寢的来了。” 从门洞里,可以看到外面扫过去的手电光,还有查寢老师那標誌性的,叮叮作响的钥匙串。 我把头蒙在被窝里,拿手机跟陈璐瑶聊著下午逗益达的事。 她那边很快发来一连串的笑脸,说我也太损了。 我说:【怎么?你还真想他打电话给你啊?】 陈璐瑶回过来一个呕吐的表情:【我一点也不喜欢他那人,感觉特別轻浮,油腻腻的。】 我回道:【宝贝,明鑑万里啊,说的太棒了。】 她:【只是说的棒吗?其他地方不棒吗?】 我简直受不了这娘们。 任何话题,都能被她三两句带偏。 我喉结上下滚动,简讯发得很直接。 【你再给我骚一个,看我下次办不办你。】 【快来。[勾引]】 我只觉浑身燥热,正准备跟她再深入交流一下。 外面,查寢老师的脚步声刚一走远,立马就有人压低嗓子,在走廊里喊:“赶紧的,集合了!” 我们寢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竖起耳朵听著外面的动静。 “我操,真干起来了!” 益达从床上探出个脑袋,脸上既兴奋又害怕。 “集合!” “集合!” 有人开始挨个寢室敲门喊话,这是开始总动员了。 甚至有个脑膜炎,把我们寢室的门也推开了。 他探个脑袋进来,对著漆黑的屋里就喊:“集合了!” 你他妈,神经病吗? “好嘞!” 小琦应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悉悉索索地开始下床。 得,这还有个神经病。 陈涛也跟著坐起身:“你有病是吧?出去干啥?” 小琦嬉皮笑脸的:“涛哥,我就去看看,瞅一眼就回来。” 说完,他光著膀子,就穿著条裤衩,跟做贼似的,鬼鬼祟祟溜了出去。 外面动静也越来越大。 脚步声杂乱而密集,起码有几十上百號人在走动。 连地板都开始轻微震动起来… 第041章 大混战·中调 走廊里轰隆隆的脚步声,像平地滚过的闷雷。 响了一阵,又渐渐朝著楼下远去。 我估摸著,这帮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应该是直奔一楼大三的地盘去了。 寢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竖著耳朵,听著外面的动静。 没过几分钟,楼下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动静,混杂著各种东西被砸烂的声音。 有人在悽厉地喊叫。 “操!” 紧接著,便是金属交击的脆响,还有沉闷的打击声。 打起来了。 益达整个人都绷紧了,激动地从下铺爬到我床边,表情即害怕又兴奋。 “浩哥,下面干起来了…咱要不要…出去看看?” 这怂逼,真是又想犯贱,又不敢一个人去。 我没搭理他,目光越过他,望向陈涛的方向。 黑暗中,我只能看见他坐著的身影轮廓。 他现在是307寢室的主心骨,这种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等他发话。 陈涛沉默了片刻,低声骂了句脏话。 “妈的。” 他掀开被子,开始穿衣服。 “涛哥,你干啥去?”黑仔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出去看看,小琦那逼崽子別他妈折在外面了。” 陈涛的声音低沉,带著压不住的火气。 他还是不放心小琦。 我们都清楚,以小琦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现在八成是在战场的中心,正乐在其中。 可他话音刚落,我们寢室的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一道人影跟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是小琦。 他光著膀子,身上几道红印,胸口起伏得厉害,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亢奋。 “操!中埋伏了!大三那边全是人,打上来了!” 话音未落,门外那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再次倒卷回来。 而且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混乱! 这一次,声音是朝著我们这层楼来的! “现在啥情况啊?” 益达连滚带爬地穿著裤子,差点被自己绊倒,声音都变调了。 “大三的跟大二的绑一块了!”小琦喘著粗气:“在往楼上打,手里都他妈拿了傢伙,明显是有备而来!” 大一这帮乌合之眾,果然是栽了。 今晚这根本就是个圈套。 小琦说著,也顾不上跟我们解释太多,从床底粗暴的拖出行李箱。 打开拉链。 箱子里的东西,直接让益达看傻眼了。 就连我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他妈哪是什么行李箱,简直就是个移动的武器库。 他从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里,掏出两根银色甩棍,把其中一根扔给陈涛。 “涛哥,待会有人衝进来,直接干就完了!” 说著,他手腕一抖,將自己的那根甩棍甩开。 转身又急匆匆跑了出去,嘴里骂骂咧咧的:“妈的,老子弄死你们这帮狗日的!” 这疯子,又回去参战了。 就在他掏武器的时候,我看到他行李箱里,还躺著两把被报纸包裹严实的玩意。 那熟悉的轮廓,一看就是砍刀。 这傢伙,来六院上学,还真他妈是有备而来。 而且听他的意思,今晚这事,是没法善了了。 就算我们想躲在寢室当缩头乌龟,恐怕也由不得我们。 “都別睡了,把衣服穿上。” 陈涛声音异常冷静,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寢室里剩下几个人,包括医生和矮子,全都默默下了床,套上衣服,坐在各自的下铺。 所有人都进入了备战状態。 我从陈涛手里把那根甩棍要了过来。 这玩意我也是第一次见,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质感冰冷。 长度也就跟一支笔差不多。 我学著小琦的样子,手腕用力一甩。 三节钢管瞬间伸展出来,变成一根两尺多长的细长钢棍,顶端还带著一个加重的钢坨。 我用手掂了掂,这玩意落在人身上,肯定没得好。 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乱了套。 走廊里全是密集的脚步声、粗野的谩骂声,还有各种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混乱的如同一锅煮沸的粥。 那喧闹声离我们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很明显,大一的阵线正在被迅速击溃,高年级的已经打了上来。 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覷,都从各自的眼中看到不安。 “砰!” 一声巨响,就在我们隔壁。 306寢室的门被踹开了。 已经打到我们班的地盘来了。 下一个,就是我们307。 陈涛脸色铁青,猛的站起身,低声骂了句:“操,我出去看看!” 说著,他从我手里拿过那根已经甩开的钢棍,大步就朝门口走去。 “涛哥!” 黑仔没有任何犹豫,立即跟了上去。 我迟疑了一秒,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妈的,躲是躲不过去了。 我从行李箱最底下,翻出那把刀柄上刻著“h”的匕首,揣进裤兜,也跟了出去。 一推开门,儘管早有准备,可外面混乱的场景,还是让我脚下一顿。 走廊已经变成了战场。 到处都是人,人影林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三个年级的人混乱成一片。 不,更准確地说,是大二和大三的人联起手来,在单方面肃清著大一的新生。 高年级那帮人手里或多或少都拿著傢伙,板凳腿、拖把杆、甚至还有明晃晃的钢管。 他们毫不犹豫,看到大一的就打,用最暴力的方式,给这帮新人好好上一课。 不少人已经被打倒在地,蜷缩著身子,抱著头,在密集的拳脚下哀嚎。 到处都是人。 我活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混乱、这么原始暴力的场景。 整栋楼都好像活了过来,连对面女生宿舍楼都惊动了。 一扇扇窗户后面,挤满了看热闹的脑袋。 那些平时文静秀气的姑娘们,此刻也完全不顾形象,穿著睡衣,身子探出窗外,兴奋地喊著。 她们大声起鬨,给自己认识的男生加油。 “邱岳,干他妈的!” “小东加油!打死那帮傻逼!” 男寢宿舍楼变成了个大型角斗场。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哀嚎。 我不明白,这么大动静,学校的老师和领导不可能听不见。 他们为什么还不来? 至於宿管大爷,我都不指望他了,他一把老骨头,能怎么办? 估计早就反锁房门,躲在屋里瑟瑟发抖了。 陈涛没管走廊里的混战,目標明確,带著我们衝进了隔壁306寢。 屋內景象同样糟糕。 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正被四个高年级的堵在窗户边痛殴。 估计是別的班的倒霉蛋,慌不择路跑进了这里。 拳脚,一下下落在他背上和头上。 至於寢室里其他人,包括彭荣在內,全都缩在自己床上,大气都不敢出,惊恐地看著这一幕。 看到我们如同神兵天降,那几个高年级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睡在窗边上铺的哑巴,在看清那个被围殴的男生长相后,眼神骤然一变。 他从床上翻身而起,整个人从將近两米高的上铺直接跳了下来。 空中,一脚蹬在其中一个大三的后背。 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蹬倒在地。 脑袋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哑巴的突然出手,快到我们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一击得手,毫不停留。 饿虎扑食般薅住另一人脖子,就要去夺那人手里的傢伙。 “操!” 旁边两个高年级的立刻反应过来,放弃窗边的目標,直扑哑巴。 双拳难敌四手。 哑巴僵持了片刻后,很快便被他们按倒在彭荣床上。 接著,便是一顿拳打脚踹。 哑巴一声不吭,死死护住头,拼命反抗。 彭荣嚇得魂都飞了,估计也挨了两脚,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躲到一边。 哑巴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班的,平时待人也和善。 他们306管不了的事。 我们307来管! 陈涛咬牙骂了一句,手中的甩棍已是呼啸著砸向其中一人后背。 “上!!” 第042章 大混战·激昂 “砰” 一声闷响。 陈涛手里的甩棍,结结实实抡在了一个大三学生的后背上。 那哥们正骑在哑巴身上,一拳一拳往下砸得起劲,压根没防备身后。 这一棍下去,他惨叫著反弓著身子。 “操!” 另外两个高年级的猛地回头,还没看清来人,黑仔已经冲了上去。 他手里没傢伙,但胜在有股衝劲,肩膀狠狠撞在其中一人的胸口。 那人被撞的,后背砸在铁架床上,把床铺都撞的哐当一声。 床上的张天成,嚇得一个跨步,躲到另一张床上。 现在,还剩最后一个。 益达、医生还有矮子都躲在我身后。 得,这最后一个,看来得我来收尾了。 那人见势不妙,扭头就想去帮被黑仔撞翻的同伙。 我哪能让他如愿。 我这人打架,不像陈涛那样还讲究个大开大合,我的风格就一个字:阴。 抬起一脚,不偏不倚,踹在了他小腿的迎面骨。 那地方皮薄肉脆,神经又多,我这一脚使了全力。 “嘶!” 那傢伙一张脸涨的通红,抱著小腿在原地蹦了两下,疼得连完整的叫声都发不出来。 我看他居然还能站稳,二话不说,一步上前,一记直拳就捣在他脸上,直接把他打翻在床铺上。 局势瞬间逆转。 刚才还是四打一的围殴,现在,变成了我们三对三的混战,地上那个暂时可以忽略不计。 哑巴也缓过来了。 这小子平时闷声不响,打起架来却有几分我的风范,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他鼻子挨了一拳,鲜血顺著人中往下淌。 可他压根不管,从床上爬起来,手里没傢伙。 张开双臂,就抱住一人的腰,用尽全身力气,把那人往墙上猛撞。 另一边,陈涛手里的甩棍舞得虎虎生风,破空声接连不断。 他下手讲究,专挑人身上最疼但又不至於出大事的地方招呼,比如大腿、胳膊。 被他抽中的那人,跟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在地上疯狂打挺,就是爬不起来。 “撤!先撤出去!” 领头的那个大三学生总算反应过来,知道碰上了硬茬,一脚踹开压在他身上的黑仔,嘶声大喊。 想跑? 我心里一紧,刚想衝过去拦住他。 这要是让他跑了,把外面那群人叫进来,我们今天谁都別想站著出去。 可一道身影比我更快。 陈涛反手一棍,精准抽在那企图逃跑的傢伙小腿上。 那人“嗷”的一声,当即扑倒在地。 陈涛快步跟上,手里的甩棍高高举起,却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在犹豫。 就在他犹豫之际,先前被踹了一脚的黑仔,手里不知道从哪摸来个不锈钢盆。 高高举起,朝著那人脑袋上砸去! “你撤你妈!” “当!!!” 巨响如同敲锣。 主打一个懵逼不伤脑。 那人身子一软,有点被干懵了。 我这边按著的人趁机想溜,我抬手左右开弓,又是两拳,把他重新按回了床上。 “打!” 陈涛见状,不再犹豫,大喝一声。 一直缩在后面的益达他们,被这股气氛一激,也红著眼冲了上来。 寢室里,拳脚相加,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四个高年级学长,转眼间就被我们压制。 也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上,几个追著大一新生跑的大三学生路过,其中一人下意识往我们这边瞟了一眼。 这一瞟,正好跟我们对上了视线。 他先是一愣,隨即看清了地上被我们按著打的几个人。 “鱼雷?” 那个被压在地上的领头小子,抱著脑袋,听见有人喊他,立刻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 “叫人!过来!弄死这几个逼养的!” “把他拽进来!”我指著门口那人,冲离的最近的彭荣吼了一声。 这小子嚇得一哆嗦,根本不敢动。 门外那人已经反应过来,一边后退一边招手,扯著嗓子大喊。 “猴子!张储!都他妈过来!鱼雷让人给按了!” 这一嗓子,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原本在走廊里四处追打的人群,瞬间像潮水似的,从走廊两端涌向306寢。 拖把棍、凳子腿、钢管,各式傢伙在灯光下晃动。 黑压压一片的人群將门口堵的水泄不通。 这种压迫感,让人腿肚子都有些发颤。 “操…”黑仔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陈涛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守住门口!別让他们衝进来!益达,医生,关门!” “啊?”益达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好在医生反应快,在外面的人衝进来之前,一个箭步上前,用身体死死抵住了门。 可这破门根本没锁! 外面的数人一齐踹门,巨大的力道瞬间把医生震得一个踉蹌。 幸好,陈涛和黑仔也已经冲了上去,三个人合力顶住了门。 “啊个屁!快点!顶住门!” 我也冲了过去,就连矮子和哑巴都扑了上来。 我们六个人,用后背死死顶著那扇薄薄的木门,双脚在光滑的地面上拼命发力。 依然感觉整扇门在剧烈地颤动,仿佛隨时都会被撞开。 外面的人一下又一下地踹著门,撞著门。 每一次撞击,都让我们的心臟跟著一跳。 益达那双拖鞋,已经滑到了脚踝处。 彭荣那几个306的,缩在角落的床上,瑟瑟发抖。 陈涛看著那几个窝囊废,眼睛都红了,嘶吼道:“都他妈过来顶门啊!想等死吗?” 没用。 这帮蠢货根本不懂什么叫唇亡齿寒,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们被弄了,那帮大三的就会放过他们。 也不算完全没用。 起码敏姐从床上爬了起来,咬著牙,衝过来顶在了我的位置上。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木门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破裂声,迟早要被撞开。 到时候我们这几个人,都得完蛋。 我退开两步,大口喘著气,目光扫过混乱一片的寢室,寻找著任何能破局的东西。 我操! 六院那帮狗屁老师都死哪去了? 这么大动静,聋了吗?老子真他妈服了! “我操他妈的,小琦人呢!?” 顶在最外面的矮子,咬牙切齿地骂道:“老子今天要死在这,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我满头大汗,强迫自己冷静。 怎么办? 被困在这破寢室里,还能有什么办法? 小腿忽然被一股力量盪开,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往一旁床铺栽去。 原来先前被我们打趴的鱼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估计是看外面的人一时半会冲不进来,决定里应外合一手。 他一脚將我扫倒后,便盯上了最外围的矮子。 一拳过去,矮子没什么打架经验,当即被这一拳打倒。 顶门的力量瞬间又少了一份。 陈涛和黑仔死死靠著门板,额头上青筋暴起,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我被扫倒在床上,头晕眼花,目光却正好落在了床边地上的红色暖水瓶上。 “让开!” 我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陈涛听见了,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就选择了毫不犹豫地相信。 “退!” 他喝了一声。 顶门的眾人闻言,几乎是本能地同时向两边散开。 “哐!!!” 大门被轰然踹开,半扇门板带著风声,狠狠撞在一旁的墙壁上,直接散了架。 门外最前面的几个人剎不住车,一头栽了进来。 与此同时,我已经抓起那个红色暖水瓶,用尽全身力气,抡圆了,朝著门口人最密集的地方砸了过去! 暖水瓶划出一道弧线。 “砰!” 瓶胆爆裂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格外清脆。 紧接著。 “啊!!” “烫烫烫!!” “臥槽!是开水!!” 几声悽厉的惨叫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 不知道是谁晚上打回来的热水,竟然在机缘巧合下,帮了我们一把。 这一瓶子砸下去,我刘浩杰恐怕就要登上六院必吃榜了。 但那个时候,谁还顾得了那么多。 滚烫的开水混著锋利的玻璃碎渣,在拥挤的人群中炸开,四散飞溅。 走廊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被烫到的人捂著脸、捂著脖子,狼狈的又蹦又跳,惨叫著撞倒了身后的人。 原本气势汹汹的进攻阵型,顷刻间土崩瓦解。 对面的女寢楼里,爆发出一阵喝彩。 “我操!谁啊,这么狠?” “反击啊!猴子,你们他妈还行不行啊?別让大一的给收拾了!” 这些声音,无异於火上浇油。 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臭婆娘。 我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但现在,根本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狭小的寢室空间內,第一批衝进来的大三学生,已经冲了过来。 敌方先锋军已抵达。 再无计谋可用… 陈涛,手中甩棍一横,挡在了我们所有人身前。 第043章 大混战·落幕 陈涛横著甩棍站在那,没有电影里一夫当关的帅气。 反而显得有些悲壮,衝进来的人实在太多了。 那瓶开水虽然烫翻了几个倒霉蛋,但这帮大三的都是身经百战的主。 前面的倒下,撤出来,后面的立马就会补上。 这种时候,谁退谁孙子,大家都是肾上腺素拉满,痛觉完全滯后。 “乾死他们!” 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嗓子,好几根板凳腿,同时朝陈涛身上招呼。 他没躲,也躲不开。 寢室就这么大点地方,后面挤著手无寸铁的我们,他要是躲了,我们就得遭殃。 陈涛咬著牙,手中甩棍横著抵挡,紧接著就被巨大的力道压得身形一晃。 他挨了一脚的同时,手里换横为捅,直奔出脚之人的小腹。 那人闷哼一声,捂著肚子蹲下身。 又一人,朝著陈涛肩膀上狠狠抽了一棍。 他身子一歪,不得不伸手撑住旁边的床沿,才没倒下。 “涛哥!” 黑仔眼睛通红,嘶吼著就要往上扑。 “別慌!想办法冲回307!” 陈涛吼了声,整个人重新站直,像一堵墙,挡在我们身前。 小琦的箱子里有刀,我们必须得冲回去。 我也明白了,为什么陈涛能在花桥混出名堂。 不仅仅是能打,更重要的是这股子狠劲和担当。 307,只要他站著,就轮不到我们出事。 但现实很残酷,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也架不住人多。 门口的防线全面崩塌。 越来越多的高年级学生挤进来,寢室里的空间被迅速压缩。 我们几个人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已经被逼到了窗户边上。 狗屁六院。 这破学校根本就是个土匪窝。 外面喊杀声震天,整栋楼都快被拆了,校方愣是连个屁都没放。 別说保安,哪怕来条看门的狗叫两声也行啊。 我甚至怀疑,就算我们今晚集体被人埋在花坛里当肥料了,明早依然是朗朗书声。 眼下局面已是孤注一掷。 陈涛疯狂挥舞著手里的甩棍,死死堵著两张床铺之间的过道。 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下。 仍是为我们挡下那一轮又一轮的衝击。 犹如战神。 不,哪有什么战神,他不过是凭著一腔热血与义气。 一步也不愿意退。 即便是退,也是被人用身体硬生生撞回来的。 我有些不明白。 大家才认识不到一个月,顶多算是一起抽过烟、吹过牛逼的酒肉朋友。 至於吗? 陈涛那张平时总是笑呵呵的圆脸,此刻全是血污,狰狞得像个煞神。 我看著看著,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我想起了政哥。 当年在东湘我们也曾有过如此绝望的时候。 当时政哥也是这么挡在我身前。 “操你妈的!” 我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这操蛋的学校,还是骂自己这没出息的模样。 “哐啷!” 一声脆响,陈涛手里的甩棍被人一钢管抡飞了。 没了傢伙,他赤手空拳还想去掐对方脖子,结果瞬间被三四个人围住,乱棍齐下。 “涛哥!!” 黑仔发出一声怒吼,疯了似的从地上捡起半截凳子腿,不管不顾冲了上去。 不光是他。 哑巴、医生,甚至连嚇得腿软的益达和矮子,这一刻都像是被某种情绪点燃了。 飞蛾扑火。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 就像无路可逃的野狗,除了齜牙咧嘴地咬回去,別无选择。 我也捡起一根不知道谁掉的木棍,逆著人潮冲了上去。 这个时候不需要章法,只需要发泄。 我手中的木棍大起大落,不管面前是谁,就是一顿猛砸。 几轮衝击下来,我手臂震得发麻。 “咔嚓。” 木棍断成两截。 紧接著,肚子上狠狠挨了一脚。 这一脚力道极大,我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了窗台上。 痛。 真他妈痛。 我挣扎著想爬起来,视线有些模糊,只见寢室里已经没有还能站著的自己人了。 门口的人还在往里涌,像是要把这十几平米的空间全部填满。 “褚啊,这几个大一的挺硬啊。” 门口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我费力地抬起眼皮。 只见一个身形瘦削的男生,正佝僂著背站在门外走廊上。 他双臂隨意地搭在栏杆扶手上,嘴里叼著根烟。 看著那满地的狼藉,眼中没有半点波澜,只有高高在上的戏謔。 閒適得像是在看一场斗狗表演。 下蹲男就站在他旁边,一脸阴沉。 “怎么?猴子你想做个顺水人情,把他们引荐给海鸥?” 他瞥了细瘦男一眼,语气不善。 被叫作猴子的男生嗤笑一声。 “在这六院,骨头硬的多了去了,三十二社是垃圾回收站吗?咱们那会,可都是实打实一路打进去的。” 说完,他挥了挥手,像是对我们还在负隅顽抗而不满。 “进去,都进去!再多进几个,我看他们能扛多久。” 下蹲男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一个绿色的啤酒瓶突然从走廊远处飞来,带著旋转的风声,落向这二人。 “嘭!” 下蹲男身边一人,反应极快,抬手一拳將酒瓶挡开。 玻璃炸裂。 酒液混著白色的泡沫,落在地上炸开一朵花,溅了猴子一身。 “操!” 猴子脸色一变,转头看向走廊深处。 外面似乎又乱了起来,又有人加入战场了吗。 援军? 是小琦吗?还是阳狗? 我顾不上外面。 在人群晃动的缝隙中,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鱼雷。 这傢伙正骑在陈涛身上,手里抓著陈涛的头髮,把他的头往床沿上磕。 “牛逼啊?再牛逼一个给老子看看?” 鱼雷满脸狞笑,一边骂一边挥拳。 陈涛只能死死抱著脑袋,蜷缩著身体。 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我扒住旁边铁架床的床沿,用尽全身力气一拽。 沉重的床架被我拽得倾倒下来,砸向追著我过来的那几人。 可惜人实在太多,床架子倒了一半就被眾人撑住了。 但这片刻的混乱足够了。 我趁机往陈涛那边钻去。 几根棍子同时朝我身上招呼过来。 我咬著牙,硬扛了两下闷棍,连滚带爬地衝到陈涛床边。 鱼雷正打得起劲,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来人了。 “鱼雷!” 旁边有人大喊了一声。 鱼雷动作一顿,刚想回头。 晚了。 我从背后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將他整个人硬生生从陈涛身上拽了起来。 同时,右手从裤兜里摸出那把冰凉的傢伙。 “別动!!” 我嘶吼著,刀尖抵在鱼雷颈部。 周围原本想衝上来帮忙的人,动作瞬间僵住了。 那个举著棍子想砸碎我脑袋的男生,看见这幕,手举著,硬是不敢落下。 鱼雷整个人都僵硬了,他能感觉到脖子上的异物。 只要我手稍微抖一下,就能给他放血。 “都他妈別动!!” 我大口喘著粗气,把身体缩在鱼雷身后,拿他当肉盾。 嘴角的伤口裂开,鲜血顺著下巴流进嘴里。 我伸出舌头,將其舔入口中。 咸腥味。 这味道,竟然让我有种莫名的兴奋。 我看著周围这一圈黑压压的人头,看著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脸,突然咧嘴笑了。 笑得有些神经质。 “来啊!继续打啊!不是挺能耐吗?” 因为激动,我手腕轻抖。 刀尖轻压。 “啊——!別动!都他妈別动!!” 感受那股冰凉的触感,鱼雷瞪圆双眼,扯著嗓子喊道。 “猴子!猴子!让他们都住手!” 第044章 大混战·尾声 鱼雷这一嗓子嚎出来,世界都清净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往我这边看。 我紧紧勒著鱼雷的脖子,儘量稳住手部的颤抖。 陈涛坐起后,第一时间就抓住了我握刀的手。 他手掌宽厚,掌心全是汗,力气却大得惊人。 他是真怕我脑子一热,真给鱼雷来个开闸放水。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那张圆脸上糊著血,眼皮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他在冲我摇头。 那意思,我懂:『別真捅,捅了就完了。』 我当然知道不能真捅。 杀人偿命,老子还没活够呢。 跟璐姐没羞没臊的性福生活都才刚刚开始,怎么能为了这帮烂人把自个搭进去? 但我不能怂。 这种时候,一旦露怯,都得交代在这。 “都他妈给老子滚开!!” 我扯著嗓子吼了一声。 声音都因紧张有些变了调。 借著陈涛的力道,把刀尖往下压了压。 那帮围著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些摇摆不定。 我猛地收紧手臂。 “呃——!” 鱼雷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的噎气声。 他双手本能地想扒拉我的胳膊,刚抬起来又僵在半空。 他不敢动。 生怕碰到那冰凉的刀刃。 怕死,是人的本能。 周围的人终於鬆动了,脚步一点点的往后挪动,给我们让出了一条道。 唯独门口那几个,没动。 他们一共四个人。 猴子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姿势都没变过。 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食指轻轻一弹。 菸灰扑簌簌落下,火星子忽明忽暗。 我架著鱼雷,一步步挪到306门口。 对面女寢的人看见这一幕,雀跃起来。 “臥槽!那是谁啊?太猛了吧!” “那不是鱼雷吗?怎么怂成这狗样了?” “猴子,赶紧动手啊,待会老师要来了。” 我咽了口唾沫,余光扫过走廊外围,那边有人还在混战。 我看见了小琦。 那小子正被人按在地上,看见我架著刀出来,整个人都愣住了,下意识骂了句:“我操…” 人群退到门口,便不再退了。 因为猴子没动。 他看著我,眼里满是不屑。 “涛哥…带人回307,拿傢伙。” 我压低声音说道。 陈涛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確认我一个人能不能撑住。 我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陈涛一咬牙,领著黑仔他们就要往外挤。 猴子把手里的菸蒂扔在地上。 用脚碾灭。 然后,慢条斯理的横跨一步,挡在了陈涛他们身前。 “滚开!” 我眼皮一跳,大喝一声。 猴子没动。 他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小崽子,拿把水果刀,你嚇唬谁呢?” “这一刀下去,你知道要判几年吗?你家里赔得起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挑衅道: “来,往这捅。你敢吗?” 我死死盯著他。 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脸色阴沉的下蹲男。 今晚这局面,绝对是他主导的。 回想之前的小琦说过的话『不知道三班那伙人哪得来的消息,下蹲男出院了,刚回学校。』 哪来的消息… 可不就是他自己放出来的吗? 他懒得再一个班一个班的去找,乾脆放出消息。 之前弄过他的人自然会再度集结,打包好送到他面前。 而且,这次还是由大一这边的先动的手。 他只需要提前准备好的人,在寢室等著就行。 等大一的来羊入虎口。 可凭什么? 你们称王称霸,老子就是想读个书,泡个妞,招谁惹谁了?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到我头上来? 看著猴子那张有恃无恐的脸。 一股抑制不住的怒意在胸腔熊熊燃烧。 我咧开嘴,衝著猴子笑了一下。 “你觉得…我不敢,是吗?” 话音未落。 我手腕一压,刀尖瞬间刺破皮肤。 鲜血顺著冰冷的刀刃,蜿蜒而下,落在鱼雷衣服上。 触目惊心。 对面女寢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注视著我,也明白了我没在嚇唬人。 “臥槽!猴子!猴子你大爷的!” 本来阴沉著脸,还算镇定的鱼雷,这下是真慌了。 那股子混不吝的劲瞬间崩塌。 他能感觉到脖子上那股凉意正在往肉里钻。 死亡的恐惧让他扯著嗓子喊道:“张储!张储!你他妈赶紧劝劝猴子,让他让开啊,这逼养的真是个疯子!他真敢捅!!”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此时此刻,在鱼雷眼里,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始终冷眼旁观的张储,眉头终於皱了一下。 他盯著我还在往下滴血的刀尖,又看了看歇斯底里的鱼雷。 缓缓抬手。 “都退后。” 这一声令下,围在寢室周围的人潮,开始往后退。 猴子依旧没动。 他也没再说话,只是用他那双细长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如果眼神能杀人,我已经被他凌迟八百遍了。 陈涛他们见势,迅速从猴子身边挤过,冲回307寢。 这回,他没再拦。 我知道,猴子並非表面那般镇定。 他怕了,让步了。 他要是再不退,我就彻底没辙了,难道真把鱼雷宰了? “让你们回去又能怎么样?” 猴子双手插兜,突然笑了。 “这是六院,你们又能躲到哪去?” 是啊。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让陈涛他们回了307又能如何? 无非是多两把刀,只要我们还身在六院,这就是个死局。 等陈涛拎著刀再从寢室里出来,我已经架著鱼雷退到了一旁,背靠著墙壁,跟对面黑压压的人群对峙。 怎么收场? 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铁链撞击大门的声响。 哗啦啦—— 那声音在我听来,无比悦耳。 救命稻草来了。 “老师来嘍——!” 不知道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喊了一嗓子。 打了半宿,差点闹出人命,那帮吃乾饭的老师总算捨得露面了。 张储低声说了句:“散了吧。” 人群开始骚动。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走廊,瞬间空了一大半。 猴子没急著走。 他站在那,上下打量著我,像是要把我的样子记在脑子里。 “今天这事,算你们贏了半场。”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著我们几个,邪笑著说道: “不过啊,这把刀你能架他脖子上一辈子吗?在六院这地界,日子还长著呢。”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侧过半张脸。 “小子,你叫什么?认识认识,接下来,由我来陪你玩。” 我看著他的背影,思考片刻后,开口道: “叫我小刘就行…” 猴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的阴影里。 直到那帮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我才鬆了口气。 “滚!” 我鬆开鱼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鱼雷踉蹌著衝出几步,捂著脖子,回头恶狠狠瞪了我一眼。 那眼里充满了怨毒。 但他终究没敢说什么,灰溜溜地跑了。 “哐当。” 匕首从我手里滑落,掉在水泥地上,脆响刺耳。 我双腿一软,顺著墙根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手也抖得厉害。 想去摸口袋里的烟都摸不出来。 后背也被冷汗浸透,风一吹,凉颼颼的。 真他妈悬。 刚才那一刻,我是真的怕了。 猴子当时要硬刚到底,最后输得肯定是我们。 “浩哥…牛逼!” 益达他们连忙从寢室里跑出来,围在我身边。 陈涛把手里的两把刀塞给他:“快点,先把刀藏起来。” 益达看著那两把大砍刀,手一抖,差点没拿住,转身就往寢室里跑。 陈涛蹲下身,问我:“有事没?哪受伤了?” 我试著活动了手脚。 酸。 痛。 但还有痛觉就是好事。 “应该没啥大问题。”我摇摇头,看著他脑袋上的伤:“你呢?” 黑仔把上衣脱下来,胡乱按在陈涛头上止血。 陈涛疼得齜牙咧嘴:“估计破了个口子。待会老师上来,都给我咬死了,咱们是正当防卫,谁也別说自己没事,听见没?” 周围几个人用力点头。 其实不用他说。 经过刚才那场恶战,我们寢室,人人带伤。 “操,色哥,你刚才那架势,真把哥们看傻了。” 小琦这时候才凑过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矮子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脚。 “你他妈刚才死哪去了?” 小琦灵活躲开,嘿嘿一笑:“我也没閒著啊,去找我们班的人过来突围了,只是没突进来…” 我抬头看向走廊不远处。 那边確实还有一伙人。 为首的那位,遥遥望了我一眼,脸上没太多表情,带著人转身走了。 没多久。 一道手电的光晃了过来。 一个矮胖的地中海男人,从楼梯口走上来。 看著那一路的狼藉,眼瞼跳动著。 “干什么?!都想造反啊?!” 姍姍来迟的正义。 真他娘的,讽刺啊。 第045章 迷茫 造反? 哥啊,您再来晚点,我估计得被人插地里cos人参了,您还得带把铁锹去挖我。 来人是教导处的老金。 也就是开学那天,在校门口跟我说话那位。 这老登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会拎著个大號手电筒,光柱晃动,倒莫名有几分威严。 他身后跟著几个保卫科的,手里提著橡胶棍。 其实那玩意纯属摆设。 在六院,他们代表的是官方,说的话那就是天条。 不管你在外面混成什么样,只要还在这破学校一天,这身皮就得被老师扒著。 挨打,都得立正。 老金扫了眼现场。 看到我们的惨状,还有306那扇彻底报废的门。 他眼皮跳了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们几个怎么样?还能站起来吗?” 老金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我看了一眼陈涛。 他正用t恤捂著脑袋,血糊了半张脸,看著很是嚇人。 “起不来了。” 陈涛身子一歪,嘴里哼哼唧唧:“头晕,噁心,金主任,我这算工伤吧?” 老金骂了句脏话,挥手让人过去搀扶著。 手电筒的光忽然懟到我脸上。 刺眼。 我下意识抬手一挡。 “你呢?刘浩杰?” 老金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 他把手电筒往下压了压,语气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入学成绩名列前茅,怎么也学著去跟別人打架,怎么想的?” “老师,我要是不动手,这会您得去花坛挖我。” 我扶著墙,强撑著发软的膝盖站了起来。 “行,还有力气顶嘴,死不了。” 老金没再废话,招呼著赶紧送医院。 楼下更热闹。 刚才那帮喊打喊杀的梁山好汉,这会正老老实实的贴著墙根站成两排。 一个个低眉顺眼的。 地上还多了一堆板凳腿、拖把棍。 “谁带头的?啊?!” 一个年轻男老师指著地上的狼藉,大声呵斥:“大半夜不睡觉,精力旺盛是吧?要把学校拆了?!” 没人吭声。 这就是六院的规矩。 打架归打架,谁这时候要是当了二五仔,明天就得在厕所里被人餵屎。 “装哑巴?刚才那股狠劲呢?” 那年轻老师是个暴脾气,抬脚就把蹲在地上的下蹲男踹倒在地。 “张储,你来说说看,怎么回事?” 张储顺势往地上一躺,捂著肚子就开始嚎:“伟哥,我被你踹坏了,起不来了,我要去医院验伤!” 我跟在老金后面,正好撞见这滑稽的一幕。 这破学校,真他妈人才济济。 泼皮无赖来了都得进修两年。 谁带的头,这帮老师心里跟明镜似的,不然他踹张储干嘛? 猴子靠在墙角。 看见我们下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掛著玩味的笑,充满了挑衅意味。 伟哥冷哼一声:“少给我来这套。” 旁边有个老油条站了出来,一脸无辜:“伟哥,真不关储哥的事,我们是听到楼上有人喊救命,那是上去见义勇为的…” 我心中冷笑。 见义勇为? 带著傢伙上去见义勇为? 诺贝尔和平奖不得颁给你们? “意思我还得给你们颁面锦旗唄?是不是啊?侯亮?” 伟哥气乐了,转过头,正巧看见老金。 “楼上什么情况?” 老金指了指我们几个残兵败將,没好气道:“你自己看吧。” 伟哥看著我们的惨状,特別是陈涛满脸的血,脸色沉了下来。 “放心吧,这事,学校肯定会严查。” 我们点了点头,跟著老金往外走。 身后依旧传来伟哥的呵斥声:“都不开口是吧?既然这么有精力,那今晚就都別睡了…” … 那晚,老金把我们带去了学校附近的小诊所。 那大夫都习以为常了。 估计光靠六院这帮不安分的学生,就够他养活一家老小了。 我们几个排著队,清创,上药。 唯独陈涛。 脑袋上被开了个口子,这边处理不了,得送市里。 等救护车的功夫,老金给陈涛家里打了个电话。 那语气,卑微得跟孙子似的。 结果电话那头,陈涛家里像是早有预料,说他们不管这事,也管不了,让学校自个看著办。 啪。 电话掛了。 老金举著手机,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陈涛,亲自带他去了市里。 老金走后,诊所里的气氛才活泛起来。 小琦立马从兜里掏出那包被压扁的白沙,散了一圈。 烟身都弯了,但不影响抽。 “我涛哥还是狠啊。” 小琦齜牙咧嘴的让大夫给他上著药,嘴里还不閒著:“脑袋让开了瓢,还跟没事人似的。” 益达接过烟。 手抖得厉害。 打火机“咔噠咔噠”响了好几下才点著。 “浩哥…” 他看著我,声音有些哆嗦:“刚才你拿刀架著鱼雷那会,真他妈嚇人。我以为你真要捅死他。” 我趴在床上,任由护士用酒精棉球在伤口上搓著。 疼得我直抽冷气。 “我说我他妈当时腿都软了,你信吗?” 刚才那是肾上腺素顶著,脑子一热,什么都不顾了。 现在缓过劲来,是一阵阵的后怕。 那是人命啊。 那一刀真要捅进去,我也没法坐在这聊天了,这会估计正蹲在號子里唱铁窗泪呢。 “信。” 矮子坐在旁边,脸上贴著创可贴,淡淡说道:“你要是不怕,那就不是人了,是变態。” 黑仔光著膀子,后背上全是红肿的棍印。 他深深吸了口烟:“不管怎么说,今晚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以后咱怕是都很难安生了。” “那能咋办?” 小琦一脸无所谓,这货就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反正都动手了,还能去给他磕头认错不成?” “你磕头也没用,这种人,只认拳头。” 医生冷不丁冒出一句,手里把玩著打火机。 “说起来,闹这么大,学校会怎么处理他们?没准直接开除了,咱们也不用犯愁了。” 益达还抱有一丝幻想。 “省省吧,” 矮子嗤笑一声:“从那几个老师的態度来看,在六院,这种大规模的械斗也不是第一次了,肯定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是啊…” 益达嘆了口气:“我以前在东湘就听说六院乱,没想到乱成这逼样,这哪是学校啊,整个一土匪窝。” 诊所里安静下来。 只剩头顶吊扇“吱呀吱呀”转动的声音。 我听著他们议论,心里只剩下对未来的迷茫。 今晚来的,估计也就下蹲男跟猴子算是正儿八经的三十二社成员。 像这样的人,还有三十来號… 唉! “行了,都別丧著个脸了。” 陈涛不在,黑仔自然接过了话语权。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咱们六个人,既然抱成了团,那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敢来,咱怎么也得崩碎他几颗牙!” 我靠在床头,看著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 今晚虽然险胜,但也彻底把我们推到了风口浪尖。 特別是最后我拿著刀逼退眾人那一幕。 估计明天就会传遍六院。 人怕出名,猪怕壮。 我这是当眾打了他们的脸,这事,没法善了。 真是头疼。 死局啊。 手机上,璐姐给我发了好几条信息,问我怎么不回话了,是不是睡著了。 字里行间全是小女人的娇嗔。 我没敢把今天的事告诉她,怕她担心。 给她回了个“睡著了,晚安”,然后把手机反扣在床上。 今夜,註定无眠。 第二天一早,回到学校。 操场的广播里依旧播放著运动员进行曲。 阳光明媚,书声琅琅。 宿舍也被收拾乾净,仿佛昨晚的械斗从未发生过。 唯有路过的走读生,看我们时那奇怪的眼神,在无声的提醒著。 这里是六院。 在这里,暴风雨永远不会结束。 它才刚刚开始。 第046章 劝学 有些人活著,是为了吃饭;有些人吃饭,是为了活著。 而在六院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吃饭有时候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著。 早自习铃声还没响。 我们几个伤员一进教室,整个班级瞬间安静了两秒。 紧接著,是一片譁然。 就像我们是打了胜仗归来的將军。 刚一进门,目光就全聚集了过来。 特別是那帮住宿生,眼神复杂。 三分敬畏,七分兴奋。 昨晚那一架,动静太大,盖是盖不住了。 屁股刚挨著板凳,伤口疼得我一咧嘴。 还没等我调整个舒服姿势,几个女生就围了上来。 “浩子,听说昨晚打疯了?” 白妹眨巴著眼,一脸的求知若渴:“女寢那边都听见动静了,可惜看不著现场。怎么样?咱们班男生上了没?” 我瞥了她一眼。 这娘们是不是眼瞎? 老子脸上这青一块紫一块的,是早起画的烟燻妆吗? 陈涛那空荡荡的座位,她是选择性失明? “没上。” 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们在寢室里绣花呢,外面的动静那是大家放鞭炮庆祝国泰民安。” 白妹一愣,伸手推了我肩膀一下:“去你的,把我当傻子糊弄呢?” 这一推,正好按在我淤青上。 嘶—— 这他妈酸爽。 劲道! “哪能啊!” 益达这货最憋不住话,立马凑过来,满脸嘚瑟。 “白妹你是不知道,昨晚那场面,说是尸横遍野都不为过!几百號人啊!大三那帮孙子把楼道堵得水泄不通,最后怎么著?还不是被咱浩哥…” “咳!” 我咳嗽了一声,眼神冷冷扫了过去。 益达到了嘴边的“单刀赴会”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眼珠子一转,訕訕改口:“被浩哥他…那个,用高尚的品德给感化劝退了。” 祸从口出。 这种事,私底下传那是威名。 摆在檯面上说,那就是罪证。 学校还没定性呢,这时候把自己塑造成战神,是嫌处分来得不够快? 白妹显然不信,瞪大了眼睛:“品德感化?几百號流氓讲道理?你们男寢什么时候这么文明了?” “那可不。” 我从课桌里摸出书本,翻开:“我们主打一个以德服人。” “切——” 周围一片嘘声。 前桌的林思思转过身,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她反趴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那双总是带著点傲气的眼睛,在我脸上那些伤口上转了一圈。 似笑非笑。 “挺威风啊,刘浩杰。” 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 “怎么没让人给报废了啊?我还想著你要是住院了,都没人让我抄作业了。” “你还知道写作业呢?” 我嬉皮笑脸地凑近一点:“不过,主要还是捨不得你。我要是报废了,谁来负责你的精神文明建设?谁来填补你空虚的內心?” “呕——” 林思思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转头对同桌说道:“汤汤,你看这人,臭不要脸的劲又上来了,肯定是昨晚没被打够,脑子里的水还没晃出来。” 小汤正低头看著书。 闻言抬起头。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整个人显得乖巧又温柔。 她看了看我嘴角的伤,又看了看我那副没正行的样。 嘴角微微抿起一个弧度。 没说话。 上课之后,人群作鸟兽散。 刘文主动跟我搭起了话。 “昨天你们被带走之后,有个老师,领著大三那帮人跑圈去了。折腾到了后半夜,一个个累得跟死狗似的。” 我看他脸上洋溢著的幸灾乐祸,心中长嘆一口。 就这? 原本以为至少得来个全校通报批评,或者直接把带头的扭送派出所。 结果就只是大半夜跑个圈? 这惩罚力度,跟罚酒三杯有什么区別? 转念一想,我又释然了。 法不责眾。 昨晚那场乱斗,牵扯了大一、大二、大三好几百號人。 要是真一个个查,一个个处分,这六院估计得空一半。 那点可怜的就业率,还要不要了? 只要没死人,那就是学生之间的“摩擦”。 內部矛盾內部解决,一旦报了警,性质就变了,校领导的乌纱帽也得跟著晃三晃。 经过一节课的发酵,昨晚那事算是在班里彻底传开了。 在住宿生眼里,我的声望算是水涨船高,隱隱成了头號猛人。 但在某些走读生眼里,我无异於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对我这位六院必吃榜,有些人那是跃跃欲试。 下课去厕所的时候,后门被堵了。 几个男生歪歪斜斜地站在那。 为首那个叫国豪,个子不高,脾气不小,整天豪横的不行。 “挺牛逼啊,刘浩杰。” 他眼神阴鷙,上下打量我:“听说昨晚拿刀给猴子都逼退了?你们这周末过得挺热闹啊?” 这傢伙跟李飞一个德行,都是林山本地升上来的。 平时在班里就一副“老子是地头蛇”的架势。 我没打算理这帮烂人。 但他们显然不这么想。 国豪直接搬来张凳子,背靠著门坐下,一条腿蹬在门框上。 那意思很明显:要么打过去,要么钻过去。 我看了看他那条腿,转身离开,选择了走前门。 “切,怂货。” 身后立刻传来一声冷笑:“我看啊,也就那么回事,吹出来的牛逼。” 我头也没回。 国豪这帮人,大概率跟三十二社那帮人也有牵扯。 这是昨晚错过了大戏,今天打算在我这找补回来呢。 內忧外患啊。 这破学校,真是一刻都不让人消停。 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刚响,广播里就传来了令人烦躁的电流音。 “全校师生请注意,全校师生请注意,马上到操场集合。重复一遍…” 操场上乌压压的一片人头。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得人头顶暖洋洋的。 昨晚那个在宿舍楼下大发雷霆的年轻男老师,此刻正站在升旗台上。 他没穿那一身刻板的行政夹克,反而穿了件花哨的外套。 领口敞著,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不像个老师,倒像街头上的小混混。 他手里拿著话筒,目光扫过台下几千名学生。 原本嘈杂的操场,逐渐安静下来。 大家都知道,这场大会是为了昨晚而开。 都好奇,校方到底要怎么处理这场几百人的群架。 “各位同学早上好。” 台上的男人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痞气。 “虽然我很不愿意,但校方那帮老头子非得让我这个刚进学校八年,还算是比较『稚嫩』的老师上台来讲几句。” 男人耸了耸肩:“这会台下肯定有同学心里在骂了:这逼养的三四十岁了还在这装嫩,真够不要脸的。” 台下爆发出一阵鬨笑。 原本严肃紧绷的气氛,瞬间鬆弛了不少。 站在我旁边的益达也乐了:“这老师说话有点意思啊,什么路子?这么野?” 我眯著眼盯著台上。 这是个高手。 先自黑,拉近距离,卸下学生的防备心。 这手段,比老金那种上来就狂喷口水的段位高多了。 “相信大家来六院之前,或多或少都听过一些传言。什么乱啊,差啊,流氓学校啊。” 男人拿著话筒,在台上踱著步子:“其实我也一样。” 他抬手,指了指教学楼对面那栋红砖斑驳的老楼。 “当年被分配来这破学校的时候,我心凉了半截。那时候学生们还在那上课。我一看,心想完了,这他妈是人待的地方吗?” 台下又是一阵轻笑。 敢在全校大会上爆粗口的老师,这还是头一个。 “就连教工宿舍都是几人一间。那时我还是个儒雅的知识分子,我討厌在看书的时候旁边有其他老师一直走来走去。为了分配到一个单人宿舍,我没少跟老校长拍桌子。” 男人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陷入回忆。 “可是后来啊,待的时间长了,我发现这破地方也有意思。” “再简陋的宿舍里,也有老师为了第二天的授课精心准备;再糟糕的环境下,也有学生在挑灯夜读。” “你们说,他们这是为了什么?” 他的话,让原本欢笑的气氛逐渐稀疏。 风吹过树梢,哗啦啦作响。 “为了对得起『老师』这个称呼,更是为了自己。” 男人停下脚步,满脸的敬意。 “张老师、刘老师、贺老师…他们都为教育事业奉献了大半辈子,头髮都白了。跟他们比,我確实还很稚嫩。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以老师的身份。” “而是以一个过来人,一个老大哥的身份,跟你们聊聊。” “早些年读书的时候,我跟在座的各位一样。是个混世魔王。” “打架、逃课、抽菸、泡妞,觉得老子天下第一,谁都不服。” “所以我特理解你们。” “也理解昨晚那帮热血上头的少年们。把看不起自己的人踩在脚下,把所谓的规矩撕得粉碎。多帅啊?多酷啊?是不是?” 没人敢接话。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被这几句话说得躁动不已。 “但是——” 男人话锋一转,提高了音量:“后来我发现,那不是酷,那是蠢!” “真正的帅,真正的酷,是悬崖勒马!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是你有能力把刀插进別人的胸口,但你选择了收刀入鞘!” “所以我回头了。我考研,我当老师,我就想告诉所有人,只要我想做,老子就能成!我也相信,你们也能成!” 这番话,掷地有声。 砸在每个人心头。 男人深吸一口气,语气从激昂转为冰冷:“当然,理解归理解。不代表学校就能包容你们这种行为。昨晚的事,必须有个交代,这是校方的態度。” “有时候咱们大家真是该绷紧脑海中那根弦,庆幸的是好在昨晚没出什么大事,要真出了事,你们谁能担当的起?” 他的目光越过千百人,投向大三队伍的最后方。 那里站著一群人。 姿態懒散,仿佛这学校的规矩跟他们无关。 “海鸥,你担得起吗?” 全场譁然。 所有的目光都顺著男人的视线看去。 海鸥。 这个名字在六院,如雷贯耳。 代表著学生这方绝对的权威,三十二社的领班人,也就是所谓的社长。 由於距离太远,又隔著人海,我看不清那人的脸。 只能隱约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哪怕面对全校师生的注视,依然纹丝不动。 男人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掛起那种玩世不恭的笑。 “我对大三的要求不多,就一个,別影响其他人。” “至於大一的新生们。” 他看向我们这边。 “要求也只有一个:希望將来某一天回想起来,你们不会对自己有所愧疚。” “行了,废话不多说。耽误大家这么多时间,散会吧。” 说完,他把话筒隨手一扔,双手插兜,瀟洒转身下台。 短暂的死寂后。 操场上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我们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男人的名字。 陈伟。 这是个真正的狠人。 而在六院,狠人,总是值得尊重的。 第047章 桃花债 伟哥那一席话,听得人热血沸腾。 特別是最后那句浪子回头。 多少有些触动了那群在烂泥潭里打滚的少年心思。 我也同样如此。 经歷了昨晚那满目疮痍的一幕,心中也更加坚定了要考回二院的想法。 狗命要紧。 这六院,真他妈不是人待的地方。 再待下去,我怕我没机会为祖国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先成了楼下花坛中的一撮土。 中午午休,阳狗跟做贼似的,鬼鬼祟祟的出现在我们班门口。 探个脑袋,压著嗓子喊我。 “浩哥,浩哥!” 我懒得搭理班里那帮人投来的探究眼神,起身走过去,拽住他后领子就往外拖。 “浩哥,你听说了没?” 阳狗被我拖得一个踉蹌,转过身来,脸上放著光,眉飞色舞地比划著名。 “昨晚咱们男寢神仙打架,听说有號猛人,拿把刀架在鱼雷脖子上,硬是逼退了三十二社那群人!” 我插著兜,低头踢著路边的小石子。 “哦?是吗?这么玄乎?” “骗你我是狗!” 阳狗一脸的崇拜,拳头都攥紧了。 “我听我们班那些混子说,那场面,跟拍古惑仔似的!那哥们也是个狠茬子,据说刀都扎进肉里了,眼都不眨一下!我操,六院真是人才辈出啊!” 他顿了顿,满脸遗憾。 “可惜,我没在现场,不然肯定得认识一下那哥们。” 我摸了摸还在隱隱作痛的嘴角,心里一阵苦笑。 英雄好汉? 那是被逼得没招了。 要是能选,谁他妈愿意当个亡命徒? “可能那个英雄好汉这会正腿软呢。”我隨口回了一句。 “哪能啊!”阳狗一摆手,满脸嚮往 “那种人,肯定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这会指不定在哪搂著妞,吹牛逼庆祝呢!” 我斜了他一眼,没忍心告诉身边这个傻白甜。 那个所谓的“泰山”,现在並没有妞,只有一身伤和还不完的孽债。 去食堂的路上,气氛有点诡异。 往常这时候,大家都是爭先恐后往食堂冲,生怕去晚了只剩残羹冷炙。 但今天,我感觉自己成了移动的瘟神。 凡是我走过的地方,周围的人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或者往旁边让一让。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畏惧,还有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 甚至有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凑在一起对著我指指点点,目光挑衅。 “浩哥…” 阳狗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挠了挠头,一脸纳闷。 “我咋觉得他们看咱俩的眼神有点飘呢?是不是我今天髮型太帅了?” 我瞥了眼他那精神的板寸。 “自信点,把『是不是』去掉。”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这气质,那是黑夜里的萤火虫,田地里的金龟子,太他妈拉风了。” 阳狗嘿嘿一笑,还真信了,挺了挺胸膛,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进了食堂,这个点,搁平时,那就是抢食。 今天,看我端著餐盘过来,围在窗口下的人群,居然自动分开一条缝。 周围人窃窃私语的。 阳狗瞧见这幕,回头看了我眼,眉头紧皱。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端了碗青椒炒蛋。 六院的生態法则。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但暴力能解决製造问题的人,还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特权”。 我得趁著这张脸还没被人打烂之前,赶紧多享受几天这种日子。 刚找个空位坐下,凳子还没捂热。 “咚!” 一个沉重的餐盘砸在我对面。 紧接著,一大团阴影笼罩下来。 我一抬头,就看见张圆润的大脸盘子,正笑眯眯地看著我。 黑千斤。 她套了件加大號的粉色t恤,胸前印著个傻笑的hello kitty。 那画面,有一种泰森穿公主裙的诡异反差感。 “姐,你怎么跑一楼来了?” 阳狗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问道。 黑千斤压根没理他,那双眼睛直盯著我。 “行啊,浩子。” 她声音带著些玩味。 “昨晚够威风的啊,整个女寢都在传你的光辉事跡。” “咳咳咳——” 阳狗一口饭直接呛在嗓子眼,脸憋得通红。 他瞪大了眼睛,看看黑千斤,又看看我,那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姐…你啥意思?” 阳狗艰难地咽下那口饭。 “你是说…那个单刀赴会的猛男…是浩哥?!” 我无奈嘆了口气,扒拉了一口米饭。 “別听风就是雨,我那是正当防卫。” “我靠!浩哥!真他妈是你啊?!” 阳狗这下彻底不淡定了,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震惊,然后是懊恼,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愧疚。 “妈的,我昨晚真该死啊!” 阳狗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我就躲在寢室里听响,居然不知道你在外面拼命!我要是知道是你,高低得拎张凳衝出去帮你开个道!” 看著这货真情流露的样子,我心中一暖。 虽然他平时咋咋呼呼不怎么靠谱,但这股子义气是政哥一脉相传的。 “行了,没多大点事。” 我把肥肉夹到他碗里。 “那种场面,多你一个就是多一个累赘,我还得分心照顾你。你没去,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那不行,下次再有这事,你必须喊我!” “还有下次?” 黑千斤冷笑一声,打断了我们的兄弟情深。 那张圆脸严肃起来。 “浩子,你知道昨晚,三十二社的正经成员去了几个吗?” “四个!” 我下意识挑起眉,四个吗? 比我想的要多啊。 我看著黑千斤问道:“除了猴子和那个下蹲男,还有谁?” “还有两个是大二的。” 黑千斤庞大的身躯稍微凑近了些:“那两个不说也罢,就光一个猴子,昨晚你让他那么下不来台,这事,肯定没完。” 我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兵来將挡吧。” 我故作轻鬆地笑了笑:“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你倒是看得开。” 黑千斤翻了个白眼,盯著我看了几秒,脸上的严肃忽然就变成了一种曖昧的笑容。 “不过嘛,福祸相依。” 她朝我挤了挤眼睛。 “我们寢室有个小浪蹄子,看到你,春心都荡漾了,非缠著我,想要你的联繫方式呢。” 第048章 桃花债 二 面对黑千斤这突如其来的馈赠。 我捏著筷子的手,悬在半空。 心里那叫一个天人交战。 说实话,我这人俗,俗不可耐。 要是换个场景,换个时间,我高低得整两句骚话,哪怕过过嘴癮也是好的。 见我半天没动静,黑千斤有些急了。 “咋样?给句痛快话!那妹子就在你后头那桌,穿低腰牛仔裤那个。只要你点个头,姐就把你手机號给她。” 我一愣。 合著黑千斤今天屈尊降贵跑一楼大厅来吃饭,是受人之託,当僚机来了? 没敢大幅度扭头,我用眼角余光往后一瞥。 隔著两张桌子。 確实坐著个姑娘。 长得还行,低眉顺眼的,看著怯生生的。 不像是个会主动要男人电话的主。 这要放在平时,那就是沙漠里递过来的一瓶冰镇可乐,还是拧开盖的那种。 但我瞅了瞅黑千斤。 那张大脸盘子上写满了“我是为了你好”,透著股诡异的热情。 旁边的阳狗贼眉鼠眼,脖子伸得老长,往那边瞧。 “我靠,这妹子可以啊,浩哥,看那腰细的,能玩年啊…” 我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在六院这破地方,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学姐,这福气我消受不起。” 我把筷子放下,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黑千斤眉毛倒竖。 “几个意思?看不上?我可跟你说,这妹子在我们班可是排的上號的,也就是之前受了点情伤,心里空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不是看不上。” 我嘆了口气。 “主要是…我这人比较传统。” “噗——!” 阳狗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紫菜蛋花汤,直接喷了出来。 他连忙放下碗,胡乱擦著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喝太急,呛到了。” 阳狗边咳嗽边摆手,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 黑千斤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隨后她双手抱胸。 那件可怜的hellokitty t恤被撑到了极限,猫脸都变了形。 “浩子,姐拿你当自己人,说话就不拐弯抹角了。” 黑千斤压低了声音,像个拉皮条的老鴇。 “这妹妹现在正是空窗期,有点…那啥,稍微浪了点。你就当是段露水情缘,各取所需,懂不懂?又不让你负责。” 黑千斤这话说的,相当有水平。 直击痛点,深諳雄性牲口的劣根性。 要是没有璐姐,我高低得喊黑千斤声亲姐,然后立马提枪上马。 可惜,璐姐待我不薄。 我还是摇头。 上一次犯错,那是被璐姐威逼利诱,属於不可抗力。 同样的坑,再跳第二次,那就是纯傻逼。 黑千斤盯著我的脸看了半天,琢磨出了些味来。 “怎么著?怕你家那位?” 我眼皮一跳,恶狠狠剜了阳狗一眼。 不用想,陈璐瑶的事,肯定是这孙子给我捅出去的。 阳狗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碗里,假装自己是一颗蘑菇。 “姐,你不知道。” 我脸上掛起几分得意的笑,开始满嘴跑火车。 “我家那位,向来是我说一不二,我让她跪著,她都不敢站著…” 嗯。 稍微吹过了点。 我顿了顿,脸上適时露出些为难。 “但做人嘛,终究得讲究个名声,是吧?糟糠之妻不下堂嘛。” “噗——咳咳咳!!” 阳狗这次没喷出来,直接呛进了气管。 他捂著脖子,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下来了。 我当即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下了死手。 “阳狗,你他妈是不是要把肺咳出来给大伙助助兴?” 阳狗咳得直翻白眼,还不忘冲我竖起大拇指。 那是对我不要脸的最高致敬。 我没理他,转头看著黑千斤,一脸诚恳。 “学姐啊,我现在这处境你也看到了,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指不定哪天出门就让人开了瓢。这时候招惹人家姑娘,那不是害了人家吗?” 这就叫以退为进。 把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顺便卖个惨,立个深情浪子的人设。 黑千斤盯著我看了半晌。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良久。 她身子往后一靠,屁股底下的铁凳发出吱嘎一声惨叫。 “没看出来啊,浩子。” 黑千斤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欣赏意味。 “挺爷们。本来那妮子还说,只要是你,倒贴都行。既然你这么有原则,那就算了。” 听到“倒贴”俩字。 我大腿根一紧,差点就脱口而出“其实原则也是可以变通的。” “吃饭,吃饭。” 我掩饰性地扒拉了两口米饭,压下心头的躁动。 “学姐,这鸡蛋不错,你多吃点,补补。” 黑千斤点了点头,突然羞怯地低下了头。 大脸盘子上,居然飞起两坨红晕。 她扭捏了一下,粗声粗气地开口。 “別说她了…浩子,姐发现,姐现在都有点稀罕你了。” 哐当! 我和阳狗手里的勺子,同时掉进了不锈钢盘子里。 清脆悦耳。 我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这他妈比三十二社那帮人拿著砍刀堵门还嚇人。 … 午饭过后,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 我和阳狗跟黑千斤告別,往操场对面的老厕所去。 那儿有片竹林。 刚好能挡住教学楼那边老师的视线,是阳狗新发现的风水宝地。 我始终不习惯去厕所里抽菸。 初中物理课上有教过,物体会由固態变作液態,最终化为气態… 嗯…更详细的,我就不多描述了。 我俩蹲在竹林里,脚下是发黄的竹叶和不知谁扔的菸头。 吃完饭,点上烟,深吸上那么一口。 那日子,別提多滋润了。 “浩哥。” 阳狗蹲在地上,手里夹著烟,看著旁边斑驳的红砖墙。 墙上被人写满了各种脏话和某某爱某某的誓言。 “我咋感觉你变了呢?” “哪变了?变帅了?”我漫不经心回了句。 “不是。” 阳狗吐出一口烟雾,笑嘻嘻地说。 “刚认识你那会,你还是跟在姜雨身边的小怂包呢,见人说话都脸红。一转眼功夫,连三十二社的人,你都敢动了。” 我弹了弹菸灰。 脸上是对过去的缅怀,也是对现实的无奈。 “是啊…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我不动,他们就要动我。 道理就这么简单。 “浩哥,你说咱们以后会怎样?” 阳狗突然问了一句。 眼中满是对未来的迷茫。 “能咋样?”我无奈笑道。 “混唄。混到毕业,混张文凭,然后找个厂上班,娶个不嫌弃咱们的老婆,生个娃,继续混。” “真没劲。” 阳狗嘆了口气。 “我还想著以后能当个大哥,出门前呼后拥,开大奔,住別墅,顿顿吃龙虾呢。” “晚上把枕头垫高点,做个好梦,没准能实现。”我嗤笑一声。 阳狗声音沉闷,带著股说不出的萧索。 “来六院之前,我还想著能跟枫哥一样,从这打出一片天,威风八面。” 他苦笑一声。 “结果啊…现在才知道。” “咱们这种人,光是为了不跪著,就要拼尽全力了。” 第049章 球场上的目光 下午第一节课。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嘴里说个不停,唾沫横飞。 中心思想就一个:学校对昨晚的群架事件很重视,大三那帮参与的都要背处分,记大过。 末了,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目光在我们这几个脸上掛彩的重点关注对象身上扫了一圈。 语重心长地警告:“以后少跟那帮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別到时候连个毕业证都混不到,出去只能喝西北风!” 我趴在桌子上,左耳进右耳出。 这种鬼话,也就骗骗前排那几个好学生。 在六院。 毕业证这玩意还不如食堂窗口的餐巾纸好使。 餐巾纸好歹能擦嘴,毕业证能干嘛?擦屁股都嫌硬。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节课。 前桌的林思思转过身。 问我昨晚到底咋回事。 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我贱兮兮的笑:“叫声好哥哥,我就告诉你,连细节都给你描述得绘声绘色。” “切!” 林思思白了我一眼,马尾辫一甩:“爱说不说,稀罕。到时候他们还得来找你。” 话音刚落,原本喧闹的教室,毫无徵兆地静了下来。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 那里站著个人。 灰色连帽衫,帽子耷拉在后面,手插在裤兜里。 下蹲男。 他身后还跟著三四个大三的学生,一个个歪著脖子,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著我们班上的女生。 来者不善。 这是寻仇来了? 林思思有些懊恼的一捂小嘴。 “乌鸦嘴!” 我低声骂了句,起身就往后排黑仔他们那边走去。 “下蹲男来了。” 黑仔正跟医生他们开著玩笑呢,闻言,动作一顿。 原本轻鬆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不仅是我们,班里那几个平时咋咋呼呼的混子也坐不住了。 国豪那伙人一见著下蹲男,就立马迎了上去。 两伙人在门口匯合。 国豪嬉笑著,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一边说还一边往我们这边指指点点。 我看他那副嘴脸,心里就一阵反胃。 典型的諂媚样。 涛哥不在,黑仔成了我们这伙人的主心骨。 他端坐在位置上,屹然不动,很是镇定。 “没事,来了就来了。” 我盘算了一下双方战力。 益达这货怂的很,战斗力基本可以忽略不计,搞不好还得倒贴。 矮子虽然嘴硬,但身板在那摆著,也是个嘴强王者。 满打满算,也就六个人。 对面呢? 下蹲男带来几个,再加上国豪那帮为表忠心肯定会下死手的二五仔。 十几个人对我们六个。 真要动起手来,我们今天算是报废了,估计得整整齐齐去医院找涛哥了。 我目光四处张望,想找个趁手的傢伙。 实在不行,我就抄起桌上那本牛津词典。 这书够厚,稜角也够硬。 拍在脸上,绝对能让国豪知道知道什么叫知识的重量。 门口那边的交流似乎结束了。 下蹲男没理会国豪的殷勤,径直走了进来。 沿途的学生纷纷让出道来,即便不知道他是谁,但看到国豪那副狗腿样,也知道这人肯定不好惹。 林思思看著我,眼神里满是担忧。 下蹲男走到我们面前,停下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我们几个脸上的伤,又瞥了眼益达手里紧紧攥著的笔。 笑得很是轻蔑。 “別紧张,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今天不是来打架的。” 说著,他环顾四周。 “那个胖子呢?” 明知故问。 黑仔坐在位置上,没站起来,仰著头,眼神冰冷:“你想干嘛?” 下蹲男耸了耸肩,语气轻浮:“胖子不在,那就你说了算嘍。” “待会六点整,来我寢室,108。”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放心,今天不打架,聊聊天而已。当然,你们要是不敢来,那就当我没说。” 说完,他还特意看了我一眼。 隨后便转身走了。 乾脆利落,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国豪那帮人。 国豪脸上的笑僵硬著,尷尬得像个小丑。 教室里重新恢復了嘈杂。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往我们这边瞟。 “这啥意思?咱去吗?”我转头问黑仔。 黑仔摸出一根烟,想点,又想起是在教室,只能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去。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会不会有埋伏?”益达有些担心:“把我们骗过去,关门打狗?” 这种事,在六院也不是没发生过。 黑仔摇了摇头:“应该不会。要打,刚才直接就在教室动手了,就像上次在三班那样。他们既然说是谈,那就是谈。” 他看向我,眼神坚定:“到时候,我跟浩子去就行了。” 我点了点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放学铃一响。 我们也没心思去食堂抢饭,浑浑噩噩往寢室走。 路过学校篮球场的时候,那边围了不少人。 夕阳斜斜照下来,给球场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有些虚幻。 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伴隨著女生的尖叫,此起彼伏。 不得不说。 读书的时候,你只要会打篮球,哪怕长得像头猪,也会有女生觉得你那是憨厚可爱。 那是真好泡妞。 谁能拒绝一个在阳光下挥洒汗水、荷尔蒙爆棚的狼系男生? 我眯著眼看过去。 刚才还在我们班耀武扬威的下蹲男,这会正穿著球衣在球场上跑动。 他打得很刻意, 甚至可以说是卑微。 拿到球也不投,想方设法地传给场中间那个打著赤膊的男生。 那个赤膊男。 光是站在那,就跟周围的人不一样。 一米八往上的个子。 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爆发力。 汗水顺著他的背脊流下来,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像是涂了一层油。 长得也帅,剑眉星目,还带著股桀驁不驯的野性。 我估计场边围著的女生,起码有一半是衝著他来的,另一半是陪著那一半来的。 只见赤膊男接球,一个大跨步的闪身,轻鬆晃过防守队员。 起跳,投篮。 姿势標准。 “哐!” 篮球落入网袋。 场边的妹子发出一阵雀跃的欢呼。 赤膊男连头都没回,很自信地走向场外,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旁边立马有个女生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我特意看了眼那个递水的妹子。 嗯。 长相起码8分。 在我这,初次见面能给到7分,就能称得上靚妹了。 至於8分,那得加上声音好听、性格对胃口、或者是某种特殊的气质加成。 9分,那就不用说了,懂得都懂,看我璐姐就明白了。 赤膊男接过水,仰头大口灌著,喉结上下滚动。 那妹子也没走,就坐在他旁边,仰脸跟他说著什么。 两人挨得很近,瞎子都能看出来关係不一般。 下蹲男也不打了,屁顛屁顛地凑过去,在赤膊男旁边坐下。 我看他身上衣服都没怎么湿,纯是在陪太子读书。 这时,那颗篮球好死不死地弹跳著,一路滚到了我们脚边。 黑仔弯腰捡起球。 那个递水妹的目光顺著篮球看了过来。 正好跟我的视线撞上。 她忽然就笑了。 眉眼弯弯。 第050章 和谈 夕阳把她的脸照得发红,像熟透的苹果。 她在笑。 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看是真好看。 我看的心里却直犯嘀咕。 她在笑什么? 是因为刚才跟赤膊男聊天在笑, 还是看到我们这群残兵败將觉得好笑? 我皱了皱眉,把目光移开了。 连下蹲男都要討好的男生,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 海鸥。 三十二社的现任社长。 六院学生势力中真正的顶点。 这种级別的人物,身边的妹子不是我这段位能招架得住的。 “看什么看?把球扔过来!” 场上有人吼了一嗓子。 黑仔掂了掂手里的球,单手一拋。 篮球划出一道拋物线,砸回场內。 力道不小,带著气。 “走。” 黑仔低著头,声音闷闷的。 我们转身就走,脚步不自觉加快。 进宿舍楼大门前,我鬼使神差回头瞄了一眼。 那个递水妹还在看著我。 她没再笑,目光带著一种友善,像是在期待著某种回应。 那一刻,我心里莫名其妙动了一下。 真他妈见鬼。 我赶紧跟上黑仔他们的步伐,回了307寢室。 大家各自瘫坐在床上,没怎么说话。 气氛有些压抑。 黑仔坐在床沿,点了根烟,交代道:“待会就我和浩子下去。” “你们就在寢室等著,人多了反而显得咱们心虚。” 益达盘腿坐在床上,不知道从哪掏出个苹果,啃了起来。 “小心点啊。” “別到时候谈崩了,又干起来。那是大三寢室,全是他们的人。” “放心。” 黑仔神色平静:“应该没什么大事。就像他说的,真要动我们,没必要搞这么麻烦,直接堵门口就行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墙上的掛钟指向了五点五十。 “差不多了。” 黑仔站起身,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去水房抹了把脸,把头髮往后捋了捋,露出那张稜角分明却带著淤青的脸。 “走吧。” 我也跟著站起来,紧了紧裤腰带。 下楼的时候,我们大一这几个寢室里,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 其中就有之前混战结束后,跟我对视过的那小子。 大家在楼梯口碰面,互相都没说话。 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下蹲男这是把大一这届有点说法的人,都给“请”过去了。 这是要开武林大会,还是要摆鸿门宴? 到了108寢室门口。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黑仔抬手敲了敲门。 篤篤篤。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推门进去。 浓烈的烟雾扑面而来,宛若仙宫。 这寢室格局跟我们一样,但此刻显得格外拥挤。 五张床铺上坐满了人,大一的、大三的都有。 大一的占多数,好几张熟面孔,虽然叫不上名字,但都在食堂或操场见过,脸上或多或少都掛著彩。 下蹲男就盘腿坐在最里面的那张床上。 背靠著墙,手里把玩著一个金属打火机。 咔噠、咔噠。 盖子开合的声音,清脆,有节奏。 他周围站著几个大三学生,双臂抱胸,冷眼望著我们。 “坐。” 下蹲男朝著靠门的那张空床,下巴微微一扬。 我和黑仔也没客气,过去坐下。 说实话,真进了这门,看到这架势,我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这场景,太像那种港片里的帮派谈判了。 既定程序,按部就班,反而让人有了种安全感。 又等了几分钟。 陆陆续续又进来了几个人,屋里彻底满了,连坐的地方都没了。 后来的只能站著。 下蹲男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隨后,便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站起身来。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不等了。” 下蹲男环视一圈,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掌控全场的自信。 “没来的就不管了,那是他们没福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们这些人身上,脸上掛起一丝笑意。 “今天喊大家来,大家都挺给面子。我看来了不少人呢,我很感谢各位。” 他拍了拍手。 那架势,像极了领导视察工作。 “就像我先前说的,咱们今天不打架。把大家叫到一块,就是想跟各位好好谈谈。” 没人吱声。 都在等著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下蹲男轻笑两声,继续说道: “咱们之前闹了点误会,有些矛盾,不过也就因为一些小事。” “大家都是年轻人,火气大,正常。该闹也闹过了,我呢,之前確实有些事做的不妥当。”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 “有什么对不起大家的地方,还请见个谅。我在这呢,就给各位先道个歉。” 嘴上说著道歉。 身体却站得笔直,连头都没点一下。 不像道歉,倒像是通知。 话音刚落,他旁边站著的一个大三男生,从口袋里掏出几包芙蓉王。 硬盒的,二十多一包。 搁以前,我们哪抽得起这个烟?平时抽抽白沙得了。 那男生动作麻利,拆开包装,开始散烟。 见人就发。 我寻思著这下蹲男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来这么一出? 没道理啊。 下蹲男站在那,看著烟一根根发下去,慢条斯理地开口: “当然,我给诸位道歉,也不代表我就是怕了。” “你们心里也清楚,昨晚那是我们大三最空虚的时候,你们几百號人衝上来,也没见得贏了。” “今天和谈,是因为有个人的面子我必须得给。他出来发话了,我得接著。” “至於这根烟,你们接不接,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下蹲男的话,让我想起了球场上那个被女生簇拥的身影。 海鸥。 原来是他。 散烟的人走到了我们这边。 黑仔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接过烟,熟练地別在耳朵上。 等到我跟前,那人递过来一根。 我微微一愣。 下意识伸手接了过来,也有模有样地別在了耳朵上。 甚至还衝那人笑了笑,说了声“谢了。” 骨气? 我是来混日子的,不是来自寻死路的。 再看其他人,大部分都接了烟,一个个低眉顺眼的。 不过,也有没接的。 这一切都被下蹲男尽收眼底。 他並不意外,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当然,我也知道各位在以前的学校都挺有面的,肯定有不服气的。” “不接也没关係,咱们还有另一条路。” 下蹲男嘴角勾起弧度。 “那就是打定点。” “不过打定点的话,就不是跟我打了。而是跟海鸥打。他是六院的天。” 接了烟,这事翻篇。 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以后见了面乖乖叫声哥。 不接烟,那接下来,就是玩命了。 而且是跟六院最顶尖的势力死磕。 话说完,下蹲男看向三班那个没接烟的男生。 那男生一直低著头。 “哥们,你不接烟,是有什么说法呢?” 下蹲男问道,语气轻飘飘的。 三班那位估计没想到会被直接点名。 他缓缓抬起头。 上唇一侧有个明显的刀疤,看著挺凶。 他稍作犹豫,没什么底气的说道:“我兄弟让你们开了瓢,还在医院躺著呢。这烟我没法接。” 理由很充分。 但也透著股无力。 谁都清楚,继续跟三十二社斗下去,无异於以卵击石。 看看在场这几十號伤员,再看看毫髮无损的下蹲男。 胜负已分。 下蹲男点了点头,一脸的通情达理: “在理。兄弟情深嘛,我理解。” “那这样吧,等过两天你那小兄弟出院了,你再带他一起过来找我。到时候咱们再聊。” 刀疤男沉默了。 最后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下蹲男的说法。 这就是六院的规矩。 所谓的讲道理,不过是强者的施捨。 下蹲男又將目光投向另一个没接烟的人。 眼神里带著几分戏謔: “怎么?你也是有兄弟在医院躺著?” 是那个之前在楼道里跟我对视的小子。 我不认识他,但这小子身上有股劲。 听到下蹲男的话。 他冷笑一声。 直接站起身来,双手插在裤兜里,挺无所谓的。 “这周日,下午两点,凤凰溜冰场。” 他看著下蹲男,一字一顿。 “我跟你们打定点。” 第051章 內訌 我是真没想到。 经过昨晚那一役,大一居然还有这种硬骨头。 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跟三十二社叫板。 今天下蹲男算是摆足了姿態。 又是道歉又是散烟,台阶都给你铺到脚底下了。 只要顺坡下驴,这事就算翻篇,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那小子偏不。 就这么牛逼哄哄地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寢室。 背影那是相当瀟洒。 屋里的氛围,顿时变得凝重。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下蹲男。 下蹲男站在原地。 目送那人离开后,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没办法。” “你们也都看见了,面子我给了,是他自个儿不要。” 他低头点菸。 火苗窜起,映照著他那双眯起来的眼睛。 狰狞,且兴奋。 “挺好。” “还有这么个刺头,不然我拿谁出气去呢。” 隨即,他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 我们这帮人识趣,顺势作鸟兽散。 出了108寢室。 走廊里的空气总算清新了点。 我跟黑仔跟在队伍最后面。 听著他们的议论。 刚才叫板的那个,认识他的,都管他叫妖秀。 那傢伙估计还有点实力的。 因为他定的那地方,凤凰溜冰场,在我们市是有点名气的。 一是因为那时候旱冰场少,我们市一共就两个。 二是那地方乱,网吧,游戏厅,撞球厅,溜冰场这类地方都是混混的聚集地。 而且,凤凰这个名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枫哥的地盘。 难不成这妖秀,还跟枫哥有点关係? 我正琢磨著这其中的弯弯绕。 迎面走来几个人。 我也没当回事,侧身准备让过。 谁知刚过一个人,第二个人突然停住了。 一只手伸过来,就死死抓住了我的胳膊。 没等我回头。 一个巴掌带著风声就扇了过来! “猴子!” 那人喊了一声。 我本能地抬手一挡。 胳膊生疼。 定睛一看。 哟,这不老熟人,我鱼哥吗? 鱼雷这杂碎一脸怨毒,一击不中,张嘴就要喷粪。 刚才跟我擦肩而过的瘦小身影,这会也停住了。 猴子刚才估计也没注意到是我,听见鱼雷那一嗓子,转过身来。 “操!” 黑仔反应那是真快。 没等鱼雷第二巴掌落下来,他抬腿就是一记窝心脚! 结结实实踹在鱼雷肚子上。 鱼雷闷哼一声,弓著腰连退好几步。 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他捂著肚子,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们。 “还敢还手?你他妈活腻歪了?” 我听笑了。 这话说的,真把自个儿当皇上了? 老子哪次挨打没还手? 我又不犯贱,站著让你刷经验? 身后恶风不善。 猴子衝过来了。 这逼是真阴,不声不响,凌空一脚直奔我后腰。 我余光早就防著他,身子猛地往旁边一侧。 那一脚擦著我衣服滑了过去。 仍是把我带了个趔趄。 黑仔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我,顺势挡在了我身前。 走廊瞬间乱成一锅粥。 周围人听见动静,立马围过来。 走在前面那些大一的也停下了,不过他们只是看戏,丝毫没有要上来帮忙的意思。 这也是意料之中。 鱼雷跟猴子,还有他们一行的三四个人把我俩围著。 我就知道下来大三楼层准没好事。 猴子双手插兜,歪著脑袋,一副猫捉老鼠的戏謔心態。 “嘖嘖。” “我还没去找你呢,你倒好,自个儿送货上门。” “省得老子多跑一趟。” 说完,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把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我心跳开始加速,目光四处乱瞟,想找个趁手的傢伙。 今天想好好回去,怕是难了。 既然走不了,那高低得拉个垫背的。 我盯准了鱼雷的裤襠。 这孙子刚才挨了一脚,现在还没缓过来,最好下手。 断子绝孙爪准备重出江湖。 就在这时。 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鱼雷!” “猴子!你他妈干啥呢?!” 这声音,太熟了。 下蹲男挤开人群,黑著脸走了过来。 他这一嗓子,还挺管用。 鱼雷举起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猴子斜眼瞥了一下蹲男,满脸的不耐烦。 “干啥?看不出来吗?打人啊。” 下蹲男眉头微皱。 刚被妖秀叫板,这会又当著这么多人面被猴子懟。 “动手啊,愣著干jb?” 猴子见鱼雷不动,骂了一句。 下蹲男当即便指著鱼雷的鼻子,骂道:“鱼雷,你他妈动一下试试!” 鱼雷僵住了。 一边是疯狗猴子,一边是讲规矩的下蹲男。 他夹在中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下蹲男环视一圈,声音冰冷。 “今天这个局,是我组的。” “我说今天不打架,那就是不打架,能懂?” 我有些意外。 没想到出来救场的,居然会是下蹲男。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是让我差点忍不住骂娘。 这孙子一点不客气:“要打,你们上去打,反正別在下面打。” 我估计不是这么多人在的话,下蹲男肯定也不会管什么约定。 他守的不是约,而是自己的面子。 我和黑仔对视一眼。 意思是待会情况不对就先衝出去再说,这俩都不是啥靠谱的人。 下蹲男顾著面子,猴子可不管这么多。 你让停就停?那我成啥了? 猴子指著自己,又指了指我们,一脸荒唐。 “我有病?还是你有病啊?” “人在我面前,我不打?还要等你选个黄道吉日?” “你能不能別跟著乱啊,跟你有啥关係啊?” 下蹲男皱眉:“我没跟你开玩笑。” 几次解释,猴子都听不进去,他此刻脸色也变得铁青。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 猴子也炸了。 他本来就瘦,这一发狠,確实是有几分像峨眉山的那些野猴。 果然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 “你算老几啊?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说著,猴子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鱼雷,径直朝我衝来。 完全没把下蹲男放在眼里。 眼看猴子就要来到我面前,一道身影横插进来。 下蹲男快步上前,单手推在猴子胸口。 没怎么用力。 但猴子那身板在他面前跟小鸡崽似的,被推得连退了好几步。 猴子站稳脚跟,气极反笑,连连点头。 “行…行!” “帮著外人是吧?连老子一起打?” 两人瞬间摆开架势。 剑拔弩张。 眼看一场內訌就要爆发。 “搞什么呢?”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原本喧闹的走廊,安静下来。 围观的人群,自行往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 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悠悠走了过来。 赤著上身,球衣搭在肩膀上。 海鸥。 他走到人群中间,目光懒散的扫过眾人。 “搞什么名堂?” “自己人咋还干起来了?嫌丟人丟得不够大?”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猴子,这会也歇菜了。 背也不驼了,气也不喘了。 他指著下蹲男就告状: “他有毛病!非拦著我办事!谁定的破规矩不让在下面动手?” “谁定的?” 海鸥瞥了他一眼,淡定说道。 “我定的。” 猴子一噎。 张著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海鸥嘆了口气,有些无奈。 “是我让他今天找大一的谈谈,把这事压一压。” “猴子,你跟著乱什么?” 猴子愣住了。 他显然不知道这茬。 下蹲男双手环胸,冷哼一声,脸上写满了“活该”。 猴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訕笑道: “海鸥…你这是为啥啊?” “咱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海鸥没理他。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我和黑仔身上。 停留了两秒。 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 隨后,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 “今天陈伟来找我了,你说我能不管吗?” 说完,他摆了摆手。 “行了,都散了吧。看著心烦。” 话音落下。 没人再敢多说半个字。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走廊,瞬间空了一大半。 这就是海鸥。 永远是漫不经心的懒散,仿佛只有打球才能让他提的起劲。 但他站在那。 就是六院的天。 第052章 红绳 陈伟,果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全校大会上那番演讲,听著是人话,细琢磨全是心眼。 他明面上和稀泥,背地里通过海鸥来控制局面。 两手抓。 或许,这就是独属於六院的手段, 既然一时半会整治不了校园环境,那就堵不如疏。 默许三十二社的存在,再以混子来压制混子。 虽属无奈之举。 但在校方没魄力大刀阔斧的去整改时,这也不失为是一种方法。 经过今天那场和谈。 我们这些接了烟的,算是暂时安全了,但也等同於默认了三十二社的统治地位。 以后见著他们,老老实实矮一头。 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 老祖宗传下来的驭人之术,把我们这帮大一的愣头青,耍得团团转。 只是猴子这个人,临走时,看我的眼神。 让我感觉这事还远不算完。 以他那疯狗性格,肯定还要整什么么蛾子。 回到三楼走廊。 黑仔將夹在耳朵上那根烟取下来,叼在嘴里。 “还是芙蓉王,这帮孙子是真他妈有钱。” “废话,好歹这么大社团。” 我也跟著叼上。 黑仔掏出火来,伸手过来要帮我点燃。 “起开。” 我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一脸嫌弃。 隨后,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那个zippo。 大拇指一挑。 “叮——” 金属盖发出一声悦耳脆响。 火苗窜起,映照出黑仔那张没见过世面的脸。 自从璐姐交代后,这火机我就没离过身。 黑仔眼睛都直了,酸溜溜的骂道: “操,你个败家玩意。” “抽著五块钱的白沙,用著几百块的火机,怎么没把你嘴给烧了?” 我低头凑近火苗,猛吸了一口,嘚瑟道。 “这叫排面,懂不懂?” 我合上盖子,黑仔伸手过来想拿,我躲开他的手。 “碰不得,这是我媳妇送的。別说烧嘴了,烧心,那也是暖的。” “就是上次那个大美妞?” “昂。” 黑仔一把勒住我脖子,胳膊肘死命往我胸口顶。 “浩哥,真的,我黑仔这辈子没服过谁,就他妈服你。” “那种极品你是咋骗到手的?给兄弟传授两招?是不是给人家下蛊了?” 我咬著菸嘴,一脸欠揍: “骗?那是她死乞白赖非要泡我,甩都甩不掉。” “她瞎啊?” 黑仔瞪著牛眼:“她图你啥?图你不洗澡?图你嘴欠?还是图你睡觉磨牙?” “滚犊子。” 我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叫人格魅力,学著点。” 回到寢室,那帮牲口早就等著了。 “咋样?没缺胳膊少腿吧?” 益达凑上来,一脸贱相,上下打量我们。 黑仔把经过添油加醋地演了一遍。 特別是猴子那副吃瘪的嘴脸,被他模仿得惟妙惟肖,听得大傢伙一阵鬨笑。 “这么说,翻篇了?” 益达有点不敢信,毕竟之前闹得那么凶。 黑仔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有些飘忽。 “暂时吧。” 不管怎么说,没当场干起来就是万幸。 大家紧绷的那根弦,总算是鬆了下来。 当晚,我们扫荡了食堂小炒区。 拼了两张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油水十足。 学校禁酒,我们就拿可乐代酒。 易拉罐撞在一起,泡沫飞溅,洒了一桌子。 “敬307!敬没被打死!” “干!!” 一群人笑得跟傻子似的。 那时候我们太嫩了。 真以为这就叫江湖路远,恩怨两清。 以为从此就是艷阳天。 现实很快就给了我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所谓的“恩怨勾销”,不过是大佬们隨口一说的场面话。 是说给老师听的,是演给学校看的。 唯独不是给我们这些大一新生看的。 才过了两天平静日子,风向就开始不对了。 大二大三那帮老油条確实消停了,不再明目张胆地来楼层堵人。 但那帮平日里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的走读生,突然像是吃了药似的。 一个个亢奋得不行。 外地住校生和本地走读生,向来是两个世界。 平日里虽互相看不顺眼,但也维持著表面的和平。 但这几天,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了。 起初还只是些小摩擦。 排队打饭的时候,嬉皮笑脸的插个队,你敢瞪眼,他们就敢把汤泼你身上。 上厕所,正如尿得起劲,被人从后面猛撞一肩膀,尿一裤子。 走廊里,冷不丁伸出一只脚,绊你个狗吃屎。 全是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骂骂咧咧,推推搡搡,阴阳怪气。 这帮孙子精得很。 不搞大规模械斗,不给学校抓典型的机会。 他们搞的是游击战,定点清除。 整个大一年级,乱成了一锅粥。 天天都有小摩擦,处处都是火药味。 我趴在三楼栏杆上,嘴里叼著从小汤那骗来的棒棒糖。 看著楼下操场。 又有两拨人推搡在了一起,指指点点。 “这帮逼养的,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我嚼碎了糖块,嘎嘣作响。 黑仔站我旁边,背靠著扶手,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为静。 “爱咋咋地,別惹到老子头上就行。” 国豪那帮人,早就想给三十二社当狗了。 以前人家看不上他们。 现在好了,正愁没人干脏活,国豪他们算是找到了组织,恨不得摇著尾巴去献殷勤。 整天没事就来挑衅我们,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看得我直犯噁心。 但好在他还没什么实际行动,我也不至於去跟他妈条狗计较。 晚上,黑仔他们手痒,去隔壁教室打牌了。 我向来不喜欢打牌,主要政哥不在,我打不贏別人,只能一个人回了寢室。 307屋里静悄悄的。 我想著去隔壁找个人一块去打热水洗澡。 就看到哑巴躺在床上,背对著门,神神秘秘地在手里把玩著什么东西。 那股专注劲。 我心想,小老弟,起飞被我逮住了吧? 大白天,就敢搞传统手艺活? 这么猖狂? 我屏住呼吸,悄咪咪的摸了过去。 想嚇他一下,顺便给他长长记性。 结果等我凑近一看。 裤子穿得好好的。 他手里捏著的,是一根红绳。 编得很精致,中间还穿了个转运珠。 在昏暗的寢室灯光下,闪著温润的光。 他看得入神。 手指轻轻摩挲著那根红绳,小心翼翼。 那张平日里那张木訥、憨厚的脸上,此刻儘是温柔。 我怪叫一声,扑了过去,压在他身上。 “臥槽!哑巴哥!” “金屋藏娇了是吧?背著兄弟吃这么好?哪来的定情信物?” 哑巴嚇得一哆嗦。 下意识就把手往袖子里缩,整张脸,顿时红到了耳根。 看到是我,他才鬆了口气。 但眼神还是躲闪,羞涩得像个大姑娘。 “行了行了,別藏了,我都看见了。” 我直接往他床上一躺,翘起二郎腿,顺势把手机递给他。 “来,跟哥说说,咋回事?” “这是动凡心了?哪家姑娘这么倒霉…啊呸,这么有福气?” 哑巴犹豫了一下。 他接过手机,拇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迟迟没有落下。 屏幕的萤光照亮了他的脸。 纠结,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 他缓缓按下了第一个键。 他打字很慢,也很认真。 每一个字,似乎都带著沉甸甸的重量。 一段我不曾知晓的往事,就在这小小的屏幕上,一行行地铺展开来。 第053章 哑巴的故事 哑巴打字真的很慢。 那双常年干粗活的手,指关节粗大,按在那个小巧的键盘上,显得笨拙又吃力。 每一个字,都像是他从石头缝里抠出来的。 终於,屏幕递到了我面前。 “我家在山青区。” 看到这三个字,我微微挑眉,没说话。 山青区,那是我们市最偏远的一个区,说是区,其实大半都是山沟沟。 全是连绵不断的大山。 听说那边的人要进一趟城,得翻两座山头,再坐三个小时的蹦蹦车。 “很穷,路不好走。我小时候发烧,路上耽误太久,送医晚了,就哑了。” 短短一行字。 我看了一眼哑巴,这孙子正咧嘴冲我笑,没心没肺的。 我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她是隔壁村的。不嫌弃我,也不笑话我。小时候有些男生欺负我,拿石头砸我,她会像个男生一样,站出来保护我。” “閒暇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河边,我摸螃蟹,她就在岸上拿筐接著…” “她话很多,总是在我耳边喋喋不休,告诉我男孩子要坚强点…” 哑巴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著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彩。 “我们那教学条件不行,没有正经学校,我们俩好不容易来到市里,她去了体校,我来了六院。” “红绳是她去庙里求的。我们山里人信这个,挖棒槌(人参)得先系红绳,怕人参跑了。她说系上这个,我也跑不了,能平平安安的。” 屏幕暗了。 我摸出一根烟,塞进嘴里,没点。 哑巴摸著手腕上的红绳,脸上那股憨傻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这就是哑巴的世界,简单,乾净,认死理。 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六院,他就像一株长在淤泥里的狗尾巴草。 虽然不起眼,但活得比谁都真实。 “行了,收收味。” 我拍了他一巴掌:“走,打水去。再不去水房,別说热水,尿都没热的了。” 我是受不了这种煽情的气氛。 太正经,不適合我这种烂人。 哑巴把红绳小心翼翼地塞进袖口,咧嘴一笑,提起两个暖水瓶,屁顛屁顛跟在我身后。 … 入秋了,夜风带著凉意。 现在的六院,空气里都带著股火药味。 我们这些外地生,如今上厕所都得结伴。 生怕落单的时候被本地生逮著。 也儘量不与人发生矛盾。 水房在教室后面,老远就看见几条长龙。 白雾繚绕,人声鼎沸。 哑巴老老实实排著队,我则躲到锅炉房跟大爷套著近乎。 大爷光著膀子,一身黑灰,卖力的挥舞著铁锹铲煤。 嘴里骂骂咧咧的,含糊不清。 大概是在骂这煤不经烧,又或者是骂这世道不太平。 我凑过去递了根烟。 大爷眼皮都没抬,铁锹舞得虎虎生风。 “得,自討没趣。” 我耸耸肩,把烟別回耳朵上。 正百无聊赖地数著排队的人头,视线突然被一道白晃了一下。 白。 真他妈白。 橘黄的灯光下,两条穿著热裤的大长腿,简直在闪闪发光。 顺著腿往上看。 熟人。 小玉。 这小妮子正跟哑巴说著话。 哑巴那怂货,低头看著脚尖,仿佛地上能长出花来。 我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凑了过去。 “哎哟,这不是咱们六院的顏值担当吗?” 小玉回头,见是我,脸上洋溢出笑容。 “浩哥,你又拿我开涮。” 她抬手把碎发別到耳后。那动作,那神態。 我想起了那句诗,什么回眸一笑百媚生。 “今天怎么个事啊?穿这么凉快?也不怕冻著?” 我眼神很不老实地在她腿上扫了一圈。 小玉脸一红,有些憨態。 她抬起脚丫上的拖鞋,又晃了晃手里的空桶。 “这不是正打算洗澡吗?” 我哦了一声,心里冒出些齷齪画面,没敢开口。 小玉问:“涛哥怎么样了?回来没,怎么就你们俩?” “死不了,”我蹲在一旁的台阶上,视线高度正好与某些美好风景齐平。 “昨天还给黑仔打电话,说护士小姐姐手太嫩,扎针都不疼,赖著不想走呢。” 小玉被逗乐了,噗哧一笑,小脸被热浪扑的通红,很可爱。 “就没个正经。” “黑仔他们呢?” “教室里斗地主呢。说是要贏够这周的烟钱。” “啊?都不洗澡?脏死了!”小玉皱了皱鼻子,一脸嫌弃。 “他们说那叫男人味。” 小玉做了呕吐的表情,煞是可爱。 周围不少牲口都在偷瞄这边。 在这个荷尔蒙过剩的年纪,小玉这顏值,再加上这身清凉打扮,杀伤力实在太大。 “哑巴,先帮小玉接桶水。” 眼前马上轮到哑巴了,我提醒了一句。 他二话不说,从小玉手里接过水桶,动作麻利得很。 “待会我帮你送回寢室?”我笑嘻嘻地问:“顺便参观一下女生宿舍?我还没见过少女的闺房呢。” 小玉白了我一眼:“想得美。我就在隔壁洗,不用麻烦大驾了。” 水房旁边就是男女浴室,女生力气小,一般接了水就在隔壁浴室洗。 至於男浴室,不知道为啥,很久没人用了,里面黑灯瞎火,常年飘著股尿骚味。 我跟小玉正贫著嘴呢。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砰!” 那是暖水瓶內胆爆裂的声音。 紧接著是一片升腾起的白雾。 我猛地转头。 只见哑巴手里原本提著的两个暖壶,此刻只剩下一个光禿禿的塑料把手。 地上全是碎玻璃渣,冒著滚烫的热气。 开水溅得到处都是,旁边几个倒霉蛋被烫得哇哇乱叫,张开嘴刚想骂娘,一看这架势,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 哑巴愣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面前的人。 李飞。 益达那个同桌。 那个平日里在班上沉默寡言的混子。 也就是我之前提过,给我感觉很像爆珠的那傢伙。 只是他行事风格,完全不像其他混混那么恃势自傲,反而一向低调,没什么存在感。 水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锅炉房的大爷,充耳不闻,只顾干著手里的活。 我也没想到,在这风口浪尖上。 第一个找上我们的,不是国豪那帮咋咋呼呼的狗腿子。 而是这个一直阴惻惻的李飞。 之前我就感觉他对我有著莫名的敌意。 他手里拿著一根拖把杆,刚才就是用这玩意,敲碎了哑巴手里的暖壶。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狼藉,先是扫了眼我身边的小玉。 而后,目光落在我身上,朝著旁边的男浴室一扬下巴。 声音没什么起伏。 “进去,聊聊?” 我眯起眼睛:“我跟你,有什么可聊的?” 李飞面无表情。 “別逼我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让你下不来台。” 说完,他也不等我回答,转身就往浴室走去。 我看了眼小玉。 她小脸煞白,有些不知所措,想伸手拉我,又不敢,眼里有些担忧。 “没事。” 我冲她咧嘴一笑:“待会出来,哥再帮你提水。” 说完,我跟上李飞的步伐。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倒要看看这孙子到底想干嘛。 “嘭!” 厚重的铁门被李飞一脚踹开。 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带著尿骚和霉味扑面而来。 我不由皱了皱眉。 这也太他妈冲了。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高处的气窗透进来几道光束,照得空气中的灰尘胡乱飞舞。 李飞站在门口,掏出根烟来点上。 等我走进去之后。 他手扶著大铁门,就要关上,將这唯一的出口封死。 就在这时。 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按住了门板。 李飞动作一顿,皱眉看去。 哑巴沉默的站在门口。 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平日里憨厚的眼睛,此刻却透著一股从未有过的凶狠。 按在门上的那只手,纹丝不动。 李飞看著他,吐出一口烟圈。 “你也想进来聊聊?” 哑巴没说话。 他用行动回答了李飞。 迈开步子,一步跨进门內。 李飞,冷笑著,当著门外所有围观学生的面。 抓住那扇锈跡斑斑的大铁门,重重关上。 第054章 浴室混战 “哐当!” 厚重的铁门重重合上,把外面的喧囂和最后一丝光亮吞没。 浴室里顿时陷入昏暗。 那股子常年不散的尿骚味时刻充斥在鼻尖。 这幅场景让我想起了监狱中的禁闭室。 本以为李飞这孙子怎么也得先盘盘道,装模作样整两句“知道错哪了吗”之类的场面话。 但这傢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李飞把刚吸了两口的菸头往地上一摔。 火星子在黑暗中炸开的瞬间。 一道沉闷的风声扫来。 “呼——” 那是拖把杆子抡来的声音。 我本能的往后一躲。 “当!!” 拖把杆狠狠落在我旁边的水管上,铁锈震得簌簌往下掉。 这孙子。 下手是真黑,奔著开瓢来的。 “操!” 我骂声刚出口,后腰就挨了一脚。 这一脚极重,踹得我一个趔趄。 我还没来得及转身,李飞手里的半截棍子又到了。 这回没躲过去。 正中腿窝。 我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膝盖骨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真他妈疼。 迎面不知道谁挥来的一拳。 这拳挨的结结实实,鼻腔中酸辣的感觉直衝脑门,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紧接著,周围几个身影一拥而上。 黑暗中不知道伸出来多少只手,多少只脚。 拳头、鞋底,没头没脑地往身上招呼。 在这片漆黑的空间里,我甚至分不清是谁在打我。 我本来以为自己多少能反抗两下。 但现实很骨感。 在这种人数优势下,还手根本就是奢望。 两只手只能死死护住身上的关键部位,稍不注意就容易让人废了。 不知道哪个杂碎竟然跳起来,往我后颈踹了一脚,差点没给我踹趴下。 我刚想著要不要拼了,落在身上的拳头忽然出现了片刻停顿。 我抬起头。 只见哑巴像头蛮牛一样,顶著三四个人的拳打脚踢,死死抱住了李飞的腰。 任凭李飞手里的木棍怎么砸在他背上,他就是不撒手。 甚至把李飞整个人都举了起来! 李飞也急了。 一咬牙,拿起杆子,用尖锐的断口,对著哑巴的脸捅了下去。 这要是捅实了,哑巴这辈子就毁了。 好在哑巴反应也快,见势不妙,猛的把李飞往旁边一甩。 李飞被摔的七荤八素的。 但他们人多。 有人不知道又从哪摸来一根长棍,一棍扫到了哑巴的腿上。 哑巴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那人又从身后用长棍横在哑巴脖颈,勒著他往后拖。 李飞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上来一连几脚踢在了哑巴腹部。 嘴里还不停骂著:“操你妈,操你妈…” 哑巴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整张脸憋的通红。 (没代入感的朋友,轻轻按压一下自己的喉结,就明白这种感受了。) 看到这幕,我也急了,一个大弧度的扫堂腿。 扫倒其中一人。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摔在地上。 我已经翻身而起,朝著他脑袋连著蹬了几脚。 就要过去帮哑巴,又被另外两人拖住。 “真他妈是给你脸了。” 李飞走过去,一把揪住哑巴的衣领,眼神落在了哑巴的手腕上。 看到了那根红绳。 有些意外。 隨即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伸手就要去扯。 哑巴疯了。 他不管不顾,张嘴就去咬李飞的手。 李飞吃痛缩手,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在哑巴脸上,清脆响亮。 紧接著,他猛地一拽。 崩。 那根纤细的红绳,哪经得住这样的拉扯。 断了。 那颗寄託著山里姑娘祈愿的转运珠,蹦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它滚过骯脏的地面,一路滚向那个散发著恶臭的排水沟。 没入黑水,消失不见。 浴室里,突然静了一瞬。 哑巴愣住了。 他呆呆望著那个黑漆漆的排水口。 那双总是憨笑的眼睛里,光灭了。 那是他的命啊。 李飞隨手將红绳丟在地上。 抬起脚。 鞋底狠狠碾在上面,来回摩擦。 “我就纳闷了。” 李飞的声音平静,带著高高在上的怜悯和嘲弄。 “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臭哑巴,还学人家搞对象?” “还定情信物?” 他又用力碾了一下。 “你也配?” 別说哑巴了,即便是我此刻也是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哑巴从小到大的念想,是他在这操蛋的世界里唯一的精神寄託。 你把它踩在泥里? 我这人,平时怂。 能忍则忍,能躲则躲。 但这一刻,看著哑巴那副丟了魂的样子,看著李飞那张高高在上的脸。 我忍你妈了个逼! “我去你妈的!”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的甩开一人。 旁边一人勒住我脖子,我反手抓住他的头髮,脑袋往后狠狠一撞。 砰! 那人捂著鼻子惨叫后退。 我没管他,红著眼,一步步朝李飞衝过去。 李飞没想到我会突然暴起,仓促间举起手里的棍子,一棍甩来。 我根本不躲。 硬抗一棍后,我握著他的棍子。 抬膝一压。 咔嚓! 棍子直接断成两截。 我握著半截木棍上前。 李飞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我抡圆了,一棍砸在他脑袋上。 李飞被我一棍砸懵,垂著脑袋晃了晃。 地上的哑巴,也跟著动了。 喉咙里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嘶吼。 暴裂无声。 那种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挣脱束缚,撞向李飞,直接把他扑倒在地。 两人滚作一团。 哑巴骑在李飞身上,没有任何章法。 就是拳头。 一拳拳朝著面门砸去。 其余那帮人还想上来拉,我挥舞著带刺的木棍,像个疯子一样乱挥乱舞。 “来啊!!操你们妈的!!” 我嗓子都喊劈了。 那股不要命的癲狂劲,硬是把那几个人给震住了。 一时间竟然没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 “砰!!” 原本紧闭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光亮涌了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著。 便是一个熟悉的大嗓门。 “谁他妈敢动我兄弟?!!” 第055章 浴室混战 二 光影切割了浴室的昏暗。 门口那道身影显得格外魁梧。 陈涛脑袋上缠著纱布,手里拎著块缺角的红砖 这造型,既滑稽,又让人心安。 黑仔那帮人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一个小脑袋探头探脑。 小玉。 黑仔眼疾手快,伸手把她挡在门外。 “玉姐,男浴室你也看?不长针眼啊?” “谁稀罕看!” 小玉啐了一口,转身背对门口,耳朵却竖得老高。 援军到了。 刚才还咋咋呼呼、要把我往死里整的那帮孙子,这会全哑火了。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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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小玉看到我们出来,连忙迎上来。 “浩哥!你没事吧?” “没事,皮外伤,死不了。” 我故作瀟洒地摆摆手,想挺直腰杆装个逼。 结果扯到了后腰的伤。 “嘶——” 我疼得呲牙咧嘴,五官都挤到了一起。 “你热水呢?桶给我,我帮你接去。” 小玉又气又笑:“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那哪行。” 我一本正经:“男人一口唾沫一颗钉,说了帮你接就帮你接。再说了,这不还没残废吗?” 说完,我刚要弯腰去拎桶。 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行了哈,都让人打成狗熊了,还在这逞能。” 陈涛抢过水桶,塞给旁边的黑仔。 “黑仔,你去帮人家接了。” 黑仔一脸懵逼:“啊?” “啊什么啊?赶紧去!没点眼力见。” … 回到307寢室。 益达坐在床上,看到我们进来,立马弹了起来。 神情躲闪,带著点心虚。 “浩哥…那啥,李飞…” 我知道他想说啥。 李飞是他同桌,刚才干仗他没上。 人之常情,我也没指望过他。 我摆了摆手,打断他:“行了,我知道。” 他顺势掏出根烟递给我,手有点抖。 “浩哥,不好意思啊,我真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抽风了。” “没事,跟你没关係。冤有头债有主。” 益达鬆了口气,看向陈涛,强行转移话题。 “涛哥,啥时候回来的?也不招呼一声,兄弟去校门口接你啊。” “得了吧。” 陈涛从包里翻出一瓶红花油,扔过来。 “还好刚从医院出来,顺了一瓶。” “大老爷们,用不著这个。” 我嘴上硬气,身体却很诚实。 医生走过来,让我转过去,把衣服掀起来。 “嘖嘖嘖。” 他一边看一边咋舌:“这李飞下手够黑的。浩子,你也是真抗造,属王八的吧?” “滚,那是从小挨打挨到大,练出来了。” 红花油倒在背上,火辣辣的。 医生上手之后,揉得我直吸凉气。 “嘶…轻点!你当是揉你婆娘呢?” 陈涛坐在一边,点了根烟,烟雾繚绕。 “益达,你那同桌到底什么路子?为啥要死磕浩子?”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 “不…” 益达刚想装傻。 看我们几个眼神不对,特別是陈涛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怂了。 犹豫半天,才吞吞吐吐开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事。” “啥事啊?有屁快放,別跟便秘似的。” 我趴在床上骂道。 背上疼得心烦,没有比莫名其妙挨顿削更憋屈的事了。 “就你那个前桌…” “小汤?” “嗯。李飞以前高中跟她一班的。好像…一直都对她有点意思,属於那种暗恋狂魔。” 黑仔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李飞口味这么重?喜欢那种呆头鹅?” “滚犊子,人家小汤挺可爱的。” 我骂了一句,盯著益达:“就他妈因为这?” “嗯…” 益达缩了缩脖子:“李飞跟我提过一嘴。说看你平时那些行为,挺不爽的。觉得你…不配。” “我不配啥?我干啥了?杀人放火了?” “也没啥…就是有时候,我经常看到李飞往小汤桌里塞吃的。” 益达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我看那些零食,最后好像都进了你的肚子。” 寢室里安静了。 几秒钟后。 “臥槽?” 我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脸荒唐。 “我真服了!这李飞是不是有病啊?啊?变態吧?” “老子就跟她聊聊天,骗她点薯片辣条吃,至於吗?至於要把我往死里打吗?” 这他妈找谁说理去? 周围几个牲口不仅不同情,反而一脸“你活该”的表情。 我:? 天地良心。 这段时间,我可是谨遵璐姐的教诲,跟女生都保持著绝对的安全距离。 连黄段子都少讲了。 结果呢? 还不是差点让人开了瓢? “红顏祸水啊…” 陈涛感嘆一句,叼著烟坐到我床边。 “浩子,你这人哪都好。就是这桃花太旺,有时候真不是啥好事。” “我也服了。”我无语望天。 陈涛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那啥,你跟你那女朋友,咋样了?” “挺好的啊,咋了?” 陈涛盯著我的眼睛,眼神锐利。 “作为兄弟,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就小玉,你要是真喜欢,那你就跟陈璐瑶断了,光明正大去追。我没意见,甚至帮你都不是问题。” “但你要是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搞三心二意那一套…” 陈涛眼睛眯了眯,声音低沉。 “我可第一个不答应。再怎么说,小玉也算我半个妹妹。” 我苦笑一声,举起双手投降。 “涛哥,我是那种人吗?” “你也知道我这人嘴贱,习惯性撩閒,但我真没那个心思。” “我有璐姐,知足了。” 陈涛盯著我看了几秒。 见我不像撒谎,这才点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第056章 周末约定 陈涛坐在床边,点了根烟。 烟雾繚绕,混著屋里那股刺鼻的红花油味。 “吃饭没?”他问。 “吃个屁。” 我没好气地骂道:“本来都脱裤子准备洗澡了,碰上李飞那疯狗。真他妈晦气,出门没看黄历。” 话音刚落。 “咕嚕——” 肚子很配合地叫唤了一声,动静挺大。 刚才干架那是拼命,不知道饿。 这会鬆了劲,飢饿感混著疼痛感,翻江倒海的往上涌。 陈涛乐了。 那张贴著创可贴的脸,笑得跟朵烂菊花似的。 他大手一招:“黑仔,拿包来。” “嗻!” 黑仔麻利地把包递过去。 拉链一拉。 几股热气混合著肉香,钻进鼻孔。 几个塑胶袋被掏了出来。 烧鸡。 小炒肉。 还有四五样硬菜,外加几袋压实的大米饭。 塑胶袋里雾著水汽,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以前我们从外面带菜,为了混过校门口的检查,都是用塑胶袋装著,藏衣服里,烫得肚皮发红也不敢吱声。 “老子就知道你们这帮孙子得饿死。” 陈涛掰开一次性筷子,递过来:“赶紧的,趁热造。” 我眼前一亮。 感动的泪水差点从嘴角流出来。 也不管背上的伤了,翻身而起。 眼前这些油水,可不是食堂里那种清汤寡水的猪食能比的。 “涛哥威武!!” “涛哥万岁!!” 这真是孩子哭了奶来了。 太仗义了。 几个人搬出一块小木板,垫在几个水桶上,一张简易的小桌就搭好了。 將菜打开,益达抹了把口水,刚要下筷。 我眉头一皱,伸手拦住他。 “等等。” 说著,我下床穿上拖鞋,去到隔壁寢室。 哑巴坐在床上发著呆。 与周围说笑的人格格不入。 我一进去,他们纷纷喊了声浩哥。 我没理会,径直走到哑巴床边。 “走,吃饭。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 哑巴抬起头,眼神灰败。 摇了摇头。 我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把他从床上拽了下来。 拖回307。 陈涛他们腾了个地,把哑巴按在座位上。 哑巴低著头,看著面前的烧鸡,一动不动。 我看他那死出,心里就来气。 不是气他,是气李飞那个杂碎。 嘴里的肉突然就不香了。 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看向陈涛。 “涛哥,刚才你就不该拦著。咱就该把李飞那孙子给废了!你是没看见他那囂张样,欺负老实人算什么本事?” 哑巴听我越说越激动,伸手拽了拽我的袖口。 他看著我,摇了摇头。 那是让我別说了。 怕我惹事。 我心里更堵了。 多好一人啊,怎么就专挑老实人欺负? 陈涛嘆了口气。 他没动筷子,点了根烟。 “浩子啊。” “弄废李飞?容易。一砖头的事。” “你是爽了。然后呢?被学校开除,派出所拘留,档案留底。你这辈子就为了这么个人渣,把自己搭进去?” 烟雾在他脸前散开,陈涛的眼神很深邃。 “要弄,就得弄根源。三十二社,猴子那帮人,那才是病根。李飞不过是条乱咬人的狗。” 我沉默了。 道理我都懂。 但这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要不是跟小粉闹掰了,我高低得花钱雇他来给李飞上一课,教教他怎么做人。 益达没心没肺的,夹著一筷子肉往嘴里送,吃得满嘴流油。 “涛哥,浩哥…其实我就不明白了。” 他费力地咽下食物:“三十二社这么猖狂,那些挨打的,怎么就没一个去跟老师告状的?” 听到这话。 矮子嗤笑一声。 我看著益达那张没受过社会毒打的脸。 “告状?” “我以前被爆珠敲诈的时候,我想过偷家里钱,想过抢小学生的钱,甚至想过退学。但我唯独没想过告老师。” 益达不解:“浩哥,你啥时候还有这么一段歷史了?为啥?” “因为没用。” 我夹起一块鸡肉,狠狠咬了一口。 “老师能保你一时,能保你一世?出了校门呢?放假回家路上呢?” “你前脚告完状,老师顶多把他们叫去办公室骂一顿,不痛不痒,写个检查了事。” “后脚出了办公室,等著你的就是变本加厉的报復。” 这就是现实。 你混不开,拳头不够硬,挨了打也只能把牙往肚子里咽。 有几个老师真正会设身处地的去为学生著想? 做梦去吧。 益达听著,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低头猛扒饭。 陈涛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行了,別扯这些没用的。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我看哑巴还是只吃白饭,不夹菜。 那根红绳被他揣在兜里,手就一直插在兜里没拿出来过。 这状態不行。 心病还须心药医。 我想了想,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哎,哑巴。” 他抬头,目光呆滯。 “这周末,跟我一块去趟市里?” 哑巴一愣,眼里有些疑惑。 我冲他挤眉弄眼,摆出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带你去见见你那青梅竹马。正好,我也得去找我家璐姐了。” “这么久没见,这娘们天天在手机上勾引我,发些让人上火的照片。我也得去找她回回血了,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说到这,我故意露出一个猥琐的笑。 哑巴下意识就要摇头。 我知道他在想啥。 红绳断了,那是信物,也是承诺。 他觉得丟人,觉得没脸见人家姑娘,觉得自己没保护好那份心意。 “別摇了,再摇脑袋掉了。” 我一把揽住他的脖子,压低声音:“红绳断了可以再编,人心要是凉了,那可就真接不上了。” “你去看看她,让她给你重新编一个,不比你自己在这瞎琢磨强?” 见他还在犹豫,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再说了,体校那帮练体育的牲口可不少,一个个荷尔蒙爆棚的。” “你那小青梅长得又不差,万一有人欺负她?你放心?” 这句话算是戳到了哑巴的软肋。 他犹豫了半天,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眼中终於有了点光彩。 … 第057章 桃花劫 晚自习。 老师点完名就溜了,偌大的教室瞬间成了我们的天下。 干啥的都有。 后排更是法外之地,晚上走读生不在,六班乱不乱,我们哥几个说了算。 角落里,陈涛、黑仔、矮子几个人围在一起打滚筒。 这玩意规则跟斗地主差不多,二二分组,多了一套吃分的规则,玩起来更刺激。 我一身伤痛,懒得动弹,就趴在桌上给陈涛当狗头军师。 “涛哥,炸他!这牌不炸留著过年啊?” “滚蛋,你个臭棋篓子別在这瞎嚷嚷,自己打牌跟餵猪一样,还好意思指挥我。” “嘿,我都不稀罕说你,哪有你这么打的?等下骂起来,你又不高兴。” “刘浩杰,我说你是不是又皮痒了啊?” “痒了,让你媳妇来给我挠挠唄。” 我俩正贫著,一股香风幽幽飘来。 白妹悄无声息的凑到我们身边。 她皱著眉头,鼻子耸了耸。 “我说哪来一股怪味,刘浩杰,你掉药缸里了?熏死个人。” 我掀起眼皮瞟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你属狗的啊?鼻子这么灵。” “切。” 白妹撇撇嘴,一脸嫌弃。 “你是地鼠吗?怎么隔三差五就让人从土里刨出来锤一顿。” “我说你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懒洋洋回懟道:“怎么著?瞧不起挨打的?你那个威风八面的前男友就没挨过打?” 提到前男友,白妹就来劲。 扬起下巴,露出细白的脖颈,摆出一副傲娇的姿態。 “那当然不一样。他虽然也打架,但混得比你好多了,哪像你,灰头土脸的,天天挨打比吃饭还勤快。” 这话,我一听就知道是在吹牛逼。 出来混的,谁身上没几道疤? 別说他了,就是枫哥那种级別的,当年刚出来混的时候,肯定也没少挨揍。 我乐了,专挑她的软肋下手:“既然他那么牛逼,那你怎么还让人给甩了?” 白妹脸色一僵,隨即狠狠瞪了我一眼,声音都高了八度。 “谁说我被甩了?是我甩的他!是他配不上本小姐!” 我心里偷著乐。 就你这一脸小雀斑,外加这身公主病,也是那哥们瞎了眼才跟你处。 我也懒得拆穿她,没劲。 白妹看我们玩得热闹,乾脆不走了,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下,手肘支在桌沿上,饶有兴致地观战。 看了没几把,她手就痒了。 “加我一个唄?我也要玩。” 陈涛就逗她:“我们这可是玩大的,输一把脱一件,你確定要来?” “放屁!你们打了半天了,我也没见谁脱啊!” “那是因为你没来。”陈涛坏笑著:“你要是上桌,我们就改规矩,专门为你改。” 没办法,我们这帮牲口待的班,晚自习留下来的女生里,也就白妹的长相还算能入眼。 “来就来,谁怕谁!” 白妹把桌子拍得“砰砰”响,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赌神在世!” 说著,她直接挤开矮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结果… 这娘们简直就是个散財童子。 那牌技烂得,简直让人不忍直视,连李政都不如,我政哥好歹还知道藏点牌。 她倒好,输了就一个劲撒娇耍赖。 “哎呀,不算不算!我刚才看错牌了!” “这张我不出这个,我是要出那个!” “先欠著!都给我记帐上,回头一起算!” 陈涛都被她气笑了:“我说白妹,你这都欠多少把了?真要按规矩来,你现在身上早该输得一件不剩了。” 黑仔也在旁边跟著起鬨:“就是啊,就是啊,快脱快脱!说话算话!” “流氓!” 白妹红著脸啐了一口,屁股粘在凳子上一样,死活不肯下来。 大家正闹得欢。 教室里原本嘈杂的说笑声,不知不觉就静了下去。 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最让人心里发毛。 通常只有两种可能,不是教导主任来查岗,就是高年级的来寻仇了。 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事。 我下意识扭头。 教室门口,走进来了两个女生。 一身黑。 黑色的修身小西装,黑色的直筒裤,脚上一双黑色的马丁靴。 这身打扮,跟周围环境有些格格不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参加追悼会的。 两人一进门,目光就在教室里扫荡。 我们班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盯著这两个不速之客,不知道这是哪路神仙。 我也好奇的打量著她们。 下一秒,我们的视线在空中撞上。 其中一个扎著丸子头的女生,目光直直的落在我身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 又是冲我来的? 我最近的行程除了挨打就是养伤,也没招惹什么女魔头吧?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那两个女生径直穿过课桌间的过道,朝著后排我们这片区域走来。 陈涛他们也停下了手里的牌,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丸子头女生在我桌前站定。 居高临下地看著我,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来。 离近了看,她长得確实挺標致,就是妆画得有点浓,眼线飞扬,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艷。 等等。 这不是那天在篮球场,给海鸥递水那个妞吗?! “有手机吗?” 她开了口,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 我“啊”了一声,属实没反应过来,这开场白太突然了。 见我一副呆头鹅的模样,递水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又重复了一遍。 “你有手机吗?” 她旁边那个朋友就一直盯著我看,也不说话。 我下意识点了点头。 递水妹很直接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伸到我面前。 “方便把你的电话號码,告诉我吗?” 她声音温柔,却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彻底愣住了。 看向她涂抹著黑色指甲油的手,和那只递来的手机。 这算什么? 飞来艷福? 还是催命符? 这可是海鸥身边的人。 在六院这潭浑水里,海鸥就是那根定海神针,谁碰谁完蛋。 她现在这个举动,就像拿著一颗手雷,问我要不要尝尝咸淡。 说到底,还是那气场太压人了。 一身黑,配上那张冷脸,让人心里直打鼓。 一声轻笑,打破了我的胡思乱想。 是递水妹旁边那个女生,她努力的抿著嘴,强忍著笑意。 確实挺滑稽的。 递水妹就像个黑道公主,而我则像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难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得仰著头看她。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施捨。 “笑什么啊你!” 递水妹有些恼了,伸手推了同伴一把,那股生人勿近的高冷碎了一地,多了几分小女生的娇憨。 我张了张嘴,正准备隨便编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 砰! 一声巨响! 教室前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 那扇可怜的木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了大片白色墙灰。 第058章 立刀 门口的光被一大片阴影堵住,连带著走廊的灯都暗了下去。 得,又他妈来了。 我心里嘆了口气,这动静,这架势,除了找茬的,不做第二种猜想。 递水妹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朋友也下意识转过头去。 门口,猴子嘴里叼著根牙籤,领著鱼雷,身后还跟著黑压压一大帮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那帮人手里都拎著报纸裹著的傢伙,沉甸甸的,一看就是钢管。 “哟,挺热闹啊。” 猴子拿眼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像个巡视自己地盘的土皇帝,最后把牙籤“噗”地吐在地上。 “都聚齐了是吧?正好,省得我一个个找。” 陈涛和黑仔手悄悄摸向桌肚。 我也一样,伸手摸向口袋。 自从吃了李飞这件事的亏,弹簧刀就时刻都揣在兜里了。 递水妹就站在我面前,一步没动。 猴子压根没看我们这,直接走上讲台,大手一挥,指挥著手下:“后门堵死!” 这是要关门打狗,把上次在三班的戏码再演一遍。 只是…他真瞎了?没看见递水妹这么大个活人杵在这? 直到递水妹冷冷喊了一声:“猴子。” “这是大一教室,你是不是走错门了?” 猴子听到声音,左右看了一圈,最后落到我这边。 那种意外的眼神,像是才发现递水妹。 “哟,这不是柔姐吗?你咋还跑这来了?” “我在哪,要跟你报备?”递水妹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那倒不用。”猴子咧嘴一笑,手却不客气地指了指我,又点了点后面的陈涛:“但你身后这几个小子,今天必须得躺著出去。这是规矩。” “规矩?”递水妹冷笑一声:“海鸥才说过点到为止,你转头就带这么多人来堵大一的门。猴子,这是你的规矩?” 猴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最烦的就是別人拿海鸥来压他。 “王希柔,你跟我闹呢?” 猴子歪著头,那股桀驁不驯的劲全写在了脸上。 “老子要收拾这几个杂碎,全校都知道。你觉得海鸥能不知道?他为啥不拦著?你搞得清楚情况吗?” 猴子这话倒是说的没错。 这段时间大一內乱,海鸥作为六院的天,不可能不知道是猴子在背后搞鬼。 和谈那天,猴子给了海鸥面子,没有当场发作。 所以海鸥也默许猴子私底下找回场子,算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平衡。 就像我说的,三十二社没有绝对的老大,很多时候都是靠相互给面子维持著。 所以猴子没在白天明著来找我们的麻烦,而是选在了晚自习。 可王希柔却不管那么多。 “海鸥怎么想我不管。” 她一步不让,那双精心画了眼线的眸子直视著猴子。 “我只知道,我现在在这。你要动他们,就先动我。” 我坐在她身后,看著这姑娘纤细却倔强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 至於吗,大姐? 咱俩拢共才见第二面,你这就要为我玩命了? 猴子直接被气笑了。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极其危险。 我相信他不是不敢动王希柔,而是三十二社內部,有他们自己处理矛盾的方式。 “鱼雷!”猴子吼了一声。 鱼雷拎著钢管,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给我去把那小子的脑袋敲烂!”猴子伸手一指我。 鱼雷刚迈出一步。 王希柔右腿一抬,手腕一翻,一把泛著冷光的匕首出现在手里。 这姑娘看著就不太文静,但这隨身携带凶器的作风,也太虎了。 而且那握刀的姿势,绝对不是唬人的。 她没一句废话,直接把匕首狠狠钉在我面前的桌面上,入木三分。 意思很明白,你鱼雷有种就过来试试。 鱼雷走到半道,一脸为难。 身后是满脸戾气的猴子,身前是一脸冰霜的王希柔。 开什么玩笑。 他知道以王希柔的性格,是真敢捅他两刀。 关键是,被她捅了,跟被鬼捅了没两样,他连报仇都没地去。 他鱼雷又不是三十二社的成员,两边都是他惹不起的爷。 “你他妈聋了?!”猴子在后面喊了声:“出了事老子给你兜著!动手!” 鱼雷被这嗓子喊得一哆嗦,只能苦著脸,硬著头皮又往前挪了两步。 他对王希柔赔著笑脸:“那个…柔姐,要不您让让?別让哥几个难做啊…” 王希柔一言不发,双手抱在胸前,就那么靠在我桌边。 刀锋在灯光下泛著寒光。 鱼雷深吸了一口气,气馁的放下手中的钢管,耷拉著脑袋转过身:“猴子,要不算了?柔姐也不能天天守在这小子旁边吧?” 猴子眯起了眼睛。 僵持了几秒,他像是在掂量什么。 终是轻笑一声。 衝著王希柔竖了个大拇指,脸上的戾气瞬间收敛,变得有些无奈,像个拿不懂事的妹妹没辙的大哥。 “都是三十二社的兄弟姐妹,为了几个外人,动刀动枪的,传出去让人看笑话。” 他摆了摆手,示意鱼雷退下。 王希柔却不领情,摇了摇头:“不是我们帮外人,是你做事太不讲规矩。” “行了行了,別他妈跟我上课了!”猴子不耐烦地打断,骂骂咧咧地领著人往外走。 “你俩就护著他吧,我看你们能护到什么时候!你总不能天天晚上不回家,待在学校吧?” 我当时没听懂猴子这话里的意思。 后来才知道,王希柔是林山本地的走读生,根本不用上晚自习。 今天特意留下来,就是为了堵我,问我要个號码。 白天教室里人多,她不好意思。 等猴子那帮人彻底消失,教室里的人这才缓过劲来,鬆了口气。 王希柔双手握住刀柄,使劲拔了两下,匕首纹丝不动。 她有点尷尬,朝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钉得…太死了,帮我一下?” 我看著她,有点无语。 姐们,就你这样,还学人家玩刀呢? 我伸手握住刀柄,稍微用力,把匕首拔出来,递还给她。 她面不改色地接过,抬起腿,將匕首插回马丁靴內侧的刀鞘里。 我想不通,她过来问个號码而已,犯得著带刀吗? 这是打算著,我要是不配合就直接来上一刀? “餵。” 王希柔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把手机再次递到我面前,画著浓妆的脸上,带著一丝小女孩般的倔强和得意。 “现在,可以把你的號码给我了吗?”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就感觉挺荒诞的。 “给。” 我嘆了口气,接过她的手机,按下一串数字。 手机还给她的时候,我补了句:“谢了。” 今天不是她,我们几个,真得跟三班那伙人一样,全部进医院。 只能说,我们还是太大意了,不够重视猴子的疯。 王希柔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让她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谢什么?记得回我简讯。” 说完,她拉著那个一直看戏的同伴,在一眾目光中,瀟洒的转身离去。 黑仔看著两人的背影,喃喃道:“浩子,我咋感觉…这妹子,有点像那天在操场上给海鸥递水的那个?” “不是像,就是她。”我瞥了眼黑仔,就他这眼力,基本上可以告別找对象这件事了。 人家化个妆换个髮型就不认识了? 陈涛也懵了,他凑过来,一脸匪夷所思:“这他妈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浩子,你这张破嘴,撩閒都撩到哪去了?” “我冤枉啊!” “別说了,以后你都別想再见到小玉了。” “…” 第059章 自由的代价 王希柔前脚刚走,我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一条简讯。 【这段时间最好別在宿舍睡,猴子那人疯疯癲癲的,没准会做出啥事来。】 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我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不用她说我也清楚,以猴子那睚眥必报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可知道又能怎么样? 现在的我们,拿什么跟人斗? 我把手机递给陈涛,他们几个脑袋凑到一块,看完后,个个脸色发沉。 “她说的有道理,”陈涛把手机还给我,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猴子今晚肯定动真格的。明著不行,肯定会来阴的。寢室绝对不能待了,门一锁,咱就成瓮中之鱉了。” 黑仔蹲在凳子上,手无意识转著打火机。 “那就是没路走了?咱这算不算人在屋檐下?” “算个屁。”我骂了一句:“寢室回不去,咱们就换个地方待。” “去哪?”益达那张脸瞬间就垮了:“关键是怎么出去?门卫大爷你又不是不知道,进来容易出去难,咱这么多人,你就是给中华也出不去啊。” 我没理他,按著键盘,给王希柔回了条简讯。 【有办法出学校吗?】 那边几乎是秒回。 【下了晚自习,到操场对面的厕所来找我。】 老厕所? 那地方还有门道?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像是特赦令。 我们几个混在黑压压的人潮里,溜出教学楼。 跟做贼似的,躲著头顶那几盏雪亮的大探照灯,一路猫著腰,钻进了操场对面的竹林。 夜色下的六院,像是蛰伏的怪兽。 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几个值班老师打著手电,在操场上晃来晃去,时不时吹两声哨子。 跟撵鸭子似的,把那些搂搂抱抱的小情侣往宿舍楼赶。 老厕所这块因为太偏,连老师都懒得来。 刚到竹林边上,我就看见两个黑影。 王希柔和她那个叫娜娜的朋友,已经在厕所那等著了。 “这边。” 王希柔冲我们招了招手,领著我们直接上了那栋废弃厕所的二楼。 这破楼荒废了好几年了,臭味倒是散了,就是墙角掛满了蛛网。 二楼平台有排齐腰高的水泥扶手。 王希柔指了指扶手,又指了指我们头顶的屋檐。 “踩这,跳起来扒著屋顶,翻上去,上面能通到外墙。” 我看了一眼。 扶手到屋檐,起码两米高。 难度係数虽然不大,但对於某些体虚的人来说,那就有点要命了。 果不其然,益达一瞅那高度,立马就叫唤起来。 “我操,这能跳上去?就算我跳上去了,矮子也上不去啊!” 矮子眼睛一瞪,刚想骂娘。 陈涛冷冷插了一嘴:“上不去,你就回宿舍等著猴子晚上来给你侍寢。” 益达立马闭嘴了。 “我先试试。” 我说著,深吸一口气,踩上水泥扶手。 脚底下一片滑腻,全是青苔。 我稳住身子,膝盖弯曲,然后猛地向上窜。 双手死死抠住屋檐粗糙的边缘,指腹被磨的生疼,但这痛感反倒让人心里踏实。 跳跃带来的惯性还没消失,我腰腹用力,蜷起腿,脚尖蹬在斑驳的墙壁上。 借著这股劲,胳膊发力,將自己撑了上去。 整个过程比想像中要顺利。 我趴在满是枯叶的屋顶上,往下探出头,比了个“ok”的手势。 “能行,上来吧。” 王希柔仰著头,夜里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听见她带著笑意的声音。 “身手不错嘛,没白挨那么多打。” 这话说的,真他妈扎心。 黑仔第二个上,他身手利索,三两下就爬了上来。 接著是陈涛,医生。 一开始我还想著陈涛那体型估计够呛。 结果没想到他还是个灵活的胖子,核心力量足得很。 轮到益达了,这傢伙体虚,扒住屋檐后,两条腿在下面乱蹬,死活上不来。 最后还是我和黑仔一人拽他一条胳膊,把他给薅了上来。 “你妈的,”黑仔喘著粗气骂道:“早跟你说少擼点,这都虚成啥样了?” 这下,底下就剩矮子一个了。 他仰著脖子,一脸生无可恋。 “哥几个…走吧。” 矮子摆摆手,一副大义凛然准备就义的模样。 “我真上不去,別管我了。”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手电光穿过竹林照了过来,伴隨著老师的口哨。 “哪个班的?干嘛呢!” 竹林里两道人影慌忙逃窜,估计是哪对躲著亲嘴的苦命鸳鸯呢。 “赶紧的,来人了!”陈涛在上面压著嗓子喊道。 矮子还是摇头,犹豫不决。 一直蹲在台阶上的娜娜站了起来,看著矮子,语气里满是嫌弃。 “你一个带把的,这都不敢跳?怂包。” 激將法虽然老套,但从一个漂亮姑娘嘴里说出来,对男人那是百试百灵。 矮子脸一红,当即一咬牙,也站上了扶手,两条腿都在抖。 抬头看著我们:“你们可得拉住我!” “別他妈废话了!” 矮子憋著一股劲,猛地蹬地跳起。 我和黑仔早有准备,四只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股坠力,差点把我们俩也给带下去。 好在我们趴在屋顶上,重心够低,硬是把他那一百来斤肉给捞了上来。 他脚刚收上来,那老师听见动静,已经到了竹林附近。 手电光扫来,我们几个赶紧趴下,躲在屋顶的透气窗后面,连呼吸都憋住了。 “金老师。” 下面传来王希柔清脆的声音。 “王希柔?你怎么还在学校?”是老金。 手电光晃了上来,在屋顶扫了一圈。 空空如也,除了一地凋落的竹叶,再无其他。 “在家閒著无聊,过来找同学聊会天,这就回去了。”王希柔的声音听著很稳,一点不慌。 老金又嘱咐道:“大晚上的,回去注意安全。” “嗯,有娜娜陪著我呢。” 手电光又在屋顶晃了一圈,这才渐渐远去。 我悄悄凑到屋檐边往下瞧,正好看到王希柔转过头,朝我这边俏皮地眨了眨眼。 然后,她拉著娜娜转身走了。 背影融入夜色。 唉,又欠了个人情。 “走吧。”陈涛拍了拍身上的灰。 屋顶是平的,布满了青苔,中间却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星光大道”,看来这还是条越狱的老路子。 顺著路走到尽头,是学校的高墙。 墙和屋顶之间,隔著条一米多宽的深沟。 下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估计是学校的排污沟之类的。 想要出去,就得从这屋顶,跳到对面那只有一块砖宽的围墙上。 益达凑过来看了一眼,腿肚子都软了。 “涛哥,咱能不能换个玩法?这真是要命啊。” “要么跳,要么回去给猴子当沙袋,你自己选。” “我先来。” 黑仔二话不说,退后两步助跑,像只黑猫,轻盈一跃,稳稳落在墙头。 “我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帅过。”他站在对面,咧著嘴冲我们笑。 有了带头的,后面就顺当多了。 一个接一个,我们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並不怎么优美的弧线。 最后搭人梯把矮子弄过去的过程,简直不堪回首,我就不多说了,反正全是汗味和骂娘声。 从围墙外侧滑下来,脚踏实地的感觉那是真他妈好。 第060章 包场的网吧 这是一条乡间小路,两边是还没收割的水稻田。 风一吹,稻浪起伏,哗啦啦地响。 没有路灯。 只有头顶那轮缺了一角的月亮,把惨白的光洒在泥地上。 “我操!!!” 益达站在路中间,突然扯著嗓子嚎了一声,把田里的蛤蟆都给嚇的不叫了。 “招魂呢?”我骂了一句,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明明是被人追得跟丧家之犬一样逃出来的,身上全是灰,兜里也没几个钱,还得担心明天怎么跟班主任交代。 但就是说不出的痛快。 墙里面是规矩。 而墙外是风,是野草,是自由。 “跑起来!” 陈涛大吼一声,带头冲了出去。 我们几个,像是刚出笼的疯狗,嗷嗷叫著,沿著这条看不见尽头的土路拔腿狂奔。 夜风灌进领口,把衣服吹成了帆。 我想,这大概就是亡命天涯吧。 虽然我们的天涯,仅在须臾之间。 可,青春无价。 … 当然,亡命天涯的兴奋劲,也就持续了那么几分钟。 当那股热血褪去,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我们面前。 我们几个站在乡间小路的岔路口,迎著凉风,面面相覷。 “现在…该去哪啊?”矮子拢了拢衣袖,小声问。 “找个旅馆睡一觉?”医生提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开旅馆不如直接去网吧,”我立马否决,“还省钱,青春无价,包宿五块。” 这主意得到了全体通过。 对於我们这种无处可去的夜游神来说,网吧无疑是最好的收容所。 我按著记忆中的方向,领著他们往学校外那条小破街走。 还真让我给找著了。 那网吧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这才晚上十点多,整条街黑灯瞎火的,就跟鬼街一样。 网吧老板正打著哈欠,准备拉下捲帘门。 “老板,等等!”我赶紧小跑过去。 老板是个乾瘦的中年人,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警惕地打量著我们这一伙人。 “干啥?” “上网啊,”我指了指里面:“你这不能开通宵?” 我心想,不能通宵,你开个狗屁网吧? 他上下扫了我们一眼,问道:“你们几个人开机器?” “都上,六个。” 听到这话,老板这才点了点头。 “那没问题。” 他领著我们,从捲帘门下钻了进去,然后按开墙上的灯。 几根惨白的灯管闪了两下,照亮了整个大厅。 说实话,这网吧的条件真不咋地,跟我们东湘那些没法比。 拢共就二十来台机器,那人造革的椅子也不知道被哪个手贱的抠得稀巴烂,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棉絮。 老板说,这地方偏,平时就附近的学生来玩会,到点就都滚蛋了。 通宵的人要是少於五个,连电费都挣不回来,他索性就关门回家睡觉。 我们六个人,算得上贵客了。 他给我们开了机器,指了指门口的冰箱:“喝的自己拿,明早一块儿算。我得回去睡了,里面的东西別乱动,听见没?” “放心吧老板。”陈涛很上道地递过去一根烟。 老板接过去別在耳朵上,摆了摆手:“行了,我明早六点过来。” 说完,他就钻了出去,外面传来“哗啦”一声,捲帘门被他从外面锁死了。 整个网吧,就剩下我们几个。 跟包场了似的。 眾人都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 “我操,浩子,这玩意儿咋开机?”黑仔对著黑漆漆的屏幕拍了两下,一脸茫然。 陈涛他们几个,平时顶多去游戏厅打打拳皇,哪见过这玩意。 “一群乡巴佬,”医生在旁边找到了机箱上的按钮,一脸鄙夷地按了下去:“按这!” “玩啥啊?”矮子问。 “cs吧,”我提议:“那玩意简单,会开枪就行。” 益达一听,立马吹上了:“cs?我跟你们讲,我玩这个当年在高中號称爆头王…” 我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他:“別他妈吹了,来一局?” 他梗著脖子,还挺自信:“来就来!光打没意思,加点彩头?” “行啊,”我嗤笑一声,决定玩把大的:“输的人,剁两根手指下来,怎么样?” 我说这话,纯粹是彰显自信。 开玩笑,去东湘问问,哥们cs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 益达一听,竟然也点头:“赌就赌!谁怕谁!” “我操,玩这么大?”医生立马来了精神,几个人全围了过来,准备看戏。 我们选了最经典的地图,仓库。 游戏一开始,我都不知道益达哪来的勇气跟我吹这个牛逼。 这傢伙连警用吉普车里能看监控都不知道。 端著把鸟枪就在外面瞎晃悠,活脱脱一个移动靶。 我甚至都不用认真打。 一边风轻云淡地教陈涛他们该怎么操作,买什么枪,怎么扔雷。 一边在游戏里,把益达虐得找不著北。 “看见没,从这小道绕过去,直接抄他后路。” “扔闪光弹啊,你直接冲不是白给吗?” “打头!笨蛋!打头!” 医生估计是玩过几把的人,在益达身后充当战场指挥官。 益达已经被我杀得怀疑人生了。 “浩子,你他妈是不是开掛了?” “开你妈的掛,”我轻轻鬆鬆一个甩狙,又爆了他的头。 “算算,欠我几根手指了?要不换成烟吧,我怕你不够剁的。” 就他这技术,千手柱间来了手指头都不够我贏的。 几个人在我身后笑得前仰后合。 中途,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王希柔。 【出来了?】 我回:【出来了,谢了啊。】 她很快又回了过来:【你们去哪了?】 【网吧。】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发来一条: 【要不要出来见个面?】 看到这条简讯,我皱了下眉。 下意识看了眼被锁死的捲帘门,心里反而鬆了口气。 【老板把门锁了,出不去。】 我没骗她,这是事实。 但就算门没锁,能出去,我大概率也不会去。 大半夜,孤男寡女的,我怕自己把持不住,做出什么对不起璐姐的事来。 这扇锁死的门,正好给了我一个完美的台阶。 她回了个“哦哦”,就没再发来什么。 我收起手机,把心思放回游戏里。 几局下来,陈涛他们几个已经彻底上癮了,一个个玩得不亦乐乎。 对於第一次接触电脑游戏的他们来说,这玩意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一整个晚上,我们就在这个被我们包场的小网吧里,打了通宵的cs。 后来因为我实在太强了,严重破坏了游戏平衡。 他们几个直接联合起来把我给禁赛了,让我当裁判,不准再出手。 我就叼著烟,看著他们几个菜鸡互啄,时不时指点两句,倒也乐得清閒。 欢声笑语,伴隨著眾人敲键盘,砸滑鼠的动作。 都是我那挥之不去的青春。 夜深了,游戏的声音渐渐小了。 黑仔扛不住,把两张椅子並在一起,抱著胳膊就睡了过去。 其他人也都东倒西歪,眼皮早就开始打架。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老板把捲帘门拉开。 晨光涌了进来,外面天已是亮了。 我放下滑鼠,伸了个懒腰,全身骨头噼啪作响。 拍了拍旁边睡得跟死猪一样的黑仔。 “走了,回去了。” 他睁开睡眼,一脸懵逼,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走了,別他妈懵了,”我推了他一把。 “再磨蹭,老金该在校门口堵咱们了。” 他这才晃了晃脑袋,清醒过来。 我们叫醒其他人,结了网费和水钱,走出网吧。 清晨的街道上,飘著一层薄雾。 几个卖早点的已经出摊了,空气里全是包子和油条的香气,馋得人流口水。 搁平时,我高低得买两个啃著。 但这会,我是真没那心情。 通宵之后的感觉,只有一个字: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又虚又寒。 我们几个拢著袖子,缩著脖子,眼眶发青。 像一群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往学校那座牢笼赶去。 第061章 前往体院 熟门熟路地摸回校门口,我们几个嬉皮笑脸,给门卫大爷递上半包烟。 大爷接过烟,指头虚点了我们几下,那眼神,啥都明白了,就是懒得说。 “你们这些傢伙,一出去就是成群结队的。” 也就是嘴上念叨两句。 收了烟,他还是摆摆手把我们放了进去。 踏进六院大门,像是从自由的旷野,一脚又踩回了熟悉的牢笼。 我们赶紧混进早操的队伍,一个个缩著脖子,装作无事发生。 刚站定,旁边的白妹就凑了过来。 “你们昨晚干嘛去了?一个个精神萎靡的。” 敏姐在后头补刀:“还能去哪?昨晚隔壁寢室一个人没有。得亏没人查寢,你们胆子是真肥。” 我咧嘴一笑,刚想贫两句。 敏姐就压低声音提醒道:“不过你们跑了是对的。昨晚,你们寢室去人了,还不少。” 我和黑仔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看来,猴子是真的没打算放过我们。 这种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的日子,也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白天上课的时候时候,李飞没来。 估计是上医院补牙去了。 这帮混子有一点好,打输了认栽,不兴告状那套。 告了状,以后圈子里就没法混了。 我用笔桿戳了戳小汤,问道:“你老同学没来,不担心?” 小汤一脸茫然地回头:“谁啊?哪个老同学?” 得。 李飞这顿打,算是白挨了,人家压根没把他当盘菜。 倒是林思思,聪明的很。 她扫了眼我脸上的淤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飞进医院,你们干的?” “那不能,”我趴在桌上,有气无力:“他自己走道不长眼,摔的。” 林思思眯了眯眼,视线若有若无地往小汤那飘了一下。 “真是吗?” 这娘们,比小汤机灵太多了,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猫腻。 我没接茬,通宵的困意涌了上来,脑袋一埋,美美睡觉。 没有什么比学校课桌更適合睡觉的地方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放学铃声把我吵醒。 掏出手机一看,好几条简讯。 有璐姐发来的撒娇,也有王希柔的关心。 我隨手回了几条,回寢室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的疲乏。 晚上照旧。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过上了昼伏夜出的日子。 晚上是生龙活虎,白天就死蛇一条。 只要不在宿舍睡,猴子就拿我们没辙。 硬是熬到了周五。 放学的铃声一响,整个学校都沸腾了。 走读生们归心似箭,我们这些住宿生也盼著这片刻的安寧。 回到寢室,我开始收拾东西。 哑巴坐在床边,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神飘忽,那是肉眼可见的慌。 我把换洗衣服塞进包里,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哥们,你不收拾,是打算今晚还回来吗?” 哑巴浑身一僵。 我乐了:“怕我把你卖了?放心,就你这百十来斤肉,卖不了几个钱。” 他拼命摇头,在手机上打字给我看。 意思是他就去看一眼,晚上还得回来。 我真是服了这根木头。 这么好的机会,不懂得顺水推舟?非得回来守活寡? 收拾妥当,跟陈涛他们打了声招呼,我和哑巴就溜出学校。 坐上去市里的公交车。 这车,我还是第一次坐。 虽然是一样的破旧,但开起来却比回我家那趟平稳多了,也快了不少。 车上全是穿著时髦的少男少女,身上那股自信劲,跟我们这种土狗截然不同。 我和哑巴缩在最后一排。 我看他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便压低声音,指著前排几个女生,开始给他上思想教育课。 “瞧见没?那个穿短裙的,腿真白。” “还有那个穿吊带的,嘖嘖,城里姑娘就是敢穿。” 哑巴脸红得像猴屁股,脑袋扭向窗外,死活不敢看。 我乐得不行。 带著兄弟去见心上人,这感觉,比我自己去约会还带劲。 等车开到市里南站。 透过满是灰尘的车窗,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璐瑶。 她就站在站台边,鹤立鸡群。 不管周围有多少人,她永远是最亮眼的那个。 车门刚开,我脚还没落地,一道香风就扑了过来。 “老公!!” 她整个人掛在我身上,像只树袋熊。 脸颊蹭著我的脖子,声音甜得发腻:“想死你了!” 周围的目光一下全聚了过来。 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看热闹。 我老脸一红,赶紧拍拍她的背:“差不多得了,我兄弟还在呢,注意点六院大嫂的形象。” 哑巴很识趣,將脸扭到一旁,假装在研究站牌上的gg。 我凑到璐姐耳边,吹著热气:“晚上再抱,让你抱个够。” 璐姐脸颊飞上一抹红霞,小手在我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又疼又酥。 她鬆开我,整理了一下头髮,落落大方地冲哑巴伸出手。 “你就是李昊吧?常听浩子提起你,你好呀。” 哑巴拘谨地点点头,手在裤子上蹭了好几下,才敢轻轻握了握指尖。 “走!姐带你们去体校!” 璐姐大手一挥,拦了辆计程车。 哑巴自觉钻进副驾驶。 我和璐姐挤在后排。 车子一发动,璐姐就开始嘰嘰喳喳地安排起了晚上的行程。 “等会接上你女朋友,咱们先去步行街。晚上的时候那边一整条街都是小吃摊,我知道一家烧烤,味道绝了!” 我捏著她软乎乎的手掌,感嘆道:“还是你们这些在市里读书的爽啊,我们林山那破地方,屁都没得吃。” “那当然了,这边大街小巷的美食,我可是都吃了个遍。” 璐姐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看著她那张明艷动人的脸,还有隨著呼吸起伏的曲线,我心里直痒痒。 趁著司机盯著路况。 我一本正经地跟她聊著天,手却不老实地顺著她的腰线滑了下去。 在她挺翘的屁股上,轻轻捏了一把。 手感软弹,让人爱不释手。 陈璐瑶身子一颤,没躲。 反而趁势往我怀里靠了靠,眼波流转,全是勾人的媚意。 这妖精。 只要在她身边,我那点坏心思根本藏不住。 最要命的是,她还会配合。 那种欲拒还迎的劲,能把人魂都勾走。 计程车穿过繁华市区,拐进一条幽静的林荫道。 体校就在这片闹中取静的地方。 下了车,我顺手调整了一下裤襠的位置。 动作虽快,还是被璐姐看见了。 她捂著嘴,笑得花枝乱颤。 第062章 她不愿意下来 站在体校那气派的大理石拱门下,哑巴更慌了,两条腿都有些发软。 那模样,像个刚进城的盲流子,生怕踩脏了城里的地砖。 他和那个女孩,估摸著有些日子没见了。 山青区太偏,周末回家都是奢望。 那种思念,是被距离和现实硬生生撕扯开的。 刚才路过花店,璐姐特意下去买了一小捧红玫瑰。 这会,她把花往哑巴怀里一塞。 “拿著,待会送给她。” 哑巴盯著那束花,脸都憋红了,像是被人抓住了心事。 校门口人来人往。 进出的学生一个个穿著阿迪耐克,身材挺拔,走路都带著风。 偶尔有几个肥仔,那也是一脸横肉的自信。 哑巴死活不敢接那花。 璐姐没辙,把花往我这一递:“那你要不帮你兄弟拿著?” 我赶紧退后一步:“別介,我拿著算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来抢亲呢。” 校门口蹲著几个抽菸的混混,目光在我们身上肆无忌惮扫荡著。 最后,全落在陈璐瑶身上。 真是哪个学校门口都不缺这类货色,在体院这种荷尔蒙爆棚的地方更是如此。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贪婪,下流。 我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很不喜欢这种被人覬覦的目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没办法,我璐姐不管走到哪都是焦点,总不能把所有看她的人都抡一顿吧? 见我们两个大老爷们都怂,璐姐翻了个白眼,自己把花抱在了怀里。 “行行行,两个怂包。等见著人了,我再给你。” 人比花娇。 她抱著那捧红玫瑰,站在夕阳下,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周围那些窥视的目光更多了。 我快走两步,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手,十指紧扣。 我昂著头,用挑衅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校门口那些牲口。 看你妈看? 老子的女人。 今晚我们还要滚床单呢,羡慕死你们这帮孙子! … 牵著璐姐的手,走在体院宽阔的校园里。 这里不是六院,主打一个肆意妄为。 我才不管牵手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哑巴一个人闷头走在前面。 我打量著周围的环境,忍不住嘖嘖称奇。 “不知道是这边地皮不值钱还是咋的,他们这体院占地面积真不是盖的,起码有两三个六院那么大了。” 高大的梧桐树,崭新的塑胶跑道,还有几栋看上去就很气派的教学楼。 跟六院那些破破烂烂的建筑比起来,这儿才像一所正儿八经的大学。 陈璐瑶不以为然:“再气派也是个笼子,天天训练累死人,我才不稀罕。” “那是。”我附和道,顺嘴问了句:“璐姐,你知道政哥在这吗?” “当然,没准一会还能遇上,你俩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吧?”她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 “是啊…”我捏著她柔软的小手,衝著前面的哑巴喊了一声。 “哥们,你走这么快,知道路吗?” 哑巴身形一顿,回过头,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被他气笑了:“哥,你都不知道她在哪,我怎么帮你找人啊?”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快步回到我们身边,抓起我的手,用手指在我手心里比划著名。 我感受著他指尖的动作,辨认了一会儿。 “女寢…三號楼?” 他重重点头,眼睛里全是光。 行吧,目標还算明確。 我隨便拦了两个看起来面善的学生,问明白了路。 三號楼就在篮球场边上,楼下绿化搞得不错,全是修剪整齐的冬青。 我们三个人站在楼下,周围不少男生都像我们这样,在楼下百无聊赖地等著姑娘。 “现在呢?打电话叫她下来,还是怎么说?”我问哑巴。 哑巴摇头,眼神黯淡了一瞬。 我看他那样子,就猜到了七八分。 跟璐姐说:“我估计他也不知道人家寢室的电话號码,老实孩子。” 璐姐噗哧一笑,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行,交给我了。他女朋友叫什么名字?我去宿管阿姨那里问问,直接把她叫下来。” 我心说,还好今天璐姐跟著过来了,不然这事还真有点难办。 哑巴又在我手心里写了两个字。 “林清。” 我把名字告诉璐姐后,她不由分说地把那捧花塞进了哑巴怀里,然后风风火火往女寢大门走去。 对於璐姐的社交能力,我从来不担心。 这傢伙就是个天生的社交悍匪,自来熟的本事一流。 我跟哑巴两个大男人,就这么抱著一捧花,傻愣愣站在楼下。 多尷尬啊,我乾脆跑到不远处的篮球场边上,看他们打球。 场地里的男生一个个生龙活虎,肌肉线条分明。 我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来点上。 反正不是自己学校,隨便造。 谁不想在学校里光明正大点上两根?在六院,我早想这么干了。 路过的学生里,不少都对我侧目的,还有些在背后指指点点。 估计是在想,这傢伙胆子够大的,抽菸都不带躲的。 没一会,璐姐就从寢室楼里出来了,隔著老远喊了我一声。 我站起身来,將最后一口烟雾吐出,顺势踩灭菸头。 哑巴比我还激动,立马凑了过去。 “怎么样?人呢?”我问。 璐姐走到跟前,脸色不太对。 没了刚才那股明艷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尷尬,还有些难以启齿。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哑巴。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事,直接说。” 璐姐犹豫了一下:“我问到寢室號了,也上去了。她室友说…林清不在。” 我暗自鬆了口气。 就这啊?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不在就不在唄,没准人家有事出去了。这会不正是饭点吗,肯定吃饭去了,等等就是了。” 我说完,却发现璐姐的表情非但没有放鬆,反而更加凝重了。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如果只是人不在,她不应该是这个表情。 我脑子飞快转动,立刻猜到了另一种可能。 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强行恢復,揽住哑巴的肩膀,话锋一转。 “那啥,哑巴,你饿不饿啊?要不咱们先去买点吃的?没准运气好,能在食堂碰到你那女朋友呢?” 哑巴点了点头。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林清,我说啥是啥。 我搂著他的肩膀,往食堂的方向走。 刚走没几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下意识回头。 璐姐跟在后面,低著头,在手机上按著什么。 我趁哑巴看篮球场的功夫,掏出手机。 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却像一记闷棍,砸得我脑瓜子嗡嗡的。 【她在寢室,我看见她了,但她不愿意下来。】 我盯著屏幕,手指节有点发白。 身边,哑巴正怀揣著马上就能见到心上人的希望。 那张平日里有些木訥的脸上,此刻洋溢著一种近乎天真的笑容。 他大概正在想像著,待会见到林清,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那捧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玫瑰花,就是他全部的勇气和爱意。 第063章 衝冠一怒 这操蛋的生活。 还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我该怎么跟哑巴说? 告诉他,你视若珍宝的那个女孩,此刻就在楼上,却连下楼看你一眼都觉得多余? 告诉他,你这两个月日思夜想的煎熬,在人家眼里可能就是个笑话? 哑巴正小心翼翼地护著怀里那捧红玫瑰,生怕被人挤坏了花瓣。 夕阳的余暉落在他脸上,木訥的五官此刻生动得让人想哭。 怎么忍心啊。 我看向陈璐瑶。 她咬著嘴唇,冲我嘆了口气,两手一摊,那眼神像是在说:没办法,你兄弟,这刀子得你来递。 我真不明白这林清脑子里到底装的些什么。 跟哑巴从小一块长大,红绳也是她送的,现在人都到楼下了,哪怕是作为老乡,下来敘敘旧会死吗? 哪怕是分手,当面给个痛快话,也比让人像个傻子一样在这站岗强吧? “咳。” 我手搭在哑巴肩上,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轻鬆些。 “哑巴,问你个事。”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愚蠢。 “你跟你那女朋友…林清,多久没见了?” 他愣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月?” 他点头,嘴角还掛著一丝笑。 我心头一沉。 两个月,没任何联繫。 对於情竇初开的少男少女来说,这太致命了。 尤其是他们一个在偏僻的六院,一个在繁华的市区。 这中间隔著的是阶级,是眼界,是无数个寂寞难耐的夜。 接触的人和事完全不同,共同语言只会越来越少。 环境这东西,最能潜移默化的改变一个人。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能拖一会是一会,哪怕是骗。 “那个…哑巴,我是这么想的。” “你看啊,这都饭点了,人家没准正忙著呢。要不今晚,咱们先去干点別的?” “对对对!”陈璐瑶反应很快,立刻接上话茬:“正好我有两个室友刚给我发简讯,说想看电影,让我叫上你们一起。” 我立马捧哏,一脸坏笑地撞了撞哑巴的肩膀:“单身?长得咋样啊?有咱们六院大嫂好看吗?” “去你的!”陈璐瑶嗔怪著瞪了我一眼,配合道:“那是,一个赛过一个,腿比我都长,还都单著呢。今天便宜你们了。” “听见没?哑巴哥!” 我加重了语气,半拖半拽地想把他往校门口带。 “这种机会可是千载难逢,过了这村没这店。林清那边…晚点再说嘛,反正她人也跑不了。” 只要把他弄走,过了今晚,明天隨便编个理由把他忽悠回六院。 哪怕是让他恨我,也比让他亲眼看见那残忍的一幕强。 哑巴看看我,又看看陈璐瑶。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他虽然不会说话,但他不傻。 我们的反常,太明显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著怀里那束娇艷欲滴的玫瑰,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在手机上打字:【我就看一眼,把花给她我就走。】 我看著屏幕,心里发酸。 傻逼。 真是个大傻逼。 我无奈的看向陈璐瑶,挤眉弄眼:姑奶奶,要不你再上去一趟?哪怕是把人绑下来也行啊?没准林清那娘们突然良心发现,想明白了呢? 陈璐瑶欲哭无泪。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也是个现实的女人。 她大概比我更清楚,一个女生如果绝情起来,会有多冷酷。 “走吧。” 我说。 既然躲不过,那就面对吧。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回女寢楼下的这段路,沉闷得能滴出水来。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把我们的影子拉长。 我感觉走在前面的哑巴,身子突然停住了。 那种停顿,极其僵硬,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我倒吸一口凉气。 女寢楼门口的大灯下。 一个穿著运动短裤,扎著高马尾的女孩,正满脸笑意地从一个男生手里接过饭盒。 那女孩长得清秀,化著淡妆,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浑身都散发著一种青春活力的气息。 虽然是第一次见,但直觉告诉我,她就是林清。 而站在她对面的那个男生,个头很高,起码一米八几,穿著篮球背心。 標准的体育生身材,健康、匀称、自信。 跟哑巴这种瘦弱、沉默、甚至有些残缺的人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世界。 哑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我知道,完了… 那个男生把饭盒递过去后,並没有马上离开。 他笑著说了句什么,伸出手,动作自然且亲昵地在林清鼻樑上,轻轻颳了一下。 带著宠溺,带著占有欲。 林清非但没躲,反而仰起头,衝著那男生皱了皱鼻子,笑靨如花。 那笑容,灿烂,明媚,不带一丝阴霾。 就像一把锋利的尖刀,插进了不远处那个沉默少年的心中。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慢动作。 那对男女的调情,那么自然,那么默契,好像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我想起了哑巴在寢室里,小心翼翼守著那根红绳的样子。 想起了他提起林清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想起了这一路上,他既紧张又期待的颤抖。 操你妈的。 这操蛋的世界。 哑巴没动,但我忍不了了。 凭什么? 凭什么老实人就活该被欺负? 凭什么真心就得被踩在脚底下的泥里?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什么后果都没想。 什么体院是人家的地盘,什么强龙不压地头蛇,全他妈是狗屁。 陈璐瑶察觉到了我的杀气,伸手想拉我:“浩子…” 晚了。 我已经走了过去。 没有开场白,也没有质问。 那两人还在腻歪著,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来了人。 我出现在高大男身后,身子一矮,右腿狠狠扫了出去。 高大男毫无防备,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饭盒脱手飞出,我伸手接过,直接倒扣在他脸上。 汤汤水水撒了一地。 林清被嚇了一跳,尖叫著退后一步。 那男生反应倒是快,骂了一句“草”,伸手扒拉脸上的饭菜,就想撑地站起来。 我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既然动了手,那就往死里整。 我上前一步,借著衝劲,一脚狠狠踹在他正想抬起来的脸上。 这一脚结实,直接把他踹得仰面翻了过去,鼻血瞬间流了出来。 “你谁啊?有病吗?!” 林清终於反应过来,衝上来,伸手就想推我。 我冷冷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她,侧身避开。 这时候,不远处路边一个男生,估计是跟著高大男一块过来送饭的,听到动静,骂骂咧咧的就冲了过来。 不得不说,体院这帮练体育的,反应是快,动作也猛。 那傢伙几步衝到我面前,借著冲势,一记摆拳直奔我面门。 要是换做普通学生,这一下估计得被打懵。 但哥们是谁? 六院出来的滚刀肉,这种街头斗殴那就是家常便饭。 我头一偏,那拳头擦著耳边过去。 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反关节用力一拧,同时脚下一绊。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我拧得单膝跪地,脸憋得通红。 我膝盖压在他后背,手上稍稍用力,他便疼得齜牙咧嘴。 “哥们,练体育练傻了吧?”我眼里全是戾气:“跟老子动手?老子打架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我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五秒钟。 林清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嚇懵了。 她居然还要衝上来撕扯我:“你放开他!你是不是疯子?报警!我要报警!” “你最好是別动。” 陈璐瑶这时候也走了过来,气场全开,拦在林清面前,冷著脸说道。 林清一看到陈璐瑶,整个人愣住了。 下一秒,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阴影处。 哑巴正安静地站在那。 路灯的光没照到他,他就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 但他却在笑。 嘴角努力上扬著,眼泪顺著脸颊无声滑落,怀里的玫瑰,是那样的鲜艷。 他手里捧著的,哪里是花啊。 那是他小心翼翼护了一路,此刻却被人摔得粉碎的一颗心。 林清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哑巴。 那表情,是愧疚,是惊慌,更是无地自容。 唯独没有惊喜。 “哥们!还打不打了?!” 我手上用力,身下压著的那个傢伙又是一阵鬼哭狼嚎:“不打了!不打了!哥!手要断了!” 这时,之前被我踹翻的高大男已经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凶狠的盯著我,却没敢立刻衝上来。 显然,他明白自己打不过我。 他没管林清,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就跑。 看那方向,是往篮球场那边去了。 这是去摇人了啊。 我冷笑一声,一把推开身下那个同伙:“滚!” 那同伙连滚带爬地追著高大男跑了。 周围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陈璐瑶身边。 “璐姐。” 我看著那个高大男消失的方向,语气平静:“你先撤,带著哑巴出去,在外面等我。” 陈璐瑶皱眉,看著我:“那你呢?他肯定是叫人去了,这可是体院,你一个人…” “我不走。” 我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火光映照著我整张脸阴晴不定。 深吸一口后,我咬著滤嘴,看著林清,眼里没有半点温度。 “我得留在这,跟这群傢伙,还有这位弟妹,好好嘮嘮。” “哑巴说不了话,总得有人替他发声。” 有些事,能忍。 有些事,忍了就不是男人。 今天这事,不把这口气出了,哑巴这辈子抬不起头来。 我转过头,冲陈璐瑶咧嘴一笑。 “璐姐。” “万一我要是没出来,你就给尤姐打个电话。” “告诉她,她弟折在这了,告诉她是谁干的,让她给我报仇也有个去处。” 第064章 变心 璐姐看我那副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架势,无奈嘆了口气。 她知道,真要是打起来,她留在这除了让我分心,起不到半点作用。 “浩子,你別乱来。” 她低声嘱咐了一句,然后试图去拉哑巴。 “走吧,让他处理就行。” 哑巴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他那双平时总是躲闪的眼睛,此刻死死盯著不远处的林清,透著股执拗。 他摇了摇头,一步步往我这边走来。 我瞥了他一眼,莫名有些心酸。 这傻小子。 男人的骨气,有时候真他妈廉价,又真他妈珍贵。 “行了,璐姐你先走吧。” 我冲陈璐瑶挥挥手。 “去外面等著,別回头溅你一身血。” 陈璐瑶没好气的骂了句“两个犟种”,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等她的背影消失,道路的拐角,一片黑压压的影子也赶了过来。 那帮人动作很快,没有大呼小叫,只有密集的脚步声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 十来个人,清一色的篮球服,个个人高马大。 他们手里没拿傢伙,但那一身腱子肉,看上去就很有爆发力。 刚才跑掉的高大男走在最前面,捂著鼻子,抬手一指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是这小子!妈的,下手真黑!”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把我和哑巴围在中间。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很识趣地退到了几米开外,留出一片空地。 一个穿著红色球衣的小平头,不由分说,沉著脸就要往我身上扑。 “草泥马的,敢在体院撒野?!” 我没动,甚至都没正眼看他,只是叼著烟,眯眼看著人群正中间那个男人。 就在小平头的拳头挥起来之时,一只大手横了过来,按在了他的胸口。 小平头一愣,止住势头,疑惑的问:“政哥,咋了?不动手?” 我这才不慌不忙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吐出一口烟雾,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被眾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李政,眉头紧锁,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 那表情,从凶狠变得错愕,最后化作一种哭笑不得的复杂。 “咋回事?”他问。 高大男一脸的委屈和愤慨:“什么咋回事?我正给我女朋友送饭呢,这疯狗衝上来就是一脚!政哥,这能忍?” 李政没理他。 因为他问的是我。 我弹了弹菸灰,指了指身边的木桩子哑巴,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林清。 “咋回事?你兄弟,抢我兄弟女朋友。你说,我该不该来討个说法?” 现场安静了一瞬。 我摇了摇头,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没好气的嘀咕道:“老子刚才还在想,这傻逼咋这么虎,原来是你带的队伍啊?” 周围那帮体育生全愣住了。 他们看看我,又看看李政,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合著认识啊? 李政眯起眼睛,缓缓转头,盯著高大男。 “你给解释解释?” 高大男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一个屁来。 他那点底气,在李政冰冷的注视下,瞬间泄了个乾净。 李政是什么人? 从初中就开始混跡街头,能看不出这里面的猫腻?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直低著头不敢说话的林清。 “既然都认识,那就別动手了。” 说著,他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人散开点。 “聊聊吧,把事聊清楚先。” 聊唄。 我耸耸肩,抓住哑巴的肩膀,把他往林清面前一推。 然后在旁边的花坛沿上蹲了下来,重新点了一根烟。 哑巴踉蹌了一步,站定。 他和林清之间,只隔著一米不到的距离。 这点距离,从前是两小无猜,现在是咫尺天涯。 林清穿著那身运动服,看著哑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高大男见李政没让人动手,又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丟了面子。 毕竟,新泡的马子就在旁边看著呢。 他仗著李政在场,我不至於再暴起伤人,便硬著头皮走上前,一把拉起林清的手,紧紧攥在手心。 “小清,你直接说就行。” 高大男挺起胸膛,摆出一副护花使者的姿態,大声道:“没事,有我在。这事迟早得告诉他,长痛不如短痛。” 哑巴的视线,落在了两人牵在一块的手上。 林清有些生硬的挣开高大男的手,往旁边缩了缩。 “…” 气氛尷尬到了极点。 高大男见林清还是不开口,有些急了,乾脆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著哑巴。 “喂,你叫李昊是吧?” “你也看见了,小清现在跟我在一起。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话不用说太明白吧?” 哑巴没理他。 只是固执地看著林清。 他在等。 等一个宣判,而且必须是林清亲口宣判。 林清躲无可躲。 她在哑巴那近乎哀求的注视下,终於防线崩溃。 “李昊…” 她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哭腔。 “对不起。” 只是这三个字。 哑巴闭上眼睛,身体晃了晃,轻轻点著头。 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又像是终於等到了一把落下的铡刀。 高大男在一旁火上浇油:“兄弟,你以后也別再来找林清了,说真的,你…你俩真不合適…”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懂?!” 我猛地从花坛上站起来,伸手指著高大男,眼神阴鷙。 “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高大男一时语塞,下意识看向李政。 李政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高大男深吸了一口气,脏话到嘴边了又咽了回去,脸憋得通红,不敢再吭声。 世界终於安静了。 哑巴睁开眼,看著林清。 他慢慢抬起手,手指併拢,然后在空中划出一个问號的形状。 很简单,连我都看懂了。 他在问:为什么? 林清看著那个熟悉的手势,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 “因为…” 她哽咽著,终於不再逃避,抬头看著哑巴,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因为我累了,李昊。” “从小到大,都是我在保护你。別人欺负你,我帮你骂回去;別人打你,我帮你挡著。可我终究是个女生啊…” 林清哭得妆都花了,声音嘶哑。 “我也想被人保护,我也想有个肩膀能靠一靠。我不想再当那个永远冲在前面的大姐姐了,我也想当个被人宠著的小女孩,你明白吗?” 哑巴怔住了。 我也愣了一下。 这理由,好像与我想的姦夫淫妇剧本不太一样。 哑巴因残缺而带来的自卑,註定了在这段感情中,林清要付出的更多。 这很现实,现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刚开始他约我看电影,我没答应。” 林清指著高大男。 “可我室友都在劝我,劝我给他个机会,说他人好,还骗著我出去…” “他带我去吃了从来没吃过的西餐,给我买了只在杂誌上见过的球鞋…” “他不介意我有男朋友,他说他只是想对我好,不需要我回报什么,他答应我,会一直保护著我…” “李昊,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真的控制不住…在这个城市里,我太怕了,我真的太怕了。” 第065章 荒唐青春 我蹲在花坛边,嘴里的烟已经烧到滤嘴了。 听完林清那番梨花带雨的自白,我只觉得可笑。 不介意你有男朋友? 这话也就是骗骗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一个正常男人,真的爱你,又怎么会不介意? 除非他压根没想过跟你长久。 更何况是高大男这种家境不错,长得又人模狗样的? 这山里出来的姑娘,终究还是没玩过城里人的套路。 他不过是个手法嫻熟的猎人。 先用糖衣炮弹轰炸,再用所谓的“宽容”让你卸下道德防线。 让你在愧疚和物质享受中一点点沉沦。 直到你心甘情愿地张开腿。 我摇摇头,把菸头摁灭。 这真心啊,在赤裸裸的现实面前,真就一文不值。 哑巴听完了。 他呆呆站著,看著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女孩。 那个曾经为了护著他,敢拿石头跟別人拼命的野丫头,终究是死在了那个贫瘠的小山村里。 现在的林清,只是个渴望在繁华都市里找个避风港的普通女孩。 仅此而已。 哑巴缓缓点头。 眼里没什么怨恨,只有令人心悸的死灰,还有几分没能保护好她的自责。 他慢慢抬起右手,伸向左手手腕。 那里,繫著一根已经有些褪色的红绳。 他解得很慢。 手指有些笨拙地颤抖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绳扣鬆了。 哑巴上前一步,抓起林清的手。 林清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却被他紧紧抓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把那根红绳,轻轻放在了林清的掌心。 然后帮她把手指一根根合上,攥紧。 “对不起…李昊…真的对不起…” 林清握著那根承载了所有过往的红绳,哭得站都站不稳。 嘴里只会重复著这一句话。 哑巴看著她,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弧度。 他摇了摇头。 鬆开了手。 一步,一步地后退。 转身。 那束原本鲜艷欲滴的红玫瑰,此刻孤零零地躺在路边的尘土里, 被来往的路人踩得稀烂。 像极了这一场荒唐的青春。 哑巴走了。 走得决绝,连头都没回一下。 那单薄的背影融入夜色,说不出的寂寥。 林清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声撕心裂肺。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指指点点,没人上前。 我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站起身。 这场烂戏看完,我也该撤了。 得赶紧追上那傻小子,別回头想不开,找条河把自己交代了。 刚迈出一步。 “你他妈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我停下脚步,回头。 高大男捂著鼻子,一脸凶光地瞪著我。 “事情聊完了,你打了我,就想这么拍拍屁股走人?” 他指著自己那张开了花的脸,满眼的不甘与屈辱。 从始至终,他没看地上的林清一眼。 没去扶,没去哄。 哪怕林清哭得快背过气去了,在这位爷眼里,也不如他丟了的脸面重要。 我转过身,看著他那副欠揍的德行,乐了。 “不然呢?还想我请你吃顿饭?刚才那么一盒,还没吃饱啊?” “你——” 廖磊气结,咬著牙,转头看向一直在旁边没吭声的李政。 “政哥,这小子在我们地盘上撒野,打了我还能安然无恙地走出去?” 他声音拔高,试图煽动周围人的情绪。 “传出去咱们的脸往哪搁?” “不行,你开个价,我要他一条胳膊!!” 李政眉头皱成川字。 他看向我,身边是那帮群情激愤的愣头青。 “廖磊,我劝你差不多得了。” 李政的声音低沉,带著警告的意味。 他是知道我底细的。 更知道我那脾气,真要豁出去,谁来也別想好过。 可惜,廖磊听不进去。 在他女人和兄弟面前如此丟人,这口气他咽不下。 “你李政能忍,我他妈忍不了!” 廖磊朝地上啐了一口,眼神阴狠。 “忍不了?” 我笑了,往前走了两步,直接走到廖磊面前,歪著头看他。 “那你想怎么著?” “再让你那帮兄弟上来试试?” 廖磊被我逼得退了半步。 他是不服,但脑子还没坏,知道单挑不是我的对手。 他狞笑著。 “我打不过你,不过你別急哈。” “在市里,想收拾个人,有的是办法。” 我本来真不想再管这破事了。 但看著廖磊这副嘴脸,我忽然觉得,有必要替哑巴,也替我自己,把这口气给出了。 我不急著走了。 反而转身,走到还在地上哭的林清面前。 “餵。” 我喊了她一声。 林清抬起泪眼,茫然地看著我。 我指了指一脸狰狞的廖磊,笑眯眯地问。 “你刚才是说,这男的对你特別好,无论啥情况都会保护你,对吧?” 林清愣住了,下意识看向廖磊。 廖磊倒是急了,心虚地吼道。 “是又怎么样?老子对她不好吗?” “好,当然好。” 我看著廖磊,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那种笑,看得廖磊心里发毛。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说完,我没再废话。 双手插兜,转身就往校门口走。 这种货色,多跟他说一个字都掉价。 “你他妈站住!” 廖磊在身后无能狂怒。 我充耳不闻。 “你敢不敢告诉老子你叫什么!小杂种!” 我停下脚步,侧过头,昏黄的路灯打在我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记住了,过两天,我来找你。” “让你看看,什么叫他妈的说到做到。” … 走出体院的大门。 夜风一吹,身上那种燥热感才散去了一些。 陈璐瑶和哑巴就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哑巴靠在灯柱上,双眼无神的盯著虚空。 陈璐瑶正一脸焦急地跟他说著什么。 看到我出来,陈璐瑶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她抓住我的胳膊上下摸索。 “怎么样?没事吧?” 她语气急切,生怕我身上少个零件。 “能有啥事。” 我摆摆手,顺势掏出烟盒,想点上一根。 晃了晃,才发现烟盒空了。 “操。” 我骂了一句,把空盒子捏扁。 “走吧,吃点东西去吧?都还饿著呢。”陈璐瑶鬆了口气,提议道。 “等会。” 我转头望向体院大门。 “老子卖他这么大的面子,他不送两根烟过来,说不过去了。” 陈璐瑶立马反应过来我说的是谁。 她美目眨了眨,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乖巧退到一边:“好噢…” 我走到哑巴旁边蹲下,看他那副半死不活的衰样。 “哑巴,天涯何处无芳草啊,没必要啊,为了这么个女的。” “实在不行,让璐姐帮你物色一个,三院美女肯定不少,咱挑个更好的,气死那对狗男女。” 哑巴看了我一眼,勉强挤出一个笑。 大概是在安慰我,让我別担心。 可他越是这副懂事又隱忍的模样,我心里越憋屈。 我站起身,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这事,肯定不能就这么完。” “这口气,哥们帮你出定了。” 就在我说这话的时候,体院门口那片阴影里,出现了一道身影。 李政一个人走了出来。 第066章 土方里的王八 李政就这么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身形在路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走到光亮处,看到陈璐瑶,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死人脸。 “怎么?”陈璐瑶挑了挑眉,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看著他:“两个月不见,这是发达了,不认识穷亲戚了唄?” 李政没接茬,面无表情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 抽出一根后,整包朝我拋了过来。 动作隨意,却默契十足。 我抬手一抓,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毫不客气的揣进自己兜里。 “死著张脸,跟我装犊子呢?你大嫂跟你说话,听不见?” 我点了烟,吐出一口烟雾:“刚才要不是看你面子,你那帮小弟,牙都得被我一颗颗敲下来。” 李政那张臭脸,终究还是掛不住了。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操,王八蛋,老子当初怎么就帮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帮都帮了,现在后悔也晚了,上了贼船你还想下去?” 借著路灯,我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李政。 两个月不见,这小子黑了好几个度。 原本那种街头混子的浮躁气褪了不少,倒有了几分內敛的沉稳了。 身上的肉也紧实多了,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那种紧绷的力量感。 看来体院这大熔炉,確实能把人炼成钢。 “看你那样,就知道在体院混得不咋滴,都瘦脱相了。”我故意损他。 “彼此彼此。”李政看著我颧骨上的淤青:“一脸衰样,没我罩著,在六院也没少挨揍吧?” “那是切磋,懂不懂?”我嘴硬道。 “我说你们俩,有完没完?” 陈璐瑶实在看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打断我们:“敘旧也不找个地方?吃了没啊,一块出去吃点?” 李政摇了摇头。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今晚不行,明天吧。” “咋?大姨妈来了?”我皱眉。 李政语气平淡:“答应过思彤,她不在,我不跟別的女生喝酒。” 空气安静了两秒。 我和陈璐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李思彤? “不是…” 我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怎么个事啊?你们俩…啥时候搞到一块去了?” 陈璐瑶倒是反应快,捂著嘴笑了出来:“还能怎么,两个人背著我们暗度陈仓了唄。可以啊李政,藏得够深的。” 李政那张黑脸难得红了一下。 “什么叫搞一块,会不会说话?那叫正经处对象。” 我乐了,这回是发自內心的乐。 现在想想,当初那会,李思彤好像確实是对政哥有点意思。 別说,两人还挺般配。 “哟,思彤还管得了你?当初那个叱吒风云的政哥,现在装起纯情来了?” 我大笑著调侃,笑著笑著,视线却落在了旁边的哑巴身上。 笑容僵在了脸上。 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 这边我们为老友脱单高兴,那边哑巴的世界刚刚崩塌。 他低垂著眼帘,像个局外人,连影子都透著孤单。 李政顺著我的目光看去,也收起了笑容。 “你那兄弟…没事吧?” 我嘆了口气。 哑巴抬起头,冲李政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 他虽然心里苦,但也是明白事理的人。 刚才要不是李政拦著,还得有场生死架要打。 哑巴看李政的眼神里,带著感激。 “你们体院那帮小子,是真不地道,”我忍不住骂道:“抢人女朋友还那么理直气壮,也就是在你们这破地界,换个地方老子非废了他不可。” 李政瞪了我一眼:“你有资格说他们…?” 话说一半,他瞥见旁边的陈璐瑶,识趣地闭上了嘴。 我张了张嘴,狡辩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毕竟我也是个有“案底”的人。 李政嘆了口气,看著哑巴:“既然是浩子的兄弟。放心,那个廖磊,我饶不了他。” “他什么来头?”我抽了口烟,看似隨意地问道。 “家里做土方的。” 李政解释道:“这几年市区搞开发,他家发了点財,手里有几个閒钱,从小没受过什么挫折,人也狂。” “难搞?”我问。 “还行。”李政实话实说:“一块打过球,那小子有事没事就往我旁边凑,又是递烟又是请水的。说实话,我是真看不上他那副暴发户嘴脸。不过他经常请我们那帮哥们喝东西、上网,吃人嘴短,大家也就都挺顺著他,不然我今天也不会带人过来。” “浩子,我用我的方法帮你把事办了就行,肯定不会让他好过。你就別插手了,这毕竟不是你的地界。” 李政劝道:“那傢伙,心眼小,被他惦记上不是什么好事。” “用不著。” 我弹了弹菸灰,眼神冷了下来:“等著吧,过两天我就把他给收拾了。” 李政皱眉:“你听不懂人话?他家里有钱,那是真有钱,你拿什么跟他磕?” “有钱咋了?” 我嗤笑一声,转头看向陈璐瑶:“有钱还能有钱得过我璐姐吗?” 陈璐瑶闻言,十分配合地一扬下巴,那股富家千金的傲娇一下就上来了。 “切,做土方的暴发户而已,也就是有几个臭钱。” 大小姐轻飘飘一句话:“你不说,我也会帮忙。李昊多好的人啊,我也挺喜欢他的。” 我嬉笑著,看向李政。 “听见没?软饭硬吃这一块,你兄弟我是专业的。” 李政被我们这一唱一和弄得无语了。 “行,你俩牛逼。” 我抬起头,盯著体院那块巨大的招牌。 “狗卵子,到时候,我不让他跪在地上管哑巴叫声爷,我他妈都不姓刘。” 夜风乍起,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李政看著我,沉默了半晌,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事给我电话。” “走了。” 李政摆摆手,转身重新走回那片阴影里。 “要不要我送送啊?路上別玩水哈!”我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那个背影没回头,只是竖了个中指。 看著李政消失,我转身跟陈璐瑶和哑巴招呼道。 “走,吃饭去。” “吃完饭,咱们得好好盘算盘算,怎么给这只土方里的王八,放放血。” 第067章 暴裂无声 离开了体校,外面的世界,依旧是那个热闹模样。 霓虹灯依次亮起,把夜色染得五光十色。 街边的音像店里放著周杰伦的《对不起》,烧烤摊的烟火气混著孜然味,呛得人直咳嗽。 来来往往的小情侣手牵著手,笑得没心没肺。 车內气氛压抑。 我没话找话:“这唱歌的谁啊?唱的还怪好听的。” “周杰伦啊,你连他都不知道?乡巴佬。”璐姐递来一个鄙夷的眼神。 “很火吗?” 事实证明,我当时的眼光,还是太粗浅了。 哑巴坐在副驾,从头到尾低著头,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璐瑶带我们进了一家麻辣烫店。 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白雾在灯光下繚绕,锅里红油翻滚,煮著廉价的快乐。 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 她很熟练地点了一大堆东西,肥牛,毛肚,虾滑,都是我爱吃的。 然后颇为贤惠的烫好一碗。 我理所当然地伸手去接。 “还是璐姐好啊。” 她“啪”地拍掉我的手,白了我一眼,推到哑巴面前,语气温柔。 “吃点吧,热乎的。” 哑巴没动,像个木头人。 我看著就来气。 “哑巴哥,你太不给面子了,我都没这待遇。” “不就个娘们吗?没必要拿別人犯的错来惩罚自己啊。” “人还没死呢,饭就得吃。” 哑巴身子颤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乾涩得嚇人。 他拿起筷子,也不看碗里是什么,夹起一大口就往嘴里塞。 那是刚从滚油里捞出来的,烫得很。 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就那么面无表情,一口接一口,咀嚼,吞咽。 汤汁溅在他脸上,他也顾不上擦。 他吃得又快又急,把所有滚烫的心事,全都强行压进肚子。 陈璐瑶看得不忍心,想劝,被我拦住了。 “让他吃。” 我点了根烟,看著店里来来往往的人。 “疼点好。” “疼了,才知道自己还活著。” 吃完,从店里出来。 “去哪?”陈璐瑶问道。 我看了眼跟在身后,如同行尸走肉的哑巴。 “买酒。” 我带著他俩,拐进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从冰柜里拿了一打啤酒,顺手抄了包花生米。 顺著马路,一直走到了河边。 市里的护城河。 河边修了长长的堤坝,上面铺著石板路,隔几步就有一盏路灯。 我们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在冰凉的石阶上。 晚风吹过,带著水汽的腥味,有点凉。 我拉开一罐啤酒,递给哑巴。 哑巴接过去,仰头就灌。 冰凉的酒水顺著他的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领。 我和陈璐瑶也各自开了一罐。 这酒真他妈难喝,又苦又涩。 但我喝得比谁都快。 璐姐也没嫌地上脏,盘著腿坐在那,陪著我们两个糙老爷们吹冷风。 一罐啤酒,几口就见了底。 我没劝,又开了一罐递过去。 璐姐就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的,一句话没说。 风吹得她抱紧了胳膊,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她很自然地贴过来,把头枕在了我的肩膀。 哑巴坐在我们前面,一罐,又一罐。 “哑巴,”我看著远处水面倒映的城市灯火,声音很轻:“想哭就哭出来。” “难受就发泄出来,別憋著。” 哑巴喝酒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放下啤酒罐,看著漆黑的河面,肩膀开始轻微地抖动。 “没事,”我说道:“大老爷们的,不丟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 哑巴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河边。 陈璐瑶嚇了一跳,坐直身子想去拉他,被我拽住了手腕。 哑巴没跳河。 他只是面对著那片宽阔又漆黑的江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手里的空啤酒罐甩了出去。 易拉罐在水面打了个旋,无声的沉了下去。 他张大了嘴,对著无边的夜色和漆黑的河水。 喉咙里却挤不出任何声音。 没有撕心裂肺的吶喊,没有嚎啕大哭的宣泄。 只有那个单薄的背影,在剧烈地抽动。 如果说声音是情绪的出口。 那哑巴,就是一个被封死了所有出口的高压锅。 就连放声大哭,对他来说,都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的崩溃,只能是无声的。 我咬著牙,手里的啤酒罐也被捏得变了形。 … 喝到最后,哑巴烂醉如泥。 我背著他。 说实话,哑巴看著瘦,但一个没了意识的大男人,是真他妈沉。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弄到酒店楼下。 陈璐瑶在前面办入住。 前台那个服务员,用怪异的眼神打量著我们这个奇怪的组合。 一个烂醉如泥,一个流里流气,还有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 “几间房?”服务员问。 “两间。”陈璐瑶拿出身份证。 我拦住了她。 “开一间双人標间就行。” 我把背上快滑下去的哑巴往上顛了顛,累得直喘粗气。 “这小子喝成这样,晚上没人看著,我怕他吐了把自己呛死。我得看著他。” 陈璐瑶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稍作犹豫,还是把身份证递了过去。 “那就开一间。” 进了房间,我把哑巴弄到靠窗的那张床上,帮他脱了鞋,扒了外套。 这小子就跟死了一样。 我一屁股坐在另一张床上,累得腰都快断了。 这一天过的,比打了一天仗还累。 陈璐瑶倒是自在,踢掉鞋子,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里,舒服的嘆了口气。 “浩子。” 她侧过身,手撑著脑袋看我,床头橘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柔美得有些不真实。 “嗯?”我点了根烟,刚想抽,想起这是空调房,又给掐了。 “你说,林清以后会后悔吗?”她问。 我看了眼那边睡得像死猪的哑巴,冷笑一声。 “后悔?” “也许吧。” “等她被那个练体育的玩腻了,一脚踹开的时候。” “等她发现这城里的灯红酒绿,不光好看,也是会吃人的时候。” “等她哪天夜里,想起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傻逼会为了她连命都不要的时候。” “她大概会后悔吧。”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未接来电,让我皱起了眉。 陈璐瑶凑了过来,手臂环住我的脖子,吐气如兰。 “怎么了?” “尤姐…” 我转过头,她的嘴唇离我很近,闻著她身上的幽香,我强行压下那些衝动。 “尤姐的电话…你之前给她打电话了?” “没有啊。”陈璐瑶看著我,眼神从刚才的曖昧,变得清澈:“你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明天是尤姐生日啊。” “你说你要上市里来找我,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我一激灵,猛地坐起身。 “这么突然?” 第068章 借了还不起 第二天我是被尿憋醒的。 头昏脑胀。 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帘没拉严,一道刺眼的阳光刚好落在我脸上。 旁边的床铺空了。 那瞬间,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哑巴这傻小子真想不开,跳河去了。 坐起身,才发现床头柜上压著张便利贴。 上面是哑巴那歪歪扭扭的字跡: 【浩哥,璐姐,谢谢。我先回学校了,別担心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拿著纸条看了半天,最后嘆了口气,重新躺回床上。 走了也好。 这种时候,旁人的安慰全是废话。 只要人还活著,就比什么都强。 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个回笼觉,胳膊却碰到了两团软绵绵的东西。 陈璐瑶还在睡。 这娘们睡觉不老实,滚来滚去的,这会又紧贴著我。 我掀开被子一角。 她身上就穿了一套黑色的蕾丝內衣,大片的雪白晃得我眼晕。 那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在透过窗帘的微光下泛著粉嫩光泽。 尤其是那初具规模的胸口,雪白肌嫩,隨著呼吸起伏,让人挪不开眼。 我咽了口唾沫。 刚才那点伤感,瞬间被眼前这活色生香的春光给冲淡了大半。 男人啊,果然都是用下半身覆盖悲伤的动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没忍住,伸手在那光滑的腰肢上轻轻抚过。 手感真好。 “唔…” 陈璐瑶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睫毛颤了颤,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看到我一脸坏笑地盯著她,非但没恼,反而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这一伸不要紧,那本就布料不多的內衣更是岌岌可危。 她像只刚睡醒的猫,顺势伸手环住我的脖子,整个身子都贴了上来。 声音带著刚睡醒的鼻音,软糯又勾人。 “李昊呢?” “回学校了,留了张条子,说是要重新做人。” 我顺势把头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 全是她的味道,很好闻。 “让他静静也好。” 陈璐瑶打了个哈欠,大半个身子都压在我身上,小腿还得寸进尺的在我大腿上轻轻蹭著。 “昨晚尤姐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也不回个电话?不怕她削你啊?” 我手上不老实地游走著,心不在焉地回道:“接了还得挨骂,正好今天直接过去给她个惊喜,那叫负荆请罪。” 陈璐瑶在我胸口画著圈圈:“那你准备礼物了吗?” 我手上的动作一僵。 “臥槽。” 我猛地抬起头:“还得送礼物啊?” 陈璐瑶赏了我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废话!人家过生日你空手去?那是你尤姐,又不是你尤妈。” “完了完了。” 我一拍脑门,满脸绝望:“我这兜比脸都乾净,拿什么送?要不…我把自己打包送给她?” “美得你!” 陈璐瑶在我胸口轻捶了一下,娇嗔道:“尤姐能看上你这二两排骨?” “你准备了?”我问。 “当然。” 她说著,就从我身上爬了起来,跪坐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那腰肢和挺翘的弧度,在晨光下勾勒出一道要命的曲线。 我眼睛都看直了。 陈璐瑶察觉到我的目光,回头冲我拋了个媚眼,这才慢悠悠地下床,从自己的小包里翻出一套包装精致的化妆品。 “那你待会陪我去买个礼物。”我清了清嗓子,掩饰住自己的尷尬:“我对这玩意没研究,相信你的眼光。” “那赶紧起来吧,我知道这附近有家不错的首饰店。” 她那姣好的身段在房间里晃来晃去。 我心里那叫一个痒啊。 真想把这妖精就地正法了。 可惜,时间不等人,尤姐那脾气更不等人。 退了房,陈璐瑶挽著我的胳膊,轻车熟路带我走进一家装修高档的首饰店。 那是家连锁品牌,玻璃柜檯在灯光下擦得一尘不染。 我扫了眼柜檯里那些亮晶晶的玩意,再偷偷瞄了眼价签。 好傢伙,全是四位数起步。 我的心已经开始隱隱作痛了。 陈璐瑶倒是兴致勃勃的。 “尤姐平时穿衣服风格比较颯,太小女生的东西她肯定不喜欢。” 她在柜檯前挑挑拣拣,最后指著一条设计很简洁,镶著几颗碎钻的手炼。 “这条怎么样?简单大方。” 我凑过去一看,是挺好看的。 就是那价格,实在是让我有些头皮发麻。 一千八。 我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连个零头都凑不齐。 我长嘆一口气:“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贵。璐姐,我现在浑身上下加起来,也就够买个包装盒的。” 我是真穷。 家里给的每一分钱都是算好了的,就怕我学坏。 特別是现在又染上了抽菸这个恶习。 陈璐瑶看了我那窘迫样,“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柜员:“刷卡吧,包起来。” 然后转过头,笑吟吟看著我:“算我借你的。” “別介啊。” 我有点不好意思了:“这都欠你多少了?回头利滚利,我把自己卖了都还不清。” 吃软饭虽然香,但这软饭吃多了,腰杆子容易直不起来。 陈璐瑶眨了眨那双桃花眼,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 “还不起?” 她声音带著几分挑逗:“实在不行就…肉偿唄。” 我感觉半边身子都酥了。 但还是强行板起脸,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护胸。 “那不行。” 义正言辞说道: “陈璐瑶同志,请你自重!哥们我,卖艺不卖身的,我们要保持纯洁的革命友谊。” “呸!” 陈璐瑶啐了一口,笑骂道:“少在我面前装犊子!你什么德行我还能不知道?” “赶紧拿著!待会赶不上饭局,尤姐真得剥了你的皮。” 我接过那个包装精致的小袋子,入手沉甸甸的。 心里嘆了口气。 行吧。 肉偿就肉偿吧。 谁让咱是靠脸吃饭的呢。 出了门,我们打车直奔尤姐订好的酒楼。 路上尤姐又来了个电话。 我看著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果断按了静音。 惊喜嘛,就得贯彻到底。 等我们紧赶慢赶到了饭店门口,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那是市中心的一家老字號海鲜酒楼,光是看门口那两根盘龙的大柱子,就透著我消费不起的贵气。 计程车刚停稳,我就瞧见前面不远处,一辆鋥亮的白色宝马缓缓滑了过来。 车门打开,枫哥一身黑色风衣,脸上架著副大墨镜,走了下来。 自从去了六院,我对枫哥的崇拜就与日俱增。 那举手投足间的瀟洒和从容,简直就是我的人生偶像。 “枫哥!”陈璐瑶挽著我的胳膊,喊了一声。 枫哥闻声回头。 看到我们俩,摘下墨镜,露出那张总是带著笑意的脸。 “哟,这是谁啊?越来越漂亮了啊。” “枫哥,你就会拿我开玩笑。”陈璐瑶笑得眉眼弯弯。 我也赶紧凑上去,点头哈腰,一脸刻意的諂媚:“枫哥吉祥。” 枫哥乐了,伸手点了点我:“你小子,嘴还是这么贫。” 他视线在我们俩挽著的手臂上转了一圈,笑著调侃:“小两口还没分呢?”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 “快了快了,正商量分手费呢。” 话音刚落,腰间传来一阵剧痛。 陈璐瑶那只手,掐住我一块肉拧了个圈。 第069章 满座宾客,唯我流氓 腰间被陈璐瑶拧了一圈,也就是我皮糙肉厚,换个人早叫唤了。 陈璐瑶边对我下死手,边笑靨如花。 “嫂子呢?怎么您老人家单刀赴会啊?” 我疼得齜牙咧嘴,还得配合著挤出张笑脸。 枫哥耸耸肩。 那一脸的风轻云淡,仿佛早已看破了红尘:“哪有什么嫂子?那是江湖谣言。” 得。 这是又吹了。 枫哥这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我换內裤都勤。 “就你活得最洒脱!”陈璐瑶感嘆了一句。 “凑合著过唄。” 枫哥说著,从风衣兜里摸出一包烟。 “都是在红尘里打滚,谁身上还没蹭点泥?” 他隨手抽出一根,递了过来。 我一瞅。 和天下。 这一根下去,顶我两顿早饭钱。 我赶紧接过来夹在耳朵上,这玩意捨不得抽,得留著装逼用。 “走吧,上去吧。” 枫哥大手一挥,风衣下摆带起一阵风,那种浑然天成的江湖气场,確实让人折服。 “晚了,到时候你们尤姐又要骂人了。” 跟在枫哥身后,让我有种狐假虎威的膨胀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就像跟在大將军后面巡街的小兵,腰杆子都直了不少。 酒楼门口。 两排穿著高开叉旗袍的迎宾小姐,齐刷刷地弯腰鞠躬。 “欢迎光临。” 白花花的大腿连成一片,晃得人眼晕。 我不爭气地多瞄了两眼。 后腰又结结实实挨了陈璐瑶一记手刀。 一进大厅,我也算是误入天家了。 脚下地毯软乎乎的,我都不敢太用力,怕踩脏人家的地方。 头顶的水晶吊灯层层叠叠,掉下来能把我砸死。 尤其是右手边那排巨大的玻璃鱼缸。 里面的龙虾比我胳膊都粗,帝王蟹张牙舞爪地瞪著我。 仿佛是在说:穷逼,看什么看,吃得起吗? 我心里暗骂了一句: 真他妈万恶的资本主义。 这一顿饭,估计得吃掉我半年的生活费。 二楼,最大的包厢。 枫哥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热浪扑面。 包厢中间一道屏风,隔开了两张巨大的圆桌。 我扫了一眼,心里有数了。 左边那桌,坐的都是些生面孔。 要么西装革履,要么身著贵重。 大金炼子小手錶,一个个红光满面,看著就是生意场上的老油条。 右边那桌,则是一帮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狐朋狗友。 尤姐今天没穿平时那般慵懒隨意。 换了一身正装,头髮高高盘起,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显得特別端庄大气。 此刻,她正坐在主位上,偏头跟旁边一个戴金表的胖子说著什么。 脸上掛著那种標准的社交假笑。 看到我们进来,她正在倒酒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眼神在我身上扫过。 但也仅是一扫而过。 没有我想像中的惊喜,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 大概是因为有外人在场,她得端著架子。 我稍微有点失落。 本来还以为能看到尤姐指著我鼻子骂,然后又感动得眼泪汪汪的戏码呢。 看来是我想多了。 我和陈璐瑶乖乖走到她跟前。 趁著那个金表胖子跟枫哥寒暄的功夫。 我凑过去,把那个装著手炼的小袋子递过去。 “姐,生日快乐。” 我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人,腰杆挺得笔直。 尤姐接过礼物,没看。 目光落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一勾。 “小王八蛋,待会再收拾你。” 骂完,就恢復了那种优雅气场,挥挥手: “去吧,坐那边,都是自己人。” 我如蒙大赦。 赶紧拉著陈璐瑶往右边那桌溜。 那种生意场上的氛围太压抑了,我怕待久了会消化不良。 刚靠近右边这桌。 一张熟悉的大脸就探了出来。 “浩哥!璐姐!这儿!” 阳狗嘴里塞著半只鸡腿,含糊不清地朝我们招手,油手在空中乱舞。 我一愣。 “你怎么也在?” 我拉开椅子坐下,顺手在阳狗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这种高端局,你也配?” 阳狗费劲咽下鸡肉,一脸委屈: “政哥叫我来的啊,说是充个数,顺便负责清盘。” 旁边,李政正给李思彤剥虾,闻言头都没抬: “別听他放屁,是他自己闻著味儿就来了,赶都赶不走。” 我乐了。 这確实符合阳狗的作风,哪里有肉,哪里就有他。 李思彤比以前圆润了些,脸蛋红扑扑的,看来爱情確实养人。 她笑嘻嘻地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赶紧坐,菜都快凉了。” 我伸手就去捏李思彤那张肉嘟嘟的脸,调侃道: “思彤啊!怎么个事啊?怎么就让李政这头猪把好白菜给拱了?” 还没碰到,手背就被狠狠抽了一下。 陈璐瑶瞪了我一眼,然后自己伸手捏了捏李思彤的脸,笑道: “別理他,这人嘴里吐不出象牙。” 李思彤一脸傲娇,扬起下巴: “哪有,还是本小姐追的他呢,某些人啊,就是个木头。” 旁边的李政老脸一红,开了两瓶啤酒递给我: “喝酒,喝酒。” 我嘿嘿一笑,仰头灌了一口。 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桌上坐的都是熟人,除了李政两口子、阳狗,还有尤姐店里的几个员工。 我的右手边,坐著个留著齐刘海,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姑娘。 安琪。 这丫头今天穿了件连衣裙,看著跟个高中生似的。 脸上还稍微打扮了一些。 我这刚坐下。 她就像屁股上长了钉子,连人带椅子往旁边挪了半米。 我有点摸不著头脑,伸手捏捏她的胳膊。 “安琪姐,这么久没见,不说想我,咋还跟杀父仇人一样?” 坐在对面的小瑾乐了。 这姑娘就是之前无早酒馆的调酒师,绑著双马尾,还打著唇钉。 她笑著解释道:“浩哥,你是不知道。” “昨晚尤姐给你打电话你不接,一气之下就把你那点破事全抖搂出来了。” “什么始乱终弃啊,什么脚踏两只船啊,什么专门骗富婆感情吃软饭啊…” “反正安琪听完之后,当场表示要跟你划清界限,怕被你传染了。”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 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尤姐,嘴上也太没把门的了。 这不是毁我一世英名吗? 得,我那点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我看著旁边一脸嫌弃的安琪,心里也是无奈。 “行吧。” 我拎起她的后衣领子,跟拎小鸡仔似的。 “既然不想挨著我,那你跟小瑾换个位置,让她坐我旁边来。” 安琪一听这话,二话不说,抱著碗筷就跑到了对面。 小瑾倒是笑嘻嘻坐了过来,这姑娘性子野,也不怕我。 “还是小瑾乖,知道心疼哥哥。” 我感嘆一句,顺手给她倒了杯酒。 安琪在那边气鼓鼓瞪著我,抓起桌上的空碗作势要扔。 小瑾笑得花枝乱颤: “浩哥,你还是老实点吧。我可惹不起璐姐,你要是敢对我动手动脚,璐姐能把我这双马尾给剪了。” 我闻言,笑呵呵伸手揽过陈璐瑶的肩膀。 一脸的大义凛然,声音洪亮: “开什么玩笑?” “你璐姐,向来是以夫为纲!” “在这个家里,我说让她往东,她绝对不敢往西!我说让她抓狗,她绝对不敢撵鸡!” 话音刚落。 陈璐瑶面带微笑,看都没看我一眼。 右手手肘优雅的向后一击。 “咳咳。” 我捂著胸口咳嗽起来。 桌上爆发出一阵鬨笑。 李政笑骂道: “没那个家庭地位,就別硬撑那个场面。” 在这满堂的欢笑中,我揉著胸口,看著这帮熟悉的面孔。 那种久违的、只属於青春的烟火气,又回来了。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江湖,是有人懂你的吹牛逼,也有人愿意陪你演这齣戏。 真好。 第070章 蛋糕 酒过三巡,包厢里气氛一直很热烈。 左边那桌,生意场上的老狐狸们喝得满面红光,互相吹捧著今年的行情。 我和阳狗缩在角落,划拳输了的就往嘴里塞花生米。 这时,包厢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模样俊朗、看著跟我们差不多大的男生,推著辆银色餐车走了进来。 车上是个三层的大蛋糕,奶油抹得厚实,顶端的蜡烛火苗乱窜。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不用谁起头,我们这桌的狐朋狗友立刻来了劲。 跑调跑到姥姥家了,胜在声势浩大。 尤姐站起身。 平日里慵懒又精明的脸上,此刻竟泛起了一丝小女生的羞涩。 她端著酒杯,手有点抖,眼圈也有些发红。 “谢谢,真谢谢大家了。” 她声音有点哽咽,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枫哥叼著根烟,没点火,笑眯眯招手让服务员切蛋糕。 第一块切下来,奶油最足,还带著朵裱好的红玫瑰。 枫哥接过来,端在手里掂了掂。 尤姐正准备张嘴说点感言,或者是等著接这块象徵著祝福的蛋糕。 下一秒。 那块蛋糕结结实实糊在了尤姐那张精致的脸上。 全场死寂。 就连桌上那个正吹嘘自己黑白通吃的金炼大哥,都张大了嘴。 尤姐懵了。 她顶著一脸的奶油,那朵红玫瑰甚至还掛在鼻尖上,摇摇欲坠。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的奶油还在往下掉。 “叶枫!” 尤姐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说道:“你疯了是吗?!” “哈哈哈哈哈!” 枫哥笑得前仰后合,那笑声狂放不羈,透著股混不吝的匪气。 “过生日就要有个过生日的样子!端著个架子给谁看?累不累啊!” 说完,他大手一挥:“兄弟们,动手!” 这一声令下。 我们这桌的人早就按捺不住了。 阳狗第一个衝上去,抓起一把奶油就往李政脸上抹。 “我操!阳狗你找死!”李政也不甘示弱,反手就是一坨。 原本涇渭分明的两桌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生意场上的体面,什么长辈晚辈的规矩,在漫天飞舞的奶油麵前,统统成了狗屁。 那个金炼大哥刚想发火,就被不知道谁扔来的一块蛋糕正中脑门,变成了圣诞老人。 枫哥在那边笑得更欢了,拉著几个老板就开始互抹。 我看见那个推蛋糕进来的男生,正咧著嘴笑,手里抓著两块蛋糕,四处张望寻找目標。 “发什么愣!” 我一个箭步衝过去,趁他不备,直接把手里的奶油抹在他脸上。 “上了贼船还想乾乾净净的下去?” 男生一愣,显然没想到会被“偷袭”。 但他反应极快,抓起蛋糕就朝我扔了过来,眼神里透著股兴奋劲。 整个包厢里,充斥著尖叫声、大笑声,还有奶油腻人的甜味。 这就是枫哥。 他用一种最粗暴、最孩子气的方式,砸碎了那层虚偽的社交面具。 把所有人都拉回了最纯粹的快乐里。 … 闹腾了半个多小时,一个个都成了大花脸。 大家去洗手间简单收拾了一下,重新落座。 那个推蛋糕的俊朗男生,也顺势坐到了我们这一桌。 “介绍一下,”小瑾一边擦著头髮,一边指著男生说道:“这位是枫哥的弟弟,叶杨。” “杨哥好!”我赶紧递了根烟过去。 叶杨看著斯斯文文,接烟的手法却很老练。 他在桌子上磕了磕菸头,冲我靦腆一笑。 “浩哥客气,叫我小杨就行。” 这小子,看著乖,骨子里估计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几杯酒下肚,气氛又热络起来。 酒精一上头,阳狗那张破嘴就开始了。 “哎,你们是不知道!” 他拎著酒瓶,唾沫横飞。 “我浩哥现在在六院那可是风云人物!单挑那什么三十二社,打得昏天黑地!好傢伙,那一架乾的,全校都轰动了!” 我想去捂这孙子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李思彤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奇:“六院那么乱吗?” 李政默默喝了口酒,没说话。 他是体校的,大概是听说过六院的混乱。 陈璐瑶侧头看著我,眼神有点复杂:“这些事,你怎么从来不跟我说?” 在此之前,我只告诉她我在六院混得还行,报喜不报忧。 那些刀光剑影,被人堵在寢室里的狼狈,我从来没跟她提过。 “没那么夸张。” 我乾笑两声,在桌下狠狠踢了阳狗一脚。 “就是小打小闹,学生嘛,年轻气盛,碰两下很正常。” “小打小闹?” 阳狗这缺心眼的玩意,喝高了完全没接收到我的信號,反而更来劲了: “浩哥你谦虚个毛!那可是几百人的大场面!老师都不管!你当时拿匕首那个样,真他妈帅炸了!” 陈璐瑶放下了酒杯。 她看著我,表情很严肃,那是少有的认真:“你能搞定吗?” 我看著她眼中的担忧。 “能啊。” 我咧嘴一笑,大咧咧搂过她的肩膀:“这有啥的,小场面。你男人我是谁?六院扛把子!” 我没想让他们牵连进来。 六院的泥潭太深,这帮朋友,能不沾这趟浑水最好。 我下意识看了眼隔壁桌。 枫哥正跟那个金炼子大哥推杯换盏,笑得一脸江湖气。 如果真要解决麻烦,还得靠他出马。 但这口,不好开。 陈璐瑶深深看了我一眼,转头交代阳狗:“阳狗,你以后在学校帮我看著他,真要有什么事,立马跟我说。” “真不至於,你別听他瞎说。”我瞪了阳狗一眼。 阳狗大大咧咧,抬手敬了个不標准的礼:“遵命!嫂子放心,浩哥要是少根头髮,我提头来见!” 这顿饭一直吃到下午两点多。 那一桌的大佬们终於散场了。 尤姐喝得满面红润,走路都有点飘,下楼送人去了。 等回来的时候,她卸了那股劲,坐在椅子上,显得有些疲惫。 “你们不急著走吧?”她揉著太阳穴问。 “不急不急,反正回去也是閒著。”阳狗抢著回答。 “行。” 尤姐点点头:“下午我安排你们去玩玩。晚上去我家,咱们自己人再摆一桌家宴,好好喝点。” 中午是场面,晚上才是情分。 “下午想去哪?”尤姐问。 大家面面相覷。 李思彤拉著陈璐瑶的胳膊:“下午我想跟璐姐去逛街,安琪,小瑾你们一起吗?” 几个女生连连点头,眼睛都在放光。 逛街,那是女人的天性,跟呼吸一样自然。 阳狗看著我们几个大老爷们:“那我们去哪?总不能拎包吧?” “拎个屁的包。” 我乐了:“那还用说,上网啊!没娘们打扰,不爽吗?” 尤姐笑了笑,就要从包里拿钱出来:“有钱吧?我就不陪著你们闹了,得回去补个觉。” 我没接那钱,手背在身后:“有钱有钱,姐,你就別操心了,真当我们是吃软饭的啊?” 尤姐白了我一眼,也没勉强,转头看向枫哥:“你看著这帮小的?” 枫哥耸耸肩,一脸歉意:“我下午约了人谈事,还真走不开。” 说著,他一巴掌拍在旁边叶杨的后脑勺上,力道不轻。 “小杨,你带他们去。好好儘儘地主之谊,明白吗?” 叶杨捂著脑袋,连忙点头:“放心吧哥,包在我身上。” 分工明確。 女生组团去血拼,我们直奔网吧。 刚上计程车,叶杨这小子就露出了真面目。 刚才那点斯文荡然无存,笑的极其猥琐。 “我知道市里新开了一家网吧,机器贼好,那老板娘长得…嘖嘖。” 一听这话。 我和阳狗对视一眼。 达成了某种猥琐的默契。 第071章 家宴 不得不说,这市中心的网吧,確实有点东西。 比起我以前去过的那些还在用滚轮滑鼠、满地菸头的黑作坊。 这地方简直就是天堂。 清一色的液晶屏,真皮沙发,空气中都混著淡淡的清新剂味。 最关键的是,前台收银的小妹长得水灵。 紧身制服,该凸的凸,该翘的翘。 李政薅著阳狗就往里边走:“还看?眼珠子都掉人家领口里了。” 叶杨走在最后,嘴角掛著斯文的笑,顺手就把我们几个的钱全付了。 大方,得体。 开了个四连坐。 这小子一摸到滑鼠键盘,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玩游戏的路子很野,也怪。 不衝锋,不硬刚,也不跟队友配合。 就喜欢蹲在阴暗的角落里。 一动不动。 只要有人露头,那把狙击枪响得比谁都快。 准,狠,且阴。 我扫了眼他的侧脸。 显示器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死死盯著准星,嘴角掛著一丝笑意。 那种兴奋感,不像是在玩游戏,像是在猎杀活物。 “臥槽!杨哥牛逼啊!” 阳狗在被对面虐成狗后,看著叶杨的战绩,终於服气了。 叶杨摘下耳机,那种阴冷的眼神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个斯文老弟。 “运气,运气好而已。”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细支南京。 给我递烟的时候,他眼神往过道那边飘了一下。 那边有个穿著超短裙的女生正在找机位,弯腰的时候,裙摆上移。 叶杨的目光顺著人家大腿一路往上爬,喉结滚动。 “浩哥。” 他给我点火,火苗映著他那张略显稚嫩却满是欲望的脸:“你在六院混得挺开?” “开个屁。”我凑著火吸了一口,这烟,味道有点甜,劲小:“天天被人追著打。” “我就想考六院。” 叶杨眼中有股莫名的憧憬:“听说那边乱,没规矩。我哥那时候也被人撵著满街跑,我觉得特带劲。” 我心想,六院还需要考? 你牵条狗来都能进。 以枫哥那性子,当初在六院遇上三十二社,那不鸡飞狗跳的才怪。 不过这小子,估计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行啊。”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坏笑道:“到时候来了六院,哥罩著你。但在市里这地界,我要是惹了事…” “我平!” 叶杨拍著胸脯,回答得斩钉截铁: “浩哥你只管惹事,只要不出人命,我都能给你摇平了。打架我不行,摇两个人还是没问题。” 我想著,回头正好拿土方王八,来试试这小子的水分。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快乐中飞逝。 直到傍晚,我手机响了起来。 尤姐的电话。 “差不多了,赶紧回来吃饭。” 这下真成尤妈了。 “马上!已经在路上了!” 我连声应道,踢了踢叶杨椅子。 “走,回了。” 这傢伙戴著耳机,还在那瞄准,没理我。 “再不回去,你哥该亲自来提人了,到时候把你那把破狙给撅了。” 听到“你哥”俩字,叶杨手一抖。 那把从没空过的狙击枪,第一次打偏了。 … 外面天已经黑了,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尤姐住的地方不算远,一个闹中取静的高档小区。 原本我以为像她这种叱吒风云的女强人,住的地方怎么著也得是那种带花园的独栋大別墅,门口还得蹲俩石狮子那种。 结果刚进门,温馨得让我有点恍惚。 玄关处乱七八糟摆了一地的鞋。 高跟鞋,平底鞋,还有我们几个大老爷们的运动鞋,横七竖八的挤在一起。 看著就热闹。 有人气。 室內別有洞天,那是把两套房打通了的格局。 米色的布艺沙发上,几个姑娘正撅著屁股围成一圈。 陈璐瑶手里拿著根逗猫棒,正对著茶几底下一通乱捅。 一只可怜的巴西龟缩在壳里,被这帮无聊的女人折腾得瑟瑟发抖。 我换了鞋,溜进了厨房。 “回来了?” 尤姐繫著条黑白围裙,背对著我,手里握著汤勺。 那围裙有些小,勒出她苗条的腰身。 灶台上燉著的老鸭汤喷香扑鼻。 旁边还有两个穿著厨师服的大师傅在忙活。 “对啊。” 我擼起袖子,很自然地凑到水池边洗菜。 “姐,我来帮你。” 尤姐尝著汤的咸淡,闻言斜了我一眼,眼神里带著些嫌弃。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放下汤勺,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 “去学校俩月,电话不接,简讯不回,这会知道来献殷勤了?晚了!这顿打你先记帐上。” 我嘿嘿一笑,也不辩解,手上剥著蒜。 “那不是为了给姐个惊喜嘛。” 我眼神一瞟,正好看到她左手腕上。 那条银色的细手炼在灯光下闪著碎光,衬得手腕越发白皙纤细。 “姐,这手炼戴著真合適,显白。” 尤姐抬起手腕看了看,嘴角上扬,那是发自內心的喜欢。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伸手在我脑门上戳了一下:“这眼光,一看就是璐璐挑的吧?就你那审美,估计不是金元宝就是红绳。” 我有些尷尬。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姐。” “那是。” 尤姐指挥著厨师將汤出锅,走到旁边洗著手,看似隨意地问道:“这东西不便宜吧?” “还行。” 我实话实说:“主要是我现在手头紧,璐姐先垫付的。” 尤姐转过身,很是认真地看著我。 就像亲姐。 “浩子。” “你小子啊,上辈子真是不知道积了什么德,身边能有这么多好姑娘围著转。” “璐璐这丫头,家境好,长得好,关键还死心塌地的喜欢你,不嫌你身上那些臭毛病。” “別再犯浑了,好好对人家。” 这番话,说得我心里微微发酸。 我知道,尤姐是怕我重蹈覆辙,我又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也怕我伤了別人的心。 “放心吧姐。” 我把剥好的蒜放在盘子里,收起了嬉皮笑脸:“我知道好歹,这次是认真的。” 尤姐看了我两秒,似乎是在確认我话里的含金量。 最后,她笑了。 用沾著水的手指在我脸上弹了一下,冰凉凉的。 “行了,別在这碍手碍脚的,出去陪她们玩吧。” 晚饭没摆在餐厅。 而是在隔壁的一间阳光房里。 这边装修得极为休閒,头顶是钢化玻璃。 白天可以晒到阳光,晚上抬头就能看到星空。 那种通透感简直绝了。 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式书籍,角落里还掛著个麻绳编制的鞦韆。 陈璐瑶坐在上面,两条纤细的小腿晃荡著。 “推我一下。” 她笑嘻嘻的跟我招手。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后背。 “坐稳了啊。” 我稍稍用力。 鞦韆盪了起来。 陈璐瑶笑著,声音清脆悦耳。 我看著她在空中起起落落,髮丝飞扬。 那一刻。 我觉得所谓岁月静好,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 没过多久,菜陆陆续续上桌。 没有中午那些华而不实的大龙虾帝王蟹,全是些地道的家常菜。 色香味俱全。 “都別闹了!” 尤姐解了围裙,端著最后一盘凉菜走进来:“赶紧洗手吃饭!谁最后上桌谁罚酒!” 大家呼啦啦围著圆桌坐下。 今晚没有外人。 全是自己这帮兄弟姐妹。 不需要讲究什么排场,也不需要端著酒杯说什么客套话。 枫哥坐在尤姐旁边,脚边放著两瓶没拆封的茅台。 他也不客气,直接就把酒给开了。 “今儿在尤姐这,咱们就不讲那些虚的。” 他一边倒酒,一边环视眾人,笑得豪迈: “房子大,喝醉了有地睡!谁要是敢站著走出去,那就是不给我面子!今晚,不醉不归!” 瓷盖一开,酒香四溢。 我对酒这玩意没什么研究,也就是喝个热闹。 但我对枫哥隨手扔在桌上的那两包和天下,可是眼馋很久了。 这烟,一百一包,抽著都是人民幣的味道。 趁著枫哥给阳狗倒酒的功夫。 我眼疾手快,两根手指一夹,那烟就到了我手里。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中午別在耳朵上那根,还没捨得抽,就被李政这孙子趁我不注意给顺走了。 这回我得先下手为强。 我迅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 地道! 顺手就把剩下的揣进了自己兜里,落袋为安。 “操。” 枫哥一回头,桌上烟没了。 他看了眼正在吞云吐雾的我,笑骂了一句:“你小子属耗子的吧?手这么快?以前练过?” 桌上人都笑了。 “来来来,先走一个!” 大家举起酒杯。 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在这样的夜晚,格外动听。 相比中午在那种金碧辉煌的大酒楼。 我还是更喜欢现在这种氛围。 大家围著一张桌子,抢著盘子里的肉,说著不著边际的胡话。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陈璐瑶给尤姐盛了碗汤,自己也尝了一口,眼前一亮。 “哇!这汤绝了!” 她捧著碗,一脸崇拜:“尤姐,这也太好喝了吧!比我在饭店喝的那些强多了!” 尤姐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你这丫头,嘴是真甜。” “好喝就多喝点,这可是我下午就开始熬的,足足燉了三个钟头。” 枫哥在那边夹了块排骨,一边吃一边调侃。 “好喝还不简单?” 他指了指正埋头苦吃的我:“让刘浩杰跟他姐学两手,以后让他天天给你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就他?” 陈璐瑶嫌弃地看了我一眼,桌子底下却悄悄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他连泡麵都能煮糊,我怕他把厨房给炸了。” “哎哎哎!” 我不乐意了,咽下嘴里的肉:“怎么说话呢?我那是怀才不遇,只要我想学,那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吹!接著吹!” 阳狗当即站出来拆台:“上次在宿舍煮泡麵,谁非得往里面加可乐?说什么秘制配方,那玩意是人吃的吗?” “哈哈哈哈!” 满屋子都是笑声。 灯光暖黄。 热气腾腾。 我看著身边这群人。 有酒,有肉,有兄弟,有女人。 心里那种满足感啊。 第072章 我想自己先试试 酒足饭饱,屋里便成了女人的天下。 那帮姑娘凑在客厅研究美甲和八卦,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我们几个大老爷们一身酒气,躲到了阳台。 一人手里夹著根烟,对著满城的灯火吞云吐雾。 晚风有点凉。 枫哥也没个正形,半个身子倚在栏杆上,指尖猩红明灭。 李政那货吃撑了,摸著肚皮,一脸满足的憨態。 叶杨蹲在角落里玩手机,屏幕的光照得他那张脸阴晴不定。 “在六院?” 枫哥突然开口,声音平淡,混在风里。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昂,六院。” “挺好。” 枫哥说著,眼神都没往我这瞟:“那是块磨刀石,但也能把人磨废了。” 他顿了顿,侧过半张脸,似笑非笑:“现在的六院,领头的是哪个啊?” “没怎么接触过。” 我含糊其辞:“就知道个名號,好像叫什么海鸥,一般见不著人。” 话音刚落,枫哥就乐了。 那笑声短促,带著就看穿一切的戏謔。 他转头看向刚推门进来的尤姐,指著我:“听听,我就说这小子是个惹祸精。” “我这才隨口一问,他就把底给漏了。要不是被人逼急了,或者是心里惦记著这事,他能连人家名字都记得?” 我脸上一僵。 合著这是钓鱼执法呢? 枫哥嘆了口气,摇摇头,一脸的惋惜:“可惜了璐璐那丫头,眼瞎心盲,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不省心的玩意?死心塌地的,也不怕哪天跟著你被人卖了。” 我心中瞭然。 大概是璐姐刚私底下跟枫哥他们说了什么。 尤姐没好气的踢了枫哥一脚。 “会不会说人话?” 她瞪完枫哥,转头看向我,眉头皱起:“別听他瞎咧咧。到底怎么回事?真惹上大麻烦了?” 角落里的叶杨嚇得一哆嗦,赶紧把手机揣回兜里,正襟危坐。 这孙子下午在网吧那股想把网管小妹生吞活剥的骚劲,此刻是一点都不剩了。 活像个被家长带出见世面的三好学生。 枫哥揉了揉小腿,也不恼,又续了根烟。 “来,跟我说说,怎么个事?” 他语气隨意,但我听得出来,这是在给我机会开口。 只要我开了这个口,天大的麻烦,在他叶枫眼里,也就是个屁。 陈璐瑶不在旁边,我也没必要藏著掖著,装什么岁月静好。 我把跟猴子、三十二社那些破事,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从最初的摩擦,到后来的被人堵截。 说到我被逼得没办法,拿把破刀跟几十號人对峙的时候。 枫哥轻笑了一声,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打著节奏。 “有点意思。” 他眼皮微抬,多了几分玩味:“颇有我当年的几分风范啊。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几分说教的意味:“我当年那是真没办法,没人给我兜底,只能拿命去搏。” 这是点我呢。 意思是说我没本事还爱逞能,放著现成的大腿不抱,非得去当那个所谓的孤胆英雄。 尤姐显然听懂了,脸色更沉了。 “行了,別光顾著在那忆往昔崢嶸岁月了。”她打断道:“有办法解决没?那帮学生下手没轻没重的,到时候真弄出个好歹来。” 枫哥双手一摊,耸著肩膀。 “大姐,搞清楚,他是你认的弟弟,又不是我弟弟。我閒著没事干,天天帮他擦屁股?” 这话虽然是玩笑口吻,但我却听出几分真意。 在他眼里,我和那些想巴结他的小混混没什么两样。 甚至更麻烦,因为我还带著尤姐这层关係,甩都甩不掉。 帮我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这种被人当成累赘的感觉,真他妈不爽。 尤姐也不惯著他,双手抱胸,冷笑:“行啊。我弟的事你不帮是吧?那你现在就滚,別在我这过夜。” 枫哥嘴角抽了抽。 在这位姑奶奶面前,他是一点脾气没有。 “得得得,怕了你了。” 枫哥伸手,在我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带著一种上位者的俯视感。 “屁大点事。” 他弹了弹菸灰,语气轻描淡写:“林山那片,鸡毛说了算。我和他还算有点交情,打个电话的事。” 说完,他看向我:“主要是看这小子,愿不愿意欠这个人情。” 我沉默了。 手里的烟被捏得有些变形。 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对我来说却是天大的难题。 这就是差距。 但我心里清楚,枫哥愿意开这个口,完全是因为尤姐。 这种纽带人情,用一次少一次。 用的越多,我在他眼里就越不值钱。 只会让他觉得,我刘浩杰就是个只会躲在別人羽翼下苟且偷生的软蛋。 前段时间我就总觉得枫哥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带著某种若有若无的疏离和轻视。 现在,我反应过来了。 他是从骨子里看不起我这种靠女人的行径。 我不想被他看不起。 或者说,我那个可笑的自尊心,在这个瞬间突然膨胀了起来。 我不想这辈子只能仰望著他的背影,当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我想真正的跟著他混,让他能心甘情愿的帮我。 也想试试,凭我自己,能不能在那烂泥潭里站稳脚跟。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著枫哥的眼睛。 “枫哥。” 我声音有些发涩,但很坚定:“这次,我想自己先试试。” 枫哥愣了一下。 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意外。 “你自己?” 他上下打量著我:“你怎么解决?靠你那把小破刀?还是靠你那张能说会道的嘴?三十二社那帮人虽然不成器,但也不是现在的你能拿捏的。” “我知道。” 我点了点头,把手里变形的烟重新捋直,叼在嘴里:“你刚才说,你当时没人兜底,也照样走出条道来了。我也想试试,我不信我就真的比別人差。” “万一哪天真扛不住了,我再来求你救命。” 枫哥盯著我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里,少了那份漫不经心,多了几分真实。 “行啊。”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刘浩杰,你这么说,我倒是真来了些兴趣。” 尤姐见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嘆了口气,没再多劝。 她知道我的脾气,看著软,骨子里比谁都倔。 第073章 黑与白 夜深了。 枫哥和尤姐各自回了房。 阳台也清静下来。 角落里。 叶杨站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憋死我了。” 他扯了扯领口。 走到我旁边,很自来熟的从我兜里摸出那包和天下,给自己点上一根。 “浩哥,刚才你说那话,挺硬气啊,我现在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我没跟他解释太多,三十二社的事,得回去之后再慢慢琢磨。 但另外一件事,必须得先处理了。 不然回去我都不安心。 林清变心,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我管不著。 可那个土方王八廖磊,仗著有几个臭钱,把哑巴的尊严踩在脚底,这笔帐,我必须得跟他算清楚。 我侧过头,看著叶杨:“杨哥,帮个忙?” 叶杨眼睛一亮。 下午在网吧,我就跟他露了点口风。 这小子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在他哥的阴影下压抑久了,他比谁都渴望找点刺激,证明一下自己也是个人物。 “说说看。” 叶杨舔了舔嘴唇,眼里透著股兴奋。 我把廖磊的事,大概跟他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这孙子家里搞土方工程的,有几个臭钱,平时为人囂张跋扈。 “能搞吗?”我问。 叶杨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 “浩哥你直接说,要卸腿还是卸胳膊?只要你一句话,我保准让他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就是这事,咱得悄悄办,不能让我哥知道,你懂得。” “放心,我有数。” 我点了点头:“不用搞那么大,你甚至都不用亲自出面。帮我找两个靠谱的人,再弄辆麵包车就行。” 叶杨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我的思路。 “要麵包车干嘛?拉人?” 我咧嘴一笑,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有点瘮人。 指著远处那漆黑的山峦轮廓。 “上山。” 这小子没明白我的意思,但看我那表情,就知道这事不简单。 也越发好奇。 “成!这事交给我,明天我就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我吸完最后一口烟,把菸头在冰冷的栏杆上按灭,火星一闪而逝。 “谢了。” “自家兄弟,客气个几把。” 叶杨摆摆手,转身进了屋。 我独自在阳台上站了一会,任由夜风吹乱头髮。 廖磊。 等著吧。 你的报应,在路上了。 … 晚上,尤姐把我跟璐姐安排在了楼上的客房。 这房子大就是好,隔音…应该也不错吧? 我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 等我冲完澡,推门进去的时候,房间里灯火通明。 陈璐瑶正靠在床头,手里捧著一本书,看得认真。 灯光洒在她略带红晕的小脸上,精致得不像话。 听到开门声,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扬,没说话,又低头继续看书。 装。 接著装。 我嘿嘿一笑,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身体一贴近,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 “什么味这么香?你们女孩子是不是都自带体香?”我一本正经的问道。 陈璐瑶抬起光洁的手臂,凑到鼻尖闻了闻。 “哪有,都是沐浴露的香味啦。” “我不信。” 我话锋一转,表情瞬间变得色眯眯的。 “来,让哥哥我亲自检查检查。” 说著,我就要掀开被子,看看这饺子里到底包的是什么馅。 “不行不行!” 陈璐瑶连忙用手按住被角,笑的很欢。 我哈哈大笑著,顺势將她整个人搂进怀里,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书上:“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啊,隨便看看,向尤姐学习。” 陈璐瑶说著,拿起书在我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眼睛往哪瞟呢?” “看书啊,还能看啥?” 我嘴上说著正经话,手却不老实的在被窝里,顺著那滑腻的肌肤开始游走。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她身子轻轻颤了一下。 这手感,绝了。 我的手顺著腰肢一路向上,然后,动作一顿。 不对劲。 我好像摸到了几根细细的绳子。 我猛地一把掀开被子。 这一下又快又急,陈璐瑶根本来不及阻止。 “臥槽…” 我只觉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她穿在身上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睡衣。 那是几根黑色的细绳,堪堪勾勒著几片少得可怜的布料。 大片的雪白肌肤裸露著。 黑与白的极致对比,在明亮的灯光下,十分富有衝击力。 特別是那系带的设计。 只要轻轻一拉,这最后的遮羞布就会缓缓掉落。 “这就是你们下午逛街的成果?”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发乾。 陈璐瑶终於放下了手里的书。 她侧过身,眼神迷离地看著我,手指轻轻绕著那根黑色的系带打转。 “好看吗?” “好看…真他娘好看。” 我感觉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眼睛都看直了。 “专门为你买的。”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轻柔:“有没有感觉,拆起来…会像是在拆礼物?” 呼吸声游离在耳廓。 这谁顶得住啊? 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这时候还能坐怀不乱?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我一个翻身。 “啊…” 陈璐瑶娇呼一声,双手顺势环住了我的脖子。 “先把灯关了…” 抱歉,我从小耳背,听不见。 唇齿相依。 房间里的温度急剧飆升。 我的手在那几根细绳间游走,摸索著解开礼物的机关。 她很配合,微微挺起腰身,眼神里满是挑逗和纵容。 就在我手指勾住那个活结,准备见证奇蹟的时刻…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细微声响。 像是有谁在极力压抑著笑声。 我的动作僵住。 陈璐瑶也是一愣,隨即,那双桃花眼中燃起了娇怒。 这房子隔音好个屁! 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门外是谁。 隔壁房间住的,就是李政和李思彤那对狗男女! 我刚要张嘴骂人,身下的陈璐瑶反应比我还快。 她抓起枕头边的书,卯足了劲朝门口砸了过去。 “李思彤!!” 她声音又羞又怒。 “你再敢偷听,信不信老娘现在就出来,把你那张肉脸捏成猪头?!” 门外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便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还有李思彤那压不住的狂笑:“哈哈哈哈!快跑!璐姐要杀人了!” “你慢点,別摔著了…”还有李政那憨货的声音。 隔壁的动静很快就消停了。 但我那满腔邪火也被这俩听墙角的王八蛋给浇灭了大半。 陈璐瑶满脸通红,把头埋在枕头里,死活不肯出来。 我伸手在她软绵绵的腰上摸了一把。 “还来不?”我凑到她耳边,坏笑著问。 “不来了!” 她闷在枕头里,声音瓮声瓮气的。 “丟死人了!明天我还怎么见思彤啊?” 我笑著把她搂得更紧了些,指腹在那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怕啥?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再说了,咱们这叫持证上岗,合理合法。” 虽然嘴上这么贫,但那股旖旎的气氛確实是续不上了。 这一夜,我们相拥而眠。 第074章 告別温柔乡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日头已经晒屁股了。 陈璐瑶睡得正香,整个人缠在我身上。 一双修长白皙的腿夹著我,呼吸均匀,睫毛微颤。 我盯著她的睡顏,发了会呆。 难怪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 在这软玉温香里泡了两天,又要回到那打打杀杀的骯脏六院。 心里就一百个不乐意。 真想就这么一直跟她生活下去。 “几点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声音带著还没睡醒的软糯。 “九点多,还早,你再睡会。” 陈璐瑶打了个哈欠,撑著身子坐起来。 被子顺著她光滑的肩膀滑下去。 露出大片雪腻肌肤。 她大大方方伸了个懒腰,曲线窈窕。 “媳妇。” 她迷迷瞪瞪回头:“嗯?” “吃过中饭我就得走了,回学校。”我伸手,把她额前一缕乱翘的头髮拨到耳后。 “呜呜。” 她转身扑进我怀里,那柔软与我撞了个满怀。 “捨不得。” 那语气,委屈极了。 我拍著她光洁的后背,像哄小孩:“学校管得严,还得回去上晚自习呢,不回去要被开除的。” 下午跟叶杨约好了,要去收拾土方王八呢。 陈璐瑶没说话,只是把脸贴在我的胸口,听著我的心跳。 两条胳膊把我勒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她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老公。” “嗯?” “你说,要么我也转去六院得了?” 她越说越觉得这事可行,整个人都精神了:“反正我在三院也就是混日子,去哪混不是混?去了六院还能天天看著你,省得你到处沾花惹草。” 我脸上的笑一点点收敛。 看著她那张满是期待的脸,我往后撤了撤身子,表情变得认真。 “千万別。” “那地方就是个垃圾堆,我都巴不得离开,哪有你这样还想主动往里跳的?” 陈璐瑶小嘴噘著,不乐意了。 “怎么还不开心了?” 我捏了捏她的脸蛋,语气放缓:“那学校环境有多差你不知道,食堂的饭跟猪食一样,宿舍里全是脚臭味,夏天连个破风扇都转不动。你去那不是遭罪吗?” “我不在乎!”陈璐瑶晃著脑袋,看著我:“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我在乎。” 我摸著她的脑袋,柔声说道。 “听话,三院挺好的。你就老老实实待著,想我了,我就来看你,好不好?” 我不想,也不愿让你看见,满身泥泞的我。 她盯著我看了好几秒,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好吧…” 声音弱弱的,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但我却很清楚,这事没得商量。 爱不仅仅是占有和陪伴,更是我想把你隔绝在我那糟糕透顶的世界之外。 … 洗漱完下楼。 李思彤她们已经在吃早饭了。 几个姑娘凑在一块,看著確实养眼。 李思彤一见我,嘴里的牛奶差点喷出来,捂著嘴在那偷笑。 我想起昨晚的好事被搅黄,气就不打一处来。 衝上去勒住李政的脖子。 “臭小子,昨晚是你带头的吧?坏你爹好事!” 我知道这事肯定不是李政这憨货的主意。 但我总不能去勒李思彤吧? 陈璐瑶那边也反应过来,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就要去揍李思彤。 “让你听墙角!让你听墙角!” 李思彤尖叫著赶紧跑。 俩姑娘在客厅里追打起来,闹来闹去。 我鬆开李政,坐到餐桌旁,顺手接过他递来的牛奶。 “尤姐呢?” 小瑾咬著麵包片,含糊不清:“一大早去店里了。” 我瞥了眼旁边的小安琪:“你今天不用上班啊?” 小丫头脑袋一扭,轻哼一声。 那股傲娇劲,要不是璐姐在场,高低得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我四下张望:“枫哥呢?还没起?” “枫哥早上接了个电话,好像是场子那边出了点事,刚走…”李政收拾著桌上的空盘子,去到窗边点了根烟。 出事? 我眼睛猛的睁大。 操,想起来了,今天好像是妖秀跟三十二社打定点的日子。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早知道该跟过去看看热闹的。 正想著,叶杨打著哈欠从楼上下来。 看到我,这小子也没说话,只是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 眼神交匯,心照不宣。 下午的人,他已经帮我准备好了。 我给他回了个眼色,示意他別声张。 我们在尤姐家又赖了一上午。 小瑾找个空,神神秘秘把我拉到阳台,往我手里塞了个红包。 我捏了捏,分量不轻。 “瑾姐,这是几个意思?买我初夜啊?” 小瑾被我逗乐了:“想得美,我是替尤姐给的。” 我一愣,隨即明白过来。 尤姐是怕我把钱都花在她礼物上了,回学校没钱吃饭。 我想把钱塞回去:“这钱不能收,哪有送出去的礼物,还收钱回来的道理。” “给你你就拿著。” 小瑾把手背在身后,退了两步:“那是尤姐的意思,要退你自己找她退去。” “你赶紧的。”我不由分说就要把红包往她怀里塞。 “你再这样,我可就喊非礼了啊!让你家璐姐出来评评理!”小瑾机灵地眨了眨眼睛。 这招太狠了。 我只能苦笑著把红包揣兜里。 中午,几个姑娘心血来潮非要露一手,拉著我们出去买菜。 回来就在厨房里乒桌球乓折腾了半天。 最后端上来的一桌子菜,黑的黑,糊的糊,能下嘴的就没几样。 可那毕竟是璐姐亲手做的,我哪敢说个不字,只能硬著头皮往嘴里塞,脸上还得做出津津有味的表情。 旁边叶杨这小子更绝,边吃边竖大拇指,那演技真是没得说。 吃过饭,大家各回各家。 李政先送李思彤走,临出门,跟我们几个拥抱了一下。 “保重,有事电话。” 我给了他胸口一锤:“有事吱声,哥们挺你。” 转头,我冲李思彤挤眉弄眼:“彤彤姐,怎么著,不给我来个离別的拥抱?” 李思彤大咧咧张开双臂:“来啊!你敢吗?” 我还没动,屁股上就挨了李政一脚。 “滚蛋!” 送走了这对活宝,我和阳狗又把璐姐也送回了家。 她家在市里也买了房子。 离別前,她也不管阳狗跟司机师傅的目光,搂著我的脖子,亲吻起来。 像是要把未来一个月的份都提前亲完。 等人走了,计程车刚掉头,我冲师傅报了个地名。 “师傅,去北园。” 第075章 北园集结 北园,江平市最乱的城中村,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扎堆的地方。 阳狗愣住了:“不是回学校吗?去北园干啥?” 我点了根烟,没细说:“跟著走就行,办点事。” 阳狗也没废话,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 快到地方了,我把烟掐了,转头看向阳狗。 “今天这事,你不用动手,也不用多话。” “那我要干啥?”阳狗一脸懵逼。 我冲他咧嘴一笑:“演戏会吧?” “演啥?” “同性恋。”我说。 阳狗:? “浩哥,这个…我也不会啊。”他哭丧著脸。 “没事,我相信你的潜力。”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待会看我眼色行事,你就往变態里演,怎么噁心怎么来,明白吗?咱这是为了艺术献身。” 我们在大市场门口下了车。 叶杨的电话正好打来,他在一家五金店门口等我们。 我和阳狗溜达过去,差点没认出来。 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弄了副墨镜架在鼻樑上,嘴里叼著根牙籤,花衬衫领口敞开。 见我们过来,他迎了两步。 “浩哥。” 我上下打量他一番:“行头挺专业啊,东西备齐了?” “妥妥的。” 叶杨收起那副嬉皮笑脸,指了指身后一条阴暗的小巷。 眼神往阳狗身上瞟了一下:“阳哥也去?” 阳狗一脸视死如归。 我点了点头,紧了紧衣领。 “走著。” 叶杨朝身后的五金店,扬了扬下巴。 “我跟这老板熟,浩哥,要不要进去挑两件顺手的?” 我摇了摇头。 “用不著。” 叶杨点了点头,又嘿嘿一笑,领著我钻进旁边那条阴暗小巷。 巷子深处,一辆半旧的麵包车安静的停著。 我看著开车的司机,不由嘴角一抽。 辉仔看到我,也是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叶杨还想给我介绍:“浩哥,这位是…” “辉仔嘛,我认识。” 我没多客气,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浩哥,要说还得是你路子宽,谁都认识。”叶杨挠了挠头,跟著就要上来。 阳狗缩在最后面,满脸都写著不情愿。 我瞥了眼也要上车的叶杨:“你也跟著去?” “那当然。” 叶杨重新戴上那副骚包的墨镜,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就想跟浩哥长长见识。” “杨哥,你是瓷器,我是瓦罐。”我看著他,语气中的玩味他应该能懂。 “这种脏活累活,哥们自己来就行。你將来是要坐办公室的人,別沾这一身腥。” 叶杨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浩哥,你这话说的,我就跟著学习学习,保证不碍事。” 我没再多说,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上车之后。 辉仔透过后视镜看我一眼:“刘大少,这回剁谁?” “今天不动刀,玩点斯文的。”我说。 叶杨拍了拍辉仔的椅背:“辉哥,还得再接个人。” 辉仔点头,发动车子。 叶杨指路,麵包车拐进一个老旧小区门口。 一个身穿黑衣的大汉正靠在墙边抽菸。 “老李。”叶杨给我解释道:“以前跟我哥混过一段时间,后来腿瘸了就退下来了。只要钱到位,嘴比死人还严。” 辉仔显然是认识,直接把车停在那人跟前。 老李瘸著腿,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看到辉仔,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愣了一下。 辉仔乐了:“怎么,不认识了?” 老李稍作迟疑,沙哑著开口:“什么时候回来的?” “去年。”辉仔说:“外头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老李点了点头,关上车门,没再说话。 果然是不怎么喜欢说话的主。 难怪说嘴比死人还严。 辉仔转著方向盘,边看路,边閒聊:“咱多久没一块办过事了?” 老李惜字如金:“四年。” “是啊。”辉仔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叶杨,调侃道:“今天能聚一块,还得感谢咱叶大少。” 叶杨立马凑过去:“两位哥,今天这事,可千万別跟我哥说。” 辉仔笑著比了个ok,然后看向我:“刘大少,现在去哪?” “体校。” 我靠在椅背上,声音没什么起伏。 “接两个朋友。” … 我让辉仔把车开过体院大门,沿著那条僻静的林荫小道一直往里。 绕过一处弯道,我看周围都是茂密的香樟树,刚好形成一个视觉死角。 “就这儿?”辉仔掛了空档,回头看我。 “嗯,我去把人叫过来。” 我推开车门。 “一个人行吗?”辉仔嚼著口香糖,问。 “没事。” 我活动了一下脖颈:“你们准备一下,待会人一过来,直接动手。” “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 对付君子,才讲规矩。 对付流氓,就得比他更流氓。 “浩哥,我跟你去。”叶杨也推门下车,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还没来过体院呢,进去参观参观。” 我看了他一眼。 “行,跟紧点,別乱说话。” 有他在,待会要是打起来,好歹还有个垫背的。 下午的阳光正好,校园里人不多,大多都在宿舍午休或者在运动场上。 我凭著记忆,领著叶杨直奔女寢楼下的篮球场。 隔著老远,就听见“砰砰”的拍球声和一阵阵喝彩。 廖磊那个屌毛,一身红色球衣,在场上格外显眼。 我跟叶杨站在看台的阴影里。 “就那穿红裤衩的?”叶杨下巴一扬,墨镜滑到了鼻樑上。 我点点头。 “看著是挺壮。”叶杨乐了,舔了舔嘴唇。 “我就喜欢壮的,有嚼劲。” 说著,我双手插兜,顺著台阶往下走去。 叶杨紧隨其后。 很巧。 场上刚好有人投了个三不沾,篮球碰壁,高高弹起,划出一道弧线,朝场外飞来。 不偏不倚,正好滚到我脚边。 我抬脚,將球踩住。 球场上的声音戛然而止。 七八道目光齐刷刷投来。 带著审视,更带著不善。 廖磊也看到了我。 他眼睛眯了一下,没急著过来,而是快步走到一个比他还高半个头的寸头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那寸头男朝我这边瞥了一眼,眼神轻蔑,隨即点了点头。 紧接著,七八个人高马大的体育生,直接围了过来。 为首的,就是那个寸头男。 那种压迫感,確实挺足。 第076章 请君入瓮 场上这剑拔弩张的气势,显然是比刚才的球赛刺激多了。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越聚越多,把这片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叶杨这小子,是真不怕死。 不仅不退,反而往前凑了两步,跟我肩並肩站著。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但我能感觉到他那股压不住的兴奋劲。 我有点担心他们会直接在球场动手。 毕竟这里是他们的地盘,真打起来,我们占不到半点便宜。 还好,他们只是围著,没急著上。 到底不是我们六院,至少明面上还是讲点规矩的。 廖磊走到离我两三米的地方,站住了。 他看我这边只带了一个人,脸上肌肉鬆弛下来,胜券在握。 那个寸头男往前一步,大半个身子挡在廖磊前头,势要替兄弟出头。 “今天不用你开口,哥替你摆平。” 他低头俯视著我,下巴抬得老高。 “磊子说有个傻逼要来找场子,说的就是你?” 他嗓门很大,生怕周围人听不见。 “怎么著?带个四眼田鸡,就敢来这闹事?李政给你的胆子吗?” 我没搭理他。 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廖磊身上。 我就那么笑著,也不说话。 廖磊被我盯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可转念一想,周围全是自己人,腰杆又直了起来。 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见我把他当空气,寸头男脸色一沉。 又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我。 “我他妈跟你说话呢,聋了?” “你那个兄弟是哑巴,你他妈也是哑巴?” 话音刚落。 我旁边的叶杨往前一步。 他推了推墨镜,笑容灿烂:“哥们,嘴这么臭,刚吃完屎回来的?” 说完,这小子脸色一变。 那种斯文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狠。 他直接上手推开我身前的人,骂道: “我操你妈的,跟谁俩呢?信不信老子今天让你横著回去?” 寸头男没恼,反而被逗乐了。 压根没把叶杨放在眼里,指著我俩,朝身边那帮人问:“这孙子刚说啥?” “义哥,这小子说要让你横著回去,哈哈哈哈…” 周围人响起一阵鬨笑。 “去你妈的!” 叶杨哪受过这气,擼起袖子,就要动手。 要么说他虎,对方多少人啊,这能动手的? 我赶紧拉住他,抬眼看著寸头,嘴角勾起挑衅的弧度。 “嘴炮打得挺响。” 我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最后停在廖磊脸上。 “敢不敢带著你的人,跟我换个地聊聊?” 寸头男一愣。 他和身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全是轻蔑。 在他们看来,我这是在外面喊好了人,准备跟他们打定点呢。 这是他们最熟悉,也最擅长的解决方式。 “呵,行啊。”寸头男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有恃无恐:“去哪啊?” “跟著来就是了。” 我转身就走。 寸头男一挥手,他身后那帮人立刻让开一条道。 廖磊凑到寸头男耳边,压低声音:“义哥,要不要再叫几个人?” “喊个几把。” 寸头男满脸不屑。 “就这俩货,我一只手都能捏死。” 这是体院,是他们的主场,谁来谁死。 也不怪他如此自信。 我听见了,心里也乐了。 蠢货。 我的“良师益友”小粉曾说过,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傻逼,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別按他们的规矩玩。 你以为这是男人之间的公平对决? 抱歉。 老子只是想请你们这群王八,进瓮里凉快凉快。 路过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我停下脚步。 那一排排晾晒的各色衣物,在风里晃晃悠悠。 我歪著头,看著廖磊,语气轻佻: “哎,要不要把你那小女朋友叫下来啊?废物。” 廖磊脸色一僵,刚想张嘴骂人。 寸头男倒是先一步拦住了他。 这货估计是看我们这边就俩人,其中一个还戴著墨镜装瞎子,心里那股大哥范膨胀到了极点。 他伸手揽过廖磊的肩膀,拍了拍:“没事,磊子,你给人叫下来。让弟妹看看,咱体院的老爷们是怎么办事的。我倒要看看这小瘪三能咋的。” 廖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掏出了手机。 “餵…是我…你在寢室吧?下来一趟…对,就现在…没事,我和义哥都在呢…” 他声音瞬间变得温柔,甚至带著点討好。 我看著这一脸唯唯诺诺的男人,心里更是不屑。 这窝囊废,一两句话,他还真就把林清叫出来了。 哑巴当初把林清当个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到了这孙子手里,也就是个隨叫隨到的玩物。 叶杨就在旁边看著,墨镜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看他那样就知道这傢伙想歪了,脑子里指不定在琢磨什么“当面ntr”的变態戏码。 我们在楼下等了不到五分钟。 林清下来了。 一身淡粉色的居家睡衣,头髮隨意挽在脑后,看著还挺温婉。 可当她看到楼下这乌泱泱一群人,尤其看到被围在中间的我时,脚步猛地停住。 脸色变得煞白。 她又不傻,这架势一看就知道是来寻仇的。 廖磊快步迎上去,拉著她的手,指著我这边,嘴里飞快地解释著什么。 大概是在吹嘘自己多威风,多有面子。 林清一个劲摇头,身子往后缩,明显是不想跟著我们去趟这浑水。 廖磊急了,抓著她的手腕不放,力气大得林清直皱眉。 寸头男那大嗓门適时地嚎了起来: “弟妹!別担心!今天有哥在,肯定帮你把之前那口气出了!这小子敢来咱地盘撒野,哥今天就废了他!” 周围那帮体育生也跟著起鬨,一个个摩拳擦掌的。 眾目睽睽之下,林清脸上满是挣扎之色。 可为了廖磊那点可笑的面子,她最终还是咬著嘴唇,极为勉强的点了点头。 那一刻。 我对这个女人最后的一点同情,也烟消云散。 出了体院大门。 是一条通往后山的老路,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 往前走了一段,看著周围越来越荒凉,寸头男终於有点沉不住气了。 “人呢?操,臭小子,你他妈耍我们是吧?” 他脸上的肉抽动著,拔高声音,用来掩饰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 “废你妈话呢?跟上啊。” 我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径直走向那个拐角。 叶杨跟在我身边。 隨著距离那个拐角越来越近,这小子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第077章 溃散 寸头男的嘴角撇成一个轻蔑的弧度。 大概觉得我这是在唱空城计,演诸葛亮呢。 “来,兄弟们,都跟紧点!” 他大手一挥,满脸的不可一世。 “我倒要看看,这孙子到底能变出什么花样!” “今天不把他屎打出来,老子跟他一个坑里蹲著!” 后面一群人浩浩荡荡跟了上来。 脚步声杂乱,嘻嘻哈哈,完全没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清被廖磊牵著,走在最后面,低著头。 转过那道杂草丛生的拐角。 喧囂声戛然而止, 一阵阴风穿林而过,捲起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 周围静悄悄的,唯有几只不知名的飞鸟扑棱著翅膀掠过树梢。 那辆半旧的麵包车,就那么孤零零的停靠在路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车窗贴著深黑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寸头男脚步一顿,停住了。 他盯著那辆破车,愣了一秒,隨即指著车狂笑起来: “操,这就完啦?这就是你的底气?” “港片看多了是吧?跟哥几个装黑社会来了?” “就这么辆破烂玩意,能装几个人?五个?还是六个?” 他离我很近, 那种轻视,让他完全丧失了安全距离的意识。 我没搭理他。 只是微微侧头,给旁边的叶杨递了个眼神。 叶杨嘴角一勾,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下一秒。 我猛地转身,重心下沉,腰腹发力,整个人旋转了半圈。 右腿带著风声,扫向寸头男的脚踝。 打架这事,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言。 只有贏家,和躺著的人。 打的就是出其不意,攻的就是下三滥。 就这扫堂腿,只要对方没防备,一扫一个倒。 寸头男还在那琢磨车里有几个人呢,哪能想到我这还没撂狠话,直接就开了打? “砰!” 一声闷响。 寸头男甚至连句骂人的话都没来得及出口,整个人瞬间失衡。 仰面朝天,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这一跤,摔得结实。 他身后那帮体育生反应倒是快,嘴里骂骂咧咧的,条件反射般朝我扑了过来。 “弄死他!” “草泥马敢偷袭!” 可惜,还是慢了。 在寸头男倒地的瞬间,我就已经扑了上去。 膝盖砸在他胸口,压得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右手手腕一翻。 那把早已准备好的弹簧刀,抵在他脖颈上。 我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盯著那群衝上来的人,吼道: “都他妈给我老实著!谁再往前一步,我给他放血!”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那群体育生虽然人高马大,平时在球场上横衝直撞,打架顶多也就是抡抡拳头,桌椅板凳啥的。 哪见过这种上来就动刀子衝著脖子去的狠茬? 寸头男躺在我身下,喉结滚动,刚才那股叫囂劲,此刻全化作了额头上细密的冷汗。 叶杨抓住这个空隙,没有丝毫犹豫。 抬脚就踹在离他最近的一个高个子腹部。 那高个子正盯著我这边发愣,完全没防备。 被叶杨一脚踹的连退了好几步,捂著肚子蹲了下去。 按理说,这帮人身体素质比我们强太多,真要动手,叶杨未必能討到便宜。 但那高个子硬是没敢还手。 连句狠话都不敢放。 叶杨回头朝我竖了竖大拇指。 “牛逼啊浩哥,一招制敌。” 廖磊站在人群中间,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 他原本指望这群兄弟能帮他找回场子,结果一个照面,哥几个就趴窝了。 见势不妙,这孙子下意识后退了几步,眼神开始四处乱飘,寻找退路。 “廖…廖磊…” 身后传来一声带著哭腔的颤音。 廖磊猛地转身。 只见队伍最末尾的林清,双腿颤抖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而在她身后。 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穿著黑衣的中年男人。 老李。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低著头,手里慢条斯理的掂著一把尼泊尔弯刀。 那怪异的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什么怜香惜玉? 在老李眼里,从来就没有男女之分,只有目標和障碍。 只有死人和活人。 “这就是你找的人啊?” 我看著廖磊,嗤笑一声:“看来也不怎么顶用嘛。” 廖磊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前有我挟持著他们的头,后有瘸腿的煞神堵住了唯一的退路。 左右两侧,是阴森茂密的树林。 他们被包饺子了。 就在这时,旁边树林间的土坡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道身影脚下轻点几步,灵巧地从人群侧面跳了下来。 辉仔嚼著口香糖,右手把玩著一把精致的蝴蝶刀。 银色的刀花在他指尖翻飞,让人眼花繚乱。 他甚至都没正眼看过那帮人。 “啵”的一声,吹出一个滑稽的粉色泡泡。 慢悠悠走到我身边,瞥了眼地上动弹不得的寸头男。 “可以啊,刘大少。” 他收起蝴蝶刀,拍了拍我的肩膀: “本来还想著等你挨顿揍再出手,没想到你自己就搞定了。” 我咧嘴一笑,手里的刀却没松半分。 “跟辉哥看了那么多场面,要是还学不会,乾脆別混了。” 辉仔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群不敢轻举妄动的体育生。 咂了咂嘴,像看到了什么麻烦事: “这么多人?不好弄啊。” 他这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实则是在给那群学生施压,摧毁著他们最后的反抗意识。 一盘散沙,最怕的就是没人带头。 可同样,只要有个胆子大的振臂一呼,我们这几个人,还真不一定能扛得住这七八个人的亡命一搏。 可惜。 这伙人,比起辉仔这种真正刀口舔血的,终究只是乌合之眾。 寸头男躺在地上,被刀顶著,大气都不敢出。 他没看我,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辉仔,声音乾涩。 “哥…哥们,哪条道上的神仙?” 辉仔理都没理他,侧头把口香糖往旁边一吐。 转身走到麵包车后面,一把拉开车厢门。 阳狗拎著两把开了刃的西瓜刀,从车里跳了出来。 他估计也是第一次干这事,脸绷得紧紧的,努力想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辉仔从他手里接过一把刀,在手里掂了掂。 眼神骤冷。 “老规矩。” 他扫过面前这帮人,冷声道:“跑得慢的,都给我剁了。” 阳狗一愣。 隨即反应过来,歪著脑袋,脸上露出那种变態的兴奋: “行啊,辉哥,那咱比比?谁砍得少,今晚请喝酒。” 这几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帮学生哪见过这种场面? 別说他们了。 就当初我跟政哥面对黑熊那帮人,那也是第一时间撒丫子就跑。 打架和拼命,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我以为他们要拼了。 结果这帮孙子转身就跑,连头都不带回的。 什么兄弟情义,狗屁。 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 战线瞬间溃散。 之前还人高马大、气势汹汹的七八个人,一鬨而散。 我看著那帮傢伙狼狈逃窜的背影,心里不得不感嘆。 真不愧是练体育的。 这逃跑的速度,一般人还真撵不上。 片刻间。 原本拥挤的马路上,空荡荡的一片。 只剩下被我死死压在身下的寸头男。 还有站在不远处,腿软的根本迈不动步子的廖磊。 以及那个脸色苍白,眼神绝望的林清。 第078章 打包带走 弹簧刀在指间打了个转,咔噠一声,收回刀鞘。 我弯腰,揪住寸头男的衣领。 这货一百六七十斤的肉,此刻软得像滩烂泥,我卯足了劲才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这傢伙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这会看著阳狗手里明晃晃的片刀,脸色惨白。 他嘴唇哆嗦著,试图用江湖道义来跟我讲道理。 “哥…哥们,你这么做,不太讲规矩吧?” “规矩?” 我笑著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蛋,学著小粉的样子,把嘴凑到他耳边: “不讲规矩的还在后头呢。” 说完,我懒得再看他,冲阳狗使了个眼色。 后者心领神会,转身掀开了金杯车的后备箱。 阳光照进车內,里面的家当一览无遗。 几卷粗麻绳。 两把带泥的工兵铲。 还有一叠厚实的黑色加厚垃圾袋。 这几样东西摆在一起,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荒山。 挖坑。 埋人。 一条龙服务,童叟无欺。 寸头男默默咽了口唾沫。 他终於明白,这他妈哪是打架,这是要直接给他销户口。 这些见面礼,都是我让叶杨准备的。 当时这小子听完清单,眼神就从单纯的惊讶,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狂热。 现在看来,效果拔群。 不远处的廖磊,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 结果后背撞上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 是林清。 廖磊回头,刚好跟老李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对上。 那种被当成死物的漠视,让他彻底崩溃了。 一张还算能看的脸,扭曲成了苦瓜。 可女朋友就在身后看著。 他只能硬著头皮,死死攥住林清的手。 “別…別怕,清清,有我呢…” 如果忽略他那只抖得像帕金森的手,这话听著还挺像个爷们。 辉仔靠在车门边,歪头打量廖磊,嗤笑一声。 “怎么著?还得给你铺条红地毯请你上来?” 廖磊浑身一颤。 我没搭理那怂包,视线重新落回寸头男身上。 这货还杵在那傻著,盯著车里的工兵铲,估计已经在脑补自己被大卸八块的画面了。 火候还不够。 我朝阳狗抬了抬下巴。 阳狗深吸一口气,下一刻,脸上表情突变。 他伸出舌头,缓缓舔过嘴角,肩膀夸张的耸动著,一步步逼近寸头男。 伸出手,在寸头男的屁股上轻柔的摸了一把。 同时凑到对方耳边,轻声细语道: “练体育的就是不一样,真紧致啊…” 我差点没憋住笑。 好傢伙,让你模仿,没让你超越啊! 寸头男被这一抓一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浑身的肉都绷紧了。 后颈处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上!我上!” 他喊得跟哭丧似的,连滚带爬的钻进了车厢。 缩在最里面的角落,双手护在胸前。 叶杨就站在旁边,推了推墨镜,看得津津有味。 这小子,看戏看得挺过癮。 “杨哥,別看了。” 我喊了他一声:“拿扎带和胶布过来。” “好嘞。” 叶杨脚步轻快地从车里取来东西。 该轮到廖磊了。 这货磨磨蹭蹭地挪过来,脸上堆著討好的笑。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群人里我说了算。 “浩哥…” 廖磊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算了唄,没多大仇…您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 “要不这样,我做东,咱们找个地方吃点喝点,好好招待几位兄弟,这不打不相识嘛…” 我看著他这副嘴脸,噁心的不行。 抢哑巴女人的时候,那股不服不忿的劲呢? 在体院呼风唤雨的时候,那股牛逼劲呢? 刀架脖子上了,知道怕了? 以前总觉得小说里那种见风使舵、毫无底线的怂包都是编的。 没想到现实比小说更荒诞。 “滚上去。” 我冷声道。 “別让我说第二遍。” 今天这事,没得商量。 甭管他掏多少钱,磕多少头,今天必须得让他长长教训。 廖磊见我不接招,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其他人。 叶杨笑的诡异。 辉仔脸上只剩不耐烦。 老李压根就是个木头人。 至於阳狗…还在回味刚才的手感。 廖磊绝望了。 “你他娘的,再跟老子废话一句,我在这就给你埋了。” 我实在受不了他这副德行。 真他妈丟人。 他甚至连林清都不如。 林清那娘们,好歹爬上车厢前,还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怕,但至少还有点骨气。 大有一副要杀要剐隨你便的架势。 哪像廖磊,简直就是个笑话。 见我动了真火,廖磊哆嗦了一下,手脚並用爬进后备箱。 缩在林清旁边,连头都不敢抬。 “诸位,把手机都交出来吧。” 我伸出手。 廖磊第一个掏出来,动作麻利。 他知道藏不住,不如配合点,兴许能少吃点苦头。 寸头男也哆哆嗦嗦地递过来一部诺基亚。 我掂了掂手里的几部手机,满意地点点头。 “行,还算配合。” 叶杨把白色尼龙扎带和宽胶布递给我。 “浩哥。” 我接过扎带,动作熟练地把那两个男的双手反剪到背后,大拇指对大拇指,勒紧。 这种拇指扣,除非把手指头掰断,否则免谈。 至於嘴,直接用胶带缠上三圈。 处理完寸头男,我来到廖磊面前。 他看著我手里的胶带,眼里全是哀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给他这个机会。 胶带粗暴地糊在他嘴上,封死了所有求饶。 关上车门前,我看著他,笑了。 “你真该给你那小女朋友舔屁股,她都比你像个爷们。” 砰! 车厢门重重关上。 世界总算清静了。 车厢里陷入一片漆黑,我想这帮养尊处优的学生,会好好记住这种被黑暗吞没的滋味。 叶杨一直在旁边站著,目不转睛的观察著我每一个动作。 尤其是我绑扎带的手法。 “浩哥,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他竖起大拇指,语气诚恳:“这手法,专业的吧?” 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专业个屁,干中学嘛。 阳狗这会收起那副噁心吧啦的笑容。 整张脸垮著,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浩哥,我今天算是为了你,脸都不要了。” “这要是传出去,我以后在六院还怎么找对象?” “下次这变態能不能你来演?” “你看我长得像变態吗?我这脸,演正人君子还差不多。”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发牢骚了,回学校我给你整两包芙蓉王。” “那还说啥了,都几把哥们。”阳狗立马又嬉皮笑脸的搂住我肩膀。 那点委屈顿时烟消云散。 辉仔从驾驶室探出头,按了声喇叭。 刺耳的笛声在空旷的山路上迴荡。 “走了,刚才那帮小崽子肯定回去摇人了,再磨蹭,就真走不了了。” 我拉开车门,坐在后排。 “去哪?”辉仔掛上档。 我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深吸一口,將烟雾缓缓吐出。 我看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林,眼神冷了下来。 “找片乱葬岗。” 第079章 疯子的饭局 乱葬岗三个字一出,车內陷入寂静。 就连沉默寡言的老李,也从后视镜里,抬头看了我一眼。 辉仔稳稳地开著那辆金杯车。 窗外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 我坐在后排,指尖夹著半截烟。 小粉那伙人的活计,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得多强的心理素质才能干的出这事啊? 这他妈在法律上算绑架了吧? 虽然我没打算真撕票,但这性质跟打架斗殴完全是两码事。 心跳得很快。 我下意识往车窗外望去。 车子刚好驶过体校那扇气派的大门。 学校里那条宽敞大道上,一群人正拎著各式傢伙,气喘吁吁的往这边赶。 是之前那几个逃跑的。 晚了。 他们领著人回来,也只能眼睁睁看著我们把人运走。 辉仔这人做事,確实滴水不漏。 要是再晚个两分钟,我们恐怕就得在那条小路上,被他们堵上。 车子拐过几个弯,驶出了体校那条偏僻小路,上了通往郊区的国道。 周围的房子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荒芜的农田和零零散散的汽修厂。 路上偶尔有人骑著二八大槓经过。 他们好奇地往我们这辆贴著深黑车膜的麵包车看上一眼。 我把身子往后缩了缩。 车厢后面,被五花大绑的廖磊和寸头男缩在角落里。 嘴上贴著胶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寸头男那双眼睛瞪得老大,布满血丝,恐惧填满了眼眶。 他大概以为,我们真要把他们拉到乱葬岗,挖个坑直接埋了。 阳狗坐在我旁边,明显有些坐立不安。 他想问什么,却又几次欲言又止。 反倒是叶杨,这小子把墨镜推到头顶,兴致勃勃地看著窗外荒凉的景色。 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脸上写满了愜意。 我看著这个比我还要小上一岁的少年。 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寒意。 这小子,也是天生的坏种。 只不过现在还被枫哥压著,没彻底释放出来。 “浩哥…”阳狗终究没忍住,小声喊道。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上山,上了山,这事儿就好办了。” 这话,既是说给阳狗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只要到了没人的地方,一切都好说。 辉仔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 我想了想,拍了拍他的座椅靠背:“辉哥,这附近有能填肚子的地儿吗?” “心这么大?” 辉仔挑了挑眉,似乎对我的大心臟有些意外。 第一次见到绑匪半路还要停下来吃饭的。 “人是铁饭是钢,这事既然都做了,总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我看著窗外,太阳还掛在西边,把云层烧得通红。 离天黑还得好一会儿。 辉仔点点头,没多话。 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一条满是碎石的岔路。 几分钟后,一家掛著破旧招牌的饭店,出现在路边。 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一看就是专门做过路司机生意的。 车刚停稳,我就拉开了车门。 风夹杂著泥土气息灌了进来。 我跳下车,走到后面拉开车厢。 廖磊和寸头男见到我,拼命地扭动身体,眼神里求饶的信號。 我没搭理他们。 目光落在最里面的林清身上。 她蜷缩在角落里,头髮有些凌乱,那身粉色的睡衣上沾不少灰尘,看著有些狼狈。 那双眼睛,却死死盯著我。 “下来。”我冲她招了招手。 林清身子一僵,没动。 “別让我上手拽你,那样不好看。”我冷著脸说道。 林清咬了咬嘴唇,还是站了起来。 她手脚没被绑,只是被嚇软了腿,扶著车门,踉踉蹌蹌走了下来。 叶杨看到林清,吹了个轻佻的口哨,眼神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著。 “嫂子,长得挺带劲啊。” 林清身子一颤,下意识往我这边躲了躲。 真是讽刺。 刚才还要死要活地跟著廖磊。 现在却要躲在绑匪身后,寻求安全感。 “辉哥,老李,你们先进去点菜。”我掏出钱包扔给辉仔:“挑硬菜上,別替我省钱。” 辉仔接过钱包,也没客气,带著老李和阳狗先进了店。 门口就剩下我和叶杨,还有林清。 车厢门没关。 廖磊眼巴巴看著林清站在我身边。 嘴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像是在喊她的名字。 我指著车里的廖磊,转头对林清说:“看见没?这就是你选的男人。” 林清瞪著我。 我说:“你不用瞪我。” 说著,指了指不远处抽菸的叶杨:“瞧见那小子没?要是老子不在,你觉得他会干嘛?” 林清气势一衰,咬牙切齿道“无耻!疯子!李昊怎么会交你这种朋友?” 我乐了。 “你还真没说错,你当我是行侠仗义的大侠啊?我就是个流氓,臭混子。” “谁惹我不痛快,我就让他更不痛快。”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真小人总比偽君子强。” “我是真小人,至於偽君子是谁,你自己好好想想。” 林清抱著双臂,別过头去。 廖磊不知道我们在聊什么,但他大概是看出了我们没有立刻动手的打算。 这会也不挣扎了。 叶杨抽完烟,看著林清,慢悠悠走过来。 我上去拦住他,顺势揽住他肩膀。 “走,进去吃饭去。” “吃饱了,晚上才有力气干活。” 土菜馆里没什么人。 几张油腻腻的桌子,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著。 我们找了个包厢坐下。 辉仔点了一桌子菜,红烧鱼、燉土鸡、爆炒肥肠,真是没给我省钱。 老李坐在对门的位置,大口往嘴里扒饭,像是饿死鬼投胎。 阳狗还是有些紧张。 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动,眼神时不时往门口的那辆金杯车瞟。 “吃啊,看啥呢?”我夹了一筷子菜丟进嘴里:“怕他们在车里闷死?” “不…不是。”阳狗乾笑了一声:“浩哥,这真的没事吗?” “能有啥事?” 我开了瓶啤酒,给他倒满。 酒壮怂人胆。 林清坐在我对面,面前摆著一副碗筷,动都没动。 要是眼神能杀人,这女人已经把我杀死无数回了。 叶杨喝著酒,视线时不时就往林清身上瞟。 林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抱紧了双臂。 “浩哥。”叶杨见我半天没有下手的意思,借著醉意,压低声音问我:“咱们啥时候办正事?” 我拿起酒杯,轻轻跟他碰了一杯:“杨哥,这娘们不行,下次我请你去其他地方玩好的。” 叶杨眯著眼睛:“那浩哥,把她拉出来干嘛?” 是啊,我把她拉出来干嘛? 或许,我只是想让她看清楚廖磊是个什么货色。 想替哑巴出口气。 证明她眼光有多差。 可现在看来,挺没意思的。 有些事,做绝了,反而显得自己跌份。 “你走吧。” 我看向林清,指了指门外:“出了这个门,顺著大路一直走,能拦到车。” “回去告诉那帮体育生,想要人,明天去北山墓区挖。” 林清一愣,抬头看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你走,听不懂人话?” 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赶紧滚。” 林清站起,转身就往外走。 可走到门口,她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在门口背对著我们。 过了会,她又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上。 抹了抹脸颊泪痕。 “我不走。” 她盯著我,眼神里透著股倔强。 我气笑了。 “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让你走你不走,想留下来当压寨夫人?” 林清冷笑一声: “少在这装好人。” “我就要跟著,我要看看,你到底有多疯,到底敢把廖磊怎么样!” 我盯著她看了半天。 这女人,是还对那廖磊还存著一丝幻想,想看看结局? 又或者,她觉得我是错的?想亲眼见证这场荒诞剧的落幕? “不识抬举。” 我骂一句,不再搭理她,转头招呼叶杨和阳狗继续喝酒。 既然她想看,那就让她看个够。 哪怕是鲜血淋漓的现实,也是她自找的。 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当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 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辉仔,睁开眼睛,看了眼腕上的手錶。 “差不多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脆响。 “该办正事了。” 我將手里的菸头碾灭,站起身。 “走。” “上山。” 第080章 上山 上了车,辉仔一脚油门。 金杯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顛簸著,直奔北郊。 车里死寂。 只有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噼啪声。 江平这地方穷山恶水,別的没有,荒山野岭多的是。 出了城区往北,满眼是荒地和野坟。 土路的尽头,车辆停下。 惨白的车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半人高的枯草。 再往上,就是一片坟地。 我们这边,只要有村子,附近就必然有一片坟地,或新或旧。 早些年没规划,有些无主的、横死的,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没钱立碑的,草蓆卷上,一捧黄土,就是一辈子。 辉仔熄火,拔了钥匙。 “下车。” 老李是个狠人,话少活好。 拎著那把尼泊尔弯刀,瘸著腿走在最前面开路。 刀锋过处,荆棘和枯草齐刷刷倒下,声响渗人。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月亮被乌云遮的严实,只有几颗零星的寒星掛在天上。 山风阴冷,带著股土腥味和腐烂树叶的味道,让人汗毛倒竖。 廖磊和寸头男,这会是真老实了。 都不用我们推搡,耷拉著脑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挪。 林清这娘们,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咬著嘴唇,跟在廖磊旁边,好几次差点摔倒,硬是一声没吭。 叶杨和阳狗拎著东西,跟在最后面。 铁铲拖在碎石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 老李停下脚步,把刀往地上一插。 眼前是一片还算平整的荒地,几棵歪脖子树光禿禿地耸立著,树杈嶙峋。 草丛里,几块残缺不全的石碑歪七扭八耸立著,碑文早就风化得看不清了。 阴风穿林,呜呜咽咽,像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我停下脚步,掏出打火机。 火苗跳动,照亮了我半张脸。 我深吸一口,菸头明灭,隨后打开手电筒,懟到他们脸上。 强光刺眼。 寸头男和廖磊被晃的睁不开眼,脸上满是惊恐。 “来,都跪下。” 我叼著烟,不紧不慢的开口,手电的光指著一旁的空地。 “跪好了,別让我说第二遍。”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膝盖一弯,噗通跪倒。 所谓尊严,在恐惧面前一文不值。 林清没跪,也不敢站的太远,就那么蹲在廖磊旁边,双手抱著膝盖,身体微微发抖。 我给阳狗使了个眼色。 阳狗心领神会,上前两步。 “撕啦。” 胶带被粗暴地撕开。 “哥!哥!我们错了!兄弟们真的错了!” 胶带刚一撕开,寸头男就扯著嗓子喊了起来,声音里带著哭腔。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是啊哥,是我们莽撞了,我不该动林清,也不该惹您兄弟。” 廖磊也跟著喊,他身子前倾,就要给我磕头:“我给您磕头了,只要您放过我,要多少钱我都给,真的!” 林清见状,连忙伸手去拉他,不让他磕。 “你別跟我求饶。” 我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手电的光柱里翻滚。 “我不缺你这几个响头。” 我顿了顿,居高临下的看著他们,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来,先把衣服脱了。”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愣住了,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他们想过会被打,被勒索,甚至被活埋。 唯独没想过这个。 大半夜,乱葬岗,几个大老爷们,脱衣服? 这是什么路数? 別说他们了,就连一直拿著手电筒看戏的叶杨,也皱起了眉头,转过头看著我,眼神古怪。 似乎在琢磨我这是什么变態癖好。 辉仔倒是见怪不怪,笑著摇了摇头。 他走到一旁的枯树下,背对著我们,点了根烟,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 老李更是没反应,抱著刀杵在阴影里。 只有阳狗,这小子跟我最久,明白我肚子里的坏水。 见那俩人还在发愣,阳狗立马进入角色。 “操你妈,聋了是吧?听不懂人话?” 他上去就是一脚,踹在廖磊心窝上。 廖磊闷哼一声,仰面摔倒在草丛里,捂著胸口咳嗽起来。 “你们別打他了!” 林清尖叫一声,扑上去护住廖磊,转头怒视著阳狗,那眼神像是要杀人。 “你们还是不是人?!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羞辱人算什么本事?!” “阳狗,先別动手了。” 我冷冷开口。 阳狗收住势头,回头看我。 几个人听到这话,面色一喜,以为我心软了。 我从腰后摸出那把弹簧刀,扔在廖磊面前的草地上。 “手不疼吗?谁不脱,就用这个帮他。” 阳狗一愣,隨即点了点头,捡起刀,脸上重新换上那副凶狠的表情。 “別!別!哥,我脱,我脱!” 寸头男第一个站起来,哭丧著脸,就开始扒身上的球衣。 廖磊一看同伴都招了,也不敢再墨跡,哆哆嗦嗦开始解裤子。 很快。 两个大男人,就剩下最后一条裤衩。 “继续。” 我面无表情:“都脱光。” “啊?”寸头男傻眼了,双手护著襠部,满脸绝望。 “阳狗,把他剁了。” 我懒得废话。 “得嘞!” 阳狗提著刀就往前跨了一步,作势要砍。 “脱!我脱!” 寸头男崩溃了,后退两步,手忙脚乱把最后的遮羞布一扒。 我看著他那副光景,笑了一声。 “呵。” 他们以为我在冷笑。 其实不然,我是真没忍住。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大树底下掛辣椒。 看著人高马大,实际上也就那么回事。 叶杨凑过来,发出“嘖嘖”两声,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林清赶忙扭过头,不去看左边。 可右边,廖磊也开始脱最后一件了,露出个白花花的屁股。 林清想阻止,可廖磊压根不听她的。 她几近崩溃,只能蹲下身,將脸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抽动著,发出绝望的谩骂: “你们他妈都有病,疯子!都是一群疯子!!” 我听著她的咒骂,心里毫无波澜。 疯子? 也许吧。 不疯魔,不成活。 第081章 自掘坟墓 两具白花花的肉体,赤条条地暴露在荒山野岭中。 没有遮掩。 没有尊严。 周围是黑漆漆的乱坟岗,脚下是扎人的杂草和碎石。 夜风一吹。 两人身上的鸡皮疙瘩从脖颈蔓延到脚跟。 我拿著手电筒,光亮毫不客气地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 寸头男被晃得眯起眼。 他双手死死捂著裤襠,两条大毛腿並得比娘们还紧。 我看著,心里乐了。 转身从阳狗手里接过那把工兵铲,哐当一声,扔到了寸头男脚边。 寸头男浑身一颤,差点没当场跳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愣著干啥?” 我叼著烟,火星在黑暗里明灭,下巴点了点旁边的一块空地:“拿著,干活。” 寸头男看著地上的铲子。 又看看旁边那一堆阴森森的荒坟土包。 扑通一声,又给我跪下了。 “哥!浩哥!別…別这样!” 他一边磕头,一边鼻涕眼泪横流:“我真不敢了,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別埋我!我不想死啊!” 一下,两下。 额头磕在碎石上,破了皮,血顺著脑门流下来,看著挺惨。 我没说话,只是冷眼看著。 这种人平日里仗著体格好,欺负老实人手到擒来。 不值得可怜。 等他磕得差不多了。 我才走过去,弯腰捡起铲子,塞进他怀里。 “想多了。” 我语气温和:“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我哪能干那种杀人埋尸的事?” 又指了指那块空地:“挖个坑,记住了,挖大点,深点。” 寸头男抱著铲子,仍在发愣。 “听不懂?”我皱了皱眉。 “听…听得懂…”他哆嗦著,眼神空洞。 “既然听懂了,那就动起来。” 我蹲下身,压低声音,像是个魔鬼在他耳边低语:“咱们玩个刺激的。这坑只有一个,但你们有俩人。你说,待会谁躺里面比较合適?” “这样吧,你俩谁挖得卖力,谁就能坐车下山…” 这话一出。 寸头男猛地抬起头。 那双恐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那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的光。 也是野兽为了生存,准备撕咬同类的光。 “真…真的?”他问,声音沙哑。 “我这人,说话算话。”我站起身,退后一步。 下一秒。 寸头男站起身,抓起铲子就衝到旁边空地上。 也顾不上脚底下的碎石扎脚,更顾不上身上光溜溜的冷风。 抡起膀子,一下接一下地往土里铲。 泥土翻飞,溅到自己嘴里,也完全不在乎。 人的求生欲啊,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刚才还称兄道弟的哥们,这会为了活命,挖起对方的坟来,比谁都卖力。 搞定了一个。 我拎著那把刀片,迈开步子,朝著不远处的廖磊走去。 廖磊正蹲在草丛里,缩成一团。 看见我过来。 他嚇得双手抱著脑袋,把脸埋在膝盖里,抖的更厉害了。 林清就蹲在他旁边。 我没搭理她,走到廖磊跟前,半蹲下来。 手里的刀插进他两腿之间的泥土里。 “躲啥呢?” 我阴阳怪气道:“来,廖大少,抬起头让我看看。” 廖磊身子僵了一下。 他不想抬,但不敢不抬。 那张还算有点小帅的脸,此刻全是眼泪鼻涕。 “哥…”他颤声喊道。 “嘖嘖嘖。” 我用手在他脸上不轻不重的拍著:“长得是挺人模狗样的,难怪能把人家姑娘骗到手。” 廖磊挤出笑脸,想討好我,又不敢说话。 我扭过头,衝著站在一边看戏的阳狗招了招手。 “阳狗,过来掌掌眼。” 阳狗晃晃悠悠走过来。 “怎么样?”我指著廖磊,笑得不怀好意:“这模样,这身板,俊不俊?” 阳狗扭了扭脖颈,配合著舔了下嘴唇。 眼睛直勾勾盯著廖磊白花花的身体,像是饿狼看见了肉。 “嘿嘿。” 一声轻笑。 阳狗故意把声音夹得尖细:“浩哥,这身板练过体育的就是不一样,真瓷实。” 说著,这货还真伸手在廖磊的大腿上捏了一把。 廖磊嚇得往后一缩,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不挑的。” 阳狗靦腆一笑:“背过身去都一样,这屁股看著就带劲。” 这一句话,威力比刚才那把刀还要大。 廖磊的眼睛瞪得老大。 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各种画面,差点崩溃。 赶紧跪好,脑袋磕得砰砰响。 “哥!哥!我错了!我真错了!” “我有钱!我真的有钱!我衣服口袋里有两百块,那是刚取的!只要您放我一马,別让他碰我!等下了山,我再给您取三百!五百!一千都行!” “以后我见到您绕著走!绝对不敢了!” 我嗤笑一声。 “两百块?” 我伸手掐住他的脸颊:“廖大少,你觉得你的命,还有你那屁股,就值两百块?” “不不不!不是!” 廖磊慌了神,语无伦次:“我有钱,我家是包工程的,特別有钱!只要让我打个电话,你要多少我都给!真的!” “钱是吗?” 我指了指旁边倚在树上抽菸的叶杨。 “瞧见那位爷了吗?他能把你命买下来,懂吗?” 叶杨配合著走了过来。 一身昂贵的名牌,加上那股傲慢劲。 他居高临下的看著廖磊,语气森冷: “別说是你这条烂命。” “只要我想,能把你全家都买下来当狗养,明白吗?” 这话听著像是吹牛逼。 但在这个特定的环境,特定的氛围下。 从叶杨这种人嘴里说出来,就有著让人无法质疑的真实感。 廖磊那点引以为傲的家底,在他面前,屁都不是。 不远处,寸头男还在呼哧呼哧挖著坑。 每铲一下土。 都像是死刑倒计时的钟声,落在廖磊心上。 廖磊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 “行了,別嚇唬他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土,淡淡道:“廖大少,咱们来玩个游戏,如何?” 廖磊茫然地抬起头:“什…什么游戏?” 我用脚尖踢了踢地上插著的刀刃。 “看到这把刀了吗?” “你旁边这臭娘们,不知廉耻,绿了我兄弟,我很不爽。” 说到这,我停顿了一下,观察著廖磊的表情。 “这返程票就一张。你配合点,从她身上弄点零件下来,哪怕是一根手指头,或者划花那张脸…我就放你回去。” “要么…” 我看向廖磊的胳膊。 “我从你身上卸只手下来。” “你自己选。” 林清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怨毒,死死盯著我。 “时间有限,我只给你一分钟。” “倒计时开始。” 廖磊整张脸煞白。 他看我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又看了看旁边疯狂挖坑的寸头男。 最后。 目光机械地落在了林清身上。 第082章 倒计时 林清就那么看著廖磊。 她不傻。 她知道,我不可能真让人剁了廖磊的手。 这明显是一场戏。 她没吭声。 哪怕猜到是假的, 她也想看看,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在这把刀面前,到底会如何选择。 眼泪顺著廖磊的脸颊淌下,混合著鼻涕,糊了一脸。 我招手。 阳狗拎过来一瓶啤酒。 叶杨凑近了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浩哥,要么说还是你会玩。” 他语气里带著崇拜:“这玩法,绝了。” 我没理他,仰头灌了口酒。 视线却始终没离开过廖磊。 那边的寸头男也不挖坑了,撑著铲子大口喘气,望著这边。 所有目光,都落在这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富二代身上。 廖磊十根指头抠进泥地里,指甲缝全是黑泥。 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身上也止不住的颤抖著。 “三十秒。” 我报著数。 林清看他的眼神,变了。 最后那点希冀也消失乾净,只剩下无神的空洞。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想起了哑巴。 如果是他跪在这,会怎么选? 那个傻子,恐怕会毫不犹豫把刀插进自己大腿,也不会让她掉一根头髮。 可眼前这位呢? 弓著身子,额头死死抵在土里。 廖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抉择的嘶吼。 我看著他这副样子。 明白他並非不喜欢林清,只是比起林清,他更爱自己。 “二十秒。” 我捏紧啤酒瓶。 林清忽然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悽惨的弧度。 其实如何选择,已经不重要了。 在廖磊犹豫不决之时,结果就已经註定了。 他抬起头。 看著林清,脸上是扭曲的內疚和极致的恐惧。 “对不起…清清,对不起!” 他哭喊著,声音走了调。 林清流著泪,没说话。 这三个字,她也曾对哑巴说过。 就在女寢楼下,哑巴还给她红绳时。 现在,这三个字如同一道迴旋鏢,扎回了她自己心口。 现世报,来得真快。 廖磊一边哭,一边伸出手,颤颤巍巍抓向刀柄。 “去你妈的!”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一步跨出,手里的啤酒瓶抡圆了。 砰! 酒瓶在他脑门上碎了。 玻璃碴子乱飞,酒水淌了他一脸。 “阳狗!绑了!带上人跟我走!” 最后几个字,我几乎是咬著牙说出来的。 阳狗一愣,拿起麻绳,朝著廖磊走去。 廖磊被砸懵了,嘴里还在含混不清的嘀咕著不要,不要。 阳狗停住脚步,不敢动手。 我接过绳子把廖磊捆得结结实实。 就这么把他往旁边的密林里拖。 叶杨两眼放光,搓著手就想跟上来。 “你干嘛?”我回头。 “观摩观摩,帮忙也行。”叶杨一脸求知若渴。 “滚蛋。” 我指著地上的林清和那个嚇傻的寸头男。 “留在这,看著他们,少一个,我拿你是问。” 叶杨被我眼里的戾气镇住,下意识点头,停住了脚。 树林深处,月光都变得黯淡了几分。 周围全是枯树枝投下的狰狞怪影。 枯枝败叶踩上去咔嚓作响, 我把廖磊往杂草堆里一扔。 阳狗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紧张:“浩哥,咋整?你不会真想让我把他那个啥吧?” 他下意识捂著自己裤襠。 我白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老子像那种变態?” “那你这是…”阳狗指著地上的廖磊。 “不用真干,做个样子懂不懂?” 我指了指林子外面: “人都信自己眼睛看见的,尤其是这种脏事。只要你演得像,他廖磊这辈子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肉体上的伤,养两个月就好了。 但名声臭了,尤其是背上这种带著桃色和屈辱的烂名声。 他在体校那帮人面前,这辈子只能夹著尾巴做人。 阳狗脸皱成一团:“那我不是也洗不清了?以后我也成变態了?” “神经。” 我骂了一句:“又没让你真干,再说了,不是还有我给你作证吗?” “浩哥,我以前觉得你就够畜生了。” 阳狗嘆了口气,开始解皮带:“没想到还有更畜生的。” “少废话。” 树林里磨嘰了一会。 廖磊缩在草堆里,惊恐地看著阳狗在那解裤腰带。 完全不知道我们要干啥。 等时间差不多了。 我们把他拖了出去。 出林子的时候,阳狗走在前面。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慢条斯理地繫著裤腰带。 脸上掛著一种满足后的慵懒。 廖磊浑身是土,脸上血跡斑斑,眼神涣散。 这画面,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现场一片死寂。 挖坑的寸头男早就停了,正坐在地上喘气。 看到这一幕,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视线在阳狗和廖磊之间来回扫动,最后定格在阳狗身上。 他打了个冷颤。 阳狗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咧嘴一笑。 “把你给忘了…” 说著,他提了提裤子就往寸头男那边走。 “啊!” 寸头男嚇得连滚带爬地后退,双手死死护住屁股,声音都变了调:“別!別过来!哥!爷!我错了!” 我强忍著笑,伸手拦住阳狗。 “行了,悠著点。” 我拍拍阳狗的肩膀,语重心长:“年轻人,得懂得节制。” 阳狗停下脚步,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寸头男拼命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是是是!浩哥说得对!要节制!一定要节制!” 说完,他看廖磊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同情,有噁心,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倒霉的不是自己。 廖磊这会回过点神,看到寸头男往后躲,一脸莫名。 “干…干嘛?”他虚弱地问。 寸头男咽了口唾沫,把脸別过去:“没…没事。” 有些事,不用说破。 越描越黑。 林清蹲在地上,看著这一切。 她没说话,眼神比刚才更加冷漠。 好像眼前这些骯脏事,都与她无关了。 我咳嗽两声。 “行了,坑不用挖了。” 我指著廖磊,笑了起来:“我兄弟挺喜欢你那朋友,既然有了这层『关係』,那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误会一场,以后大家还是朋友。” 我走到寸头男面前,弯下腰,盯著他的眼睛:“你说呢?” 寸头男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朋友!今天这事…就是个误会!” 这小子是个聪明人。 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烂在肚子里。 “都把衣服穿上,回去了。” 我挥手。 两人如蒙大赦,抓起衣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廖磊穿裤子时手抖得厉害,扣子半天对不上眼。 阳狗在旁边吹了声口哨。 嚇得廖磊手一哆嗦,差点又跪下。 我走到金杯车旁。 辉仔站在斜坡边,脚下一地菸头。 他回头,扫了一眼那俩狼狈的身影。 “完事了?” “完事了。”我点头。 “这套下三滥的手段,跟小粉学的?”辉仔问。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学以致用嘛,管他黑猫白猫,能抓耗子就是好猫。” 辉仔摇头。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不是好招,以后少用。” “这种羞辱人的法子,虽然见效快,但也最容易遭人记恨。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么搞,是在给自己埋雷。” 他看著我。 “小粉那套,也就是在阴沟里翻腾,终究上不了台面。” “你要是只想当个混子,这招够用。” “但你要是想往上走,想走枫哥那条路…” 辉仔指了指漆黑的夜空。 “得学会体面。明白吗?” 我心头一震。 辉仔向来话少,更不是个喜欢说教的人。 今天这事,我確实把廖磊折腾的够呛,气也出了。 但这手段,確实脏。 这是流氓的手段,不是大哥的方法。 枫哥会这么做吗?尤姐会这么做吗? 不会。 这就是我和他们的差距。 沉默片刻,我深吸一口气,点头。 “我明白了,辉哥。” “今天这事,多谢你了。” 辉仔摆手,转身下山。 “不用谢我。” 我回头看了一眼乱葬岗。 那两人已经穿好衣服,互相搀扶著往山下挪。 廖磊还想去拉林清。 被林清躲开了。 她形单影只,走在最后,像个游魂。 这场荒唐的闹剧,隨著这一夜的荒山冷风,算是彻底落幕。 “走了。” 我喊了一声。 阳狗和叶杨连忙跟了上来。 第083章 极恶非道与好好学习 当肾上腺素褪去后,剩下的只有空虚, 辉仔办事讲究,服务到位,直接把后备箱那三位贵宾送回了体校大门口。 车门一开,寸头男腿还是软的,下车也不忘了礼数。 衝著我们点头哈腰,一脸感激涕零: “谢谢,谢谢几位哥!还特意给送回来,太客气了,真太客气了!” 这画面太荒诞了,差点给我整笑了。 “行了,赶紧滚。”我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 寸头男拉著廖磊,连连点头,倒著往后退。 林清没理那俩货,也没看我们,裹紧了衣服,独自一人走进了夜色里。 我看著她单薄的背影,心里嘆了口气。 辉仔一脚油门,送叶杨回家。 临下车前,我让阳狗去便利店买了两包利群,硬塞进了叶杨怀里。 在这年头,利群对我这种穷学生来说算是好烟了,我自己平时也就抽七块钱的红双喜,还得省著抽。 叶杨一愣,假意推辞:“浩哥,你这就见外了,咱俩谁跟谁?今晚我也玩挺爽。” “拿著。” 我把烟拍在他胸口:“这事既然我在办,就没有让兄弟白跑腿的道理。你是大少爷,不差这俩钱,但这规矩不能坏。” 出来混,讲的就是个人情世故。 哪怕是一条狗帮了忙,你都得赏块骨头,更何况是人。 叶杨看著我,最后咧嘴一笑,把烟揣兜里了。 “行,浩哥,听你的。” 看著叶杨那副斯文败类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阳狗揉了揉脸,摇头苦笑: “浩哥,刚才我是不是演得太过了?我现在觉得自己真有点变態。” 我瞥了他一眼:“自信点,把觉得去掉。” “操!”阳狗哀嚎一声,扑上来就要掐我脖子。 辉仔的意思是先把我们送回六院,他还要跟老李去喝两杯。 我客气了两句说不用了,六院挺偏的,別折腾。 辉仔根本没搭理我,默默开著车往林山去。 等回到六院,晚自习都上到第二节了。 我跟阳狗站在校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相对无言。 刚才还在乱葬岗定人生死,现在又要为怎么溜回学校而犯愁。 这就叫人生无常。 我带阳狗从老厕所那边的围墙,翻回学校。 落地时惊起几只夜猫。 看著教学楼灯火通明,听著那嘈杂的打闹声,恍惚间,居然让我有了股莫名的亲切感。 溜回教室后门。 陈涛、益达那帮牲口正围在最后一排打牌。 这帮货,那是真的雷打不动,天塌下来也得先出完手里的牌,哪怕明天是世界末日,今晚也得把这把牌打完。 我凑过去,看陈涛正纠结要不要拆对子,直接伸手把他手里的牌抽了出来,啪地甩在桌上。 “报双,要不要啊?” 陈涛正要骂娘,一回头看见是我,脏话在嘴边变成了惊喜。 “臥槽,你丫还知道回来啊?” 益达这贱人扔下牌,凑过来摸我脸:“两天不见,这小脸怎么煞白煞白的?肾透支了?” “滚你大爷的,爹好著呢,金枪不倒。” 我拍掉他的咸猪手,从陈涛口袋里摸出烟,拿出一根,又顺手把整包揣进自己兜里。 白妹坐在前排回过头,一脸戏謔: “哟,稀客啊。还以为你死在哪个温柔乡里了呢。” “怎么,想爸爸了?”我冲她拋了个媚眼。 “呸,想你死。”白妹翻了个白眼,眼底却没什么恶意。 简单寒暄了几句,我和陈涛几个人勾肩搭背往厕所走。 男厕所里烟雾繚绕,跟仙境似的。 一群人正吞云吐雾,都是外地生。 我也点上一根,深吸一口,感觉这魂算是彻底归位了。 正抽著,听见蹲坑那边传来动静,小琦那小子探出半个脑袋。 “色哥?回来了?” “昂。”我笑骂道:“我说哪个王八在坑里冒头了,原来是你小子啊。” 忽的我想起一事,这小子不是跟那妖秀一班吗?正好问问他周日那天的事。 “对了,你们班那个妖秀,那个定点,打得怎么样了?” 小琦提上裤子,嘻嘻哈哈的:“我哪知道啊,没確切消息。那个妖秀嘴严得很,谁也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不过我看他今天来上课的时候,胳膊上缠著纱布,估计没占到便宜。”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个人单挑整个三十二社,还能全须全尾地回学校上课,就挺让人意外的了。 这六院,还真是臥虎藏龙。 下了晚自习,人群散去。 我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涌,正准备往宿舍楼走。 陈涛一把拉住我:“你干嘛去?” “回寢室睡觉啊。”我理所当然道:“这两天累死爹了,得补个觉。” 陈涛看著我:“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忘了你现在是六院必吃榜榜首了?”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是啊。 在北园荒山上,我可以把廖磊踩在脚下羞辱,像个掌控生死的判官。 但在六院,我依然是那个连宿舍都回不去的小虾米。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真他妈操蛋。 “得,接著翻墙唄。” 我无奈地耸耸肩,苦笑一声。 “走著,通宵去。” 又是那个熟悉的网吧。 这回没包场,除了我们寢室那伙,还有另外三个一块玩的。 我也就两天没在这边住,感觉世界就已经大变样了。 那帮牲口不玩cs了,最近迷上了流星蝴蝶剑。 “浩哥,来两把?”益达挑衅地看著我:“虽然你cs厉害,但这玩意儿讲究微操,讲究连招,你不行。” 我冷笑一声,坐下开机:“男人不能说不行,看爹怎么教你做人。” 半小时后。 “操!这什么破判定!这锤子是大bug吧!” 我狠狠把滑鼠摔在桌子上。 屏幕变成了灰色,我角色被人一锤子砸扁在地上,死状极其悽惨。 益达那货操作著那个拿大锤的角色,在我的尸体上反覆横跳。 “服不服?就问你服不服?” 我咬牙切齿。 这破游戏太吃熟练度了,各种连招、破防,还要算距离。 我刚学会怎么跳,就被一群人围在角落里群殴,毫无还手之力。 那种无力感。 之前玩cs,都是我把他们虐得死去活来,叫天天不应。 现在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再来!老子不信这个邪!换匕首!”我点了根烟,死磕到底。 又过了一小时。 我的尸体已经死遍了圣诞夜的每一个角落。 心里那股戾气,就被这么一遍遍地虐没了。 本来想在游戏里找回点当大哥的感觉,结果被现实狠狠教育了一顿。 我瘫在椅子上,感觉手指头都抽筋了。 后半夜,实在是熬不住了。 我把椅子拼在一起,缩著身子睡了过去。 梦里面都是益达拿著大锤追著砸我,一边砸一边让我叫爸爸。 真他妈是个噩梦。 第二天大早,我是被益达摇醒的。 这货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浩子,醒醒,別睡了,回学校了。” 我迷迷糊糊爬起来,感觉脖子都快断了。 回去的路上,我想了想,顺手多买了份煎饼果子。 等到了教室,趁著老师还没来,我递给小汤。 “早啊。” 小汤正出神呢,嚇了一跳,抬头看见是我:“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 我刚想调戏两句,还没来得及开口。 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沉闷威严。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班主任老杨背著手站在门口,绷著脸。 “刘浩杰。” “还有陈涛、李彦达、尹思…307的,都给我出来。” “其他人自习。” 益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也愣了一下。 要是光叫我一个,那是家常便饭。 但这把整个寢室一锅端… 不用想,那肯定是这段时间集体翻墙的事被逮了。 完了呀。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昨晚是山上的判官,今早就是老杨手里的孙子。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第084章 滚刀肉的自我修养 老杨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那扇暗红色的实木门常年紧闭。 透著股生人勿近的阴森。 我们一行六七號人,像霜打的茄子,耷拉著脑袋在门口排队。 益达跟在我屁股后面,手指戳著我腰眼,压著声音。 “浩哥,这回怕是要完犊子。这么齐整的阵容,老杨高低得给咱定个团伙作案。” “闭上你的肛。” 我头都没回,心里烦躁的很。 昨晚,老子手里还攥著两个大活人的生杀大权。 这才过了几个小时? 天一亮。 就成了老杨手里的一只蚂蚱。 人生的大起大落啊。 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抬起头打量著我们。 老杨坐在办公桌后头。 手里捧著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热气氤氳。 “都给我站直了!” 老杨突然把茶缸往桌子上一墩。 砰的一声。 茶水都溅出来几滴。 益达嚇得一哆嗦,站成了新时代的標兵。 我也顺势挺了挺腰杆。 陈涛、医生、矮子这几个平时咋咋呼呼的货,这会也是大气都不敢出。 “行啊,真行。” 老杨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手指头点著我们,气得直哆嗦。 “別人去查个寢,寢室少个一个两个的,也就算了。” “你们307寢室倒好,全员出动,很有团队精神啊?”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如刀。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起义?还是上山落草为寇?” 我低著头。 视线落在老杨那双黑布鞋上,那是千层底,踢人贼疼。 “说话!都哑巴了?” 老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飞舞。 “昨晚都死哪去了?干什么去了?陈涛,你是寢室长,你先放个屁听听。” 陈涛被点名,无奈笑著。 “杨老师,我们就是肚子饿了…出去整点吃的。” “吃东西?” 老杨气极反笑。 他站起身,背著手走到陈涛面前。 “吃什么东西啊?要吃到早自习才回来?满汉全席啊?我看你们是吃人去了吧?”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 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刘浩杰!” 老杨火力瞬间转移。 几步跨到我面前,眼珠瞪得溜圆。 “你笑什么?啊?你还有脸笑?” 老杨手指戳在我脑门上。 “瞧瞧你这副德行,眼圈黑得像鬼,浑身上下全是土,你是去盗墓了还是挖煤去了?” 我低头看了看裤腿。 老杨这话说的,某种意义上还真让他蒙对了。 不算盗墓,坑倒是刨了两个。 “老师,我那是摔的。” 我厚著脸皮,把滚刀肉的属性发挥到极致。 脸上硬是挤出一副討好的笑。 “翻墙的时候没踩稳,真没干坏事。” “你还跟我嬉皮笑脸的?!” 老杨气得脸都在抖。 “翻墙?你们简直是无法无天!眼里还有没有校规?把校规当什么了?当厕纸啊?” 益达在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厕纸也没那么硬…” “彦达!你说什么?大点声!”老杨猛地转身,咆哮如雷。 “没…没什么!” 益达这怂货,变脸比翻书还快,立正敬礼:“我说老师您说得对,校规神圣不可侵犯,我们有罪!” “老师,您消消气,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陈涛见势不妙,赶紧上来打圆场。 其他人也立马附和:“对啊,杨老师,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没办法。 被猴子那伙人围堵的事,是没法摆在檯面上来说的。 江湖事,江湖了。 这是规矩。 也是我们这群烂泥唯一的生存法则。 老杨吐出一口气,似乎是骂累了。 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叛逆。” 老杨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语重心长的道: “觉得兄弟义气大过天,觉得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觉得自己特牛逼。” “但你们得搞清楚,这里是学校,不是梁山泊!你们也不是梁山好汉!” “老师,您说得太对了。” 我一脸的痛改前非。 那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只要不叫家长。 別说不是好汉,你让我承认我是潘金莲都行。 “我们深刻检討!” 只要我们態度够低,认错够快。 老杨这拳头就打在了棉花上,想发火也发不出来。 果然。 看著我们这一副诚心悔过的德行。 老杨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嘆了口气。 摆了摆手。 “行了,別跟我演戏了。” “我教书十几年了,你们这种混帐玩意见得多了,我也懒得跟你们废话。” “一人三千字检討,明天早上交给我。少一个字,就在操场上当著全校的面念!” “还有,这周的卫生,你们寢室全包了!回去吧。” 我们几个人赶紧点头哈腰,爭先恐后地挤出办公室。 刚一出门。 刚才还垂头丧气的几个,又重新挺直了腰杆。 “臥槽,嚇死爹了,我还以为要叫家长呢。” 益达拍著胸口,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三千字啊,这特么比杀了我还难受。”矮子苦著脸。 “想啥呢?”黑仔搂住我的脖子,没心没肺地笑著。 “我在想三千字检討,能不能用我错了三个字凑满。” “牛逼。” 医生竖起大拇指:“你要敢这么写,老杨能把你皮扒了做成標本掛墙上。” 大傢伙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地往教室走。 阳光洒在走廊上。 有些刺眼。 刚进教室。 白妹看见我们一行人,语气里是幸灾乐祸:“咋了?被老杨一锅端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我翻了个白眼,从她桌上顺了块口香糖扔嘴里。 “怎么,这也要採访一下获奖感言?要不要我给你签个名?签屁股上?” “滚!流氓!” 白妹啐了一口,倒也没生气,反而凑过来,好奇问道: “哎,说真的,你们到底怎么出去的?我也想出去玩,下回带我一起唄?” 我看著白妹那张还算清秀的脸,以及衣服下微微隆起的曲线。 “我们出去开房,你也去吗?” “神经病!” 白妹脸红著,骂了一句,转过身不再理我。 我回到座位上,翻开那个比脸还乾净的作业本。 周围几个外地生在窃窃私语。 “哎,听说了吗?昨天有个外地佬跟咱们学校三十二社打定点…” “真的假的?谁贏了?” “不知道…不过有个消息,咱们大一那个叫妖秀的,加入三十二社了,听说还是被社长亲自邀请的。” “臥槽,真的?这下牛逼大发了。” 开学第二个月。 妖秀,成为了我们这届外地生里,第一个混入三十二社的人。 风光无限。 而我。 此刻正提著笔,对著一张白纸发呆,准备开始编造那三千字的废话文学。 想想了,在纸上龙飞凤舞的写下一行大字: 《关於我昨晚差点埋了人但老师以为我只是去上网这件小事》。 划掉。 重新写下三个端端正正的大字: 《检討书》。 第085章 柔姐的邀约 早自习的风波过后。 教室里重新充斥著那种特有的味道。 闹哄哄的,但这就是青春的味道。 我趴在课桌上。 面前摊著那张只有“检討书”三个大字的白纸。 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为了凑满这三千字废话而抓耳挠腮。 我看到益达正埋头苦干。 这货耷拉著个狗脑袋,在桌兜里按著手机。 眼睛还时不时往门口瞟,生怕老杨杀个回马枪。 那贼眉鼠眼的德行,看著就想踹一脚。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赫然显示著:《中学生通用检討书模板大全(诚恳版)》。 內容简直没眼看。 什么痛改前非、洗心革面、愧对父母老师的栽培… 全是些陈词滥调。 “你就抄这个?” 我嗤之以鼻,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有点追求行不行?这破词,我小学三年级去超市偷乾脆麵被抓就在用,你是打算用到入土?” 益达捂著脑袋,一脸委屈巴巴。 “浩哥,那你来个高雅的?三千字啊,不注水能写死人。” “咱们这是为了生存,不寒磣,但得讲究技术。” 我冷笑一声。 “学著点。” 提笔开干。 这时候就得发挥我这种老油条的天赋了。 胡编乱造,我是专业的。 昨晚的事肯定不能写,翻墙也不能提太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我大笔一挥,起手就是一段“论青春期荷尔蒙与校规压抑之间的辩证关係”。 再接一段“对校规这一神圣不可侵犯铁律的哲学思考”。 洋洋洒洒,废话连篇。 通篇看著態度极其端正,实际上全是屁话。 核心思想就一句话:我错了,下次还敢。 正写得起劲,前桌的林思思忽然转过身。 正好瞥见我那龙飞凤舞的字跡。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刘浩杰,我在纸上撒把米,鸡踩出来的都比你写得好看。” 我叼著笔帽,眼神毫不避讳的往胸口一瞥。 嘖。 白色的。 小辣椒发育得挺好啊。 “行啊。”我冲她挑了挑眉,没皮没脸地笑:“那你脱了鞋上来踩一个?我正好缺个艺术指导。” 林思思脸一红。 下意识捂住衣领,抓起桌上的书本就朝我砸过来。 “流氓!不要脸!” 我单手接住书,顺手扔回她桌上,嘿嘿一笑。 “头髮长见识短。” “这叫狂草,懂不懂?” “真正的老艺术家都这么写,像你这种凡夫俗子,自然是欣赏不来。” 这种日常的打情骂俏,虽然没什么营养,但挺解压。 不然这一天天被圈在学校里,不得把人憋疯? 课间操的时候,陈涛搂著我去了老厕所。 那小地方一天到晚烟雾繚绕。 老师真想抓抽菸的,下了课去那边溜一圈,能提满一办公室的人。 我俩点了根双喜。 “浩子,交个底,你前两天到底干啥去了?” 我吐出烟圈,看著烟雾在阳光下消散。 没打算把乱葬岗的事告诉他。 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是故事,说出来就是事故。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 “没啥。” 我故作轻鬆耸耸肩。 “就是去解决了一点私人恩怨。” “让体校那边的一帮傻逼,见识见识咱们六院的强度。” “顺便,给咱们江平市的环保事业做了一点微小的贡献。” 我说的是实话。 清理垃圾,確实算是环保。 陈涛深深看了我一眼。 没再多问。 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自己悠著点,別真把自己玩进去了。” “放心。” 我咧嘴一笑:“爹命硬,阎王爷嫌我太烦,不敢收。” 虽然嘴上说得轻鬆。 但心里其实一直绷著根弦。 猴子那帮人,始终对我们虎视眈眈。 我现在困在学校里。 看似安全,实则是被动挨打。 这种感觉很不好。 就像悬在头顶的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落下来。 下午第一节是歷史。 老师是个乾瘪的小老头。 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著什么陈胜吴广起义。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他喊得声嘶力竭。 我听得昏昏欲睡,眼皮子直打架。 裤兜里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那种酥麻感顺著大腿根传上来,驱散了我的睡意。 我熟练的立起来书本,挡住视线。 另一只手伸进裤兜,摸出手机。 一条未读简讯。 陌生號码。 没存名字,但这串数字我有印象。 王希柔。 手指按下阅读键。 屏幕上跳出简短的一行字: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我盯著屏幕愣了两秒。 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我现在是改邪归正了。 老老实实守著我的璐姐,做个二十四孝好男友。 实在不想跟其他女生有什么过多的纠缠。 尤其是王希柔这种带刺的玫瑰。 稍微不注意,就会被扎得满手是血。 但转念一想。 上次在教室被猴子那一群人围堵,要不是她解围,又给我指了条翻墙的明路。 我现在可能在医院躺著喝粥呢。 出来混,最忌讳的就是欠人情不还。 我是个人渣。 但我也是个讲究的人渣。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是规矩。 更重要的是。 她也是三十二社的成员之一。 或许,能从她嘴里撬出点关於猴子的消息。 想通了这一点。 嗯。 逻辑闭环。 我果然是个天才。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按动。 回覆:【出不去,我现在是老杨的重点监控对象,插翅难飞。】 对面几乎是秒回。 【我有办法。晚上六点,校门口见。別让我等太久。】 简短。 霸气。 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看著那行字,我仿佛能看到王希柔那张冷艷高傲的脸。 不愧是大姐头。 连约个饭都搞得跟下达作战指令似的。 【行。】 我回了一个字,乾脆利落。 手机揣回兜里。 抬头看向讲台,那乾瘪小老头还在讲大泽乡暴动。 这操蛋的青春啊,本身就是一场暴动。 … 放学铃一响。 教学楼里的牲口衝出教室,直奔食堂。 益达拉著我的胳膊,眼冒绿光。 “浩哥!快点!今天食堂有大排!去晚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我都闻著味了!” 我不动声色把胳膊抽出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摆了摆手,一脸深沉莫测。 “你们去吧,朕有要事,需微服私访。” 益达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顶风作案啊?” “早上才被老杨批斗完,你现在又要去触霉头?” “你这皮是有多痒?” 我神秘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组织交代的秘密任务,少打听,容易被灭口。” 说完,不再理会这货,转身去了水房。 水龙头哗啦啦流著,我掬了一捧凉水狠狠扑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著下巴滴落。 对著镜子,我抓了抓因为睡觉压扁的头髮。 黑眼圈是重了点。 但並不影响我这张脸的帅气。 反而增添了几分颓废的忧鬱感。 俗称,斯文败类。 挺好。 第086章 聚首饭局(感谢陆小亮 加更) 六点整。 暮色四合,校门口的路灯依次亮起。 我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往学校大门去。 心里其实有些忐忑,老杨早上办公室的音容犹在。 这时候要是被抓个现行,估计明天就不是三千字检討能解决的事了。 门卫室外头,老大爷背著手,跟尊门神似的杵在小门那。 检查著进出学生的通行证。 我一眼就瞧见了王希柔。 她就站在路灯光晕的边缘。 一身黑衣,勾勒出窈窕身段。 马尾辫高高束起,露出额头和一段白皙的脖颈。 那股冷艷的气质,让旁人绕道而行。 她看见我,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几步走过来,往我手里塞了样东西。 我低头一看,是一张破旧的通行证。 证件上的照片早已磨花了,除了能看出是个灵长类动物,雌雄莫辨。 “拿著。” 王希柔解释道:“这是上一届毕业生的,早就作废了。不过老董那眼神,五米之外人畜不分。” 我捏著这张所谓的“通关文牒”,心里直犯嘀咕。 这就是她所谓的办法? “姐,稳不稳啊?” 我有点虚:“这要是穿帮了,我这可就是偽造证件,罪加一等。” “哪那么多废话。” 王希柔下巴一扬,英姿颯爽的:“跟紧我,別虚。”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那叫一个从容不迫。 得。 上了贼船,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破证件捏在手里,硬著头皮跟了上去。 到了门口,老董目光扫来。 王希柔脚步一顿,笑著跟老董打了个招呼。 声音清脆,甚至带了点我不曾听过的甜糯。 “董叔,还没吃饭呢?” 老董定睛看清是她,脸上严肃的表情舒展开。 “是希柔啊,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出去?” “嗯,稍微有点事耽搁了。” 王希柔顺势往旁边一侧身,挡住老董一半视线。 我趁著两人寒暄的功夫,目不斜视,手里捏著通行证,大拇指按住了那个模糊的照片,在老董眼前一晃而过。 脚步加快,头也不回。 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直到走出去十几米远,身后也没传来那声熟悉的“站住”。 还真就这么混出来了。 王希柔从后面跟上来,看著我那副做贼心虚的德行,乐了:“怎么样?我说行吧?” 我长出了一口气,把那张破证揣进兜里,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行啊,柔姐。您这是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没有你不熟的。” “少贫。” 王希柔白了我一眼,风情万种,我没敢多看。 她领著我往那条嘈杂的街道走去。 “我从小在这一片长大,就这么个小地方,闭著眼都能走个来回,能不熟吗?” “走吧,带你吃顿好的。” 跟在王希柔身后,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地头蛇。 路边蹲著抽菸的黄毛,骑著改装鬼火炸街的小子。 只要看见王希柔,都得老老实实停下来,打个招呼,叫声柔姐。 王希柔面对这些草莽江湖的问候,只是淡淡地点头。 经过一条满是油烟味的巷子。 我路过上次跟璐姐开房的小旅馆。 脚步顿了顿,脑子里闪过那些白花花的香艷画面,有点意犹未尽。 “看什么呢?”王希柔见我半天没挪脚步,问道。 我赶紧收回目光,一本正经:“没,我在观察地形。” 王希柔没拆穿我,指了指巷子尽头那家並不起眼的土菜馆。 招牌上全是油污,门口横七竖八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改装摩托车。 店里人声鼎沸,划拳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我本来以为,这是一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私密晚餐。 甚至还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待会该怎么应对那种曖昧的尷尬气氛。 是装傻充愣,还是大谈人生理想? 结果,当王希柔领著我推开二楼的包厢门时,我直接傻眼了。 包厢里,一张大圆桌,坐满了人。 桌上啤酒瓶林立,各式各样的菜堆得满满当当。 我定睛一看。 这哪里是吃饭,这简直就是三十二社的高层会议! 正对著门的主位上,坐著个穿阿迪运动服的,阳光快乐大男孩。 六院私下公认的天,海鸥。 他左手边,就是那个让我恨得牙痒痒的疯狗,猴子。 这货正叼著烟,阴惻惻的盯著我看,眼神里全是恶意。 再旁边,就是下蹲男,张储。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生面孔。 一个长得比娘们还清秀,皮肤白得像是常年不见光的小白脸; 一个沉默寡言,喜怒无形於色的男人; 还有一个耳朵上戴著个亮闪闪耳钉的傢伙。 除了这些大佬,还坐著几个女生。 那天跟柔姐一起上我们班的娜娜也在,她冲我眨了眨眼睛,算是打过招呼了。 另外几个女生里,有一个特別亮眼的。 紧身低腰牛仔裤,大长腿叠在一起,姿態慵懒。 顏值极高,气质冷艷,坐在一堆大老爷们中间,眾星捧月。 我没忍住,多瞟了两眼。 脸八分,加上腿,直逼九分。 这些都不是重点。 最让我震惊的是坐在海鸥右手边,手里正拿著开瓶器的那位。 妖秀。 这货居然也在。 而且看这架势,今天这局,是他做的东。 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別说,还真是人模狗样的,有几分帅气。 端著酒杯,正在跟海鸥谈笑风生。 那副游刃有余、左右逢源的模样,完全不像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倒像个混跡江湖多年的老油条。 他也看见我了。 但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尷尬。 回头继续跟海鸥喝酒,仿佛我就是个透明人。 这孙子,爬得够快的啊。 “哟,这就是柔姐亲自去接的小学弟啊?面子够大的。” 那个戴耳钉的傢伙吹了声口哨,语气轻佻。 王希柔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她拉著我径直走到末席,找了个空位把我按下去,笑著骂道:“行了,闭上你那张臭嘴,別嚇著人家。叫他浩子就行。” 我明白这种场合,多说多错。 只能硬著头皮坐下,感觉屁股底下坐的不是椅子,是仙人掌。 一声嗤笑,突兀的打破了还算和谐的气氛。 猴子手里把玩著一个金属打火机,斜著眼看我,阴阳怪气的开口: “还真是只耗子,见不得光。” “整天不是躲躲藏藏,就是只会躲在女人裙子底下。” 他指的是上次在教室被围,王希柔给我解围的事。 “怎么著?今天是来这蹭饭的?还是来拜码头的?” 猴子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 “柔啊,你这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这种货色也往咱们桌上领?也不怕倒了胃口?” 第087章 貌合神离(感谢陆小亮 加更) 桌面上一静。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集中到我身上。 看戏的,嘲弄的,漠然的。 海鸥没说话,只是端著酒杯,饶有兴致地观察著我的反应。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我还是个大活人。 猴子这孙子,嘴实在太臭了。 我那点脾气也上来了。 但理智告诉我,这时候发飆,那就是找死。 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这一屋子人,除了王希柔,估计都想看我出丑。 我单枪匹马,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忍。 必须忍。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 “猴哥这话说的。” 我拿起面前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混不吝:“软饭也是饭,能吃到那是本事。” “不像某些人,牙口不好,想吃还吃不著,只能干瞪眼。” 说完,我特意侧过头,冲王希柔咧嘴一笑。 王希柔先是一愣,隨即无奈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配合的弧度。 这就叫默契。 “有点意思。” 海鸥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叩。 “猴子,我倒觉得这小子没你说的那么面目可憎。脸皮够厚,是个混江湖的料。” 猴子脸色阴沉。 他没想到,我这种在他眼里如同螻蚁一样的货色,居然敢当眾回懟他。 而且还把吃软饭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清新脱俗。 “行了行了。” 下蹲男突然开口,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我也觉得这小子不错,翻墙跑路咋了,明知道打不过还要打,那不叫勇,那叫蠢。” 说著,下蹲男端起酒杯,隔空对我举了举。 “来,浩子是吧?走一个。” 我微微一怔。 这下蹲男跟猴子不是一伙的吗?怎么还帮起我说话来了? 我赶紧举起茶杯:“谢储哥,我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操!” 猴子一看连下蹲男也当眾拆他的台,面子上更掛不住了。 他站起身,手里的啤酒瓶重重墩在桌上。 震得碗碟乱响。 “老子话放在这,我不跟废物一桌吃饭。你要么滚,要么老子现在就废了你。” 图穷匕见。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我捏著茶杯的手紧了紧。 这孙子,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啊。 接了这茬,就是激化矛盾,直接开干。 不接,那就是认怂当孙子。 我权衡著要不要直接把手里这杯热茶泼他脸上。 反正今天海鸥跟王希柔在这,他猴子再狂,也不可能在饭局上直接动手。 “猴子,你嚇唬谁呢?!”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 王希柔也跟著站起身来。 “人是我请来的,你有意见冲我来!海鸥你別插手,我看他今天敢动一下浩子试试!” 海鸥揉著太阳穴,似乎对这种窝里斗感到很头疼。 可就这么一个动作,落在猴子眼里,让他冷静了下来。 他到底没敢直接跟海鸥撕破脸皮。 缓缓坐回椅子上,眼睛阴毒的盯著我,降低了说话的音量。 “行。” “看在海鸥的面子上,老子现在不动你。” 猴子狞笑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按动。 “不过出了这个门,你可就別想著全须全尾的回去了。” “我有的是兄弟,咱们慢慢玩。” 这是要叫人来堵我啊。 我心里冷笑。 这猴子,整个猴脑估计也就核桃仁大小。 这要是我,这时候肯定不声不响,先把事办了再说。 咬人的狗是不叫的。 这种狠话当眾说出来,除了显得自己无能狂怒,没有任何意义。 下蹲男和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小白脸对视一眼。 紧接著,他也跟著掏出手机,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 “行啊,既然猴子要玩,那我也凑个热闹。” “我也叫点人过来。我看这小子顺眼,今天这閒事,我管定了。” “我倒要看看这饭桌上,是不是你猴子一个人说了算。” 我心里那个草泥马啊。 这下蹲男哪是想保我啊? 分明就是之前跟猴子不对付,拿我当个藉口,借题发挥想要干猴子! “行了。” 海鸥终於开口了,將事態压下。 “都少说两句。” “今天妖秀做东,是个喜庆日子,別搞得大家都不痛快。” 海鸥端起酒杯:“给个面子,这事翻篇了。” 妖秀这时候终於放下了那种置身事外的姿態。 缓缓站起身,脸上掛著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標准假笑。 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双手端著,遥敬眾人。 “各位都消消气。” 妖秀的声音温润。 “浩子是我老同学,以前在初中就不懂事,大家別跟他一般见识,有些误会,说开了就好。” “这杯酒,我替他给诸位赔罪了。” 说完,一仰头,二两白酒直接干了。 我看著那副惺惺作態的模样,心里一阵恶寒。 老同学? 我和他八竿子打不著,什么时候成老同学了? 说完这话,妖秀也不再理我,下楼又搬了几箱啤酒上来。 气氛又在他的长袖善舞下重归热烈。 既来之则安之。 我秉承著“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厚脸皮原则。 化悲愤为食慾。 反正也没人搭理我,老子吃穷你们! 他们聊他们的江湖事,我只顾埋头猛吃。 不得不说,妖秀这顿饭点得挺硬,全是肉菜,油水足。 席间,我一边啃著鸡腿,一边偷偷观察著局势。 这场饭局明显是妖秀的投名状。 为了融入三十二社核心圈子而特意组的。 他在推杯换盏间显得极其老练,敬酒的词儿一套一套的,把海鸥和那几个大佬哄得眉开眼笑。 我心里暗暗心惊。 这小子看著跟我们差不多大,但这城府和交际手腕,甩了我们好几条街。 怪不得他能在新生里混得风生水起,连海鸥都高看他一眼。 反观我。 满嘴流油,吃相难看,就像个混进来蹭饭的乞丐。 当然,吃饭之余,我也没忘记偷偷观察那个穿著紧身牛仔裤的女孩。 桌面下那双腿,又长,又直,又细。 交叠在一起,那线条简直要人老命了。 谁能挪得开眼睛啊? 不过我也只敢用余光偷瞄。 这要是被发现,这屋里隨便站起来一个,都能把我拆了。 听他们聊天的意思,那女孩好像还是跟我一届的。 现在是那个小白脸的女朋友。 不得不承认,这两人坐在一起,確实称的上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就那小白脸,估计我们学校也找不出比他更帅的了。 又瘦又高,五官立体,家里还有点小钱。 最关键的是他那皮肤,白皙无比。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得了一种什么皮肤病。 个老子的。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帅的人,得个病都能增加破碎感和顏值。 难怪开学两个月就能把我们这届这么娇嫩的鲜花摘下。 不过… 这两人之间似乎有点怪。 没什么互动,也不怎么说话,甚至眼神都没什么交流。 就是各自吃饭喝酒。 像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塑料情侣。 我啃著鸡骨头,心里那股酸溜溜的嫉妒劲,也就稍微平衡了一点。 第088章 老子是癩蛤蟆(感谢陆小亮 加更) 这一顿饭,吃得我是红光满面。 桌上的美味佳肴,大半都进了我的肚子。 反观那帮社会大哥,一个个光顾著吹牛逼、拼酒量,在那指点江山,筷子都没动几下。 简直是暴殄天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海鸥在那跟妖秀聊学校的发展规划,听著跟开会似的; 猴子叼著烟,那眼神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下酒喝; 小白脸跟耳钉男低声交谈著什么。 而他旁边那个长腿大美女,正百无聊赖地按著手机。 只有我,像个没心没肺的饿死鬼投胎。 既然改变不了局势,那就填饱肚子。 这是我这种底层小人物的生存智慧。吃饱了,才有力气挨揍,或者跑路。 王希柔看我吃得差不多了,又见我实在跟这帮人尿不到一个壶里,便把筷子一放,拿纸巾擦了擦嘴。 “各位,慢吃。” 她站起身:“人是我带出来的,我得负责全须全尾地带回去。我们就先撤了。” 这话是说给猴子听的。 猴子正喝到兴头上,听见这话,冷哼一声,倒也没多话。 海鸥倒是客气,笑著点了点头:“行,路上慢点,改天再聚。” 我站起身,顺手从桌上顺了包还没拆封的硬中华揣进兜里。 动作行云流水,看得猴子眼角直抽抽。 “哎哟,这就走了呀?” 娜娜那娘们唯恐天下不乱,端著酒杯在那阴阳怪气:“柔姐,这么护犊子呢?才几点啊,就急著带弟弟回去睡觉了?” 这话带著点荤腥味。 桌上几个男的都露出了那种懂的都懂的笑容。 长腿小美女则是微微挑眉,有些不適应这种言语。 王希柔也不恼,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喝你的酒吧,少在那发骚。小心喝多了没人送,睡大马路上。” 说完,她拽著我的胳膊就往外走。 我背对著那一桌子牛鬼神蛇,挥了挥手算是告別。 刚推开包厢门,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我脚步一顿。 回头看去。 只见妖秀正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理了理那件花哨的衬衫衣领。 脸上依旧掛著那种標准假笑。 “怎么了?”王希柔停下脚步,把我不著痕跡的挡在身后。 这下意识的动作,让我心里微微一动。 “正好我也要下去拿包烟,顺路送送你们。” 妖秀放下手里的酒杯,双手插在裤兜里,很是隨性。 王希柔眉头皱了起来。 “不用这么客气吧?” “应该的。” 妖秀笑著走过来,路过我身边时,身上带著股淡淡的古龙水味。 “毕竟是老同学嘛,以后都在一个学校混,多走动走动没坏处。” 神他妈老同学。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 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丫连正眼都没瞧我一下,现在要走了,开始跟我演这一出?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脸上堆起比他还假的笑:“那是,那是,以后还得秀哥多罩著。”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包厢。 楼道里的灯光昏暗发黄,台阶上积著陈年的油垢,踩上去粘脚。 一楼大厅依旧人声鼎沸。 走出饭店大门,微凉的夜风迎面吹来,夹杂著街道上的风尘味。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跟柔姐撤退。 “希柔姐。” 妖秀忽然开口叫住了王希柔。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著我们,背著光,看不清表情。 “能不能麻烦你去那边小卖部帮我买包烟?中华,软的。” 王希柔愣了一下。 这支开人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她看了看妖秀,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带了几分警惕。 “你想干嘛?有什么话就在这说,神神秘秘的。” 妖秀摊了摊手,笑得一脸无辜:“我能动什么心思?就是有两句话,想跟我这位老同学单独聊聊。” 王希柔没动,转头看我。 似乎是在徵求我的意见。 我看这架势,知道是躲不过去了,这妖秀明显是衝著我来的。 “柔姐,你去吧。” 我咧嘴一笑,掏出打火机在手里把玩著:“正好我也想跟秀哥討教討教,怎么才能混得像他这么风生水起。” 王希柔深深看了我一眼。 “行,你们聊。我就在那边等著,有事喊一声。” 说完,她转身走向马路对面。 饭店门口,就剩下我和妖秀。 原本那种客套的氛围,隨著王希柔的离开,荡然无存。 妖秀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老同学,倒像是在看粘在鞋底的口香糖。 既嫌弃,又噁心。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完全没有给我散烟的意思。 点燃,深吸一口,烟雾直接吐在了我脸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逼格拉满。 我眯起眼睛,没躲。 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装逼。 “刘浩杰是吧?” 妖秀盯著街道上来往的行人,语气轻飘飘的。 “秀哥这记性不行啊。”我皮笑肉不笑:“刚才桌上不是確认过了吗?咱俩还是老同学,怎么,老年痴呆提前了?” 妖秀没理会我的挑衅。 他转过头,那双眼睛看著我。 这一次,我从他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敌意,甚至是…杀气。 “我不认识你。”妖秀突然说道:“但我知道你。” 我一愣。 我跟他八竿子打不著,除了都在六院这一亩三分地上混饭吃,能有什么交集? 难道是因为我长得太帅,挡了他的桃花运?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管你在以前的学校是个什么烂泥,也不管你现在在六院想翻什么浪花。” 妖秀往前逼近了一步。 他比我略高一点,这种距离下,倒有些压迫感。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森冷:“有些事,你最好给我想清楚了再做。” “有些人的主意,不是你这种癩蛤蟆能打的。” 我听得云里雾里。 这都哪跟哪啊? 我打谁主意了?我不就吃了你们一顿饭,顺了包烟吗?至於这么上纲上线的? “老同学,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皱著眉,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有屁你就直接放,別跟我这打哑谜。” 妖秀冷笑一声。 “谁他妈是你老同学?你配吗?” “既然你有了女朋友,就给我老实点。別整天吃著碗里的,还看著锅里的。在外面沾花惹草,玩什么曖昧,小心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似乎是顾忌著什么。 我却忽然明白了过来。 有了女朋友?沾花惹草? 我看了看马路对面正往回走的王希柔,又看了眼面前一脸阴沉的妖秀。 这他妈的… 逻辑闭环了啊! 这货是在警告我离王希柔远点! 我就说嘛,平白无故的,他怎么会对我有这么大敌意。 原来是情敌啊! 他肯定是喜欢王希柔,看王希柔对我又是解围,还拿他的局来请我吃饭,心里酸了。 把我当成假想敌了。 草。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这误会可大了。 老子虽然渣,但心里目前只有璐姐一个。 再说了。 你丫喜欢王希柔你就去追啊,跟我这发什么疯? 我是那种隨便撬人墙角的人吗? 好吧,如果有机会,我也不是不行。 第089章 野望 “我说老同学。” 我看著妖秀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宽了?” 我从兜里掏出那包被压扁的红双喜,抽出一根歪歪扭扭的,捋顺了,点上。 “我是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跟你有半毛钱关係吗?” 我不甘示弱,往他脸上也吐口烟。 让你中华的二手菸来换我双喜的二手菸,真是便宜你了。 “还有,你要是真喜欢谁,就凭本事去追。” “跑来威胁我算什么本事?” “怎么著?怕爭不过我?对自己这么没自信?” 我往前凑了凑,盯著他的眼睛。 妖秀愣住了。 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那张原本冷漠的脸上,先是错愕,隨即变成了某种像是看傻逼一样的表情。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妖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喜欢谁?爭不过你?”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嘴角抽搐了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刘浩杰,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谁告诉你我喜欢…” 他下意识看向马路对面的王希柔,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既像是被噁心到了,又像是有些哭笑不得。 “行。” 妖秀深吸一口气,似乎懒得跟我这种智障解释。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碾灭。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投来最后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居然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我看不懂。 这狗日的,神经病吧。 妖秀没再废话,转身回了饭店。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挺拔的背影,心里骂了句。 有钱人家的少爷,脑迴路果然跟我们这种普通人不一样。 喜欢就直说唄。 还搞得这么弯弯绕绕的,装什么深沉。 我摸了摸下巴,心里那点不爽烟消云散,反而有点得意: 虽然这孙子態度恶劣,但这恰恰说明,我的魅力確实无法阻挡。连妖秀这种级別的人都感到了威胁。 “聊完了?” 王希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她手里拿著一包软中华,正站在台阶下看著我。 晚风吹动她的发梢,路灯下,那张脸美得令人有些出神。 “嗯,完了。” 我耸耸肩,把手里的烟屁股弹进夜色里。 “那小子说什么了?” 王希柔把烟揣进自己兜里,压根没打算还给妖秀。 “没啥。”我撇撇嘴,一脸的不屑:“就是警告我,让我离你远点。” 王希柔先是一愣。 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噗嗤一声乐了。 “警告你离我远点?”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波流转:“怎么?他是怕我把你吃了?还是怕你把我拐跑了?” “谁知道呢。” 我双手插兜,跟在她身边往马路边走去。 “八成是看我长得太帅,產生了危机感吧。” “毕竟像我这么拉风的男人,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到哪都那么鲜明,那么出眾。” “呕。” 王希柔做个了呕吐的表情。 “刘浩杰,我求你要点脸行不行?” 她带我走到一辆机车旁边,黑红相间的涂装,在夜色里泛著冷光。 我看著那炫酷无比的机车,问道:“这你的?” 她长腿一跨,利落地骑了上去,戴上头盔,把另一个粉色的头盔扔给我。 “对啊,帅不帅?” 我接过头盔,竖起大拇指:“帅炸了。” 我抱著那个粉色头盔,心里却在回味妖秀刚才的话。 “有些人的主意,不是你能打的。” 这话听著,怎么总感觉哪儿不对劲? 算了,管他呢。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我跨上后座,双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去,搂住了王希柔纤细的腰肢。 手掌下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坐稳了。” 王希柔没推开我,只是声音冷了几分,却没多少怒意。 嗡—— 一声咆哮,机车轰鸣著衝进夜色。 强劲的风灌进衣领,我闻著风里传来的淡淡香水味。 妖秀那孙子要是看见这一幕,估计能气得把包厢给拆了。 既然你警告我別碰。 那老子偏要碰给你看看。 老子的生存法则就是你越不让我干什么,我越要干什么。 哪怕是为了噁心你,也值了。 至於是不是渣男? 呵,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好人。 林山这一片属於老城区和城乡结合部的交界,晚上基本没什么人。 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 机车像一头黑色的猎豹,在空旷的林山大道上疾驰。 引擎的轰鸣声像野兽在胯下咆哮。 不得不说,这娘们骑车是真野。 我坐在后座,本来还想保持点绅士风度,手只是虚搭在她腰上。 但隨著又一个加速,差点把我甩出去。 去他妈的绅士风度。 我两手一紧,死死搂住了王希柔的腰。 手掌下,隔著薄薄的衣料,是紧致的腰线,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车速很快。 风太大了,不停的往衣领里灌。 这种感觉,真他妈的爽。 夜景在视线里拉扯成光怪陆离的线条,向后延展。 也不知过了多久,机车拐进了条连路灯都没有的烂路,周围是死气沉沉的破败居民区。 车速终於慢了下来。 “带你去看个好东西,去不去?” 王希柔停下车,摘下头盔,长发散落下来,在夜风里飞舞。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著星星。 我一愣:“什么好东西?该不会是拋尸现场吧?” “去了就知道了。”她没理会我的贫嘴,眨了眨眼,那模样竟然有著几分少女的俏皮。 她把车停在一堆乱石后面,领著我穿过狭窄阴暗的巷弄。 这里的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在苟延残喘,闪烁著,仿佛会隨时熄灭。 四周都是低矮破旧的平房,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黑黢黢的,只有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远处的狗叫声此起彼伏。 我心里有些忐忑。 孤男寡女,黑灯瞎火,这要是换个剧本,高低得发生点什么少儿不宜的事。 而且这地方地形复杂,真要是跳出几个劫道的,我这赤手空拳的,除了把王希柔推出去当挡箭牌,还真没別的招。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王希柔在一处满是涂鸦的水泥围挡前停了下来。 围挡上画著乱七八糟的符號,还有那种红油漆喷的大大的“拆”字,触目惊心。 她指著前方,轻声说道: “抬头。” 我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在那片仿佛被世界遗弃的建筑群中心,矗立著一棵巨大无比的香樟树。 它实在是太大了。 树干粗壮,起码要五六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合抱过来。 繁茂的树冠如同一把遮天蔽日的巨伞,肆无忌惮地向四周伸展,將周围两三栋平房都笼罩在阴影之下。 月光穿过密密麻麻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洒下破碎的光影。 像是一尊沉默了千年的古神。 它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俯瞰著这片喧囂的尘世。 那种扑面而来的生命力,那种从烂泥里撑起一片天的霸气。 让人心生敬畏,却又异常的心安。 第090章 树下的第三人 “臥槽…” 我搜肠刮肚了半天,最后只能吐出这两个字。 没办法,书到用时方恨少,奈何本人没文化。 眼前这棵庞然大物带来的视觉衝击,已经超出了我的语言系统。 “壮观吧?” 王希柔仰著头,脖颈呈现出优美的弧度,眼神里带著一丝少见的柔和与得意。 “我家就在这附近,小时候我不开心了,就会来这坐坐。这树,听过我所有的秘密。也是林山这片,唯一还没被拆掉的老东西了。” 我翻过满是涂鸦的围挡,几步跨上台阶,伸手摸著那苍老而坚韧的树皮。 手感粗糲,带著岁月的冰凉。 青黑色的苔蘚顺著深刻的纹路,爬满了整个树干。 树根处用来固定的水泥台早就崩裂了,盘根错节的根系直接將厚重的水泥板掀翻在一旁。 那是一种蛮不讲理的,从烂泥里挣扎出来的生命力。 我咂了咂嘴,回头看她:“得长多少年了?怎么没人砍了卖钱?我看这木头不错,打几口棺材肯定敞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王希柔嗔了我一眼,走到半塌的墙垛边,也不嫌脏,隨性的坐了下去。 两条腿悬在半空,轻轻晃荡著。 “听老人说,有几百年了。” “早些年开发商想动它,刚把推土机开进来就莫名其妙熄火,后来工头喝醉酒还在沟里摔断了腿。这地方邪乎,再加上树太大,移不走,砍了又怕遭报应,就这么留下了。” 一听这灵异段子,我顿时来了精神,凑到她旁边坐下。 “真的假的?这么玄乎?那咱俩大半夜坐这,不会招鬼吧?” 我故意缩了缩脖子,看著四周黑漆漆一片。 “柔姐,你也知道,我这人阳气弱。” “心里有鬼的人才怕鬼。”王希柔白了我一眼。 她从兜里掏出那包软中华,抽出一根,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神里有几分挣扎。 最后还是作罢,將整包烟都塞进了我怀里。 “拿著。” 我愣了下,接过来:“干嘛?你不抽?” 王希柔摇摇头:“以前抽,戒了。” 我嘿嘿一笑,也不客气,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行,那我替你消受了。回头这烟钱我得管妖秀要去,不能便宜了那孙子。” 说著,从兜里摸出那个zippo打火机,正要点火。 “可以给我看看吗?” 王希柔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打火机上。 我动作停住,嘴里叼著烟,含糊不清的问:“看啥?” 嘴上说著,还是递了过去。 王希柔接过,指腹轻轻摩挲著机身上那个简单的刻字。 那是陈璐瑶的名字缩写。 咔噠。 清脆的金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悦耳。 她滑燃了火轮,火苗窜出,在风中摇曳,映得她侧脸轮廓分明。 她微微侧过身,一手护著火苗,凑到我面前。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搞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用手拢住火光,深吸了一口。 烟雾散开,隔著朦朧的青烟,我对上了王希柔那双眼睛。 “女朋友送的?” 她合上盖子,把火机在手里拋了一下,还给我。 “对啊。”我夹著烟,语气里带著几分嘚瑟:“怎么样,眼光不错吧?这可是限量版。” 其实就是个普通款,但我就是想显摆。 王希柔点点头,没拆穿我的虚荣。 “她肯定很在乎你。连打火机这种贴身物件都刻了字,宣誓主权呢。” “那是自然。”我把火机揣回兜里,贴身放好。 王希柔没再说话。 她轻嘆了口气,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仰头望著头顶那片遮天蔽日的浓密枝叶。 月光透过缝隙洒在她脸上,这个在饭局上颯爽泼辣的女人,此刻竟显得有些落寞。 “这地方,我就带三个人来过。”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第一个是我哥,海鸥。小时候我被野孩子欺负,躲在这哭,是他找到我,帮我把那些人揍了一顿。” 我点点头,这很符合海鸥那妹控的人设。 “第三个,就是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的分量,有点沉了。 她没有说第二个是谁,眼神黯淡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 像是遗憾,又像是某种埋藏得很深的伤疤。 我这种人,最怕背负別人的秘密。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我乾笑两声,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沉重气氛。 “不过柔姐,咱俩还没熟到这份上吧?你这搞得我有点受宠若惊,总觉得下一秒你要杀人灭口,把我埋这树底下当花肥。” 王希柔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怎么?怕了?刚才在饭桌上懟猴子的时候,我看你胆子挺肥的啊。” “那是被逼上梁山,没办法。” 我耸耸肩,一脸无奈:“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我要是不咬回去,他们还真当我刘浩杰是软柿子,一捏就爆浆。” “这就是我看你顺眼的地方。” 王希柔突然凑近了些。 “浩子,你虽然是个流氓,满嘴跑火车,还没什么底线,但你活得真实。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写在脸上。” “不像妖秀他们,脸上戴著面具,心里揣著算盘,跟他们相处,累。跟你在一起,不用动脑子。” “別介,柔姐,你可別夸我了。” 我屁股往旁边挪了挪,拉开安全距离,义正言辞。 “我这人经不起夸,一夸就飘。而且,我有女朋友了,咱得保持距离,免得让人误会。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守身如玉是我的基本操守。” 话说得很直白,也很不要脸。 甚至有点不知好歹。 王希柔看我那副恨不得把“我很忠贞”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滑稽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別演了。” 她笑得坦率,那种英姿颯爽的劲又回来了。 “你不用在那暗示我,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我是对你有点好感,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但还没那么不要脸。” “我王希柔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去拿,还没沦落到要去抢別人男朋友的地步。” “而且,带你来这,其实也没別的意思,就是想找个不戴面具的人,说说话。” 我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今晚要失身於此呢。”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我掏出来一看。 【璐璐不是瑶瑶】。 第091章 狼人窝 看著屏幕上那个来电显示,我眼皮跳动。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这时间掐得,简直绝了。 这女人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吧? 我看著屏幕,没有犹豫,也没背著王希柔,反而故意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了一眼。 “看,查岗的来了。” 王希柔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试探道:“要不要我迴避一下?或者…我不出声?” “不用,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走到树下稍微空旷点的地方,按下了接听键。 声音瞬间切换成那种諂媚中带著宠溺的调调。 “喂,领导,这么晚还没睡呢?” 电话那头传来陈璐瑶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听著像是在教室。 “刘浩杰,现在才七点。天黑了吗?” “黑了啊。” 我靠在树干上,一边扣著树皮,一边嬉皮笑脸:“我的世界早就黑了,因为见不到我的太阳,正想你想得天昏地暗呢。” “少跟我在这贫。” 陈璐瑶的语气终於有了一丝波动:“在哪呢?周围这么安静?” 我看了一眼不远处。 王希柔正单手托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嘴角是玩味的笑。 一副“我看你怎么演”的模样。 我冲她挑了挑眉,对著话筒,语气坦然:“刚跟一帮人吃完饭,现在正送个女同学回家,在路边歇会。” “女同学?” 陈璐瑶的声音微微上扬,警惕性拉满:“漂亮吗?” 紧接著,又补了一句威胁:“你最好是在路边歇脚,而不是歇在床上!” 我心里一紧,这娘们的直觉真他妈准得嚇人。 “嗨,还行吧,一般般,跟您比那肯定是有差距的。” 我睁著眼睛说瞎话,还不忘拍马屁:“主要是我一学姐,之前帮了我个大忙,不想欠人情,就送送。你也知道江湖儿女,讲究的就是义字当头。” 王希柔听到我对她的评价是“一般般”,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捡起一颗石子朝我丟过来。 我侧身躲过,继续对著电话表忠心。 “我发誓,绝对没有任何不纯洁的关係。我这心里只有领导您一个人,天地可鑑,日月为证。” 陈璐瑶被我逗乐,轻笑一声,语气软了下来。 “那行,送完早点回学校,別在外面瞎混。注意安全。” “得嘞,谨遵圣旨!回去就给您电话匯报!” “嗯,掛了。” “亲一个再掛?”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mua~” 电话掛断。 我收起手机,长舒一口气。 转过身,对上王希柔那双带著促狭笑意的眼睛。 “一般般?刘浩杰,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差?” “剧情需要,剧情需要。” 我嘿嘿一笑,腆著脸解释:“柔姐您那是天生丽质,我要是说实话,我家那位醋罈子翻了,我今晚回去就得跪搓衣板。” “行了,我算看明白了,你小子嘴上花花,没个正行。” 王希柔嫌弃地白了我一眼,从墙垛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 “走吧,送你回去。这破地方,蚊子真多,也就你这种人能陪我坐这么久。” 我咧嘴一笑,屁顛屁顛跟了上去。 “那必须的,捨命陪君子嘛。” 这女人,是真的洒脱。 拿得起,也放得下。 回程的路上,车速依旧飞快。 这一次,我没再搂她的腰,而是双手抓住了后面的金属扶手。 王希柔透过后视镜瞥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有些界限,划清了,大家都轻鬆。 引擎咆哮,机车如离弦之箭,衝破了山区的沉闷夜色,向著灯火通明的六院驶去。 晚风在耳边呼啸。 心里却异常踏实。 今晚这一关,算是过了。 不仅在王希柔这儿留了个好印象,还在陈璐瑶那刷了一波信任值。 我刘浩杰,果然是个平平无奇的恋爱小天才。 … 回到教室的时候,晚自习还没结束。 我推开后门,悄摸著溜了进来,还是惊动了最后一排的几位爷。 那早就是我们307寢室的法外之地了。 黑仔正趴在桌子上,看本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玄幻小说,书页都翻卷了边。 益达则低头摁著手机,不知道在跟哪个妹妹聊骚,脸上带著猥琐笑容。 见我进来,几颗脑袋抬起来,目光齐刷刷锁定了我。 “干啥?劫財还是劫色?” 我双手护胸,靠在门框上,一脸警惕。 “劫色?就你这一脸褶子,倒贴我都嫌硌牙。” 黑仔嘿嘿一笑,搓著手,摆出审讯犯人的架势:“老实交代,下课就失踪了,晚上也不回来吃饭,干啥去了?” 我也没藏著掖,一拍胸脯:“赴了个局,跟三十二社那帮高层,吃了顿便饭。” “切——” 眾人动作整齐划一,朝我竖起了中指。 “哟,浩子出息了啊,啥时候去饭店兼职端盘子了?”矮子调侃道。 “看不起谁呢?” 我瞪了他一眼,开始满嘴跑火车:“我往那一坐,妥妥的座上宾!” “你们是没看见,猴子那孙子见了我,跟见了亲爹似的,腰杆挺得比服务员还直,端茶倒水那叫一个殷勤。我要是不动筷子,他都不敢坐下!” 黑仔看破不说破,故作惊讶:“真的假的啊?” “那必须是真的。”我拍了拍吃撑的肚皮:“满汉全席听说过没?今晚就那规格!鲍鱼有脸盆那么大,龙虾都是按斤啃的!最后那海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非要拉著我拜把子,说相见恨晚!” “那你咋不给哥几个带点回来?”陈涛一巴掌呼我后脑勺上:“看你吃得满嘴流油红光满面的,就不想想哥几个还在寢室里啃包面?” 我一拍大腿,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嗨呀!我也想啊!你是不知道,那场面太高端,我寻思著要是拿个塑胶袋打包,丟咱们307的人不是?早知道我就背个书包去了,连盘子带菜全给他端回来!” “说的好!这帮狗大户,就是该宰!”黑仔深以为然地点头赞同。 然后,在我演戏演得最投入的时候,那只罪恶的黑手突然伸向我的裤兜。 “出去混了一圈,总得带点土特產回来吧?” 动作之快,手法之嫻熟,一看就是惯犯。 我心头一惊,想捂口袋已经来不及了。 黑仔眉头一挑,手里已经多了包东西。 那包还没拆封的硬中华。 “中华?” 黑仔挡下我拼死抢夺的手,脸上满是怒其不爭的痛心表情。 “浩子!你个逼嘴啊!这种资本主义的腐朽產物,你也敢碰?” “你不知道抽这玩意容易得肺癌吗?” 他说著,动作自然地往自己兜里揣。 “放你娘的屁!”我急了,整个人都扑了上去:“你给我放下!那是老子冒著生命危险从老虎嘴里拔下来的牙!” “为了你的健康,没收了。”黑仔护住口袋,一边往后退一边喊:“赶紧的,按住他!为了浩杰同志的肺,咱们义不容辞!” “得嘞!” 益达和医生两个人嗷一嗓子就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你大爷的!”我拼命挣扎,但在绝对的人数优势面前,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你他妈是真不客气啊!那还没拆呢!你拿一根尝尝鲜得了,一整包都揣走,你是要带回去给你太爷上香啊?”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黑仔一脸悲壮:“这害人的毒草,就让我一个人来承受吧。” “承受你大爷!见者有份!” “一人一根!多的没有!剩下的充公,作为咱们寢室的活动经费!” 一时间,教室后排乱作一团,桌椅板凳被撞得吱嘎乱响。 前排的白妹回头看了一眼,无奈摇头。 我被挤在最外围,生无可恋的看著那包中华被这群强盗刮分乾净。 我嘆了口气,无奈地后退两步,靠在墙上。 顺手,不著痕跡地扯了扯裤腰。 感受著內裤边缘卡著的那包软中。 小样,跟我斗? 你们还嫩著呢。 第092章 怒火攻心 那天在土菜馆的饭局,並没有成为休战的信號。 反而成了一封不死不休的战书。 王希柔和下蹲男在饭局上的公然站边,让猴子成了个笑话。 他就像被当眾扒了底裤,那点可怜的脸面在六院的圈子里荡然无存。 於是乎,这笔帐,他连本带利全算在了我们307头上。 我们在六院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致。 白天的教室,成了我们唯一的安全区。 这还是因为课间那点时间,猴子他们就算想动手,也铺不开场子。 可一旦放学铃响,六院的任何一个角落,对我们来说都可能是陷阱。 食堂不敢去了。 猴子的人轮班在食堂门口蹲点。 我们几个,就像蹲在牢里的犯人,吃饭都得靠班上关係好的同学接济。 我理所当然地找上了林思思。 不是不想找小汤,而是怕她那慢半拍的性子,连饭都抢不到。 我用笔戳了戳林思思的后背。 手感不对。 有点软,还有点弹性… 好像是戳到了什么不该戳的东西… 林思思转头,俏脸含霜,拿起书来就砸。 “砰!” 趴在桌上睡觉的刘文脑袋上挨了下结结实实的,猛的弹起来。 整个人都是懵的。 林思思这才意识到打错了人,立刻义愤填膺的说道:“刘浩杰!人睡得好好的,你打人家干嘛!” “厉害。”我冲她竖起大拇指。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有我几分风范。 刘文是不敢惹我的,揉著脑袋嘟囔一声,又趴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这小子天天晚上干嘛去了,我天天住网吧都没他这么困。 林思思抓著书,看那架势还想再给我来一下。 我连忙举起双手投降:“停!停战!女侠饶命,问你个正经事。” “有屁快放!”林思思瞪著眼,凶巴巴的。 我往前凑了凑:“你说,我要是哪天被人打死了,你会不会给我烧纸?” 林思思愣住了,隨即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嫌弃:“不会!我只会买鞭炮在你坟头庆祝!” “咱俩好歹也坐了两个月的前后桌,你也太狠心了。” 我压低声音,贴近她耳边:“放心,我要是真成了鬼,第一个就来找你。天天晚上站你床头,给你唱《死了都要爱》。” “滚!” 她脸颊泛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又要抡书。 我赶紧一闪,抓著小汤的胳膊当挡箭牌:“汤汤大人救我!快管管你同桌这只泼猴!” 小汤被我拽得一个趔趄,身体软软的靠过来,一脸茫然。 林思思看著小汤那张天然呆的脸,终究是没把书砸下来,一脸无奈。 “刘浩杰,你到底想干嘛?直说!” 我这才嬉皮笑脸地从汤汤身后探出头:“没啥大事,想请你中午去食堂的时候,帮我带份饭。不然我就要饿死在这教室里,到时候真成鬼来找你了。” “就这?”林思思反问。 这反应倒让我有些意外,我以为她不把我碗摔了都算不错了。 “就这事。”我赔著笑。 看来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我正感慨著,林思思已经伸出了一只白嫩的手掌,摊在我面前。 “钱!跑腿费,一顿五块!” “你他妈怎么不去抢?!” 我为自己刚才的念头感到羞愧:“五块钱!我把刘文抵押给你当压寨夫人得了!” 我对我们之间的革命友谊彻底失望。 转头看向小汤,一脸悲痛:“汤汤姐,我突然发现,你才是最善良的那个。” 小汤眨了眨那双纯真的眼睛:“帮你带饭吗?” 我猛点头,一脸欣慰,还是我们家汤汤懂事。 “好。”小汤轻轻点头。 我立刻朝林思思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看见没?你不伺候,有的是人伺候。 林思思被我那小人得志的模样气得够呛,冷笑著讽刺:“行啊,饭我们是帮你带了,上厕所呢?你怎么解决?” 我咧嘴一笑:“那我尿瓶子里,你去厕所的时候顺便帮我带一下?” “我操!刘浩杰你真他妈噁心死了!小汤你別管他,饿死他都算为民除害!” 我正跟她俩斗嘴,在这压抑的氛围里苦中作乐。 门口一个蹣跚的身影,让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阳狗。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右眼球还有血块,嘴唇上也裂了道口子。 原本还闹哄哄的林思思,看到我陡然严肃的表情,也收起了玩笑。 顺著我的目光看去,表情变得凝重。 阳狗迟疑著走进我们班,国豪那几个小混混看到他这副惨状,讥笑著。 阳狗低著头,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 “浩哥。” 我盯著他脸上的伤,沉默了片刻。 “怎么回事?” 阳狗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头垂得更低了。 “本来不想来找你的…但猴子发了话,我不来告诉你,以后见我一次打一次…浩哥,我没办法了。” “没事,你说。”我声音没什么起伏。 阳狗长嘆了一口气,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就因为前几天他跟我一块活动,被猴子的人看见了。 猴子找不到机会对我下手,就对准了我身边的人。 阳狗性格好,跟谁都能聊两句,不像我们307,早被孤立了。 他完全没防备,在水房接水的时候被几个人堵住,人打了,水壶也砸了。 猴子让他带话给我: “让刘浩杰好好当他的缩头乌龟,我看他能在这学校待多久!等著吧,他身边的人,我一个一个收拾!日子还长著呢!” 那瞬间,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好像是凉了,下一秒又全部涌上头顶。 想也没想,从兜里掏出摺叠刀,一言不发的朝门外走去。 “你疯了!” 林思思伸手拽住我的胳膊,可她力气根本拉不住我,连人带桌子被我拖著往前挪。 “愣著干嘛!快拉住他啊!”她衝著阳狗喊道。 阳狗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上来拉住我。 后排陈涛他们本来都趴著睡觉,听到这动静全都弹了起来。 虽然还不清楚状况,但看到我手里的刀和脸上的表情,二话不说全围了上来。 “都他妈给老子撒开!”我低吼著,眼睛赤红:“老子今天下去跟他拼了!” 第093章 灰色头像 林思思拽著我的袖子,整个人都快掛在我胳膊上了。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楼下肯定都等著你呢!” 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你就一把破刀,你能捅死几个?” “等著就等著!老子今天就下去!弄死一个够本!弄死两个血赚!” 我红著眼吼著,力气大得嚇人。 可他们没一个人鬆手,几个人死死把我按住。 陈涛从后面勒著我,夺下我手里的刀,强行把我往座位上按。 “浩子,你想清楚!你出了事,你爸妈怎么办!” 阳狗也在一旁急道:“对啊,浩哥!还有璐姐!你这样我没法跟她交代!” 说完,他抬手,一巴掌扇到自己脸上。 “唉,都怪我!我真不该来跟你说这些!” 我看著阳狗那自责的模样,心里甭提多难受了。 他才是最委屈,最难过的那个。 现在却还要反过来劝我。 我忽然就不再挣扎了。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 有时候,真感觉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兄弟受辱,我只能眼睁睁看著。 面对那帮畜生,除了无能为力的愤怒,什么都做不了。 还有对自己,对未来,那种无法言说的迷茫和恐惧。 所有情绪,交织在心头。 可我斗不过他们。 真的斗不过。 这就是现实。 那一刻,我真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无助,什么叫绝望。 “砰!” 一声巨响。 我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在了旁边的课桌上。 厚实的木质桌面,应声开裂,一道裂纹从我拳头下蔓延开来。 全班陡然一静。 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嚇到了。 手背上,木屑扎进了皮肉,鲜血流下,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我抬起头,望著教室惨白的天花板,长出了一口气。 阳狗愣愣的看著我,眼眶通红。 我伸手按著他的肩膀,咧开嘴,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 我看著他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阳狗,我刘浩杰发誓。” “一定会给你个交代,猴子欠你的,我会让他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 晚上,晚自习的时候陈涛一直守在我旁边,生怕我想不开去做什么傻事。 而我,只是傻傻坐在座位上。 怒火褪去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虚和疲惫。 下课铃响起,陈涛拍了拍我:“走,出去待会。” 我摇了摇头。 我现在只想回寢室。 我已经快半个月没在寢室床上睡过觉了。 我不想再受这窝囊气了。 只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睡个天昏地暗,什么都不去想。 “咱现在也没法回寢室啊。”陈涛颇为无奈地提醒道。 益达也凑了过来:“浩子,听涛哥的,咱们先出去躲一晚上,从长计议。” 我看著他们几个关切的眼神,喉咙发紧,深深嘆了口气。 在眾人七嘴八舌的劝导下,我们去三班找到阳狗,带著他一块去了对面的老厕所,翻墙离校。 整个过程我都心不在焉的。 清冷的月光下,我们就像几个仓皇出逃的流窜犯。 那家烟雾繚绕的小网吧里,之前跟我们一块打流星蝴蝶剑的三个人也在。 其中那个留著非主流斜刘海的瘦猴,看到我们进来,摘下耳机笑道:“哥几个,今天来晚了哈,我们哥仨都开了一把了。” 说著,他目光落在我旁边的阳狗身上:“哟,阳狗,你咋也出来了?” 阳狗看到这三人一愣,给我们介绍起来,原来这三位大神,是他们三班的。 斜刘海那个叫痞子,嘴角有道浅浅刀疤的,叫刀疤。 还有一个脑袋特別大,看著跟脑积水似的,叫大头。 我们聊天的功夫,痞子在游戏里被刀疤偷袭给干了,他骂骂咧咧抄起桌上的烟,点上一根,这才注意到阳狗脸上的伤。 “阳狗,你这是让谁给煮了?” 阳狗走过去,从他那摸了根烟:“別提了,倒血霉了。” “又是三十二社那帮狗日的乾的吧?”刀疤操纵著游戏人物,头也不抬的问道:“张储?” 阳狗摇了摇头,没多解释,毕竟他挨揍,跟我脱不开关係。 我看著刀疤嘴角那道疤,这才想起,之前在下蹲男寢室和谈的时候,我见过他。 我记得他当时是没接烟的,说是兄弟住院了,他没法做决定。 黑仔显然也想到了,问道:“你们当时不是跟张储说好了,下次再谈吗?” 刀疤欲言又止,痞子一脸不屑:“谈个屁,有什么好谈的。我们没接受和谈,大不了天天翻墙唄,还能惯著他了?” “这么说来,大家也算是同一个战壕的难友了。”益达嬉皮笑脸接话:“乾脆咱凑一个受难者联盟得了。” 联盟,有屁用? 不过是一群被撵得到处乱跑的兔子,偶尔凑到一块,能干嘛? 还不是得亡命天涯。 “痞子,你们天天这样翻墙出来,你们班主任不管啊?”黑仔有些好奇问道。 这话一出,我们307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包括我在內,都挺好奇的。 老杨虽然平时看著不怎么管事,但真整起人来,也让人有点受不了。 这三班的班主任,就能这么放任自由? 说到这,痞子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猥琐的神秘笑容。 “管?” 他嗤笑一声:“她敢管吗?” 旁边的刀疤游戏也不打了,摆开架势,大讲一番。 “我们班主任,一个四十多岁的更年期妇女,以前查寢查得那叫一个勤,拿著个手电筒,跟捉姦似的。” “然后呢?”益达追问。 “然后那天晚上,我算准了时间。”痞子接过话茬,得意地弹了弹菸灰:“大概九点五十,我听见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就知道,老巫婆来了。” “哥们当即就脱光了,站起身来,对著门口,来了一发。” 静。 我们周围一圈人倒吸了口凉气。 直觉就告诉我,內容可能会很炸裂,但我还是没想到会这么炸裂。 几秒钟后,益达呆愣问道:“你…当著她面?” “对!”刀疤一拍大腿,哈哈大笑:“你们是没看到当时那个场面,老巫婆当时脸都青了,转身就走,我估计啊,给她留下心理阴影了都。” 阳狗恍然大悟:“我操!我说老巫婆后来怎么不来查寢了,原来是你们干的好事啊!” 痞子脸上云淡风轻,得意的轻哼两声。 “跟我斗?老巫婆还嫩了点。” 不知道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著,便是一大伙人的哄堂大笑。 这他妈真是个狠人。 “人才!” “痞子哥,下次介不介意去我们寢室也来一发?” 我也跟著笑了。 心里那股阴鬱也疏散了大半。 半夜,他们热火朝天地打著游戏,我没什么心情,掛著qq跟璐璐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等把她哄睡了,已经是凌晨了。 我百无聊赖地翻看著qq好友列表,滑鼠划过一个个头像。 握著滑鼠的手,忽然一颤。 停在了一个灰色的,兔子头像上。 备註是:雨宝。 那还是九九年那个寒假加的好友,聊天记录早已清空。 看著这只傻傻的兔子,我忍不住会心一笑。 当时这头像还是我帮她选的。 她撇著嘴说丑死了,还说我真没品。 我说你真不懂,这多可爱啊。 一切都像昨天。 一切又都成了过眼云烟。 现在,只剩下了这个孤零零的兔子,安静地躺在列表里,一动不动。 空白的对话框,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现在狼狈的模样。 我忽然想起,毕业前,我也是这样。 打架,惹事,被人穷追猛打,连学校正门都不敢走。 现在,我又在干什么? 保护不了兄弟,像狗一样被撵得连寢室都回不去。 我有什么长进吗? 没有。 一点都没有。 我还是那个废物刘浩杰。 我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敲下了两个字。 【在吗?】 光標在句末闪烁著。 只要按下回车,这两个字就会飞到另一座城市,飞到那个女孩面前… 第094章 压抑后的嘶吼 我盯著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兔子头像,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按下了刪除键。 將那些不该有的念头,连同那两个字,一併刪得乾乾净净。 我关掉聊天窗口,隨便找了部周星驰的电影,把音量开到最大,试图让那些无厘头的笑声填满我空荡荡的脑袋。 时间一点点流逝,屏幕上的星爷在哭哭笑笑,我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我想了想,又像是著了魔,重新打开了那个聊天框。 重新输入那两个字。 【在吗?】 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下了回车。 消息发送了出去。 明知道这个时间点,她不可能在线。 可我握著滑鼠的手,还是不爭气的轻颤著。 內心也跟著狂跳起来,一阵酥麻感传遍全身。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既怕她回復,又担心她不回。 仅仅是片刻,我就后悔了。 我摘下耳机,长长嘆了口气,觉得自己像个十足的傻逼。 我继续看著电影,直到天蒙蒙亮。 那个头像始终灰暗,没有任何跳动。 早晨六点,网吧通宵结束。 我苦涩一笑,关机,起身。 跟同样熬得双眼通红的兄弟们打著哈欠,返回学校。 入秋的早晨有些冷。 我们拎著在路边摊买的油条豆浆,缩著脖子溜回教室。 刚推开后门,原本还有些困意的脑袋,立马清醒了。 老杨坐在讲台上,面无表情的翻看著一本教案。 班上其他人低垂著脑袋,静悄悄的。 老杨抬头看到我们几个,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我们几个人同时心里一沉,暗道不妙。 昨晚又是她值班? 老杨没有多废话,甚至没有骂我们一句,只是合上手里的教案,抬了抬下巴。 “都跟我来办公室。”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 只是阴沉著脸,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 办公室里,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开一本厚厚的登记册。 上面,有我们每个人的家庭联繫方式。 这下真完了。 她甚至都没有问我们昨晚干嘛去了,只是用种彻底失望的眼神扫过我们每个人。 “我管不了你们了。” “让你们的父母来管吧。” 说著,她拿起了桌上的座机话筒,开始一个一个地拨號。 益达当即就软了,脸上血色全无,带著哭腔。 “杨老师,別…千万別给我家里打电话,我爸会打死我的…” 老杨看都没看他一眼,打定了主意要铁面无私。 电话接通了,她拿著话筒,跟每一位家长,陈述著我们在学校的种种罪行。 夜不归宿,翻墙外出,屡教不改。 除了陈涛跟黑仔他们两家没接电话,其余无一例外,电话那头都传来了一顿狗血淋头的臭骂,然后就是父母压著火的保证。 我站在墙角,手心全是冷汗。 內心疯狂祈祷。 祈祷我爸妈今天出门早,错过了这个电话。 可老天爷终究没听到我的祈祷。 “餵?哪位?” 电话通了。 是我爸的声音,带著浓浓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悦。 老杨清了清嗓子,开始歷数我的罪状。 说本来对我期望挺高,成绩好,脑袋也聪明,没想到我如此胡作非为。 她甚至还把上次翻墙出去上网的事也翻了出来。 我当即皱起了眉头。 怎么就胡作非为了? 我不就是因为被人堵得回不去寢室,才出去通宵的吗? 学习我从来没落下过,即便是瞎混,成绩也一直是在班上领先的。 可老杨根本不管这些,她只是在发泄著自己的愤怒和失望。 我爸在那头一声不吭。 我知道,我完蛋了。 等老杨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我爸低沉压抑的声音:“杨老师,那小子…是不是在你旁边?” “在。” “让他接电话。” 我挪步过去,接起了话筒。 “喂,爸…” “刘浩杰!!!” 我爸积蓄的那一肚子起床气,混著恨铁不成钢的怒火,通过话筒,毫无保留地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你到底在学校干什么?!啊?!” “老子供你去读书,是为了让你逃课?是为了让你当流氓的?!” “你怎么就这么不爭气!?” “我跟你妈辛辛苦苦赚钱,供你吃供你喝,你就拿这个回报我们?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你妈吗?” 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爸…” “你別叫我爸!”他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咆哮著:“老子没你这样的儿子,就你这样还想回二院?我看你是做梦!” “早知道你是个这副德行,当初我就不该让你读这个书!早点回去耕田算了!” 我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鞋带开了。 我想蹲下去系,却发现腿软得动不了。 陈涛他们贴著墙站著,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没有人能帮我。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庭广眾之下。 那种羞耻感,那种被最亲的人全盘否定的屈辱,涌上脑海。 我抬起头,对著话筒,吼了回去: “为什么?!” 这一嗓子,把老杨都喊的一愣。 “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听我说话?!” “从来不问我为什么?!从来都是你想什么就是什么?你有问过我哪怕一次原因吗?!” 我吼著,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 这段时间受过的所有委屈,被猴子那帮人追得像狗一样,连寢室都回不去的窝囊,都不如这一刻来得强烈。 “你骂我不爭气,骂我烂泥!可你知道我在学校经歷了什么吗?你知道我每次考试考多少分吗?!” “你甚至…你甚至连我在几班都不知道!!!” 我歇斯底里的吼完最后一句。 我不理解,我十八岁的年纪,贪玩到底怎么了?! 我成绩没落下,我为了不被欺负只能在这个烂泥坑里打滚,我有错吗?! 你们真的有了解过我吗? 所谓的沟通,就只是你们单方面的输出和教育吗?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老杨见情况不对,连忙从我手里拿过话筒,劝道:“刘浩杰爸爸,你先冷静,別著急…” 她估计也没想到我爸脾气能这么火爆。 没错,我爸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左手上那道疤痕,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著我。 我爸听到杨老师的话,声音降了些,但语气里的决绝却丝毫未减。 “好…好得很。” “杨老师,这小子,待会我就过来,把他接回去。不劳烦您操心了。” “这书,他不读了!读个狗屁!” 第095章 刀缚掌中,杀出个说法 我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不读了? 就这么不读了? 老子辛辛苦苦在这烂泥坑里扑腾,挨打挨骂,忍气吞声,为了什么? 就为了等来一句“不读了”? 我看著老杨那张错愕的脸,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无比荒谬。 既然都不读了。 那我他妈还在乎什么? 还在乎这狗屁纪律?还在乎这所谓的尊师重道? 老子已经不再是这的学生,你们这些条条框框,连个屁都算不上。 我转身,抬腿就是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 砰! “刘浩杰!” “浩子!” 身后传来老杨和陈涛他们的呼喊。 我头也不回,快步朝著宿舍楼跑去。 走廊上,那些早起去自习的学生看著我横衝直撞,投来诧异的目光。 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满脑子都是我爸那句“他读个狗屁”。 好啊。 那就不读了。 老子本来也不想在这个烂地方待了! 我直衝冲跑回男寢,一口气衝上三楼,沿途撞开几个挡路的人。 经过306门口时,哑巴正蹲在门口刷牙,满嘴白沫。 他看见我,先是一愣。 隨即看到我杀气腾腾、泪流满面的样子,赶紧吐掉嘴里的泡沫,慌忙跟了上来。 我踹开307的门。 从床底拖出自己的行李箱,疯了一样把所有东西都往里胡乱塞。 衣服、杂物,乱七八糟的,我只想把它们揉成一团,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哑巴站在我身后,伸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我的衣角。 我知道,他这是在安慰我。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颓然的坐在光禿禿的硬板床上。 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 “没事。” 我伸手,揽过哑巴瘦弱的肩膀,挤出笑容。 “哑巴,哥要走了。” “不读了,捲铺盖滚蛋。” “以后…可能见不著了,你在学校里,照顾好自己。” 哑巴的眼睛瞪大,面露惊骇,嘴巴张得大大的,开始慌乱的在身上摸索,似乎想找纸和笔。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衝到了寢室门口。 敏姐脸色苍白,扶著门框,上气不接下气。 看到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跑!快跑!” “大三的,带著人上来了。” 我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刚塞进去的旧衣服露出一角,在行李箱边缘耷拉著。 “跑啊!愣著干嘛!” 敏姐见我一动不动,急得跳脚。 跑?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那扇窗户。 窗户上,焊著比我手指还粗的螺纹钢。 就算没焊死,別忘了,这里是三楼。 我回过头来,看著敏姐。 “跑哪去?” “寢室就这么大,他带几十號人上来,能把三楼翻个底朝天。” 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寢室,此刻就是个铁笼子。 我不再理会他,只是低头盯著那个怎么也关不上的行李箱。 老杨失望的眼神。 我妈无声的嘆息。 还有我爸的怒火与责骂。 一幕幕在脑子里闪回,循环播放著。 我忽然就笑了。 “走不了了。” “让他们来吧,正好。” 我將身上所有贵重物品掏了出来,包括那个打火机,全部塞进行李箱。 哑巴就这么站在我旁边,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没一点恐惧,只有跟我一样的坦然。 “敏姐,你走吧。” 我弯腰,从床底下拖出小琦的行李箱。 打开后,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中,拿出两把用旧报纸包裹的东西。 这是当时寢室大混战,小琦拿甩棍时,我无意中瞥见的。 没想到,现在,它成了我最后的依仗。 “你疯了?” 敏姐看著我手里的东西,后退了两步,已经猜到我接下来要干什么了。 “我没疯。” 我平静的回答他。 “我就是日子不过了。” 撕开报纸。 两把西瓜刀,刀刃泛著幽幽冷光。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这破书,老子不读了。” “这破日子,老子也不过了。” “既然横竖都要走,我答应过阳狗,要给他一个交代。也得给我自己这半个月像狗一样躲在网吧的生活,找个说法。” 反正在这学校也待不下去了。 老子今天就是把天捅个窟窿,又能如何? 我挥了挥手里的刀,稍微感受了一下。 还是第一次用这傢伙。 我看敏姐还愣在原地:“你走吧,趁他们还没封楼,把哑巴也带走,別让这傻子跟著我送死。” 敏姐去拽哑巴,可哑巴就固执的站在我身边,不愿挪步。 “你他妈不要命了?!”我急了。 哑巴冲我咧嘴笑了。 那笑容,跟平时一样憨厚,纯粹。 眼神,却无比坚定。 他伸出手,夺过我左手的刀。 他没法说话,却用最直接的行动,回答了我。 敏姐看著我们两个拎著刀的疯子,有些不可理喻: “疯了…全他妈的疯了。” 他咬了咬牙,最后看了我们一眼。 “我不陪你们送死!你们…多保重!”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急促的脚步声远去。 我理解他。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他能冒著风险来通风报信,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楼下的脚步声並不快,他们不急,像是在召集更多的人手。 猴子知道,只要堵死男寢大门,我便无路可逃。 所以我还有时间。 从行李箱中拿出件旧短袖,用力一扯,撕成长条。 “手伸过来。” 我拉过哑巴的手,用布条把刀柄和他的手掌,一圈一圈缠紧。 “待会砍起来,血会流到手上,太滑。这样绑死,刀就不会丟。” 哑巴似懂非懂,点著头,任由我施为。 我给他打了个死结。 轮到自己了。 我用牙咬著布条的一端,左手艰难的缠绕著。 哑巴想帮忙,我摇了摇头。 我自己来。 这最后的仪式感,我想自己完成。 这就是我的十八岁。 没有金榜题名,没有前程似锦。 现在想来,就是有些后悔,昨晚没能跟那个兔子头像说上一句。 我想你了。 布条一圈圈缠绕,將所有的过去和不甘封存。 此时此刻,我手里剩下的,仅有这把刀,和这条烂命。 绑死了。 手没断,刀就在。 走廊外,已经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没有大喊大叫,没有喧譁。 那种沉默的、一步步逼近的压迫感,才最让人窒息。 我问哑巴:“怕吗?” 哑巴看著我,目光灼灼,用力摇头。 “好。” 我握紧了刀,笑了。 “今天咱俩,杀出去!” 第096章 送你上黄泉 (bgm:麒麟 - 早安) 整栋寢室楼的喧闹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那种安静很诡异。 往常那些爱看热闹的学生,这会全缩在了门缝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305。 306。 到了。 门口被人影填满,就连光线都昏暗了下来。 猴子站在最前面,黑背心裹著乾巴的身体,嘴里半截红梅烟斜叼著,烟雾熏得他眯起了眼。 手里还拎著一把开山刀。 看到我和哑巴两人站在寢室中央,绑刀搏命的架势。 他先是一愣。 隨即,那点错愕就变作了极致的戏謔。 “行啊,刘浩杰,行李都收拾好了?” 他用刀尖指著地上的行李箱,阴阳怪气著。 “这是准备跑路?怎么著,也不跟哥哥说一声,哥哥好送送你啊。” “哈哈哈哈!” 他身后那群人发出一阵鬨笑。 那是胜利者的笑声。 在他们眼里,我和哑巴就是两只被逼到墙角的流浪狗。 除了发出几声无力的呜咽,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我缓缓抬起头。 之前那种颓废,被现实压垮的无力,此刻正在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子里渗出的戾气。 “是啊,准备走了。” 我看著猴子那张写满囂张的脸:“本来想走得体面点,可惜,你非得送上门来。” 猴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的前仰后合。 “刘浩杰,你他妈是不是嚇傻了?就凭你俩,拿两把破刀嚇唬谁呢?砍我啊?” 他用刀背拍著自己的胸口,一脸挑衅。 “来!往这砍!老子今天就站著不动让你砍!你敢吗?!” 我没再多说一个字。 往前跨出了一步。 就这简简单单的一步,却让门口堵著的所有人,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们从我的眼神里,没看到丝毫恐惧。 只有要將一切拖下水的疯狂。 “猴子,你一直想踩我,想让我在六院混不下去。” “恭喜你,你做到了。我书不读了。” “前途,老子也不要了。既然我手里什么都没了,你猜我现在最想要什么?” 我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他身后那些面孔,厉声吼道: “老子要个陪葬的!” 隨著最后一个字吼出,我整个人已经向著门口衝去! 疯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面对几十號人的围堵,在这种绝对的劣势下。 我不但没有龟缩求饶,反而选择了最直接、最惨烈的主动进攻! 猴子也懵了。 他眼中的惊恐还没来得及完全扩散,我的刀已经到了。 我嘶吼著,手里的刀带著破风声,照著猴子的脑袋劈了下去。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 就是单纯的,想要他的命。 “猴子!小心!” 千钧一髮之际,站在猴子身后的鱼雷反应了过来。 他在猴子出言嘲讽时,就一直在盯著我,预感到了不对劲。 在我动身的瞬间,他也动了。 鱼雷伸手抓住猴子的衣领,將他往后极限一扯。 同时自己往前一步,將手中的钢管横架在身前。 鐺! 金属撞击声响起。 巨大的反震力顺著刀身传来,震得我虎口发麻。 若不是那圈布条將刀柄和手掌死死绑在了一起,这把刀此刻就已经脱手飞了。 我来不及多想,抬起一脚踹在了鱼雷身上。 猴子被拽得一个踉蹌,几乎是摔进了身后的人群里,被几人手忙脚乱的扶住。 冷汗,顺著他的鬢角淌了下来。 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的后怕,转作滔天的暴怒,指著我,咆哮起来: “操!都他妈愣著干什么!给老子废了他!!!” 两边的人终於反应过来,挥舞著手里的钢管、木棍,朝我和哑巴涌了上来。 哑巴在我动手那一刻,也跟了上来,手里的西瓜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半圆。 最前面那几个人看著那森然刀锋,下意识往后一缩,攻势为之一滯。 “围死他们!別让他俩衝出来!”猴子在人群后跳脚大骂。 门口的空间本就狭窄,三四个人就能堵得水泄不通。 我和哑巴背靠背,成了这个狭小战场的中心,手里的刀一刻不敢停。 一根钢管带著风声从侧面砸来,我来不及躲,只能用抬起左臂硬扛。 砰的一声闷响。 我感觉整条左臂都麻了,几乎失去知觉。 就这一个动作的停顿,七八根钢管、木棍,劈头盖脸地朝我砸来。 根本没地方躲。 也不想躲。 棒球棍重重砸在我的额角。 血流下来糊住了左眼,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血红。 疼痛却让我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偷袭得手的小子一棍之后,立刻缩回人群。 他们就像一群围猎的鬣狗,始终保持著包围圈,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我不管不顾,低吼一声,朝著一个方向发起了衝锋。 必须衝出去! 谁他妈打我一下,老子今天就得还他一刀! 哑巴比我更猛,他不会说话,所有的情绪都灌注在了手里的刀上。 每一刀都是最直接的劈砍,没有任何技巧。 就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有个小子看准机会,一根钢管狠狠砸在他后背上。 哑巴整个身子晃了晃, 回身就是一记劈砍,刀锋蹭著那小子胸膛划过。 將他的衣服连带著皮肉一同掀开。 那小子捂著胸口,连连后退,让原本严密的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都他妈別怕!他就两个人!” 猴子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吼著,声音透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两千块钱!谁把他俩放倒,老子给两千!” 重赏之下,那帮本来还有些畏惧的人再度冲了上来。 门口全是人,我们出不去,他们也冲不进来。 但我和哑巴的体力,正在被飞快消耗。 棍棒如林,不断落下。 混乱中,我身上不知挨了多少下,后背、大腿、手臂,到处都是火辣辣的疼。 我大口喘著粗气,鲜血顺著下巴滴在衣襟上。 可我的眼睛,却始终在寻找著人群中猴子的身影。 我今天就算是死在这,也得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我一脚踹开一个扑上来的傢伙,借著他倒下的空档,我看到了机会。 猴子见我们俩被围在中间,浑身是伤,已然成了强弩之末,胆子又大了起来。 他往前挤了两步,似乎想亲自上来给我最后一击。 就是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忍著全身的剧痛,用肩膀撞开身前一人,硬抗著,朝著猴子再度衝去。 猴子瞧见这幕,几近肝胆欲裂。 他想躲,可他身后全是往前冲的自己人,根本退无可退! 绝望中,他只能仓促抬起左臂,徒劳抵挡。 晚了。 我手里的西瓜刀,带著我所有的愤怒、不甘和绝望,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咔! 利刃切入血肉。 那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像是屠夫在案板上剁开的排骨。 我的刀,从猴子左手手肘劈了进去。 力道大到压下他的手臂,刀刃前端落在了肩膀上。 猴子瞪大著眼睛,嘴巴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没想到,我这一刀,真敢砍下来。 他低著头,难以置信的看著自己那条几乎被从中砍断的手臂,刀刃深陷其中,鲜血正顺著刀身,往外涌。 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下了。 我想把刀抽回来。 刀刃像是被骨头和血肉卡住了,一时竟拔不出来! 我抬起右脚,用尽全身力气,踹在了猴子腹部。 猴子倒飞著撞进身后的人群,撕心裂肺的惨叫起来。 隨著他被踹飞,那把卡在他胳膊里的西瓜刀,终於被我带了出来。 连带著鲜血,溅了我一脸。 我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 猴子躺在地上,抱著自己那条只剩一层皮肉相连的断臂,发出不似人声惨嚎。 我拎著那把还在滴血的刀,往前迈了两步。 送他上黄泉。 所有人被这血腥残暴的一幕震慑住了。 他们看著浑身是血,提著刀,状若恶鬼的我,不由自主的,后退著。 身后,忽然有人拽了我一把。 是哑巴。 他脸上也全是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別人的,身体也在不受控制的颤抖著。 那不是害怕,是力竭。 我明白他的意思。 走。 趁著这帮杂碎还没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赶紧走。 我和哑巴相互搀扶著,踩著满地的狼藉,一步一步,朝著楼梯间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血脚印。 身后的307寢室,那个承载了我半个月噩梦的地方,被我们甩在了身后。 鱼雷扶著快要疼晕过去的猴子,看著那条软绵绵耷拉著的断臂,一时不知所措。 他眼珠都红了,指著我俩踉蹌的背影,歇斯底里的吼道: “操!追啊!別让他们俩活著出去!!” 第097章 满目惊惶 鱼雷那一嗓子,是我没想到的。 我以为猴子那条断臂,足以嚇破所有人的胆。 我以为会是像辉仔那样,在后花园一刀定江山。 可我错了。 义气这玩意,在流氓堆里有时候比命还值钱。 鱼雷跟著猴子混了三年,哪怕是条狗,这时候也得跳出来护主。 兄弟当面被废,他也终究是血性了一把。 “別他妈让他俩活著出去!!” 隨著他那一声吼,原本被我嚇住的人群,竟然真的再度高举棍棒,朝著我们涌来。 这六院,真他妈全是不要命的疯子。 “弄死他!” 有人喊了一句。 楼道里脚步声杂乱,钢管在地上拖行著。 哑巴没回头。 这傻子,以为我还跟在他身后,埋头就要往楼下冲。 冲了两步,发现不对劲。 一回头。 我已经转身,迎向身后那片黑压压的人影。 没有章法。 也不会什么武术。 但我知道,这时候怂了,真得死在这。 没有退路的疯狂,促使我不停的挥动著手里的刀刃。 在走廊盪开片片冷光。 谁上来我就砍谁。 不管不顾,不计后果。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倒霉蛋,被我一刀划在胳膊上,皮肉翻卷。 他惨叫著想往后缩,结果撞到了后面的人,几个人推搡著跌进了旁边的303寢室。 那寢室里立刻传来惊恐的喊叫。 乱了。 全乱了。 我肆无忌惮地挥砍著,根本不管砍到的是人还是墙壁。 不要命的,就儘管上来! 哑巴这个傻逼。 老子豁出命给他打掩护,他竟然没有跑,而是返身又折了回来。 我眼前一片血红,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看到他,都要气死了,声嘶力竭的吼道:“我操你妈,滚啊!” 抬起一脚踹在哑巴身上。 他毫无防备,被我踹得跌坐在地上,脸上满是错愕。 稍微愣神的功夫,他竟然再度从地上爬起,重新站回我身旁。 我他妈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死犟种! 眼前是不断涌来的千军万马。 我和哑巴已经退到了三楼的楼梯口。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狰狞,但我能从对面那帮人的眼中,看到藏在愤怒之下的恐惧。 他们怕了,又不敢退。 鱼雷大骂著挤开人群,一马当先,冲了上来。 “我操你妈!” 他手里的开山刀,照著我的脑袋就劈了下来。 看著他那张面目狰狞的脸,我下意识举刀格挡。 “鐺!” 两把刀架在了一起。 他借著衝劲,抬脚踹在我的胸口。 就这一脚,我再也站不稳,整个人向后仰倒,顺著楼梯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 后背和脑袋在坚硬的水泥台阶上连续撞击,脑袋嗡嗡作响。 上面的人群,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再度涌了下来。 哑巴立即替代我的位置,顶了上去。 他堵著,手里的刀挥的密不透风,硬是用身体挡住了那狭窄的楼梯口。 鱼雷没有管他,他的目標只有我。 我躺在二楼的缓步台上,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我甩动著晕乎的脑袋。 视线中,是鱼雷朝我走来的身影。 看著他高高举起手里的刀,那刀刃反射出森森寒光。 就在他那一刀落下之际。 我躺在地上,避无可避。 只得蜷起身子,用尽全力,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腿脛骨上。 鱼雷闷哼一声,动作变形,整个人向前栽倒。 我顺势双手抱头,护住要害。 他手里的刀擦著我的胳膊落下,叮噹一声落地,他人也重重摔在了我身上。 我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脑袋猛的往前一磕。 额头撞在他的鼻樑上。 鱼雷脑袋后仰,捂著脸,鼻血顺著指缝往外渗。 我刚想翻身补上一刀,彻底了结这这段恩怨。 却看见哑巴被人几棍子砸在后背。 身形不稳,直接被人从楼梯上踹了下来。 砰砰几声闷响。 哑巴滚落到我身边,身上狼狈不堪,满是血污。 我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將他从地上拉起来。 “还能走吗?” 哑巴大口喘著粗气,双眼布满血丝,重重点头。 楼上那些傢伙,居然还在往下追。 地上的鱼雷还在捂著脸哀嚎。 我上前两步,手中的西瓜刀抬起,指向楼梯上方的眾人。 那些正要衝下来的人,动作齐齐一顿。 “来啊!来啊!” “干你们妈的!不怕死的再上来啊?!” 我吼著,声音嘶哑。 没人再敢动了。 我扶著哑巴,倒退著往楼下撤。 趁著他们去扶鱼雷的空档,我们跌跌撞撞退到了二楼走廊。 男寢大门,就在楼下。 前面,再没人敢挡路。 我扶著哑巴,视线越来越模糊,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红色的纱。 走。 快走。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二楼。 一楼。 终於,看到了男寢那扇敞开的大铁门。 衝出那扇门,迎来的是自由的空气,阴沉的天空。 对面的女生楼。 几个结伴而行的女生,刚好从楼里出来,手里拎著水桶正准备去水房接热水。 她们还在说笑著。 討论著昨晚的偶像剧。 然后,她们看见了我们。 两个浑身浴血、手里绑著长刀、像是刚从地狱杀出来的人。 “啊——!!!” 手里的水桶掉在地上,哐当作响。 那几个女生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片里的场景,尖叫著掉头就往宿舍跑。 我没看她们。 我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 眼中只有远处,六院的大门… 前面教学楼里,突然衝出来一群人。 老杨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陈涛,黑仔,益达,还有我们寢室几个人。 他们脸上本来带著焦急和担忧。 当看到我跟哑巴的那一刻,所有人的都停下了脚步。 老杨呆愣在原地。 看著我满脸的血污。 看著我被布条缠的发紫的手掌,以及那把滴血的刀刃。 看著我们身后,宿舍楼门口,那些提著棍棒,却畏缩不前的身影。 她那双平时总是严厉的眼睛,此刻睁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 嘴唇颤抖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陈涛他们也愣住了。 他们大概想过我会跟人打起来。 但没想过,会是这副惨烈到极点的模样。 益达捂著嘴,脸色煞白,像是要吐出来。 就连平时最稳重的陈涛,此刻也是手足无措,向前迈了一步,又下意识停住了。 整个世界,仿佛停住了。 我扶著哑巴,像两个穷途末路的亡命徒。 和他们之间,隔著十几米的距离,遥遥相望。 那十几米,像是一条无法逾越的天堑。 我想笑。 你看。 杨老师。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 满意了吗? 第098章 丧家犬 天色阴沉,乌云黑压压地滚著。 像是要整个塌下来,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轰隆! 一声突兀的惊雷,把我的思绪从混沌中拉回现实。 我迈开步子,走到陈涛面前。 被血和汗浸透的布条,已经和皮肉黏在了一起,绷得手掌发紫。 可这死结,就像我这十八年乱七八糟的人生,怎么也解不开。 最后,我只能低头,用牙齿咬著,生生咬断。 將那把已经砍到卷刃,刀身满是豁口的西瓜刀,递到陈涛手里。 “帮我还给小琦。” 陈涛下意识接过刀柄。 黏糊糊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他看著我,嘴唇哆嗦著,眼眶红了。 这个平日里最沉稳的寢室大哥,此刻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浩子…” 我咧开嘴,朝他笑了笑。 “走了。” 我越过他,穿过那群曾经称兄道弟、此刻却噤若寒蝉的室友。 前面就是六院的大门。 我来时的路。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现在,是我逃出去的口。 “哑巴!” 身后突然传来黑仔的惊呼。 我脚步顿住,回过头。 哑巴踉踉蹌蹌地想跟上来,刚迈出一步,腿一软,直挺挺跪了下去。 那股拼命的疯劲过去了,身体便彻底垮了。 他双手撑著地,浑身剧烈颤抖著,怎么也站不起来。 我看著跪地不起的哑巴,心口堵得很。 可我不能停下。 “浩子!你要去哪?!” 陈涛衝著我的背影大喊。 去哪? 我看著校门口那条笔直的大道,教学楼的走廊上,窗户后的学生。 那些目光,带著惊恐、好奇、怜悯、幸灾乐祸。 是啊。 我要去哪? 书不读了。 家回不去。 天地之大,好像真的没有我刘浩杰的容身之处了。 我停下脚步,有些茫然的看著远处那扇铁门。 最终只是扯出一个苦涩笑容。 “不知道。” “只要不是待在这,就行。” 说完,我不再回头。 走向那扇门。 走向所谓的自由,也走向我的末路。 天空中,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了我的鼻尖上。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我抬头看向天空。 灰濛濛的云层翻滚著,终於是兜不住那满眼的沉重。 下雨了。 起初是细密的雨丝,眨眼间,就成了瓢泼大雨。 哗——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惊呼著,抱头鼠窜,跑向教学楼的屋檐下。 只有我,迎著这暴雨,反而觉得无比的畅快。 走的越来越快。 最后,乾脆在雨中奔跑起来。 刚衝出六院大门,闪著蓝灯的救护车呼啸而来,急促的警报声划破雨幕。 它从我身旁驶过,车轮捲起的泥水溅了我一身。 驾驶室里,副驾的医生,透过模糊的车窗,看见了一个浑身是血、在暴雨中狂奔的少年。 那医生指著我,正要招呼司机停车。 我已经绕过车头,跑开了。 校门外的大街上,店铺里,公交站台下。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 我不喜欢这种目光。 一点也不喜欢。 便低下头,拐进一条人跡罕至的小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著。 將城市的喧囂拋在身后。 我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条清澈的小河。 那是林山脚下的一条野河,平时见不著半个人影。 我实在跑不动了,踉蹌著淌入冰冷的河水。 河水漫过脚踝,漫过小腿。 我弯下腰,用河水一遍遍冲洗著身上的血跡。 衣服上的血跡很快被冲淡。 可那一刀砍下去的手感,骨头断裂的声音,还有溅出来的滚烫鲜血,像是印在了脑海中。 和那双缠著布条的手,无论如何也洗不掉。 那暗红色好像已经渗进了我皮肤纹理中。 我突然停下了动作。 看著倒映在水面上的那个狼狈不堪的倒影。 肩膀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委屈涌上心头。 我只是觉得委屈。 真的,很委屈。 … 我离开了。 学校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暴雨並没有冲淡宿舍楼里的血腥味。 海鸥带著人,一步步走在三楼的走廊上。 身后跟著面无表情的下蹲男,和几个社团的核心成员。 走廊地上混乱的脚印,晕出一片片暗红,一直延伸到307门口。 小白跟在最后,踮著脚,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污秽,前后扫视著。 “嘖嘖。” 他看著那满地的狼藉,还有墙上那几道刀痕。 “猴子这是带了多少人上来?” 戴耳钉的男生漫不经心的回道:“听鱼雷说,前前后后加起来,得有三十几號人。” “三十几个?” 小白呵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三十几个人,堵两个大一的,让人家一刀废了条胳膊,还他妈大摇大摆地杀出去了?” “真给咱们三十二社长脸啊。” 旁边有个寸头男沉声道。 “听说是被堵在屋里硬砍出来的。那小子也是个狠人,绑著刀玩命,猴子轻敌了。” “轻敌?” 下蹲男看了海鸥一眼,语气平静:“猴子做事,从来不知道適可而止。他命里该有这么一劫,怨不得別人。” “把人逼得退无可退,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个大小伙子。” 他话里,带著一种江湖人特有的宿命论,甚至还有几分对我得欣赏。 走在最前面的海鸥,在307寢室门口停了下来。 他看著门口那滩已经开始凝固的血跡,脸上再没了平日的阳光和煦。 “猴子即便再疯,那也是三十二社的人。” 他终於开口,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雨。 “砍人那小子呢?” 这一刻,他所展现出的气势,才让人想起他是这六院的天。 下蹲男沉默片刻,回道:“跑了。听说已经离开学校了,不知道上哪去了。” “难办啊。” 海鸥转身走到护栏边,手掌在冰凉的扶手上轻轻拍著。 楼下,大雨中依然围著不少想看热闹的学生。 大铁门前,老金亲自带队,拦住了所有想凑上来的学生,声色俱厉地维持著秩序。 对面的女生寢室楼下。 王希柔独自一个人撑著伞站在雨中。 她抬起头,隔著漫天雨幕,冰冷的目光与楼上的海鸥遥遥对视。 海鸥避开了妹妹的目光,轻嘆了口气。 “海鸥,你这是啥意思?”下蹲男挑眉问道。 小白轻笑一声,接过了话头:“还能是啥意思?那小子砍完人,拍拍屁股就想走?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下蹲男脸色一沉:“狗屁!不是猴子把人往死里逼,能有今天这事?” “咋的?储哥,”小白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真把咱哥几个当成什么善男信女了?这是审判庭还是咋的?海鸥是大法官啊?现在还掰扯谁对谁错,重要吗?” 一句话,让下蹲男哑口无言。 是啊。 是非对错,在集体利益和面子面前,一文不值。 耳钉男问道:“那现在是召集人手去搜?” 海鸥摇了摇头,目光投向校外那片被雨雾笼罩的大山。 “不用。” “这事闹这么大,已经不光是学校里的事了。我给鸡毛打个电话。” “出了校门,到了林山这块地,还得他来。” 下蹲男本来还想说什么,可一听到“鸡毛”这个名字,瞬间沉默了。 他知道,事情已经失控了。 我的那一刀,砍断的不仅仅是猴子的胳膊,更是砍在了三十二社的根基上。 同时也砍断了所有的退路。 现在,即便是海鸥,也不能凭个人喜好来决定什么。 所有三十二社的人,都会被动捲入这场风波。 不仅是他,即便是海鸥,都只能被动参与进这场追杀。 这已经不是谁说了能算的了。 “走了。” 海鸥收起手机,转身下楼。 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看见教导处的陈伟,正坐在台阶上抽菸。 烟雾繚绕。 看到海鸥,陈伟抬起头:“看完了?” 海鸥点点头,看著这个平日里总是一脸痞气的教导处主任。 “你放我上来,不只是让我看看现场吧?” “当然。” 陈伟摁灭菸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有件事,需要你协助一下。” 第099章 两场交谈 海鸥觉得有些好笑。 看著陈伟那张写满精明的脸。 “陈主任,你这话说的我就听不懂了。” 他语气中带著几分故意的散漫。 “这六院,还有你陈大主任搞不定的事?需要我这个被你们盯著记大过的学生来协助?” 陈伟没接话,只是眼神往海鸥身后的小白、下蹲男他们身上扫了一眼。 小白立刻心领神会,他用手肘碰了碰下蹲男,挤眉弄眼道:“行了,储哥,咱先下去透透气,別耽误两位大佬谈正事。”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很识趣地转身下了楼。 空荡荡的楼梯间,只剩下了海鸥和陈伟两个人。 外面的雨声太大,哗哗作响,衬得这楼道里更为寂静。 陈伟从兜里掏出烟盒。 红南京。 那年头这烟不算差,但也没多好。 他磕出一根,递了过去。 海鸥垂著眼皮,盯著那根烟看了两秒。 接了这根烟,就不再是师生间的閒聊。 “拿著啊。” 陈伟把烟往前递了递。 “怎么?平时一个个躲厕所里抽得欢,这会让你抽,还不好意思了?” 海鸥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咔噠。 陈伟手里的一次性打火机凑过来,火苗窜起。 海鸥凑过去,深吸了一口。 “说吧。”他背靠在冰凉的墙面上,吐出一口烟雾。 “刚才校长室开了个紧急早会。” 陈伟也给自己点上一根:“上面的意思很明確,事情影响太恶劣,必须压下来。” “会上,我跟校长也打了包票。” 海鸥没说话,静待下文。 “你们这帮小子,做事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 陈伟的声音先是严厉了几分,隨即又缓和下来。 “侯亮那边,学校会派老师去医院跟他家属沟通。”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学生这边。” “待会我会让所有班主任开班会,统一口径,谁敢在外面乱传,就记大过处理。” 海鸥弹了弹菸灰,开口道:“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別跟我装糊涂。” 陈伟斜了他一眼。 “你海鸥在学生里是什么分量,我比你清楚。你们这伙人说句话,有时候比我们这些当老师的还好使。” “我需要双重保险,懂吗?” 陈伟盯著海鸥。 “我的烟,你也接了。这个忙,你必须得帮。” 海鸥夹著烟的手颤了颤。 真行啊。 找自己帮这么大一个忙,用根烟就给打发了? 可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清楚,这忙,他不得不帮。 就像这根烟,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行,我儘量。” 他將还剩半截的烟在墙上摁灭,转身下楼。 雨下得更大了。 像是天河倒灌,要把这污浊的人间洗个乾净。 那群本来围著看热闹的学生,被这场暴雨浇散了不少。 剩下些胆大的,也都缩在教学楼的屋檐下,伸长脖子探头探脑。 看见海鸥从楼里出来。 人群自行让出一条道。 哪怕是不知道內情的大一新生,看著这帮人身上的气势,也知道绝对不好惹。 海鸥没理会那些敬畏的目光。 他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 小白和下蹲男他们正站在旁边抽菸,见他下来,小白把烟盒递了过来。 海鸥摆摆手,正准备离开。 一把撑开的雨伞,挡住了他的去路。 海鸥看著王希柔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有些头疼:“干嘛?” “这么大雨,不回教室待著,跑这来淋雨?” “不干嘛,来接你行不行?”王希柔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感情。 “接我?”海鸥乾笑两声:“少来这套,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再说,我有手有脚的…” “猴子那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王希柔打断了他的话,直截了当。 海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就知道,她是为了这事来的。 “还能怎么办。” 海鸥移开目光,看向远处被雨幕笼罩的校门:“你也知道,那小子坏了规矩,砍了猴子的一条胳膊。” “坏了什么规矩?” 王希柔往前逼近一步。 “三十几个人堵人家两个大一的新生,这叫规矩?” “拿著傢伙要把人往死里废,这叫规矩?” “人家被逼得没活路了,反手砍了一刀,这就是坏了规矩?” 王希柔说道:“哥,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说。” “今天这事,到底是他坏了规矩,还是打了你海鸥的脸?” 海鸥皱起眉头:“我海鸥有什么脸面?” “那你这么卖力的帮猴子干嘛?还要把人往死里逼?”王希柔不依不饶。 “大姐!” 海鸥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你以为我想管?” “猴子那蠢货,我跟他说过多少次,让他收敛点,结果呢?给我惹出这么一堆烂摊子。我他妈都想亲自去医院再补他两刀!” “可我不能不管啊,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 海鸥指了指脚下的水泥地。 “上一任把社团交给我,是信任我,我不能让它在我手上散了!” “猴子再混蛋,他也是咱们的人!他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废了!” 海鸥深吸一口气,问道:“我问你,王希柔,你什么时候见过,在这林山这块地界,有人动了我们三十二社的人,还能拍拍屁股全身而退的?” “在我手上出了这样的事,我还坐视不管,以后让別人怎么看我?怎么看三十二社?” “还有你!你这胳膊肘到底往哪拐?你自己也是社团的人!” 雨声很大。 噼里啪啦砸在透明的伞面上,扰的人心头烦恼。 海鸥说著,边往前走,头顶的伞忽然没了。 他回头。 只见王希柔还站在原地,雨水顺著伞面滑落,在她脚边溅起一圈圈涟漪。 她看著海鸥被雨水打湿的狼狈背影,攥紧了手中的伞柄。 “行。” “那我从今天起,退!出!” 说完,她猛地转身,撑著伞,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教学楼。 只留下海鸥一个人,站在瓢泼大雨中。 海鸥:“…” 遥遥跟在身后的小白,撑著伞走上前来,站到海鸥身边,看著王希柔的背影,调侃道。 “哟,自家养得好好的小白菜,这是要被猪拱跑了?” 海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没好气的回道:“滚蛋!” 小白笑了两声,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鸡毛那边,还打不打招呼了?” 海鸥沉默了一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打!” “总之,先把那小子找到。” “另外,这事,给我瞒死了,別让希柔知道。” 第100章 风起於青萍之末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冰冷的河水里泡了多久。 等我终於从混沌中找回一点神志时,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正沿著一条泥泞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身体的本能,驱使著我在一条条陌生的巷子里穿行,躲避所有可能出现的人影。 脑子里空荡荡的。 像是喝断片了,所有画面都是一帧一帧的,支离破碎。 只记得那一堵堵写著红色“拆”字的残墙断壁,在雨雾里,若隱若现。 直到双腿沉重的,再也迈不动一步。 我抬起头。 巨大的树冠如同一把撑开的巨伞,遮住了头顶那片压抑的天,也挡住了那冰冷绝望的雨。 这儿是… 林山老城区的废墟深处。 王希柔带我来过的那个秘密基地。 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那个狂野女人的地盘,能护住我这条丧家之犬。 屁股下的泥土冰凉,透著股腐烂树叶的味道。 我背靠著粗糙的树干,浑身再没有丝毫力气。 身上被棍棒砸过的地方,开始甦醒,泛起一阵阵钝痛。 后背、肩膀、大腿…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骨头缝里都透著酸痛。 手里的那根神经,到现在还在跳。 一下,一下。 我抬起手,借著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盯著自己的手掌。 没有血。 在那条野河里,我洗了无数遍,搓得皮都红了,指甲缝都被我抠得乾乾净净。 可是。 我把手凑到鼻尖,深吸了一口冷气。 还是有味。 血腥味。 呕—— 胃里突然一阵痉挛,翻江倒海。 我侧过身,对著树根剧烈乾呕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一阵阵往上涌。 原来,之前所有的凶狠,所有的不要命,不过是被逼到绝路后,凭著一口气在硬撑。 现在那口气散了。 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 我不后悔砍猴子。 真的,一丁点都不后悔。 如果不砍那一刀,死的就是我和哑巴。 可是… 我真的怕啊。 这种恐惧,不是面对几十號人时的那种决绝,而是一种事后回过神来,迟到的寒意。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正在带走我身体里最后一点温度。 但我不敢动。 像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我肌肉紧绷。 我废了他一条胳膊。 会坐牢吗? 肯定会的。 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甚至还不到十九岁。 昨天这个时候,我还在琢磨晚自习后是吃盖浇饭还是炒麵,还在盘算著怎么哄璐璐开心,还在跟寢室那帮傻逼吹牛逼。 仅仅过去了二十四小时。 我成了一个手里沾著血,背著案底,四处躲藏的逃犯。 书,读不成了。 甚至连家那个方向,我都不能看上一眼。 老爹… 想起在电话里的咆哮,我惨笑了一声。 老头子要是知道我今天干的事,估计得提著刀满世界追杀我,亲手清理门户。 我摸出兜里的烟盒。 王希柔给的那包软中华,早就被雨水泡成了一团烂泥。 “操。” 我骂了一声,把那团烂烟盒狠狠砸在地上。 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击溃了我的心防。 没有尽头的黑暗,不知道明天在哪的恐慌,將我裹的严严实实,喘不过气。 我想找个人说说话。 隨便谁都行。 我哆哆嗦嗦湿透的裤兜里摸出手机。 诺基亚的屏幕上多了几道裂纹,估计是滚下楼梯时磕的。 按亮屏幕。 我漫无目的按著键,鬼使神差地登上了qq。 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我想给陈涛发个消息,告诉他照顾好哑巴。 想给阳狗发个消息,让他千万別衝动。 甚至,想给老头子发一条“对不起”。 可最后一个字都没敢打出去。 我怕连累他们。 就在我准备关掉手机,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时。 嗡—— 掌心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那突如其来的震动,透过麻木的手掌,钻进了心里,嚇得我浑身一激灵。 谁? 我惊恐的盯著屏幕。 是一条qq消息的提示。 那个灰暗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永远不会再亮起的,可爱的兔子头像。 在这个全世界都与我为敌的雨天, 在我以为自己已经被彻底拋弃的时候。 它突然,跳动了一下。 我愣住了。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在这刻停了。 我用颤抖的大拇指,按下確认键。 雨宝:【我在。】 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任何质问。 却像一道光,毫无徵兆的刺破厚重的乌云,直直照进了我那个阴暗潮湿的角落。 我看著这两个字。 眼眶一热。 憋了许久的眼泪,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像个迷路的孩子,终於听到了远方传来的一丝微弱的迴响。 … 三院,专业课教室內,明亮而温暖,与校外那片风雨飘摇的世界,恍若隔世。 与六院那压抑混乱的氛围不同,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了书卷气。 陈璐瑶单手撑著下巴,有些心不在焉地转著笔。 旁边一个长得人模狗样,身穿名贵衣物的男生,正借著討论活动策划的由头,没话找话。 “璐瑶,我觉得这个方案吧,咱们还可以再细化一下,比如晚会的主题…” “就那样吧,挺好的。”陈璐瑶有些不耐烦的应付道。 旁边的小姐妹捂著嘴偷笑,朝她挤了挤眼睛。 男生脸上一阵尷尬,还是不死心,继续孜孜不倦的展现著自己的“才华”。 就在这时。 陈璐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站起身。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丟下这句话,她快步走出了教室,留下那个男生一脸错愕地愣在原地。 走廊尽头,陈璐瑶靠在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姐,刘浩杰出事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波澜不惊的男声。 陈璐瑶眉尾轻轻一挑。 “什么叫出事了?” “他把人砍了,现在跑了,不知道去哪了…” “陈秀!” 陈璐瑶厉声打断了对方的话,声音有些颤抖。 她咬著嘴唇,似乎想质问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现在立马过来林山,你在学校等我!”陈璐瑶压低声音,语气冰冷,不给对方任何反驳的余地。 “姐,你还是別过来了,没用的,现在林山到处都是找他的人,你过来也…” 陈璐瑶没再听下去,掛断了电话。 她转身,急匆匆跑向老师办公室。 … 与此同时,江平市区,雍华府。 一处高层住宅內。 巨大的落地窗外,暴雨如注,將整座城市模糊成一片。 窗內,却是温暖如春。 铜锅咕嚕咕嚕冒著热气,桌上摆著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白酒。 枫哥穿著身舒適的居家服,给身旁一个留著利落短碎发的男生倒了杯酒。 “欢子啊,要我说,就这鬼天气,在家喝点小酒,吃著火锅,多滋润。” 他抿了一口,愜意地眯起眼。 “尤琳就是不懂享受,非得守著她那破店。” 坐在对面的尤姐风情万种白了他一眼,慢条斯理涮著一片毛肚。 “哪有你叶老板家大业大啊,我那就是个小本生意,不自己盯著点,哪天被人吞了都不知道。” 她说著,目光不经意飘向落地窗外。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大半个市区的景色尽收眼底。 “誒,欢子,你这酒从哪弄来的?味儿是真他妈正。”枫哥一脸享受。 欢子举杯跟枫哥碰了一下:“喜欢啊?喜欢回头给你带一瓶。” “瞧你那抠搜样,咱这关係,就一瓶啊?”枫哥笑骂道。 三人笑著,气氛正好。 尤姐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兀的响了起来… 第101章 奔赴林山 尤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放下了筷子。 按下了接听键。 “喂,璐璐,怎么了?”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只有压抑的细微抽泣声。 “尤姐…” 陈璐瑶的声音带著哭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没,语无伦次:“尤姐。” 尤姐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脸上那份愜意一扫而空。 她神色凝重起来:“你別哭,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尤姐…浩子不见了,他出事了,我现在要去林山找他。” 陈璐瑶正站在路边,刚刚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尤姐当即站起身,二话没说,转身就去抓鞋柜上的车钥匙。 “先別急,你在哪?我现在来接你!” 看到尤姐这副火烧眉毛的模样,正吃得兴起的欢子和枫哥都停下了筷子。 枫哥擦了擦嘴,跟著站了起来,有些诧异。 “干啥去啊?你那撞球厅被人砸了?” 尤姐已经推开了大门,楼道里的冷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屋內的融融暖意。 她正在换鞋,头也没回:“刘浩杰在林山出事了!” 欢子听了,眉毛轻轻一挑。 “谁?” 枫哥嘆了口气,一脸无奈的解释道:“就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臭小子,长得有点像尤琳她弟那个。” 欢子“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枫哥走到门口,看著正在套风衣的尤姐:“你一个人去管什么用?我先回家换身衣服,跟你一块去。” “你还要不要再洗个澡啊?换什么衣服!要去就赶紧!” 尤姐是真急了。 枫哥被噎了一下,指了指窗外黑压压的天。 “大姐,那小子准没干什么好事。林山那地方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乱得很。咱也不能空著手去吧?到时候话都说不上一句,就被人埋哪个山沟里了。” 欢子听出了枫哥话里的意思,嘴角一勾。 “我这有,不过就是个小玩意。” 他慢悠悠起身,走到电视柜旁,蹲下身,从柜子底下拖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质礼盒。 打开最下层的隔板。 暗红色的绒布上,躺著一把小巧的银金色左轮。 旁边还散落著几颗黄澄澄的子弹。 “小玩具。”欢子笑了笑,把盒子递了过去。 枫哥眼睛一亮,走过去拿在手上掂了掂。 那冰凉沉甸甸的手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可以啊,欢子,你他妈藏著这好东西怎么不早说?” “改过的,威力没那么大,但嚇唬人足够了。” 欢子说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枫哥还在那瞄准比划著名,抬起头:“咋了?” 欢子用下巴指了指空荡荡的门口:“你赶紧的吧,人都走没影了。” “得,老子真是上辈子欠这姐弟俩的了。” 枫哥骂骂咧咧將那小玩具往自己口袋里一揣。 两人快步出门追了上去。 等电梯的时候,欢子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他妈顺东西这习惯到底学谁的啊?” “別废话了,赶紧走!” 枫哥步入电梯,神色依旧懒散… … 三人的宝马车开到三院门口时,雨已经停了。 “黑云压城城欲摧啊。” 枫哥看著天色,嘀咕了一句。 明明是正午时分,天色却阴沉得像是冬日的傍晚。 陈璐瑶正站在一家关门的店铺屋檐下,来回踱步,手里死死攥著手机。 滴——! 枫哥按了下喇叭,宝马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她面前。 陈璐瑶像是受惊的兔子,立刻跑了过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但她的身体依旧在轻微发抖。 枫哥打著方向盘匯入车流,开门见山:“到底怎么回事?” 陈璐瑶看了眼副驾驶那个有些眼熟的年轻男人,嘴唇哆嗦著。 “浩子…在林山区,把人手给砍了。” 她看了眼枫哥,又补充了一句。 “是三十二社的人。” 欢子倒有些意外:“六院什么时候出了这种狠人了?” 枫哥没说话,握著方向盘的手指,不轻不重的敲击著。 尤姐坐在后排,握住陈璐瑶冰凉的手,皱眉看向枫哥:“能搞定吗?你之前不是吹嘘自己跟那个什么鸡毛关係挺好吗?” 枫哥点了根烟,车窗降下一条细缝。 青白的烟雾刚冒出来,就被车外的风捲走。 “不是这事。” “主要我他妈当年也是从六院出来的…好久没回去了。” “林山那地方,跟咱们市里不一样,那帮人认死理,讲所谓的江湖规矩。现在一回去,就等於直接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前面一辆计程车挡著路,开得慢吞吞的。 枫哥狠狠一拍喇叭,骂道:“这臭小子真能给我找事!我当年顶多也就是拿刀背嚇唬人,或者削个手指头。他倒好,直接把人胳膊给剁了!” “枫哥,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就给我叔打电话了,我不管了,我不能让他出事!” 陈璐瑶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欢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 “没事,妹子。实在不行,我叫点人过去,不信他不交人。” “別。” 枫哥断然拒绝,脚下油门一踩,车速提得飞快,溅起大片水花。 “肯定是不能起正面衝突。林山那边都是群没开化的野蛮人。把事闹大,谁都下不来台。让我想想办法,最好是能和平解决。” 欢子笑著调侃:“现在成大老板了,还是不一样了,顾虑多了。有什么好想的,你兜里揣的是烧火棍啊?不行就还给我,我替这小妹妹把人要回来。” 尤姐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理会两人的插科打諢,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发慌。 枫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誒,那小子现在在哪呢?我们总得知道去哪捞人吧?” 陈璐瑶一愣,脸色煞白。 “我不知道!” “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她手忙脚乱的按开手机:“我再问问!” 电话打给了妖秀。 过了许久,才接通。 那边环境很安静,妖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甚至有些冷漠:“餵。” “找到他人了吗?”陈璐瑶急切问道。 “…还没。”妖秀顿了顿,补充道:“林山区很多人都在找他。” 陈璐瑶无力的掛断电话。 “没有,都没找到。” 车里內陷入一阵沉默。 枫哥忽然轻笑了一声,不知是夸奖还是嘲讽。 “可以啊,这小子,反侦察意识挺强。这种情况下还能躲到现在。” 说著,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坐稳了。” “既然找不到人,那就先去林山。只要他还在那片地界,不管是死是活,总会露头的。” 宝马车再次提速,直奔那座笼罩在阴霾中的大山而去… 第102章 命悬古樟 我看著姜雨发来的那条消息,那两个简简单单的字。 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去回復。 但也正因为她这条消息,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我从亡命天涯的悬崖边上,硬生生拽了回来。 雨慢慢停了。 只剩下屋檐和树叶,还在滴答滴答的往下落著水珠。 我扶著粗糙的树干,咬著牙,从地上站起身。 嘶! 这一动,疼得我差点又跪下去。 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在甦醒,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感觉骨头都快散了。 就连呼吸都变困难了,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不知道是刚才混战中被人踹的,还是滚下楼梯时摔的。 我想通了。 与其被人像撵耗子一样,从哪个臭水沟里揪出来乱棍打死,不如去自首。 至少,在警察局里,没人敢正大光明地拿刀砍我。 这叫自食其果。 也叫及时止损。 我扶著冰冷的水泥围挡,颤颤巍巍翻了过去。 落地时脚踝一软,差点没站稳,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耗尽了我刚积攒的全部力气。 我迈开步子,走在雨后泥泞的田野里。 一步一个脚印,朝著林山那条主干道的方向挪动。 远处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水洼中倒映著灰白的天光。 我的脚步蹣跚。 每走一步,鞋底都要带起二两泥。 眼看著,马上就要走到大路上了。 突然,两辆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在我前方不远的主干道上停了下来。 骑车的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他跟他身后的同伴抬手指著我的方向,嘴里在说著什么。 我的心臟猛地一停。 那两人的打扮,松垮的牛仔裤,花里胡哨的夹克,是林山最常见的那种社会小混子。 特別是其中一人指著我的那个动作。 我眼皮狂跳,强迫自己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脚下的动作却不自觉慢了下来。 那两个人已经下了车,踢下摩托车的撑脚,不紧不慢的从兜里掏出手机。 傻子都知道不对劲了! 我操他大爷的! 这是什么情况?! 我再也顾不上什么镇定,扭头就跑! 脚下一滑,踩进了湿软的田埂,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摔个狗啃泥。 我用手在泥地里一撑,借力站稳身子,发了疯似的往回跑。 身体叫苦连连,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抗议。 我咬著牙,死死支撑。 拼命压榨著身体里最后一点潜能。 这时候要是让人追上,我绝对等不到警察来的那一刻。 高低得被卸掉一只手。 我根本不敢回头去看,只能听见身后那怒火中烧的叫骂。 玩命狂奔。 求生欲这东西真是神奇,明明刚才连走路都费劲的身体,这会居然还能跑起来。 好在刚下过大雨,我身后那段田野泥泞不堪。 那两个混子显然也没想到地这么烂,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著,嘴里骂骂咧咧,速度並不比我快多少。 转眼间,我又跑回了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下。 它就像个沉默的巨人,依旧静静地佇立在废墟之中。 我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肺都快炸了。 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再也跑不动一步。 怎么办? 回去跟他们拼了? 拼个jb! 我现在就是个手无寸铁的老弱残兵。 怎么连社会上的小混子都开始找我了? 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躲! 我环顾四周,这片废墟除了这棵树和几面断墙,根本藏不住人。 躲围挡后面? 不行,他们翻过来一眼就能看见。 往更深处跑?往哪跑? 那两个人的身影在远处晃动,似乎在等人。 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视线最终定格在那棵巨大的古香樟树上。 繁茂的树冠,枝叶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它在这片废墟上屹立了近千年,看尽了林山的兴衰,或许也不介意再多藏一个亡命徒吧? “操,死就死吧,做鬼也得挑个高地。” 我咬著牙,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裤兜最深处。 拖著那条发沉的腿,翻过围挡,来到树下。 树干很粗,表皮粗糙得像老人的手。 好在树身上有些天然的树瘤和凹坑,王希柔那娘们以前肯定经常爬,在低处还钉了几个不起眼的铁钉当脚踏。 我双手抠住树皮,指甲缝里瞬间填满了青苔和泥垢。 用力一蹬。 大腿上的肌肉猛地抽搐,像被人用钢针狠狠扎了一下。 但我不敢停。 后面那两个杂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赶到。 我必须得在他们看到之前,爬进树冠里。 爬。 我手脚並用,像条笨拙的壁虎,顾不上被粗糙树皮磨破的皮肉,在这个充满雨水气息的大傢伙身上蠕动。 离地三米。 五米。 直到我翻身骑上一根比我腰还粗的横枝,整个人缩进茂密的树叶里时,力气彻底被抽空。 刚躲好,小腿肚便抽筋了。 剧痛袭来,我差点叫出声。 不远处已经传来了脚步踩过水坑的声音。 两个人影出现在拐角,视线扫过樟树,却没有往上看。 我抬起手臂咬著,把那声惨叫硬生生憋了回去。 小腿的抽痛,过了好一会才缓下去。 我整个人像是虚脱了,躺在树枝上,大气都不敢出。 身下传来动静。 “妈的,这破地方全是泥,老子新买的鞋。” “別废话了。你看这脚印,新的。那小子跑不远,就在这附近。” 我头皮发麻。 透过枝叶的缝隙,朝下望去。 两个小青年,一个瘦高个正骂骂咧咧的甩著脚上的泥巴。 另一个稍微壮实点的蹲下身,看著地上的脚印。 操,兄弟,你这么縝密。 不去当警察破案,在这林山当什么小混混啊? 真是害苦我了! 我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怎么把这么要命的事给忘了? 刚下过雨,地上的烂泥就是最好的追踪器! 我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围栏后,然后消失在树下。 只要他们抬头,仔细搜一搜这棵树,我就得交代在这。 好在这周围乱石林立,到处都是一片混乱,要找出那些连贯的脚印也不是什么易事。 我慢慢把手伸向口袋,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著陈璐瑶的好几个未接来电。 正巧,屏幕又亮了起来,璐姐电话又打来了。 我哪里敢接?连掛断的动作都不敢有,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眼见那两人已经靠近那处水泥围挡,我的心跳得像擂鼓。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是真被发现了,我就跳下去,捡块碎石,趁著他们大部队还没到。 先给那瘦高个开个瓢。 弄死一个算一个,弄死两个赚一双。 现在的我,已经没什么人性可言了。 那个壮实男翻过围挡,顺著脚印,一步步走到了树下。 他抬起头。 目光在粗壮的树干间,一寸寸往上扫视著… 第103章 枪口之下 雨后的林山废墟。 我就像只断了腿的壁虎,死死贴在满是青苔的树皮上。 树下。 壮实男正眯著眼,视线在繁茂的枝叶间来回扫视。 我屏住呼吸,只希望自己能立刻变成一片毫不起眼的树叶。 距离太近了。 他只要稍微换个角度,或者眼神再好些,我就彻底完了。 见他半天没动静,瘦高个也跟著翻过围挡:“刚哥,瞅啥呢?跟个傻逼似的。” 壮实男的眉头拧起。 “脚印到这就没了。” 他指了指树根周围那片泥地。 “操,难不成这逼养的还能长翅膀飞了?” 瘦高个显然没把这当回事,绕著这棵巨大的香樟树转了一圈。 他目光在周围的断壁残垣上扫过,最后停在树根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个破败的小神龕,几乎被乱石和杂草完全掩盖。 神龕里供著几个发霉长毛的烂苹果,香炉的积水里,还漂著半截没烧完的香头。 在这阴森的环境里,那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瘦高个脸色变了变,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赶紧双手合十,对著神龕连拜了好几下。 嘴里还念念有词:“莫怪莫怪,路过路过,有怪莫怪…” “飞个屁!” 壮实男根本没理那个神龕,他转过身,抬手指了指头顶这片遮天蔽日的树冠。 “瘦子,你爬上去看看?” 听到这话,我脑门上冷汗都出来了,顺著鼻尖滑落,悬在半空。 “我爬个屁!你他妈自己怎么不爬?”瘦高个想都没想就懟了回去。 “那小子刚才跑路都跟条死狗一样,眼看就断气了,他能有劲爬到这上面去?” “老子要是爬得上去,还用叫你?”壮实男骂道。 “你他妈都爬不上去,那小子就更没戏了。”瘦高个说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我说刚哥,你是真不知道这棵树的传闻?” “听说当年拆迁的时候,这树底下压死过人,后来开发商的推土机一到这就熄火…邪门得很。” 一阵阴风吹过。 巨大的树冠隨风摇曳,成千上万片树叶相互摩擦,像无数张嘴在低声私语。 壮实男被他这么一说,脖子后面也有些发毛。 他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又看了看这棵老树盘根错节、如同鬼爪的模样。 林山这地方,出来混的,多多少少都沾点迷信。 拜关公,敬鬼神。 哪怕是提刀去砍人,出门前都得给家里的菩萨上一炷香。 “草,別他妈自己嚇自己。”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那小子受了伤,肯定跑不远。这附近就这几条烂路,咱俩分头去后面找找。” “行行行,走走走。” 瘦高个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两人不敢再多留,转身急匆匆走了。 那背影,像是后面真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在追。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我才像一滩烂泥,彻底瘫软在粗壮的树干上,胸膛剧烈起伏,贪婪的呼吸著。 太险了。 就差那么一点。 要是那个壮实男再坚持一下,或者瘦高个少点迷信,我这条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看来老天爷还没放弃我。 我在树上缓了好一会,直到抽筋的小腿恢復了一点知觉。 不能再待了。 这里已经暴露,那两个蠢货是被嚇跑的,万一回去缓过神,或者跟別人多说一句,这棵树立马就会变成眾矢之的。 我试著活动僵硬的手脚,准备顺著树干滑下去。 就在这时。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碎石路上传来。 这次不是一两个人。 而是一大群人踩在泥水里的声音。 我刚探出去的一只脚,赶紧缩回,重新把自己塞进那团茂密的枝叶里。 透过枝叶的缝隙,我看见那两个去而復返的混子,正跟在一个叼著半截烟的男人身后。 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穿著件黑皮夹克,寸头,眼神阴鷙。 “义哥,当时我跟瘦子就是追到这地方,那小子的脚印到这就没了。” 壮实男指著那堵写著“拆”字的围墙,又指了指我藏身的这棵树,满脸的諂媚。 被称作义哥的男人停下脚步。 他没说话,只是眯著眼睛,视线在这片狼藉的废墟上缓缓扫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半截消失在树下的脚印上,又顺著粗糙的树干,缓缓向上移动。 我赶紧屏住了呼吸。 那目光太冷了,带著一种看透生死的漠然。 即便隔著十几米的距离,隔著层层叠叠的树叶,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下来。” 义哥吐掉嘴里的菸头,声音不大。 我没动。 我像只鸵鸟,紧闭著眼睛,进行著毫无意义的自我欺骗。 他在诈我? 他不可能看见。 也许…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击碎了我所有的幻想。 那是枪栓拉动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 只见义哥从身后那人手里,接过一个长条状的东西。 一把短杆猎枪。 黑洞洞的枪口,不偏不倚指著我藏身的位置。 “小子,我数三声。” 义哥单手托著枪,声音淡漠。 “一。” 我的心臟骤停。 这是真傢伙。 在林山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这种土製猎枪並不罕见,威力甚至比正规手枪还要大。 看著那个黑洞洞的枪口,我悽惨一笑。 这算什么? 老子不过是个大一新生,为了保命砍翻了一个想弄死我的混子。 至於吗? 直接拿这种东西来堵我。 “二。” 义哥的声音依旧平稳,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我不敢赌。万一他手指一抖,我他妈上哪说理去? 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也隨之被碾碎。 这玩意不讲道理的。 “別!別开枪!” 我缓缓从树叶中探出半个身子,高高举起双手。 “我下来,我这就下来。哥,咱有话好说,把那玩意挪开点,我打小就胆小。” 义哥嗤笑了一声,放下了枪口。 但他没把枪收起来,依旧拎在手里,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刚才那个壮实男看见我,一巴掌狠狠拍在瘦高个的后脑勺上,破口大骂。 “老子就说他躲在上面!你他妈非跟老子扯什么鬼啊神的,差点让这小子给溜了!” 瘦高个一脸委屈,不敢顶嘴,只能恶狠狠地瞪著树上的我。 你看你妈看。 你们这对胖瘦头陀,老子今天记下了。 等老子翻了盘,非得把矮的那个拉长,高的那个锯短。 第104章 林山王(感谢星瞬 加更)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著大腿的酸痛,慢慢顺著树干往下滑。 动作狼狈不堪。 离地还有一米多高的时候,我手上一软,没抓稳树瘤,整个人直接摔了下来。 后背砸在满是烂泥的地上,疼得我蜷缩成一团,半天没缓过劲来。 还没等我爬起来,一只大脚就狠狠踹在我肚子上。 “操你妈的!跑啊!你他妈再跑啊!” 那个瘦高个衝上来,对著我又踢又踹,嘴里骂骂咧咧。 “哪都敢躲是吗?害得老子在这烂泥地里转了半个小时!草!” 踹得我胃酸倒流。 我顺手摸到身旁一块尖锐的碎石,攥紧了,眼神一狠,就要照著这瘦高个的腿砸下去。 反正都这样了。 然而。 就在我举起石头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了不远处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义哥正把玩著那把猎枪,眼神玩味地看著我。 那一刻。 我所有的戾气和拼命的勇气烟消云散。 我鬆开了手。 那块石头“噗通”一声滚落在泥水里。 没机会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认栽。 我咬著牙,任由瘦高个又在我身上补了两脚,硬是没吭声。 “行了。” 义哥淡淡开口。 瘦高个这才骂骂咧咧停下动作,往地上啐了口,退到一边。 义哥把枪递给身后的小弟,迈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目光与我平齐。 “小子,有点胆量。” 他打量著我满脸的血污,和那双即便落魄却依旧带著几分凶狠的眼睛。 “听说你在学校,带著个哑巴,砍翻了三十几號人?” 我看著这张陌生的脸,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过奖。” “猴子呢?打算怎么弄我啊?剁手?还是剁脚?给句痛快话。” 既然落到这一步,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横竖是个死。 不如死得硬气点。 义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著我,嘴角带著一丝轻蔑。 “猴子是哪个卵子?” 我愣住了。 不是猴子的人? 义哥懒得再多说,朝身后挥了挥手。 “带走。” 他身后立刻窜上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拎小鸡似的把我从地上架了起来。 “这是要去哪?我妈还等我回家吃饭呢。”我象徵性的挣扎了一下。 换来的是肚子上重重的一拳。 “少他妈废话,老实点!”旁边的大汉恶狠狠的低吼。 义哥头也不回,声音从前面飘了过来。 “去了你就知道了。” “有人想见见你这块硬骨头。” 周围的人群开始乱鬨鬨的撤离。 我被人连拖带拽地拉出了那片废墟。 远处的主干道上,停著一辆老旧的金杯麵包车。 车门大开著。 我被粗暴地塞进了车厢。 砰! 车门重重关上。 车厢內光线昏暗,只有车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照亮了一张张冷漠的脸。 隨著引擎的轰鸣声,车子窜了出去,在坑洼的路上顛簸著,驶向未知的远方。 我靠在车壁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那棵古老的樟树,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林山。 这座困住了无数人青春和热血的大山,终究还是对我露出了它最狰狞的一面。 迎接我的,將会是什么? 三刀六洞? 我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 六院篮球场。 雨后的水泥地还没干透,积著一个个亮晶晶的水洼。 篮球砸在水坑里,水花四溅。 海鸥穿著一件黑色球衣,汗水浸透了背心,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运球,过人,起跳。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篮球空心入网,摩擦著篮网,发出唰的一声轻响。 周围围观的几人却没有欢呼,一个个都心不在焉。 鱼雷也在。 他阴沉著脸色,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海鸥的背影。 像一头隨时准备噬主的恶狼。 猴子出事后,他就一直这副鬼样子。 不远处,妖秀独自一人坐在湿漉漉的石椅上,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的烟。 他没看球,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大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嗡—— 小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义哥的电话。” 海鸥停下动作,接过小白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走过去接起电话。 那边简短的说了一句,海鸥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轻声应道:“好,知道了,麻烦义哥。” 掛断电话,海鸥把手机扔回给小白,隨手抓起掛在篮架上的外套。 “找到了。” 一直蹲著的鱼雷立马站了起来,眼里迸出凶光:“在哪?老子现在就去废了他!” “西岭的老红星养殖场。” 海鸥一边穿衣服,一边扫视著周围眾人:“小白,张储,鱼雷,小轩,跟我走。其他人散了。” 就在几人准备离开时,一直坐在角落的妖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我也去。” 海鸥停下脚步,正在系扣子的手顿了顿,眯起眼睛打量著妖秀。 从早上出事到现在,这傢伙就像个影子,一直不远不近的跟著,话也不多说。 “你去干什么?”海鸥的眼神带著审视:“这种脏活,不適合你这种公子哥。” 妖秀语气平淡:“大家都是三十二社的,猴子被砍了,我也想出份力…顺便看看,那刘浩杰是个什么下场。” 海鸥盯著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下头。 “行。” 他走过去,拍了拍妖秀的肩膀,力道有些重。 “既然想去,那就跟著,別乱说话。” 一行人出了学校,拦了两辆计程车,直奔西岭。 车窗外。 乌云还没散尽,天色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 金杯麵包车在一阵剧烈的顛簸后,终於停了下来。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一股混合著鸡粪、饲料和某种腐烂物的浓烈恶臭侵入鼻腔。 我被两个男人粗暴的从车里拽了出来,脚下一软,踩进一滩黏腻的泥水里。 眼前,是一个破败不堪的养鸡场。 几排低矮的棚屋歪歪斜斜,屋顶的石棉瓦破了几个大洞。 无数只鸡被关在骯脏狭窄的铁笼里,发出嘈杂的咕咕声。 下过雨之后,地上到处是散落的鸡毛和污秽,腥臭刺鼻。 义哥那伙人押著我,一直走到养鸡场最深处的一间平房前。 一个男人正背对著我们,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把小铁铲,专心致志的给食槽里添著饲料。 他穿著一身迷彩服,脚上套著双沾满泥浆的胶鞋,看起来就像个最普通的农场工人。 可他一回头,我心里隨之一惊。 那是一张三十岁左右的脸,平平无奇,甚至带著点乡土的憨厚。 可一道狰狞的伤疤,从他的眼角一直划到下顎,像条丑陋的蜈蚣匍匐在他脸上。 而那双眼睛,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你从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喜怒哀乐,什么都没有。 他看我,和看食槽里那些爭抢啄食的鸡,没有任何区別。 都是牲口。 只是有的,会说话。 第105章 阎王点卯(感谢星瞬 加更) 对於屠夫而言。 生命只是掛在鉤子上的斤两。 那份淡漠,是长年累月的血与骨沉淀下来的。 义哥走过去,动作恭敬,递上一根烟。 “哥,人带来了。” 蹲在地上的男人接过烟,没点,顺手別在了耳朵上。 他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双眼睛落在了我身上。 我后背顿时窜起一股凉气。 这就是鸡毛? “就是你,把猴子那小子的手给废了?” 他声音是那么的平淡,带著点林山本地口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还算镇定的笑容。 “哥,话不能这么说。” “是他带著三十多號人堵我,刀架脖子上了。我不还手,现在躺在医院的就是我了。我那是正当防卫。” 鸡毛没接话。 他绕著我转了两圈,那种眼神,让人心里发毛。 “听说你一个人,在六院砍翻了三十几个?” “没办法,总不能站著等死。” “嗯,是个带种的。” 鸡毛居然点了点头,像是在夸我。 隨即,他朝义哥偏了偏头。 “去,把小黑牵出来,还没餵呢。” 义哥应声进了屋。 片刻后,一阵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传来,他手里拽著一头体型硕大的黑色藏獒走了出来。 那畜生半人高,毛髮蓬乱,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一双眼珠子死死盯著我,口水顺著獠牙往下淌。 我操。 这你妈叫小黑? 老实说,我寧愿现在回学校再跟猴子那伙人再拼一下,也不想对著这玩意。 没办法,从小被村里的狗咬多了,现在见了狗就怕。 瞧见这只,没当场尿出来几滴都算老子今天硬气。 义哥把铁链递给鸡毛。 那藏獒趁机猛地往前一躥,铁链绷得笔直,鸡毛被拽的往前迈了两步。 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了狗屁股上。 “呜——”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畜生,立马就蔫了,夹著尾巴不敢再叫唤。 鸡毛把它拴在旁边的铁柵栏上。 倒了一大盆混著碎骨和肉末的食料。 藏獒立刻埋头疯狂撕咬,骨头被嚼碎的咯嘣作响,听得我头皮发麻。 做完这一切,鸡毛接过旁人递来的湿毛巾,慢条斯理擦著手,重新走到我面前。 我咬紧后槽牙,儘量不让自己发抖。 哪怕我心里已经慌得要命。 求饶?没用。在这些人眼里,求饶就是懦弱的代名词。 硬抗?更不行,那把猎枪还在旁边小弟手里攥著。 “小子,哪儿人啊?”鸡毛问。 “东湘的。” “家里干嘛的?” “爹妈都是厂里的工人。” “哦。” 鸡毛点点头,从耳朵上取下那根烟,叼进嘴里。 旁边的小弟立刻凑上,划著名火柴给他点燃。 他深吸了一口,浓白的烟雾喷在我的脸上。 “这样吧,” 他语气像是菜市场里的小贩。 “一只手,换一只手。” “公道吧?” 话音刚落。 义哥就从旁边血水横流的宰鸡桩上,抄起一把厚背剁骨刀。 面无表情的朝我走来。 “等等!” 我看著那把明晃晃的刀,眼皮狂跳,声嘶力竭喊道: “我砍了猴子,是我不对!要手要脚,您一句话!” “但这事的前因后果,您肯定清楚!他猴子仗著人多,欺负我兄弟,把我往死路上逼!” “我这条命是不值钱,但也不能任人踩!我就是个学生,只想安安生生读完书,是他不给我活路,我才被逼急了!” 我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就这么废在这破养鸡场里。 周围的混子看戏似的盯著我。 义哥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他走到我跟前,比划了一下我的右手。 刀举了起来。 鸡毛抬了抬手。 “逼急了?” 他下巴指了指那只正在进食的藏獒。 “看见没?它也经常被逼急。饿了会急,看见生人也会急。” “但它心里清楚,谁是给它饭吃的主人。” 他把目光转回我身上。 “在林山这地界,我就是给饭吃的。” “你动了我的人,就是咬了主人的手。” “还跟我谈什么活路?” 他摆摆手,转身就走,连看都懒得再看我一眼。 “动手!” “你林山的规矩,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扯著嗓子吼道。 鸡毛头也不回,像是没听见。 两个男人立刻衝上来,一人一条胳膊,把我死死按在泥水里。 “鸡毛!你他妈不得好死!” 我的身体多番波折,早已到了极限,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绝望地嘶吼著。 眼睁睁看著义哥拎著刀,一步步走近。 右臂被人扯住,压在地上。 眼角余光里,义哥的膝盖压住我的肩膀。 那把厚重的剁骨刀高高举起。 瞄准了我的手腕。 完了。 我闭上了眼,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等待著那剧痛的降临。 铃铃铃!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在这个要命的关头响起。 义哥的刀顿在半空。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小弟拿著手机跑出来:“大哥,电话。” 鸡毛停下脚步。 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皱。 隨即朝义哥做了个“停”的手势。 我大口大口喘著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那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鸡毛接起电话。 “餵?” … 一辆白色的宝马驶入林山地界。 车速很快。 枫哥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夹著烟。 “这破路,都他妈多少年了,还是这副穷酸样。” 他骂了一句。 副驾上,欢子手里拋著那个防风打火机,没说话,脸上始终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后座。 陈璐瑶脸色苍白,始终紧紧抓著尤姐的手。 尤姐拍著她的手背,轻声安慰著。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陈璐瑶像是触电般掏了出来。 “西岭红星养殖场!” 她激动的喊了出来,把手机举到尤姐面前。 “尤姐,怎么办!浩子已经被他们抓了!” 屏幕上是妖秀髮来的简讯: 【西岭红星养殖场。人已经被抓了,速来。】 “別慌。” 枫哥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声音沉稳。 隨即拿起中控台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 一个粗哑的男声传来,背景里满是鸡叫狗吠。 “餵?” 第106章 佛爷借道 枫哥单手把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夹著烟,嘴角噙著笑。 “鸡毛哥,好久不见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哪位?” 欢子嗤笑了一声,侧头看向窗外。 枫哥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弹了弹菸灰。 “行啊,这才几年光景,连我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叶老板?” 听筒里的声音带著几分刻意的惊讶,却听不出半点敬意。 “哎呀,听这火气。怎么著,叶老板今儿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想吃土鸡了?” “不吃鸡,找人。” 枫哥没那心思跟他打太极,油门踩下,一连超过好几辆慢车。 “听说今天林山挺热闹,我也来凑个趣。” “热闹?叶老板说笑了,我这只有鸡屎味,哪来的热闹。” “明人不说暗话。” 枫哥的声音,毫无徵兆冷了下来。 “我是来接人的。” “接人?” 鸡毛的声音有些迟疑:“叶老板要接谁?” “一个小孩。” 枫哥盯著前方蜿蜒的山路,语气平淡。 “不懂事,在学校动了刀子。听说现在整个林山都在找他。” “我想著,这孩子虽然皮了点,但罪不至死。” 顿了顿,枫哥正经道: “鸡毛,卖我个面子,把路让开。”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江湖路窄,面子是互相给的。 可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打火机点菸的咔噠声。 过了好一会。 鸡毛懒散的声音才传过来: “叶老板,你一句话,我鸡毛向来没二话。” “只是…” “我这就是个养鸡场,全是些鸡鸭畜生,哪来的小孩啊?” 枫哥的眼睛微微眯起。 良久。 他才对著电话,平静说道:“那你可千万要把人藏好了。” 啪。 电话掛断。 手机被重重扔在中控台上,滑出去老远。 尤姐坐在后排,看著枫哥那张冷漠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欢子也不笑了,眼神阴鷙。 “装腔作势,这是跟你装糊涂呢。” 枫哥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草,脸上再没了那愜意的模样,只剩下一片森然。 “本来以为,我这张脸在林山还算值点钱,” “看来,是我太久没回来了,世道变了。” 剎车声响起,车轮碾开两道深深的辙印。 车在一处岔路口停下。 路旁的野草掛著雨珠,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淒清。 “尤姐。” 枫哥没回头,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方向盘。 “你带著璐璐在这等著。这地方脏,別弄脏了鞋。我跟欢子上去就行。” 尤姐微微蹙眉,身子前倾:“你俩行不行?要么,还是备点人?” “备人干啥?”枫哥摇了摇头:“我就上去跟他讲讲道理,敘敘旧。” 说著,他转过头,看向陈璐瑶。 “璐璐,把眼泪擦了,补个妆。女孩子家,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等著哥把人接回来,咱还得体面的回市里。” 陈璐瑶咬著下唇,看著眼前这个从容的男人,心里的惶恐散去些许。 她重重点头:“枫哥,你也要小心。” 车门开合。 两个女人的身影立在萧瑟的风中。 轮胎捲动,车辆在那条通往深山的破败公路上扬长而去,直至消失在灰白的视野尽头。 … 西岭,老红星养殖场。 这地方早些年是国营大厂,倒闭后被私人承包,四周是连绵的荒地,堆积著半人高的杂草。 在这监控都没有的年代,把人碎了都没人知晓。 我趴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视线有些模糊。 不远处。 鸡毛站在那,拿著手机,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叶老板?” 轻飘飘的声音落入耳中,让我原本已是一潭死水的心境,再起波澜! 枫哥来了! 我指尖抠进泥地里,鼻腔里泥腥味,这一刻也不再那么难闻了。 既然枫哥能把电话打到这里,说明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这世上的事,只要能坐下来谈,就有转机。 我那只差点被剁下来的右手,还有那没来得及告別的五指姑娘,看来是有救了。 然而。 鸡毛接下来的反应,却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我刚刚燃起的希望。 他拿著手机,眉头皱起,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 “我这,哪来的小孩啊?” 那一刻,我张开嘴,想喊两声。 “唔!!” 一只带著菸草味的大手將我的嘴捂死。 义哥那张脸凑近,把我所有的求救都按了回去。 眼睁睁看著电话被掛断。 鸡毛收起手机。 他知道,枫哥的身份,还敢这般拿捏姿態。 有人给了他不必给枫哥面子的底气! 这林山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 鸡毛瞥了我一眼,挥了挥手,交代道: “先吊起来。” 说完,他转身朝著旁边那间贴著红对联的民房走去。 我盯著他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义哥领著两个马仔,拎来一捆粗麻绳。 粗糙的绳索死死勒进脚踝。 紧接著,脚下一空。 天地反转。 浑身的血液逆流而上,涌向脑门,太阳穴突突直跳。 原本踩在脚下的烂泥地,此刻成了压在头顶的苍穹。 这还不算完。 一个马仔吹了声口哨,牵著那条黑色藏獒走了过来。 那畜生刚才只吃了个半饱,此刻闻到新鲜的生人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它被牵到正下方。 那张淌著口水的血盆大口,距离我的天灵盖,不过半米之遥。 马仔狞笑著,鬆了鬆手中的铁链。 “吼!” 藏獒后腿一蹬,猛地向上扑咬! 恶风扑面! “操!” 求生的本能让我腰腹瞬间绷紧,拼尽全力做了一个倒掛的仰臥起坐。 上半身向上蜷缩。 咔嚓! 那畜生的獠牙在空中合拢,发出一声利落的脆响。 “哈哈哈!这小子腰力不错啊!跟娘们床上练出来的吧?” 周围爆发出一阵鬨笑。 我满脸涨红,眼前的鸡舍、天空、人脸都在疯狂旋转。 可我不敢鬆劲。 只要一口气泄了,身子垂下去。 迎接我的就是那张满是利齿的大嘴。 … 不远处的民房內,光线昏暗。 鸡毛推开那扇红漆剥落的木门,走到窗边。 透过灰濛濛的玻璃窗,看著院子里那一幕。 那个年轻的学生仔被倒吊在半空,在藏獒的扑咬下,狼狈的蜷缩身体。 鸡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从兜里摸出包烟,抽出一支点上。 青白色的烟雾在阴暗的屋子里升腾。 他那张带著刀疤的脸,在烟雾中冷峻无比。 犹豫了片刻。 他还是掏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没有备註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了。 “餵。” 电话中传来一个男声,伴隨著麻將牌碰撞的清脆声响。 鸡毛夹著烟的手微微一顿,声音低沉: “红星这边来客人了。” “哦?” 电话那头的人打出了一张牌,漫不经心问道:“哪路神仙?” “叶枫。” 鸡毛盯著窗外那个挣扎的身影。 “刚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来接人,口气不小。”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只听见“碰”的一声,似乎是胡牌了。 隨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你抓了谁?” 鸡毛眯起眼。 “生面孔,还是个孩子。现在叶枫要插手,我这面子卖还是不卖?怎么处理?” 电话里的声音带著股高高在上的傲气,轻描淡写。 “既然来了,就让他看著。” “在林山,规矩就是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留下一截手指头。” 窗外。 那条藏獒再次高高跃起,铁链绷得笔直,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我一声惨叫。 背后的衣服被撕下来一块。 与此同时,养殖场外,响起一阵车辆的引擎声… 第107章 倒悬看人间 那头黑毛畜生被马仔拽著项圈,四爪抓地划出深深的泥痕,硬生生被拖向角落。 它还在回头,衝著我呲牙,喉咙里滚著不甘心的呜咽。 我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被麻绳勒紧的脚踝,也早没知觉了。 隨著那恶犬的退去,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垮。 整个人隨著绳索,在半空中无力地晃荡。 转圈。 充血的大脑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不过,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我大口喘息著,嘴角不受控制的想往上咧。 肯定是枫哥。 除了他,这时候没人能从鸡毛手里把我的命扣下来。 我努力把脖子往上勾,想要透过顛倒的世界,看清那个救世主。 脚步声近了。 踩在烂泥里的声音,很杂,很乱。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双沾著泥点子的白色耐克球鞋。 踩在满是鸡粪和淤泥的烂地里。 视线顺著裤管,缓缓上移。 黑色运动裤。 黑衬衣。 最后,是一张倒掛著的,熟悉又陌生的脸。 海鸥。 他身后,跟著小白、下蹲男等人。 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妖秀。 我在那瞬间,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闷棍。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喉咙里那句“枫哥”,还没喊出来就重新咽了回去,化作一声认命的长嘆。 “唉!” 原来老天爷没打算放过我,只是换了一批刽子手。 我都想好了。 这时候来的若是警察,我就自首; 若是枫哥,我算是得救; 偏偏来的是这帮冤家。 我闭上了眼睛,索性不再挣扎,任由身体在风里打著转。 心如死灰。 海鸥停下脚步。 先是扫了我一眼,眼中没什么波澜。 隨后,他转过身,从兜里掏出包软中华,递给我身边拎著剔骨刀的汉子。 “义哥。” 声音很稳,不卑不亢。 义哥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接过烟,下巴点了点旁边的民房。 “大哥在那。” 不远处。 那扇红漆斑驳的木门被推开。 鸡毛慢悠悠走了出来,手里还夹著半截没抽完的烟。 海鸥微微低头。 “鸡毛哥。” 身后的一眾三十二社成员,也都齐声喊了一句:“鸡毛哥。” 声势浩大。 这排场,若是在学校里,足够让无数新生腿软。 可在这满地鸡毛鸭血的养殖场里,在鸡毛这种亡命徒前,多少显得有些稚嫩。 海鸥双手將烟递了过去: “这事麻烦您,给您添乱了。” 鸡毛接过烟,咧嘴一笑。 那道蜈蚣似的伤疤在脸上扭动起来。 “既然知道是添乱,下回就把你们那一亩三分地管好,別让人笑话。” 海鸥点点头,赔笑道: “是,这事是我们没处理好。猴子现在还在医院躺著,这口气,兄弟们咽不下。” “咽不下就想办法咽。” 鸡毛吐了口浓烟,没给这学生头子留半点面子: “在外面混,谁没挨过刀?技不如人,活该被废。” 说著,他眼皮一抬,朝我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也看到了,人就在那。怎么处理,隨你便。” 顿了顿,他语气玩味: “不过你动作可要快点,这小子后台不小,我要是你,现在就动手。” 海鸥顺著视线看向我,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下。 还没等他说话。 身后的鱼雷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在见到我之后,就瞪著一双牛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此刻鸡毛髮话了。 他隨手从旁边的废料堆里抄起一根生锈的螺纹钢,红著眼朝我衝来。 “我弄死你个狗日的!” 风声呼啸。 他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惯了,此刻怒火攻心,完全不考虑我这个半死不活的状態,还能不能扛得住他这一棍。 我看著那个顛倒著衝过来的身影。 看著那根越来越近的钢筋。 甚至连躲的力气都没有。 想笑。 这一棍下来,我脑浆子都得被打出来吧? “鱼雷!” 海鸥出声呵斥。 可鱼雷像是聋了,不管不顾,手里的钢筋高高举起。 千钧一髮之际。 妖秀横跨一步挡在我身前,抬手握住鱼雷手腕。 鱼雷怒目圆瞪,口水喷溅: “滚开!” 妖秀冷著脸: “没听见海鸥跟你说的话吗?” “什么意思?” 鱼雷猛地转头看向海鸥,脖子上青筋暴起: “猴子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躺著!医生说那只手能不能保住都两说!你现在拦著我?!” 鸡毛坐在旁边的木条凳上,饶有兴致的打量著这场戏。 “鱼雷,我不想跟你废话。” 海鸥语气平静:“妖秀,放开他。” “让他打。” 妖秀略作思量,鬆开了手,退到一旁。 鱼雷反而愣住了。 他举著钢筋,看著在场眾人,最后看看倒掛著的我。 气氛不对。 可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为什么我这个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反而没人急著动手了? 一种智商被羞辱了的感觉涌上心头。 “草!” 他气愤的將手里的钢筋狠狠甩进泥地里,愤愤不平的转身走开。 “海鸥,怎么?心软了?” 鸡毛吐掉嘴里的菸头,似笑非笑。 海鸥回过头,脸上重新掛起那副儒雅隨和的笑容: “不著急,鸡毛哥的地盘,弄脏了,还得麻烦您清理,不合適…” 两人交谈的功夫,妖秀走到了我身前。 即使在这样泥泞不堪的地上,他的步伐依旧带著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甚至可以说是优雅。 在我眼中,他一直是个怪人。 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外面,他总是游离在喧囂之外。 此刻。 他走到我面前,没嫌脏,缓缓蹲了下来。 我努力抬起眼皮。 近距离看,这傢伙长得確实有点那种富家公子的阴柔气。 皮肤白得不像是在林山混日子的。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鱼雷那种恨意,也没有海鸥那种权衡利弊的算计。 “真狼狈啊,刘浩杰。” 妖秀轻声说道,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看著他那张乾乾净净的脸。 再想到自己满身泥浆血污的德行,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 老子现在是落魄了,但还轮不到你个小白脸来嘲笑。 別以为刚才拦了鱼雷一手,我就得感激你。 鬼知道你心里打什么算盘? “呸!” 我梗起脖颈,哪怕血丝糊住了眼睛,也凶狠的瞪回去。 “狼狈怎么了?” “至少老子敢拿刀换命。你呢?跟在別人屁股后面闻味的哈巴狗?” 妖秀没生气。 点了点头,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很好,嘴还是那么硬,看来脑子没被打坏。” 说著,他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我的手掌: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鸡毛这种人,不会让你好死的。他会先敲碎你的手指骨…” “把你弄成个废人。” 他的声音很轻,描绘著最残忍的画面。 “嚇唬你爹?” 我大脑一阵眩晕,但嘴上绝不认输。 我想都没想,张嘴就是一句顺口的国骂: “我操你姐的!” 骂完这句,我感觉胸口那口恶气稍微顺畅了些。 反正都要死了。 管他姐是谁。 先骂了爽爽再说。 然而。 妖秀原本那张带著戏謔笑意的脸,在听到这几个字,僵住了。 笑容像是块被打碎的玻璃,一点点剥落。 他定定的看著我。 那眼神里,有错愕,有阴沉,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 那表情,就像是被踩到了最隱秘的尾巴。 他缓缓站起身。 再没了刚才的从容。 “真该让你烂在这鸡场里。” 说完这句话,妖秀转身就走,不再理我。 我是真不知道。 这几个字咋杀伤力这么大?明明我还没骂最脏的。 隨即,我心中涌起一股报復的快感。 骂得好! 骂的就是你全家女性! 都要死了,还要什么素质? 老子就是个粗俗的人! 第108章 留根手指(感谢老鬼 加更)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我也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两伙人聚在一起之后,谁也没急著动手。 这是什么情况? 唱大戏吗? 按照常理,不应该直接把我剁吧剁吧,餵了那条叫小黑的藏獒吗? 我正胡思乱想之际,养鸡场那扇柵栏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道身影闯进视野。 “操,这路是真他妈难走。” 一道抱怨声传来,欢子抬起脚,在门槛上蹭著鞋底的烂泥。 他那双白色的休閒皮鞋,此刻已经糊成了泥土的顏色。 似乎很嫌弃这里,他抖开手帕捂住口鼻,眉头微蹙。 走在前面,正是枫哥。 脸上掛著没心没肺的笑,目光在院內眾人身上扫过,像是逛自家后花园。 那些手里拎著钢管、砍刀的汉子,在他眼里仿佛不存在。 来到我身前。 “哟,浩子,练倒立呢?” 枫哥吹了声口哨,语气轻鬆。 “这姿势够別致的。” 我张了张嘴,鼻子一酸,眼泪都差点出来。 枫哥。 快点吧。 別再废话了。 再这么吊下去,我感觉脑浆子都要从鼻孔里流出来了。 鸡毛坐在旁边的条凳上,一动不动。眯缝著眼,审视著这两个不速之客。 海鸥和他身后的三十二社眾人,脸上的表情则变得有些微妙。 特別是海鸥,他看向枫哥的眼神里,带著明显的诧异。 人的名,树的影。 叶枫这个名字,在市里或许只是个开娱乐城的叶老板。 但在林山这片地界,那些老资歷的混子,谁不知道这曾经也是名狠角色。 太多人或多或少,听过他的传闻。 即便封刀多年,余威犹在。 枫哥没理会旁人,径直朝著鸡毛走了过去。 欢子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鸡毛,你这地方,还真是不好找啊。” 枫哥脸上掛著爽朗的笑,语气熟络得像来串门的老友。 鸡毛也笑了,脸上那条蜈蚣疤隨之扭动,更显狰狞。 等枫哥走到近前,他才慢悠悠从条凳上站起身,伸出那只粗糙的手掌。 “叶老板是稀客,来我这穷乡僻壤,怕是污了你的鞋。” “鞋脏了能擦。” 枫哥伸出手,轻轻与他交握。 隨即鬆开。 很自然的从欢子口袋里,扯出那条方巾,慢条斯理的擦著刚刚握过鸡毛的手。 “人要是折在这儿,那我可就真没脸回市里了。” 这个动作,让鸡毛脸上的笑容停了一瞬。 很快恢復如常,他从兜里摸出海鸥刚递来的软中华,抖出一根给枫哥。 “叶老板的消息,还是这么灵通。” 他抬手指向旁边的海鸥那帮人,意有所指:“你前脚刚打电话问我要人,后脚这帮学生就把人送过来了。” “你说巧不巧?” “我这刚接手,屁股还没坐热呢,你就到了。” 睁著眼说瞎话。 我被义哥他们抓来都快半个钟头了,他在这跟我装什么聊斋? 枫哥没拆穿他,只是笑著將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燃。 目光越过鸡毛,落在我身上。 “巧不巧的,以后再说。” “先把人放下来。” 枫哥的语气依旧带笑。 “孩子小,不禁嚇。脑子本来就不好使,再充血充坏了,医药费我找谁要去?” 鸡毛没动。 不知从哪摸出两颗核桃,在手心里盘著,咯咯作响。 院子里陷入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鸡毛依旧没有发话的意思。 枫哥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怎么?几年不见,鸡毛哥的场子大了,我这点小要求,都办不到了?”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交锋。 鸡毛脑子里不知在盘算什么。 最终,他还是笑了,只是那笑声有些乾涩。 “叶老板都开口了,这个面子,我肯定得给。” 说罢,他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 一直站在我身边的义哥会意,手里那把剔骨刀寒光一闪。 “唰!” 紧绷的麻绳应声而断。 我连半点准备都没有,失重感骤然袭来。 整个人重重摔在烂泥里,剧痛瞬间蔓延全身。 但我却笑了。 血液重新涌回四肢百骸,那种酥麻刺痛的感觉,让我全身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我挣扎著想爬起来,可双腿酸软,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 一只手伸到了我面前。 那只手修长、乾净,指节分明。 我抬起头,对上枫哥那双平静的眼睛。 “还能站起来吗?”他问。 “能。” 我咬著牙,抓住他的手,借著那股力道,硬生生从泥地里把自己拔了出来。 双腿发颤,虽然摇摇欲晃,但我终究是站住了。 枫哥拍了拍我满是泥污的肩膀,没嫌脏,也没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只是转身,径直走到鸡毛那条长凳旁,一屁股坐了下来,占了大半个位置。 “怎么著,老朋友来了,连个座都不给准备?” 鸡毛眼角抽了抽,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枫哥將那根没点燃的烟凑到他面前。 鸡毛眉头一皱:“干嘛?” “点上啊。”枫哥咬著菸头,理所当然的说道:“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呢?” 鸡毛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浮现出荒唐的笑意。 他看著枫哥,见对方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最终,他还是从口袋里掏出火机,“咔噠”一声,凑过去给枫哥点燃。 枫哥深吸了一口,浓郁的烟雾瀰漫开来。 “鸡毛,几年不见,你这养鸡场倒是越办越红火了。” “就是这地方的规矩,好像也跟著变了。” 他弹了弹菸灰,姿態始终从容不迫。 “我的人,你也敢动?” 最后那句话,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养鸡场的气氛骤降。 鸡毛脸上的长疤抽动了两下。 “叶老板,人,我是给你放下来了。” “但你也知道,咱们出来混的,讲究个赏罚分明。” “道上规矩嘛,我懂。” 枫哥满不在乎的打断道:“不就砍了一刀吗?小孩子打架,磕磕碰碰在所难免。” “医药费、营养费,该多少我出多少。猴子以后要是干不了活,我场子里给他留个位置。这个说法,够不够?” 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在道上混的,最怕的就是伤了残了没人管。 枫哥这一开口,等於许了猴子个后半生的保障,算是给足了鸡毛面子。 可鸡毛却摇了摇头。 “叶老板,你是做大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財。” “但在我这破地方,讲究的是一报还一报。” 鸡毛抬手指了指我,眼神阴冷:“这小子下手太狠,断的是人家的前程。要是几万块钱就能摆平,以后我这队伍还怎么带?” “林山的规矩,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不能在我这儿坏了。” 枫哥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不紧不慢。 “那你想怎么样?” 鸡毛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燻得焦黄的牙。 “大家都是三十二社出来的,有些老规矩,叶老板应该还没忘。” 他慢悠悠说道:“原本这小子断人一只手,按规矩,我该收他一条胳膊。” “但他既然是你叶老板要保的人,我打个折。” 他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留下一根手指头。” “这事,就算翻篇了。” 第109章 关门打狗 枫哥吐出的烟雾,像一层纱,隔在他和鸡毛之间。 他脸上那点笑意淡去,只剩菸头明灭。 “如果我不给呢?” “叶老板,做人不能太霸道。” 鸡毛摊了摊手,把那两颗核桃捏得嘎吱作响,一脸为难,仿佛枫哥才是那个不讲道理的人。 “我都让步到这份上了。你要是连这点面子都不给,那这事还真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话音刚落。 一直沉默的义哥,默默往鸡毛靠拢。 院子里几十號混子像是得到了信號,拎著钢管砍刀,缓缓压了上来。 黑压压的一片。 几十號人,几十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全都落在了枫哥和欢子身上。 这种压迫感,足以让普通人当场尿了裤子。 但枫哥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轻轻弹了弹菸灰。 “鸡毛,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 鸡毛嘴上说著不敢,脸上的横肉却笑开了。 “不过叶老板既然不想留手指,那也行。咱们换个玩法。” 他指向角落,那条被铁链拴住的黑色藏獒。 “既然这小子这么能打,在学校里一个人砍翻了三十几个,想必身手不错。” “让他跟我这小黑玩玩。” “要是贏了,或者能撑过五分钟不倒下,我就承认他是条好汉。” “手指头也不要了,人,你直接带走。” 说到这,鸡毛阴惻惻的笑了两声。 “要是输了…那就怨不得別人嘍,这畜生咬人没轻重,缺胳膊少腿的,也只能算他命不好。” 我听得浑身发寒。 那条畜生足有半人高,满嘴獠牙还在往下淌著涎水,一口下去,骨头都能被嚼碎。 我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別说跟它打,就是站稳都费劲。 真放进去,还不够这玩意塞牙缝的。 这哪是给机会? 分明是换著花样要弄死我! “这算哪门子规矩?”我忍不住骂了一句。 声音虽然虚弱,却带著股不服输的狠劲。 “你是人,它是狗,拿人跟狗比,那你自己成什么了?” 鸡毛脸色一沉,懒得理我,只是盯著枫哥。 “叶老板,话我都说到这份上。一根手指换一条胳膊,这买卖够划算了。要是连这点胆量都没有,那这人,你今天带不走了。” 枫哥轻笑一声,没回话。 气氛再次陷入僵局。 “行啊。” 就在这时,一个轻佻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一直站在枫哥身旁没说话的欢子,往前走了一步。 他径直走到那条藏獒面前。 那畜生似乎感受到了来者不善,压低了前身,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拿畜生来压人,”欢子目光扫过鸡毛和义哥,脸上带著玩味的笑。 “你们林山这规矩,还真是挺別致的。” 鸡毛眉头皱了起来,打量著这个穿著花衬衫、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年轻人,语气不善。 “你是哪根葱?这有你说话的份?” “我是谁不重要。” 欢子耸了耸肩,手伸进了外套的內兜里。 动作很慢。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海鸥那一帮人,都集中在他的手上。 一把精致小巧的银色左轮手枪,出现在他手中。 在那阴沉的天色和骯脏的环境里,泛著死神饰品般冰冷的光泽。 欢子將枪口不偏不倚对准了那条藏獒的眉心。 侧过头,衝著我一笑。 “小子,你儘管来。” “这臭狗今天要是敢动你一下。” “我当场就毙了它。” 全场死寂。 就连那条原本凶相毕露的藏獒,呜咽了一声,夹著尾巴往后缩了缩。 鸡毛脸上的笑意停住了。 他身旁的义哥,反应极快。 拎著手里的短杆猎枪,抬起黑洞洞的双管枪口,对准了欢子的脑袋。 “你敢开枪。” 义哥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我保证,让你给它陪葬。” 面对枪口,欢子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手指搭上了左轮枪的扳机。 “好啊,我数三二一,大家一块开枪,怎么样?” “来啊!谁怕谁?你以为老子不敢?”义哥眼睛里凶光毕露。 “对嘍,你就是不敢。” 欢子笑得更欢了,提高了音量,中气十足的喊道: “三!” 在场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谁都没想到这穿花衬衫的是个真疯子,一言不合就要换命! 义哥紧了紧握著枪托的手。 “二!” 鸡毛猛地转头看向枫哥,却发现这个男人还是一脸云淡风轻,叼著烟,像是打定了主意要束手旁观。 “一!” “行了。” 枫哥適时出声打断。 “欢子,差不多得了。你说你拿那玩意出来干嘛?这是在鸡毛哥这地盘,咱俩都不够他餵鸡的。” 拿枪对峙的那两人,谁也没动,依旧死死盯著对方。 枫哥的目光转向鸡毛。 鸡毛沉默了几秒,喊了声:“阿义。” 义哥这才狠狠瞪了欢子一眼,不情不愿的把枪口垂了下去。 欢子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將那把小左轮隨手插回了后腰。 “鸡毛,这事说白了,不就是个面子问题吗?”枫哥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 “这小子没权没势,是个外人,把三十二社的人砍了,传出去,大家脸上无光,队伍不好带,我说的对不对?” 鸡毛沉默著,算是默认了。 “那好解决。” 枫哥笑了笑。 “让这小子,加入三十二社,不就得了?” 一句话,让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样一来,就是社团內部的矛盾,是自己人內斗。自己人关起门来解决问题,总比让外人看笑话强吧?” 外面的人砍了社团成员,那是天大的仇,不弄死不罢休。 可要是自己人內斗…那性质就完全变了,外人確实没屁话可说了。 鸡毛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这个方案,既保全了他执行规矩的面子,又给了海鸥这个现任社长一个台阶下。 他憋了半天,才生硬说道:“叶老板倒是出了个好主意,可这三十二社,是想进就进的吗?” “入社条件是什么来著?”枫哥像是忘了,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海鸥。 海鸥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接上了话:“个人实力,或者背景。” “那不就得了。” 枫哥一指我:“这小子,一个人,砍了你们三十几个,够不够能打?” 我顺手挠了挠屁股,一脸尷尬。 然后,枫哥又指了指自己。 “至於背景,我,够不够?” 海鸥立刻点头,態度恭敬:“叶老板,自然是够的。” “那不就得了。”枫哥摊开手,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我感觉这老小子肯定在登门之前,就把这套说辞想好了。 先让欢子用枪把局面逼到绝路。 再拋出一个谁也无法拒绝的完美方案。 一压一放,把所有人都拿捏得死死的。 鸡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行了。” 枫哥没给他机会,走过去揽住他的肩膀,亲热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兄弟:“咱社长都发话了,咱俩都是社团出来的老前辈,就別死拿著规矩不放了。” “走,这事算是了了。咱老哥俩好些年没见,进屋敘敘旧,我正好有点私事跟你谈。” 鸡毛脸上阴晴不定,但枫哥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面子理子都给足了。 当著这么多小弟的面,他也不能露怯。 “行,叶老板请。” 两人就这么勾肩搭背,朝著那间贴著红对联的平房走去。 海鸥、欢子、义哥,还有我们这一大帮人,全都被留在了院子里。 吱呀一声。 那扇红漆木门被关上,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刚一进屋,枫哥就鬆开了手。 自顾自往前走了两步,看著屋里那张蒙尘的八仙桌和几张条凳,像是在打量著什么。 鸡毛站在他身后,沉声问道:“叶老板,是有什么私事要跟我谈?” 枫哥背对著他,笑了。 隨手抄起旁边一张长条凳。 然后。 他猛地转身,胳膊抡圆了,手里的木凳带著风声,结结实实砸在了鸡毛的头上! 砰! 一声闷响! 鸡毛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被砸得一晃,鲜血顺著额头就流了下来。 他踉蹌著想扶桌子。 枫哥一步跨上去,抓住鸡毛的头髮,狠狠往那张八仙桌上一摜! 咚! 桌上的茶壶茶杯震得乱跳。 枫哥按著那颗满是鲜血的脑袋,把鸡毛的脸死死压在桌面上。 声音平静。 “干你妈的。” “老子忍你很久了,明白吗?” 第110章 枪响 那间逼仄的平房里,八仙桌震颤。 茶壶翻倒,茶水混著血水,顺著桌沿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鸡毛整个人都被砸懵了。 脑袋被死死按在桌面上,脸颊紧贴著木纹。 额角渗出的血,沿著眉骨滑落,糊住了他的右眼,视野里一片猩红。 枫哥鬆开揪著他头髮的手,退后两步。 脸上很平静,隨手拎起刚才行凶的那条长凳,在手里掂了掂,下一秒就要再次抡起。 木凳的稜角,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坚硬无比。 “叶枫!” 鸡毛撑著桌子,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他没去擦脸上的血,任由其流淌。 那双被血色染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枫哥,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狠戾。 “今天的事,我没给足你面子,是我的问题。” “但这一凳子,咱俩两清了。” 他喘著粗气。 “你再敢动一下,我保证,你们几个今天谁也走不出这个养鸡场。” 这是实话。 屋外就是几十號拎著砍刀的兄弟。 这里是西岭,是他鸡毛的一亩三分地。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是江湖铁律。 然而,枫哥只是轻笑两声。 隨手將那张沾血的长条凳扔在地上。 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袖口。 “鸡毛,你用不著嚇唬我,明白吗?” 枫哥抬眼看他。 “我要是今天走不出去,” “明天早上,林山这块地皮就会被人翻过来犁一遍。你信不信?”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叶枫既然敢只带一个人就上来,就是吃定了你。” 鸡毛没说话,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当然清楚。 叶枫是不混了,现在是商人。 而在如今这个世道,商人杀人,往往比刀子更狠,不见血,却能让你家破人亡。 枫哥脸上的戾气退去,又换上了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他走上前,伸出手替鸡毛理了理被抓乱的衣领。 “行了,其他的也不多说了。今天这事,多谢鸡毛哥给面子,肯放那小子一马。” “改天,市里摆一桌,给你赔罪。” 说完,枫哥转身,推门就走。 动作瀟洒乾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著那个背影,鸡毛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阴沉。 “不敢。” “林山路险,叶老板…慢走。” 叶枫脚步未停,只是隨意地向后挥了挥手。 像是在赶苍蝇。 出了门。 叶枫站在台阶上,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谈完了,撤了。” 我站在泥地里,看著那个轻鬆愜意的男人,脑子还有些发懵。 结束了? 这就完了? 我恍惚的看著枫哥的背影,只觉得今天这一天,比我过去一年还要漫长。 从被学校开除,到砍人,再到被追杀,被倒吊。 最后看到枫哥如天神下凡般救场。 人生大起大落啊。 太他妈刺激了。 院子里,黑压压的人群像退潮的海水,不情不愿地让开一条路。 我拖著两条灌了铅的腿,忍著全身散架般的酸痛,跌跌撞撞跟上枫哥的步伐。 踩在烂泥里,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近了。 离那扇破旧的柵栏门,只有十几步的距离了。 只要跨出那个门,我就算活下来了。 然而,一直跟在最后的欢子,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身,目光越过一张张凶悍的脸,落在了人群后方,那个手里还拎著猎枪的汉子身上。 “你叫义哥,是吗?”欢子笑嘻嘻问道。 义哥挺直了腰杆,下巴一扬,眼神不善:“是又如何?” 欢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摸著下巴。 “叶老板的事,是解决了。咱也不能坏了规矩。”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语气骤冷。 “但你刚才,好像拿枪指著我了?” 义哥冷笑一声。 “指你怎么了?这里是林山!老子就算崩了你…” 他话还没说完。 欢子那只插在后腰的手闪电般抽出。 那把银色的小左轮,再次出现在眾人眼前。 枪口对准了院子角落里,那只正趴在地上舔舐爪子的黑色藏獒。 没有任何犹豫。 扣动了扳机。 砰! 耳边突如其来的枪响,嚇得我一怔。 相隔二三十米的距离。 子弹呼啸著穿膛而过。 角落里,那条刚才还威风凛凛的藏獒,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的哀嚎。 庞大的身躯一颤,隨即软软的倒在了烂泥里。 鲜血从它的脑袋上喷涌而出,染红了一片污秽的地面。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院子里几十號人,包括海鸥那帮学生,全都被这一枪给震懵了。 谁也没想到。 这个穿得像个花花公子的男人,竟然生猛到这种地步! 疯狂! 在人家的地盘上,当著人家几十號兄弟的面。 二话不说,直接拔枪就把人家镇场子的狗给毙了! 这他妈是什么胆色? 义哥眼睁睁看著自己养了多年、视若亲人的爱犬倒下,四条腿还在无意识的抽搐。 “我操你妈!!!” 愤怒衝垮了理智。 他当即抬起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我们。 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杀气,在这一刻化为实质。 周围的马仔们也反应过来,一个个怒吼著,拎著砍刀钢管就要往上冲。 “弄死他!” “別让他们走了!” 局面突如其来的失控! 我看著义哥那即將扣下的手指,下意识就想找地方躲。 就在这时。 那间民房里,传出一声暴喝。 “让他们走!” 是鸡毛的声音。 义哥的动作僵住了。 他保持著举枪的姿势,浑身剧烈颤抖,脖子上青筋暴起。 衝著那间屋子,嘶吼出声: “大哥!!!” “我说,让他们走!!!” 鸡毛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响,更急。 还伴隨著什么东西被踹翻的声响。 “听不懂人话吗?!把枪放下!” 义哥的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周围衝上来的小弟们也都停下脚步,看著他,等他一个动作。 只要他扣下扳机。 今天这里,就是血流成河。 我看著那个满脸泪水和怒火的男人,一步步往后退。 生怕鸡毛压不住这帮人的火气。 真要一拥而上,我们仨今天都得被埋在鸡粪底下。 枫哥却连头也没回。 依旧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仿佛刚才那一枪只是过年放了个炮仗。 义哥死死盯著欢子,眼神怨毒得像是要把欢子千刀万剐。 但他终究没敢扣下扳机。 这就是当狗的悲哀。 链子在主人手里,主人不让咬,哪怕牙被打碎了,也只能咽进肚子里。 他几乎咬碎了后槽牙,最终,也只能颓然垂下了枪口。 欢子衝著双目赤红的义哥,做了个极其囂张的抹脖子手势。 轻笑著,一字一句说道: “记住了。” “老子叫顏欢。” “以后想报仇,也有个去处。” 说完,他瀟洒地转身,衝著身后那群面露凶光的人,懒洋洋的挥手。 “走了,拜拜。” 第111章 劫后洗尘,前路未卜 那一枪的余威还在。 几十双能杀人的眼睛,就这么死死盯著我们。 我们三个人,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走出了养鸡场那扇吱呀作响的柵栏门。 门外停著一辆白色的宝马。 我跟在枫哥身后,感觉自己刚从阎王殿溜达一圈,总算看见了来接头的阳间使者。 枫哥走到车旁,我也赶紧伸手去拉后座的车门。 “停。” 枫哥回头,眼神满是嫌弃 我手僵在门把手上:“咋了枫哥?咱快走吧,万一那帮孙子反悔了…” 他皱著鼻子,对著我挥了挥手。 “先別上车。” “瞧你这一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开了个养猪场,刚从粪坑里捞了头猪上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上下糊满了泥、血和鸡粪的混合物,散发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確实有点惨不忍睹。 “哥,这荒郊野岭的,我上哪收拾去啊?”我哭丧著脸。 枫哥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土路:“前面有条河,洗不乾净別回来见我。” 我操。 我竖起大拇指,扯著嘴角,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我都这样了,半条命都快没了,你还让我去泡冷水澡?” “赖谁?”枫哥似笑非笑的看著我:“你自找的。能活著就不错了,哪那么多屁话。” 这老小子,翻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在里面还一副生死兄弟的架势,一出来,立马就恢復了资本家的丑恶嘴脸。 我能惯著他? 我挺直了腰杆,虽然疼得呲牙咧嘴,但嘴上不饶人。 “叶枫啊,说话客气点。刚才你也听见了,我现在也是三十二社的人了。” “论辈分,你是元老,我也是正式成员,咱俩平级。” “以后见面,记得叫声浩哥。” 话音刚落。 嘭! 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少他妈跟我嬉皮笑脸的,赶紧滚!”枫哥骂道。 我揉著屁股,嘴里嘟囔著“世態炎凉”,一瘸一拐地朝著他指的方向跑去。 没跑多远,果然看见一条小河。 河水浑浊,泛著黄泥。 我也顾不上讲究了,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剥了个精光。 脚尖刚探进水里,我浑身一哆嗦 咬咬牙,整个人滑了进去。 “嘶——” 冰冷的河水漫过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火辣辣的。 劫后余生的虚幻感被痛觉取代 疼归疼,至少我还活著 我一边哆嗦,一边搓著身上的血污。 洗乾净了才发现,衣服已经没法穿了,又脏又破。 我乾脆光著屁股,抱著膀子跑回车边。 秋风一吹,那是真他妈的冷。 枫哥和欢子靠在车头抽菸,看见我这副样子,欢子直接乐了 “哟,洗乾净了还挺白净。” “刚没看出来,身材还行啊小子,就是瘦了点,不抗揍。”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我厚著脸皮回了句。 枫哥从后备箱扔过来一条毛毯:“擦乾净,后面有衣服,自己找件穿。” 我胡乱擦乾身子,钻进后座。 车里暖气开得足,我裹著毛毯,陷进真皮座椅里,舒服得差点哼出声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了这个鬼地方。 看著窗外的荒山野岭,才感觉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 “小子,”开车的枫哥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给你介绍下,这位,顏欢,以后叫欢哥。” 我连忙探过头,对著副驾驶上那个短髮男人点头:“欢哥好,今天谢谢欢哥了。” 那一枪,太利索了。 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人,是个真狠人。 顏欢侧过头,那张有些幼態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从口袋里摸出烟,递了根给我。 “客气啥,都是枫哥的朋友。” 他帮我点上火,自己也叼上一根:“对了,你女朋友,叫瑶瑶?”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啊,陈璐瑶。” “呵,巧了,”顏欢吸了口烟:“我女朋友也叫瑶瑶。你说咱俩这算不算…半个连襟?” “咳…咳咳!” 我一口烟呛在嗓子眼,差点没把肺咳出来。 这也行? 枫哥一边开车一边笑骂:“他那女朋友是正经学生,跟你那些瑶瑶能一样?” 欢子伸手推了枫哥一把:“你他妈积点口德,就不能盼我点好?这回是真爱了。” “你哪回不是真爱啊?” 车在山路上飞驰。 我缩在后座角落,看著窗外疯狂倒退的树影。 “枫哥。”我犹豫著开口:“猴子那事…不会有事吧?我那一刀…” 那一刀,我是奔著废了他去的。 但当时红了眼,根本没顾上砍了多深,流了多少血 “现在知道怕了?”枫哥嗤笑一声:“晚了。” 这老小子,又开始嚇唬我了。 我没理他,转头看向欢子:“欢哥,外头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警察…没找我吧?” “放心,” 顏欢解释道:“真要抓你,还能等到现在?你们学校几十號人动刀,闹这么大,校领导怕惹事,第一时间就把事给压下来了。现在估计正到处找你,想私了呢。” 我长长鬆了口气。 只要不蹲局子,那就是万幸。 “那接下来咋办?”我有点茫然:“我是不是得躲一阵子?” “躲个毛。” 枫哥接话道:“直接去医院。把你这身伤验了,留个底,也是谈判的筹码。该赔钱赔钱,该认怂认怂,剩下的事,自然有人去谈。” 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算事 我心里稍微有了底。 但紧接著,另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眼前。 “那个…枫哥,”我小心翼翼问道:“那我还能继续读书吗?” 虽然我不待见那破学校,但真被开除了,我以后干嘛去? 人生该何去何从啊? 枫哥没说话,专心开车。 “枫哥?”我又喊了一声,脸上挤出討好的笑,试探著问道:“要不您送佛送到西?您在市里路子野,帮我跟学校说说情?留校察看也行啊。” 我感觉他肯定有关係能搞定我们校长。 “你想都別想。” 枫哥一句话给我堵了回来。 “臭小子,我帮你把人从鸡毛手里捞出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咱俩还没熟到那个份上,让我豁出老脸去帮你跟学校求情。” 他顿了顿,又从后视镜里扫了我一眼。 “要不是看你一个人提把刀,真敢从几十號人里杀出来,有那么点胆色,我今天都懒得搭理你。” 是啊。 能把我从鸡毛手里保下来,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 我確实有点得寸进尺了。 “知道了,枫哥。”我低下头,老老实实应了一声。 车子下了西岭,驶入了市区的主干道。 我摸出兜里的手机。 屏幕一亮,几十个未接电话弹了出来。 陈璐瑶的,柔姐的,陈涛的… 最多的,还是老头子打来的。 看著屏幕上老爹那两个字,我鼻子一酸。 不久前,我俩还吵得不可开交 可真出了事,最急的还是他 我深吸一口气,想把电话拨回去,手指悬在屏幕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去面对他? 想了想,我点开简讯。 刪刪改改,最后只剩下几个字。 给老头子,还有那些可能还在担心我的人发了过去。 “我没事,平安。” 第112章 海鸥的目的 车辆下了山,回到林山主路,在一个岔路口缓缓停下。 路边商店的昏黄灯光下,站著两个焦急等待的身影。 尤姐和陈璐瑶。 她们俩看到车辆出现后也不由鬆了口气。 车还没停稳,陈璐瑶第一个就冲了上来,一把拉开车门。 当她看到我裹著毛毯,脸色苍白,但还算完整时,眼眶一下就红了,二话不说,整个人扑进我怀里,死死抱住。 “嚇死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身体在发抖。 我感受著怀里的温软,拍了拍她的背,咧嘴笑道:“放心,你男人我福大命大,阎王爷不收我。” 尤姐也快步走了过来。 她没说话,只是站在车门口,目光从我脸上那些没洗乾净的血痕,到我脖子上的淤青,最后停在我那只裹著毛毯的手上。 她什么都没说,扭过头看著远处西岭轮廓。 “人没事就行。” “上车,先去医院。” 陈璐瑶挤到我身边,点头应下,小手紧紧攥著我,生怕我忽然消失。 尤姐坐在她旁边。 我从兜里掏出那只屏幕碎裂的手机。 这是尤姐送我的。 我有些尷尬的把它递给尤姐。 “姐,你送我的手机,被我弄坏了,不好意思啊。” 开车的枫哥笑骂道:“你他妈人差点都没了,还心疼个破手机?” 尤姐没理他。 她接过那只碎裂的手机,指尖摩挲著屏幕。 我看见,她的眼圈都红了。 她转过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没事。” “下次姐再给你买个新的。” 出了林山,枫哥直接把车开到了市中心医院。 “行了,送到这儿了。”枫哥侧过头:“剩下的事,你自己处理,我们不方便露面。” 副驾驶的顏欢也冲我摆摆手:“小子,以后机灵点,別老让人给你擦屁股。” “知道了,枫哥,欢哥。今天这事,谢了。” 我是真心实意的。 尤姐神色严肃的叮嘱道:“浩子,以后別把自个往死路上逼了。枫哥能救你一次,救不了你一辈子。凡事多想想后果,別让关心你的人跟著提心弔胆。”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你爸那边,你好好说,这次能出来,算你命大,別再瞎折腾了。” 我低著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知道了,姐。” “行了,璐璐在这陪你,我先回去处理点事。有什么需要,隨时给我打电话。” 我挥了挥手:“好,姐,再见。” 说完,宝马车绝尘而去。 空旷的医院门口,就剩下我和陈璐瑶。 “走吧,先进去。”她扶著我,一步步走进那栋白色大楼。 在医院里掛號、拍片、清创、包扎,一直折腾到晚上。 我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处理好了,虽然一动就疼,心里还挺踏实的。 陈璐瑶就坐在床边,拿著棉签,小心翼翼的帮我擦拭著脸上的伤口。 看著她专注又心疼的侧脸。 我有些恍惚,好像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现在,梦醒了。 “听枫哥说,是你告诉他地址的?”我看著她,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被绑到那个养鸡场的?” “我弟告诉我的。”她头也不抬的回答。 “你弟?”我愣了:“你什么时候冒出来个弟弟?谁啊?” “我叔叔的儿子,叫陈秀。”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陈秀? 妖秀?! 那不巧了吗! 我脑子里闪过在养鸡场里,被倒吊著的时候,对著那个长相清秀的男生破口大骂的场景。 “我操你姐!” … 那句充满戾气和不甘的辱骂,此刻竟然滑稽的与现实对上了號。 我看著眼前正给我擦药的陈璐瑶。 我他妈当时骂的,是我自己女朋友? 我一阵汗顏。 这世界也太小了。 “怎么了?”陈璐瑶看我表情跟见了鬼一样,关切的问:“是不是弄疼你了?” “没…没事。”我连忙摆手,乾笑两声:“想到点好笑的事,扯著伤口了。” “你看看你,一身伤就別乱动了。” 陈璐瑶信以为真,嗔怪的白了我一眼。 她帮我把枕头垫高了点,继续说道:“枫哥还说,这次的事,你最该感谢的,其实是你们社长,海鸥。” 我愣住了。 “感谢海鸥?”我皱起眉:“他除了在旁边看戏,还干了啥?要不是枫哥来得及时,我他妈早被剁了餵狗了。” 感谢他?谢他没亲自动手吗? “你以为枫哥是怎么能及时赶到的?” “不是妖秀…你弟给你报的信?”我一脸不解。 “是他报的信没错。”陈璐瑶点了点头:“但真正默认他报信,並且给他创造机会的人,是海鸥。” 我越听越糊涂。 “你想想,海鸥是三十二社的社长。你砍了猴子,等於是当眾打了整个社团的脸。下面几十號兄弟看著,他就算再看好你,能当眾保你吗?他保了你,以后这社长还怎么当?” 我没吭声,这话在理。 “所以,他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鸡毛。” “鸡毛是林山的地头蛇,也是从三十二社出去的老前辈。论资歷、论地盘,他都有资格处理这件事。海鸥把人交给他,既保全了社团的面子,又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了出去。”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那他让妖秀通风报信,又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赌。” “赌?” “对,赌你的后台够硬。”陈璐瑶看著我,继续说道:“海鸥肯定早就知道妖秀在偷偷联繫外面的人,但他不仅没阻止,反而还把我弟带在身边。他就是在给你背后的人一个机会,一个跟鸡毛直接对话的机会。” “我估计,海鸥一开始以为我弟会叫来我们陈家的人。没想到,来的会是枫哥。” “但这不影响。只要来的人分量足够,能让鸡毛忌惮,你就死不了。你的命保住了,他的人情也送出去了,还没坏了社团的规矩。” 听完这番分析,我心里非但没有半点感激,反而升起一股寒意。 “那万一,来的人,鸡毛根本不买帐呢?那老子不就真折在那了?” 陈璐瑶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著我,反问了一句。 “你跟海鸥是什么很亲密的关係吗?” 一句话,把我问住了。 “来的人能救你,他顺水推舟卖个人情。来的人救不了你,你也只是个不懂规矩、被人弄死的外人。” 她继续说道:“对他来说,你死了残了,他也没什么损失。反正他这个社长,已经从这件事里乾乾净净的摘出去了,谁也说不出他的不是。” 我沉默了。 確实,海鸥从头到尾,没沾上半点风险,却把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 还能顺便卖了个人情给我背后的人。 这个平时看起来阳光开朗,不怎么管事的社长,想法比谁都多。 在养鸡场,枫哥恐怕也是想明白了这点,最后才顺著台阶,提议让我加入三十二社,把决定权交还给海鸥。 因为他知道,海鸥会顺著这个台阶下。 至於是为什么,他不知道。 “不过我也很奇怪,”陈璐瑶托著下巴,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海鸥为什么要帮你呢?就算是为了把自己摘乾净,他也有的是別的办法,没必要冒著得罪鸡毛的风险,给你留这么一条活路。” 是啊,为什么呢? 海鸥为什么要帮我? 我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名字从我脑海里蹦了出来。 柔姐! 王希柔! 她是海鸥的亲妹妹! 我一下就全明白了。 难怪海鸥到场之后,根本不急著动手,一副看戏的姿態。 原来他不是在等鸡毛髮落我。 而是在等我背后的人登场… 肯定是柔姐跟他说了什么! “怎么了?”陈璐瑶看我表情又变了,连忙问道:“又扯到伤口了?” “没…没事。” 我摇了摇头,老老实实躺平了。 妈的。 能混上社长这个位置的,果然没一个是吃素的。 第113章 住院那些日子 一 病房里很安静。 陈璐瑶帮我掖好被子,又去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我床头。 “喝点水,润润嗓子。” 我点点头,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盯著她。 这姑娘,跟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那个娇气十足的小太妹,此刻温柔得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 “璐璐,”我轻声开口:“这次,谢谢你了。” 她白了我一眼,风情动人。 “跟我还说这个?”她嗔道:“你是我男人,我不帮你谁帮你?” 说完,她又坐回床边,削起了苹果,嘴里却开始碎碎念。 “你说你也是,怎么就那么衝动,跟人动刀子?知不知道我当时都快嚇死了…” 我没插话,就这么静静听著。 我知道,这是一种后怕。 等她念叨完了,我才握住她削苹果的手。 “以后不这样了。” 陈璐瑶点点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就那么看著我, 我喉结滚动,朝著那柔软的红唇凑了过去。 我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口气。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兀的响起。 来电显示:老爹。 我盯著那两个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不久前,我还在电话里对他歇斯底里地嘶吼,恨不得这辈子都跟他再没关係。 可真到了生死关头,脑子里闪过的,还是他那张永远紧绷著的脸。 陈璐瑶看出了我的犹豫,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 “接吧,叔叔肯定急坏了。” 我咽了口唾沫,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带著颤音、试探性的问道。 “是…刘浩杰吗?” “爸…是我。” 我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你个臭小子,跑哪去了!”我爸声音拔高,压抑不住的焦急。 “市…市中心医院,外科住院部,七楼…”我硬著著头皮,报上了地址。 “在那等著,我们马上到。” 电话掛了。 我捏著手机,心里七上八下的。 完了,这老小子憋著一肚子火呢,等会儿见面,不得把我从病床上薅起来揍? 大概半个钟头后,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病房门被推开。 我爸走在最前面。 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上面还沾著灰,显然是刚从厂里跑出来的。 他身后,是我妈,还有我们班主任老杨。 我妈一看见我,眼圈当场就红了。 她几步衝到床边。 当看清我脸上纵横交错的血痕,还有缠著纱布的手,眼泪直往下掉。 “你这孩子…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啊…” 她哽咽著,想摸我的脸,又怕弄疼我,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我爸站在她身后,嘴唇动了动,想骂什么,但看到我这副惨样,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为一声长长的嘆息。 我看著老妈落泪,心里真难受。 在外面动刀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挺爷们。 可现在看著亲妈掉眼泪,才觉得自己太不懂事。 我扯了扯嘴角想让她別担心,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爸,妈,对不起,又给你们惹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呢!”我妈一把抓住我没受伤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了:“你这是要妈的命啊…” 老杨也走过来,嘆了口气:“浩杰,你爸妈都快急疯了。” 后来,我妈断断续续地跟我说,我才知道。 老杨把电话打到家里,说我砍了人跑了,正在气头上的我爸接完电话,拿著电话的手都在抖。 他二话不说,跟厂里的领导请了假,拦了辆车,带著我妈直奔林山。 到了学校,在校长办公室里,面对一屋子校领导,一个劲的鞠躬、道歉。 “我儿子我了解,他不是那种坏孩子。” “肯定是被人逼急了,他才这么做的。” “领导,求求你们,再给他一次机会…” 在家里说一不二,从来不肯低头的男人,为了我,把腰弯到了尘埃里。 我听著,鼻子一酸,把头埋进被子里,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正说著,陈璐瑶端著刚从食堂打来的饭菜走进来了。 她看到我爸妈和老杨,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叔叔,阿姨,又见面了。这位是杨老师吧?你们好。” 她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很是礼貌:“浩杰刚做完检查,我怕他饿,就去买了点吃的。” 我妈擦了擦眼泪,看著这个漂亮又懂事的姑娘,眼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哎,好孩子,真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阿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爸也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和老杨交换了个眼神,对我说道:“你先吃点东西,好好休息。我和你妈,还有杨老师,得去一趟那边医院。” 猴子,还在另一家医院的重症监护室躺著。 虽然我那一刀是为了保命,但毕竟差点把人胳膊给卸了。 这笔帐,得有人去算。 这个烂摊子,得有人去收拾。 “爸…”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爸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出了病房。 看著他略显佝僂的背影,我第一次觉得,曾经古板严厉的父亲,只是个想为儿子扛下一切的普通男人。 他们走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璐瑶坐在我床边,替我將饭菜打开,一股毛豆烧鸡的香味飘了出来。 “是我喜欢吃的。”我吸了吸鼻子。 “知道你嘴馋。”陈璐瑶笑著,用勺子舀起一块鸡肉,送到我嘴边。 “张嘴。” 我跟个残废似的,享受著饭来张口的服务。 吃著吃著,她忽然停了下来,幽幽嘆了口气。 “刘浩杰,我拜託你,以后再有这种事,能不能早点跟我说。” 她放下碗,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委屈和埋怨。 我赶紧握住她的手,发挥我那三寸不烂之舌:“我那不是怕你担心吗?你看你,一听到消息就急成那样,我要是早告诉你,你还能安心上课?” “再说了,这是男人的事,我总得自己先扛著。哪能一出事就哭著喊著找女朋友,那不成小白脸了?” 陈璐瑶伸手戳了下我的额头。 “就你歪理多,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我点头如捣蒜,满嘴答应。 晚上,医院给陪床家属安排了旁边一张空病床。 陈璐瑶洗漱完,就躺到了那张床上,留给我一个曼妙的背影。 我看著她睡衣下勾勒出的诱人曲线,心里痒的不行。 “璐璐,”我压低声音喊她:“那床那么硬,硌得慌,要不…过来跟我挤挤?” 她没回头,声音闷在被子里。 “不要!” “待会儿护士还要来查房呢,被人看见了多丟人。” 我撇了撇嘴,没再坚持。 说实话,就我现在这状態,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真把她叫过来了,万一关键时刻不爭气,那才叫丟人。 不急,来日方长嘛。 第114章 住院那些日子 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浩子,你准备一下,待会我跟你爸过来接你,一起去侯亮那边。” 我一听就头大。 “妈,我就不去了吧?我自己这还伤著呢,浑身都疼。” 说实话,我是真不想去。 让我去给猴子那种人赔礼道歉,我心里膈应。 “就是因为你也伤著,才让你必须过去!” 我妈在电话那头说:“你杨老师说了,你这个样子过去,人家看著,火气也能消一点,显得咱们有诚意。” 我一想,嘿,还真是这个理。 这事本来就不是我单方面行凶,是他们几十號人围殴我们两个。 他猴子是伤得重,但老子也不是没掛彩啊。 大家都是伤员,都惨,你们要是再不依不饶,那就是欺负伤残人士了。 掛了电话,陈璐瑶也醒了,见我要起床,赶紧过来扶我:“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没好气的说:“还能去哪,御驾亲征!” 我简单洗漱了一下,找了件宽鬆的病號服披上,还特意没把纱布遮住,在弄了个轮椅来坐,怎么悽惨怎么来。 等磨磨蹭蹭赶到另一家医院时,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老杨,教导处主任陈伟,还有几个脸生的学校领导都在。 人群里,还有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我老舅。 我舅看到我坐在轮椅上这副惨样,只是点了点头,表情严肃,没多说什么。 一群人浩浩荡荡上了楼。 猴子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著,没醒。 隔著玻璃窗,能看见他一条胳膊被吊著,从上到下缠满了纱布。 一个医生模样的人正在跟我爸和老杨解释情况,我推著轮椅凑过去听了几句。 “…手是保住了,接回去了。但是神经和肌腱损伤太严重,以后肯定会留下后遗症,重活、体力活是肯定干不了了…” 话音刚落,一个坐在走廊长椅上,又胖又黑的中年妇女“嗷”的一声就哭喊起来。 “我不活了啊!我好好的儿子被人砍成残废,学校不管,警察不抓,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大姐,你冷静点,先起来说话。”陈伟一脸赔笑的去扶她。 我爸站在一旁,低著头,任由那个女人的唾沫星子喷在脸上,一声不吭。 我坐在轮椅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猴子是什么货色?他在学校欺男霸女的时候,这当妈的在哪? 现在被我反杀了,她倒是出来哭天喊地了。 猴子他妈忽然转过头,看到我,下一秒,她像个疯婆子一样扑了过来。 “小畜生!我要你的命!” “干什么!” 老舅一步跨出来,挡在了我身前。他个子不高,身材还有点发福,但气势还是挺足的。 “大姐,我是这孩子的舅舅。”老舅拦住她:“你儿子躺在里面,我外甥也坐在轮椅上,谁也別说谁无辜。” “这事,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要闹是吧?行,那咱们现在就报警。我外甥这是正当防卫,几十號人围著他打,他手里那刀也是情急之下捡的。真要判,你儿子组织黑社会性质团伙,聚眾斗殴,判得比他还重!” “你嚇唬谁呢!”猴子他妈虽然嘴硬,但气势明显弱了几分。 “是不是嚇唬你,你自己心里有数。”老舅冷笑一声:“还有,医药费我们出了,营养费我们也给。你要是觉得不够,价钱可以谈。但你要是想毁了我外甥的前程,那大不了就鱼死网破,谁也別想好过!” 一直蹲在墙角抽菸的猴子他爸,这时候终於站了起来,拉住了还要撒泼的老婆。 “行了!別在这丟人现眼了!”他吼了一嗓子,然后看向老舅:“谈谈赔偿吧。” 那天中午,我舅做东,在附近的饭店摆了一桌。 猴子他妈虽然还是一路骂骂咧咧,但好歹是坐下来了。 饭桌上气氛压抑。 我舅全权代表我们家,跟对方谈。 猴子他妈全程拉著一张驴脸,不管我舅说什么,她翻来覆去就一句:“开除!必须开除!不然就报警!” 猴子他爸倒是显得通情达理一些。 “开除就算了,都是学生,没必要毁了孩子一辈子。” 他这话一出,猴子他妈立刻炸了,筷子一摔:“侯德旺你说的轻巧!被砍的又不是你!我儿子下半辈子怎么办?” “行了!你少说两句!”猴子他爸也火了:“开除了又能怎样?对咱儿子有什么帮助吗?” 后来那几天,为了这事,我舅跑前跑后,动用了不少关係,又是请客吃饭,又是托人说情,软硬兼施,总算把那个难缠的娘们给搞定了。 最后的结果是,赔钱。 赔一大笔钱。 具体的数额我爸没告诉我,但我看他那几天愁眉苦脸的样子,估计是赔了不少。 学校那边,在各方斡旋下,最后给了我个留校察看、记大过的处分。 这事,就算是翻篇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就在医院里安心当起了大爷。 陈璐瑶只要没课就往医院跑,端茶倒水,削梨餵饭。 我也算是因祸得福,享受了一把皇帝般的待遇。 但我这人,天生贱皮子。 伤刚好点,心思就活泛了。 每天看著陈璐瑶在我面前晃悠,那小腰,那长腿,看得我心里受不了。 一开始,也就是在病房里动手动脚,摸摸小手,搂搂抱抱。 她还半推半就地拒绝,说怕被人看见。 后来胆子大了,加上我妈来的少了,我就更加肆无忌惮。 有一次,我手刚伸进她衣服里,刚摸到那一处柔软。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陈璐瑶慌忙从我身上跳开,整理好衣服,满脸通红。 护士大姐也是过来人,看破不说破,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年轻人,注意身体,伤还没好利索呢。” 操,这哪能忍的? 病房不安全,那就换个地方。 那天下午,阳光挺好。 我那是第一次觉得,医院的小花园简直是风水宝地。 假山后面,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平时根本没人去。 我拉著陈璐瑶钻了进去。 “你疯了?这是花园!”她瞪大了眼睛,紧张的四处张望。 “怕什么,这叫野趣。” 我把她按在假山上,看著她那张因为紧张而微红的俏脸,心里的火苗噌噌往上窜。 那种隨时可能被人发现的禁忌感,让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而迷人。 当那抹春色在灌木丛中绽放的时候,我觉得,为了这一刻,哪怕再挨两刀也值了。 这就是青春,一边流血,一边躁动。 又过了半个月,我出院了。 回到家休养了一段时间,我重新踏上了那趟熟悉的十三路公交车。 站在六院的大门口,看著那几个烫金大字。 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 然后,在门卫大爷诧异的目光中,大摇大摆走进了校门。 老子胡汉三,又回来了。 第115章 归来,兄弟无恙 十三路公交车摇摇晃晃,一如我这半个多月来顛沛流离的心境。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市区的楼房渐渐稀疏,到城乡结合部的杂乱,最后,那栋熟悉的白色教学楼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六院。 我又回来了。 车到站,我没急著下,等车厢里的人走光了,才慢悠悠站起。 校门口,还是那个穿著褪色保安服的大爷,靠在躺椅上,眯著眼听著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文。 我从兜里摸出根红梅,递了过去。 大爷掀开眼皮,懒洋洋扫了我一眼。 当他看清我的脸时,整个人坐直了身子。 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惊诧。 他连烟都没接,只是摆了摆手,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这瘟神,赶紧进去,別在这杵著。 我笑了笑,不以为意,把烟收回,自己点上。 深吸一口,我迈步踏入校门。 校园里静悄悄的,这个点,大家都在教室上课。 也好。 没人欢迎我归来,我也没打算敲锣打鼓地宣告。 我走得很慢,感受著脚下的每一寸土地,这条路我走了无数遍,从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感觉如此不真实。 路过那块刻著慎独两个字的石头,我停了下来。 真是讽刺。 我將只抽了两口的烟,摁在慎字的最后一笔上,看著那点火星熄灭,才转身朝著教学楼走去。 六班的后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年轻女人的声音,正温柔的讲解著英语语法。 是我们班的英语老师,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漂亮姐姐。 她那吴儂软语般的声线,根本镇不住班上这群精力过剩的牲口。 下面乱糟糟的,她也只能假装视而不见。 我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报告!” 一声中气十足的吶喊,让原本嘈杂的教室陡然一静。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朝门口望来。 那些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是辨认,最后,变成了各种各样的惊骇。 我看见陈涛、医生、矮子那几个傢伙,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 当看清是我时,他们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益达那小子更是没忍住,一句臥槽脱口而出。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也愣住了,隨即反应过来,露出温和笑容,对我招了招手。 “刘浩杰同学,快进来,回座位上吧。” 我咧嘴一笑,就这么在全班的注视下,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那些目光一直跟隨著我,直到我坐回位置上。 前桌的林思思和小汤几乎同时回过头来。 林思思看见我脸上的伤疤和依旧有些浮肿的脸颊,嘴巴张成了“o”型。 “你…你怎么没被开除啊?”她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瞪的溜圆:“不对,你怎么还活著?学校都传疯了,说你把人砍成重伤,跑路了!” 我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一条腿还不安分地抖著。 “小场面,慌什么。怎么,这么多天没见,想哥哥了没?” “切,谁想你!”林思思白了我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你不贫嘴会死啊?” 旁边的小汤,就那么呆呆看著我,过了半天,才用蚊子哼哼的声音说了句:“你瘦了好多。” 我嘿嘿一笑,身子往前凑了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还是我们家汤汤会疼人,要不中午请我吃个饭,给哥补补身子?” 小汤还没来得及点头,林思思就抢著说道:“你吃屎去吧!汤汤別理他这个流氓!” 说完,她就强行把小汤的身子给掰了回去。 我拿起笔,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敲了一下。 “几天不揍你,就浑身发痒了唄?” 林思思猛地回头,抓起英语书就要往我脸上呼。 我指了指自己,贱兮兮笑道:“你可注意点哈,我现在身份可是不同了,三十二社听过没?打了我,后果很严重。” 林思思愣了下,隨即“呸”了一声,手里的书还是落了下来,不过力道却是轻了不少。 “我管你三十二还是六十四!照打不误!” 我笑著抓住刘文的肩膀挡在身前,嘴里嚷嚷著:“谋杀亲夫啦!” … 下课铃一响,陈涛他们几个就围了上来。 “可以啊浩子,居然还能回来!” “你小子这一个月死哪去了?” 几个人你一拳我一语的,问东问西。 “行了行了,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陈涛搂住我的脖子,冲我挤了挤眼:“走,老地方,整一根去。” 我笑著推开他,目光却越过吵闹的人群,落在了教室角落。 那个安静的身影。 哑巴。 他就那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看著我,眼眶通红。 我心里最担心的,就是他。 那天,他是为了我,才拿起了刀。 我怕学校追究起来,把这个傻子给牵连了。 我冲他招了招手。 “哑巴哥,一起?” 哑巴用力点头,快步跟了上来。 我们一行人杀向操场对面的老厕所。 刚上到二楼,哑巴就张开双臂,抱住了我。 他抱得用力,瘦弱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个不会说话的兄弟,把他所有的担忧、后怕和重逢的狂喜,全都融进了这个拥抱里。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事了。” “哥回来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慢慢鬆开我。 那双通红的眼睛,在我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生怕我缺了哪块零件。 我笑著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放心,全须全尾的。” 哑巴用力点头,然后开始焦急地比划著名手势,问我这半个多月的情况。 “学校没为难你吧?”我打断他,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他愣住,隨即用力摇了摇头。 我转头看向陈涛。 陈涛递给我一根烟,帮我点上,自己也叼了一根。 “放心吧,哑巴没事。” 他告诉我,那天我走了之后,学校立刻封锁了消息。 面对学校领导的问询,老杨一口咬定,哑巴是为了保护同学免受暴力侵害而被迫还手。 再加上哑巴本身情况特殊,不能为自己辩解,又有老杨赌上饭碗力保。 最后,学校为了儘快平息事端,把主要责任都推到了我这个主犯身上。 哑巴,只是得了个无关痛痒的口头警告。 我听完,鬆了口气,心头那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我掐灭烟,走到一直安静听著的哑巴面前。 他仰起头,看著我。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无比认真的说道: “哑巴,那天,谢谢你。”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乾净的笑容,用力摆了摆手。 那笑容,一如既往的纯粹。 仿佛在说,这算个屁。 咱俩谁跟谁。 第116章 有名无实 中午的时候,他们嚷嚷著要给我接风洗尘。 我斜靠在椅子上,享受著眾星捧月的待遇。 “光咱们几个大老爷们,算个屁的接风洗尘。”我朝陈涛挤眉弄眼:“去,把小玉叫上。” 陈涛立马一脸警惕:“干嘛?” “我说涛哥,咱能別这么小心眼吗?”我特无奈:“哥们大难不死,请大家吃个饭,联络联络感情,你以为我还有別的什么心思?” 我顿了顿,理直气壮补充道:“再说了,就咱们一群糙汉,乌烟瘴气的,算哪门子接风洗尘?不得有几个美女作陪才像样?” 陈涛半信半疑地掏出手机给小玉打电话。 没两分钟,他捂著话筒,压低声音说道:“浩子,小玉说她那边还有个朋友,能不能一块带过来?” “带唄。”我满不在乎:“只要是女的,活的,来者不拒。” 我又把目光投向了前桌。 “思思,汤汤,中午一起吃饭啊,哥请客。” 小汤倒是乖巧点头,林思思却“切”了一声,抱著胳膊:“黄鼠狼给鸡拜年,指不定憋著什么坏水呢。” “爱去不去。” “去!”她立刻改口,一把拉住小汤的胳膊,义正辞严:“我得看著你,免得我们家汤汤被你这头猪给拱了!” 我懒得跟她斗嘴。 我们在教学楼底下的花坛边蹲了一会。 正是饭点,人流如织。 没过多久,两道靚丽的身影就出现在视线中。 美女果然吸睛。 她们一出现,周围那帮急著抢饭的饿死鬼们,脚步都不自觉的慢了两拍。 小玉还是那副清纯可人的模样,身边跟著个高挑的身影。 紧身牛仔裤,短款黑t恤,披著件小外套。 那双腿,被牛仔裤绷得笔直、修长。 我愣了一下,这不是那天在饭局上,跟小白貌合神离的长腿美女? 两人走在一起,一个温婉,一个冷艷。 两种截然不同的美感,瞬间就吸引了周围所有路过男生的目光。 小汤憨憨的,站在我旁边没什么反应,林思思又不屑的“切”了一声,眼神里带著几分女孩子之间才懂的敌意。 那姑娘看到我,明显也是有些意外。 “给你们介绍一下,”小玉笑著拉过她:“这是我朋友,叫她小霜就行。” 黑仔和益达这俩没出息的,眼睛都快粘人家身上了,嘴里还装模作样的调侃:“哟,美女好啊,咱小玉的朋友那就是咱们的朋友。” “就是就是,咱们这学校真是风水宝地,美女是一茬接一茬的。” 我倒是淡定,主要是陈璐瑶那妖精最近把我餵得挺饱,抗性提高了些。 小霜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模样,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行了,別贫了。” 我打断这帮丟人现眼的玩意:“走吧,吃饭去。” 中午这个点,食堂正是人山人海的时候。 一楼大厅里挤满了学生,打饭的窗口排著长龙,闹哄哄的。 黑仔看著这阵仗,愁眉苦脸:“浩子,这么多人,咱们上哪儿吃去啊?” 我下巴朝著楼梯的方向扬了扬。 “二楼啊,还能上哪。” 在六院,上二楼吃饭,从来就不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 那是一种身份的象徵。 以前我们这帮人,只敢在一楼的角落里凑合,仰望著楼上那些谈笑风生的身影。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刘浩杰,大小也算是三十二社的人了,成了这学校金字塔最顶级的那一层。 今天,有这么多兄弟捧场,还有美女作陪。 我要是带她们去一楼挤,我这脸往哪搁? “你们几个,”我指了指益达和医生他们:“先去排队打菜,我带她们先上去占座。” 我理所当然地走在最前面,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 然而,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两个流里流气的傢伙拦住了去路。 其中一个染著黄毛,嘴里叼著根牙籤,斜著眼打量著我们。 看到后面那几个女生,他眼睛都直了,嘴里的牙籤差点掉下来。 “干嘛呢?谁让你们上来的?” 黄毛吐掉牙籤,往前跨了一步,挡住了去路。 我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大佬。 “让开。” 黄毛这才把目光移回到我脸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二楼是你能上去的?” 陈涛脸色阴沉,刚想开口。 我伸手拦住了他,往前站了一步,目光平静的盯著那黄毛,问道。 “三十二社的人,有没有资格上楼吃饭啊?” 本以为报出名號,这两小子能纳头便拜。 结果,黄毛愣了一下,和寸头对视一眼,隨即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 “哈哈哈哈!他说他是三十二社的!” 黄毛笑得前仰后合,指著我的鼻子:“就你?三十二社?” 他上下打量著我,满脸不屑:“小子,少他妈拿三十二社的名头出来嚇唬人。今年大一新进社的,就他妈两个人!” “你是叫王北啊?还是叫妖秀啊?” 这话一出,我感觉自己的脸烫了起来。 操! 合著我那天在养鸡场差点被剁了手,枫哥跟鸡毛谈的条件,就只有那几个高层知道? 下面这帮小嘍囉,根本不知道老子这號人物? 我脸上有点掛不住了。 身后还站著小玉和小霜她们,尤其是林思思那死丫头,这要是连个门都进不去,以后还不得被她笑话死? 我深吸一口气,压著火气:“老子叫刘浩杰,懂吗?” “刘浩杰?什么刘浩杰,李浩杰的。”黄毛一脸不耐烦,伸手就来推我的胸口:“没听过,赶紧给老子滚蛋!” 他手刚碰到我衣服,我眼神就冷了下来。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这要是被他给推开了,我以后还混不混了? 我正盘算著要不要先把这两个不长眼的孙子撂倒再说。 也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就在这时,一个面无表情的身影从我们身边走过,径直朝著楼梯上走去。 我眼角余光一瞥,下蹲男,张储。 那两个拦路的屌毛,看见他,脸上那囂张气焰消失得一乾二净,立马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声。 “储哥!” 下蹲男脚步没停,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双手插兜,径直从我们这帮人旁边经过。 全程,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就这么个大活人站在那,在他眼里,跟空气没什么两样。 他不可能没看见我。 这孙子,故意的。 我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张储!” 我没叫他储哥。 用不著,我现在也是社里的人,论辈分,我跟他平级。 下蹲男的脚步终於停下。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死鱼眼落在我身上。 我指著拦路的那两个小子,朗声问道:“你跟这两条狗说说,我到底是不是社里的人?” 下蹲男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视线就越过我,落在了我身后的小霜身上, 小霜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下蹲男跟小白关係不错,这两人肯定认识。 下蹲男收回目光。 什么也没说,就这么转过身,继续上楼,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 就这么…走了? “你大爷!” 我衝著他的背影骂了一句。 然而,我这么一骂,那两个拦路的屌毛,脸上的表情反而变了。 他俩对视一眼,满脸惊疑。 张储是谁?社里的老资歷了,出了名的脾气臭,不好惹。 眼前这个小子敢当眾直呼其名,甚至还敢直接开骂,最关键的是,储哥竟然屁都没放一个就走了? 这小子,肯定不是一般人! 黄毛脸上露出尷尬笑容,连忙换了副嘴脸。 “咳…” “哥,瞧这误会闹得…真是不好意思哈。” 他乾咳了两声,身子赶紧往旁边让了让,点头哈腰。 “不好意思哈,兄弟,眼拙,真眼拙。” 寸头也赶紧赔笑:“哥几个別往心里去,请,快请!” 我看著这两人前倨后恭的丑態,心里却没有半点爽感。 摆了摆手:“行了,滚吧。” 说完,我带著女生们,踏上了通往二楼的台阶。 陈涛跟在我后面,经过那黄毛身边时,还特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那叫一个狐假虎威。 身后,隱约传来那两人压低声音的议论。 “我操,那小子谁啊?这么狂?” “不知道啊,看著面生,估计是啥新来的狠角色…” “难怪这么横…” 听著这些议论,我一步步往上走,心里却没有半分得意。 反而觉得有点空。 啥意思? 我这到底算不算入社了啊? 第117章 饮者留其名 饭桌上的气氛,多少有点尷尬。 我们这帮大老爷们,也就哑巴一个老实人。 黑仔和益达那俩货,就像两只苍蝇围著小霜嗡嗡打转。 “小霜啊,你哪个班的啊?以前怎么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姑娘?” “美女平时喜欢干嘛?唱歌还是逛街?改天我请你啊?” 尤其是益达,把自己那点陈年烂穀子的破事吹得天花乱坠,唾沫星子横飞。 小霜像是压根没听见,纤长的手指捏著筷子,小口吃著菜,偶尔才跟身旁的小玉低声说两句。 连个眼角余光都懒得施捨一个。 这姑娘是真他妈的高冷。 我坐在她斜对面,光明正大的瞧著。 確实绝色。 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却偏偏有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禁慾感。 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心里发痒。 就像冰山上那朵最艷的雪莲,明知道摘下来会冻掉半条命,还是忍不住想伸手。 不过,我也就只敢看看。 一想到那天在饭局上,她跟小白坐在一起那副貌合神离的样子,我就提不起半点歪心思。 那小白脸,看著就不是什么善茬,我可不想因为管不住下半身,再惹一身骚。 还是小玉会做人,见气氛不对,主动端起饮料。 “来,大家別光顾著说话,我跟小霜敬大家一杯,今天谢谢你们请客啦。” 小玉身高虽然不如小霜,但真要说起来,顏值確实是稳压一筹。 当然也可能只是我个人偏见,小玉这种邻家姑娘类型,就很容易让人心生亲近。 她一笑,眾人心里可能会產生的那点不快也跟著烟消云散。 黑仔他们立马就找著台阶下了,嘻嘻哈哈的举杯,场面总算没那么僵。 一顿饭吃完,益达还是不死心,凑上去想问小霜要电话號码。 小霜放下筷子,直接起身,对著小玉说了句:“我先回去了。” 然后,就那么走了。 留下益达伸著手,僵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操,装什么呢。”益达悻悻的低声骂了一句。 我当即就听不下去了:“你他妈有病是吧?” “人家过来陪你吃顿饭是给面子,你非得凑上去,不喜欢你,你骂人家作甚?” 益达脸色一变,立马换上笑脸:“哎,浩哥,您说得对,是我孟浪了。” 我现在真是越来越觉得他这人有问题了,懒得跟他废话,但毕竟一个寢室的,面子上抹不开,装模作样的安慰了两句。 “行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別在一棵树上吊死。再说了,就你这长相,也不愁找不著对象啊。” “唉!”益达长长嘆了口气。 我没再搭理,跟他们厕所抽菸去了。 下午的课依然枯燥。 我也没心思听课,趴在桌上在那数窗外的树叶子。 临近放学,教室后门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我正犯迷糊,被刘文用胳膊肘捅了捅。 “浩子,看,谁来了。” 我回头。 就看见王希柔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著件宽鬆的米色针织衫,长髮披肩,夕阳的余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没了平日里那份凌厉。 我们班那些自詡为混子的傢伙,看见她,眼睛都亮了。 “柔姐好啊!” “柔姐今天真漂亮!” 一个个爭先恐后地打招呼,脸上掛著諂媚的笑,就像跟这位有多熟似的。 这就是六院的生態,读书好坏没人叼你,但你混得牛逼,所有人见了都得高看你一眼。 王希柔只是礼貌性的笑著点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冲我招了招手。 我也没矫情,在那些牲口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站起身,走了出去。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伤没事了吧?” “就今天,”我嬉皮笑脸的回道:“刚想著下了课去看看你呢,顺便请你吃个饭,那天在养鸡场,多亏你了。” 住院那段时间,陈璐瑶天天守著,王希柔给我发了几条信息,我都没敢回。 这会肯定得卖个乖。 但她似乎並没放在心上,只是点了点头:“没事,小问题。” “柔姐,找我有事?”我笑著问。 “嗯,”她点点头:“跟我走,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她神秘一笑,转身就走:“大家都在等你。” 等我? 我心里犯著嘀咕,还是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我俩一前一后,穿过喧闹的操场,走向教学楼对面那栋独立的红砖小楼。 那是我们学校最老的一栋建筑,通体由红砖砌成,墙皮都斑驳脱落,有著一股岁月的沧桑。 因为年久失修,早就荒废了,平时除了些胆大的情侣,根本没人会来。 楼外,已经站了不少人。 大二,大三的都有,看见我跟著王希柔过来,都在打量著我。 人群之中,我还看到了鱼雷。 那傢伙蹲在地上,抬头看见我,还是那副巴不得扑上来啃我一口的凶狠模样。 王希柔谁也没理,带著我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最里面一间教室门口。 她停下脚步,站在那扇布满裂纹的木门前。 夕阳的余暉洒在红砖上,像是凝固的血。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我站在门口,朝里望去。 原本以为是间废弃教室,没想到里面收拾得挺乾净,只是桌椅全被搬空了。 傍晚昏黄的光线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斜斜地切入室內,照亮了无数飞舞的尘埃。 教室里,站满了人。 烟雾繚绕,十几个身影错落站著,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带著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其中的大部分都是熟面孔,其中也不乏一两个女生。 海鸥懒洋洋地坐在中间那张课桌上,嘴里叼著烟。 下蹲男也在,蹲在讲台上,打量著我。 小白靠在窗边,望著窗外的樟树。 甚至连妖秀那小子也在,他低著头站在角落里,看见我进来,神色有些复杂。 这是把六院这潭水里的蛟龙,全都聚齐了吗? 我粗略扫了一眼,算上我身边的柔姐,大概十五个人左右。 他们听到开门声,齐刷刷朝我看了过来。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玩味。 这阵仗,是要干嘛? 海鸥看见我,笑了。 他从桌上跳下来,掐灭菸头,冲我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墙壁。 我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面承重墙,墙壁上的大白有些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当我走近,看清上面的东西时,顿时头皮发麻。 在那斑驳的墙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不是用笔写的。 而是用刀,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有些名字已经很模糊了,被岁月侵蚀得只剩下浅浅的痕跡; 有些则稜角分明,像是刚刻上去不久,甚至还能看到砖石翻开的锐利。 我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昏黄光线,一个个认著那些名字。 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最顶上一排,字跡狂放,力透砖石。 王越、林逸飞、辉旭… 再往下。 王浩、宇城飞… 还有黄忠、郭强… 这些名字里每一个,都是这片江湖里曾经响噹噹的传说。 我上初中的时候,就是听著这些人的故事长大的。 他们打过的架,泡过的妞,闯下的祸,都是我们这些后来者嘴里的神话。 而现在,他们的名字,就刻在这面破墙上,无声的俯视著我。 我的目光继续下移。 叶枫。 枫哥的名字也在,刻得很深,就在正中间的位置,独树一帜。 再往下,就是眼前这帮人了。 海鸥、袁昊、张储、陈屹、王希柔… 每一行名字,都代表著一个时代,代表著一群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叱吒风云的年轻人。 在这些名字的最下方,有两个崭新的刻痕,还没来得及落灰。 王北,妖秀。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著那些经久不息的刻痕。 粗糙的触感顺著指尖传遍全身,让我有种奇异的战慄感。 这不仅仅是一面墙。 这是六院的封神榜。 海鸥走到我身边,隨我一块仰视著这面墙壁。 “这里的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藏著数不清的故事,流不完的血。有人风光无限,有人黯然退场,有人还在监狱里蹲著…” “当然,”他顿了顿:“也有些人,可能已经不在了。”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 刀身有些年头了,布满了磨损的痕跡,刀锋却依旧泛著寒光。 刀柄处用粗糙的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上面隱约还能看到暗红色的痕跡。 海鸥把匕首递到我面前。 “规矩,你应该懂。” 他指了指墙上那块还算平整的空白处。 “既然入了伙,总得留点什么。” 我握住了那冰冷的刀柄。 周围很安静,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这是一种无声的审视,也是一种接纳。 从这一刻起,我才算真正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我定了定神,走到墙边。 刀尖抵在墙皮上。 我手腕发力,刀锋刺入墙体,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音。 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我刻得很慢,很用力。 一笔,一划。 自从踏入六院之后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所有的一切。 都在这这刀尖之下,化作了墙上深深的刻痕。 刘、浩、杰。 三个字刻完,我將匕首递还给海鸥,甩了甩髮酸的手腕。 退后半步,看著自己的名字和叶枫、海鸥他们並列在一起,心里涌起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像是尘埃落定,又像是踏入深渊。 饮者留其名。 海鸥递给我一支烟。亲自用打火机给我点上。 “欢迎加入三十二社。” 第118章 三十二社工作研討小组 烟雾在昏暗的教室里升腾,人影三三两两散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渐行渐远。 最后,这间承载了六院地下编年史的废弃教室里,只剩下我、海鸥,以及等在门口的王希柔。 海鸥收起那把不知传了多少代的匕首,偏头看我,脸上永远是那副懒散模样。 “心里还有事?” 我点点头,也不跟他藏著掖著:“猴子那条胳膊,说是接回去了。” “嗯,接回去了。”海鸥点头,直截了当。 “不过神经伤得不轻,以后想跟人动刀子,估计也就剩下个三四成力气。” 他瞥了我一眼。 “怎么,怕他出院了回来卸了你?” 我再次点头。 以猴子那睚眥必报的性格,这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我现在虽然也算是三十二社的人了,但终究是半路出家,人家可是老资格。 海鸥说:“大可不必担心。你如今已经是社团中人,与以往不同。他再来找你麻烦,我会替你主持公道。” 你主持公道? 说得轻巧。 你当初要是能早点让他收手,老子至於在山上的树洞里躲雨吃泥? 海鸥仿佛看透了我的腹誹,自嘲的摇了摇头,指间的匕首转了个圈。 “坐在这个位置上,其实挺招人烦的。” “上任走的时候,这把刀是硬塞给我的,我压根不想接,太麻烦。这活又没工资,还得天天给这帮精力旺盛的牲口擦屁股。” “我进社,就是想让希柔在这学校没人敢动。结果倒好,你越不想惹事,事就越往你身上粘。” 他说得理直气壮,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倒是让我愣了一下。 这年头,还有被迫当老大的? “猴子这人,心高气傲,行事乖张,张储又太死心眼,整天守著那点江湖道义。” “我呢,懒惰散漫,除了打球,看录像带,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上任选我,大概就是看中我这点。不爱折腾,大家都能安稳毕业。” “可六院每年来的新生里,没几个安稳的,全是一群无法无天的傢伙。” “我懒得管,又不想看著三十二社在我手上失势。所以,猴子对最为跳脱的几个略施敲打,是有必要的。”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很直接。 “没错,你们这届,跳得最欢的就是你和妖秀。” 我有点不服气。 要说妖秀跳,那確实,早该有人给他紧紧皮了。 可我有那么跳吗?我顶多算是正当防卫。 “后来,他的行为逐渐过分,我虽是劝过他,可终究没真心实意地去阻止。” 海鸥的声音听著有些疲惫:“说到底,还是没把你小子当回事,觉得你不过是个腰杆硬点的愣头青,掀不起什么风浪。” “闹到今天这地步,我也难辞其咎。猴子吃了亏,是他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等他回来,我会跟他说明白,这事到此为止。” 海鸥这番话,说得坦诚。 他一个社长,能跟我说得这么明白,既是给了我交代,也是在给我铺台阶。 更是在无形中调和我跟猴子之间那不死不休的梁子。 我要是再抓著不放,那就是真是不识好歹了。 我“嗯”了一声,算是认了这个说法。 走出红楼,王希柔正站在路灯下,百无聊赖地踢著脚边的小石子。 见我和海鸥出来,她那张英气十足的脸上漾开一抹笑。 “聊完了?” 我几步走到她身边,肩膀故意跟她撞了一下,咧嘴笑道:“今晚聚餐,小爷我请。” 走在前面的海鸥回头,看见我俩並肩的姿態,尤其是我俩之间那点几乎不存在的距离。 他眉头微微皱起。 操,忘了这茬。 这孙子是个护妹狂魔,被动技能又触发了。 我识趣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 海鸥脸色这才缓和了点,补充道:“晚上把王北也叫上。” “王北是谁?”我扭头问王希柔。 “林山中学升上来的。”她言简意賅。 她这么一说,我就懂了。 林山本地人,根正苗红,难怪能不声不响的在妖秀之前就进了社。 人家这背景,可比我这种特招入伍的豪横多了。 海鸥走在前面,像是不经意的扔下一句:“不出意外,等你们这届升上来,社长的位置就是他的。” 我心里顿时有点不爽,嘴上犯贱,开了句玩笑:“那多麻烦,你乾脆现在就把刀传给我得了。” 我本是隨口一说,海鸥却停下脚步,很认真的看了我一眼。 隨即,他摇了摇头。 “你压不住。你背景是唬人,但这里终究是林山。上次养鸡场的事,鸡毛嘴上不说,心里早把你记恨上了。” “那赖谁?”我没好气的顶了一句。 “赖你自己。”海鸥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们三人一前一后的往校外走。 夕阳已经沉了大半,校园里满是归家的学生,人来人往。 不少人看见我跟海鸥、王希柔並肩走在一起,投来的目光跟上午我刚回学校时截然不同。 混杂著敬畏,好奇,还有一丝丝的羡慕。 我知道,哪怕我还是那个满身伤疤、兜里没几个子的刘浩杰。 但只要我站在这个圈子里,我就是六院不能轻易触碰的禁忌。 教学楼走廊上,陈涛那几个憨货还没走,趴在栏杆上张望。 陈涛看见我,远远竖起一个大拇指,笑得一脸灿烂。 我这人就是经不起夸,反手就回了他一个中指。 傻逼,这才哪到哪。 到了校门口,还是那个保安大爷。 我拿著王希柔的通行证在他眼前晃了晃,大爷眼皮都没抬一下就放了行。 我估摸著,他肯定早就记住我这张脸了,纯粹是在这跟我装糊涂。 我们三人在校外街道上兜了一圈,海鸥带著我跟几个店的老板混了个脸熟,最后还是敲定了妖秀上次请客的那家饭馆。 路上,海鸥掏出手机:“有qq吧?” “废话,我可是站在潮流前线。”我掏出我那碎屏诺基亚,一脸骄傲。 海鸥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下,很快,我的手机震了震。 “我拉你进群。” 我点开群申请,一个叫“三十二社工作研討小组”的群名弹了出来。 我点了同意,进去扫了眼成员列表,差点没笑喷。 “这个白日依山儘是谁?”我指著一个用黑白风景照当头像的傢伙问道。 “小白。”王希柔面无表情地回答。 还有个叫飞龙在天的,头像是一柄寒光闪闪的关公大刀。 “这又是谁?” “张储。”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网名更不可乱看。 下蹲男这逼,內心还挺狂野。 进了群,我还没来得及改名,群里就炸了锅。 白日依山尽:【人间浩劫是哪头?新来的?】 风过无痕:【刚在红砖楼刻字那小子。海鸥他妹夫。[斜眼笑]】 我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嘴角一阵抽搐,转头问王希柔:“这风过无痕,又是哪路神仙?” “袁昊。”王希柔俏脸微寒,白皙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按动。 xirou:【袁昊,不会说话就把你那狗嘴闭上。】 老人与海:【刘浩杰进来了。晚上他请客,老地方,都过来。@全体成员】 妖秀:【已经在吃了,来不了。】 北方的狼:【鸡掰,请你吃饭还这么多屁话。】 人间浩劫:【咳,大家好,我是刘浩杰。新人报导,请多关照。】 我发了这条消息,还特意配了个害羞的表情。 结果,下面瞬间刷出一排整齐的队形: 白日依山尽:【滚。】 风过无痕:【滚。】 飞龙在天:【滚。】 … 我默默关上手机, “柔姐,我怎么觉得,这群里的气氛,比我想像中要『和谐』得多啊?” 王希柔收起手机,瞥了我一眼。 “他们这帮人,现实里一个个装得比谁都深沉。” “到了网上,全是现世宝。” 我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在红砖楼里,那帮人或冷酷、或阴沉、或桀驁的装逼模样。 再对比刚刚群里那帮,完全是两路人。 这地方,好像也没那么难混。 第119章 醉梦红顏不知谁 饭店还是妖秀上次请客那家。 胜在离学校近,老板也是个识趣的人,进门就给我们几个递了根烟。 店的装修也比较上档次,包厢还装了空调,虽然转起来嘎吱响,但起码比刘婶那电风扇扇出来的热风强。 服务员刚把上一桌的残羹剩饭撤下去。 我喊了句:“別收啊,留著待会妖秀来了吃。” 服务员回头笑了笑,手脚麻利地换上乾净的白色桌布。 海鸥理所当然坐在主位。 我则挨著王希柔坐下,拿起那本油腻的菜单,身子故意往她那边凑,胳膊有意无意蹭著她的胳膊。 “柔姐,这家有啥拿得出手的?给兄弟推荐推荐,別让我这土包子丟了人。” 王希柔好像没察觉我俩过近的距离,垂下的髮丝扫过我的脸颊。 “酸菜鱼不错。” 我心猿意马,正想再往前凑凑。 “咳!” 主位上的海鸥轻咳一声,声音里带著不满:“刘浩杰,你怎么不问我?希柔才来过几回,我才是这的常客。” 我嘿嘿一笑,脸皮比城墙厚。 “鸥哥,不是我不信你。但老爷们吃饭只是为了活著,跟著美女点菜,那才叫生活。” 王希柔嘴角微翘。 海鸥被噎了一下,嘴里嘟囔著“小白眼狼”。 有王希柔这个挡箭牌在,海鸥总不能当场发作。 哥们今天主打一个“哥目前犯”,在那眉来眼去,气的海鸥猛灌了两口白开水。 就喜欢看他这副想收拾我又没办法的憋屈样。 没多会,包厢门被推开,人陆陆续续到了。 袁昊、小白,还有那个打著耳钉的傢伙走在最前面。 袁昊那张嘴就没閒著的时候,一进门就咋咋呼呼的:“哟,妹夫可以啊!这动作够利索的,都快跟柔姐脸贴脸了?” 我皮笑肉不笑的顶回去:“没办法,柔姐魅力太大,我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昊哥你要是羡慕,也赶紧找个姐去?” 海鸥刚点著的烟差点咬断,眼皮突突直跳。 我的目光转向小白,他今天穿著件乾净的白衬衫,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派头。 “白哥,今儿怎么就你一人?我那长腿嫂子没跟著一块来?” 小白抬手在我后脑勺上轻拍一下:“操,你小子惦记什么呢?那是你该问的?” “我这不是合计著跟嫂子打好关係嘛,”我嬉皮笑脸:“往后我要是闯了祸,你看在嫂子面子上,不得多罩著我点?” 小白拉开椅子坐下,懒洋洋说道:“有柔姐,还有海鸥这死妹控,六院现在谁敢动你?不需要我这閒云野鹤了。” 下蹲男也来了,身边还跟著几个生面孔,进屋后都先跟海鸥点头,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象徵性打个招呼。 王希柔在我耳边低声介绍,说实话,人名太多,脸对不上號,我一个也没记住。 我只管笑著点头,递烟,装作一副很熟络的样子。 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其中还有一个女生。 王希柔笑道:“这是林茹,咱们分院大二的学姐,校花呢。” 我抬眼望去。 怎么说呢? 这姑娘眉清目秀,长得確实不赖,但这身板…属实是有点“伟岸”。 肩宽背厚,骨架极大,往那一站,跟旁边的男生相差无几。 在林山这种审美偏向小鸟依人的地方,管这叫校花? 估计也是当年评选的时候,没人敢投反对票。 看惯了陈璐瑶那种妖精,又领教过小玉、小霜那种级別的,眼前这位林校花,实在是让我提不起半分歪念。 林茹被王希柔捧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希柔你可別笑话我了,我哪能跟你比啊。” 小白就爱凑热闹,当即起鬨:“茹姐,在小弟弟面前装什么羞涩?咱学校想追你的人能从这排到西岭去!你要是看上浩杰了,只要柔姐同意,今晚就能扛回去当压寨夫人!” 听到西岭这两个字,我条件反射的抖了一下。 我现在对那地方过敏。 最后进来的,是小麦色皮肤的男生,留著个半长的偏分头,五官不算多出眾,但组合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硬朗。 他进来,先沉声喊了句:“鸥哥。” 海鸥脸上露出真切笑容,指了指我旁边的空位:“王北,来了啊,坐。” 他就是王北。 海鸥口中,下一任社长的內定人选。 王北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挑衅,也没有友善。 这种人最难看透。 我心里暗自提防,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德性。 他拉开椅子坐下,我们两人之间,刚好隔了半个身位的距离。 不远不近,涇渭分明。 海鸥敲了敲桌子,环视一圈,声音终於带上了几分社长的威严。 “人齐了,上菜。” 服务员退出去之后,开始走菜。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后,袁昊端著酒杯,第一个站了起来。 “来来来,咱们今天这顿酒,可是为了欢迎咱们的西岭杀神入伙!大家轮流敬妹夫一杯。” 我听得满头黑线,心说杀你大爷。 “昊哥给面子,我必须喝!”我端起杯子,站起身,一饮而尽。 说实话,我其实不太想喝。跟这帮人除了几个熟脸,其他的根本谈不上交情。 但毕竟是第一次正式场合,我也不能太端著架子。 有了袁昊带头,其他人立刻跟上,车轮战开始了。 我来者不拒,白的,啤的,一杯接一杯的往下灌。 轮到王北的时候,他端著一杯白酒,站起身。 “浩杰,西岭养鸡场的事,我听说了。” “是条汉子,我佩服。” “我叫王北。以后在六院,有事招呼一声。” 他没叫我浩哥,也没叫我兄弟,就这么平淡的一句称呼。 说完,他不等我回话,仰头,一口乾了。 我举起杯子的手悬在空中。 “客气了,以后都是自家兄弟。” 我收回手,仰头饮尽。 这顿饭吃到后面,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觉头顶的吊灯都在晃悠。 这帮孙子是真能喝,尤其是那个林校花,喝起酒来跟喝白开水似的,看得我眼皮直跳。 我大病初癒,身体很虚,去了两次卫生间,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 第三次起身的时候,我腿一软,人直接往地上滑,幸好及时抓住了桌沿。 旁边的王希柔一直关注著我,扶住我的胳膊。 “你还行不行啊?”她秀眉紧蹙,脸上全是担忧:“別喝了,我跟哥说一声。” “没事…”我强撑著:“我…去趟厕所…” “我扶你去。”她不容分说,半拖半抱把我弄出了包厢。 在卫生间门口的水池边,我用冷水使劲拍了拍脸。 冷水一激,神智稍微清醒了些,紧接著就是排山倒海般的噁心感。 “你也是,伤还没好利索呢,逞什么能?”王希柔有些气,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我:“喝不了就说,谁还能按著你的头灌?” “那多丟人。” 我嘆了口气,摇摇晃晃走向厕所。 王希柔见状,下意识又想来扶我。 我咧嘴一笑:“我上厕所,柔姐你也要帮我扶著啊?” 王希柔脸颊微红,背过身去。 “摔死你。” 我吐得天昏地暗,感觉喉结都快从嗓子眼里吐出来了。 “你…你先回吧,我自己能行…”我靠在隔间的门板上,大口喘著气。 门外,王希柔身影有些单薄,她没回话,只是无奈嘆了口气。 后面的事,我就彻底记不清了。 大脑像是宕机了,记忆全是混乱的碎片。 我好像躺在顛簸的车上,又好像被人背著走了很长一段路。 周围有嘈杂的人声,有开门的声音,还有一股熟悉的香气。 我伸手胡乱抓著,抓住了一只柔软的手,那只手有些凉,敷在我滚烫的额头上,很舒服。 我含糊不清的喊著一个名字。 那种感觉很虚幻,像是掉进了一堆棉花里,浑身使不上劲,只想在那片温柔里沉沦到底。 半夜。 我是被尿意憋醒。 整个脑袋胀痛欲裂。 我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是寢室。 这里很安静。 窗帘半掩著,窗外路灯的余光透进来,洒在地板上。 我感觉到怀里沉甸甸的,好像抱著什么东西。 那种触感温热、细腻,是独属於女性的身体线条。 我低头。 凌乱长发铺满了枕头。 被子滑落,露出了白皙圆润的肩膀。 我整个人僵住,酒意被嚇得无影无踪。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臥槽。 玩大了。 这是谁的屋? 第120章 粉色惊魂 我脑子里的浆糊慢慢沉淀,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入眼是一盏蕾丝花边的吸顶灯,还有粉色的窗帘。 鼻尖縈绕著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某种花香,混合著少女独有的体味。 很好闻。 这他妈是哪? 天堂? 我不记得我死之前有这种待遇。 我动了动身子,感觉怀里像是抱著块上好的暖玉,又软又滑。 低头一看,是陈璐瑶那张未施粉黛却依旧惊艷的侧脸,睡得正香。 几缕髮丝贴在嘴角,睫毛微微颤动,呼吸绵长。 我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安稳落回了肚子,但紧接著,又被更大的疑惑给填满了。 这他妈又是哪一出? 我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试图拼凑起事情的经过。 怀里的人动了动。 陈璐瑶睁开眼,眸子里带著刚睡醒的迷濛,声音又软又糯。 “醒了?” “璐…璐姐…” 我嗓子干得冒烟,捂著头疼欲裂的脑袋。 “我…我怎么在这?” 她看著我这副德性,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还记得昨晚自己干了啥吗?” 我努力回忆,脑子里只剩下酒桌上推杯换盏的喧闹,和最后那天旋地转的感觉。 璐姐的脑袋在我胸口蹭了蹭。 “昨晚我给你打电话,被一个叫王希柔的小姑娘接到了,说你耍酒疯,抱著电线桿不肯走,嘴里还一直嚷嚷著要找我。” 我整个人当场石化。 记忆的碎片断断续续倒灌进来。 昨晚喝断片,隱约记得我在大街上撒泼,死活不肯回学校,抱著电线桿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璐璐… 海鸥从我口袋里掏出那只震个不停的手机,扭头问王希柔:“璐璐是哪家店里的头牌?” 王希柔一脸冷漠,从海鸥手里拿过手机:“餵…我叫王希柔…” 我咽了口唾沫,艰难道:“所以,我昨晚是他们俩给我送过来的?” “不然呢?” 陈璐瑶理所当然地点头。 “你以为就凭我和王希柔,能把你这头死猪从楼下拖上来?还是你们那个社长够意思,二话不说就把你扛上来了。” 我眼前立刻浮现出海鸥那张懒散又无奈的脸,背著不省人事的我,吭哧吭哧爬楼的画面。 完了。 这下糗大了。 我在新老大心里的光辉形象,算是彻底崩塌了。 “你昨晚干啥去了,喝那么多?”陈璐瑶问。 “这不是…正式入伙了嘛,三十二社,以后哥也是有组织的人了。”我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点面子。 陈璐瑶倒没什么反应,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我额头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疤。 “以后自己小心点,別再像上次一样,差点把命搭进去。” “放心,我有数。” 我伸手將她搂进怀里,贼眉鼠眼地环顾四周。 “话说…璐姐,这是哪啊?” 这房间布置得精致温馨,书架上摆满了言情小说和布娃娃,飘窗上还塞满了毛绒玩具。 一看就是女孩子的闺房。 “还能是哪,”陈璐瑶拨弄著我的头髮,姿態慵懒:“我房间啊。” 我“噌”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动作之大,差点把床板给掀了。 “你家?!” “对啊。”陈璐瑶好整以暇地点头。 我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光溜溜的,就穿了条裤衩。 瞬间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下床找衣服。 “我衣服呢?璐姐,我衣服呢?” 陈璐瑶单手撑著脸颊,好笑地看著我:“阳台上晾著呢,你昨天吐得那一身,不洗能穿吗?” “那我怎么办?” 我感觉天都塌了。 “让你爸妈看见我光著屁股在你屋里,不得直接拿菜刀把我片了?” 陈璐瑶姿態愜意而慵懒,睡袍领口微敞,白嫩一片。 “你怕什么,这房子刚买没多久,我爸妈都不在这住,平时就我一个人。” 听到这话,我长长鬆了口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一屁股坐回床上,两条腿都还是软的。 “嚇死我了,怎么不早说。” 等等! 没人? 那岂不是… 这叫什么来著? 孤男寡女,乾柴烈火,入室登堂,岂能空手而归? “没人啊…” 我嘀咕一声,脸上的表情变了。 “璐姐,既然没人,那咱们是不是该把昨晚没做完的事,给补上?” 说完,我掀开被子,饿虎扑食般朝她扑了过去。 陈璐瑶惊呼一声,象徵性地推了两下,那力道软绵绵的,更像是在调情。 “你疯啦?大白天的…” “白天怎么了?白天看得清楚!” 窗外的阳光正好,屋內的春色正浓。 事已至此,先享乐吧。 我低下头,正准备把昨晚喝醉没办成的事给补上。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大门的方向传来。 是钥匙插进门锁,转动的声音。 陈璐瑶脸色骤变。 她猛地推开我,那张原本慵懒嫵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慌。 “好像是我妈!” “臥槽!” 我头皮发麻,感觉魂都要飞了。 “你不是说没人吗?!” “我哪知道她今天会过来!” 陈璐瑶手忙脚乱地整理睡衣和头髮,一边从衣柜里拽出套衣服,劈头盖脸扔给我。 “赶紧穿上!快点!” 我接过来一看。 一套粉色的、带著蕾丝花边的睡衣。 这他妈是人穿的? “不是…这…” “这什么这!我这没有男人的衣服!你想光著屁股见我妈啊?” 客厅的大门已经开了。 换鞋的声音,塑胶袋放在桌上的声音。 清晰可闻。 我咬著牙,心一横。 穿! 大丈夫能屈能伸,粉红色怎么了?粉红色显嫩! 我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把那套粉红睡衣套在身上。 衣服太小了。 紧紧绷在身上,裤腿只到小腿肚,勒得我那是相当难受。 活像个偷穿小女孩衣服的变態。 我像只无头苍蝇,在房间里乱窜。 “躲哪?躲哪?衣柜?床底?” 我拉开衣柜,满满当当全是衣服,根本塞不进一个大活人。 床底太矮,我这体格也根本钻不进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看著窗户,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 跑! 这要是被堵在屋里,那就是黄泥巴掉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万一再让她那个变態叔叔知道,我估摸著自己下半辈子就得在轮椅上过了,屎都夹不断那种! 我连滚带爬地衝到窗边,一把拉开窗户。 五楼! 我草!这他妈是天要亡我啊! 冷风“呼”的灌进来,吹得我一激灵。 往下看了一眼,我不由得一阵眩晕。 楼下是坚硬的水泥地,稀稀拉拉停著几辆自行车。 我心一横,实在不行就躲窗台外面,拉上窗帘应该看不见吧? 人在慌乱之下,真的是什么餿主意都会冒出来。 “你干嘛呢!” 陈璐瑶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看见我跟个猴似的要往窗外爬,嚇得赶紧过来抱住了我。 “我上外面躲会…”我哭丧著脸。 “你疯了?这是五楼!你不要命了?!” “命没了下辈子再投胎,脸没了这辈子怎么混?” 我挣扎著就要往外翻。 “你妈进来了!赶紧鬆手!” “你给我下来!”陈璐瑶又气又好笑:“瞧你那点出息!” 她不由分说,把我从窗台上拽下来,按在她那张粉色的书桌前的椅子上。 “坐好!” “啊?” 我手里被塞了一本书,整个人还处在懵逼状態。 一个温柔的女声,带著几分笑意,在门口响起。 “瑶瑶?瑶瑶,你在家吗?” 陈璐瑶飞快整理了下自己的表情,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 几乎是同时。 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第121章 情书 我捧著那本《新概念英语》,背对著房门,正襟危坐。 身板挺得笔直,这辈子上课都没这么认真过。 跟人动刀子我没怕过,可现在身上这套粉色蕾丝边,让我紧张得脚趾头都在抓地,感觉肛门都缩紧了。 陈璐瑶深吸一口气,走到臥室门口,拉开了门。 “妈,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她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甚至带著几分撒娇。 这心理素质,我望尘莫及。女人,天生就是演员。 “瑶瑶,我还以为你还在睡懒觉呢,叫你怎么不答应?” 陈母的声音很柔,听不出半点火气,却像羽毛一样挠著我的后脊樑。 陈璐瑶瞬间切换成乖乖女模式,挽住她妈的胳膊:“妈,我在跟同学一块复习呢,太投入了没听见。” “同学?” 陈母的声音顿了顿,带著一丝意味深长。 “这么用功啊?门口那双大码的球鞋,是你同学的吧?” 草。 我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 与其遮遮掩掩被当成贼,不如大大方方转过来…虽然我现在这副尊容,实在跟“大方”两个字不沾边。 我僵硬地扭动脖子,脸上努力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阿姨你好,我叫刘浩杰,是瑶瑶的同学。” 门外站著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 穿著一条剪裁得体的淡青色连衣裙,头髮盘在脑后,跟陈璐瑶有六七分相像。 只是相比陈璐瑶的青涩嫵媚,她的眉眼间,全是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这就是我未来的丈母娘? 陈母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脸上,笑容温和:“同学好啊。” 紧接著,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我身上。 那套紧绷的、粉嫩的、带著蕾丝花边的睡衣。 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如果是道上兄弟看见我这副尊容,我大概只能当场杀人灭口,连灰都给扬了。 但陈母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那个笑容的弧度都没变过。 她只是那么云淡风轻地看著。 “这…穿的倒是挺別致的。” 我老脸瞬间红到脖子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屁都憋不出来。 关键时刻,还得是陈璐瑶。 她挽著母亲的胳膊就开始撒娇,语气里满是埋怨:“妈~那是我的衣服嘛!都怪陈秀那个死酒鬼!” “陈秀?”陈母一愣。 “对啊!”陈璐瑶谎话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昨天陈秀非拉著刘浩杰去喝酒,结果两个人都喝了个大醉,衣服都吐脏了,没法穿。我这才让他换上我的先凑合一下。” 说著,她还装模作样朝著旁边那间客房喊了两声:“陈秀!陈秀!快出来,妈来了!” 我心里暗暗给璐姐竖了个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秀儿,兄弟对不住你了,虽然你人不在江湖,但江湖上全是你的黑锅。 只能委屈你暂时当一下这个背锅侠了,回头兄弟给你烧纸…不对,请你吃饭。 陈母转头看向那间空空如也的客房,似乎並没有要去求证的意思。 陈璐瑶探著脑袋瞧了两眼,故作惊讶:“这是…一大早就走了?估计是怕你来了骂他喝酒,提前溜了吧。” 陈母没戳破,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陈璐瑶的额头,眼神宠溺:“你啊,就整天跟著他去胡闹吧。” 我一听这话,心里门清,我璐姐没少拿秀儿出来当挡箭牌。 “好了,那你先跟同学复习著,妈今天正好有空,给你做最喜欢的红烧排骨。” “好耶!最爱妈妈了!”陈璐瑶甜甜一笑。 陈母转身欲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我说道:“同学,待会一块吃午饭吧?陈秀这孩子也真是的,把你衣服弄成这样,让你见笑了。” “我…我就不用了吧?阿姨,太麻烦了。”我浑身一紧,很是拘谨。 “不麻烦,多双筷子的事。”陈母温柔笑道,“別客气,就这么定了。” 说完,也不等我拒绝,径直走向了厨房。 陈璐瑶眼疾手快,关上了房门。 “呼——” 我顿时泄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璐姐,还得是你反应快,我他妈刚才脑子都宕机了。”我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 陈璐瑶走到床边坐下,小脚一晃一晃的,脸上带著几分得意:“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我平復了一下心情,说:“我感觉你妈好温柔啊,你真幸福。” “是吧?”陈璐瑶歪著头看我,眼波流转:“没有你想的那么恐怖吧?刚才某些人还想著跳楼呢,也不怕摔断了腿,下半辈子在轮椅上过。” “哎!” 我嘆了口气,拉起她的小手,放在掌心捏了捏,软若无骨。 “我这不是做了亏心事,心里发虚吗?” 陈璐瑶眼睛一转,露出狡黠的笑,明知故问:“你做什么亏心事了呀?” 我看著她这副媚眼如丝的表情,哪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一把將她拽过来,捧著她的脸就亲了上去。 “唔…” 良久,我才鬆开她,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就这种亏心事。” 陈璐瑶满脸通红,像熟透的苹果,伸手推了我一把:“你真的討厌死了!这种时候胆子还这么大!” 我嘿嘿一笑。 这种家里有人,却偷偷在房间里亲热的感觉,就是他妈的不一样。 刺激,上癮。 但也不敢太过放肆,生怕她妈突然来个闪电战。 百无聊赖之下,我开始翻看她书桌里的东西。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心態,就像是想通过这些死物,去窥探她生活中没有我参与的那部分。 “找什么呢?”陈璐瑶靠在我身上,懒洋洋地问,“我可不像你,还写日记那么老土。” “我那是小时候写的,以后用来怀念青春的懂不懂。” 我嘴上反驳,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把她桌子里的东西翻了个大概,確实如她所说,除了几本言情小说、几张大头贴和一些女孩子的小饰品外,没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想来也是,她刚搬进来不久,秘密基地还没来得及建立。 就在我准备放弃时,从一本厚厚的《读者》合订本中,飘出一样东西。 一个粉色的信封。 封口处贴著一个爱心贴纸,封得严严实实,甚至还有股淡淡的香水味。 我一愣。 陈璐瑶也跟著愣住了。 我把它拿在手里晃了晃,语气有些发酸:“这是什么?” 陈璐瑶脸上的茫然不似作假,摇头道:“不知道啊,什么时候夹里面的?” 我看这信封还没被拆过,不像是在撒谎。 “估计是哪个不长眼的男生偷偷塞给你的。”我心里有点不爽。 这套路我熟啊,初中那时候我干过这事。 我问璐姐:“拆开看看?” 陈璐瑶双手抱胸,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你拆唄,反正不是我写的,不怕被酸掉牙就行。” 我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果不其然,是封情书。 字跡工整,辞藻华丽,通篇都是什么“你的背影是我青春里最美的风景”、“如果不打扰你,我愿意做你身后的影子”之类的屁话。 陈璐瑶自己看得都有些脸红,估计是嫌太肉麻,伸手就要把信纸抢过去揉成一团。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睛盯著信纸末尾的落款。 “这个梁文康,是谁啊?” 陈璐瑶没好气道:“还能是谁,我们学校宣传部的,天天借著学生会工作的名义缠著我,我都快烦死了。” 我眼神一冷:“烦?那好办。回头我去警告一下这小子,让他长长记性。” 我说的是实话,敢挖老子墙角,不给他松松皮,我都对不起我“流氓”这称號。 谁知,陈璐瑶皱了皱眉:“算了吧,人家就是个老实学生,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你別动不动就欺负人。” 我一听这话,心里更不爽了。 怎么还帮他说上话了? “老实学生?”我冷笑一声,把纸团扔进垃圾桶,“老实学生还想著来挖我墙脚?他们是不是都不知道你有男朋友啊?” “肯定不知道啊,我总不能见人就说我有男朋友吧?”陈璐瑶也有些无奈:“再说他当面也没跟我说过这些,谁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跑来给我写这种东西。”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確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看著眼前的陈璐瑶,即使穿著普通的家居服,依旧明艷动人。 她就像是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子,哪怕扔在煤堆里也遮不住光芒。 古人说,幼童抱金招摇过市,是为取死之道。 我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她是光彩夺目的校花,是家境优渥的公主。 而我呢? 一个整天打架斗殴、浑身伤疤的混子,除了那点可笑的狠劲,我还有什么? 我又不在二院,不在她身边。 学校里肯定有不少比我优秀、比我乾净、比我有前途的男生在追她。 陈璐瑶看我半天没说话,伸手戳了戳我的胳膊:“喂!发什么呆呢?生气啦?” 我趴在桌上,闷闷道:“没。” 璐姐凑过来:“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没有。” 我抬起头刚想说声別闹。 璐姐就在我脸上亲了一口,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看著我。 “好啦,別生气了嘛,我回学校就跟他说清楚,行不行?” 我伸手搂过陈璐瑶的腰,將脸贴在她平坦温热的小腹上。 “不是这回事。” 我嘆了口气,声音有些低沉:“我没怪你。我就是觉得…你每天要面对很多诱惑。肯定有很多比我帅、比我有钱的男生追求你。” 我说得很坦诚,在她面前,我不想装什么大尾巴狼。 陈璐瑶愣了一下,隨即伸出手,在我的额头上戳了戳,语气里带著几分嗔怒:“不准乱想!再胡思乱想我揍你了啊!” 我抬起头,看著她那微怒却又满含爱意的表情,心里那股阴霾稍微散了些。 我无奈地嘆了口气,点了点头:“遵命,老婆大人。” 现在我俩的身份有点反过来了。 以前都是她想尽心思来追我,生怕我跑了。 现在变成我开始患得患失,操心她会不会变心。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 我嚇得一个激灵,赶紧鬆开了搂著她腰的手,也不知道刚才那亲密的姿態,有没有被她妈看见。 陈母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笑。 “学习也別太累了,休息会,吃点水果吧。” 她把果盘放在桌上,又对我说道:“同学,你也別客气,尝尝看。” 我心虚得厉害,摆出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抓起一块橙子就往嘴里塞,连皮都没剥乾净。 “好,谢谢阿姨了!真甜!” 真他妈苦。 就像我现在的心情一样。 午饭很丰盛,尤其是那盘红烧排骨,色香味俱全,听璐姐的意思,这好像是她妈的拿手菜。 可我却吃得味同嚼蜡。 这辈子没这么斯文过,夹块排骨都跟拆弹似的,生怕把汤汁溅到她家那张一尘不染的白色桌布上。 陈母就坐在我对面,脸上始终掛著温柔的笑,不紧不慢的对我进行著盘问。 “浩杰是哪里人啊?” “东湘区的。” “哦?你也是东湘的?” “是啊。我跟瑶瑶以前就是同学。” “在学校成绩怎么样啊?看你这么用功,应该不错吧?” 我后背的汗都下来了。 “也…也就500来分吧。” 陈璐瑶腮帮子吃得鼓鼓的,补充道:“妈,他英语特別好!作文次次高分,我今天就是在跟他请教作文技巧呢!” 我:“…” 我只能硬著头皮点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蹦出几个单词: “yes… a little… study hard, day day up.” 陈母被我逗笑了,陈璐瑶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我一脚。 “那…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脑子转得飞快,总不能说我爸妈都是厂里工人吧? 我正想著怎么编,陈璐瑶又开口了:“他爸爸是做工程的,常年在外面跑,特別辛苦。” 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她回给我一个“放心交给我”的眼神。 一顿饭,吃得我心惊胆战,如坐针毡。 脑子里全是那个叫梁文康的名字,和他写的那些酸诗。 我看著对面谈笑风生的母女,再看看自己身上这件滑稽的粉色睡衣,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在这里,我就只是个穿著女孩睡衣、连家底都不敢报的穷小子。 第122章 勇者挑战 这顿饭吃得我胆战心惊。 陈母越是热情,我心里越是发虚。 偷鸡摸狗的贼进了主人家,非但没被乱棍打出,反倒被奉为上宾。 人家还把那颗掌上明珠,推到你这贼面前,让你好生照看。 不仅是愧疚,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差距感。 看著陈璐瑶站在玄关换鞋,举手投足间透著与生俱来的贵气。 再看我。 那双从地摊上买来的球鞋已经开了胶,手背上还留著上次打架留下的淤青。 我不由得想起了那句老话。 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哪怕这只天鹅是自愿飞下来的,癩蛤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到底能不能接得住这份错爱。 “浩杰啊,以后有空常来玩。” 陈母把我们送到门口,手里还提著一大袋水果,硬要往我怀里塞。 我哪敢接,连连后退,推辞著。 “阿姨您留步,真不用,太客气了。” 陈璐瑶看我这副窘迫样,俏皮地眨了眨眼,一把接过袋子塞我怀里。 “给你就拿著,客气什么。”她转头对她妈说:“妈,我送送他。” 下了楼,冷风一吹,我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身上的粉色蕾丝睡衣已经换成了自己的旧外套,虽然土,但起码像个人样。 “怎么样,我刚刚表现还行吧?” 陈璐瑶背著手,像只挣脱了笼子的百灵鸟,在我前面蹦跳著,马尾辫一甩一甩。 “行,太行了。”我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袋子,苦笑:“你妈要知道我对你乾的那些事,估计能直接从厨房抄刀出来把我给剁了。” 陈璐瑶回过身,倒退著走,眼睛弯成月牙:“什么事呀?你情我愿的,再说了,想带坏本小姐,你道行还浅著呢。” 看她这没心没肺的模样,我心里那点自卑感又被冲淡了些。 “行了,就到这吧,你快回去。”我在路口停下。 “谁说我要回去了?”陈璐瑶站在我面前,理直气壮。 “不回去干嘛?陪我在这喝西北风啊?” “反正出来了,陪我逛逛唄。”她上来挽住我的胳膊,晃了晃撒娇道:“在家里闷死了,又要听我妈念叨学习,又要装乖乖女,累都累死了。” “那你怎么跟你妈交代?” “笨!”她白了我一眼,掏出手机晃了晃:“待会打个电话,就说去向婉家复习功课了。她估计晚点就回东湘了,管不著。” 我服了。 “你妈又不是傻子,这也能信?” “不信就不信唄,反正我人都在这儿了。”她拽著我的胳膊:“走嘛,陪我逛街。” 我拿她没辙。 只能陪著她漫无目的,在附近的商业街上閒逛。 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洒下晃动的光影。 橱窗里陈列著各式各样漂亮的衣服。 路过一家装修豪华的女装店时,陈璐瑶停下了脚步。 橱窗中央的模特身上,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剪裁利落,质感高级。 陈璐瑶盯著那件风衣,眼里的喜欢根本藏不住。 我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视线却下意识落在了旁边那个小小的价格牌上。 四位数。 这件衣服,够买我半条命了。 “进去试试?”我强撑著场面,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 陈璐瑶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那双眼睛太亮了,我那点强撑的镇定和窘迫,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算了,不好看。” 她撇了撇嘴,故作嫌弃:“这顏色太老气了,给我妈穿还差不多。走走走,咱们去那边看小饰品去。” 说完,她拉起我的手,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再没看那个橱窗一眼。 我被她拽著,回头又瞥了一眼。 巨大的玻璃幕墙上,映出我们俩的身影。 一个是光鲜亮丽的公主,一个是满身烟火气的流氓。 明明手拉著手,却是活在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 我知道她是怕伤了我的自尊,怕我抢著付钱然后接下来几个月吃糠咽菜。 我任由她拉著往前走,看著她纤细的背影,心说。 刘浩杰啊刘浩杰,这辈子,要是辜负了璐姐,就真不是人了。 天色擦黑,路灯一盏盏亮起,我们不知不觉逛到了无早酒馆附近。 尤姐这家店,我满打满算也就来过一次,还是逃难过来的。 “来都来了,进去坐坐?”陈璐瑶仰头看著那个復古的木质招牌。 我摸了摸口袋,买不起大衣,请她喝两杯的钱还是有的。 “行,听你的。” 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噹作响。 时间还早,店里客人不多,只有零星几桌,显得有些冷清。 吧檯后面站著的不是小瑾,是个面生的短髮姑娘,正低头擦著杯子。 她见我们进来,赶忙放下手里的活,礼貌问道:“您好,两位吗?想喝点什么?” 我扫了一圈,没看见尤姐和小瑾,就隨口问:“你们老板娘在吗?” 那姑娘一愣,迟疑地打量著我:“您是?” 我清了清嗓子,胳膊往吧檯上一搭,故意摆出副吊儿郎当的架势:“我就是你们老板。” 那姑娘懵了,眉头皱著,看看我又看看里屋:“我们老板…不是尤姐吗?” “尤姐是老板娘。”我厚著脸皮指了指自己:“我,才是老板。” “別听他瞎扯。” 陈璐瑶没好气地推了我一把。 那姑娘还愣神呢,里屋的门帘一掀,小瑾拿著个帐本走了出来。 她看见我,也是一愣,隨即脸上绽开笑容,嘴唇上那颗银色的唇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哟,这不是我浩哥吗?稀客呀。” 她转头对那个新来的姑娘说:“小林,別搭理他,这人脑子有病,嘴里没句实话。” 我也不恼,嘿嘿一笑:“小瑾,怎么跟老板说话呢?这是你嫂子,快叫人。” 小瑾目光转向陈璐瑶,小嘴跟抹了蜜似的:“璐姐好!几天不见,又漂亮了!” 陈璐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显然这声姐比嫂子受用多了。 她白了我一眼:“听听,还是人家小瑾会说话。我就爱听她叫我姐,叫嫂子多难听,显老。” 两个女孩嘰嘰喳喳聊到了一块,完全把我这个“老板”晾在了一边。 我自討没趣,找了个靠窗的空桌坐下,看著窗外的车水马龙发呆。 没一会,陈璐瑶拿著一张花花绿绿的海报,兴冲冲地跑过来。 “你看这个!你看这个!” 她把海报往桌上一拍,眼睛亮晶晶的:“尤姐店里搞活动,我想试试!” 我拿起来一看。 海报做得挺花哨,中间画著一排色彩斑斕的酒杯,上面印著几个惹眼的大字:勇者挑战。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148元,挑战十杯特调鸡尾酒,限时一小时。 挑战成功者,全额免单,並赠送限量版纪念徽章一枚。 “尤姐这生意做得是真精啊。” 我嘖嘖称奇。 这哪是挑战,这不就是个坑钱的套路么。 混合酒最容易上头,一小时十杯,没点本事还真喝不下来。 估计大部分人喝到一半就得趴下,钱照付,酒还省了。 “这就是个营销噱头,”我把海报推回去,试图打消她的念头:“专门骗你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我不管,我就想玩嘛!” 陈璐瑶拉著我的手晃啊晃,语气里全是撒娇:“我就想试试!那个徽章挺好看的!再说了,不是有你呢嘛,我要是喝不完,你帮我喝!” 看著她那副跃跃欲试的兴奋劲,我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下午那件风衣带来的憋屈,还堵在胸口。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她心里肯定也不痛快。 现在,她只是想找个乐子,把那些不愉快都忘掉。 “行行行,喝喝喝。”我投降了:“不过说好了,喝醉了我可不管,直接把你扔大街上。” “你敢!” 陈璐瑶得意地瞪了我一眼,转身冲吧檯喊道。 “小瑾!给我们来一套那个挑战!” 第123章 属於两人的勋章 “先说好哦,挑战可以,不过咱们店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小瑾从吧檯后的酒架上取下五个子弹杯,笑著对陈璐瑶说。 杯子落在吧檯上,声音清脆。 “要是挑战失败,不小心吐了,清洁阿姨可是要收加班费的哦。” 她冲陈璐瑶眨了眨眼,语气里全是善意的调侃。 我从口袋里掏钱出来,最后问了陈璐瑶一遍。 “真想好了?尤姐这的酒,后劲大著呢,別逞能。” 尤姐店里用的都是真材实料,远不是ktv里那些兑出来的假酒能比。 再加上璐姐之前喝断片的前科,我实在怕她喝出个好歹。 哪知她压根不听劝,扬著下巴。 “没事,儘管放马过来!我酒量好著呢!” 小瑾笑了,目光转向我。 我给她暗暗使了个眼色。 特调嘛,懂的都懂,酒精比例稍微动动手脚就行。 她给了我个“放心”的眼神,转头对陈璐瑶的態度亲切。 “行,璐姐都发话了,那必须安排。” 小瑾的手腕灵活转动,几瓶顏色各异的基酒和调味酒在她手中翻转。 很快,第一轮的五杯酒就摆在了我们面前。 红、黄、蓝、绿、紫,色彩分明,在灯光下鲜艷而剔透。 看著就极富食慾。 “这套挑战酒,叫彩虹桥,一共十杯。” 小瑾轻轻点过每一只杯子。 “第一轮,从左到右,分別是晨曦、烈阳、碧海、森林和星夜。度数是递增的,但口味都调过,不会太冲。璐姐,別喝太急,品一品味道。” 她话音刚落,周围几桌原本轻声聊天的客人,目光也聚了过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哟,今天有人挑战彩虹桥啊?” “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有勇气。” “小瑾,这第一轮过了有什么说法吗?” 小瑾笑著回应:“第一轮过关,奖励一杯本店特调的无酒精饮品,算中场休息。” 气氛很放鬆,像个所有人都参与的小派对。 我那点担心也放下不少,准备看陈璐瑶表演。 陈璐瑶显然很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 她端起第一杯橙红色的晨曦,举到我面前晃了晃,嘴角带著一丝坏笑。 “第一杯,敬我们家胆小鬼。”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动作乾净利落,带著几分少女的帅气。 “好!” 旁边一桌的几个年轻人带头鼓起了掌。 陈璐瑶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一层好看的粉色。 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回味著:“甜甜的,带点西柚味,好喝!” “没事吧?”我还是不放心。 “好得很!” 陈璐瑶歪著头看我,眼神里满是挑衅:“这才哪到哪。” 她不等我再说话,直接端起了第二杯烈阳。 又一杯下肚,她轻轻哈了口气,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些。 紧接著是第三杯、第四杯… 她喝的不快,真如小瑾所说,在细细品尝。 每喝完一杯,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认真的模样,点燃了在场的气氛。 当第五杯深紫色的紫色星夜空杯落桌时,店里响起一片掌声和喝彩声。 “厉害啊,这姑娘!” “第一轮过了!小瑾,上奖励!” 陈璐瑶扶著桌子站起来,脸蛋红扑扑的,眼神也开始有了些迷离,但精神头却十足。 她得意洋洋冲我扬著下巴,像个刚打完胜仗的小將军。 “怎么样?服不服?” 我看著她这副又娇又憨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只能投降。 “服了,璐姐天下第一。” 我伸手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体,她顺势就坐在了我腿上,整个身子软软的靠在我怀里。 小瑾很快端来一杯顏色梦幻的无酒精特调,插著可爱的小纸伞和青柠。 “恭喜璐姐,勇士的中场奖励,雨后初晴。” 陈璐瑶接过杯子,看都没看,直接塞到我手里。 “给你喝,我…我要继续!” 她拍著桌子,酒劲上来了:“下…下一轮!快上!” 身子已经东倒西歪。 我赶紧搂住她的腰,入手一片柔软温热。 “行了行了,玩得差不多了,”我在她耳边小声哄道:“徽章跑不了,今天先到这,下次再来。” “不!” 她揪住我的衣领,声音全是撒娇的意味。 “我…我就要今天拿!你…你陪我…” 看著她泛红的眼角和执拗的表情,我心里一软。 下午在橱窗前,她为了我的自尊,撇著嘴说那件风衣不好看。 现在,我怎么能扫了她的兴。 扶著她重新在椅子上坐好,看向一脸笑意的小瑾。 “小瑾。” “下一轮,我替她喝。规矩我懂,钱照付,徽章能给一个吗?” 小瑾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像只小狐狸。 “浩哥,你这就见外了。尤姐说过,朋友来了,开心最重要。” 她又取出五个乾净的杯子。 “挑战继续,但不是替喝,是双人挑战。你们俩一起喝完剩下的五杯,徽章一样是你们的,这不算坏规矩吧?” 她冲我俏皮的眨了眨眼。 这姑娘,太会来事了。 既维护了规矩,又给了我天大的面子,还让陈璐瑶能继续玩下去。 “行!” 我不再矫情,拿起一杯新上的酒,对著已经开始犯迷糊的陈璐瑶晃了晃。 “来,咱俩干一个!” “cheers!” 她傻笑著举杯,和我清脆一碰。 我仰头灌下。 是长岛冰茶。 作为最有名的几款鸡尾酒之一,应该很多兄弟都喝过。 我喜欢它藏在其中的可乐味。 小瑾调酒的功夫,真一绝。 难怪尤姐会让她坐镇最心爱的酒馆。 最后五杯酒,我喝了四杯,还有一杯被陈璐瑶迷迷糊糊抢了过去。 喝完,她还有些意犹未尽,抓著空杯子晃荡:“酒呢?我的酒呢?怎么没了?” “叮铃。” 小瑾按响了吧檯的铃鐺,代表我们挑战成功。 她拿著一枚铜色的徽章走过来,上面刻著无早酒馆的logo,做工挺精细。 “恭喜两位!” 陈璐瑶接过徽章,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的看,喜欢得不得了。 “好看吗?” 她献宝似的把徽章举到我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 我点头,看她开心的像个孩子,心里也甜蜜蜜的。 小瑾邀请璐姐去挑战榜上签名。 她接过马克笔,晃晃悠悠站起身,我连忙扶住了她。 她仰头看著墙上的名字,忽然转过身,张开双臂扑进我怀里。 “抱抱!我要签在最上面!” 我脑袋也有些发沉,但还是蹲下身,双手穿过她的腿弯,將她高高举起。 她在最高处,一笔一划,认真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她想了想,又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爱心。 在爱心的另一边,加上了我的名字。 刘浩杰。 第124章 负重前行 气氛恰到好处的小酒馆里,邻桌几个小年轻也跟著我们凑热闹。 “老板!我们也来一套挑战!” 一时间,店里喧闹起来,小瑾忙得脚不沾地,摇壶的声音响成一片。 而这场闹剧的主角,陈璐瑶,那股兴奋劲褪去,立马就蔫了。 她趴在桌上,枕著自己的胳膊,眼神发直,一句话不说,就那么呆呆的盯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 “璐姐?”我喊了一声。 没反应。 我又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她只是哼唧了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臂弯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完了。 这是真喝多了。 我自己也够呛,后脑勺一阵阵发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我靠著椅背,掏出手机眯著眼看了下时间。 九点半。 我现在就一个念头,求神拜佛,希望她妈已经坐上了回东湘的车。 要不然,我提著这么一个醉猫回去… 我不敢想那场面,我那未来丈母娘温柔的笑脸,估计能瞬间变成罗剎。 我点了根烟。 要么把小舅子也叫来市里? 烟雾繚绕中,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再这么下去,小舅子真要成我专属的背锅侠了,太不仗义了。 我凑到她耳边,加大了音量。 “璐姐,醒醒,咱该撤了!回家睡了!” 她依旧没动静。 我只好使出杀手鐧,伸手捏住了她小巧的鼻子。 这招百试百灵。 她眉头皱了起来,张著小嘴大口喘气,拍开我的手,含糊不清的嘟囔道:“別闹…困…” 这哪是困啊,这是要断片了。 还真是甜蜜的麻烦。 我苦笑著掐了烟,晃晃悠悠站起身。 脚底下发飘,我用力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点。 然后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將她背起。 “起驾了,公主殿下。” 我咬著牙,腰腹发力,站起身来。 就这一下,我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冒金星,差点跟她一块摔地上。 我摔个狗吃屎没事,皮糙肉厚。 可背上这位金枝玉叶要是磕了碰了,那我可就真是没法交差了。 陈璐瑶软绵绵地趴在我背上,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脖子和耳根,痒痒的,像是有蚂蚁在心尖上爬。 真沉。 不是说体重不过百,不是平胸就是矮么? 这丫头片子又高,胸前还那么有料,怎么可能轻得了。 “嗯…” 她在我背上哼唧了一声,胸前那片柔软隨著步伐压在我的后背上。 这触感,销魂是真销魂,累也是真累。 我背著她走到吧檯。 小瑾手上的动作没停,抽空看了我眼,眼中带著几分促狭。 “浩哥,这就走啦?不再玩会?” “玩个屁,再玩就要出人命了。” 我顛了顛背上的人,苦笑道:“走了,回头见。” 小瑾把调好的酒推给客人,趴在吧檯上,身子前倾:“真不用我帮你叫个车?我看你俩这状態,別半路睡大马路上去了。” “不用,就几步路,吹吹风正好醒酒。” 我摆摆手,背著她往外走,每一步都像踩在云里,虚浮得很。 “对了浩哥。”小瑾突然在背后喊住我。 我回头。 “咋了?” 她一脸坏笑,压低声音,用口型对我说了两个字。 “节制。” “滚蛋!” 我笑骂一句,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夜里冷风迎面吹来,带著深秋的寒意,我不由打了个哆嗦。 陈璐瑶在我背上动了动,似乎是被冷风吹得不舒服,將小脸蛋往我脖颈深处缩了缩。 “刘浩杰…”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畔。 “嗯?咋了?想吐?” 我紧了紧托著她屁股的手,怕她滑下去摔著。 陈璐瑶没动静,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嘴唇凑到我耳边说道: “你穿那个粉色的…蕾丝睡衣…真骚…” 我脚下一个踉蹌,差点直接栽倒在马路牙子上。 “陈璐瑶!”我咬牙切齿:“你大爷的,这事还能不能翻篇了?” “嘿嘿…”她在我背上傻笑起来,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 “真的…下次…我给你也买一套…带…带网眼的…” 我:“…” 这娘们没救了。 平日里看著高冷得像不食人间烟火,喝多了满脑子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 我反手在她浑圆挺翘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老实点!再废话把你扔路边垃圾桶里信不信!” 陈璐瑶被打了一下,也不恼,反而把脑袋在我肩膀上蹭了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坏人…流氓…” 嘟囔完这两句,就不说话了,呼吸渐渐平稳悠长,像是睡著了。 路灯昏黄,把我们俩叠在一起的影子拉得老长。 街道空旷,偶尔有车鸣著笛呼啸而过。 我就这么背著她,沿著马路牙子,一步,又一步,朝著她家的方向慢慢走。 脑袋还是晕乎乎的,但我没想打车。 就想这么背著她,一直走下去。 仿佛只要这条路没有尽头,我们就能一直这样纠缠著,谁也分不开。 走了一段,背上的人又开始不老实了。 一只手悄悄摸上了我的耳朵,揪了起来。 “嘶!” 我倒吸一口凉气,疼得呲牙咧嘴:“陈璐瑶!你属螃蟹的啊?” 她根本不理我的抗议,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哭腔,委屈巴巴的抱怨:“你怎么这么瘦啊…” “瘦怎么了?瘦那是精华!” “硌得慌…”她把脸贴在我背上,嫌弃的嘟囔著:“全是骨头…我想睡席梦思…我要睡软床…” 我气乐了。 这还挑上了。 “快了快了,再忍会,等会就有席梦思睡了。”我没好气地回道。 “睡什么席梦思!我要吃肉!” 话音未落,她张嘴就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口。 虽然隔著一层外套,但我还是感觉到了那两排牙齿的力度。 这娘们是真下嘴啊! “鬆口!鬆口!” 我疼得原地蹦了两下,差点把她甩出去。 她终於鬆开了嘴,似乎对口感不太满意,又把脑袋耷拉回我肩膀上,没了动静。 正当我以为她又要睡过去的时候,耳边又飘来一句梦囈般的话。 “其实…那件风衣…挺好看的。” 我脚步猛地一顿。 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感瞬间涌了上来,堵得我喉咙发紧。 第125章 逗猫 原来她都记得。 下午在橱窗前,她为了不让我难堪,撇著嘴说那衣服老气。 可即便是喝醉了,潜意识里,还是惦记著那件因为我囊中羞涩而不得不放弃的衣服。 我沉默地站著,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 过了很久,我才重新迈开步子。 “嗯,我知道。” 我盯著脚下的影子,像是在对自己立誓。 “等老子以后有钱了,把那家店买下来,让你一天换一件,穿一件扔一件。” 背上的她被风吹的缩了缩,嘟囔了一声。 “冷…” 下一秒,一只冰凉的小手,毫无徵兆的从我衣领的缝隙里钻了进来,贴在了我温热的胸膛上。 我浑身一个激灵。 这娘们的思维跳跃得我根本跟不上。 我放弃了跟一个醉鬼讲道理,认命的加快了脚步。 终於,她家小区出现在眼前。 一扇扇窗户里透出温馨的灯光,在这夜里显得格外温馨。 我站在小区门口,抬头看著那栋熟悉的单元楼,看到她家的那扇窗户,黑漆漆的。 她妈…应该走了吧? 我心里默默祈祷著。 背著个醉鬼爬楼梯,这难度可比刚才走那几里路大多了。 等终於挪到家门口,我感觉自己半条命都没了。 把她往台阶上一放,自己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陈璐瑶坐在台阶上,伸出手指著我,咯咯直笑。 “哈哈哈,被我…骗了吧…我根本…没醉。” 我扯开衣领,有气无力的点头:“是是是,你没醉,那你把钥匙掏出来,给我证明一下。” 她闻言,开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把口袋里零零碎碎的东西全掏了出来。 “嗯?不见了…是不是被你偷了?” 我从她手指上拿过钥匙圈,没好气道:“是,我偷了。” 拧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门口的垫子上,那双精致的女士高跟鞋不见了。 真的走了。 我长长的鬆了口气。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玄关的感应灯还亮著微弱的晕黄。 我反手关上门,將陈璐瑶打横抱起,然后扔进沙发那堆抱枕中。 她身子陷进去弹了两下,哼唧一声,顺势蜷缩成了一团。 我转身进厨房,给她倒了杯水。 再回到客厅时,她已经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沙发上,几缕髮丝贴在脸上。 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发呆。 我走过去,屁股挨著沙发沿坐下。 “起来喝点水,能舒服点。” 陈璐瑶的眼睛慢悠悠转来,视线聚焦在我脸上,然后摇了摇头。 身子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声音又软又糯。 “没力气…要你餵我…” 看著她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我心里骂了句妖精,嘆了口气。 身体却很诚实的端起水杯,一手揽住她的后颈,让她稍微抬起头,小心地把杯沿凑到她唇边。 她很乖,小口小口喝著。 水顺著她的嘴角溢出几滴,滑过白皙的脖颈,消失在领口深处那片惊心动魄的白腻中。 我喉结滚动,赶紧移开视线,心里默念色即是空。 她看著我,眼神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忽然开口: “知道吗,其实我家还养了只猫。” 猫? 我愣住了,下意识环顾四周。 这屋子白天我来过,窗明几净,別说猫了,连根猫毛都没看见。 还没来得及追问,她已经摇摇晃晃站起身,推开我伸过去想扶她的手,赤著脚走进了臥室。 “等著…” 她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將客厅切割得半明半暗。 我坐在沙发上,听著臥室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心里犯起了嘀咕。 养猫? 认识她这么久,从没听她提起过,也没在她身上见过半根猫毛。 以她那点洁癖,养猫简直是天方夜谭。 没过一会,臥室门开了。 从门缝里探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那是一只品相极好的布偶猫,浑身雪白,只有耳朵和尾巴尖带著点灰褐色。 那双湛蓝色眼睛亮的像是两颗宝石,透著高贵和傲慢。 陈璐瑶跟在它身后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著一样东西。 是条黑色的皮质项圈,上面掛著个精致的小铃鐺,隨著她走动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 那只猫迈著优雅的步子,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不叫也不闹,就那么冷冷地看著我。 还真有只猫? 我还从没逗弄过这种金贵的玩意,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这猫…挺漂亮啊。” 小猫眼巴巴的望著我,似乎在渴望我的抚摸。 陈璐瑶来到我身边,挨著我重新坐下。 “是啊,它叫雪球,是只小母猫。”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奇异的抱怨。 “一点也不乖,是个小坏蛋。” 她说著,抬起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我,举起了手里的项圈。 “帮帮我…它不戴这个,不乖。” 我接过那个项圈。 手感意外的好,皮质细腻柔软,做工考究得根本不像是个宠物用品。 我也是第一次用这玩意。 好在那只小猫在我手里还算老实,只是用脑袋轻轻蹭著我的手掌。 我將项圈绕过它的脖颈。 將皮扣,缓缓勒紧。 “好了。” 我鬆开手,在那猫的下巴上挠了两下。 它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主动把脑袋搁在我掌心。 “嘿,这小东西还挺粘人。”我笑了。 “它才不粘人…” 陈璐瑶的声音很轻。 “它是个贱骨头。” 我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啊?” “它平时很高冷的,谁都不理…”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猫,又像是在说別的什么:“只有戴上项圈的时候…它才知道谁是主人。”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窜过我全身。 我的手指下意识收紧,轻轻扯了扯那个项圈。 那只布偶猫被勒得仰起了头,湛蓝的眼睛直直看著我,非但没有挣扎,反而顺从的发出一声甜腻的叫声。 “喵~” 身旁的陈璐瑶轻咬下唇,脸颊红润,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几分。 屋里的气氛,好像突然变得古怪。 我的手掌,拂过那只猫柔顺的脊背。 陈璐瑶双手下意识抓紧了下身盖著的毛毯。 我心跳如雷。 操。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抚摸著猫顺滑的皮毛,故意板著脸。 “它平时这么不乖,是不是该罚?” 陈璐瑶下巴搁在膝盖上,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看著我,像一汪要溢出来的春水。 她点了点头,柔声道。 “嗯…小猫不知道,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126章 护花 早晨的阳光总是最刺眼的,特別是当你宿醉未醒,又严重透支了体力的时候。 我费力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阳光透过粉色窗帘將房间映照成了曖昧的暖色调。 我想翻个身,发现胳膊被压著,又麻又沉。 低头一看,陈璐瑶蜷缩在我身旁,手脚並用缠著我。 乌黑的长髮散乱在枕头上,几缕髮丝粘在她红唇边。 被子只盖住了一半,露出大片带著红痕的肌肤,像寒冬雪地里乍然绽放的红梅,刺眼又惊艷。 记忆开始回笼,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回。 那个做工精致的黑色项圈,那清脆悦耳的“叮铃”声。 还有她趴伏在地毯上,那一声声不知道是痛苦还是极度欢愉的求饶。 我抽回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满是抓痕。 这娘们昨晚简直就是疯了,指甲那是真往肉里抠啊。 平时看著那是娇滴滴的一朵花,到了兴头上,比巷子里的野猫还野。 陈璐瑶感觉到了我的动静,眉头皱了皱,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 那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眼神从茫然到聚焦,她先是呆呆的看了看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洁的身子,最后视线落在了床尾地毯上。 那里有著一条被扯开的黑色內衣,还有那静静躺在角落里的项圈。 我靠在床头,点了根烟,似笑非笑看著她,等著看这位大小姐是会尖叫,还是会恼羞成怒。 谁知,她只是呆滯了两秒。 然后把脸埋进我胸口,闷闷说了句:“我饿了。” 我一愣,隨即乐了。 这心理素质,不愧是我想玩一辈子,不,是想娶回家的女人。 “饿了?昨晚餵了你大半宿,还没餵饱?”我坏笑著捏了捏她的脸蛋,手感极好。 她张嘴就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口。 “你还说!变態!” 她红著脸骂道,但缠在我身上的手脚却没鬆开,反而抱得更紧了。 “我现在腰跟腿都酸死了。” “那不是你自找的吗?” 我將她的髮丝拨至耳后,指尖顺著她的脸颊滑下,脖颈上有著一圈明显的红痕。 语气变得曖昧:“昨晚是谁喊著主人用力的?又是谁哭著求我不要停的?嗯?” “闭嘴!不许说了!” 陈璐瑶急了,伸手就要来捂我的嘴,眼神里水汪汪的,哪有什么威慑力。 我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在手心上亲了一口。 “行了,起床,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说著,我就准备起身。 “別动。” 陈璐瑶忽然按住我的胸膛,那双腿紧紧缠住我,不让我走。 她看著我,眼神有些复杂,有著小女生的羞涩和依赖。 “怎么了?”我问。 “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坏吗?”她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我看著她脖子上还没消退的勒痕,还有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伸手在那红痕上摩挲了一下:“看你表现。你要是乖,我就把你捧在手心里当个小公主,你要是不乖…” 我不怀好意扫视过她起伏的曲线:“那我就让你下不了床。” 陈璐瑶身子一颤,却把自己深深埋进被窝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两种我都好喜欢!怎么办!我是不是没救了?” “噗!” 我差点一口老血吐出。 这哪里是大家闺秀,这分明就是个等著被驯服的小野猫。 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各种没羞没臊的温存,直到肚子发出咕嚕咕嚕的抗议声,我们才不得不爬起来。 等收拾完出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陈璐瑶换回了那身乖巧的装束,简单的牛仔裤配卫衣,头髮束成了高马尾,依旧是那光彩照人的明珠。 至於昨晚那些作案工具,被她收进了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锁在了抽屉最深处。 用她的话说,那些秘密武器,以后还要用的。 听得我裤襠一阵发凉。 我们就在楼下隨便找了个小馆子。 那种满是油烟味的小麵馆,陈璐瑶也不嫌弃,拿纸巾擦了擦凳子就坐下了,对著那碗五块钱的牛肉麵吃得正香。 我看著她低头吃麵的样子,热气熏腾著她的脸。 透著一股让我心酸的违和感。 “想什么呢?面都要坨了。”陈璐瑶抬头看我发呆,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在想怎么赚钱。” 我没瞒她,实话实说:“总不能以后每次都带你吃这种路边摊。我这脸皮厚无所谓,但我不想委屈你。” 陈璐瑶筷子一顿。 她抬起头,很认真的看著我,眼睛亮亮的:“和你在一起,吃什么都可以。哪怕是吃糠咽菜,只要是你餵的,我都觉得香。” “少来这套。”我把碗里那几块牛肉夹进她碗里,自嘲道:“我这辈子是没打算让你吃糠咽菜。” 我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你说,我去找枫哥,能不能从他那找个活干?” 陈璐瑶想了想,咬著筷子:“不知道,枫哥那人深不可测。不过…为什么不找尤姐?我看尤姐挺喜欢你的。” “跟尤姐太熟了。”我摇摇头:“熟人反而不好办事。很多事没了分寸反而不是一件好事,还是亲兄弟明算帐比较好。再说了…” 我嘿嘿一笑:“尤姐店里那么多漂亮小姑娘,你就不怕她们看上我?我这魅力,你也是知道的。” “噗——” 陈璐瑶差点喷出来,毫无形象的哈哈大笑:“刘浩杰,你还要点脸吗?就你?还魅力?也就本小姐大发慈悲收留你。” 这笑声,真他妈刺耳。 吃完饭,坐上公交车送她回学校。 车上人多,正是返校高峰期,我把她护在角落里,用身体隔开周围那些挤来挤去的臭男人。 陈璐瑶把玩著我的手指,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那封信。”她小声说道。 我眉毛一挑。 昨天那个叫梁文康的小子写的矫情情书,那名字我可是记得死死的。 “怎么?捨不得了?想回信?”我酸溜溜问道。 “神经病。” 陈璐瑶白了我一眼,伸手在我腰上掐了把:“我是怕你乱来。梁文康跟学校老师关係都挺好,又是宣传部的红人。你別傻乎乎的去揍人家一顿。到时候在我们学校被保安逮著,我还得去保卫处捞你,丟死人了。” “放心吧,璐姐。” 我拍著她的手背,笑得人畜无害:“我是那种暴力狂吗?咱现在是文明人,懂不懂?以德服人。” 陈璐瑶狐疑的看著我,缩了缩脖子:“我怎么觉得你笑得那么瘮人呢?” “错觉。”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眼神冷了下来。 梁文康是吧?宣传部副主席是吧? 挖墙脚挖到老子头上了,不给你松鬆土,你都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第127章 聊聊文学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停在了三院门口。 周日的下午,返校的学生很多,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刚下车,就看见校门口围了一圈人,在那指指点点。 陈璐瑶天生爱凑热闹,拉著我就往里挤。 “让让,让让!” 挤进去一看,原来是贴了张艺术节的海报,花花绿绿的,搞得还挺像回事。 我看了一眼,兴致缺缺:“这玩意有啥好看的,有美女跳舞吗?穿超短裙那种?” 她摇头:“不知道。怎么,你想看?” “想啊。”我贴在她耳边,坏笑道:“不过我只想看你跳,就咱俩的时候,只准穿一件白衬衣,別的都不穿。” 她小脸一红,羞恼的拍了我一下。 我扬起手掌,装作要揍她屁股,她“呀”了一声,连忙往学校里跑。 我双手插兜,慢悠悠跟在后面。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三院。 进了院门就是一条长长的上坡路,两侧种满了梧桐,坡度还挺大,我估摸著要是骑自行车,能把链子给蹬断了。 走完这段路,我都有点喘,忍不住吐槽:“你们这学校建的有毛病吧?搞这么个大坡,天天练铁人三项呢?” 陈璐瑶站在坡顶等我,双手叉腰,逆著光,笑得明媚:“这叫拾级而上,步步高升!懂不懂意境!土包子!” 我摇摇头:“不懂,我就是个臭文盲。就知道这坡滚下去肯定挺爽。” 一路伴她而行,四处打量校园里的环境。 不得不说,不管是体校,还是三院比起我们那个破烂六院,环境都好上不止一个档次。 起码人家这草坪是真的草,不是那种枯黄的野草。 不少来往的学生看我们,主要是看陈璐瑶,顺带嫉妒的剜我两眼。 经过一处草坪时,一小群人坐在那,姿势极其猖獗,校服系在腰上,看著就不是什么善茬。 看到我跟璐姐从眼前走过,那目光直勾勾的,毫不避讳。 我停下脚步,回敬了过去。 眼神碰撞。 他们脸上带著意义不明的浅笑,似乎在说“你看你妈呢”。 看著人五人六的,真干起来不知道有几个能站住。 走远了,我问陈璐瑶:“怎么你们这贵族学校也有流氓啊?看著比六院那帮人还拽。” “哪个学校没有啊。”陈璐瑶耸耸肩,早就习以为常:“別理他们,一群只会盯著女生大腿看的废物。” 到了女寢楼下,迎面走来几个女生,估计是她同学。 其中一个留著短髮的,长得挺漂亮,我正愣神的功夫,陈璐瑶已经上去跟人打招呼了。 “璐璐,这就是你那个传说中的男朋友啊?” 其中一个长得略显刻薄的女生笑著,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那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还有几分…优越感? 我礼貌一笑,主动跟她们打了个招呼:“美女们好,来得急,没带礼物,见笑见笑。” 那几个女生一听,互相使了个眼色,捂著嘴在那笑。 笑得我莫名其妙。 笑你爹呢?老子脸上有字? 等人走了,我问陈璐瑶:“她们笑什么?我很好笑?” 陈璐瑶忍笑解释说:“她们笑你说话老土,现在谁还说见笑啊,跟七八十年代穿越过来的一样。” “我操?” 我不爽的回头看著那几个女生的背影,尤其是那个笑得最大声的。 陈璐瑶推了我一把:“行啦,別那么小心眼。就送到这吧,我上去了。” 我看著她,有点捨不得:“亲一个再走。” 陈璐瑶看了看周围来往的人,有些害羞:“这么多人呢!万一让老师看见…” 我蛮横的將她拽入怀中,搂紧了她的腰,宣布主权。 “没事没事,老夫老妻的了,害羞啥,让她们羡慕去。” 说完,我就將脸凑到她唇边。 她象徵性挣扎了一下,飞快在我脸上亲了下,然后头也不回跑进了寢室楼。 我摸了摸脸,看著她小鹿似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等彻底看不见她了,我才转过身,脸上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叼上一根,並没有往校门口走,而是换了个方向,朝著刚才路过的教学楼走去。 既然来了,有些事就顺手办了。 拦下一个戴著厚底眼镜,抱著一摞书匆匆路过的男生。 “同学,打听个事。” 那男生被我拦住,明显有点紧张,扶了扶眼镜,警惕地看著我:“什么事?” “宣传部,怎么走?” “宣……宣传部?”他愣了下,指著不远处一栋颇有年代感的行政楼:“在那栋楼三楼,学生会旁边。不过今天是周日,应该没人。” “谢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稍微重了些。 他瘦弱的肩膀往下一沉,脸色都白了,抱著书的手都在抖。 我没再理他,径直走向行政楼。 正如那小子说的,楼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 三楼,宣传部办公室的门果然锁著。 我目光落在门口的公告栏上,上面贴著艺术节的宣传海报和人员分工表。 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很快就找到了我想要的名字。 宣传部副主席:梁文康。 旁边还贴著张蓝底一寸照。 照片上的男生,眉清目秀,戴著黑框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带著优等生特有的矜持和傲气。 就这? 我心中冷笑一声,走到旁边的楼梯间坐下,开始守株待兔。 等了差不多半个钟头,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我抬眼望去,正主来了。 就是照片上那个黑框眼镜,身边还跟了个长相清秀的女生。 他俩边说边笑,梁文康掏出钥匙,看样子是回来拿东西的。 我站起身,双手揣在兜里,晃晃悠悠走到他身后。 “梁文康?” 他正跟旁边的学妹聊得起劲,被我这声嚇了一跳,手里的钥匙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戒备和疑惑。 “你是哪位?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笑了,往前一步,胳膊很自然的搭在了他肩膀上。 这个动作让他身体僵硬。 “別紧张嘛,同学,”我把脸凑近他,轻声说:“就是想跟你聊聊文学。” “文学?”他彻底懵了,镜片后的眼睛有些慌乱。 “对啊。” 我正准备把他带走,这地方人多眼杂,不好办事。 梁文康却猛地挣开我的胳膊,往后退了两步,看了眼那个怯生生的女生,义正言辞:“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跟你聊什么文学,请你马上离开!” 我打量了那女生两眼,从她眼中看出了担忧,知道她对这姓梁的有点意思。 不由轻笑一声。 “梁文康啊梁文康,我好声好气找你聊聊,是给你留面子,你非不要,是不是?” 要不是答应过璐姐,刚见面我就得让他趴在地上找眼镜片。 梁文康正义凛然:“我行事坦荡,不需要你给我留什么面子!” “是吗?”我哼笑两声:“大诗人就是不一样啊。那句我愿意做你身后的影子,写得是真不错…” 我话没说完,梁文康神色一僵,反应过来,轻咳了两声。 “怎么?现在愿意跟我走了?”我盯著他问。 他深吸一口气,对旁边的女生强撑出一个笑。 “小凡,你先进去,我跟这位同学有点事要谈。” 然后迈步朝我走来。 “走吧,去外面聊。” 第128章 斯文败类 行政楼背后是风口,风卷著几片枯叶在地上打著旋。 梁文康这小子看著白净,心眼子倒是不少。 被我堵在这,也没我想像中慌乱,还知道跟我拉开两步距离,低头理了理袖口。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要是换个不知情的小女生来,指不定得被迷得七荤八素。 “同学,既然出来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梁大才子,也別的事,就你那首诗我也拜读了。” 我笑了笑:“愿做身后的影子,意境挺好,就是这影子太长,伸到別人被窝里就不礼貌了。” 他扶了扶黑框眼镜,那股书卷气又回来了。 “这都是误会,文学创作是自由的,我和陈璐瑶只是单纯的…交流。” “交流?”我乐了:“行,我不跟你抠字眼。今儿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陈璐瑶是我媳妇。以后你的才情,往別处使使。听明白没?” 梁文康眉头一皱,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但他掩饰得很好。 “你是哪个班的?”他声音沉了几分,端起了学生会干部的架子。 “怎么?想去教导处告我?还是打算写文章批判我?” 我替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 “別打听了,你也惹不起。记住我的话,別让我再看见你的情书。” 梁文康下意识退了一步,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这就对了,是个明白人。” 我鬆开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本来这事到这就该结了。 我也没想真把他怎么著,毕竟是在人家地盘,真闹大了,给璐姐惹麻烦不说,我自己也討不了好。 我转身准备走。 身后就传来梁文康的声音:“喂,嗯,在行政楼后面…对,就现在。” 我不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梁文康拿著手机,腰杆挺得笔直,那股唯唯诺诺的劲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有恃无恐。 哟,还是个闷声憋大坏的主? 我也不急著走了,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嘴里,靠著墙根等著。 几分钟不到,夹道那头就晃出来五个人。 领头的是个黑胖子,校服系在腰上,脖子里掛著根银链子,走路外八字,恨不得把路给横著占满。 嘴里还嚼著什么,一脸横肉。 梁文康见人已经到了,扶了扶镜框,镜片闪过一道冷光。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我气乐了,看著那几人,眯起眼睛:“行啊,玩得挺花。” 我是真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副主席,跟这帮流氓痞子还是穿一条裤子的。 五人很快就把我围在了中间。 黑胖子走到我面前,开口问的却是梁文康:“康子,怎么个事啊?就这一根独苗?” 康子。 听听,叫得多亲热。 梁文康慢条斯理走过来,站在那群混子身后。 我环视了一圈这几个歪瓜裂枣,没忍住笑出声:“怎么著?文斗不行改武斗了?你们这贵族学校的待客之道,还真挺別致。” “少他妈废话!”梁文康突然拔高了嗓门,像是要把刚才受的气都撒出来:“你刚才不是挺横吗?不是要跟我聊文学吗?来,接著聊啊?” 黑胖子吐掉嘴里的檳榔渣,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梁文康:“行了康子,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这小子怎么你了?动手了?” 梁文康愣了一下,犹豫道:“那倒没有。就是话说的难听,还推推搡搡的。” “没动手啊?” 黑胖子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带著点审视:“哥们,混哪片的?报个號?” 我也懒得跟这帮生瓜蛋子盘道,直接了当:“不用报號,我就问问你。这姓梁的给別人女朋友写情书,挖墙脚挖到我头上了,我过来警告两句,过分吗?” “咋的,哥们,换你你能忍?这绿帽子要是扣你头上,你能笑著跟人说谢谢?” 黑胖子一听,愣住了。他转头看向梁文康,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显然,他也觉得这事梁文康理亏。 “你女朋友谁啊?”黑胖子问。 “陈璐瑶。” 这三个字一出,不仅是黑胖子,后面那几个小弟也都互相看了一眼。 看来陈璐瑶在三院的名气,比我想的还要大。 黑胖子看了看我这身穿著打扮,又想了想陈璐瑶那副高不可攀的样,脸上有了些笑意。 “陈璐瑶是你对象?”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哥们,你咋不说是朱茵呢?做梦没醒吧?就你?” “怎么?不像?”我冷冷看著他。 “確实不太像。”黑胖子止住笑,眼神里的轻蔑更重了:“不过,既然你说是,那就是吧。” 他转头对梁文康说:“康子,这事你办得不地道。挖墙脚被抓现行,人家找上门没毛病。” 梁文康急了:“彪哥,你也信他?陈璐瑶怎么可能看上这种人?” “那是人家的事。” 黑胖子摆出一副老江湖的派头,对著我扬了扬下巴:“行了小子,既然没动手,这事就算翻篇了。我们虽然是混的,但也讲理。也不欺负占理的人,赶紧滚吧,以后少来我们学校嘚瑟。” 我有些意外。 这黑胖子看著糙,办事倒还挺讲究那个年代的规矩。比那个戴眼镜的偽君子强多了。 “行,谢了。” 我点了点头,也不想在这多纠缠。 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真要打起来,我这一拳难敌四手,还得把璐姐招来,不划算。 我转身往外走。 刚迈出两步,迎面又走来一波人。 我不由得皱了皱眉。 正是之前我和陈璐瑶进校门时,在草坪上坐著抽菸,那群眼神极具侵略性的傢伙。 如果说黑胖子这帮人是坐地虎,讲究个排面和规矩; 那这帮新来的,就是疯狗,浑身上下透著无处发泄的暴戾。 领头的一个染著奶奶灰,走起路大摇大摆的。 他们本来是路过,看到黑胖子在这,正准备打招呼。 奶奶灰突然停下脚步,看到了我。 第129章 冤家路窄 冤家路窄。 这四个字形容现在的场面,再贴切不过了。 “哎?这不是刚才那小子吗?” 染著奶奶灰的傢伙指著我,回头对他身后几个兄弟咧嘴笑道:“就刚才跟陈璐瑶在一块那个,拿眼白瞅咱们那个逼养的。” 黑胖子见状,挑了挑眉:“怎么著?刚子,你们认识?” “认识?呵。”叫刚子的奶奶灰活动了两下手腕,脖子扭得咔咔响,脚下已经开始加速。 “这孙子的眼神不太好,我正寻思著帮他治治呢。” 我心里骂了一句,肌肉绷紧,手还没从兜里掏出来,这孙子就已经衝到了跟前。 “我去你妈的!” 刚子根本不讲武德,话音没落,人已经躥起来了。 这逼助跑两步,借著惯性直接就是一记飞踹 太快了,也太阴了。 我下意识抬手一挡,可他这一脚踹的是我小腹。 一声闷响。 我整个人直接被踹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行政楼外墙。 操。 我捂著肚子弓起身,感觉有点喘不上来气了。 剧痛传遍全身,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刚子落地站稳,甩了甩那头骚气的奶奶灰,看著我,一脸囂张跋扈。 “狗崽子,刚才看你爹是不?” 旁边黑胖子没动,抱著膀子看戏。 梁文康那孙子躲在人群后面,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我深吸一口气,手背胡乱擦了把嘴角的口水。 缓缓抬头。 “来,儿子,再踹你爹一脚试试。” 刚子气乐了,指著我骂道:“我看你嘴硬还是骨头硬!” 骂完,这逼抬腿又是一脚,直奔我面门。 同样的亏,老子能吃两次? 在他起脚瞬间,我猛地侧身,躲开的同时,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刚子一条腿被我架空,身子一晃,那股囂张劲瞬间变成了惊慌。 我抓著他的脚往怀里一拽,同时伸腿绊向他的支撑脚。 砰! 刚子失去平衡,整个人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草地上,人有点懵。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快,旁边看戏的几个人都没反应过来,我已经饿虎扑食般扑了上去。 趁你病,要你命。 我整个人骑在他身上,左手肘死死压住他的脖子,右手攥拳,对著他那张错愕的脸就是一顿乱砸。 “我操你妈的!让你瞅!让你瞅!” 一连数拳,拳拳到肉。 没那么多花哨招式,就是野蛮的宣泄。 没几下,鼻血就流了出来,糊了他一脸。 刚子试图反抗,双手乱抓,但被我体重压著,脖子动弹不得,根本使不上劲。 几拳下去,他就彻底懵了,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哼哼声。 “草!弄他!” 后面那几个人这时候才回过神,骂骂咧咧全冲了上来。 后背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紧接著密集的拳头落在我头、背、腰上。 我也不管,就认准了身下这个傻逼。 今天就算被打死在这,我也得先把他给废了! 那帮人见我死活不鬆手,有人从后面用胳膊勒住了我的脖子,使劲把我往后拖。 喘不上气了,我鬆开拳头,双手跟著也掐住了刚子的脖子,两个大拇指按在了他喉结。 逼养的,老子今天大不了跟你同归於尽! 我被勒得满脸通红,手指下的刚子开始发出“嗬嗬”的嘶嘶咽气声。 “干什么呢!都给我住手!” 行政楼三楼的窗户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半个身子,指著下面吼道:“哪个班的!反了天了!我报警了听见没!” 这边都是些学生,一听到报警,立马都怂了。 勒脖子那人手一松,几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梁文康那孙子跑得最快,老师刚喊第一声,他就已经钻进楼里没影了。 黑胖子也带著他的人撤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挺复杂。 “行啊哥们,够狠的。” 我没理他,看著地上还在大口喘气的刚子,慢慢鬆开了手。 我晃晃悠悠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被扯烂的衣领,朝著他的大腿踢了两脚。 “还他妈打么?” 刚子捂著脖子,艰难抬头,眼神怨毒的盯著我,声音沙哑:“杂碎…你別让我知道你是哪的…” 我乐了。 都这时候了,还装大尾巴狼呢? 我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他那张又青又肿的脸。 “听好了,孙子。” “六院,三十二社,刘浩杰。” 刚子眼神一变。 我顿了顿,语气森冷:“你不来找我,就等著我带人来找你。咱们,走著瞧。” 说完,我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去他妈的,跟我耍狠,摇人是吧? 狗屁三院,今天我算是领教了。 这事,不算完。要是不把这帮孙子彻底干服了,以后別说来找陈璐瑶,我估计连这校门都进不来。 … 走出行政楼那段路有点漫长。 肚子胀鼓鼓的,有种想上厕所的感觉。 妈的,这是让人把屎给踹出来了吗? 上次被人打出屎来还是在撞球厅,让揪衣男打的,真他妈晦气。 路过的学生看见我这副战损的德行,都绕著我走。 我也不在乎。 妈的,梁文康。 我脑子里,现在全是那孙子躲在人堆后面阴笑的那张脸。 本来以为就是个酸秀才,顶多写几首酸诗噁心噁心人。 没想到,这戴眼镜的心真黑,跟我玩这就地取材、借刀杀人的把戏。 他要是真刀真枪跟我干一架,输了我还敬他是条汉子。 可这孙子前脚跟我聊文学,后脚就打电话叫人,完事还装出一副受害者模样。 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这口气能忍? 要是放在以前,我可能会回去养好伤,再找机会慢慢阴回去。 但今天不行。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是君子的事,我是流氓。 我找了个背风的墙根蹲下,这地方离校门不远,刚好能看见进出的人。 掏出手机给黑仔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闹哄哄的,还有打扑克的动静,这几个也真是神人,上了赌桌雷打不动。 “干啥?”黑仔的大嗓门传过来:“你在哪呢?天天见不著人。” 电话里传来陈涛的声音:“是不是浩子?让他带饭进来。” “还吃饭呢,吃屎吧。”我没好气骂道:“我让人给干了。” 黑仔一愣:“涛哥还说你让人贩子拐到山沟里当倒插门女婿去了,在哪让人干的啊?” “三院。”我看著三院门口来来往往、衣著光鲜的学生,一个个脸上都洋溢著自信的笑容。 “你去三院干嘛了?那贵族学校,你去要饭啊?怎么还能让人干了?” “別提了,”我简单把事情说了一下,当然,隱去了被陈璐瑶那小妖精榨乾了体力这事,只说是被十几个人围殴。 “操!” 黑仔骂了句:“妈了个巴子的,三院那帮活腻歪了?连我们307的人都敢动?浩子你等著,我们这就过来。” “別急。”我赶紧拦住他。 “你们几个来没用。这是人家的地盘,那几个傢伙估计有点势力,你们就这么衝过来,也是送菜。” “那咋整?咱们去校门口蹲他?不信他不出来。” 我笑了:“用不著,老子加入三十二社是吃斋诵佛的?你去帮我找一下海鸥。” “行。”黑仔应了一声就把电话掛了。 我就继续在三院门口蹲著,省的那几个杂碎跑了。 跟我玩人多是吧? 那就看看,最后到底是谁的人更多,谁说话更好使。 第130章 恶人先告状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嘴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得手指一哆嗦。 “操。” 把菸头狠狠按灭在地上,还碾了两脚。 三院门口这时候的学生越来越多,私家车、计程车把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在其他学校门口我哪看过这么多车。 那些穿著光鲜亮丽校服的学生,三五成群,看我这副蹲在路边的德行,眼神跟看要饭的没两样。 没多大功夫,黑仔的电话回过来了。 刚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浩子,我是海鸥。” 听到这个声音,我就放心一半了。 海鸥虽然平时看著乐呵呵的,跟谁都客气,但他是真能压得住事的人。 “海鸥哥。”我喊了一声,也没整那些虚的,直接开口:“我在三院门口被人阴了,对面十来个,带头的叫刚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伤得重不重?” 海鸥没有废话,甚至没问缘由。 “挨了两脚,皮外伤。”我揉了揉还在隱隱作痛的肚子,咬著牙:“但这口气咽不下。在咱们六院都没吃过这亏,跑这让人给骑脖子上拉屎了。” “行,我知道了。”海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在那等著,別乱跑。我们大概半小时到。” “谢了。” “自家兄弟。” 掛了电话,我看著手机屏幕,电量还剩一半。 閒著也是閒著,我看著通讯录里那几个名字,琢磨了一下。 三院这帮孙子既然敢这么囂张,我不信他们外面没点社会上的关係。 既然要闹,那就索性闹大点。 我给叶杨打去电话。 这斯文败类上次在尤姐那跟我吹得天花乱坠,说市里这一亩三分地,没有他叶二少摆不平的事。 正好,拿这事验验他的成色。 电话拨过去,响了很久才接。 一接通,那重金属音乐差点把我耳朵震聋。 还有女人娇滴滴的笑声和劝酒声。 “餵?哪位啊?”叶杨的声音飘得很,一听就是喝美了。 “杨哥,挺滋润啊。”我笑著,儘量让语气听起来轻鬆点。 那边声音小了些,估计是捂著手机换了个地方。 “哟,浩哥!”叶杨那股热乎劲立马就上来了:“我哪有你滋润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在欢聚年华呢,赶紧的,打车过来!刚到了几个正点货色,这腿长的,嘖嘖,你来晚了可就只能喝兄弟剩下的汤了。” 欢聚年华,市里挺有名的ktv,这孙子日子过得是真舒坦。 我嘆了口气,语气遗憾:“杨哥,我是真想过去跟你喝两杯。但这…有点突发状况,被人给绊住了,走不开啊。” 叶杨这种人精,哪听不出我的话外之音,笑声收敛了几分。 “怎么个事?在市里还有人敢绊你的脚?”叶杨语气里的醉意散了几分,多了点玩味:“跟我就没必要兜圈子了吧?” “既然杨哥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矫情了。” 我看著三院那烫金的校门招牌,眼神阴冷:“我在三院这边,让人给干了。刚才跟我们六院那边通过气了,人正在往这赶。不过我想著,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怕到时候吃亏。这不突然想起来,市里还有你这位大神嘛,寻思让你给镇镇场子?” “三院?” 叶杨又跟我確定了一遍。 “你是说,你们六院的人,要来三院踩场子?” “差不多是这意思。”我低笑了两声:“就是不知道杨哥赏不赏这个脸。要是杨哥忙著那是正事,我就自己扛著,大不了让人抬回去。” “操!浩哥你看不起谁呢?” 叶杨的声音亢奋起来,我就知道以这傢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肯定免不了来凑热闹。 “这热闹能少得了我?浩哥你行啊,这是要搞校际联谊赛啊?你在哪?正门口?” “对,跟个要饭的似的,蹲门口呢。” “妥了,”叶杨大笑:“我带几个兄弟马上过来。正好酒喝多了,活动活动筋骨!” 掛了电话,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活动了两下。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我想起梁文康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不是喜欢玩阴的吗?不是喜欢仗势欺人吗?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流氓,什么叫真正的仗势欺人。 没过十分钟,三院门口的保安室里,忽然多出来几个保安,手里还都拿著橡胶棍。 这啥情况? 有人去告状了? 之前跟我打过照面的黑胖子,领著两三个人出了校门,他视线一扫,见我还杵在马路牙子上。 眉头一挑,溜达过来。 “哥们,还没走呢?” 他从兜里掏出块檳榔,想了想,递给我:“来一口?” “谢了,吃不惯这玩意。”我没接。 黑胖子也不勉强,自顾自撕开塞嘴里,含糊不清说:“听句劝,刚子那伙人,在三院混的还凑合。他在你手里吃了亏,现在肯定在到处摇人。我还当你是条汉子,赶紧走吧,再晚点,你怕是连救护车都上不去。” 我无所谓的笑了笑:“我这人有个毛病,在哪摔的,就得在哪爬起来。要是爬不起来,我就把那个坑给填平了。” 黑胖子愣了下,摇摇头:“你这命挺硬,就是脑子不太好使。行吧,我仁至义尽。” 我也没再多说。 这时候,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我以为是海鸥到了,或者是叶杨来显摆排场了,掏出来一看,是陈璐瑶。 我愣了一下,接通。 “喂,媳妇。” 黑胖子看我还有心思接电话调情,翻了个白眼,领著人走了。 陈璐瑶问道:“老公,你在哪呢?” 我不由得往四周看了看,心说这娘们是不是在哪盯著我呢? “我在市里啊,怎么了?想我了?” 陈璐瑶语气严肃:“你是不是去找梁文康了?” 我眉头一皱:“是,怎么了?” 陈璐瑶有些不可思议:“他刚来找我了。” “找你?” 我气乐了。 这姓梁的,还真他妈是个人才,当面玩借刀杀人,背后玩恶人先告状。 他还有脸去陈璐瑶面前装受害者,博同情? 第131章 闯三院 陈璐瑶冷哼一声。 隔著听筒都能感觉到那股嫌弃劲。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我一愣。 剧本不对啊,我还以为她要打电话来兴师问罪。 “他刚给我室友打电话,拐弯抹角找到我,演苦情戏呢。” 陈璐瑶语气嘲弄。 “说你打了他,还装大方说看我面子不去保卫科告发你,让我劝你別误入歧途。” “你信了?”我忍不住笑了。 “我信他个鬼!” 陈璐瑶啐了一口。 “你要真动手,他还有空来找我?早躺地上哼哼了。你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 还是媳妇了解我。 “我也觉得他挺贱的。”我摸了摸隱隱作痛的嘴角:“我碰都没碰他,这孙子给自己加戏。” “我就知道。”陈璐瑶在那头愤愤道:“噁心死我了,跟个癩皮狗似的。老公你別搭理他,这种人越搭理越来劲。” “那不行。” 我看著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三院门口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既然他都说我打他了,还演得这么卖力…” 我对著电话,语气森然: “这锅我要是不背实了,岂不是对不起梁大主席这一番苦心?” 陈璐瑶安静了一秒,隨即明白过来,语气带著几分兴奋:“你要干嘛?餵…你可別乱来…记得打得帅一点!” “好嘞。” 我掛了电话,心里忍不住想笑。 差点忘了,我这媳妇本身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乖乖女。 只是在我面前的乖巧,总让我產生她是大家闺秀的错觉。 就在这时,两辆黑色本田雅阁从远处疾驰而来,一个急剎,稳稳停在我面前。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声响,引得过路的学生纷纷侧目。 车窗降下,露出叶杨那张斯斯文文的脸,鼻樑上架著副金丝眼镜,看著像个人,其实就不是个人。 他打量著我衣衫不整的狼狈样,嘖嘖两声,满眼幸灾乐祸。 “浩哥,你这身造型挺別致啊?玩行为艺术呢?” 我懒得理他,拉开车门,一屁股就坐进了副驾驶。 “別废话,有烟没?” 说著,我就看到置物台上扔著包细支南京。 抽出一根叼嘴里,骂道:“你他妈怎么喜欢抽这玩意?娘们唧唧的。” “浩哥,你这就不懂了,这他妈叫品味,叫格调。”叶杨自己也点上一根,大拇指往后一翘:“介绍下,我兄弟,螃蟹跟李昊。” 说完,他冲后面两人使眼色:“叫浩哥。” “浩哥。”后座两人异口同声。 我从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 螃蟹长得五大三粗,胳膊快赶上我大腿粗,撑得卫衣鼓鼓囊囊。 李昊则完全相反,瘦得跟麻杆似的,留著长刘海,眼神有点冷。 两人正好一刚一柔,跟黑白无常似的,挺有特色。 我弹了弹菸灰:“杨哥,你这兄弟够壮的,餵猪饲料长大的吧?” 叶杨得意道:“那是。听说要办事,特意带过来的。浩哥,你別看螃蟹憨,真动起手来,你未必能贏他,这傢伙少林寺出来的。” “少林寺?” 我乐了,忍不住多看了螃蟹两眼:“真假?会轻功不?能胸口碎大石不?” 不会铁布衫在我这都不管用,会铁布衫也未必能防得住我的撩阴脚。 螃蟹憨厚一笑:“浩哥说笑了,瞎练的,当不得真。” 我起了点坏心思,逗他:“你出家人,跟叶杨这斯文败类混在一块,还能禁得住女色?没被他带去那些花场破戒?” 螃蟹一本正经:“女色身前过,佛祖留心中嘛。再说了,我也不是和尚,就是去练了几年。” 后来我才知道,这傢伙並非正宗少林弟子。 就是家附近有个少林寺,小时候皮,被爸妈送进去歷练几年,没学会修身养性,倒学会了用拳头讲道理。 閒扯几句,叶杨说回正题:“浩哥,六院的人呢?怎么就你一个光杆司令在这蹲著?” 我看了眼时间:“六院在林山,哪有这么快?飞过来也得要时间啊。” “行,”叶杨手指敲著方向盘,语气兴奋起来:“那这回你打算怎么弄?断手还是断脚?或者再给人弄山上去埋了?” “你他妈当我是恐怖分子啊?”我白了他一眼。 “难说,”叶杨撇撇嘴:“上次在山上那架势,我看也差不多。” 后排的螃蟹跟李昊一听,明显来了兴趣,叶杨摆摆手让他们先別八卦。 “说正事。其实这三院,我还有俩认识的人。” 我心里一动,冷笑:“你別说你认识那个叫刚子的就行。要是认识,今天这事可就不好办了。” “那倒不是。怎么,这刚子就是要弄的人?” “是啊,那孙子踹了我两脚,我这肚子现在还疼呢。你认识谁啊?” “就两个屌毛,家里做建材的,一块喝过酒,算不上熟。”叶杨一脸无所谓:“不过对付这种小角色,也用不上。” 说话功夫,几辆计程车由远及近,停在雅阁后面。 六院的人到了。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不多,但大部分都是熟面孔。 海鸥走在最前面,后面跟著小白、下蹲男、耳钉男、袁昊。另外几个我不认识,但看著都不是善茬。 我下了车,迎上去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海鸥哥啊,咱就带这么几个人上来?” 海鸥看了眼路边两辆雅阁,又看了看叶杨,神色不变:“你指望来多少人?这里不是林山,短时间上哪给你摇那么多人。” 我点了点头,也算在理。 叶杨这时也下了车,双手插兜,那副公子哥的派头十足。 我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 “叶杨,我市里的兄弟。” “海鸥,六院三十二社现任社长,我哥。” 叶杨一听是三十二社的社长,立刻热情地伸出手:“久仰啊海鸥哥!早听说六院三十二社猛人多,今天算是见著真佛了。” 海鸥伸手跟他握了握:“客气了,都是兄弟抬举。” 简单寒暄过后,海鸥转头望向三院那气派的大门:“动手那人长相,还记得吗?” 我点头:“染了一头奶奶灰,走路跟螃蟹似的。对了,他们学校门口现在多了好几个保安,都拿著棍子。我估计是那个姓梁的小子恶人先告状了。” 海鸥往保安室那边扫了一眼,神色平静。 “没事。本来也没打算拆学校。” 他看著我们这伙人,发话道: “人太多,目標大,分批进。小白,你带两个人先进去探探路。” 小白应了一声,领著俩人先晃悠悠地进了校门。 保安看了两眼,没拦。 小白那张脸,长得確实像个好学生。 过了会,我和叶杨、海鸥,带著螃蟹他们,也大摇大摆往里走。 保安本来想拦,叶杨直接按了下车钥匙,那辆停在路边的本田雅阁响了两声。 保安看了看叶杨的行头,又看了看那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吱声,放我们进去了。 这年头,看人下菜碟,在哪都一样。 第132章 闯三院 二 迈进三院那气派的大门,迎面就是那个让人绝望的长坡。 这坡度简直反人类。 刚爬到一半,队伍里就传来了怨气。 小白那张平时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帅脸,此刻憋得通红,一边喘气一边骂骂咧咧。 “操,这破学校是不是有病?把门修这么气派,进门先给人来个下马威?天天爬这坡,这里面的学生还有精力打架?我是真服了他们。” 我听著这话,当即就乐了。 这话太耳熟了,简直就是我刚才心声的完美復刻。 人和人的悲欢在这一刻並不相通,但爬坡的痛苦是相通的。 “知足吧你,”我回头看了眼身后这帮六院的兄弟,一个个喘得厉害:“这叫步步高升,人家贵族学校讲究个意境。哪像咱们六院,进门就是一马平川的破水泥地。” 叶杨这孙子体能倒是不错,双手插兜,走得四平八稳。 他推了推那副金丝眼镜,问道:“浩哥,別扯淡了。咱们上哪去找人?你知道那个刚子在哪个班吗?还是直接去教学楼堵?” 我想了想,摇摇头。 “这会找班级没用,那孙子刚被我按著锤了一顿,虽然没伤筋动骨,但面子上肯定掛不住。以他的尿性,这会肯定躲回去了。” 我想起之前刚子捂著脖子在地上那副要死不活的样。 “直接去男寢吧。那傢伙这会估计正躺在寢室装大爷呢。” 说到这,我眼神沉了下去:“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去找另一个人。” “梁文康。” 海鸥走在前面,听到这名字,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天色,说道:“行,分头行动。那个叫刚子的在男寢,是吧?那我先带人过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別人地盘上办事,讲究的就是一个速战速决。 “行,听海鸥哥的。”我点头。 叶杨凑了过来:“浩哥,那我跟著你。我对那种能写酸诗的文化人比较感兴趣,想看看这种大才子被揍的时候,是不是也能七步成诗。” 我瞥了他一眼,指了指他身后的螃蟹跟李昊:“行,那把你这俩哼哈二將也带上,撑撑场面。” 队伍就此一分为二。 海鸥带著小白、下蹲男他们,浩浩荡荡往男寢方向杀去。 我则带著叶杨、螃蟹、李昊,朝行政楼走。 再次来到行政楼三楼,宣传部的门半掩著。 我也没客气,直接推门进去。 屋里没见著梁文康,就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坐在里面,整理著花花绿绿的传单。 听到动静,眼镜男抬起头,茫然的看著我们这几个不速之客。 我走过去,双手撑在桌子上,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客客气气问道:“同学,打扰一下,请问梁部长去哪了?我找他有点事。” 男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下意识回答:“部…部长在大礼堂那边,今天有艺术节的彩排,他在那边盯著布景。” “大礼堂?”我眉毛一挑。 这孙子,心还真大。 刚阴了我一把,这会居然还有閒情雅致去搞什么艺术节彩排? “谢了。” 我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就走。 出了门,叶杨嗤笑一声:“这姓梁的挺会享受生活啊,还有心思搞艺术。走吧浩哥,我知道大礼堂在哪,这学校我以前来泡过妞。” 叶杨带路,我们几个穿过小花园,很快就看到了一栋圆顶的建筑。 这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大礼堂里灯火通明。 门口也没人守著,估计是觉得在学校里没必要。 我们几个鱼贯而入。 礼堂很大,舞台上灯光璀璨,中央的位置,不少学生在那忙活著。 我一眼就看到了梁文康。 他站在舞台上,手里拿著笔记本,正指手画脚地指挥著什么,一副指点江山的派头。 在他旁边,那个叫小凡的姑娘正满眼崇拜的看著他,手里还贴心地捧著个保温杯。 这一幕,看得我牙痒痒。 “就是他?”叶杨顺著我的目光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嗯,穿得人模狗样那个。” 我给叶杨使了个眼色。 叶杨心领神会,冲身后的李昊偏了下头。 李昊一言不发,转身就把大礼堂那两扇厚重的木门给关上了。 礼堂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不对劲。 我双手插兜,不再掩饰,径直朝著舞台走去。 叶杨和螃蟹一左一右,跟在我身后,步伐沉稳,压迫感十足。 走到第三排的时候,终於有人注意到了我们。 “哎?你们哪个班的?无关人员不能进…” 一个负责后勤的学生刚想拦,螃蟹那大手直接把他扒拉到一旁,趔趄著差点摔倒。 这动静终於惊动了台上的人。 梁文康正说得起劲:“灯光往左一点,对,要有那种朦朧…” 他话说到一半,察觉到台下的异样,下意识转过头。 当他的目光穿过那些刺眼的舞檯灯光,落在我身上时,那副领导派头瞬间土崩瓦解。 他万万没想到,我居然没跑,没躲,反而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我脚下加速,几步衝到舞台边,单手一撑,整个人翻了上去。 梁文康见状,转身就想跑。 晚了。 “跑你妈呢!” 我喊了一声,助跑两步,整个人跳起来,一脚飞踹落在了他的胸口。 这一脚,我憋了一下午的火。 梁文康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倒飞出去两米多远,把刚掛好的一半横幅都给拽了下来。 连带著重物落地的声音使得整个礼堂都安静了下来。 上一秒还在排练的学生们,下一秒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著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啊!打人啦!” 不知道谁尖叫了一声,人群开始骚动。 “都他妈別动!” 螃蟹暴喝一声,踢翻旁边放著彩带的凳子,捡起拿在手中,指著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群。 “没你们事!都他妈给我蹲下!” 这大块头往那一站,简直就是金刚下凡。 这帮搞艺术的学生哪见过这场面,一个个嚇得腿软,別说反抗了,就连大气都不敢出,纷纷抱头蹲下,生怕惹火烧身。 有两个离门口近的男生,本想趁乱溜出去报信。 到门口就见到李昊背靠著大门,刘海遮住了半只眼睛,阴惻惻的笑著:“排练还没结束呢,急啥啊?回去坐著。” 那两人被这笑容渗得头皮发麻,乖乖缩了回去。 整个礼堂,成了我们的主场。 第133章 闯三院 三 我大步走向倒在地上的梁文康。 他蜷在地上,捂著胸口,疼得脸都扭曲了,眼镜也歪到了一边。 那个叫小凡的女生胆子还真不小,居然敢衝上来,张开手挡在梁文康面前。 “你干什么!你怎么能打人!这里是学校!” 这娘们是不是脑子有坑? 我看都没看她,绕开半步,抬脚直接踩在梁文康胸口上。 “咳…” 梁文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低头看著他,脚下缓缓用力:“梁大部长,我听人说,你到处讲我打了你?” 他抓著我的裤脚,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说话。” 我非但没松脚,反而把身体重心往前压了压:“刚才指挥彩排不挺威风吗?这会怎么哑巴了?” “既然你都跟人说我打了,我要是不真动手,那你岂不是成骗子了?”我咧嘴一笑:“你看,我这人多好,专程跑过来帮你圆谎。” “恭喜你,梁部长,这回你说对了,老子就是打你了。” “来,再叫人。” 我指了指门口:“把你那什么刚子、强子的,都给老子叫出来瞧瞧啊。” 梁文康躺在我脚下,眼神躲闪,根本不敢跟我对视。 他那点可怜的优越感和城府,在绝对的暴力面前,狗屁不是。 那个叫小凡的女生又扑了上来,抓著我的裤腿,尖声叫道:“你放开他!你这个疯子!我们要报警了!” 我被她吵得心烦。 我就搞不懂了,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窝囊废,到底哪点值得这些小姑娘前仆后继的?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不对啊,这也不是坏,这就是怂啊。 我鬆开脚,忽然就觉得有点意兴阑珊。 打这种人,真的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就像是全力一拳砸在了棉花上,软趴趴的,没劲。 “叶杨,走了。” 我转身准备下台:“这他妈就是个窝囊废,没意思。” 叶杨点了点头,人却没有跟上来。 我回头看去。 只见他慢悠悠走到梁文康面前,蹲下身,动作斯文的帮梁文康扶正了眼镜,又帮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你叫梁文康,是吧?”叶杨笑著问道。 小凡看叶杨这副模样,以为是个讲道理的,抹了把眼泪刚想说话。 叶杨侧头,看了她一眼。 “滚一边去。”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咆哮,却带著让人不寒而慄的阴冷。 小凡被他瞪得浑身一僵,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叶杨伸出食指,指著她的鼻子,冷笑:“我可不像浩哥那么怜香惜玉。你再多说一个字,我连你一块扇。信不?” 小凡嚇得脸色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真不敢动了。 梁文康缓过一口气,竟然还伸手扯了扯小凡的袖子,嗓音沙哑:“不…不关她的事。” “哟,大情圣啊?” 叶杨直接给气笑了。 他在梁文康脸上轻拍了两下,声音骤冷:“少他妈在我面前演戏,噁心。” “我还就告诉你了,老子今天敢带人闯进来,就不怕你告状,也不怕你报警。” 叶杨一脸无所谓的笑意。 “你儘管去,保卫科,校长室,隨便你。” “但你记住了,只要我叶杨还在市里,只要你还在三院待一天,你要是敢再给浩哥找不痛快,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永无寧日。” 说完,叶杨站起身。 就在梁文康以为结束的时候,叶杨毫无徵兆的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声脆响,在大礼堂里清晰可闻。 这一巴掌抽得结结实实,梁文康刚被扶正的眼镜直接被打飞了出去,在地上滑出老远。 他整个人被打懵了,捂著脸,呆若木鸡。 “这一巴掌,是替浩哥赏你的。” 叶杨从兜里掏出张纸巾,嫌弃地擦了擦手,直接扔在梁文康身上。 “以后招子放亮点,有些人,你惹不起。” “走。” 他招呼了一声,转身跟上我。 螃蟹衝著那群蹲在地上的学生咧嘴一笑:“谢了啊各位,配合得不错,继续排练,那个…意境,对,意境很到位。” 我们几个大摇大摆出了大礼堂。 刚出门,身后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叶杨快步跟上来,之前的阴狠劲荡然无存,又变回了那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浩哥,怎么样?这场面还行吧?” “行啊杨哥。”我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特別是那句永无寧日,太他妈有文化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叶杨嘿嘿直笑:接下来去哪?这孙子解决了,撤?” “撤个几把毛。” 我摇了摇头,目光投向校园深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宿舍楼。 “去男寢。看看海鸥他们那边搞定了没。” 我们一行人刚走到男寢楼下,就在花坛边看见个熟人。 黑瘦,个子跟我差不多,跟木桩子似的杵在路灯阴影里。 我见过他两次,都跟在海鸥身后,不怎么说话。 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叫啥。 我走过去,递了根烟:“兄弟,上面啥情况?” 他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声音很轻:“海鸥上去了,让我在这等你。” “行,带路。” 他转身就走。 我跟在后面,忍不住问:“哎兄弟,认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他头也不回,惜字如金:“叫我宋就行。” “宋?”我愣了一下:“姓宋还是名宋?” 他不说话了。 行吧,高人都有点怪癖。 我跟在宋的身后,踩在寢室楼那种防滑地砖上,心里忍不住泛酸。 妈的,看看人家这环境,跟我们六院那猪圈一比,这简直是五星级酒店。 爬到五楼,宋停在一扇深褐色的防盗门前。 “503,就这。” 楼道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隔壁寢室传出来的打游戏骂娘声。 唯独这间503,安静得有点诡异,像没住人似的。 我前后看了看,心里犯嘀咕。 海鸥这啥情况?收拾个人一点动静没有? 以前我们在六院办事,那可是叮里咣啷,恨不得把楼板都给掀了。 宋抬手敲了敲门。 “是我。” 门锁轻响,拉开一条缝。 露出小白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 看到是我们,他把食指竖在嘴边,冲我们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和叶杨对视一眼,推门挤了进去。 屋里的景象,让我大开眼界。 503寢室不算小,这会挤满了人,却鸦雀无声。 墙角,五个男生双手抱头,老老实实蹲成一排,跟地里长的蘑菇似的。 海鸥坐在一张靠背椅上,悠閒抽著烟。 而那个叫刚子的,正被下蹲男反拧著胳膊按在书桌上,半张脸死死贴著桌面,那头风骚的奶奶灰被揪得像个鸟窝。 整个场面,井然有序。 看到我们进来,海鸥问:“那边搞定了?” “嗯,搞定了。” 我环视一圈:“海鸥哥,你们这啥情况?静悄悄的,我还以为你们折里面了呢。” 小白靠在门边,对我直乐:“浩哥,你以为还跟咱们六院似的,拆家呢?” 他指了指墙角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倒霉蛋。 “这是人家的地盘,大吵大闹,生怕別人不知道我们来踩场子了?” 说完,小白走过去,对著墙角一个想偷摸抬头的小子就是一脚。 “看什么看?低头!” 小白一脸严肃的教育道:“我们是来讲道理的,要有素质,懂不懂?” 那小子鼻青脸肿的,被踹得一哆嗦,连连点头:“是是是,讲素质,讲素质。” 我看乐了。 一边暴力闯入,一边让人讲素质。 可以,这他妈很六院。 第134章 闯三院 四 瞧见墙角那几个鼻青脸肿、乖乖蹲好的傢伙。 再看小白他们,一个个背著手,下巴微扬,那副道貌岸然讲素质的德行。 这一幕著实有些滑稽。 我有些忍俊不禁。 叶杨凑了过来,一脸的感慨。 “浩哥,要不怎么说术业有专攻呢?还是你们六院办事的人专业。” 他又回头,用眼神数落起自家兄弟螃蟹。 “看著没?学著点!” “別整天咋咋呼呼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混社会的。” 叶杨撇撇嘴。 “动静那么大,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看看人家,这叫兵不血刃,懂不懂?” 螃蟹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憨笑,也没敢顶嘴。 “行了, 別贫了。” 海鸥坐在椅子上,手里夹著烟,打断了我们的扯淡。 他朝被按在桌上的刚子扬了扬下巴。 “人在这,怎么弄,你看著办。” 我没回话,径直走到刚子面前。 此刻他正被下蹲男死死按在桌子上,动弹不得,只能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瞪著我。 我弯下腰。 脸贴得离他只有不到半尺,笑容灿烂。 “哥们,还记得我吗?” 我弯下腰,离他脸不到十公分,笑眯眯问道: 刚子鼻孔里正往外渗著血。 这孙子也是块硬骨头,费力的扭过脖子。 “呸!” 一口带血的唾沫喷了过来。 “偷袭…操你们妈的阴狗…” 哟,还是个小喷菇? 我偏头躲过,脸上的笑意更盛。 我直起腰,退后两步,朝按著他的下蹲男说道。 “来,张储,你先放开他。” 下蹲男眼睛微微眯起,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坐镇后方的海鸥。 见海鸥没反对,他这才鬆开反拧著刚子的手。 背上的力道一松,刚子那股戾气立马又上来了。 他想也没想,直起腰杆就要反扑,可下蹲男根本不惯著他,抬脚就踹在了他腿窝处。 “跪下。” 刚子膝盖一软,隨著一声闷响,重重砸在地板上,身体不受控制的前倾。 我上前一步。 趁他身形未稳,抬脚踹在了他脸上。 这一脚,势大力沉。 刚子脑袋往后一仰,整个人撞在旁边的书桌上。 书本、水杯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刚子捂著脸,在地上在那哼唧,半天没缓过劲。 我正想上去再补两脚,给他长长记性。 变故陡生。 刚子借著身体的掩护,猛地拉开身旁的抽屉,手伸进去一摸,再抽出来时,赫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我瞳孔骤缩,没想到这贵族学校的学生也玩这么野? “我操你妈的!!” 刚子嘶吼著,就像条疯狗朝我扑来,那刀尖直奔我大腿扎来。 距离太近了。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大腿肌肉本能的一紧。 站我旁边的叶杨,本来还在那评头论足,一看亮了刀子,下意识往后一跳,直接把我亮在了最前面。 眼看刀尖就要入肉。 一道身影毫无徵兆的从侧面切入。 先前一直像个透明人站在角落的宋,突然动了。 他仅仅是一步跨出。 在刚子出刀的瞬间,手掌探出,精准扣住了刚子的手腕。 宋面无表情,手腕发力,反关节一拧。 咔的一声轻响。 “啊——!!” 刚子发出一声悽厉的叫喊,手里的匕首再也捏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紧接著,宋顺势提膝,一记膝撞顶在刚子的小腹上。 刚子身形弓起,眼睛瞪得老大,连惨叫都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宋单手下压。 砰。 直接將刚子那张扭曲的脸,重重拍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的我眼皮直跳。 这个沉默寡言的傢伙,是个真正的好手。 我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发力的,刚子就已经被拧倒在地了。 就凭刚才这一手,当初我要是遇上他,別说挟持鱼雷了,恐怕连掏刀的机会都没有。 海鸥依旧坐在椅子上,姿势都没变。 仿佛早就知道结果。 刚子脸贴著地,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嘴里仍旧还不乾不净的骂著。 “老子操你们妈!有种一个一个来啊!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我听乐了。 先前几个人围我的时候不说这话? 现在跟我讲起江湖道义了? 袁昊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的走过去。 他蹲下来,捡起地上的匕首,用刀身一下下拍著刚子的脸颊。 “哥们,嘴挺硬啊。” 袁昊笑得有些神经质。 “来,再骂一句我听听?” 刚子眼珠通红,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字:“操!你!妈!又如何?” “好。” 袁昊点点头,站起身,朝后面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 那几人立刻会意,围了上去,將刚子从地上粗暴地架起。 我不知道他们打算干嘛。 也就在这时,寢室门外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砰!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屋內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回头望向门口。 我心说这剧情怎么这么眼熟? 这六院踹门的优良传统,什么时候传到三院来了? 不用想,门外肯定是刚子摇的人到了。 我一点不慌。 天塌下来有高个顶著,海鸥还在那坐著呢,我慌个毛线? 小白离门口最近。 这货也是个奇葩,面对这种场面,居然真就慢悠悠走过去把门开了。 嘴里还嘟囔著:“吵吵啥呢?这都几点了?有没有点公德心?乡里乡亲不要睡觉啊?” 他话没说完,门外黑压压一片人影挤了进来,手里都拎著五花八门的傢伙。 “哟,人还不少啊。” 小白被这阵仗逼得后退了两步,依旧是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完全没把眼前这群人放在眼里。 涌进来的人群自行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一个男生缓缓走了进来。 高个,齐肩长发,在脑后隨意扎了个小马尾,脸型稜角分明。 这造型在人堆里很是扎眼,有点搞艺术的范,又带著阴鬱的匪气。 我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小粉。 但这人,比小粉要硬朗得多。 他进门后,视线直接略过了堵在门口的小白,在屋里环视一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稳稳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閒的海鸥身上。 第135章 闯三院 五 门口被堵得严严实实,走廊里也是乌泱泱一片脑袋。 那扎著小马尾的男生走到离我们两三米的地方站定。 这人给人的感觉不像个混子,倒像个搞摇滚的落魄吉他手。 他目光在屋內扫了一圈,直接把门口的小白当空气,也略过了被按在地上的刚子,最后,视线落在了那张椅子上。 自始至终,海鸥都坐在椅子上未动分毫。 “六院,海鸥?” “是。”海鸥神色平静。 长发男点点头,也不急,慢条斯理道:“你在六院怎么闹,我管不著。但带人闯进三院男寢,动了我的人,这事说不过去吧?” 海鸥笑了笑,没站起来的意思。 “那你划个道?” 长发男似乎很满意海鸥的上道,昂起下巴,儼然一副教父的派头,开始提条件。 “第一,刚才动手的。”他伸手指向我:“自己断根手指,这事,算有个交代。” “第二,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凑个整,五千块钱。” “办得到这两点,我让你们走。” “五千?”叶杨一脸诧异。 “这位长毛兄,你没睡醒呢?现在猪肉涨价是快,但人肉也没这么值钱吧?” 我也跟著笑。 “就是,哥们,支持分期付款不?另外我这俩指头用处大著呢,你怕是要不走。” 我俩这一唱一和,完全没把长毛男放在眼里。 长毛男估计也是在三院待了这么多年,横惯了,估计也没见过这种被包围了,还敢拿他开涮的。 他脸色也跟著沉了下来。 “给脸不要脸!” 他身后一个急於表现的马仔,骂了一句,手里拎著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铁管,朝著我们就冲了过来。 长毛男没有制止,算是默许了。 我刚想抬脚迎上去,让他见识见识这六院的脚法。 可有人比我更快。 左边,是那个一直嬉皮笑脸,爬个上坡路都唉声嘆气的小白。 右边,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宋。 两人几乎是同时动的。 冲在最前面的四个人,还没等我看清他们手里的傢伙事,战斗就结束了。 小白侧身,躲过当头一棍。 手腕顺势一搭一带,对方手里的铁管就换了主人。 下一秒,铁管就敲在了那人膝盖上。 那人痛呼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 整个过程,小白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变过。 另一边的宋,更是简单粗暴。 面对挥著傢伙衝来的两人,他一步踏出,迎著对方的攻势切入怀中。 肩膀一晃,双臂同时伸出两记手刀,劈在了二人咽喉上。 “呃…” 那两人丟下武器,捂著脖子,弓著身子倒了下去,连叫都叫不出。 最后那人被这场面嚇得一愣,脚步都慢了半拍。 小白一记乾脆利落的侧踹,动作標准,正中对方胸口。 那人倒飞出去,差点砸到长发男,撞入后面的人群中,引起一片骚乱。 眨眼间,四个人,全躺了。 我暗暗心惊。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小白就是个靠脸吃饭的花瓶,没想到这孙子身手也这么好。 这二人甚至已经不是打架了,而是纯粹的格斗技巧。 长毛男看著地上躺著痛苦呻吟的四人,倒是没有慌乱,轻声念叨了一句。 “有点意思。” 他退后半步,手一挥:“全都给我上,废了他们!” 门口那帮人哗啦一下全动了,那气势,像是要把这间寢室给拆了。 海鸥依旧坐著,只是偏了偏头。 “袁昊,既然谈不拢,那就別谈了。” “把刚子从阳台扔下去。” 我愣了一下。 “好嘞!” 袁昊应了一声,薅住刚子头髮往阳台拖去。 下蹲男也不含糊,配合默契,直接抬起刚子的两条腿。 刚子本来还在那装死,这下是真装不下去了。 “不…不!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刚子意识到不对劲了,之前那点仅存的硬气在死亡的威胁面前瞬间崩塌,开始疯狂扭动挣扎。 可他那点力气,在袁昊和下蹲男面前,又如何能挣脱? 袁昊和下蹲男根本不理会他的挣扎,粗暴地將他拖到阳台边。 一人抬脚,一人架胳膊,合力直接把刚子举了起来,大半个身子送出了栏杆外。 “啊——!!” 刚子看著脚下几十米高的水泥地,脸色煞白,瞳孔里全是恐惧,歇斯底里的哭喊。 “救我!磊哥!救我啊!” 五楼啊。 这要是掉下去,能拼出个全尸都算老天爷开了眼。 动静实在太大,楼下瞬间传来一片惊呼和尖叫。 “停!” 长毛男终於变了神色,抬手制止手下。 他往前跨出一步,脸色铁青。 “別动。” 海鸥看著他,手里那根烟刚好抽完。 他屈指一弹,菸头落在长发男脚前。 “再往前一步,我保证他先落地。” 长毛男死死盯著海鸥,脸色铁青:“海鸥,你是真不怕?这可是五楼,真弄出人命,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怕?” 海鸥轻笑一声:“你都不怕把事闹大,我怕什么?大不了大家一起完蛋。” “再说了,手滑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他朝阳台方向喊。 “袁昊,手滑不?” 夜风吹过阳台,袁昊咧著大嘴,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滑!比他妈摸了13都滑!” 说著,他故意把手一松,刚子的身体往下一沉。 “啊!!!妈呀!!” 刚子发出了此生最悽厉的嚎叫,在空中一阵乱抓,裤襠瞬间湿了一大片。 黄色的液体顺著裤腿,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磊哥!救命啊!我不想死啊!!” 他是真嚇尿了。 长毛男看著几乎被嚇晕过去的刚子,又看看地上那四个被秒杀的兄弟,陷入了沉默。 或者说,是在权衡。 他是老大,但他不是疯子,更不想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时,长毛男身后的人群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穿著白色衬衣,气质乾净,神情无奈,跟周围这群剑拔弩张的混子格格不入。 “两位,不用为了这么点小事,闹这么大吧?” 语气温和,像是在劝架。 他面向海鸥,脸上带著苦笑。 “哥,好久不见。” 海鸥看向来人,笑意更盛,似乎早有预料,或者说,一直在等的就是他。 我就说刚进寢室那会儿,他坐在椅子上不慌不忙是在等什么。 小白看到他,毫不客气的嗤笑一声。 “哟,这不是咱们齐大情圣吗?缩头乌龟终於捨得露面了?” 齐源並没理会小白的嘲讽,只是看著海鸥,態度诚恳。 “哥,都是朋友,给个面子?” 海鸥盯著他看了几秒,最终“嗯”了一声。 得到首肯,袁昊脸上露出一个扫兴的表情。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故意把刚子往外又推了一寸。 “啊——!!!” 刚子被这一下嚇得魂飞魄散,哀嚎声都破了音。 袁昊和下蹲男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合力把软成烂泥的刚子拖了回来。 刚子被扔回地板上。 他浑身哆嗦,两条腿抖得不行,瘫在那连眼神都涣散了。 一股尿骚味在寢室里瀰漫开来。 第136章 跑路要快 齐源的出现,像是给这场即將爆发的衝突浇上了一瓢凉水。 他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长毛男赵磊。 “磊哥,让他们走吧。” “放你妈的屁!” 赵磊身旁一个剃著炮寸头的男生怒目圆睁。 “齐源你他妈吃里扒外的?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咱们三院的脸往哪搁?” 齐源压根没搭理他,那种无视比直接骂回去还让人难受。 他只是盯著赵磊,压低了声音。 “磊哥,保卫处的人快到了。” 赵磊的脸色阴晴不定,变幻得如同走马灯。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真等学校的人来了,事情彻底闹大,他这个带头的绝对没好果子吃。 可就这么放人走? 见赵磊还在犹豫,齐源嘆了口气,直接越过他,朝著门口拥挤的人群喊道。 “都让开。” 身后的人群一阵骚动,面面相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赵磊身上。 赵磊没有反应。 沉默,等同於默认。 黑压压的人群,这才像退潮一般,极不情愿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海鸥这才站起身,动作不急不缓,掸了掸裤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那份从容,仿佛这里不是敌方大本营,而是他的六院。 “走了。” 他招呼一声,领著我们往外走。 经过赵磊身边时,海鸥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 “你说的没错,这儿不是林山,是你三院的地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笑意更浓。 “但你说话,好像也不怎么好使。” 赵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怎么,不服?”海鸥笑容不减:“要不你现在给吴老二打个电话,问问他,今天这事他帮谁?” 听到吴老二这个名字,赵磊眼睛眯起。 海鸥登门之前,就已经把他那点背景盘得一清二楚了。 “走了,不用送了。” 海鸥瀟洒转身,带著我们一伙人,在两排混子夹道欢送下,大摇大摆走出了503寢室。 走在楼道里,我看著周围那些人冰冷的目光,还有那跃跃欲试的姿態。 不得不承认,这赵磊在三院確实有点东西,就这么短的功夫,能召集来五六十號人。 要不是海鸥,我自己蒙著脑袋瞎撞,还真得栽在这。 直到彻底走出男寢大门,呼吸到外面清冷的空气,我才敢相信,居然就这么安然无恙的出来了。 楼下聚集的人更多,黑压压一片,看到我们毫髮无损地出来,原本嘈杂的议论声,陡然一静。 看著我们这副杀气腾腾的模样,愣是没人敢当出头鸟,人群自动分开,给我们让出了一条路。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宿舍楼。 五楼的阳台上,两道人影正趴在栏杆上,俯瞰著我们离去的背影。 是赵磊和齐源。 赵磊点了一根烟,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嘆了口气,有些颓丧。 “齐源啊,还好有你在。不然今天这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齐源双手撑著栏杆,看著我们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我之前在六院的朋友给我发了信息,说他们那边,已经准备五六十號人,车都找好了,就等海鸥一个电话。” 赵磊夹烟的手一抖,忍不住骂道。 “操,真他妈是一群疯子!还有刘刚那个傻逼,惹谁不好,惹上这么一伙人。” 齐源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別太憋屈。我在六院待过,那边的人,骨子里都带股亡命徒的疯劲。不是咱们三院怂,而是这帮人太浑,输给他们,不冤。” 说著他笑了笑:“这大哥不好当吧?手下人脑子一热去惹事,只知道莽,最后还得由你来收场。” “是啊。”赵磊苦笑:“我还是適合拿画笔,不適合提刀。早说了这位置让你来坐。” 他看著远处,眼神复杂。 “有时候真是不得不佩服那个海鸥,他到底是怎么管住这帮疯狗的?” “免谈。”齐源摆摆手,敬谢不敏:“这吃力不討好的活別找我,有你罩著,我在三院清閒快活,不好吗?” “你也快了。”赵磊看著他,心里的鬱结也散了些:“我快毕业了,到时候这烂摊子迟早得落你头上。” “再说吧,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跟保卫处解释那一地的尿吧。” … 我们刚走出没多远,三院门口方向就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夜色中乱晃。 “我操,保安来了!”我下意识看向海鸥。 刚才在寢室里还稳如泰山,谈笑风生的海鸥,这会脸色骤变,之前的宗师风范荡然无存。 “那还愣著干什么?跑啊!” 话音刚落,我再转头。 好傢伙。 小白、袁昊,还有叶杨那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躥出去十几米远。 那背影,比他妈兔子还快。 “去你妈的三十二社,说好的排面呢?” 我骂了一句,撒腿就跑。 剩下的几个人,包括那个一直酷到没朋友的宋,也都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反方向狂奔。 刚才那股不可一世的威风劲,瞬间化作鸟兽散。 “这边!跟我来!” 一群人被保安撵得像过街老鼠,在三院错综复杂的校园小道里乱窜。 好在叶杨这孙子对三院地形熟得令人髮指。 他带著我们七拐八绕,钻进了一片茂密的小树林,愣是甩开了后面那群拿著手电筒乱晃的保安。 穿过小树林,前面是一堵斑驳的红砖围墙。 这里应该是三院最偏僻的角落,杂草丛生,连个路灯都没有。 我气喘吁吁,看著围墙上插著的碎玻璃。 “我操,叶杨,你他妈带的这是什么死路?” “別几把废话了,那边。”叶杨指了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缺口。 那地方的碎玻璃明显少了很多,墙体上还有不少攀爬的痕跡。 螃蟹二话不说,一个助跑,双手在墙上一撑,两条大毛腿使劲一蹬,跟个大狗熊似的,三两下就翻了过去。 “可以啊,不愧是少林寺出来的。”我忍不住赞了一句。 其他人也利索地跟著翻了过去。 我手脚並用,跟个猴子似的往上爬,嘴里还不忘骂。 “傻逼叶杨,你他妈过来泡个妞,怎么搞得跟偷情一样,连翻墙头的路都摸这么熟?” 叶杨已经骑在了墙头上,夜风吹乱了他那精致的髮型。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露出极其风骚的笑容。 “浩哥,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来偷情的呢?” 我脚下一滑,差点没掉下去。 “畜生啊你。” (本章完) 第137章 庆功宴 墙根底下,是一片荒废许久的烂菜地,泥土鬆软。 噗通,噗通几声闷响。 我们几个跟下锅的饺子似的,一个个从墙头栽了下来。 我落地还没站稳,手按在一坨软乎乎的东西上。 心里一惊,以为是狗屎,凑近了才发现是个烂西红柿,黏糊糊的汁水沾了一手。 “操。” 我甩了甩手,在旁边的乾草上使劲蹭了蹭。 叶杨那孙子也没好到哪去。 他那身千挑万选的运动服,此刻掛满了苍耳和枯草。 落地的时候,他那副金丝眼镜也不知道飞哪去了。 这会正眯缝著眼,在地上摸索。 “眼镜呢?谁看见我眼镜了?” 螃蟹从后面跳下来,脚底下“咔嚓”一声脆响。 叶杨动作一僵,抬头看向螃蟹,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那个…杨哥,好像在我脚底下。” 螃蟹抬起脚,看著地上那堆玻璃渣和扭曲的金属框,憨厚地挠了挠头。 “这眼镜质量不行啊,我就轻轻踩了一下。” “我去你大爷的质量不行!”叶杨气得跳脚,想骂又不知道骂啥好,最后只能无奈嘆了口气:“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大傢伙这会都缓过劲来了。 借著远处昏黄的路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哪还有半点刚才在三院神挡杀神的威风? 不知道是谁先笑了出来。 紧接著,所有人都笑作一团。 “哈哈哈哈!看看你们那熊样!” “笑个屁,你看小白,鞋都跑丟了一只!” 劫后余生的快感,混杂著青春期过剩的荷尔蒙,在这个不算明亮的夜晚,肆意宣泄著。 海鸥也跟著笑了两声。 他掏出被压扁的烟盒,给眾人散了一圈烟。 “行了,都別乐了。” “清点下人数,別落下了。” “齐了。” 小白一瘸一拐走过来,手里提著那只剩半截鞋带的运动鞋,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这破鞋不防滑,下次打架得换双回力,不然太亏了。” 袁昊在一旁大笑:“你小子是虚,改天让海鸥给你开几副药补补。” “你打得过我嘛,就在那调侃。”小白没好气的威胁道。 袁昊倒也没放在心上,依旧我行我素:“下回来试试。” 海鸥没理会这两个活宝,吸了口烟,转头看向我。 “浩子,今天这事,算是平了。” 他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刚子那边,应该不敢再找你麻烦。至於那个梁文康…” 提到这个名字,我就觉得牙痒痒。 “那个太监?”我冷笑一声:“借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了。” 经过今天这一闹,梁文康在三院算是顏面扫地。 不管是当眾被揍,还是陈璐瑶那边,他那大才子的光环算是碎了一地。 “不过,”海鸥话锋一转,那双看过太多江湖事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个赵磊,还有后来出来的齐源,这两人不简单。尤其是齐源,以后要是遇上了,多留个心眼。” 我点了点头,收起了嬉皮笑脸:“看出来了。” 那个齐源,虽然从头到尾没动过手,甚至连句狠话都没放。 但他那种察言观色、辨识时局的心思,比只会拿著刀咋咋呼呼的刚子危险太多了。 会咬人的狗,不叫。 “哥,那齐源到底是谁啊?”我忍不住问。 当时在寢室,我明显感觉到海鸥和齐源之间那种微妙的气场,不像仇人,倒像是久別重逢的故人,但又带著几分疏离。 海鸥沉默了几秒,才淡淡说道:“以前也是咱六院的…” “也进了三十二社?”我追问。 海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这时候,小白一把搂住我的肩膀,满脸坏笑。 “浩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人以前不光是社里的人,还是海鸥哥的那个…” 他拖长了音调,冲我挤眉弄眼。 “哪个?” “前任妹夫。” 小白压低了声音,一副八卦妇女的嘴脸。 “你这个现任妹夫,碰上那个前任妹夫,这就叫针尖对麦芒,火星撞地球,明白吧?” 我愣了一下。 前任妹夫? 意思是…这孙子以前跟王希柔好过? 我脑海里浮现出王希柔那张温柔恬静的脸,再联想到那个斯文清爽的齐源。 妈的,还別说,这两人画风还挺搭。 一股莫名的酸意涌上心头。 虽然我现在跟王希柔八字还没一撇,但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覬覦我的东西。 “去你的,你的才是针尖。”我推开小白,明白他话中歧义,没好气的回道:“老子是铁棒,定海神针,懂不懂?” 小白哈哈大笑,指著我对袁昊说:“看见没,这就叫吃醋了。” 袁昊那个糙汉子也来凑热闹:“浩子,你別怕他!管他什么前任不前任的,那就是过去式!我罩著你,他以后要是敢找你麻烦,我弄死他!翻了天了还!” 我跟袁昊道了声谢,却没太放在心上。 “后来怎么退出了?” 我想起那天在六院三十二社的那面红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里,似乎没看到过齐源这两个字。 要么是我看漏了,要么就是已经被人划去了。 “后来跟王希柔分手了,闹得挺不愉快,就自己退社,转学到这三院来了。” 下蹲男在一旁补充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 “那小子其实身手不错,脑子也好使,可惜看事情太透彻了,也不是啥好事。” 我“哦”了一声,偷偷瞄了一眼海鸥。 海鸥听到我们在议论这个,也没生气,只是神色有些复杂的看著远处的三院灯火。 “哎呀,行了行了,不聊那些深沉往事了。” 叶杨见我们聊得热火朝天,他插不进话,这可让他这个社交悍匪难受坏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这点都快九点了,饿死了!走走走,浩哥请客,咱们找个地整点烧烤,压压惊!” “凭什么我请客?”我瞪大眼睛,捂紧了口袋。 我就一穷学生,这个月生活费都快见底了,这二十多號人,一人几瓶啤酒就能把我喝破產。 “废话!刚才那一巴掌我可是替你扇的,手现在还疼呢,不得补补?”叶杨把手伸到我面前,一副无赖样。 “滚蛋!”我骂道:“你扇的时候我看你挺爽的。” 虽然嘴上骂著,但我心里清楚,这顿饭,必须得吃。 这帮六院的兄弟,大老远跑过来给我撑场子,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跟人干了一架。 我要是不安排顿像样的,以后还怎么混? “走!我知道前面有家烧烤摊,味道绝了。”叶杨吆喝著。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穿过巷子,直奔大排档。 地方不大,就在路边搭了个棚子,门口摆著几张桌子。 但这氛围,对路。 我们这群人往那一坐,刚才那股匪气还没散尽,嚇得旁边两桌的小情侣赶紧结帐走人。 “老板!先搬五箱啤酒!要冰的!” 叶杨这孙子喧宾夺主,嗓门比谁都大。 他把外套一脱,隨手掛在椅子上,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一点没有富家公子的架子。 这人精,最知道怎么跟这帮人打交道。 他端著一次性塑料杯,挨个敬酒,为自己以后的六院之路提前做铺垫。 “海鸥哥,这杯我敬你。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以前光听说三十二社牛逼,今天一见,那是真牛逼!” 叶杨仰头干了,一滴不剩。 海鸥也给面子,喝了一杯:“叶杨是吧?你也不差。” “嗨,瞎混唄。”叶杨嘿嘿一笑:“以后要是有机会,还想跟海鸥哥多学学。我哥常跟我说,市里那些场面看著光鲜,其实都是虚的,真正的人才,都在学校里呢。” 这话说得漂亮,既抬举了海鸥,又暗戳戳地点出自己有人脉背景。 只是我感觉不太像枫哥会说的话,反倒像他自己编的。 酒桌上,烟雾繚绕,吹牛逼和骂娘声此起彼伏。 我和袁昊拼了两瓶,感觉胃里火烧火燎的,但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等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我昏昏沉沉站起来,准备去结帐。 刚才我数了数,这顿饭少说也得好几百。 摸著兜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心里盘算著这周剩下的日子是不是得吃泡麵度日了。 走到老板面前,我掏出钱:“老板,多少钱?” 老板正烤著腰子,指了指旁边的叶杨。 “那位帅哥已经给过了。” 我一愣。 这孙子满脸通红,正跟袁昊勾肩搭背,聊得热火朝天。 “你什么时候给的?”我走过去,推了他一把。 叶杨笑嘻嘻的看著我:“刚才上厕所顺手就给了。怎么著?浩哥你要给我报销啊?” “不是说好我请吗?” “得了吧浩哥。”叶杨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咱俩谁跟谁啊?你的钱留著给嫂子买礼物吧。再说了…” “就当是我交个入场费。昊哥刚才答应了,我有空可以去六院玩,这买卖,划算。” 这孙子,是真会做人。 而且是那种让你明明欠了他的人情,还觉得欠得心甘情愿的。 “行。”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再矫情:“这情我记下了。下次,下次必须我来。” “下次一定。” 叶杨哈哈大笑,举起杯子。 “来来来!为了今天的胜利!为了咱们把三院给踩在脚底下!干了!” “干!” 塑料杯子撞在一起,酒溅了出来。 洒在桌上,洒在地上,也洒在我们不知天高地厚的青春里。 第138章 像素诱惑 酒这玩意,越喝越上头。 我一直都不喜欢啤酒,喝完涨肚子,胃里还一个劲泛酸水。 跟叶杨那孙子分开后,坐海鸥他们的车回学校,一路摇晃,刚下车我就扶著墙吐了。 我正擦嘴,小白在旁边嘲讽:“浩子,这才哪到哪啊,就吐了?不行啊你。” 我懒得搭理他。 他们几个走读的拍拍屁股回家了,我跟下蹲男还有几个住校的,就有点尷尬了。 大门肯定进不去,只能翻老厕所那边的墙。 喝高了不觉得,现在看著下蹲男踩著一根晃悠悠的铁丝借力爬墙,我腿肚子都哆嗦。那玩意跟盪鞦韆似的,断了掉下去,不死也得废。 回到男寢楼下又是一道坎。 下蹲男打电话摇人,寢室里兄弟从二楼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我们几个在下面跟叠罗汉似的往上爬,再被人一把拽上去。 一番折腾,总算回了307。 我一头栽在床上,累得够呛,今天这一天,真他妈刺激。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再睁眼,是被寢室里吵醒的,黑仔他们几个围在我床边,一脸坏笑。 “醒了啊,浩哥?”黑仔递过来一支烟:“牛逼啊,听说你昨天带人把三院给踏平了?” “平个屁。”我接过烟点上,嗓子干得冒火:“差点让人给平了。” “黑皮你懂个几把毛,”小琦挤过来:“不都说浩哥一人单挑对面一群,把人老大从五楼阳台扔下去了。” 我操,这传得也太离谱了。 我哭笑不得:“我要有那本事,还用翻墙回来?” 黑仔嘿嘿一笑,搂著我脖子:“別谦虚啊浩哥,沾你的光,以后在六院,咱也横著走了。” 刚进教室门,我就发现世界好像真变了。 往常走廊里那些穿著改小裤脚校服、喜欢横著膀子走路的小痞子们,看我的眼神多少带点挑衅。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常態,看路边的狗都觉得对方在瞅自己。 但今天不一样。 隔著老远,几个眼熟的刺头看见我,吹牛逼的声音戛然而止。 其中一个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冲我尷尬一笑,那是面对同类捕食者时本能的示弱。 “浩哥,早。” 我不认识这货,但他显然认识我这张脸。 我没说话,手插在兜里,隨意点点头,儘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不那么虚浮。 回到座位,最直接的好处就是清净。 没人敢在我面前咋咋呼呼。 百无聊赖之下,我把几本厚得跟砖头似的教科书在课桌上堆了起来,筑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马其诺防线。 我缩在书堆后面,在这个仅属於我的私密空间里,准备补个回笼觉。 可兜里的诺基亚震个不停。 全是陈璐瑶的简讯。 现在的璐姐,对我那是千依百顺,粘人得要命。 【昨晚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老公,今天梁文康来跟我道歉了。】 【老公,你怎么不回我信息!我想你了![生气]】 【老公,我刚拍了张照片哦。[害羞]】 我看著屏幕,手指按得飞快:【看看。】 那边秒回,字里行间全是娇嗔。 【打你!给你发那么多都不回!就这条回得快!色狼!】 想到她在手机那头髮嗲生气的样,我就忍不住笑。 【碰巧看见了。】 隨著简讯一来一回,这娘们的话题逐渐开始跑偏。 从关心我的身体,慢慢歪到了某种带顏色的暗示上。 【想看吗~给你看点好东西~】 看著这条简讯,我心里一动,邪火就有些冒头的趋势。 但我没那种主动要的习惯,只回了两个字:【隨你。】 那边沉默了一会。 就在我以为她害羞了的时候,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 您有一条新的彩信。 我呼吸一滯,按下了接收键。 屏幕中间的小圈圈转了半分钟,网速慢得让人抓狂。 终於,图片加载出来了。 虽然像素渣得感人,但那抹黑色的蕾丝边,和白得晃眼的皮肤,还是让我气血上涌。 照片是陈璐瑶躲在卫生间拍的,穿著之前那套猫咪內衣。 只露了锁骨,和那若隱若现的沟壑,在像素块的模糊处理下,反而透著一种朦朧的色气。 下面还附了句话:【可惜,小铃鐺忘在家里了,不然还能戴上给你看看。】 “操。” 我低声骂了一句,浑身燥热。 这女人,真是越来越会玩了。 盯著那张像素图,呼吸也逐渐急促,粗重起来。 这种突如其来的视觉衝击,让我不得不把腿岔开,弯著腰掩饰身体的尷尬反应。 在这坐满人的教室里,四周是朗朗读书声,我却对著手机里的限制级画面口乾舌燥。 既刺激,又煎熬。 这陈璐瑶,看著是个为了爱情受委屈的小白兔,骨子里其实就是个妖精。 太懂得怎么拿捏男人了。 我正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前桌的椅子突然往后一撞。 “咚。” 桌子晃了一下,我手机差点飞出去。 小辣椒林思思转过身来,这小丫头今天绑了个高马尾,校服领口有些大,稍微一动就能看见里面的锁骨。 她胳膊肘直接架在我书堆上,探过头来,那双杏眼盯著我。 “刘浩杰,借我根笔。” “桌上没有?自己拿。”我心里发虚,身子往后仰,把手机攥紧,生怕被她看见。 林思思没动,眼睛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翘起。 “脸怎么这么红?发春了?” 这死丫头向来口无遮拦。 “滚蛋。”我没好气的抓起一支原子笔扔给她:“拿去,別烦我。” 林思思接住笔,却没转回去,反而把玩著笔,身子往前凑了凑。 “哎,我可听说了啊,你带人把三院给平了?真的假的?” 我瞥了一眼,隨著她趴下的动作,领口露出一片雪白。 “一群閒得蛋疼的人瞎传。” “切,还装酷。”林思思托著下巴:“看你这样,昨晚累坏了吧?” 她话里有话,眼神还故意往我桌子下瞄。 我操,这娘们绝对是故意的。 我朝她勾了勾手指。 她愣了一下,还是把耳朵凑了过来。 我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关你屁事。” 林思思咬牙切齿,拿起书就要来砸我。 我笑著躲开,兜里的手机还在震,估计是陈璐瑶又发来了什么要命的话。 “啪!” 一截粉笔头砸来。 讲台上的地中海老头厉声道:“刘浩杰!” “书堆得比人都高,当自己是秦始皇修长城呢!我看你跟前桌聊得挺欢啊?既然这么有精神,上来!把黑板上这道题解一下!” 林思思立马老实了,赶紧转过头去。 我站起身来,就看到她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在偷笑。 我也不慌,踢开凳子往外走,路过林思思旁边的时候,这妮子还坏心眼的伸脚想绊我。 我直接跨了过去,顺手在她腰间掐了一把。 “啊!” 她低呼一声,怒视著我。 別说,手感还真不赖。 第139章 好白菜让猪拱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六中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虽然我这人向来低调,不爱张扬,但名声就像是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校园。 以前上厕所还得提防著有人在门口堵我。 现在? 我要是去厕所,里头抽菸的都得赶紧把烟掐了给我腾地。 连带著我们307寢室的地位也跟著水涨船高。 一群人跟著我豪横起来,树大了,自然就招风。 不过这回招来的不是妖风,而是小香风。 起因是隔壁五班的一个女生,周敏。 这娘们长得不赖,一头长捲髮,皮肤白嫩。 虽然够不上陈璐瑶那种祸国殃民的级別,但在我们这狼多肉少的六中,七分姿色稍微打扮一下,那就是妥妥的班花级人物。 按理说,这种女生跟我们307这帮歪瓜裂枣,应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可怪就怪在,这周敏像是中了邪,每天一到下课点,就准时堵在我们班门口。 “彦达在吗?” 第一天她站在门口喊这个名字的时候,我都愣了三秒。 彦达?谁? 我转头问黑仔:“咱班有这號人?” 黑仔正抠著鼻孔,一脸茫然的摇头。 直到坐在角落里,正对著一本《知音漫客》傻笑的益达,一脸便秘的站起来,我们才反应过来。 操,益达的本名叫彦达。 这孙子平时猥琐惯了,大家都叫他外號,猛地一听真名,还以为是哪个新转来的好学生。 周敏倒是没直接走进班来,只是在门口招了招手,益达这孙子就屁顛屁顛出去了。 我们都以为这是啥整蛊游戏。 毕竟益达这货,虽然长著一张酷似港星的脸,属於那种不张嘴是忧鬱王子,一张嘴就是街头二流子的类型。 他那猥琐的气质实在太深入人心,之前连肉菩萨都没能让他修成正果,大家都觉得他这辈子註定要跟右手过日子。 “这女的要是能看上益达,我去厕所干两斤稀的。” 刘文坐我边上,看著门口略显羞涩的益达,信誓旦旦说道。 然而,现实狠狠抽了刘文一大嘴巴子,顺便把那两斤热乎的,全灌进了他嘴里。 周敏不是来玩的,她是来真的。 那攻势之猛烈,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女追男。 早上,热腾腾的包子豆浆准时出现在益达桌上。 课间,冰镇的可乐还没开盖就递到了手里。 就连放学,她一个家在市里的走读生,都要在班级门口等著,就为了能跟益达多待一会,家都不著急回了。 那是益达第一次在我们面前,腰杆挺得那么直。 还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跟我们挥挥手:“那啥,兄弟们,我先撤了啊。” 看著两人並肩离去的背影,307寢室里一片哀嚎。 “世道变了啊!”黑仔痛心疾首:“好白菜怎么他妈都让猪给拱了?” “没天理啊!”矮子捂著胸口,仿佛失恋的是他:“益达那种只会对著黄色小说流哈喇子的货色,凭什么?他凭什么!” 我也在旁边咋舌。 说实话,益达这小子皮囊確实不错,不开口说话,光靠那张脸確实能唬住不少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但周敏这眼光… 我嘆了口气,只能说,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益达那点可怜的矜持,在周敏这种直球攻击下,连三天都没撑住,直接全线崩盘。 到了周四晚上,两人已经在食堂公然挽著手出现了。 自从谈了恋爱,益达彻底变了。 如果说以前的他是一坨风乾的牛粪,那现在的他,就是一坨喷了古龙水的牛粪。 以前早上不到打铃不起床,现在比鸡起得都早。 五点半就在那洗头,对著镜子光是捣腾他髮型就能磨嘰半小时。 “浩哥,借你洗髮水用用。” “黑仔,你那件耐克外套借我穿两天。” “小琦,我看你这双鞋不错…” 矮子从床上探出头,迷糊著眼看他:“我这还有两个菸头,你要不要也拿走,去见你女朋友的时候叼著,有型?” 整个寢室的资源都被他搜颳了一遍。 主要这孙子也是真的不嫌腻歪,两人成天在我们面前黏在一块。 吃个饭都不消停。 还故意冲我们这边挑了挑眉,眼神里全是炫耀。 “我操,我受不了了。”黑仔把筷子一摔,咬牙切齿:“我想拿饭盆扣死他。” “加我一个。”小琦阴沉著脸:“等回去我就往他茶杯里吐口水。” “忍忍吧。”我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淡定说道:“热恋期嘛,都跟发情的公狗似的,过两天就好了。” 晚上熄灯后,臥谈会的主题再也不是哪款游戏好玩,或者哪个妞的身材带劲。 所有人的火力,都集中在了刚回来的益达身上。 “哟,彦大情圣回来了?”黑仔阴阳怪气的打招呼:“怎么著?春风得意?没在外面开房?” 益达哼著小曲,把脸盆往架子上一扔,那表情,要多荡漾有多荡漾。 “开什么房,我们是纯洁的爱情。” 他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 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然后,用一种近乎悲天悯人的目光,扫视著屋里那群嗷嗷待哺的单身狗。 “兄弟们,跟你们说个事。” “有屁快放。” 益达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刚才送周敏回去,我们在校门口…”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 “干啥了?”矮子忍不住问。 “亲了。” 益达一脸回味,舔了舔嘴唇:“嘖嘖,那小嘴,软得跟果冻似的。而且她身上那味…香!真他妈香!” “滚!” “去死吧你!” 几个枕头同时飞了过去,砸在了益达脑袋上。 益达也不恼,把枕头拨开,一脸得意:“嫉妒,你们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哎,没办法,哥的魅力你们学不来。周敏说了,就喜欢我这种感觉。” “感觉?”我忍不住冷笑:“她是指你三天不洗澡的体味,还是指你那一硬碟的毛片?” 寢室里哄堂大笑。 益达脸皮厚得赛城墙,根本不在乎我的嘲讽,反而冲我挤眉弄眼:“浩哥,你別说风凉话。你那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你当初为了陈璐瑶能跟人拼命。” 他靠在墙上,吐出一口烟雾,眼神竟然难得流露出一丝真情。 “有个知冷知热的娘们,是真挺好的。特別是当你累了一天,有人给你递水,有人嘘寒问暖…那种感觉,嘖。” 寢室里安静了。 黑仔和矮子都不说话了,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名为酸楚的味道。 益达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青春期的男生,嘴上说著女人如衣服,心里谁不渴望有一场甜甜的恋爱? 谁不想在夜晚,牵著女生的小手,走遍校园每一处角落? 谁不想在操场上,有个女生专门为你拿著水,眼神里只有你? “行了,別嘚瑟了。”我打破了沉默,翻了个身。 “小心乐极生悲。周敏那性格看著挺泼辣,別到时候把你治得服服帖帖的,哭都没地哭去。” “切,不可能!”益达信誓旦旦:“在307,除了浩哥你,论御女之术,我彦达怕过谁?这种小丫头片子,我拿捏她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再说了,”益达钻进被窝,声音里带著几分猥琐的期待:“等这周末,哥们准备带她去滑冰。到时候…” “到时候咋样?” “嘿嘿,到时候能不能全垒打,就看这一哆嗦了。” “傻逼。” 我低声骂了一句,闭上眼。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陈璐瑶发来的那张像素模糊的彩信。 妈的。 春天还没到,怎么一个个的,都开始发春了? 第140章 强抢民女 自从益达跟周敏搞在了一起,307寢室算是彻底废了。 如果说之前我们是一群快乐的野狗。 那现在,就是一群围著这一对狗男女红眼的饿狼。 如果是小白或者叶杨那种高富帅脱单,大家顶多骂两句“好b都让狗透了”。 然后该干嘛干嘛。毕竟物种不同,没有可比性。 可偏偏是益达。 这货平日里跟我抢泡麵汤喝,袜子塞床垫底下能发酵半个月,拿出来能直立行走。 除了那一硬碟的日本步兵比我们稍微富有点。 其他的,他跟我们有个鸡毛的区別?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寢室里剩下的光棍们坐不住了。 就像那句老话说的:不怕兄弟过得苦,就怕兄弟开路虎。 尤其是到了晚上。 熄灯后,益达躲在被窝里跟周敏煲电话粥。 “哎呀,宝贝儿,我也想你。” “mua~” 那发情公狗似的动静,在安静的寢室里迴荡,能把整个屋子的怨气值瞬间拉满。 “操,这日子没法过了。” 黑仔踢开被子。 背靠墙壁坐著,菸头在黑暗中忽明忽灭,照亮了他那张苦大仇深的脸。 “连益达那猥琐货都能找到对象,说明啥?” “说明咱六中的女生,眼神普遍不好使!这就是市场红利啊兄弟们!” 他像个传销头子,目光在寢室里扫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缩在被窝玩手机的矮子身上。 “矮子,我记得你那天喝多了说梦话,是不是念叨三班有个妞?” 矮子手一哆嗦,手机差点没砸脸上。 “没…没有的事,你听岔了。” “少跟我装。” 黑仔直接从上铺翻了下来。 三两步爬上矮子的床,连人带被子给压住了。 矮子骂骂咧咧:“你妈的,大半夜的,男上加男啊?滚蛋!” 黑仔也不管,硬是挤进半个身子,在那狭小的单人床上哲学起来。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底下的小琦也来了兴致,坏笑著搓手。 “矮子,老实交代。不说就上大刑了啊!阿鲁巴伺候!” 所谓的阿鲁巴,就是把人的两条腿分开,往树上或者门框上撞。 属於男校十大酷刑之首。 矮子下意识捂紧了裤襠。 “有啥可说的啊,就…就那样唄。” 在眾人的淫威之下,矮子终於像是挤牙膏一样,把事情交代了。 那女生是我们这届,三班的。 叫什么他都不知道,就知道长得挺白净,平时喜欢扎个丸子头。 “三班?是不是刀疤他们那个班?” 我想起一事,之前在网吧通宵,那三人组好像就是三班的。 “可不是嘛,那妹妹长得…唉,不好怎么形容。” 矮子唉声嘆气的。 “我是真挺喜欢那类型的,哪怕给老子折寿十年都行。就是不太敢去啊…” “废物!” 黑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恨铁不成钢。 “喜欢就去搞啊!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你看益达,要不是死皮赖脸,周敏能看上他?”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黑仔打断道,颇有一种梁山好汉要下山劫道的豪气。 “这事包哥身上了。” “今晚放学,哥带你去堵她!必须拿下!” 矮子嚇得腿都软了。 “別啊黑哥,这…这也太突然了吧?我还没准备好啊!” “突然个屁!咱们是去求爱,又不是去索命!你就乐意看著益达天天在你面前吃肉?” 不管矮子怎么哀嚎,这事就被黑仔这么独断专行定下来了。 … 下午放学铃一响。 黑仔就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拽著死活不肯挪窝的矮子,雄赳赳气昂昂杀向三班。 那架势,不像去搭訕,倒是像去收保护费。 我和陈涛慢悠悠跟在后面,手里还拿了袋乾脆麵捏碎了吃。 到了三班门口。 走廊里全是放学的走读生,闹哄哄的。 我和陈涛没敢靠太近,省得嚇到人家姑娘,就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等著看戏。 “浩子,你说能成不?” 陈涛看著不远处三班门口。 黑仔正给矮子做心理辅导,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什么战术动作。 矮子缩著脖子,一脸的生无可恋,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我看乐了,往嘴里倒了一口面渣。 “成个屁。” “就黑仔那土匪样,不去当劫匪都算人才流失,让他当僚机?” 我嗤笑一声:“不把人家小姑娘嚇哭,就算积德了。” “我倒觉得有点戏。” 陈涛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现在的女生,没准就吃这种霸道总裁的套路呢?你看言情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要不,咱俩打个赌?” “赌什么?” “不玩大了,就赌包芙蓉王。我觉得那妹妹会给联繫方式。” “行,你是钱多烧得慌。” 我俩正说著,从三班教室里又涌出一批学生。 黑仔眼尖,锁定目標后,一掌拍在矮子后背,差点把人拍个狗吃屎。 “是不是那个?上。” 矮子被这一巴掌推了个踉蹌,直接衝到了路中间。 好死不死,刚好挡住了那个女生的去路。 陈涛伸长了脖子,眼睛一亮。 “我靠,矮子这眼光,真没得说,这妞確实绝…” 见我半天没搭话,他疑惑的回头:“你咋了?看傻了?” 我嚼著乾脆麵,苦笑了一声。 “没啥,这烟你输定了。” 那女生確实长得挺可爱。 穿著毛茸茸的白色外套,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微卷的髮丝扎在头顶,有些俏皮。 正是我之前在公交车上看过的那个九分妹,小卷。 当看到她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陈涛输定了。 因为有些鸿沟,不是靠勇气就能填平的。 此刻。 小卷看著突然窜出来拦路的矮子,眉头微微皱起。 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 矮子站在那,脸涨的通红,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周围的学生预感到了什么,纷纷停下了脚步。 这年头,娱乐活动匱乏,哪有热闹就上哪。 特別是原本跟小卷一起出来的几个女孩子,互相窃笑著让出了位置。 那场面。 尷尬得我脚趾蜷缩,就连身前的陈涛都不由倒吸了口凉气,往后缩了缩。 “嘶!还好没跟过去。” “是啊,这他妈跟当眾拉屎有什么区別?” 那边。 黑仔看不下去了。 这急性子一上来,九头牛都拉不住。 他直接从后面挤上来,揽过矮子的肩膀,对那女生露出一个自认和善,实则狰狞无比的笑容。 “美女,那个…我们是楼上六班的,能不能留个號?” 小卷:“...” 周围眾人:“...” 我捂住了脸。 这一刻,我真想装作不认识这两个傻逼。 这他妈那是搭訕啊? 这简直就是山大王下山抢压寨夫人! “涛哥,要不咱俩走吧?我看不下去了,太丟人了。” 第141章 癩蛤蟆拯救计划 小卷神色平静,从两人脸上扫过。 没有任何羞涩。 只有礼貌的冷漠。 “不好意思,我没手机。” 声音脆生生的,好听,但拒人千里。 矮子把头埋进了胸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事到这,有点眼力见的就该撤了。 哪怕是条狗,看到人手里拎著棍子也知道夹著尾巴跑。 可黑仔不是狗,他是头倔驴。 为了矮子將来的性福生活,他也是將那核桃大小的脑仁开发到了极致。 “没事,没手机也没关係!” 黑仔箍住想要逃跑的矮子,一脸江湖豪气,咧著大嘴笑道: “號不號的无所谓,美女,你就说介不介意我这兄弟,以后没事多来看看你?” 这话说得,典型的流氓语录。 小卷皱了皱眉,看著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 “你確定要我现在回答?”她问。 “没事,你说。” 黑仔拍著胸脯,一脸匪气:“哥几个啥也没有,就是脸皮厚。” 小卷点了点头。 “介意。” “不过,腿长在他身上,怎么做是他的自由。只要別挡路就行。” 这句话堵的黑仔一时无言,神色僵硬。 陈涛嘆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把零碎的钞票,数都没数,直接塞我手里。 “愿赌服输。” 看著那边的修罗场,他连连摇头“这俩货,跟这姑娘,不是一个段位的。” 我乐呵呵的將钱揣进口袋。 那天在公交车上我就看出来了。 这小卷,看著像只小白兔,表面懵懵懂懂,其实內心精明的很。 那天在公交车上,我就知道这小卷,不是一般的小白兔。 一般的猎手,那是送菜。 小卷面无表情,看著两人。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黑仔这才鬆开揽著矮子肩膀的手,身体本能的让出了一条道。 小卷目不斜视,带著身后的几个女生径直走过。 路过我身边时,一股淡雅清香掠过。 走在她旁边的女生回头看了眼呆若木鸡的矮子,凑在小卷耳边嘀咕了两句,忍不住发出一阵轻笑。 矮子的头更低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搞对象啊!都给老子滚!” 黑仔回过神来,恼羞成怒,衝著周围的人群吼了一嗓子。 大部分看热闹的学生作鸟兽散。 其中不乏几个混子,本来还想顶两句,见我从阴影里走出来,也连忙低下脑袋,灰溜溜的离开。 “行了,別一副死妈脸。” 我走上去,揽过矮子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今晚浩哥请客,大瓶冰红茶,管够。” “无爱一身轻,单身是精英,有什么大不了的,女人只会影响你拔刀的速度。” 矮子低垂著脑袋,没说话。 我知道他心里苦。 有些南墙,不撞得头破血流,是不知道疼的。 现实就是这么操蛋。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益达那样,碰上个眼瞎的周敏。 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这样,虽然活得乱七八糟,但至少身边还有个陈璐瑶。 大多数人,其实都像今天的矮子。 在那个人声鼎沸的课间,攒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 然后被现实狠狠扇一巴掌。 最后只能在兄弟们的调侃和鬨笑中,把那份还没发芽的悸动,连根拔起。 扔进风里。 … 一番战惨败,溃不成军。 我虽然心疼钱,但为了安抚军心,还是斥巨资,把从陈涛那贏来的钱, 请除益达之外的所有人喝了饮料。 益达那孙子现在是有家室的人,属於阶级敌人,不配享用我们无產阶级苦涩的茶水。 晚自习的铃声虽然响起, 但对於我们这种坐在后排也是充当背景板的人来说,在哪都是混。 陈涛一声吆喝,把我们几个核心成员都聚在了一块。 甚至连前排的白妹都被当作特邀嘉宾请了过来。 一场名为“拯救大兵矮子”的战术研討会,在教室后角落紧急召开。 “涛哥,浩哥,我是真喜欢她…咋整啊?” 沉寂许久的矮子,终究还是没憋住。 他趴在课桌上,那张平时看著挺喜庆的脸,此刻皱成了一团。 这一句发自心底的大实话,让我们这群大老爷们都跟著揪心不已。 少年怀春,总是诗。 哪怕这首诗写的歪歪扭扭,那也是心血啊。 陈涛手里转著笔,颇为无奈:“我哪知道咋整?我也不是月老,这红线断了我也接不上。” “要么…让黑仔跟浩子去帮你把她绑回来?先把生米煮成熟饭?” 黑仔正剔著牙,闻言把牙籤一吐,摇头晃脑: “我不行,绑票是技术活。这事你得找浩哥,他心黑手狠,这业务他熟。” 我正喝著饮料,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行啊。” 我抹了把嘴,不怀好意的看向旁边的白妹:“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我先拿白妹练练手?看看是五花大绑结实,还是龟甲缚有艺术感。” “去你的!” 白妹俏脸一红,抬手就在我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嗔怒道:“能不能说点正经的!平时看你一肚子坏水,关键时刻怎么一点招都没有?” 我揉了揉胳膊,寻思这小丫头片子懂挺多啊,还知道龟甲缚? “我想了啊。” 我两手一摊,一脸爱莫能助::“涛哥那法子多好,简单粗暴,一步到位。除了三年起步,没別的毛病。” 矮子深深嘆了口气,把头埋进臂弯,那模样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看著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白妹倒是动了点惻隱之心。 女人嘛,总是感性的。 她咬了咬嘴唇,试探著说:“要不…我晚点去三班女寢帮你问问?大家都是女生,可能会好说话点。” 矮子猛地抬头,那双死鱼眼里看见了一丝曙光。 “真的?白姐!你是我亲姐!只要能要到號码,下周你的早饭我包了!” 说著他就要扑上去给白妹一个感谢的熊抱。 “停!” 白妹嫌弃的往后缩了缩身子:“少来这套,你可別跟刘浩杰学坏了,动手动脚的。” 我坐在一旁,姿態慵懒,半个身子倚在桌上,撑著脑袋:“喂,大小姐,这锅我不背啊。我是流氓,但我也是有品位的流氓。” 其实我还真觉得挺有意思。 平时没心没肺的矮子,居然是我们这伙人里第一个为情所困的。 平时討论那个女优身材好,那个班女生腿长,他都很少参与进来,顶多在旁边嘿嘿傻笑两声。 这就是典型的老实人动心,那是真要命,奔著万劫不復去的。 黑仔看不下去了,推了推正在给周敏发简讯的益达:“別几把发骚了,赶紧给参谋参谋。这里除了浩哥,就你算是脱了贫的。” 益达头都不抬:“我那叫人格魅力,矮子学不来。他这种情况,属於硬体设施跟不上,软体也不兼容。” “操。”黑仔骂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我身上。 我嘆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空瓶。 “没辙。都这份上了,再去问號码肯定是没戏。人家都把你当劫道的了,你再去问,那就叫骚扰。” 矮子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不过…” 我话锋一转,嘴角勾起坏笑。 “办法还是有的…” 第142章 神农尝百草 “我的建议就八个字。” 我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 “没皮没脸,天下无敌。” 矮子愣住了,眼巴巴望著我。 “死皮赖脸?” “对,不仅要赖,还得赖出风格,赖出水平。” 我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像是在传授什么绝世武功: “从今天起,晚自习放学你就去堵她。” “不管她理不理你,你就在三班门口等著。她不让,你就在后面跟著走,就赖著,懂吧?” 白妹听完,“呵呵”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刘浩杰,你这是什么餿主意?这不就是变態跟踪狂吗?我要是那个女生,我不仅报警,我还得找人把你腿打断!” “是吗?” 我笑了笑,没理会白妹的道德审判,转头看向矮子。 “矮子,我问你,除了想睡她…咳,想跟她搞对象,你想过跟她做普通朋友吗?说实话。” 矮子皱眉,似乎在脑补那个画面。 几秒钟后,他痛苦的摇头:“不行。一想到她以后跟別的男的牵手、接吻,我就心里堵得慌,难受得很。要是当朋友还得看著这些,我不如死了算了。做不成朋友,绝对不行。” “那不就是了?” 我摊开手,一脸无所谓: “既然做不成朋友,那你还怕个卵?” “你俩的关係还有继续恶化的空间吗?说难听点,你俩现在甚至都算不上认识,再差也就是相视无言,老死不相往来。” “既然最坏的结果你都能接受,那为什么不去赌一把日久生情呢?” 我看著周围这帮若有所思的青瓜蛋子,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深沉: “女孩子嘛,都怕缠郎。你说难听点,这叫死缠烂打,叫不要脸。但说好听点,这叫深情,叫执著,叫眼里只有她。” “这份坚持,没准就能让她回头看你一眼。”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懂不懂?” “但这有个前提。” 我指了指矮子的脸:“你得不要脸,还得忍受別人的白眼和议论,去赌一把那个微乎其微的可能。” 教室角落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实说,我本来真不想掺和这事。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是这种事向来吃力不討好,成了他不会记著你。 不成反而会觉得是你给出的餿主意。 更何况…我心里对那个小卷也多少有点想法。 甚至在她拒绝矮子的时候,我心里某个阴暗的角落,竟然有一丝窃喜。 可看著矮子那副要把心掏出来的傻样,为了那点兄弟情义。 我也只能把这点小心思给掐灭了。 黑仔、陈涛几人听了我这套流氓逻辑,沉默了。 就连白妹也没再反驳。 她看向我的眼神有点复杂,似乎第一次认识到,我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人,花花心思这么多。 矮子呆坐在那,眼神从迷茫,到挣扎,最后变得决绝。 那是一种赌徒梭哈前的疯狂。 “赌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幅度之大,直接把身后的椅子带倒了。 “妈了个巴子的!豁出去了!” “脸算个屁!只要能把人弄到手,老子这张脸不要了!浩哥,我听你的!” 这一声吼的太有气势,连外面走廊上巡逻的值班老师都听到动静。 “谁?哪个班的?!哪个在聚眾赌博?!” 我们嚇得赶紧把矮子按下去,一个个低头装作在看书。 也就是从这一晚起。 我在寢室多了个响亮的绰號:狗头军师。 后来陈璐瑶知道了这事,笑得花枝乱颤,给了我一个更精准的评价。 她趴在我耳边,热气直往我耳朵里钻: “老公,你这哪是军师啊,你这就是神农。” 我不解。 她媚眼如丝,吐气如兰:“神农尝百草(操)啊。” 我竟无言以对。 这娘们,骚起来比我还流氓,真是棋逢对手。 … 事实证明,人的潜能是被逼出来的。 在我的怂恿和黑仔的武力胁迫下,矮子终於踏上了那条不要脸的不归路。 晚自习放学铃一响。 本来该百米衝刺去食堂抢残羹冷炙的矮子,此刻却像个守陵的兵马俑,直挺挺杵在了三班后门口。 我们几个也没走远。 躲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那一双双贼眼,像是等著抓姦的狗仔队。 “浩子,这能行吗?” 黑仔叼著根没点的烟,探头探脑:“我看矮子腿都在抖,別一会被人那眼神给嚇尿了。” “怕个篮子。” 我靠著墙,手里把玩著陈璐瑶送我的打火机:“本就一无所有,何必再怕失去,他现在就是一张狗皮膏药,只要不撕破脸,谁拿他都没招。” 说话间,三班的人陆陆续续出来了。 不少人对著门口这尊门神指指点点,矮子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 终於,那个熟悉的身影出来了。 小卷还是那副淡漠表情,旁边几个女伴有说有笑。 看到门口的矮子,她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她也没说话,径直走了过去,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人都走远了,矮子还在那呆愣著,傻乎乎的,我们几个赶紧给他打手势。 “跟上去啊!笨!” 矮子浑身一颤,深吸一口气,连忙跟了上去。 他也不敢靠太近,就吊在小卷背后,始终保持著两三米的距离。 小卷快,他也快。 小卷慢,他也慢。 前面的女生显然察觉到了后面的尾巴,脚步越来越急。 同行的几个女生频频回头,有个胆大的甚至骂了句“神经病”。 这要是放以前,矮子早就羞愤欲死,掩面泪奔了。 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洗脑起了作用,还是这傢伙真的豁出去了。 他硬是顶著那一万点暴击伤害,一声不吭。 不紧不慢的吊在后面,像是个沉默的影子。 一直跟到女生宿舍楼下,直到那扇铁门隔绝了视线,矮子这才瘫软地坐在篮球场边的花坛上,大口喘气。 十二月的冬夜,他额头上全是汗。 “牛逼!” 我们几个从暗处躥出来,黑仔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差点把他拍吐血。 “行啊矮子!这心理素质,以后是个干大事的料!” “胡闹!”我板著脸骂了一句,然后立马坏笑起来,伸手就要去扒拉他裤子:“赶紧给我矮哥检查检查,没尿出来吧?” 矮子苦著脸,一把推开我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別几把提了,太要命了。” “浩哥,明天我不去了行不行?太他妈丟人了,我感觉都在看我。” “不行!” 我和黑仔异口同声。 “万事开头难。” 我搂著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你今天只是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这人是个变態』的种子,还没发芽呢。” “你得坚持。” “坚持到她习惯你的存在,习惯一回头就能看见你这怂样。没什么技巧,全是水磨工夫。” “等到哪天你没出现,她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时候,你就贏了。” 接下来的几天,矮子被迫贯彻了“穷追不捨”的八字方针。 不管颳风下雨,只要有小卷出现的地方,十米开外必有矮子。 食堂打饭,矮子就在隔壁窗口排队; 课间操,矮子就在能让她看到的位置; 放学的点,我就让他去女生宿舍楼门口守著,等人出来接热水就赶紧跟上去帮忙; 至於晚自习放学,那更是雷打不动的尾隨。 坚决执行三不原则:不说话,不打扰,不表白。 这种无声的骚扰,像是一种慢性毒药。 比起那些拿著玫瑰花在楼下大喊大叫的傻逼,这种沉默的注视,反而让人找不到发飆的理由。 毕竟路是国家的,凭什么不让我走? 我只是刚好,和你顺路罢了。 第143章 畜生啊 至於这套死皮赖脸的招数我是怎么悟出来的? 別问。 问就是血泪史。 当初我和陈璐瑶还没確立关係那会,这娘们就是用这一手对付我的。 温水煮青蛙。 硬生生把我那点防线给磨没了。 要说玩弄感情,把控人心,十个刘浩杰绑在一块,也玩不过一个陈璐瑶。 趁著晚饭后消食的功夫,我把教唆矮子这事讲给了她听。 没过两秒,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刘浩杰,你缺德不缺德啊?” 听筒里,陈璐瑶笑声清脆,软糯带著狡黠: “好好的纯情小男生,让你教成了尾隨变態狂。你是怕自己乾的那些损事不够多,以后下十八层地狱没伴是吧?” “操,我这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把腿翘在床架子上,换了个舒坦姿势: “当初你不就是这么堵我的?我这叫薪火相传。” “去你的,谁堵你了?” 陈璐瑶啐了一口,语气变得傲娇起来: “那是本小姐看你可怜,给你机会。明明是你魅力不够,还想倒打一耙?” 她顿了顿,声音软了几分,带著点诱导的味道: “不过嘛,你这招虽然没毛病,但光跟著也没用。那女生明显是那种心里有防备的,光靠刷脸熟,容易被当成变態。” 我来了兴致:“那女侠给指点两招?” “笨啊。”陈璐瑶在那头哼了一声:“既然嘴笨不会说,那就多做啊。现在的女孩子,嘴上说不要,身体…咳,心里都很诚实的。” “哪怕是送杯热奶茶,下雨送把伞,主打一个『我只付出不求回报』的冤种人设,没几个小姑娘能扛得住。” “细节决定成败,懂不懂?” “听到没?”我踹了一脚床边无精打采的矮子:“你嫂子给你支招呢。” 矮子唉声嘆气,生无可恋:“我哪知道该做啥?我要懂这些,还能单身到现在?我一看见她,脑子就乱糟糟的,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废物。” 我骂道:“你他妈爱就会做,其他时候就是个摆设?该买买,该送送,这还需要人教?” “唉…” 矮子重重嘆了口气,幽幽说道:“追个妞,比考清华都难。” “难吗?” 就在这时,上铺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益达正趴在床沿上,手里拿著手机,一副小人得志的笑容。 “我觉得挺简单的啊。刚才周敏还跟我撒娇呢,周末想去吃顿好的。哥几个,一块去?我请客,地方隨你们挑。” 黑仔正躺在床上抠脚,闻言动作一顿,把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眉头皱紧。 “你请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益达,咱俩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兜里那两个钢鏰平时连包红梅都捨不得买,今天这是要在那两斤稀的里面下毒?” 益达挥了挥手,大有一副燕雀安知鸿鵠之志的表情。 “看你说的,兄弟之间吃个饭还要理由?没啥大事,不提也罢。” “不提是吧?” 我冷笑一声:“不提拉倒,那哥几个可不伺候。周末我还要陪璐姐去逛街。” “別介啊!浩哥!” 益达一听急了,直接从上铺翻身跳了下来。 动作那叫一个矫健。 他咬咬牙,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珍藏的玉溪,给我们散了一圈。 “就一点小忙。” 益达搬来小马甲,凑到我们中间,那双贼眼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哥几个,平时酒量都挺不错的吧?” 正在擦头的陈涛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我也乐了。 这孙子,狐狸尾巴总算藏不住了。 “想让哥几个帮你灌那姑娘酒是吧?” 我斜眼看他,一语道破天机。 益达也不否认。 眉毛一挑,给了我一个『你懂的』眼神。 “那啥…周敏这姑娘吧,看著挺开放,其实保守得很。这都谈了一个多礼拜了,也就让拉个手,亲嘴都得看氛围。” “我是琢磨著,酒壮怂人胆嘛。稍微喝点,微醺,懂吧?氛围到了,那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搓了搓手。 “再说了,我也不是想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就是…嘿嘿,稍微推进一下进度条。” 陈涛直接一脚踹在了益达的屁股蛋子上。 力道之大,把益达踹得往前一扑,差点给我磕个头。 “你他妈畜生啊!” 陈涛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掛,一脸鄙视。 “人家姑娘跟你谈恋爱,那是瞎了眼看上你了,你不想著怎么对人家好,尽琢磨这些下三滥的招?” 黑仔也把刚接过的烟扔回给益达,骂道:“就是,黑了心的玩意。人都跟你在一起了,那一哆嗦不是迟早的事吗?你猴急个几把毛?缺那二两肉?” 益达揉著屁股,也不恼,厚著脸皮坐在我床边,还要伸手来揽我肩膀。 “唉,兄弟们,你们是真不懂啊。” 他吧唧著嘴,一脸苦大仇深。 “这光看,吃不著,多难受啊?这就跟好不容易去趟洗浴中心,结果人家告诉你只搓澡不带荤,那心里能好受吗?我也不是真想把她灌醉了干啥,就是…就是想让她稍微松个口嘛。” 我嫌弃地推开他的手,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滚一边去,莫挨著老子,不与畜生为伍。” 益达这货,简直刷新了307的道德底线。 一直没说话的矮子突然幽幽提醒了一句。 “你们说话可注意点,人浩子电话还通著呢,刚才那点齷齪心思,估计全被嫂子听去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拿起手机一看,果然,通话计时还在跳动。 刚才光顾著骂益达这个败类,忘了掛断。 “没事。” 我对著话筒,淡定说道:“这点破事算啥,我璐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再说了,平时出去喝酒,那都是她想灌我。” 陈璐瑶呵呵两声:“呵,你就臭美吧,当著兄弟面挺能吹啊?下次见面,看我还让不让你进屋。” “別介啊!老婆。” 我立马认怂,语气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諂媚道:“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一直都是坚定的纯爱战士,你还不了解我?” “德行。” 陈璐瑶骂了一句,掛断了电话。 寢室里几个人看著我这变脸速度,纷纷竖起了中指。 就在我们互相鄙视的时候。 寢室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小琦站在门口,满头大汗。 “都几把別聊骚了!” “我307的悍將呢?还有喘气的没?” 黑仔被嚇了一跳,没好气骂道:“叫魂呢?这是咋了?被狗撵了?” “撵个屁!” 小琦一脸兴奋:“赶紧的,激情篮球,四等二!隔壁五班那帮孙子挑衅,说咱们307除了会躲在被窝里意淫,上了球场就是软脚虾。” 他扫视全场,怒吼一声: “这他妈能忍?!” 那高低是忍不了啊! 我跟黑仔对视一眼,確实很久没活动筋骨了,练练。 “走著?” “走!” 第144章 醉翁之意不在球 在寢室挺尸这几天,除了上课,就是琢磨男女那点破事。 脑子动了。 身子快锈了。 窗外天色昏沉,心里那股躁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走著。” 我从床底勾出那双开了胶的破球鞋。 在地上一磕,震落两块干泥巴。 “打球,谁去?” 寢室里几个人正抱著手机看小说,一听这话,有点跃跃欲试。 唯独益达那孙子,听到“打球”俩字,缩进被窝。 “那啥,浩哥,我就不去了啊。” 他探出半个脑袋:“我得养精蓄锐,这周末还有大战呢。可不能把腰累著了。” “操。” “滚你大爷的。” “早晚死在女人肚皮上。” 我们几个人极其默契地同时竖起中指,在一片亲切友好的骂娘声中,浩浩荡荡杀向操场。 冬日的傍晚来得早。 五点多,天就擦黑了。 寒风凛冽,卷著地上的枯叶,却磨灭不了这帮牲口的激情。 球场上堆著不少人。 我们占了个半场,跟隔壁五班那群孙子打友谊赛。 太久没摸球,手感生疏得厉害。 刚开始那几下,运球都能砸脚面上,投篮全是三不沾。 引得一阵鬨笑。 “浩哥,你这是打球还是打飞机?手这么抖?” 五班那个死胖子在篮下嘲讽。 “滚,爹这是热身。” 我骂了一句。 强行突破,肩膀顶著人硬上。 结果被盖了个结实,虽然狼狈,但那种大汗淋漓的畅快感,確实爽。 打了半个多小时,身体总算活动开了。 趁著捡球的功夫,我往隔壁球场那边瞄了一眼。 小白穿著一身白色的秋衣,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学生中间,有些鹤立鸡群的感觉。 袁昊也在,正在內线硬凿。 “走,去那边玩玩。” 我拍了拍球,冲黑仔他们使了个眼色。 虽然咱们这技术也就二把刀,但现在在六院,面子比技术重要。 没事多跟这帮顶流混个脸熟,我在六院的地位才能稳得住。 “加一队?”我走过去,把球往地上一扔。 小白正撩著衣角擦汗。 看到是我,笑了笑:“浩哥啊,行啊,来唄。” 其实我醉翁之意不在酒。 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场边那条石凳长椅上。 那里坐著个女生。 小霜。 依旧穿著牛仔裤。 其实这年头,敢这么穿的女生很少。 那布料紧紧包裹著两条腿,从大腿根一直顺延到脚踝,线条笔直。 她並著两条腿,手里拿著瓶没开封的水,眼神淡漠的看著场上。 这腿,绝了。 跟陈璐瑶那种软绵绵的肉感不同。 小霜这腿,带著一种充满弹性的感觉。 看著就让人想…扛在肩上试试。 “浩哥,看球,別看人了。” 小白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带著几分戏謔。 我收回视线,嘿嘿一笑:“看球,看球。” 我把心里那点躁动,全挥洒在了赛场上。 就盯著小白防。 这孙子看著瘦,核心力量真不差。 “啪!” 我一个变向想过他,结果这孙子预判了我的动作,长臂一伸,直接把球给切了。 紧接著就是一个快攻,一条龙上篮。 动作舒展,確实有点东西。 “帅!” 小白回防的时候,特意路过我身边,嘴角带笑:“浩子,你这也不行啊?太软了。” 我喘著粗气,盯著这孙子的背影。 软? 让你女朋友来试试。 老子能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什么叫“硬”。 我心里这么想著,眼神又忍不住往场边瞟了一眼。 小霜依旧面无表情,连给小白鼓掌的意思都没有,低头看了看手机。 这俩人,有点意思。 肉搏战打了十几分钟,后面好不容找回点手感,跟袁昊做了个配合,进了两个空心球。 晚自习的预备铃就响了。 “散了散了,回去了。” 袁昊大手一挥,提起地上的衣服搭在肩上。 小白走到场边,从小霜手里接过那瓶水,仰头灌了一口。 两人也没怎么交流,小白就直接走了。 他是走读生,不用上晚自习,这会估计是回家吃香喝辣去了。 我套上外套,发现小霜没跟小白走,反而转身朝教学楼去。 对啊,我想起来了,这高冷的娘们跟我一样,也是住校的。 “黑仔,我先走了,有点事。” 把球扔给黑仔,我快步跟了上去。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教学楼顶的大灯惨白。 小霜走得不快,牛仔裤包裹的长腿交替迈动,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审美点上。 我跟在后面,盯著那个背影。 臀部线条隨著步伐紧绷,又舒展。 “哎,巧了。” 我快走两步,跟她並排:“一块走?” 小霜侧头看了我一眼。 没理我,继续走。 “小白是你对象啊?” 我双手插兜,没话找话。 她还是不理。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要脸。 “这就得批评你了。你看,咱们都一个学校的,小白还是我兄弟,四捨五入咱们也是一家人。你怎么看著跟我欠了你钱似的?” 我一边说,一边肆无忌惮的打量著她的侧脸。 她的鼻樑挺拔,睫毛很长。 这种冷冰冰的气质,简直就是为了激起男人的破坏欲而生的。 “刚才打球,也没见你给他加油。咋的,吵架了?要是那孙子欺负你,你跟我说,浩哥帮你削他。” 小霜突然停步。 转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盯著我。 我以为她要跟我吐露心声,或者至少骂我两句。 结果她只是淡淡的说了句:“跟你有什么关係?” 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比这冬夜的风还刺骨。 我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没关係啊。” 我摊手,视线极其流氓的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那紧绷的曲线上。 “这不是…单纯的关心关心你嘛。” 小霜眉头微皱。 显然是听出了我话里的流氓味。 “无聊。” 她冷冷吐出两个字,加快了脚步,像是在躲什么脏东西。 看著她快步上楼的背影,我在后面咂了咂嘴。 “嘖,真傲。” 但这傲劲,要是能按在床上,看著她崩溃求饶,那才有成就感。 但我现在有陈璐瑶。 做人不能太贪,尤其是还没有足够实力的时候。 哼著小曲,我慢悠悠晃上三楼。 刚到三班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猥琐身影。 矮子正缩在后门,手里捧著一杯还冒著热气的奶茶,探头探脑。 那模样,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没一会,小卷从教室里出来了。 抱著几本书,像是要去办公室。 矮子连忙窜了出去。 “那个…给你的!” 奶茶往人面前一懟。 动作僵硬得像是在要把这杯奶茶砸人脸上。 小卷停下脚步,看了看那杯奶茶,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的矮子。 “不用了,谢谢。” 礼貌而疏离。 说完,她绕开矮子,径直走了。 矮子僵在原地,手里举著那杯没人要的奶茶,背影显得萧瑟淒凉。 周围路过的学生发出一阵低笑。 我嘆了口气,走了过去。 “浩哥…” 看到我,矮子那张脸瞬间垮了,五官皱在一起。 “真不行了。送奶茶都不要。我是不是真的很招人烦?” 我看著他那副没出息的样,气不打一处来。 伸手在他脑袋上推了一把。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你是猪脑子吗?” “送个东西还要问?你问个屁啊问!” 矮子揉著脑袋,一脸委屈:“那…那她说不要啊。” “废话!当著那么多人面,你让人家怎么接?人家不要面子的?” 我从他手里抢过奶茶。 还好,热的。 “听著,下回就直接放她桌上!別管她要不要,也別留条子,放下就走!懂不懂什么叫做好事不留名?” “万一她扔了呢?” “扔了就扔了!”我瞪著眼:“扔了那是她的事,送不送是你的事!这叫態度!明白吗?” 矮子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眼里有著一种虽然觉得你在放屁,但好像又有几分道理的迷茫。 “走了,回教室。” 我搂著他的脖子,把他拖回了六班。 刚进门,黑仔立马把矮子提溜过去审问。 “怎么样?怎么样?” “今儿有进展没?说上话了没?” “没…”矮子低著头。 “废物!” 黑仔一拍桌子:“明天哥几个再给你换个战术!我就不信了,这六院还有咱们307拿不下的山头!” 我坐在后排,翘著二郎腿。 看著这帮精力过剩的牲口,把那杯没人要的奶茶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 真甜。 第145章 让子弹飞 周五这天,天公不作美,阴沉沉的。 跟矮子现在的脸色简直是绝配。 自从那杯奶茶被当眾拒收,这货就彻底废了。 再打不死的小强,一脚下去也得爆浆。 体育课自由活动。 我们一群人蹲在操场边的单槓下,百无聊赖。 远处那帮精力过剩的新生在操场上瞎跑。 “浩哥,你说我是不是真没戏了?” 矮子蹲在地上,手里揪著根枯黄的狗尾巴草,眼神空洞:“要不我还是放弃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放你娘的屁!” 黑仔一巴掌呼在矮子后脑勺上。 “咱们307就没有认怂的种!这才哪到哪?当年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你这才迈出门槛就喊脚疼?” 黑仔恨铁不成钢:“要我说,这就是火力不足恐惧症,咱得加大力度!今晚哥陪你再去堵!” “加个毛。” 我双脚勾著单杆,倒悬看世界。 “再加大力度,那就真成性骚扰了。到时候不用那个小卷报警,学校保卫科就得先把你请去喝茶。” “到时候別说咱们是一个寢室的,嫌丟人。” 陈涛坐在双槓上,晃悠著两条腿,似笑非笑看著我。 “浩子,光说不练假把式。” “你既然把矮子这火给拱起来了,总不能看著他自焚吧?这几天你也没少出餿主意,怎么著,黔驴技穷了?” 这激將法用得拙劣。 但我还真就吃这一套。 我腰腹用力,翻身下槓,稳稳落地。 目光投向操场另一头的草坪。 那边,几个女生正围坐在一起晒太阳。 正中间那个,穿著米白色针织衫,头髮披散著。 小卷。 她盘腿坐在草地上,手里捧著本书,旁边放著瓶没开封的水。 周围的女生在嬉笑打闹,她虽然也偶尔跟著笑。 像只在这个嘈杂世界里冷眼旁观的猫。 “行吧。” 我嘆了口气。 “既然涛哥发话了,我要再不出手,真当咱307没人了。” 矮子眼前一亮,迴光返照了。 “浩哥!你有招?要帮我?” “帮你?我是去救你。” 我嗤笑一声:“再让你这么瞎搞,这姑娘能被你逼得转学。” “看著啊,学著点。” 我稍微整理了下髮型,然后大摇大摆朝草坪那边走去。 鱼饵撒了这么久,该收网了。 “赌一包芙蓉王,浩哥能拿到號码。”身后传来陈涛的声音。 “我赌两包!浩哥出马,那是老太太钻被窝,给爷整笑了!” 这是益达那个马屁精。 我没理会身后的动静。 调整呼吸。 脸上的表情从老谋深算切换成了人畜无害的阳光大男孩模式。 俗称,衣冠禽兽。 距离草坪还有几米,我放慢了脚步。 小卷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微微侧头。 当看到是我,眉头几乎是下意识皱起。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就像是走路看见一坨狗屎,虽然不害怕,但绝对不想踩上一脚。 这几天矮子的疯狂攻势,连带著我也进了她的黑名单。 我没像矮子那样唯唯诺诺,而是直接走过去,非常不见外的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 距离把控得刚刚好。 大约半米。 既侵犯了她的安全距离,又没到让她立马起身逃跑的程度。 这一坐,把周围那几个嘰嘰喳喳的女生整不会了。 聊天声戛然而止。 几双眼睛齐刷刷盯著我。 小卷把书合上,冷冷的看过来:“有事?” 我咧嘴一笑,指了指远处的单槓。 “那是我们寢室的兄弟,那矮子,看见没?” 小卷顺著我的手指看去。 那边矮子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两人视线一碰。 矮子嚇得脖子一缩。 “看见了。” 小卷收回目光,语气依然冷淡:“怎么?来当说客?还是来替他送奶茶?” “別误会。” 我摆摆手,一脸的无奈,甚至带了几分同病相怜的苦涩。 “我是来替大傢伙除害的。” “那孙子最近跟中了邪似的,天天在寢室念叨你,晚上说梦话都在喊你的名字,搞得我们全寢室都神经衰弱。” 小卷没多大反应,手指无意识地抠著书脊。 “那跟我有什么关係?嘴长在他身上,我还能给他缝上?” “缝嘴犯法,不至於。” 我把身子稍微往她那边倾了倾。 四目相对。 我没说话,就那么盯著她看。 眼神清澈。 她不甘示弱,回视著我。 三秒。 五秒。 终於,她有些不自在的避开目光。 破防了。 我这才继续说道:“但他这么一直缠著你,你也烦,对吧?” “我看你也是个喜欢清静的人,天天屁股后面跟个跟屁虫,搁谁谁不闹心?” 小卷没说话。 默认就是最好的回答。 “做个交易怎么样?”我笑道。 “什么交易?” “我帮你搞定他。” 我自信满满地指了指自己:“我是他老大,我说东他不敢往西。” “只要我发话,保证让他以后离你十米开外,什么奶茶、尾隨、偶遇,统统消失。绝对不再骚扰你。” 小卷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 上下打量著我,似乎在评估我这话的可信度。 “条件呢?” 她是个聪明人,我也就没有去找那些彆扭的藉口,直言不讳。 “给个號码。” 小卷眉头一挑,张嘴就要拒绝。 “別急著拒绝。” 我坐直身子,眼神清明,语气带著蛊惑。 “听我帮你分析。” “你把號码给我,我回去交差。” “我就跟他说,是我凭著三寸不烂之舌,好不容易帮你求来的机会。” “告诉他,只要他老老实实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你就愿意跟他慢慢接触。” “这叫缓兵之计。” 我看了眼她舒展的眉尾,继续忽悠。 “拿到了號码,他肯定欣喜若狂,觉得看到了希望。” “有了希望,他就得在那装绅士,装正经,绝对不敢再做那些出格的事来惹你討厌。” “至於以后…” 我坏笑一声,身体后仰,双手撑在草地上。 “电话在你自己手里。” “他发简讯,你可以不回。” “他打电话,你可以不接。” “实在烦了,拉黑名单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但是。” 我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 “你用一串数字,换来了耳根清净,换来了不被全校围观的社死现场。” “这笔买卖,划算不划算?” 风停了。 小卷盯著我看。 我也坦然的回望她。 她再次避开目光。 旁边两个姑娘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小卷…好像…他说得有点道理誒。”其中一个女生小声嘀咕。 这逻辑,乍一听全是歪理邪说。 但仔细一琢磨,好像真他妈有道理! 我轻笑一声。 兵养匪的道理懂不懂? 先养匪,再剿匪。 矮子就是这个匪。 而我,就是那个负责收取报酬,剿匪的那个。 从计划制定之初,这个套就已经下好了。 现在。 让子弹飞一会。 第146章 定格的瞬间 空气有些发冷,风卷著草屑打转。 小卷沉默了很久。 我趁热打铁,从兜里摸出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 这是最后的通牒,也是唯一的台阶。 终於,她伸手夺过手机。 按下了一连串號码,她把手机扔了回来,动作带著股泄愤的味道。 我扫了眼屏幕,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按下了拨通键。 小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粉色的小翻盖手机,晃了晃。 “你觉得我会骗你?” “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我耸耸肩,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轻佻:“当然,我只是想把我的號码也告诉你,至於存不存看你自己。” 说完,我起身离开,刚走出几步,又回头打趣道。 “对了,备註活雷锋就行。以后有啥事可以直接打我电话,售后包满意。” 小卷冷笑一声:“一丘之貉。” “承蒙夸奖。” 我轻笑一声,没再理她。 回到单槓下。 迎接我的是307全体成员的注目礼。 “怎么样?怎么样?” 矮子第一个衝上来,满脸通红,那眼神比看见亲爹还亲。 我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 “138xxxxx…看清楚没?” 全场死寂。 紧接著爆发出一阵“臥槽”的惊嘆声。 “牛逼啊浩哥!” 黑仔一巴掌拍在我背上:“你他妈神了!到底怎么弄到的?你给她下蛊了?还是说手里有她裸照啊?” “滚你大爷的,这叫人格魅力。” 我收起手机,看著激动得浑身发抖的矮子,却是一盆冷水泼了下去。 “號给你弄来了,但这只是第一步,你要记住,千万別一上来就发骚。” “得讲策略,懂不懂?” “今晚回去,先发个简讯道个歉,说之前冒犯了,別的什么都別说。哪怕她不回,也別再发了。得晾著。” “懂!我懂!” 矮子点头如捣蒜,颤颤巍巍掏出手机记號码,那虔诚的模样像是在抄写经文。 我看在眼里,心里嘆了口气。 傻兄弟啊。 你要到了,也不代表你能打得通她的心。 … 既然矮子这边暂且安抚住了,我也算是仁至义尽,剩下的全看他造化。 要是烂泥实在扶不上墙,我总不能亲自上阵替他洞房吧? 时间一晃到了周末。 周六下午,我正窝在网吧角落里砍传奇,满屏的烈火剑法晃得人眼晕,益达那孙子的夺命连环call就来了。 电话里火急火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让人给煮了。 中心思想就一个:今晚是他的人生大事,让我赶紧去市里支援,说是要借我的『虎威』镇场子。 我寻思著在网吧也是给老板送网费,不如去市里透透气。 出了网吧,顺手给陈璐瑶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市中心百货大楼门口。 隔著老远,就看见一个雪白的身影。 陈璐瑶今天穿了件毛茸茸的白色外套,下身是一条紧身打底裤,脚踩雪地靴,背著个很可爱的小熊包。 本来就白,这一穿更像个成精的雪媚娘。 看到我,她眼睛一亮,小跑著扑了过来,没顾忌周围路人异样的眼光,直接撞进我怀里。 “老公!” 这声叫得又甜又腻,听得我骨头都轻了二两。 “咋样?” 她在原地转了个圈,外套下摆飞起来,露出一截细腰:“今天穿得像不像波斯猫?” 我伸手在她那有些肉嘟嘟的脸上捏了一把,手感极佳,软糯q弹。 “猫我是没看出来。”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坏笑道:“我看最近是伙食太好,快养成小猪了。” 陈璐瑶立马不干了,柳眉倒竖,伸手就要来拧我的腰。 “你说谁是猪?这叫丰满,叫性感懂不懂?你们男的不就喜欢肉肉的吗?” “喜欢是喜欢。” 我顺势一把揽住她的腰,手掌不老实地往下滑,在那紧致挺翘上轻拍了一下。 坏笑道:“但要是再胖下去,以后我就抱不动了,那时候就只能你坐上来自己动了。” 这也就是在零几年,街上的人还比较含蓄。 陈璐瑶没生气,反而眼波流转,轻咬嘴唇,冲我拋了个媚眼,特意侧了侧身子,把那曲线展示得更明显。 “再打一下?” “嘿,你这要求还挺別致。” 我乐了,送上门的豆腐不吃是王八蛋,抬手作势又要打。 这回她却像条泥鰍似的滑开了,跳到两步开外,冲我做了个鬼脸,笑得花枝乱颤。 看著她在前面一蹦一跳的背影,我无奈摇头。 这辈子,算是栽在这只小野猫手里了。 但我甘之如飴。 我陪著她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閒逛。 比起那些动不动就要买奢侈品的女人,陈璐瑶其实挺好养活。 她也就看看,很少真让我买什么贵重东西。 那个年代的约会,也没什么花样。 无非就是逛街、吃饭、看电影,再或者是找个没人的公园角落,干点羞羞答答的事。 路过一家精品店门口,陈璐瑶死活走不动道了,指著里面那个闪著粉红灯光的大头贴机器非要拍。 “那是初中生才玩的东西,我都多大了。”我一脸抗拒。 这种对著镜头比剪刀手、嘟嘴卖萌的行为,严重不符合我六院浩哥的高冷人设。 “我不!我就要拍!” 陈璐瑶拽著我的袖子撒娇,身子还在我胳膊上蹭啊蹭的。 “人家还没跟你拍过合照呢,万一以后你想我了怎么办?” 我最受不了她这一套。 最后还是半推半就地被她塞进了那狭小的帘子里。 我是真不上镜。 对著镜头笑得比哭还难看。 陈璐瑶倒是轻车熟路,还非要我也跟著做鬼脸。 “笑一下嘛!你这表情跟去要去要帐似的!” 她伸手掐著我的脸,强行要把我的嘴角往上扯。 就在快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 她突然踮起脚尖,双手捧著我的脸,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咔嚓!” 画面定格。 那一瞬间,我看著屏幕上那个虽然表情有些错愕,但眼神里满是宠溺的少年。 忽然觉得,这玩意好像也没那么幼稚。 第147章 全员恶人 照片还没干透,刚列印出来还是温热的。 陈璐瑶拿著裁刀,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切开,一边看一边吐槽: “嘖嘖,刘浩杰,你这拍得也太丑了,你看这白眼翻的,简直毁了本小姐的盛世美顏。” 说著,她把大部分照片都塞进了我怀里。 “诺,都给你,拿回去辟邪。” 我把照片揣进兜里,贴著胸口放好。 “合著我就是个垃圾桶啊?” 陈璐瑶那张脸说变就变,眼眶一红,泫然欲泣。 “原来…在你心里,我们的爱情就是垃圾吗?终究是错付了…” “停停停!” 我举手投降:“姑奶奶,收了神通吧,我回去就当传家宝裱起来,行了吧?” 她立马破涕为笑,挽住我的胳膊:“这还差不多。走,宰大户去!” 打车去饭店的路上,我跟陈璐瑶简单说了下今晚的局。 “待会到了地方,你看什么贵你就点什么,千万別客气。今晚这冤大头,不让他出点血,都对不起他那一肚子的坏水。” 璐姐俏皮的敬了个礼:“遵命!长官!” 我想起益达那点齷齪心思,忍不住想逗逗她。 “誒,你说,今晚益达能成吗?” 陈璐瑶挑了挑眉,眼神玩味:“你们男生脑子里除了这点事,还能不能装点別的?” “食色性也,老祖宗的话总没错。”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理直气壮。 “你就帮著他狡辩吧。” 陈璐瑶哼了一声:“那女生我要是看著顺眼,我就稍微提醒两句。要是看著不顺眼,那就只能祝她好运了。” “別介。” 我笑了笑,把手搭在她腿上:“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益达今晚能不能成。”我看著她,一脸篤定:“我赌能。” 益达那孙子虽然猥琐,但捨得下血本,而且那周敏明显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 这两人属於王八看绿豆,乾柴遇烈火,一拍即合。 陈璐瑶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切,那我也赌能。” 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声音懒洋洋的:“傻子都能看出来,那女生也就是半推半就的事。你这赌局没诚意,我不玩。” 我乐了。 这娘们,看得比我都透。 … 到了地方,抬头一看招牌。 好伦哥自助烤肉。 不禁在心里给益达竖了个大拇指。 这小子是真精明。 三十八一位,酒水免费,隨便吃,隨便造。 既显得大气有档次,又能把成本死死控制在预算之內。 简直是为他的齷齪计划量身定做的风水宝地。 门口,益达穿著件稍微像样点的夹克,围在周敏身边转悠。 看到我们,益达赶紧招手:“浩哥!嫂子!这儿!” 周敏今天也刻意打扮过,化了淡妆,挽著益达的胳膊,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小鸟依人的味道。 我走过去,左右看了看:“就你们俩?其他人呢?” “就差黑仔了,他在路上了。”益达看了看表,有点著急:“这孙子,平时挺准时的,今儿怎么掉链子。” “黑仔一个人来?”我问。 “说是还要带个人,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搞什么鬼。” 我们在寒风里又等了十分钟。 一辆计程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 先伸出来的,是一只擦得鋥亮的皮鞋。 紧接著,黑仔那个骚包钻了出来。 我眼角抽了一下。 这货今天明显是精心打扮过,头髮抹了髮胶,梳了个大背头,苍蝇飞上去都得劈叉。 在我们这群学生里,確实算是隆重了。 这小子下车后没急著过来,反而屁顛顛地跑到另一边,极其绅士地拉开了车门,还用手挡著车门顶框。 我心说这是哪位大姐头蒞临指导工作? 这排场,比我都大。 这还是那个只会躺床上抠脚、满嘴黄段子的黑仔吗? 下一秒。 一只穿著白色雪地靴的脚迈了出来。 紧接著,一张清冷绝美的脸出现在眾人视线里。 小玉。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整个人就像是冬天里的一抹初雪。 乾净,清透,不染尘埃。 “臥槽…” 益达在我旁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嘆,眼睛都直了。 我也有些意外。 黑仔这小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这把是真让他装到了。 “抱歉啊浩哥,让大家久等了。” 黑仔走过来,脸上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 难怪之前在学校他拼命督促矮子去追小卷,自己却一点也不著急。 合著这货自己偷偷在这憋大招呢! 小玉看到我们,大大方方的挥了挥手,露出一丝微笑:“嗨。这位是嫂子吧?真漂亮。” 陈璐瑶也是个人精。 本来看到这么个棋逢对手的大美女出现,眼神里还有点警惕与戒备。 一听这话,脸上立马笑开了花。 “哪里哪里,你才是大美女呢。” 陈璐瑶鬆开我,自然熟地上去挽住小玉的胳膊:“早就听浩子说过六院有个校花叫小玉,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呀。” “嫂子过奖了,我要是校花,那你就是仙女下凡了。” 两个女人聊得火热。 周敏在一旁也笑著,但明显插不上话,显得有些侷促。 顏值和段位上的压制。 “行啊你小子。” 趁著她们聊天的功夫,我踹了黑仔一脚,压低声音:“平时看你浓眉大眼的,没想到一出手就是王炸?怎么忽悠来的?” 黑仔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没忽悠,就是诚心邀请。小玉姐人好,给面子。” 我信你个鬼。 这孙子肯定没少下功夫。 进了店,里面热气腾腾,满是烤肉的香味和嘈杂的人声。 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平时吃个路边摊还行,进了这种看著稍微有些档次的地方,多少都有点拘谨。 怎么拿盘子,怎么用夹子,都有点露怯。 好在有陈璐瑶和小玉这两个见过世面的。 陈璐瑶指挥著我去拿海鲜,小玉则带著周敏去挑凉菜和甜点,缓解了周敏的尷尬。 “多拿点生蚝!” 益达在我后面喊了一嗓子,声音大得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我感觉脸上一阵发烧,恨不得把这丟人现眼的玩意塞进烤炉里。 “你他妈小点声!生怕別人不知道你需要壮阳?”我骂了一句。 益达嘿嘿直乐,丝毫不在意。 他转身就抱了一箱啤酒过来,那架势跟要拼命似的。 等菜拿齐,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炭火烤得五花肉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来来来,咱们先走一个!” 益达迫不及待的启开几瓶啤酒,给每人都满上,连三个女生都没放过。 白色的泡沫溢出杯口。 “我…我不太会喝。”周敏看著面前满满一杯啤酒,有些犹豫,手缩在桌下。 “没事,这就跟饮料似的,度数低。” 益达劝起酒来那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今天高兴嘛,再说了,有我在,你怕啥?喝醉了我背你回去。” 这话里的暗示,简直不要太明显。 我在旁边冷眼看著,心说这孙子是真不把我们当外人啊。 “就是,敏敏,少喝点没事。” 黑仔也在一旁帮腔,顺手给小玉也倒了一杯:“小玉姐,你也尝尝,这黑啤味道还行的。” 我心说,这他妈都是带著任务来的啊? 合著今晚这就是个猎人局啊? 益达想睡周敏,黑仔想借酒跟小玉拉近关係。 全员恶人啊这是。 陈璐瑶坐在我旁边,在桌子底下悄悄掐了我大腿一把。 她凑过来小声说道:“看见没?这就叫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这两个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灯。” 我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手,在掌心里挠了挠。 “那你老公我呢?” 陈璐瑶白了我一眼,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媚眼如丝。 “你?” “你是灯芯,最坏就是你。” “来,走一个!” 我举起杯子,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庆祝咱们307的第一次集体狩猎…啊不是,集体聚餐。” 第148章 桌底下的秘密 不得不服。 女人的友谊,比翻书还快。 陈璐瑶也是个典型的顏控,平日里看我都嫌弃得不行,这会看到小玉,根本把持不住。 明明上一秒,眼神中还充满了棋逢对手的警惕。 这会,警报就已经解除。 看向小玉的眼神也变了,变成了一种看到某种珍稀保护动物的稀罕。 没办法,小玉太乾净了。 连陈璐瑶这种在染缸里打滚多年的妖精,都生不出半点敌意,反倒是被激起了保护欲。 也就几句话的功夫,这俩人就聊到了一块。 直接把我跟黑仔当成了空气。 相比之下,坐在益达旁边的周敏就显得有些侷促了。 她长得不差,清秀,小家碧玉。 但今天这场合,太欺负人了。 左边是气场全开的陈璐瑶,右边是白月光转世的小玉。 就好比在牡丹和百合中间,插了朵雏菊。 虽说也好看,但总归是少了点压场的气势。 益达估计也看出来了,怕冷落了自家媳妇,那手就没从周敏肩膀上下来过。 “来!都动起来!” 益达一手举杯,一手还忙著往周敏盘子里夹肉,嘴里嚷嚷著:“今儿高兴,必须喝好!谁要是杯子里养鱼,那就是瞧不起我益达了!” 咋咋呼呼。 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今晚想借酒行凶。 我看在眼里,也不点破。 顺手拿起桌上的果汁壶,给陈璐瑶倒一杯。 在外人面前,我也得装出一副体贴男友的模样不是? “媳妇,喝点橙汁,美容养顏。” 我把杯子往她面前一推。 谁知陈璐瑶看都没看那果汁一眼。 她伸手撩了一下鬢角的碎发,那双桃花眼斜斜的看过来。 似笑非笑。 “刘浩杰,你什么意思?看不起谁呢?” 说完,她指一指旁边那瓶刚开的红酒:“给我倒这个。” 我挑了挑眉:“你能行?別到时候让我扛你回去。” “切。” 陈璐瑶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下巴微微扬起。 “你也太小瞧本小姐了。这么跟你说吧,今晚这桌上,谁把谁喝趴下还不一定呢。” 我乐了。 “行。” 我拿起醒酒器,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打著旋:“既然璐姐有雅兴,那小弟我就捨命陪君子。今晚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先跪地求饶。” 益达在对面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正愁怎么劝周敏多喝点呢,陈璐瑶这一带头,简直就是瞌睡送枕头。 神助攻啊! 他那眼神里全是感激涕零,恨不得当场跪下给陈璐瑶磕一个。 “看见没?敏敏。” 益达指著陈璐瑶,唾沫星子横飞。 “这就叫豪气!嫂子都这么干脆,咱们也不能跌份是不是?” 周敏看了看陈璐瑶面前的满杯红酒。 又看了看自己杯里的啤酒。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为难,两只手在桌下绞在一起。 “那…好吧。” 声音细若蚊蝇。 几轮推杯换盏下来,气氛热络。 益达这货酒量其实一般,但胜在敢拼。 那脸喝的通红,一双贼眼时不时往周敏身上瞟,劝酒的话术一套接一套。 什么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 那种急不可耐的骚样,路边的狗看了都得摇头。 旁边的黑仔一脸憨笑,全程都没怎么动筷子,光顾著给小玉剥虾了。 那殷勤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这家店新招的金牌服务员。 小玉小玉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自己吃呀,別管我了,我吃不下了。” 她是真的吃不下了,也是真的觉得不好意思让別人伺候。 没有半点欲拒还迎的作態。 “刘浩杰。” 一阵香风袭来。 陈璐瑶身子一歪,凑到我耳边。 “你可以啊,学校里藏龙臥虎的。身边有这种极品小白兔,怎么没听你匯报过?” 她眼神玩味:“是不是打算在六院整个后宫团啊?” 送命题。 没等我开口,对面的小玉先放下了筷子。 她看著陈璐瑶,眼睛亮晶晶的,语气特別认真。 “嫂子,你真好看。” 突如其来的一句夸讚。 没有任何铺垫,纯粹就是小玉看著陈璐瑶此刻慵懒的样子,发自內心的感慨。 “我之前还想给浩哥介绍对象呢,今天见了你才知道,是我多事了。” 小玉笑了笑,有些自嘲,又有些羡慕。 “也只有嫂子这样的,才能镇得住浩哥吧。” 听听。 这话说的,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別的说话艺术。 我只觉浑身舒坦,差点就要给小玉鼓掌叫好了。 这姑娘,活该她招人稀罕。 关键是,你能感觉到她是真心的,没有半点恭维的虚假。 陈璐瑶显然很受用,脸上的笑意真诚了不少:“小玉妹妹,也好可爱啊!” 她伸手捏了捏小玉的脸蛋。 “以后在学校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报我名字。” 你看。 女人之间的同盟,有时候建立起来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黑仔这时候也不甘寂寞,插科打諢。 “嫂子,你別被浩哥那老实样骗了,他那就是有贼心没贼胆。我不一样,我这人俗,我就喜欢漂亮的,大大方方!” 说著,他还极其不要脸的看了小玉一眼。 我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他一脚。 “闭嘴吧你,癩蛤蟆想吃燉大鹅,也不怕撑死。” 桌上一阵鬨笑。 陈璐瑶笑著,身子软绵绵地往我这边倒。 看著她那红润的嘴唇,还有因为喝酒而泛起红晕的脸颊,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诱人採摘。 酒是色媒人,古人诚不欺我。 趁著大家都在笑,我在桌布的遮挡下,悄悄伸出手。 顺著她的大腿外侧,滑了上去。 那种触感。 紧致,温热,带著惊人的弹性。 我手指轻轻动了动。 陈璐瑶身子一僵。 侧过头,媚眼如丝的瞪了我一眼。 带著几分警告,几分嗔怒,唯独没有抗拒。 我胆子更大了,手指在那光滑的布料上轻轻摩挲,感受著掌心下的温度。 这种在眾目睽睽之下的小动作,最是享受。 陈璐瑶没有推开我。 反而在桌下捉住了我的手,狠狠捏了一下,然后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掌心全是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躁的。 第149章 胭脂虎 酒过三巡。 桌底下的空瓶,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益达那边的战况进了白热化。 这孙子今晚是铁了心要当新郎官。 劝酒词编得一套接一套。 “敏敏,这杯是为了咱们相遇,是缘分,必须喝!” “这杯是为了咱们確立关係一周,七天一轮迴,大吉大利。” “这杯是为了…” 我听得都替他臊得慌。 这才刚確立关係几天啊,就整出个一周纪念日? 你怎么不庆祝你俩都是灵长类动物,为了进化论干一杯呢? 周敏这姑娘,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起初还推辞两句,说什么“头晕”、“不能喝了”。 但在益达那不要脸的攻势,外加陈璐瑶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鬨下。 周敏似乎也豁出去了。 “好…那我喝。” 她脸蛋红扑扑的,眼神迷离,端起杯子就是一口闷。 喝完还傻乎乎地冲益达笑,身子晃了晃。 “益达,你真好。” 益达乐得大槽牙都露出来了。 趁机搂住周敏的腰,那只咸猪手在人家腰侧捏了一把。 眼神里全是即將得逞的淫荡,藏都藏不住。 我看在眼里,不禁摇头。 益达这货,看著精明,其实就是个二百五。 他以为他在掌控全局。 殊不知,这世上有种行为叫“扮猪吃虎”。 又喝了一会。 周敏突然端起酒杯,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你一直敬我…我也敬你一杯…我不许你养鱼…” 益达一愣,隨即狂喜。 这哪是敬酒啊,这分明是投怀送抱啊! “喝!必须喝!” 益达抓起瓶子就吹,酒水顺著脖子往下流,湿了衣领。 周敏也没含糊,那一杯啤酒,仰头就干了。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接下来的半小时,画风突变。 原本唯唯诺诺的小绵羊,突然摇身一变,成了梁山下来的女好汉。 “再来!益达,你不许耍赖!” “感情深不深?深就一口闷!” “別磨嘰,干了!” 周敏借著那股醉意,竟然反客为主,拉著益达就开始拼酒。 倒酒、碰杯、仰头。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哪还有半点刚才的羞涩? 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他妈哪是不太会喝啊? 这简直就是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心比刀都冷,胃比铁都硬啊! 益达显然没料到这剧情走向。 他本来就已经喝了不少,现在被周敏这一顿狂轰滥炸,眼神都开始涣散了。 “我不…我不行了…” 益达摆著手,舌头都捋不直了,身子直往桌子底下溜。 “歇…歇会。” “歇什么?” 周敏揪住益达的衣领。 脸上带著那种无辜的笑:“刚才不是你要喝的吗?怎么?现在怂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益达哪里敢接? “爱!当然爱!喝!我喝!” 益达含著泪,又干了一杯。 陈璐瑶笑得直抽抽,整个人都贴在了我身上,胸口压著我的胳膊。 “看见没?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这兄弟,今晚怕是要横著出去了。” 我嘆了口气,深以为然。 再看旁边的小玉。 捧著一杯热茶,小口抿著,眼神清澈,仿佛置身事外。 我突然悟了。 在这个所谓的猎艷局里。 我们这帮自以为是的男生,其实才是那个傻乎乎的猎物。 益达以为他在狩猎小白兔,结果人家才是披著羊皮的狼。 至於我… 感受著陈璐瑶枕著我的肩膀,以及桌下她那只极不老实的手。 危险! 我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口乾舌燥。 果然最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態出现。 这一桌女人。 除了小玉是真单纯,剩下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浩,浩哥…” 益达彻底撑不住了。 趴在桌面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生…生蚝…再给我来两盘生蚝…我要壮…” 话没说完,鼾声已起。 周敏放下酒杯。 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看著趴在桌上的益达,眼神清明,甚至带著一丝得逞的狡黠。 “哎呀,他怎么这就醉了?” 她嘆了口气,一脸无辜的看向我们。 “真是的,酒量这么差,还非要逞能。” 我嘴角抽搐。 行。 牛逼。 这六院的江湖,水太深。 全员恶人? 不。 是全员影帝。 … 晚上十点多,出了好伦哥的大门,热气一散,寒风袭来。 我和黑仔一左一右,像是架著一头刚出栏的死猪,把益达从台阶上拖下来。 这孙子也是真不爭气。 刚被冷风一激,喉咙里就发出一阵动静。 “呕——” 还没等我俩反应过来。 一道浑浊的瀑布,直接喷射而出。 黄白之物掛在了路边的冬青树上。 那股酸臭味混合著未消化的烤肉味,瀰漫开来。 那味道,比化粪池还上头。 我和黑仔默契的同时鬆手,往后跳了一大步,一脸嫌弃。 “操,这孙子!” 黑仔捂著鼻子,一脸的晦气:“刚才在里面不是挺狂吗?还要壮阳,我看他先把胃给壮壮吧。” 益达跪在马路牙子上,抱著那棵可怜的冬青树,吐得那是撕心裂肺。 哪还有半点指点江山的豪气? 这就叫现世报。 周敏倒是没嫌弃。 从包里掏出湿纸巾,蹲下去帮他擦嘴,又在他背上轻轻拍著。 路灯昏黄。 打在周敏的侧脸上,看著还挺贤妻良母的。 如果不考虑她刚才那种杀伐果断的拼酒架势,这画面还挺感人。 “他这样,没事吧?” 周敏回头,眉头微皱:“要不要去医院?” 我点了根烟,压一压那股酸臭味。 “放心,这祸害命硬,死不了。” 我看著死狗一样的益达,嗤笑一声:“这叫什么?这就叫强姦不成反被操。” 话音刚落。 腰间一痛。 陈璐瑶在我旁边,掐了我一把。 “怎么说话呢?人对象还在呢!” 周敏脸色倒是如常,也没介意我这荤段子,只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站起身,有些为难地看著这摊烂泥。 “他家住哪?我也不清楚,还得麻烦你们送他回去了。” 送回去? 我和黑仔面面相覷。 这確实是个问题。 我俩哪知道他家在哪? 就算知道。 他这副德行回去,让他爸妈看到了,不得拿扫帚把我们赶出来? “这…我们也不知道啊。”黑仔摊手,一脸懵逼。 寒风呼啸。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没招。” 我把菸头踩灭:“只能如了这孙子的愿,住酒店了。” 这话一出,大家心照不宣。 益达组这局,本来就是奔著这目的去的。 只不过过程稍微曲折了点,现在的状態也稍微惨烈了点。 拦车。 我和陈璐瑶一辆。 黑仔带著小玉,还得负责把那头死猪和周敏塞进另一辆。 奔赴最近的一家快捷酒店。 前台。 昏昏欲睡的服务员被我们要开房的动静吵醒,打著哈欠看著我们这一大帮人。 眼神里带著那种『现在的学生真乱』的鄙夷。 “身份证。” 真到了开房这一步,几个人又僵住了。 按益达的原计划,应该是大家热热闹闹开个套间或者连排房。 打打牌,聊聊天,然后顺理成章地发生点什么。 但他现在这副隨时可能二度喷射的样子,谁还有心思打牌? 我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赶紧洗个热水澡,然后抱著香喷喷的璐姐滚床单。 这才是正经事。 “那…怎么开?” 黑仔转头问我们,眼神里闪烁著某种期待的贼光。 我搂著陈璐瑶的腰,理直气壮:“我俩一间,这不用说了吧?” 剩下的四个人。 益达这状態肯定得有人照顾,周敏跑不了。 那剩下黑仔和小玉… 小玉站在后面,手里还拎著包。 她看了看醉得不省人事的益达,又看了看一脸“正气凛然”的黑仔。 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那…你们住吧,我还是自己开个单间好了。” 黑仔听了,脸上抽搐了一下。 他也是个老戏骨。 立马调整表情,装出一副遗憾但表示理解的绅士模样。 “行,听小玉姐的。安全第一,大家都累了。” 说著,他转身走向前台,背对著我们。 我看不见他的正脸。 但我敢打赌,这小子肯定在疯狂给前台使眼色,或者是心里在求神拜佛。 “美女,开四间房。” 黑仔的声音听起来特別正直。 前台那服务员噼里啪啦敲了几下键盘,抬头看了眼黑仔,又看了看后面这几对男男女女。 经常在风月场混跡练出来的眼力见,立马展现了出来。 “不好意思啊帅哥。” 服务员撇了撇嘴,语气懒洋洋的:“今晚生意好,標间就剩三间了。” 漂亮! 我差点没忍住给这大姐鼓掌。 这配合,天衣无缝。 这就是江湖经验! 黑仔身子一颤,肩膀抖动了两下。 我估计是差点笑出声来。 但他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极其遗憾、甚至带著点焦急的表情。 “哎呀,这事闹的。” 黑仔搓著手,一脸无奈地看著小玉。 “小玉姐,你看这…就剩三间了。” “这大晚上的,再去別家也不好找,而且益达这样也经不起折腾了。” 演技炸裂。 我看他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心里暗笑。 这要是周敏稍微不懂事点,提出跟小玉一间,让黑仔去照顾益达。 他不得哭晕在厕所? 好在,周敏是个聪明人。 或者说她此刻也没心思去管別人的閒事,光顾著给益达擦口水了。 没人提这个茬。 小玉抿了抿嘴唇。 她也是个通透的人,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又看了看这群人。 大概也知道,今晚是避无可避了。 沉默了两秒。 “那…行吧。” 第150章 流氓行径 小玉没再坚持,点头默许。 “三间標间。” 前台开了房,房卡往柜檯上一拍。 黑仔那张脸,绽放得像朵雏菊。 他强压著嘴角的笑意,还假模假意的嘆了口气。 “没事,小玉姐你睡床,我打地铺。我这人腰好,睡硬板习惯了。” 我翻了个白眼。 腰好? 你小子今晚要是能睡著,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这快捷酒店的地毯,不知道吸了多少前人的脚气和那啥液体,你能把脸贴上去,我敬你是条汉子。 手续办完,拿卡上楼。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分房。 益达和周敏在走廊尽头,俗称“把边房”,风水不论,隔音最次。 我和陈璐瑶住中间。 黑仔领著小玉去了最外头。 看著黑仔帮小玉刷开门时那屁顛屁顛的背影,骚气冲天。 我在心里默默给他点了根蜡。 兄弟,祝你今晚別憋出內伤。 滴。 刷卡进屋。 房间是標准的商务快捷酒店配置。 墙纸也是米黄色的,中间掛著幅抽象的裸女装饰画。 灯光昏黄且曖昧,带著一种不正经的暗示。 两张单人床分列两边,中间隔著个贴皮都快掉光的床头柜。 虽然算不上多豪华,但胜在看著还算乾净卫生,並没有那种让人不適的异味。 “咔噠。” 门一关,世界清净。 陈璐瑶隨手把那个可爱的小熊包往椅子上一扔。 整个人瘫倒在了那张洁白的床铺上。 “累死老娘了…” 她哼哼唧唧的,两条腿在床边乱蹬。 原本就宽鬆的雪地靴被她两脚踹飞,“砰砰”两声撞在墙角。 没了鞋子的束缚,那双腿显得更加修长。 白色的毛绒外套敞开著,露出里面的修身打底衫,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曲线。 尤其是那是那双包裹在黑色打底裤下的腿。 修长,紧致。 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散发著致命的诱惑力。 我反手把防盗链掛上。 走到床边,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的看著她。 酒劲还没过。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像是涂了一层最好的胭脂。 眼神迷离,带著几分水汽,就那么盯著我,嘴角掛著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她伸出食指,在我胸口轻轻戳了一下,语气娇嗔。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指,没客气,张嘴就在指尖上轻咬了一口。 “美女见过不少。” 我坏笑道:“但像你这么骚包的,確实少见。” “滚!” 陈璐瑶想抽手,没抽动。 我顺势用力一拽。 她惊呼一声,身子在床单上滚了一圈,直接翻进了我怀里,趴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 陈璐瑶看著我。 “刘浩杰,你这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吧?” 她吐气如兰:“今晚这么主动?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等不及了?” 我也不装了,搂著她的腰。 手掌在那柔软的腰肢上摩挲著,隔著衣物感受著。 “那必须的。” 我凑到她耳边:“对著你这种妖精,只要是个功能正常的男人,谁能没点反应?我要是真没反应,哭的就是你了。” 陈璐瑶身子一颤。 伸手推开我的脸,呼吸稍微有些急促。 “去去去,一身烟味,臭死了。” 她挣扎著从我怀里钻出来,抓起旁边的洗漱包,白了我一眼。 “我先去洗澡!不洗乾净別想碰我!” 说完,她就钻了卫生间。 “咔噠。” 落锁的声音传来。 紧接著,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磨砂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且曼妙的身影,那是足以让任何人血脉喷张的画面。 我从床上爬起来,也没閒著。 先把中间那个碍事的床头柜搬开,然后两手推著床沿,用力一推。 两张单人床严丝合缝的並在一起。 这才是正確的打开方式。 我躺在拼好的大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著天花板。 听著浴室里的水声,心里的火苗噌噌往上涨。 就在这时。 “呕——!!”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声呕吐声。 哪怕隔著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著是一阵马桶冲水的声音。 这酒店的隔音,真他妈绝了。 就像是在我耳边直播一样。 那点刚升起来的旖旎心思,差点被这一嗓子给嚇回去。 益达这孙子,真是个气氛终结者。 喝成这逼样,今晚別说干坏事了,能不把胆汁吐出来就算他贏。 至於黑仔那边… 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那个房间隔音格外好,还是那两人正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对峙。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 热气顺著门缝飘了出来。 我翻来覆去,实在是有点燥得慌。 等? 不存在的。 我从来就不是个守规矩的人。 既然是流氓,就得干点流氓该干的事。 我翻身下床,躡手躡脚走到浴室门口。 试著拧了一下门把手。 果然,锁住了。 呵,这点小伎俩。 这种快捷酒店的门锁,防君子不防小人,用个硬幣或者钥匙稍微一卡就能弄开。 不过我懒得费那劲。 直接敲了敲门。 “干嘛?” 里面传来陈璐瑶警惕的声音,夹杂著水声,显得有些空灵。 “媳妇,开门。” 我厚著脸皮喊道:“我尿急,快憋不住了。” “憋著!”陈璐瑶根本不吃这一套:“去楼下大厅上!” “別啊,这大半夜的,万一遇上个女鬼把我採补了怎么办?” 我继续胡扯,手已经摸到了裤兜里的硬幣:“再说了,咱们都老夫老妻了,我又不是没看过,你害羞个什么劲?” “滚蛋!谁跟你老夫老妻!” 骂归骂。 过了几秒钟。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 我眼疾手快,侧身挤了进去,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卫生间里,水雾瀰漫。 中间隔著一层半透明的浴帘。 陈璐瑶已经缩回了淋浴区。 我几步上前,伸手猛地掀开帘子。 “啊!” 陈璐瑶惊呼一声,下意识双手护在胸前,整个人缩在淋浴间的角落里。 花洒里的水还在哗哗流著,打湿了她的头髮,顺著那白皙如玉的肌肤滑落。 水珠在灯光下闪著光。 湿润的皮肤上,泛著一层诱人的光泽。 美得惊心动魄。 “小声点,这酒店隔音太差。” 我上前一步,把她逼到了墙角:“隔壁益达还在吐呢,你要是叫得太大声,他那边正好拿来当配菜了。” 陈璐瑶咬著嘴唇,满脸通红。 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的,还是羞的。 她狠狠瞪著我,但在这种坦诚相见的情况下,那眼神根本没有什么杀伤力。 “流氓!” 她啐了一口,伸手推我,手掌湿滑。 “出去呀!” “既然进来了,哪有空手出去的道理?” 我咧嘴一笑,眼神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游走。 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来,让小爷仔细检查检查,洗乾净了没。” 她被迫著抬起头,迎著我的目光,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甘示弱。 “不要…” 话刚出口。 我就低头堵住了那张嘴。 浴室里的温度,瞬间升高。 水声依旧哗哗作响,掩盖了一切不可描述的声音。 第151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冬日清晨的暖阳,透过窗帘缝隙,晃得人眼皮发烫。 我眯缝著眼。 怀里的陈璐瑶睡得正香,呼吸均匀的喷在我的锁骨上。 被子被她踢到了一边。 露出大片光洁的背脊,白花花一片。 昨晚那场仗打得激烈,这娘们看著娇气,疯起来却像是不知疲倦。 看著她那毫无防备的睡脸,我正要在晨勃的驱使下再干点什么坏事。 可手刚往下滑了两寸。 陈璐瑶突然睁开眼睛看著我。 我有些做贼心虚的笑著,手上的动作没停:“醒了?” 她懵懵的点点头,然后推开我,光著身子往厕所去。 那两瓣白生生的软肉,一晃而过。 没两分钟,她又哆哆嗦嗦地跑回来,身上带著一股寒气,钻进被窝。 手脚並用的缠在我身上。 “冷死我了…” 她闭著眼哼哼,在我身上蹭来蹭去。 “冷你还不穿衣服?”我大手在她腰上一掐,手感滑腻。 “不穿。” 陈璐瑶把脸埋在我胸口,带著还没睡醒的娇憨。 “我要跟你贴著,最好把你身上这层皮也扒下来,咱俩长一块去。” 这情话听著真渗人。 既然都送上门了,我也就不客气了。 刚准备提枪上马,来个晨间操练。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节奏克制,但在这安静的早上格外刺耳。 陈璐瑶嚇得一激灵,抓起衣服就开始往身上套,动作慌乱得像是被正房堵在床上的小三。 我骂了一句脏话。 套上大裤衩,抓了把乱糟糟的头髮,趿拉著拖鞋去开门。 黑仔那张欠揍的脸出现在门口。 这孙子穿戴整齐,头髮居然还是一丝不苟的大背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整晚没睡。 脸上还掛著那种意味深长的笑。 “哟,浩哥,起挺早啊。没打扰到你吧?” 我倚著门框,斜眼瞅他。 “你门都敲了再说这个有意思吗?啥事啊?” 黑仔冲走廊尽头扬了扬下巴,顺手递来一支烟。 我把门带上。 两个大老爷们趴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吞云吐雾。 烟雾腾起,窗外是灰濛濛的城市。 “昨晚咋样?” 我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语气玩味。 衣衫整洁,精神亢奋。 黑仔苦笑著摇头:“別提了。” 太正常不过了。 就小玉那种段位的女生,看著温柔,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 黑仔这种还没修炼成精的道行,在她面前就像个透明人。 我嗤笑一声:“不会嘴都没亲成吧?” 黑仔老脸一红,梗著脖子。 “浩哥,你看人怎么这么脏呢?我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吗?” “我昨晚那是发乎情,止乎礼!我们就聊聊天,纯洁得很!” “得了吧。” 我斜睨著他,毫不留情的戳破他的偽装。 “骗骗兄弟得了,可別把自己也骗了。” 黑仔也不装了。 肩膀一垮,深深嘆了口气,道貌岸然变成了欲哭无泪。 “唉,在沙发上挤了一宿,腰都快断了。小玉睡觉连外套都没脱。” 我差点笑出声。 合著他在沙发上辗转反侧,人家在床上裹得像个粽子? 我在床上累得腰酸背痛,他在沙发上閒得腰酸背痛。 这就是差距。 “知足吧你。”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多少人想跟她共处一室都没机会,你好歹让你近水楼台了一回。这叫战术性胜利。” 黑仔吸了口烟,眼神往隔壁那个房间瞟。 “隔壁啥情况?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我冷笑一声。 “昨晚那动静你没听见?益达那孙子吐到大半夜,那个撕心裂肺啊,差点没把胃给吐出来。周敏估计照顾了他一宿。” 黑仔一听,脸上的挫败感也没了,变成了一种幸灾乐祸的舒爽。 嘴角压不住的往上翘。 “该!让他装逼,这下老实了。” “心里平衡了?” “嘿嘿,我是那种人吗?” 我將菸头摁灭在窗台上:“我看你挺像。” 半小时后,退房大军集结。 我们四个站在走廊里,敲响了“重症监护室”的门。 过了好一会,门才拉开一条缝。 益达扶著门框,脸色蜡黄。 眼圈黑得跟大熊猫似的,整个人像是被吸乾了阳气,隨时能驾鹤西去。 “浩…浩哥…” 他看到我,两眼泪汪汪的,伸著手就要扑过来求抱抱。 “停!打住!” 我连忙后退一步,一脸嫌弃:“別整这死出,这味儿太冲了,你是在厕所里泡了一宿吗?” 益达欲哭无泪,回头看了眼正在收拾东西的周敏。 周敏倒是神色如常,甚至还有些容光焕发,看到我们笑著打了个招呼。 高下立判。 这一战,307寢室可以说是全军覆没,唯有我浩哥稍微找回了点场子。 回程的路途有些沉闷。 把黑仔和小玉送上去东桥的班车,那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得很,估计还得拉扯一阵子。 又打车把陈璐瑶送回了家。 临走前她要死要活的抱著我不撒手,在大街上也不嫌臊得慌。 最后还是我答应了下周有空了第一时间来找她,这才勉强脱身。 世界终於清静了。 我一个人插著兜,漫无目的地在东湘破旧的街道上溜达。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以前的老学校门口。 那个熟悉的铁柵栏门依旧斑驳。 只是旁边的围墙上,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红圈。 圈里写著一个大大的“拆”字。 我点了根烟,盯著那个字看了半天。 这地方承载了无数人的初恋、斗殴和逃课时光。 但在城市发展的宏大敘事面前,它就是一块等著被剷平的烂疮疤。 转眼间,这个曾经让我们爱得深沉、恨得咬牙切齿的地方,即將被时代推平,永远沉入记忆的长河,变成一堆瓦砾。 第152章 代练上线 今天是周六,学校里还有初三的学生在补课。 以前这个点,校门口总是蹲满了各路神仙。抽菸的、等人的、约架的,一个个牛逼轰轰,好像这条街都是他们家的。 现在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扫落叶。 我蹲在学校对面那家手机店门口,仰起头,望著教学楼三楼的窗户。 那曾是我的教室。 我想像著窗户后面坐著的那些学生,他们现在的样子,是不是也像当年的我一样,看著窗外发呆。 盼著下课, 盼著去网吧, 盼著一场突如其来的架,或者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我现在所处的位置,可不就是曾经我在窗户里看到的那些小混混吗? 那时候觉得蹲在校门口抽菸很酷,觉得不上学很屌。 现在真蹲在这了,才发现,这水泥台阶真他妈凉屁股。 正想著呢,忽然看到三楼的一扇窗户后面。 有个小姑娘,手里转著笔,百无聊赖的朝这边看来。 我看不太清她的脸,但那个髮型,那个侧影,让我眯起了眼睛。 好像有点眼熟。 叫什么来著? 小艺?还是小仪? “兄弟,借个火?”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转头。 一个穿著紧身牛仔裤的小伙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那牛仔裤,膝盖处还特意用刀片划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冻得青紫的膝盖。 他递给我一根烟,廉价的红梅。 “也是来接女朋友的?”他自来熟的问道,眼神里透著股同道中人的亲切。 我接过烟,笑了笑,没回答。 那小混混估计正无聊著呢,又伸手过来给我点火。 “看你眼生啊,不是混这片的吧?” 他吸了一口烟,姿势很老练,或者说,很刻意的在模仿大人抽菸的样子。 我看他挺热情,也没端著:“以前在这读过书,路过,回来看看。” 他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难怪,看著就不像混的人。这衣服,得好几百吧?” 我笑了笑:“地摊货,a货。” 他显然鬆了口气,找回了点自信,指著那面围墙感慨。 “趁著还能看多看两眼吧,听说了没?要拆了。说是要建什么商业中心,以后咱们东湘也要变样了。” “那不挺好?以后有地逛了。” “好个屁。” 他眼神变得深邃,脸上浮现出一种忧国忧民的沧桑感,仿佛东湘的未来就扛在他那瘦弱的肩上。 “不过为了发展嘛,咱虽然混,但也懂大局。就是以后没地聚了,兄弟们得散。” “叮铃铃。”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伤怀悲秋。 校园里热闹起来。 我將香菸摁灭,站起身来:“行,我不耽误你了,走了。” “这就走了?不等你对象了?”他一愣。 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等不到了,早就散了。” 说完,便转身往街角走去。 “誒,兄弟!” 他在身后喊了一嗓子:“看你这人挺实在,交个朋友!以后要是在东湘遇到什么麻烦事,提我的名字!我叫…” 我背对著他摆了摆手。 那个名字,淹没在了喧囂的风里。 我也没听清。 不过,也不重要了。 再回头时,远远的,就看到他在校门口踮著脚尖张望著。 那个穿著校服的女孩跑了出来,他立马把菸头一扔,像条欢快的小狗一样迎了上去。 脸上的那种故作深沉变成了最纯粹的傻笑。 … 周日下午。 我怀揣著周末结束综合症的颓废气息。 刚来到307寢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悽厉哀嚎。 “糊涂啊!我是真他妈糊涂啊!” 益达正趴在床上,拿脑袋疯狂撞枕头。 “我怎么就喝断片了呢!天胡开局啊!怎么就打成了相公?” “都怪那酒!绝对是假酒!” “拉倒吧。” 小琦坐在对面,手里捧著本武侠小说。 “就你那点酒量,还想学人家西门庆?我看你是武大郎喝砒霜,该死。” “去你大爷的!” 益达抄起枕头砸过去:“老子那是失误!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也只会吐得更远。” 我推门进去,顺手把包往床上一扔。 “周敏没把你扔马路上餵狗,那都算她菩萨心肠。” 益达一看我回来,嚎著嗓子:“浩哥!你得给我作证,昨晚那酒是不是有问题?我平时能喝一箱的!” “吹吧,反正也不犯法。” 我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 “技不如人就得认,机会哥们都帮你创造了,你自己把持不住,怪谁?” 黑仔一看我这云淡风轻的装逼样,立马几步衝上来。 胳膊狠狠勒住我的脖子。 “操!就他妈你爽了。” 黑仔咬牙切齿,想起了那晚在沙发上蜷缩一夜的悲惨遭遇,心理极度不平衡。 “抱著璐姐睡席梦思,让我们这帮兄弟睡沙发、睡马桶边?你良心不会痛吗?啊?” “鬆手…咳咳…鬆手!” 我拍打著他的胳膊,费力地挣扎出来:“那是人格魅力,学不来的。” “少废话!” 黑仔伸手,一副拦路抢劫的架势:“赶紧的,去买包芙蓉王来,抚平一下哥几个受伤的心灵。否则今晚你就別想上床。” “行行行,一会买。” 我揉了揉脖子,有些哭笑不得。 这307就是一群在泥潭里打滚的癩蛤蟆,谁要是想先上岸,剩下的绝对会拽著你的腿把你拖下来。 然后大家一起在泥里傻乐。 正闹腾著,寢室门被推开了。 矮子背著个巨大的旅行包,手里还提著两袋水果,气喘吁吁的挪了进来。 不是累的,而是丧的。 那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衰气。 “哟,情种回来了?”黑仔立马转移目標,坏笑道:“给小卷带啥好东西了?拿出来给哥几个尝尝鲜。” 矮子把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瘫坐在床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带个屁。” 他抬起头,那张脸苦的呀,盯著我,像溺水的人看见了最后一根稻草。 “浩哥…亲哥!” 矮子猛地扑过来,抓著我的胳膊,眼看就要给我跪下。 “救命啊!你要是不帮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被他这架势嚇了一跳,赶紧往后躲:“有话好好说,別动手动脚的。怎么著?把人肚子搞大了借钱打胎?” “不是!” 矮子快哭了,从兜里掏出手机,颤颤巍巍递给我。 “是小卷!號码你不是帮我搞到了吗?但我发简讯她不回啊!这也就算了,关键是我现在只要一拿手机,我就哆嗦,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发啥!” 我接过来,翻了翻发信箱。 好傢伙。 全是废话文学的集大成之作。 【在吗?】 【吃饭了吗?】 【今天有点冷,多穿点衣服。】 【晚安。】 每条简讯间隔两小时,比新闻联播还准时,比天气预报还枯燥。 而收件箱里,除了移动公司的欠费提醒,空空如也,比我的钱包还乾净。 “你是真牛逼。” 我把手机扔回给他,恨铁不成钢:“你这是追女生吗,你这是早请示,晚匯报。” “那我该发啥?”矮子一脸委屈:“我这不是关心她吗?” “关心个屁!” “听好了,聊天的本质是什么?不是信息交换,是情绪交换!” “你发吃饭了吗,她回吃了,话题结束。你发晚安,她甚至都不用回。这叫无效沟通,你在索取她的回应,是在给她增加负担。” “你要发那种,她看了之后,忍不住想懟你、想问你、想笑,甚至想骂你的话!” “比如,你说『刚才路过一家店,看到一只猫长得特像你』。她是不是得问『哪像了』?这不就聊起来了吗?这叫推拉,这叫提供情绪价值!” “聊天就像钓鱼,你得把鉤子埋在饵里。你现在的行为,就是拿著空鉤子在水里瞎搅和,还问鱼为什么不咬鉤,鱼不嫌你烦吗?” 矮子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过了好半天,他突然眼神一狠,像是做出了什么违背祖宗的决定。 “浩哥。” 他把手机重新塞回我手里,把这烫手山芋直接甩给了我。 “我不行,我脑子笨,我学不会。” 矮子咬著牙,一脸视死如归:“手机给你!这几天,你帮我聊!” 我正打算拿根烟出来抽抽,听到他这话,手一哆嗦,烟都差点掉了。 “啥?” “你是老司机,你帮我代打!” 矮子紧紧抓著我的手,眼里闪烁著狂热的光芒:“不管成不成,我都认了!只要能让她理我,哪怕是回个『滚』字都行!以后你的早饭午饭晚饭,连內裤袜子我都帮你洗了!” 我都无语了。 这是捡了一群什么室友?一个个全是嗷嗷待哺的单身汉,这他妈咋教啊? 我是教父,不是保姆啊! “不是,你自己不想聊?”我晃了晃手机。 “我想啊!但我不敢啊!”矮子哭丧著脸:“我一看对话框手心就冒汗。浩哥,你就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帮兄弟一把吧!” 看著矮子那副“你不帮我我就死给你看”的窝囊样。 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荒诞,又隱隱带著点邪恶兴奋的念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 號主负责充钱,代练负责爽? 既然你这么信任我… 实在不行…你乾脆把人让给我得了? 第153章 双线操作 我是真没想到,这辈子除了帮人代练游戏,还能帮人代练谈恋爱的。 为了这段压根还没影的爱情,矮子算是彻底把男人的尊严给戒了。 自从我接手了他的手机,这孙子就差没把我供起来了。 只要我在寢室一躺,他就跟个太监伺候皇上似的,端茶递水,捏肩捶腿。 “浩哥,亲哥,这力度行不?” 熄灯后的寢室,黑灯瞎火。 矮子蹲在床边,两只手在我小腿肚上卖力的揉搓著,一脸諂媚。 我靠著枕头,嘴里叼著根烟。 “往上点,对,就那。” 我哼哼了一声,心安理得的享受著老財主级的待遇。 矮子也不嫌累,一边按一边还得把脑袋凑过来,眼巴巴地盯著我手里的两部手机。 “哥,十点半了。” “书上说了,不管是生物钟还是心理防线,这会都是人类最脆弱、最容易动情的时候。” 矮子死皮赖脸地想往我被窝里钻,一脸虔诚,像是等待神諭的信徒。 我一脚把他踹开,翻了个白眼。 骑虎难下啊。 我现在这场面,一般人真驾驭不住。 左手握著诺基亚,右手拿著摩托罗拉。 双枪老太婆听过没? 我现在就是双机老流氓。 左边的屏幕亮著,是陈璐瑶刚发来的简讯: 【睡了没?刚才洗澡的时候照镜子,突然想到你那天在酒店的样子,真丑。】 这是典型的打压式调情。 我嘴角一挑,单手飞快按键,那年头的九键我闭著眼都能盲打: 【丑你还叫得那么大声?】 回完这一条,我迅速切换到矮子模式。 跟小卷的对话框里还停留在昨晚的致命尬聊“多喝热水”。 小卷自然是没回。 我想了想小卷那个人。 內向,敏感,把自己包裹得像个刺蝟,对外界充满警惕。 这种女生,你问她“在干嘛”、“吃了吗”。 她只会在心里给你打上两个標籤:无聊、骚扰。 要破冰,就得利用好奇心。 我在烟雾繚绕中眯起眼睛,编辑了一条简讯: 【其实,我觉得你这人挺矛盾的。】 刚打完,矮子惊得浑身一哆嗦,伸手就要来抢手机。 “浩哥!你疯了?!” 矮子欲哭无泪: “这一上来就评判人家?万一她生气了咋办?这不显得我不礼貌吗?” 我手腕一翻,避开他的抢夺,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送键。 “你懂个篮子。” 我把手机往床单上一扔,斜眼瞅他:“这叫巴纳姆效应,学著点。” “啥姆?”矮子一脸懵逼。 “就是算命那一套。” 我耐著性子给他解释道:“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是复杂的。我这句话,说了等於没说,全是废话。但她看了绝对会琢磨:我哪里矛盾了?” “这叫製造悬念,懂不懂?” 矮子似懂非懂,脸皱成一团苦瓜:“哥,你別玩脱了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矮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床上辗转反侧,时不时抓耳挠腮,想看手机又不敢。 我也没閒著。 左手,陈璐瑶的消息已经回了过来: 【滚蛋!下次再敢那么用力,我就咬死你!对了,周日我想去滑旱冰,你陪我。】 【看心情,伺候好了再说。】我回了一句。 【呸!流氓!想得美!】 跟陈璐瑶这种修炼成精的妖精过招,讲究的是势均力敌,你来我往。 像是击剑,每一剑都得奔著要害去。 但小卷那边,依旧沉寂。 过了大概半小时,摩托罗拉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我皱了皱眉。 这旮旯game的难度有点超纲啊。 这场战役似乎比我想像的还要艰难。 矮子之前的死缠烂打造成的生理性厌恶,不是我一两句就能轻易解开的。 “浩哥…这都快十点半了。” 矮子抱著我的胳膊,哭丧道:“你到底靠不靠谱啊?我的爱情是不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闭嘴。” 我深吸一口气。 这种已经產生防御机制的女生,你越想表现自己,她越觉得你像跳樑小丑。 必须先自毁,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拿起手机,刪掉了之前想好的骚话。 打了一段很正经,甚至有点丧,有点退缩的话。 【那个…之前確实是我太不懂事了,挺招人烦的吧?放心,以后不骚扰你了。只是觉得那天的奶茶挺可惜的,其实那家店排队挺难的,我就想让你尝尝。算了,不说了,打扰了。】 发完,我直接把手机反扣在床上,屏幕朝下,眼不见心不烦。 “这就完了?!” “浩哥,这不就是投降吗?!以后不骚扰了?那我以后还怎么追?!” “这叫以退为进!也就是所谓的抽离!” 我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恨铁不成钢:“你之前的形象是个死缠烂打的变態。现在你要让她觉得,你是个知道错了、有点委屈、但还是挺有礼貌的正常人。” “只有把变態这个標籤撕下来,她才会把你当个人看。” “要是她还是不回呢?”矮子问。 “不回就拉倒,睡觉。”我翻了个身:“要是连这点愧疚感都唤醒不了,这姑娘心是石头的,你也別追了。” 寢室里安静了下来。 其他人的呼嚕声此起彼伏。 矮子盯著那黑漆漆的屏幕,像是要看出一朵花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直到查寢的老师手电筒光束扫过窗户又消失。 “嗡——” 手机的震动声传来。 在这深夜犹如天籟。 矮子颤抖著抓起手机,屏幕的光芒照亮了他那张激动的脸。 “我操!!” “回了!!浩哥!!真他妈回了!!” 我半睁开眼,有些慵懒:“回啥了?” 矮子把手机懟到我脸上。 【没事。】 冷漠,简短。 可即便如此,矮子也是激动得狠狠亲了一口手机屏幕。 “浩哥,你真他妈神了!” “我现在回啥?我是不是该回个谢谢?还是回个晚安?” 我嗤笑一声,翻身背对著他。 “回个屁。” “看见没?当你放弃进攻的时候,对方的防御机制也会隨之关闭,甚至会產生一点点『我是不是对他太冷漠了』的愧疚。” “別回了,晾著。” “这时候任何回復都是多余的,得让她觉得,那个死皮赖脸的矮子真的消失了。” “还是那句话,让子弹飞一会。” … 接下来的几天,我严格控制著节奏。 不再是每天早安晚安的狂轰滥炸。 而是隔三差五,甚至间隔几天,才发一条无关痛痒的內容。 比如:【今天食堂的红烧肉不错,可惜去晚了只剩汤了。】 或者:【这鬼天气,洗衣服都干不了。你的伞別忘了带。】 就像是把她当成了一个树洞,不索取情绪价值,不要求回復。 小卷依然高冷,基本不回。 矮子有些气馁,我告诉他一定要忍住。 还是那句话: 让子弹飞一会。 第154章 约战与收网 第二天下午,体育课。 冬日的操场有些萧瑟。 我却出了一身热汗。 “跳!接著跳!” 我站在三分线外,像个刻薄的奴隶主。 篮筐下,矮子正拼了老命的往上蹦,试图去摸那个对他来说遥不可及的篮板。 “浩…浩哥,这玩意真…真能长个?”矮子气喘吁吁,脸色涨红,汗水顺著脸颊不停的往下淌。 眼神里却全是希冀。 我把球在指尖转了一圈,隨手一投。 唰。 空心入网。 “废话。” 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现在就是被地心引力压得太狠了,多蹦躂蹦躂,说不定还能窜一窜,突破一米六五指日可待。” 其实我知道个屁。 但他既然想练,我就陪他练。 二十三,窜一窜。 不是有这么个民间传说嘛,没准还真能通过跳跃运动实现二次发育; 再不济,多出现在篮球场,营造出一个阳光运动男孩的人设。 总比他在寢室对著手机发呆强。 正练著,几个身影从操场另一头走了过来。 领头的那位,偏分头,小麦色皮肤,看著的挺硬朗。 王北,四班的老大。 虽说都掛著三十二社的名头,但我跟四班这帮人平时井水不犯河水。 海鸥虽是名义上的老大,但下面的各个山头其实都是各自为政。 特別是这个人始终给我一种,表面客套,实际看不起任何人的態度。 眼高於顶。 他手里也拎著个球,也没说话,就站在场边盯著我们看。 “浩哥,练著呢?”王北笑得有些玩味,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 我撩起衣摆,隨意擦了把脸上的汗,回了个更加灿烂的笑:“哟,北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正在练习旱地拔葱的矮子停了下来。 黑仔和小琦几个货也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站在我身后,隱隱形成个半包围的架势。 这就是六院的规矩。 不管是真打架还是假客气,气势不能输。 王北把球往地上一砸,篮球弹起,被他单手稳稳抓在手里。 “看你们班这球打得挺热乎,有点手痒。咱们马上不是要搞校篮球赛了吗?想著提前练练兵。” 他指了指身后的几个人,又指了指我们。 “怎么样?咱们两个班,搞个友谊赛?也不玩大的,输了的请全场喝水,权当交个朋友。” “行啊。”我看懂了他眼里的挑衅:“北哥既然有兴致,我们隨时奉陪。” “那就这周五下午吧,还是这块地。把你最得力的人都叫上,咱们玩玩。” 说完,他带著人又看了会,便扬长而去。 … 晚上回到寢室,熄灯號一响,灯光熄灭。 黑暗中,几道手机光亮起。 我靠在床头,左手诺基亚,右手摩托罗拉,又开始了双线操作。 左手震动。 陈璐瑶发来一张穿著睡衣的自拍。 配文:【新买的睡衣,好看吗?】 我秒回:【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多余。】 陈璐瑶:【坏蛋!】 跟陈璐瑶过招,讲究的就是一个骚字,不用动脑,全是本能。 这也是谈恋爱最舒服的状態,不用考虑那么多。 至於另一部,可就没这么轻鬆了。 矮子还在那对著镜子练习投篮姿势。 “浩哥,你看我这姿势帅不帅?你说我要是周五上场进个三分,能不能迷死一片?” 我嘆了口气。 “行了別练了,再练手都要断了。” 我手里把玩他的手机:“差不多了,该收网了。” 矮子一听这话,立马凑了过来。 铺垫了这么多天,冷淡期也够了,现在需要给个具体的邀约,来测试一下这段时间的洗白成果。 我点开小卷的信息框,深吸一口气。 【这周五下午我们在操场跟四班打球。你要是没事的话,能来给我加个油?】 这条信息发出去,我的手心有点冒汗。 矮子看著我,有些忐忑:“这样会不会太直白了?” “你就是太扭捏了。”我说著,其实心里也没底。 这就跟赌博一样。 之前的“退步”和“树洞”,都是在赌她的心软和那一点点的好奇心。 现在这个邀请,就是一种试探。 我跟寢室另外几个人聊著篮球赛的事,大傢伙商量了一下到时候上场的人选。 我肯定是要上的,王北就是衝著我来的。 黑仔也能上,小琦不是我们六班的,上场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我们寢室的除了这俩,其他人都不怎么打球。 至於矮子这边,既然小卷的简讯已经发出去了,就让他上场跟著跑跑,意思一下。 其余人就由我到时候从走读生里挑。 矮子忽然十分激动的拍著我:“浩哥!回了回了!” 我接过手机一看。 小卷:【到时候看吧。】 没有拒绝! 对於小卷这种性格的人来说,没有直接拒绝就已经是巨大的让步了。 我也跟著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浩哥的一世英名没有栽在这个小丫头片子身上。 “看吧,你有机会了。周五好好打,別给我丟人。” 矮子从床上翻身而起,细胳膊细腿的,比划了几个秀肌肉的姿势,斗志昂扬。 黑仔听到动静,惊嘆:“我操?真让你办成了?” 我哼哼两声:“那是自然,也不看看谁出马了。” 小琦唉声嘆气的:“毁了啊,毁了,又有一个小姑娘落入了你们的魔爪。” 黑仔翻了个身,心虚的喊道:“浩哥…” 我心生警惕:“干嘛?” 黑仔靦腆一笑:“要么,你也帮我跟小玉聊聊?” “去你妈的。” 我破口大骂:“代练这种事,看心情,更看缘分。” 我翻身背对著他们,將被子一蒙。 现在还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小卷要是真来了,看到矮子被虐还好说,要是连我也一起栽了跟头… 那这场戏,可就演砸了。 第155章 临阵选將 为了这周五这场友谊赛,我还特意去四班那边踩了个点。 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既然应了战,哪怕是输,也不能输得太难看,否则这脸往哪搁? 操场那头,王北正带著几个人在练球。 我看了一圈,眉毛有点跳。 这四班確实有点东西,除了王北这个主力,还有另外两號人物引起了我的注意。 一个叫“鬍子”的黄毛。 身高估摸著得有一米八往上,在那个普遍营养还没跟上的年代,这身高简直就是作弊。 他站在篮下,不需要怎么起跳,手一抬,球就进了。 就他那身高,跟大人欺负小孩没啥区別。 另一个更有意思。 叫洪齐。 瘦得跟个猴崽子似的,偏偏还是个驼背。 背挺不直,走路整个人缩著,跟个问號似的。 別看他这副病鬼样,摸起球来也挺能折腾的。 运球速度极快,整个人像条泥鰍一样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这俩货有点东西啊。”黑仔蹲在我旁边,眉头皱成了川字:“那个驼背的,我看他运球我都替他腰疼,但这速度我是真追不上。” 我安慰道:“没事,那是用来嚇唬小孩的。真到了场上,光快没用,得看谁更硬。” 回到班上,自习课有点乱。 我把要在周五跟四班干一场的消息散了出去。 这消息就像是在平静的油锅里滴入了清水。 青春期的男生,多余的精力除了用在想女人,也就剩下这种集体活动能让他们兴奋了。 更何况,对手还是那个平时不可一世的四班。 “干他!” “早就看四班那群孙子不顺眼了!” 一群小崽子嗷嗷叫。 摇人打架,可能我们班不行,但打球那就真未必了。 不过,我没急著定人。 光有一腔热血没用,得有活。 我坐在后排,目光扫过教室。 林思思正趴在桌上跟同桌小汤说著什么。 小汤还是那副呆样,手里捧著本言情小说,也不知道看没看进去。 “周五去操场吧?” 林思思声音脆生生的:“听说刘浩杰他们跟四班约架…哦不,约球。输了要请全场喝水呢,咱们去蹭水喝。” 小汤慢吞吞的点头:“哦,好啊。” 这一幕,被坐在角落里的李飞看在了眼里。 自从上次被我压了一头,这货就像变成了哑巴。 整天阴沉著脸,独来独往,浑身散发著一种“別惹我,我想死”的丧气。 他手里正转著一支原子笔。 听到那个“好”字,笔停了。 目光在小汤的背影上停留了两秒。 眼神里闪过复杂情绪,然后缓缓从座位上站起,一言不发的出了教室。 经过我身边时,带起一阵风。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憋著的劲。 … 第二天体育课。 我站在三分线外,手里抓著个篮球。 周围围了一圈人。 黑仔、矮子,还有国豪那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兄弟,一个个摩拳擦掌。 “浩哥,让我上!” “我准!真的,我昨天刚练的!” 场面乱鬨鬨的。 我把球往咯吱窝一夹,抬手压了压。 “別跟我吹牛逼。” “这场球关係到咱们六班的面子。想上场,凭本事说话。” 我指了指篮筐:“规矩很简单。” “五个点,定点投篮,一共十个。进六个以上的留下,进不了的,自觉去当啦啦队喊『浩哥牛逼』。” 这很公平。 既然是散兵游勇,就得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筛选出战斗力。 “我先来!” 国豪第一个跳出来。 这货一身腱子肉,看著挺唬人。 但手感硬得像块石头。 “当!当!当!” 十个球愣是只砸进去三个,还有一个是运气球弹进去的。 我面无表情:“下一个。” 接连上去几个人。 平时看著挺能咋呼的,真到了这种被几十双眼睛盯著的时候,一个个手都哆嗦。 最好成绩也就进了五个。 直到那个阴沉的身影,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人群自动分开。 李飞。 他也没跟我打招呼,径直走到发球点,从我手里接过球。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知道我跟李飞不对付,国豪那几个小子更是有些尷尬,不知道该给谁加油。 李飞没废话,甚至没做多余的准备动作。 抬手,压腕,出手。 动作僵硬,但极其稳定。 “唰!” 第一球空心入网。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就像个莫得感情的投篮机器,在这个嘈杂的操场上,演绎著孤独的精准。 十个球,进了八个。 这命中率,在野路子里算顶尖的了。 投完最后一个球,李飞转过身。 那双阴鬱的眼睛看著我,既没有挑衅,也没有討好,就那么平静的看著。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我,看了一眼操场边正在跟林思思聊天的身影。 意思很明显:这一仗,他要打。 我也看著他。 然后笑了,从兜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根扔给他。 “前锋是你的了。” 李飞接住烟,夹在耳朵后面。 “谢了。” 他的加入为了谁,大家心知肚明。 我不介意。 只要能贏球,別说他是为了泡妞,他就是为了去选美国总统,我也给他递毛巾。 选拔继续。 最后定下来的名单有些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 除了我和李飞,还有黑仔这个万金油。 再就是矮子。 这货虽然只进了五个球,离及格线还差一个。 我看在他为了小卷快走火入魔的份上,给了他一个名额。 最后一个入伙的,居然哑巴,他十球进了七个。 当然这也是我所期望的结果。 这样一来,阵容就这么定了。 我看著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 有我控场,李飞这头独狼衝锋,黑仔补位,哑巴抗线,最后是矮子这个气氛组。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校。 一开始只是两个班级的友谊赛,传著传著就变了味。 有的说是六班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要去挑四班的场子; 有的说是为了爭谁才是大一的老大; 最离谱的版本,说是为了抢女人,要把输的一方裤衩子扒下来掛旗杆上。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操场的水泥地上就人满为患。 没办法,谣言总是比真相更让人兴奋。 这种閒出屁来的住宿生活,哪怕是两只狗打架都能围上一圈人,更何况是这种带著火药味的对决? 我和黑仔他们刚到场边,就被这阵仗给弄愣了。 里三层外三层的。 那场面,还真挺壮观。 不仅是我们的大一的,大二大三也来了不少閒人。 海鸥,王希柔,小白,小霜,认识的,不认识的,很多人都在… 今天是各路神仙齐聚,我这点破事,居然还成了全校瞩目的焦点。 第156章 这一记三分,原话奉还 矮子跟在我身后,两条腿看著有点发软。 “浩哥,这…这场面是不是搞得太大了?” 他踮起脚尖,脖子伸得老长,左顾右盼,像只受惊的土拨鼠。 在找谁,不言而喻。 我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別找了。” “人来了自然会看到。瞧你那怂样,小卷要是真来了,看你这德行也得扭头就走。” 我话说得硬气,声音洪亮,其实手心里全是汗。 我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一眼望去,乌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这哪里是班级友谊赛,简直像是要把我们拉出去公审。 老子哪打过这么正式的球赛? 以前初中顶多是跟几个烂仔打打半场。 这种正儿八经有裁判、有观眾、甚至还有计分板的比赛,我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我说浩子啊。” 黑仔凑过来,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有些发紧:“这人也太多了吧?” “这要是输了,那咱丟人可就丟到姥姥家去了。” “输就输唄。” 我把外套一脱,露出里面的背心。 “输人不输阵,听懂没?气势这一块,必须给我拿捏住了!” 说话间,我带著这帮残兵败將走到场边。 得先跟那帮看戏的大佛们拜个码头。 “哥,你也太给面子了,弄这么大排场,兄弟我这心里慌啊。” 我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给海鸥递了根烟。 “慌什么?” 海鸥没接烟,摆摆手,笑得如沐春风。 “挺有意思的,我就喜欢看打球。这不比打架好看多了?再说,大家都閒得发慌,好不容易有个乐子,谁不愿意凑凑热闹?” 王希柔站在海鸥边上,缩在宽大的羽绒服里,只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俏生生的。 她朝我投来个鼓励的眼神,握拳比了个姿势:“加油噢!看好你们。” 另一边,小白坐在篮球架下面,抬头看向我:“浩子,多坚持会。” “別刚上去就让王北打得满地找牙。” “就你长了张嘴是吧?”我也不客气,斜眼瞅他:“老子要是输了,绝逼是你那张乌鸦嘴咒的。” 小白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小霜站在他旁边,冷著一张脸,两个人虽然站得近,却像是两个世界的。 这种畸形的关係,也不知道他俩咋能处得这么和谐。 这时候,球场另一边传来骚动。 “来了来了!” 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对面四班的人来了。 我眯起眼。 这帮孙子,还真他妈讲究。 王北走在最前面,一身红色球衣,护腕、护膝一应俱全,头上还极其骚包的箍著个髮带。 身后跟著的那几个,穿著也是相当专业。 尤其是那个叫鬍子的,本来就高,穿著宽鬆的球衣,往那一站跟座塔似的。 气场这块,属实是让他们拿捏死了。 反观我们这边。 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李飞穿件松垮的灰色卫衣,袖子擼到胳膊肘,一脸死样。 注意甚至都没在球场上,眼睛一直往女生堆里瞟。 那边,林思思正带著小汤她们占位置。 黑仔衬衫扣子都没扣好,流里流气的,不像打球的,像是在这收保护费的。 小玉正跟涛哥坐在花坛边,旁边放著几瓶水,充当我们的临时后勤部长。 哑巴就更別提了,一年四季,就那几套衣服换著穿。 最绝的是矮子。 这货今天为了显高,不知道在哪买了两块增高垫塞进鞋里,把脚挤的,走路姿势都不太对劲。 就我们这阵容。 哪是什么篮球队啊。 简直就是一支由流氓、乞丐、病號、侏儒组成的马戏团。 王北先是过去跟海鸥那一圈大佬打了招呼。 这孙子社交能力確实有一套,几句话就把那群大二大三的学长哄得哈哈大笑。 然后带著人晃晃悠悠的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我们这一群歪瓜裂枣,又看了看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观眾,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轻鬆愜意。 “浩哥。咱俩这打个比赛,阵势不小啊。” 他指了指不知道谁从体育室搬出来的那个大计分板。 就连我们那个只知道集合解散的体育老师也来了,脖子上掛著个哨,正跟陈伟那几个老师在场边抽菸聊天。 这他妈都快赶上校运会决赛了。 “是啊,北哥。”我皮笑肉不笑:“既然阵仗这么大,咱可得好好打,別让观眾失望了。” “那是自然。” “呵。” 双方队员开始入场。 矮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都在发白。 我看他那样,估计下一秒就要转身逃跑。 “矮子。” 我突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扬起下巴指了指人群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 “往那看。” 矮子一愣,下意识顺著我的视线望去。 在球场最边缘,孤零零的站著个瘦小的身影。 没有跟其他女生挤在一起,手里抱著几本书,脖子上围著条並不怎么时髦的围巾,安静的看著这边。 小卷还真来了。 站在最喧囂之外,像是一株倔强的小草。 对於矮子来说,那个角落此刻就在发光。 “操!” 矮子瞬间变得斗志昂扬,挺直了腰杆,发出一声低吼。 他拍了拍脸颊,眼中的怯懦一扫而空,燃起了两团火。 我笑了。 这就对了。 “嗶——!” 哨声响起。 比赛正式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中圈。 体育老师將篮球高高拋起。 跳球。 鬍子跟座山似的往那一杵,遮天蔽日。 我们这边负责跳球的是黑仔。 他弹跳力不错,平时摸高能摸到篮板下沿。 但在鬍子那绝对的身高压制面前,一切技巧都是扯淡。 球被拋向空中。 黑仔拼尽全力起跳。 鬍子甚至都没怎么弯腿,只是轻轻抬手一拨。 篮球便毫无悬念的落入了王北手中。 四班的进攻节奏极快,配合得也相当默契。 王北持球推进。 来到三分线外,极其骚包地在胯下运了几下球,那一连串眼花繚乱的动作,著实唬人。 他看著我,挑衅的笑了笑。 这么多双眼睛盯著呢,这傢伙不仅不怯场,这种关注度反而让他更加兴奋,肾上腺素飆升。 我张开双臂,沉下重心。 感受著周围上百道目光,心中压力倍增。 就在我分神的瞬间。 王北动了。 猛地一个加速! 太快了! 他的变向真有点东西,重心压得极低。 我重心刚一动,他就已经像阵风从我身边穿了过去。 “防守!” 我喊了一声,拼命回追。 补防的是矮子。 但这货这会脑子可能还在小卷身上。 被王北一个假动作,晃开。 矮子脚下一滑,那双增高鞋不仅没让他变高,反而让他失去了平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全场譁然。 紧接著是一阵鬨笑声。 王北看也没看他,一步过掉,直杀內线。 身前已是空无一人。 轻鬆起跳,挑篮。 “唰。” 篮球空心入网,甚至都没擦到边框。 2:0。 “好球!!” 四班那边发出一阵欢呼声。 甚至有个女生跳了起来,高声呼喊著:“王北!帅!” 王北轻点著脑袋,看向我这边,轻笑道:“浩哥,要加油啊。別让我太无聊。” 那个叫鬍子的高个更是夸张,一边往回跑一边大声嘟囔。 “这就过了啊?这有什么可打的…浪费时间。” 这傢伙是个球痴,也是个直肠子,这话他说出来可能並非想嘲讽,单纯就是觉得实力差距太大,索然无味。 但这比嘲讽更伤人。 我没说话。 只是默默走到底线,捡起地上的篮球。 看了眼脸色铁青的矮子。 他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低著头,根本不敢往那个角落看一眼。 这种在心爱女生面前当眾出丑的羞耻感,正吞噬著他的自尊。 “慌什么?” 我把球扔给黑仔去发底线球,走到矮子身边,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 “这才刚开始。记住你是在为谁打球,別像个娘们似的。” 矮子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凶狠。 我们发球。 几个人虽然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但好歹在一起混了这么久,那点默契还是有的。 黑仔把球传给我。 我控球过半场。 王北立刻贴了上来。 他放了我大概一步远的距离,身体重心压低,双手张开,脸上带著戏謔笑容。 “浩哥,这球我不抢你的。” 王北往后仰了仰头,语气囂张:“这么好的空位,你投一个试试?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赤裸裸的看不起啊。 他就是觉得我投不进,觉得我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会手软。 我拿著球,看著王北那张欠揍的脸。 心里冷笑。 老子投不进? 那你可能是不知道,老子以前在初中打球,那是出了名的只会投篮,不会运球。 但我没投。 你让我投,我就投? 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我的目光越过王北的肩膀,看似在观察內线的哑巴。 实则余光早就注意到了那个一直游离在底线附近的灰色身影。 李飞从开场到现在,一句话没说,也没有要球,甚至连跑动都很少。 就在外侧默默溜达,毫无存在感。 王北见我不动,以为我怕了,刚想上前逼抢。 我手腕一抖,一个极其隱蔽的击地传球。 “砰!” 篮球砸在水泥地上,反弹而起,穿过王北和赶来包夹的洪齐两人的裤襠之间。 直飞底角! 那里,无人防守。 李飞刚好到位。 他接球的动作並不连贯,甚至有点僵硬,但这不妨碍他的节奏。 接球,屈膝,起跳。 动作一气呵成。 王北脸色一变,回头时已经晚了。 李飞一个標准的跳投。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唰!” 清脆的擦网声响起。 三分入帐! 比分瞬间反超,2:3! “臥槽!!牛逼!!” 我们班这边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声音比刚才四班的更加响亮,林思思可是把我们班绝大部分女生都喊来了。 “进了!三分!” 她带头尖叫起来,小汤也有些惊讶,呆滯的脸上闪过一丝光彩。 李飞落地。 既没庆祝,也没大吼。 只是面无表情的转头看向鬍子。 “这就进了啊?真没意思。” 原话奉还。 甚至那张死人脸,都比鬍子刚才更加欠揍。 第157章 搏杀 李飞那个三分球点燃了我们班的气氛。 也给四班那群人蒙上了一层阴霾。 王北脸上那种漫不经心收了起来。 他不再玩那些花哨的胯下运球,眼神都变得锐利起来。 真正的恶仗,现在才开始。 我没敢大意,刚才那个球也就是运气好,真要论硬实力,我们还是那群歪瓜裂枣。 “运气不错。” 王北跟我擦肩而过,冷冷甩下一句。 再开球,四班的进攻节奏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们是在表演,那现在就是在屠杀。 球传进內线,到了鬍子手里。 这傢伙太超模了。 他在內线一站,背身靠住哑巴,巨大的身躯像是一堵移动的承重墙。 哑巴也是个死心眼,咬著牙,两条腿恨不得扎进水泥地里。 没用。 吨位和身高的差距,不是靠毅力就能抹平的。 “嘭、嘭。” 鬍子只运了两下,甚至懒得转身。 胳膊一抬,遮天蔽日。 一个小勾手。 球进了。 哑巴被顶得退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但他一声没吭,只是默默捡起球。 回过头来,我们想故技重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但我刚想传球给底角的李飞,四班那个叫洪齐的就像鬼魅一样贴了上去。 这小子佝僂著身子,却快得离谱,贴身防守像块狗皮膏药,根本不给李飞出手的空间。 李飞是个定点炮台,一旦没了空位,威胁瞬间减半。 球在我手里卡住了。 “浩哥,这!” 黑仔从中路空切进来。 我手腕一抖,球传了过去。 黑仔接球就起三步,动作舒展,这是我们这边除了我之外唯一的常规战力。 但他刚跳起来,一大片阴影就罩了下来。 鬍子。 这货不仅高,移动速度竟然快得不讲道理。 “啪!” 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帽。 篮球被直接扇飞出了边线,连带著黑仔都被撞得在那踉蹌了好几步才站稳。 场边的欢呼声瞬间倒向了四班。 “四班牛逼!” “盖得好!” 局势瞬间变得艰难起来。 王北开始接管比赛。 这孙子技术太全面了,跟洪齐两个人穿针引线,把我们的防线扯得七零八落。 要不是老子有著当年学游泳时锻炼出的体能。 恐怕很快就要被他甩下。 可即便如此,在其他队员巨大的身体素质差距下。 分差还在一点点拉大。 10:6。 14:8。 20:12。 我们这边的每个人都在喘。 最惨的是矮子。 他是我们的软肋,四班那帮人精得跟鬼一样,专挑矮子突破。 洪齐专门找矮子打,连续两个变向就把矮子晃得找不到北,然后轻鬆上篮。 一次次被过。 一次次摔倒。 那双增高鞋早就不知去向了,估计是嫌碍事,被他甩到了场边。 但他还在跑。 为了那个角落里的目光,这货像是感觉不到疼。 一个长篮板崩飞。 球速极快,直奔界外的水泥花坛。 没人去追。 那个方向全是稜角分明的水泥台阶,撞上去就是一身伤。 除了一道身影。 矮子。 他像是疯了一样衝出去,在眾人的惊呼声中,把自己当成人肉沙包,平行著地面飞了出去。 “操!这傻逼不要命了!” 黑仔喊了一声。 矮子在空中把球捞回来,狠狠甩向场內。 紧接著。 “砰”的一声闷响。 花草被压折。 矮子重重摔在花坛上。 场边安静了一秒。 球落在我手里。 我没犹豫,趁著四班愣神,衝进內线。 鬍子还在看矮子,我一个拉杆,把球送进篮筐。 落地后,我没管比分,直接冲向场边。 矮子正齜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背估计磕在了花坛的水泥稜角。 “没事吧?” 我去拉他。 矮子疼得五官挪位,却一把甩开我的手,强撑著站直。 “没事。” 他眼睛不经意间飘向那个角落。 小卷还站在那里。 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些。 看到这个细微的动作,矮子笑了。 那张全是灰尘和汗水的脸上,既狼狈又灿烂。 他吐了口唾沫,眼里有光:“浩哥,这波救场,帅不帅?” 我看他那副惨样,心里有些发酸,竖起大拇指。 “帅。” “帅炸了。” 这场比赛,变味了。 意气之爭,半步不退。 哑巴变得更硬了,在內线跟鬍子碰撞著, 即便承受著对方那些躲避裁判的小动作,也要顶住不让鬍子轻易进禁区。 李飞不再一味地等球,开始疯跑,甩开那些防守他的人。 黑仔也拼了,跟洪齐比速度,拼抢断。 而我,跟王北彻底槓上了。 “有点意思。” 王北擦了把汗,看我的眼神终於没了那些轻蔑。 我也在喘。 平时菸酒不离手,体能流失得比我想像中还要快。 太久没这么拼过了。 “再来!” 我咬著牙吼了一声。 最后的几分钟,几乎就是肉体跟肉体的较量。 没有那么多战术,就是竭尽全力去抢。 我们就像群狼,围住了四班这头雄狮。 比分也被我们死死咬住。 46:38 只差8分。 “上半场最后一攻!”体育老师看了眼表,吼道。 球权在四班。 王北持球,没传。 他站在弧顶,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笑。 连续的交叉步。 很快。 但我看穿了,这孙子最后一下习惯走右路! 我也跟著动了。 猛地横移,准备卡死他的突破路线。 然而。 就在发力蹬地的瞬间。 我的右小腿肚一紧,紧接著,肌肉猛地收缩。 痛感袭来,蔓延而上。 我闷哼一声,整条右腿瞬间失去了知觉,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旁边栽去。 本来完美的防守身位被突破。 王北显然也没料到我会突然倒下。 但他反应极快,一步越过,急停跳投。 球在空中的时候,半场哨响。 “唰。” 压哨命中。 49:38 我抱著右腿,那一抽一抽的疼痛让我连坐都坐不住,脚尖不由自主的绷得笔直,那是生理性的痉挛。 “浩子!” 黑仔他们第一时间围了上来。 人群外,林思思她们几个女生看到这幕,脸色一变,也立马冲了上来。 我坐在地上,看著冬日惨白的天空,冷汗顺著鬢角往眼里流。 真他妈操蛋。 这破身体。 关键时刻,给老子掉链子。 第158章 强心针 “操,別动別动,抽了抽了!” 小腿肚子里的那块肉像是活了,死命地往一起缩。 硬得像块铁疙瘩。 疼得老子牙关直打架。 黑仔和小琦七手八脚,把我架到花坛边。 屁股刚沾上冰冷的水泥台阶,一阵香风就围了上来。 “怎么样?严不严重啊?” 林思思眉头紧皱,蹲在我面前,伸手想碰又不敢碰。 “没事。” 我抹了一把脸上还在往下淌的汗,挤出一个笑。 “就是肉太紧了,欠练。” 王希柔也赶了过来,递过来一瓶水。 “先喝口,缓缓。”她看著我惨白的脸:“是不是刚才太拼了?” 我接过水,仰头猛灌。 “姐,这才哪到哪。” 我把空瓶子捏扁,隨手一扔。 “就是这地太硬,稍微有点水土不服。” 疼是真的疼。 脚趾头都在鞋底里抠紧了。 但在这么多姑娘面前,老子的腰杆必须挺得笔直。 男人嘛,大多时候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们一伙人瘫坐在花坛边。 每个人头顶都在冒白汽,像一屉刚出笼的馒头。 汗水顺著下巴滴在水泥地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大家都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冬天的风一吹,本来热得冒烟的身体迅速冷却。 湿透的背心贴在身上,那滋味,又冷又黏,让人忍不住想打哆嗦。 李飞坐在我左边,接过小汤递来的水。 两人对视一眼。 没说话。 李飞这货就是个闷葫芦,喜欢人家就直接说嘛,非要藏著掖著,装酷。 不过比起矮子,他算好的。 矮子这会缩著脖子,眼神飘忽。 想往那个角落看,又不敢。 那是他的禁区,也是他的圣地。 我缓过一点劲,一脚踢在他鞋尖。 “行了,別那副死样。” 我想损他两句,让他別这么紧绷。 话音刚落。 那个抱著书的瘦小身影,动了。 小卷低著头,穿过半个操场喧囂的人群,始终保持著自己的清冷。 她径直走到我们这边。 矮子浑身一僵。 原本佝僂的背,立马崩得笔直。 小卷在我们三米开外停下了脚步。 这个距离很微妙。 既不亲密,也不疏离。 她没看其他人。 目光清澈,落在满脸泥灰、狼狈不堪的矮子身上。 “那个…” 声音轻飘飘的。 矮子手足无措,想站起来,结果脚下一软,差点跪下。 “啊?在!我在!” 这滑稽样,逗乐了旁边的几个女生。 小卷没笑,只是点了点头,认真的说了一句: “加油。” 就两个字。 矮子却傻在了原地,张著嘴。 我恨铁不成钢,偷偷踹了他一脚。 “回话啊!傻逼!” 他猛然惊醒,点头如捣蒜,脸上绽放出一种近乎痴傻的灿烂笑容。 “我会…我会的!等我贏!一定贏!” 小卷再次点头,没多说。 小玉心思活络,起身笑著过去把有些侷促的小卷拉到了我们班的阵地。 换做別人,小卷肯定甩手就走。 但小玉那种温柔和善的气质。 再加上那张近乎绝美的脸,简直是社交的大杀器,鲜有人能拒绝。 谁不喜欢好看,又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呢? 看著矮子一直盯著小卷的背影,我压低声音: “矮哥,下半场看你的了。” 矮子转过头。 面红耳赤。 眼里的疲惫和怯懦一扫而空,脸上是近乎狂热的亢奋。 那感觉,现在就是让他去炸碉堡,这货也能抱著炸药包跑出个百米衝刺的速度。 爱情这玩意,还是太神奇了。 涛哥蹲在我面前,皱著眉看我的腿。 “浩子,你这腿估计是废了。下半场怎么弄?换人吧?” 黑仔也在旁边点头,神色凝重:“是啊,我看你刚才站都站不稳。反正也就是个友谊赛,没必要把腿搭进去。” 他指了指人群外围。 “国豪那边还有俩人,虽然技术糙,但胜在体力好,能顶一阵。” 我顺著看过去。 国豪正拿著瓶可乐跟几个女生吹牛逼。 让他上? 那还不如直接把裤衩子脱了套头上投降得了。 我看了眼计分板。 49:38。 还差11分。 又看了一眼对面。 王北坐在那,眾星捧月。 他喝著水,眼神却一直往这边飘。 带著戏謔,带著挑衅。 这孙子,就等著看老子笑话呢。 “换个屁。” 我伸手用力按了按硬邦邦的小腿肚。 那股钻心的疼劲过去了,现在只剩下麻木和酸胀。 “国豪上去就是送分童子。” “可是你这腿…”黑仔还是不放心。 “没事。” 我打断他,眼神一狠。 “老子就是单腿蹦,也比他们那帮孙子强。” “真行?”涛哥盯著我的眼睛。 我咧嘴一笑,带著几分痞气。 “能不能行,上了场才知道。” 话音刚落。 兜里的诺基亚贴著大腿根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 是陈璐瑶。 【老公,听说你在打比赛?一定要加油啊!我相信你!】 我一愣。 她怎么知道的? 下意识四处张望。 人群里,靠近海鸥那个方向。 妖秀那张欠揍的脸映入眼帘。 他手里晃著个手机,正对著我一脸坏笑。 忘了。 这还有个等著看我不痛快的小舅子兼臥底。 不过, 看著屏幕上的简讯,我却莫名的安心下来,再无犹豫。 有兄弟的期盼,有女友的加持,远处还有仇人挑衅。 这一仗,必须贏。 休息时间结束。 哨声响起。 我將手机往兜里一揣,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撑著黑仔的肩膀站起。 右腿落地的那一瞬间,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但我硬是咬牙用力踩实了。 “歇够了没?” 我环视一圈这帮残兵败將,吼了一嗓子: “都给老子精神点!” “上场!乾死他们!” 第159章 绝命弧线 中场休息结束。 王北领著人重新晃悠回场上。 他看著我,目光又落在我那条发僵的右腿上。 “浩哥,至於吗?” 他嘴角带笑,走到我跟前,语气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就是场友谊赛,这腿要是真废了,成了瘸子,以后哪个姑娘还愿意跟你?认输得了,我请你喝水。” 我双手扶著膝盖。 慢慢直起身。 小腿肚像是塞了几块小石子,生涩发硬。 “这才哪到哪啊,北哥。” “別急著掏钱,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王北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行。你们六班这几个,也挺有意思的。” 体育老师叼著烟,確认我还能站著后,吹响了哨子。 下半场,开打。 依旧是那个叫鬍子的巨灵神。 在內线遮天蔽日,毫无悬念抢下球权。 这一次,四班不跟我们玩虚的了。 节奏快得像开了二倍速。 王北运球推进,篮球在他手里灵活无比,指哪打哪。 我咬牙跟防。 每迈一步,右腿肌肉都在抽动著,酸胀。 “防住!” 我吼了一声。 四班的进攻太犀利。 几次传球,那种战术素养直接撕开了我们的防线。 不过,我们这群歪瓜裂枣,也有我们的打法。 那就是不要命。 只要球还在场上,只要人还没断气,就绝不放弃。 李飞不再像上半场那样游离,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唰!” 底角三分,再进一球。 黑仔也不要命了。 跟那个叫洪齐的硬碰硬。 为了抢一个地板球,两人撞在一块,翻滚著摔出底线。 黑仔爬起来的时候,胳膊肘全是血印子。 他连灰都不拍,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全是凶光。 比分咬得很死。 回过头,四班立马利用身体优势,让鬍子在內线强吃哑巴。 “砰!” 哑巴被撞得胸膛发闷,脸涨得通红,硬是一步不退,死死顶住那个比他大两號的壮汉。 “操!再来!” 矮子大吼著,满场飞奔。 他那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 我拖著那是废腿,儘量减少跑动。 但在防守端,我必须把自己当两个人用。 哪怕是用脸去挡,也得把球给老子留下来。 体育老师在场边抽著烟,跟陈伟聊著天,对这种近乎肉搏的尺度视而不见。 或许在他看来,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血性。 就在这种惨烈的拉锯战中,第三节结束。 第四节过半。 比分差距始终维持在6分左右。 像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我们每追近两分,王北就会用他那该死的个人能力,重新把分差拉开。 不是突破,就是急停跳投。 绝望感,像冬天的雾霾一样蔓延。 体能也在枯竭。 肺部火辣辣的,呼吸声直达耳膜。 我的右腿近乎麻木,每踩一脚,都有电流顺著脚底攀沿而上。 汗水流进眼睛里,酸涩无比,视线都开始有些模糊了。 “浩哥,你这腿…” 发球的空档,黑仔看著我惨白的嘴唇,声音都在颤。 “没事。” 我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喘的厉害。 “把球…把球给我。” 比分 78:76。 李飞一个神仙球,加上黑仔一次玩命的抢断快攻,硬生生把我们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时间还剩最后两分钟。 只差两分。 刚才的一波反扑,耗尽了我们所有人最后的力气。 全场的气氛已经沉浸下来。 林思思她们那帮女生也不喊了,一个个紧张到捂嘴。 四班那边的人也没了动静,就连那些原本在那嘻嘻哈哈的替补,这会也都站了起来,面色凝重。 所有人都盯著那个红色的翻页记分牌。 我举手,要了暂停。 不是我想停。 是真撑不住了。 那股痉挛的剧痛顺著膝盖一路蔓延到了大腿根,再不歇口气,我怕我会当场跪下给王北磕一个。 几个人互相搀扶著挪到场边。 每个人都力竭了。 “不行了…真不行了。” 矮子再没精力维持自身形象,一屁股躺坐在地上。 头髮湿漉漉的,汗水將整个脑袋都洗了一遍,整个人都在冒热气。 涛哥和小玉拿著水跑过来。 小玉看著我那条还在抽抽的腿,忧心忡忡。 “浩哥,算了吧,別上了,已经很帅了。” 益达也在旁边劝:“是啊浩哥,一条腿换一场球,亏本买卖。” “你懂个几把。” 我倒了瓶水在脑袋上,强提精气神。 看了一圈周围这帮兄弟。 一个个累得跟孙子似的,眼里的火却没灭。 就连小卷也跟著站了起来。 虽然没走过来,但那双眼睛,一直盯著这边。 还有那个该死的记分牌。 不甘心啊。 都拼到这份上了。 “我能行。” 我推开涛哥搀扶的手,咬紧了后槽牙,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 涛哥看著我眼里的血丝。 沉默了两秒,嘆了口气。 “最后一分钟,要是感觉不对,就直接躺下装死,不丟人。” “行。” 哨声响起。 最后的决战。 我拖著那条残腿,重新站上那块水泥地。 每一步都是煎熬。 我儘量减少跑动,把自己当作一个定点炮台。 但四班那帮人不是傻子。 王北看出我已是强弩之末,直接指挥人全场紧逼。 少了我这个控球点,进攻变得滯涩。 乱战中,洪齐抢断得手,甩给快下的鬍子。 鬍子接球暴扣。 80:76。 分差拉大到四分。 时间还剩50秒。 场边四班的人已经开始欢呼了,仿佛胜利已经是囊中之物。 “还没完!!” “还没完!!” 我扯著嗓子吼道。 黑仔红了眼,发球后像头蛮牛一样冲了出去。 面对两人的包夹,他硬是把球从人缝里塞给了底角的李飞。 李飞接球,起跳,出手。 三分! 鐺! 没中! 那瞬间,我心都凉了半截。 但就在这时,篮下一个人影窜了起来。 哑巴! 他在两人的夹击下,硬生生挤出一丝空间,抢下前场篮板。 强起! 补篮得手! 80:78 时间还剩30秒。 四班球权。 只要他们耗完这30秒,或者打进一球,我们就彻底凉凉。 王北持球。 他没传,也没拖时间。 这个自负的混蛋。 他要在学校一百號人面前,特別是那群漂亮姑娘面前,用最个人英雄主义的方式,单枪匹马杀死比赛。 他看著我摇摇欲坠的样子,冷笑一声。 直入內线! 我就站在罚球线附近,双腿迈不开了。 王北一个变向过掉了黑仔。 又一个转身过了补防的矮子。 眼前,只剩下我和篮筐。 他跳了起来。 动作舒展得像是在拍画报,单手抓球,高高举起。 他想隔扣我! “操!” 那瞬间,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可能是肾上腺素的最后一搏,也可能是被羞辱后的暴怒。 我忍著右腿几近断裂的剧痛,玩命蹬地。 起跳! 我们在空中相遇。 他想把球砸进篮筐。 我的手,却狠狠拍在了篮球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真实无比。 “啪!” 一声脆响,响彻全场。 封盖!! 反作用力让我失去平衡。 落地时,右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顾不上疼。 我眼睛死死盯著那个被我扇飞的篮球。 “球!!” 篮球並没有飞出界外。 它高高弹起,落点在边线附近。 时间还剩15秒。 场面一片混乱。 李飞反应最快,一把捞起篮球。 想要为自己刚才的失误买单,却被立刻赶回来的洪齐死死缠住。 四班的人全疯了,疯狂扑抢。 混乱中,球被拍掉了! 篮球在地上一弹,是一个极高的反弹球,眼看就要飞出界外。 完了。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杀出。 矮子! 他在边线处猛地剎车,大腿肌肉暴起,整个人像个装了弹簧,拔地而起。 这一跳。 是为了够到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是为了让那个站在角落里的女孩,多看他一眼。 他在空中把身体舒展到极致,指尖堪堪够到了篮球。 啪! 一巴掌,將球拍回了场內。 矮子落地不稳,直接摔出场外。 球到了哑巴手里。 哑巴想拼,但他被堵在三分线外,根本没机会进內线。 没空间! 没时间! 5秒! 我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拖著那条废腿,朝著中场挪动。 没结束。 还没结束! 只要哨子没响,就他妈没结束! 王北站在中圈附近大口喘气,他以为贏定了。 一步,两步。 “球给我!!!” 这一声吼。 哑巴在人缝中,看都没看,凭藉著本能,把球朝著我的声音方向甩了过来。 4秒。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3秒。 我接住球。 此时此刻,我距离篮筐还有半个球场的距离。 也就是中场线。 王北反应过来了,脸色大变,朝我扑来。 他不能输! 输给谁,也不能输给我们这群残兵败將! 我拿著球,看向对面那个遥不可及的篮筐。 来不及了。 也没力气再跑了。 我的右腿已经完全废了,別说跳,站都站不稳。 那就赌吧。 2秒。 周围的喧囂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离。 只剩下心臟在胸腔里剧烈撞击著。 王北已经到了。 我不顾一切,单脚起跳。 在这个距离篮筐十几米的中场线外。 把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连同所有的不甘、愤怒、热血,全部灌注在右臂之上。 去你妈的! 1秒。 我在空中嘶吼著,胳膊抡圆了,將球朝著篮筐的方向,拼尽全力甩了出去。 隨即。 我重重摔在地上,躺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保持著仰头的姿势,目光追隨著那颗橘红色的篮球。 它旋转著。 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拋物线。 承载著一群小人物最后的倔强。 “吁——!!” 终场哨声响起。 球,还在空中。 第160章 虽败犹荣 球离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完了。 用的力气太大了。 人的肌肉记忆骗不了人,哪怕那条腿已经废成了木头桩。 我躺在粗糲的水泥地上,视角倒错。 灰败的天空像块抹布,那颗橘红色的篮球就在块抹布上画了一道极其扎眼的拋物线。 全场死寂。 时间被拉长,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就连风都好像慢了半拍。 林思思双手下意识捧在胸前,目光跟著篮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能进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直到… “哐!” 一声闷响。 沉重的砸框声响起。 篮球撞在篮板上,高高弹起,隨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向外滑落,坠地。 咚,咚,咚… 球滚落到一旁,慢慢停歇。 输了。 没有奇蹟。 现实生活又不是三流剧本,哪来那么多绝地翻盘、压哨绝杀的狗血桥段? 鬍子拍了拍厚实的胸膛,长出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憋在心里的那股惊恐全吐出来。 就连王北也下意识抹了一把额头,背后的冷汗刚冒出来就被风吹乾了。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被这帮残兵败將给翻盘了。 我想笑。 然而,下一秒。 “浩哥牛逼!!!” “六班无敌!!” “啊!!!” 一阵尖叫声传来,打破了沉浸的气氛。 不是四班的欢呼。 而是我们班那群女生。 她们好像完全没看懂比分牌,或者是压根不在乎那个球进没进。 像是疯了一样,又跳又叫,声音比四班那边的贏家还要高。 林思思把手里的空瓶狠狠砸在地上,那样子比贏了还开心。 马尾辫高高甩起,脸蛋红扑扑的。 她兴奋的看向我,正要喊什么。 却发现我仰面躺在水泥地上,双手死死抱著右小腿。 汗水混著泥灰,顺著惨白的脸颊往下淌,那是真疼啊。 “浩哥!” “浩子!” 眾人连忙围了上来,刚才还兴奋的人群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一张张熟悉的脸在我上方晃动,焦急,关切。 “別…別动…” 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疼得五官都在抽动。 那条右腿像是钻进去了一条蛇,正在疯狂的绞紧,肌肉绷紧,突突直跳。 涛哥眼疾手快,一把掀起我的裤腿。 只见小腿肚子上的青筋暴起,那一块肌肉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 “痉挛了!” 涛哥到底是老江湖,当机立断,抓起我的脚踝,一只脚直接踩在我的脚掌上。 双手抱著我的膝盖。 “忍著点!” 说完,他猛地用力往下一压。 硬生生把我快要崩成直线的脚尖,给强行扳了回来。 “呃!” 我脖子上青筋暴起,瞪大著眼睛,愣是把那声惨叫给咽了回去。 那种强行拉开痉挛肌肉的痛感,简直比刚才比赛还要酸爽一百倍。 周围那群女生们哪见过这阵仗? 一个个嚇得花容失色,林思思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 “好了没?好了没啊?”林思思急道,想上手又不敢,只能在一边干著急。 “別吵!”涛哥满头大汗的吼道,又看著我:“忍著点!鬆开就废了!” 黑仔和小琦也扑上来,死死按住我不听使唤的大腿。 就这样,硬顶了快两分钟。 那股要把人疼晕过去的劲,才慢慢退去。 我瘫在地上。 大口大口喘著粗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 我想坐起来装个逼,说句“没事”。 却发现一点力气都没了。 只得费劲抬起头,视线扫过一张张写满关切的脸。 最后,目光落在了那颗孤零零滚在路边的篮球上。 “球…进了没?” 声音沙哑又虚弱。 林思思蹲下来,拿出纸巾胡乱地给我擦著脸上的汗。 她脸颊红红的,带著哭腔笑骂道:“进了!” 我眼睛一亮。 她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进了个屁!” “没进你刚才叫那么大声干嘛?我还以为真上演奇蹟了呢。” 我身子一垮,深深嘆了口气。 “不重要了!” 林思思把纸巾塞我手里,声音脆生生的,特坚定。 “帅就行了!真的浩哥,刚才那一下,帅炸了!” 小玉也在旁边点头,眼睛里像是藏了星星:“是啊,最后那一投,真的超帅!” “唉!” 我重新躺平,看著那灰濛濛的天。 心里空落落的。 终究还是输了啊。 帅有个屁用,老子还是那个需要请全场喝水的倒霉蛋。 人群忽然分向两边。 王北走了过来。 哑巴原本坐在地上喘气,见状立刻警惕的站起来,挡在我身前。 王北停下脚步。 这孙子现在也没了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意。 他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没恶意,绕过哑巴,走到我跟前。 他低头看著我,我也看著他。 忽然,他伸出一只手。 我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声,伸出手握住。 借著他的力道,把自己从地上拽了起来。 “最后那球,要是进了,我就成笑话了。” 王北说得很认真。 眼神里没了那种看杂牌军的轻蔑,反而多了几分认可。 我站稳身子,儘量不让右腿吃力,客气道:“终究还是输了。愿赌服输,说到做到,请你们喝水。”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阵吆喝声。 “来来来!让一让!水来了!” 益达带著周敏,两人哼哧哼哧从小卖部那边搬著两箱矿泉水走过来。 我有点意外。 益达平时抠得连根毛都不拔,还没眼力见。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再看一眼旁边指挥若定的周敏,我就懂了。 这是背后有高人指点啊。 周敏这女人,不简单,这是在帮益达甚至帮我们在全校面前刷好感度呢。 这女人,確实会来事。 海鸥也適时走过来,面带微笑: “行啊浩子,虽败犹荣。” 小白双手插兜,看著我那条还在发颤的腿,嘖嘖两声:“最后那球,力气还是大了点。要是稍微收点力,哪怕是用砸的,搞不好也就进了。” 我翻了个大白眼。 “你小子少在这站著说话不腰疼。那种时候,全凭本能,哪还控制得住?” “要不是你这乌鸦嘴,老子还不一定会输呢。” 我对海鸥可不敢这么放肆,但对小白,这傢伙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特別是那张人畜无害的小白脸,总让人觉得很隨和。 好在他是真不介意。 我接过益达递来的水,拧开猛灌。 虽然输了。 但看著周围这帮兄弟,看著那些女生崇拜的眼神,甚至连四班那群人投来的目光都带著几分敬畏。 我抹了一把嘴,笑了。 舒坦! 这一仗,值了。 第161章 呆子 晚上,我们一群人並没有因为输球而意志消沉,反而比贏了还兴奋。 输了球,却好像贏了世界。 林思思嚷嚷著要搞庆功宴。 我说输都输了,庆个屁的功。 她说这叫精神胜利庆功宴,庆祝我们虽然身体输了,但灵魂依旧坚挺。 理由很扯淡。 但我喜欢。 周五晚上查寢松,我们这群住宿生请了假,浩浩荡荡杀向学校外街。 据点还是老地方,刘婶私房菜。 要了张最大的圆桌。 平时307寢室关係好的几个都在,再加上林思思、小汤、白妹、小玉这几个姑娘,包厢里挤得满满当当。 本来还喊了小卷和李飞。 李飞那头独狼拒绝了,依旧独来独往。 小卷也没来,她那种性格,能去球场看一眼已经是极限,这种喧闹的饭局对她来说无异於折磨。 儘管女神没来,矮子依然乐得合不拢嘴。 这货特意回寢室洗了个澡,换了身自认为很帅的行头,嘴里还哼著小曲。 毕竟经过今天这场苦肉计,让他在小卷面前狠狠露了脸。 两人的关係也算从冰河世纪,跨入到了旧石器时代。 我看在眼里,也是由衷替兄弟高兴。 谁的青春不犯贱呢? 能为了一个人犯贱,也是种福气。 刘婶端著一盆红油翻滚的水煮鱼进来,热气腾腾,辣椒味让人食慾大开。 看到我们这帮熟面孔,笑著调侃: “哟,有些日子没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改邪归正,天天在学校吃食堂了呢。” 我正在给小玉倒茶,闻言笑道: “婶,瞧您说的,这不是忙著学习,立志报效祖国嘛。” 刘婶扫了一眼桌上多出来的几个漂亮姑娘,笑容变得意味深长,看破不说破。 “今天这么热闹,有啥喜事?” 黑仔嘴快,磕著瓜子喊道:“贏了球赛!婶,今天可是大胜仗!” 我脸皮抽了抽,没好意思拆穿。 刘婶一听乐了,大手一挥:“行!冲这股高兴劲,今天送你们道拍黄瓜!” 眾人一阵鬨笑,气氛热烈。 作为今天的mvp,即使是败方mvp,我也被强行安排在了最『尊贵』的位置上。 左边是温柔解语花小玉,右边是热情小辣椒林思思。 这座位安排得,怎么看怎么像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 大家推杯换盏,牛皮吹的震天响,仿佛今天输得不是四班,而是nba的总冠军。 唯独我,屁股下像生了钉子。 总感觉今天林思思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以往她虽然也大大咧咧,但今天这架势,有点像是要把自己灌醉的意思。 “浩子!来,敬你一杯!” 林思思端起一次性塑料杯,里面满满当当的啤酒,泡沫都溢出来流到了手指上。 脸颊酡红,眼神迷离却又带著倔强。 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 “那啥,思思姐,我这腿还废著呢,属於一级残废,医生嘱咐不能多喝。” 我打著哈哈。 “喝不喝?腿废了又不影响喝酒,难道你用腿喝?” 林思思捏著杯子,那双眼睛里雾蒙蒙的:“是不是男人?” 我只能苦笑,一边嘴上说著“饶命”,一边在桌子底下猛踢黑仔的腿。 这孙子正跟小玉聊得火热,接收到我的求救信號,立马机灵的端著酒杯站起来。 “哎呀,浩哥刚才那是为了班级爭光受的伤,是英雄!这酒我替他喝了!思思姐,我敬你!” 说著,也不管林思思答不答应,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有人带头挡酒,其他人也跟著起鬨,场面重新混乱起来。 林思思也没拒绝,来者不拒。 那架势,仿佛喝进去的不是酒,是一肚子的心事。 这顿饭吃到最后,大家都有些微醺。 结完帐从刘婶私房菜出来,冬夜的街道有些萧瑟,冷风吹著。 酒精上头后,一个个敞著怀,像是感觉不到冷。 林思思走路都有些晃了。 小汤在旁边扶著她,瘦弱的小身板显得有些吃力。 “我送她吧。” 黑仔刚想上前献殷勤,展现一下绅士风度。 林思思却突然甩开了小汤的手。 她跌跌撞撞走到我面前,张开双臂,挡住了我的去路。 眾人停下脚步。 嬉笑声戛然而止。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路灯下,林思思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头髮也有些凌乱,领口敞开著,露出白皙的脖颈。 “刘浩杰。” 她喊著我的全名。 我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预感,不太妙啊。 “干嘛?喝多了想吐啊?千万別吐我身上,这衣服我也没得换,还得留著过年呢。” 我插科打諢,试图缓解这尷尬的气氛。 林思思没笑。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也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 忽然。 毫无徵兆的。 她往前一步,撞进我怀里,双手搂住了我的腰。 少女的清香混著酒味扑鼻。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双手尷尬的悬在半空中,像个投降的俘虏,放也不是,抱也不是。 她抱得很紧。 即便隔著厚厚的衣物,我都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周围响起一连串吸气声。 刚才还在互相推搡打闹的黑仔他们,瞪大了眼睛,嘴里能塞下鸡蛋。 益达更是吹起了口哨。 只有小汤,安静的站在一旁,眼睛里没有意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你这个…呆子。” 林思思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声音轻柔。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乱。 我嘆了口气。 看著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心里五味杂陈。 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一抱代表著什么,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明白。 按照我以前那种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性格,这时候高低得顺势搂回去, 然后得意洋洋地跟兄弟们挤眉弄眼,炫耀老子的魅力。 但现在不行。 我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动作有些僵硬。 “思思。” 我儘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又带著无法逾越的疏离感。 “我有女朋友了。” 怀里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林思思缓缓抬起头。 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眶红红的。 她看著我,似乎想从我不正经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跡。 但我没有笑。 我很认真。 “她叫陈璐瑶,我很爱她。” 我残忍的补了一刀:“虽然我不咋地,也就是个混子,但我既然招惹了人家,就不能两头占著。” “这对你不公平,对她也不公平。” 这话说的,连我自己都觉得虚偽。 我算个屁的深情种,不过是还没玩够,或者是还没活够罢了。 但这时候,必须这么说。 良久。 林思思鬆开我,后退了一步。 那种温暖的触感被抽离,冷风重新灌入怀中。 “谁稀罕你了!” 林思思声音哽咽,强撑著面子。 “我…就是喝多了!把你当成…当成电线桿子了!不行啊!” 借著路灯,我刚好能看到她侧过脸时,一滴晶莹的泪珠顺著脸颊滑落。 我心里有些发堵。 只能装作没看见。 “行行行,电线桿子就电线桿子。”我故作轻鬆地耸耸肩,齜牙咧嘴揉著腰:“下次抱电线桿子轻点,我这腰刚才打球也闪了,不经造。” “滚啊!自作多情!” 林思思骂了一句,转身拉起小汤的手,头也不回的跑了。 背影有些狼狈,有些仓惶。 看著她们消失在夜色中。 陈涛和益达凑了过来,脸上带著那种既八卦又有些惋惜的表情打圆场。 “哎呀,喝多了喝多了,都是误会,散了散了。” 黑仔走过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看著林思思消失的方向,嘆了口气。 “浩哥啊浩哥。” 他摇著头,语气里满是羡慕嫉妒恨: “这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家花有了,这野花还往怀里撞。” “你说…” 黑仔一脸诚恳的看著我:“你是不是会下蛊啊?苗疆那种?有空教教兄弟唄?” “滚一边去。” 我没好气地推开他,从兜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根。 烟雾裊裊升起。 看著空荡荡的街道,我心里却没有半点得意。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 悵然若失。 陈璐瑶的信息刚好发来:【老公,睡了吗?腿还疼吗?】 我看著屏幕,笑了笑,回復道: 【想你想得腿更疼了。】 我果然还是个混蛋。 第162章 艺术成分很高 那天晚上路灯底下的拥抱,还有那两句带著哭腔的胡话。 我俩谁都没再提。 像是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在教室碰面,依旧会互损两句。 只是眼神交流的时候,都会下意识避开那一两秒的对视。 我不再去撩拨她,她也没再之前那样动不动就拿书来敲我。 这种距离感挺好,安全。 至少陈璐瑶查岗的时候,我能心安理得的面对,不用心虚。 曾经的经歷,我是真不想再来第二回了,容易折寿。 年关將近,学校通知要搞什么元旦匯演。 这破学校成立这么些年,除了收学费和抓早恋积极,这种大型集体活动还是少见的。 特別是我以前的学校从来没弄过这些。 消息一出,我们这帮荷尔蒙过剩的牲口就炸了锅。 谁关心艺术啊? 大家关心的都是谁穿短裙,谁跳热舞,谁在台上扭得最带劲。 报名表发下来,我扫了一眼。 基本跟我们这种不学无术的流氓绝缘。 我拿笔戳了戳前桌的小汤:“汤大美女,不去露两手?整个独唱或者诗朗诵啥的?” 小汤正做著数学题,头都没抬。 “不去,人太多,害羞。” 我又踢了踢隔壁桌正趴著睡觉的林思思的椅子腿。 “思思姐,你呢?不去展示一下咱们班第二美女的风采?”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林思思换了个姿势趴著,留给我一个后脑勺。 “没劲。” “又不给发钱,大冷天还得彩排,谁爱去谁去。” 得。 两个姑奶奶都是属乌龟的,戳一下动一下,不戳不动。 倒是益达那小子倒是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下课就往外跑。 我也从他嘴里打听到了点內幕。 这次匯演动静挺大,说是学校把二號教学楼顶楼的那几间空教室都腾出来了,专门给女生们排舞练歌。 重点是,小玉报了名。 而且还是跟王希柔同台表演舞蹈。 这就有意思了。 六院的四大美女,我目前也就见过小玉和那个冷冰冰的小霜。 至於小卷,虽然长得也不赖,可性子终究是冷清了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存在感不强,总之没出现在评委组的名单上。 但也正因如此,倒是为她省下了不少麻烦。 就比如小玉,每天不知道要应对多少追求者,就连我们班的国豪上次都拿了包烟来,腆著脸跟我旁敲侧击小玉的情况。 “浩哥,去看看?” 晚自习,黑仔把头凑过来,一脸嚮往,路过的狗都知道他是衝著谁去的。 “顶楼现在全是腿,真的,我都打听好了。” 我反手就是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 “庸俗!” “咱们那是去看腿吗?咱们那是去接受艺术的薰陶,去给同学们送温暖!” 说完,我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裹上羽绒服。 “走,把益达他们都叫上。” “买几杯热奶茶,这大冬天的,人家为了艺术献身,咱们也不能显得太寒酸。” 黑仔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浩哥,流氓耍得都这么清新脱俗。” 这也就是我。 换別人,那就是去偷窥。 但我带著奶茶去,那就是慰问演出人员,是关心同学,是热心肠。 这就是格局。 到了小卖部,我们下血本买了十几杯奶茶,小卖部的开水都快要被我们接乾净了。 黑仔和益达还有矮子,几个人手里提得满满当当。 一路杀向二號楼顶楼。 楼上那几间教室里灯火通明。 放著或轻柔或激昂的音乐。 走廊上已经蹲了不少来看热闹的男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窗户里瞅,跟养殖场里的鸭子似的。 看到我们这帮人提著东西上来,那些男生很识趣地让开了一条道。 我在学校里虽然不算什么顶级大佬,但这张脸还是有点知名度的。 尤其是上次篮球赛之后。 “让让,送外卖。” 我推开中间那间最大的教室门。 嚯! 热浪扑面。 那是真的热。 几十个女生在里面蹦蹦跳跳,虽然外面寒风刺骨,但这屋里倒是暖和的。 鶯鶯燕燕,乱花渐欲迷人眼。 女生们大多穿著紧身的打底裤,或者短裤,上身也是清凉的紧身t恤,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练习的间隙,就把羽绒服披在身上。 “哟,这不是浩哥吗?” 有人认出了我。 音乐声一停,几十双眼睛转了过来。 我不慌不忙,指挥黑仔他们把奶茶往桌上一摆。 “路过,看各位美女排练辛苦,请大伙润润嗓子。” 这一出手,娇笑声连连。 “浩哥大气!” “谢谢浩哥!” 原本还觉得我们是来捣乱的几个领舞女生,也立马笑逐顏开。 黑仔他们几个被一群香喷喷的姑娘围著道谢,一个个脸红的,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不著痕跡地扫了一圈。 在角落里看到了小玉。 她刚练完一组动作,脸上泛著潮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羽绒服半披在肩上,里面是一件短款的露脐紧身t恤。 那腰肢,由於刚剧烈运动过,白嫩的皮肤上还泛著淡淡的樱粉。 平坦,紧致。 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真要命啊。 我拿著一杯特意留出来的红豆奶茶,走了过去。 “歇会。” 我把奶茶递到小玉手里。 那温热的纸杯让她舒服的眯起了眼。 “浩哥,你也太好了吧。” 她捧著奶茶,仰脸冲我笑。 额角的髮丝被汗水打湿,贴在白净的脸颊上。 那笑容乾净得像是一捧雪,格外清爽。 “顺路,主要还是黑仔他们的主意,我就是来凑个热闹。” 我隨口扯谎,视线却很不老实。 哪怕心里念著非礼勿视,眼睛还是忍不住在她那截白腰上多停留了两秒。 没办法,这属於生理本能。 “贫嘴。” 小玉咬著吸管,脸颊鼓鼓的。 就在我准备再跟这朵小白花贫两句的时候,旁边黑仔那是真不客气,一屁股就挤了过来,要把我挤走。 行,兄弟是手足,女人是衣服。 我把空间让给这没出息的玩意,转身走向另一边。 王希柔正盘腿坐在地上,背靠著那面巨大的镜子墙。 她嘴里咬著根黑色的皮筋,双手正向后拢起那头有些散乱的长髮。 这动作,让她的胸部线条被紧身衣勒紧,展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弧度。 如果说小玉是清晨带著露水的百合,那王希柔应该就是野蔷薇。 “英姿颯爽啊柔姐!” 我拎起一杯奶茶,走到她前面,竖起了大拇指。 “这杯加了料,特意给你留的。” 其实也就是隨便拿的。 王希柔將头髮扎好,接过奶茶暖手,眼波流转,嗔怪地推了我一下。 “我谢谢你哈。” 我就坐在她旁边,也不嫌地上脏,这里正好是个视线盲区,那帮牲口看不见。 “那是,伺候美女,必须到位。” 王希柔撇了撇嘴,强顏欢笑道。 “你这张嘴啊,真是骗死人不偿命。” “哪能啊,我刘浩杰向来是以诚待人,主打一个真心换真心。” “切。” 王希柔翻了个白眼。 “小心让你家璐璐知道了,把你腿打折。” 我说得大义凛然。 “哪能啊,我家璐璐可乖了,从来都是我说什么是什么,我在家那就是皇上。” “是啊,摊上你这么个花花肠子,她能怎么办。” 王希柔虽然嘴上损著我,身子却没躲,始终跟我保持著那个曖昧的距离。 “学姐,这话说的,我可是个专一的好男人。” “信你才有鬼。” 王希柔伸出手指,在我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指尖微凉。 我刚想顺著杆子往上爬,再说两句骚话调戏一下。 兜里的手机突然一震。 我掏出来一看。 是群消息。 三十二社工作研討小组: 蓝短裤:【我回来了。】 我看著这有些滑稽的名字,把屏幕稍微往王希柔那边侧了侧:“柔姐,这谁啊?名字挺逗,蓝短裤?” 王希柔神色一凝,看著我,缓缓开口道:“猴子…” 第163章 你是个什么態度 那条“蓝短裤”的消息,像是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在了心口。 猴子回来了。 我几乎都要忘记这个名字了。 毕竟对於很多人来说,那晚在宿舍楼里的一刀,太过血腥,大家都选择性地遗忘了那个倒霉蛋。 甚至连我自己,有时候也会刻意不去想那个让我像条丧家犬一样逃窜的夜晚。 忘了砍那一刀的手感,刀刃切进骨头的阻力。 他回来了,带著怨气,带著那条大概率废掉的胳膊。 第二天一早,第一节课刚下。 教室门口就堵了个人。 鱼雷抱著膀子,那张欠揍的脸上写满了不可一世。 目光在我们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我身上,下巴一扬,跟唤狗似的: “刘浩杰,出来,去红楼一趟。” 要是换做以前,或者他只叫我一个人,我可能也就拍拍屁股跟他去了。 毕竟是三十二社的人,面子还得给。 但他接下来的话,让我眼神冷了下来。 “把你那哑巴兄弟也带上。” 我停下了手中转著的笔。 带上哑巴? 这是没打算善了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屁股没挪窝,身子往后一仰,靠在身后的桌沿,斜眼瞅著他。 “有事在这说,没事滚蛋。” 教室里瞬间没了声。 如今的六班,早不是先前那一盘散沙。 经过篮球赛一役,不管是本地派还是外地派,都以我马首是瞻。 见我不给面子,几个坐在教室最后的男生也停下了嘮嗑,眼神不善的盯著鱼雷。 鱼雷没料到我会当眾驳他的面子。 他皱著眉,语气加重了几分:“刘浩杰,跟谁俩呢?是海鸥让我来请你的。怎么著,现在混出头了,连海鸥的面子都不给了?” 拿海鸥压我? 我冷笑一声,站起身,慢悠悠走到讲台上。 居高临下看著他。 “你也知道是海鸥让你来『请』我?” 我在那个请字上特意加重了语气:“你这副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收保护费的呢。” 我往前逼了一步。 “你是个什么態度?嗯?” 鱼雷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有些掛不住。 “我问你话呢。”我收起脸上的笑,眼神变得凶狠:“现在三十二社,有我一个位置,你鱼雷充其量就是个跑腿的,跟我这颐指气使什么?” “论辈分,你是不是得喊我一声浩哥?” 鱼雷脸色僵硬,张了张嘴,被我那股气势压得说不出话。 他想发作,可看了眼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六班男生,又有点发虚。 “而且,海鸥让你来请人,就这么点小事,你都办不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嗤笑道:“我要是不去,你回去怎么交差?是你给我上压力,还是最后你自己扛压力?” “滚远点,別在我们班门口碍眼。” 我不耐烦摆摆手,转身就往回走,多看他一眼都嫌烦。 真不是我想摆谱。 而是看到鱼雷那一刻,我就知道猴子肯定在等著。 我得先把姿態做足,告诉他,老子现在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新生了。 我也不是好惹的,少他妈来跟老子討价还价。 鱼雷杵在门口,进退两难。 就在这尷尬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 “磨磨唧唧干什么呢?” 袁昊那个標誌性的嗓门响起。 他风风火火衝过来,看见杵著不动弹的鱼雷,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脚。 直接踹在鱼雷屁股上。 鱼雷一个趔趄差点跪地上,回头刚要发火,一看是袁昊,立马变成了受气的小媳妇样。 “废物。” 袁昊骂了一句,转头冲我喊:“浩子!动身!” 我原本那一脸的冷漠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笑脸,屁顛屁顛迎了出去。 “哎哟,昊哥,你怎么亲自过来了?谁惹你生这么大火气啊?” 这变脸速度,把旁边的鱼雷看得一愣一愣的。 袁昊白了我一眼:“操,就是你小子,害老子又输了。” “啥啊?”我掏出烟递过去一根,一脸无辜。 “我跟小白打赌。”袁昊接过烟,夹在耳朵上:“那孙子说鱼雷肯定喊不动你,我不信邪,我觉得你小子虽然混蛋了点,但看在海鸥的面子上应该没啥问题。” “结果你小子是真行啊,半点面子不给。” 我嘿嘿一笑:“哪能啊,昊哥你的面子我肯定给。” 说著,我装作刚刚知情的样子,顺势瞪了旁边的鱼雷一眼:“你也是,咋不早说是昊哥也在等著呢?早说我不就去了吗?” “你看这事闹的,多误会。” 鱼雷脖子一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估计活了这么大,就没见过我这么厚顏无耻的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背过气去。 袁昊也不傻,知道我是故意噁心鱼雷。 顺手又在鱼雷后脑勺上来了一巴掌。 “听见没?这么点事都干不好,话都不会传,真是个废物!” 鱼雷低著头,一声不吭。 在袁昊面前,他是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他太了解袁昊了,这疯子要是急眼了,是真敢在这个走廊里把他给剁了。 “行了,別扯淡了,走吧。” 袁昊挥挥手。 我转身回到座位,把还在做题的哑巴拉了起来。 哑巴一脸茫然的看著我。 “走,带你去个地方。” 跟在袁昊身后往红楼走的时候,我心里並不轻鬆。 我不怕猴子。 现在有三十二社核心成员的身份傍身,海鸥和袁昊他们对我也挺欣赏,猴子就算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 我担心的是哑巴。 他没心眼,不懂这里的弯弯绕绕,在那些人眼里,他就是个隨时可以牺牲的炮灰。 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叮嘱道:“待会机灵点,谁要是敢动你,不用废话,直接干。” “出事我顶著。” 哑巴看著我,重重点头。 眼神清澈,没半点恐惧,只有信任。 这傻子。 快走到红楼的时候,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陈涛带著黑仔、益达他们几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了上来,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大概二十来米。 我心里一暖。 鱼雷也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一群土鱉”,脸上满是轻蔑。 到了红楼那扇熟悉的木门前。 袁昊停下脚步,转过头,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变得有些严肃。 “今天,就是为了谈之前那事。海鸥的意思是想把这事平了。” “你进去以后,儘量冷静点,別一点火就著。” 我看著他,点了点头:“行,我知道分寸。” 心想:哥,就你这火药桶脾气,还劝我冷静呢? 袁昊推开门。 教室里光线有些昏暗。 烟雾繚绕。 海鸥依旧坐在教室中心的桌面上,手里把玩著一个打火机。 小白、宋、下蹲男、王北他们几个都在。 还有一个脸生的。 坐在阴影里。 一个穿著黑色皮夹克,剃著精神的寸头,正背对著门跟海鸥说著什么。 听到开门的动静,那人转过头来。 猴子。 他比两个月前更瘦了,那张脸乾瘪得像是骷髏蒙了层皮,颧骨高高突起,显得眼窝深陷。 最瞩目的还是他左边那条胳膊。 缠著一层厚厚的绷带吊在脖子上… 第164章 没算清的帐 猴子嘴里叼著半截烟,看到进来的我和哑巴时。 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的,全是阴毒。 他把烟屁股咬得变形,没等海鸥说话。 “操!” 低声骂了一句。 猛地站起身,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直勾勾盯著我,大步流星冲了过来。 我就站在门口,没动。 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赌他不敢。 两个月医院要是没把他脑子治好,那他这条胳膊算是白丟了。 这可是三十二社的场子,海鸥坐镇,是他想动就能动的? 果然。 离我还有两米。 一只大手横空伸了出来,挡在了他胸前。 “干啥呢?” 袁昊挡在我和猴子中间,把我俩隔开。 皱著眉头,语气带著几分不悦::“咋还一见面就红眼?忘了刚才在海鸥面前怎么说的了?” 猴子被迫停步。 胸口剧烈起伏,那是恨意在顶著胸腔。 袁昊寸步不让,那双牛眼回瞪著他,满脸横肉都在说:你不服试试? 两人对视了几秒。 片刻后,猴子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视线越过袁昊,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 看到小白在那似笑非笑,看到下蹲男低头抽菸不说话,看到海鸥平静的目光。 “行,真行。” 猴子突然笑了起来,那是气极反笑:“两个月不见,世道变了啊。一个个都站在他那边了?” “这话说的。” 小白坐在桌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悠悠开口:“猴子,你也別不服。人比你会做人多了。” “你住院这两个月,要是还拿以前的老眼光看人,那確实得吃亏。” 猴子冷哼一声,没接话,一脸桀驁不驯。 “行了。” 海鸥从桌上跳下来,在我和猴子之间看了个来回。 “浩子,今天我组局,是想把这页翻过去。” “你们俩之前是有点矛盾,动静闹得挺大。但这事已经过去了。” “现如今,大家都是同一个社里的兄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得解决,不能一直这么僵著。” 说完,他看了我一眼。 那意思是:差不多得了,给个台阶下。 我深吸一口气。 虽然打心底里不想跟这个疯狗握手,但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海鸥的面子,我必须得给。 况且,我现在虽然混得不错,但根基毕竟还浅,真要跟猴子这种老油条彻底撕破脸,对我没好处。 想到这,我上前一步。 脸上掛上那种客套的假笑,主动將手伸了出去。 “猴哥。” 我叫得亲热,但也没多卑微:“之前是我年轻气盛,下手没轻重。您大人大量,这事翻篇。往后都是自家兄弟,还得请您多照应。” 给足了他脸,也给足了海鸥面子。 所有人都盯著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袁昊甚至鬆了口气,大概觉得这事成了。 可是。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 猴子没动。 他歪著头,用看傻逼一样的眼神瞅著我,嘴角扯起一丝嘲讽。 我的手就那么晾著。 有点尷尬,也有点冷。 我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回来,最后哪怕是装,也懒得装了。 “翻篇?” 猴子终於开口了。 “一句年轻不懂事就完了?” “那我住的这两个月医院,怎么算?”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掛著的断臂。 表情狰狞: “我这只废了的手,又怎么算?!” 唾沫星子喷我脸上。 我知道他打心底里看不起我。 觉得我不过是个运气好点的愣头青。 无所谓。 大家都一样,谁屁股上也没比谁乾净多少。 我面无表情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也没有要散给他的意思。 “首先,你住院的医药费,我家已经出了,没少给,至於你那条手…” 我吐了口烟雾,声音平淡:“大家出来混,技不如人就得认栽。当时那种情况,我要是不废了你,我能落得好?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猴子那张乾瘪的脸抽动了一下。 “刘浩杰,要不是老子轻敌,你以为你能站著走出307?” “別搞笑了。” 我將手收回插进兜里,嗤笑一声:“猴子,真的,今天我来是给海鸥面子。你他妈第一天出来混社会?” “输了就是输了,找什么藉口?你剁別人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来教你?” 我半点面子没给他,说完就转头看向海鸥:“哥,你也看见了。不是我不配合,是他不想谈。要敘旧改天我请你喝酒,今天就算了。” 我拉了一把身边的哑巴,转身就要走。 “站住!” 猴子猛拍桌子,那动静像是要吃人。 海鸥皱眉,没说话。 小白从桌上跳下来,一把搂住我肩膀,嬉皮笑脸打著圆场。 “哎呀浩哥,气性別这么大。猴子让你砍了,现在还残著呢,让人发泄两句怎么了?” 小白冲我挤眉弄眼:“给个面子。” 我停下脚,回头。 猴子脸色铁青。 小白转过头,也没了笑脸:“猴子,你他妈也是,少说两句不行?海鸥组这个局容易吗?到底能不能好好谈了?” 教室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猴子死死盯著我,似乎想用眼神把我千刀万剐。 但他终究还是没敢当场发作。 现在的三十二社,不是以前了。我那一刀,砍断的不光是他的手,还有他在社里的威信。 良久。 猴子吐出一口浊气。 “行。” 他阴惻惻的开口:“这小子现在是社里的人,有海鸥保著,该赔偿的也赔偿了。我不动同门兄弟,不跟他计较。” 听到这,旁边的鱼雷明显有些不甘心,刚想张嘴,被猴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紧接著。 猴子话锋一转,抬起右手,越过我,指向身后的哑巴。 “但这笔帐,没算清。” “这傻子不是社里的人吧?那天晚上,他也动了刀。” “你可以走。” “但他他妈,得留下。” 第165章 单挑定生死 我就知道。 今天叫我过来,根本就是一场鸿门宴。 什么和谈,什么翻篇,都是他妈的幌子。 猴子心里那口恶气没出完,只是他现在动不了我。 一来海鸥在上面压著,二来我这几次表现出来的疯劲,让他也忌惮。 所以他把刀口对准了哑巴。 在他眼里,哑巴既不是社里的人,又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残疾人。 自然就成了那个可以隨意揉捏、用来泄愤的软柿子。 弄了哑巴,既能报仇,又能噁心我,一箭双鵰。 真他妈打得一手好算盘。 换个人,今天可能就认栽了。 为了个说不出话的傻兄弟,跟红了眼的大三混子死磕,不值当。 但我刘浩杰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个烂人,是个流氓,但我这人有个最大的毛病。 护短。 我这辈子就这德行了。 別人不管他。 我管。 我横移一步,挡在哑巴身前。 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盯著猴子那张阴鷙的脸。 “你想怎么著?” 猴子从桌上跳下来,单手插兜,一步步逼近。 “我想怎么著?” 他咬著后槽牙,脖子上青筋直蹦:“我要他血债血偿!” “他砍了我那么多兄弟,堵楼梯口那会不是挺狂吗?怎么,现在装傻充愣,这事就算完了?” 我没退,反而往前顶了顶。 “行啊,那咱俩大不了再斗一场唄。” 我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海鸥身上。 “海鸥,你也听见了,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有人给脸不要脸。” 我重新看向猴子,嘴角扯出一抹混不吝的笑: “你也別废话了,划下道来。群殴还是单挑?时间地点你定。” “我要是眨一下眼,我跟你姓。” 开玩笑呢?你猴子能找来多少人? 我叫上陈涛花桥的人,李政体院的人,叶杨市里的人,豪猪东湘的人,实在不行还有陈璐瑶那边的人,还有枫哥。 我吃不了你猴子? 拼吧。 袁昊在旁边抓耳挠腮,想说话,想劝,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海鸥依旧把玩著打火机,吧嗒吧嗒响,就是不吭声。 我感觉,这傢伙肯定心里已经有主意。 只是还没到他开口的地步。 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小白,忽然就轻笑了一声。 “哎哟,多大点事啊,至於搞得要死要活的吗?” 他慢悠悠走到我和猴子中间,掏出一包软中华。 给猴子嘴里塞一根,又给我递了一根。 脸上带著人畜无害的笑。 “猴子,浩子现在也是自家人,真要闹得火拼,让外校的人看咱们笑话?” 猴子叼著烟,没点。 冷哼一声:“那你说咋办?我这口气就这么咽了?” “当然不能咽。” 小白收起打火机,目光在哑巴身上转了一圈,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江湖恩怨,江湖了。” 他转过身,看似徵询海鸥的意见,实则早有预谋。 海鸥微微頷首。 小白心领神会,转头看向我和猴子,笑道: “既然猴子觉得这哑巴兄弟欠了帐,浩子你又要保他。” “不如这样,折中一下。” “单挑。” 小白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猴子,你就別亲自下场了,你现在这身体状况,贏了说是欺负残疾人,输了更是没脸。” “你那边出个人,跟这哑巴兄弟练练。” “赤手空拳,不准动傢伙。谁趴下谁输。” 说到这,小白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有些严肃。 “要是哑巴贏了,之前的所有恩怨,一笔勾销。以后谁也不许再提这茬,猴子你也把嘴闭上。” “但要是哑巴输了…” 小白顿了顿,有些意味深长的看著我。 “浩子,那就对不住了,愿赌服输,到时候猴子要怎么处置这哑巴,你不能插手。” “就这一局,定生死,了恩怨。怎么样?” 我心里把小白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公道? 公道个屁! 猴子既然敢来,肯定是做了准备的。 他手底下那帮人,虽然大部分是乌合之眾,但也绝对有几个能打的狠角色。 而哑巴呢? 除了一身蛮力,除了那是不要命的狠劲,他懂什么格斗?都是野路子。 真要是遇到练家子,或者那种阴招频出的老混混,肯定吃亏。 更重要的是,贏了只是扯平,输了,哑巴得废在这。 我刚想开口拒绝。 猴子却突然笑了。 “行啊。” 他答应得太爽快了。 “既然小白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不答应,显得我这当师兄的小气。” 猴子用仅剩的右手夹著烟,指了指哑巴,眼神里满是戏謔: “就这么定了。单挑。” “时间也不用挑了,就今天下午放学,后操场。” “不行。” 我直接回绝,声音坚定:“这不公平。” “哑巴没怎么打过架,也没练过,这不明摆著欺负人吗?” 我盯著海鸥,想让他说句话。 海鸥避开了我的视线,低头点菸。 我甚至都怀疑这就是他的意思,只是他这个社长,手心手背都是自己人,不好站出来发这个言。 老狐狸。 小白摊手,一脸无奈:“浩哥,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总不能真让你俩拿著刀互砍吧?冤冤相报何时了?” “再说,男人嘛,谁没个输贏?你要是觉得哑巴兄弟不行,那这事…” 小白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你要是不敢接,那就是认怂,那哑巴今天就得留下点什么。 进退两难。 “我替他打。”我咬牙说道。 “嘖,浩子,你这就没劲了。” 猴子嗤笑一声,满脸鄙夷:“我说了这事,我不追究你了,跟你没关係了。” 我眼睛眯起,手已经摸向了后腰。 大不了就把这桌子掀了,再杀出去一次又如何? 就在这时。 一只粗糙的手,轻轻拽住了我的衣角。 我回头。 哑巴站在我身后,脸上表情很是平静。 他听懂了。 虽然他不会说话,但他心里比谁都亮堂。 他知道我为了保他,就快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 如果又跟上次那样闹翻,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日子又要被打破。 他不想拖累我。 从来都不想。 哑巴鬆开拽著我衣服的手。 举起拳头,在自己那单薄的胸膛上捶了两下。 没发出声音,但我听到了。 他在说:浩哥,没事,我去。 我猛地转过头,盯著猴子。 “好!” “这局,我们接了。” 出了红楼,外面的风有点冷。 黑仔他们几个早就在外面候著,见我们出来,哗啦一下围了上来。 “浩子,咋样?没动刀吧?” 我摇摇头,把事大概说了。 几个人脸色都变了,看著哑巴,眼神里全是担忧。 谁都知道,这里面有坑。 我拍了拍哑巴的肩膀,手有点抖。 “兄弟。” 我看著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你儘管打。贏了,咱们喝酒吃肉。” “输了也没事。” “实在不行,我就把家底掏空,再陪你疯一次。” 第166章 沙砾中的困兽 所谓的后操场,其实就是男寢大楼后面的一片荒地。 这里原本规划是要建个室內体育馆。 后来不知道是因为经费被吞了,还是承建商跑路了,地基打了一半就撂那了。 长年累月下来,这地就这么荒著了。 杂草丛生,遍地都是碎砖头瓦块,还有那些不知是哪届学生扔下来的破脸盆、烂鞋子。 平时连那些躲著搞对象的情侣都不乐意往这钻,嫌硌脚,也嫌瘮得慌。 单挑的地点,就选在那边上唯一还算平整的地方。 跳远用的沙坑。 这地方也是六院的老传统了。 早几届的人解决恩怨,都是在这。 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规矩,只要不出这个沙坑,站著的那个算贏。 趴下的或者是被打出去的,都算输。 简单,直接。 消息传得很快。 此时,男寢那几栋楼的后窗户上,已经密密麻麻趴满了脑袋。 所有人都像是等著看这场好戏。 毕竟,猴子那条胳膊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大家都想瞧瞧,那个敢跟三十二社动刀子的哑巴,今天会是个什么下场。 沙坑边上,倒是围得不算太多。 除了我和陈涛他们几个,剩下的就是三十二社的人。 袁昊没过来,他看不惯这欺负人的场面,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海鸥也没来,这种脏活,他那个位置的人不方便露面。 只有猴子,搬了个马扎,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坑边上。 那条断臂吊在胸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著场中。 “哑巴。” 我帮哑巴脱掉了外面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叠好,递给旁边的黑仔。 虽然明明知道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我还是努力挤出一个轻鬆的笑脸,帮他把里面的单衣领子理平整。 “別硬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能打就打,打不过就抱头蹲下,护住要害。” “只要人没事,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找补回来。” 哑巴看著我,重重点头。 他把袖子擼到胳膊肘,露出那两条常年干农活练出来的黑瘦手臂。 他冲我咧嘴一乐。 那没心没肺的笑,看得我心里一酸。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沙坑。 “行了,別他妈在那演兄弟情深的戏码了。” 猴子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唾沫,衝著身后偏了偏头: “蛮子,去,教教这傻子做人。” 隨著他话音落下,人群分开。 一个壮实的身影走了出来。 看到这人的瞬间,我的心就凉了半截,连陈涛他们都忍不住嘶了一声。 蛮子。 真名叫啥没人记得,只知道是我们学校练体育的,之前扔铅球破过学校的记录。 虽然个头不到一米八,但那脖子跟脑袋一般粗的壮实,看著还是挺唬人的。 他往那一站,原本还算宽敞的沙坑,顿时显得有些逼仄。 哑巴站在他面前。 就像是一根隨时会被折断的乾柴棍。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较量。 “这他妈也太欺负人了吧?”益达在旁边小声嘀咕,脸色煞白。 蛮子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低头看著比他矮半个头的哑巴,满脸横肉抖了抖。 “就这么个小鸡仔?” 他嗤笑一声:“都不够老子一巴掌拍的。” 小白作为公证人,嘴里叼著棒棒糖,站在圈外漫不经心的喊了一嗓子: “开始!” 话音未落。 蛮子根本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 他这种体格,打哑巴根本不需要战术。 仗著身板优势,直接像辆坦克一样撞了过去。 沙坑就这么大。 脚底下又是软沙,一脚踩下去陷半截,根本借不上力,更別提躲了。 哑巴只能硬扛。 这也是单挑选在这处场地的原因,只能贴身肉搏。 砰! 那是肌肉碰撞的沉闷声响。 哑巴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在沙坑边缘的水泥沿上。 “好!!” 楼上的窗户口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口哨声此起彼伏,像是古罗马斗兽场里那些嗜血的看客。 哑巴手撑著沙地,身子刚弓起来一半。 蛮子已经到了,抬拳落下,砸在了他脸上。 紧接著又朝著他的腹部补了一脚。 哑巴痛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整张脸变了色,半天没喘上气来。 绝对的力量碾压。 “起来啊,装什么死?” 蛮子狞笑著,根本不给哑巴喘息的机会。 蒲扇般的大手伸出,薅住了哑巴的头髮,像提溜一只小鸡崽子一样,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另一只手握拳,照著哑巴的小腹就是两拳。 砰!砰! 哑巴的眼睛瞪圆,眼球上瞬间布满血丝。 接著,蛮子隨手一甩。 像是扔垃圾一样,再次將哑巴摔在沙地上,激起一片沙尘。 这孙子是故意的。 他明明能把哑巴扔出沙坑结束比赛,但他没有。 他在玩。 他就是要帮猴子泄愤,要当著我的面,將哑巴打个半死。 我皱眉,看著猴子那一脸阴险的笑。 这杂碎。 “不打了!咱们认输!” 黑仔看不下去了,就要上去帮忙。 我拦住了他。 “浩哥!这样会死人的!”益达也有些慌。 “相信哑巴。” 我一脸冷静,沉声道。 小白站在旁边,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浩哥是个讲究人啊。” 猴子在对面阴惻惻的补了一刀:“心疼了?那天晚上砍老子的时候,怎么不心疼?” 我没理他。 手插在兜里,死死攥著打火机。 沙坑里。 哑巴抱著头,缩成一团,任由蛮子的拳脚落在身上。 就像那林山脚下的野草。 哪怕被人踩进泥里,只要根没断,它就还要往上长。 蛮子打累了。 “操你妈的,贱骨头。” 他骂了一句,后退半步,抬脚朝著哑巴的脑袋就跺了下去。 那是奔著废人去的!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就在蛮子以为哑巴又会照旧硬扛时。 哑巴却突然动了。 就在鞋底即將落下的瞬间,哑巴往旁边一滚。 手臂抱住了蛮子支撑身体的那条腿。 他抬脚狠狠踹在了蛮子的膝盖窝处。 蛮子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倾倒,单膝跪倒在地。 楼上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谁也没想到,这个瘦猴居然还能反咬一口。 甚至把蛮子都放倒了。 哑巴像条疯狗,手脚並用,挽住蛮子的脖颈,往后一拖。 蛮子想用力挣扎。 哑巴便將臂膀收紧,勒的他满脸通红,只得任由哑巴拖倒。 趁这机会,哑巴又抬手补了两拳。 可那体型上的绝对差距,终究不是靠这一股狠劲就能填平的。 蛮子倒地只是一瞬间。 疼痛让他有些发狂,用脑袋扛了哑巴两拳,两条粗壮的臂膀猛的摆动,横扫。 抓住哑巴一条脚踝后,將其拽倒后,整个人也压了上去。 没等哑巴起来,他就一拳砸在了哑巴胸口。 这一下,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重。 哑巴想爬起来,挣扎了两下,却没能起身。 “我操你妈的!” 蛮子也是被打出气性来了。 咆哮著,像头被激怒的疯熊。 骑在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哑巴身上。 这次,他没再用拳头。 而是两只大手死死掐住了哑巴的脖子。 手臂肌肉高高隆起。 他要把这不知死活的野狗,活活掐死在这沙坑里。 我看不到哑巴的脸。 但我能看到他在沙地里拼命蹬著两条腿,扬起漫天的黄沙。 第167章 绝处反击 蛮子这一上手,就不是什么路数。 就是仗著力气大,两只手死死卡住哑巴的脖子,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哑巴整个人陷进沙坑里,半个后脑勺都被按进了泥沙中。 脸涨成了酱紫色,眼球充血。 他张著大嘴,却吸不进一口气。 两条腿在地上乱蹬,两只手死命去掰蛮子的手指头。 我站在边上,手插在兜里,手心全是汗。 想衝上去,脚跟都要离地了,又硬生生踩了回去。 不能动。 这会要是喊停,哑巴刚才遭的罪就全白费了。 打架,打的就是一口气。 气泄了,人也就趴下了。 “弄死他!” 猴子坐在马扎上,兴奋得那只独臂直哆嗦,唾沫星子乱飞:“给老子废了他!” 沙坑里。 蛮子见哑巴不动了,或许是手酸了。 他鬆开右手,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掛著狞笑。 “小逼崽子。” 抬拳就砸在了哑巴颧骨上。 砰。 哑巴的脑袋被打得往侧面一偏,嘴角立马破了,渗出血丝。 蛮子没停,再次举起拳头,抡圆了,还想砸下第二拳。 他那只支撑身体重心的左手,大拇指就那么隨意的撑在哑巴脸旁边。 哑巴那原本还在乱抓的手,突然扣住了那根大拇指。 死死攥住。 往反方向狠狠一掰! 咔嚓。 脆声响起。 “啊!!” 蛮子悽惨一声痛呼。 哑巴眼中没有丝毫恐惧,有的只是令人发寒的平静。 还没等蛮子反应过来,哑巴双手顺势上攀,揪住了蛮子的两只耳朵。 他不顾脖子上的痛楚,腰腹一挺,上半身弹了起来。 用他那满是泥沙的脑门,照著蛮子的鼻樑,狠狠撞了过去。 咚的一声。 “嘶——” 身边的益达倒吸一口凉气,不忍再看。 这一下太狠了。 蛮子惨嚎连连,鼻涕眼泪都下来了。 鼻樑骨那地方脆弱的,这一头槌下去,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得懵。 蛮子捂著脸,身子下意识往后仰,压制瞬间鬆了。 就是现在! 哑巴趁著蛮子往后倒的惯性,像条泥鰍一样,从蛮子身下抽出身子。 他借力一翻,反过来骑在了蛮子的腰上。 形势再度逆转。 哑巴骑在蛮子身上,左手按住蛮子还在捂脸的手,右手握拳,机械性,疯狂地往下砸。 一拳,两拳,三拳… 没什么力道,甚至很多都砸在了蛮子的胳膊上,挡著的手上。 但却疯的厉害,看著嚇人。 蛮子还在流眼泪,视线模糊,加上鼻子剧痛,防线崩了。 他在下面胡乱扑腾著,想把哑巴掀翻,但哑巴的双腿死死勾著他。 沙土飞扬。 两个人在坑里滚作一团。 衣服扯破了,脸上沾著带血的泥沙。 渐渐的。 蛮子不动了。 他摊在那,大口大口喘著气。 哑巴还骑在他身上,拳头高高举起,满脸是血,狰狞可怖。 “別…別打了…” 蛮子偏过头,喊了一嗓子:“我操!別打了!” 拳头悬在半空。 停住了。 哑巴胸膛剧烈起伏著。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脑门红肿,全是沙子。 整个后操场,一片死寂。 连楼上那帮看热闹的学生都没了声。 太狠了。 有风吹过。 哑巴慢慢放下了拳头。 他从蛮子身上翻下来,想站起来,可刚一动,腿一软,一屁股坐回了沙堆里。 他大口喘著粗气,艰难转过头,在人群里找我。 视线对上。 我看见他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居然还有著一丝笑。 这一刻,我紧绷的嘴角也终於鬆了下来,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 没急著过去扶他。 这是属於他的时刻,得让他自己站起来。 蛮子还在地上躺著,捂著脸哼哼唧唧,指缝里全是血。 看著既滑稽,又可怜。 这场架,打得真难看。 没什么精彩的招式,就是烂泥坑里的互搏,拼的就是谁比谁更不怕疼,谁比谁更豁得出去。 哑巴一次次倒下,一次次爬起,伤比蛮子重多了,却坚持到了最后。 “啪、啪、啪。” 一阵孤零零的掌声响起。 小白依旧叼著那根棒棒糖,坐在旁边的一块大石上,懒洋洋鼓著掌。 他笑著站起身:“以弱胜强,绝地反击。这戏码我爱看。” 说著,他歪头看向猴子。 “猴子,咋样?这回没话说了吧?” 猴子盯著坐在地上的哑巴,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的残废,骨头居然这么硬。 “废物。” 猴子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在骂地上的蛮子,还是骂他自己。 他站起身,用脚把那个马扎踢翻。 “行。” 猴子转过头,那双阴鷙盯著我,咬著后槽牙:“刘浩杰,你行。” “愿赌服输。” “这事,翻篇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那个背影,虽然还是带著囂张,却也藏著一股萧瑟。 三十二社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散了,没人去扶地上的蛮子。 下蹲男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递给我一根烟,目光扫过沙坑里的哑巴:“你这兄弟,有点意思。” 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黑仔、益达他们才嗷的一嗓子衝进沙坑。 “牛逼啊哑巴!” “臥槽,刚才那个头槌太狠了,我都听见响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哑巴架了起来。 哑巴疼得齜牙咧嘴,直吸凉气,但脸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 他一瘸一拐走到我面前。 浑身脏得不像样,头髮里全是沙子。 他看著我,举起手想比划什么,但手抖得厉害,半天没比划出来。 我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 有些话,不用说。 “走。” 我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塞进他嘴里:“带你去洗个澡,然后吃顿好的。” 哑巴叼著那根烟,被呛了一口。 但他笑得很开心。 那一刻,夕阳照在沙坑里。 血是热的。 心也是热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哑巴虽然受了伤,脸都肿了,胃口却出奇的好。 大吃大喝,畅快无比。 而跟猴子之间的事,也就此告一段落。 至此,往后便是井水不犯河水。 第168章 2003年最后一夜 时间这东西挺混蛋,你盼著它快点过的时候,它跟裹了脚的老太婆似的磨磨唧唧, 你想让它慢点吧,它又跟吃了泻药一样一泻千里。 一眨眼,就到了2003年的尾巴。 元旦匯演前一天,是各班约定俗成的自嗨夜。 说是晚会,其实就是学校给这群躁动的学生们一个合法发疯的机会。 教室里早就乱了套。 桌椅板凳被推得横七竖八,全都堆到了墙根底下,中间空出来的那块地,就是今晚的舞台。 黑板上用那种两块钱一大包的彩色粉笔画得乱七八糟。 “元旦快乐”四个大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 也不知道哪个缺德带冒烟的,还在旁边画了个穿著比基尼的火柴人。 地上到处都是瓜子壳,橘子皮。 作为班里的土皇帝,陈涛拿著那把不知道从哪淘换来的破吉他,正跟讲台上调音。 “嘣嘣嘣”的製造噪音。 我和黑仔几个缩在后排,嗑著瓜子聊閒天。 “操,益达这逼真噁心。” 黑仔啐了一口瓜子皮。 另一边的角落里,益达跟周敏两个人黏在一块,也不嫌腻歪。 我寻思著不能输了阵势,踹了黑仔一脚,让他赶紧把小玉摇过来,杀杀周敏的威风。 转头一看,矮子这怂包正缩在椅子上,眼神发直。 “给小捲髮简讯啊,这还要老子教?” 矮子脖子一缩:“浩哥,我…我不敢。” “废物。” 我骂了一句,懒得理他。 黑仔那边效率高,没多大会,门口就有了动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小玉来了。 背后还跟著那个怯生生的身影。 我定睛一看,乐了。 得来全不费功夫,小卷这不来了吗? 这姑娘就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表面上不怯场,手指却下意识绞著衣角。 矮子望见这一幕,手里那半瓣橘子举在半空,忘了吃。 一双小眼睛直勾勾盯著门口,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看啥呢?上去啊!” 我踢了矮子凳子一脚:“人姑娘都送上门了,装什么死呢?” 矮子哆嗦了一下,愣是没敢挪窝。 真他妈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小玉倒是大方,拉著小卷就往我们这边过来。 两个香喷喷的姑娘一坐下,空气品质都明显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大家闹腾著,正打算把矮子推出去献祭,我兜里的手机就震了。 我掏出来一看,王希柔。 【你们班挺热闹啊?我在楼道都能听见鬼哭狼嚎。】 我回得飞快:【那是,群魔乱舞,要不要来参观一下人类返祖现象?你一走读生大晚上不回家,还待在学校晃悠啥?】 【无聊唄,过来凑凑热闹,可惜我们班那些人太没劲了。】 我想了想,回道:【那你也过来我们班唄,正好你那舞伴也在。】 【我舞伴?小玉啊?行,等著。】 没过五分钟,王希柔带著娜娜出现在了门口。 她穿著件白色的羽绒服,领口有一圈毛茸茸的边,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小。 娜娜跟在她后面。 这两个人往那门口一站。 陈涛这犊子是懂气氛的,早就安排好了两个人在门后埋伏著。 见人一来,手里的礼花筒直接拧开。 “砰!砰!” 漫天的彩带像是炸开的烟花,喷了王希柔一身。 “啊!” 她惊叫一声,下意识往后缩,抬手挡在脸前。 等看清了状况,又笑骂著把头上的彩带摘下来。 陈涛拿著话筒:“全体起立!欢迎两位大美女蒞临指导!掌声呢?大家鼓掌!” “芜湖——!!” 班上那些男生跟打了鸡血似的,那个动静,差点把房顶给掀了。 我也跟著吹了声口哨。 王希柔也没扭捏,拍打著身上的彩带,走到我旁边空出来的位置坐下。 “刘浩杰,可以啊,这场面够大的。”她侧过脸,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也不看谁组织的。”我开了罐可乐递给她:“怎么著,你们那好学生的场子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少贫。” 她接过可以,抿了一口:“我就是想找个热闹地方待会。” 接下来就是保留节目。 陈涛这帮人肚子里憋不出什么好屁,搞的游戏不是抢凳子就是瞎子摸鱼。 土是土了点,但架不住气氛到了。 到了爱的抱抱环节,也就是挤气球。 陈涛拿著话筒,笑得那叫一个猥琐,那双贼眼在我身上转了好几圈。 “来来来!下面这组重头戏!” 他指著我:“咱们的浩哥!还有外班的美女代表!大家给点掌声!” 下面那帮人叫得欢。 我看了眼王希柔。 她脸稍微有点红,但没说不行。 “玩唄。” 我站起身,把外套一脱,往椅背上一甩:“谁怕谁啊。” 场地中央。 我把她拉过来,两人面对面站著。 陈涛那孙子绝对是故意的,塞给我们一个粉红色的小气球,一看就是那种厚胶皮的,极难挤破。 “准备好了没?”陈涛把大脸凑过来,贱兮兮地喊:“咱们可是正经游戏,浩子,手老实点啊,別乱摸。” “滚。” 我伸手就环住了王希柔的腰。 那一瞬间。 我明显感觉到她身子僵了一下。 冬天的羽绒服很厚,但我好像还是能感觉到衣服底下那原本柔软的腰肢绷紧了。 “哎哎哎,浩子,你他妈別抱那么紧啊!我想塞气球都找不到缝!” “滚你大爷的!”我骂了一句:“赶紧放!” 全班哄堂大笑。 “预备——” “挤!” 隨著陈涛一声令下。 我也没客气,双臂用力收紧。 王希柔也不服输,咬著牙,把身体往我怀里送。 气球在我们两个人胸口之间被挤压,变形。 那层薄薄的橡胶,成了我们之间唯一的阻隔。 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热气喷在我的脖颈上,痒痒的。 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见她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我那放在她后背的手,稍微往下移了移,把她整个人往我怀里死命一按。 “浩杰…你…” 她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侧过头不敢看我,声音都在发颤。 “操,陈涛你买的是防弹气球吧?” 我满头大汗。 “浩杰,你行不行啊?是个男人吗?”陈涛在那拿著话筒大声嘲讽:“用力!再近点!贴上去啊!” 底下笑疯了。 最后还是陈涛看不下去了,拿著原子笔,趁我们较劲的时候,悄悄往气球上一扎。 “啪!” 气球炸了。 王希柔整个人顺著惯性,毫无保留,结结实实撞进了我怀里。 软绵绵的。 我下意识抱紧了她,停留了大概那一秒钟。 然后赶紧鬆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整理衣服:“贏了!” 王希柔理了理有些乱的刘海,脸红扑扑的。 她没说话,只是嗔怪地瞪了我一眼。 闹腾到了最后,大家都有点累了,像是把这一年的精力都耗尽了。 有人开始起鬨。 “涛哥!来一个!” “涛哥!整一首!” 在眾人的起鬨声中,陈涛半推半就地拿起了话筒。 他將搞怪的表情收起,一改往日里的流氓气质。 教室里的灯也被拉灭了。 只剩下讲台上那一圈摇曳的蜡烛。 背景音乐响起,《如果这都不算爱》。 “是否爱就得忍耐,不问该不该…” “都怪我没能耐,转身走开…” 陈涛一开口,我都惊了。 这还是那个满嘴跑火车的陈涛吗? 那嗓音带著点沙哑,透著股歷经沧桑的味道。 全是感情,根本不像是一个十八九岁的人能唱出来的。 原本吵闹的教室,安静得只剩下他的歌声。 我看著台上的陈涛,闭著眼,眉头微皱。 仿佛在那一刻,他回望了过去的十几年的人生,以及心爱之人。 然后变成了一个有著满腹心事的伤心人。 看著那明明灭灭的烛火,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我莫名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那是2003年的最后一夜。 我们都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夜晚。 却不知道,这种没心没肺的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 一曲唱罢。 小玉站起来,拼命鼓掌,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陈涛睁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恢復了那副流氓样。 “献丑了,献丑了啊!” 我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扬起。 突然觉得,这操蛋的六院,这烂透了的地方,好像也不是那么让人绝望了。 第169章 最后一分钟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按照六院的规矩,这时候早该熄灯了,今天算是特殊日子,学校没管的那么严。 小卷要回宿舍。 矮子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手足无措。 我实在看不下去。 拿起今晚用於道具的蜡烛,塞进矮子手里。 “拿著。” 矮子一愣,看著手里那点微弱的烛光:“干…干啥?” “送人回去啊,煞笔!” 我恨铁不成钢,照著他屁股就是一脚:“路上黑,这叫浪漫,懂不懂?赶紧滚!” 矮子这才反应过来。 他双手捧著那根蜡烛,像捧著圣火一样,屁顛屁顛的追上了小卷。 两人一高一低。 护著那一抹摇曳的烛光,渐渐走远。 我和黑仔、小玉他们站在寒风里,缩著脖子。 你看我,我看你。 也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小玉挽著王希柔的胳膊,嘆了口气:“矮子要是能有浩哥一半的手段,早成了。” 王希柔撇撇嘴。 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带著点嫌弃:“得了吧,木訥点才安全。” “像刘浩杰这种满肚子坏水的,跟他在一起,睡觉都得睁只眼,太没安全感。” 我点了根烟,没反驳。 实话总是刺耳。 我看著矮子消失的方向:“他啊,就是自卑。总觉得自己是个武大郎,配不上人家潘金莲。” 说到这,我转头看向小玉:“玉姐,你找男朋友,很在意身高吗?” 黑仔那两只耳朵立马支棱起来,跟雷达似的。 小玉摇摇头,笑得很甜:“不啊,我觉得跟我差不多就够了,太高了我还得仰著脖子,累。” 我立马把黑仔往她面前一推。 “那巧了!” “玉姐,你看这货咋样?土生土长的花桥良民,除了黑得跟煤球似的,没啥毛病。你发发慈悲收了他,省得他一天天在寢室烦我。” 黑仔那张脸瞬间涨红,黑里透红。 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浩子,你他妈別瞎扯。” 平时埋汰矮子的时候他最能,真轮到自己了,也是个怂包。 小玉捂著嘴笑:“浩哥,我认识黑仔可比认识你早。这种事,还得看缘分。” 正说著,教室那边传来动静。 陈涛骂骂咧咧:“这群兔崽子,就知道跑,也不知道帮敏姐收拾一下垃圾。” 我乐了:“那不是有你这个老大在吗?咋样,收拾完了?” 陈涛翻了个白眼,一脸晦气:“別提了,啃上了。” “啥?” 我们几个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一个个把脑袋凑到后窗户那往里瞅。 借著走廊昏暗的灯光,只见教室后排的死角里,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 益达和周敏。 这俩货也是真不讲究。 那动静,那姿势,看得人面红耳赤。 没过一会,敏姐出来了。 脸上青春痘都红了,看著我们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 把王希柔她们送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那还等著个熟人。 宋。 他推著自行车,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像块石头。 看到我们,也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他就那么不远不近的跟在王希柔她们身后,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守护神啊这是。 在寢室楼下,正好碰见益达哼著小曲从女寢那边溜达回来。 看到我们,这货脸上露出一种猥琐且陶醉的表情。 抬起右手虚抓了两下,做了一个揉捏麵团的动作。 然后把那只手凑到鼻子底下。 深吸了一口气。 “爽!” 益达闭著眼,一脸享受:“兄弟们,我已经决定了。接下来一周,这只手绝不沾水!” 我和黑仔对视一眼。 默契的同时往旁边退了半步。 “操。” “真他妈噁心。” 这就是307的耻辱,素质地板砖。 回到寢室,熄了灯。 大家都没睡意。 黑仔在上铺探出个脑袋:“矮子,刚才送小卷回去,有啥进展没?上手没?” 矮子躺在床上,声音里透著股傻乐:“没拉手。但是…她走之前,跟我说了声谢谢。” “切——” 黑仔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乱响:“瞧你那点出息。” 我躺在床上,没参与他们的臥谈会。 给陈璐瑶发著简讯。 【媳妇,睡了吗?想你了。】 过了十分钟。 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嗯,刚躺下。今天好累啊,不太想说话。】 看著这冷冰冰的一行字。 我点了根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那种感觉很不好形容。 【怎么了?心情不好?】 我不死心回了一条。 又是漫长的等待。 【没有,就是纯粹的累。我也想你,但我真的困了。別多想好吗?我去睡了,晚安。】 这就完了? 我不甘心,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把手机扔到枕头边,盯著天花板上的霉斑。 异地恋真他妈操蛋。 明明一个拥抱就能解决的问题,隔著屏幕,你就只能像个傻逼一样自我猜疑。 她是不是在敷衍我?她是不是身边有人?她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这种人,骨子里就是自卑的。 越是自卑,就越敏感,越容易把事情往最坏的地方想。 临近零点。 外面隱约传来了零星的鞭炮声。 2003年就要过去了。 听著陈涛的呼嚕声,莫名感觉有些孤独。 益达突然从被窝里探出个脑袋,压低声音喊道:“哎,兄弟们,睡了没?” “干啥?”黑仔没好气的应了一声。 “你看啊,这不马上就要跨年了吗?”益达的声音里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要么咱们搞个仪式?” “啥仪式?你又要整什么么蛾子?” 益达嘿嘿一笑,那笑声在黑暗里格外猥琐。 “大家一块起飞唄?来一场2003年的最后一飞!为了纪念我们终將逝去的青春!” “你有病吧?”黑仔骂道:“赶紧滚去找你的周敏去,受不了你。” 益达也不生气,转头又衝著矮子喊:“矮子!矮子!今天小卷跟你说话了,这是大喜事啊!他们不飞,咱俩飞一个?” 黑暗中,矮子翻了个身,裹紧了被子,冷冷吐出几个字: “飞你婆婆。” “靠,一群没情趣的货,活该单身。” 益达嘟囔著,钻回了被窝。 没一会。 那床铺就开始有节奏的晃动起来,伴隨著压抑的喘息。 我看了一眼时间。 23:59。 这就是2003年的最后一分钟。 有人在猜忌,有人在期待,有人在踌躇,有人在被窝里偷偷起飞… 不管我们愿不愿意,都被时间裹挟著推向了新的一年。 窗外,不知道谁放了个二踢脚。 “啪!” 一声巨响。 2004,来了。 第170章 借花献佛 这一夜睡得不算踏实,梦里光怪陆离。 一会是陈璐瑶那张冷冰冰的脸,一会又是哑巴满脸是血的傻笑。 第二天被广播吵醒的时候,脑仁都是疼的。 上午没课,全校搞元旦匯演。 学校这回是下了血本,在平时升旗的水泥台上连夜搭了个台子。 红地毯一铺,大音响一架,看著还真像那么回事,有点草台班子唱大戏的架势。 我们刚上完早自习,正趴在桌子上补觉,就听见走廊外头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怪叫。 “操,肯定是有美女。” 黑仔雷达秒开,把书一扔就往外跑。 我们几个对视一眼,这种热闹不凑白不凑,赶紧跟上。 趴栏杆上一瞅,好傢伙。 教学楼底下的那条灰扑扑的水泥道上,走过来一个人。 一件纯白色的抹胸礼裙,头髮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手里捧著一束鲜花,娉娉婷婷,走起路来那叫一个摇曳生姿。 像是开在废墟里的一朵白莲花,高挑而优雅。 那女生听到楼上的动静,也不怯场,停下脚步,仰头衝著教学楼挥了挥手。 笑得很甜,很职业,就像电视里的女明星。 “这谁啊?这么大排面?”国豪眼睛都看直了:“咱们学校还有这种极品?” “土鱉了吧。” 旁边有人显摆:“这是大二的学姐,叫云芸,公认的校花,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我眯著眼瞅了瞅。 身材被那蓬鬆的礼服遮著,看不真切,不过胸前鼓鼓囊囊的,看著確实挺有料。 脸上的妆化得有点浓,毕竟是要上台的,但底子不错,五官挺立体。 不过,我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可能是先入为主,我总觉得她差点意思。 不如陈璐瑶那种带著点野性的媚,也不如小玉那种清汤掛麵的纯。 关键是这娘们太高了。 目测得有一米七多,脚下再踩双高跟鞋,站我面前估计能看到我头顶的旋。 我这人有点大男子主义,不喜欢这种压迫感,还是那种小鸟依人的搂著舒服。 “一般吧。” 我给出了极其中肯的评价:“太高了,跟个成精的白鹤似的。还是咱们家小玉看著顺眼,接地气。” 益达在旁边点头如捣蒜:“还是浩哥懂我!这种属於观赏型,中看不中用。” “你俩丫的,纯属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陈涛毫不留情地拆穿。 正扯淡呢,男寢那边又出来一个人。 小白。 这傢伙今天换了一身行头。 不再是平时那种休閒装,而是穿了一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深蓝色西装。 头髮还专门打了髮蜡,梳了个大背头,甚至还骚包的系了个领结。 別说,这一打扮,確实有点斯文败类的感觉,人模狗样的。 “哟!白狗!今儿这是要结婚啊?” “新郎官,发喜糖啊!” 教学楼里又是一阵鬼嚎鬼叫。 大家也就敢嘴上占占便宜,大部分都是些跟三十二社沾点边的小混子,在那调侃笑话他。 毕竟三十二社在六院如日中天,没人想触霉头。 小白也不恼,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极其优雅的朝我们这边竖了个中指。 然后快步走到云芸身边。 两人显然是认识的,云芸侧过头跟他说了句什么,小白笑了笑,十分绅士地弯了弯胳膊。 云芸大大方方挽住了他。 两道身影並肩往操场走去。 说实话,也就小白这种长相和家境都不错,带著点邪气的人,跟云芸站一块能压得住那个气场。 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我撇撇嘴:“狼狈为奸。” “是郎才女貌吧?” 旁边忽然冒出一个声音,林思思不知道啥时候凑了过来。 这虎妞今天穿了件粉色的棉袄,显得整个人圆滚滚的,有点可爱。 我看她盯著小白的背影,就忍不住嘴欠:“咋样?穿西装那男的帅吧?要是喜欢,哥帮你去问联繫方式?我跟他熟,打八折。” 林思思回过神,白了我一眼:“得了吧。瘦得跟柴火棍似的,一看就是个花心大萝卜,也就骗骗那些无知少女,谁喜欢了。” “嘘!”我故作紧张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姑奶奶,你说话声音小点。这人心眼可小,坏得很。让他听见了,找人把你拖小树林里办了,我可拦不住。” 林思思被我唬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你不会保护我吗?咱俩好歹是同班同学。” 那双大眼睛看著我,清澈见底,不见半点杂质。 我一怔。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茬。 这妮子似乎也反应过来这话有点曖昧,脸蛋红红,赶紧找补:“算了,看你这吊儿郎当的样,也没那个本事保护我。还得靠本姑娘自己。” 说完,拉著小汤就跑了。 我摸了摸鼻子,尷尬地訕笑了两声。 保护?我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九点整,匯演正式开始。 大家像是搬家的蚂蚁,拖著各自的椅子往操场上挪。 几百上千把椅子围绕著临时舞台摆放成一个扇形。 这场景,让我恍惚间想起了初中开运动会那会,也是这么乱。 但那时候的心思比现在单纯多了,顶多就是想著怎么偷懒不跑那一千五百米。 我们班的位置被安排在中间,视野还算不错。 可惜天公不作美,太阳虽然出来了,但那冬日的风颳在脸上依旧跟刀割似的。 台上的主持人正是云芸和小白。 两个人站在寒风里,保持著那种標准的职业假笑,看著都替他们脸僵。 特別是小白,为了配合云芸的身高,站得笔直,拿著话筒,一口標准的播音腔: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亲爱的同学们…” 台下袁昊那个大嗓门突然喊了一嗓子:“小白!你他妈装什么大头蒜呢!舌头捋直了说话!” 引得全校一阵鬨笑。 连负责音响的老师都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小白在台上脸都不红,只是眼神往袁昊那边飘了一下,透著股“待会弄死你”的杀气,然后继续淡定的念词: “…在这辞旧迎新的美好时刻…” 我没心思听他们在上面念经。 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舞台后面的综合楼。 那边是后台。 我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王希柔。 她脸上画著那种舞台特有的大浓妆,涂著腮红,眼影闪闪发亮。 身上披著件那种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正抱著胳膊在那不停地跺脚取暖。 里面估计就穿了件单薄的舞蹈服。 这种鬼天气,为了那点所谓的集体荣誉,真要把人冻出个好歹来。 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转过头,在一片乱糟糟的人群里准確的找到了我。 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吸了吸鼻子,冲我挥了挥手。 我也抬起手挥了挥,算是回应。 节目一个接一个,大部分都是那种红歌大合唱,或者是尬得让人脚趾抠地的诗朗诵。 我们在底下冻得跟孙子似的,除了给漂亮女生鼓掌起鬨,其余时间都在缩著脖子骂娘。 “浩哥,不行了,再去趟厕所吧?抽根烟暖和暖和,这风吹得我蛋疼。”黑仔牙齿都在打颤。 “你是尿频还是怎么著?”我骂了一句,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站了起来:“走。” 等我俩躲在厕所里抽完一根烟,再晃晃悠悠回到座位上时,台上的画风变了。 原本那些花里胡哨的伴舞都没了。 舞台中央,放著一把高脚凳。 一个穿著米色毛衣的姑娘抱著吉他,孤零零地坐在那。 琴弦拨动。 音响里传出简单的旋律。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 “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 是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 嗓音很乾净,带著点淡淡的忧伤,穿透了操场上那喧囂的冷风。 我刚坐下,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歌词,太他妈应景了。 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全是昨晚陈璐瑶那几条冷冰冰的简讯。 那种被无视、被冷落的焦虑感,借著这歌声,在心里疯长。 我暗骂了一声晦气,把衣领拉高,挡住半张脸。 黑仔在旁边听得入迷,见我一脸不爽,用胳膊肘捅了捅我:“浩哥,你咋了?人家小姑娘招你惹你了?” 益达的脑袋也从后排凑了过来,一脸淫笑:“浩哥,台上这个叫木子,也是咱们这届的四大美女之一,我都打听清楚了,单身!” 我抬起头,扫了一眼台上的姑娘。 齐刘海,黑长直,脸上有点婴儿肥,眼神清澈得像只受惊的小鹿。 確实挺招人疼。 要是换作平时,我肯定得多看两眼,说不定还得点评两句,评个分啥的。 但现在,我满脑子都是陈璐瑶。 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让我坐立难安。 我想著,反正下午就放假了,要不直接逃了这破匯演,去市里找她一趟? 哪怕见一面也好。 想到这,我摸出手机,手指有些僵硬的按下了几个字: 【在干嘛?下午我放假,去找你?】 发送。 手机握在手里,凉冰冰的。 一分钟。 两分钟。 屏幕始终是黑的,没有任何动静。 台上的歌唱完了,木子抱著吉他鞠躬下台,台下掌声雷动。 特別是那些大一的小男生,手都要拍红了。 就在这时,一个看著挺老实的男生,被几个同伴硬生生推上了台,手里还被塞了一束花。 那男生脸涨得通红,一步三回头,最后还是一咬牙,衝上了台。 “那啥…送…送你的。” 男生把花往木子怀里一塞,都不敢看人家的眼睛。 台下起鬨声更大了。 连前排的老师都没管,毕竟大过节的,图个乐呵。 木子有些意外,但还是大大方方捧著花,笑著说了声谢谢。 然后背著吉他,匆匆下了台。 我看著那个男生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毫无反应的手机。 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操。 真他妈贱。 人家都不搭理你,你还在这自我感动个什么劲? “下面请欣赏,舞蹈:好日子。” 小白那骚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音乐画风突变,成了那种喜庆的大秧歌调子。 一群穿著红彤彤舞蹈服的女生跑上了台。 我在里面一眼就看见了小玉和王希柔。 小玉作为领舞,在最前面跳得可认真了。 每一个动作都卡在点上。 那身段,那眼神,確实有点专业舞者的范,全身心投入。 反观王希柔。 大概就是来凑数的,整个人都是懵的,动作慢半拍。 別人转圈她还在踢腿,一边跳还一边偷瞄旁边人的动作。 那笨拙的样子,和极为反差的形象,看得我都忍不住乐了。 “黑仔,给。” 陈涛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道具组那边,顺手牵羊弄来一束包装得挺精美的花。 他把花往黑仔怀里一塞:“赶紧的,待会结束了,送上去。你不天天念叨小玉吗?这时候不表现,啥时候表现?” 黑仔看著那束花,咽了口唾沫,脖子一缩:“我不去。” “操,你怕个毛啊?机会都送上门了。” “不是…那么多人看著呢。”黑仔脸红到了耳根子:“万一老师处分咋办?我不去,要去你去。” “我也觉得。”矮子在一旁补刀:“黑仔上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非洲友谊大使呢。” “就你妈怂!让你送个花又不是让你去炸碉堡!你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陈涛恨铁不成钢。 黑仔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死活不肯动:“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让浩哥上吧,柔姐不是也在上面吗?” 陈涛把目光转向我,挑了挑眉:“咋样?浩子,你敢不敢?” 我看了眼手里没动静的手机。 又看了看台上那个动作僵硬,尷尬转圈的王希柔。 心里的那股火,突然就找到了宣泄口。 陈璐瑶不理我。 行。 那老子就找別人乐呵去。 “行啊。” 我不等他们反应,直接从黑仔手里把那束花抢了过来。 这时候,台上的音乐正好停了。 姑娘们摆好最后的造型,在那喘著气,小脸冻得通红。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捧著花,直接朝著舞台走去。 “哇靠!浩哥真去啊?”身后传来益达夸张的惊呼。 越靠近舞台,心跳就越快。 別说,还真有点难顶。 上千双眼睛,加上那一排排校领导,全都盯著我这个突兀的出头鸟。 我感觉自己像没穿衣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羞耻啊。 真他妈羞耻。 但我刘浩杰是谁?我是滚刀肉,我要的就是这个劲。 我挺直了腰杆,脸上掛著混不吝的笑,大步流星往上走。 陈涛那帮唯恐天下不乱的货,在台下带著头起鬨。 “哦!!!浩哥牛逼!!” 口哨声四起。 我转头看向台下,看到了不少熟面孔,有袁昊,海鸥,有猴子那边的人,还有我们班那些女生。 我冲他们咧嘴一笑,脚下没停,直接翻身上了台。 小白正好从中场走上来报幕,看到我抱著花衝上来,眉头一皱。 他把话筒稍微移开一点,低声骂道:“你大爷的,刘浩杰,咋哪都有你啊?这也没你戏份啊!赶紧滚下去!” 我看他那副穿著西装强装正经的样子就想笑。 “滚滚滚。”我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好狗不挡道,別耽误老子献爱心。” 小白被我撞得一个趔趄,气得脸都歪了,咬著牙笑骂道:“臭小子,要不是在台上,我非弄死你。” 我也没管他,捧著花,径直走到那个最角落、最不起眼的身影面前。 王希柔正低著头在那搓手,想让自己暖和点,根本没想到这种热闹会跟她有关。 感觉到面前突然多了个人影,挡住了风,她下意识抬起头。 看到是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张。 旁边的小玉也是一脸惊讶,隨即变成了近距离吃瓜的兴奋表情,在旁边鼓著掌,还衝我挤眉弄眼。 台下的起鬨声到达了顶峰。 我站在王希柔面前。 看著她那冻得通红的鼻尖,还有那一脸没卸乾净的浓妆。 突然觉得,她比那个高高在上的校花云芸,比那个文艺女木子,都要好看顺眼得多。 “诺,送你的。” 我也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直接把那束花往她怀里一塞:“表演辛苦了。刚才跳得…嗯,挺別致的。” 王希柔下意识抱住花。 她低头看了看那束有点皱巴的花,又抬头看了看我。 眼眶突然有点红,水雾瀰漫上来。 她大概也没想到,在这个所有人都只顾著看笑话,或者只敢在下面瞎起鬨的时候。 真有人敢为了她,站到这风口浪尖上来。 哪怕我这人名声不咋地,哪怕这花也是借花献佛。 我觉得有点尷尬,挠了挠头:“那啥,没啥说的,我就下去了哈!这也太冷了。” 说完,我转身就要溜。 “刘浩杰。” 身后传来她带著鼻音的声音。 我回头。 王希柔抬头看著我,突然破涕为笑,骂了一句:“去你的,赶紧走吧,就你最会耍威风。烦死人了。” 嘴上说著烦,却把那束花抱得紧紧的,像是怕被人抢走。 我咧嘴一笑。 转身下台的时候,经过小白身边。 这孙子还作势抬腿要踹我屁股,眼神里全是警告。 我灵活一闪,直接跳下了那个一米高的舞台,稳稳落地。 等回到班级,一坐下,就像是凯旋的將军。 “强啊,浩哥!” 黑仔竖起了大拇指,满脸的佩服:“瞧瞧刚才柔姐都感动成啥样了?眼泪都要下来了。哎呀,早知道我就上去了,亏大了!” “啪!” 陈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就你妈不爭气,事后诸葛亮。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救都没法救。” “就是啊。”矮子在旁边幽幽补了一刀。 陈涛反手又在矮子头上削了一下:“你俩谁也別说谁,一对怂包蛋。” 大家笑作一团。 我坐回椅子上,那种刚才在台上的热血劲退去后,寒冷再次袭来。 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依旧是黑的。 没有任何回復。 刚才那点得意和兴奋,只剩下满心的空虚和不安。 台上,小白还在激情澎湃地报著下一个节目。 我裹紧了衣服,看著王希柔抱著花从侧面下台的背影。 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我这算什么? 拿著別人的好感,来填补自己心里的那个洞吗? 第171章 怀揣玫瑰 元旦匯演还在继续,我心气却没了。 刚才那一出借花献佛,看著挺风光。 把王希柔感动得稀里哗啦,台底下那帮孙子也没少给面子。 但我心里清楚,这事办得不地道。 甚至可以说,挺下作。 我不喜欢王希柔,至少现在谈不上喜欢。 利用人家那点真心,就是为了填自己心里的那个大窟窿。 看著王希柔抱著花下台的背影。 我心里没半点成就感,反而觉得自己特別不像个爷们。 这人啊,就是犯贱。 “走了。” 我踢开凳子,跟黑仔交代了一声:“回头帮我把凳子搬回去。” “啊?这就撤了?”黑仔瓜子嗑了一半。 “没劲。” 我裹紧领口,没走正门,轻车熟路摸到老厕所,踩著扶手翻上屋顶。 六院的高墙拦得住好学生,拦不住我这颗急著去见心上人的心。 落地的时候踩在一堆枯草上,惊起两只在那偷腥的野猫。 拍了拍手上的灰,我直接上了往市里的车。 大巴车里瀰漫著难闻的汽油味,还有不知道谁脱了鞋发出的酸臭味。 要是平时,我早骂娘了,但今天,我坐在最后一排,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心里竟然还有点不知死活的期待。 只要能见著人,闻点脚臭味算个屁。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给我嚇得一哆嗦,赶紧掏了出来。 屏幕上亮著两个字:【媳妇】。 那瞬间,我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 刚才那些憋了一肚子的怨气,那些想要质问的话,在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全泄了。 两军对垒,我这还没衝锋呢,先举了白旗。 “餵?” 我压著嗓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急切。 “老公…” 听筒里传来陈璐瑶的声音,带著点刚睡醒的鼻音,软绵绵的。 只这一声。 真的,我那颗死灰的心,立马就活了过来。 “怎么一上午都不回信息?” 我语气软了下来,哪怕我想装硬汉,但在她面前,我完全硬不起来啊。 “哎呀,放假嘛,人家睡过头了。” 陈璐瑶在那头撒娇,尾音拖得长长的:“昨天太累了,手机又忘了充电。老公你別生气嘛,好不好?” 我信吗? 理智告诉我別信,但这声音太好听了,我就当它是真的。 “行吧,这次饶了你。” 我嘆了口气:“正好下午没课,我往市里去了,咱们去吃上次你说的那家火锅?”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 那种令人心慌的安静。 “老公。” 陈璐瑶的声音有些犹豫:“我不在市里。我妈想我了,非让我回来住两天。我现在在东湘呢。” “行,我转个车的事,我直接来你家找你吧。”我说。 掛了电话,车窗外的天好像都亮了几度。 那种颓废和丧气一扫而空。 哪怕是转车倒腾了一个多小时,被寒风吹得鼻涕直流,站在东湘街头的时候,我心里还是热乎的。 路边有家花店,门口摆著一桶桶鲜花在冬天的萧瑟里格外明亮。 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个念头。 跟陈璐瑶在一起这么久,除了把自己这个人交给她,好像真没送过啥正经礼物。 走进店里,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正围著围裙剪枝。 “那啥,买花。”我指了指桶里那妖冶的玫瑰:“这玩意怎么卖?” “五块钱一支。”大姐头也不抬。 “这么贵?抢钱啊?” 这年头,上网也才一块五一小时。 “小伙子,这是昆明空运过来的,过节嘛,都这价。”大姐笑了笑:“送女朋友?这钱不能省,女孩子都喜欢这个。” 我想像了一下陈璐瑶收到花时的表情。 那个画面,值。 “行,给我拿…十…十一支吧。” 我想了想:“一心一意,是这个说法不?” “对嘍,还要包装不?加五块钱给你包张漂亮的纸,再打个结。” “包!” 我咬牙切齿,豪气冲天。 五分钟后。 我捧著一束包装精美的红玫瑰,站在了东湘的大街上。 说实话,真他妈尷尬。 这花红得太艷。 我一大爷们拿著真不像话。 这就好比张飞绣花,李逵穿裙子。 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我两眼。 我把衣领子竖起来,儘量挡住脸,心里默念著: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为了爱情,丟人就丟人吧。 一路赶到东湘广场这边,我搓了搓冻僵的手,刚想打电话。 “叮。” 简讯进来了。 发件人:媳妇。 我心头猛地一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老公,不好意思啊。刚才我爸妈突然说要去外婆家吃饭,今天可能没空见你了。】 我盯著屏幕上的字。 那种从云端一脚踩空的失重感,让人犯晕。 站在寒风里,怀里那束花了五六十块钱买的玫瑰,这会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那红艷的顏色,像是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 我深吸了一口冷气,压著怒火,回了条。 【那你刚才电话里不说?】 这次回得挺快,快得让我觉得她早就编好了理由。 【我也是临时才知道的嘛,我爸妈非要现在走,我也没办法。別生气嘛老公,好不好?】 又是这种语气。 哪怕隔著屏幕,我都能想像出她那种撒娇的样子,无辜又可怜。 让你觉得要是跟她发火,那就是你的不对,就是你小肚鸡肠。 【下午没空,晚上呢?】 我咬著牙,发出了最后一点卑微的试探。 那边沉默了好久。 【晚上应该会回来,到时候看情况吧,我回来给你发信息?】 看情况。 模稜两可。 既不把话说死,也不给你准信。 就把我这么不尷不尬地晾在那。 走?我不甘心,这大老远跑回来,还抱著这么大一束花。 留?我也没地去啊。 回家是不可能回家的,老头子看见这束花,肯定得问东问西的。 【行。】 我回了一个字。 简单,乾脆,甚至带著点自暴自弃的决绝。 把手机揣回兜里,想了想,顶著风,转身往火鸟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烟,还有和我一样无处可去的烂人。 第172章 只有拳头听得懂 火鸟这破地方,无论是一九九九还是二零零四,永远是那副乌烟瘴气的样子。 掀开厚重的棉门帘子。 一排排大屁股显示器泛著惨白的光,照著一张张油腻且亢奋的脸。 键盘的噼啪声响成一片。 时不时还夹杂著“操”、“乾死他”的咆哮。 我捧著那束玫瑰走进去,有些突兀。 路过前台的时候,网管瞥了我一眼,眼神怪怪的。 大概也是第一次见有人抱著花来上网的。 我紧了紧怀里的花。 几十块钱呢,別被那帮孙子蹭坏了。 往里走了没几步,果然,这副不伦不类的打扮引起了注意。 靠近过道的一个位置上,一个小混子正因为游戏输了在骂娘,把键盘摔得啪啪响。 他一抬头,正好看见我。 他叼著烟,歪著头,阴阳怪气喊道:“哟,小崽子,捧著花来这泡妞啊?” 这一声嗓门不小,周围几个打游戏的都摘下耳机,带著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朝我看来。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 怎么,我这个样子很像个任人拿捏的老实学生吗? 怎么这东湘的小混子,眼力见一年不如一年。 总是喜欢在比自己弱小,或者看起来老实的人身上找存在感。 “找人的。” 我回了一句,脸上没表情。 “找人?” 那傢伙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指了指旁边那群抠脚大汉。 “你看这地方像是有娘们的样子吗?还是说,你口味挺重啊?” 周围爆发出一阵鬨笑。 我眼睛微微眯起,盯著他那副欠揍的嘴脸。 他两条腿大喇喇架在电脑桌上,后脑勺枕著靠背,把自己当成了天王老子。 这姿势。 只要我踹一脚椅子,这货就得后脑勺著地。 算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深吸一口气,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操。” 那小混子见我不说话,反而更来劲了。 “跟谁甩脸子呢?老子问你话,聋了?” 隨著这一声吼,他旁边几个马仔也纷纷站了起来,目光不善。 我站住了脚。 正琢磨著先把花放哪比较安全。 对面那排电脑后面,突然冒出个脑袋。 那人看著我,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瞪大,一脸惊讶:“我操,是你啊!” 我一愣,顺著声音看去。 只见那小伙子,从机位里出来,挡在了我和坚哥中间。 先是冲我挤了挤眼,然后转过身,从兜里掏出包软白沙,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 “坚哥,误会!都是自己人!” 他点头哈腰,满脸堆笑:“这是我朋友,刚从学校出来,不懂事,您给个面子。” 那个叫坚哥的没接烟。 斜著瞪了我一眼,冷笑道:“阿顺,你这朋友挺狂啊。怎么著,路子很野?” “哪能啊,就是面瘫,天生的。” 阿顺一边打哈哈,一边揽著我的肩膀往里走。 坚哥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让你朋友招子放亮点,这臭脸摆给谁看呢?要是再有下次,老子给他花塞屁眼里。” 我脚步一顿。 “忍忍,兄弟,那是跟熊哥混的。” 阿顺压低声音,一脸的苦口婆心:“咱们惹不起。” 我这才转头看向这个叫阿顺的人。 紧身牛仔裤,膝盖破洞,这不就是之前在校门口,那个跟我借火、感慨“青春终將散场”的哥们吗? 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这世道,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 更何况,我们其实只有一面之缘。 我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是你啊,挺有缘的。” “是啊,真他妈巧。” 阿顺看了看我怀里的花,乐了:“行啊兄弟,上次看你在校门口蹲点,这次直接捧著花来上网,挺別致啊。怎么著?跟对象闹彆扭了?” 我没说话,点了点头。 没什么好遮掩的。 “来,坐我旁边。” 阿顺指了指身边的空位:“正好这哥们下机,咱俩整两把传奇,我练了个法师,贼猛。” 我知道他的意思。 他是担心我一个人在这网吧里,被坚哥那帮人找麻烦。 把我拉到他身边,多少有个照应。 我想了想,八戒和黑熊他们估计在包厢里玩得正嗨,也不是很熟,就乾脆不去打扰了。 “谢了。” 我把花小心翼翼放在旁边,然后开了台机器。 登上传奇。 看著屏幕上那个穿著布衣的小人,手里握著木剑,在新手村瞎晃悠。 心思全在键盘边的那个诺基亚上。 眼睛每隔几秒钟就要瞟一下。 阿顺在旁边大呼小叫,指挥我打鸡杀鹿。 我机械的点著滑鼠,脑子里全是浆糊。 “嗡——” 手机震了一下。 我手一抖,差点把滑鼠甩飞出去。 抓起手机一看。 【尊敬的用户,您的话费余额不足…】 操! 我把手机扔回桌上。 那屏幕渐渐暗下去,照出一张因为期待落空而落寞的脸。 陈璐瑶一直是个高明的猎手,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线,什么时候该放线,把我这条鱼溜得精疲力竭。 我看著旁边的玫瑰,花瓣有点蔫了,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不玩了。” 我把滑鼠一推,站了起来。 阿顺正杀得兴起,嚇了一跳:“咋了这是?” “心里烦。” 我抓起玫瑰花:“我去她家楼下转转。” 阿顺看著我,嘆了口气:“兄弟,你还是个情种,早晚得吃亏。行吧,慢点啊,別想不开。” 我有些乐,这还是第一次听別人说我是情种。 跟他道了声谢,我转身往外走。 那个坚哥还在那个过道边坐著。 过道本来就窄,他那条腿还故意往外伸著,横在路中间。 我不想惹事,侧了侧身,避开了。 就在我经过的一瞬间。 那条腿突然往外一勾。 我也没想到这孙子能贱到这地步。 脚下一个踉蹌,身子猛地前倾。 我第一反应不是撑地,而是护住怀里的花。 硬生生扭过腰,才勉强稳住身形。 我回过头。 坚哥正跟旁边几个人笑作一团,指著我有些狼狈的背影。 “哎哟,不好意思啊。” 坚哥阴阳怪气的抖著腿:“腿太长,没地放。” “很好笑吗?”我轻声问道。 “是啊,挺好笑的。” 坚哥把菸头往地上一弹,一脸的不屑:“怎么著?你还想咬我啊?” “行。”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吧檯边。 把那束玫瑰花认认真真摆好。 然后转身。 大步流星,没有任何废话。 我不找陈璐瑶了。 我现在只想找人发泄。 借著助跑的劲,我一脚踹在坚哥坐的那张椅子腿上。 “哐当!” 坚哥连人带椅子,直接向后翻倒。 后脑勺著地,砸的他脑袋一懵。 “操你妈!” 我扑上去,左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硬拽起来半截。 右手握紧拳头,照著他脸上就是一顿猛砸。 “笑?” “老子让你笑!” 我红著眼,把他那张脸当成了沙袋。 鼻血溅了我一手。 周围的人终於反应过来了。 “弄他!” 三四个人围了上来,对著我一阵拳打脚踢。 我根本不管。 就盯著坚哥一个人打。 他想爬起来,我抬起膝盖,对著他的面门一脚。 “啊!” 他又捂著脸躺回地上。 “別打了!別打了!” 混乱中,阿顺冲了进来。 他瘦得跟猴似的,拼命想推开旁边围殴我的人。 “去你妈的!” 旁边一个黄毛反手就是一拳,直接砸在阿顺脸上。 阿顺被打得撞在电脑桌上,捂著眼睛半天没缓过劲。 我一脚踹开黄毛。 脑后突然啪的一声脆响。 不知道哪个杂碎,直接拿键盘砸了我一下。 “给我弄死他!”坚哥躺在地上,捂著鼻子,脸上全是血。 网吧里乱作一团。 网管也不敢过来了,衝著里面的包厢扯著嗓子喊: “熊哥!黑熊!赶紧出来!要出人命了!” 听到这个名字。 围殴我的几个人动作慢了一下。 阿顺捂著眼睛凑过来,拽著我的胳膊,焦急道:“兄弟,咱赶紧跑吧,黑熊就在里面。” 我没理他,摸了摸后脑勺,顺手抄起旁边的一个菸灰缸。 转过身,目光扫过那群不敢上前的混子。 “刚才哪个砸的我?” 此时,包厢的门被人推开。 一声怒吼传来。 “谁他妈活腻歪了?在火鸟闹事?!” 第173章 给老子跪好(感谢星瞬 加更) 包厢那扇贴著閒人免进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黑熊披著件军绿色的棉大衣,丝毫不减他那一脸横肉的煞气。 身后乌泱泱跟出来七八个人。 原本还喧囂混乱的过道,立马安静了下来。 “谁在这撒野?活腻歪了?” 黑熊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嗓子吼的。 那帮还在跟我对峙的小崽子,立马气焰全消,缩著脖子往后退。 坚哥躺在地上,满脸是血。 看见黑熊,那是看见了亲爹,立马指著我哀嚎道:“熊哥!这小子…这小子是来砸场子的!往死里弄他!” 黑熊皱起眉头,扫视了一圈狼藉的现场。 最后落在了我那略显单薄的背影上。 我就站在那,手里攥著个菸灰缸。 阿顺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赔著笑脸凑到黑熊跟前。 “熊哥,误会,真是误会。这是我…我一哥们,不懂事…” 黑熊看都没看他。 蒲扇大的手一拨,阿顺踉蹌著退到一旁。 黑熊大步朝我走来。 到我身后两米的地方,抬起脚就朝著我的后腰踹来。 我猛地转过身。 黑熊那只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原本暴戾的眼睛,在看清我的脸之后,瞪得滚圆。 脸上表情也从狰狞到错愕,再到狂喜。 “我操?” 黑熊咧开大嘴。 “兄弟!你妈了个巴子的!咋是你啊!” 他收回脚,张开双臂就抱了上来。 周围人都看傻了。 躺在地上正准备看著我被废掉的坚哥,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刚才那一脚没踹在我身上,仿佛踹在了他的心上,拔凉拔凉的。 那几个刚才还趁乱踹我黑脚的混子,此刻更是面如死灰,噤若寒蝉。 站在不远处的阿顺,嘴巴张合了几下,发不出声音。 他看看我,又看看黑熊。 想起之前在学校门口跟我说过的那些要罩我的话,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 “松…鬆手!” 我被黑熊勒得直翻白眼,推了他一把:“再勒老子就要交代在这了。” 黑熊这才鬆开我,嘿嘿直乐,也不管周围人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我。 “我刚才看背影就觉得眼熟,寻思哪个王八蛋敢在这撒野,原来是你个王八蛋!啥时候回来的?” “刚回,没多久。” 我拍了拍被他弄皱的衣服,把手里的菸灰缸隨手丟在桌上。 “哐当”一声。 然后冷冷的瞥向那伙人,指了指地上那截断裂的键盘,语气森寒。 “刚才哪个拿这玩意砸的我?” 黑熊一听这话,原本嬉笑的神色瞬间收敛。 那张脸变得比翻书还快,阴云密布。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在那几个小混混身上扫过。 “都聋了?我兄弟问话呢!谁干的?自己站出来。” 没人敢吱声。 那几个混混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襠里。 坚哥躺在地上装死,连大气都不敢喘。 “行,都挺讲义气。” 我从桌上抽了张纸,擦著手上的血:“不说也没事,都给老子去门口跪著。” “跪整齐点。” “什么时候想起来是谁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那几个人面面相覷,还在犹豫。 这里这么多上网的人看著呢,这一跪,以后在东湘还怎么混? “操你妈的!没听见啊?” 黑熊突然暴怒,抬脚就踹在离他最近的黄毛肚子上。 “都他妈给老子滚去门口跪著!” 那几个平时在这一带作威作福的小混混,此刻老老实实的。 一个个垂头丧气排著队,往网吧门口去。 外面寒风呼啸。 坚哥也不敢装死了,捂著鼻子,灰溜溜爬起来,混在队伍最后面,哆哆嗦嗦跪在了那冰凉生硬的水泥地上。 一排人,跪得整整齐齐。 这场面,壮观又解气,还有著些荒诞的黑色幽默。 网吧里那些上网的,连游戏都不打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在这个崇尚暴力的年纪,这一幕给他们带来了十足的视觉衝击力。 黑熊回头看我,脸上又换回了那副亲热的笑。 “兄弟,咋回事啊?这不像你风格啊,这么大火气。” “没啥。” 我看著门外那排颤抖的背影:“这帮杂碎,非要找不痛快。正好心里有火,拿他们去去火。” “这帮生瓜蛋子,是欠收拾。” 黑熊也没太当回事,反而盯著我看。 “你也是,直接上里面吱应一声啊,还非得亲自动手。你看你,一点没变,还是那副死样子。” 我看著黑熊那颗鋥亮的大光头,忍不住笑了。 “你这他妈是个啥情况?这都两年了,头髮还没长出来?” 这大光头的造型,还是当初在木材厂,小粉给推的。 黑熊毫不在意的摸了摸光头,咧嘴笑道:“早长出来了!但我后来一琢磨,没头髮省事啊!又给剃了,挺方便的,洗澡都不用洗髮水了。就是这冬天有点遭罪,冷的很。” 说著,他跟变戏法似的,从大口袋里,掏出顶雷锋帽。 往脑袋上一扣,还得瑟的晃了晃两边的护耳。 “咋样?这一戴,谁也不爱。” 我被他这滑稽样给逗乐了,心中那股鬱结之气也散了不少。 “走走走!”黑熊伸手想拉我:“这外头太乱,进屋聊?里面空调开得足,八戒待会就过来。” 我摆了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坐就不坐了,真有事。” “这大过节的,有啥事比喝酒重要?”黑熊不解。 我指了指那束花,自嘲的笑道:“还得去当舔狗呢,这花再不送出去,就真成乾花了。” 黑熊看到那束花,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坏笑。 “行,懂!英雄难过美人关嘛。你小子,这辈子就毁在娘们身上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下次,下次必须喝,不醉不归。” “好。”我点点头。 正准备转身离开,眼角余光瞥见还在角落发愣的阿顺。 这小子捂著肿起的眼睛,看我的眼神极其复杂。 有敬畏,有尷尬,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我想了想,停下脚步。 “对了,熊哥。” 我指了指阿顺。 阿顺浑身一震,立马站直了身体。 “这是阿顺,”我说:“我朋友,刚才多亏他帮忙拦著,不然我脑袋还得开瓢。这兄弟挺仗义,以后你帮我照应著点。” 黑熊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阿顺,也没多问,很乾脆的点头:“成!既然浩子你开口了,那就是自家人。” 阿顺整个人都懵了,幸福来得太突然,就像天上掉馅饼正好砸进嘴里。 在这个混子遍地的东湘,能跟上黑熊,那就算是有了护身符。 他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谢谢…谢谢哥!谢谢熊哥!” 我没再多说什么,冲阿顺摆了摆手,算是告別。 拿起花束,把那几片折断的叶子掐掉,儘量让它看起来体面一些。 “走了。” 我掀开那厚重的棉门帘。 门口,那一排跪著的小混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见我出来,坚哥嚇得浑身一哆嗦,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我注意到他。 我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这帮人,不过是我发泄情绪的垃圾桶,用完了,也就没价值了。 我紧了紧羽绒服,消失在了东湘灰濛濛的街头。 身后,黑熊叼著烟站在网吧门口,眯著眼看著我远去的背影。 喃喃自语:“还是那个犟种…” 第174章 守望(感谢星瞬 加更) 离开火鸟,冷风颳在脸上。 我知道自己犯贱。 刚才那一架打得我浑身酸痛,可这双腿就是不听使唤,迈向了花园小区。 这里是东湘区的一块金字招牌。 独栋的小洋楼,带电梯的高层。 住在里面的人,要么手里有权,要么兜里有钱。 我裹紧了羽绒服,怀里还揣著那束花。 这形象,怎么看怎么像个刚刚作案未遂的流氓。 刚走到大门口,那个正在岗亭里吹暖气的保安就探出了头。 眼神犀利,跟防贼似的上下打量我。 “干嘛的?” 我停下脚步,挺直了腰杆,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找人。西园xx栋。” 保安皱著眉,目光落在我脸上。 拿起对讲机,一脸公事公办的冷漠:“业主姓什么?” “姓陈。”我回道。 “您稍等,我核实一下。” 保安拿起座机就要拨號。 我心里咯噔一下。 核实? 这要是陈璐瑶她爸妈接的电话,问是谁找,我咋说? 说我是你闺女在学校谈的那个混混男朋友? 刚跟人干完架,特意跑来送花的? 那我以后估计也別想进这扇门了。 趁著保安低头查號码簿那功夫,我脚底抹油,溜了。 也没走远,就在小区旁边一家水果店门口蹲了下来。 看著那扇紧闭的铁艺大门,心里很不是滋味。 真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水果店老板是个禿顶中年男人,裹著件大衣,看著电视里放的《还珠格格》。 他瞥了我一眼,大概看我这副落魄样也不像是有钱买水果的主,也就没搭理我。 我从兜里掏出烟盒,晃了晃。 空的。 操。 刚才在网吧全给那帮人散完了。 我烦躁的把烟盒捏扁,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昏黄的光晕洒在地上,將影子拉长,有些孤独啊。 蹲得腿麻了,我起身溜达到了旁边的露天篮球场。 大冷天的,里面居然还有人在打球。 我凑过去,站在铁丝网外看。 几个年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生,穿著死贵的耐克球鞋,在那跑著,跳著,满头大汗,青春洋溢。 他们大声笑著,互相传球,眼神里透著那种没经歷过生活毒打的清澈和自信。 那是属於这个富人区孩子的特权。 我下意识看了看自己那双几十块钱的地摊货板鞋。 有个小子投了个三不沾,球滚到了铁丝网边。 他跑过来捡球,隔著网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 捡起球,他跑回场內,跟同伴说了句什么。 几个人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起来。 我冷冷回瞪过去。 草。 有什么好笑的? 不就是有个好爹妈吗? 我转过身,一屁股坐在球场边的石凳上。 真他妈冷。 屁股底下跟坐了块冰似的,寒意顺著裤腿直往上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脑子里也开始不受控制的上演各种情节。 陈璐瑶在干嘛? 是在陪她爸妈吃饭,其乐融融? 还是正跟哪个不知名的小白脸发简讯? 她是真不在家,还是单纯地不想见我? 这种自我內耗像一把钝刀,不断切割著我的理智。 越想越慌。 我这是怎么了? 怎么到了她面前,就这么窝囊呢? 那束花被我放在石凳上。 我想把它扔了。 想狠狠踩两脚,然后转身就走,回学校去,找王希柔,找小玉,找谁都行,只要不是在这犯贱。 可我没法这么做。 我像个正在戒毒的癮君子,明知道那玩意要命,还是忍不住想要那最后一口。 终於,那种被拋弃的孤独感达到了顶峰。 “操。” 我低声骂了一句,掏出手机,就想给陈璐瑶打去电话。 哪怕是打过去大骂一顿也好,说分手也好。 老子受够了这种不明不白的等待。 “嗡——” 手机的震动嚇了我一跳。 屏幕上显示著:媳妇。 我手忙脚乱的接起电话。 “餵?” 我控制著声音,保持著男人最后的体面。 “你在哪呢?” 陈璐瑶声音软软的,带著点喘息,像是刚跑完步。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 “你们小区球场边上,柳树下。”我闷声说道。 “笨蛋。” 她笑骂了一句:“谁让你在那傻等的?也不知道找个暖和地方。” “掛了。” 没等我说话,电话就断了。 我握著手机,听著里面的盲音,有点发懵。 没过两分钟。 “嘿!”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俏皮的喊声。 一双冰凉的小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想要捂我的眼睛,结果够不著,只好拍在了我肩膀上。 我转过身。 路灯下。 陈璐瑶穿著那件纯白的羽绒服,围著一条红色的围巾,整个人既喜庆又纯净。 那张精致的小脸红扑扑的,嘴里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氤氳开。 她就那么俏生生的站著。 脸上带著那种我最熟悉的、无辜又带著点得逞的笑。 像个降落在凡间的天使。 又像是个专门来索我命的妖精。 我刚才所有的心理建设,在看到她这一笑的瞬间,全消失了。 我像个配合演出的拙劣演员,愣在原地,假装被嚇了一跳。 “反应真假。” 陈璐瑶撇撇嘴,一脸的嫌弃,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你就不能表现得惊喜一点嘛?” 我没说话。 喉咙有点发堵。 我上前一步,不管不顾的一把將她搂进怀里。 很用力。 像是要把她揉进我的身体里。 她的身体很软,很暖,带著清香。 那是一种能让人心安的味道。 她在我的怀里僵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激动。 但很快又软了下来,两只手轻轻搭在我的背上,像是哄小孩一样,轻轻拍著。 “好啦好啦…” 她柔声细语,声音就在我耳边。 “这不是来了嘛?我也没想到外婆家那么多人,好不容易才溜出来的。” 抱了好一会,直到我觉得那股寒气散了点,才鬆开手。 “嗯?” 陈璐瑶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了那个石凳上。 那束玫瑰,虽然包装纸皱了,虽然花瓣有点蔫了。 “哇!” 陈璐瑶眼睛一亮,鬆开我,將那束花抱了起来。 她低头闻了闻,一脸惊喜的表情。 “好漂亮啊!” 她转过头,那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看著我,脸上是不加掩饰的雀跃:“老公,这是送给我的吗?” 看著她那张明媚的脸。 我不想承认我抱著花走了一路。 也不想承认我在寒风里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看她这一眼笑。 仿佛承认了,我就彻底输了,就彻底成了这段感情里的失败者。 第175章 何必明白 “不是。” 我语气淡漠,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过来的时候,路边上看到的,不知道哪个没公德心的扔的。我正打算捡起来扔垃圾桶呢。” 陈璐瑶看著我。 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还是太了解我了。 “那你现在扔给我吧。” 她娇嗔的皱了皱鼻子:“反正我就喜欢捡破烂,这么好看的花,扔了多可惜呀。” 我撇了撇嘴,无奈了。 借著昏黄的路灯光,她也看清了我的脸。 笑容一点点收敛,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搞的?” 她伸手摸我眼角的淤青:“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我偏过头,不想让她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模样。 “没。” “下车的时候没注意,摔了一跤。” “你又骗我!” 陈璐瑶瞪著我。 “嗨呀,没事啦。” 我拉住她的手腕,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行了,別婆婆妈妈的。我又不是泥捏的,这点伤算个屁。” 她的手很小,很软。 “好啦,不疼。” 我放软了语气,看著她的眼睛,心里有点后悔刚才的语气太重。 “走吧,先去吃饭。为了等你,连午饭都没吃,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陈璐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怀里的花。 她嘆了口气,没再追问。 “傻子。” 她小声骂了一句,任由我牵著。 “等了很久?”她问。 我目视前方,盯著那漆黑的街道尽头。 “没,刚到。” 她没说话,只是把身子往我这边靠了靠。 两个人並肩走在小区的石板路上。 冬夜的风呼呼地吹著。 谁也没有再说话。 刚才那种久別重逢的激动过去之后,剩下的,竟然是一种让人窒息的沉默。 街边的路灯昏黄。 像是一只只没精打采的眼睛,由著性子把行人的影子拉扯得奇形怪状。 我们在附近隨便找了家还没打烊的小馆子。 这种苍蝇馆子在东湘遍地都是,门口油渍麻黑的,积著一层厚厚的包浆。 店里没几个客人,这种万家团圆的日子,少有人在外面晃荡。 角落里那台掛在墙上的大屁股彩电,正重播著昨晚的跨年晚会。 里面歌舞昇平,锣鼓喧天。 外面寒风呼啸,冷冷清清。 我找了个相对乾净的角落,抽出几张皱巴巴的餐巾纸,把椅子上的油渍擦了擦。 “坐。” 陈璐瑶看了看那把椅子。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犹豫,但她以前不会这样。 以前就算是在路边摊吃麻辣烫,她也能蹲得比谁都豪迈。 我也没说什么,把菜单递给她。 “想吃点啥?这天冷的,整点热乎的?” 陈璐瑶没接。 她把手揣在兜里,甚至连那条红色的围巾都没解开。 “不用了,我吃过了。看著你吃就好。” “你不吃,我一个人吃个屁。” 我懟了一句。 “真霸道。” 她嗔怪了一句。 托著下巴看我,眼神里好像真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没再坚持,隨便点了两个爆炒,又要了一大碗米饭。 等菜上桌的时间,我去隔壁小卖部买了包烟。 刚拆开,火机还没打著。 “別抽了。”陈璐瑶眉头微蹙:“呛死了,也不知道这烟有什么好抽的。” 我捏著打火机的手顿住。 笑了笑。 “行,听媳妇的。” 菜上来了。 其实我是没什么胃口的。 但又不想让嘴巴閒下来,免得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只能埋头猛吃。 那些色香味俱全的小炒,送入口中,如同嚼蜡。 陈璐瑶就那么静静坐著。 偶尔拿起筷子,在白米饭上轻轻戳两下,挑两粒放进嘴里。 细嚼慢咽。 “喝点吧?”我突然开口。 陈璐瑶愣了一下,抬头看我,眼中闪过诧异。 “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想到要喝酒?你不是才跟人打完架吗?” “没事。” 我站起身:“陪我喝点。就算是…庆祝新年。” 没等她答应,从冰柜里拎出四瓶老雪花。 两个玻璃杯往桌上一墩。 “砰”的一声。 瓶盖撬飞,白沫顺著瓶口溢了出来。 我倒满两杯。 泡沫溢出来,流到了桌子上。 “老公,你怎么了嘛?” 陈璐瑶伸手过来拉我的袖子,语气软软的:“是不是我不出来陪你,你生气了呀?別这样嘛。” “来,干了。” 我举杯,根本不接她那茬。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了杯子。 “那…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我仰头干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电视里还在唱著喜庆的歌。 我一瓶接一瓶的喝酒。 陈璐瑶只是象徵性的抿几口,眼神开始飘忽,时不时瞥向门口,或者偷偷看一眼放在桌边的手机。 四瓶老雪花下肚。 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那种被酒精麻痹后的虚假勇气,开始横衝直撞。 脸开始发烫,心跳开始加速。 我放下空瓶,借著酒劲,盯著她那张精致的脸。 那张看了两年,爱了两年。 那张我曾一度以为將会伴我走过后半生的脸。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陈璐瑶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眼神闪烁,像是没听懂我的话,又像是下意识想要逃避。 很快,脸上又恢復了我熟悉的笑容。 “什么为什么呀?” 她把菜夹到我碗里,语气娇嗔:“老公你怎么奇奇怪怪的?喝多了吧?” “陈璐瑶。” 我看著她,眼神不再躲闪,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你是个聪明姑娘,真的。” “但你这点聪明劲,別用在我身上。” 饭馆老板正坐在柜檯后面打著哈欠,眼皮耷拉著。 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这对年轻情侣,正在走向崩溃。 “我问你啊。” “你记得以前咱俩见面,你每次都会做的一件事吗?” 我继续开口。 陈璐瑶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了,手里的筷子也停了下来。 笑容也一点点的收敛。 沉默。 只有那几个酒瓶,像是几个看戏的观眾,立在桌上。 第176章 红玫瑰 陈璐瑶不说话。 我笑了。 笑得挺难看。 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溢出来的酒沿著桌脚滴落,也懒得擦。 “我问你啊。” “你说下午跟爸妈去外婆家了,一直在那边待到现在。” 我盯著杯子里不断破碎的泡沫,语气平静。 “那我之前在你家楼下,看门卫往你家座机打电话。” 陈璐瑶猛的抬头。 “保安大哥挺负责的。” 我端起酒杯,晃了晃:“他说在核实业主信息。然后电话接通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 “如果家里没人,接电话的是鬼吗?” 陈璐瑶依旧没说话。 只是低著头,看著杯子里的酒。 刚才那种惊慌失措的神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我感到陌生的平静。 甚至是,冷漠。 是啊。 有些话不用说,行为已决定一切。 我像个傻逼一样在寒风里等了几个小时。 像个小丑一样抱著花被路人围观。 甚至为了这点破事,在网吧差点被人开了瓢。 说实话,我本想装糊涂。 我想把这些话烂在肚子里,就当那个电话没打过,就当她真的是从外婆家溜出来的。 哪怕是骗我呢? 只要能骗我一辈子,那就是真的。 我不愿去想那最糟糕的结果。 我怕那个结果出来,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可,这样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还有。” 我自问自答,声音有些颤抖:“拥抱啊。” “你忘了?以前每次见面,不管在哪,不管周围有多少人,你总是会第一时间扑进我怀里。” “怎么甩都甩不掉。” 我指了指刚才见面的地方。 “今天呢?” “我站在那,你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去假装呢?” “演戏不累吗?” 我一口气说完这些话。 胸口那块大石终於落地了。 哪怕砸得我自己鲜血淋漓。 陈璐瑶依旧没说话。 她没有辩解,没有编造新的谎言来圆场。 甚至连一句敷衍的对不起都没有。 这种默认的態度,比爭吵更让我心寒。 她就那么坐著,看著那一桌子渐渐冷掉的菜。 然后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那杯酒。 没有丝毫犹豫,一口饮尽。 动作乾脆利落,带著一种决绝的味道。 杯子放在桌上。 她抬起头。 脸上那副乖巧、无辜,甚至带著点討好的面具,彻底卸了下来。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不再有半点柔情。 变得清明,变得理性。 这才是真正的陈璐瑶。 那个家境优越,从小眾星捧月,习惯了所有人围著她转的大小姐。 我不过是她青春期里,一段比较刺激的插曲。 一个用来反抗父母,標榜叛逆的工具。 或者说,一个比较好玩的玩具。 “浩子。” 她没再叫老公。 “为什么一定要问出口呢?” 她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和责备 “大家都体体面面的,不好吗?” “非得把话挑明了,搞得大家都没台阶下,有意思吗?” “体面?”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璐瑶。” “我们莫名其妙的开始,因为一个眼神,因为一次心动。” “所以我不想再莫名其妙地结束。我不想以后回想起来,连自己为什么被甩都不知道。” “我就是想听句实话。” 我撑著桌子,身子前倾,直视她的眼睛。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陈璐瑶看著我,眼神有些闪躲。 半晌,才低沉著开口:“我不想说。” 那种拒绝沟通的態度,让我冷笑了一声。 “你不想说?陈璐瑶,你什么时候变得跟个鸵鸟似的了?” “到底在逃避什么?承认不爱了有那么难吗?非得吊著口气,大家都不痛快?” 饭馆老板从柜檯后面抬起头,诧异的看了我们一眼。 陈璐瑶像是被我这句话给激到了,眉头紧皱,胸口起伏了两下。 她做著激烈的心理斗爭,最后长出了一口气,那是卸下偽装后的疲惫。 “说实话,我自己也很纠结。” 她低下头,不再看我的眼睛,手指无意识抠著那瓶老雪花的商標:“我们学校…有个人在追我。” 听到这话,我竟然没有感到意外。 也没有想像中的愤怒或者心碎,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距离啊,终究是在我们之间產生了隔阂。 “梁文康?”我点了根烟,隨口问道。 如果是那小子,我確实不服。 陈璐瑶摇摇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有些无奈:“拜託,你能不能別总是拿老眼光看人?猜也猜靠谱点好吗?” “那是谁?”我吐出一口烟雾,烟雾繚绕,模糊了她的脸。 “告诉你干嘛?”她盯著我:“告诉你,你再去把他打一顿吗?” 我愣了一下,隨即呵呵笑了起来。 手有点抖,菸灰落在了裤子上。 “怎么?怕我伤著你心上人?” 我强忍著心里的酸涩,嘴角扯出弧度:“难不成我还要去跟他拜把子?怎么著,这两天你也放假,他也放假,你俩是在一块腻歪呢?” 陈璐瑶听出了我话里的讽刺,瞪著我,质问道: “刘浩杰!”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以为我对谁都会像对你那样吗?我是那种隨便的女孩吗?” 看著她激动的样子,我心里反而好受了点。 “哦。” 我应了一声。 只要两个人还没搞在一块,那我就不算输得太彻底。 起码头顶没有绿光。 既然话都聊到这个份上了,那些遮羞布也都没必要留著了。 陈璐瑶深吸一口气,似乎是觉得反正也撕破脸了,索性坦荡起来。 那股子大小姐的傲气又回到了她身上。 “我没答应他。” 她看著我:“但他…確实对我很好。很体贴,也很优秀。跟你不一样,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有规划。” “但他没有你…没有你那种让我著迷的感觉。” “所以我真的很纠结,不知道该怎么选。” 她一脸的无奈。 仿佛这是一个多么让人为难的选择题。 “我们现在隔得远。这时候有人对我好,我动摇一下不是很正常吗?你为什么就非要挑明了逼我呢?保持现状不好吗?” 听听。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理中客”吧。 我呵呵笑了两声,抓起桌上最后一瓶酒,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我逼你?” 我撑著桌子站起来,居高临下看著她。 “陈璐瑶,你给我听好了。” “我刘浩杰虽然是个烂人,是个只会打架上网的混混,没什么大出息。”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从不做选择题里的备选项。” “从你开始犹豫,开始拿我跟別人做比较的那一刻起,咱俩的缘分,就尽了。” 话说完,堵在喉咙里浊气终於吐了出来。 没有想像中的天崩地裂。 饭馆里依旧冷清,电视里依旧在唱著难听的歌。 说了又能如何? 少了她,太阳照样升起,地球照样转,东湘的冬天照样冷得刺骨。 我转身就要走。 动作太大,撞掉了摆在椅子上那束玫瑰花。 陈璐瑶看著地上的花,眼神颤动了一下。 我没去捡。 也没再看她一眼。 裹紧了领口,推开那扇油腻的玻璃门,大步走进了冬夜的寒风里。 身后没有挽留的声音。 我走得很快,脑子里却像是在放电影。 脑子里乱鬨鬨的,无数个念头在往外冒: 她会不会追出来? 会不会从背后抱住我? 如果是以前的那个小太妹陈璐瑶,她会的。 我走了两步,十步,五十步。 走出一条街,站在那个昏黄路灯下的路口。 我终究还是没忍住,骂了自己一句犯贱,然后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陈璐瑶趴在桌子上,肩膀耸动,似乎在哭。 那一刻。 我承认,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软。 我想回去,把那束花捡起来擦乾净,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没事,有我在呢,谁也抢不走你。 脚甚至已经往回迈了半步。 可…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我没见过的“优秀的追求者”,还有她那句“不知道怎么选”。 像是一堵墙,挡在了我和她之间。 这世上哪有什么不知道怎么选。 犹豫,本身就是答案。 我没法接受一个心里装著別人的女人,哪怕我再爱她。 我移开视线,落在了那束摔落在地,花瓣散开的玫瑰。 那束玫瑰,是我从东湘的寒风里捧回来的,伴隨著我走过了乌烟瘴气的网吧,走过了打架斗殴的混乱,走过了卑微等待的下午。 它见证了我所有的狼狈和真心,但终究,还是没能送到对的人手里。 就像我和陈璐瑶走过的那些路,终究没能走到最后。 这束从南方飞来的花,终究是活不过东湘寒冷的冬天。 我收回目光,转过身走进了夜色里。 第177章 通话记录 出了小饭馆,外头的风更大了。 可我不知道该去哪,不想回家。 也不想让老头子看出来我这副衰样,还有那空荡荡的房间。 在路口的便利店买了一袋易拉罐啤酒。 我就这么提著塑胶袋,晃晃悠悠走到了护城河边。 河风阴冷,带著湿气。 我就坐在河堤的石头上,脚下是发黑的河水。 对面就是二院那两扇有些森严的大铁门。 明年,我就该去那里面蹲著了吧? 看著那铁门,我心里没什么波澜。 突然就觉得这东湘的夜,真他妈黑啊。 也是真他妈陌生啊。 以前觉得这地方小,转个身都能遇见熟人。 可现在才觉得,这地方大得让人心慌,大到我连一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了。 我掏出手机。 屏幕的光在这黑漆漆的夜里显得特惨澹。 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新简讯息。 说实话,我还是犯贱。 心里头隱隱约约还存著点幻想。 想著陈璐瑶会不会突然打过来,哭著跟我说是她错了,是她一时糊涂,让我回去。 只要她打过来,我能不能硬气到底,还真不好说。 这人啊,只要没死心,就永远学不会硬气。 “滋啦。” 我拉开一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激得我打了个哆嗦。 这酒真苦。 我將手中喝完的易拉罐捏扁,用尽全力,把它拋进那条黑河里。 “去你大爷的!” 铝罐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砸进河里,激不起半点浪花,就被河水吞没了。 行了。 散了就散了吧。 单身了。 我在心里跟自己说。 多大点事啊? 六院那么多美女,那个王希柔不也挺好?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啊。 以后没人管我了,没人查我岗了。 这他妈不是好事吗? 我扯动嘴角,想笑两声助助兴。 可嘴角却怎么都扬不起来。 笑著笑著,就发出了奇怪的动静。 真没出息。 我按亮手机,翻开简讯箱。 里面存著几百条简讯,全是我和陈璐瑶这一年多来的记录。 【老公,记得吃早饭哦。】 【老公,今天下雨了,带伞了吗?】 【笨蛋,我想你了。】 … 一条条划过。 每条简讯,都能对应上当时的画面。 翻著翻著,视线就模糊了。 一滴热乎乎的东西砸在屏幕上,正好晕开了老公那两个字。 是啊。 以后是没人管我了。 可也没人再围在我身边不知疲倦的絮絮叨叨了。 也没人会跟在我身后,跟我一唱一和去挤兑別人了。 更没人会把身子软软的靠在我怀里,甜甜的叫老公了。 那个原本属於我的,热乎乎的人,没了。 心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风一吹,那是真冷啊。 我慌了。 那种巨大的空虚感让我感到窒息。 我手忙脚乱地关掉简讯,我想找个人说话。 谁都行。 只要別让我一个人待著。 我点开手机qq。 那是我们这一代人最后的避难所。 只要那个企鹅头像亮著,好像就不算孤单。 输入帐號,输入密码。 【密码错误】 我愣了一下,这酒劲这么大? 手抖得厉害,又输了一遍。 【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我不信邪,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仔仔细细,一个键一个键的按。 再次確认。 【密码错误】 那一刻,我真的慌了。 那种慌张,比刚才分手时还要剧烈。 我就像是被这个世界给遗弃了。 陈璐瑶没了,qq也被盗了。 全世界都在这一晚上合伙搞我是吧? “操!” 我猛地站起,举起手机就要往河里砸。 手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了。 我只剩这个破手机了。 要是连这也砸了,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我颓然地坐回地上,將剩下的啤酒一罐接一罐地拉开。 像是个想把自己灌死的溺水者。 不停地往嘴里灌,也不管洒没洒出来。 我想把那种想哭的衝动压回去,想把那种委屈压回去。 可怎么也压不住。 就像眼泪,怎么也忍不住。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就在那一瞬间。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能就是因为一个错误的密码,一个打不开的易拉罐。 喝到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河边的。 世界在旋转,路灯拖著长长的尾巴,像是在嘲笑我。 我扶著墙,凭著本能,在这座城市的迷宫里乱撞。 最后,我敲响了一扇门。 记忆里,那扇门后面应该是温暖的,应该是有人会给我开门的。 “咚咚咚。” 我砸著门,没什么节奏,纯粹是发泄。 过了许久,门开了。 一个穿著睡衣的陌生男人站在门口,眉头皱起。 “你找谁啊?大半夜的。” 我眯著眼,想看清他的脸,但全是重影。 我也没理他,身子一歪,就要往屋里挤。 哪怕是进去睡地板也行啊,这楼道里太冷了。 男人一把拦住我,又问了几遍。 “哎哎哎!干嘛呢你?” 我张著嘴,只有酒气冒出来,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我找谁? 我也不知道我找谁。 “哪来的烂酒鬼,真他妈晦气。” 男人见我烂醉如泥,也没了耐心,一把將我推开。 我脚下虚浮,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砰!” 那扇门当著我的面,重重关上。 我靠在墙上,呵呵傻笑。 真行。 连个睡觉的地都没了。 就这样吧。 就睡这了,冻死拉倒。 就在这时候,隔壁那扇贴著“福”字的门,轻轻开了条缝。 屋里橘黄色的暖光照了出来,在这个寒夜里,像是天堂的入口。 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安琪穿著那种厚厚的棉睡衣,怯生生的,眼里带著惊恐。 看到瘫在地上的我,她愣了一下,瞪大著眼睛,连忙跑了出来。 “浩哥!?” 她蹲在我面前,那张素净的小脸上满是焦急:“怎么是你啊?你怎么喝成这样?” 我没理她。 不是不想理,是真没力气了。 身体像是有千斤重。 但我能感觉到一双柔软的手扶住了我。 “哎呀,你重死了!” 安琪吃力的架起我的胳膊,瘦小的身子钻进我的腋下。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我弄进屋,扔在了沙发上。 我迷迷糊糊的,只觉额头上多了一块热乎的毛巾。 我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彻底睡死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没有梦,只有无边的黑暗。 再睁眼时,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给晃醒的。 我想坐起来,脑袋却像被人用钢管抡过一样,疼得要炸开。 “嘶——” 我扶著脑袋,茫然的看著四周。 淡粉色的窗帘,贴著明星海报的墙壁,还有空气中那淡淡的奶香味。 这他妈是在哪? 低头一看。 身上盖著那床熟悉的小碎花被子。 这味道… 我鼻子抽了抽。 这是安琪的味道!? 记忆开始回笼。 昨晚…我在河边喝酒…然后qq登不上…然后我去敲门… 我想起来了。 我是怕回家挨骂,又不想住旅馆,下意识就跑到了安琪这栋楼。 还差点闯进隔壁邻居家? 我揉了揉太阳穴,懊恼的长嘆一口气。 这人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屋里静悄悄的。 安琪不在。 这丫头估计是上班去了。 茶几上压著一张黄色的便利贴,字跡工整得像小学生: 【浩哥,我先去上班了。没有早餐,我也不会做,你自己去楼下吃吧。那个…你睡醒记得帮我把被子洗了,上面全是你的酒味,难闻死了。谢谢老板!】 最后还画了个搞怪的鬼脸。 这死丫头。 我苦笑著把纸条揉成一团,顺手扔进垃圾桶。 在身上摸索了一阵, 拿出手机。 还好,还在。 按亮屏幕。 第一反应,还是犯贱的想看看陈璐瑶有没有联繫我。 简讯箱空空如也。 没有解释,没有挽留。 甚至连条垃圾简讯都没有。 我不死心,又按开通话记录。 看看有没有未接电话。 未接电话没有。 但已拨电话里,却赫然躺著一条新的记录。 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通话时长:32分14秒。 那是一个没有备註的陌生號码。 我脑子“嗡”的一声。 第一反应是,操,老子的话费! 这年头话费多贵啊,半个小时,这得多少钱? 不对啊。 我昨晚大半夜跟谁发酒疯了? 聊了半个多小时? 我闭上眼睛,拼命在脑海里检索昨晚的记忆碎片。 除了敲错门,除了安琪扶我… 我好像… 確实是隨便拨了个號码? 我完全不记得说了啥。 可能是骂陈璐瑶,可能是哭诉,也可能是在吹牛逼。 我重新躺回沙发上,举著手机,盯著那个號码看。 越看越觉得眼熟。 嘶… 我上一次拨打陌生號码是什么时候来著? … “你觉得我会骗你?” “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我操!!! 我猛地睁开双眼,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背后的鸡皮疙瘩瞬间炸开。 小卷!? 第178章 败寇 我盯著那条通话记录足足看了三分钟。 凌晨一点四十五,三十二分钟。 我想破了脑袋,也没想起来我到底跟小卷说了什么。 我是痛哭流涕地把她当成了陈璐瑶? 还是借著酒劲跟她吹了一通震古烁今的牛逼? 亦或是单纯地对著话筒打了一晚上的呼嚕? 无论是哪种,想起来都让人头皮发麻。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尤其是对面还是小卷那种女人。 “操。” 我低骂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大不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反正老子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烂命一条,爱咋咋地。 把那床充满奶香味的小碎花被子叠好。 虽然叠得跟坨咸菜似的,但好歹是个態度。 我环顾了一圈这个充满了少女气息的客厅,心里稍微有点过意不去。 昨晚也不知道有没有说什么混帐话嚇著那丫头。 出了门,冷风一吹,脑瓜子嗡嗡的。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看著路边为了生活奔波的行人,我突然觉得特没劲。 一直以来,我都自认为在感情方面是个高手,起码是个老手。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我总觉得只有我负人,没人能负我。 直到遇到了陈璐瑶。 如果是在那些打打杀杀的玄幻小说里,我俩应该算是棋逢对手的宗门天才。 我是修魔道的,她是修无情道的。 原本以为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切磋,哪怕最后分道扬鑣,也能抱个拳互道一声珍重。 结果呢? 人家还没出招,只是换了个更高级的功法,我就已经经脉尽断,吐血三升了。 这场对决。 我输得很惨。 不仅输了人,还输了阵,最后还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还得靠酒精来麻痹自己。 真他妈丟人。 该走了。 这个温柔乡不属於我。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镜子里的人眼眶发青,胡茬拉碴,活脱脱一个刚从牢里放出来的盲流。 从安琪家出来,快十二点了。 外面的太阳很大,却没啥温度。 东湘的冬天就是这样,看著亮堂,实际上冷得能把人鼻涕冻住。 肚子適时的叫唤了两声,提醒我还活著,活著就得吃饭。 我不想回那个冰冷的家, 脚底下一转弯,去了撞球厅。 路过一家快餐店,那种用塑料泡沫饭盒装的,五块钱一份,荤素搭配。 “老板,来两份饭,多加点辣椒。” 提著两个白色塑胶袋,我推开了撞球厅的玻璃门。 时间还早,又是大冬天的中午,场子里没什么人。 几张绿色的撞球桌静静地臥在那,上面罩著防尘布,显得有些萧条。 我一眼就看到了吧檯后面那个小小的身影。 安琪正趴在桌子上玩手机,听到门响,“唰”一下抬起头,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看到是我,她那紧绷的小脸才鬆弛下来,但隨即又变得有些侷促。 她站起身,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神躲闪,不敢看我,小声喊了一句: “浩哥。” 我看著她那副样子,心里那种烦躁感稍微平復了一些。 这丫头,永远都是这副柔柔弱弱、任人揉捏的模样。跟那个精明得像鬼一样的陈璐瑶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物种。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把手里的塑胶袋往吧檯上一搁。 “吃饭。” 说完,我也不管她同没同意,直接绕过吧檯,轻车熟路的坐在她旁边那张高脚凳上。 吧檯下面塞著我的备用拖鞋,还有一叠没看完的《知音》。 安琪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多出来的饭。 “坐啊,还要我餵你?” 我含糊不清地说道。 安琪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拿起另一份饭。 她吃得很斯文,细嚼慢咽的,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我不说话,只顾著埋头扒饭。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咱们这种人,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装傻。 安琪时不时偷偷瞄我一眼,眼神里带著探究,更多的是担忧。 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筷子头都被她咬出牙印了。 终於,她还是忍不住了。 “浩哥…” 她试探著开口:“你…还好吗?” 我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好吗? 当然不好。 感觉像是被人掏心窝子捅了一刀。 “没事。” 我嘴里含著一大口饭,腮帮子鼓鼓的,用力摇了摇头。 喉咙有点噎得慌,不知道是饭太硬,还是別的什么。 安琪看著我,咬了咬嘴唇,没再追问。 她很懂事。 或者说,她很懂得怎么照顾別人的情绪,哪怕那是她並不理解的情绪。 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 吃完最后一口,我把一次性筷子折断,扔进空饭盒里。 把垃圾收拾好,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我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刚想点火,看了眼旁边的安琪,又把打火机放下了。 我起身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光禿禿的树枝在风里乱晃。 我点燃烟,正发著呆。 安琪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蹲在我身边的椅子旁。 递了一瓶可乐给我。 清澈的眸子望著我,脸上是努力表达善意的笑。 “给。” 她小声说道,像是在背诵什么咒语:“可乐可乐,喝了可要快乐。” 我愣了一下。 看著那罐可乐,又看了看她那张认真的脸。 这烂俗的谐音梗,估计是从哪个非主流qq空间里看来得。 若是放在平时,我高低得嘲笑她两句土包子。 可现在… 是啊。 这世上,有人处心积虑想离开你,也有人笨手笨脚想逗你开心。 “幼稚。” 我笑了一声,但还是接过了可乐。 “谢了。” 我仰头灌了一口。 甜得发腻,气泡炸得嗓子眼疼。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 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推门进来,嚷嚷著要开台子。 安琪像是个被惊动的松鼠,条件反射的站起身。 “浩哥,我去忙了。” 她冲我抱歉的笑了笑,转身小跑回吧檯。 我没理会,转过头继续看著窗外。 我就这么坐在窗边,一罐可乐喝了一下午。 看著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 手机一直很安静。 陈璐瑶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一样,连个离別的標点符號都没留下。 这样也好。 既然断了,就断得乾乾净净。 我也该醒醒了。 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太阳虽然还掛在天上,但毫无温度。 我看了眼时间。 也该回林山了。 毕竟,我还得活下去。 我站起身,跟安琪打了个招呼。 “走了。” 安琪停下手里正在擦球的动作,一直把我送到门口。 “浩哥,別再喝那么多酒了,伤身体。” 我没回头,只是背对著她摆了摆手。 冷风迎面扑来,吹散了身上的烟味。 坐上了前往林山的中巴车。 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 东湘的轮廓越来越模糊。 第179章 行尸走肉(感谢阿飞 加更) 林山的夜,似乎总比东湘要来得更早一些,也更黑一些。 大巴车嘎吱一声,停在了六院的门口。 林山这地方虽然也是个镇,但跟热闹的东湘区比起来,就像是个还没进化完全的荒蛮之地。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亮著昏暗的灯,路面上到处是被压实的煤渣。 天色將晚,灰扑扑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隨时要砸在人头顶上。 正是返校的高峰期,校门口那些流动的小摊贩卖力地吆喝著。 学生们三五成群,背著大包小包,脸上要么掛著假期结束的哀怨,要么带著重逢的兴奋。 一个个往嘴里塞著那种两块钱一份的炒粉。 像是要在进那个名为学校的牢笼前,吃最后的一顿饱饭。 我跳下车,甚至没在那个人群熙攘的门口停留半秒。 冷风顺著领口往里灌,我缩了缩脖子,在旁边的小卖部,买了包七块的双喜。 我抓起烟,也没买吃的,转身就往学校里走。 往常这时候,我高低得去网吧看看有没有空机子。 但今天,我只觉得累。 那种累既是身体上的,又是心理上的。 回到307寢室。 门虚掩著,里面没人。 里面那股潮湿,又带著点脚臭的气味,还挺让人踏实的。 我把背包一扔,也没洗漱,直接爬上了床。 那被子冰凉,盖在身上半天都暖不过来。 我就这么蜷缩著,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脑子里空荡荡的。 不想动。 不想说话。 连呼吸都觉得多余。 我这条命啊,好像隨著昨晚那几瓶酒,一起流进东湘的护城河里了。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开始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打闹声。 “砰!” 寢室门被大力推开,一阵冷风跟著灌了进来。 “操,冻死老子了。这鬼天气,尿尿都得带根棍敲冰溜子。” 黑仔哆哆嗦嗦的闯了进来。 我没动,依旧保持著那个死尸般的姿势,呼吸放得很轻。 黑仔大概是往里看了一眼,看见我床上隆起的那一坨。 “咋就睡了?回家干嘛去了这是…” 他嘟囔了一句,扔下包,坐在床上,点了根。 没过两分钟,门外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叫声,特別是益达那个大嗓门。 “兄弟们!我是谁!我是神!” 益达一进门就跟个窜天猴似的。 “嘘!” 黑仔立马发出声音警告:“小点声,浩子睡觉呢。” 益达那高亢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靠近了我的床边。 我能感觉到有人在盯著我的后背看。 “睡这么早?这也不像浩哥风格啊。”益达压低了声音。 隨后,他神神秘秘把黑仔拉到一边。 “黑哥,过来过来,跟你说个大事。” “有屁快放。” “我操,跟你说,老子这次回去,成功上垒了!” 益达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那种抑制不住的得意和炫耀,还是传入了我耳中。 “我操?” 黑仔骂了一句,带著震惊,和男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起鬨:“真的假的?你把周敏给办了?畜生啊你!” “嘿嘿嘿。” 益达发出那种標誌性的淫笑。 “那是必须的,也不看看我是谁。” “啥感觉啊?快说说。”黑仔也被勾起了兴致,八卦起来。 我想捂住耳朵,但我做不到。 “就一个字,润!” 益达嘖嘖有声,像是在回味什么绝世美味:“真的,黑仔,跟自己飞完全是两个概念。”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温水包著,紧紧的,又滑溜溜的,爽得老子头皮发麻!” “牛逼啊益达哥,以后我也得跟你混了。” “那是,等哥以后发达了,带你去大场子见见世面!” 两个人越聊越兴奋,又点上了烟,烟雾繚绕中全是那种关於肉体、关於征服的粗俗话题。 我躺在床上,听著这些话。 心里真不是滋味,妈的,老子现在怎么混的比益达还差劲了。 这个世界,真是荒诞得让人想笑。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有人为了爱情像狗一样卑微,有人把肉体当成快餐一样消费。 很快,寢室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矮子背著个巨大的书包,一进门就被绊了个踉蹌。 医生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戴著耳机哼著陈奕迅的《十年》。 寢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大家都在互相打听著趣事,谁家杀了猪,谁去看了电影,谁又在大街上看到了哪个班的美女。 只有我这,像是个被遗忘的坟包,死气沉沉。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下来,窗户上映出了屋內昏黄的灯光和那群年轻躁动的身影。 终於,那热火朝天的气氛过去了些。 “咦?不对啊。” 益达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嘴里叼著烟,抬头看著我的床铺。 “这都好几个小时了,浩哥连个身都没翻?这也不正常啊。” 他那大嗓门一响,寢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我靠,不会是擼多了,虚脱死床上了吧?”益达半开玩笑的说著,伸手就要来掀我的被子:“浩哥?浩哥醒醒,该去上晚自习了!” “別动他。” 黑仔突然开口。 益达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诧异回头看著黑仔:“咋了?” 黑仔没说话,只是看著我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他太了解我了。 如果是平时,益达这么咋呼,我早就一个枕头砸过去,骂他扰人清梦了。 但我现在一动不动,甚至连句骂人的话都没有。 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浩子可能…有点累。” 黑仔把手里的菸头扔在地上踩灭,站起身来:“让他睡吧,咱们先去教室。” “啊?真不去啊?老班那更年期妇女今天肯定要点名…”益达还有些犹豫。 “点个屁,就说浩子病了,拉肚子,起不来床。” 矮子在旁边插了一句嘴,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双眯眯眼最是精明,同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行吧行吧,那咱们先走。” 一阵收拾东西的声音。 门被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寢室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那盏掛在天花板上的钨丝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散发著並不温暖的黄光。 我缓缓睁开眼睛。 盯著面前那面斑驳的白墙。 这就是结束了吗? 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混到毕业?然后再去社会上混个半死不活? 没有陈璐瑶的日子,我想像不出来。 真的,我忽然就理解了曾经的李政,理解了他为何会如此痴迷於她。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寢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我没动,以为是哪个落了东西回来拿。 那人进来在我的床边站定。 即便不回头,我也能感受到那种注视的目光。 他伸手拍了拍我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 “装死呢?” 第180章 眼泪(感谢阿飞 加更) “装死呢?” 陈涛的声音响起,带著点戏謔,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人心安的稳重。 我僵硬了许久的身体,在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终於软了一些。 我慢慢转过头。 陈涛还背著那个黑色的单肩包,刚到学校,包都没来得及放下。 他就站在我床边,逆著光,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嬉皮笑脸。 “咋回事啊?听说你要圆寂了?” 他原本是想逗我笑的。 可当他看清我的脸时,那笑容僵在了脸上,隨即一点点消失。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但我猜,一定很丑。 满眼的血丝,还有那种被人抽乾了精气神的颓废。 “这…” 陈涛皱起眉头,把包隨手往旁边床上一扔,语气变得有些低沉:“这是咋了?被人给煮了?” 我张了张嘴。 嗓子乾涩得生疼。 “没啥。” 我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想要转过身去继续装死。 “没啥?” 陈涛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没让我转身。 “浩子,你当我瞎啊?”他盯著我:“跟陈璐瑶吵架了?” 他不提还好。 一提那个名字,我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被一股热流给冲得发胀。 “下来。” 陈涛鬆开手,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 陈涛瞪著我:“是不是爷们?有事说事,躲被窝里算个什么球?下来抽根烟,跟哥说说。” 我看著他。 看著这个儘管没什么能力,却一直尽心尽力罩著我们的大哥。 心里的那道防线,有些扛不住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冰凉的被窝里钻了出来。 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腿还有点软。 陈涛没说话,示意我坐他旁边。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包利群,递给我一根,又给我点上。 我夹著烟,手指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说吧。” 陈涛自己也点了一根,看著我:“到底咋回事?” 我低著头,看著指尖青烟裊裊。 我想装作若无其事。 我想像以前一样,用那种玩世不恭的语气说一句:“嗨,没多大点事,就是把那娘们给甩了。” 我想维持住我六院浩哥最后的体面。 可是… 可是心里真的太苦了。 “涛哥…” 我刚一开口,声音就沙哑的不像话。 我想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说给他听。 可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 喉咙哽咽著,连著吸了几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却怎么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我也没…没想怎么样…就是…” 我语无伦次说著,视线越来越模糊。 陈涛看著我,嘆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 这一拍。 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再也憋不住了。 发出了那种从小到大都觉得丟人的哭声。 我把头埋在膝盖里。 没有形象,没有尊严。 就像个被人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两天的委屈,恐惧,绝望,还有那种被全世界拋弃的孤独感。 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眼泪和鼻涕,往外涌著。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大老爷们,真的可以哭成这样。 陈涛没说话,也没劝我別哭。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默默抽著烟,一只手始终搭在我的肩膀上,用力的捏著。 寢室里,只有我那难听至极的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荡。 那是我青春里最狼狈,也最真实的一个晚上。 哭过这一场,心里总算敞开多了。 就像是脓包被挑破了,虽然疼,但也痛快了。 从明天开始,重新做人了。 “见笑了,涛哥。”我用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谁还没个难受的时候?你是人,又不是铁打的。憋著才容易憋出毛病来。” 他顿了顿,嘆气道:“分了也好,那种家庭出来的大小姐,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行了,收拾收拾,咱去教室吧,今晚刚好咱几个都在,一块包夜去!把那点破情情爱爱的都丟在脑后,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成。” 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这他妈就是兄弟。 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安慰,一句“包夜去”,比什么心理辅导都管用。 当晚晚自习刚下课,铃声还没响完,我们就已经集结完毕了。 黑仔见我眼圈有点红,也没多问,只是过来捶了我胸口一拳:“咋样?没事吧?” “能有啥事?”我笑了笑:“就是饿了,想吃网吧门口的炒粉了。” “那必须安排!”益达嚷嚷著,完全没有一点眼力见。 “小点声你会死啊?”矮子踹了他一脚:“生怕教导处那些看门狗听不见?” 一行人趁著夜色,熟门熟路摸到老厕所,那两米多高的屋顶,对我们来说简直如履平地。 还是那家连正经招牌都没有的破网吧。 三班的刀疤,痞子那几个天天雷打不动在这。 我都担心他们哥几个坐化了。 我们找了一排连座。 开机,戴上耳机。 玩了一会游戏,那种孤独的感觉又上来了,这他妈也不是个事啊。 我拿出手机找到王希柔的號码。 这时候找她,挺混蛋的。真的。这算什么? 把人家当备胎?当情绪垃圾桶? 但我控制不住。 我太冷了,我想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哪怕只是一句话。 【在哪?】 我按下了发送键。 没过一分钟,她回话了。 【在家看电视呢,干嘛?】 我想像著她此时此刻的样子,或许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嘴里还叼著半个苹果? 【出来吗?】我回道。 【这么晚?干嘛?】 那边有点犹豫。 我深吸一口气,打下一行字,又刪掉。 最后只留下一句最实话实说的。 【有些事,我搞不懂,想跟你聊聊。】 这话说得挺矫情,但我实在找不出別的藉口了。 我想跟她聊聊陈璐瑶,或者,什么都不聊,就看看她。 过了一会,手机再次震动。 【去哪?】 看到这两个字,我心里竟然莫名鬆了一口气。 【我在香樟树下等你?】 【行。】 只有一个字。乾脆利落。 我把还没抽完的半包烟揣进兜里,站起身来。 陈涛摘下耳机,皱著眉看我:“干啥去?这刚开始就不行了?” “闷得慌。”我抓起外套搭在肩膀上:“我出去逛逛,透透气。” 他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我那魂不守舍的样。 “外面乌漆麻黑的,风又大,你一个人行吗?” “没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真就是透透气。待会就回来了。你们先玩著,我要是回来晚了,记得给我留桶泡麵。” 陈涛盯著我看了几秒,確定我眼神里没有那种想不开的死意,才点了点头。 “行吧。”他挥了挥手,重新戴上耳机:“回来带包烟。” “知道了。” 我推开网吧的门,走了出去。 第181章 报应(感谢阿飞 加更) 外面的风,真冷啊。 身后的喧囂被隔绝在那扇玻璃门里。 我裹紧了外套,把手揣进兜里,低著头往坡上走。 夜色如墨。 林山这破地方没什么娱乐活动,不像市里那样灯红酒绿。 天一黑,除了几声狗叫,家家户户基本就闭门不出了。 路灯也是半死不活的,隔著几十米才亮一盏,光晕下飞舞著不知名的小虫。 漆黑的夜里,就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空荡荡的,又特別的落寞。 我加快了步子。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那个熟悉的树影出现在眼前。 树杈繁茂,如同鬼影。 抬头就看到王希柔站在围挡后,双手撑在围挡上,正警惕地四处张望。 看到我,她那紧绷的小脸才鬆弛下来,拍著胸口长出了一口气:“你可算来了,刚刚嚇死我了。” 我几步跨上台阶,来到树底下,掏出烟盒:“怎么了?见鬼了?” “差不多。” 王希柔抱著胳膊说:“刚刚我总感觉那边有个人影在看著我,一动不动的,怪渗人的。” 说著她指了指那边的方向。 我顺著看去。 那边黑漆漆一片,除了风吹树叶的晃动,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那是你心里有鬼。” 我点了根烟,火光照亮了半张脸,笑得有点勉强:“那你胆子也挺大的,这种月黑风高的时候还敢出来。就不怕我是坏人,把你往那小树林里一拖?” “切。” 王希柔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那还不是为了你?大晚上的发简讯,跟叫魂似的。说吧,找我干嘛?” “没干嘛。” 我强顏欢笑:“就想找个人说说话,我在林山又没什么朋友。” 王希柔瞥了我一眼,语气带著几分揶揄:“你还没朋友啊?平时到哪都是一大群人,浩哥长浩哥短的,威风得不得了。” 我说:“那些都是场面上混的,不谈不谈。” 她就那么盯著我看,眼神直勾勾的。 半晌,才开口:“看你那样子,情绪不是太好啊,跟女朋友吵架了?” 我愣了一下,摸了摸脸:“有吗?” “情绪都写脸上了。” 王希柔嘆了口气,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跟那个陈大小姐吵架了?” “没吵架。” 我低下头,盯著脚尖前的烂泥地:“分了。” 安静了几秒。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王希柔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只是看著我:“好好的怎么就分了?上次不还在我面前秀恩爱?我还记得你那得瑟劲。” 我说:“你想听啊?” 王希柔点头,往我这边凑了凑:“反正现在也没事,閒著也是閒著。跟我讲讲唄,你跟她。” “干嘛?对我这么感兴趣?” 我歪著头,调侃道:“王希柔同学,我可友情提醒你一句。当你对一个男人產生好奇的时候,那就是沦陷的开始。哥现在虽然落魄,但底子还在,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少臭美了。” 王希柔白了我一眼,根本不吃我这套:“你送我花,我帮你解答心中疑问,这就是场交易。” “行。” 既是交易,那就得讲诚信。 “其实吧,我跟她那点破事,说出来挺不光彩的。” 我靠著树干,仰头看著黑漆漆的树冠,开始讲述那段我不愿意回想的往事。 从我是怎么认识陈璐瑶的,到我是怎么跟姜雨好的。 再到陈璐瑶是怎么一步步插足进来,把我这个定力不足的猎物给叼走。 我也没藏著掖著。 把自己那时候的见异思迁,那种面对诱惑时的软弱,还有辜负姜雨时的混蛋行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说这些的时候,我其实挺想抽自己两巴掌的。 真的。 现在回头看,可不就是报应吗? 本以为王希柔听完,会义愤填膺地痛斥我几句畜生,最不济也得骂两声渣男。 哪知她听完,平静得嚇人。 我看著她:“做何感想?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烂?想骂就骂吧,我受得住。” 王希柔像是还在消化我的故事。 她看著远处那点微光,哈出一口白气,嘆了口气:“有什么好骂的?你们男生不都这德行?有几个能管得住下半身的?送上门的肉不吃,那才是不正常。” 我噎了一下。 这话说的,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行了,故事你也听完了。” 我转过身,正视著她的眼睛:“帮我分析分析,既然当初是她费尽心机把我抢过去,为什么现在又能这么干脆的把我踹了?” “我想不通。” “真想不通。” 王希柔抱著胳膊,靠在围挡上。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我摸出烟盒,又点了一根:“都这时候了听什么假话,当然是真话。” 王希柔点了点头。 “刘浩杰,其实你挺聪明的,就是在感情里,太把自个当回事了。” 她这第一句话,就让我心头一紧。 “你觉得陈璐瑶当初追你,是因为你帅?还是因为你有多大的人格魅力?” 王希柔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嘲弄:“別傻了。” “那是因为…”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的说道:“因为你是姜雨的男朋友。” 我点火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我皱眉看著王希柔,心里隱隱有个答案在往外冒,但我不敢认。 王希柔没急著解释,而是伸手从我烟盒里抽了一根。 她也不点,就拿在手里把玩著。 “陈璐瑶那种女生啊。” “家境好,长得漂亮,从小眾星捧月。她想要什么没有?洋娃娃、漂亮衣服、零花钱,只要她开口,她爸妈肯定想方设法满足她。” “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女孩子,对轻易得到的东西,是没有任何珍惜感的。” 她抬起头,目光停留在我脸上:“但,有一种东西她没有。” “什么?”我下意识问道。 “別人的东西。” “尤其是她最好的闺蜜,姜雨的东西。” “抢別人的玩具,永远比自己买的要好玩。这是一种很隱秘的心理,特別是当你发现那个对你百依百顺的闺蜜,居然拥有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男朋友时,那种占有欲和胜负欲就开始作祟了。” 我想反驳,却找不到切入点。 “你是说…她当初撩我,纯粹就是为了抢?” “不全是,但也占了很大一部分。” 王希柔把玩著手里的香菸,继续剖析:“这就是她的第一个特质:极度的占有欲和好胜心。” “那个叫姜雨的女孩子,肯定给了她很大的压力,所以为了证明自己比姜雨更优秀,更有魅力,把你从姜雨手里抢过来,这是种巨大的成就感。” “至於第二个原因…”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著点怜悯:“刘浩杰,你自己照镜子看看,你全身上下哪一点符合她父母眼里好女婿的標准?” 我苦笑:“哪都不符合。我不学无术,打架斗殴,家里还穷。” “对啊。” 王希柔打了个响指:“正如你所说,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学生,甚至是个烂人。” “但对处於叛逆期的她来说,你这种烂,反而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你是她对抗父母权威的最佳工具。” 王希柔的话像把刀子,一层层剥开了我曾经引以为傲的爱情外衣。 “跟一个家里绝对反对的小混混谈恋爱,多刺激啊?多酷啊?” “每次她父母反对,她就更觉得自己是在为了真爱抗爭,那种自我感动的感觉,太让人上头了。” “所以,当初她对你越狂热,其实並不是因为多爱你。” “她爱的,是那个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自己,是那种反叛带来的快感。”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浑身脱力,靠在树干上,看著黑黢黢的天空。 “真是…透彻啊。” “心里舒服点没?”王希柔看著我。 “舒服个屁。”我骂了一句:“只是觉得自己像个傻逼,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 “能意识到自己是傻逼,说明还有救。” 王希柔哼哼两声,陪我一块仰望著星空。 他们都说乡间的夜晚,连星星都比城市里的璀璨。 可我却看不出什么区別。 就像她曾经看我的眼睛,我也分不出真假。 第182章 三分天下 那晚聊完,我把王希柔送回了家。 她回头问我:“要不要进去坐会?” 我连连摇头,一脸拘谨。 王希柔轻笑一声:“逗你的啦,还有你不好意思的时候啊?” “当然了。” 我挥了挥手,送別了她,自己又冒著风回到了网吧。 元旦过去,眼瞅著还有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 要是放在外头那些正经学校,这会图书馆里早就人满为患,连厕所里估计都蹲著背单词的好学生。 空气里应该瀰漫著那种临阵磨枪的焦灼味,或者是对掛科补考的恐惧。 但在林山六院,这那是根本不存在的事。 这里的太阳似乎都比別处懒散几分。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走廊,金灿灿的,照得人浑身酥麻,提不起任何劲。 走廊里,一个个大小伙子搬著板凳,跟晒咸鱼似的排成一排。 对著操场上偶尔路过的女生吹两声流氓哨。 草坪上更是热闹,不知道从哪搞来的报纸一铺,摔著扑克。 炸弹,顺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偶尔还夹杂著几句含妈量极高的问候。 手里稍微有点閒钱的,就把红双喜换成利群。 这哪像是个教书育人的学校啊? 分明就是个还没掛牌的养老院。 只不过,这所养老院里偶尔也会上演点全武行。 “操!弄死他!” “別怂啊!干他妈的!” 四班的寢室里,此时人声鼎沸。 我拢著袖子,像个刚下乡视察的老干部,盘腿坐在靠门的上铺。 周围挤满了各班不学无术的盲流,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里闪烁著对暴力的原始渴望。 寢室中间的空地上,两个身影正扭打在一起。 没有什么华丽的招式,全是王八拳。 穿黑衣服的哥们明显是个实战派,一只手揪著对方的头髮,另一只手抄起地上的不锈钢脸盆。 照著对方脑门就是一顿乱拍。 “当!当!当!” 节奏感极强。 另一个被按在地上也不服软,两条腿死死盘住对方的腰,张嘴就往对方胳膊上咬。 “啊!鬆口!你他妈属狗的啊!” 周围不仅没人拉架,反倒还有人嫌不够热闹,发出阵阵鬨笑。 王北坐在我旁边,嘴里叼著根牙籤。 “浩子,瞅瞅,这两人啥水平?赶得上你当初吗?”他偏过头,一脸坏笑的问我。 我看著下面那场毫无美感的互殴,嗤笑一声。 “拉倒吧。比起他俩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我还是更关心他们爭得那个女生长啥样。要是长得跟凤姐似的,这一架打得多冤啊?” 王北听完哈哈大笑:“也是,要是为了个恐龙把自个打破相了,那確实是亏本买卖。” 眼看那个拿脸盆的哥们要把对方脑袋开瓢了,王北这才不紧不慢的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都是自家兄弟,为了个娘们至於吗?” 他这一发话,鬍子立马带著人,上去把那两人分开。 我也没兴趣看这烂尾的结局。 在六院混了大半年,这种为了个把妹子爭风吃醋,最后打得头破血流的戏码,见得多了。 比起以前那种看得热血沸腾,现在我只觉得索然无味。 拢著袖子从上铺跳下来,落地无声。 “走了。”我冲王北摆摆手。 “不再玩会?晚上整点?”王北客气了一句。 “不了,回去补觉。” 出了四班寢室门,没走两步,迎面就撞上了一伙人。 冤家路窄。 领头的正是妖秀。 身后跟著四五个跟班,其中就有那个让我看著就不爽的墙头草,小琦。 这条走廊本来就不宽,两边还堆了杂物。 若是换了旁人,见著这场面,多少得侧个身让个道。 我就不让了。 我这人就这样,越是心情不好的时候,越是一身反骨。 就这么直愣愣的迎著他们走了过去。 肩膀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 “你他妈没长眼啊?”旁边一个小弟立马就要衝上来。 妖秀伸手拦住了小弟,眼睛眯起,语气阴冷:“刘浩杰,你是不是想死啊?” 我双手插在兜里,无所谓的笑著:“是啊,怎么著?你发发善心,帮我一把?” 妖秀身后的几个小弟一听这话,立马就要往前冲。 “哎哎哎!干嘛呢!都自己人,有话好好说!” 眼看气氛不对,后面跟著的小琦连忙挤了上来,挡在我俩中间,脸上堆著那种虚偽的笑。 “咋了这是?平白无故的,火气这么大干嘛?快考试了,给个面子,给个面子。” 他一边说著,一边还伸手想来拍我的肩膀,被我侧身躲开了。 我当然知道妖秀是咋回事。 不就是觉得他那姐在我这受了委屈吗? 无所谓。 老子现在光棍一条,看谁都不爽,尤其是看他们陈家的人,更不爽。 “刘浩杰,说实话,我是真不喜欢你这个人。” 妖秀推开小琦,往前逼了一步,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厌恶。 “要不是我姐拦著,不让我动你,信不信老子早就找人把你给埋了?懂不懂?” 我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拍了拍胸口:“哎哟,你可嚇死我了。那我还得谢谢咱姐的不杀之恩?” 我往前凑了凑,盯著他的眼睛,笑得像个无赖:“想埋我?隨时欢迎。只要你那是块风水宝地,老子都不带皱眉的。” 妖秀死死盯著我,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僵持了几秒,他深吸了一口气,带著人跟我擦身而过。 路过我身边时,每个人都用那种想要吃了我的眼神剐我一眼。 小琦走在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混杂著愧疚和无奈。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心里冷笑。 这傢伙自从上回寢室大战之后,就彻底跟在了妖秀的屁股后面。 想想也挺有意思的。 现在大一这届,颇有种天下三分的感觉。 王北那是曹操,兵多將广,挟天子以令诸侯,林山的本地派几乎都听他的,未来的社长人选非他莫属,可谓势大。 妖秀就是孙权,据守江东,虽然人没王北多,但个个都是精锐,再加上家里有钱有势,在外面路子野,属於兵强將悍的类型。 至於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又想了想307那帮老弱病残。 也就是个刘皇叔吧。 无兵无將,东躲西藏,带著几个兄弟混日子,还得时不时防著被另外两家吞了。 小琦投靠妖秀那边,也算是良禽择木而棲,另选明主了。 我也无所谓。 爱谁谁。 陈璐瑶走了,带走了我那一半的精气神。 剩下这一半,我就想这么洒脱地活著。 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他不痛快。 只活心情,不看来头。 也不看以后。 第183章 混子的觉悟 不对。 还有一件事,或者说一个人,我是挺在乎的。 那就是小卷。 那天晚上那一通莫名其妙的通话。 我到底说了什么? 三十二分钟啊! 老子就算是背《出师表》也能背个十来遍了。 回学校之后,我本来还挺怕遇到她的,做贼心虚嘛。 可就在前两天,教学楼走廊。 我刚从厕所出来,甩著手上的水,一抬头,就看见小卷抱著几本书迎面走来。 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捲髮披肩。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想著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怎么也得打个招呼吧? 我刚抬起手,嘴里那句“嗨,美女”还没出口。 结果人家就像没看到我一样。 真的是那种视若无睹,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我一个。 直接目不斜视跟我擦身而过。 留给我的,只有一阵好闻的洗髮水香味,还有那冷漠的背影。 我抬起的手变成挠头的动作。 装作没发生?还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回头看著她那逐渐远去的背影,腰肢纤细,还有那副高不可攀的冷淡模样。 我就在想。 这种看起来冷冰冰的女人,要是把她按在腿上,在那挺翘的屁股上抽两巴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她会不会也脸红?会不会也哭著求饶? 操。 我暗骂自己一声。 刘浩杰啊刘浩杰,你真是无可救药了,脑子里装的全是些黄色废料。 临近期末,这几天晚自习我也没閒著。 虽然我不学习,但我得帮兄弟解决人生大事啊。 我照旧登录著矮子的qq號。 扮演著那个深情款款、风趣幽默的“矮子”,跟小卷在网络上聊得火热。 没有了陈璐瑶让我分心,我发挥得更加如鱼得水。 “浩哥,这句咋回啊?” 矮子凑到我旁边来,把手机递给我:“她说她喜欢看那种文艺片,问我看过没。我哪看过那个啊,我看过的一本道倒是不少。” 我接过他的手机。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打著: 【看过几部岩井俊二的,怎么说呢,感觉那种淡淡的忧伤挺適合在下雨天一个人看的。】 【不过相比之下,我更喜欢那种粗糲一点的纪实风格,真实。我以后搞创作了,就叫粗俗故事。】 打完这段话,我自个都酸得掉牙。 但这招好使啊。 没一会,那边就回了消息,语气显然比跟矮子尬聊的时候热络多了。 矮子看得咋舌:“嘖嘖嘖,浩哥,还得是你啊。这词儿一套一套的,我看小卷都要被你忽悠瘸了。” 看著屏幕上越来越日常的沟通。 “是啊,连你这榆木脑袋都看出来了。趁著这次寒假,可以试著约她出来逛逛了。” “啊?”矮子立马怂了,缩了缩脖子:“我可以吗?万一见面露馅了咋办?我这身高…” “怕个球!” 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有点自信行不行?男人最重要的是啥?自信!懂不懂?到时候你就踩个內增高,再把髮型弄弄。” “只要把她约出来,这事就成了一半。女人嘛,只要跟你见了面,吃了饭,那就好办了。” 我说得头头是道,儼然一副情圣模样。 可天知道,我自己那堆破事都处理不明白。 这种通过教別人谈恋爱来找回一点自信的行为,简直就是掩耳盗铃。 隨著天气越来越冷,考试的日子也如期而至。 虽然平时我混不吝,无所谓。 但每逢这种日子,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应试教育还是会让我下意识有些紧张。 坐在考场里,我转著笔,陷入了沉思。 上面的字我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跟天书一样。 捫心自问,刘浩杰,这一个学期,你有啥收穫? 我掰著指头算了算。 认识了很多女生,睡了很多男生梦寐以求的陈璐瑶,虽然最后被人像是扔垃圾一样给甩了。 为了兄弟两肋插刀,闯了三院,通了体校,现在也算得上號人物。 加入了那个神神秘秘的三十二社,虽然到现在我也没搞懂这个社团除了装逼还有啥用。 至於学习? 学习是什么玩意?能吃吗?能当下酒菜吗? 別闹了。 想当初,我可是信誓旦旦地跟老头子保证,还要考回二院的。 那时候的豪言壮语,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我看著卷子上那一塌糊涂的鬼画符,甚至连选择题我都懒得扔骰子了,直接全都选了c。 c好啊。 c是英语单词change的首字母,也是chance的首字母。 可惜,我既没有改变,也没有机会了。 我长长嘆了口气,把笔往桌子上一扔,身子往后一仰,看著天花板。 算了。 回二院当个书呆子有什么好的? 每天为了几分抓耳挠腮,为了个排名勾心斗角。 哪像在这六院? 虽然破了点,烂了点。 但这有烟抽,有酒喝,有架打。 还有一群虽然没什么出息,但关键时刻真能上的傻逼兄弟。 做个六院的混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就是命。 既然是从烂泥坑里爬出来的,就不该指望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第184章 有人奔赴前程,有人原地踏步 这破学校总是能整出点让人啼笑皆非的么蛾子。 期末考试的硝烟还没散尽,老杨就站在讲台上宣布了一个噩耗: 为了响应號召,全面提高学生素质,乡村振兴。学校决定,利用这次寒假,组织大家去林山下面的村里,搞为期一周的下乡体验。 “啊——?” 教室里立马哀鸿遍野。 “不是吧老班?大冬天的去乡下喝西北风啊?” “就是啊,我都要冻死了,还要去干活?” 尤其是白妹,小脸皱成苦瓜了:“老师,人家还要练钢琴呢,哪有时间去种地啊。” 我坐在后排,转著笔,听著这帮人的哀嚎,心里却毫无波澜。 还练钢琴? 上次音乐课连哆来咪发索拉西都认不全,也是难为钢琴了。 说实话,就六院这帮妖魔鬼怪,平时在城里都能给你整出花来。 把这帮精力过剩又无法无天的愣头青放进淳朴的乡下? 那画面太美,我都不敢想。 这不是去助农,这他妈是去给农民伯伯添堵吧? 到时候別把人家鸡窝给掏了,狗给燉了,那就阿弥陀佛了。 老杨板著个脸。 “少废话!这是必须参加的社会实践活动,跟学分掛鉤!谁不去,到时候拿不到毕业证別怪我没提醒你们!” 得,尚方宝剑都祭出来了,谁还敢说个不是?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放假第一天,大家都忙著收拾东西。 “浩哥,待会要不要跟我一块先去市里?” 益达边往包里塞著髮胶和安全套,边回头问我:“我跟周敏约好了去市里买物资,要是你也去,正好可以去找陈…” 话说到一半,这孙子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他捂住嘴,眼神飘忽,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我叠衣服的手顿了顿,隨后若无其事的把衣服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不去。”我笑了笑:“你们去浪吧,我直接坐13路回东湘,正好回去看看老头子。” 益达鬆了口气:“行,那浩哥你路上慢点,回头乡下见!” 看著益达屁顛屁顛跑出去的背影,我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气。 真他妈羡慕啊。 有盼头的人,连走路都带著风。 背著那个陪伴我征战多时的破包,回到了东湘。 家里还是那个死样,冷锅冷灶,老头子也不知道在哪鬼混。 我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不想一个人待在这死气沉沉的屋里,转头去了李政家。 结果扑了个空。 李奶奶隔著铁门跟我说,李政那小子体校集训呢,说是为了准备校运会,过年都不一定回得来。 也是。 那小子现在是一门心思想出人头地,为了让李思彤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看著来来往往的车流。 突然感觉自己就像个多余的零部件,怎么都嵌不进这个城市的齿轮里。 掏出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最后拨通了阳狗的电话。 “喂,浩哥?咋了?” 阳狗那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还有嘈杂的麻將声。 “干嘛呢?出来陪我去买点下乡用的东西。”我对著话筒说道。 “下乡?” 阳狗嗤笑了一声,语气里透著股不屑:“去个屁啊,老子才不去遭那个罪。” 我皱眉:“陈伟亲自发的令,你敢不去?不想混毕业证了?” “切,那破毕业证谁稀罕啊。” 阳狗大概是胡牌了,声音听起来特得瑟:“跟你交个底吧浩子,我不念了。也不能说不念,家里找了关係,下学期我就转去二院了。终於能离开六院那个烂泥坑了…” 我听著他在那边絮絮叨叨说著未来的规划,说著二院的好,说著重新开始的决心。 心里那种被拋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说好的,一起在烂泥里打滚的猪,突然有一只说它要去当宠物猪了,还要洗得乾乾净净。 “行啊,那是好事。” 我打断了他:“二院挺好的,真的,那才像个学校。” “是吧!我也觉得。”阳狗完全没听出我话里的苦涩,还乐呵呵的问:“浩子,你啥时候也过来?到时候咱哥俩双剑合璧…” 我沉默了。 如果没有跟陈璐瑶分手的话,我可能到时候还会死乞白赖的求老爷子。 可现在… 我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又想了想那惨不忍睹的成绩单。 有些路,一旦走岔了,想回头真的太难了。 老头子那点家底,早在我砍猴子那一刀时就掏空了。 我也没那个脸再去提这事了。 “再说吧,我在六院待著挺自在的。” 我故作轻鬆:“行了,你去忙你的光明前程吧,不耽误你了。” 掛了电话。 李政在拼搏,阳狗在洗白,益达在热恋。 合著就我一个人还在原地踏步? 真他妈没劲。 我嘆了口气,翻著通讯录。 想找个活人陪我,怎么就这么难呢? 最后,视线停留在安琪的名字上。 我拨了过去。 “餵?浩哥?” 安琪软软糯糯的声音传来,背景里还有撞球撞击的清脆声响。 “在哪呢?出来陪我去买点东西。”我直截了当。 “啊?不行不行。” 安琪拒绝得很快:“我在看店呢,尤姐出去了,我走不开。” “你就不能关半天门?” 我没好气道:“要是尤姐怪罪下来,你就说是我把你绑架了,行不行?” “那怎么行?”安琪小声嘀咕道:“尤姐肯定会说我意志不坚定,三言两语就被坏男人给哄走了。” 我乐了。 这丫头,跟了我们这帮混子待久了,嘴皮子倒是利索了不少,还知道坏男人了。 “这样吧。” 我想了想,开始拋诱饵:“哥不是放寒假了吗?你下午陪我去买东西,等我下周从乡下回来,我去撞球厅替你看三天店,给你放个假,让你好好的在家睡懒觉,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是心动了。 “三天太少了…” 她小声嘟囔著,开始討价还价:“五天!你上次喝醉了睡我家,把被子弄脏了也没给我洗,你要补偿我。” 提起那晚的事,我老脸一红,確实有点理亏。 “行行行,五天就五天。” “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干,去那边还能蹭网玩电脑。成交!” “耶!浩哥最好了!” 安琪在那头欢呼了一声,隔著电话都能感觉到她的雀跃。 第185章 另一种美好 半小时后,我们在东湘超市门口碰面了。 这丫头今天穿得倒挺厚实,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把自己裹得像个圆滚滚的汤圆。 头上还戴著个毛茸茸的兔子耳罩,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 配上那张被冻得红扑扑的小脸,看著就让人想欺负一下。 我走过去,也没多想,一把拉住她揣在兜里的手。 安琪身子一僵,下意识想往回抽。 “干嘛?这么生分?” 我抓著没放,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把她的手连同我的手一起揣进我的大衣口袋里。 “大街上呢…”她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蝇。 “怕什么?又没熟人。” 我拽著她往超市里走:“再说了,哥这是怕你走丟了。你这么矮,掉人堆里都找不著。” 安琪小声嘟囔了一句:“就会占我便宜。” 我作势抬起手要敲她的脑袋。 她嚇得连忙缩脖子,抬手捂头,那两只兔子耳朵跟著一颤一颤的。 进了超市,琳琅满目的货架看得人眼花繚乱。 我俩推著购物车,漫无目的逛著。 其实我也没想好要买啥,也就是买点牙膏牙刷毛巾之类的日用品。 安琪倒是兴致勃勃。 看到什么都要拿起来瞅两眼。 “浩哥,这个洗髮水好,打折呢。” “浩哥,你要不要买双厚袜子?那种棉的,乡下很冷的。” 她这副操心的样子,像个小管家婆。 “浩哥,你看这个!” 安琪突然停在零食区不动了。 眼睛直勾勾盯著那些花花绿绿的大礼包:“真羡慕你们啊,可以去大山里玩,还能跟同学一起去春游。” 我正想懟她两句。 想说大山里除了蚊子就是牛粪,有什么好玩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突然意识到,这丫头早早就輟学出来打工了。 对於我们避之不及的集体活动,对她来说,却是从未体验过的奢望。 青春这东西,在她身上缺了一块。 “想去啊?” 我把一袋薯片扔进购物车,漫不经心说:“要不你也跟我一块去得了?就说是我家属,或者表妹啥的,跟我一块去玩玩?” 安琪愣了一下,眼睛里亮著光。 她是真动心了。 但那光只持续了两秒,就黯淡了下去。 她摇了摇头:“不行呢,寒假了,撞球厅生意好,我要是走了一周,尤姐还赚不赚钱了,而且…” 她笑了笑,有点懂事得让人难受:“那是你们学生的事,我一个打工妹去凑什么热闹呀。”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却发现词穷。 只能伸手在她那个兔子耳朵上弹了一下:“傻样。” “行了,哥今天心情好,请你吃个够。去,把你喜欢的都拿上。” 我想著既然这丫头去不了,那就买点好吃的给她,算是今天的辛苦费。 安琪眼睛一亮:“真的?” “废话,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我不客气啦!” 安琪欢呼一声,衝进了零食堆里。 本以为她会挑些贵的巧克力或者进口饼乾。 结果这丫头专挑那些量大便宜的散装糖果和饼乾,一抓就是一大把。 “你属猪的啊?买这么多吃得完吗?”我看得直皱眉。 安琪抱著满怀的糖果,回过头,认真说道: “不是我吃呀。浩哥你想啊,乡下那种地方,那些小孩子肯定都没怎么吃过这些好吃的。我多买点,你到时候帮我分给他们啊。” 我推车的手停住了。 看著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我突然觉得有点自惭形秽。 真的。 跟她比起来,我们这帮把助农当成流放的人,简直就是一群自私的混蛋。 “怎么了?” 安琪见我不说话,变得小心翼翼:“是不是太贵了?那我少买点…” 说著就要把怀里的糖往回放。 “没。” 我按住她的手,又从货架上拿了几大包牛肉乾扔进去。 “没想到你这傢伙还挺有爱心的。” 安琪把零食放进车里,理了理有些乱的刘海,笑得有些狡黠。 “那当然了。以前你眼里只有那个璐姐,哪还容得下其他人呀?” 我被她噎了一下。 是啊。 以前我眼里只有陈璐瑶。 总觉得陈璐瑶就是这世上最完美的女人。 可现在看著安琪。 我才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另一种美好。 不张扬,不耀眼,甚至有点土气。 但就像这冬日里的烤红薯,捧在手里热乎乎的,吃到嘴里甜滋滋的。 “行了。” 我有些尷尬:“过去的事不提了。今晚请你吃火锅,算是封口费。” 结帐的时候,安琪死活要掏钱。 “这是我送给小朋友的心意,不能让你出钱。” 她倔强的把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给收银员。 我也没跟她爭,只是在旁边静静看著。 晚上,我请她在路边的小店吃了顿火锅。 热气腾腾的雾气里,安琪吃得满嘴流油,完全没有半点淑女形象。 一边被辣得吸溜嘴,一边还要抢我锅里的牛肉卷。 “浩哥,吃得好饱啊。” 最后,她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自个圆滚滚的小肚子,一脸满足。 我看著她,忍不住想笑。 我不喜欢吃火锅,觉得味大,还要自己涮,麻烦。 但今天,我觉得这顿火锅吃得挺值。 送她回家的路上,风有点大。 她蜷缩在我身边,小手放在我掌心。 到了楼下,我开玩笑逗她:“这么晚了,外面天寒地冻的。要不晚上我就在你这挤一宿算了?反正咱俩也不是第一次同床共筑革命友谊了。” 安琪一听这话,嚇得连退两步。 双手护胸,一脸警惕地看著我:“不行!你想都別想!” 她瞪著大眼睛:“你…你太危险了!” “我怎么就危险了?我不就是没帮你洗被子吗?” “反正就是不行!” 我看著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上前两步,她想跑,被我一把抓住帽子。 “跑什么跑?逗你玩的。” 我在她那个兔子耳朵上揉了一把,趁她不注意,顺手把刚才买零食的钱塞进了那毛茸茸的帽子里。 “行了,快上去吧,外头冷。” “哦…” 安琪鬆了口气,又有点不好意思看了我一眼:“那…那你下乡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 我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 “对了,把你qq號告诉我。” “干嘛?” “上次那號不是废了吗?我也懒得申诉了,弄了个新號。加一下,到时候给你发山里的照片。” “哦哦,那你记一下…” 记下那一串数字。 “走了。” 我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回头看。 安琪还站在那个昏暗的楼道口,冲我挥手。 我招了招手,示意她赶紧滚进去。 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我才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 看著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心情莫名其妙的好。 过去的就过去了。 第186章 误会 回到冷冰冰的家,把自己埋在被窝里,蜷成一团。 窗外寒风呼啸,把玻璃拍得“哐哐”响,屋里虽然没风,但也暖和不到哪去。 我翻了个身,掏出手机。 屋里没开灯,屏幕的光有些刺眼。 按照记忆,输入qq號,查找。 暱称:安静。 头像是个灰色的素描背影。 哟,还挺文艺。 看不出来安琪这丫头,平时看著挺软萌,网上还挺有格调。 我点了添加好友。 本以为得等一会,结果刚放下手机去倒杯水的功夫,就传来了“咳咳”的上线声。 通过了。 看来这丫头也是刚到家,守著手机呢。 我嘴角带笑,靠在床头,噼里啪啦按著九宫格键盘。 【到家没?今天谢了啊,陪我跑了一下午腿,买了那一堆下乡用的破烂。】 发完,我就把手机扔一边,点了根烟,哼著不著调的小曲。 等著那丫头回过来一句浩哥客气啥。 或是几个害羞的表情。 结果烟都抽了半截,手机还是黑的。 大概过了五分钟,屏幕才亮。 还只有一个標点符號。 【?】 我眉毛一挑。 这就有点意思了。 装傻? 还是跟我玩欲擒故纵那一套? 在撞球厅跟我贫嘴的时候可没见这么高冷。 这是觉得隔著网线,浩哥够不著她屁股了,开始跟我拿乔? 我將菸头按灭在床头柜的易拉罐里。 也不装了,直接原形毕露: 【什么態度啊?皮痒了是不是?信不信我现在过去把你那小屁股揍开花!】 发完这条,我脑补著安琪在那头气得跳脚,或者红著脸骂流氓的样子。 心里一阵暗爽。 这大概就是调戏良家少女的恶趣味吧。 然而,快乐並没有持续太久。 过了好几分钟,对方才回过来一条消息。 寒气逼人。 【你有病?】 不对劲。 这语气太冲了,根本不像是开玩笑。 安琪虽然偶尔也跟我顶嘴,但那是撒娇,绝不是这种带著嫌弃的攻击性。 我坐直了身子,切回添加好友的界面,盯著那串號码看了半天。 一看之下,我人傻了。 操! 最后一位数是6,我他妈给输成了9。 这乌龙闹大了。 我看著那个素描头像,再看看自己刚才发的揍屁股这种虎狼之词。 得。 这下真成性骚扰的变態了。 虽然咱平时名声也不咋地,但在陌生人面前,好歹还得维持一下当代男大学生的光辉形象吧? 我连忙切回聊天框,飞快打字补救: 【抱歉,输错號码加错人了。喝多了眼花,对不住。[抱拳]】 发完之后,我盯著屏幕,心里有点忐忑。 这年头网上脾气暴躁的主不少。 尤其是这种被莫名其妙调戏了的女生,搞不好反手就把我掛到什么本地论坛上去。 標题我都想好了:《姐妹们,谁懂啊,这江平市的男生太下头了》。 我这浩哥的名声毁於一旦也就算了,还要连带著本市都要被抹黑。 还好,对面似乎並没有我想像中那么暴躁。 或者说,根本懒得搭理我这种网络盲流。 过了好一会,那个安静才回了两个字。 【没事。】 简洁,冷淡。 潜台词就是:滚远点。 我鬆了口气。 没事就好。 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重新躺下。 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也没心思再加正版安琪了。 这破事闹的,兴致全无。 正打算找本小说看看,打发这漫漫长夜。 嗡的一声。 qq又来消息了。 谁啊?矮子还是益达那孙子? 打开一看。 还是那个安静。 【那个,你明天…也下乡?】 我盯著这行字,眼皮猛跳了两下。 这什么情况? 她怎么知道我要下乡? 我刚才那条道歉信息里没提这茬啊? 等等。 我往上翻了翻记录。 第一条信息:【到家没?今天谢了啊,陪我跑了一下午腿,买了那一堆下乡用的破烂。】 原来坑在这。 但这也不对啊,“下乡”这词也就是个动词,世界这么大,过年回老家下乡的人多了去了。 除非… 她知道这个“下乡”指的是什么特定的活动。 我连忙打开她的资料卡。 所在地:江平市。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敲下一行: 【別告诉我,你是六院的?】 发过去之后,我屏住呼吸盯著屏幕。 这要是真这么巧,那老天爷这剧本写得也太隨意了吧? 输错一位数,都能加上同一个学校的校友? 对面沉默了。 状態显示“正在输入”,然后又停了,反覆了几次。 像是在犹豫。 最后,还是蹦出来一个字。 【是。】 我靠。 这他妈比买彩票中奖的概率还低吧? 一瞬间,我对这个安静的身份產生了极大的兴趣。 既然是校友,那必须得盘盘道了。 我直接进了她的qq空间。 空间没锁,谢天谢地。 相册是锁著的,这妞防备心还挺重。 我点开说说留言板。 大多是一些分享的音乐,或者几句不知所云的伤感语录。 往下翻著,我的眉头也不自觉皱了起来。 该死的,我居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袁昊:【怎么了?谁惹我弟妹不开心了?】 再往下翻。 又看到了小白的留言:【別想太多,早点睡。】 而且小白出现的频率还不低,几乎每条说说下面都有他的足跡,哪怕只是发个表情。 我鼻翼抽动了一下。 好像…是小霜? 不会真这么巧吧? 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退回聊天界面,发过去一条: 【你是几班的?】 哪一届的不需要问,全校也就我们大一这帮倒霉蛋明天要去受罪。 那边沉默了一会。 估计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 安静:【二班。你哪个班的?】 那就对了。 小玉就在二班,小霜跟她一个班的。 確定对方是小霜之后,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恶作剧的念头。 这妞平时在学校拽二五八万的,我看她一眼她都能给我飞刀子。 没想到在网上跟陌生人说话还挺主动的? 这不就是典型的闷骚吗? 第187章 目標幸福村 我肯定不能说我是刘浩杰。 不然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肯定会发一句“哦”,然后直接把我刪了。 我眼珠一转,手指敲下一行字: 【我七班的。】 七班那帮大多是些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读都又读不进。 平时存在感极低,我也没怎么去那边混过,正好適合当挡箭牌。 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 她隔了有那么三五分钟没回。 我估计这妞也跟我一样,正视奸我的空间呢。 可惜啊,大妹子。 我这可是昨天才申请的小號,空间里比我的钱包还乾净,別说照片了,连个说说都没有。 就一条系统自动发的“我开通qq空间啦”。 你想破案? 门都没有。 果然,没一会,那个头像又闪了。 小霜:【你是谁啊?为什么是个新號?】 我乐了,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个圈。 这妞在现实里惜字如金,是个金口难开的主。 到了网上,就成好奇宝宝了? 我能想像出她此刻皱著眉头,一脸困惑的样子。 嘴角勾起坏笑。 这种时候,就得吊著。 哪怕是隔著屏幕,我也要掌握主动权。 【秘密。】 我打下两个字。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人与人相处需要一点距离感和神秘感。你说呢?】 发完这段话,我就把手机扔一边去了。 这一招叫以退为进。 你要是秒回,显得你多在乎跟她聊天似的。 就是要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过了大概两分钟。 小霜回了:【哦,不说拉倒。】 字里行间是浓浓的傲娇味。 我笑了笑,没有再管她,看了会小说,睡觉去了。 明天还得起早去学校集合。 … 第二天。 天还没亮透,雾气沉沉的。 我背著那只鼓囊囊的旅行包,甸甸的压在肩膀上。 路过巷子口的早点摊,热气腾腾的白雾在寒风里飘散。 我把包往椅子上一搁,衝著忙活的老板喊道:“大碗牛肉麵,多加辣,再臥个蛋!” “好嘞!” 没一会,面端上来。 我抄起筷子,甚至没吹两口,大口往嘴里塞。 辣得鼻尖冒汗。 心里琢磨著,这大概是这几天最后一顿像样的人饭了。 等进了山,这种碳水快乐估计是很难享受到了。 指不定得啃树皮挖草根,就当是最后的晚餐吧。 包里塞满了安琪昨天挑挑拣拣买的零食,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最后。 把最后一口汤喝乾,抹了抹嘴,吃饱喝足。 “走了!” 扔下钱,我裹紧大衣,踏上了前往六院的13路公交车。 到学校,已经是九点多了。 操场上那叫一个热闹。 锣鼓喧天,人山人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把我们要发配边疆去充军。 各个班级都在整队,花花绿绿的行李箱堆得到处都是。 黑仔他们几个花桥的,离得远,昨晚乾脆没回家,就在学校住了一宿。 “浩哥!这!” 大老远就看见个人形香蕉在晃悠。 益达这孙子穿了件亮黄色的羽绒服,站在人群里冲我挥手。 我走近了一看,好傢伙。 陈涛正蹲在地上,身上披著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 就是那种老式的,正儿八经的军大衣,看著跟那守村口看了三十年大门的老大爷似的。 再加上他那没睡醒的死出,双手揣著,那画面感太绝了。 旁边的矮子,也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围巾帽子手套全副武装。 “不是,我说各位。” 我踢了踢陈涛的屁股:“这啥造型啊?咱这是拍《亮剑》去?” “你懂个球。” 陈涛紧了紧身上的大衣,一脸看穿红尘的沧桑:“这叫实用主义。山里那地贼冷,到了晚上风一吹,那是透心凉。你这小风衣到时候就等著哭吧。” “就是就是。”益达在旁边搭腔:“浩哥,要风度不要温度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撇撇嘴,懒得理这两个土鱉。 环顾四周,大家都没閒著。 “哎哟,烦死了,这种天还要去乡下,我的皮肤都要吹裂了。” 不用看都知道,是白妹。 她今天穿得挺漂亮,一身白色羽绒服,显得更是娇滴滴的。 旁边几个女生附和著:“听说那边全是旱厕,连冲水的都没有,怎么上厕所啊?” “天哪,我不活了,我想回家!” 听著这帮娇小姐的哀嚎,我心里只想笑。 厕所? 到了那地方,漫山遍野都是厕所。 林思思背著个专业的登山包,一脸的不情愿。 “哎呀烦死了,我都说了我不来,我妈非逼著我来,说什么锻炼意志。” 小汤倒是傻乐呵:“既来之则安之嘛,听说山里有雪景,咱们可以拍照呀。” 李飞凑过来:“包给我吧,太重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行。” 我捅了捅旁边的益达:“看见没?这就叫爱情的奴隶。回头到了村里,要是让他去挑粪,你看他嫌不嫌重。” 益达嘿嘿直乐:“那必须得重啊,屎多沉啊。” 老杨拿著点名册过来了。 “好啦,同学们,站好了,待会咱们就要整装出发了。” 说著她让班长点了一圈名。 还真有几个勇士装病没来。 老杨在名单上划了两笔,估计回头少不了一顿收拾。 我是无所谓。 我外婆家就在山里,小时候没少在那边野。 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现在想想还挺怀念的。 所以对这所谓的艰苦环境,我是一点不怵。 十点多的时候,日头稍微高了点,也没见暖和多少。 十点多,那个地中海校长终於晃悠上了主席台。 对著麦克风“喂喂”两声。 紧接著就是那一套陈词滥调的动员大会。 什么“磨练意志”,什么“体验疾苦”,什么“为了將来”。 我在台下听得直打哈欠,站得腿都麻了。 这帮领导就是站著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把那呢子大衣脱了跟我们一块去受冻啊? 好不容易等校长废话完了,教导处的陈伟拿著张纸上了台。 这才是重头戏。 全场瞬间安静了不少。 大家都竖起耳朵听著,毕竟这关乎到未来一周的生存环境。 林山这下面的村子,贫富差距大得离谱。 有的村早就通了水泥路,小洋楼盖得飞起; 有的村那就真的是鸟不拉屎,进村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 “下面分配一下各班去向。” 陈伟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整个操场。 “一班、四班、五班,去平安村。” “哦——!” 四班那边传来一阵欢呼,平安村,听著就吉利,条件肯定差不了。 “七班、八班、九班,去团结村。” 又是一阵骚动。 我心里有点打鼓,这好地方都被挑走了,剩下的恐怕没啥好果子吃了。 “二班、三班,还有六班。” 陈伟顿了顿,目光往我们这边扫了一圈。 “你们三个班,去幸福村。” 第188章 寡妇村 幸福村? 这名字听著…怎么有点土味呢? 还没等我咂摸出这名字背后的深意。 周围就传来一阵欢呼声。 “我操!哥几个,幸福上了啊!” 益达这孙子兴奋得脸红脖子粗:“听见没?跟咱们一块的是谁?二班和三班!” 黑仔也没绷住。嘴角疯狂上扬:“苍天有眼。” 我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这帮牲口高兴的哪是去什么鸟不拉屎的村子。 他们高兴的是人! 二班有谁? 小霜,小玉! 三班有谁? 小卷啊! 都是一等一的水灵。 这一波,相当於把大一质量最高的妹子都打包跟我们送一块去了。 “浩哥,这下有福了!” 益达搂著我的肩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这哪是下乡受苦啊?这分明是去盘丝洞!进了女儿国啊!” 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有点出息行不行?能不能矜持点?” 嘴上骂著,我心里也是一阵暗爽。 这哪是下乡啊。 这是老天爷看我们这帮单身狗可怜,发的年终福利啊。 我踮起脚尖,往三班那个方阵瞅了瞅。 果然,没看见阳狗那小子。 估计这会正如愿以偿的躺在家里吹暖气,等著年后去二院当他的好学生呢。 心里稍微有点失落。 不过很快,我就看见了一个熟人。 刀疤。 那傢伙站在三班的队伍后面,他看见我,咧开嘴点了点头,做了个抽菸的手势。 我也笑著点了点头。 说实话,我还挺喜欢这傢伙的。 虽然看著凶神恶煞,但人实在。 属於那种只剩最后两根烟,他都能毫不犹豫分你一根的主。 视线再转。 二班就在我们隔壁方阵。 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小霜。 穿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几乎垂到了小腿,脖子上围著灰色围巾,大半张脸都缩在围巾里。 手里拉著个粉色的行李箱,顏色挺少女,人却是冷冰冰。 周围人都在嘻嘻哈哈,就她周围是一圈真空地带。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转过头,视线穿过嘈杂的人群,朝我这边扫了眼。 我心跳快了半拍,刚想挤出个自以为帅气的笑。 结果她的眼神… 冷漠,空洞。 仅仅是一扫而过,没有任何停留。 然后转回头,继续看著前方发呆。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看啥呢浩哥?” 益达顺著我的目光看过去:“嘖嘖嘖,极品啊。不过那妞不是小白他女朋友吗?浩哥这你也要下手啊?” “滚犊子。” 我骂了一句,收回目光:“我看那行李箱行不行,能不能装下你这张破嘴?” “行行行,浩哥你看啥都行。” 等著校车来接的功夫。 我掏出手机,给王希柔发信息。 她是林山本地人,之前肯定也有过下乡的经歷。 【柔姐,忙啥呢?跟你打听个事,幸福村这地咋样?是不是跟名字一样,挺幸福的?】 林山这破地方,向来是缺什么叫什么。 缺水的叫长河村,穷得叮噹响的叫富贵村。 这幸福村… 王希柔回得很快,快得让我有点心慌。 【你被分到了幸福村啊?】 我:【是啊,怎么了?】 过了会,王希柔的信息再度回了过来: 【祝你好运。[偷笑][偷笑][蜡烛]】 【那地方以前叫寡妇村,你说幸不幸福?】 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我眼角猛抽了两下。 寡妇村? 如果是在那本翻烂了的《金瓶梅》里。 或者是某些港台的三级片里。 这三个字绝对能让人浮想联翩,还带著点粉红色的旖旎。 但这是哪? 这是现实。 在林山这种穷乡僻壤。 叫寡妇村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穷。 穷到男人留不住。 要么死在矿上,要么常年不著家。 只剩下一村子的老弱妇孺,守著几亩薄田过日子。 我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王希柔那幸灾乐祸的嘴脸。 【不会吧?这么衰?学校是怎么分配的啊?抓鬮也不带这么玩的吧?】 王希柔秒回: 【虽然不是抓鬮,但也差不多。班主任抽籤决定[偷笑]】 我心里那个气啊。 看向正在在那指点江山的老杨,心里暗骂。 老杨推了推眼镜,看向我:“那个…三队队长就是你了,刘浩杰。” “我啊?” 我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脸的不可置信:“老师,你没搞错吧?我这种思想品德不及格的人当队长?你不怕我把他们带沟里去?” “少贫嘴。” 老杨根本不吃我这套。 “就因为你歪点子多,所以才让你当。” “再说了,你当队长,出了事我第一个找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看了眼三队成员。 好傢伙,这配置。 小辣椒林思思,天然呆小汤,闷骚男刘文,窝囊废彭荣,墙头草张天成… 全老弱病残。 我头大如斗:“老师,能不能换个…” “不能。” 老杨大手一挥:“小队长们上来领取袖章,记得要履行好自己的责任,不管是在车上还是到了村里,都要管好自己组的人。” 她在上面絮絮叨叨交代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听著,態度懒散的喊了声:“知道了。” 不得不承认,老杨还是有些眼力见的。 我看了眼其他几个队长,李飞,国豪… 老杨心里门清,在这个班里,尤其是这帮无法无天的男生面前,让班长那种好学生去喊话,估计连个屁响都听不见。 但这红袖章只要往我们这帮混子手臂上一戴,起码能镇得住场子。 恶人还得恶人磨。 … 半小时后,校车终於开了进来。 操场上乱成一锅粥。 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摩擦,扛包的吆喝声,甚至还有因为挤车发生的小摩擦。 混乱中。 我看见有个哥们背著个吉他包,就跟黑仔说:“那哥们咋想的?去给牛弹琴啊?” 黑仔背著个巨大的迷彩包,嘿嘿一笑。 “浩哥,你不懂。这叫文艺范。万一村里有个什么水灵灵的村花?” “再不济,那帮女同学晚上寂寞难耐,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一弹,那不是手到擒来?” “拉倒吧。” 陈涛在一旁泼冷水:“就那破地,能有个不流鼻涕的大妈就算不错了。还村花?到时候別把吉他劈了当柴烧就谢天谢地了。” 我们一行人说说笑笑,在一片兵荒马乱中挤上大巴。 车厢里味道感人。 “让让,让我进去。” 我把包往行李架上一扔,回头一看。 刘文这闷骚男动作贼快,一屁股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得,你是知识分子,我不跟你爭。 我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这座位窄得要命,腿都伸不直。 隨著一声引擎轰鸣。 车子抖动著发动了,缓缓驶出了校门。 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沿街店铺,慢慢倒退。 还有越来越稀疏的人烟。 我这为期一周的变形记,算是正式开始了。 第189章 进山第一关 车厢里的气氛一开始还挺热烈,大家都带著点春游的兴奋劲。 我们班那个一队队长,也就是班长,这会站起来拍了拍手。 “同学们!路途遥远,咱们来唱首歌活跃一下气氛怎么样?我起个头,咱们唱团结就是力量!预备——唱!” “…” 全车一片死寂。 就连最给面子的女生都没张嘴。 大家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这他妈,想要我死就直接说。 尷尬得我脚趾头都扣起来了。 见没人理他,班长訕笑著坐下,假装在那整理背包带子。 前排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车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出了市区,进了通往林山山区的道路。 我也有点开始意识到这趟旅途的艰苦了。 道路开始变得坑坑洼洼。 我早上吃的那碗牛肉麵就在胃里晃荡,现在更是翻江倒海。 正闭目养神压抑呕吐感呢,身后忽然有人戳了戳我。 我没好气的回头。 只见小汤一脸无辜的摇著头,两只手举起来:“不是我,真不是我。” 旁边的林思思正假装看著窗外的风景,嘴角却是藏不住的坏笑。 我有些无奈,苦著脸,脸色蜡黄:“你俩別闹我了,我快吐了,到时候吐你脸上。” 小汤往后一缩,指著林思思:“吐思思脸上,別吐我,我今天刚洗的头。” 林思思一听就不乐意了,伸手去挠小汤的痒痒肉:“好啊你个没良心的,刚才谁出的主意?” 两个姑娘在后座闹成一团。 这时,刘文突然站了起来。 “浩哥…那个,要不咱俩换个座吧?” 我愣了一下:“干嘛?你不是晕车非要坐窗边吗?” 刘文推了推眼镜,看了眼我惨白的脸色,咽了口唾沫:“我觉得你脸色不太对…你要是真吐了,靠窗往外吐方便点。” 这狗东西。 他是真怕我一口喷他身上。 我也没客气,实在是难受得紧,跟他换了个位置。 把车窗拉开一条缝,冷冽的山风呼啸著灌了进来。 虽然冷,但脑子好歹稍微清醒了点。 我贴著冰凉的玻璃,往后看去。 后面还跟著辆大巴车,里面应该就是二班的人。 想起小霜,我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信息: 【你去的哪?】 过了好一会,小霜才回话: 【幸福村。】 虽然只有三个字,但我仿佛能看到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我嘴角带著坏笑,手指打字飞快: 【那你完了。我刚听本地人说,那地方以前叫乱葬岗,最荒凉了,晚上经常能听见鬼哭狼嚎的。你自求多福吧。】 发完这条,那边回了一串省略號:【…】 嚇了嚇她之后,我心情莫名的轻鬆了不少。 这大概就是把快乐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吧。 车开了大概有两个多小时。 大家一开始还挺兴奋,打牌的打牌,吹牛的吹牛,还有几个傻缺对著窗外的荒地大呼小叫,指著一头牛都能兴奋半天。 但这股兴奋劲,隨著车辆离开水泥路,走上那条蜿蜒曲折的土路后,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窗外的景色变了。 一边是看著就让人腿软的陡峭崖壁,那是真的刀削斧砍一样的山崖; 另一边是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树木长得遮天蔽日,阴森森的。 路面窄得只能容下一辆车通行,每当经过弯道,车身都会往悬崖边上靠,半个轮子都悬空那种感觉。 车厢里再也没人说话了。 大家都死死抓著前排的座椅靠背,脸色发白的盯著窗外。 黑仔趴在椅背上,声音都有点抖:“这你妈…要是车翻下去了,估计连尸体都找不到,直接餵狼了吧?” 国豪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地看著我:“浩哥,我觉得班长刚才那个唱歌提议其实挺好的…” “吱呀——!” 剎车声划破了山林的寂静,大巴车终於停了下来。 那瞬间,我感觉自己五臟六腑都揪了起来。 根本等不及车门打开,看著那一群人还在那排著队磨磨唧唧地拿行李。 我心头火起,拉开车窗,双手一撑,直接翻了出去。 脚刚沾地,我就踉蹌著衝到路边的草丛里。 “呕!” 早上那碗加了蛋的大碗牛肉麵,混杂著胃酸,一股脑全交代了。 那滋味,真他妈酸爽。 喉咙里火辣辣的。 我蹲在草丛边,吐得昏天黑地。 这破路,差点没把肠子吐出来。 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一瓶矿泉水递到我面前。 “给。” 我抬头,林思思背著包,一脸嫌弃又有点好笑的看著我:“你咋回事啊?这就吐了?” 我接过水,拧开盖子漱了漱口,抬起袖子,毫无形象的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这路弯得跟大肠样的,能不吐吗?” 林思思翻了个白眼,没接我这茬。 她转过身,双手叉腰,望向四周:“不是说到了吗?这是哪啊?” 我也站直了身子,左右看了看。 四周除了山还是山,连个鬼影都没有。 脚下是一条满是碎石的烂泥土路,周围树木茁壮,那些不知名的老树枝丫参天,遮挡著头顶並不温暖的阳光。 林子里有些阴冷,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透著股寒意。 別说村子了,连个电线桿子都看不见。 “这哪有什么村落人家啊?”我皱著眉,点了根烟压压嘴里的苦味:“那帮老师不会是打算把咱们扔这就跑路吧?” 林思思缩了缩脖子,把衣领拉高了些:“不知道呀,看著怪渗人的。” 这时候,车上的大部队终於陆陆续续下来了。 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大家別乱跑!原地整队!” 开大巴车的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吼了一嗓子:“等等后面两辆车,你们班主任都在后面呢。” 大家只好苦著脸,在这前不著村后不店的鬼地方等著。 寒风呼啸,吹得这帮平时在温室里长大的花朵们瑟瑟发抖。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后面两辆大巴车终於哼哧哼哧爬上来了。 二班和三班的人也跟难民一样涌了下来。 三个班主任聚在一块,嘀嘀咕咕商量了一阵。 隨后,老杨拿著那个看了就烦的大喇叭走了过来,脸上掛著微笑。 “同学们!大家辛苦了!” “这坐车也是一种修行嘛。”老杨清了清嗓子,指著前面那条蜿蜒进林子深处的羊肠小道:“现在,考验我们的第一关来了。前面的路太窄,大巴车进不去,加上这几天有点积雪,路滑。为了安全起见,后面的路,需要咱们自己走进去了。” “啊?!” 人群里炸开了锅,哀嚎声此起彼伏。 “老师你开玩笑吧?这看起来至少还有十里地啊!” “就是啊,我穿的高跟鞋啊!” “我的箱子二十斤重啊,怎么走啊?” 我嘴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你他妈逗我呢? 我们这背著大包小包的,还要翻山越岭? 这哪是下乡体验生活,这分明是长征流放吧? 老杨脸色一板,拿出了班主任的威严:“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適应社会?都给我动起来!男生要有绅士风度,多帮帮女生!出发!” 得,又是这一套。 既然反抗无效,大家也只能认命。 我背著包,双手插兜,正准备混在人群里隨波逐流。 益达撞了下我的肩膀,下巴往前面努了努:“浩哥,別光顾著在那装深沉。你看那边。” 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黑仔那傢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到了二班的队伍里。 他也没拿什么架子,笑得一脸憨厚,手里正提著两个巨大的行李包,旁边跟著一脸不好意思的小玉。 “这…重不重啊?”小玉小声问。 “嗨,这点东西算啥?”黑仔把包往肩上一扛,拍著胸脯:“我从小干农活长大的,力气有的是。你那细胳膊细腿的,別给累坏了。” 那一刻,黑仔浑身仿佛散发著一种名为踏实可靠的光辉。 我不得不佩服。 关键时候这孙子下手是真快啊。 “看见没?” 我推了把正在旁边看热闹的矮子:“看看人家黑仔多自觉,这就是差距!你也赶紧的,別什么都要我教。” 矮子也是如梦初醒,看了眼三班那边,也是快步赶了过去。 我也动了心思。 视线在二班的人群中穿梭。 小霜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拖著那个粉色行李箱,在满是泥泞的路上显得有些费劲。 周围有几个男生想上去帮忙。 大概是被她平时那生人勿近的气场给劝退了,有些犹豫不决。 我看乐了。 整理了一下衣领,吐掉嘴里的菸头,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跟她並排走著,双手插兜,一脸欠揍的看著她。 “这箱子是不是跟你有仇啊?怎么都不听使唤呢?” 小霜停下脚步,微微喘著气。 那张藏在围巾里的小脸被冻得有些发红,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我。 第190章 別跟无赖讲道理 在她眼里,我大概就是个不知死活、想吃天鹅肉的癩蛤蟆。 但我这人最大的优点。 只要我不尷尬,那尷尬的一定是別人。 “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我稍微往她身边凑了凑,即便是在冷风里,也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不像是香水,倒像是某种沐浴露的清香,挺好闻。 “我帮你拿东西,也不要你以身相许,到了地你请我喝瓶水,怎么样?” “这交易很公道吧?” 小霜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侧著脸,目光没在她脸上停,反而落在那双脚上。 小白鞋,平底的。 只是这会,已经沾了不少泥点子,看著有些狼狈。 这娘们基因是真好,哪怕没穿高跟鞋,这身高都快赶上我了。 两条腿被牛仔裤包裹著,绷出笔直修长的线条。 小霜头也没回。 拉著那个粉色的行李箱,只顾闷头赶路,完全把我当成了空气。 我心里好笑。 “真不用我?” 我就在她耳边絮叨:“我跟你说后面这段路可远著呢,这都是以前走骡子的道。” “你看人家小玉多聪明,知道利用资源。” “这种时候就別较劲了,出门在外的,大家都是同学,互帮互助嘛,別不好意思。” 小霜皱了皱眉,大概是被我念叨烦了。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冷清清的眼睛。 默默加快了脚步。 行李箱的轮子在碎石路上发出咕嚕嚕的声响,仿佛隨时都要散架。 我也不急,双手插兜,就在她旁边跟著。 她快我也快,她慢我也慢。 “嘖嘖嘖。” “连瓶水都捨不得,地主老財也没你这么抠啊。看著挺精致一姑娘,咋这么小气呢?” 小霜深吸了一口气,脚步再次加快。 我也跟著加快脚步。 “腿挺长啊,迈得挺快。” 我吹了声口哨,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她那条牛仔裤包裹的长腿上扫了一圈: “不过我看你这箱子快散架了。实在不行你帮我背著包,我帮你扛箱子,回头我请你喝水,行不行?” “你有完没完?” 小霜忽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终於有了情绪。 虽然是怒气。 她胸口起伏著,盯著我,咬牙切齿道:“刘浩杰,我討厌你,非常討厌。所以,能不能请你闭嘴,別跟我说话?” 这就对了嘛。 有情绪就好,就怕你完全没触动。 我乐呵呵看著她,一脸的无所谓:“討厌就討厌唄,多大点事。” “討厌说明你有情绪,说明我在你心里有位置。起码证明咱俩不是陌生人,对吧?” 小霜愣住了。 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她大概是长这么大,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骂他,他还当成是表扬。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又觉得跟我这种无赖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 最后,只是狠狠瞪了我一眼。 然后转过身,拖著箱子继续走。 我耸了耸肩,继续跟在她旁边。 只要你不报警,这路就是公家的,我想走哪走哪。 正僵持著呢,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浩哥!浩哥!” 矮子气喘吁吁追上来,一脸的苦大仇深。 “怎么了?后面有狼追你?”我瞥了他一眼。 矮子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委屈: “浩哥,不行啊。小卷不让我拿行李。” 我看了眼矮子那怂样,又看了眼强装镇定,偷听我们说话的小霜。 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你是不是傻?” 我语重心长的教育道:“她不让你拿,你就真空著手晃荡?咱是来当苦力的,不是来旅游的!” “那…那我咋整?”矮子挠著头。 “她不给,你就跟著!” 我指了指前面的路,传授著我的流氓哲学: “你就跟在她屁股后面,她走哪你走哪,她停你也停。主打一个阴魂不散,懂不懂?” 我故意让旁边那位听见。 “你不跟著她,她怎么知道你对她有意思啊?这叫陪伴,懂吗?脸皮这种东西,揣兜里能当饭吃?赶紧滚回去跟著!” 矮子似懂非懂点头:“哦…那我去了啊。” 看著矮子屁顛屁顛跑回去的背影,我心里暗笑。 等他走了,我转过头,看著小霜那张紧绷的侧脸。 刚才那通歪理邪说,显然对她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污染。 “让你见笑了啊。” 我语气正经了些,嘆了口气:“我这兄弟,脑子缺根弦。但他喜欢上的那个女生,跟你一样,高冷的很。” “我看你这方面挺有发言权的,同类最了解同类,依你看,有什么好办法能帮帮他吗?” 小霜终於忍不住了。 她侧过头: “你一直都这么无聊吗?” “把快乐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 哟,肯说话了? 这就是进步。 “那倒不是,分人。” 我咧嘴一笑:“跟別人我懒得废话。” “但这条路这么难走,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吧?跟在美女身边,听听骂声,也能提神醒脑,轻鬆点。” 这话有点油,但也变相夸了她漂亮。 这世上就没有不爱听好话的女人,菩萨还得泥塑金身呢。 小霜的嘴角微微上扬,但转瞬即逝。 “哎!你笑了。” 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指著她的脸大呼小叫。 小霜立马板起脸,恢復了那副冷淡模样: “我没有。” “我都看见了,你就是笑了,別否认。” 我篤定道:“我都看见你有酒窝了,虽然就那么一下下,但確实挺好看的。以后多笑笑,老板著个脸干嘛?” 小霜:“…” 她又不说话了。 但这次的沉默,没那么硬了。 之前的沉默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冷。 现在的沉默,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妥协。 我没再给她拒绝的机会。 直接伸手,一把拉过她的行李箱。 入手冰凉,这娘们手都冻红了。 “行了,別逞强了。” “鬆手。”她下意识想往回夺。 “不松。” 我用力一拽,把箱子扯到了自己这边。 “就当是为了让我这双耳朵清静点,別让那轮子再嘎吱嘎吱响了,听得我脑壳疼。” 小霜还要说什么。 我直接打断她:“別自作多情,我是为了那瓶水,不是为了你。” 她瞪了我一眼,最后冷冷吐出两个字: “无赖。” 但这声无赖,听著怎么就那么顺耳呢? 箱子不算沉,估计里面也就是些瓶瓶罐罐的化妆品。 小霜跟在后面,手里空了,步伐也没那么沉重了。 我回头瞅了一眼。 视线对上,她立马偏过头去看路边的枯树杈子。 我心情大好,哼著十八摸的小调,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山路越走越荒。 又走了半个来小时。 前面豁然开朗。 老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同学们!坚持住!胜利就在前方。” 我停下脚,眯著眼往前看。 只见前方的山坳里,稀稀拉拉坐落著几十户人家。 土坯房,黑瓦片,有的屋顶上还长著荒草。 村口那块歪歪扭扭的石碑上,用红漆写著三个大字: 幸福村。 但这破败的景象,怎么看都跟幸福两字不沾边。 村口那棵看起来有几百年歷史的大槐树下,站著几个穿著深蓝色旧棉袄的老乡,正咧著嘴冲我们笑。 那笑容淳朴是淳朴,但在这一帮外乡孩子看来,多少有点瘮人。 我回头看了眼小霜:“我有种预感,这地方不简单。” 小霜站在我身旁,望著那个村子,秀气的眉毛也皱了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无视我。 难得地接了一句: “乌鸦嘴。” 第191章 欢迎,没有,克服 眼瞅著大部队就要进村。 我放慢脚步,手指在九宫格键盘上盲打。 【到了吗?】 小霜微微喘著气,从兜里摸出手机。 白嫩的手指被冻得有点发红。 安静:【到了,累死了。】 我当著她的面,噼里啪啦打字: 【怎么样?那村子是不是特別幸福?尤其是那名字,看著就喜庆。】 发完,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假装无事发生,转头衝著她喊了一嗓子: “哎!都愣著干嘛?进村了!跟紧点!” “別回头让人抓去当了压寨夫人,到时候哭都找不著地!” 小霜刚低头看屏幕,还没来得及回,就被我这嗓子喊得一愣。 她抬头瞪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机,有些疑惑。 估计是在纳闷,这网上的逗比和现实里的无赖,怎么赶一块了。 进了村,空气中带著股牛粪味,还有那种烧秸秆的烟火气。 “这…这就是咱们的营地?” 白妹雪地靴不小心踩进了烂泥里,啊的一声尖叫。 脸都白了,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我要回家!这地方怎么住人啊!” 老杨拿著大喇叭,眉头紧锁: “喊什么喊!幸福村是咱们区重点扶贫对象!让你们来这就是吃苦的,不是来度假的!都给把娇气收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村口,几个衣著朴素的村干部迎了上来。 领头的是村长,一位个头不高的小老头,满脸褶子像老树皮。 他操著一口极其难懂的方言,唾沫横飞讲了半天。 我竖起耳朵听了半天,连蒙带猜,大概只听懂了三个关键词。 “欢迎”、“没有”、“克服”。 翻译过来就是:欢迎你们来,这里啥也没有,你们要自己克服。 讲完话,接下来就是分房。 这才是重头戏。 一百来號人眼巴巴盯著,毕竟要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住上一周,要是分到个猪圈隔壁,那真不如死了算了。 二班和三班很快就被各自的班主任领走了。 老杨拿著名单,站在我们前面,宣判著: “一队的队长,带小队去东边的老李家,二队去村委会那边…” 听到村委会,人群里传来一阵羡慕的声音。 村委会虽然也是破砖烂瓦,但好歹是正经房子。 比起那些看著隨时会塌的土坯房,简直就是五星级酒店。 我正伸著脖子看二班小霜她们往哪走呢,突然听到一声吼。 “刘浩杰!” 老杨指著村子最西边那片看著就荒凉的地界。 “你带著三队,去西头老磨坊!” 磨坊? 我愣了一下,回头跟林思思对视一眼。 这虎妞此刻也是一脸菜色,显然对磨坊这两个字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磨坊那种地方,除了驴,谁住啊? 看著我这组女生一个个苦著脸,又不敢说话的样子。 我嘆了口气。 得,谁让咱是队长呢。 我把几个小队长拉到一边,又跟老杨磨嘰了几句。 大意就是把村委会和老李家那种稍微能住人的地方,让给班里的女生们去住。 剩下的男生,皮糙肉厚,去哪都能睡。 老杨有些意外的看了我一眼,隨后欣慰点头: “行啊刘浩杰,关键时刻还挺有担当。这才是队长嘛,要有团结精神。” “去吧。” 林思思她们如蒙大赦。 看著我的眼神里全是感激。 “谢了啊。” “少来这套。” 我摆摆手,一脸嫌弃。 “大恩不言谢!真想谢,回城了请我吃顿好的,或者以身相许也行,我不挑。” 人群散去。 村口瞬间冷清下来。 “走了,兄弟们。” 我带著陈涛、益达、黑仔,还有矮子他们几个,提著大包小包往西头走去。 越往里走,路越窄,两边的房子也越破。 路边不少人家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大多是些淳朴的女性,上了年纪的,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手里拿著纳了一半的鞋底。 穷山僻壤的,平时也没人会进来。 看到我们,多少有些新鲜,露著淡淡的微笑。 只是, 这笑容…看起来多少有些诡异。 也不知道是不是气氛的缘故。 黑仔凑到益达身边:“咋样,大香蕉,这满村的『春色』,有你看上的吗?” 益达缩了缩脖子,声音都有点虚:“不敢不敢,浩哥先挑,我哪敢放肆。这地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我也没心情跟他们插科打諢。 这村子確实邪性。 走了几百米,几乎没看见几个青壮男人。 狗倒是不少。 全是那种土狗,也不叫唤。 就趴在路边的草垛子上,阴惻惻盯著我们脚后跟。 我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正如传言所说,这確实是个寡妇村。 这三个字带著点桃色,但真身处其中,只剩下荒凉和诡异。 等走到村西头,已经是这村子的最深处了。 周围变得极其荒凉。 再往里去,是大片大片荒废的老旧房屋,断壁残垣。 有些甚至连房梁都塌了一半,斜斜指著天空,像是一根根枯骨。 就连光线照到那边都变成了冷色调。 我眉头皱了起来。 那些断墙上有著明显的焦黑痕跡,像是被大火烧过。 而且不是一间两间,是一大片。 在寒风中,透著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甚至都怀疑学校是不是搞错,把我们带到什么不知名的鬼村来了… “到了。” 陈涛停下脚步。 看向那所谓的磨坊,哥几个都沉默了。 这他妈是人住的地方? 一间孤零零的石屋,立在那。 四面墙倒是石头砌的,看著挺结实,风一吹,呜呜作响,鬼哭狼嚎。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顶上几个缝缝补补打洞,还好,起码不用担心漏雨进来。 中间是个石磨盘,占据了四分之一的空间,磨盘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周围的空地上,散乱的铺著稻草,还扔著几张破破烂烂的草蓆。 这就完了? “这咋睡啊?” 益达看著那几张草蓆:“这也太原生態了吧?荒野求生啊?” 黑仔伸手在墙壁上摸了一把,摸了一手的黑灰:“知足吧,至少没跟猪睡一块。地方还挺宽敞。” “既来之则安之。” 陈涛心態倒是安稳。 把背包往磨盘上一扔,拍了拍手: “別抱怨了,天快黑了。赶紧收拾吧,先把那破窗户用报纸糊上,不然晚上风一吹,咱几个明早起来都得面瘫。” 也是。 抱怨有个屁用。 我们几个大老爷们也不含糊,开始动手收拾这破屋子。 大家分工合作。 我负责糊窗户,陈涛和矮子负责扫地清理稻草,益达和黑仔去外面找乾柴。 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是勉强能看了。 虽然还是那个破样,但多了几分人气,也没那么渗人了。 天色渐晚,山里的夜来得特別快。 村里那个大喇叭响了,通知大家去村口的大晒场集合吃饭。 我们拍了拍身上的灰,鱼贯而出。 刚出磨坊。 一阵穿堂风吹过,我不由打了个哆嗦。 下意识往对面看了一眼。 隔著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 对面有一间破得不成样子的老房子,院墙都塌了一半。 院门半掩著,里面黑漆漆的。 在那阴影中,坐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老旧棉袄的老者,正坐在一张竹藤椅上。 满头白髮乱糟糟的,像是一团枯草。 他手里拿著旱菸杆,吧唧著嘴。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 他缓缓抬起头。 借著最后一抹天光,我看清了他的脸。 满脸沟壑,皮肤乾瘪。 最嚇人的是那双眼睛。 浑浊,灰白。 几乎看不到黑眼珠。 他就么直勾勾的“看”著我。 青色的烟雾在空中盘旋,久久不散,像是这房子里飘出来的游魂。 一股凉意顺著我的背脊爬上头顶。 第192章 消失的男人们 晚饭是老乡们做的大锅菜。 几口大铁锅架在露天的土灶上,底下烧著柴火,烟燻火燎的。 锅里是大白菜燉粉条,汤水咕嘟咕嘟冒著泡,里面飘著几片少得可怜的肥肉。 旁边那个大竹筐里堆满了馒头。 但这馒头可不是城里那种鬆软的大白馒头。 一个个灰扑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掺了杂粮,拿在手里沉甸甸。 別说吃了,这玩意要是拿去砸人,稍微用点力都能给人脑壳开瓢。 但我们这帮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已经在车上顛簸了一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大家都顾不上嫌弃,一个个排著队,领了不锈钢碗,狼吞虎咽往嘴里塞。 我捧著个大碗,也没讲究什么形象,直接蹲在旁边黄土墙根底下。 风有点大,吹得碗里的热气乱飘。 我缩著脖子,大口扒拉著碗里的粉条,滋味咸的很。 但好歹是热乎的,吃进胃里,驱散了不少寒意。 深山的夜不像城市。 城市里就算没路灯,也有霓虹和车流。 可这,太阳一旦落山,那就是浓稠得化不开的墨,不打手电筒,那是真真正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远处不知是什么亮光,在寒风中摇晃。 老杨拿著个喇叭在那絮絮叨叨。 “同学们都吃快点啊!吃完了把碗筷洗乾净。” “以后这几天,如果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可以到村头的校车上找老师匯报。白天呢,男生要帮著乡亲们干点力气活…” 我撇了撇嘴,全当没听见。 二班那边。 小霜、小玉还有那几个女生围坐在一张低矮的小方桌旁。 即便在这脏乱差的环境里,依然保持著那份优雅。 小霜拿著筷子,小口吃著粉条,眉头微蹙,似有些抗拒,但还是强忍著咽了下去。 甚至还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垫在桌上,才肯把馒头放下。 穷讲究。 “浩哥,看啥呢?” 益达端著个大搪瓷碗,凑到了我旁边。 “刚才听见老杨说的没?后续还要帮著村里挖沟渠,翻土平整。操,这不是把咱当牲口使唤吗?” 他一脸不情愿,扒拉著碗里的菜叶子。 “干个屁,这村,男人没几个,就到学校里抓壮丁,想的倒好。” 我嗦了一大口麵条,昏黄的灯光下哈出大口白气。 黑仔也溜达了过来,馒头沾著麵汤,往嘴里塞:“其实我也奇怪。你们说,这村里的男人都上哪去了?” 益达翻了个白眼,把嘴里的粉条咽下去:“这有啥奇怪的?都出去外地了唄,留在这怎么过日子?” “这种破地方,穷得叮噹响,换我我也跑。” “年轻的是出去了,那上了年纪的呢?” 黑仔瞥了益达一眼:“咱们这一路走进来,除了那个村长,你看过这村里有几个老人?”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黑仔说到点子上了。 我也觉得不对劲。 除了那个负责接待的村长操著一口听不懂的土话。 其他几个掛著红袖章的干部,听口音明显不是本地人,倒像是镇上派下来的。 益达抱著碗,细细回忆了一番。 不管是去磨坊,还是来大晒场的路上,上了年纪的,似乎都是女性。 男人呢? 益达打了个寒颤,抱著胳膊:“操,你俩能不能別说得这么阴森?怪瘮人的。” 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个坐在破院子里的老人。 那个浑身散发著死气的老头。 他好像是我进村以来,看到的唯一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 他真的是人吗? 我搅动著碗里剩下的麵汤,筷子在碗底捞了捞。 运气不错,捞上来两片肥肉片。 那肉片顏色泛白,看著有点奇怪。 “来,益达,別说当哥的不疼你。” 我夹起那两片肉,放进了益达的碗里:“多补点,明天挖沟渠全指望你这张嘴了。” 益达受宠若惊。 “浩哥,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以前是我误会你了,不该在背后说你坏话…” “吃吧吃吧,废什么话,赶紧趁热。” 我笑眯眯看著他。 益达点了点头,直接塞进了嘴里。 黑仔在旁边看著,强忍著笑意。 益达嚼了两口。 嚼著嚼著,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眉头渐渐皱起,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不对啊,浩哥…” 他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狐疑的看著我:“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平日里你不抢我吃的就不错了…” 隨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看著这阴森森的村子。 那些关於人肉叉烧包、荒村客栈的恐怖桥段瞬间涌上心头。 “呕!” 益达腮帮子鼓起,脸色发青,眼看就要吐出来。 我和黑仔眼疾手快。 一人一边,顾不上脏,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別吐!” 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威胁道:“吐了让老乡看见了多寒心啊?这可是人家的心意。” 益达眼泪汪汪看著我,那是吐也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 最后实在没办法。 喉结滚动了一下。 咕咚。 又给硬生生吞了下去。 我这才鬆开手,嫌弃的在他衣服上擦了擦。 “浩哥…” 益达一脸生无可恋,脸色煞白,带著哭腔:“不…不会真是咱们想的那样吧?” 我耸耸肩,点了根烟:“谁知道呢?但这村子肯定有猫腻。” 透过烟雾,看著远处黑暗中若隱若现的房屋轮廓,我坏笑道:“要不,咱们今晚夜袭一手寡妇村?去探探这其中的隱情?” “不去不去!” 益达嚇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要去你去,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第193章 磨坊夜话 吃完饭,大家三三两两地散了。 村里也没个路灯,除了那个大喇叭偶尔响两声,连个电视都没有。 更別提网络了,手机信號时断时续,基本处於失联状態。 这种环境下,想搞点娱乐活动都难。 大家只能各回各家。 回去的路上,风更大了。 路过磨坊对面那间破败的小院时,我下意识停下脚步,往里面瞅了一眼。 院子里漆黑一片,深沉得让人心慌。 那把藤椅孤零零地摆在院子中间,上面空空如也。 那个老头不见了。 只有被风吹动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浩哥,走啊,看啥呢?”黑仔拽了我一把。 “没啥。”我收回目光,心里有点发毛。 那老头给我的感觉,比这黑夜还要冷。 赶紧钻进磨坊。 虽然这石屋四处漏风,但好歹有个遮挡。 我们几个大老爷们挤在一起,人气旺了,那股阴森劲也散了不少。 陈涛像是变戏法似的,从那个巨大的迷彩包里掏出了两瓶二锅头,还有一大包油炸花生米。 “来来来!” 陈涛盘腿坐在稻草堆上,把酒往中间一搁。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来整两口。” 我们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在这冻死人的鬼地方,没有什么比两口酒更能抚慰人心的了。 我们在屋子中间清出一块空地,用找来的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火塘。 枯枝在火塘里噼啪作响,火光跳动,將影子投射在石墙上,扭曲变形。 火生起来了,屋里的温度也稍微上来点。 几个人围坐一圈,一人点上一根烟。 烟雾繚绕中,陈涛把二锅头拧开,轮著喝。 就著花生米,几口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 一开始还在聊学校里的八卦,聊哪个班的女生腿长,哪个老师最傻逼。 聊著聊著,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了这诡异的村子上。 “哎,你们说,这村子以前是不是发生过啥事啊?” 矮子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神秘兮兮说道: “我刚才去上厕所,路过一家门口,听见里面有女人在哭,那声音,悽惨得很。但我趴门缝上一看,院子里根本没人!” “我也觉得这地不对劲。” 益达缩在黑仔旁边,两只手紧紧裹在袖口里:“这磨坊也邪门。你们看那石磨盘上的黑印,像不像干了的血跡?” “去去去,別在这自己嚇自己。” 我踢了益达一脚,笑骂道:“那他妈是机油!还血跡,你恐怖片看多了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气氛確实被带偏了。 在这荒山野岭的破屋子里,外面寒风呼啸,屋內火光摇曳,这种环境,天生就是讲鬼故事的最佳场所。 “光咱们几个大老爷们在这喝酒也没劲啊。” 我喝了口酒,眼神扫了一圈:“这种时候,要是有点红袖添香,那才叫意境。” 陈涛嘿嘿一笑,秒懂我的意思。 “等著。” 他掏出手机,举过头顶找信號:“我问问小玉她们敢不敢过来。” 矮子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两眼放光:“涛哥!问问能不能把小卷也叫上!求你了!” “行行行,看你那点出息。”陈涛笑著发了简讯。 等了一会,陈涛跟我们说:“成了!小玉说她们那边正好也閒得发慌,几个女生都不敢睡觉。说是带上小霜一块过来。” 听到小霜的名字,我也激动了一下。 表面上却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拿著棍子拨弄著火堆:“哦,那还挺热闹。” “小玉说外面太黑了,她们不敢走,让咱们过去接一下。” “我去!” “我也去!” 矮子和益达几乎是同时跳了起来。 “行了,都別爭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衣服:“既然是我提议的,身为队长,我有义务保护女同学的安全。我也去。” 几个人拿著手机当手电筒,顶著寒风出了门。 把三个女生接回来的时候,这破磨坊顿时蓬蓽生辉。 小霜换了身运动服,外面裹著羽绒服,长发扎了个丸子头,在火光映照下,清冷的脸庞多了几分柔和。 小玉拉著小卷,手里还拎著两包薯片。 “哇,你们这也太…原始了吧?” 她看著地上的稻草和那个巨大的石磨盘:“这能住人吗?” “体验生活嘛。” 矮子殷勤的把自己坐的那块让出来,上面还铺著自己的外套:“来来来,坐这,这暖和。” 有了女生的加入,这破磨坊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火光映照著她们红扑扑的脸蛋,看著就让人心痒痒。 大家围坐一圈。 小霜坐在我斜对面,离火堆有点远。 她双手抱著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火光在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跳动。 我扔了颗花生米进嘴里,咳了两声。 “既然大家都睡不著,那咱们玩点刺激的。” 我压低声音,故意把语气弄得阴森森的。 “讲鬼故事,一人一个,谁也不许跑。” 小玉跃跃欲试:“来啊,谁怕谁。” “我先来。” 陈涛喝了口酒,清了清嗓子。 “这是我太姥爷跟我讲的真事。” 他这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外面的风声,还有柴火爆裂的声音。 “那是几十年前的一个大雪天,村里的二流子喝多了,半夜从邻村晃荡回来。” “雪下得大,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走在上面咯吱咯吱响。” 陈涛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 “走著走著,二流子觉得不对劲。他听见身后除了自己的脚步声,还跟著一个节奏,啪嗒、啪嗒,像是光脚踩在烂泥里的声音。” “他停,那声音就停。” “他快,那声音就快。” “二流子大著胆子回头,月光照在雪地上,惨白惨白的,身后除了他那一串脚印,啥也没有。” “可等他再往前走两步,猛地一回头。” 陈涛瞪大了眼睛,语速加快。 “他看见自己刚才踩出的脚印旁边,多出了一串小小的、没穿鞋的脚印” “那脚印不是跟著他走的,而是倒著长的,脚后跟冲前,脚尖冲后,就像是有人正背对背贴著他!” 我身边的小卷下意识往我这边挪了挪。 陈涛低沉著声音继续说道:“二流子嚇疯了,一路连滚带爬回到家,钻进被窝就把头蒙住。” “第二天一早,他妈推门进来,看见二流子躺在炕上,人已经僵了,两只眼睛死鱼一样盯著房梁。” “最邪门的是,他那双棉鞋,明明昨晚脱在炕边,早上却整整齐齐地摆在屋当中的石磨上,鞋尖正对著床铺。” “就像昨晚有东西,站在他床铺旁边,盯著他看了一宿。” 屋里一阵死寂。 火焰跳动了一下,木柴发出啪的一声。 “轮到我了。” 我接过了话头,顺手往火堆里扔了一块乾柴。 目光扫过小霜。 这妞虽然还维持著那副冷脸,但抓著围巾的手已经有些僵硬了。 “我这个,就发生在这。” 我指了指我们屁股下坐著的这块地方。 “你们看这磨盘,上面那些沟壑,是不是觉得那是磨粮食磨出来的?” 大家下意识低头看去。 “以前这磨坊有个规矩,半夜三更,谁也不能靠近。” “因为这磨坊里没驴,也没人,但一到阴天,磨盘就会自己转。” “咕隆…咕隆…” 我模仿著那种沉闷的滚动声。 “有个新来的知青不信邪,半夜带著手电筒摸了进来。” “他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腥味,不是猪肉那种腥,是那种放了很久、发了霉的血腥气。” “他把手电筒往磨盘上一照,看见一个穿著破棉袄的老头,正背对著他,一下一下地推著磨。” “那老头推得很吃力,每转一圈,磨眼里就会挤出一些红白相间的浆糊。” “知青大喊一声干什么的。那老头慢慢转过头,他的脸像是被磨盘碾过一样,平整得只有一层皮。” “他没眼睛,只有两个灰白的窟窿,对著知青笑。” “老头张开嘴,舌头已经被磨没了。” “他指了指磨眼里正往外爬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上半身的女人,两只手死死抠著磨盘缝隙,一边惨叫,一边被那巨大的石磨一点点碾成碎渣…” 说到这,我故意放慢了语速,声音轻的像是在说悄悄话。 “原来啊,这村以前根本不叫幸福村,而是叫作绝户村。” “因为这里太穷,娶不上媳妇。为了延续香火,村里人就从外面拐骗妇女进来。” “那些不听话的女人,想要逃跑的女人…最后都会被带到这间磨坊里。” “而那个老头,每天晚上都会坐在对面的藤椅上,一边抽著旱菸,一边看著这磨坊。” “他等的,就是每一个住进这磨坊里的外乡人。” 吱呀! 磨坊那扇破旧的木门突兀的打开。 寒风卷著落叶和灰尘呼啸而入,將篝火吹得东倒西歪,屋里的光线忽明忽暗。 “呀!” 小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脸色变得煞白。 小卷坐我旁边,整个人一颤,下意识伸手抓住了我。 没了平日里的冰冷,反而多了几分小女生的胆怯。 我甚至能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颤抖。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扇木门吸引,倒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別怕,门閂没插好。” 我站起身,小卷也很快反应过来,鬆开了手。 第194章 白灯笼 故事讲完,磨坊里一片安静。 除了柴火偶尔爆个火星子,就剩风往石缝里钻的动静,呜呜咽咽的。 小霜坐在我对面。 火光映著她的脸,煞白,眼神飘忽,压根不敢往黑漆漆的墙角看。 她这人就这样,心里再怎么打鼓,嘴上也是半个字不肯露。 “怎么了?嚇著了?”我故意凑近了点,坏笑著逗她:“不会真给嚇出个好歹来,回头还得我给你做人工呼吸吧?” 说实话,我自己讲著都感觉背后凉颼颼的。 这环境实在是太有加成效果了。 外面偶尔一声不知是什么鸟的怪叫。 那阴气直往骨缝里钻,身前的篝火怎么也驱散不了那股寒意。 “切,浩哥你这故事也就那样。”小玉打破了僵局。 她这姑娘胆子大得邪乎,这会儿竟然还从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嘎嘣咬了一口。 “哪有那么多神神鬼鬼,都是自己嚇自己。” 小霜没接话,憋了半天,才低声说了句:“我想去厕所。” “我也去,走,一块。”小玉拍拍手上的渣子,站起来去拉小霜。 我瞅了眼外面。 那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又看了看对面那阴森森的小院,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我陪你们去。”我站起身,顺手从火堆里抽出一根还没烧尽的木棍充当火把:“矮子,別在那装死,起来干活。” 矮子一听能当护花使者,屁顛顛爬起来:“得嘞,护花使者上线。” 我们一行五人出了磨坊。 刚出门,那股冷意就像是无数根细针,往身上扎。 村子里黑灯瞎火的,也没有路灯,只有我们两盏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徒劳的晃动著。 风声呜咽,吹过那些残垣断壁,发出类似於哭嚎的声音。 旱厕在几十米外的土路边,是那种最原始的土坑,连个顶棚都没有,四面围著半截土墙。 “行了,就在这,赶紧的。”我站在离厕所几米远的地方,背过身去点了一根烟,给她们放风。 矮子站在我旁边,也不敢说话,两只眼睛四处乱瞟。 三个女生钻进土墙后面,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得格外真切。 我正抽著烟,琢磨著这寡妇村到底藏著什么猫腻,忽然感觉衣角被人拽了一下。 “浩哥…” 矮子的声音在那哆嗦。 “有屁就放。” 矮子手里举著手电,光束哆哆嗦嗦指向不远处的黑暗:“你看那边…废墟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我顺著他的光看过去。 那边废墟,大片大片的倒塌房屋,断砖碎瓦堆得老高,杂草丛生。 在手电筒那微弱的光圈边缘,我也没看真切,只觉得那一片黑影重重,像是蹲著无数个人。 这时,三个女生方便完出来了,正好听到矮子这话,一个个嚇得花容失色,小霜更是直接缩进了小玉怀里。 “好像…还真有什么…”小玉仔细的观瞧著那边。 小霜虽然强撑著没叫唤,但身体也是紧绷著,低声不满道:“別嚇我们了行不行?早知道打死我也不出来了。” 小卷在一旁安慰:“没事没事,肯定是看花眼了。” 我没回话。 眉头微微皱起,死死盯著那片废墟深处。 刚才那瞬间,我好像真的看到那片死寂的黑暗里,有一抹幽绿色的火光闪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像是磷火,又像是某种野兽的眼睛。 “走,先回去。” 我扔掉菸头,踩灭。这种时候不能逞强,万一真碰上什么,咱们这帮老弱病残不够塞牙缝的。 回到磨坊,把门一关,那种安全感才稍微回来点。 屋里暖和,益达正翘著二郎腿在烤火。 我把刚才看到的事跟陈涛他们一说。 “真的假的?”黑仔立马来了精神,从地上捡起一根粗木棍掂量了两下。 “浩哥,要不咱们去瞅瞅?这长夜漫漫的,閒著也是閒著。” 这帮孙子,就是典型的好奇心害死猫。 在学校里憋坏了,到了这虽然怕,但那种作死的情绪却是更加旺盛了。 “去看看?”我也有些意动。 一来是刚才那火光太诡异,不搞清楚心里膈应。 二来在女生面前,男人不能说不行。 “我不去!”小霜摇著脑袋:“打死也不去!” “来都来了,怕什么。”小玉的好奇心显然已经压过了那点微弱的恐惧:“万一有什么老物件呢?这村子一看就有歷史。” 小卷在旁边,故作淡定地接了一句:“集体行动,安全第一,如果要去的话,大家一起。” 我们这支看起来像送死小分队的队伍,再次拉开了磨坊的门。 这次大家都没了之前的嬉皮笑脸。 脚下是一条长满野草的小径,通往那片废墟深处。 越往里走,周围越荒凉,地上的土砖也越来越多。 “这地方…好像真被火烧过。” 陈涛走在最前面,拿手电照著一截断墙。 墙体黑漆漆的,全是烟燻火燎的痕跡。 木质的房梁早就成了黑炭,半埋在土里。 “这么大一片都被烧了?”益达缩在黑仔后面,声音发颤:“这得死多少人啊?” 我心里发沉。 这根本不是意外失火,倒像是…屠村。 “啊!” 小卷突然尖叫一声。 矮子立马挡在她身前:“咋了咋了?” 小卷指著一面还没倒塌的断墙:“…有字。” 几束手电光聚过去。 只见那面焦黑的墙壁上,有人用暗红色的顏料,或者是別的什么东西,写著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鬼…来了】 字跡已经模糊,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但依旧能辨认出那绝望的狰狞。 小玉念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这谁恶作剧吧?写得这么阴森。” 陈涛皱了皱眉:“可能是某种民俗记录,或者是当年的求救信號。” “操。” 黑仔骂了一声,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他一脚踢开路边的一个土堆,想找点趁手的砖头防身。 土块散开,露出一叠东西。 那是早就发黄髮脆的纸钱,圆形的方孔纸钱,还有半烧不烧的黄纸,压在土底下不知道多少年了。 这一脚,把所有人的魂都踢飞了一半。 周围瞬间安静得可怕。 “浩哥…咱回吧。”益达带著哭腔:“这地方不对劲,真的。” 我也觉得差不多了,装逼得有个度。 刚要转身。 “行,撤。” 一直拿著手电乱晃的陈涛,突然喊了一声:“等会!” “那是啥?” 光束穿透了废墟的黑暗,照向了更深处。 在那片断壁残垣的尽头,竟然有一条极窄的野路,蜿蜒著通向后面的大山深处。 那路两边杂草有人高的。 在那野路的深处,在那漆黑的山林边缘。 亮起了一团火光。 不是刚才我看到的那种一闪而过的磷火。 而是一盏灯。 一盏惨澹,在风里摇摇晃晃的灯。 正顺著那条野路,一点一点往我们这边飘过来。 “我操!” “跑!快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什么男人的尊严,什么探险精神,全他妈见鬼去了。 大家转头就跑。 真正的屁滚尿流。 我反手一把抓住小霜的手腕,拽著她往回狂奔。 在乱石堆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好几次差点摔倒。 她的手冰凉,全是冷汗。 一路冲回磨坊。 砰的一声。 陈涛和黑仔合力把那扇破门关上,益达更是手忙脚乱的搬过一块大石顶在门后。 “呼…呼…” 屋內全是粗重的喘息声。 大家背靠著墙壁滑坐下来,一个个脸色惨白,惊魂未定。 小霜被我拽了一路,这会正弯著腰大口喘气,几缕髮丝贴在汗津津的脸上。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把手抽了回去。 “那…那是人是鬼?”黑仔问。 没人回答。 屋里只有篝火毕剥的声音。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大家的心跳刚稍微平復一点。 门外却忽然响起了声音。 沙…沙…沙… 像是布鞋底摩擦在碎石地上的声音。 很慢,很沉。 每一步都踩在了我们心坎上。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盏灯,过来了。 它走过了那片废墟,走过了野草小径,此刻…就在磨坊外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益达更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那个脚步声停下了。 就在门外。 仅仅隔著一扇千疮百孔的破木门。 我感觉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这种时候,那混不吝的劲越压不住。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这装神弄鬼。 我咽了口唾沫,轻手轻脚站起来,想往窗户那边凑。 衣角一紧。 小霜拉住我,冲我拼命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恳求和恐惧。 那意思是:別去,求你了。 我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用口型回了一句:没事。 轻轻挣脱开她的手,屏住呼吸,一步步挪到窗户边。 窗户是用旧报纸糊的,正好破了个洞。 我凑过去,眯著一只眼往外看… 此时此刻,外面的月亮正好从云层里钻出来了,洒下一片惨白的光。 也就是这一眼,让我头皮炸开。 只见那个白天见过的,浑身散发著死气的老头。 此刻正佝僂著腰,站在磨坊对面的破院子门口。 他手里提著一盏白纸糊的灯笼。 那种只有出殯才用的白灯笼。 灯笼里幽幽的烛火,照得他那张乾瘪的老脸像张人皮面具。 他胳膊上挎著个竹篮子,里面装满了东西。 我看得真切。 那是一篮子黄纸,还有几双只有死人才穿的小鞋。 他没看我们这边,而是正对著那间破院子,慢慢把手里的纸钱往天上撒。 漫天飞舞的纸钱里,老头缓缓回头… 我猛地后退一步,浑身的冷汗浸透了衣衫。 操你大爷!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第195章 依赖 我猛地从窗户边弹回来,背靠著冰凉的石墙,大口喘著粗气。 “咋…咋了浩哥?” 益达那孙子本来就虚,看我这副像是见了活鬼的德行,更是嚇得不行。 我咽了口唾沫:“对面那老头,提著个白灯笼,篮子里全是出殯用的玩意…” 没人说话。 这次不用商量,也没人再提什么探险精神了。 那几个想回村委会和老李家住的女生,这会腿都软了,別说走夜路回去,就是让她们出门尿个尿估计都不敢。 我看她们那样,安慰道:“没事,咱们今晚就在这凑合吧,把门堵死,这么多大活人,阳气足,怕个球。” 大家七手八脚的开始忙活。 原本还算宽敞的磨坊,加上三个女生,顿时就变得拥挤曖昧起来。 稻草铺了一地。 按照男外女內的原则,女生睡在最里面的位置,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在外圈围成一道人墙。 说是睡觉,这种阴间环境,谁能睡得著? 外面风声呜咽,那个脚步声虽然没再响起,但那老头那张死人脸,在我脑海久久无法忘怀。 夜深了。 火堆渐渐暗下去,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忽明忽暗。 我裹著那件有些发潮的棉袄,半靠在磨盘上,根本没睡意。 不光是因为怕,更是因为冷。 那种湿冷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我扭头看了眼里面。 借著微弱的炭火,看见小霜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也没睡,在那玩手机。 我嘴角一勾,也摸出手机。 这里的信號时有时无,但我运气不错,刚好有两格。 我手指飞快敲击:【这么晚还不睡?】 安静:【睡不著,到了个鬼地方。】 我差点笑出声。 隔著不到三米的距离,我看著她那微蹙的眉头,手指继续输出: 【鬼地方?有多鬼?跟哥说说,哥给你避避邪。】 安静:【真的很嚇人…这里是个荒村,还要住磨坊。外面有个很可怕的老头。】 原来高冷女神也会用这种求助的语气说话啊。 我看著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拉得更紧了些。 这就叫灯下黑。 她在现实里对我爱答不理,在网络上却对我这个陌生人掏心掏肺。 【怕什么?】 我回道:【你要相信科学。只要你一身正气,再找个阳气足的男人镇著,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近身。比如说,你可以看看你身边有没有那种…长得帅,身材好,一看就很靠谱的男生?】 我看她捧著手机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抬头,视线扫过这边。 我也没躲,正大光明迎著她的目光。 小霜翻了个白眼,迅速低头。 安静:【没有。身边全是无赖和色狼。】 操。 这评价还真他妈中肯。 我没有再逗她,起身往火塘里又加了些木柴。 火光重新亮起,驱散了几分寒意。 刚躺下进入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態,一股强烈的尿意就將我催醒。 这就是晚上跟陈涛他们装逼喝大酒的代价。 我看了看周围,陈涛和黑仔早就睡了。 我忍了又忍,实在是忍不住了。 “得,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我嘟囔了一句,轻手轻脚爬起来,正打算出门去解决一下。 刚一动。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小卷不知什么时候坐起来了,她抱著膝盖缩成一团,下巴抵在膝盖上。 “醒了?”我低声问了句。 她没说话,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把自己往阴影里缩了缩。 “我要去放水,你去不去?” 我拍了拍裤子,一脸坦荡:“这荒郊野岭的,过这村没这店,要想搭顺风车就趁早。我可不保证一会还醒著。” 小卷几乎是立马就爬了起来,跟到了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行,走吧。” 外面的寒风裹著土腥味扑面而来。 小捲缩著脖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整张脸几乎都埋进了领子里。 只露出一双小鹿般的眼睛,警惕的扫视著四周的黑暗。 “冷不冷?”我回头笑道:“要是冷,哥这大衣借你披一半?” 说著,我故意敞开军大衣的一角。 小卷没说话,只是飞快的摇了摇头。 往旁边挪了一步,跟我保持著一个既安全又能看见我的距离。 到了那个只有半截土墙的旱厕前。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著我,眼神里带著点询问和不安。 “你先去。” 我指了指里面:“我在外面给你把风,放心,只有色狼,没有鬼。” 她抿了抿嘴:“谢谢。” 低著头快速钻进了土墙后面。 我在外面点了根烟。 里面安静得可怕,连点动静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她才出来。 依旧低著头,快步走到墙根底下,离我不到半米远。 “好了,你去吧。” 我点点头,把菸头扔地上踩灭。 走进那充满原始气息的旱厕,我坏心眼又上来了。 故意在里面磨蹭了一会。 外面死一般的寂静,小卷一声不吭。 又过了一会,她实在忍不住了,喊了声:“你好了没啊?” 我清了清嗓子:“没呢,我估计是吃坏肚子了。” 透过土墙的缝隙,隱约看到那个小黑影蹲在了地上。 “你说…晚饭那个大白菜燉粉条里的肉,到底是什么肉啊?” 我继续在那编排,语气阴森:“怎么白得那么渗人…还没皮…” “我听说这村子以前…” “你別嚇我了。” 小卷哀求道。 我適可而止,真给嚇傻了也不好交代。 “嘿嘿,逗你玩呢。” 我抖了两下,提上裤子,大咧咧的转了出来。 小卷正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听到我的脚步声,她才缓缓抬起头。 她没骂我混蛋,也没瞪我。 只是用那种惊魂未定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迅速站起身,一言不发的走到我身侧,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捏住了我的衣角。 只捏了一点点边缘,却攥得死紧。 “怕了?”我看了看她的手,没甩开。 她垂著头,没回应。 这种无声的依赖,倒是比骂我两句更让人有点负罪感。 “走吧,回去睡觉。” 我放慢了脚步,也没再跟她开玩笑,只是儘量用身体帮她挡著风:“要是害怕就拽紧点,哥又不收你钱。” 小卷依旧没说话,只是默默的跟著,在那夜色里,像个安静的影子。 第196章 逃兵 这一宿睡得,真他妈叫一个糟心。 破磨坊四面漏风,我就跟那烙饼似的,怎么躺都不舒坦。 哪怕再困,脑子也是那种半清醒的状態。 熬到天蒙蒙亮,外面就已经传来了鸡叫声。 好不容易睡著一会,马上又被村头那根电线桿子上的大喇叭吵醒了。 先是一阵电流音,紧接著就是那一套只有七八十年代才有的红歌,声音大得像是在耳边敲锣。 “操!大清早的叫魂呢?” 黑仔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的骂著娘。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踹了一脚旁边死猪一样的益达。 “起来了,再不起来把你扔这给那老头当童养媳。” 益达一听老头俩字,猛地蹦了起来,脑袋差点磕到石磨盘上。 几个女生也是一脸憔悴。 我们几个胡乱抹了把脸就出门去了,外面的雾还没散,冷得很。 刚到磨坊门口,就看到村口那片荒地上已经有人影晃动了。 “各班注意啊!十分钟后集合,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帮老乡翻地,清理沟渠里的淤泥。尤其是男生,要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操,真把咱们当牲口使唤啊?” 黑仔缩著脖子骂道:“老子在学校都没起过这么早。” 益达凑过来,一脸怂样:“浩哥,咱…真去啊?” 我眯著睡眼,看向远处缓缓集结的队伍。 “去个屁。” “谁爱去谁去,老子又不欠他们的。” 陈涛不紧不慢的裹上军大衣:“昨晚给嚇个半死,今天还得去给这帮绝户挖沟?没门。” “那就…撤?”我挑了挑眉毛,坏笑著看向这帮损友。 “必须撤!”益达偷懒最积极。 “撤哪去?”矮子问。 我指了指磨坊后面的大山:“进山。与其去当牛做马,不如去当个山大王。这山这么深,他们上哪找咱们去?” 几个男生一拍即合。 这帮孙子,本来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骨子里都流著离经叛道的血。 倒是小霜她们几个女生,稍微有点犹豫。 毕竟是好学生,公然逃避劳动,心里那道坎有点过不去。 “我们要不还是去吧…”小玉有些迟疑:“万一老师点名怎么办?” “点个屁。” “几百號人乱鬨鬨的,谁顾得上谁?你就说拉肚子,或者乾脆说例假来了,谁敢查你裤襠?” “流氓!” 小霜瞪了我一眼。 骂归骂,身体却很诚实。 比起去田垄里劳改,跟著我们这帮坏小子去山里浪,显然更有诱惑力。 几分钟后。 趁著大部队往东边田埂走,我们顺著磨坊后的土坡,钻进了西边的林子。 谁也没提昨晚那条通往废墟深处的路。 哪怕是大白天,那地方看一眼都让人脊背发凉。 我们特意选了一条长满野草的羊肠小道。 路虽然陡了点,但胜在亮堂,阳光能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驱散了不少昨夜积攒在心头的阴霾。 刚开始爬还好,大家那是为了逃避劳动,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爬了不到半小时,这就现原形了。 这山是没经人开发的野山,陡峭得很,有些地方还得手脚並用才能爬上去。 “我不行了…休息会,休息会。” 黑仔一屁股坐在块大石头上,气喘如牛: “浩哥,咱们这是图啥啊?早知道这么难爬,我还不如去地里刨土呢,好歹那是平地。” 陈涛也不比他强多少,正扶著一棵歪脖子树,听到这话嗤笑了一声: “去地里?那你得在那撅著屁股干一天。这爬山虽然累,但心是野的,懂不懂这种境界?” 我体力倒是还可以,毕竟小时候在山里野惯了。 回头看了看那几个女生。 小霜和小玉相互搀扶著,脸色红润,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那件厚重的羽绒服早就敞开了怀,露出里面紧身的毛衣,隨著急促的呼吸,胸口起伏著。 这风景,可比山下的烂泥地强多了。 “看什么看!”小霜察觉到我的目光,狠狠瞪了我一眼。 “看路啊。”我理直气壮,顺手摺了一根树枝递给她:“拿著当拐杖,別一会滚下去了还得我下去捞你。” 小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我们找了个相对平缓的坡地坐下来休息。 这山里的空气虽然冷,但那是真好。 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带著股泥土和枯叶的味道,比城里那尾气强多了。 越往上走,植被越密。 路边偶尔能看到几棵掛著红红紫紫果子的小树。 “哎!这有吃的!” “这能吃吗?”小玉有些迟疑:“別有毒吧?我看电视上说越鲜艷的越毒。” “怕啥。” 我隨手摘了一颗,在袖口上蹭了两下,直接扔进嘴里。 牙齿一合,汁水四溢。 酸! 酸得倒牙,但回味又带著淡淡的甜。 我强忍著没把五官皱在一起,吐出几颗硬籽,冲她们坏笑:“没事,这玩意叫…野葡萄乾,壮阳补肾,女的吃了美容养顏。” 其实我压根不知道这叫啥,反正小时候吃过类似的,也没见吃死人。 大家看我吃得津津有味,也放下戒心,纷纷动手。 “呸!好酸!” “你个骗子!” 一时间,这荒山野岭里多了几分人气。 几个女生吃得嘴唇都染成了紫黑色,看著跟中毒了似的,互相指著对方大笑,也不嫌脏了。 “我操!什么玩意!” 正乐呵著,益达突然惊恐的跳了起来,指著草丛哆哆嗦嗦:“那是不是有蛇?” 矮子正吃得满嘴黑,闻言翻了个白眼: “你个土老帽,有点生活常识行不行?现在是冬天!蛇都在洞里冬眠呢,难不成还能爬出来咬你个蛋?” 眾人鬨笑,益达闹了个大红脸,訕訕地把手里的石头扔了。 闹归闹,大家的关係倒是拉近了不少。 又爬了半个多小时,视野豁然开朗。 终於到顶了。 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突兀地立著一座破旧的木屋。 木板都被风雨侵蚀成了黑色,上面长满了青苔,孤零零地立在那,像个被遗弃的老人。 “这破地还有人住?” 陈涛眯著眼打量:“看这架势,像是以前护林员或者猎人留下的落脚点。走,进去瞅瞅?” 一提到房子,大家本能地想起了昨晚那个阴森的院子,脚步都有点沉。 “不会又有那那种……怪老头吧?”小霜警惕的往后缩了缩。 “大白天的,哪那么多鬼。” 我的好奇心也被勾起了,主要是想在那帮女生面前显摆显摆胆量。 “走,涛哥,咱俩打头阵。” 我招呼一声,大摇大摆走了过去。 木门没锁,甚至连个门栓都没有,只是虚掩著。 伸手一推。 “嘎吱——” 声音在空旷的山顶迴荡。 一股陈旧的霉味夹杂著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有点暗,空间不大,也就十来平米。 墙角用烂木板搭了个床铺,上面的乾草早就发霉了。 中间有个用石头垒的火塘,里面的灰烬已经板结。 屋里的摆设虽然简陋,但很齐全。 破桌子、烂板凳,墙上还掛著几个生锈的捕兽夹。 看这情形,这里的主人走得很匆忙,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 陈涛在屋里转悠了一圈,打开旁边一个用竹条编制的立柜。 “嚯,好东西啊。” 他从柜子里拎出一件皮毛大衣。 那是真皮草,虽然有点掉毛,但一看就很厚实,很有年代感。 “这玩意要是拿到现在,怎么也得值个几千块吧?” 陈涛咂吧著嘴,像是鉴宝一样摸著那皮毛:“看来这屋主人以前是个老猎户。” 我环视著这个逼仄的小屋。 虽然破,虽然脏。 但奇怪的是,站在这里面,竟然比站在山下那个看似正常的村子里要踏实得多。 “哎,涛哥。” 我靠在门框上,半开玩笑的说道: “你说我要是哪天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没地去了,乾脆就来这住得了。打打猎,种种菜,当个野人也挺好。” 陈涛斜了我一眼,把那件皮大衣塞回柜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拉倒吧。就你那没女人活不了的德行?在这待不出三天就得憋疯,到时候看著母野猪都眉清目秀的。” 我笑了笑,没反驳。 確实,我是个俗人,离不开红尘俗世的声色犬马。 但这並不妨碍我在这一刻,对这个简陋的避难所產生了一丝莫名的好感。 就像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即便是一无所有时也能苟延残喘的退路。 “行了,全是灰,没啥看头,撤。” 我挥挥手,驱散了那种文青式的矫情。 从木屋出来,我们终於登上了山顶。 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值了。 站在光禿禿的岩石上。 往西边看,是一望无际的连绵大山,层峦叠嶂,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盘臥在大地上。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衣摆猎猎作响,头髮乱舞。 往下看。 那个让人心里发毛的幸福村,变成了巴掌大的一块黑斑。 那些破败的房屋、阴森的废墟,在浩瀚的天地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啊——!” 矮子突然衝著群山大吼了一声。 回声在山谷里激盪,一层叠著一层。 我们也都被感染了,一个个跟著瞎几把喊。 “老子要发財!” “我要找个大美女!腿长的那种!” “去你妈的幸福村!” 喊声此起彼伏,发泄著,宣泄著。 小霜站在我旁边,髮丝被风吹乱。 她看著远方,眼里没了那种防备和高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里…还挺美的。”她轻声说道。 我侧过头看著她,被风吹红的脸蛋在阳光下有著细微的绒毛,好看得紧。 “是挺美。”我盯著她的侧脸,意味深长的接了一句。 小霜转过头,正好撞上我的视线,读懂了我话里的轻薄。 若是往常,她肯定又要骂我流氓。 但这次,她只是白了我一眼,转过身去,留给我一个傲娇的后脑勺。 但我分明看见,她的耳根子有些发红。 “浩哥!快看那边!” 益达突然指著山下的另一侧,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那边…是不是有人在烧纸?” 我心里咯噔一下,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山腰的一处密林深处,隱约冒起了一缕青烟,在那枯黄的山林间,显得格外扎眼。 那位置…好像正对著昨晚我们看到的那个废墟的后山。 第197章 糖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老杨逮著我就是一顿训,无非是身为队长擅离职守,无组织无纪律。 我左耳进右耳出,也不反驳,就耷拉著眼皮听著。 这一顿训,非但没让我们產生悔改之心,反而对这处村落更加反感了。 逆反心理上来了,一群人乾脆缩回磨坊打起了扑克。 我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抽著烟。 傍晚,我看著我们班那些男生从地里回来,一个个埋汰的不行。 遥遥看到我在这歇著,也不敢说什么。 村里几个黑瘦的小孩正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追逐打闹。 其中一个身上脏兮兮的,脸上糊满了鼻涕和灰尘。 他跟著小伙伴们跑到离我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底下,然后就一直盯著我看。 “看啥呢?”我朝他招了招手。 他没说话,还是盯著我,不敢上前。 借著夕阳,我看见他那身衣服明显不合身,袖口磨得稀烂。 那乱糟糟的头髮扎成了朝天辫,看著挺滑稽,但配上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又让人笑不出来。 我想了想,从包里拿出安琪让我带过来的零食。 “吃吗?”我拿著糖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小孩咽了口唾沫,眼睛跟著糖果转。 “过来,哥给你吃。”我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把手伸了过去。 谁知我这一伸手,那小孩往后一缩,转身撒丫子就跑。 我僵在半空的手有些尷尬。 “操。”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嘆了口气:“老子长得有这么辟邪吗?” 我这长相虽说不上玉树临风,但也算是五官端正吧? 至於把人嚇成这样? 心里正鬱闷呢,对面小院孤僻老头,不知何时又躺在了那张破藤椅上抽著旱菸。 我骂了声,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赶紧转身回了磨坊。 … 晚饭还是大锅菜。 对於饿了一天的学生来说,也算是口热乎饭。 大家都端著瓷碗,蹲在空地上呼嚕呼嚕吃著。 我没什么胃口,拿著筷子在碗里扒拉著。 余光一扫,又看到了那几个脏兮兮的小孩。 他们不敢靠太近,就站在几米外的老槐树底下,眼巴巴瞅著我们的大铁锅。 尤其是那个朝天辫的小鼻涕虫。 盯著锅里那些没人稀罕吃的肥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他忍不住了,趁著大人不注意,像只小耗子一样往前窜了几步。 那只跟黑炭似的小手,直奔旁边桌上掉落的一块肥肉。 “啪!” 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快步走上前来,一巴掌拍在那孩子手上。 然后粗鲁的把他拽了回去。 嘴里嘰里咕嚕说了一串方言。 听语气,像是在骂,又带著点无奈的淒凉。 那孩子缩著脖子,眼里全是委屈,看著让人心里发酸。 看著这幕,我嘴里的肉突然就不香了。 贫穷这东西,真不是文学作品里写的那么富有诗意。 我正准备把碗里的肉给他。 有人却比我更快一步。 小卷端著饭盒走过去,也不嫌那孩子脏,蹲下身子。 “给。” 她把碗里的肉片都挑了出来,夹给那个孩子。 那妇人愣了一下,想阻拦,但孩子的手更快。 抓起肉片就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几下,硬生生往下吞。 小卷柔柔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那孩子乱糟糟的头髮,帮他把嘴边的油渍擦掉。 我也走了过去,从兜里掏出奶糖。 “给,拿著。” 我把糖递过去,儘量让自己笑得和蔼点:“很甜的。” 小鼻涕虫看著手里的糖,愣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我和小卷对视一眼,都有些奇怪。 “那个…” 旁边一个正在帮厨的村里小姑娘走了过来。 她大概十五六岁,看样子稍微灵光些,穿著也稍微整洁些。 “哥,姐…他听不懂你们说话。”小姑娘怯生生的。 “听不懂?”我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咱们省吗?普通话总能听懂两句吧?” 小姑娘摇摇头。 “村里太穷了…” “以前有过支教老师,待了不到半个月就跑了…没人愿意来。” “他们从生下来就没出过山,也没上过学,听不懂普通话。” 这话一出,我和小卷都沉默了。 听不懂普通话? 我们这帮城里来的少爷小姐,抱怨没信號,抱怨不能洗澡,抱怨饭难吃。 可对於这些孩子来说,外面的世界,仅仅是我们在閒聊中蹦出的那些他们听不懂的音节。 那种隔绝,比大山更难以翻越。 我嘆了口气,蹲下身,强行把糖纸剥开。 把那块乳白色的糖塞进那个小鼻涕虫的嘴里。 “吃吧。”我比划了个吃的手势。 甜味在嘴里化开。 那孩子愣住了。 紧接著,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两颗门牙都缺了,笑得傻乎乎的,却比这世上任何东西都乾净。 我把剩下的一把糖全塞进他那个破旧的口袋里。 指了指远处的几个小伙伴:“去,给他们也分点。” 这回他看懂了。 重重点头,捂著口袋,像个得了宝贝的小富翁,撒欢似的跑向那一堆孩子。 看著那几个孩子为了几块糖欢呼雀跃的样子,我点了根烟,压下心中那些酸涩。 “看不出来啊。” 小卷站起身:“你这无赖,还挺有爱心的嘛。” 我摆了摆手往回走。 “不谈不谈,纯属糖太多坠兜。” “装什么酷。”身后传来小卷轻微的嘀咕声。 第198章 倾尽所有的礼遇 那一晚,几个女生没敢再来磨坊。 大概是昨晚那个鬼故事確实把她们嚇著了,又或者是觉得我们这帮男生太不靠谱。 她们挤在村委会的那几间砖瓦房里,听说那是村里唯一通了电灯的地方。 没了女生,磨坊里就剩下了一群糙老爷们。 那股曖昧和收敛劲一散,立刻就恢復了原形。 大家打牌的打牌,吹牛的吹牛,一直闹腾到后半夜才昏昏沉沉睡去。 我是被一阵悽厉的惨叫声惊醒的。 那声音,尖锐、绝望。 在这寂静的深山老林里,格外的瘮人。 我猛地睁开眼,心臟剧烈跳动,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声音太熟悉了,也太恐怖了。 我小时候在乡下住过,最怕的就是这动静。 杀猪。 那种垂死挣扎的嘶吼,能传出好几里地,听得人直冒冷汗。 我看了眼手机,才凌晨四点四十。 这帮村民是有病?这不年不节的,大半夜折腾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操,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骂骂咧咧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手往旁边一摸。 空的。 原本应该躺著陈涛的位置,此刻只有一堆冰凉的稻草。 我猛地坐起,借著手机光扫了一圈,黑仔的位置也空了。 我也顾不得冷,连忙裹上大衣踹门出去。 看到他们俩蹲在门口的石墩上抽著烟,这才长舒一口气。 见我出来,陈涛吐出口浓烟,声音有点哑:“醒了?” “怎么个事?”我裹紧了大衣,骂骂咧咧:“这是干啥呢?嚇得老子尿都缩回去了。” 陈涛没接话,指了指村子中间的方向。 那里亮著几盏昏黄的灯,影影绰绰的。 “浩子。” “天亮了,咱带著兄弟们去干活吧。” 我挑眉看他:“转性了?昨不还说打死也不给这帮绝户当牛做马吗?” “刚那个村长来过了。” 一直没吭声的黑仔突然插嘴,声音闷闷的。 “咱们这帮人,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我皱眉:“有屁快放。” 黑仔指著那边:“听见没?杀猪呢。” “老乡们把那头原本留著过年卖钱的猪,给宰了。” 我愣住了。 “这不年不节的,杀猪干啥?” “给咱们吃。” 陈涛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像是要碾碎某种情绪。 “村长说,知道咱们城里娃娃嘴刁,吃不惯之前的醃肉。那肉是去年剩下的,味是不对,有的都长毛了,老乡自己捨不得吃,一直留著待客…也就是咱们。” “这两天那点老底吃完了,他们觉得亏待了咱们。” 陈涛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刚才村长特意跑来说,让咱们別嫌弃,今天有新鲜肉吃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想起前两天,我嫌弃那肉有怪味,还在心里编排那是死人肉。 想起了那小鼻涕虫盯著我碗里的肥肉,口水都要流出来的贪婪模样。 原来那股让我们作呕的味道,是这穷乡僻壤里,他们能拿出来的最高的礼遇。 我们这帮自以为是的城里少爷,把人家的口粮当成了餵狗的泔水。 还他妈嫌弃人家穷,嫌弃人家脏。 真不是个东西。 我点了根烟。 “行。” 天还没亮透,起床號一响,都不用老杨催。 益达还想赖床,被我一脚踹进草堆底下。 “起来!干活!” 到了集合点。 老杨看著我们这帮平日里的刺头竟然全员到齐,一个个手里都拿著铁锹锄头,眼镜差点没掉下来。 “你们这是…” “体验生活,接受再教育。” 我把铁锹往肩上一扛,嬉皮笑脸回了一句,“老师,咱们六班可不能落后啊。” 今天的任务是挖沟渠。 说是沟渠,其实就是被泥石流堵塞的烂泥沟。 要把里面的石头和淤泥清出来,不仅是个力气活,还是个脏活。 要是搁昨天,这帮少爷早撂担子了。 但今天,都不用动员。 我们一个个跳进烂泥地里就开始干。 不仅是我们,就连国豪、李飞那几个死对头,也没再端著架子。 平时我们在学校里互相看不顺眼,但这会,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大家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 谁也没喊累,谁也没嫌脏。 最猛的还是哑巴。 到了地里,他那就是台人形挖掘机。 鞋也不穿,光脚踩在满是碎石的烂泥里,裤腿卷到大腿根。 那锄头挥得,虎虎生风。 一看就是从小干惯了农活的。 比起我们这种只会用蛮力的,他每一锄头下去都有讲究,既省力又出活。 “操,哑巴你慢点!” 黑仔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別显著你了,兄弟们,冲啊!” “冲!” 一群半大小子,在这个荒凉的山谷里,嗷嗷叫唤著。 像是要把心里的愧疚,把对这个诡异村子的恐惧,全通过汗水排出去。 本来计划干三天的活,硬是被我们这帮打了鸡血的生力军,不到两天给平了。 最后一铲子土送上田埂时。 我腰都要断了。 两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酸胀得连抬都抬不起来。 所有人都毫无形象的瘫在田埂上。 一个个全是泥猴子。 大家互相看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就笑了。 满脸黑泥,只有牙是白的。 看著那条被清理通透的水渠,看著浑浊的水哗啦啦流进乾裂的田地。 我从兜里掏出烟盒,给周围的兄弟散了一圈。 那种感觉,真他妈爽。 日头偏西。 一辆板车吱吱呀呀推了过来。 “喝水啦!喝水啦!” 小玉和小霜几个女生跟在车后面,手里提著热水瓶和粗瓷大碗。 推车的是个生面孔的小姑娘。 看起来比我们还小几岁。 扎著根粗黑的大辫子,发梢焦黄,那是典型的营养不良。 身上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的確良衬衫,袖口补了一块布,针脚细密。 虽然旧,但很乾净,一点褶子都没有。 她不像城里的姑娘那样白净。 皮肤是那种常年被日头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 但这姑娘长得真耐看。 不是那种第一眼惊艷的美,而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路边顽强开出来的野花,带著勃勃的生机和野性。 “大家辛苦了。” 小姑娘有些侷促,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敢拿起水瓢给大家盛水。 “这谁啊?”黑仔碰了碰我的胳膊。 “村里的。”我喝了一大口凉水,沁人心脾,昨晚正是她告诉我们村里的孩子不会普通话。 小玉介绍道:“叫她小李就行,是村长老李家的小闺女。” 一群平日里见了美女就走不动道的牲口,这会一个个也斯文起来。 “谢谢啊,妹子。” “这水真甜,比矿泉水好喝多了。” 益达这孙子最不要脸,端著碗凑过去:“妹妹,你这辫子真好看,谁给你扎的?” 小李被他看得脸都红了,低著头不敢说话,只是不停的给大家添水。 大山深处的羞涩和纯朴啊。 晚饭。 昨晚那头惨叫的猪,变成了盆里的杀猪菜。 虽然没有精细的佐料,就是大锅乱燉,但干了一天活之后,那就是他妈的人间美味。 我正埋头苦干,忽见村长端著大海碗走了过来,叫住了正在帮忙盛饭的小李。 “妮儿啊,这碗好的,给西头磨坊老沈送去。” 村长说著,又往碗里夹了两块大肉。 小李点点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碗,转身走向夜色。 老沈? 我嚼著肉的动作一停。 那个提著白灯笼、眼神像死鱼一样的怪老头? 看著小李单薄的背影走向夜色,我鬼使神差放下了碗。 “我去看看。” 我也没管黑仔他们在后面喊什么,抹了把嘴,快步追了上去。 刚转过一个土墙角。 我脚步一顿。 只见在小李身后,还有个小黑影在偷偷摸摸地跟著。 是那个我要给糖却跑掉的小鼻涕虫。 “哎,妹子,等等。” 我喊了一声。 第199章 够活著 小李停下脚步。 夜风卷著枯草,在地上打著转。 她回头看了看我,又伸手揉了揉小鼻涕虫那乱糟糟的头髮。 眼神清澈。 “哥,咋了?” 我把手插进兜里,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尾隨的变態。 “天这么黑,那路又不好走,我送送你。” 我咧嘴笑了笑:“顺便消消食。” 小李看著远处黑漆漆的村道。 又看了看我,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善意,轻轻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客气啥。” 小李牵著小鼻涕虫走在前面,那孩子像个掛件一样黏在她腿边,时不时回头瞅我一眼。 我吊儿郎当跟在后面,保持著两步的距离。 离村委会那点昏黄的灯光越远,周围就越安静。 除了脚底下踩碎枯草的咔嚓声,就剩下村口那几条老狗偶尔的一两声乾嚎。 气氛有点闷。 我摸出烟盒,拢火点了一根,试图打破这尷尬的沉默,顺便套套话: “那个,妹子,你是从哪学的普通话啊?” 就像她之前说的,这村子穷得揭不开锅,支教老师来了都得连夜扛著火车跑路。 按照这的封闭程度,她应该也像其他人满嘴方言才对。 可她那普通话,虽然带著点口音,但咬字挺准。 小李转过头,放慢了脚步,脸上带著温婉笑容:“就是村西的沈老师教的呀。” “就是村西的沈老师教的。” “沈老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我脚下一顿,眉心拧起。 “你说住磨坊对面那个…那个古怪老头,还是个老师?” 那老头在我心中的形象,实在跟老师这种光辉伟岸的职业划不上等號。 我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教人怎么画符念咒的。 小李倒没在意我言语里的不敬。 提起沈老师时,她总是发自肺腑的敬重。 “沈老师不算是专业的老师,但他懂得比村里其他人都要多,村里谁家想写个信、起个名,都找他。” 她低头看著脚下的路,声音很轻。 “沈老师眼睛还没坏的时候,只要地里活干完了,有空就会教我们认字。” “就在磨坊前面的那块空地上,拿著树枝在地上画。” 说到这,小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几分遗憾。 “也就是这几年,沈老师眼疾越来越重,看东西模糊了,手也抖,慢慢已经没有办法再教我们了。” 她看向正牵著的小鼻涕虫。 那孩子正瞪著大眼睛,好奇的看著我们聊天,完全不知道这对话意味著什么。 “所以,再下一辈的娃子们,就没有接触知识的机会了。”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种感觉很操蛋。 我们在城里的学校里逃课、睡觉、打架,视上学如坐牢。 而在这里,知识是唯一的奢侈品。 这大山,真他妈高啊。 我看气氛有些沉重,刚想岔开话题。 小李却突然抬起头,眼神里透著山里野草般的韧劲。 “不过没关係。” 她抓紧了小鼻涕虫的手。 “沈老师老了之后,还有我。等娃子他们到了年纪,我就会教他们说普通话,认汉字。” 传承。 一种在绝望中死命往下扎根的传承。 我有些意外的看著这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 半开玩笑的问:“那你认识的字很多吗?能教得了他们?” 小李想了想。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的看著我。 说了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不多,够活著。” 够活著。 不是为了考大学,不是为了写诗作赋。 仅仅是为了活著。 为了以后万一有机会走出这座大山,能看懂路牌不至於把自己弄丟。 能签下那一纸卖身般的打工合同。 能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我没再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抽著烟。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村西头。 那座阴森森的破院子就在前头。 “所以…” 我把菸头踩灭:“那古怪…咳,沈老师,之所以从不进村,始终偏居一隅,是因为眼睛不行了?” “我不知道,可能吧。” 小李看著那个院子,眼神复杂,“沈爷爷是个可怜人,他不想给人添麻烦。” 我点了点头,没再深究。 到了地界,小李转过身,冲我鞠了一躬。 “浩哥,不管咋样,还是要谢谢你们,谢谢林山的老师和同学们。” “谢谢每年都有像你们这样的好人来帮我们。给我们带吃的,帮我们修水渠。” “要不是有你们,只靠村里这些剩下的老弱妇孺,这个冬都不好过。” 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搞得我老脸一红。 好人? 我算哪门子好人。 我就是个被逼著来这受罪的混子,昨天还琢磨著怎么当逃兵呢。 “咳,那啥…举手之劳。” 我挠了挠头,赶紧摆手:“主要是这肉…真挺香的,我们吃了都不好意思不干活。” “对了,妹子,其实我也一直想问。” “我都来了两天了,怎么感觉这村里阴盛阳衰的?除了那个杀猪的大叔,怎么就没见过几个像样的爷们?” 哪怕是贫困村,也总得有劳动力吧? 小李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 “年轻人都出去了。” “我们这太穷了,只有出去才有希望。他们去广东,去浙江,去一切能赚钱的地方。” 我点点头。 这也正常,现在的农村都这样,留守儿童和老人多。 “那老人呢?” 我下巴朝那破院子扬了扬,追问道:“像沈老师那么大岁数的,或者比他小点的,总该有吧?” 整个村子,我就没见著几个六十往上的老爷子。 这一问。 周围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小李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了一句话。 “他们…都进山了。” “进山?” 我一愣,下意识看了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进山干啥?挖药?” 小李摇了摇头,声音轻飘飘的。 “死了。” 第200章 下雪了 夜色浓厚。 我踩著枯草,跟著小李进了那个让我脊背发凉的破院子。 离得近了,那种阴森感反而淡了不少。 鼻子里钻进一股味。 是旱菸,辣嗓子那种。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盏白灯笼掛在屋檐下,被风吹得晃动。 “沈爷爷。” 小李喊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在这死寂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有生气。 屋里没点烛,黑乎乎一片。 过了好几秒,那佝僂黑影才慢吞吞从床上坐起。 “妮儿来了啊。” 黑暗中沙哑乾枯的声音传来。 “沈爷爷,村里来了客人,这是他们给您送的肉。” 小李走过去,把大海碗放在那个缺了一条腿的方桌上,为老人点上烛光。 哪怕有心理准备,看到那张阴影中枯槁的脸,我心里还是一紧。 老沈没说话,点了点头。 我站在旁边,手心有点冒汗,但这会要是退出去,那也太丟份了。 我摸出兜里的烟盒,递上一根。 “大爷,来一根。” 老沈那乾枯的手指夹过香菸,我赶紧掏出打火机,帮他点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那种厉鬼般的恐怖感消散了。 剩下的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被岁月和孤独洗礼过的可怜模样。 “好烟。” 老沈那双灰白的眼珠动了动:“城里娃娃?” “嗯,城里来的。” 我咧嘴一笑,把剩下的半包烟直接塞进了他手里。 “您留著抽,这玩意没您那旱菸劲大,但胜在不呛嗓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沈没有推辞,点了点头。 “谢了。” 只有两个字,没再多说什么。 从院子里出来,我长出了口气。 回头瞅了一眼。 那盏白灯笼还在风里晃悠。 不过也就是个灯笼罢了,没什么邪乎的了。 人嘛,只要能坐下来抽根烟,那就还是人。 …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这帮少爷兵那是彻底开了掛。 也许是因为那顿杀猪菜吃得太顶。 也许是为了掩饰之前的怂样,六班这群男生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修水渠、翻地、帮孤寡老人劈柴、甚至帮村委会修缮那漏雨的房顶。 本来计划用来磨洋工混日子的活,硬是被我们干出了大跃进的气势。 每天天不亮就起,干到天黑才回磨坊。 没人喊累。 也没人再抱怨饭菜没油水。 晚上回到磨坊,大傢伙甚至连讲鬼故事的力气都没了。 倒头就睡,呼嚕声震天响。 累透了,也就没空想那些神神鬼鬼的破事。 我也养成了个习惯。 每天收工,只要路过那个破院子,看见老沈躺在藤椅上。 我就过去递根烟。 有时候扯两句淡,有时候就咱俩对坐著抽完一根烟,拍屁股走人。 他话少,我也不多问。 两个隔了几代人、身份天差地別的一老一少。 就靠这一根烟的功夫,维持著一种微妙的默契。 直到第六天早上。 我睡得正香,梦里正要在小霜脸上香一口呢,突然被人推了一把。 睁开眼。 黑仔那张大脸凑在跟前,憋著笑。 “浩哥,梦啥呢?乐成这样?” “几点了?”我没好奇问道。 “下雪了!” 黑仔答非所问,指了指门外。 我顺著望去,门外不再是那种灰濛濛的土色,而是一片刺眼的白。 我立马坐了起来。 在城里哪见过这么大的雪? 只有这种深山老林里,才会有这种铺天盖地的场景,纯粹乾净。 推开磨坊那扇破门。 好傢伙。 整个世界都白了。 远处的山,近处的断壁残垣,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显得静謐而圣洁。 “都別睡了!起来造作啊!” 我回身就是几脚,把还在做春梦的几个货全踹醒。 刚洗漱完,老杨就裹著件大衣过来了。 “今天雪太大,路都封了,地里也干不了活。” 老杨哈著白气,镜片上全是雾:“通知一下,今天自由活动,注意安全,別跑远了。” “杨老师万岁!” 矮子带头起鬨。 这一嗓子,把压抑了好几天的野性爆发了出来。 陈涛眼珠子一转,一脸坏笑。 这么大的雪,不干点缺德事可惜了。” 我们一群人乌泱泱涌向村委会。 那帮女生这会赖在屋里不肯出来。 透过窗户玻璃,看见她们一个个裹著被子,围著火炉烤红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小霜坐在最靠窗的位置。 手里捧著本书,跟外面的雪似的,冷冷清清。 我看著她那样,心里的坏水那是止不住地往外冒。 这种时候装什么淑女? “益达,掩护我。” 我弯腰,在地上团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大雪球。 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十足。 “准备好,浩哥!” 益达这孙子最喜欢这种缺德事,当即去敲门吸引火力。 “谁呀?” 门刚开一条缝。 我就像个土匪一样冲了进去。 屋里暖气扑面而来,夹杂著女生的尖叫声。 “啊!把门关上!冷死了!” 我充耳不闻,直奔目標。 小霜听到动静刚转过头,一脸懵逼的看著我。 “你…” “接招!” 我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机会。 手里那一团冰凉的雪,啪的一下,直接呼在了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 不是那种用力的砸,而是用手掌把雪抹匀了。 瞬间。 那张高冷的脸就变成了花猫。 时间停滯了一秒。 小霜愣住了。 周围的小玉、小卷也都愣住了。 紧接著,屋內爆发出一声尖叫。 “刘!浩!杰!” 小霜猛地站起来,书都扔了。 眼里全是怒火,脸上还掛著残雪,水珠顺著下巴往下滴。 “你死定了!!” 我早就预判了她的反应,转身就跑。 一边跑一边贱笑:“来追我啊,追到我,我就让你嘿嘿嘿。” “流氓!无赖!” 小霜也是被气昏了头,平时那股傲娇劲也没了,抓起桌上的围巾就追了出来。 “兄弟们,给我打!” 陈涛一声令下。 男生们抓起雪球就开始无差別攻击。 “啊!谁打我屁股!” “陈涛你大爷的!往哪打呢!” 原本只想躲清静的女生们,全被我们这帮土匪逼了出来。 林思思和小汤刚出门,就被矮子和黑仔一人赏了一脖子雪,尖叫著加入了战局。 村委会前面的空地,立马乱成了一锅粥。 雪球乱飞。 全是惨叫和狂笑。 小霜追了我半个村子。 最后实在是跑不动了,扶著膝盖大口喘气。 脸蛋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看著特別想让人咬一口。 “跑…你再跑…” 我停下来,看著她那狼狈样,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不跑了。” 我两手一摊,直接往雪地里一倒,摆了个大字。 “任杀任剐,悉听尊便。” 小霜走过来,居高临下看著我。 原本想发火,但看著我这无赖德行,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一笑倾城。 我躺在雪地里,看著她那张笑脸,差点就要冒出一句:坐上来。 好在她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直接抓起一大把雪,劈头盖脸洒在我脸上。 透心凉。 “幼稚鬼。” 闹够了,大家也都累了。 但这帮人的精力那是真的旺盛,歇了不到五分钟,黑仔又提议堆雪人。 没多大功夫,一个丑得惊天地泣鬼神的雪人就立在了空地上。 隨便捡了几块石头当鼻子眼睛,歪七扭八。 怎么看怎么猥琐,跟益达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哎,这景真不错,咱们拍张照吧?” 小玉提议道。 小卷立马举手:“我带了相机!” 那可是台数位相机,稀罕物。 我们围著那个猥琐的雪人站成两排。 男生在后面,勾肩搭背,没个正形。 女生在前面,或蹲或站,巧笑嫣然。 “谁来拍啊?”小玉问。 正说著。 小李端著个簸箕从旁边路过,看见我们这群人,停下了脚。 “小李!” 我招了招手:“过来!” 小李有些侷促,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怎么了?” “帮我们拍个照?”益达喊道。 小李刚要点头,我却摇了摇头,走过去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拍什么拍,你也过来,一起。” “啊?” 小李嚇了一跳,连连摆手,拼命往后缩:“不行不行,我身上脏…” “脏个屁。” 我不由分说,直接把她拽进了人群,按在小玉和小霜中间。 “都是兄弟姐妹,分什么脏不脏的。” “在这块地上,你才是主人,我们才是外人。” 小李僵硬的蹲在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小霜转过头。 看著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手上却全是冻疮和裂口的姑娘。 眼神柔了下来。 那是种我看也没见过的温柔。 她主动挽上了小李的胳膊,把头亲昵靠在她肩膀上。 “笑一个嘛,別怕。” 小玉也拉住了小李的另一只手。 被两个城里来的漂亮姐姐这么挽著,小李的脸都红透了,慢慢的扬起了个羞涩的笑。 “相机谁拿?” “定时啊!傻缺!” 小卷把相机架在不远处的石磨上,设定好十秒倒计时,然后像个兔子一样飞奔回来,蹲在最前面。 相机的红灯急促闪烁。 十。 九。 … “喊什么口號?”陈涛大声问。 我看著远处那苍茫的大山,看著这片困住人也养育人的土地。 心头一热,脱口而出: “幸福村!” “三!” “二!” “一!” 所有人对著大山吼道: “幸福村!!” “咔嚓。” 画面定格。 背景是漫天飞雪和破败的村落。 中间是一群肆意大笑的年轻人,还有一个笑得有些靦腆、眼里却有了光的山里姑娘。 那一刻,风雪好像都停了。 第201章 何为寡妇村 那年的冬天特別冷,土坯房的裂缝都被北风灌满。 我们十多个人,挤在磨坊中,围著火塘搓手呵气。 我给老沈递了根烟。 不是什么好烟,但在这种大雪封山的日子里,这点火星子就是命。 老沈接过去,那只枯瘦的手有些抖。 陈涛把军大衣给老人披上,厚实的领口遮住了老沈半张满是沟壑的脸。 “今天把我找来,是想知道什么?” 老沈声音沙哑。 “我们这不明天下午就要走了吗,所以想听你讲讲村里的事。” 我盯著火苗,轻声说。 老沈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们以为他睡著了。 屋外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的犬吠。 … 以下是老沈的故事,以他的视角敘述: 那是1942年,还是1943年? 记不清了。 山里冷得早,十月底就飘雪。 我那时二十出头。 有一天深夜,山下来了一支队伍,三十多人,都穿著破旧的灰军装,领头的姓赵,是个连长。 他们说要在村里休整两天,等山外的同志送来药品和情报。 我们腾出最好的房子,其实也就是不漏风的土屋。 赵连长有个铁盒子,从不离身,睡觉都枕在头下。 第二天傍晚,放哨的跑来报告,说西边山樑上发现一队人,穿黄军装,有三十多个,正朝村子方向来。 赵连长他们带人准备往深山里躲。 村里的老村长找到了他们。 “你们別走了,再往里就是连绵大山,这么大的雪,活不下来。” 赵连长沉思:“我们不怕死,可我们身上有任务,必须按时到达目的地。” 他顿了顿:“那铁盒里的东西,比我们三十几个人的命都重要。” 老村长看著这些年轻人,忽然问:“你们信得过我们吗?” 赵连长点头。 “那就演场戏。” 老村长说:“你们把军装藏起来,换上我们的衣服,扮成村民,他们要是问,就说我们是你们在外做工回来的兄弟子侄。” “可我们口音不对!”有人说。 “少说话就是了。就说我们在关外煤窑干了十年,口音杂了。” 时间紧迫。 他们火速换了衣服,把军装和武器藏在红薯窖里。 赵连长把那个铁盒子用油布包好,交给我爹。 “老叔,这个比命重要。如果我们出事了,你想法子交给镇上杂货铺的王掌柜,就说山里的石头送来了。” 我爹抱著盒子,手直抖。 黄军装进村时,天已经擦黑。 他们果然挨家挨户搜,看到赵连长他们,也盘问。 赵连长装成哑巴,比比划划,说是挖煤时被灰毁了嗓子。 其他人低著头,用含混的口音答话。 我在旁边看著,手心全是汗。 我注意到他们中有个人,一个小个子兵,眼神特別锐利,挨个打量我们这些真村民。 他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我说不清,像是怀疑,又像是別的什么。 他们在村里住了下来,说要等雪停了再走。 这下糟了,两拨人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隨时可能露馅。 赵连长偷偷召集人马,打算在村子里將敌人围歼。 可胜率渺茫,需要做两手准备。 “必须有人去送信,让山外的同志知道这里的情况,要么派人接应,要么改计划。” 他看著我:“小沈,你熟悉山路,能连夜出去吗?” 我说能。 他悄悄说:“別走大路,走鹰愁涧那条小路,虽然险,但近,而且没人知道。” 我愣住了。 鹰愁涧那条路,是爹年轻时採药发现的,从没告诉过外人,连村里的老猎户都不知道。 大概是我爹告诉赵连长的。 来不及多想,我揣著赵连长写的纸条,从后窗翻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雪深没膝。 鹰愁涧果然险,有些地方只有一脚宽,下面是百丈深渊。 我爬到一半,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 有人跟踪! 我趴在雪里,心都要跳出来了。 月光惨白。 摸上来的,竟然是那个鬼子身边的小个子敌兵! 他走到我跟前,却不掏枪,而是压低声音说:“別怕,我是自己人。” 我懵了。 他继续说:“我潜伏两年了。你们换衣服时我就认出来了,但人多眼杂,我不敢相认。鹰愁涧这条路,是你爹告诉赵连长的吧?” 我机械的点头。 “你爹是我们这条线上的老交通员了,代號石头。他没告诉你?” 小个子苦笑:“也是,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快去送信,我回去想办法拖住他们。” 我浑浑噩噩继续赶路,脑子里全是爹那张沉默的脸。 我忽然想起,从小到大,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山採药,一去两三天。 娘问起,他总是说药材难找。 现在看来,我那平日里三脚踹不出个屁的老汉,竟然是大英雄。 我这一路跑的飞快。 可是。 等我带著游击队赶回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村子没了。 火光冲天,把雪都烤化了,到处都是焦糊味,那是烧人肉的味道。 打穀场上全是尸体。 赵连长他们三十几號人,没一个活著的。 还有村里那些壮年,全死了。 我疯了一样往家跑。 院子里。 那个小个子敌兵趴在地上,后心中了一枪,血都冻成了冰渣子。 而我爹,倒在几步远的地方。 胸口被子弹射穿。 但他手里死死抱著那个铁盒子,那姿势,就像是护著刚出生的我。 … 老沈讲到这里,停住了。 炉火噼啪作响,所有人都沉浸在故事里。 “后来呢?”有人小声问。 “后来,战爭贏了,新中国成立了。”老沈慢慢捲起左脚的裤腿,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 “我参了军,负了伤,就回来了。一直守著这个村子。” “那个铁盒子里是什么?”益达忍不住问。 老沈看了他一眼,眼神深远。 “我也不知道。爹死后,盒子被后来的人带走了。他们只说,里面的东西,救过很多人,还会救更多人。” “那小个子兵,还有您父亲,都是真英雄啊!”小玉感慨道。 老沈没有接话。 他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枚生锈的子弹头,和半张发黄的纸片。 “这是从我爹身体里取出来的子弹头。这纸片,” 他顿了顿:“是小个子兵口袋里找到的,应该是他写给家人的信,没来得及寄出去。” 我们传看那半张纸片,上面是工整的毛笔小楷,只有寥寥数语: 【吾妻如晤:三年未归,愧疚难当。然国难当头,匹夫有责。 待山河重整,必当归家,与汝共看太平烟火。 若有不测,勿悲,我魂常在汝侧。照顾好小女,告她爹爹爱她。】 磨坊里安静极了,只有炉火的噼啪声。 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一片惨白。 “这才是爷们。”陈涛红著眼圈,闷声说道。 老沈慢慢收起两样东西,重新包好,揣回怀里。 “我讲完了。” “就这么结束了?”有人意犹未尽。 “有些故事,不需要结局。” 那天晚上,老沈没让我们送。 他一个人,瘸著腿,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那晚之后,我们再没见过老沈。 … 第二年开春。 我们早就回了城,回到了那个灯红酒绿、没有硝烟的世界。 我总忘不了那个雪夜。 直到小李的一封信寄到了学校。 信封里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那是老沈的遗书。 字跡潦草,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娃娃们,我骗了你们。】 【那个小个子兵不是自己人。他是真的敌兵。】 【他跟踪我,是因为起了疑心。】 【我爹…也没有那么伟大。】 【他怕死。】 【他选择了出卖。】 【他想拿赵连长那三十几条命,换全村老小和我的一条活路。】 我捏著信纸。 【赵连长他们被偷袭了,被我爹领著鬼子堵在了屋里。】 【双方火拼,乱战。】 【鬼子不讲信用,杀红了眼,不管是谁,通通突突了。】 【我爹死前抱著盒子,不是为了保护情报。】 【他是想拿那个当筹码,求鬼子別杀我。】 信纸的末尾,有几处被水晕开的痕跡。 【这谎,我一撒就是六十年。】 【我得让他是个英雄。】 【只有他是英雄,赵连长他们才死得值,这村里活著的人,心里才有个念想。】 【有时候,守护一个谎言,比说出真相更难。】 【我没脸再去面对村里的人。】 【我要走了,这秘密压得我喘不过气,只能告诉你们这些外乡人。】 【別怪我。】 我拿著信封,久久无言。 最后將其凑到了打火机上。 火苗窜起,吞噬了那些黑色的字跡,吞噬了那个残酷的真相。 “浩子,烧啥呢?这谁寄的?”黑仔凑过来问。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 “没谁。” “一个英雄的故事。” 窗外,山桃花开了第一朵,春天真的来了。 但那个冬天的炉火,那场雪,那个关於沉默与守护的故事,还会继续流传下去。 后来我明白,老沈最后说的“有时候,守护一个谎言,比说出真相更难。” 指的不是战场上的两军对垒。 而是人心的战爭。 在真相与安寧之间,在正义与亲情之间,在歷史的评判与个人的守护之间,他选择了一生的沉默。 有些真相,就让它隨著故人而去吧。 重要的是,我们曾经在炉火边,共享过一个关於勇气和牺牲的信仰。 即使那信仰,建立在未曾言明的真相之上。 或许这就是歷史本身的样子。 第202章 回归 在幸福村的最后一天。 上午,老杨以及那几名老师,带我们去了那片被火烧过的废墟后面。 也就是那条通往废墟深处的小路。 野路之后,是一片墓园。 七八十座墓碑,有的歪了,有的连字都磨平了,就那么静静杵在荒山野岭里,像一群没人要的孤魂野鬼。 老杨带头鞠了三个躬。 我们这帮平日里无法无天的混小子,也都老老实实低下了头。 那一刻,没人嬉皮笑脸,只有风吹过枯树梢的哨音,呜呜咽咽的。 下山的时候,村口挤满了人。 那些大娘大婶,还有掛著鼻涕的小屁孩,手里提著篮子、布袋,把我们要坐的那几辆破大巴围得水泄不通。 大娘们把煮熟的鸡蛋、炒好的花生往车窗里塞。 我们推辞,她们也往怀里塞。 就在车门要关上的时候,小李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浩哥!等等!” 她把一个沉甸甸的布袋硬塞进我怀里。 我打开一看,是一袋子晒得乾瘪柿子饼,还有一捧野核桃。 大概是这片贫瘠土地上,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路上吃。”小李冲我们挥手,笑得露出洁白牙齿:“幸福村永远欢迎你们!” 车子发动了。 我看著后面越来越小的人群,看著那座渐渐被大山吞没的村庄。 心里空落落的。 这一路,车厢里出奇的安静。 没了来时的嘈杂,大家都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逝的枯树,各怀心事。 几个小时的顛簸,大巴车驶入了林山县城。 路边音像店正放著《断点》,街上都是穿著喇叭裤,染著五顏六色头髮,招摇过市的小年轻。 “老杨,”陈涛趴在车窗上,看著外面的热闹,突然问了句:“zf咋不给幸福村修条路?这破地离县城也不远啊。” 老杨摘下眼镜擦了擦,嘆了口气:“有心无力,慢慢来吧,总会好起来的。” 这句慢慢来,听得人更加绝望。 … 回到市里,刚好下午三点。 我和陈涛他们在车站分道扬鑣,回东湘之后,直接去了撞球厅。 刚下车,手机就来电话了。 我刚接起,李政那大嗓门就从电话里传来: “我操!刘浩杰你个孙子!你他妈是不是被拐卖到山里当童养媳了?电话一直打不通!” 我把手机拿远点,揉了揉耳朵:“滚蛋,老子刚从大山里刑满释放。” “大山?你修仙去了?” “別扯淡,找我干啥?” “能干啥?咱哥俩多久没聚了?前两天听我奶说你去家里找我了,出来整点?” 我正好憋屈的很:“行,撞球厅见。” 说话间,我已经推开了撞球厅的玻璃门,风铃声响起。 “浩哥?!” 吧檯后面,正趴著算帐的安琪抬起头。 看到是我,她直接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 “你可算回来了!” 我把背包往撞球桌上一扔,调侃道:“怎么著?是想我了,还是想放假了?” 安琪接过我手里给她带的那袋野核桃,捧在怀里,脸蛋红扑扑:“都…都想!” 这丫头,还是这么不禁逗。 “行了,钥匙给我,明天我来开门。”我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感真不错。 安琪耶了一声,看著我,眨巴著大眼睛:“浩哥,山里好玩吗?” 我点了根烟:“好玩个屁,天天当牛做马。” “而且那地方…邪乎得很,晚上还有鬼叫。” “啊?”安琪缩了缩脖子。 “逗你玩呢,傻样。” 跟安琪聊了一会,李政就火急火燎赶来了。 几个月没见,这小子身板更加扎实了。 那胳膊快赶上我大腿粗,留著个板寸,看著就跟刚从號子里放出来似的。 一见面,他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个熊抱。 “操!” 紧接著就是一拳捶在我胸口,震得我差点把刚吸进去的烟咳出来。 “你大爷的,轻点!想谋杀啊?”我揉著胸口骂道。 李政咧著大嘴傻乐,那眼神往我身后一瞟,像是找什么东西。 “找啥呢?” “璐璐呢?”李政挠了挠头:“你这齣门一趟,她没粘著你啊?” 听到这个名字,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但我掩饰得很好,把菸头摁灭。 “你妈的,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她的?” 李政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烟盒,又给我递来一根:“那必须是看弟妹啊,你这糙老爷们有啥好看的?” “分了。” 我接过烟,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 李政把烟叼嘴里,刚打算点火,听到这话,抬头看向我。 “哈哈哈哈!刘浩杰,你他妈逗我呢?就你俩那腻歪劲,你跟我说分了?” 他笑著笑著,发现我没笑。 我不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李政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慢慢严肃起来,眉头拧起:“真的?” “不然呢?”我自嘲的扯了扯嘴角:“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何况是个活人。” “政哥,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苦涩:“当初你为啥那么稀罕她。这女人啊,太会拿捏人了。兄弟我这回…算是打了一场大败战。” 李政沉默了半晌,嘆了口气。 “说实话,你活该!” 他看著我,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说你当初跟姜雨好好的,非得作。现在遭报应了吧?” “是啊,活成了笑话。” 李政也不好再说什么,大手一挥:“行了,別一副死人脸。今晚哥带你去去晦气。” 我摆了摆手:“拉倒吧,我现在看见女人就头疼。找个地,喝点。” … 晚上,广场旁边的露天烧烤摊,塑料棚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我和李政,还有裹得像个粽子的阳狗,缩在角落里的一张小桌上。 阳狗这孙子,在家养了几天,越来越虚了。 这才坐下五分钟,就抖成了个筛子。 “浩哥,咱能不能换个地?这风给我蛋都冻缩了。”阳狗缩著鼻子,吸著鼻涕。 李政瞪了他一眼:“这傢伙在六院混了半年,咋还是这副娘们唧唧的德行?” 我开了瓶啤酒,笑著损道:“你懂个屁,人家现在是二院的高材生,文化人,跟咱们这种粗人能一样吗?” 阳狗訕笑著搓手:“浩哥你这就埋汰我了。” “我说真的,你当时就该跟我们去幸福村练练。” 我给他倒满一杯酒:“看看那边的孩子,大冬天的穿单衣都不带哆嗦的。” 几杯黄汤下肚,身子稍微暖和了点。 阳狗那张嘴又閒不住了,东拉西扯了一通,最后还是把话题绕了回来。 “下乡体验咋样啊?” 我说:“体验了一下不同的人生,挺有意义的。” 阳狗坏笑著:“咋,又看上哪个妞了?对了,璐姐呢?怎么没看到她?就咱几个大老爷们啊?” 我手里擼串的动作一顿。 我真是服了,非得每个人都来问一遍是吧,看来之前黏合度太高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谈不谈。”我举起酒,阳狗虽然奇怪,但看李政的眼色也明白不对劲,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杯。 喝完,他试探著问道:“吵架了啊?” 我说:“就你他妈话多,分了,满意了吧。” 阳狗一听,瞪大眼睛,嘟囔道:“不可能!” 说著,就要掏手机给陈璐瑶打电话:“肯定是糊弄我的。” 我连忙伸手將他手机按住:“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这时候给人家打电话?” 阳狗放下手机,跟著嘆了口气。 “浩哥…我是真没想到,我看璐姐平时那么听你的话,那是真爱啊,咋能说分就分呢?” 是啊,陈璐瑶在外人眼中,永远都是完美的,温柔,听话,漂亮,带得出手。 可冷暖自知。 “行了。” 我举起酒杯。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为了庆祝老子恢復单身,重获自由。” “是啊,有什么好说的,喝吧,酒到位了,啥都行。” 李政跟著举杯。 “喝!” 第203章 不安分的心 那晚,我们喝酒到半夜,我喝了很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因为有李政和阳狗在,我这颗一直悬著的心,才敢稍微松一松。 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天光大亮。 我在李政那个臭狗窝里。 这孙子也不嫌埋汰,连衣服都没给我脱,就这么把我扔床上。 我搓了搓脸,出了房间。 他奶奶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菜。 我趿拉著那双大两码的拖鞋,有点不好意思的挠头。 “奶奶,昨晚又给你添乱了。” 老太太抬起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掌心粗糙又温暖。 “你跟政政是兄弟,来这边就跟自己家一样。快去洗把脸,待会留下来吃饭。” 我应了一声,钻进卫生间。 昨晚的记忆碎片一样往回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跟李政、阳狗吹牛逼,骂天骂地,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说到陈璐瑶的时候,好像还摔了个杯子。 “操。” 我低声骂了一声,把脸埋进毛巾里。 真他妈丟人。 哪怕分了手,哪怕心里淌著血,也得要脸不是? 从卫生间出来,李政他奶又给我端来一盘切好的苹果,非让我吃完。 从卫生间出来,老太太非得给我端来一盘切好的苹果。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正放著重播了八百遍的《还珠格格》。 听著厨房里传来切菜声。 快到中午,李政才睡眼惺忪的从他爸妈的房间里出来。 “我操,你醒了?” 他打著哈欠,看见我正啃苹果,一屁股挤在我旁边,把沙发压得嘎吱响。 “头还疼不?” “废话。”我白了他一眼:“昨晚我喝了多少?” “忘了,反正最后是我跟阳狗把你架回来的。” 电视里,小燕子正上躥下跳,闹得鸡飞狗跳,我俩聊著过往的故事,开怀大笑。 下午吃过饭,我俩极其默契的钻进了网吧。 这是我们这代人解决一切烦恼和无聊的终极方案。 失恋了?去网吧。 考试没考好?去网吧。 跟家里吵架了?去网吧。 网吧就是第二个家。 我俩打著魔兽rpg,它现在已经把其他游戏都比了下去,成了我最喜欢的游戏。 玩著玩著,qq头像闪了起来,是安琪。 【骗子!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你说好今天来看店的!】 我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接下来几天要代替她去当牛马。 连忙摘下耳机给安琪打去电话,电话刚接通就传来安琪的抱怨:“骗子,你这个大骗子!” 我说:“胡闹!怎么说你哥的,” 接著又嬉皮笑脸的:“你在哪呢?我立马过来。” 安琪说:“不用你了!尤姐已经帮我去开了门,还问我怎么今天三点多了还没开门!” 我说:“行行行,我错了,下回请你喝奶茶,我现在就过去!” 掛了电话,我跟李政交代了一句,抓起外套就跑了。 李政在身后骂著:“你他妈,有异性没人性的玩意!” 匆匆忙忙赶到撞球厅,就看到尤姐穿著一件褐色风衣坐在吧檯里,姿態慵懒。 “姐。” 我凑过去喊了声。 尤姐看到我,教训道:“刘浩杰,你行啊,连安琪都要骗?” 我嘿嘿一笑:“哪能啊姐,我这不是昨晚喝多了吗?我可是主动请缨来帮你镇场子的。” “少跟我这贫。” 尤姐从吧檯下面摸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推到我面前。 “拿去。” 我说:“这啥啊?” 尤姐说:“手机啊,你那个不是早烂了吗?一直想著拿给你,这不是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嘛。” 我连连摆手,没敢接那盒子:“姐,这无功不受禄…” “让你拿你就拿!”尤姐打断道:“怎么著?姐现在说话不好使了?” 我嘆了口气,把盒子揣进兜里。 沉甸甸的。 “姐,你这样,让我以后拿啥还啊?要不我以身相许得了。” 尤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嘲弄道:“就你?这一身还得再练练,二两排骨,硌得慌。” 换作別人这么说,我高低得整两句骚话回去。 但在尤姐这,我不敢。 我拉过高脚凳坐下。 “姐,最近都没怎么见你和枫哥,忙啥呢?” 提到枫哥,尤姐有点犯愁。 “瞎忙唄。上个月,跟你枫哥一块在市里弄了家ktv,他倒好,当起了甩手掌柜,装修、打点关係,这些事一直是我在盯著。” 我点了点头:“我都感觉,市里那些娱乐场所都快被你们包圆了。” 尤姐翻看著帐本,头也没抬:“这才哪到哪?” 我心里一动,笑著问道:“你们那要人吗?不行我到你们那上班去唄?反正也读书也读不进。” 尤姐手上动作停住了。 她合上帐本,转过身,看著我表情不像开玩笑:“不读书你想干啥?当混混?看场子?还是想哪天横死街头没人收尸?” “读书有个屁用。” 我嘆了口气:“读出来了又能咋样?一个月挣那一两千块钱?买得起房吗?守得住人吗?” 我想起了陈璐瑶的离开。 要是我有钱,有像枫哥那样的排面,我就能厚著脸皮把她绑在身边。 可惜我啥也没有。 “我想赚钱,我想跟枫哥混。” 我说的很直接。 尤姐看著我,半晌,她嘆了口气。 “浩子,我知道你最近受刺激了。” “但这社会,不是你想的那么好混。你看著你枫哥风光,出入都有人叫老板,那是你没看见他给人装孙子的时候。” “尤其是最近…” 尤姐欲言又止,眉头皱起。 “枫哥咋了?”我好奇问道。 “遇到坎了。” 尤姐摆了摆手,不想多说:“这不是你个学生能管的事。你枫哥现在自顾不暇,哪有空管你。” “我不是小孩!”我脖子一梗。 “在我眼里,你就是。” 尤姐站起身,拎起那款名牌包包。 “先把答应安琪的事办了,帮我看几天撞球厅。至於其他的…” “等你哪天真想明白了,再说吧。” 风铃声响起。 尤姐走了。 我坐在吧檯里,看著那台新手机发著呆。 这b书,我是真不想读了。 第204章 风水轮流转 接下来的几天,我再度成为了撞球厅的小老板。 安琪不在,我也懒得打扫。 每天在那方寸之地的撞球厅里,听著那一成不变的撞球声,守著那台大屁股电脑耍魔兽。 那感觉像是时光倒流,又回到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初中暑假。 窗外的雪化了又积,寒假的时间一点点消磨。 我妈对我这种无所事事的態度,已经从最初的咆哮变成了现在的冷嘲热讽。 “你乾脆把铺盖卷搬球厅去得了,我看那比家亲。” 我一边换鞋一边嬉皮笑脸:“妈,您这就肤浅了。我这是响应號召,勤工俭学,给自己挣下学期的生活费呢。这叫懂事。” 我妈冷笑一声:“行,到时候我就看看你挣几个钱回来。別到时候开学了,还得老娘去局子里捞人。” “提钱俗气,妈,咱们谈理想,谈贡献。” 我抓起钥匙,赶在抹布飞过来之前,侧身闪出门。 冬天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但我心里倒是挺自在。 不用听嘮叨,不用想陈璐瑶,不用思考未来。 只有这一亩三分地的自由。 只可惜,天道有轮迴,苍天饶过谁。 以前都是我领著陈璐瑶在李政面前嘚瑟,秀得这孙子头皮发麻。 现在风水轮流转,这孙子算是逮著机会了。 下午三点,球厅里正热闹。 李政带著李思彤推门进来。 那架势,不像来打球的,像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浩子,给朕开个台,要靠窗的,暖和。” 李政把羽绒服一脱,露出里面贴身的衣物。 那一身腱子肉是越来越扎实了。 李思彤跟在他旁边,手里拎著两杯奶茶,乖巧的啊。 我坐在吧檯里,眼皮都没抬,手里狂按键盘:“没手啊?自己摆去,没看忙著呢?” 李政也不恼,嘿嘿一笑,领著李思彤就在我对面的台子开打。 这孙子醉翁之意不在酒。 打个球,那姿势摆得跟要参加世锦赛似的,还不忘冲我挤眉弄眼。 “哎哟,这天太冷,胳膊都没活动开。” 李政装模作样的转了转肩膀:“思彤,给我揉揉,对,就这。” 我点了根烟,看著这一对。 心里倒没觉得酸,就是觉得好笑。 这就像看著自家傻儿子终於娶上了媳妇,那种既欣慰又想踹他两脚的感觉。 “李政,你丫是不是有病?” “打个撞球你还弄出个伤残鑑定的架势,不行去二院掛个號?” 李思彤回头,甜甜一笑:“浩子,你也过来一起玩唄?” 我心说我疯了才过去给你们当电灯泡。 我摆摆手。 “不去,我是正经上班族,要在岗一分钟,敬业六十秒。你们玩你们的,別耽误我建设社会主义。” 其实我是怕忍不住拿球桿抽李政那得瑟样。 安琪偶尔也会过来探班,给我带点她自己做的饭菜。 虽然卖相一般,但胜在有锅气。 其实就是来监督我有没有偷懒的,她看著我: “浩哥,你这鬍子拉碴的,像个山顶洞人,有损撞球厅形象,尤姐回来得扣你工资。” 我摸了摸下巴,確实有点扎手,隨口调侃她:“这叫男人的成熟美,你这种小丫头片子不懂。” 安琪皱了皱小鼻子:“男人要是都你这样的,以后我就不结婚了。” 我掐了掐她软绵绵的脸:“吃你的吧,废话真多。” 日子就这么混著。 转眼,寒假过去了大半。 这天下午,外头飘著冷雨,撞球厅里难得冷清。 我正百无聊赖的跟几个熟客吹牛逼,右下角的企鹅头像跳动起来。 点开一看,是矮子。 【浩哥!江湖救急!十万火急!人命关天!】 后面跟了一排惊恐下跪的表情包。 我慢悠悠回了个问號:【被狗咬了?】 矮子电话直接追了过来。 “浩哥,別闹!这次我是认真的!快,上我號!” “干啥?”我一头雾水。 “帮我约一下小卷!” 矮子声音里有著视死如归的悲壮:“我已经做好了详细的作战计划,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只待你这个诸葛亮来执行了!” “不是,约个妹子还得我替你上?你自己没长嘴还是没长手?” “我不敢啊!” 矮子怂的理直气壮:“浩哥,你是情场浪子,这种事你最在行,你帮我开个头,只要把人约出来,剩下的我自己上!” 我嘖了一声:“这可是个技术活,而且有风险。万一演砸了,毁了我的英名咋办?” “两包芙蓉王!”矮子咬牙切齿:“开学就兑现!” “成交。” 我掛了电话,矮子的帐號密码秒发过来。 登录。 好友列表里,小卷的头像亮著。 这姑娘自从幸福村回来,虽然还是那副清冷样,但对我们这帮人確实缓和了不少。 共患难这种事,最容易拉近距离。 我点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敲著。 【在干嘛?】 小卷回得很快:【看书。】 简洁,高冷,非常符合人设。 我摸了摸下巴,对付这种类型的,得从细节切入。 【那天在村里拍的照片,你洗出来没?我想看看。】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果然,那边状態变成了“正在输入”。 小卷:【洗出来了,挺清晰。】 有戏。 我嘴角一扬,接著打字: 【刚好今天下午没事,我过去找你拿?顺便请你吃个饭,咱们这群人回来还没聚过呢。】 约人嘛,讲究的就是一个自然,得像春风拂面,不能像强盗抢亲。 太刻意了,只会激起女生的防备之心。 这样说,既拿了照片,又约了饭,理由正当,逻辑通顺。 发完这条,我盯著屏幕,竟然还有点久违的兴奋感。 哪怕是替別人聊,这种博弈的快感也是实打实的。 那边沉默了许久。 我心里开始犯嘀咕,难道还是太急了? 正好这时候门口进来几个学生。 “哥,四號桌,再拿两瓶冰红茶!” 我起身收钱、拿水、找零。 再回到电脑前时,屏幕上有了条新信息。 小卷:【不方便,你家在哪,我给你送去吧。】 哟呵? 这都主动送货上门了,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矮子也是傻人有傻福。 我正准备打字,手指突然悬在了半空。 坏了。 我只知道矮子家住花桥区,跟陈涛他们一个地方。 但具体在哪,我还真不知道。 我赶紧掏出手机,准备给矮子发简讯问地址。 字还没打完,小卷那边又发来一条信息。 【说话,地址发我。】 这催得还挺紧。 我想了想,决定先打个马虎眼,拖延一下时间: 【嗨,不用那么麻烦,我这离你那挺远的。外面还下著雨,你就说个地標,我去取,我是男生,多跑两步应该的。】 完美。 体贴,懂事,还巧妙避开了地址盲区。 然而。 这次小卷回得特別快,几乎是秒回。 小卷:【我问的是你,不是陈章。】 看到这行字,我直接头皮发麻。 陈章是矮子的大名。 她这话什么意思? 我下意识看了眼qq界面,登的確实是矮子的號,没错啊。 难道这妮子有透视眼? 我咽了口唾沫,强行镇定,发了个流汗的表情:【说什么呢?我不就是陈章?看书看傻了?】 必须死不承认。 只要我咬死不认,她能顺著网线过来看我? 屏幕那头沉默了一会。 紧接著,一条消息像是一记耳光扇来。 【刘浩杰,你有意思吗?】 我呆坐在高脚凳上,手悬在键盘上,僵住了。 第205章 玩脱了 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我盯著屏幕上那行字,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代打被抓了。 这就好比考试作弊,把小抄递到了监考老师手里,还是教导主任那种级別的。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啊? 我把刚才的聊天记录又翻了一遍。 语气没毛病,节奏也没乱,完全復刻了矮子那死缠烂打却又小心翼翼的深情男人设。 正当我对著屏幕发愣,大脑飞速运转想著怎么圆谎的时候。 罪魁祸首矮子又发信息过来了。 矮子:【浩哥,咋样?我看你半天没动静,是不是有戏?】 有戏,当然有戏了。 戏台子都塌了,能没戏吗? 兄弟妻不可欺,更何况是这种明显带著脑子、甚至比我还精的女生。 我深吸一口烟,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不知道你在说啥,不想给照片就拉倒,把我当成別人算怎么回事?莫名其妙。】 发送。 两秒后。 小卷回了两个字。 【呵呵。】 这两个字,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它包含著嘲讽、不屑、以及看你怎么编的从容。 这娘们,有点东西啊。 我噼里啪啦输入了一行字,想著帮我矮哥解释一下,找补找补。 又全部刪了。 不行。 多说多错。 最好的解释就是不解释。 让矮子自己来吧,这烂摊子我搞不定了。 果断下线。 把矮子的qq退了,好在那时候qq只要换个机器登录,聊天记录就会全部清除。 我拿起手机,给矮子拨了过去。 “喂,浩哥!” 矮子那边声音挺激动,正满怀期待呢:“是不是成了?” “兄弟,我败了。”我开门见山,语气沉痛。 “啊?”矮子愣住了:“啥意思?她骂你了?” “人家说了,最近要准备考试,没空搭理咱们这帮閒人。” 我揉了揉太阳穴,隨口胡诌:“而且,我看她那態度,冷得很,兄弟,这號大概率是练废了。” 矮子在那头沉默了半晌,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挫败: “浩哥啊,这目標难度是不是太大了啊?在幸福村那会,我看她也不像这么难说话的人啊…你说,我是不是真该换个目標了?” 换目標? 兄弟啊,你这是遇上了个段位比咱们都高的。 “也许吧。”我语重心长的劝道:“这小卷跟咱们以前见过的那些女生不一样,心思重,攻克难度係数五颗星。你玩不过她,我都够呛。” “你自己琢磨琢磨,要是实在不行,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顿了顿,我又试探著问了句:“对了,你最近没跟她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吧?或者是透露过我的什么事?”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代聊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翻车了呢? 搞不好就是矮子这猪队友卖了破绽。 “没有啊!” 矮子在那头信誓旦旦:“我都是坚决按照你给我的《追女三十六计》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哪敢乱说话。” 那就奇了怪了。 难道这妮子真有透视眼? 还是说老子这该死的魅力,隔著网线都遮不住那股骚气? “行吧,不跟你多说了。我这边来客人了,以后这事你自己把握,哥是有心无力了。” 我怕再说下去露馅,匆匆掛了电话。 手机往桌上一扔,刚想去洗把脸冷静一下。 屏幕突然亮了。 跳动著一串没有备註的號码。 我记得这串数字。 上次手贱拨错过一次,小卷的號码。 我看著那个来电显示。 接?还是不接? 这娘们这时候打电话过来,摆明了是来从伤口上撒盐的。 我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装死。 只要我不接,我就不存在。 过了会,震动停了。 我刚鬆了口气,手机又震了。 还是她。 我看了眼撞球厅里那帮正咋咋呼呼打球的大老爷们,想找个挡箭牌都找不到。 安琪不在,连个能帮我打掩护的人都没了。 没办法,躲是躲不过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声音故意拖得老长,显得漫不经心。 “餵——哪位啊?” 语气要多陌生有多陌生,要多困惑有多困惑。 奥斯卡都欠我一个小金人。 听筒里很安静。 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那边传来小卷轻声轻气的声音。 別说,还挺好听,清冷里又带著股傲娇劲。 就是说出来的內容,让我不寒而慄。 “刘浩杰,你再跟我装傻逼,我现在立马就给陈章打电话,把事从头到尾都跟他说了。” 我无奈了,也不装了,把腿往桌子上一架。 “我以前咋没发现你这小姑娘这么刁蛮呢?看著文文静静的,心思这么重。” “现在知道了?” 小卷轻轻冷笑一声:“你两个qq切得挺溜啊?怎么不继续装了?刚才不是还说我不给照片就拉倒吗?” 被当面揭穿,就像没穿裤子站在大街上。 我老脸一红,得亏没人看见。 “错了,以后不敢了。” 认怂,我刘浩杰从不含糊。 这是生存智慧。 跟女人讲道理,那是自寻死路,尤其是跟这种聪明的女人。 “晚了。” 电话那头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听著像是在马路边上。 我不由得紧张起来:“那你想干嘛?杀人不过头点地,我都认错了,你总不能让我给你磕一个吧?” “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点小事至於吗?我那是帮兄弟把关,一片苦心。” “我也不怕跟你明说了。”小卷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 “我对陈章没意思,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们別白费力气了,也別再搞这些小动作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 我满口答应,现在只想赶紧摆脱这个女魔头。 “回头我就劝他死心,让他去祸害別的小姑娘。这总行了吧?姑奶奶,咱能把这页翻过去不?” 被穿帮的尷尬让我只想赶紧掛电话,以后看见这娘们我都绕道走。 流年不利啊。 刚被陈璐瑶上了一课,又被这小丫头片子给摆了一道。 这年头的女大,怎么一个比一个难缠? “別怂啊。” 电话那头,小卷並没有要掛断的意思,反而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玩味: “我说了要给你送照片,说话算话。你不是住东湘吗?给我个地址。” 我心里一惊。 “別了吧。” 我连连拒绝:“你给陈章送吧,或者寄学校去都行。別给我送了,我那份你直接烧了吧,我不看了。” “怎么,不敢见我啊?” 小卷轻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挑衅:“刚才在网上不是挺能说的吗?又是请吃饭又是要见面的。” 我被她激得有点上火,但理智告诉我不能衝动。 我深吸一口气,索性把话挑明了:“咱俩有啥可见的啊?咱俩熟吗?不熟吧。哦,我明白了…” 我脑里灵光一闪,突然就明白了其中关键。 “你是想让陈章误会是吧?” “你故意跑来找我,把照片给我,要是让矮子知道了,他肯定以为我背地里勾搭你。” “他肯定恨死我了,自然也就不会再缠著你了。” “这样,你既可以彻底摆脱他,又能噁心我一把。一石二鸟,借刀杀人,高啊,实在是高。” 这女人,心思太深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哎呀”。 “你还挺聪明。” 小卷没有被拆穿的慌乱,反而大大方方承认了:“既然明白就好。谁让你们三番两次来耍我?” 我想骂人,但又觉得骂不出口。 因为仔细一想,这事確实是我先撩拨的。 我憋了半天,最后只能颓然说道:“我反正是不会跟你见面的,我就当你今天没打这个电话,照片我也不要了,爱咋咋地。” 说完,我就直接把电话掛断了,懒得再跟她废话。 第206章 贱骨头 五天之期已过。 兵王刘浩杰重归自由身。 我站在撞球厅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噼啪作响。 冬日的阳光难得像样,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正適合享乐。 这大好天气,不去后花园抓几对正在“咏鹅”的野鸳鸯,简直暴殄天物。 没办法,我就这点低级趣味。 只要看著別人担惊受怕地提裤子,我这心里就莫名的舒坦。 刚走到广场边上,正琢磨著是从左边包抄还是右边突袭。 兜里的手机就跟个跳d似的。 不得不说,这新手机就是好用。 我接起电话,又是李政那大嗓门:“喂,刑满释放了没?” 我把手机拿远两寸,掏了掏耳朵:“有屁放,正忙著呢。” “?”李政一愣:“忙啥?你还能有正事?” “没,我要去后花园看看有没有在那搞影子的,批判一下当代年轻人的伤风败俗,学习一下先进的实战经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刘浩杰,我去你大爷的!” 李政在那头破口大骂:“你一天到晚还有点正经事吗?老子还以为你在伤春悲秋,结果你去听墙根?” 我不乐意了:“我这怎么就不是正经事了?难道你不想看野炮?这叫深入基层,了解群眾的原始需求。” “我真服了你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李政嘆了口气,似乎对我的墮落感到痛心疾首,隨之话锋一转:“明天小年,思彤说弄个聚会,大家一块聚聚。” 我脚步一顿,看著脚下枯黄的草皮,心里跟明镜似的。 “有啥好聚的,大傢伙早散了,物是人非了都。” “你啥时候比我还榆木脑袋了?” 李政有些恨铁不成钢:“我还能不知道你咋想的?你是怕见著陈璐瑶尷尬是不?我跟你说,这就一普通聚会,你也別太当真。” “政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我嗤笑一声:“我还不知道你们俩那点花花肠子?不就是想撮合我跟陈璐瑶吗?真用不著,政哥,我俩已经讲清楚了。破镜难重圆,这道理你不懂?” “別介啊。” 李政语气软了下来,开始打感情牌:“不管咋说,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你就当给思彤个面子,明天露个脸。万一呢?那是你真爱啊,你真能放下?” 我沉默了一会。 真爱个屁。 但我知道,我要是不去,这孙子能念叨我一年。 而且,我是真的有点想再看她一眼,哪怕一眼也好。 “行,我去。” 我鬆了口气:“但我把丑话说前头,要是场面难看,我隨时走人。” 掛了电话。 抓野鸳鸯的兴致也没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陈璐瑶那张脸。 我就这么漫无目的走著。 等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花园小区门口。 陈璐瑶家就在里面。 我站在大门口,看著里面那些还没融化的残雪,突然觉得自己真他妈贱。 贱得无可救药了。 都怪李政那张破嘴,非要提这茬,搞得我那点好不容易断了的念想又冒出了头。 我在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站了五分钟。 这视野好,能看见进出的人,也能隨时跑路。 我想像了一下。 要是这时候,陈璐瑶挽著新欢从里面走出来,我是上去给那男的一拳,还是装作路过打个招呼? 不行,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我就受不了。 “操,有病。” 真不知道我走到这狗屁地方来干嘛,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走了。 回去的路上,鬼使神差的,我又绕路去了一趟姜雨她们小区。 这里我太熟了。 之前我就是站在旁边那家小卖部门口,手里捏著电话,仰头望著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那真是无限怀念啊。 看著那扇熟悉的窗户,也不知道里面啥情况。 我在楼下抽了根烟,烟雾繚绕中,感觉自己像个孤独的诗人。 “哎!小兄弟!” 小卖部的老板探出个头,眯著眼盯著我看了半天:“你是不是…之前在我这打电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求人家姑娘原谅那个?咋样?哄回来没?” 我夹烟的手一抖,这你妈都过去这么久了,这老板记忆大师啊? 我慌忙捂著脸。 “你看错了!认错人了!” 我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跟做贼似的一溜烟跑了。 身后还传来老板热情的呼喊:“没错啊!就是这件灰色的卫衣,我都记著呢…” “跑啥啊!刚想告诉你,那小姑娘回来了。” 只是此刻我已经跑远了,完全没听到他的嘀咕。 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这就是怀旧的代价。 回到家,我瘫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陈璐瑶。 不对。 明天聚会,万一陈璐瑶把她那个新欢带去了咋整? 那我一个人单刀赴会,岂不是成了被公开处刑的那个? 看著前女友跟別人秀恩爱,我还要在旁边强顏欢笑,还要被李政这帮孙子用同情的眼神视奸? 不行。 输人不输阵。 我也得找个人撑撑场面。 不仅要找,还得是个极品。顏值不能输,气场得压得住,最好还得有点脑子,能配合我演戏。 我翻开手机通讯录。 安琪? 不行。 且不说陈璐瑶认识她,就她那点道行,还不够陈璐瑶摆布的。 那还有谁? 等等! 眼下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吗? 小卷啊! 如果说陈璐瑶是千年的狐狸,那这小卷简直就是深山的妖孽。 但这女人…难搞啊。 上次刚不欢而散,现在我又舔著脸去找她,这不等於送脸上去给人家打吗? 但转念一想,除了她,我真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选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第207章 合作愉快 我心里已经打好了草稿,准备了一百种说辞。 “嘟——” 刚响两声,掛了。 哟呵? 小妮子还给我横上了?电话都不接? 真当我是矮子那种老实人呢?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最大的缺点就是没记性。 当即又拨了过去。 又掛。 我直接夺命连环call。 第三个,第四个… 终於,在打到第五个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刘浩杰!你是不是有病啊?!” 小卷那充满怒气的声音传来:“一直打一直打,吵死了,你是不是閒得慌啊?” “嘘!” 我根本不给她继续输出的机会,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来了一句。 电话那头一愣,骂声戛然而止。 “捲儿姐,別生气,我有件天大的好事要便宜你。” 小卷冷笑一声,声音恢復了那种清冷的调调: “少在这吊我胃口,我就给你一分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以后你就上黑名单里躺著去吧。” 行!有脾气! 我就喜欢你这直爽劲。 我看了一眼时间,语速飞快:“明天,我要去见前女友。而且大概率,还会遇到她那个现任。那种场面,你想想啊,前任相见,分外眼红,你想不想跟著去看我吃瘪?” 我肯定不能直接说“求你假扮我女朋友帮我撑场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那样多掉价啊,而且她肯定一口回绝。 对付聪明人,就得用这种似是而非的诱饵。 这就是营销。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她没掛电话,就是有戏。 我趁热打铁:“怎么样?心动了没?多刺激啊。你想想,昔日浪子刘浩杰,在前女友面前顏面扫地,被现任碾压,这画面多解气?你不是挺討厌我的吗?这可是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过了几秒,小卷幽幽的声音传来。 “刘浩杰,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不就是想让我去给你当挡箭牌,扮演你对象吗?” 操。 我也不装了,顺著台阶就下:“实不相瞒,事是这么个事。但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我嘆了口气,卖起了惨:“我那前女友,人聪明又漂亮,一般庸脂俗粉还真不是她对手。我把通讯录翻烂了,也就你能跟她过两招。刚才那是个小测试,看看你能不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事实证明,我的眼光真不错。” 这记马屁拍得不显山不露水。 “呵呵。” 小卷依旧油盐不进:“门都没有。上次谁在电话里说不想见我来著?现在想起我来了?你脸皮能不能再厚点?” 我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事悬。 这女人记仇得很。 我嘖了一声:“不行拉倒!亏我上次在山里还觉得你挺有爱心,没想到也是个铁石心肠。真是不知道你36度的嘴,是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行吧,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我找別人去了,掛了。” 说完,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作势要掛。 这叫欲擒故纵。 赌一把。 如果她真不想去,那我就真没办法了。 如果她有一点点动心… “等等。” 听筒里传来两个字。 我嘴角一咧,无声的笑了。 拿捏。 我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怎么样?捲儿姐,是不是良心发现了?我就知道你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 “少贫嘴。” 小卷的声音恢復了冷静: “我可以答应陪你去,反正我明天也没事,正好閒著无聊,看看你是怎么被人羞辱的。” 我心里暗骂一句变態,嘴上却还得捧著:“那是那是,您儘管看,只要您去了,我这点脸面哪怕铺在地上给您当红毯都行。” “但是,”小卷话锋一转:“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杀人放火我可不干啊,卖身…卖身倒是可以商量。” “滚。” 小卷骂了一句:“刘浩杰,你再给我乱说话,我真掛电话了。” “行行行,你说,要干啥?” 我是真不明白,我这烂人身上,有什么值得小卷交易的点。 “你跟我处对象。” 我手一抖,刚从兜里掏出来的烟直接掉地上了。 这不还是卖身吗? “啥?!”我掏了掏耳朵,生怕耳屎太多,我给听错了: “大姐,你玩真的?虽然我知道自己魅力大,但这幸福村一別,我也没给你下迷魂药啊?咋的,这是要趁虚而入?” “你想多了。” 小卷声音里带著嫌弃:“假的。只要你假装跟我在一起。” “?” 我捡起地上的烟吹了吹灰:“这是什么cosplay吗?” 小卷没什么耐心解释:“你真的很蠢。我现在有点不想跟你合作了。” “行了,我知道你意思。” “你不就是想借我的名声,来让那些追你的人知难而退吗?” 她这不止是要借我拒绝矮子,而是要一劳永逸啊。 我迟疑了一下:“至於吗?大家都是饮食男女,真当自己贞洁玉女,不食人间烟火了?谈个恋爱能死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刘浩杰,你这人说话真的很能引起人的生理不適。” 小卷语气冷了几分:“我就是单纯不想谈恋爱,也不喜欢男人。在我看来,跟异性建立那种黏糊糊的关係,除了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那是你没遇到哥这样的极品。”我下意识贫了一句。 “呵呵。” 这两个字再次终结了我的自恋。 “行了,少废话。”小卷有些不耐烦:“交易很简单,你不是想让我帮你去撑场面吗?我可以配合你演戏,甚至可以让你那些朋友觉得我是倒贴你的。让你在前女友面前赚足面子。” “作为交换,这学期你得一直顶著我男朋友的名头。帮我挡掉所有的麻烦。” “闹呢?” 我说:“你不喜欢男人,我喜欢女人啊!跟你掛了这关係,我以后还要不要在学校泡妞了?” 小卷声音冷漠:“那我管不著,交易就是这样。你要是不同意,明天你自己去见你前女友,看著她跟新欢恩恩爱爱。” 这一刀,补得真准。 我牙花子一疼,脑海里浮现出明天陈璐瑶挽著个男人,用那种悲悯的眼神看著孤身一人的我… “妈的。” 我低骂一声,刚想答应。 “不过…”小卷缓缓开口:“既然要合作,我也得把风险告知你,这是契约精神。” “啥风险?你还有爱滋啊?”我嘴欠道。 “我的追求者里,有个叫袁昊的。” 袁昊?! 我眉头一皱。 三十二社这一个个的,泡起妞来就没他们快! 小白那个闷骚怪刚把小霜拿下,这袁昊又开始对小卷下手了? 我哼了一声:“你咋不让他跟你掛名?他名声比我还臭,挡桃花不是更好?” “我不信他。” 小卷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而且…我觉得他脑子里长的都是肌肉,跟这种人很难沟通。” “这话倒说得没错。” 我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行,掛名可以。但我也有个要求。” “你说。” “咱俩这关係,仅限於战略合作。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出场,但你不准到处宣扬。尤其是在那些不知情的小学妹面前,別断了哥的后路。” “哥们我还打算在这个寒冬腊月里寻找第二春呢。” “yue!”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乾呕。 “刘浩杰,你真的好噁心。” “谁稀罕到处说了?跟你处对象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我不嫌丟人就不错了。” 我乐了。 没想到这个娘们,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这就对了嘛,装什么高冷。 “行,那就这么定了,合作愉快。” 我不想再跟她扯皮,看了眼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剧本。 “明天记得穿得像样点,別给我丟人。” “知道了,囉嗦。” 说完,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掏出根烟点上,对著虚空,虔诚地拜了拜。 矮哥啊矮哥。 兄弟我对不起你啊。 陈璐瑶这道坎,我实在过不去。 而且这事也不能全赖我,人家小卷都说了,对你没意思。 既然这样,肥水不流外人田。 与其便宜了袁昊那个莽夫,不如先借兄弟我用一用。 常言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第208章 接你嫂子 第二天一大早,手机铃声就跟催命似的响个没完。 我迷迷糊糊摸起手机,李政的名字在屏幕上狂跳。 这孙子,平时上学都没见他这么积极过。 “餵?活爹,你要死啊,这才几点?”我嗓音沙哑,带著没睡醒的火气。 “起了没?赶紧的,別磨嘰。”李政那大嗓门:“我都在路上了,马上到你家楼下。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得睡到日上三竿,到时候迟到了我看你咋整。” “知道了,囉嗦。” 我掛了电话,在床上又赖了五分钟,这才不情愿的爬起来。 洗漱完,我盯著镜子里的自己。 鬍子颳了,头髮也洗了,看著精神了不少,就是眼神里颓废怎么也遮不住。 打开衣柜,我也懒得挑,隨便拽了件黑外套,里面套个t恤,下面穿条牛仔裤。 不显得太刻意,也不至於太落魄。 下了楼,冷风一吹,我缩了缩脖子。 一眼就看到李政正站在单元门口转圈,这孙子穿著件崭新的黑色亮面羽绒服,头髮梳的一丝不苟。 看见我这副德行出来,李政脸立马拉了下来。 “你就穿这个?”他上下打量我,一脸嫌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网吧通宵刚回来。” 我点了根烟,暖暖身子:“有啥好收拾的,都是知根知底的老熟人,穿龙袍去能咋地?能復辟啊?” “你懂个屁!” 李政走过来帮我拽了拽衣领:“浩子。思彤为了你,她可是好不容易把璐璐叫出来,你可得给我爭点气。” “知道了。”我叼著烟,点了点头。 “你別那个死出。” 李政板著脸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既然去了,咱就大大方方的。別到时候耷拉个脸,跟谁欠你二五八万似的。特別是如果看到那谁…那男的,你千万得忍住,別动手,大老爷们,得有点格局。” 看著李政那副操碎了心的老妈子样,我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有点想笑,又有点別的。 他不知道,今天的剧本我已经改了。 “行了行了,我有数。”我揽过他的肩膀,敷衍的说:“走吧,饿死了。” 李政嘆了口气,领著我就往外走:“思彤订了个火锅店,离这不算远,咱打车过去。” “等等。”我停下脚步:“不去火锅店,先跟我去个地方。” 李政一愣:“干啥去?没烟了?” “接人。” “接人?”李政更懵了:“接谁啊?阳狗他们都直接过去,不用咱接。” 我咧嘴一笑:“接你嫂子。” 冬日的早晨空气稀薄,李政张大了嘴,那表情比吞了个鸡蛋还夸张。 “啥玩意?嫂子?” 李政瞪大了眼:“你啥时候有的嫂子…不是,你哪来的媳妇?你他妈逗我呢?” “昨晚。”我轻飘飘的说。 “我不信。”李政脑袋摇的像拨浪鼓:“昨晚我给你打电话你还在那要死要活的,一晚上就变出个媳妇?充气的啊?” “滚蛋。”我踹了他一脚:“哥的魅力,你不懂。既然分了,那就得向前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说著,我不顾李政的一脸呆滯,拽著他就往路口走。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十三路公交车的一个站点。 小捲住在林山和东湘交界的那片,她过来,最方便的就是坐十三路公交车来。 到了站牌底下,我给小捲髮了个信息:【出门没?我也到了。】 没一会,手机震动:【嗯,马上。】 言简意賅。 我和李政站在寒风里,李政还在那絮絮叨叨:“浩子,你別是受刺激大发了,隨便拉个路人来演戏吧?我跟你说,璐璐那双眼睛毒的很,一眼就能看穿。” “把心放肚子里。” 我抱著胳膊,盯著远处驶来的公交车:“待会你就知道了,什么叫绝杀。” 远处,一辆略显破旧的十三路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过来。 隨著摩擦声响起,车门缓缓打开。 涌下来一波大爷大妈。 李政伸长了脖子往里瞅,一边瞅一边损我:“哪个啊?那个拎著两大葱的,还是那个满脸麻子挑扁担的?” “去你大爷的。” 我骂道:“那两个都够当你妈了。既然是我选的,那肯定是最漂亮的那个。” 话音刚落,一只白色的板鞋踏出了车门。 紧接著,一个穿著米白色呢子大衣的身影跳了下来。 那瞬间,周围的喇叭声好像都小了些。 小卷今天確实不一样。 明显是精心收拾过的。 头髮柔顺的披在肩上,发尾那点自然的捲曲恰到好处。 脸上化了淡妆,皮肤白的透亮,嘴唇上抹了点淡红色的唇膏。 整个人看著特別清纯,但又有点说不出的距离感,让人不敢瞎瞅。 她站在那群买菜的大爷大妈中间,像是白天鹅落进了养鸡场。 李政看傻了。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小卷左右看了一眼,目光锁定了我,迈步走了过来。 到我们面前,她站定,目光扫过李政,最后落在我脸上,嘴角轻轻一勾。 “等久了吧?” 声音轻柔,甚至带著点甜。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面上依旧稳如老狗。 我笑著往李政那一指,给小卷介绍道:“媳妇,这是李政,我那不孝子。脑子不太好使,但人还凑合。” 小卷眉尾微不可察的跳了一下。 媳妇这个称呼显然让她有点不適应。 但她是个优秀的演员。 她很快控制住了表情,转头看向李政,微微点头,看著挺大方:“你好,经常听浩子提起你,叫我小卷就行。” 李政已经呆滯了。 他看看小卷,又看看我,脸上那表情就跟见了鬼似的。 “傻了?” 我看这孙子还没动静,直接给了他一记肘击:“赶紧的,叫妈。” “去你妈的。” 李政捂著胸口骂了一句,这才缓过神来,看著小卷,那张老脸竟然难得的红了一下。 他挠了挠脑袋,侷促的笑著:“你好你好…我叫李政。那啥,这…这也太突然了,浩子也没跟我说是接…接你这样的啊。” 在李政心里,能看得上现在的我的,估计也就是那种歪瓜裂枣。 突然冒出个仙女,给他彻底整不会了。 “不突然。” 小卷笑了笑,那笑容三分羞涩七分矜持:“我们认识挺久了。” 我心里暗叫一声好。 这话也没毛病,確实认识挺久了。 “行了,別在这喝西北风了。” 我看了眼时间,感觉差不多了。 便极其自然的把胳膊弯成一个半圆,递到小卷面前。 小卷看了眼我的胳膊,眼神里闪过一丝抗拒。 但我也没惯著她,眉毛一挑。 小卷深吸一口气,脸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伸手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感觉到她的手劲还挺大,指甲隔著外套掐了我一下。 我心里这个爽啊。 “前面带路。” 我对李政扬了扬下巴。 李政转过身,像个带路的太监,一步三回头,看我和小卷,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些啥,估计是在怀疑人生。 小卷手上用力。 她压低声音威胁道: “刘浩杰,你最好別趁机占我便宜…” 我被她掐的生疼,胳膊再度收紧,將她手牢牢夹住。 我侧过头,凑到她耳边,动作看著亲密,嘴里说的却是耍无赖的话: “少废话,演戏就要演全套。这才哪到哪?有没有职业素养啊?別忘了咱们的合同,你要是不配合,我下次就在学校广播站喊你是袁昊女朋友。” 小卷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无耻。” “谢谢夸奖。” 我嘿嘿一笑,抬头挺胸,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 “走著,给他们上一课。” 第209章 演技派 李思彤订的是家老式铜锅涮肉。 也不知这帮娘们怎么就对这种把肉扔进滚水里烫熟的原始烹飪方式情有独钟。 这大冷天的,窗户上全是雾气,里面人声鼎沸,锅底红油翻滚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我领著小卷找了个位置坐下,李政那孙子就坐我对面,那双眼睛,一会扫扫小卷,一会瞪瞪我,欲言又止。 我给小卷倒了杯大麦茶,顺手抄起桌上的花生米扔向李政:“瞅啥呢?没见过美女啊?到时候眼珠子掉锅里。” 李政没躲,任由花生米砸在身上,冲我偏了偏头:“別废话,陪我出去抽根烟。” 我知道这孙子肚子里憋著话呢,起身拍了拍小卷的肩膀:“我出去给祖国空气品质做点贡献,你先坐会。” 小卷捧著茶杯暖手,轻轻“嗯”了一声。 大门外冷风中,李政递来一根红塔山,手都有点抖。 “浩子,我真的墙都不扶,就服你。这又是从哪骗来的?咋以前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我叼著烟,瞪了他一眼:“咋的?我谈个对象还得跟你打报告?咱俩共用一根屌啊?我爽了你也得有感觉?” “滚你大爷的。”李政骂了一句,神色变得严肃。 “我是担心你。你说你这才跟璐璐分了多久?这就领个新的来,你这是示威呢?还是真放下了?” “都有吧。”我模稜两可的说。 “行,我不管你。”李政嘆了口气:“但我丑话说前头,璐姐那脾气你也知道,看著温温柔柔的,实际上也不好惹。待会要是两个人掐起来,你別指望我拦著。一个是嫂子,一个是…也是嫂子,我帮谁都不合適。”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 我靠。 我还真忘了这茬。 陈璐瑶那娘们可不是省油的灯,更要命的是她背后还有个在道上混得风生水起的亲叔叔。 要是小卷真不管不顾把陈璐瑶给懟急了,搞不好真要出大事。 小卷是无辜的,我拉她来是挡枪的,不是让她来送死的。 我眉头皱成了川字。 李政见我不说话:“明白了?你就不该为了那点面子把人招来。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来都来了,还能赶人走咋的?” 我把菸头一扔,用脚碾灭。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也没打算跟陈璐瑶敘旧。” 事情已经到这了,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了。 等我和李政带著一身烟味回到座位,小卷坐姿端正,盯著那涮肉的铜锅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坐回她旁边,玩心忽起,也想试探试探这妮子的底线,於是故意凑过去,压低声音喊了声:“媳妇。” 小卷眉头微挑,没理我。 我又用胳膊肘懟了懟她的软腰,得寸进尺:“媳妇!” 这下她转过头来,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你有病吧”,嘴唇微动,细若蚊吟的应了一声:“干嘛?” 我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把脸凑了过去,无赖道:“亲我一个。” 小卷端著茶杯的小手陡然握紧。桌下的腿动了动,下一秒,我就感觉脚面一痛。 那是小白鞋狠狠跺下的感觉。 我倒吸一口凉气,腿一缩,膝盖重重地撞在桌子底下的横樑上。 碗筷被震得哗啦作响。 李政正拿著手机给李思彤打电话呢,问她到哪了,被我这动静嚇了一跳,瞪著眼问道:“你身上有虱子啊?乱动弹什么?” 我忍著痛,挤出一个笑脸:“是啊,母狮子,劲还大得很。” 小卷装作听不懂,低头在那数花生米。 趁著李政还在那“喂喂餵”的功夫,我凑到小卷耳边,这次没敢再犯贱,而是正色道: “哎,说真的,要不你先撤吧?我看今天这局势有点不对,可能用不著你撑场面了。” 我是真有点担心。 小卷这人虽然嘴毒心冷,但毕竟只是个学生。 要把她卷进我和陈璐瑶那堆破事里,万一真出了什么岔子,我良心上过不去。 可这小妮子也是个倔脾气,完全没领我的情。 她微微摇头,声音清冷:“没事。听你说了那么多,我也想看看,能让你这么如临大敌的前任,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 这话好巧不巧,被掛了电话的李政听了个正著。 立马朝我挤眉弄眼的,那意思是:你瞧瞧,这还没见面呢,这火药味就上来了。 我暗暗嘆了口气,心说这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女人的好奇心啊。 “思彤她们到了,在门口呢,我去接一下。”李政起身,逃也似的往外走。 这是通风报信去了。 我点了点头,等李政一走,我赶紧转头,抓紧时间跟小卷交代遗言: “待会你千万悠著点哈。我忘了告诉你了,我那前任家里有点背景,她有个叔,混社会的,不是啥好鸟。你要是把她惹毛了,咱俩今天能不能竖著走出这火锅店都不一定。” 小卷神色依旧平静,甚至还带著点轻蔑:“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我看你腿都在抖。” 我那是腿抖吗?我那是刚才被你踩的! 很快,李政就把人从外面领了进来。 李思彤走在前面,微微有些发福的身材。 而陈璐瑶就跟在她后面,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著一条红色的围巾,整个人显得既喜庆又娇媚。 这还是我分手之后第一次见到她。 那张脸还是那么精致,皮肤白得发光,眼睛像是含著一汪水。 嫵媚中带著点清纯,清纯里又带些骚。(骚只是我对她的偏见!) 说实话,那瞬间我还是看愣了。 那是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但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真他妈漂亮,漂亮得让人想犯罪。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我很快反应过来,强行挪开了视线,端起茶杯假装喝水,掩饰自己的失態。 不过让我有些意外的是,她身后空荡荡的,並没有带那个我想像中的小白脸过来。 两个女孩子一走近,目光同时落在了小卷身上。 那眼神交匯,没有火花带闪电,却比那更让人紧张。 李政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拘谨的很。 陈璐瑶看著小卷,眼神玩味,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卷也看著她,没有丝毫退缩,一脸平静。 隨后,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得体,主动伸出了那只纤细白皙的手:“你好,我是刘浩杰女朋友,叫我小卷就行。” 先发制人! 陈璐瑶微愣,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生这么直接。 但她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很快就恢復了笑容。 大大方方伸出手,跟小卷轻轻握著。 “你好,我叫陈璐瑶。”她声音甜美,眼神越过小卷,落在我身上:“是浩子的…初中同学。” 她刻意避开了前女友这个敏感词,用的却是极其熟稔的语气,暗示了我们之间那种外人插不进去的过往。 小卷点了点头,收回手,淡淡说了句:“嗯,早有耳闻。” 早有耳闻?能是什么耳闻? 是我在电话里骂陈璐瑶是个没良心的?还是我喝醉之久喊了她的名字? 高手过招,招招致命。 小卷这是又將气氛引了回去。 我心里一惊。 大傻春,你这是要干嘛啊?!不是让你悠著点吗? 第210章 故人归 眼看气氛要崩,李思彤赶紧出来打圆场,拉著陈璐瑶坐下: “哎呀,小卷同学长得真可爱。浩子,你可以啊,啥时候的事,怎么也不提前跟姐们通个气?真不够意思。” 这是在怪我带人来得突然,白费了她跟李政的一番撮合苦心。 “正好今天我俩在一块过小年呢,就直接带过来了。” 我顺坡下驴,拉著小卷的手腕,把她按在身边的座位上。 手指在她掌心扣了一下,暗示她:祖宗,你悠著点,还没到猛攻的时候,咱先发育行不行? 小卷侧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顺从地坐下了。 为了防止意外,我特意跟小卷换了个位置,让她坐在里头,我坐在外面。 这样一来,我就跟陈璐瑶坐在了同一侧,中间还隔著个空荡荡的位置。 铜锅底下的炭火烧得正旺。 清汤翻滚,咕嘟咕嘟冒著泡,热气腾腾。 但这桌上愣是没人动筷。 这气氛实在太尷尬了。 我有些受不了了,我率先打破沉默:“都愣著干啥?开吃唄?怎么,这肉还得供著啊?” 旁边,陈璐瑶脱了羽绒服,里面是件黑色的紧身毛衣。 展现出令人眼馋的玲瓏身段,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她咬著筷头,红唇微启,笑吟吟看著我:“急什么,还有人没到呢。” 我看她那骚样,忍不住出言讽刺:“咋的?你那新欢要来啊?谱挺大啊,让我们这桌人等他一个?” 李政在对面眼皮都要抽筋了,拼命给我使眼色。 李思彤也是一脸便秘表情。 陈璐瑶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 她拿出款新上市的三星手机看了一眼。 “是啊,人到了。” 她把手机一合,站起身:“我去接一下,省得有人说我不懂规矩。” “哟,还得陈大小姐亲自接?” 我不屑的把一把香菜扔进碗里,嘴上没把门的:“去吧去吧,我倒想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能让你这么伺候。” 陈璐瑶转身出了包厢。 那背影摇曳生姿,带著些小得意。 李政和李思彤双双嘆气。 我看著他俩:“你俩要有病就去治,这一口一口嘆气,不知道的以为我今天要出殯呢。” “放心,待会那小白脸来了,不管是文斗还是武斗,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说著,我站起来,擼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李政摇晃著大脑袋,一脸的悲天悯人:“浩子,我真希望你待会还能这么硬气。” “咋的?那男的三头六臂啊?” 我左右寻摸了一下,顺手抄起桌上的不锈钢水壶。 掂量了两下,沉甸甸的,趁手。 我转头看向李政,一脸狠劲:“你们说,待会要是谈不拢,我是直接拿碗砸,还是用水壶抡?” 还没等李政开口。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冷淡的女声,语气平淡。 “用水壶吧。” 那声音顿了顿,接著道:“那个劲,能把人脑袋开瓢。” 我点点头,挺有道理,英雄所见略同… 可这头刚点到一半,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点了穴。 不对! 这声音… 这语气… 小卷看我这表情,意识到不对劲,皱了皱眉,再往我身后看。 我僵硬的转过脖子。 陈璐瑶身后,並没有我想像中的小白脸。 而是站著一个女孩。 以前那头利落的短髮不见了,现在是一头乌黑顺滑的长直发,披在肩上。 姜雨穿著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双手插兜,那双眼睛冷冷盯著我手里的水壶。 “怎么?这么久不见,改行当打手了?” “哐当。” 我手里的水壶落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跳,滚烫的茶水溅出。 刚才那要跟人拼命的狠劲,化作了满背的冷汗。 “让开。” “哦…” 我像是被抽了魂,身体比脑子反应快,立马缩著脖子往旁边挪了挪。 姜雨径直走过我身边。 带起一阵冷风。 在陈璐瑶旁边的空位坐下,正好就在我右手边。 她甚至没脱外套,就开始拆著餐具。 “都看著我干嘛?” 她头也不抬,拿热茶烫著杯子:“不欢迎?” 陈璐瑶立马接茬:“对啊,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说什么用水壶还是用碗来著?” 她学著我的语气,阴阳怪气重复了一遍。 我想找个地洞钻一下。 左边是现任(假的)。 右边是前任(刚分的)。 中间是初恋(被我坑惨了的)。 这哪是吃火锅。 乾脆把我下锅里得了。 早知道是这么个局,打死我也不来。 我这哪里是带小捲来演戏的,我这是带她来看我被公开处刑的。 喉咙发乾。 我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也不管烫不烫嘴。 硬是挤出一个笑。 “哪能啊…欢迎,热烈欢迎。” 我偷瞄了姜雨一眼。 长发真的很適合她,少了以前那种假小子的衝劲,多了一丝沉稳和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啥时候回来的?”我问得小心翼翼。 姜雨拿著湿巾擦手:“前几天。” 惜字如金。 李政见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样,赶紧挺身而出。 “那个,小雨啊,这次回来待多久?是不是就不走了?” 姜雨抬起头。 目光掠过我,落在李政身上。 “看心情吧。回来拿点东西,顺便见见以前的老朋友。” 李思彤也跟著打圆场:“对啊。咱们这帮老同学都在,以后常聚啊。对了,小雨,在那边咋样?有没有…那啥?” 她挤眉弄眼,显然是想问感情状况。 我耳朵不自觉竖了起来。 姜雨自嘲的笑了笑,把湿巾扔进盘子里。 “谈了几个,分了。” 她语气平淡:“男人嘛,也就那样。玩玩还行,当真就输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生疼。 她侧过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小卷。 “刘浩杰,你现在的眼光,確实比以前强点了。” 这“以前”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陈璐瑶捏著筷子的手紧了紧,脸上依旧云淡风轻。 “那是,浩子这人嘛,念旧,但也喜新。” 陈璐瑶端起酒杯,隔空对著小卷晃了晃。 “小卷妹妹,你可得把这混蛋看紧了。他心野,一般的笼子关不住,指不定哪天就跑了。” 第211章 风雪散场 陈璐瑶这话里藏针,听得我脑壳疼。 我想接茬,嘴张了一半又闭上了。 这桌上,哪有我说话的份? 一直在旁边装乖卖萌的小卷,突然笑了。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瓷杯磕在桌面上,响声清脆。 “姐姐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人又不是畜生,还要靠笼子拴?” “心要是长了腿,留著那副皮囊也没啥意思。您说是吧?” 我心里暗暗叫绝。 这小妮子,看著文文静静,口舌是真行。 既回敬了陈璐瑶,还顺带把我也给骂了。 可谓是一箭双鵰。 这桌上的刀光剑影,看得李政一愣一愣的。 他估计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大乱斗。 我也没招。 我能说啥? 我说你们別打了,要打去练舞室打? 只能装傻充愣。 “吃肉吃肉!这肥牛再煮就老了,” 我抄起筷子,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大把肥牛直接塞进碗里。 “李政,你丫別光吃白菜,吃肉啊!这羊肉多贵啊!”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突然。 一只手伸了过来。 当著全桌人的面,轻轻抹掉了我嘴角的油渍。 我浑身一激灵,差点把筷子扔了。 转头一看,小卷正看著我,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那语气,宠溺得让我头皮发麻。 要不是心里清楚咱俩签的是“战略合作协议”,我真得以为她爱我不行了。 对面。 陈璐瑶冷眼看著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不甘示弱,也夹起一筷子羊肉,放进姜雨的碗里。 动作亲昵。 “小雨,尝尝这个。这家的手切羊肉最地道,以前浩子带我来过好几次,每次都馋得走不动道。” 这一刀补得狠。 火锅的热气熏得我眼睛发涩,也可能是我真有点想哭。 乱。 太乱了。 我就像个傻逼一样,被夹在中间反覆炙烤。 姜雨看著碗里冒著热气的羊肉,没动筷子。 “我不吃羊肉。” “膻味重,吃著反胃。” 陈璐瑶脸色生硬,筷子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但她毕竟是陈璐瑶。 转瞬之间,脸上又掛上了笑。 “哎呀,瞧我这记性。” 她把肉夹回自己碗里:“人是会变的嘛。就像这口味,以前喜欢清淡的,现在说不定就喜欢重口的了。浩子,你说是不是?” 那双桃花眼直勾勾盯著我,意有所指。 我刚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胳膊上一紧。 小卷整个人都贴了上来,脑袋枕在我肩膀上,软若无骨。 “他这人啊,確实容易被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迷了眼。” 声音软糯,却字字诛心。 “不过那是以前。以前那是没遇到明白人,现在有我照顾,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习惯,我会帮他改的。” 我感觉胳膊被她掐得生疼。 但这戏,还得配合著演下去。 便挺直了腰杆,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被爱情滋润的男人。 陈璐瑶笑了笑:“妹妹,你才认识他几天?你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 “以前是以前。” 小卷笑了笑,眼里带著胜利者的蔑视。 “以后是以后。他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但他的未来,归我管。” 这演技,奥斯卡不给她颁个小金人,简直是演艺界的损失。 姜雨给自己倒了杯啤酒。 泡沫溢出来。 她举起杯子,对著我晃了晃。 “那祝你们幸福。” 我也举起杯,手有些抖。 这一杯酒下肚,全是苦味。 李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起身道: “哎呀,喝酒喝酒!大过年的,提什么以前现在的!” 他举起杯子,对著小卷嚷嚷道:“来,弟妹!我敬你一个!谢谢你收了这个祸害,算是为民除害,功德无量!” 小卷大大方方举起茶杯。 “我不喝酒,以茶代酒。” 说完,一饮而尽。 豪气干云。 接下来的半小时,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李政和李思彤在那尬聊,话题从天气聊到春晚,试图用废话填满沉默。 我如坐针毡,只盼著这顿饭赶紧结束。 小卷倒是吃得很香。 她完全不受影响,甚至还给我夹了一大筷子菠菜。 “多吃点绿色的,败火。” 我看著碗里那一堆绿油油的蔬菜,心里那个苦啊。 这他妈是在暗示我头顶有点绿吗? 吃到尾声。 陈璐瑶的手机响了。 她扫了一眼屏幕,眼神闪烁,直接掛断。 没过两分钟,又响。 她不耐烦地接了起来,也没避讳,当著大伙的面就嚷嚷: “餵?我都说了在吃饭…行了行了,不用你来接,我自己有腿…烦不烦啊?” 掛了电话,手机往桌上一扔。 我低头扒拉著碗里的菠菜,心里冷笑。 这是被小卷气得破防了,拿那个倒霉催的现任撒气呢。 这顿饭,终於在一片诡异的和谐中画上了句號。 结帐的时候,陈璐瑶抢著要买单。 “今天,就算我给浩子接风…哦不对,是庆祝他有了新生活。” 李政哪能让她掏钱,早就偷偷把帐结了。 出了火锅店。 外面下起了雪,洋洋洒洒,白茫茫一片,看著挺有意境。 “行了,都散了吧。” 李政打了个酒嗝,拽著李思彤:“我们先撤了,那个…浩子,你自己保重啊。” 说完,这孙子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剩下我们四个人,站在路边的风雪里。 一辆计程车停下。 陈璐瑶拉开车门,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 眼神复杂,没说话,坐进车里,绝尘而去。 我长舒了一口气。 “我也走了。” 姜雨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双手插兜,转身欲走。 “我送你?” 这话完全没过脑子,说完我就后悔了。 旁边还站著个“现任”呢,这不是找死吗? 姜雨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的看著我,又扫了一眼旁边的小卷。 “不用了。” “我自己能走。你也別送了,省得回去跪搓衣板,丟人。” 目送著她的背影离去,心里空落落的。 小卷站在旁边,双手抱胸,来了一句: “喜欢就追上去啊。死皮赖脸不是你的看家本领吗?我看你教陈章的时候挺在行啊。” 我苦笑了一声,握住她的手,看著漫天飞雪,摇了摇头:“追不上了。早在很久以前,就追不上了。” “少跟我动手动脚。” 小卷甩开我的手,后退了一步,满脸嫌弃:“戏演完了,別入戏太深,小心我告你性骚扰。” 我这才反应过来。 那个满眼是我的“捲儿姐”下班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那个冷冰冰的小卷。 见她转身要走,我赶紧几步追上去。 “哎哎哎,捲儿姐,你这就是提起裤子不认人了,刚在饭桌上咱配合的多默契啊。” “滚。” “小卷。” “干嘛?” “谢谢啊。” 我是真心的,人家为了我来这一趟也不容易。 “少来这套。” 小卷停下脚步,在站牌底下站定:“记得履行合同,帮我挡好那些烂桃花。” “得嘞,您就瞧好吧。只要钱到位,啥姿势我都会。” “噁心。” 风雪越来越大。 我陪她在站台等车。 寒风吹乱了她的头髮,几缕髮丝粘在脸颊上。 小卷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侧过头,盯著我看了会。 眼神很怪。 “看啥呢?是不是发现哥其实挺帅,想假戏真做?”我习惯性的贫嘴。 “那倒不必。” 小卷收回目光,看著远处驶来的公交车大灯。 “不过,刘浩杰,演完今天这齣戏,我明白了一件事。” “啥事?” “你这人,挺可怜的。” 小卷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著看透世俗的光。 “你其实,谁都不爱。” 她这话像一把尖刀,剖开了我的胸膛。 “你怀念姜雨,是因为那是你的遗憾;你纠缠陈璐瑶,是因为那是你的不甘。” “你最爱的,其实是你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车停了。 小卷挥了挥手,没有丝毫留恋,直接跳上了车。 “走了。” 车门关闭,公交车晃晃悠悠开进了风雪里。 我站在原地,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 谁都不爱吗? 我抬头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第212章 还是那扇窗 (bgm:电台情歌 - 莫文蔚) 送走了小卷,公交车的尾灯消失在漫天风雪里,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 我站在路边,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 谁都不爱吗? 我呸。 这小娘们懂个屁。 我那是求生欲。 与刚才在火锅店的热闹不同,现在心里只有一阵阵的空虚。 我在风雪里缩了缩脖子,双手插进兜里,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脚尖一转,没往家走,反而朝著那个熟悉的方向走去。 东湘,一到冬天就显得特別萧索。 路边那些老树,光禿禿的枝椏上掛满了积雪,沉甸甸的,偶尔被风一吹,落下一大片白面。 我晃晃悠悠走到了姜雨家楼下,找了个避风的墙角蹲下。 掏出烟点上。 火光明灭,我仰著头,眯著眼,盯著那扇熟悉的窗户。 窗帘拉著,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那光线像是有股引力,拽著我的心。 我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个什么心態。 是后悔?是怀念?还是纯粹的犯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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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我嘿嘿一笑,鬆了口气。 门开了。 姜雨推门进去,开了灯。 屋里的陈设几乎没变,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沙发上扔著几本杂誌,茶几上摆著没吃完的水果。 我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环境,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时没敢往里迈。 姜雨换好鞋,回头看我:“怎么了?腿软了?” 我苦涩地摇了摇头:“没,就是有点感慨。没想到我还有机会再回这,跟做梦似的。” 姜雨挺无语的撇了撇嘴角,没好气的说:“行了啊,刘浩杰,把你那多愁善感收一收。当初走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不捨得。”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你那时候不就喜欢我这点吗?说我心细。” “喜欢个屁。”姜雨瞪了我一眼:“你到底进不进来了?” “进来进来!” 我腆著脸钻了进去。 见我赤著袜子踩在木地板上,姜雨从鞋柜里丟出两双深蓝色的拖鞋。 “自己换上。” 我老老实实换上,跟著她一块窝进了沙发里。 刚一坐下,整个人都鬆弛了下来。 外面是寒风呼啸,屋里暖气十足。 身边坐著的最了解我的人。 滋啦。 我拉开一罐啤酒,递给姜雨。 屋里太安静了,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作响。 “要么…找个片看看?” 姜雨接过啤酒,仰头灌了一口,侧过脸看著我,眼神玩味:“刘浩杰,你是来看片的?” “啊?”我愣了一下:“不看片干嘛?这大眼瞪小眼的,干坐著怪尷尬的…” “尷尬?” 姜雨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尷尬吗?” 我摸了摸鼻子,仔细品味现在的感觉。 还真別说。 明明跟姜雨断了联繫这么久,除了刚见面时觉得她那长发形象有点陌生之外,真坐在一起了,倒是一点隔阂都没有。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你把一件旧衣服压在箱底好几年,拿出来再穿上,依然贴身,依然舒服。 照理来说,前任见面,分外眼红,或者是相顾无言才对。 但在姜雨这里,好像那些俗套的规矩都不適用。 “好像也不尷尬,哈哈。”我实话实说,笑了笑。 姜雨把腿盘在沙发上,手里晃著啤酒罐:“那不就得了。说吧,大晚上的跑我楼下蹲著,是想跟我懺悔,还是想让我夸夸你那新女朋友?” 第213章 炙热的雪 她这直来直去的性格,真是一点没变。 我嘿嘿乾笑两声,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头长髮上。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你了。”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肉麻,赶紧补了一句:“真的,我现在越看你这长发越顺眼,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当淑女的潜质呢?” 姜雨抬手顺了顺发梢。 那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柔情动作。 “喜欢啊?喜欢我现在就剪下来送给你,让你回家供著?” 听到这话,那熟悉的感觉就回来了。 “你说你这人,头髮是留长了,看著像个娘们了,怎么性格一点没变?女孩子哪有你这么说话的,也就哥们我受得了你。” 姜雨冷笑一声,双手环胸,肩膀靠在沙发背上。 “那不然咋说?还要我坐你腿上撒娇?浩杰哥哥人家想死你了?” 我鸡皮疙瘩起一身:“打住!我想吐。” “你也半斤八两。”姜雨瞥了我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还是那副怂样。李政之前还跟我吹,说你现在在学校混得风生水起,我看也就那样,见了我也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那是你不懂!” 我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我那也就是在你面前这样,那是让著你!” 我把啤酒罐重重往茶几上一顿,开始吹牛逼: “那你是没见过我在其他人面前的样子!就前段时间,我为了陈璐瑶那事,单枪匹马杀到她们学校,把她们那什么副会长给提了一顿!那是真的动手啊,一点没含糊!” 姜雨挑了挑眉,来了兴趣:“哦?你之前给我发信息,就是因为这事?” 提到那条信息,我那股豪气立马就瘪了一半。 那时候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无依无靠,能想到的只有她了。 不是那条信息,我可能就真扛不住了,后来也没脸给她回信息解释。 这事办得確实不地道。 我面露难色,嘆了口气,猛灌了一大口酒:“唉,那时候是真没办法了。算是到了绝境了吧。” “我就知道。” 姜雨嗤笑一声,倒也没生气:“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能把你逼得向我这个前女友求救,看来事情不小。” 我捏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话都说到这了,我也没什么好藏著掖著的。 就把猴子当初是怎样把我逼上绝路,我又是怎么逃出男寢,最后落入鸡毛手中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讲到激动处,我忍不住站起来比划两下,还原当时的凶险场面。 姜雨听得认真,偶尔喝口酒,目光一直在我身上。 等我讲完,口乾舌燥的喝完最后一口酒。 姜雨若有所思的点头,看我的眼神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行啊,刘浩杰。” 她语气里难得多了几分讚赏:“我现在得高看你一眼了。虽然还是那么衝动,但確实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跟在我身后的小跟班了。有点男人的样了。” 这句夸奖,比什么都受用。 我心里那个美啊,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那必须的!” 我得意洋洋往沙发上一靠,跟她碰了一下:“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懂不懂?我跟你讲,哥们现在的名声,在林山那一片也是响噹噹的…” 窗外大雪纷飞,屋里酒香瀰漫。 我和姜雨就这么盘著腿坐在沙发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 没有试探,没有小心翼翼,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爱纠葛。 说实话,经歷了这么多事,接触了这么多女生。 陈璐瑶让我痴迷也让我痛苦,小卷让我捉摸不透。 唯独跟姜雨在一起聊天最爽快。 那感觉,就像是跟相识多年的好兄弟喝酒吹牛。 不用装,不做作,想骂就骂,想笑就笑。 我们就这么聊著,喝著廉价的啤酒,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曾经那个年纪。 聊到最后,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终於翻到了底。 酒劲上来,脑袋沉甸甸的。 我俩一左一右躺在沙发上。 软垫中间塌下去一块,把我们两个往中间挤。 姜雨抬起手,细长的五指在眼前张开,透过指缝望著天花板。 “已经好久没听人说起这些烂事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我闭著眼,感受著这种微醺带来的飘飘然。 “怎么?杭州那边的水土不养这种『传奇故事』?还是那边的爷们都太正经,入不了你姜大小姐的法眼?” “不知道,去那边之后我就没混过了。” 姜雨幽幽嘆了口气,任由光影落在脸上。 “有时候,我就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特別长的梦。” 她眯著眼,声音有点飘。 “以前在这个屋子里,每天想的都是怎么跟人约架,怎么不被我妈扇巴掌。” “到了杭州,满大街都是穿得精致得体的漂亮人。” “我也学著把头髮留长,学著穿裙子走路不迈大步,学著说话不带脏字。” 我侧过身子看著她:“那不是挺好吗?淑女点,省得以后嫁不出去,天天在家生闷气。” 姜雨低声笑了起来。 “好个屁。” “憋屈。真的,刘浩杰,这几年我活得真憋屈。” “总觉得自己像个套在模具里的人偶,连喘口气都得看说明书。” 她转过头。 黑髮顺著肩膀滑下来,有几缕扫过我的鼻尖,痒痒的。 “可今天看见你,听到你那些不著调的屁话,我突然觉得白装这么久了。” “刘浩杰,你就是我这辈子避不开的霉运,一见你,我就破功。” 我嘿嘿笑了两声:“那你这学费白交了,杭州那水土白养你了。” “兜兜转转,你还是以前那个小雨姐。” 姜雨没接话。 屋子里的暖气片偶尔发出声响。 我俩对视著。 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著一个满脸通红、眼神迷离的我。 我能闻到她呼出的气,带著灼人的气息。 看著她那纤薄红唇,我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著。 姜雨没动,也没躲。 就那么直勾勾看著我。 我双脚蹬著沙发垫,身体借力往上挪了挪。 动作很轻,带著孤注一掷的试探。 缓缓低下头,一点点靠近她的呼吸。 要么挨一巴掌,要么… 姜雨看著我,缓缓垂下眼帘,遮住了眼里的微光。 她闭上了眼。 这一闭眼,像是在荒原上点了把火。 燎原之火。 我鼓足勇气,贴了上去。 那是种久违的、带著微凉又迅速转热的触感。 刚开始,我的动作还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个偷糖吃的孩子,在边缘反覆磨蹭,怕惊扰了这场易碎的梦。 姜雨没有小女生的扭捏,反而主动含住了我的唇。 那瞬间,我脑海中有万千烟花同时炸开。 现在的我,需要她。 吻变得激烈起来,我能感觉到她嘴里啤酒的苦涩。 比世间任何琼浆玉露都要甘甜。 那是积压了太久的愧疚、思念和欲望,在这个冬天的雪夜里,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我手脚並用,把她身子摆正,整个人压了上去。 姜雨那原本因为喝酒而微红的脸,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目光闪烁,胸口起伏著。 那是她极少露出的羞怯,只属於我的、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再次重逢的画面。 也是我在梦里见过不知道多少次的画面。 我再次吻了上去,这一次,更加放肆,更加没轻没重。 姜雨嚶嚀了一声,双臂紧紧挽住我的脖子。 激烈之余,我的手开始在身上胡乱摸索。 大衣的质感太硬,隔著厚厚的布料,我根本感觉不到她的温度。 那感觉就像是隔著靴子抓痒,越抓越心焦。 我喘著粗气,摸到了她那件黑色大衣的扣子… 第214章 旧物 当手掌带著寒意,蹭过那片肌肤。 滚烫,细腻,带著令人发疯的魔力。 我脑中一片空白,再没了其他思绪,像头饿急眼的狼。 顺著她的腰侧,摸上那平坦光滑的小腹。 姜雨的身子轻颤,原本迷离的眼神清明了几分。 原本环著我脖子的手,此刻死死抵著我的胸口。 她用力偏过头,躲开我的嘴,声音中带著慌乱和抗拒: “不…不要。” 这时候了,我哪还顾得了这么多? 所谓的不要,在男人的字典里,有时候会被自作多情地翻译成用力。 我喘著粗气,低下头,想要堵住她那张还要说话的嘴。 手上的动作没停,顺著向上探去。 就在即將触碰到那处柔软的禁地时。 “刘浩杰!” 姜雨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把推开了我。 我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沙发靠背上。 这一摔,把我脑子里的那点精虫全给摔散了。 我歪在沙发上,大口喘著粗气。 窗外是呼啸的风雪声。 姜雨没看我。 她低著头,双手拢著被我扯乱的衣襟,把那片雪白肌肤重新遮盖。 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双手抱膝,像只受惊的小猫。 “別这样…” 我看她那样子,心里那点欲望瞬间泄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尷尬和自我厌恶。 我颓然瘫软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灯,视线有点重叠。 我到底在干什么? 仗著酒劲,想把生米煮成熟饭? 还是觉得只要睡了之后,过去的裂痕就能自动癒合? 真他妈是个畜生啊。 “那什么…”我搓了搓脸,试图打破这尷尬的气氛:“今天这酒,劲有点大。有点上头。” 藉口拙劣,但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了。 姜雨没拆穿我。 只是整理好衣服,理了理凌乱的长髮,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我去洗个澡。” 她对著我,没有回头,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咔噠。” 卫生间的门锁上了。 过了会,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我一个人傻坐在客厅里。 走吧,显得我做了亏心事想跑; 留著吧,又不知道该把那张厚脸皮往哪搁。 我烦躁的抓了抓头髮,起身在屋里打转。 鬼使神差的,我走到了姜雨臥室门口。 门虚掩著。 我推开门,按亮了灯。 屋里布置得很简单,有著股淡淡的木质香。 我手指滑过书桌边缘,看著那些熟悉的摆设,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可能是想寻找一些过去的痕跡,也可能是单纯的手贱,我拉开了中间的抽屉。 几本旧书,一盒没拆封的磁带。 在最里面的阴影里,躺著一个小玩意。 一个银色的长条形mp3。 还是最老的款式,连屏幕都没有,漆皮已经有些脱落了,一看就用了很久。 甚至连那张叠成心形的纸都还躺在旁边。 那瞬间,我鼻腔有些酸涩,这不是当初寒假,我送她的吗? 为什么会留到现在? 明明就只值一百来块,明明早就过时了… 甚至就连我自己都忘了自己曾经送过她这么一样东西… 我颤抖著手,捏起旁边那张心形的纸,鬆散著,像拆开无数遍,又重新叠好。 我知道纸上写的是什么,那是我亲手写下的。 【想我的时候,记得打开它来听听。】 下面还画了个丑陋的笑脸。 看到自己那歪歪扭扭的字跡,眼泪毫无徵兆流了下来。 我一直以为,姜雨这几年在杭州,早就把我忘了。 我以为她是那个瀟洒转身的人,只有我还像个傻逼一样在原地打转。 可看著手里这个甚至不值二十块钱的破烂,我才知道我错了。 这一百来块钱的东西,承载的是我那段一去不復返的感情。 也是她在异乡每一个难熬的夜晚里,唯一的慰藉。 我不知道姜雨这些年在杭州是怎么过的,她也从没跟我提起,但看到这两样东西,我就知道她一定很难。 很难很难。 可我在做什么? 不问她这几年过得苦不苦,不问她受没受委屈,甚至都不记得这个mp3的存在。 我就只是精虫上脑,觉得只要气氛到了,睡了,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把她的深情当成了可以隨意挥霍的筹码。 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也太不把她当回事了。 拿著那点廉价的感动,去衡量她沉甸甸的青春。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我赶紧胡乱擦了把脸,把东西放回原处。 回到客厅的时,姜雨已经洗完澡了。 换了身灰色家居服,头髮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脸上没了妆容,显得有些苍白,但更真实。 沐浴露的清香冲淡了之前的酒气。 我挪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有些惭愧:“对不起,刚才…喝多了。” 姜雨拿著毛巾擦头髮,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没事。大家都喝多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这副德行了。” 她越是这么通情达理,我心里越难受。 “票买了吗?什么时候回杭州?”我问。 姜雨点了点头:“回。初六走。” 话题聊死。 沉默了几秒,我还是没忍住,抬起头看著她。 哪怕知道答案,还是想问:“那…我们呢?还有机会吗?我知道我以前混蛋,但我现在真的改了,我…” “刘浩杰。” 姜雨打断了我。 “你知道吗?在杭州这几年,我其实谈过恋爱。” 我的心像是被谁攮了一刀。 “但是谈不长,最长的一个也就三个月。” 她自嘲地笑了笑:“人家说我这人太冷,心像块石头,怎么捂都捂不热。” “其实不是我不热,是我不敢。” “我一直喜欢你,甚至可以说,我到现在都还喜欢著你。” 她承认的坦荡,没任何遮掩。 “但,喜欢不代表要在一起。” “当初那件事,你和陈璐瑶,你们两个是我这辈子最信任的人。一个是我的爱人,一个是我的闺蜜。” “结果呢?你们联手给了我一刀。” “你能理解那种感受吗?我去杭州第一年,整夜整夜睡不著觉,一闭眼就是你们俩在一起的画面。” “我真的很没出息,看到你还是会心动,看见你那个贱样还是忍不住想笑。看到你蹲在楼下,我还是心软了。” “我刚才甚至想,要不就这样吧,哪怕是当个炮友也行。” “可我做不到,我姜雨虽然喜欢你,但我还没贱到那个份上。” “你该庆幸你是刘浩杰。换个人敢那么对我,我早把他废了。” “你的爱,是占有,是弥补你的遗憾,是满足你的虚荣心。” “是觉得我们即便分开了,可我只要还喜欢你,就还是你的,任你摆布,” “所以,在你学会如何真正去爱一个人,学会什么叫责任,什么叫克制之前…” 姜雨嘴角苦涩。 “別来招惹我了。” “我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拼凑起来,经不起你再摔一次了。” 这番话,说得风轻云淡。 但我知道,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她这几年在无数个夜的转辗反侧。 我看著她,突然觉得她离我很远。 我甚至分不清我们俩到底是熟悉还是陌生了。 哪怕就坐在我对面,哪怕刚刚我还吻过她。 中间隔著的,不是那张茶几,而是我们回不去的三年。 真正去爱一个人? 我茫然了。 我以为轰轰烈烈是爱,以为死缠烂打是爱。 原来都不是吗? 屋里变得安静。 掛钟,滴答滴答走著。 良久。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我知道了。” 我挤出一个笑:“那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別老吃泡麵,对胃不好。” 这句迟来的关心,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我多希望她能像以前一样,骂我一句,或者留我下来过夜。 但她只是点了点头。 “路上滑,注意安全。” 客气得像是个普通邻居。 “嗯。” 我穿上外套,换好鞋,推开门。 外面的风雪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走过漆黑的楼道,我没回头,一步步往下走。 出了单元楼。 冰冷的雪花直接落在了脸上。 雪下得更大了,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我站在路灯下,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那扇窗。 灯还亮著,却没人为我送行。 风雪迷人眼。 我从兜里掏出烟来点燃。 前面二十米不到的大路上,一辆孤零零的麵包车停在风雪中。 我当时心里正乱著呢,也没太当回事。 直到我靠近,车门被猛地拉开,下来了三个裹著军大衣的男人。 气势很足,不像是普通混子。 其中一个戴著雷锋帽的黑瘦子,叼著烟,挡住我的去路,眼神打量著我。 “刘浩杰?” 我心中咯噔一下,这几张脸陌生的很,绝不是东湘区那些小混混。 “不认识,你们认错了。”我连忙摇头。 “別装了,哥几个跟你一路了。” 黑瘦子笑了,伸手想拍我的脸,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后路早就被一个汉子堵死,手里拎著一根用报纸裹著的钢管。 “你们是谁?”我问。 黑瘦子没理我,抬了抬下巴。 我当即便意识到不妙,脚下发力,正准备转身,先將身后那人撂倒。 旁边一根钢管破开风雪,挥了过来。 我下意识抬手一挡。 钢管落在我的小臂上。 咔的一声闷响。 疼痛化作电流传遍全身。 我痛呼还没来得及出口,腰上又挨了重重一脚,整个人横著飞了出去,摔进雪地里。 他们没打算跟我废话。 三个人围了上来,对著我的腰肋、脑袋一通乱踹。 我蜷缩成一团,死死护著头。 脖子里灌满了雪,化成冰水顺著脊背往下淌。 黑瘦子揪著我的头髮,把我从雪里拎起来。 他捡起路边一块石头。 “兄弟,有人花钱买你一记记性。” “砰!” 那块石头拍来。 视线瞬间模糊了。 无数星星在眼前乱晃。 我软趴趴的倒在雪地里,天旋地转的。 黑瘦子把菸头摁在我面前的雪里,站起身拍了拍手,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 “给他打个救护车,走了。” 我趴在雪里,看著他们那辆遮了號牌的麵包车发动,消失在风雪中。 雪落在我的睫毛上。 血染红了一片。 真冷啊。 … 疼。 睁开眼睛时,我已经趴在医院的诊疗床上,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气味。 这一顿打挨得莫名其妙,又合情合理。 出来混的,哪有不挨刀的? 只是这时间点选得太缺德了,腊月二十五,眼瞅著就要除夕了。 人家都在准备著欢度春节,我他妈差点让人超度了。 李政得到消息,风风火火赶来医院,我正被护士扶著在病房里挪。 这孙子手里拎著袋水果,一见我就破口大骂:“刘浩杰,你丫是不是傻逼?在东湘这片也能让人给蹲了?你那机灵劲呢?” 我摸摸了头上的纱布,疼得直抽冷气。 “少他妈废话,给我削个苹果吃吃,饿死了。” 李政把水果往床头柜上一扔,一屁股坐下,削著水果,神色阴沉。 “你他妈最近惹谁了啊?这么大仇?大过年的还要来蹲你。” “我哪知道我他妈惹谁了?我最近低调的跟个孙子似的。” 同时,自己也在脑子里盘算著。 我跟谁结仇了啊? 猴子? 那货虽然看我不顺眼,不过他要弄我应该等不到现在。 而且他手底下也没这种档次的人。 这帮人,下手稳准狠,一看就是专门拿钱办事的老手。 我想到了陈璐瑶,想到了她那个在道上混的亲叔叔。 难道是因为我带小捲去气她,这娘们回去告了黑状? 但转念一想,陈璐瑶虽然性子骄纵,但不至於在这个当口要我的命。 而且,那打手说的是买个记性,不是留条胳膊。 陈璐瑶她叔出马应该没这么轻鬆。 “行了,”我接过苹果,啃了两口:“这事我心里有数,你这两天帮我打听一下,东湘这片有没有人打听我行踪。” 既然不是东湘的,那到这边来办事,肯定得有个引路人。 不然上哪找到我的? 李政嘆了口气:“你有个屁的数。你要真有数,现在就该在被窝里搂著娘们,而不是在这绣花。” 我住院的事,我妈哭得稀里哗的,报了警。 我爸带著警察过来,给我录口供。 我也没指望他们真能抓到人。 2000年初那会,这种黑灯瞎火的闷棍案,十个里头有九个是烂帐。 凡事还得靠自己来。 第215章 年关难过 腊月二十八,我出了院。 医生说轻微脑震盪,建议静养。 我倒是想动,稍微翻个身,腰肋的淤青就疼得我想喊妈,除了静养我也干不了別的。 这一年的春节,东湘的雪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 整个城市都被裹在一层厚厚的脏白色棉被里。 路边的积雪被车轮碾压成黑色的冰泥。 点缀著未燃尽的红色鞭炮纸屑。 我头上缠著一圈纱布,套在那件臃肿的黑色羽绒服里,显得十分滑稽。 走在大街上,回头率百分之三百。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从哪个战场上下来的伤兵。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带伤过年。 往年这时候,我早就在外面疯得没边了。 兜里揣著从老爸那软磨硬泡要来的压岁钱,跟李政这帮狐朋狗友混跡在网吧、撞球厅。 或者偷偷买那种威力巨大的二踢脚,专门往公共厕所后面的粪坑里扔。 就为了听那一声闷响和隨之而来的尖叫。 但今年,我只能老老实实地缩在沙发上,像个半身不遂的废人。 家里也没了往年的热闹。 老妈一边包饺子,一边数落我不学好。 骂我在外面惹是生非,弄得浑身是伤,大过年的触霉头。 我低著头,扒拉著眼前的瓜子壳,也不反驳。 这事没法解释。 总不能说我被几个不知底细的黑瘦子套了麻袋吧。 除夕夜。 外面的鞭炮声从下午开始就没停过。 浓重的硫磺味透过门缝飘进来,那是年的味道,也是属於这个时代的喧囂。 老式彩电里放著春晚。 赵本山还没开始卖拐,冯巩那句標誌性的“我想死你们了”刚一出来,一大家人总算是笑出了声。 “吃饺子吧。” 老妈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 韭菜鸡蛋馅的,里面按老规矩包了硬幣,图个吉利。 我用还能灵活活动的右手,笨拙的夹起一个饺子。 刚塞进嘴里,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动,扯到了眼角的伤,疼得我差点没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 “慢点吃!饿死鬼投胎啊!”老妈嘴上骂著,还是顺手递来一杯温水。 我强忍著疼,把饺子囫圇吞了下去。 真香。 窗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突然密集起来,震耳欲聋。 我挪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夜空中炸开的烟花。 五顏六色的光芒映在玻璃上,也映照出我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 楼下有一群穿著新衣服的小孩在放擦炮。 嬉笑打闹的声音传得老远。 曾几何时,我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无忧无虑,天不怕地不怕。 兜里的诺基亚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益达发来的拜年简讯。 这小子也不嫌字多,编了一大串什么“祝你財源滚滚”、“万事如意”,结尾还带著各种符號拼成的小牛图案。 一看就是抄来的群发简讯。 我笑著摇了摇头,隨手回了一句 “新年快乐”。 刚发出去,手机又震了,是几个同学发来的拜年消息,全是大同小异的吉祥话。 我想了想,单手按著键盘,给尤姐、枫哥他们也发了条拜年简讯。 没发那种花里胡哨的,就简单一句“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手机刚放下,屏幕又亮了。 李政的电话打了过来。 刚接通,那边就是震天响的鞭炮声。 “浩子!死了没?没死出来放烟花!”李政在那头扯著嗓子喊。 “不去。”我靠在窗台上:“我这逼样出去,拜年都没人敢给我压岁钱,以为我是要饭的。” “別扯淡!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在家孵蛋啊?”李政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我跟彤彤在一起呢,马上到你家楼下,赶紧滚下来。” “你有病吧?外头下著雪呢!” “下雪才叫过年!少废话,给你五分钟,不下来我就站你家楼下喊你名字了啊!” 他说完直接掛了电话,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捏著手机,转念一想,呆在家听老妈嘮叨確实也挺憋屈的。 便隨便裹了条围巾,慢吞吞往楼下挪。 我妈在身后喊:“早点回来!別又惹事!伤还没好呢!不许放那些响的!” “知道了!” 出了楼道,李政和李思彤已经等在那了。 出了楼道,就看见李政和李思彤站在雪地里,李政正往手里哈著白气,一看见我这造型,乐了。 “哟,这不木乃伊归来吗?” 我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结果扯到腰上的伤,疼得直抽抽。 “少废话。去哪放?” 李思彤看著我直摇头:“这大过年的,你这造型真別致。走吧,去东湘广场,那边人多热闹。” 几个人拎著东西正准备走。 李思彤突然停下脚步,跟李政对视了一眼,转头问我。 “哎,浩子,今天过年,咱们四个放烟花是不是冷清了点?要不,叫上別人?” 我立马警惕起来:“叫谁?” “你这有两个选项。”李政竖起两根手指,一脸坏笑:“a,姜雨。b,陈璐瑶。” 我瞪了他一眼:“你有病吧?大过年的你让我造孽?” “你再不做选择,我可就两个一块叫了哈。”李政掏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我赶紧按住他的手。 脑子里闪过前几天在姜雨家挨的那顿训。 人家把话说得那么绝,我这会凑上去不是犯贱吗? “叫啥叫啊,別去招惹姜雨了。”我嘆了口气:“眼下这情况能叫她吗?嫌我还不够惨?” “那就选b。”李思彤很乾脆,直接按下了陈璐瑶的號码。 “这不胡闹吗?”我有点急了,去抢李思彤的手机:“没准人正跟新男朋友一起你儂我儂呢,你叫她出来干嘛?” “你少几把废话!”李政一把挡住我:“我还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电话通了。 李思彤捂著嘴,笑嘻嘻的说了几句。 掛了电话,她朝我们俩眨了眨眼睛。 “搞定。她说马上就到。” 我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 陈璐瑶还真答应了。 第216章 烟火里 我们在小区附近的小卖部等了一会。 不到二十分钟,陈璐瑶就踩著雪来了。 她披著件短款的大红羽绒服,下半身是紧包著腿的黑牛仔裤,脚底蹬著一双长筒皮靴。 化了精致的淡妆,整个人在雪夜里显得明艷又扎眼。 她一见著我,眼睛就弯成了月牙,走近了上下打量我一番,忍不住笑出声。 “哟,刘浩杰,你这是跑哪非礼人家小姑娘,让人家给开瓢了?” 我听了,把围巾往上扯了扯,裹紧了棉袄。 “就你长了嘴。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她非但不恼,反而背著手往前凑了两步。 歪著脑袋看我。 那双大眼睛眨了眨。 “怎么?不喜欢我这张嘴了?” 这话,配上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那骚劲就荡漾开了。 我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这娘们真是太懂如何拿捏我的七寸了。 胯骨轴子也跟著紧了一下。 惹不起我躲得起,我转身跟著李政钻进小卖部挑烟花。 陈璐瑶跟了进来,指著货架上那些小孩玩的仙女棒。 “我要这个。” 我斜了她一眼。 “你要这个,你自个买,跟我说干嘛?” “自己买多没意思!”陈璐瑶傲娇地哼了一声,转头去缠著李思彤:“彤彤,你买给我吧。某人小气得要命。” 李思彤瞪了我一眼,大包大揽。 “行!男人靠不住,姐妹疼你。老板,拿两把这个。” 我懒得听她们在后头嘰嘰喳喳,掀开防风门帘走到外头。 到外面点了一根红塔山。 冷风夹著雪花往脖子里灌。 李政凑过来,肩膀撞了我一下。 “心里偷著乐呢吧?” “乐个屁。”我吐出一口青烟。 “浩子,你这笔烂桃花帐算是算不清了。” 李政看了眼正跟李思彤一块兴致勃勃挑著烟花的陈璐瑶,嘆了口气:“璐姐这阵势,摆明了是还没放下你。” “你当我眼瞎?”我无奈地搓了搓脸:“我也就这点出息,哪招架得住这种妖精。” 买完东西,我们四个顺著大马路一起晃悠到东湘广场。 广场上早就人声鼎沸了。 到处都是放烟花的小孩和大人。 整个广场烟雾繚绕,空气中全都是刺鼻的硝烟味。 陈璐瑶拿著两根点燃的仙女棒,在雪地里转圈。 火星子乱崩,她笑得毫无顾忌。 李政搁那撅著屁股给李思彤点那些花里胡哨的小喷泉。 我一个人坐在广场边缘的石凳上。 我这人是有点偶像包袱的。 感觉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一样在广场上又蹦又跳,有些拉不下脸。 何况我还顶著个猪头脸。 陈璐瑶玩著玩著,突然跑了过来。 她拿著还在燃烧的仙女棒,直接凑到我眼前。 火花哧哧地往外冒,亮闪闪的光斑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衬得白里透红。 她故意把仙女棒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我的鼻尖。 我嚇得往后一躲:“你干嘛?毁容了你养我啊?” “毁容了才好呢。”她笑盈盈地凑近,身子微微前倾。 大红羽绒服的拉链没拉到底,领口敞著,雪白的脖颈和起伏的线条在火光下若隱若现。 她用仙女棒在空中画了个心形,眼睛盯著我。 “省的你到处祸害其他小姑娘。”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著挑逗。 我有些无奈。 强压著內心那乱窜的邪火,觉得浑身彆扭,乾脆转过头去不理她。 她偏不顺我的意,绕到我面前,又弯下腰凑近。 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著我。 “干嘛呀,怎么还不理我?小气鬼!” 我依旧没理她,摸了摸口袋,想掏出根烟来点上掩饰尷尬。 烟刚叼进嘴里,还没来得及点上。 陈璐瑶眼疾手快,举著那根还在燃烧的仙女棒凑了过来。 “我帮你点。” 火花劈啪,我偏头躲开。 “陈璐瑶,你到底想干嘛呀?咱俩都分手了。” 陈璐瑶的手停在半空,仙女棒燃烧殆尽,光芒暗了下去。 她隨手把铁丝扔进雪里,盯著我。 “怎么?分手了就不能做朋友吗?” “你觉得咱俩的关係,还能做朋友吗?”我看著她,反问。 知根知底,坦诚相见,还怎么做朋友? 她忽然就笑了。 笑得很欢。 “怎么不能做朋友了?男女朋友也是朋友啊。” 她直接伸手过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快来,一起放烟花。” “不去。”我用力往后坠著身子。 “来嘛来嘛!思彤都有人陪,就我单著。” 她根本不讲道理,连拖带拽,硬是把我从石凳上拔了起来。 拖到广场正中央的空地上。 她从塑胶袋里扒拉出一根又长又粗的圆筒烟花,塞进我手里。 “你放这个,我不敢拿。” 我握著那根硬邦邦的纸筒,认命的嘆了口气。 陈璐瑶递过来打火机。 “小心些,衝击力很强的!” 她捂著耳朵,踩著雪退开两步远。 我点点头,手攥紧了纸筒的底部。 用菸头点燃引线。 咻—— 砰! 一束束明亮的礼花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绚烂的花火。 后坐力震得我手腕发麻,连带著胳膊上的肌肉都在跳。 我仰著头,看著那五顏六色的光彩。 心里的那点彆扭和烦躁,好像也隨著这几声巨响被炸散了。 火光明明灭灭。 我转过头。 透过散落的硝烟。 陈璐瑶根本没看天上的烟花。 她站在几步开外,双手裹在红色的羽绒服里。 就那么痴痴的、定定的望著我。 那双桃花眼里映著漫天的星火。 第217章 旧情人 远处的钟楼准点敲响。 当! 零点的钟声一响,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爆竹声铺天盖地压过来。 一簇簇巨大的礼花接连衝上夜空,红的绿的紫的,轮番把云层照得透亮。 我仰头看著天上那些转瞬即逝的光斑。 心里盘算著,这些买几百上千块一个大礼花来庆祝的人,该多他妈有钱啊? 这跟直接拿打火机点钞票烧著玩有什么区別? 那时候李政跟我说,有钱人放的不是烟花,是面子,是排场。 现在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持续了许久,天上的动静也不见小。 刺鼻的硝烟味瀰漫在广场上,呛得人直咳嗽。 现在已经没有小时候那种年味了。 广场上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 我们也准备撤了。 李政凑到我旁边,用肩膀撞了我一下,压低声音。 “浩子,我跟彤彤就不回去了。我俩准备找个地方对付一宿。” “对付一宿?”我斜了他一眼:“大年三十你不回家守岁,跑外面开房烂鸡8。” “你丫嘴放乾净点!” 李政赶紧回头看了一眼正跟陈璐瑶说话的李思彤,转过头来连呸两声:“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大过年的別咒我。” 他顿了顿:“要不要一起?” “你有病吧?”我瞪大眼睛:“我去干啥?给她按腿还是给你递套啊?” 李政坏笑起来:“装什么大尾巴狼?你可以跟璐璐去啊。就在隔壁开一间。別在我面前装,心里早巴不得了吧?” 我心头一跳。 偷偷往那边瞥了一眼。 陈璐瑶裹在那件大红羽绒服里,双腿被黑牛仔裤勒得笔直紧绷。 雪花落在她头髮上,那张脸在路灯下白嫩无比。 真他妈勾人。 要说不心动,那是自欺欺人。 “滚犊子。” “大过年的,你俩抓紧的。晚上多整几次,爭取明年生一窝大胖小子。” “借你吉言!”李政臭不要脸的,乐呵呵拉著李思彤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我比了个中指。 广场边缘就剩下我和陈璐瑶两个人。 我也把手揣进兜里,准备转身回家。 陈璐瑶叫住了我。 “你就打算这么走了啊?” “不然呢?”我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她:“难不成你还打算跟他俩一块去观摩?” 我心想,这妖精要是这时候真顺杆爬,提点什么非分要求,我没准还真就从了。 陈璐瑶蹲下身,捏起一团雪球就朝我扔来。 “想什么齷齪心思呢!” “你不要送我回家吗?” “不送。”我转身就走:“让你那对象来接你吧。” “他没空。”陈璐瑶跟上来两步:“在家陪家人朋友欢度春节呢。” “那我更没空了。”我加快脚步:“走了。我对象还在家等著我呢。” “你还真是翻脸不认人!”陈璐瑶在后面喊,靴子踩在雪地里咯吱作响。 “对嘍。”我头也没回,扬起手挥了挥:“你还真没说错。拜拜嘞您。”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璐瑶追上来了。 我太了解她了。只要被她缠上,我那点可怜的定力绝对顶不住。 跑。 我强忍著腰肋的酸痛,撒丫子就往广场旁边的小巷子里跑。 陈璐瑶踩著那双长筒靴,又穿得那么紧身,哪能跑得过我? 没追几步,她就在后面停下了,气喘吁吁的站在路灯下开骂。 我装作没听见,拐了个弯,钻进小巷的黑暗中。 周围黑咕隆咚的,除了远处的鞭炮声,什么也听不见。 我又往前走了十几步。脚步渐渐放缓。 最后乾脆停了下来。 妈的。 大年三十的,把一个长得祸国殃民的单身女人扔在大街上,万一真碰上几个喝多了的盲流子,出了点什么事,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道坎。 再说,以前在一起的时候,这娘们除了脾气骄纵点,对我是真没得说。 钱由著我花,身子由著我折腾。真没必要因为一点破事就全盘否定人家的好。 我转身往回走。算了,还是送送吧。 回到街口。 陈璐瑶正一个人低著头往回走。 她一边走,一边气呼呼的踢著路边的积雪。 背影看起来有点可怜,又带著点惹人怜爱的倔强。 我放轻脚步,顺著马路牙子悄悄摸过去。 等离得近了,我突然开口:“哟,大小姐气性挺大啊?雪招你惹你了?” 陈璐瑶嚇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看清是我,她眼里闪过一瞬间掩饰不住的开心。 但也就一秒钟,马上又板起脸,把头扭过去,闷头往前走。 不再理我。 我快步跟上,和她並肩走著。 “刚才不是还说我是小气鬼吗?我看你也是个小气鬼。” 她没理我。 我也没再继续说话。 就这么隔著半米的距离,听著两人的脚步声在雪夜里重合。 她这人最会耍手段。 尤其是那种明明是她理亏、她甩了你,最后却还能通过这种方式,让你心甘情愿地像以前一样去哄她。 我今天铁了心不顺著她。 送她回去,只是为了保证她安全到家,免得我良心不安。说两句差不多了,她再不理,我也就不出声。 两人就这么沉默著走过了一条街。 陈璐瑶终究是憋不住了,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盯著我。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我目光扫过她那张明艷的脸,扯了扯嘴角:“你那对象要是知道,你大年三十晚上撇下他,跟我这个前任大半夜的出来压马路,会是个什么表情?” 陈璐瑶听完,一点没觉得心虚。反而高傲地扬起下巴,冷哼了一声。 “知道又怎样?我也不听他的。他也管不住我。” 我呵呵了两声,没再说什么。心里只觉得讽刺。 果然还是那个精致利己的陈璐瑶。 谁对她好,她就仗著谁的势; 谁让她不爽,她转头就能把人踹了。 那所谓的新欢,估计也只是她现阶段的一个玩具。 见我不接茬,陈璐瑶主动挑起话题。 “你去找过姜雨了吗?”她紧了紧领口,呼出一口白气。 我眼皮跳了一下。 陈璐瑶侧头看著我,眼神探究:“我感觉她变化好大。说不出具体是哪,但她確实不像以前那么直爽了。对谁都很生硬的感觉。” 这叫什么话? 这还不是拜你所赐? “那怪谁?”我毫不留情的刺了她一句。 陈璐瑶停在原地,转过身,看著我。 不但没有愧疚,反而厚著脸皮,理直气壮的顶了回来。 “怪你。” 她眼底带著几分幽怨:“怪你意志太不坚定。你要是当初能把持住,我能把你抢过来吗?” 我被她这恶人先告状的逻辑气笑了。 真行。 把锅全扣我脑袋上了。 看著她那副微微撅起嘴、似娇似嗔的模样。 那张脸在风雪中带著惊心动魄的美,还有那裹在紧身牛仔裤里修长的腿,和那挺翘的弧度。 我上前一步,拉近距离。 抬起手,毫不犹豫的拍了上去。 弹性惊人。 手掌传来熟悉的酥麻感。 陈璐瑶浑身一颤。 “哎呀”一声,双手捂住屁股,往前急跑了两步。 转过头,那张脸瞬间红透了。 不是生气,而是那种带著极度羞耻和兴奋的娇艷。 她水汪汪的眼睛瞪著我。 “你又打我!” 这一个“又”字,简直要了老命。 过去的那些荒唐画面,在窄小的出租屋里,在凌乱的床单上,所有的翻云覆雨,全都涌进脑海。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那副任君採擷的娇媚样。 手掌心里似乎还残留著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触感。 我下意识说道: “要么…” “今晚咱们別回去了吧?” 第218章 春节 陈璐瑶就那么定定的看著我。 脸蛋被寒风吹出几分病態的红。 她一步步朝我挪过来。 在昏黄的路灯和白雪的映衬下,那双桃花眼里泛著水光,有著说不出的媚劲。 我真以为这娘们今晚要从了我。 张开双臂,正要將她那丰腴的身子搂入怀中。 她忽然神情一变,腰肢一扭,灵巧地往旁边一躲。 跑到两步开外,吐了吐舌头,冲我做了个鬼脸。 “没门,想都別想。” 我扑了个空,老脸顿时有点掛不住了。 “好哇你,小兔崽子,敢耍我!” 我佯装发怒,往前追了两步。 陈璐瑶尖叫一声,双手捂著屁股,踩著那双长筒靴掉头就跑。 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飞奔。 顽皮又放肆的笑声在空旷的雪夜里传出去老远。 我是真他妈服了。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 明明我们俩的关係,已经恶化得不能再恶化了。 早就该烂在过去,老死不相往来了。 可她只要笑一笑,拋个媚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我那点抵抗就毫无作用,这种清醒的墮落,真他妈绝望。 跑了半条街。 陈璐瑶终究是穿著带跟的靴子,跑不动了。 她靠在路边一棵落满积雪的法桐树干上,举起双手投降,胸口剧烈起伏著。 “我错了,別揍我了。” 她面对著我,笑著,一步步往后退。 我点了根红塔山,咬在嘴里哼了一声:“下次还敢?” “不敢了不敢了。”她摇著头,甜美笑著。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我漫不经心的跟在后面。 突然。 眼角余光扫到后方两道刺眼的强光撕破风雪。 发动机的轰鸣声迅速逼近。 我头皮一炸:“车!” 陈璐瑶倒退著上了马路。 一辆老款桑塔纳根本没减速,一路狂按喇叭,贴著她的后背飞速驶过。 速度极快,带起一阵强烈的劲风,捲起她的长髮。 轮胎压过积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璐瑶惊呼一声。小脸煞白,呆立在原地。 就差那么半米。 我手心全是冷汗,三步並作两步跨过去,攥住手腕,將她拽迴路肩。 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直跳,这大年三十的,要是真被卷车軲轆底下,那他妈还得了? “你他妈瞎啊!过年赶著去投胎是不是!” 我指著那排猩红的尾灯破口大骂,又看向陈璐瑶忍不住嘀咕两句: “你也是,怎么都不看路的啊。” 陈璐瑶惊魂未定,靠在我肩膀上喘著粗气。 听到我说她,她抬起头看著我。 委屈巴巴的嘟起嘴:“那还不是因为看你去了!” 得。 这娘们。 一句话就把我那点火气浇灭了,连带著骨头都软了三分。 我嘆了口气,平復了一下心跳。 “行了,別在这作妖了。赶紧回家。” 陈璐瑶拉著我的衣角:“你真打算就这么放我回去啊?好冷哦。” “不然呢?等著你那新男友报警来抓我?”我果断甩开她的手,大步往前走。 这娘们一次又一次的试探,无非是想知道我对她还有没有念想。 就是想证明,即使有了新欢,只要她愿意,我刘浩杰还是会被她迷得五迷三道。 在她的逻辑里,我即便不是她的现任,也是她隨时能把玩的玩具。 別人碰不得,我也逃不掉。 但说实话,我並不在意这些小事。 我就装作被她迷倒又能如何?到了床上,还不是我折腾她? 只是现在还得多晾著她些,不能这么快就范。 我把她送到小区门口。 “回去吧。过完年再见。”她站在铁门里,冲我挥了挥手。 “再也不见。”我转身就走,头也没回地扎进风雪里。 … 过了大年初一。 东湘的习俗,初二是走亲戚的日子。 天还没亮透,我妈就把我从热被窝里拽了出来。 “赶紧起!今天去外婆家,別磨蹭!” 我顶著一头乱鸡窝,不情不愿爬起来。 洗脸的时候,看著镜子里那张脸。 “妈,我能不能不去啊?我这逼样出去太丟人了。”我靠在卫生间门框上央求。 我妈走过来,照著我屁股就是一脚。 “不去?不去你外公还以为你死外头了呢!赶紧收拾!” 反抗无效。 我只能找个黑色的毛线帽子,套在脑袋上。 把那圈惹眼的纱布遮住。 跟著爸妈拎著大包小包的脑白金和旺旺大礼包,挤上了去乡下的中巴车。 车上全是提著礼物走亲戚的人。 下乡的路七弯八绕的,车軲轆碾过坑洼,顛的我那本就轻微脑震盪的脑袋更加发昏。 外婆家不比幸福村那般荒凉,村里修了崭新的水泥道,直通家门口。 到了地方,那叫一个热闹。 大家全聚在堂屋里嗑瓜子。 我一进门,那就绝对是全场的焦点。 我大舅妈眼睛尖,一眼就瞅见了我脸上的伤。 “浩杰这是咋了?脸咋肿成这样?” 我尷尬的站在原地,二姨凑过来,伸手想掀我帽子。 我赶紧偏头躲开。 “这孩子,到底出啥事了?跟人打架了?” 我外公坐在炕头,磕著旱菸袋,皱著眉看我。 我只能看向我妈求救。 我妈把手里的礼物往地上一搁,笑道: “没打架!这小子除夕前一天,非要骑那辆破自行车出门。” “下雪路滑,没剎住,连人带车栽进了臭水沟里。” “脸先著的地,磕破了点皮,没大事。” 我配合著乾笑两声:“对对对,路太滑,真没剎住。” 大舅妈半信半疑:“骑车能摔成这样?这眼角都紫了。” “可不是嘛,那沟底有石头。” 亲戚们一阵唏嘘。 你一言我一语的嘱咐我以后骑车小心点。 接下来就是保留节目。 吃饭。 农村的土灶烧得旺,大铁锅燉出来的大鱼大肉就是香,摆满了一大圆桌。 我因为下巴有伤,吃饭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 还得一边应付亲戚们的盘问。 “浩杰今年多大了?” “十八。” “在六院成绩咋样?”大舅喝的微醺,喷著酒气问我。 我嘴里塞著一块肉,含糊不清的说: “就那样吧,爭取不给国家扫盲工作拖后腿。” 桌上哄堂大笑。 他们对我的成绩本来就没抱什么期望,问这些纯粹是没话找话。 熬过了这顿饭。 终於到了发压岁钱的环节。 这是我忍受这一上午尷尬的唯一动力。 “浩杰,来,大舅妈给的。”大舅妈塞过来一个薄薄的红信封。 “谢谢大舅妈!祝您新年发大財,麻將天天贏!” 我满脸堆笑的接过红包,熟练的塞进羽绒服里怀兜。 “这是二姨的,好好学习啊。” “谢谢二姨!祝您家今年添个大胖孙子!” 我就像个没有感情的吉祥话提款机。 见谁都笑脸相迎。 一圈转下来。 我兜里已经鼓鼓囊囊的了。 我藉口上厕所,跑到后院没人的柴火垛旁边。 偷偷摸出红包拆开数了数。 好傢伙,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千二百多块! 我把钱叠得整整齐齐,重新揣回兜里,还用力拍了两下。 腰板瞬间就硬了。 只要有钱拿,天天被亲戚当猴耍我都乐意。 到了下午三点多。 走亲戚的流程终於结束。 我和爸妈踏上了回城的公交车。 坐在摇摇晃晃的车厢最后排,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脏雪。 心里盘算著这笔横財该怎么花。 去东湘新开的那家大澡堂子洗个荤的? 这不得把我政哥也叫上。 等他裤子脱了一半,我再给思彤打个电话通风报信? 兄弟过得太舒服,我睡不著啊… 第219章 拜年 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 大年初三的下午。 太阳隔著一层薄雾掛在天上,透不出一丝热气。 东湘区的大街上全是黑黢黢的冰水混合物。 一脚踩下去,嘎吱嘎吱响。 我终究没拉著李政去大澡堂洗荤的。 这小子从大年三十晚上跟李思彤出去对付一宿后,连著两天没音讯。 估计是腿软得下不来床了。 兜里揣著一千二百块钱的压岁钱,走在街上身板挺得笔直。 有钱就是大爷,连身上的伤都感觉轻了不少。 我紧了紧羽绒服,直奔东湘新街走去。 大过年的,街上开门的铺子没几家。 尤姐的黑八撞球厅算是其中一个。 门头上掛著俩崭新的大红灯笼,玻璃门上贴著倒“福”,看著喜气。 我推门进去。 撞球厅里没几个人,就角落里有两个染著黄毛的小伙在打球。 吧檯里,安琪穿著件毛茸茸的白色连帽卫衣,缩在吧檯的高脚椅上。 低著头,神情专注的对著桌上的硬幣,嘴里念念有词。 我走近一听,差点乐出声。 “十七,十八,十九…” “哎呀,这枚一块的是哪来的?十八…不对,是十九…” 她面前摊著一堆硬幣。 显然是在盘帐。 那两条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 我坏笑著屈起手指,在吧檯玻璃上重重敲了两下。 “老板娘,查税!” “啊!” 安琪嚇了一激灵。 手一抖,刚摞好的一柱硬幣“哗啦”一声全倒了,顺著吧檯滚得到处都是。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等看清是我,表情瞬间从惊嚇变成了委屈。 嘴巴撅起。 “刘浩杰!” “你干嘛呀!我都数到第三遍了!” 她声音软糯糯的,还带著点感冒的鼻音,听著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我看你数得太辛苦,帮你清醒清醒。” 我嬉皮笑脸地抓起吧檯里的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安琪气呼呼的瞪著我。 正要开口骂人,目光忽然定格在了我的脑袋上。 我头上缠著一圈纱布。 眼角还带著一大块青紫。 她愣住了。 反应了足足有三秒钟。 “你脑袋…怎么变成猪头了?” 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呛死。 这丫头这张嘴,真是欠教训。 “什么叫猪头?” “这叫战损版,懂不懂审美?” 我指了指额头上的伤口,满嘴跑火车。 “走路没看红绿灯,让一辆奥迪给撞了。” “车当场报废,我缝了三针。” 安琪眨巴眨巴眼睛。 没信我的鬼话。 忽然手忙脚乱的在吧檯下面抽屉翻找起来。 过了会,她递过来一样东西。 我接过来一看。 是一个粉色的创可贴。 我无语了,抬头看著她。 “大姐,我这是被人开瓢缝针的伤口。” “你给我个创可贴?” “贴上就不疼了嘛。”安琪一脸认真。 那眼神透著股没经受过社会毒打的愚蠢。 “我小时候摔倒了,我妈就给我贴这个,可管用了。” 看著她这副呆样。 我心里那点市井的痞气,瞬间就没了发泄的地方。 得,跟这缺心眼的傻丫头较什么劲。 “行行行,我贴。” 我把那个粉色创可贴揣进羽绒服兜里,算是收下了这份大礼。 “怎么著?” “谁把我们浩哥给揍成这德行了?”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 尤姐夹著根细支香菸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紧身皮衣,下半身是一条修身牛仔裤。 大波浪捲髮隨意披散在肩上。 整个人透著成熟女人的慵懒,还有常年在道上混的泼辣。 “尤姐,过年好啊。” 我赶紧收起吊儿郎当的姿態,站直了身子。 “祝尤姐越来越漂亮,早日发大財。” 尤姐走过来,在吧檯后拖出椅子坐下。 左右端详了一下我的脸。 “下手挺黑啊。” 尤姐吐出一口青烟,眉头皱了起来。 “这伤是钝器砸的,钢管还是板砖?” “谁干的?” 在尤姐面前,我没必要装相,那显得太不知好歹了。 “腊月二十五那天晚上,我在东湘广场后头那条街,被人套麻袋了。” 我嘆了口气。 把那天晚上被三个汉子蹲守的过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尤姐听著,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节奏。 “这事不对劲。” “听你这描述,这是干脏活的专业户。” “拿钱办事,打完就走,不废话,也不下死手。”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点头。 “李政这两天正帮我打听呢。” “东湘这片,没人接这个活,一点风声都没有。” 尤姐抬头看著我。 “你最近惹到什么硬茬子了?” 我摇了摇头。 “真没有。” “我最近在学校里安分得很。就是真有仇,也不至於花大价钱跨区雇这种专业打手。” 尤姐沉默了一会。 她把菸蒂摁灭在桌上的菸灰缸里,发出一声冷笑。 “行。” “只要是在东湘这片地界上发生的,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转头看向我,格外护犊子。 “浩子,这事你別自己瞎打听了。” “既然你平时叫我一声姐,这亏咱们就不能白吃。” “尤姐,不用麻烦…” “少废话。”尤姐直接打断我。 “过两天枫哥要来我这一趟。正好给这老小子找点事做。” 我心里有了数,手直接伸进了怀兜。 掏出五百块钱,推到尤姐面前。 “姐,你也知道我不爱说那些酸溜溜的话。” “这钱你拿著。” “不管是请枫哥喝茶,还是给底下的兄弟买烟,算弟弟的一点心意。” “你要是不收,那就是拿我当外人了。” 出来混,规矩不能破。 让人办事,不掏钱,那是耍流氓。 尤姐瞥了一眼桌上的那五百块钱。 十分痛快的把钱抓在手里。 “行。” “这钱我留著,给你在吧檯存著。” “等查出来是谁干的,这钱咱们拿去买酒庆功。” 正聊著,撞球厅的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几个常客,大声嚷嚷著要开台。 我看尤姐要忙,也不好再多待。 “行,那我先撤了,尤姐你忙著。” “路上慢点。”尤姐在身后喊了一句:“別再让奥迪给撞了!” 我嘿嘿一笑,转身往外走。 路过吧檯的时候。 安琪还在那跟那堆散落的硬幣较劲,一个个往起摞。 见我要走,她抬起头。 憋了半天。 最后举起那个秀气的小拳头,一脸严肃的喊道。 “浩哥。” “你要坚强!” 我脚下一滑,差点在平地上摔个狗吃屎。 坚强? 我是他妈的脑震盪,又不是查出了癌症晚期! 我回头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知道了!数你的钱吧,傻丫头。” 第220章 登门 大年初四,我家那点年味,基本已经在那几顿剩菜回锅里消耗殆尽了。 我爸老刘同志是个閒不住的主,一大早就拿著抹布把家里那个红木茶几擦得反光,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我瘫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里的重播小品。 脑袋上的纱布今天刚拆,换成了那种医用的白色弹力网兜。 扣在脑袋上,要多傻逼有多傻逼。 “刘浩杰,去把那盘水果端出来,这都几点了。”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举著掛满油垢的锅铲。 “大年初四的,鬼才来串门。” 我不耐烦的趿拉著拖鞋。 门铃冷不丁响了。 “看吧,我说的什么来著?赶紧开门去!”我妈像是未卜先知。 我挪到门口,心想多半是老刘的哪个酒友。也没看猫眼,一把拉开了门。 当看清门口站著的人,手一哆嗦,刚嗑出来的瓜子仁掉进了拖鞋里。 陈璐瑶俏生生的站在门口。 穿著件米白色的修身羊绒大衣,里头搭著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那毛衣紧紧贴在身上,把胸口的弧度勒得惊心动魄。 手里还提著两盒包装精美的西洋参片,和一箱进口大樱桃。 “阿姨!叔叔!过年好呀!”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根本没拿正眼瞧我。 直接越过我,朝著屋里脆生生喊了一声。 声音甜腻。 “哎呀!这不是瑶瑶吗!” 我妈那惊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解开围裙迎了过来。 “这孩子,来就来,还买这么贵的东西干嘛!” 老刘同志也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脸上堆满了笑:“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浩杰,愣著干嘛?给你同学拿拖鞋啊!” 我像个智障一样站在玄关。 陈璐瑶弯腰换鞋,经过我身边时,她脚步停了半秒。 目光轻飘飘在我脑袋上扫了一圈。 红唇微启,吐出细若游丝的一句: “造型挺別致啊,滷蛋哥?” 我眼角直抽抽,刚想骂句你大爷。 她已经转过头,一脸乖巧地的在了沙发上,开始接受我爸妈的嘘寒问暖。 这就他妈的叫憋屈。 人家大摇大摆杀上门,我还得端茶倒水伺候著。 趁著我妈去厨房切水果,老刘去泡茶的空档。 我拖了个小板凳,一屁股坐在她对面。 “你到底想干嘛?” 我压低声音:“大年初四不在家当你的大小姐,跑我家来添什么乱?” 陈璐瑶剥了一颗砂糖橘,撕著上面的白丝: “我想叔叔阿姨了不行吗?顺便慰问一下某个脑子不好使的残障人士。” “少来这套。”我盯著她:“问你个正经事。” 陈璐瑶动作没停。 “腊月二十五那天晚上,是不是你那个混道上的叔叔,找人套的我麻袋?” 这事在心里憋了好几天。 如果是她找人干的,那这顿饭我是一口都吃不下去。 陈璐瑶剥橘子的手停住了。 她把那瓣橘子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嗤笑了一声,眼神里带著几分不屑和坦荡。 “刘浩杰,你脑子是真的被板砖拍坏了吧?” 她身子微微前倾。 隨著这个动作,那件黑色高领毛衣的领口更撑了。 “我要真想收拾你,犯得著找人阴你?我早就带人把你堵学校门口扇你了。” “至於我叔,人家那是做大生意的,大年二十八就回东北老家祭祖了。你觉得他有那个閒工夫,在大年三十前两天找几个小混混去堵你?” 她这话说的虽然难听,但挑不出什么毛病。 確实,以她那种骄傲的性子,不至於搞这种手段。 她要报復,从来都是明著来。 我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但疑惑更深了。如果不是她,那还能是谁?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老刘端著茶壶笑呵呵的走了过来。 “没什么,叔叔。”陈璐瑶瞬间变脸,笑得那叫一个甜:“浩杰在跟我讲他那天英勇负伤的光荣事跡呢。” 神他妈光荣事跡。 “哎,这孩子就是不省心。” 老刘给我倒了杯茶,嘆了口气:“瑶瑶啊,你以后在学校多帮叔叔看著点他,这小子也就听你的话。” 陈璐瑶捧著茶杯,眼神在氤氳的热气里变得有些迷离。 她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语调拖长。 “放心吧叔叔,我一定…好好看著他。” 这声看著,听得我浑身不自在,总觉得那是盯著或者咬死的意思。 中午这顿饭,吃得我是如坐针毡。 老妈弄了一桌子硬菜,红烧排骨、糖醋鱼、油燜大虾。 陈璐瑶坐在我旁边,表现得无可挑剔。 给老刘倒酒,给我妈夹菜,嘴跟抹了蜜似的,把二老哄得心花怒放。 “给瑶瑶剥个虾啊,一直傻愣著干嘛?”我妈拿筷子敲了敲我的碗。 我嘆了口气,认命的抓起一只油燜大虾。 三两下剥掉壳,扔进陈璐瑶碗里。 “谢谢。” 陈璐瑶转过头看著我。 嘴唇上沾著点红油,亮晶晶的。 “还是你剥的虾最对味。” 老刘和我妈没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只当是同学情谊深厚。 “叔叔,您不知道。” 陈璐瑶夹起那只虾:“浩杰这人吧,看著大大咧咧的,其实心特別细。以前…” 她故意停顿了半秒。 我咀嚼的动作都停了。 生怕她下一句蹦出什么“我们在床上配合挺好”的虎狼之词。 “以前在班里,对女同学那是相当照顾。” 她笑眯眯把虾塞进嘴里。 “是啊是啊,这孩子这点隨我,心善。”老刘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开始吹牛:“不像有些小年轻,浮躁。” 陈璐瑶认同的点头,语气轻柔: “所以啊,叔叔阿姨你们放心。像浩杰这么重情重义的人,肯定不会做什么…始乱终弃的事,对吧?” 我硬著头皮把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是,是。” 这哪里是吃饭,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哪怕分手了,我想整你,隨时都能让你下不来台。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 陈璐瑶起身告辞。 老妈非要塞给她一个大红包,推脱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 “叔叔阿姨回去吧,外面冷。” 陈璐瑶站在门口,善解人意的说道。 “让他送我下楼就行。” “行行行,浩杰,赶紧穿衣服,把瑶瑶送上车!”老刘大手一挥。 我套上羽绒服,跟著她出了门。 陈璐瑶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乾乾净净。 她也没理我,往楼下走。 一直走到单元楼门口,雪地里。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我。 寒风吹乱了她的长髮,几缕髮丝粘在嘴唇上,有一种凌乱的美。 “行了,別送了。” “你今天这一出,演给谁看呢?”我点了根烟,有些烦躁。 “演给你看啊。”陈璐瑶走近两步,伸手帮我整理了下衣服。 动作自然得就像我们从来没分过手一样。 “刘浩杰,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你的生活里,到处都是我的影子。你爸妈喜欢我,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別以为之前跟我提分手很酷,我告诉你,想甩开我,没那么容易。” “我有新男朋友了,但我还是想来招惹你。你能拿我怎么样?” 她笑了,笑得有些囂张,又有些落寞。 一辆计程车正好停在路边。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在关门的一瞬间,她降下车窗,冲我扬了扬下巴。 “对了,你脑袋上那个网兜真的很丑。赶紧拆了吧,看著像个滷蛋。” 说完,车窗升起。计程车卷著雪,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了看手里刚刚她趁我不注意塞回来的红包。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钱,是之前我妈给她的。 我嘆了口气,把菸头扔进雪地里踩灭。 第221章 指路明灯 陈璐瑶走后,家里像是还残留著她身上那淡淡的香水味。 这娘们就像一阵裹挟著香味的龙捲风,把我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然后又瀟洒地抽身离去,只留给我满地的狼藉和那若有若无的悵然。 接下来的几天,外面的雪化了,年味也越来越淡。 身上的伤也日渐恢復,日子过得乏善可陈。 初六那天,陈涛打来电话。 先是给我拜了个年,说是大半月没动静,窝在家里干啥呢? 我说:“玩个蛋,让人干了,在家养伤呢。” 电话那头臥槽了一声。 “你又去招惹哪个社会大哥的马子了?让人逮住干了?” “滚你大爷。”我没好气的骂了回去:“老子是被下黑手套了麻袋,道上的事你少打听。找我干啥?” “来花桥打撞球啊!刚来了俩职高的妞,条顺得很。你不来我可全收了啊。” “玩蛋去吧。老子现在清心寡欲。” 扯了一通没营养的黄腔,我把电话掛了。 到了初七下午。 尤姐打来电话,说是攒了个局,在东湘老街的土菜馆。 晚上七点。 我推开土菜馆包厢的门。 里面乌烟瘴气,暖气开得足。 姜雨过完年回杭州了,向婉也没来,桌上的人没以前齐。 李政一脚踩在啤酒箱上,正跟阳狗扯著嗓子喊十五二十。 李思彤在旁边嗑著瓜子瞎起鬨。 尤姐和枫哥坐在主位,低声说著什么。 我一眼就瞅见了陈璐瑶。 她挨著李思彤坐著,剥著花生。 听见门响,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微微一挑,似笑非笑。 “浩子!磨蹭啥呢!”李政从脚边拎起一瓶啤酒。 “来晚了,先自罚三杯!” 我没搭理他,拉开椅子,特意找了个离陈璐瑶稍微远点的位置坐下。 跟枫哥和尤姐打了声招呼。 几个月没见,枫哥瘦了一圈,下巴还带著点没刮乾净的青胡茬。 虽然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但眉目间那股疲態怎么也遮不住。 市里的水浑,看来他最近是真遇上了棘手的事。 枫哥扔了根中华给我,笑了笑:“尤琳跟我说了,腊月二十五那天晚上的事。” 我也没矫情,接过烟点上:“让枫哥见笑了,差点没爬回来。” 枫哥吐了口烟圈,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江平这地,水浅王八多。” “接脏活的盲流不少,你既然没看清脸,也没留下啥把柄,这事就像大海捞针。大概率是哪里跑来的过路鬼,拿钱办事,打完就撤。” 我点了点头,没再纠结这事。既然枫哥都这么说,那多半是查不出来了。 酒桌上的气氛热络。 李政喝高了,揽著李思彤的肩膀在那吹牛逼,说以后要去省队拿金牌。 阳狗是个捧场王,在旁边在那嘿嘿傻乐。 陈璐瑶倒是出奇的安静,也没怎么挤兑我,只是偶尔跟我目光撞上,眼里带著勾引和挑衅。 晚上九点多,饭局散了。 一行人晃晃悠悠往外走。 尤姐留在前台结帐,枫哥夹著包,走到路边那辆宝马前。 他刚掏出车钥匙按开锁,手还没拉开车门。 我快步走过去。 “枫哥。” 他手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深吸一口气,把酝酿了一晚上的话倒了出来: “这次的事,谢谢你和尤姐。我知道你为了我费了不少劲,我不想一直被你们照顾。” 我咬了咬牙,挺直了腰杆。 “我想跟著你混。以后你有事,我能搭把手。我不怕吃苦,也机灵,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看场子,收帐,跑腿,都行。” 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与其在学校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抱上一棵大树。 枫哥愣了一下。 他鬆开车门,从兜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没急著说话。 火苗跳动,照亮了他那张有些憔悴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隔著烟雾看著我。 “浩子,有心了。” 枫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哥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但你现在还是学生,首要的事是上学。把书念好,养好身体,这才是最实在的。至於跟哥混,这事不急。” “等你再长大点,等你能扛事了,再说。” 我看他这態度,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刚想再爭取两句。 枫哥摆摆手,截住了我的话头:“哥不是不相信你,是不想耽误你。你还小,路还长,別太早踏进这行。这碗饭不好端,真遇到事,哥和尤姐还在,不用你出头。” 话说得很体面。 全是关心,也全是距离。 在真正的大佬眼里,我这种想表忠心的小年轻,大概一抓一大把。 枫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就在我以为他要走的时候,他突然侧过头,降下车窗。 看似无意的提了一嘴: “在六院那边,多跟海鸥学学。那小子挺有水平,是个做事的料。” “另外…林山是个好地方,要好好把握机会。” 车窗升起,宝马匯入车流,只留下一串红色的尾灯。 我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兜里,回味著他最后这两句话。 总感觉他话里有话。 海鸥有水平我信,可林山是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能有什么机会? 这老狐狸,一句话不说明白。 “聊啥呢?心思这么重。” 肩膀被人重重一撞,李政满嘴酒气凑了过来。 李思彤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等著。 “没啥。”我转头看向李政。 这小子脸红脖子粗的,显然是喝到位了。 “浩子。”李政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德行:“我也该回体校了。咱哥俩又要分开了。” “矫情个屁。”我笑骂了一句,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李政伸手勒住我的脖子,用力晃了晃:“你在林山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给老子安分点。要是再被人开了瓢,別又不吭声。你记住,天塌下来,哥们也能帮你顶半边。” 我感觉脖子快被这蛮牛勒断了,挣扎著给了他一肘子:“行了行了,赶紧滚去找你媳妇吧。別在这噁心我。” 李政嘿嘿一笑,鬆开我,整了整衣领,倒退著往李思彤那边走。 “走了啊!你也早点回去,別让陈璐瑶那娘们把你魂勾走了!” 看著他和李思彤並肩远去的背影,在雪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我笑了笑。 能有个把后背交给他的兄弟,也算是我这辈子积的德。 第222章 307的春天 正月十六。 我背著大包小包的行囊,从东湘回到林山。 挤在那辆通往林山的破烂大巴里,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看著窗外渐渐倒退的东湘县城,枫哥临走前那句话迴荡在耳中:林山是个好地方。 林山啊林山。 好他妈个头。 那地方要是好,能至於乱成这样? 我越想越觉得枫哥是在跟我打哑谜。 一多小时的顛簸,等我跳下车的时候,骨头都快散了。 门口卖烤冷麵的大妈正把铁板刮的滋啦作响,几个小混混蹲在马路上抽著烟。 这熟悉的破败感竟让我有了一丝亲切。 一路上遇到不少返校的学生,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没精打采。 我扛著包,摸回六院男寢。 307寢室的门虚掩著。 屋里传来一阵极其囂张、贱到骨子里的笑声。 “砰!” 我飞起一脚踹开门,大喊一声:“扫黄办突击!都他妈把裤子提上!” 屋里几个人齐刷刷转头。 益达正盘腿坐在桌子上,嘴里斜叼著一根红塔山,正唾沫横飞的吹著牛逼。 看见我,他立刻从桌上蹦下来,脸上堆满淫笑。 “哟,这不是我们浩哥嘛!过年胖了啊,是不是在家被阿姨当猪餵了?” 我把行李包往陈涛床上一扔,骂道:“滚犊子。鬼叫啥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寢室配种呢。” 陈涛跨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块破布,正在擦他那把旧吉他。 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浩子,你真没骂错。这孙子寒假在外面干了一票大的,上了全垒打。” 我愣住了。 转头打量著益达。 这货腰杆挺得笔直,那是从未有过的自信,伸手理了理那个中分头,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说道: “兄弟们,我想通了。” “男孩到男人的蜕变,只需要一个晚上。那种感觉,你们这些处男是不懂的。” 黑仔靠在上铺的床沿,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咋的?周敏肚子里有了?你这是急著让我们隨份子钱?” “草你大爷!”益达跳脚骂道:“大过年的你少咒我!周敏每次都让我戴了!” 他鄙夷的看著黑仔。 “你这就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连女人手都没摸过的土老帽。” “我嫉妒你?” 黑仔一脸不服输:“老子跟小玉那是柏拉图式的恋爱!是灵魂伴侣!只要我招招手,分分钟去外面开房,我只是个负责任的男人,不想太隨便!” “你就硬撑吧!”益达反唇相讥。 “大年三十晚上,是谁怂得连个拜年简讯都不敢发?还专门发信息问我『给女生发新年快乐要不要加个表情』?你特么连標点符號都要纠结半小时,还灵魂伴侣?” 寢室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黑仔黑红著脸,抓起枕头就朝益达砸过去。 “滚你妈的!老子那叫注重细节!” 陈涛把吉他放在一旁,笑著打圆场。 “行了。浩子,脑袋上的纱布拆了?没留啥后遗症吧?” 我摸了摸额角那道刚结痂的疤口。 “能有啥事,就是留了个疤,显得更凶了。” 我拉过把椅子坐下,掏出烟散了一圈。 “你们寒假除了研究下半身那点事,还干啥了?” 黑仔嘆了口气,一脸苦相。 “被我老子押到五金厂打了半个月螺丝。满手都是机油味,不过挣了点外快,晚上食堂二楼,我请客。” 陈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有正事。这个寒假我闭关写了几首新歌。” “咱们寢室不能光看著益达一个人骚,这学期咱们得干票大的。” 我看陈涛那狂热的眼神,总觉得这老小子又要整啥么蛾子。 “大动作?” 我警惕道:“你是想去炸学校食堂,还是想去抢银行?先说好,违法乱纪的事我不干,我这刚把伤养好。” 陈涛神秘一笑。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对了浩子,你会弹棉花不?” 我骂了一句神经病,转头去收拾行李了。 晚上。 我们在学校食堂聚了顿,特意叫上了小玉和周敏。 本来还想让她把小霜也叫来,小玉说小霜明天才到学校。 我看到矮子那期望的眼神,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想让我叫上小卷。 我哪敢把小卷叫过来? 那娘们现在明面上可是我的“正牌女友”。 让矮子知道了,得多沮丧啊。 仗著我浩哥的身份,我们打菜跟玩似的,在二楼吃饭还有个好处,那就是可以喝酒。 一个月没见,大家喝了个尽兴,连小玉跟周敏都喝的脸通红。 大傢伙晚自习也没去上,大家坐在草坪上望著星空聊天。 黑仔拿胳膊肘顶了顶我,使了个眼色,我往旁边一看,原来益达已经跟周敏摸著啃上了。 这一个寒假没见,益达这畜生真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散伙的时候,我们一群人往女生宿舍走。 到了宿舍楼下,益达拉著周敏的手,磨磨唧唧半天不肯鬆开。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在一旁开口道。 “要不你今晚乾脆跟著去女寢住得了?省得半夜在床上烙饼。” 周敏不但没生气,反而眼波流转,看著我笑。 “好啊。浩哥你也一起唄?我们寢室还有三个单身呢,长得都不错,上去挑一个?” 我扯了扯嘴角。 信她就有鬼了,五班除了她,剩下的女生连后背和前胸都分不清。 “算了吧。”我摆摆手:“我动作大,女寢的铁架子床扛不住我折腾。” 回男寢,刚好在楼道拐角撞见了妖秀。 这孙子一个寒假不见,还是那副鼻孔朝天的死出。 他身后跟著三四个狗腿子,看到我脑袋上的疤,突然停住脚步。 冷笑了一声。 “活该。” 黑仔本来就喝了点酒,此刻听到他冷嘲热讽的,立马迎了上去:“草泥马你说什么?再放个屁试试!” 对面几个人立刻捋袖子往前压。 我一把拽住黑仔的后衣领,把他扯了回来。 今天哥几个高兴,没必要惹一身骚。 而且看妖秀这幸灾乐祸却又並不知情的语气,年前套我麻袋那件事,好像还真不是他干的。 那是谁? 夜深。 六院的男寢又恢復了刚入学那会,半夜鬼哭狼嚎的常態。 不知谁在水房嚎了一嗓子“死了都要爱”。 楼下很快传来下蹲男的声音:“谁他妈狗叫呢?” 回来了,都回来了。 我乐呵呵的朝著窗外大喊:“储哥,能不能不做下蹲啊,刚过完寒假,腿软。” “你大爷的刘浩杰!”下蹲男听出我的声音,骂了一句。 我们一伙人在寢室哈哈大笑。 就在这吵闹声中,又有人在窗外喊:“各位,给我个面子,別吵了。” 这他妈是小琦的声音,这傢伙自从跟妖秀之后就搬离了307寢室,到妖秀他们寢室住去了。 曾经的兄弟,就这么渐行渐远。 楼下的宿管老师拿著手电,晃著大喊了两句:“哪个班的?睡不著就下来跑圈!” 宿舍楼立马安静了下来。 “兄弟们。” 陈涛的声音从下铺传来:“艺术节要来了。这是咱们307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艺术节?” 益达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涛哥,你饶了我们吧。上次元旦晚会你是爽了,又是吉他又是情歌的。我们在下面可是把你祖宗十八代都夸遍了。” “这次不一样。”陈涛语气坚定:“这次咱们不单干,咱们组乐队!” “我不干!” 益达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我还要陪周敏呢,哪有空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你懂个屁!” 陈涛翻身坐起:“你以为你拿下周敏就稳了?女人都喜欢有才华的男人。你在台上露一手,那是加分项!再说了,乐队多帅啊,到时候把你那键盘一架,哪怕你只会弹个一闪一闪亮晶晶,底下那些小姑娘也得尖叫。” 这话说到了益达的心坎里,这货瞬间没声了,估计正在脑补自己在台上接受万人膜拜的场景。 “那黑仔呢?” 我插嘴道:“除了拍球,还会拍啥?” “还会拍毛片啊,黑仔有噱头的,黑人…”矮子说道。 “去你妈的!” 陈涛一本正经:“黑仔打架子鼓,这玩意最適合他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只要力气大,敲得响,那就是重金属摇滚!” 黑仔哼哼了两声,显然对这个安排挺受用,嘴硬道:“切,敲那破玩意有什么难的?我也就是不想抢你们风头。” “最后是你。” 陈涛转头看向我这铺。 “浩子,你来当我们的贝斯手。” 我差点没被口水呛死。 “老子就知道你要坑我,老子连多瑞咪发索拉西都认不全,你让我弹贝斯?” “不用认全。”陈涛循循善诱:“贝斯手的主件装备是一副墨镜。你只要戴上墨镜,站那儿別动,面无表情地拨拉最粗的那根弦就行。” “懂摇滚的都知道,贝斯手越是不说话,越显得深不可测,这就叫底蕴。” “不干。”我果断拒绝:“我有那閒工夫不如去网吧包夜。” 陈涛沉默了两秒。 “两包中华。” “成交!” 我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我也突然觉得,我骨子里流淌著摇滚的血液。” 不知道贝斯是个什么卵东西没关係。 站在后面装哑巴谁不会? 两包中华到手,那可是实打实的票子。 事情就这么草率的定了下来。 没过多久,寢室里就响起了益达和陈涛此起彼伏的呼嚕声。 我毫无睡意,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登上了qq。 刚一上线,那个熟悉的头像就跳动了起来。 小霜:【去学校了吗?是不是又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出去鬼混了?】 看著屏幕上的字,我仿佛能看到那头小霜穿著睡衣,趴在床上玩手机的样子。 这娘们现实就是那种腿玩年的,高冷范女神,眼睛里永远带著生人勿近的疏离。 但在网络里,她却是个十足的话癆,还有点闷骚。 我打字回道:【什么叫鬼混?我们这是在进行深度的艺术探討。告诉你个秘密,哥们要组乐队了。】 那边秒回:【就你?你是负责在台上扫地,还是负责帮主唱买矿泉水?】 我冷笑一声。 【眼皮子浅了吧。我是贝斯手!乐队的灵魂!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林山第一深情贝斯。】 小霜发了个鄙视的黄脸表情。 【行,我等著你们乐队出丑。说真的,这个寒假快把我憋死了,我妈非要逼著我练琴,我手都要断了。】 看到这,我眯了眯眼睛,开始下套。 【这有什么好抱怨的。你不是有男朋友吗?怎么没让小白哥带你去兜风散心?】 【你认识小白?】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小霜的防备心。 我扯了个谎,滴水不漏。 【白哥这名號,在咱们学校那是响噹噹的。三十二社的狠角色,有钱有顏。我当然认识他,不过人家那种级別,肯定不认识我这种小嘍囉。】 小霜发了个呕吐的表情: 【別提他了。我总觉得他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显摆。把我当个花瓶,带出去有面子。不是我想要的。】 我顺著她的话往下聊: 【確实。感情这事吧,如人饮水。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小霜打字的速度变慢了。 【不知道。可能就是想要一个…怎么说呢,能懂我,能跟我聊到一块去的人。】 我笑了笑。 看著上铺床板的木纹,手指敲击著。 【行了,別伤春悲秋了。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抢包子。】 小霜:【晚安,贝斯手大人。要是排练的时候把弦崩断了,记得告诉我,我好嘲笑你。】 我扣上手机。 闭上眼睛,听著窗外偶尔呼啸而过的夜风。 渐渐陷入梦乡。 第223章 能者多劳 开学第一天的早晨总是难熬。 一个月没起过这么早了。 我顶著两黑眼圈,眼睛还处在半黏合状態,死活睁不开。 益达在下铺裹著被子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么。 我一脚踹在床架子上,惹来几声骂娘,套上衣服推门而出。 外面寒风凛冽。 虽说已经挨过了严冬最冷的那会,但这倒春寒的早起冷空气,吸一口还是从嘴凉到肺。 操场上稀稀拉拉几个人影,缩著脖子站著队。 在六院就是这样,上学比上坟还沉重。 开学第一课,老杨夹著那本破旧的教案走上讲台。 例行公事般总结上学期的表现。 有啥好总结的? 六院这边总共就没几个读书的,一班混子,不打架惹事就谢天谢地了。 老杨在上面展望著下学期的美好未来。 教室后面那些走读生早已经支起了摊子。 四个人围拢成一圈。 扑克牌摔在桌面上,啪啪作响。 “对三!” “管上!对八!” 声音盖过了老杨的谆谆教诲。 老杨抬起眼皮,手里的教案就飞了过去。 “你们几个,站起来。” 那几人慢吞吞收起牌,歪著身子靠墙站定,懒懒散散,毫无反省的意思。 要我说,在六院当老师,第一课就该是装聋作哑。 非要这么较真,这不是为难自己吗? 我打了个哈欠,目光落在前排的两个女生身上。 林思思今天穿了件修身的针织衫,勾勒出火辣的曲线。 旁边的小汤依然是那副迷糊状態。 脑袋小鸡啄米似的往下点。 我摸出根原子笔,戳了戳小汤的后背。 小汤猛地挺直腰板,转过头来,眼神迷茫。 “干嘛?”她压低声音问。 我咧嘴一笑:“老杨刚才点你名呢,让你起来谈谈新学期的学习计划。” 小汤信以为真,手忙脚乱就要站起来。 林思思眼疾手快,按住她的肩膀,回头狠狠剐了我一眼,低声骂道:“刘浩杰,你不贱会死啊?大清早拿她寻开心,挨打没够?” 看著林思思那泼辣劲,我无所谓的往椅背上一靠。 “调节一下学习气氛嘛。” 同桌刘文推了推眼镜,脸快贴到手机屏幕上了,沉迷著网络小说。 我见没人搭理我,乾脆交叠手臂,趴在桌上睡起回笼觉。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中间除了发书领书的时候被陈涛叫起来一次,剩下的时间都在补寒假亏空的睡眠。 傍晚。 下课铃响起。 我准时坐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手机上收到条简讯。 小卷:【过来。】 我想起寒假跟她达成的那笔情侣交易,便起身慢吞吞往楼下走去。 刚转过楼道,就看到走廊里袁昊正站在三班门口。 这哥们在三院对付刚子和赵磊那会可是个狠角色。 三十二社里排得上號的人物。 此时却跟个贼似的,手里还拿著一瓶草莓酸奶,脖子伸的老长,鬼鬼祟祟往三班教室里张望著。 我心领神会,明白小卷找我干啥了。 我放轻脚步,慢悠悠凑过去,伸手一拍袁昊的肩膀。 “昊哥,踩点呢?” 袁昊嚇的一哆嗦,差点没把酸奶扔地上。 他转头,一看是我,原本紧绷的脸鬆弛下来,皱著眉头骂骂咧咧:“操,刘浩杰,你走路没声啊?嚇老子一跳。” 我斜靠在墙上,视线下移,盯著他手里的塑料瓶:“拿瓶酸奶在这站岗,给谁探监呢?” 袁昊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乾咳了两声,脸色破天荒地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半天:“没啥,路过,路过。” 我乐了。 三十二社的大佬,打架的时候像头狼。 追女生这方面,居然跟黑仔那帮初哥一样扭捏。 “我说昊哥,你这效率太次了。” 我站直身子,冲他扬了扬下巴:“要给哪个?三班我熟得很,我帮你递进去。哪一个?” 袁昊一听,大喜过望,连忙把手里的酸奶塞进我手里。 转身抬手,指著三班教室靠窗的位置。 “给那个。” 我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窗边光线柔和。 小卷坐在位置上收拾桌面。 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长发扎成丸子头,气质依然清冷清纯。 360度无死角的9分顏值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我收回目光,掂了掂手里的酸奶。 看著袁昊,郑重其事的点头:“昊哥,你人还怪好的。还特意买饮料来给我女朋友送温暖。” 说著,我抬腿就往教室里走。 袁昊一开始还掛著感激的笑意,脑袋下意识点著。 两秒钟后。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 “等会儿!”袁昊伸手拽住我的衣袖,力道极大。 “你说啥?”他死死盯著我。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故作迷茫的看著他:“我说,你人怪好的…” “不是这句!” 袁昊直接打断我,指著教室里的小卷,声音都拔高了:“这是你对象?!” 看他那副见鬼的表情,我强忍著笑意。 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怎么了?” 袁昊脑子彻底宕机了,有些摸不著头脑,指著我破口大骂:“你他妈…你不是海鸥他妹夫吗?你和王希柔那事,整个三十二社谁不知道?!” 我翻了个白眼,把他的手从我袖子上扒拉下来:“我说昊哥,你这思想怎么这么局限。我都是海鸥他妹夫了,就不能多个对象啥的?能者多劳懂不懂?” 袁昊呆愣原地,嘴巴半张著,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正巧这会,教室里的小卷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见我到了,便起身走了过来。 她脸上没任何表情,走到我身边,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聊什么呢。” 袁昊看看我,又看看小卷,显然不愿意相信我的鬼话。 指著我向小卷求证:“他是你对象?” 小卷看了我一眼。 我还了她一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眼神。 小卷收回视线,看著对面的袁昊。 微微低头,带著点恰到好处的羞怯,轻轻点了点下巴。 袁昊倒吸一口凉气:“不是…他不是有对象吗?” 小卷表情平静,轻轻“哦”了一声。 “我知道。” “你不介意?!”袁昊惊呆了,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小卷没多说话,十分自然的摇了摇头。 这种毫无波澜的平静反应,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解释都更有杀伤力。 袁昊不停倒退,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在一旁火上浇油:“昊哥,你看你问的这话。那她敢有意见吗?” 我挺直了腰杆,下巴微抬,进入了状態:“当初可是她死缠烂打非要缠著我。” “我跟她说我名草有主了,她硬是抱著我的大腿不撒手。” “说什么只要能跟我在一起,给我当狗都乐意。我这人心软,也就勉强收下了。” 话音刚落。 小卷的眼神冷到极致。 她没有出声反驳,表面还维持著清冷的顺从模样。 一只小手悄无声息绕到我后腰。 两根手指捏住我腰间软肉,收紧,逆时针一拧! “嘶!” 一股钻心的剧痛衝上脑门。 我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险些给袁昊当场跪下。 硬生生咬著牙,把喉咙里的惨叫憋了回去,脸部肌肉因痛苦而抽搐,强挤出一个笑。 可在袁昊眼里,小卷的手亲昵的搭在我的腰上。 我俩身体紧贴,我面色潮红。 完全是在明目张胆的在打情骂俏! 欺人太甚! 简直欺人太甚! “你…你们…”袁昊指著我们,手指直哆嗦。 他可能需要好几天来重塑一下自己对感情这门学问的认知。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我强忍后腰剧痛,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王希柔发来的简讯:【在哪?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我正好有点事要找她。 手机立刻塞回兜里,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再不走,腰间那块肉估计得被小卷拧下来。 “你去哪啊?”袁昊看著我转身,下意识问了句。 我理了理衣领,用极其欠揍的语气说道:“大老婆找我呢。得去请个安。” 说完,我顺手把袁昊买的那瓶草莓酸奶塞进小卷的手里。 “喏,专门给你买的。拿著。” 趁著小卷鬆手的瞬间,我立刻往后跳出半米远。 深藏功与名。 无视了小卷那冰冷的目光,也无视了原地石化的袁昊。 哼著不著调的曲子,双手插兜,瀟洒转身朝著大二的楼层走去。 能者多劳啊。 第224章 忠犬 甩开还在原地怀疑人生的袁昊,我快步走上楼梯。 六院的建筑格局很怪。 大一和大二的教学楼连在一起。 中间只隔著一条长长的室外连廊,还有十几级台阶。 大二这边的走廊比大一安静。 墙皮脱落得东一块西一块。 王希柔她们班就在连廊过台阶的第一间。 我双手插兜,溜达过去。 连廊边缘的水泥扶手上坐著个人。 大冷天的,这人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夹克。 身板挺得笔直,双腿悬空,看著楼下操场。 宋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那张略显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我走过去,停在他旁边。 “宋哥,柔姐在里面没?”我递了根烟过去。 宋没接烟,点点头。抬手指了指紧闭的教室门。 我懂了他的意思。 把烟盒塞回兜里,將门推开一条缝。 教室里空荡荡的,人早走光了。 光线打在后排的黑板上。 王希柔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桌上立著个小圆镜,正拿著一支口红,一点点涂抹著。 这画面真绝了。 我轻咳了一声。 王希柔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门外。 看到是我,她嘴角上扬,招了招手。 我推开门,大摇大摆走进去。 拉开她前面的椅子,直接跨坐上去,胳膊搭著椅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柔姐,找我有什么指示?”我问。 王希柔把口红盖上,隨手丟进帆布包,从课桌抽屉摸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我妈自己种的。”她把苹果塞到我手里:“洗过了,很甜,给你留了一个。” 苹果表皮冰凉。 我拿起张嘴咬了一大口。 清脆,汁水顺著齿缝流出来。 “甜的很嘞。”我评价道。 王希柔双手揣进一个毛绒暖手袋里。 眼带笑意的看著我啃苹果。 我咽下果肉,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宋依然坐在那个水泥扶手上。 背对著我们,纹丝不动。 “柔姐,宋平时都这样?”我压低声音问。 王希柔顺著我的视线看出去,嘆了口气。 笑容有些无奈。 “是啊。每次放学都要在外面等,非要送我回家。” “我跟他说不用,这边离我家近得很,他不听。” 我狐疑道:“是不是海鸥哥交代他这么干的?怕你在学校被人欺负?” 王希柔摇了摇头。 “应该不至於。” “我哥平时再护著我,也不是那种喜欢隨便使唤兄弟的人。” “而且,我哥向来敬重他。” 我没接话。 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个沉默的背影。 初春的冷风吹动他那件黑夹克的下摆。 他连缩脖子的动作都没有。 这哥们可以。 男人的终极浪漫,从来都不是甜言蜜语,就是这种一声不吭的沉默守护。 “那柔姐,你找我到底啥事?”我啃著苹果问。 王希柔把暖手袋抱紧了点。 “我哥找你。说开学了,晚上请你吃顿饭。” “海鸥哥请我?”我有些意外。 这大当家的心思深沉。 上学期弄完三院那事,我们交集不多。开学第一天就请我吃饭,肯定不单单是敘旧。 王希柔点点头。 “他在操场打球。你这边没事的话,我就给他打电话,咱们现在过去。” 我三两口把苹果啃完。 “走著。”我拍了拍手。 正好我也有点事要跟海鸥聊聊。 王希柔掏出手机拨通电话,简单说了两句便掛断。 她背上帆布包,站起身。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宋听见动静,从扶手上跳下来。 稳稳噹噹,落地连声音都没有。 他主动落后两步,跟在我们后方。 三人顺著楼梯往下走。 六院的放学高峰期已过。 学校里安静了不少。 走到校门口。 抬头就看见海鸥站在保安室旁边。 穿这套灰色运动服,额头上全是汗,手里单手托著个篮球,正和小白说著话。 看到我们出来。 海鸥停下了话头。 目光在王希柔和我之间来回徘徊。 我们俩並排走著,胳膊都快贴在一起了。 海鸥微微眯起眼睛。 旁边的神仙小白看著我,笑著调侃了两句:“哟,这是刚回学校就黏一块了?” 我全当没听懂,喊了声:“海鸥哥!白哥!新年好啊!” 海鸥凑过来,王希柔白了他一眼,嫌弃的挥了挥手:“一身汗味。” 海鸥在这妹子面前是一点脾气没有。 换上副笑脸,將篮球扔给小白。 “走,吃饭去。” 他转过头,瞥了我一眼。 “刘浩杰,你没什么忌口吧?” 我笑了笑:“没有,我这人胃口好,啥都吃。” 海鸥带著王希柔走在最前面。 他不动声色换了个位置,刻意把我跟王希柔挡开。 防贼一样防著我。 我满不在乎的放慢脚步,跟宋並排走在后面。 路灯一盏盏亮起。 林山的街道上满是下班的自行车流。 我掏出烟,自己点了一根。 转头看著宋稜角分明的侧脸。 “宋哥。你是不是喜欢柔姐?” 宋前行的脚步顿了半秒,眉头挑了一下。 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默认了。 我心领神会:“懂。我都懂。” “宋哥,这事其实不难。” “追女生讲究个死缠烂打。你这天天送回家是加分项,但光送不行。得开口。需要兄弟帮忙出主意不?” 狗头军师模式再次开启。 宋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压根没接我的茬。 看他油盐不进,我只能换个话题。 “之前在三院干刚子那次。”我比划了一个出拳的动作:“你那两下子,太利索了。武术?” 这事我一直记著。 三院那伙人可是拿著傢伙的,宋硬是赤手空拳把人秒了,那爆发力和准度,绝不是学校那种王八拳能比的。 宋目视前方,嘴唇动了动,惜字如金。 “以前练过一些。” 果然有底子。 我眼睛亮了。 “有空教教我唄?” 我厚著脸皮开口:“我也想学。” 宋停下脚步。 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番。 视线在我的肩膀和腰腿处多停留了两秒。 “很难。”他给出评价。 这就有点看不起人了。 我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小臂上的肌肉线条。 “能有多难?宋哥,你瞧瞧我这胳膊。哥们也是打小混出来的,反应速度绝对够用。” 宋盯著我的胳膊看了几秒。 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你愿意学就行。” 这话听著平淡,却藏著残暴的味道。 第225章 借鸡生蛋 宋那句“你愿意学就行”,让我心情大好。 这哥们平时是个闷葫芦,但只要张嘴,绝对是一个唾沫一个钉。 有了这头人形暴龙当陪练,以后在六院我还不得横著走? 退一万步讲,以后再碰见被人套麻袋这种破事,好歹能少挨两下黑手。 跟著海鸥溜达出校门,七拐八拐进了一条脏兮兮的后街。 风挺大。 “老胖烧烤”那块红漆剥落的招牌在风里直晃荡。 招牌正底下站著个人。 黑色风衣,低著头,手里正把玩著一个防风打火机。 妖秀。 这孙子居然也在。 我眯了眯眼。 妖秀刚好抬起头,视线越过前面的海鸥和小白,落在我脸上。 没骂娘,也没叫囂。 我们就隔著三五步的距离,盯著对方。 打火机在他指尖转了一圈,啪的合拢。 妖秀冲海鸥点了点头,叫了声哥。 我扯了扯嘴角,很是不屑。 虽然相互看不顺眼,但我也清楚,这孙子能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绝不是凭著咋咋呼呼。 今天这局,我俩是同一桌的客人。 只是,海鸥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请我,请妖秀,偏偏没叫王北? 王北可是他海鸥当初钦定的下下任社长接班人。 这种局,把他踢出去了? 海鸥在前头领路,踩著楼梯上了二楼包厢。 他当仁不让的坐上了主位。 王希柔跟小白一左一右挨著他拉开椅子。 我没客气,厚著脸皮一屁股坐在王希柔旁边,肩膀都快挨上她了。 海鸥瞥了我一眼,拿过菜单点了两大盘肉串,又要了两箱啤酒。 酒刚搬上来,我主动起身。 起开瓶盖,直接越过桌子,给海鸥和小白的杯子倒满。 “海鸥哥,白哥,这杯我敬两位。”我举著酒杯咧嘴乐:“上学期承蒙几位哥哥照顾,这学期还得仰仗你们给我遮风挡雨。” 说完,我一仰脖,干了。 面子工程必须做足。 不管今天是鸿门宴还是分猪肉,老子先把自己放在小老弟的位置上。 饭吃到一半,几瓶酒下了肚。 我掏出烟,给海鸥敬了一根,顺手帮他点上火。 “海鸥哥,你这大三下半学期了,眼瞅著要毕业。”我借著酒劲试探:“毕业以后,有啥大打算没?” 包厢里突然安静。 连一直埋头乾饭的宋,都停下了动作。 海鸥吸了口烟,隔著飘散的白烟看向小白。 “我毕业之后,社长这个位置,交给你。” 小白啃著一串羊肉,听见这话,把竹籤一扔,连连摆手。 “哥,你別搞我。这活我不接。” “我就一閒云野鹤,平时打打牌泡泡妞还行。哪当得起这个大任啊!可別砸我手里了。” 海鸥举起杯,磕了一下小白面前的玻璃杯。 “別推託了。这事我琢磨了很久。三十二社需要一个脑子清醒的人掌舵。除你之外,还有谁更適合这个位置?” 小白一张脸苦得像吃了黄连:“怎么没人?袁昊!小轩!再不行…” 他一指对面的宋:“宋!他能打,能服眾。谁不服让他去打服!” 宋眼皮一抬,扫了小白一眼。 那张扑克脸写著几个大字:你他妈少扯我。 “实在不行,让柔姐上!” 小白纯粹是病急乱投医,指著王希柔嚷嚷:“咱六院还没出过女社长,柔姐这气场,妥妥的穆桂英掛帅,巾幗不让鬚眉啊!” 王希柔手里正捏著半根吃剩的竹籤。 二话没说,抬手就甩在了小白胸口上。 看小白那极力推脱的模样,我又忍不住犯贱。 “要不这样。”我用筷子敲了敲碗边:“你们都不当,乾脆我来。白弟,以后在学校见了面,记得给我立正叫社长。” 桌子对面传来一声冷笑。 妖秀给自己倒了满杯啤酒,连正眼都没看我。 “胃口挺大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点斤两,吃得下吗?” 我往椅子上一靠,双腿交叠。 “我这人没啥优点,就是胃口好。” “再硬的骨头,我这副好牙口也能嚼碎了咽下去。不劳你费心。” 我俩的目光碰在一起,谁也没让步。 “行了。” 海鸥敲了敲桌面,打断我们,盯著小白:“你閒散了这么久,该挑担子了。交在这桌以外的人手里,我不放心。” 话说到这份上,板上钉钉。 小白懂规矩。嘆了口气,抓起桌上的筷子墩齐。 夹了一大块沾满干辣椒麵的牛肉,塞进嘴里。 咽下去后,他抬头看海鸥。 “行,我接。” “那你呢?毕业到底干嘛?” 海鸥没马上回答。 他端起酒杯饮尽,缓缓开口: “我打算在林山闯一闯。” 海鸥把空杯搁在桌上:“带著张储他们,先去帮你们这帮兄弟探探路,打个底。” 连王希柔都皱起了眉头。 小白筷子一顿。 “拿什么闯?” 他手指沾了点啤酒,在木头桌面上画了个大圈。 “林山就这么大一块肉。算上周边的谷同、秋田、西岭三个镇。百分之六十的场子,全在鸡毛手里捏著。” 林山区分为四镇,我在读的六院便是建立在主镇,林山镇。 除此之外,周边还有谷同、秋田、西岭三镇。 这片地界,都在鸡毛手里握著。 “咱们这几十號人拉出去,连傢伙都没有,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小白直摇头。 听到鸡毛两个字,我眼角的肌肉本能的抽搐了一下。 那个差点卸了我一只手的王八蛋。 海鸥拿过桌上的烟盒,又抽出一根。 “林山这地方,不会永远姓鸡毛。”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脏字,桌上的气氛陡然压抑。 小白眉头皱起。 王希柔抿紧了嘴唇,显然早就知道自己哥哥的野心。 我捏著酒杯,面上不动声色,脑子转得飞快。 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吻合了。 海鸥要动鸡毛。 他一个快毕业的大三学生,想从盘踞林山多年的老牌社会大哥嘴里抢肉吃。 白手起家,谈何容易? 他需要外援。 极强的外援。 我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对面的妖秀。 他哪是打算拉我刘浩杰入伙?他是看中了我背后的人,枫哥。 养殖场那次,枫哥单枪匹马杀过去捞我的態度,傻子都能看出来,我背后不简单。 同理,他叫妖秀来,也是看中了妖秀背后的老陈家。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林山本地呼声极高的王北,今天没有出现在这个包厢。 王北作为林山本地人,与外部社会势力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海鸥要反鸡毛,他不仅帮不上忙,弄不好还会成为一颗雷。 好一招借鸡生蛋。 想通了这些,我心里忍不住暗骂一声老狐狸,面上却笑得越发灿烂。 不管海鸥到底有几成胜算。 只要能咬下鸡毛一块肉,我乐意借著枫哥这面大旗给他海鸥摇旗吶喊。 毕竟差点断手的仇,老子一天都没忘过。 第226章 野心 我端起酒杯。 杯沿压低,主动磕了一下海鸥的杯子底。 “哥,不管啥事,做弟弟的肯定支持你。只要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说句话。” 我拍著胸脯,话说得比唱得好听。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想干鸡毛那个老王八蛋,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海鸥盯了我两秒。 “有你这句话,这杯酒没白喝。” 妖秀也是个明白人。 不过他拉不下脸学我这套市井做派,只是端起啤酒杯,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仰头,一口抽乾。 算是表了態。 小白適时端起酒杯,嚷嚷道: “来!大家走一个!今儿就算提前为海鸥哥送行了!祝咱们老大毕业之后猛龙过江,马到成功!” “会不会说话?”海鸥无奈的懟了一句:“什么叫送行?你当这是吃断头饭呢?” 小白也不恼,打了个哈哈:“哈哈哈,都在酒里了!” 眾人举杯。 放下酒杯后,我捡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不经意的开口: “哥,弟弟还真有件事得麻烦你帮我盯著点。” 海鸥正拿纸巾擦嘴,闻言动作一顿,看向我:“嗯?什么事。自家兄弟,直说。” … 饭局到了尾声。 桌上的烤串签子堆成一团,空酒瓶倒了一地。 王希柔擦了擦嘴,转头看向我:“吃饱没?去逛逛?” 我刚拿起一根牙籤,手一顿。 抬头就撞上海鸥那双带著醉意的眼睛。 这护妹狂魔被动又触发了。 我高举双手,要多本分有多本分。 “柔姐,你懂我的,我这人太爱学习了,晚上还得回寢室背英语单词呢。” 妖秀一声嗤笑,把打火机揣进兜里,站起身。 我全当没听见。 王希柔嫌弃的瞪了我一眼,拎起帆布包挎在肩上。 她把我和妖秀送出包厢,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看还在倒酒的海鸥。 “你回不回去啊?”她问。 海鸥摆摆手:“我跟小白再喝点。你们先回去吧。” 坐在角落里充当了整晚背景板的宋站起身。 迈步走到王希柔身后。 王希柔有些无奈:“宋,你在这跟他们再喝点唄。我自己回去就行,又没多远。我也没那么娇气。” 宋摇摇头:“不喝了。” 王希柔拿这头倔驴一点办法都没有。 宋根本不看她的眼睛,目光直视前方的空气。 小白斜靠在椅子上,嘴里叼著根利群。 “柔姐,你就让他送吧。这闷葫芦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嘴笨,但心是真的。他今天要是没亲眼看见你进家门,能在这包厢里站一夜。” 宋不仅没感激,反而转过头,狠狠瞪了小白一眼。 小白耸耸肩,吐出一口青烟。 王希柔没辙了,冲海鸥喊道:“少喝点,早点回家!” 海鸥笑著点头。 王希柔转身下楼。 宋紧紧跟上。 我和妖秀对视一眼,谁也没搭理谁。 … 二楼包厢內。 油腻的桌面上狼藉一片。 窗户开著一条缝,冷风倒灌,驱散著屋里的烟味。 海鸥夹著烟,目光越过窗台,看向楼下破旧的街道。 一辆二八大槓自行车碾过昏黄的路灯光影。 宋背脊挺得笔直,挡著迎面吹来的初春寒风,蹬著车。 王希柔坐在后座,双手抓著座椅下的铁槓。 海鸥就这么看著,直到自行车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小白拿起桌上的半瓶啤酒,先给海鸥倒满,又给自己满上。 “老大。找刘浩杰和妖秀这两个小子来,他们能懂你的意思吗?” 海鸥收回视线,抿了一口酒。 夹在指尖的香菸缓缓燃烧著。 “不好说。不过这俩都不是蠢人。背景摆在那,就算今晚没完全听懂,事后琢磨琢磨,也该明白我的意思。” 小白笑著摇头。 “你说,凭你的能力,去哪不能混个风生水起?好好的,干嘛非要走这条半只脚在监狱,半只脚踩在棺材里的路?” 海鸥沉默了。 夹著烟的手垂在桌沿。 “没啥。”海鸥声音轻柔。 再次转头看向窗外空荡荡的街道。 “希柔成绩本来能去更好的学校。为了陪我,她填了这狗屁六院。” 海鸥深吸一口气:“我这做哥哥的,总得为她以后做打算不是?除了她,还有你们这帮兄弟。” 海鸥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宋、你、张储,还有底下那几十號人。大家在学校里威风八面,出了校门算什么?” “出了社会,別人看我们,就是一帮小流氓。” 海鸥把菸头按灭在满是残羹冷炙的盘子里。 “我要给你们爭出一条路来。” 小白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海鸥: “怎么不直接投鸡毛?” 小白问。 “鸡毛现在盘踞林山,手里那么多场子。凭藉你的手腕和头脑,带兄弟们投靠过去,他绝对愿意收你这號人物。背靠大树好乘凉,何必非要自己去撞得头破血流?” 听到鸡毛这个名字,海鸥眼神冷了下来。 “还记得上次在养殖场的事吗?” 海鸥冷笑一声。 “他一个眼神,几句话,我们连开口辩驳的余地都没有。就因为他拳头大,势力广。” “屈居人下,能有什么好日子?” “那老王八蛋心黑手狠,我们真投过去,最多就是替他看场子的高级打手,出了事就是替罪羊。” “何况。”海鸥眯起眼睛:“鸡毛这人格局太窄。守著林山镇这巴掌大的地方,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他那双眼睛,看不到林山外面的世界。” 小白有些意外的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仔细打量著眼前这个认识了几年的兄弟。 “你是打算…” 小白没有把话说完,在桌上画了个大圈。 不止林山。 海鸥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小白倒吸一口凉气。 衝著海鸥竖起大拇指。 “你真敢想。可你就不怕今天刘浩杰和妖秀出去乱嚼舌根?” “万一传到鸡毛耳朵里…” 海鸥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隨便他们说。我又没做什么实质性的把柄,不过是快毕业的閒聊。” “再说了。”海鸥靠回椅背:“我现在人还在六院呢。他俩要是连这几句话都捂不住,我走之前,就顺手把他俩埋了。” 小白点头。 他知道海鸥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既然决定,那必然是谋划已久。 “行。” “既然你决定了,当兄弟的没二话。你就直说吧,有什么是我需要去做的?” 海鸥看向小白。 “你毕业之前。” “记得把王北废了。” “废了?” “对。” 海鸥点头:“要么赶走,要么搞垮。总之,你我走了之后,社长这个位置,可以是一条狗,但绝对不能是王北。” 小白眉头皱起:“我到时隨便选个人传位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 “不。” 海鸥眼神冰冷:“王北跟外面牵扯太深,呼声太高,有他在,其他人坐不稳。” “三十二社是我们的基本盘,他不能当这个掌舵人。” 小白长嘆一声。 恢復了那吊儿郎当的模样。 叼著烟,身子往下一滑,瘫在椅子上。 “老大,你这可是给我派了个苦差事啊。” 海鸥笑了。 “少装蒜。我知道你有办法的。” 小白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老子真是瞎了眼上了你这条贼船。咋感觉你今晚说这么多,像是在交代后事?” “去你妈的!” 海鸥笑骂一声,抄起桌上的烟盒砸了过去。 “老子命比你硬!” 小白接住烟盒,大笑起来。 举起玻璃杯。 两个杯子在空中碰撞在一起。 第227章 专治不服 走出烧烤店,外面的街冷冷清清。 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还在苟延残喘。 妖秀走在前头。 他身上那件黑色风衣质感极好,双手插兜,背挺得笔直,摆足了少爷派头。 和我始终隔著三五步的距离。 我双手抱在脑后,慢悠悠跟在他身后。 看著他那副不可一世的背影,我不屑的撇了撇嘴。 老陈家的人,不管是陈璐瑶,还是眼前这个装腔作势的小子,都有著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转过街角,经过一条昏暗的小巷。 巷子口有家旅馆。 招牌灯短路了,一直闪烁个不停。 灯箱上印著几个大字:温馨住宿,钟点房二十。 玻璃门缝里还塞著几张印著暴露女郎的保健小卡片。 我停下脚步。 目光在那灯箱上转了一圈,突然笑了。 清了清嗓子,衝著前面的背影喊了一声:“喂,陈秀。” 妖秀停住脚步。 慢慢回过头,眉头拧在一起,满脸不耐烦的看著我。 像是在问:你个傻逼又想干嘛? 我抬手指了指那家亮著灯的旅馆,笑得很是恶劣。 “看见没?” “我跟你姐,在这里面住过。” 话音刚落,妖秀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缩。 不可遏制的暴怒出现在那张冷峻高傲的脸上。 他姐可谓是他最大的逆鳞。 “我操你妈!” 他低骂一声,三两步衝来,右腿借著冲势抬起,朝著我的腹部重踹而来,速度极快。 我早防著他这手,往旁边一闪,躲过这势大力沉的一脚。 在他腿还没收回去之时,我双手往上一捞,握住他悬空的脚踝。 妖秀单腿站立,重心不稳。 我右脚贴著地面扫向他的支撑腿。 “砰!”的一声。 妖秀整个身体砸在水泥地上。 我一点没客气,直接合身扑了上去,膝盖压著他的肚子,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这小子看著精瘦,力气却大得出奇,反应也快。 根本不顾身上疼痛,右拳直接就抡在了我脸上。 “草!” 我直接一额头撞向他的下巴。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响起。 两个人就这么毫无形象的,在旅馆门口扭打在一起。 没有招式,不讲武德。 全是街头斗殴最原始的招式。 扯领子、拌腿、插眼、王八拳。 几个半夜下班的路人走到巷口。 一看这架势,缩著脖子贴著墙根赶紧溜了。 我俩足足打了五六分钟。 直到体力见底了,躺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我率先鬆开他,爬起来一屁股坐在街边的马路牙子上。 左脸火辣辣的。 我伸手揉了揉,估计肿了。 为啥非要挑衅他? 没別的理由,就是单纯看他不爽。 这孙子整天牛逼哄哄的,刚才在酒桌上还阴阳怪气嘲讽我。 我不给他添点堵,今晚连觉都睡不踏实。 现在揍了他一顿,我心里舒坦多了。 妖秀也手脚並用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件原本拉风的黑色风衣,现在也沾满了灰尘。 他也没比我好到哪去,左边眼眶青了一大块,腰上和肚子上都挨了我几下结实的黑拳。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死死盯著我。 眼神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 我坐在台阶上,摸出兜里的烟,点上一根,嘴贱道:“老子以为你多能装呢?这两句话就破防了?心理素质不行啊陈公子。” 妖秀咬牙切齿:“你个下三滥的杂碎。” “真的,不是我姐拦著,老子早把你埋了,別以为有叶枫罩著就没人敢动你。” “哎哟,別介啊。” 我乐呵呵的补著刀:“真论起来,你还得立正叫我一声姐夫。”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啥可豪横的?怎么,不服?” “不服你別走,咱俩再来练练。” 妖秀深吸一口气,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极其厌恶的瞪了我一眼,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连句狠话都不想再跟我说了。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我弹飞菸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嘶,还真挺疼。 小兔崽子,等我跟宋学两招狠的,回头一天打你三顿,当饭吃。 … 夜深了。 六院男寢依然是那副鸡飞狗跳的常態。 我推开307的门。 黑仔正坐在床上,弯著腰在洗脸盆里搓著臭袜子。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瞧见那狼狈样。 “我操,这是咋了?出去吃个饭,又跟人干上了?要不要叫兄弟们?” 我脱下脏兮兮的外套,活动了两下酸涩的胳膊。 “哪能啊。” “这不是整点饭后运动,顺手把妖秀那孙子削了一顿。” “你是没瞧见那小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朝我求饶时那怂样,差点没给我跪下。” 黑仔愣了两秒。 隨即冲我竖起大拇指。 “浩哥,整个六院,我就服你这张嘴。死人都能被你说活了。” 上铺床板传来一阵剧烈晃动。 益达探出个脑袋,眼睛滴溜溜转著,猥琐地接话:“真的,浩哥,我几把要是能有你嘴一半硬,周敏肯定离不开我。我那还是差点意思,没发挥好。” 我脸一黑。 弯腰脱下一只运动鞋,就要往他床上甩。 “老子打死你个发情的种猪!” 益达怪叫一声,缩回被窝,拉起被子盖住脑袋,闷声道:“別打脸,就靠这张脸吃饭了。” 我把鞋丟在地上,懒得理他。 转头,顺手把黑仔耳朵上那根双喜顺了过来,叼在自己嘴里。 “草!” 黑仔急了,扑过来就要抢:“老子今晚就剩这一根伙食了!你连这都抢,是不是人啊!” 我身子一扭,躲开他那只沾满泡沫的手,將烟拿在手里高高举起。 “別闹別闹!我的也抽完了。等会点了,咱俩一人一半。” 寢室另一边。 矮子盘腿坐在床上,盯著手机,愁眉苦脸,对我们这边的闹腾充耳不闻。 人类的悲欢確实並不相通。 我把那根双喜別在耳后,凑到矮子身边。 “矮哥,看哪个老师的教学视频呢?这么入神?借一部说话?” 矮子把手机屏幕朝向我,哭丧著脸:“浩哥,你快帮我分析分析。” “我到底哪做错了?为啥小卷又开始不理我了?” 我定睛扫了眼屏幕。 好傢伙。 长长的一串,满屏全是矮子的单方面输出。 “早上好,记得吃早饭。” “今天有点冷,多加件衣服,別感冒。” “晚饭吃了吗?我帮你在食堂打点菜?” “在干嘛呢?怎么不理我?” 对面一条消息都没回,乾乾净净,留白极多。 我深深嘆了口气。 看著矮子那卑微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第228章 都是可怜人 恋爱这狗东西。 谁先陷进去,谁就得当孙子。 更何况矮子连人家女生的手都没摸过。 我正琢磨著怎么措辞安慰他。 矮子突然从枕头底下摸出两包没拆封的芙蓉王。 拍在我面前。 “浩哥,之前那事辛苦你了。” “后面还得麻烦你,继续帮我出谋划策。” 黑仔刚去水房端了盆新水回来。 一看到那两盒黄澄澄的包装,眼珠子都绿了。 一个箭步衝来,捧起一包,狠狠亲了一口。 那架势比见了光著身子的大姑娘还亲。 “我操,矮哥,有这种好货不早拿出来?我都憋了一晚上了。” 矮子解释道:“这是之前寒假,浩哥帮我约小卷,我答应给他的好处费。” 黑仔咽了口唾沫,眼巴巴看著我。 我低头盯著那两包价值不菲的芙蓉王。 再抬头看了看矮子那张无条件信任我的脸。 惭愧啊。 心里真不是滋味。 这烟可不便宜。 矮子平时节衣缩食,连食堂小炒都捨不得吃几回,却肯下血本买这好货来谢我。 我嘆了口气,把那两包烟推了回去。 伸手搂住矮子乾瘦的肩膀。 “矮哥,兄弟有件事得跟你透个底。” “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矮子见我表情不对,立马绷直了脊背。 “浩哥,咋了?出啥事了?” 我面容苦涩,冲他摇了摇头。 “咱们代聊那事,露馅了。” “小卷那娘们段位太高,表面看著人畜无害,实际上心机深得很。” 矮子整个人呆在原地。 我没打算瞒他。 把寒假怎么被小卷识破,又是怎么被这娘们反將一军。 最后被迫达成交易,下学期必须冒充她男朋友挡烂桃花的事,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甚至连今天下午在三班门口,配合她演戏把袁昊气走的情节,都抖了个乾净。 我做好了他发飆的准备。 跳起来骂我不仗义,或者怪我办事不牢靠,我都认。 哪怕他给我一拳,我也绝不还手。 但他没有。 他只是呆呆的盯著水泥地看了很久。 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过了好半天,他肩膀垮了。 “浩哥,我知道了。” 他声音很轻,有些认命。 “这事不怪你。” “本来没你帮忙,我连她的qq號都加不上。” “你为了这事跑前跑后,还在篮球赛上帮我出风头,真的,已经帮我很多了。” 矮子用力搓了搓脸。 眼底满是颓丧。 “我就是有点认不清自己。”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我跟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话听得人心里发堵。 黑仔擦乾手上的水珠,拖过椅子坐下。 把那包芙蓉王拆了。 一人甩了一根。 “兄弟,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这世上有些人,就不是咱们该惦记的。” 黑仔点上烟,跟著嘆了口气。 这话看似在劝矮子,何尝不是在说他自己和那个遥不可及的小玉? 大家都是爱而不得的可怜虫。 我们三个就这么並排坐在床沿。 抽著烟,没人再说话。 那点破事,说到底全是心里那点占有欲在作祟。 一根烟抽到烫手,我顺手把菸头按进黑仔的水盆里。 发出“嗤”的一声。 我拍了拍矮子的后背。 “没事,矮哥,咱別垂头丧气的。” “改天兄弟去三院或者体校,再帮你物色个更好的。” “实在不行,女寢那帮单身的,咱们挨个挑。” 矮子点点头。 答应得有些勉强。 勉强我也没办法,感情这东西,除了自己熬过去,谁也替不了他。 黑仔端著脸盆站起身,一眼瞥见水里的菸头。 “这你妈,谁往我脸盆里丟的菸头啊?!”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益达吧?” 晚上熄了灯。 寢室里呼嚕声四起。 我躺在上铺,手机光幽幽照在脸上。 qq列表里,小霜的头像亮著。 这娘们现在是养成习惯了。 每天晚上睡觉前,总会找我閒聊几句。 有时抱怨食堂的菜,有时吐槽班上哪个男生的骚扰。 今天她发来一张新买的围巾照片。 小霜:【格子图案的,我妈非说像桌布,你觉得呢?】 我噼里啪啦按著键盘迴她:【你妈眼光毒辣,你要是把它铺在食堂桌子上,保准没人敢跟你抢座。】 对面立马甩过来一个拿刀砍人的表情包。 聊著聊著,话题冷不丁绕到了我身上。 小霜:【你到底是一年级几班的?我都把大一玩乐队的男生打听遍了,怎么没人认识一个叫陈章的贝斯手?】 看到这行字,我打字的大拇指停在半空。 她对我的身份越来越好奇。 每次我都找个由头打太极,敷衍过去。 其实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咋想的。 明明现实里见不著面,她也是小白的正牌女友。 不管小白多不靠谱,这事终究不地道。 但我就是贪恋这种隔著屏幕的曖昧。 我能在她这里摘下现实里的卑微面具,扮演一个深沉懂她的陌生人。 就像陈璐瑶纠缠著我,是为了证明她对我有多重要一样。 我也渴望从其他女生身上,证明自己的魅力。 我照例打著哈哈回了过去:【哥是传说。等哪天时机成熟,哥脚踏七彩祥云去见你。】 发完这条,我就关机睡觉了。 第229章 习武之人(感谢阿飞 加更) 第二天中午。 我没去食堂,直奔大二楼层找宋。 昨晚跟海鸥吃完那顿烧烤,我脑子一直很清醒。 既然决定要跟著海鸥去蹚外面社会的浑水。 我这副身子骨就必须得练练了。 鸡毛手底下那些拿刀放血的社会盲流,可不是妖秀这种软蛋。 (食堂吃饭的妖秀忽然打了个哈欠,妖秀:?) 我总不能指望著次次都有人来救我。 大二四班的后门敞著。 宋一身黑衣,坐在连廊上看著操场发呆。 “宋哥。”我凑过去递了根烟:“昨天说的事,你看啥时候能教我两手?” 宋没接烟。 侧过头,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隨后起身,示意我跟上。 他一路把我带到男寢背后的那片废弃操场。 之前,哑巴跟蛮子就是在这单挑的。 角落的老树上,掛著个破烂不堪的沙袋,缝缝补补的,里面的沙子都快漏光了。 宋指著沙袋。 “用你最大的力气,打一拳我看看。” 我退后半步。 深吸一口气,沉下肩膀,抡圆了右臂。 出拳,带著劲风,狠狠砸在了沙袋上。 沙袋高高盪起。 我对自己的爆发力还挺满意,朝宋扬了扬下巴。 宋看都没看沙袋,视线一直盯著我的脚。 他走上前按住晃动的沙袋,面无表情地摇头。 “全是蛮力。” “发力全靠肩膀和惯性,下盘虚浮。” 宋走到我侧面。 “你这一下,重心全甩出去了,別人只要在旁边轻轻一拨,你就得摔个狗吃屎。” “那咋整?”我虚心求教。 “站直。” 宋用脚尖踢了踢我的小腿肚,转身从地上捡起一根大拇指粗的干树枝。 “接下来,我教你。” 从那天起,我的苦日子就正式拉开帷幕了。 宋先是逼著我跑圈榨乾体力,然后矫正发力姿势。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先得有力,才能学发力。 他在泥地上画了个圈,让我站进去,双腿微曲。 手里拎著那根树枝站在我面前。 “別出圈,躲。” 话音刚落,树枝带著风声抽了过来。 专挑肋骨、肩膀和腿弯这种关节要害招呼。 我手忙脚乱地左闪右躲。 脑袋刚避开,大腿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火辣辣的疼。 “躲不是让你上躥下跳,是用腰沉胯!” 宋眼神凌厉,一步跨进圈內,膝盖一顶。 我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砸进沙里,险些啃了一嘴土。 “起来,继续。” 这是纯粹的肌肉记忆重塑。 等我被抽得浑身青紫,勉强能在他手下躲过几招后,开始练发力。 拋弃街头斗殴那种抡圆了的王八拳。 宋教我护头,教我怎么从脚底蹬地,力量传到腰胯,顺著脊椎送进拳头。 好在我之前学游泳,有点底子,进步起来也比较快。 “短、快、准,收起你那些多余的预备动作。” 他站在侧面,盯著我每一个发力点。 我脑子里过著他教的技巧,右脚上步,转身撤左脚。 拧腰,提膝,转胯出腿。 “注意先走腰,再出腿。眼睛盯好目標。” 我將所有动作,连贯,一记转身鞭腿甩出。 “砰!” 沙袋被我这一脚踢的,几乎荡平,吊绳剧烈震颤。 连我自己都没想到这一脚能踢出这种力道。 宋微微点头。 “还行。” 还行? 我忍著脚面的酸痛,心说你站这挨一脚试试,看看到底行不行。 连著几天,我被他按在沙地里反覆摩擦。 经常一套动作,要重复几十上百遍。 男寢三楼的窗户后头,陈涛和黑仔天天看戏。 “浩子,受啥刺激了?真打算考体校啊?” 陈涛扯著嗓子喊:“赶紧回来摸你的贝斯,明天跟益达合练了!” 我喘著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朝上面竖了个中指。 低头继续练习。 除了陈涛他们,小白也经常出现。 这货整天没个正形。 叼著烟在男寢一楼窗户,看著我在后面挨揍,那张嘴就没停过。 “嘖嘖嘖,拳那么软,没吃饱饭啊?” “腿夹那么紧干嘛?防漏啊?步子迈开点,待会再给自己绊死。” 连著几天,只要他在寢室,就逼逼赖赖个没完。 到了第六天下午。 我刚挨了宋一个过肩摔。 照著他教的绷紧核心防御,最大程度化解了坠地的衝击。 刚撑著膝盖爬起来,小白的嘲讽如期而至。 “浩子,听哥的,你这腰部力量不行,以后找女朋友都费劲…” 我实在受不了了。 几天特训下来,除了体能和技巧,我身上戾气也重了不少,仗著宋在旁边压阵,胆子也肥了。 “白弟,你这光动嘴皮子算什么本事?有种你出来单挑啊。” 我原本以为,他一个堂堂三十二社的下任掌门人,身份摆在那。 总不能因为我一句玩笑话,真出来跟我个大一新生在泥地里滚吧? 没成想。 小白眼睛一亮,直接把半截菸头弹了出来,火星四溅。 “哟呵。” 他咧嘴笑了起来:“练了几天,觉得自己行了?脾气见长啊刘浩杰。” “行,哥今天就亲自教教你,什么叫人外有人。这就过来给你松松皮!” 说话间,他离开了窗台。 我愣在原地。 操?这孙子来真的啊? 这下动静闹大了。 男寢这帮混子,平时閒得连墙缝里的蚂蚁都要掏出来配对。 一听单通地狱男寢的狠人刘浩杰,要单挑三十二社双花红棍小白。 整栋楼都沸腾了。 二楼三楼的窗户瞬间被一排排脑袋挤满。 益达那孙子最他娘的兴奋: “兄弟们,六院新晋滚刀肉,对战三十二社双花红棍!开盘了哈,下注下注。” “赌浩哥能撑过三分钟的,一赔一!” “撑一分钟的,一赔五!” “直接被秒杀的,一赔十啊!” 我看了眼楼上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孙子。 这帮王八蛋眼睛都瞎了吗?就没人赌老子贏? 转头看向宋,指望他说句话拦一下。 结果这老小子居然默默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了场地,摆出一副看大戏的架势。 后操场通往教学楼的铁门处。 小白双手插兜,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嘴里叼著根刚点燃的利群,笑嘻嘻的看著我。 这一幕,看得我眼皮狂跳。 (下注了,下注了。) 第230章 强强对决 “宋哥,这白弟,是不是很能打啊?” 我盯著那道晃晃悠悠走来的身影,压低声音问。 宋没出声。 他甚至还往旁边默默退了两大步,直接把场地让了出来。 双手抱胸,摆明了看戏。 我心里咯噔一下。 小白已经站到了我面前两米远的地方。 他身子松松垮垮,站没站相,看著浑身都是破绽。 怎么看都像个整天泡在网吧里的虚逼。 “浩子,別说当哥的欺负你。” 小白嘴里叼著烟,冲我勾了勾手指,表情很是轻蔑。 “你先来。” 我这几天被宋操练出来的戾气,立马被这囂张的態度激了起来。 去你大爷的。 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老子这几天被宋按在泥里也不是白滚的!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闪过宋教的发力技巧。 腰马合一,右脚猛地蹬地! 借著冲势,右拳直奔小白的面门砸去。 这一拳,又快又狠。 我自己都感觉打出了巔峰水平。 可小白根本没退。 就在我拳头即將砸上他鼻樑的瞬间,他只是脑袋微微一偏。 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那只手力气大得惊人。 他顺势往怀里一扯,再往下一压。 我重心瞬间失控,身体不由自主的前倾。 小白右脚出现在我的支撑腿后跟,轻轻一绊。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肘,已经压在了我的后背上。 天旋地转。 “砰!” 我整个人呈大字型,结结实实拍进了沙地。 满嘴都是沙土。 右胳膊被他反拧在背后,关节处传来一阵刺痛。 一秒。 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一秒。 我趴在地上,脸贴著粗糙的沙粒,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 为什么他妈的是秒杀? “我操!” 男寢三楼的窗户后面,有人兴奋的吼了起来: “秒杀!他妈的真的是秒杀!庄家通杀!掏钱掏钱!都別赖帐!” 整栋楼顿时哀嚎一片,夹杂著各种国骂。 小白鬆开我的胳膊,弹飞嘴里的菸头,慈眉善目的看著我。 “还练不练了?” “再来!” 我吐掉嘴里的沙子,大吼一声,双手撑地翻身而起。 我就不信这个邪! 重新拉开架势,这次学乖了,不打直拳。 左脚上步,拧腰转胯,提膝,一记势大力沉的转身鞭腿,扫向小白的腰间。 这一招,我练得最熟,踢断木棍都不在话下。 小白嘆了口气。 他腰腹往下一沉,双手交叉下探,精准贴在了我的小腿肚。 没等我发力收腿。 他肩膀顺势往前一顶,抵住我的大腿根,双手往上一掀。 我的重心再次被剥夺。 整个人再次悬空。 “砰!” 后背重重著地。 好在是沙地,除了有点懵,倒不是很痛。 小白居高临下看著我,笑容可掬。 “服了没?” “底子还行,就是太生硬了。让你师傅来还差不多,你啊,真不是个。” 碾压。 彻头彻尾的碾压。 我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揉著发酸的肩膀,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这孙子平时吊儿郎当,手里是有真东西的。 绝对是实战派,专攻擒拿和关节技。 小白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宋。 “老宋,天天看你单方面虐菜也没啥意思,要么,咱俩来练两手?” “好久没鬆快了,今天热热身。” 我连滚带爬撤到一旁,大声喊道:“师傅,揍他!” 宋看了我一眼,没搭理我的叫囂。 他默默脱下那件黑色外套,隨手扔给我。 然后看著小白,点了点头。 场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连初春的寒风都似乎停滯了。 楼上的男寢安静了两秒,爆发出了远超刚才的欢呼声。 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开始了开始了!时隔两年的再度交手!” 废弃操场中央的沙坑內。 宋右脚猛然踏地,溅起一片沙土。 整个人带著一股凶悍的压迫感,直接撞向小白。 右拳紧握,毫无花哨的一记直拳,速度比我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小白面色微凝,收起了平时的懒散。 他不退反进。 在宋的拳头即將砸中面门的剎那,小白身形一矮,双手缠上了宋那条精悍的右臂。 他想故技重施。 但宋不是我。 在察觉到手臂被锁的瞬间,宋非但没有收力,反而借著小白往回拉的力道,左脚再次蹬地,整个身体硬生生贴了上去。 一记刚猛无儔的铁山靠! 肩膀裹挟著全身的力量,撞向小白的胸口。 小白脸色大变,双手被迫鬆开宋的胳膊,交叉护在胸前。 “咚!” 一声闷响。 小白整个人被撞得双脚离地,向后滑行了一米多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漂亮!”楼上传来一声吶喊。 小白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臂,眼里透出几分兴奋。 “还得是你啊,老宋。” 话音未落,他主动发起了进攻。 他身形灵动,几个滑步就逼近宋的身侧,避开了宋正面大开大合的攻击。 一记低扫腿,带著风声抽向宋的小腿。 宋根本不躲,硬扛了这一脚。 同时,右腿抬起,如一柄大斧,狠狠往下劈砸。 小白立刻撤步,单手撑地,贴地一个翻滚,惊险避开。 两人瞬间又缠斗在一起。 两种完全不同风格的碰撞。 小白走的是阴柔、刁钻、借力打力的路子,专攻脉门、咽喉、手腕这种薄弱关节。 宋则是纯粹的刚猛横练。 大巧不工,招招致命。 膝撞、顶肘、沉肩,每一次发力,都沉重无比。 拳脚相交,发出密集的碰撞声。 我站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 这他妈才叫打架。 我和妖秀在旅馆门口那种互殴,简直就是小学生挠痒痒。 渐渐地,场面发生了变化。 小白的体力显然不如宋这种变態。 在这种高强度的攻防转换中,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 擒拿需要极高的准度和体力支撑,一次失误,就可能被宋抓住机会。 宋越打越凶。 一记势大力沉的转身摆拳,擦著小白的头皮扫过,挥空了,但那股气势依旧骇人。 眼看小白被逼入死角,落入下风。 我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海鸥的电话。 我按下接听键,眼睛始终盯著场中缠斗的两人。 “哥,你赶紧过来看大戏了!” “啥大戏?”听筒里,海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带著没睡醒的慵懒。 “小白跟宋在后操场干起来了!神仙打架啊哥!” 海鸥在那头愣了一下,有些无语。 “这俩是不是閒的蛋疼啊?闹啥呢?” “別管他们了,你现在有空没?” “有空啊,咋了哥?”我问。 海鸥的语气沉了下来:“来校门口的饭店一趟。” “顺便,让小白和老宋停手,一起过来。” 我收回目光,皱起眉头。 “出啥事了?” “你让我留意的事,有结果了。” (没想到吧,是秒杀。) 第231章 猫与鼠 掛断电话。 我跟场上打得尘土飞扬的两位招呼了一声。 “白哥,师傅,来活了。” 小白正被宋逼得连连倒退。 听到我的声音,他身子往下一沉,险之又险的避开宋的一记横拳,借势往后连退三步。 直接撤出战圈。 “停停停!干正事!”他扯著嗓子喊。 那架势,生怕喊晚了一秒,宋的拳头就得砸断他的鼻樑骨。 “走著走著。” 小白跑过来,揽住我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亲热模样。 “海鸥叫咱去干嘛?” 我摇头说不知道,只说去校门口的饭店。 说话间,我將宋的那件黑色外套递了回去。 宋面无表情的接过穿上。 拉链拉到顶,挡住脖子。 那张扑克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默默收起了那骇人的气势。 三人並肩走出六院大门。 我脚下步子没停,眼角余光下意识往马路对面的阴影里扫去。 一辆破旧的灰色麵包车停在街角。 车牌糊著黑泥,用一块破布半遮半掩。 车窗贴著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不用看。 这破车化成灰我都认识。 就是那天在风雪里堵我的那辆。 我没吱声,面上不动声色。 海鸥既然提前打了电话,就说明他都安排好了。 校门右拐,是一家炒菜馆,门脸破旧,但胜在价格便宜。 我们学校学生从外带饭,一般都选这家店,量大管饱。 堂食大厅里零零散散坐著几桌人。 全是六院大三的生面孔。 有几个脸熟,平时在学校横著走的角色,这会全低头夹菜,连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海鸥单独坐在正中央的四方桌旁,姿態悠閒。 桌上摆著几盘凉菜。 我们仨走过去。 小白拉开长条凳,大马金刀跨坐上去,手一伸,捻起一块猪头肉丟进嘴里。 海鸥看了他一眼,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又跟老宋练上了?胜负如何?” 小白嚼著满嘴的肉,含糊不清:“就那样,半斤八两吧。” 坐在旁边的宋拿起塑料水壶,倒了杯白开水,根本不接这茬。 我没憋住,直接拆台。 “哥,你电话要是晚打两分钟,白弟今天就得在操场里刨坑把自己埋了。” 小白眼一瞪,抄起桌上一粒花生米冲我丟来。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下午挨打没够是吧?我收拾不了老宋,还收拾不了你了?” 我躲开那粒花生米,气焰囂张:“你再动我一下试试?我让我师傅揍你,是不是啊,师傅?” 宋端起水杯喝了口,看向海鸥:“哥,到底啥事?” “没啥大事。” 海鸥夹了口凉菜,笑了笑。 “等等吧,人差不多该跟过来了。” 我心里一动,想起了几天前在老胖烧烤跟海鸥的交谈。 “哥,弟弟还真有件事得麻烦你帮我盯著点。年前有伙人盯上我了…我不知道他们底细,但我有预感,他们肯定还会出现。” 当时,海鸥只是平静的回了句:“行,我找人帮你盯著。只要他们出现在林山,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我以为就是句应承话,没想到他真上了心,而且效率这么高。 这伙人还真敢追到林山来。 看来他们功课做得还是不到位啊,在东湘动我就算了,居然还敢跟到六院的地盘上来。 也不打听打听哥们是谁。 这他妈不是老鼠给猫当三陪,要钱不要命吗? “吃饭吃饭。”海鸥云淡风轻的招呼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几个人心照不宣。 我看他们仨都跟没事人一样,心里那点紧张也烟消云散。 行,天塌下来有高个顶著,乾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山这破地方,本就缺乏生气,到了饭点,外面街道更是冷冷清清。 我们这桌饭菜刚见底,饭店的玻璃门就被推开了。 冷风夹著几道身影,印在水泥地上。 我眼角余光瞥去。 没错,就是这几个孙子。 为首的还是那个黑瘦子,脱了军大衣,换了件黑色夹克,露出脖子上那条明晃晃的金炼子。 身后还跟著三个人,慢悠悠踱步走进饭店。 视线在大厅里肆无忌惮地扫了一圈。 全是一帮低头乾饭的学生崽。 黑瘦子嘴角一撇,满眼的不屑。 他看到了我,径直走了过来,一屁股硬挤在我那张长条凳上。 “我说怎么半天没见人出来,原来在这吃上了。” 黑瘦子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视线在海鸥三人脸上扫过,笑容带著几分轻蔑。 “这家店口味咋样?哥几个在外面吹了半天冷风,还饿著肚子呢。” 跟著他进来的那三个汉子,悄无声息的散开,封住了我身后的退路。 我没搭理他。 他搭在我肩上的手紧了紧,凑过来,盯著我额角那道疤痕:“看来上次打的还是轻了点,不然怎么一点记性都不长呢?” “走吧,刘浩杰。有人想见你,请你过去走一趟。” 桌上没人接话。 海鸥抽著烟。 小白用牙籤剔著牙。 宋盯著自己面前那杯泛著热气的白开水。 黑瘦子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 “怎么著?哥几个没吃饱?打算跟著一块去敘敘旧?” 海鸥將菸头按在残羹剩饭里。 “你们几个,不是江平的人吧?”他抬起头,声音没有起伏。 黑瘦子乐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算哪根葱?” 海鸥没理他,转头看向我。 “浩子,你说怎么弄?” 我盯著黑瘦子那张囂张的脸,咧开嘴笑了。 “先绑了吧。”我说:“我得问问是谁派他们来的。” 黑瘦子眼神一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情况不对。 可惜,晚了。 海鸥点了点头。 “那就,都绑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哗啦一声。 饭店里原本低头吃饭的四五桌人,齐刷刷站起身来。 凳子拉动的声,碗筷碰撞的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匯成一片肃杀之气。 黑瘦子脸色大变,大骂了一声“操”,右手朝怀里摸去。 显然是带了傢伙。 但他偏偏挑错了座位,他的左边,坐著小白。 小白连嘴里的牙籤都没吐,右脚暴起,狠狠一脚踹在我和黑瘦子屁股底下的长凳侧面。 凳子受力横移。 我早有防备,顺势双腿一蹬,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坐在地上。 黑瘦子身体一晃,重心失衡。 就这瞬间的破绽。 小白左手探出,一把攥住他入怀的手腕。 紧接著右手跟上,扣住黑瘦子的大臂关节。 借著对方倾倒的力道,反向一拧。 可这黑瘦子毕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 右手被制,他痛呼一声,左拳抡起,砸向小白面门。 小白眼神冷漠,正准备后仰闪躲。 我已经从地上一跃而起。 顺手抄起旁边那张空著的椅子。 第232章 瓮中捉鱉 那是一把老旧的实木靠背椅,分量极沉。 “去你妈的!” 我双手发力,腰胯下沉,抡圆了,照著黑瘦子的面门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黑瘦子连躲的机会都没有,闷哼一声。 砸断的木茬划破了他的额头。 “我操你妈的!” 我高举著只剩半截的椅子,眼神冰冷,再次砸了下去。 砰! 椅子整个都散了,剩下半截被我隨手扔到一旁。 身后终於传来了动静。 那三个跟班总算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里回过神。 其中一个理著寸头的汉子大骂一声。 反手从后腰抽出一根钢製甩棍,带起一道冷风,直奔我的后脑勺。 我头都不带回的。 开什么玩笑? 我身后站著的是谁? 老宋啊。 我他妈刚认的师傅,跟你在这闹著玩呢? 宋一步前踏,主动迎上了那根砸下来的甩棍。 左臂上抬,小臂肌肉绷紧如铁,挡在对方握棍的手臂內侧。 那汉子脸色骤变,还没来得及收力。 宋的手腕顺势一翻,五指扣住对方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人的手腕被反向折出一个弧度。 甩棍哐当落地。 这还没完。 宋的右腿贴著地面,扫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正中对方膝盖侧面的关节处。 那汉子哀嚎一声,瞬间失衡,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往前跪倒。 迎接他的,是宋腰胯发力送出的一记顶膝。 下巴撞上膝盖。 那汉子连声音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去,不知掉了几颗牙。 乾脆。 利落。 毫无怜悯。 没有花里胡哨的技巧,主打一招制敌。 剩下那两个汉子见势不妙,手里的傢伙还没攥稳。 饭馆里哗啦啦涌上来十几號人。 这帮人平时在学校就是属螃蟹的。 桌椅板凳齐飞,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俩人按倒在地。 接著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乱踹。 黑瘦子满脸是血,躺在地上,还在痛苦地蛄蛹著,试图用手撑起身体。 我蹲下身。 薅住他脖子上的狗链。 手腕用力一拧。 大金炼子收紧,勒进他脖子的皮肤里。 我往上一提。 他被迫仰起头。 缺氧让他涨得脸红脖子粗,眼珠布满血丝,死死瞪著我。 那是常年在街头舔血的人才有的凶光。 哟呵。 到了林山,进了六院的地界,还他妈敢跟我瞪眼? 我抬起右拳。 照著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卯足了劲,一连两拳砸下去。 他双臂发软,根本无力抵挡。 两拳结结实实砸在他的鼻樑和颧骨上。 拳面传来坚硬的痛感,我甩了甩手。 黑瘦子被打懵了。 眼里那点凶光,被这两拳砸得涣散了不少。 我再次抬起拳头,作势欲打。 他那两条发软的胳膊抽动了一下,本能想护住脑袋。 “怕了?” 我冷笑出声。 “怕就对了。” 我鬆开攥著金炼子的手。 那颗沉重的脑袋落回脏兮兮的地面。 我站起身,叼上根烟,摸遍了全身口袋,没找到火机。 想了想,又弯下腰,伸手从黑瘦子皮夹克里摸出一个金属火机。 啪。 火苗窜起,点燃香菸。 我居高临下俯视著他,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脸颊。 “现在。” “可以好好聊聊,到底是谁花钱请你们来找我的吗?” 饭店里很安静,只有旁边两个跟班在地上低声痛哼。 黑瘦子在地上趴了足足半分钟,这才缓过一口气。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手背,用力抹了一把嘴脸。 抬头看著我。 突然咧嘴笑了,牙缝里全是血。 “小崽子。” 他喘著粗气,声音嘶哑:“没人教过你道上的规矩吗?” “拿钱办事。” “老板,是可以隨便点的吗?” 挺有骨气啊。 我將嘴里的烟嘬到最后一口,菸丝烧得通红。 朝著黑瘦子裸露的小臂按了上去。 嗤—— 青烟升腾而起。 黑瘦子脖子绷紧,整张脸因痛苦而扭曲。 他咬著牙,硬是把惨叫咽回了肚子里。 “小崽子。” 他死撑著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有种今天就把爷弄死在这。” “別让爷瞧不起你。” 草。 碰到滚刀肉了。 这种在社会上混的老油条,最不怕的就是挨顿打。 只要没当场要了他的命,他就能梗著脖子跟你硬槓到底。 我没招了,转头看向海鸥。 海鸥坐在四方桌前,手指轻叩著桌面。 我估计他是会错意了,以为我真要把人弄死弄残。 沉思了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 “不过这种事,得找鸡毛来处理。” 我嘴角一抽。 这你妈的。 我们是在林山,又不是在哥谭。 真打算把人种地里当人参啊? 没成想。 躺在地上的黑瘦子,听到鸡毛这个名字,眉头紧皱。 “你们是鸡毛的人?” 虽在极力掩饰,但我还是听出了他语气中忌惮。 哦,我明白了。 要说还是海鸥这老小子鸡贼。 他在林山待了这么久,太清楚这种外地来的散兵游勇最怕什么了。 我们这群学生,在黑瘦子眼里就是乌合之眾,仗著人多欺负人少。 可一旦搬出鸡毛的名號,性质就完全变了。 那可是林山的土皇帝。 手底下的场子和不要命的马仔多不胜数。 落在这帮社会大哥手里,那是真有可能会缺胳膊断腿,人间蒸发。 我心领神会,当即借坡下驴。 又是一记重脚,狠狠蹬在黑瘦子的身上。 “你还有閒工夫操心老子的底细?” 我压著嗓子,把囂张跋扈演绎到极致。 “老子就给你一根烟的时间!” “不说,今晚就给你们哥几个全扬了!” “还敢追到林山镇来动我?操,真他妈有胆,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我头也不回,大喇喇的朝小白招手。 “来,白弟。” “给哥点根烟。” 身后安静了一秒。 小白本来正倚在桌角,拿著根牙籤剔牙看戏。 冷不丁被我点名,整个人一愣。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脸不可思议。 “我啊?” 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新烟,叼在嘴里,斜睨著他,一副理所当然的大佬做派。 “不是你,难道是我?” 小白盯著我,足足看了三秒。 最后气极反笑,冲我竖起大拇指。 迈步走上前。 掏出他那个花里胡哨的打火机。 啪的一声。 幽蓝的火苗凑到我面前,帮我把烟点上。 借著火光的掩护,小白恶狠狠瞪了我一眼。 用口型无声警告道:有外人在,老子给你留点脸。回学校了,你看老子扒不扒了你的皮。 我全当没看见,舒坦的吐出一口青烟,姿態拿捏得死死的。 第233章 囂张过市 那黑瘦子躺在地上,捂著胸口。 视线在我和海鸥、小白身上来回打量。 他在衡量。 在判断我到底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有本事把鸡毛那尊煞神请来。 第二根烟將近抽完。 我看他还是闭口不言,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德行。 行,不玩了。 我把菸头往地上一丟,用脚碾碎。 转头看向海鸥。 “哥,让鸡毛来收人吧。” “背后的人我不找了,太费劲。” 说完,我转身就往饭店外走。 步子迈得又大又决绝。 海鸥非常配合,从兜里掏出手机,按著號码。 一步。 两步。 地上的黑瘦子,脸色变幻不定。 “等等!” 他沙哑著出声喊道。 终究是不敢拿自己和兄弟的命去赌啊。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著他,等待后话。 黑瘦子挣扎著坐了起来,眼神复杂。 “来根烟。” 我挑了挑眉,掏出那半包红双喜,连烟带盒砸在他胸口上。 他颤抖著手点燃一根,嘬了一大口。 隨著烟雾吐出,他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有人花钱,让我们来教训你一顿。” “但我確实不知道他名字,道上接活,只看钱,不问底细。” 我眼睛一瞪。 不知道名字?那你他妈还抽我的烟?! 我上前,一脚踹在了他背上。 “把烟给老子吐了!” 黑瘦子被我踹的连连咳嗽,满脸震惊的看著我。 他这种老江湖,估计这辈子没见过我这么不讲武德、且吝嗇到极致的混帐。 “哥们…”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这么小气,容易没朋友的。” “少他妈废话!”我作势又要去抢。 “我话还没说完呢!” 黑瘦子赶紧往后缩了缩:“虽然不知道底细,但那小子出手阔绰。穿戴都是名牌,是个不差钱的公子哥。而且…” 黑瘦子顿了顿,目光越过我,投向了饭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中。 “而且,他现在就在外面的车上等信呢。” 我一愣,立刻转头,视线越过饭店起雾的玻璃门,盯著马路对面的街角处。 视线被墙檐遮挡,看不到那边的情况。 人在车上? 我舔了舔发乾的嘴唇,笑了。 那还废什么话。 直接开盲盒就行了! 我转头对上海鸥和小白的视线。 “走。” 海鸥站起身,小白吹了声口哨。 三十二社那帮兄弟,留下几个看著黑瘦子他们,剩下的如潮水般涌出饭店大门。 我领头走在最前面,姿势要多猖狂有多猖狂。 夜风顺著衣领往里灌,我只觉浑身燥热,热血翻涌。 一辆黑色桑塔纳恰好驶来。 司机估计是个跑夜车的,本来车速不慢。 瞅见这黑压压的一片横穿马路,嚇得踩了一脚急剎。 轮胎在水泥地上压出一道漆黑的轮印。 车头离我不到半米,堪堪停住。 司机坐在车里,双手攥著方向盘,这么多人堵在车头,愣是连个喇叭都不敢按。 我斜睨了他一眼,没理会。 身后的小弟大摇大摆从车前晃过。 有几个刺头还故意拿鞋底蹭了蹭桑塔纳的保险槓。 真他妈威风。 狐假虎威也好,狗仗人势也罢。 不得不承认,暴力和权力这东西,確实能让人上癮。 穿过马路,那辆破旧的麵包车就缩在街角阴影中。 小白抬了抬下巴。 十几个兄弟默契散开,將车辆团团围住。 我走到侧门边,凑近车窗往里观瞧。 深色车膜上结著白霜,里面一片漆黑模糊。 我眯起眼睛,拿手擦了擦玻璃上的水汽。 隱约能看到后排座位上亮著微弱的手机光。 有个脑袋正低著,在手机上快速摁著什么,估计是在发简讯。 真是閒情逸致啊。 老子在饭店里拼死拼活,你他妈还在这玩手机? 我抬起手,屈指敲击著玻璃。 篤篤篤。 车里那团微光晃了一下。 那人显然嚇了一跳,抬起头。 他借著手机的亮光,看到了车窗外要命的一幕。 十几张满怀恶意的脸,死气沉沉的贴在车玻璃上,看著他。 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恍然惊起。 手机吧嗒一声掉在座椅上。 手忙脚乱,左右观瞧,试图寻找退路,但前后左右全都被堵死了。 我拉住车门把手,用力一拽。 车门没锁。 滑门被我暴力扯开。 街边的昏黄路灯顺著敞开的车门倾泻进去,照亮了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是个年纪跟我相仿的男生。 皮肤白净,没吃过苦的相貌。 穿戴確实讲究,一身灰白相间的耐克运动服,手腕上还泛著银表的冷光。 妥妥的富家少爷。 只是这位少爷此刻缩在座椅角落,很是狼狈。 慌乱中,他將手机藏进裤兜里,眼神躲闪。 我盯著这张脸,大脑快速过了一遍。 没这號人。 这张脸面生得很,绝对没打过交道。 “认识我吗?”我问。 他咽了口唾沫,连连摇头。 眼睛里的清澈和恐惧做不得假。 我脸色一沉。 半个身子钻进车里,薅住他打理好的头髮。 “啊!” 那小子惨叫一声。 我手上加力,连拖带拽把他从座位上薅了下来,狠狠甩在马路牙子上。 他捂著头皮在地上翻滚,看著周围的人,连滚带爬想往后退。 小白就蹲在他背后,叼著烟,冷眼旁观。 那小子被嚇懵了。 缩著脖子,浑身发抖。 我蹲下身,强忍心头不断翻涌的愤怒和烦躁。 拍了拍他的脸颊。 “真不认识老子?” 那小子盯著我的脸,眼里除了恐惧,就是茫然。 “哥…大哥,我真不认识你啊!是不是搞错了…” “不认识,那你他妈花钱僱人,大老远跑到这来追著老子整?” 我脸色骤变,戾气爆发。 抬起右脚,照著他面门踹了上去。 砰! 那小子被我踹得,撞在旁边文具店紧闭的捲帘门上。 铁皮轰隆作响,震彻长街。 文具店二楼的灯亮了,却没人探出头来看。 那小子顺著铁皮门滑落在地。 捂著胸口剧烈咳嗽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他跌坐在地,满脸惧色,眼泪混著鼻涕流了下来。 还他妈跟老子装傻充愣? 老子最烦这种敢做不敢当的软蛋。 雇凶伤人的时候出手阔绰,被逮住了就开始装可怜。 我跨步上前,再次攥紧他的头髮。 这回我是一点力都没留。 转身,就这么生拉硬拽的朝饭店方向拖。 “不认识是吧?老子今天就带你去认认人!” 第234章 welcome to 林山(感谢阿飞 加更) 我大步往前走。 他在地上拼命挣扎,双手去掰我的手指,却无济於事。 那双昂贵的运动鞋在地上乱蹬著。 鬼哭狼嚎的叫声迴荡在夜色里。 街边偶尔路过几个行人。 撞见这一幕也当作没看见,加快脚步绕进小巷。 我就像个屠夫,拖著一条死狗,走在林山镇冰冷的街道上。 三十二社的兄弟们自觉让开一条道。 快到六院校门时。 “浩子。” 海鸥平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那小子趁机弓起身体,双手捂著头皮,发出痛苦的呜咽。 夜风吹过。 我后背的汗衫早已湿透,被冷风一激,泛起阵阵凉意。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五指鬆开。 掌心里全是从他头上硬生生扯下来的碎发。 我盯著这把碎发。 我这是怎么了?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一股难言的后怕和迷茫涌上心头。 从在饭店里拿菸头烫那黑瘦子开始,再到刚才的当街施暴,把这少爷当死狗一样拖行。 我整个人的状態就完全不对。 太暴躁,太极端了。 身上全是要拉著別人垫背的死气。 这根本不像平时的我。 以前我打架,要么是为了自保,要么是被逼到份上了。 我本质上是个愿意用嘴皮子解决问题的人。 可今晚,我完全丧失了理智。 满脑子都是不计后果的毁灭欲。 为什么? 因为陈璐瑶? 因为在她那受到了冷落,咽下了被人居高临下玩弄感情的憋屈? 无处发泄。 这些负面情绪,在拿到主动权后,异变了。 把所有的怒火和无能为力,全发泄在了这些被踩在脚底的人身上。 地上那小子,瑟瑟发抖地看著我。 我深呼吸著,將那股嗜血的躁动强压了下去,神色缓和了些。 但这不代表我要放过他。 我改为揪住他的运动服后衣领。 动作粗暴的再次把他从地上揪了起来。 “走。” 他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我一路推搡著走到饭店台阶下。 透过玻璃门,他看到里面的景象。 黑瘦子那几个混江湖的老油条,此刻正被人死死按在地上。 个个鼻青脸肿,地上还残留著些许血跡。 这锦衣玉食的少爷哪见过这种场面? 我能感觉到他身体哆嗦了一下。 就在这瞬间。 这孙子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往前一挣。 哧啦一声。 那件价格不菲的外套拉链直接崩开。 他连衣服都不要了,玩了一出金蝉脱壳。 撒丫子顺著马路狂奔。 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喊: “救命啊!杀人啦!” 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迴荡。 可惜这里是林山。 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暴力和冷漠。 welcome to 林山! 这条街上的人,早就习惯了这种街头戏码。 两侧居民楼黑灯瞎火,连一扇亮灯的窗户都没有。 我看著他狼狈逃窜的背影,刚压下去的那点衝动,瞬间又占领了高地。 操你妈的,还敢跑? 落到老子手里,真当这是在你们市区的步行街呢? 我大步追了上去。 这少爷身子骨本来就虚,爆发生死时速也跑不出多远。 不到五十米,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几步之內。 他听见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连回头看一眼的胆量都没有。 直接一个急剎车。 双手抱头,蹲在了大马路上。 “哥!我错了!我真错了!” 他哭丧著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几步跨到他面前,抬手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 “跑啊!” 接著抬脚踹在了他肩膀上。 “怎么不接著跑了?” 他整个人被踹得往旁边一栽,爬起后竟是直接双膝著地,跪在了我面前。 这回他是真崩溃了。 仰起那张白净的脸,眼泪混著鼻涕流进嘴里,双手合十高高举过头顶。 不停作揖。 “大哥,我真没想把你怎么样,我就想花钱僱人嚇唬嚇唬你!” “我赔钱!” “你要多少钱我都给!求你別打我了!” 我停下动作。 站在原地,看著这张痛哭流涕的脸。 觉得挺没意思的。 真没意思。 我以为陈璐瑶拋弃我,找的新欢,是个多牛逼、多手眼通天的人物。 我以为那伙人敢追到林山来堵我,背后是个多难啃的硬骨头。 结果就这? 只要稍微上点手段,就跪在地上摇尾乞怜。 除了兜里那点爹妈给的臭钱,连个最起码的骨气都没有。 就为了这种货色? 真打脸啊。 不是打他的脸,是打我自己的脸。 “哟,浩子,挺猛啊。” 小白跟了上来,看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少爷,又看了看我。 嘴角一咧,笑得刻薄。 “兄弟,你平时在学校里不是挺狂的吗?” “闹了半天,你那眼高於顶的前女友,就找了这么个极品软脚虾来顶你的位置?” 他摇了摇头:“这娘们的品味,真绝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又是两巴掌。 抬起又是一脚。 “我操你妈的!” 这小子连躲都不敢,只是一个劲的求饶。 就在这时。 我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掏出来扫了眼屏幕。 来电显示:陈璐瑶。 我盯著那三个字,气极反笑。 消息传得可真够快的。 看著那脸颊红肿,满眼恐惧的少爷,我直接把电话掛了。 老子现在没功夫听她放屁。 这娘们比我想的还要执著。 手机黑屏不到两秒,再次亮起。 连著掛了三次,她又打了第四次。 这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跟她当年追我时一模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刘浩杰!姜哲是不是在你那?!” 电话刚通,陈璐瑶那焦急的质问就传了过来。 带著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 我没搭理她,看著地上那小子。 “你叫姜哲?” 他瑟缩了一下,抬头看著我阴沉的脸,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我问话的时候也没避著陈璐瑶。 她在那边听得一清二楚。 “刘浩杰!” 陈璐瑶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警告你別乱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笑了出声。 笑声里没半点温度。 “通风报信挺快啊。” 我仰起头,看著林山镇夜空里几颗惨澹的寒星。 “怎么著,心疼了?” 电话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刘浩杰,你冷静点。” “打人是犯法的!你赶紧让他走,別把事情闹大了…” 搁这威胁我呢? 老子之前被这小子雇来的黑手堵的时候,怎么不见你陈大小姐站出来著急? 现在这孙子落到我手上,挨了两巴掌,你知道急了? 知道跑来警告我了? 凭什么?! “陈璐瑶,老子今天把话给你放在这。” 我一脚踹在姜哲的肩膀上。 对著话筒,一字一句懟了回去。 “这孙子既然落到我手里,那是他命不好。” “我管他爹是谁,管他家里有几个臭钱。” “这孙子,今天我弄定了。” “谁他妈来都不好使!” “你有什么招,儘管放马过来。我在林山等著你!” 第235章 安身立命的根 说完。 我没有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 直接掐断了电话。 把手机关机了。 世界清静了。 地上跪著的姜哲,眼睁睁看著我把电话关机。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刚才他还盼著陈璐瑶能震住我,结果被我毫不留情骂了回去。 他不明白。 平时高高在上、发个脾气能让他大气都不敢喘的陈璐瑶,怎么在我面前就蔫了。 他嘴唇哆嗦著,喉结上下滚动,张嘴想出声。 “你他妈最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 我冷声道。 姜哲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求饶咽了回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小白在旁边看完全程,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才像个站著撒尿的爷们。” “没给咱三十二社丟人。” 我没搭理他的调侃,心底泛起一阵挥之不去的疲乏。 真没劲。 跟这种货色爭风吃醋,我都觉得丟份。 海鸥踱步来到我身边。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看著黑漆漆的街道,面容苦涩。 “哥。” “输给这种废物,我不服。这他妈算什么事?” “陈璐瑶在我这没討到好,肯定会叫人来捞他。我想把人带走。” 海鸥眉头微挑:“带走?” “你打算把人弄哪去?” 我摇了摇头,转过身看著海鸥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不知道。” “我本来只打算在街上揍他一顿就放人,但刚才那通电话你也听见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我如实托出。 “哥,陈璐瑶有个叔在市里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你们还是先撤吧,別跟著我蹚这趟浑水。这事我自己一个人扛。” 海鸥点了根烟,想了想,笑了。 “浩子,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这儿,是林山。” “市里的人,来这不好使。” 海鸥指了指身后。 小白、老宋,还有十几个三十二社的兄弟。 全都在冷眼看著这边。 “既然进了三十二社的门,就没有自己扛的规矩。” “带著人走,哥几个今天陪你玩到底。” 我愣在原地。 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背靠大树的底气。 “而且。” 海鸥话锋一转,眯起眼睛看向远处夜色。 “別忘了,我之前跟他们陈家人打过交道。” 是啊。 刚入六院那会,妖秀就拉著人跟海鸥打过一场定点。 外人不知道具体过程。 但结果摆在了檯面上,妖秀那个眼高於顶的傢伙,还不是乖乖加入了三十二社。 我以前没往深处想。 现在看来,如实力悬殊,以妖秀那桀驁不驯的性格,又怎会屈居人下? 海鸥见我想明白了,转头吩咐道: “把人带走。” 小白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嘎巴作响。 走上前,薅住姜哲的后衣领,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走吧,姜大少爷。带你深度体验一下咱们林山的夜生活。” 姜哲双腿完全使不上劲,像滩烂泥,全靠小白提溜著往前拖。 黑瘦子和他那三个手下也没跑掉。 被三十二社的兄弟连踹带推,押在队伍中间。 这帮社会老油条也老实了。 知道在这地方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离开大马路,往镇子边缘走。 我走在队伍前头,脑子里盘算著接下来的事。 陈璐瑶肯定会叫人来。 她从小娇生惯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身边从来不缺愿意为她出头的舔狗和长辈。 姜哲是她的新欢,被人扣了,这巴掌打得太响。 但我半点不后悔。 从爆珠那件事开始,我就明白了退一步从来换不来海阔天空,只会让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得寸进尺。 在东湘我受够了窝囊气。 到了林山,我不想再忍气吞声了。 走了快二十分钟。 队伍停了下来。 我抬头一看,眼前是一座占地宽广的废弃厂房。 离林山镇的主街有段距离。 周围是长满荒草的野地,风一吹,沙沙作响。 海鸥停在生锈的大铁门前,掏出一串钥匙。 嘎吱—— 铁门被费力的拉开一条缝,锈跡直往下掉。 我跟著海鸥挤了进去。 他摸黑走到墙边,单手推上电闸。 头顶两排沾满厚厚灰尘的灯管接连闪烁。 几秒后,照亮了整个空间。 里面空间不小,足足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宽敞。 地上积著灰,角落里堆著几台用防水布遮盖的破旧工具机。 旁边还摞著成堆的废钢管和三角铁。 是个干私活的好地方。 “哥,你居然还在这种地方藏了这么大地盘?”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满脸诧异的打量著四周。 小白嬉笑著接话:“才知道啊?” “海鸥可是咱们社里的大地主。” “这么一大片家產在这摆著呢,以后哥几个要是混不下去了,全指望他赏口饭吃。” 我更纳闷了。 “哥,这厂房连著地皮,你盘下来得砸多少钱进去?” 林山镇虽然穷,但这么大一处工业用地,绝不是几个学生凑点生活费就能搞定的。 “盘下来?” “我哪来那个閒钱。” 海鸥自嘲的笑了笑,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带著回音。 “浩子,你来社里的时间短,有些事你不知道。” “我妈这些年一直在六院街上起早贪黑出摊,靠著那点微薄的利润,把我跟希柔拉扯长大。” 我愣住了。 “那你爸呢?” 海鸥指了指脚下这片满是灰尘的水泥地。 “他就是这机械配件厂以前的老板。” “十几年前,那老王八蛋在外面沾了赌博,输红了眼,又勾搭上一个只认钱的小三。” “不到两年就把厂子搞垮了,外面还欠了一屁股帐。” “那天晚上,道上的人满林山搜他,要放他的血。” “他躲在办公室里打包金银细软,打算带著那个女人连夜往南方跑。” 海鸥点了根烟,继续说道: “他想跑,我偏不让他走得那么痛快。” “就在这间厂房里。” “我带著几个刚认的兄弟,把他堵在了这间厂房里。” “他急著脱身保命。” “我就逼他把这厂房的產权和地契,全过户到我头上。” “权当是他欠了我和希柔十几年的抚养费!” “这破地方当时早被掏空了,不仅不值钱,还背著税务和外面的烂帐。” “他一听我要接盘,生怕我反悔,当场就签了字,带著那女的连夜滚了。”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接这么个烫手山芋,隨时会有催命的债主拿著砍刀上门。” “但是浩子。” 海鸥目光落在我脸上,透著股狠劲。 “穷人的命,就是这么硬。” “我死死咬住这块地不鬆口,硬是熬了过来。”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这片空旷寂寥的厂房。 “以后在外面惹了麻烦,或者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私事。” “全都在这解决。” “这地方,是我当年拿命逼出来的。” “也是咱们这群人,在林山真正安身立命的根。” 第236章 挥金如土沸羊羊 我听完海鸥的话,感觉有些沉重,刚想说点什么。 身后铁门处传来一声闷响。 姜哲被人一脚踹在屁股上,连滚带爬摔进仓库。 黑瘦子和另外三人也被押了进来。 三十二社的兄弟一点没客气,照著腿弯就是几脚,强压著他们跪在姜哲旁边。 满地都是黑灰。 姜哲撑著地坐起,拿手背胡乱抹了把脸。 他环顾四周。 空旷阴冷的车间,废旧生锈的工具机,还有周围十几个眼神发狠的混子。 这位锦衣玉食的少爷终於认清了现实。 今晚是真栽了。 他扭头盯著旁边的黑瘦子,眼圈通红。 “你们几个废物!” “老子花了那么多钱雇你们,办点事都办不明白,到头来还有脸出卖我?” 姜哲扯著嗓子嚎道。 “退钱!” “把钱全给我退了!”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然我出去就报警抓你们!” 小白夹著烟的手停在半空。 看弱智似的看著他。 三十二社的兄弟面面相覷,隨即爆发出毫不掩饰的鬨笑。 这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黑瘦子本来就憋了一肚子邪火。 顶著满脸乾涸的血跡,朝著这公子哥就是一口唾沫。 “我操你妈!” 黑瘦子挣扎著要起身。 又被身后两只大脚死死踩住肩膀。 他也不管,伸著脖子冲姜哲咆哮。 “你这傻逼还有脸提钱?” “要不是你他妈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事,老子拿完钱早出了江平市!” “为了赚你那三瓜两枣,老子现在连医药费都不够。” “你再敢跟老子呲一下牙。” “今天不用他们动手,老子走之前先放你的血!” 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戾气,根本不是姜哲这种温室里的花朵能承受的。 姜哲被那吃人的眼神嚇得一哆嗦,刚积攒起来的那点底气烟消云散。 煞白著脸,缩著脖子往旁边挪了挪。 黑瘦子没再搭理这个废物。 视线越过我,落在海鸥身上。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也没怎么在我身上停留。 哪怕我是打他打的最狠的那个,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只懂得逞匹夫之勇的打手。 真正能决定他们生死的,是那个站在阴影里抽菸的男人。 “你们不是鸡毛的人。” 黑瘦子语气很定。 冷静下来后,他终於回过味了。 鸡毛手底下的人,行事作风比我们张狂得多。 我眉头立起来,刚想骂他哪来这么多废话。 海鸥在我肩膀上按了一下。 他慢条斯理掏出手机,调出通讯录,对准黑瘦子的脸。 “要不,你现在拨过去確认一下?” 黑瘦子眯起眼睛,看清了屏幕上的名字。 联繫人:林山-鸡毛。 他盯著那个名字足足看了半分钟。 认命了。 不管这电话真假,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城府和手段,已经把他吃得死死的。 “不必了。” 黑瘦子的脑袋耷拉下去。 “技不如人,输了老子认。我们从市里摸过来,自认做得乾净。” “我就想知道,你们是啥时候盯上我的?” 海鸥把手机滑回口袋。 “你们那辆破麵包,刚进林山镇国道,就被盯上了。” 黑瘦子惨笑一声,闭上了眼。 “懂了。” “输给你,不冤。祸不及旁人,別动我那几个兄弟,他们就是跟著我混口饭吃。” 海鸥朝小白偏了偏头。 小白上前一步,薅住黑瘦子的后衣领。 “滚去墙根待著,別在这碍眼。待会再处理你们。” 四个外地混子被拖拽到厂房最角落。 空旷的场地中央。 只剩下姜哲一个人孤零零瘫在地上。 我走过去,拖过一个废旧的卡车轮胎。 大马金刀的在他面前坐下。 “行了。” 我掏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现在没人打扰了,咱们好好聊聊正事。” 姜哲嚇得一个激灵。 手忙脚乱往裤兜里乱掏。 “大哥!我卡里有钱!” 他摸出一张建行卡,双手哆嗦著捧到我面前。 “密码六个八!你们去取!取多少都行!” “只要放我走,今晚的事我绝不往外漏半个字,我这辈子都不会报警!” 我没接那张卡。 手里打火机啪的一声窜起火苗,点著了烟。 “老子看不上你那两个臭钱。” 我吐出一口青烟,透过烟雾盯著他。 “聊点我感兴趣的。” “你跟陈璐瑶,怎么好上的?” “发展到哪一步了?” 这个问题,像根刺扎在我心里。 哪怕我再怎么装作不在乎,那该死的占有欲仍旧在折磨著我。 姜哲根本不敢跟我对视。 他视线死盯著地面的灰尘,说话磕磕巴巴。 “去年…去年十二月。” “学校搞艺术节,她在台上唱歌。我托人打听了,就…请她吃了顿饭。” 我冷笑出声。 “一顿饭就看对眼了?你挺有能耐啊。继续。” 姜哲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 “然后…我就一直在追求她,天天给她送花,买包…” “一直到元旦过后,她才鬆口,说可以在一起试试。” 我眉头挑起。 元旦过后?那不就是老子刚把她甩了那会? 姜哲缩著肩膀,看我没发火,赶紧接著交代。 “可,说是在一起了,实际关係没怎么变化。” “她…她脾气很大,平时总使唤我,说一不二的,也不怎么听我的。” “她高兴了就搭理我两句,不高兴了,电话都不接我的…” 旁边偷听的小白嘴角疯狂上扬,憋著笑。 这他妈叫谈恋爱? 这不就是养了条听话的狗吗? 而且还是条自带狗粮、隨时待命的狗。 “没上过床?” 我眼神古怪的盯著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 姜哲连连摇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屈辱。 “没…没有。” “她说要等感情稳定再说。”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我就…牵过两次手。还被她甩开了,说我手心有汗,嫌脏…” “哈哈哈哈,” 小白没憋住,直接笑了出来:“这你妈真是个极品啊,哈哈哈哈,供了个祖宗。” 周围三十二社的兄弟也发出一阵鬨笑。 姜哲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襠里。 我坐在轮胎上,莫名鬆了口气。 我以为她找到了一个真正能让她仰视、能把她治得服服帖帖的狠角色。 结果,就这? 一个挥金如土的沸羊羊? “很长一段时间,她跟我一块吃饭时,都心不在焉的…” 姜哲见我不吱声,以为我要发火,赶紧继续倒豆子交代。 “我就跟她同寢室的人打听了一下,知道了你的名字。” “也就是小…小年那天,我偷偷跟著她去了东湘,看到了她跟你一块吃火锅…” “所以你就花钱雇了这帮外地来的废柴来搞我?” 我下巴点了点墙角那四个鼻青脸肿的社会盲流。 黑瘦子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姜哲急得手脚並用往前爬了两步。 “不是的!我一开始真没想动手。” “我找了市里道上的几个哥们,想让他们来林山找你谈谈,让你以后离瑶瑶远点。可…” “可他们一听是六院的,都不肯来。” 这是实话。 林山这地方穷山恶水,就是个泥潭。 谁知道这趟浑水里藏著多少大王八。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实在没办法了,咽不下这口气,就找了我哥。” “我哥帮我联繫了这几个外地人。他说外地来的办事乾净,拿了钱就消失,查不到我头上。” “我真没想把事情闹这么大,大哥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第237章 谁主事 我站在破旧的配件厂外。 夜风很冷。 脚边的泥地里,已经踩灭了五六个菸头。 跟姜哲聊完,我没再管他,把人丟给小白他们折腾,自己出来透口气。 真没觉得多爽。 踩平一个只知道砸钱舔女人的软脚虾,算个屁的本事。 齐膝深的荒草连成大片。 风压过去,沙沙作响。 陈璐瑶那脾气,肯定不会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她那个在市里通吃黑白两道的叔叔,这会应该已经接到信了。 我在琢磨她会带多少人来。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脸。 小粉。 那个初见便给我留下极深印象的男人。 她叔手底下的头號疯狗。 之前在东湘接触过几回,我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要是今晚来的是他,这事肯定没法善了。 不过。 今非昔比。 老子现在也不是当初那个遇事就腿软的刘浩杰了。 这是林山。 我身后站著三十二社,站著林山大半年轻一代的狠角色。 海鸥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后。 “妖秀刚来电话。” “你那前对象带人过来了。” 我点了点头,屈指把菸蒂弹飞。 “带了多少人?” 海鸥摇了摇头。 “没问。” 就俩字。 我看了他一眼。 够狂。 我太他妈喜欢他身上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气场了。 压根不在乎你带多少人来,因为这里是他的地盘。 “进去吧。” 海鸥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往回走。 “准备迎客了。” 我跟著海鸥重新回到厂房。 三十二社的兄弟已经按吩咐,把那两扇生锈的大铁门拉上了一半。 黑瘦子那几个外地混子被捆得像待宰的猪,丟在墙角吃灰。 小白正蹲在地上,摆弄著一卷粗麻绳。 剩下十几號人,散布在厂房里。 没人吭声。 都在等。 几分钟后。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野地的寧静。 来了。 顺著那半扇敞开的铁门望去。 马路尽头的黑暗中,两道刺目的灯柱扫了过来。 一辆宽大的纯黑色越野型suv撞进视野。 车速极快。 车轮碾过荒草和碎石,石子噼里啪啦往外崩。 就一辆车。 对方压根没减速的意思。 引擎声越来越近,车头直逼我们留出的那半扇大门。 颇有一副要直接撞进来的架势。 我站直了身体,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心跳也跟著加快。 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也仅仅只是紧张。 “哧——” 剎车声响起。 越野车在距离大门不到两米的地方,猛地剎停。 厚重的轮胎在沙地上硬生生犁出两道坑。 大灯没关。 刺眼的远光直接打进厂房,將大半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我们全暴露在了强光之下。 太刺眼了。 我眯起眼,下意识拿手背挡了一下。 光晕中,根本看不清驾驶室里坐著什么人。 车熄火了。 但车门迟迟没动静。 对方就这么肆无忌惮的拿远光照著我们。 这是极其傲慢且挑衅的下马威。 场面一时僵住了。 我放下手臂,往旁边扫了一眼。 海鸥站著没动。 宋靠著墙没动。 小白甚至连头都没抬,还在低头摆弄手里的绳扣。 三十二社这帮人,个个冷著脸,任凭强光打在身上,连姿势都没变过。 看著他们,我突然觉得刚才的紧张有些可笑。 海鸥站在最前面。 他半眯著眼,看著门外那辆囂张的越野车。 忽然,他扯著嘴角笑了一声。 微微偏头,冲门边的宋吩咐了一句。 “把另一扇门拉开。” 宋走上前,双手抠住另一半生锈的铁门边缘。 浑身肌肉一绷。 另外半扇门缓缓敞开。 远光失去了遮挡,直接打在厂房正中央的钢樑上。 光线彻底照亮了里面的场景。 门外车里的人,绝对看清楚了。 那是姜哲。 这位细皮嫩肉的公子哥,此刻正被一根粗麻绳拦腰缠著。 整个人被吊在离地三米多高的半空中。 嘴里塞著只破袜子。 被车灯一晃,他像条刚捞上岸的鱼,在半空中拼命折腾。 嘴里不断发出悽惨的呜呜声。 绳子在半空中来回打晃,连著上面生锈的滑轮咯吱作响。 这画面,比任何狠话都管用。 两秒钟后。 门外有了动静。 “啪。” 霸道的远光灭了,切成了近光。 对面懂规矩了。 知道在林山这块地界,摆谱嚇唬不住这帮不要命的。 车门被人推开。 一只穿著厚底皮靴的脚踏上了林山地面。 紧接著,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没有成群结队的小弟,也没有咋咋呼呼的叫囂。 就他一个人。 单枪匹马。 男人隨手甩上车门。 伸手扯了扯身上那件剪裁精良的黑色呢子大衣。 踩著厂区外枯黄的野草,步子很稳,径直走到大门正中央。 男人抬起头。 那张脸轮廓冷硬,目光越过我们,落在半空中的姜哲身上。 “你们这儿,谁主事?” 声音硬朗。 带著常年发號施令的习惯。 海鸥夹著半截香菸,从阴影里慢悠悠走出来。 他抬脚碾碎地上的一点火星,迎上男人的视线。 男人上下打量了海鸥一眼。 微微点头。 “我叫姜明。” 他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和天下,磕出一根。 “上面吊著的,是我那个不成器的蠢货弟弟。” 打火机火苗窜起,点燃了烟。 越野车的后座车门也推开了。 陈璐瑶裹著一件及膝的白色羽绒服,低著头走了下来。 跟著她下车的,是一个双手插兜、身形松垮的男生。 妖秀。 看到这个组合,我挑了挑眉。 陈璐瑶没喊她那个手眼通天的叔叔。 拉来了姜哲的亲哥。 还有妖秀这个三十二社的內部人。 这是来平事,还是来谈判的? 妖秀晃晃悠悠走进厂房。 视线在墙角那几个外地混子身上扫了圈,又抬头瞅了瞅掛在天上的姜哲。 最后看向海鸥。 妖秀咧嘴一笑,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然后他自觉往边上靠了靠,表明了自己两不相帮的吃瓜立场。 陈璐瑶下来之后看了姜哲一眼之后,目光便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迎著她的视线看了回去。 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我们竟然会站在敌对的立场。 第238章 钱要拿,头也得磕 光晕边缘,姜明站定。 他不看天上吊著的亲弟弟,也不管墙角满脸是血的四个外地盲流。 深邃目光扫过我们这帮人。 “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我直说吧。” 姜明开了口,语速不快,带著居高临下。 “这事我大致听说了,我弟脑子犯抽,花钱找了几个社会盲流来找你们麻烦。” “事是他惹的,挨了这顿打,他活该。” “这大冬天的,人折腾得够呛,教训也差不多了。” 他从大衣內兜摸出一个黑色皮夹,抽出一张银行卡。 两根手指夹著。 隨意在半空晃了晃。 “大家出来混,不就是为了求財么。” “我不懂你们道上的规矩,但我认一个理,能用钱解决的事,犯不著拼命。” 姜明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海鸥身上。 海鸥站位最稳,气场最沉。 “开个价。” 姜明手腕微动。 “拿钱,放人。这事到此为止。” 字里行间,全是商贾之人理所当然的优越感。 厂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半空中的姜哲还在打摆子,绳索嘎吱作响。 小白蹲在旁边,嗤笑出声。 “姜老板是吧?” 海鸥抬起手,指了指我。 “你找错人了。” “这是我兄弟,你弟花钱买凶,要动的也是他。” “当事人说了算。浩子,你来。” 人群后方,陈璐瑶眉间皱起,有些意外的看向我。 我没去管她。 越过人群,走到海鸥身侧,直视姜明。 这人確实有点派头。 有钱人是不是都这副德行?拿钱砸人砸习惯了。 “两个条件。” 我竖起两根手指。 姜明打量著我。 大概觉得我这种毛头小子好打发,隨意点点头。 “说。” 我一指墙角缩著的黑瘦子四人。 “这四个王八蛋,一而再再而三的想找我麻烦,大冷天把我这帮兄弟惊动了。” “一人两万,总共八万。” “算作兄弟们的压惊费。” 站在旁边的妖秀挑了挑眉毛。 八万。 在林山这地方,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能在镇上盘下一套二手房。 姜明连还价的兴致都没有。 屈指一弹,手里那张卡飞入我怀中。 我没伸手去接,任由其落在地上。 “卡里有十万。” 姜明面不改色。 “多出来的两万,给兄弟们买包烟抽。当交个朋友。” 嘖。 財大气粗。 真他妈让人嫉妒。 我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卡。 “第二。”我重新抬起头看著他。 “把你弟放下来。” “让他跪在这,给我,给我这帮兄弟。磕三个响头。” 姜明那张从容的脸缓缓沉了下来。 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以为钱能摆平一切。 我偏要在他用钱垒起来的台阶上,踩上一脚。 “年轻人。” 姜明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发冷。 “杀人不过头点地。” “钱我已经出了,你面子也挣足了。” “何必要毁他的脸面,把事做绝?” “脸面是他自己丟的!” 我不退反进,死咬不放。 “他有胆子花钱买凶跑到我的地盘上来动我,就要学会承受后果!” “今天要是栽在地上的是我,你会跳出来心疼我的脸面?” “只要他磕三个头,已经算是积了八辈子的德了!” 姜明冷眼看著我,指尖烟雾飘渺。 “知道吗。”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威胁。 “在这荒郊野外的,只要我愿意。” “这十万块钱,足以让你们所有人埋在这。” 他懒得装了。 撕下了那层偽善的商贾面具,露出了財大气粗背后的獠牙。 海鸥笑了。 他踱著步子走上前,挡在我前面。 “姜老板,你们做生意的,是不是都喜欢演戏?” 海鸥掏出手机,隨意看了眼屏幕。 “你带了一车的人过来,偏偏让他们熄了灯,停在一公里外的化肥厂后面。” “怎么著?真当林山本地人都是瞎子?” 姜明表情没变。 看向海鸥的眼睛微微眯起,多了些审视。 不只是姜明。 连我都愣住了。 海鸥连对方底牌摸得一清二楚,这情报网,细思极恐。 我心里瞬间有了底气。 “姜老板。” 我上前一步。 “条件就这么两个,其他的我也不想跟你多谈。” “要么,你就把你的人叫过来,我们拼一下,你自己考虑吧。” 姜明沉默了。 生意人最懂权衡利弊。 硬碰硬不仅討不到便宜,还可能把他自己搭进这个烂泥潭。 他看了眼半空中的姜哲。 “放人。” 海鸥偏了偏头。 小白走上前,解开墙上的麻绳。 滑轮转动。 姜哲摔在地上,沾了一身黑灰。 嘴里的破袜子刚被扯掉。 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往姜明脚下挪。 “哥!哥!你带人来了对不对?弄死他们!给我弄死他们!” 他涕泪横流,满脸污垢,指著我歇斯底里的喊道。 “我要废了他!我要他死!” 姜明大步上前。 抬起一脚踹在姜哲腿窝。 姜哲惨叫一声,双膝砸在水泥地上。 “闭嘴!”姜明厉声喝道。 姜哲彻底懵了。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亲哥,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磕头。”姜明命令道。 姜哲嘴唇哆嗦著。 他看了看周围满脸嘲弄的三十二社成员。 又看了看站在最前面的我。 他认命了。 这位平日里挥金如土、高高在上的姜大少爷。 在这破旧阴冷的厂房里,朝著我们这帮他眼中的泥腿子。 弯下了腰。 脑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咚。 咚。 咚。 三个响头。 我冷眼看著这曾经不可一世的富二代。 “你真该庆幸有个好姓氏。”我冷冷丟下一句。 姜哲还没明白我话里的意思,姜明便一把薅住了他的后衣领。 將他从地上拖起,塞进了越野车后座。 处理完这一切,姜明转身走向陈璐瑶。 神色缓和,语气客套。 “陈小姐,今晚让你受惊了。” “我带姜哲先回市里,替我向陈叔问好,改天登门拜访。” 陈璐瑶缓缓点头:“姜大哥,慢走。” 姜明拉开车门,回头看了海鸥一眼。 “你叫海鸥?” “是。”海鸥毫不在乎的点头。 “后会有期。” 车窗缓缓升起,挡住了姜明幽深的目光。 黑色越野车猛打方向,倒车,调头衝进夜色里,留下一地车辙。 尾灯也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陈璐瑶站在原地,跟旁边的妖秀对视一眼。 妖秀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陈璐瑶又转过头,看著我。 她今晚全程像个局外人,与先前电话里那副焦急的模样判若两人。 小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操,累死老子了。浩子,今晚这顿宵夜你跑不了。” 周围几个兄弟也跟著起鬨。 “宰了头肥羊,必须一人一包软中华!” 我弯腰捡起那张沾了灰的银行卡。 在衣服上蹭了蹭。 “必须的。” 我看著周围的兄弟,又转头看向海鸥。 捏著卡,大声宣布。 “这十万块钱,五万归社里当公积金,由我们社长支配!” “剩下五万,今晚在场的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平分!” 厂房里先是安静了一秒。 隨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这帮在林山镇摸爬滚打的穷学生、穷混混。 谁见过出手这么阔绰的? “浩哥,够意思啊!” “以后有事你说话!” 海鸥站在旁边,摸出烟点上。 火光映著他的脸。 他看著我,眼底全是讚赏。 能打能拼是打手。 懂分寸,知进退,会散財。 这才是能在林山真正站稳脚跟的头狼。 我捏著手里的卡,听著兄弟们的起鬨声。 心中畅快不已。 第239章 厂房內的惩罚 厂房里的人散得很快。 三十二社的兄弟勾肩搭背往外走。 嘴里骂骂咧咧,商量著这五万块钱去镇上哪家场子挥霍。 黑瘦子那帮外地盲流也被鬆了绑。 海鸥走在最前面,领著他们隱没进夜色。 陈璐瑶还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 姜明走了,她也没理由继续待在这。 她转身,正要跟妖秀一起离开。 “等会。” 我出声了。 陈璐瑶脚步顿住,转过头。 那双极好看的眼睛隔著十几米的距离盯著我,带著防备,还有点疑惑。 妖秀双手插在裤兜里,松垮的脚步停住。 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正打算开口说点什么。 小白多贼啊。 他视线在我和陈璐瑶之间扫了个来回,立马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步並作两步窜上去,一把揽住妖秀的脖子。 “走啦走啦,发什么愣呢!” 小白连拖带拽推著妖秀往外走。 “你管得了那么多吗?打扰人家敘旧,烂屁股知道不?” 妖秀眉头一皱,还想挣扎。 陈璐瑶见状,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妖秀这才半推半就,跟著小白混进了人堆里。 “浩子,我们去夜宵摊等你。” 小白背对著我,抬起一只手晃了晃。 “记得早点过来结帐,今晚跑不掉的。” 门外鬨笑声四起。 糙汉子们的浑话逐渐被夜风吹散。 宽阔的厂房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头顶那几盏沾满灰尘的白炽灯。 我站在原地,盯著不远处的陈璐瑶。 她同样在看著我。 刚才人多,她还能端著市里千金大小姐的架子。 现在只剩我们俩,她那挺直的腰背明显僵硬了几分。 我迈开脚,朝她走去。 “你要跟我说什么?” 陈璐瑶警惕的看著我,声音发紧。 我没搭理她,步子没停。 她看著我那副要吃人的脸色,下意识往后退。 晚了。 没等她退出第二步,我已经到了她身前。 伸出右手,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 猛地往怀里一拽。 陈璐瑶没防备,直接撞进我胸口。 我左手顺势兜住她的腰,往下重重一压,迫使她弯下腰来。 “刘浩杰你发什么疯!” 她惊怒交加,雪地靴直接往我小腿上踹。 我冷著脸,右手扬起。 照著她那包在紧身牛仔裤里的挺翘弧度,毫不留情拍了下去。 这一下我一点力气都没收。 陈璐瑶直接被打懵了。 “你干嘛!” 她满脸不可思议,隨之而来的是娇怒。 啪! 又是一巴掌。 屈辱感让她猛地直起身,扬起左手,照我脸扇过来。 我眼疾手快,半空中截住她的手腕。 两只手都被我抓住。 我欺身前压。 她被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腰撞上一张铁桌边缘。 “刚才在电话里不是挺能耐吗?” 我把脸凑过去,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威胁我?” “反天了是吧?” 陈璐瑶退无可退,半个身子已经倒在铁桌上。 她咬著牙,死鸭子嘴硬。 “你鬆开!有事说事,少在这动手动脚!” “不动手动脚,你怎么知道疼?” 看著这娘们近在咫尺的精致面孔,闻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 心里的火不仅没灭,反而越烧越旺。 这火里有不甘,有憋屈,还有那该死的占有欲。 “你不是想在我这证明你的重要性吗?” 我凑近她的耳边。 “你成功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 我直接低下头,压住了她的嘴唇。 没有半点温柔。 纯粹是单方面的掠夺和发泄。 强行撬开她的牙关,带著惩罚的意味,横衝直撞。 “唔…” 陈璐瑶剧烈挣扎,连踢带打。 双手被扣,她就拿膝盖去顶我。 可体型差距摆在那。 我把全身的重量压了上去,將她死死按在铁桌上。 感受到我的强硬,她挣扎的越来越激烈。 突然,下唇传来一阵刺痛。 她咬了我。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散开。 我没退缩,反而更用力的压了上去。 粗暴的解著她的衣服。 足足耗了半分钟。 我才將她外面那件羽绒服解开。 陈璐瑶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化,原本踢打的动作变成了无力的推搡。 我鬆开她的手腕。 她没有再打我,只是偏过头,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我也停了动作,拉开一点距离,居高临下看著她。 白炽灯下。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角闪著晶莹的泪花。 “怎么?” 我舔了舔带血的嘴唇,冷笑。 “不挣扎了?” 她咬著下唇,不再看我。 “隨便你了。” 她声音里带著破罐子破摔的惨然。 “你想干嘛就干嘛吧,反正我打不过你。你也就是个只知道欺负人的流氓。” 看著她这副任人宰割、委屈到骨子里的模样。 我反倒没了想法。 到底还是没那个胆子,真在这破厂房里把她给办了。 陈家那座大山我还惹不起。 更不想让三十二社这帮刚分了钱的兄弟跟著我陪葬。 我站直身体,往后退了两步。 重新换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混子做派。 “真没劲。” 我摸出那半包红双喜,咬出一根点上。 菸草味盖过了嘴里的血腥味。 隔著縹緲的烟雾,我看著她错愕的脸。 冷冷丟下一句。 “別自作多情了。我现在对你,没半点兴趣。” 陈璐瑶没料到我会突然收手。 更没料到我会甩出这么一句糟践人的话。 她撑著铁桌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 刚才那副认命的脆弱消失得乾乾净净。 “少在这装蒜。” 她冷著脸,红著眼眶冷笑出声。 “不感兴趣,你把我留下来干嘛?” 这娘们就是这点最烦人。 永远知道该怎么一针见血的戳破我的偽装。 我弹了弹菸灰,死猪不怕开水烫。 “腿长在你身上,你隨时可以走。” 我指了指那扇生锈的大铁门。 “门就在那边。” 陈璐瑶被我这副无赖嘴脸气得不轻。 “刘浩杰,你就是个王八蛋。” 我耸了耸肩。 “说句实话,你新找的那个对象,真不咋滴。” 我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嘲弄。 “这种遇到事只知道磕头求饶的软脚虾,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第240章 背上的温柔 听我提起姜哲,陈璐瑶眼神闪烁了一下。 坐在铁皮桌上,反唇相讥。 “你们男人不都这副德行?” “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谁知道剥开那层皮,里面装的是这么个噁心玩意?” 我被她这话气笑了。 “姜哲那种连自己屁股都擦不乾净的蠢货,能骗过你这只千年的狐狸?” 陈璐瑶翻了个白眼。 “骗不了。” 她倒是坦诚。 “就是因为跟你这种不讲道理的人谈久了,觉得心累。” “想换换口味,找个听话的,怎么了?” 我继续拿话刺她。 “不怎么。” “我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陈璐瑶听了这话,直接抓起桌上一个废旧零件,朝我砸了过来。 我侧身躲开。 她抬起手时,我眼角瞥见了那白皙手腕上被我抓出来的红印。 陈璐瑶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股委屈劲又上来了。 冲我大声控诉。 “你跟他的事,你欺负我干嘛?我又不知道之前是他花钱找人堵的你!” 我挑了挑眉。 “你真不知道?” “我上哪知道去!” “我要是提前知道,我会让他干这种蠢事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璐瑶急得脸都红了,这表情不像是装的。 “要不是他哥突然找我要你消息,我才懒得掺和你们俩这破事!” 我摸了摸下巴。 “哦?” 我反问:“那小子出事后,没第一时间向你求救?” 陈璐瑶冷哼一声,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觉得他敢吗?” “背著我干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还惹了一身骚。他有那个胆子让我知道?” 原来如此。 这废物是自己兜不住底了,找了亲哥姜明。 姜明在市区摸不到我的底,这才找上陈璐瑶。 我脑子转过弯来。 “这么说…” 我盯著她的眼睛。 “你之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姜明就在旁边站著?” 陈璐瑶扬起下巴,毫不退让。 “不然呢?” “我要是不先声夺人把局势稳住,要是真想配合姜明搞死你。” “你以为你今晚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兜里揣著那十万块钱?!” 我愣住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所有的怨气和芥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心里不仅舒坦了,甚至还有点无法言说的窃喜。 这娘们。 兜了这么大个圈子,心里还是向著老子的。 回想起刚才把她按在铁桌上粗暴欺负的画面,我难得生出了一点愧疚。 “咳。” 我避开她的视线,清了清嗓子。 “那什么。” 语气有点生硬。 “错怪你了。” 陈璐瑶根本不买帐。 “你现在装什么好人?” 她摸著手腕上的红印,不依不饶。 “打完了再给颗甜枣?” “那你还想让我怎样?” 我也破罐子破摔:“要不你也打我两下?” 陈璐瑶盯著我看了几秒。 原本冷著的脸突然就绷不住了,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你背我回去。” 她踩著那双雪地靴,理所当然的发號施令。 “你好久都没背过我了。” “想都別想。” 我毫不犹豫把菸头往地上一扔,踩灭,转身就往大门走。 刚走出没两步。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具温热柔软的身子直接从后面窜了上来。 陈璐瑶借著助跑,稳稳跳到我背上。 两只胳膊死死搂著我, 双腿熟练地盘在我的腰上。 “我就知道,你拒绝不了我。” 她趴在我耳边,语气里全是得逞的骄傲。 我被撞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嘆了口气。 反手托住她的大腿,把她往上顛了顛。 走出厂房。 夜风迎面吹来。 带著林山特有的荒草和尘土的气息。 我背著她,走在漆黑空旷的马路上。 路灯坏了好几盏,周围安静得只剩下我的脚步声。 “陈璐瑶。” 我目视著前方漆黑的夜路。 “说句实话,元旦那几天,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跟我分手?” 这事在我心里憋了太久。 特別是见了姜哲那个废物之后,我更想不通了。 背上的人沉默了一会。 脑袋歪下来,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 “怎么说呢。” 她声音软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针锋相对。 “那时候我自己都分不清,到底还喜不喜欢你。” “知道吗,我从来没对一个人这么好过。” “跟你在一起,我从来没发过脾气。可我感觉你总是把这些当成理所当然。” “这让我很没安全感。” “正好那时候姜哲出现了,天天送花送包,顺从得像条狗。” “我就想逃避一下,享受一下被人无底线哄著的感觉。” 说到这,她扯了扯我的耳朵。 “再说了,不是你先急眼主动提的分手?” 我苦笑一声。 “所以呢?” 我故意顛了她一下,引得她惊呼出声。 “换了口味之后,姜大少爷伺候得你舒服吗?” 陈璐瑶趴在我背上,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没什么感觉…” 她嘆了口气,温热的呼吸落在我脖子上。 “很无聊。” “天天看著他那副唯唯诺诺、没有半点主见的样子,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搂著我脖子的手紧了紧。 “真没有跟你在一起挨骂来得痛快。” “你虽然嘴贱,还不讲理。但起码有趣。” 她轻笑了一声,带著自嘲。 “果然,我就是个天生的受虐狂。与其当个被人供著的女王…” “还是当小猫比较好” 我听得心里发热,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今晚那个电话,不止是打给姜明听的吧?” 我毫不留情戳穿她的小心思。 “就允许你找个什么小卷的来气我?” “还不允许我借题发挥,好好气气你啊?” 陈璐瑶理直气壮。 我不轻不重的在她屁股上拍了两下。 “老实点。” 她在我背上无处可躲,只能恨恨地哼了一声。 脸颊贴在我肩膀上,真像只温顺的猫。 就在这时。 她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一看,將屏幕递到我面前。 来电显示:姜哲。 这位刚在厂房里磕头如捣蒜的大少爷,估计这会在车上缓过神来了。 “接唄。” 我脚步不停,语气平淡。 “人家估计正找你寻求安慰呢。” “不接了。” 陈璐瑶毫不犹豫按下了掛断键。 直接关机。 “他今晚的表现,太让我失望了。” 她將手机塞回口袋,重新將脸贴回我的背上。 “走快点,我饿了。” 我没说话,托著她的双手又紧了紧。 迎著冷风,大步朝镇上的夜宵摊走去。 第241章 別耽误老子奔向森林(感谢阿飞 加更) 我背著陈璐瑶,沿著空旷的马路慢慢走。 夜风吹得路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 她趴在我背上,手指无意识卷著我衣领上的线头。 “你今晚拿了那么多钱,打算怎么挥霍?” 我往上顛了她一下。 “怎么?姜大少爷的钱没花够,又盯上老子这笔横財了?” 陈璐瑶在我肩膀上捶了一拳。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就是问问。这笔钱数目不小,你別拿著去干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 我哼了一声。 “违法乱纪的事我干得少吗?” “老子要把这钱换成硬幣,天天躺在上面睡觉。” 离夜宵摊还有半条街。 我双手一松,直接把她放了下来。 陈璐瑶没站稳,往前踉蹌了一步。 我伸手扯住她的后衣领。 她稳住身子,回头瞪眼。 “你有病啊!” “怕被你那些小学妹看见,毁了你那苦情单身狗的人设是不是?” 我把手揣进裤兜,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德行。 “咱俩现在可是清白之身。你可別耽误老子奔向广阔森林。” 陈璐瑶气急,抬脚要来踹我。 “刘浩杰,你这人嘴里吐不出一句人话。” “要听人话找你家姜大少爷去。” 我侧身躲开那一脚,赶紧往前走。 街角的露天烧烤摊,烟燻火燎。 三十二社的人占了两张大红桌。 桌上摆满了烤串,脚底下几箱啤酒全开了盖。 见我带著陈璐瑶走过来。 十几个混子立刻开始起鬨,口哨声响成一片。 “浩子,你够牛逼的,敌对阵营的都让你骗到手了?” “浩子,赶紧的,就等你了,让座让座!” 小白连拉带拽,把我按在主位旁边的塑料椅上。 陈璐瑶挨著我坐下。 另一边,是不情不愿跟过来的妖秀。 小白用牙咬开一瓶啤酒,懟到我面前。 “迟到了啊!先吹一瓶。” “就是,带著这么漂亮的妞来,必须罚酒!” 我没废话。 接过瓶子,仰头就灌。 酒水顺著下巴流进脖子里。 空瓶倒转,一滴没剩。 “就这啊?也就润润嘴吧。” “好!” 眾人拍桌子叫好。 这帮糙汉,认的就是这股不含糊的混劲。 陈璐瑶端起面前的塑料杯,倒了杯茶水。 眉眼带笑,跟我一起敬了圈。 “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今晚辛苦各位兄弟了。” 声音绵软。 桌上这帮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学生混子,哪受得了这阵仗。 陈璐瑶本来就长得极品,身段更是没得挑。 那张脸媚骨天成,在这昏暗偏黄的路灯下更显得勾人。 一群人看得眼睛发直,赶紧端起酒杯。 “弟妹太客气了!” “都是自家兄弟,一句话的事!”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这场面,虚荣心极度膨胀。 小白坐在对面,一肚子坏水开始往外冒。 视线一转,盯上了旁边装聋作哑的妖秀。 “秀儿。” “今儿这么高兴,你不敬浩哥一杯?平时在学校你俩不对付就算了,今天你姐在这,不站起来表示表示?叫声姐夫?” 话音一落,眾人鬨笑出声。 妖秀脸都绿了。 真按辈分算,我跟陈璐瑶要是成了,他这声姐夫確实跑不掉。 可在这六院,他大小也是个人物,当著几十號人的面低头,比杀了他还难受。 陈璐瑶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 单手托著香腮,嘴角带笑,就这么看著他。 小白还在那不依不饶地拱火。 “咋地?叫声姐夫能少块肉啊?” “来来来,赶紧举杯,別坏了规矩。” 妖秀憋得脖子通红,手已经摸向了酒瓶。 我心里暗爽,见好就收。 “行了。”我假装大度,挥挥手:“都是自家兄弟,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嘛,喝酒!” ... 这顿酒一直喝到凌晨两点多。 桌上的竹籤堆成了小山。 海鸥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站起身说差不多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带著宋先撤了。 剩下的兄弟喝得五迷三道,三三两两互相搀扶著散去。 我走到老板跟前结帐。 一千二。 我抽出十三张大钞拍在桌上。 “多的拿著买烟。” 老板连连点头哈腰。 走到马路边,我给璐姐拦了辆拉黑活的计程车。 拉开车门。 她没有马上进去,站在冷风里,那双桃花眼看著我。 “姜明不是个善茬。他今晚咽下这口气,是因为摸不清海鸥的底。等他查清楚了,不会就这么算了。你自己多长个心眼。”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放心吧,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回学校了给我发条简讯。” 顺手帮她关上车门。 璐姐摇下车窗,跟我挥了挥手,直到计程车消失在马路尽头。 我目送她离去后,转身折回烧烤摊,拎起提前让老板打包好的几袋子烤肉。 迈著步子朝六院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六院的校门早就锁死了。 我熟门熟路绕到老厕所那边的斑驳红墙下。 三下五除二翻进学校。 站在男寢楼下的绿化带里,我给陈涛他们打了个电话。 “赶紧放根绳子下来,贵客到了。” 三分钟后。 一根绞紧的床单从二楼走廊垂了下来。 陈涛和黑仔合力把我连人带夜宵拽上了二楼。 刚回到寢室里,益达穿著条红裤衩,凑到塑胶袋前深吸一口气。 “我操!” “浩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大方?” 寢室几个人饿狗扑食,把塑胶袋扒拉开翻找著。 我走到木桌前。 从塑胶袋里掏出条还未拆封的软中华,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翻找东西的声音停了。 黑仔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见了鬼。 他咽了口唾沫。 “中…中华?” 寢室这帮人,平时凑钱买包七块钱的红双喜都得分著抽。 这红底金字的包装,太耀眼了。 “益达。”我故作严肃喊道。 “小的在。”益达弯腰行了个太监礼。 “拆!” “嗻!” 这小子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撕包装的时候手都在抖。 黑仔等在一旁,激动的搓了搓手。 “浩子,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把镇上的农业银行给抢了?” “抢银行可是要吃枪子的,別连累哥几个。” 我从兜里摸出那张建行卡。 两根手指夹著。 “这卡里有十万。” 第242章 底层的规矩(感谢阿飞 加更) 光是这数字,就足够把这几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哥们砸懵。 矮子嚼肉的动作都定格了。 黑仔刚点燃中华烟,满足的抽上一口,听见十万这个数字,呛得连声咳嗽。 这笔钱对我们来说,是个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我给自己点上烟。 把今晚发生的事,添油加醋的给他们描述了一遍。 酒精的作用加上金钱的刺激,让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兄弟们。” 我环顾这间狭窄破旧的宿舍。 “我打算以后死心塌跟著海鸥混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海鸥这人靠得住。” “等他毕业,在林山这片地界上,真正站稳脚跟了。” “老子就不读这破书了。” 这笔钱来得太容易了。 容易到让我觉得,以前在食堂里算计著吃青菜还是吃肉的日子,就像是个天大的笑话。 找个靠山。 放几句狠话。 就能赚到別人爹妈在地里刨几年都挣不来的巨款。 这种强烈的落差感,衝垮了我那点本就不坚定的向学之心。 益达和黑仔面面相覷,嘴里的烤肉突然就不香了。 陈涛夹著烟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口调侃,脸色异乎寻常的严峻。 “浩子。” “这钱来得是容易。但你想过这钱下面藏著多少风险吗?” 陈涛从花桥区一路混上来的。 见识比我深远。 “海鸥敢肆无忌惮的干,因为他是林山本地人。” “他背后有千丝万缕的社会关係,有三十二社,他有退路。” “真惹了什么大麻烦,他隨时能脱身。” “你刘浩杰有什么?” “真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惹了鸡毛那种亡命徒,谁替你平事?” 我没被他说动,仍旧强撑著。 “老子这破成绩,就算混到毕业,也是去南方哪个破电子厂里拧螺丝。” “一个月拿那一两千块钱的死工资?连买包好烟都费劲。” “不如趁现在,跟著他好好干一票。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我固执的看著他。 我太想往上爬了。 特別是今晚亲眼见识了姜明那副拿钱砸人的傲慢嘴脸之后。 “浩子,涛哥说得对。” 角落里,平时最没正形的黑仔也跟著开了口。 他顺手揣了包中华进兜里,走过来靠在床架上。 “浩子,你说你想跟海鸥混,但他凭什么看得上你?” “论城府心机,你哪样能比得过他?” “你能打?三十二社能打的人多得是,宋一个人能挑你三个。” “海鸥要在林山做大,需要的是能看场子的人,是能跟官面上打交道、能左右逢源摆平黑白两道关係的人物。” “像你这种只会抡刀子拼命的打手,迟早是个被拋弃的炮灰。” “这些靠脑子、靠人脉的事,你行吗?” 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哥几个,我觉得海鸥不是那样的人。” “而且,我有我自己的办法。” 陈涛深深看了我一眼。 他知道,穷生贼胆,这十万块钱已经彻底把我的安分心击碎了。 他长嘆了一声。 宽厚粗糙的手掌拍在我肩膀上。 “行。” “既然你铁了心要去闯,哥几个也拦不住你。” “但你记住。” “不管你以后是成了林山呼风唤雨的大人物,还是惹了天大的祸收不了场…” “別忘了307这几个,大半夜给你拉过床单的兄弟。” 我眼眶发热。 用力点了点头,伸出右拳。 陈涛、黑仔、益达、矮子、医生。 六个身处最底层、看不清未来方向的毛头小子。 拳头重重碰在一起。 … 第二天下了课。 我没跟寢室那帮人瞎扯,独自翻过老厕所那边的红墙。 直奔镇上的农业银行。 插卡。 输密码。 屏幕闪烁了一下。 余额:98090.5。 哪怕昨晚已经確认过,亲眼看到这实打实的数字,我还是没忍住咽了口唾沫。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拔出卡,塞进贴身內兜。 我掏出手机给海鸥打电话,让他帮忙把昨晚去厂房的兄弟都叫到红楼。 电话那头很安静。海鸥只说了一个字:“行。” 我转身进了银行大厅,排队取现。 一万一捆的百元大钞。 整整五捆。 沉甸甸的塞进黑色双肩包里,拉上拉链。 我背好包走在街上,总觉得每个过路的人都在盯著我。 这就叫做贼心虚。 翻墙回了学校,直奔红楼。 推开底楼废弃教室的木门。 里面烟雾繚绕。 十几个三十二社的兄弟三三两两蹲在墙根,或者坐在缺胳膊少腿的课桌上抽菸。 见我进来,所有人都站直了身子。 “浩子来了。” 昨晚配件厂那一出,算是彻底让这帮人记住了我的名字。 林山这地方不看年纪,就看你够不够狠,会不会办事。 我把双肩包往中央的课桌上一扔。 刺啦一声,拉链拉到底。 五捆崭新的钞票暴露在大家视野里。 浓烈的油墨味在空气中散开。 红彤彤的,很是亮眼。 “昨晚说好的,五万充公,剩下五万,在场兄弟平分。” 我拍了拍那堆钱,抬眼看向眾人。 “过来拿。” 教室里鸦雀无声。 没人动。 十几个平时抽菸都靠抢的糙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眉头皱起。 “怎么著,嫌少?” 人群里,一个染著黄毛的混子挠了挠头,往前迈了一步。 我认得他,叫大飞,昨晚踹人最狠的那个。 “浩子,不是嫌少。” 大飞看著那堆钱,眼神飘忽。 “兄弟们昨晚回去合计了一下,这钱,不能这么拿。” “十万块是个大数目,是姜明那种有钱老板砸出来的买命钱。” “万一以后姜明找后帐,麻烦全是你和海鸥哥的。” “兄弟们过去撑个场面,没动刀子没见血,一个人分大几千,烫手。” 旁边几个混子连连点头。 “是啊,浩子。” “这钱太多了,拿著心里不踏实。” “你要是真有心,按昨晚说的,给兄弟们一人整包中华就行。那个实在,抽进肚子里也不怕別人惦记。” 我站在原地,看著这帮混子。 心里五味杂陈。 底层有底层的生存逻辑。 见钱眼开是本能,但害怕兜不住底,更是本能。 他们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绝不碰超出能力范围的横財。 要么说林山人骨子里有江湖规矩,讲情义。 不是餵不熟的白眼狼。 “行。” 我乾脆利落的拉上拉链,把包重新背回肩上。 “既然大家把话挑明了,我也不整虚的。” “等著。” 第243章 八万块的投名状(感谢阿飞 加更) 我没多作停留,转身出了红楼。 再次翻过那堵破败的红墙,直奔镇上最大的菸酒行。 卸下双肩包,往玻璃柜檯上一扔。 “老板,和天下,拿五条。” 菸酒行老板是个谢顶中年男,狐疑的看著我这身几十块钱的地摊货。 我懒得废话。 直接从包里抽出一沓钱,拍在玻璃柜面上。 老板的脸色立马多云转晴。 腰弯了下去,转身跑进里屋,抱出五条黑紫色包装的香菸。 昨晚姜明抽的就是这玩意。 一百块一包。 老子今天就让社里的兄弟们尝尝,这市里大老板抽的烟是个啥滋味。 抽出一部分钱后,把剩下的钱重新存回卡里。 我把五条和天下塞进包里,翻墙回了学校。 操场上,小白正带著几个人打半场。 我站在场边看著。 小白接球,假动作晃过防守,起跳,三分空心入网。 落地后,他掀起球衣下摆擦了把脸上的汗,转头看见了我。 他晃悠著走了过来。 “钱发完了?” 他瞟了眼我背上乾瘪的双肩包。 “没发出去。” 我卸下包,拉开拉链,掏出一条和天下,撕开外包装,抽出一包递过去。 “兄弟们觉得钱太多烫手,不敢拿。我就换成了烟。” 小白的动作停住了。 视线落在黑紫色的烟盒上。 “和天下?你小子可真够下血本的。” 他没伸手接烟,脸上带著笑意。 “海鸥让你来找我发烟的?” 这话问得。 我是个刚冒头的新人,强行散財收买人心,那是犯忌讳。 功高震主,越权行事。 小白是下一任社长,把送人情的机会让给他,这叫懂规矩。 我摇头。 “不是。” “我一新来的,阅歷浅,寻思著这烟还是白哥你去发最合適。” 小白深深看了我一眼,伸手接过烟。 “你小子。” 他嘴角勾起。 “花花肠子挺多,脑子也够用。” 有些事,点到为止。 我厚著脸皮,嘿嘿一笑。 “白哥说笑了。以后在六院这片地界,还得指望白哥多教教我。” 小白没好气的在我屁股上踹了一脚。 “少他妈在我面前拍马屁。” 他收起烟,下巴朝红楼方向抬了抬。 “去吧,海鸥在红楼呢。” “过去说话注意点,他今天情绪不太对。” 我点头记下,转身朝著红楼走去。 底楼教室里的兄弟已经散了,估计是小白提前打过招呼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我走到尽头那间最大的废弃教室门前。 教室里光线昏暗。 几缕发黄的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上下翻飞。 海鸥独自坐在中央的课桌上。 一条腿曲著,胳膊隨意搭在膝盖上,指间的香菸火星明灭。 他仰著头,望著正前方那面发黄的墙壁。 我顺著他的目光望过去。 那面墙上,深浅不一,刻满了名字。 都是三十二社歷代核心成员。 “哥。” 我站在门口,轻轻敲响了门。 海鸥夹著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收回目光,偏头看向我。 “来了啊。” 我跨过门槛,走到他旁边的课桌上坐下。 他拿起桌上包利群,抽出一根递给我。 “尝过一百块一包的好烟了,这种十三的差烟,还抽得进嘴么?”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接过烟,掏出塑料打火机,先凑过去替他点上火。 “哥你这话说的。” “没有你,我现在连七块钱的红双喜都抽不起。” “那种高级货,偶尔尝个鲜就行,真当口粮抽,我明天就得去血站卖血。” 海鸥被我这话逗笑了。 他吐出一口青烟,直奔主题。 “说吧,找我啥事。” 我从羽绒服內兜里把那张银行卡掏出来。 指尖按著卡片,缓缓推到他面前。 “哥,这卡里还剩下八万。” “我想放在你这。” 海鸥夹著烟的左手僵在半空。 他垂眼看了眼桌上的银行卡,又抬起眼皮。 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罕见的闪过一丝错愕。 “什么意思?” 他声音沉了下来,带上了几分压迫感。 “哥,我直说吧。” 我迎著他的目光,语气诚恳不显卑微。 “这钱放我手里,也是吃喝玩乐,挥霍乾净。” “但放你这,不一样。” “你不是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吗?” “林山这地界,水深王八多。你想在镇上真正插旗立棍,我想,这钱,你肯定用得上。” 海鸥盯著我看了会。 昏暗的教室里,只有指尖的香菸在静静燃烧著。 他摇了摇头,將卡片推了回来。 “拿回去吧。” 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昨晚做的已经够好了。懂得散財稳人心,这点连我都得高看你一眼。” “这钱你自己留著。有了这笔进项,又有小白护著,剩下两年在六院,你能横著走。” 我没动。 任由那张卡停在两人中间。 “我兜里留了两万,够我挥霍到毕业了。” “哥,別有负担,你就当是我借你的。等以后你在林山发了財,別忘了给我算点利息就行。” 说完,我站起身。 抓起那张卡,强行塞进他手里。 不再给他推脱的机会。 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这八万块钱对於现在的我来说,確实是笔巨款。 但我太清楚自己的斤两了。 就凭我这几手三脚猫的打架功夫和那点好勇斗狠的街头智慧。 在这黑白交织的林山,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海鸥不一样。 连手眼通天的枫哥都对他另眼相看,断言他绝非池中之物。 这笔钱,是我最好的投名状。 更是我对海鸥的一场豪赌投资。 一场雪中送炭。 像他这种心思深沉、极具手腕的人物。 等他真正蜕变成了林山的一方大佬,身边自然不缺锦上添花的人。 到那时候,我刘浩杰算个什么东西? 连凑上去给他点菸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正是他从校园走向社会最缺底气的时候。 我把全副身家押在他身上。 利益绑定。 海鸥低头,看著手里的银行卡。 塑料卡片边缘硌在掌心里。 “刘浩杰。” 他忽然叫了我的全名。 “你知不知道,八万块钱,在现在的林山意味著什么?” “我知道。” 我退后半步,站得笔直。 海鸥点了点头。 没再推辞,也没说那些感激涕零的场面话。 他站起身,望著那面刻满名字的斑驳墙壁。 “看著这些名字,我时常在想,我能否比他们做的更好?” “姜明昨晚为什么退?因为他摸不清我的底细。” “但我心里清楚,我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除了手底下一帮敢拿刀的学生,我在镇上没有场子,没有稳定的財源。” “在那些真正的大哥眼里,我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他缓缓收紧五指,將卡片握紧,贴在胸口。 “我原本还在发愁,这毕业后的第一步,该怎么走。” “你这八万块钱,来得太是时候了。” 第244章 哪来的钱? 周末。 我把手揣在兜里,隔著布料捏著那一万多块钱。 整整一沓半。 这是我长这么大,贴身带过的最大一笔巨款。 兜里有粮,走路的步子都不自觉迈得大了些。 早上我给小捲髮了条简讯。 【发了点小財,请你去市里吃大户。】 六院大门口。 小卷准时出现。 她穿了件毛呢大衣,下半身牛仔裤配黑色马丁靴。 乾乾净净的一张脸,素麵朝天。 她刚一站定,就惹得旁边几个路过的大二男生频频回头。 等瞅见我吊儿郎当晃过去,那几个小子赶紧缩著脖子溜了。 我毫不客气的上下打量著她那双笔直的腿。 “哟,今天这身行头不错啊。” 我嘴贱的老毛病又犯了。 “打扮得这么勾人,预谋要办了我啊?” 小卷停下脚步,侧头瞥了我一眼。 眼神里全是看傻逼的关爱。 “合同义务。” 她冷冰冰吐出四个字,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中巴车。 林山到市区的路,前半段烂得像被炮轰过。 坑坑洼洼的,中巴车一路顛簸。 车厢里挤得下不去脚,我俩只能贴著后排的窗户站著。 司机一个毫无预兆的剎车。 小卷没站稳,整个人往后一倒,直接撞进我怀里。 我顺势伸出手,揽住那盈盈一握的细腰。 这腰,確实绝。 我低头凑到她耳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这么多人看著呢,你就迫不及待投怀送抱了?” 小卷穿著马丁靴的右脚往后撤了半步,鞋跟重重碾在我的鞋面。 力道极大。 我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直咧嘴。 揽在她腰上的手,愣是半点没松,反而又收紧了些。 小卷回头冷冷看了我一眼。 见我死皮赖脸不撒手,索性也懒得挣扎了。 隨著车厢的摇晃,两人的身体在摇晃中时不时贴紧,再被惯性扯开。 这傲娇怪,挺沉得住气。 市中心最大的数码大卖场。 玻璃柜檯里琳琅满目,摆满了刚上市的手机。 我拉著小捲走到最气派的柜檯前。 “帮我挑一款市面上最好看的女士手机。” “你们女生的眼光准。” 小卷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我。 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光。 但她掩饰得很好,迅速收回目光。 “暴发户。”她板著脸,小声嘟囔了一句。 话虽这么说,她挑得很是认真。 足足在几个柜檯前转了二十分钟。 最后指著柜檯正中央一款最新款的粉色翻盖机。 “这个。” 她声音清脆:“轻巧,款式不土。” 导购小姐立马满脸堆笑的凑了上来。 “美女真有眼光!” “这是摩托罗拉刚出的限量粉色版,整个市区就到了三台。” “四千八百八十块。” 我眼睛都没眨。 右手伸进怀里,抽出厚厚一沓百元大钞。 “拿一台新的,包起来。” 导购小姐手脚麻利。 小卷站在旁边,看著我点钞票的那副囂张德行。 不加掩饰的翻了个白眼。 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出了手机店。 小卷背著手走在我旁边。 脚步放得很慢。 余光看似不经意地一遍遍扫过我手里那个精致的包装盒。 这小妮子,八成以为这是给她买的。 我像个愣头青一样,把包装盒收进怀里,拍了拍胸口,大咧咧开口。 “你眼光確实不错。这玩意拿回去送给我姐,绝对有面子!” 身边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小卷站在原地。 刚才眼底升起的期待,肉眼可见结了冰。 她抬起头盯著我。 扯了扯嘴角。 “哦。” “原来是送给好姐姐的。” 她语气平淡:“刘浩杰,你认姐姐的本事,可比你打架的本事强多了。” 扔下这句话,她迈开步子就往前走。 马丁靴在水泥地上踩得梆梆响。 一步比一步用力。 我憋著笑,赶紧厚著脸皮追了上去。 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强行把人往路边一家高档西餐厅里拖。 “跑什么跑!说好了今天请你吃大户的!” 餐厅里放著轻柔的钢琴曲。 我连拉带拽把她按在座位上。 “菜单在这,想宰我多少宰多少。” 小卷翻开菜单,视线全在纸上,半句话都不跟我说。 我也不急。 反手从椅子背后摸出一个深色纸袋,推到她面前。 这是之前趁她去洗手间时,我在旁边专柜买的。 三百多块的羊绒围巾。 放以前,这点钱够我精打细算半个月的。 “刚才在街上就看你缩脖子,顺手买的。” 我拆开纸袋。 “就当你今天免费给我当导购的工钱了。” 小卷盯著里面的老花格纹围巾。 算不上多惊艷的款式。 她抿著嘴唇。 手放在柔软的羊绒上轻轻拨弄了两下。 脸上的冷意悄无声息的化开了一角。 “丑死了。” 她嘟囔了一句。 “纯纯的暴发户品味。” 嘴上嫌弃得不行,手却没把东西推开。 “嫌丑別戴啊。” 我抓起围巾,绕过她的脖子,替她打了个结。 格纹衬著她白皙的下巴,確实好看。 这顿饭,她再没给我甩脸子。 回到林山,天色渐晚。 我把小卷送到六院那扇破铁门外。 “进去吧。” 我冲她摆摆手。 小卷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下巴藏在那条羊绒围巾里。 她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转身。 踩著落叶,背影渐渐走远。 我又去了趟镇上的菸酒行。 还是那个禿顶老板,看到我进门,乐呵呵的:“小老板,今天又要买什么?” “照旧,两条和天下,再拿瓶洋酒。” 晚上六点多。 无早酒馆刚开门,大厅里只坐著两三桌客人。 我拎著大包小包撞开玻璃门。 吧檯里,小瑾正擦著杯子。抬头看见我,眼睛一亮。 “哟,浩哥今天这做派够足的啊。” 小瑾停下手里的活,上下打量著我。 “怎么著?最近踩狗屎运了?连走路的姿势都比以前囂张了。” “哥现在是视金钱如粪土。” 我贱笑著靠在吧檯上,跟她贫嘴:“赶紧的,给我搞杯最贵的尝尝鲜。” “少得瑟。” 小瑾笑著白了我一眼:“找尤姐的吧?在办公室对帐呢。” 我拎著东西,穿过走廊,敲响了尽头那扇贴著隔音棉的木门。 “进。” 里面传出尤姐慵懒的声线。 我推门进去。 尤姐穿著一身黑衣,长发隨意盘在脑后,伏在桌案上写著什么。 抬头看到是我,眉头一挑。 “干嘛?” 尤姐往椅背上一靠。 “不过年不过节的,提著大包小包,黄鼠狼给鸡拜年啊?” 我拉开椅子坐下,满脸得意,把菸酒摆在茶几上。 “姐,你这话就伤感情了。” “孝敬您,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说完,我伸手探进內兜。 把捂了一路的粉色手机盒掏出来,端端正正推到她面前。 “姐,市里刚上的最新款。” “专门送你的。” 我本以为尤姐会夸我两句,最起码也得给个笑脸。 毕竟这东西可不便宜。 可尤姐连碰都没碰那粉色盒子。 她视线扫过那两条和天下,又看了看那瓶洋酒。 手里的马克杯搁在桌面上,表情的严肃。 “刘浩杰。” “你一个兜里比脸还乾净的穷学生,哪来的钱买大几千的手机?” “这钱哪来的?” 第245章 借势背书,辞海压头 办公室里很安静。 被尤姐那双眼睛盯著,我浑身有点不自在。 我乾咳了一声,没打算瞒她。 把昨晚在厂房里的事交代了个乾净。 当然,把陈璐瑶按在铁桌上欺负那段没说。 听完我的讲述。 尤姐拿起桌上的座机,不知道给谁打去了电话。 “老鬼。” “帮我打听个人。” “市区那边的,叫姜明。” “做什么买卖我不清楚。” “儘快,有消息隨时回我。” 她扣下电话。 “姐,你这是干啥?” 我皱著眉头装出抱怨的样子。 “我大老远跑来市里,花大几千给你挑的礼物。” “你一句好话没有就算了,先挨了顿训,这买卖我亏到姥姥家了。” 尤姐冷哼出声。 她身子往前一压,事业线的阴影贴著实木桌面。 那双平时总是透著慵懒的眼睛,此刻只剩凌厉。 “你还有理了?” “十万块买命钱,你也敢伸手去接?你这小王八蛋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我耷拉下脑袋,没接茬。 “我在市里待了这么多年,跟那些有钱人打的交道还少吗?” 尤姐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姜明那种人,能隨手砸出十万块钱来平事,你以为他是善茬?” “你们几个半大小子,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逼著人家拿钱。这口气他能咽下去?” “他现在是被海鸥的虚张声势唬住了,等他回过味来,摸清了你们的底细。” “隨便花个三五万买凶,就能让你在林山人间蒸发!” 字字珠璣,全是大实话。 我低著头,看著桌面上那个精致的粉色包装盒,沉默了。 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姜明不好惹。 但没办法,底层穷光蛋想往上爬,哪次不是拿命在赌。 我站起身。 走到她背后。 双手搭上她的肩膀,拿捏著力道揉按起来。 “姐,我知道轻重。” “这不是有你护著我吗?” 尤姐嘆了口气,肩膀慢慢鬆懈下来。 她偏头看著我,眼神里多了点无奈。 “你能想到给我送礼物,我很开心。” “但是,浩子,姐是怕你哪天真死在外面,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我嘿嘿一笑。 “不能够,算命的瞎子说我祸害遗千年。” “再说了,昨晚在姜明眼里,我就是个凑数的小嘍囉。人压根没拿正眼瞧过我。” “事都让我那大哥担下来了。” 尤姐闭上眼睛,脖颈往后仰了仰。 “你那新认的大哥叫什么?” “海鸥。” “六院三十二社现在的社长。” 我手上的力道不减。 “这人有野心,也有手段。” “以后他要在林山起家,姐你有机会多照应照应。” 尤姐忽然睁开眼。 转过身。 上下打量了我两圈。 “行啊刘浩杰。” 她似笑非笑。 “玩起天使投资了?那八万块全砸他身上了吧?” 我心里一惊。 这女人真是个妖孽。 我只字未提钱的去向,她光凭我一句话就猜到了。 我尷尬的挠了挠头,没敢接话。 尤姐冷哼一声,没继续深究。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行。 她瞥了眼茶几上的两条和天下,还有那瓶洋酒。 “这些呢?” “也是买给我的?” 我赶紧回到座位上坐好。 “嘿嘿,那是给枫哥的。” “平时没少麻烦他,赚了这笔横財,总得表示表示。” 我搓了搓手,厚著脸皮凑近。 “姐,你替我跑一趟,把东西送过去唄?” 尤姐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 “你掏钱买的菸酒,干嘛不自己去送?” 我撇了撇嘴。 “姐,我拎著这堆东西去找枫哥,人家未必拿正眼看我。” “顶多觉得这小子还算懂事,转头该干嘛干嘛,未必能真把我放在心上。” “你出面可就不一样了。” “你跟枫哥那是平起平坐的交情。” “你替我出这个面,相当於给我背书,他以后不得多照顾照顾咱们姐弟?” 尤姐身子前倾,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我脑门上用力戳了一下。 “哎哟。” 我赶紧捂住额头往后躲。 “小兔崽子。” 尤姐收回手,笑骂出声。 “借坡下驴的本事见长啊,算计到我头上了。” 我继续嬉皮笑脸。 “那都是姐平时教导有方,耳濡目染嘛。” “少拍马屁。” 尤姐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黑衣。 抓起了椅背上的包,掏出一串车钥匙。 “东西你自己拎著。” 她踩著高跟鞋绕过办公桌。 “我跟叶枫不差这点虚头巴脑的人情。” “你那套狐假虎威的把戏,也就骗骗你自己。” “走。” 我愣了一下。 “去哪?” “去找他吃饭啊,还能去哪。” 尤姐直接推门出了办公室。 我赶紧抓起桌上的菸酒,三步並作两步追了出去。 … 市中心,桃花源小区。 名字沾点隱士的仙气,地段却是实打实的寸土寸金。 我站在气派的喷泉门头前,盯著那两块巨大的大理石雕花看了一会。 跟著尤姐往里走,路两边的名贵树种繁茂得像个小原始森林。 “姐。” 我提著沉甸甸的袋子,压著声音开口。 “住这地方,夏天不招蚊子吗?” 尤姐顺手把真皮包砸进我怀里。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老实闭嘴。 跟著进了那栋带独立入户大堂的洋房,电梯直上七楼。 门厅宽敞得能停下一辆车。 尤姐按响了指纹锁旁的门铃。 咔噠。 厚重的红木门向內拉开。 我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准备好了一堆恭维的场面话。 话刚到嗓子眼,停住了。 枫哥穿著件居家的灰色羊绒衫。 腰上,繫著一条印满小黄鸭的粉色围裙。 那只握过枪的手里,正拎著一把木锅铲。 看到我们俩,枫哥眉头一挑。 “怎么著,你俩踩著饭点来查房啊?” 尤姐换鞋的动作没停。 “这不是大老远就闻见你家饭菜香味,过来蹭个饭。” “欢迎。” 枫哥从鞋柜里踢出两双棉拖鞋,一黑一粉。 我换上那双黑拖鞋,把菸酒恭恭敬敬的摆在玄关的大理石檯面上。 刚一抬头,视线越过屏风落进客厅。 我整个人又僵住了。 真皮沙发旁边直挺挺地跪著一个人。 脑袋上端端正正顶著三本厚如砖头的《辞海》。 叶杨。 这小子大冷天就穿了件单薄的长袖,双手规规矩矩地反背在身后。 听见动静,他眼珠子一转,视线在空中跟我撞个正著。 看清来人是我。 他那张本就苦大仇深的脸垮得像霜打的茄子。 咧开嘴,冲我一阵挤眉弄眼。 就差把救命两个字写脑门上了。 第246章 镇店之宝 尤姐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她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隨手掛在玄关的衣帽架上。 迈著长腿朝厨房走去。 “怎么著?” 尤姐视线扫过跪在地上的人。 “叶杨又作什么妖了,值得你这么大动肝火?” 厨房里传来油锅翻炒的滋啦声。 “別管他。” 枫哥背对著我们,手里握著木锅铲,声音冷冽。 “这小王八蛋一天到晚在外面惹事生非,真当没人收拾得了他了。” “让他跪著,长长记性。” 枫哥平时总是笑呵呵的,但真生起气来,谁敢去触他的霉头。 叶杨撇了撇嘴。 本就耷拉著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头顶那三本厚重的《辞海》跟著晃了晃,险些掉下来。 我换好棉拖鞋,顺势坐到他旁边那张真皮沙发上。 “杨哥,这是闹哪出呢?” 我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肩膀。 叶杨屁股坐在脚后跟上,身体重心来回扭动了两下。 长嘆了一声。 “別提了浩哥。” 他压低声音。 那张白净的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悔改,眼底反而浮现出一丝病態的回味。 “前段时间在凤凰溜冰场,看到个妞。” “穿了件黑色蕾丝小短裙,那腿白得晃眼。” “给我馋的。” “我就上去要了个联繫方式,聊了没几天,给人带酒店去了。” 我挑了挑眉,没吱声,等著这孙子往下说。 “结果他妈裤子刚脱一半,门让人给踹了。” 叶杨冷笑出声。 “她他妈有对象。” “那男的领著四个人,提著钢管衝进来的。” “我一看这阵势,寻思著自己理亏,本想拿点钱平事。” “结果带头那绿毛龟不识好歹,指著我鼻子骂我妈。” 说到这,叶杨那张斯文的脸阴沉了下来。 眉眼间透出一股狠厉。 “浩哥你知道我的。” “骂我可以,骂我家里人不行。” “我连裤子都没提,抄起桌上的烧水壶直接给他脑袋开了瓢。” “然后呢?” “然后我就打电话把螃蟹他们叫过来了啊。” 叶杨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 “在酒店大堂,把那五个人全给抡了一顿。” “下手可能重了点,这不,今天告状告到我哥这来了。” 我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实在没忍住。 “你丫就是活该。” “满脑子下半身那点事,迟早死在女人肚皮上。” 叶杨摇了摇头,接二连三的嘆气。 眼里全是没吃著肉的惋惜。 “浩哥你是没见著。” “那女的,腿长屁股翘,全他妈便宜她那窝囊废对象了。” “可惜了啊,二弟没爽到,还搭上我这两条腿在这受罪。” “叶杨!” 厨房里传出一声厉喝。 叶杨嚇得浑身一哆嗦。 立马挺直了腰背,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德行。 双手背后,像只淋了雨的鵪鶉。 没过几分钟,饭菜端上了桌。 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我凑过去,鼻子动了动。 闻了闻那盘色泽油亮的青椒炒肉丝。 老规矩,张嘴就来。 “这肉丝炒的,火候绝了!” 我竖起大拇指。 “青椒的脆配上肉丝的嫩,简直是艺术!” “不愧是枫哥,能文能武,这手艺,开个大饭店绝对天天爆满。” 枫哥端著一碗西红柿蛋汤从厨房走出来。 把汤碗搁在桌上。 看了我一眼。 “这肉丝是你姐炒的。” 他拉开椅子坐下。 “鱼是楼下饭店打包的。” “我就弄了个汤。” 屋里没人接话。 只有厨房水槽里的水龙头在滴水。 场面尬住了。 我脸皮厚过城墙,眼珠子一转,顺杆子就往上爬。 “我就说嘛!” 我一拍大腿。 “这肉丝切得粗细均匀,透著股江南水乡的贤惠。” “香味里都带著倾国倾城的气质,一闻就是尤姐的手笔。” “枫哥,有福气啊!” 尤姐刚洗完手出来,听见这话,直接笑骂出声。 “滚蛋。” “就你嘴最贫,马屁拍腿肚子上了吧?” 跪在沙发旁边的叶杨,朝我竖了竖大拇指。 服气。 枫哥瞪了沙发那边一眼。 “起来。” “滚去把手洗了,上桌吃饭。” “得嘞!” 叶杨如蒙大赦。 脑袋一偏,头顶的三本辞海稳稳落入怀里。 揉著酸痛的膝盖,一瘸一拐往洗手间跑。 眾人落座。 枫哥拿过我带去的洋酒。 酒瓶包装简约,上面印著我不认识的英文字母。 他在手里端详了一番。 “这玩意我还没喝过呢。” 又看向我。 “林山买的?花不少钱吧?” 我立马挺起胸膛,满脸得意。 “小一千呢!” “镇上农业银行旁边那家菸酒行的老板说,这是啥苏格兰高地纯正野麦子酿的。” “镇店之宝,平时都不拿出来卖。” “我寻思一般货色哪配得上枫哥的身份,必须拿下。” 枫哥听完笑了笑。 没多说什么。 大拇指顶住木塞边缘,手腕微微发力。 吧嗒一声,木塞被硬生生顶开。 他没有低头去闻,拿过两个玻璃杯,倒了浅浅两杯。 我端起杯子。 土老帽一个,也不知道这玩意该怎么喝。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碰这种高级货。 尤姐在旁边打圆场。 “提钱多俗气,都是浩子的一片心意。” “你这当哥的,喝著就行了。” 枫哥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 面不改色咽了下去。 “还不错。” 他给出了评价。 见大佬都点头了。 我赶紧端起杯子,也跟著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丝滑如绸。 只是那味道,让我实在不敢恭维。 我强忍著咽下。 原来所谓的洋酒就这味? 有钱人的品味真他妈独特。 我面上不显,装模作样的咂吧了一下嘴。 刚上桌的叶杨手贱。 给自己也倒了半杯。 迫不及待端起来,刚抿进嘴里。 “噗。” 叶杨直接转头,把嘴里的酒全喷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浩哥,你这酒…不对吧?” 叶杨抹著嘴说道。 枫哥脸色一沉。 “吃你的饭!”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规矩全学狗肚子里去了?” 叶杨嚇得一哆嗦。 赶紧放下酒杯,缩著脖子低头扒饭,半个字不敢再往外蹦。 我坐在椅子上,挑了挑眉。 完犊子。 老子被那个死禿驴坑了! 第247章 只是个生意人(感谢阿飞 加更) 枫哥这种常年混跡夜场的大佬。 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好酒没喝过。 木塞一拔,估计就知道这是瓶假货了。 他看破不说破,还硬生生咽了一口。 算是给我这个小老弟留足了面子。 偏偏叶杨这孙子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身子。 心直口快。 一口马尿直接要了他的命。 我坐在椅子上,脸上火辣辣的。 心里早就把镇上那家菸酒行老板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狗日的死禿驴。 敢拿假货骗老子的血汗钱。 等回了六院,我非得带人去把他那破店的玻璃柜檯全给砸个稀巴烂! 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好在枫哥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扯。 他抽了张纸巾擦嘴。 视线落在我身上。 “说说吧。” “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 我放下筷子。 坐直了身子,把这两天的事全盘托出。 没敢添油加醋。 连我留了两万,把剩下八万全塞给海鸥当投名状的事,也都交代了乾净。 叶杨在旁边听得两眼放光。 估计是觉得我这事干得出格,对他的胃口。 尤姐停下手里的筷子。 转头看向主位上的叶枫。 “人叫姜明,打过交道吗?” 枫哥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隨后,笑了。 “可以啊浩子。” “这都能敲到姜明头上去了。” 我心头一跳。 听枫哥这语气,似乎对这號人物並不陌生。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试探著问:“哥,你认识他?” “不认识。”枫哥摇了摇头。 “听过名字而已。我不跟他搭界,不过欢子认识。” 顏欢。 那个在西岭养殖场直接拿枪崩了藏獒的狠人。 尤姐扯了张纸巾擦手。 “既然欢子认识,你给他去个电话。” “探探这姜明到底什么路数,別让浩子他们惹出什么兜不住的烂摊子。” 枫哥夹了块鱼肉放进碗里。 顺手把手机推到尤姐面前。 “你打吧。” 尤姐斜了他一眼。 “我打就我打,德行。” 她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片刻,按下了拨號键,顺手开了免提。 嘟了两声。 电话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重低音舞曲,混著男男女女的呼喊。 动静大得能把人脑浆子晃匀。 “喂!忙著呢!啥事啊?”顏欢扯著嗓子吼道。 尤姐凑近手机,提高音量喊了声:“欢子,是我。” 听见尤姐的声音,那边的背景音小了不少。 应该是换了个清净点的地方。 “哟,尤姐啊。”顏欢笑得散漫。 “你这大晚上的用叶枫的手机打给我,你俩这是在一起呢?” 尤姐没好气地懟回去。 “叶枫让我问你,来不来家里吃饭。”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紧接著爆发出夸张的笑声。 “闹呢!” “叶枫做的那些玩意是人能吃的啊?不去不去,让他自己毒自己吧。”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微妙了起来。 我低著头猛扒米饭。 坐在旁边的叶杨憋得脸红脖子粗,想笑又不敢。 枫哥刚夹起的一块鱼肉停在半空。 他脖子一梗,凑到手机麦克风前开骂。 “你妈的!你会不会说人话?老子好心叫你来吃饭,你咋这么不知好歹呢?” “滚蛋!” 顏欢在电话里骂了回来。 尤姐嫌弃地把手机拿远了点,一把捂住话筒。 瞪了枫哥一眼。 生怕这俩人在电话里吵起来。 “行了,多大岁数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她鬆开手,对著电话继续说: “欢子,別搭理他。你现在说话方便不?问你个事。” 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点菸的动静。 “方便,你说。” “市区有个叫姜明的,你认识吗?”尤姐很直接。 “姜明?” 顏欢把这名字过了一遍。 语气轻鬆。 “认识啊,家里做茶叶生意的。怎么?尤姐想喝茶了?明天我让人给你送两饼好的过来。” 尤姐看了我一眼。 “喝什么茶。” “他前两天在林山那边,跟我弟起了点摩擦,我弟在他手里吃了点亏。” 这话说得。 明明是我带人敲了他姜明十万块。 到了尤姐嘴里,直接变成我吃了亏。 先把受害者的基调给定下来。 “你弟?”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隨后传来顏欢略带笑意的声音:“刘浩杰啊?” 我猛地抬起头。 他居然能叫出我的全名。 心里的虚荣心瞬间鼓胀到了极点。 连腰板都不自觉直了几分。 “是。”尤姐笑了笑。 顏欢在电话里嘖嘖了两声。 “行,尤姐,我知道你意思了。” “姜明就是个做正经买卖的,社会上这些道道,他玩不转的。” “这事你別管了。过两天我帮你打听一下。真有什么事,我出面组个局,大家坐下来把话说开就行。” “安啦。” 尤姐嘴角上扬。 “行,改天来酒馆,请你喝酒。” “得嘞。” 电话掛断。 这下,我心里那块大石可算落了地。 有这种大佬出面担保。 这十万块钱,也算是落袋为安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端起碗,准备喝口汤压压惊。 一直坐在旁边当小透明的叶杨,突然放下筷子。 “一个做买卖的,有什么好忌惮的。” “哥,你把辉仔借我用用。” 叶杨扭了扭脖子。 嘴角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我带几个人过去,把他老婆孩子绑了,不怕他不老实。” 第248章 底线与试探 我端著汤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转头看向叶杨。 这小子正冲我咧著嘴,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在东湘区那那个穷乡僻壤长大,见过无数底层混子因为抢地盘、爭场子打得头破血流,甚至动刀子出人命。 但街头有街头的规矩。 祸不及家人。 不管在外头打得多惨烈,也绝不会动老弱妇孺。 因为大家都有爹妈,都有兄弟姐妹。 这是底层人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討生活时,仅存的底线与规矩。 叶杨不懂这个。 他从小锦衣玉食,家里有钱有势,骨子里根本没有底层人那种摸爬滚打出的同理心。 他看待別人,如同路边草木。 为了达到目的,毫无顾忌。 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 饭桌上没了声音。 叶枫放下了筷子。 他没急著说话,只是盯著叶杨看。 叶杨脸上的笑掛不住了,缓缓收敛。 大概没料到枫哥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哥…我就是隨口一说…” “隨口一说?” 枫哥盯著他。 “搞女人,搞小孩。这就是你在外面学来的手段?”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管好你那张臭嘴,再动这些不该有的烂心眼,我亲手打断你的腿,让人把你扔回老家去!” 叶杨嚇得脸色煞白,赶紧站起身,连连低头认错。 “哥我错了,我就是满嘴跑火车,真没那个意思。” 说完,他拼命给我使眼色,指望我打个圆场。 我低下头,扒拉著碗里的白米饭,假装没看见。 开什么玩笑? 这时候帮你说话,那不是上赶著找抽吗。 死道友不死贫道,你自求多福吧。 饭局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我帮尤姐收拾完碗筷端进厨房。 水槽前,尤姐冲洗著盘子上的油污。 “看到了?”她忽然出声。 我愣了一下:“什么?” “叶杨这小子,做事没有底线。” 尤姐关上水龙头,拿毛巾擦著手。 “你別看他现在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叫浩哥。” “真牵扯到利益,他卖起你来不会有半点含糊。” “你跟他混在一起,自己多留个心眼。” 我点了点头,拿过抹布擦著灶台:“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出来时,枫哥一个人推开玻璃门,去了外面的大阳台抽菸。 叶杨这没心没肺的货,刚还被骂得狗血淋头,这会又跟没事人一样。 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丟给我一罐。 “走,浩哥,带你参观参观。” 他领著我,在房子里转悠起来。 我跟在后面,暗自咂舌。 这房子上下两层少说也有两三百平,实木地板,落地窗,各种我叫不上名字的昂贵摆件。 这特么才叫生活。 走到二楼次臥。 叶杨顺手把门关上,趁著四下没人,凑过来眉毛挑了挑,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浩哥,晚上別急著回去。” 他撞了下我的肩膀。 “我知道个好地方,待会带你去消消火?” 我斜了他一眼。 “你脑子整天除了裤襠里这点事,还能装点別的吗?” “你学校里一堆青春靚丽的学妹,还不够你糟蹋的? 叶杨靠在墙上嘆了口气。 “浩哥,你真是不懂。我这叫有苦说不出。” 叶杨咕咚灌了一口可乐 “我那破学校,那些稍微长得水灵点的小妞,一听我姓叶名杨,跑得比兔子还快。连个开口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这大好青春,正值几把最硬的那几年,总不能天天靠手解决吧?” 我想起星爷电影里那种恶霸上街,街边摊贩鸡飞狗跳、老百姓捲铺盖逃命的画面。 笑了笑。 “那你他妈明年別死皮赖脸往六院凑了,別把老子好不容易积攒的名声给搞臭了。” “你他妈逗我呢?” 叶杨瞪著眼睛看我:“你那名声还有下降的空间?” “滚犊子。” 我懒得搭理他。 视线落在他身后的一幅艺术油画上。 不知道是哪个名家的大作,画上是个没穿衣服的西方女人。 体態丰腴,金髮碧眼,慵懒的侧躺在草地上,手里还拿著个红苹果。 我把手揣进兜里,仰著脖子,假装內行端详著。 叶杨顺著我的目光看去,咧嘴笑了。 “我说浩哥,你看得懂吗?这可是我哥花大价钱弄回来的。” 我说:“有胸有屁股,这有啥看不懂的。” “你说画这玩意的人,得天天研究多少女人,才能画得这么逼真、这么细致入微?” 叶杨摸著下巴,盯著画仔细端详了一番。 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一本正经地得出结论:“反正,肯定没我研究的多。” 我翻了个白眼。 真服了这小子的脑迴路,没法交流了。 丟下他,我推开玻璃门,跑去阳台躲清静。 有枫哥在阳台镇著,借他叶杨十个胆子也不敢跟过来。 七楼的视野很好。 城市的灯火在脚底下铺开。 风中带著些许冷意。 枫哥靠在栏杆上,指间夹著烟。 见我出来,他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扔了根过来。 “摸爬滚打,找著门路了?” 我接住烟,凑过去借他的火点上。 “主要还是枫哥你指引得好。要不是你当初帮忙,我也攀不上三十二社这棵大树。” 枫哥没理会我的吹捧,吐出一口青烟。 “这条路不好走。尤其是没有根基的人,想在林山那种地方站稳脚跟,光凭著狠劲是不够的。” 我想起海鸥坐在红楼废弃教室时的模样。 想了想,试探性的开口道: “枫哥。” “你觉得海鸥想在林山真正站稳脚跟,有希望吗?” 枫哥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事在人为。” 得。 这废话说了等於没说。 我不甘心,继续问道:“枫哥,上次在养殖场,鸡毛那么不给你面子。假如,我是说假如哈,如果以后海鸥跟鸡毛斗起来,你会不会顺手帮他把鸡毛平了?” 第249章 利益至上 枫哥听完,嗤笑一声。 他转过身,背靠著栏杆,饶有兴致打量著我。 “你小子,这还没跟他正式共事呢,就想著帮他拉帮结派、铺后路了?” 我尷尬的笑了笑,没接茬。 枫哥夹著烟的手指了指我。 “我告诉你一点。出来混,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鸡毛不给面子,那是因为他篤定我已经有了退的心思,就不会因为那点小事把他怎样。” “你想让我出手帮海鸥?凭什么?” 他反问道。 “任何事,都得先证明自己的价值,明白吗?” “海鸥如果有本事把鸡毛逼到绝路,让我看到他能在林山做大的潜力。那时候,都不用你们开口,自然会有人推他一把。” 这老狐狸,总喜欢把话说一半藏一半。 我这半吊子水平,哪能猜到他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乾脆闭上嘴,默默抽著烟。 枫哥见我不说话了,站直身子伸了个懒腰,掐灭菸头准备回屋。 擦肩而过时,他拍了下我的肩膀。 “好好干。” “我现在倒真有点期待,你们这帮毛头小子,能在林山折腾起多大的水花了。” 这突如其来的肯定,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他以前可从来没跟我说过这种交底的话。 离开时,我跟著尤姐一块下了楼。 刚走到车前,身后就响起了两声喇叭。 转头望去,叶杨开著他那辆黑色的本田雅阁跟了上来。 他降下车窗,先是跟尤姐恭恭敬敬的打了个招呼,然后拼命朝我挤眉弄眼。 我心领神会。 “姐,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你也累一天了,早点回去歇著。待会我让叶杨送我回六院就行。” 尤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车里的叶杨。点了点头。 “行。” 然后又不放心的指了指叶杨。 “你们两个小子在外面安分点,別给我乱搞些有的没的。” “放心吧尤姐!我保证把浩哥完好无损的送回被窝!” 叶杨拍著胸脯保证。 目送尤姐驾车驶出小区大门。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叶杨单手把在方向盘上,一脚油门,车子轰鸣著冲了出去。 我隨手拿起置物台上的细支南京,点了根。 “说吧,什么安排。” 叶杨咧嘴一笑,踩著油门在市区的马路上超著车。 “浩哥,你这大老远来趟市里,我作为东道主,肯定得带著你去玩一圈啊。” “玩啥啊?你不是说要把我送回被窝吗?” 叶杨放慢车速,转头看著我淫笑:“娘们被窝,也是被窝啊。” 说实话,兜里揣著厚厚一沓钱,被这小子这么一拱火,我还真有那么一丝心动。 但脑子里突然闪过陈璐瑶昨晚趴在我背上的脸,又想起小卷今天坐在西餐厅里摆弄那条羊绒围巾的模样。 心里那道坎怎么也迈不过去。 我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吧。” 叶杨有点急了。 “怕璐姐发现啊?放心,我带你去的场子,安保绝对严密,保证稳妥。” 我咬著菸嘴,胡诌了个藉口。 “不是这事。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你懂的。” 叶杨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 他拖长了尾音,笑著点头。 “行,理解理解,身体不方便。那咱换个素的,泡个澡捏个脚去吧?这总行了吧?” “行。” 我点点头,將车窗降下一条缝,让夜风把车里的烟味抽出去。 车子行驶著。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李政的號码。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浩子啊,咋啦。” 李政的声音传来,带著惯常的笑意。 我眉头皱了皱。 跟李政多少年交情了,这小子放个屁我都知道是吃了啥。 这平静和惊喜都是装出来的。 我坐直了身子,语气严肃起来。 “政哥,出啥事了?” 李政声音带著疑惑:“啥玩意?你说啥呢?” “你妈的,少骗我。” 我直接骂过去:“你声音不对,说真的,是不是遇到事了?” 李政大咧咧的声音传来:“有病吧你,我能有啥事啊?少把你哄小姑娘那套用在我身上哈。” 见我不信,李政又补了一句:“真没事!体校这边每天累得跟狗一样。你找我干啥?” 我盯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 “我在市里呢,杨哥说要带我去泡澡。你现在出来不?一块聚聚。” “今天不行。” 李政拒绝得乾脆:“今天练一天了,骨头都快散架了。改天吧,改天我去找你。” 我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 体校管得严,確实不好出来。 “行吧,那就算了。有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掛了啊。” 电话掛断。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政哥咋说?”叶杨单手打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夹著烟,偏头看我。 “说体校训练太累,出不来。” 我靠在椅背上,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李政这牲口,高中的时候连著打三天三夜篮球都不带喊累的。 “体校那帮人天天跟练特种兵似的。不管他,咱们爽咱们的。” 叶杨一脚油门踩到底。 在市区的车流里左穿右插,囂张得不行。 半个小时后。 车子停在市中心一家名为水调歌头的洗浴中心门前。 门口,两名穿著大红高开叉旗袍的迎宾小姐替我们推开玻璃门。 身形微躬,雪白的事业线映入眼帘。 “贵宾晚上好!” 声音嗲得能拧出水来。 “这地方,正点吧?” 叶杨转头冲我挑眉。 “市里有头有脸的,都好这一口。” 我扯了扯嘴角。 这俗不可耐的审美,確实对我的胃口。 领了手牌,走进男宾更衣室。 叶杨浑身脱了乾净,我低头瞥了眼,嗤笑出声。 “杨哥,就这点资本啊?” 叶杨捂著襠部,一脸不服气:“你懂个屁,浓缩的才是精华。这玩意看的是技术和持久度,大小那是次要的。” “放屁,你待会问问二楼的技师信不信你这套说辞。” 我把脱下来的衣服锁进柜子,踢踏著拖鞋跟了上去。 我这身肉这两年练的还算可以,不鬆散。 就是常年打架,身上不少伤。 叶杨盯著我看了两眼,咂吧了一下嘴。 “浩哥,我就服你这点。打起架来不要命。” “你才疯狗。” 掀开门帘,热气扑面而来。 大大小小十几个池子冒著白烟,池水清澈见底。 叶杨找了个温度最高的半腰池,闭著眼睛下了水,舒坦得长出一口气。 第250章 瞒不住的真相 我跟著迈进去。 水温確实烫,像千万根针扎著皮肤。 但烫舒坦了之后,浑身酥软,说不出的痛快。 “浩哥,你跟璐姐,进展到哪一步了?” 叶杨抹了把脸上的水。 透过白茫茫的水汽看过来,满是八卦的酸味。 “有个大家都羡慕的女朋友,是个什么感觉?” “关你屁事。” 我闭著眼,后脑勺枕著大理石池边,敷衍了一句。 “老子是干大事的人,不纠结这几两肉的事。” 水面哗啦一响。 叶杨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拉倒吧。” “男人不为了这点事,赚那么多钱干嘛?留著买棺材板?” 他仰起头,盯著天花板上那盏浮夸的欧式水晶吊灯。 难得正经了几分。 “浩哥,你知道我为啥不在市里待著,非想跑到林山六院那破地方去吗?” “图六院学费便宜唄。”我隨口扯淡。 “开玩笑,老子是哪差钱的人吗?” 叶杨骂了一句。 “我就图个清净。” 他靠在池壁上,脖子往后仰著。 “在市里,我走到哪,別人都只认我是叶枫的弟弟。” “那帮人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哪个看得起我?” “我爹更绝。” “以前训我哥没出息,成天就会在街上乱混,给他惹事生非。” “现在我哥混出名堂来了,又开始拿著我开刀了。” 我没吭声。 这种富贵人家的恩怨我不懂,也不想懂。 叶杨这小子平时看著疯癲,今天难得吐露点心声。 “高一那会,我谈了个女朋友。” 叶杨的声音低了下来。 “正儿八经喜欢的,那女孩弹钢琴的,手指细长,气质真绝了。” “我把她带回家,我爹嫌人家是单亲家庭,门不当户不对。” “老头子让人去学校找事,硬是把人逼转学了。” 叶杨冷笑一声。 “从那以后,老子就悟了。” “既然他们觉得我是个只知道花钱的废物,那老子就把废物当到底。”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反正他们除了给我钱,啥也给不了。” “六院多好,穷山恶水,山高皇帝远。” “在那,老子就算拉坨屎,那帮没见过世面的穷逼也得说这屎是香的。” 这孙子越说越没边。 我兜起一捧热水,泼在他脸上。 “你大爷的,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是吧?” “別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到时候去了別被人按在厕所吃屎就行。” “你也就是没挨过社会的毒打,搁这无病呻吟,觉得伤春悲秋挺酷。” “真让你跟我以前一样,兜里连一包两块五的红河都买不起,下顿饭不知道在哪的时候,你就知道你爹的钱多香了。” “你这人真没劲。”叶杨抹了把脸,满是嫌弃。 “一点共情能力都没有。白瞎我跟你说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 “老子穷得都快卖血了,哪来的閒心共情你这个少爷。”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从水里站起身。 浑身通红。 泡了这大半个小时,脑子都有些发沉了。 我俩冲了个澡,换上宽鬆的洗浴服。 踩著软绵绵的地毯,顺著木楼梯上了二楼休息大厅。 叶杨带著我推开一间包厢的门。 里面光线昏暗,墙壁上的壁灯只开了一盏。 屋里摆著两张宽大的躺椅。 叶杨走进去,大喇喇往椅背上一靠,顺手按响了茶几上的服务铃。 不到两分钟,木门被推开。 两个穿著黑色吊带短裙的技师端著木水盆走了进来。 屋里这点光线,正好能看清她们胸前那大片的雪白。 端著水盆走向我的这个,看著面相挺稚嫩。 个头不高,脸上铺著厚厚的粉底也盖不住眼底的怯生。 她低眉顺眼的蹲下身,把水盆放在我脚边。 试了试水温,捧著我的脚放进水里。 手法生疏。 伺候叶杨的那个就风骚多了。 一头大波浪捲髮,衣领开得极低。 刚一蹲下,那领口就沉甸甸的往下坠。 叶杨这色胚眼前一亮。 那女人刚伸出手准备捞他的腿。 叶杨的脚趾头一翘,顺势夹住了她白嫩的胳膊。 “妹妹平时吃什么长大的,这皮肤能掐出水来啊?” “老板真坏,一见面就拿人家寻开心。” 那技师娇嗔了一声。 也不恼,不著痕跡的把手臂从脚旁挪开。 顺势握住叶杨的小腿肚,揉捏起来。 “我这小腿最近酸得厉害。” 叶杨身子往后一靠,双腿岔开。 “你手法好,往上多捏捏。” “对,顺著大腿根,再往上走走…別停。” 这孙子得寸进尺,声音骚不拉几的。 我躺在旁边的沙发上,直接闭上眼睛。 实在不想看这发情公狗的做派。 脚底板上那双手还在机械的按压著。 力道不大,软绵绵的。 我脑子里怎么也静不下来。 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李政刚才那个电话,太反常了。 这狗日的直肠子一个,如果真是训练累了,他在电话里肯定会骂骂咧咧的抱怨教练不是人。 可他刚才说话太平静了。 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睁开眼,从旁边桌上拿起手机。 翻出李思彤的號码,发了条简讯过去。 【我政哥最近咋样?】 发完,我把手机盖在胸口。 旁边躺椅上,叶杨正跟那波浪卷技师打得火热,荤段子一个接著一个。 不到两分钟。 胸口的手机震动起来。 李思彤直接给我回了个电话过来。 我立马接了起来。 “浩子…” 李思彤的声音带著犹豫。 “出啥事了?” 我压著声音问道。 电话那头没立刻接话。 她越是欲言又止,我心里就越急。 “姐,你赶紧说!” 我语气加重。 “跟我有啥不能说的?墨跡什么呢!” 李思彤吸了吸鼻子。 “浩子…是这么回事。” 她声音有些委屈。 “李政他死活不让我往外说。” “因为我,他在学校跟別人起了点衝突。” “对方人多,来头不小。” “他现在日子有点不好过。” 李思彤有些憋不住了,带上了哭腔。 “他想自己解决,死活不让我告诉你,但你今天问起来,我实在没忍住…” 我猛的坐起身子。 “呀!” 给我按脚的青涩技师被嚇了一跳。 “老板,水温不合適吗?” 我把脚从水盆里抽出来,踩在地毯上。 对著电话冷声问。 “什么时候的事?” 第251章 规矩与情分 体校那破地方,本就是一帮精力过剩的牲口待的。 李政再虎,终究是个初来乍到的生瓜蛋子。 除非,他有宋那个身手。 不然跟本地那些成群结队的刺头槓上,必然要吃大亏。 我想起自己刚来六院时,被人群殴,四处逃窜的狼狈滋味。 心里那点火直往上冒。 “说话!到底什么时候的事!” 包厢里的调笑声停了。 叶杨转过头,盯著我。 电话那头,李思彤的声音更小了。 “年…年前的事了。” 年前。 我记得去幸福村之前,我还去那破筒子楼里找过李政。 他奶奶当时站在掉漆的绿铁门里,跟我说他在学校集训回不来。 集他妈的训! 他他妈那时候肯定就躲在家里! 这狗日的绝对是身上带著伤,才躲在屋里不肯见我。 “行。” 我对著电话冷声道。 “我知道了。你別担心了,这事我来办。” 掛了电话。 叶杨从躺椅上坐直了身子。 “咋了浩哥?出啥事了?” 我弯腰穿鞋,抬头看向他。 “妈个逼的,杨哥。” “咱们去体校,剁狗。” 说完,我站起身,推开包厢包,直奔男宾更衣室。 叶杨赶紧跟了上来: “浩哥,你这说风就是雨的,啥意思啊?现在就去啊?” “这他妈都几点了?” “大半夜跑別人学校去,光凭咱俩,去送外卖啊?” 我拽开铁皮柜子,把衣服往身上套。 “能不能叫来人?” “螃蟹他们几个可以。”叶杨靠在柜门上:“我打个电话,半小时內能到。” 他又补了一句。 “可人来了,咱怎么进去?这个点体校的门肯定锁了。” “螃蟹那几个顶个屁用。” 我太清楚李政的脾气了。 能把他打到躲在家里不敢露面,把事情捂了將近两个月,对方肯定不是啥小角色。 “把辉仔叫来。”我看著他。 这么多人里,能办事,懂分寸,人狠话不多的,我就认准了辉仔。 叶杨苦了脸。 “別提了。” “上次带辉仔去体校,回去后他就告诉我哥了。” “我哥发了话,以后他的人,我一个都调不动。” 我扣上拉链。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没商量。我哥那是铁律,我要是敢背著他给辉仔打电话,明天我就得被绑著送回老家去。” 我没再出声。 从六院调人? 不现实。 就算把三十二社的人全拉来市里,几十號人聚在体校门口,大半夜的也进不去。 想要最快、最狠、最不留痕跡的解决,只能靠辉仔这种专业的。 “穿衣服。” 我甩上柜门。 叶杨在后面问了一嘴。 “去哪啊?” “桃花源。” 叶杨愣在原地,马上回过味来。 “你疯了?想找我哥要人?” “不然呢?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其实我也没啥信心能说服枫哥帮我。 毕竟这次尤姐不在。 但今晚,我除了豁出这张脸,別无他法。 十五分钟后。 本田雅阁停在桃花源小区的住宅楼下。 叶杨熄了火。 我推开副驾驶的车门。 叶杨坐在驾驶位上没动。 “浩哥。” “我劝你別开这个口。” “尤姐不在,我哥那个人讲规矩,不讲情分。” “你大半夜跑来砸他门,问他借人去砸场子,他不会给的。” 我一只脚迈在车外。 “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我只干我该乾的。” 车门拍上。 我隔著降下的车窗问他。 “你去吗?” 叶杨果断摇头。 “算了吧,我在楼下等你。” 我转身进了单元门,按下电梯。 七楼到了。 轿厢门缓缓打开,感应灯没亮,楼道里静悄悄的。 我走到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 盯著墙上的门铃,深吸了一口气,按了下去。 叮咚。 深夜十一点多,这声音在空旷的环境下有些扰人。 过了大概两分钟,门內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咔噠一声,门开了。 枫哥穿著纯白的丝绸浴袍,头髮半干。 门厅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了他眼底那一丝不耐烦。 他看是我,眉头微微一挑。 “咋回来了?” “东西落这了?” 我站得笔直,视线没敢乱瞟。 “没有。” 我咽了口唾沫:“哥,有个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枫哥压根没有让我进屋的意思。 就那么隨意地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 “啥事?说来听听。” “李政在学校遇到了麻烦。” 我语速很快,生怕他把门甩上。 “体校本地的刺头,来头不小。事情压了两个月,我得去帮他。” 枫哥静静听完。 没追问细节,没问对方是谁。 只是点了点头。 “行。” “我给你找人。” 我整个人僵住了。 过来的路上打了几十遍腹稿,连下跪的打算都做好了,全被他这句话堵在了嗓子眼。 这就答应了? 枫哥转过身,走向客厅。从玻璃茶几上拿起手机。 我站在门外,探著半个身子,看著他低头拨弄屏幕。 按键音滴滴两声,他按下了免提。 嘟—— 拉长的盲音空洞。 响了足足一分多钟。 最后变成了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枫哥转过头,把手机屏幕朝我晃了晃。 “听到了?” “太晚了,没人接。” 他隨手把手机扔回沙发垫上。 “回去睡觉吧。” “有事明天再说。” 说著,他朝门口走来,手掌握住了门把手。 防盗门开始合拢。 门缝越来越窄。 我想都没想,直接把手掌拍在门框上。 枫哥关门的动作停了。 “鬆开。” “哥!” 我咬著牙,身子往前。 “我等不了!李政是我最好的兄弟!” 枫哥嘆了口气。 抬起左腕,看了看手錶。 “浩子。”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大半夜的,你跑到我这砸门,让我去给你找人打群架?” “要么我给你姐打个电话,让她过来帮你处理吧。” 我真是有点不知道咋整了。 我感觉枫哥就是不愿意帮我。 他要真想帮我,別说十一点了,凌晨三点他也能把人找来。 但我没有別的筹码了。 “哥,算我求你。” 我有些欲哭无泪。 “你肯定有办法的,辉仔就在市里对不对?只要他出面…” “办法?” 枫哥摸了摸下巴。 他看著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突然打了个响指。 “这样吧,你先別急,在这等我会。” 他看著我,语气无比认真。 “我去换身衣服,套件黑风衣。” “再翻两副黑墨镜出来,咱俩往脸上一戴。” 枫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到时候,咱俩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我开车,你开枪。” “咱们衝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那些得罪你兄弟的人全他妈弄死。” “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第252章 枪与钱的选择 我站在防盗门外,脑子嗡嗡作响。 “我开车,你开枪,弄死他们怎么样?” 枫哥这话轻飘飘的。 这不是涮我吗? 大半夜的,你有这逗我玩的閒工夫,给辉仔打个电话不早完事了? 我站著没动,没敢接话。 这时候不管接什么,都是往枪口上撞。 楼道里的声控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没动静,灭了。 黑暗中,吧嗒一声。 枫哥点燃了叼在嘴里的烟。 “刘浩杰。” “你在阳台上,那两根烟白抽了?” “两个小时前我刚教过你,凡事讲价值,讲利益。” “你现在带著一身洗浴中心的香精味,半夜跑来砸我的门问我要人。” “你要干什么?去杀人?还是去放火?” 他身子前倾,目光如刀。 “真弄出了人命,谁扛?你拿什么扛?” “我扛不住。” 我咬著牙,身板站得笔挺,没退后半步。 “但那是我过命的兄弟。就算扛不住,我也得去。” “蠢货!” 枫哥直接爆了粗口。 “兄弟值几个钱?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你混社会是为了给別人挡刀的?” 我看著他。 看著他眼里那种上位者理智的冰冷。 想了想,我抬起头,直视他。 “哥,我不知道兄弟值几个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我只知道,没有李政,我读高中的时候就被东湘区那帮烂仔折磨完了。” “没有李政,我也活不到在六院站稳脚跟的今天。” “枫哥,你是干大事的人,站得高,看不上我们这种抱团取暖的义气。” “我今天要是连兄弟被人踩在泥里都不敢去出头。” “就这么蒙头回宿舍睡了大觉。我他妈都不是个人!” 我弯下腰,衝著枫哥深深鞠了一躬。 “大半夜的,打扰了。” “你不借人,我绝无怨言。我自己去。” 说完,我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按下电梯。 我没有赌气。我是真的要去。 哪怕对面是十几条好汉,哪怕我一个人会被打进医院。 只要我不死,我就得咬下对方一块肉。 电梯门开了。 我抬腿,刚要迈进去。 “滚回来。” 身后传来枫哥毫无波澜的声音。 我动作硬生生顿住。 回到走廊。 枫哥已经转身进了屋,防盗门敞开著。 我跟了进去,隨手带上门,老老实实站在玄关处,没往里多迈一步。 枫哥去了趟楼上,回来的时候手里拿著样东西。 他走到客厅的玻璃茶几旁,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你刚跟我说,李政是你兄弟是吧?” 我点头。 “行。” 枫哥把东西撂在茶几上。 “既然是你兄弟的事,你得自己解决。我不会平白无故帮你找人。” “不过,我能借你点东西。” 他抬起右手。 我瞳孔缩紧。 他戴著白手套,按著一件黑布包著的硬物。 黑布散开一半,露出冷硬的金属色泽。 是一把枪。 黑漆漆的铁傢伙。 枫哥把枪推到右边。 左手从茶几底下抽出两叠钱。 都是一百的,用牛皮纸扎得紧实。 起码得有两万。 他双手抱胸,身子往沙发上一靠。 “这两样东西,今晚都能帮到你。我只能给你一样,自个选。” 我站在玄关,有些发懵。没弄懂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枫哥看我不吱声,继续拋出筹码: “拿这钱,去办事。事后不管是摆平医药费,还是安抚你兄弟,都够了。这钱,算我个人赞助,不用你还。” “拿枪的话。天亮之前,这玩意你得原封不动还给我。” 他抬起眼皮看我:“懂我意思吗?” 我看著桌上那把傢伙。 说心里话,上次在木材厂看到枫哥掏出这玩意,镇住全场,我心里就痒得很。 哪个十几岁的热血青年,没做过单枪匹马、横扫千军的梦? 何况李政那事拖了两个月,对方绝对不好对付。 没多犹豫,我伸手一指右边。 “我借这个。” 枫哥点头,拿起枪,枪口朝下,把枪柄递向我。 用的,依然是那只戴著白手套的手。 我大步上前,刚要伸手接住。 手指在碰到枪把的瞬间,我停住了。 枫哥挑了挑眉,没收回手。 “不敢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不敢,现在你就可以滚了。” … 电梯一路下行。 走出单元门,叶杨正靠在车门上抽菸。 看见我,他赶紧迎了上来。 “咋上去这么久。” “咋样?我哥咋说?借到人没?” 我看著他满怀期待的脸,摇了摇头。 没说话。 叶杨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我。 “我哥没同意?把你也训了一顿?” “没。” 我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走吧,送我去体院。” 叶杨跟著进了驾驶室,眼睛瞪圆。 “就咱俩啊?” 我点头:“对,就咱俩。” 叶杨一拍方向盘,重重嘆了口气,满脸的无奈和烦躁。 “得!我就知道我哥那脾气,不见兔子不撒鹰。靠你这空口白牙的,他能借人才有鬼了。” 说著,他伸手去摸置物台上的手机。 “我还是叫上螃蟹他们吧,就算不管大用,好歹能凑个人头壮壮声势。” 我按住他的手腕。“没事,不用叫他们。” 叶杨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看我跟看神经病一样。 “行。” 他把手机扔回置物台,咬了咬牙,一脚踩下油门。 深夜的市区,路上几乎没什么车。 叶杨驾车一路狂飆,两边的路灯拉成黄色的残影。 我降下车窗,点了根烟。 车子开过市中心,拐进一条偏僻的林荫道。 前面就是市体校的红砖围墙。 我把菸头弹出窗外。 “行了,就在前面路口停。” 我指了指路边:“你回去睡觉就行。” 吱! 轮胎在柏油路面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子停死。 叶杨转过头看著我。 “你他妈说啥呢?啥意思啊?” “我说,你把我放下,你自己回去睡觉。”我解开安全带,语气平静。 “你他妈逗我呢? “你李小龙啊?还他妈叶问啊?一个人去?” 我看了他一眼:“你跟著我也没啥用啊。你这身板,连我都打不过,进去了就是个累赘。” 叶杨被我噎了一下,憋得脸通红。 “放屁!老子好歹是个大活人!多个人搭把手,到时候挨打也有人帮你分担些拳脚不是?” “再说了,要跑的时候我还能替你挡两下呢!” 第253章 夜闯体院 我愣住了。 手搭在车门上,迟迟没有接话。 我一直以为叶杨就是个唯利是图、满脑子都是女人的变態少爷。 跟著我,纯粹是为了以后在六院能继续作威作福。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杨哥,看不出你还挺讲义气的。” 叶杨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回道:“咋的?我之前在你眼里到底是怎么个形象啊?” 我咂吧了一下嘴,本想脱口而出“你就是个衣冠禽兽”。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得得得,打住。”叶杨看我这副表情,直接一摆手。 “算了,看你表情就不是啥好话。老子懒得听。” 他重新掛上挡,鬆开脚剎。 车子缓慢滑行著,停在距离体校大门一百米外的阴影里。 熄火。关灯。 叶杨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隨手把鼻樑上那副眼镜摘了下来,扔回车里。 “你这是干嘛?”我问。 “这破眼镜好几千配的。”叶杨揉了揉鼻樑骨上的红印。 “上次就被螃蟹踩碎了一副,今天要是打起来,再弄坏了我心疼。” 我有些无语。 “你近视多少度?別待会真干起来,你他妈別自己一个人摸到人家女寢去了。” “滚你大爷的。” 叶杨扭了扭脖子,关节咔咔作响。 “老子眼神好的很,那眼镜就是用来装知识份子骗小姑娘的。” “行吧。” 我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径直往体校大门走去。 门卫室的灯还亮著。 里面的保安裹著军大衣,趴在桌上睡得正死。 我给叶杨打了个手势。 两人踩著伸缩门的栏杆,轻手轻脚翻了进去。 叶杨毕竟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 落地时脚下打滑,险些摔个狗吃屎。 我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將他提稳。 “嘘。” 校园里黑灯瞎火。 路灯坏了七八成,树影婆娑。 这体院面积大得离谱,到处都是训练馆和操场。 我们在冷风里摸索了十分钟。 终於在一栋教学楼下,找到了一块掉漆的校园平面图。 我凑近了,借著打火机的火苗,確定了男生宿舍区的位置。 南区。 3栋。 顺著林荫道往南边去。 夜深人静,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叶杨跟在我斜后方。 “浩哥,我有时候真是不得不服你。” “服我啥?”我头也没回。 “太他妈义气了。”叶杨快走两步,跟我並排: “明知道这是別人的地盘,知道里面有几十上百个练家子,你自个一个人就敢摸到別人学校来。真就一点不怕?” 我斜了他一眼。 怕? 这才哪到哪? 想当年我跟李政闯木材厂,换你去,估计能嚇出二两尿。 我冷笑一声。 “老子从六院顶楼砍到一楼,还能怕了这帮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 叶杨竖起大拇指:“牛逼。” 穿过一片小树林。 高大的宿舍楼出现在眼前。 外墙剥落,墙根底下长满了青苔,挺有年代感。 楼下只有一个出口,两扇绿皮大铁门关得严严实实。 里面宿管的房间,透出微弱的光。 叶杨停住脚步,看著那道关得严严实实的绿铁门。 又看了看周围窗户上的防盗网。 “浩哥,这没法进啊。” 他四下张望。 “要不咱找根下水管爬上去?” 爬水管? 我今天来,就是来找场子的。 我没搭理叶杨,走到那扇紧闭的铁门前,右腿后撤半步,腰腹猛然发力。 在叶杨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卯足了全身的力气,照著铁门就是一脚。 哐当! 整扇门都在剧烈震颤。 哐当!哐当! “谁啊?!” 里面宿管房间亮起了灯。 一个老头裹著大衣推开门,手里拎著根半米长的橡胶棍。 “瞎了眼了?几点了还踹门!” 老头眼神凶恶,打量著我跟叶杨。 我换上副憨厚的笑脸,隔著门喊: “大爷,不好意思哈。家里出了点急事,回了趟家,回来晚了。您给通融通融。” 老头狐疑的看了我们两眼。 大概是我们这身打扮看著还算像学生,不情不愿的拿出串钥匙,解开了门锁。 “现在的学生,天天往外跑。去,在旁边小桌的册子上登记一下。” “得嘞,谢谢大爷。” 我拿过笔。 在登记册上隨手写下“陈秀”、“王北”两个名字,班级瞎填了个大一六班。 叶杨凑过来看了一眼,有些忍俊不禁。 混进楼,李政的寢室在六楼,具体是哪间不知道。 半夜十二点多了,男寢没几个睡了的,一路上不少寢室都敞著门。 打牌的打牌,喝酒的喝酒,还有打电话哄对象的。 我真是服了这帮牲口,白天训练那么狠,晚上还能折腾得这么欢。 刚上到六楼,迎面就撞见一个人。 穿著条裤衩,趿拉著拖鞋,正急急忙忙朝走廊尽头的厕所跑。 我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哎,哥们,问个路,认不认识李政?” 那人脚步一停,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借著顶灯,我看清了他的脸,乐了。 这他妈老熟人啊。 廖磊。 之前因为跟林清搞对象,被我带著辉仔他们套上麻袋请到山上走了一趟。 这孙子看到我,又扫了眼我身后的叶杨。 眼珠子瞬间瞪圆,活见鬼了一样,双腿一软,后退了两步。 “不认识我了?”我走上前,笑眯眯看著他。 廖磊打了个冷颤,大概是回想起了在山上被刀片抵著脖子的恐惧,就差没给我跪下。 “哪...哪能啊!哥!” 他扯出个笑脸:“哥,你...你咋又来了?我发誓,我可好几个月没联繫过林清了,真没有!我在学校老实得很...” 我摆了摆手,打断他这番语无伦次的表忠心。 “林清的事翻篇了,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知道李政在哪个寢室吗?” 廖磊愣了一下。 听到李政这个名字,他脸上有些不自然,眼神闪躲,不敢看我。 “李...政哥啊...”他磕磕巴巴的,咽了口唾沫:“在...612呢...” 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我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李政的事不小。 “行了,去尿你的吧。今晚没见过我,懂?” “懂!懂!我一直在厕所拉肚子,啥也没看见!” 廖磊如蒙大赦,头也不回的跑进了男厕所。 我跟叶杨停在612门口。 与其他寢室的喧闹不同,612的门紧闭著,门板上贴著张破烂的球星海报。 我抬手敲门。 里面有人问话:“谁?” 第254章 夜闯体院 二 “找谁?” 门里的声音透著股草木皆兵的紧绷。 我隔著门板喊了声:“找李政的。” 门里没了动静。 五秒。十秒。半分钟过去了。 我跟叶杨对视了一眼,他皱起了眉头。 我抬手又敲了两下,顺势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 拧不动。 从里面反锁了。 大半夜的,一帮大老爷们锁著门睡觉? 叶杨这少爷脾气立马就上来了。在市里横行霸道惯了,哪里等得了这个,抬手就把门拍得砰砰作响。 “赶紧的!开门!” 里面终於有了动静。 悉悉索索的。 有人从床上爬了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咔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门栓被拉开。 门刚开了条缝。 呼的一声,冷风袭面! 一根钢管照著我的面门就砸了过来。 我今晚本就是带著火气来的,神经一直紧绷著。 门开的一瞬间,身子已经本能侧了过去,脑袋往右一偏。 钢管擦著我身前抡空。 砰! 重重砸在脚下的地砖上,崩出一片白茬。 我上手攥住那根钢管,右手握拳,正准备一拳抡过去。 拳头举到最高点。 停了。 门后站著个壮实如牛的身影,光著膀子,胸口起伏著。 走廊顶灯坏了两盏,剩下那盏忽明忽暗。 就这点昏暗的光,足够我看清他的脸了。 “浩子?!” 李政瞪大了眼睛,攥著钢管的五指一松。 我盯著他那张脸。 左边眼眶肿的老高,嘴角还裂了道口子,结著血痂。 视线往下移。 脖子上一道紫红的勒痕。锁骨下面青一大块。胸口侧面,两道指宽的淤青横在肋骨上。 这不是一天能打出来的。 李政回过神来,赶紧侧开身子,把我跟叶杨让了进去。 他探头往走廊两边看了看,確认没人,反手关上门,门栓又插上了。 我站在屋子中央,冷著脸扫视四周。 这寢室跟刚被打劫过没两样。 地上的脸盆碎成了两半。 洗脸架四脚朝天倒在角落,牙膏毛巾甩得到处都是。 墙角码著一堆塑料桶的碎片,上面还用黑笔写著李政的名字。 寢室里六张床。 除了李政那张空著,其余五张床上都有人。 没人出声。 五个大男人缩在各自的被窝里,用警惕又畏缩的眼神打量著我跟叶杨。 有个跟我对上了视线,立马移开目光,把半个脑袋缩回了被子里。 我转过身,看向沉默不语的李政。 “这就是你在电话里跟我说的没事?”我指著这满地的狼藉。 李政站在那张缺了角的破木桌旁边,把钢管搁在桌面上。 他扯了扯嘴角,硬挤出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 “真没事,几个兄弟闹著玩,动作大了点。” 他移开视线,不看我。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破地方来干...” 还在跟我打马虎眼。 我打断他:“我给李思彤打过电话了。” 李政脸上的表情定住了。 他张了张嘴。 想骂人。想骂李思彤多嘴,想骂我多管閒事。但最后什么也没骂出来。 高大的身躯颓然靠在破桌子边上,摸出根乾瘪的红河,咬在嘴里。 “政哥。” 我走到他面前。 “你他妈真行啊,啥事都瞒著我是不?” “要不是我今晚觉得不对劲,打电话问了思彤,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等人家把你打残了,直接通知我去医院看你?” 李政低著头,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塑料打火机。 打了两下,没打著火。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清脆的金属开合声响起,一簇蓝色的火苗凑到了他面前。 “赶紧把你那破火机扔了吧。” 叶杨把火往前送了送,又给他递去根细支南京。 “抽这个吧。” 李政看看叶杨,又看看我。 凑过去,点著了嘴里那根红河,深吸了一口。没接叶杨递来的南京。 屋里就剩下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不开口。 我等了会,耐心耗尽。 转身走到离我最近的床铺前,扯开那男生的被子。 那男生嚇得一哆嗦,抱著膝盖缩在床角。 “你们寢室晚上是不是来人了?”我问。 那男生脸色发白,视线在我和李政之间来回乱窜。 缓慢又艰难的点了点头。 “谁干的?认识吗?”我身子往前压。 男生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行了!別为难他了!” 李政在后面喊了声。 我猛地回头。 “不问他问谁?指望你自己说?” “那是我的事。” “浩子,你听我的,这事你別管,赶紧回去。” “放你妈的屁!” 我指著他的鼻子直接爆了句粗口。 “老子大半夜从市里跑到这地方,不是来参观你挨揍的。” “你今天要么自己把事情给我原原本本说清楚,要么我现在就挨个寢室踹门,总有骨头软的肯开口!” 李政太清楚我什么德行了。 我要是真在这栋楼里闹起来,事情只会越来越大。 他用手搓了把脸,声音沙哑。 “年前的事了。” “放寒假前两天,我在这边训练走不开,思彤就跑来学校找我。” “当时我在球场上打內战,她就坐在旁边台阶上等我。” 李政顿了顿,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体院的几个刺头路过,看著思彤长得漂亮,就凑过去嘴贱。” “思彤脾气你也知道,当时就让他们滚。” “那帮孙子平时在学校横行霸道惯了,见思彤骂他们,带头的直接上手推了她一把,还说要带她去操场小树林里耍耍。” “我当时就急眼了。衝上去理论,两边直接干了起来。” “思彤怕我吃亏,上来拦架。” “结果被那带头的孙子扇了一巴掌。” 听到这里,我的手已经攥成了拳。 他妈了个逼的,李思彤那是我嫂子。 从初中认识到现在,那丫头虽然脾气大,嘴上不饶人,但心眼好。 对李政掏心掏肺的,结果被这帮畜生扇了巴掌。 “你没还手?”我问。 “那我能让他站著离开球场?” 李政冷笑一声,满脸戾气。 “我当时拎起旁边的摺叠凳,照著他脑袋就是一顿削,把那孙子打得缝了十二针。” 叶杨在旁边听乐了,拇指一竖。 “牛逼啊政哥,是个爷们。” 李政苦笑著摇头。 “牛逼个屁。” “带头那个叫陈飞。他堂哥叫陈彪,体校有名的流氓。这学校少说一半的混子都唯他马首是瞻。” 李政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 “从那以后,陈彪就发了话,要玩死我。” “每天熄灯前,准时带人来我们寢室练拳。” “跟我玩得好的几个兄弟,全被那帮孙子打得转寢室的转寢室,躲的躲。” 说到这,李政脸上有些难堪。 不是因为自己挨了打。 是因为连累了別人。 “我现在就剩个光杆司令。连累別人跟著挨揍,没意思。” 第255章 夜闯体院 三 他这话说得淒凉。 我转头扫了眼他那几个室友。 五个大活人,全缩在被窝里装死。 “你们一个寢室的,就这么每天晚上看著他被当沙袋打?” 没人吱声。 被我扯过被子的那个男生靠在床头,嘴唇动了两下。 “哥…陈彪发过话,谁还敢帮政哥?” 他看了李政一眼,颓然道:“以后还要不要在这学校过日子了?” “我们就是来拿个文凭的,真惹不起他们…” 这话听著耳熟。 当年在六院,我被人穷追猛打时,旁边寢室的人也是这副嘴脸。 人之常情。 我不怪他们。 但我也不会因为理解,就觉得这事能过去。 “行了浩子!” 李政从后面拽了把我的胳膊,把我拉到门口。 “这是体校,不是你们六院!” “陈彪手底下几十號人,个个都是练过的,你这身板,去了也是送菜。” “你赶紧跟叶杨走吧。” 李政说这话,我感觉他是太小看六院了。 他只知道体校的人能打。 不知道六院那帮人有多疯。 就他嘴里说的陈彪这號人,搁到六院去,屎不被打出来,都算他拉的乾净。 不开玩笑。 没有枫哥兜底,我现在手都得被剁一只下来。 叶杨靠在门框上,吐了口烟雾,冷笑出声。 “浩哥,听见没?” “人家这是瞧不起你呢,觉得咱俩来送人头了。” 我没理会叶杨的嘴贱。 走到李政面前,跟他面对面站著。 “政哥。” “以前,我的事,你从来没二话。”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所以,你懂的。我今天既然进来了,这事就不能善了。” “思彤挨的那巴掌,我得替嫂子连本带利收回来。” “你身上挨的这些拳头,我也得原封不动还给他们。” “所以,你也別劝我了。不管用。” “带路吧。陈飞在哪个寢室?” 李政胸膛起伏著。 他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这么多年了,他太了解我这驴脾气了。 决定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 他不带路,我今晚真敢把这栋楼从六楼翻到一楼,挨个寢室踹门。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李政一声不吭转过身,走回桌边,重新抄起那根钢管。 攥紧。 “六楼尽头。601。” 我点点头,迈步往外走。 叶杨摸了摸鼻子,顺脚踢起地上半截断裂的扫把棍,拿在手里掂了掂,嘴角掛著戏謔的笑。 走廊很长。 水泥地面坑坑洼洼,头顶的照明灯坏了一多半。 我们三个並排往前走。 路过的几间寢室,门缝里透出光。 有人估计是起夜的,开门看到我们手里拿著的傢伙,又赶紧缩了回去。 601在走廊最尽头,旁边就是厕所。 门里传来摔扑克牌的声音,夹杂著叫骂。 “你他妈出个三带一都扭扭捏捏的,是不是男人?” “操,又输了,喝!喝!” 正打著牌呢。 叶杨走上前,抬手就要砸门。 我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扯到旁边。 自己后撤了两步,找准位置。 照著那扇红旗木门的锁芯位置,就是一脚! 砰! 那声响在整条走廊里炸开。 木屑迸溅。 门锁连带著半块门板向內凹陷崩裂,门閂直接弹飞出去,打著旋滚到墙角。 整扇门撞在里面的墙壁上,又弹回来晃了两下。 寢室里三个人正围著张破木桌斗地主。 手机竖著靠在啤酒瓶上打光,桌面上散著花生壳跟菸灰,脚边横七竖八搁著五六个空酒瓶。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个寸头。 手里拿著半瓶啤酒,正要往嘴边送。 听到动静,人从凳子上弹了起来,瞪著门口。 其余两个也跟著抬头。 扑克牌散了一桌。 我跨过门槛,走到屋子中央。 抬头扫了一圈。 上铺有几个正蒙头睡觉的,被这一脚巨响惊醒,探出半截脑袋往外看。眼神迷糊,搞不清状况。 跟李政寢室那帮货色一个德行。事不关己,缩著脖子当鵪鶉。 中间坐著的这三个就不一样了,身上那股横劲,一看就不是老实学生。 “哪个叫陈飞?” 我问得很平静。 寸头把那半瓶啤酒换到左手,右手顺势又抄起桌上一个空瓶,握紧了瓶颈。 “操你妈的,你他妈谁啊?踹我们寢室门?” 我没理他那句废话,又问了一遍。 “你是陈飞吗?” 寸头偏过头,看了眼身旁两个同伴。 左边那个矮胖子已经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右边那个精瘦的也跟著起身。 三个人往中间靠了靠,肩膀挨著肩膀。 寸头有了底气。胸膛一挺,下巴往上抬。 “老子就是,咋了?” 我点点头。 往后退了两步。 不是怂。 是给自己留出起脚的距离。 脑子里闪过宋在六院操场上教我的东西。 那天下午,操场边上就我俩。他站在沙袋前面,一边示范一边讲。 “腰胯先转,力从脚底往上走,膝盖最后弹出去。” 他踹了一脚。直接给那破沙袋踹烂了。 我当时就在想,这要踹人身上,肋骨得断几根。 今天就来试试。 左脚蹬地。 腰腹拧转。 右腿踹出去的时候,我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了这条腿上。 脚底落在陈飞胸口。 传来的力道,让我整条腿微微发麻。 陈飞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腾空。 后背撞翻身后架起的木桌,连人带桌倒飞出將近两米,倒在墙边。 扑克牌漫天飞散。 他蜷著身子,双手捂著胸口,嘴张得老大。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 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也就是他身上那件棉袄够厚。没这层棉花兜著,今晚你就得进医院。 旁边那个矮胖子愣了不到一秒,赶紧过去扶他。 另一个反应快,抓起旁边的木凳就往我头上砸。 我侧身让过凳面。 木凳擦过,带起一阵风。 右腿跟著送了出去,踢在他迎面骨上。 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单膝跪在地上,木凳脱手。 我没给他缓的机会。 脚尖一转,侧踢。鞋面扫在他颧骨上,把他的脑袋踢向旁边的铁皮柜子。 咣当。 柜门凹进去一块。 人顺著柜子滑到地上,捂著半边脸,齜牙咧嘴。 前后不到五秒。 三个人,倒了两个。 第256章 夜闯体院 四(宝宝巴逝御用加更) 叶杨提著那截扫把棍跨进门槛,一脸跃跃欲试。 左看看,右看看。 地上躺著的,墙根蜷著的。 他皱起眉,把扫把棍往肩上一扛。 “你也不给我留一个。” 李政紧跟著冲了进来,攥著钢管,虎著一张脸。 结果看到眼前这场面,手里的钢管慢慢放了下来。 他傻傻的看著我。 我从地上捡起一个啤酒瓶。 拎著瓶颈,走到陈飞面前,蹲下身。 矮胖子正扶著他的肩膀。看到我靠过来,本能的往后缩了两步。 屁股撞在床沿上,也不敢坐下。 陈飞躺在墙根底下,胸口剧烈起伏。 他费力抬起头。 视线越过我的肩膀,看到了站在我身后的李政。 眼珠子瞪圆了。 嘴唇哆嗦著,想说话。 胸腔里的气还没喘匀,只挤出几个含糊的字眼。 “你…你他妈…找…” 我蹲下身。 陈飞嚇得闭上嘴,往墙角缩了缩,护著胸口。 刚才那一脚不轻,估计他得躺地上缓好一会了。 我抬起手里的酒瓶,掂了掂,还有点分量。 举起来,照著陈飞的脑门砸了下去。 噔的一声闷响。 瓶子居然没碎。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瓶,又看了看陈飞额头上迅速隆起的红包。 这质量倒是不赖。 陈飞下意识抬手去挡。 我第二下直接砸在他手背上。 玻璃撞击骨节,声音又沉又闷。 他五指痉挛著缩回去,抱著手蜷成一团,疼得满脸扭曲,嘴唇张合了好几下,硬是没喊出声。 牙关咬得咯吱响。 李政走上来,来到我身后。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又转过去,看著地上的陈飞。 “认识他不?” 陈飞视线越过我的肩膀,落在李政身上。 嘴唇哆嗦了一下。 没开口。 “认不认识?” 我声音沉了下来。 “別让我问第二遍。” 说著,我把酒瓶一抬。 陈飞两只胳膊条件反射捂上脑袋,脖子往肩膀里缩,连声说道:“认识认识!认识!” 李政二话不说。 上前一步,照著陈飞的腹部就是一脚。 陈飞整个人弹了一下,嘴巴大张,惨叫还没出口,第二脚已经踹在他大腿根上。 第三脚。 第四脚。 全是实打实的,每一脚都带著这两个月被人当沙袋打的怨气。 我叼著烟,退到一旁,靠在洗漱台边上看著。 先前脑袋撞在铁皮柜上那个缓了半天,终於扶著柜门晃悠著撑起身。 脚下刚迈出半步。 门口叶杨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 那人扑通又跪下去。 叶杨拿扫把棍指著他的后脑勺。 “哥们,趴好。別乱动啊。” 走廊上,各寢室的门接连打开,人头攒动。 门口聚了不少人,一个个探著脑袋往里看。 动静太大了。 半夜十二点多,有人踹门打架,整层楼都惊了。 李政踹够了,退了两步。 我弹了弹菸灰。重新走回陈飞跟前蹲下。 “行了,认识就好。” 说著,把啤酒瓶往旁边的床沿上一磕。 碎玻璃飞溅了一地。 瓶口以下,参差不齐的玻璃碴子泛著冷光。 上铺那几个探著脑袋看热闹的,脖子齐刷刷缩了回去,被子拉过头顶。 我揪住陈飞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碎瓶口抵在他脖子侧面。 那些尖锐的玻璃碴子贴著他的皮肤不到两公分。 稍微一偏,就得见红。 他浑身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来,开路。” 我架著他往门口走。 他两条腿发软,脚底在地上拖著,半走半拽。 门外那帮围观的同伴看到这架势,几个正准备衝过来的愣头青,脚步全停在了原地。 有人刚想张嘴。 我冷声道:“滚开。” 那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让开了。 叶杨跟李政紧跟在我身后。 三个人架著一个人质,从人群中间穿了过去。 走廊两侧的寢室门口站满了人。 没一个敢出声的。 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杂。 那群人不甘心,都在后面跟著。 叶杨回头瞟了一眼,嘴角的笑收了收,咽了口唾沫。 我架著陈飞走到男厕所门前。 转过身。 身后已经黑压压跟了几十號人。 有帮陈飞撑场子的,有纯看热闹的,男寢六楼大半层全出动了。 挤在走廊里,前面的被后面的推著,后面的踮著脚往前看。 我笑了。 “別跟著了。去叫人吧。” 人群里有人互相推搡著议论,但没人接茬。 我转头看向李政。 “把那个什么…” “陈彪。”李政说。 我点头。 “对,陈彪。把他找来。” 那帮人面面相覷。 他们估计从入学到现在,也没见过有人半夜摸进別人学校,打了人,还主动叫对方老大来谈的。 我说:“赶紧的。” “晚了,我让他弟在这吃屎。不开玩笑。” 终於有人动了。 一个穿拖鞋的胖子转身顺著楼梯噔噔噔跑了下去。 紧接著又走了两个。 我扯了扯嘴角,把陈飞往厕所里一推。 陈飞踉蹌著走了进去。 这厕所烂得没边。 刚进门,臭味就直衝脑门。 地面是八十年代的老式水磨石,上面覆著一层深褐色的水垢。 蹲坑旁的瓷砖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红砖。 几根锈跡斑斑的水管裸露在墙面外,往下滴著黄褐色的水,在地上积出一小摊。 陈飞被推进来,脚底踩在那层水渍上打了个趔趄,伸手扶住墙才没摔倒。 他高举著双手,不敢动弹。 我叼著烟走到他面前。 “啥感觉?” 给了他一脚。 “你不是喜欢练拳吗?每天晚上去612练的挺勤快啊。来,跟我练练?” 陈飞视线越过我,看了眼站在门口的李政。 没说话。 嘴角绷著,眼神里还带著一丝倔劲。 这是不服气啊。 行。 叶杨探头往厕所门外瞄了一眼,那群人没散,反而越聚越多。 他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 “浩哥,咱们是不是玩太大了?” 李政也投来目光,眉头拧著。 我吐了口烟,嗤笑一声。 “这他妈才哪到哪。” 又看向陈飞。 “我这人有个毛病。一般情况下能不动手就不动手。但真动了手,就一定要让人长记性。” 陈飞依然不吭声。 一米八的个头杵在我面前,脊梁骨挺著,说实话有点碍眼。 我一脚踹在他右腿膝盖。 他单膝砸在地上,上半身晃了一下,双手撑地,又要站起来。 “跪下。” 陈飞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滩不知道是水还是尿的液体。 又抬头,看了看我手里那半截碎酒瓶。 老老实实跪了下去。 膝盖压在冰冷又骯脏的地面上,裤子立马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没再动。 不是不想动,是打定了主意忍著。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等他哥带人上来。 到时候里外一围,今晚谁吃亏还不一定。 我心中冷笑。 行啊。 那就看看他哥来了,到底能不能救得了他。 弹了弹菸灰。菸灰落在陈飞肩膀上,他眼皮跳了一下,没敢抬头。 门外的走廊上,脚步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沉。 由远及近。 楼梯间里传来急促的跑动声,不止一个人。 叶杨把扫把棍换到左手,右手悄悄攥紧了拳头。 李政也跟著握紧了钢管,身体前倾半步,挡在厕所门口。 走廊外面。 几道身影逆著光而来。 第257章 夜闯体院 五 走廊里的议论小了下去。 人群往两侧分开。 几道高大的身影逆著走廊的灯光,大摇大摆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头的人,个子反倒没他身后那几个跟班高。 一米七五出头,板寸,眉骨很高,两只眼窝凹陷。 陈彪。 不用谁介绍。 光看他走路的姿势,我就知道,这是个在自己地盘上横惯了的人。 他迈过厕所门槛,脚底踩到地上那层水垢,眉头皱了皱。 视线往下一扫。 落在了跪在地上的陈飞身上。 陈飞这会膝盖泡在尿水里,裤子浸透了,脸色惨白。 看到他哥来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喊句什么。 但被我手里的碎酒瓶逼著,硬是把声音咽了回去。 我站在陈飞身后,叼著烟,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但陈彪压根没看我。 更没看旁边拎著扫把棍的叶杨。 目光直接落在了挡在厕所正中间的李政身上。 “李政,你他妈路上捡了胆?” 陈彪的声音很粗。 “带著这两个货色,就敢跑来找画面?” 他偏了偏头。 身后那几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体校生往前压了半步,肩挨著肩,身型直接把厕所门堵死。 李政虎著脸,握紧钢管,嘴巴刚张开。 我抬了抬手。 他看见我的动作,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政哥,你今天不用说话。” 我笑了笑。 “我来跟他嘮。” 李政盯著我。 迟疑了两秒,点了点头,退后半步。 这就是兄弟。 不管对面站著多少人,不管局势有多烂,只要我开了口,他就信我兜得住。 陈彪见李政退了,这才把目光慢悠悠挪到我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遍。 眉头都没皱。 他没搭我的话。转头又要跟李政开口。 摆明了觉得我这瘦小的身板,连跟他搭话的资格都没有。 行。 我抬起右脚。 一脚踹在陈飞后背上。 陈飞整个人往前一栽,两只手撑在地面的水渍里,溅起一片脏水。 他本能想撑起身子。 我脚跟一抬,直接踩在了他右手手背上。 往下一碾。 陈飞痛呼出声,五指痉挛著往回缩,却被我的鞋底死死钉在地上。 陈彪脸色一变。 他身后几个人几乎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拳头攥紧,肩膀绷起来,就差个眼神,就要衝上来。 我把手里那半截碎酒瓶往前一送。 玻璃贴上陈飞后颈。 陈飞浑身僵住。 连叫都不敢叫了。 陈彪抬手,五指张开。 身后那群人硬生生剎住了脚步,一个个怒目圆睁。 厕所里安静了,只剩墙上那根锈水管在滴水。 嗒。 嗒。 嗒。 陈彪脸上表情阴沉下来。 “小杂碎,你继续。” “想帮李政出头?你最好有点真本事。”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 “不然今天你们仨,都得他妈的让人抬出去!” “威胁我啊?” 我微微眯起眼,看著陈彪。 抬起脚,又狠狠跺了下去。 鞋底砸在手背上,骨节被碾著发出一声闷响。 陈飞整个人弓起来,额头抵著地面,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陈彪的眼角跳了两下。 嘴唇抿起。 他身后那帮人更是憋屈得不行。 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拳头攥得咯吱响。 当著全楼几十上百號人的面,被一个外来的生面孔骑在脖子上拉屎。 这口气搁谁身上都咽不下。 我懒得理会他们的眼神。 眼神要是能杀人,我早死一百回了。 碎玻璃离他弟脖子就一公分。 这种距离,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衝动。 陈彪没赌。 “別急啊,咱们好好聊聊。” 我转头看向叶杨。 “杨哥,清个场。我跟这位彪哥单独嘮嘮。” 叶杨应了一声。 拎著扫把棍朝门口走,像赶鸭子似的,把围在厕所门口那帮看热闹的往走廊外面推。 “散了散了,没你们啥事了。” “回去洗洗睡了啊,明天不用训练了?” 陈彪身后那几个没动。 他们看著陈彪,等他发话。 陈彪就那么冷著一张脸看我。 两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抬著。 我嘴角勾了勾。 “陈彪,你最好別用那个表情看我。我不喜欢。” “还有,你们体院的是不是都把脑子练坏了?听不懂人话是吗?” 我看向他身后那几个。 手里的碎瓶往下压了压,刺破皮肤。 陈彪眉头挑了一下。 沉默了两秒。 终究偏了偏头。 身后那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有个壮得像头熊的傢伙咬著牙,满脸不甘心,但还是转过身,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 厕所里只剩下五个人。 我。李政。叶杨。 陈彪。陈飞。 陈彪就站在距我不到两米的地方。 他比我想像中要冷静。 就那么插著兜,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盯著我。 “人清了。你想怎么嘮?” “我嘮你妈了个逼。” 人都走了,我还跟你嘮? 我点了根烟,骂完这句,给李政使了个眼色。 下巴往陈彪方向一抬。 “政哥,去。扇他两巴掌。” 李政沉默了片刻。 攥紧钢管,大步走上去,抬起右手,照著陈彪的脸就挥了过去。 巴掌还没落下来。 陈彪右手抬起,截住了李政的手腕。 五指收紧,往下压。 “你们几个杂碎,別逼我。” 李政的手腕被他攥著,往下沉了一截。 这一手的力量確实不小。 到底是体院出来的。 “真以为拿个破瓶子挟持个废物,就能在我体院翻天了?” 陈彪声音透著寒意,又往前逼了半步。 “你敢杀他吗?”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陈飞,然后看向我。 “老子现在就算让你捅,你敢吗!” “你最好是拿稳了。否则我保证,你们三个今天,爬都爬不出这扇门!” 这话不是虚张声势。 门外走廊里,几十上百號人还堵著呢。 陈彪確实有这个底气。 碎酒瓶再锋利,也就是个玻璃渣子。他赌的就是我不敢真捅人。 我乐了。 真乐了。 鬆开踩著陈飞手背的脚。 陈彪以为我虚了。 没想到我慢悠悠往前踱了两步,走到他面前。 跟他面对面,不到一步的距离。 陈彪眯起眼睛。看著我空著的双手,嘴角的冷笑还没完全绽放。 我右手伸进外套里,摸到了那件冰凉的硬物。 手指握紧,抽了出来。 枪口朝下,对准了陈彪。 枫哥说过,跟人讲规矩,得在对方愿意听的情况下。如果不愿意听。 那就帮他长长记性。 第258章 三! 黑漆漆的金属在厕所橘黄色的灯光下泛著哑光。 是金属才有的,沉甸甸的光泽。 周围忽然就安静了。 陈彪的表情,在看清那东西的瞬间,变了。 从凶狠,到僵硬。 眼里的狂妄变成了惊恐。 他不是在演。 没人能演出那种表情。 那是一个在学校厕所里从没想过会看见这种东西的人,本能的、不可控的生理反应。 不止是他。 李政也愣住了。 他站在旁边,瞪著我手里的傢伙,嘴唇微微张著,连呼吸都停了。 他以为我今晚最多带把刀。 万万没想到,我从外套里掏出来的是这玩意。 震惊。 这是学校。 这他妈是学校啊。 门口。 叶杨扛著扫把棍正回头看热闹。 他脸上那点嬉皮笑脸的表情,在看到我右手的东西后,定在了那里。 但他反应快。 不到一秒,立马转过身,举起扫把棍,指著门外那帮探头探脑的人群。 “都他妈往后退!” “退远些!” 扫把棍抡了一圈,把最前面几个往后赶了三四步。 那帮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喝唬住了,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退了。 没人看到厕所里面的情况。 叶杨背对著我们,扫把棍横在胸前,堵在门口。 他知道这时候必须控制住局势,绝不能让外面任何一个人往里看。 动刀动棍,那叫打架。 动这个,性质就变了。 厕所里。 水管还在滴水。 滴答。 滴答。 陈彪盯著我手里的枪。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额角有汗冒出来。 “你他妈逗我呢?” 声音也没刚才那么硬气了。 “从哪弄来的假玩意?拿这来嚇唬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脚往后挪了小半步。 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嘴可以硬。 但身体比嘴更诚实。 不得不说,这傢伙確实有点东西。 换个人,搁这场面,腿早就软了。他还能站著把话说完。 我点了点头。 抬起手。 枪口对准了他的胸口。 食指搭上扳机。 “你可以当它是假的。” 我语气平淡,没有一丝起伏。 “我就数三个数。” 陈彪盯著我的眼睛。 他在找我眼里的破绽。找我虚张声势的证据。 他想看我腿有没有抖。 但我没有。 我站得很稳。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样东西。 李思彤脸上挨的那巴掌。 李政身上那些新旧叠加的淤青。 “三。” 这个字喊出口的时候,陈彪的身子跟著晃了一下。 鼻尖上的汗珠顺著鼻翼滑下来。 他没动。 嘴唇抿得发白。 他在赌。赌我不敢开枪。 跪在地上的陈飞可没他哥这份定力。 连滚带爬往墙角缩。 李政站在旁边,死死盯著我握枪的手。 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在跳。 门口。 叶杨背对著厕所,扫把棍横在胸前,挡著走廊里那帮人,没回头。 陈彪在等二。 所有人都在等二。 可在我这,没有二。 “一!” 话音刚出口,陈彪攥著李政手腕的那只手,五根手指,一点一点,卸了力。 鬆开了。 怂得明明白白。 嘴上可以硬。脊梁骨可以挺著。 手指不听使唤了。 李政的手重获自由,往后甩了两下。 然后扭头看了我一眼。 看著我攥著枪的手,看著我平静的眼神。 李政的眼圈突然就红了。 他太了解我了。 我是什么人?我是个嘴上跑火车、见了女人走不动道的滚刀肉。 我打架靠的是不要命,不是真有那个胆子去杀人。 今天晚上,为了他的事,我把这东西揣在怀里带进了別人的学校。 这他妈要是出了事,后半辈子就交代了。 我连命都豁出去了,他还怕个鸡毛? 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抡圆了胳膊。 啪! 第一巴掌抽在陈彪左脸上。 陈彪的脑袋被扇得偏向一侧,半边脸上立马浮起五道红指印。 他踉蹌了一步,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接著,李政的第二巴掌就到了,落在了同一侧。 比第一下狠得多。 陈彪整个人往旁边歪了出去,脚底打滑,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尿池里。 半边脸肿得老高。 这两声巴掌,在安静的厕所里响得像放炮。 那群体院的混子虽然看不见我掏了枪,但那两声巴掌却听得真切。 “操他妈的,几个人跑这来翻天!” 走廊里几十號人瞬间往前压。乱糟糟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混成一片。 叶杨脸色一变。 “都他妈往后退!退后!” 他手里的棍抡圆了往外扫,想把人群往回压。 没用。 人太多了。 前面的被后面的推著,根本剎不住。 叶杨被挤得往后退了两步,扫把棍差点被人夺走。 “都他妈给我站在外面!” 陈彪的声音从厕所里面传出来。 他撑著墙壁,半边脸火烧火燎的疼,嘴角的血丝都没顾上擦。 但脑子还算清醒。 朝门口方向嘶吼了一嗓子。 “谁他妈都不许进来!” “都在外面待著!” 走廊里的动静一顿。 那帮体院的愣头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戾气。 但老大发了话,没人敢再往前迈一步。 陈彪胸膛起伏著。 他回过头,看向我。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恨。有憋屈。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怕了。 他怕外面的人一衝进来,场面失控,我这握枪的手一哆嗦,他的命就得交代在这个臭气熏天的坑位里。 我看著陈彪那副窝囊样,满意的点了点头。 “政哥,继续。” 李政攥紧拳头,大步上前。 陈彪下意识想侧身躲。 眼角余光扫到我那黑洞洞的枪口,动作又僵在了原地。 李政又是两记重拳,砸在陈彪的面门和下巴上。 陈彪闷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倒去。 后背撞翻了墙角那只生锈的铁皮垃圾桶,菸头和废纸撒了一地。 他摔在地上,单手撑著,想起来。 胳膊在抖。 李政右脚跟了上去,踹在他大腿外侧。 一连几脚。 陈彪咬著牙硬撑。 手肘一软,整个人趴了下去,半张脸贴在骯脏的地面上。 李政双手抄起那根沉甸甸的钢管。 抡起来。 嘭。 砸在后背。 陈彪的身体猛地弓了一下,双手抱住了脑袋。 李政红了眼,手起棍落,每一击都用尽了全力。 一棍接一棍,发泄著积压已久的怒火。 好在他还有理智。 没往脑袋上招呼。 全打在背上、肩膀上、大腿上。 真往脑袋上砸,几下人就交代了。 我叼著烟,站在旁边看著。 心里那口气顺了一半。 忽然。 身后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 我猛地转身。枪口指向厕所最里面那个隔间。 “出来。” 第259章 谁来挨这一枪 隔间里安静了两秒。 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传来。带著哭腔,要多悽惨有多悽惨。 “哥!哥!是我!是我啊!別开枪!” 廖磊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从隔间里慢慢挪了出来。 让我差点没绷住的是。 这小子连裤子都没敢提。 光著两条毛腿,那条土黄色的运动裤褪到了脚踝处,走起路来像个裹脚老太婆。 这孙子。 刚才说去上厕所,合著从我踹门进601到现在,他一直缩在最后一个蹲坑里全程旁听。 这会是实在憋不住了。 我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拿枪口指了指旁边的墙角。 “把裤子提上,去那边蹲好。” 廖磊如蒙大赦,手忙脚乱把裤子拽上来。到旁边的台阶上,双手抱著后脑勺,往下一蹲。 比刚才在走廊里碰到我的时候还熟练。 叶杨堵在门口,斜眼瞥见这一幕,嘴角抽了两下,差点乐出声。 那边。 李政已经停了手。 手里的钢管杵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两个月积压在胸口的窝囊气,总算是撒出去了。 陈彪被打得够呛,大衣后背上一道一道的棍印,身体蜷在墙角的脏水里,双手护著脑袋。 从头到尾,他硬是一声没吭。 不是棍子砸在身上不疼。 他在体院混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这股狠劲。 今天他要是叫唤出声了,以后在学校就別混了。 我走上前,枪口垂著,缓步走到陈彪面前。 蹲下。 陈彪的右半边脸泡在陈年水垢里,眼角破了皮,血丝在水里洇开。 就那么盯著我。 眼里没服软。 全是不甘。 我站起身,用鞋尖挑了挑他。 “起来。” 陈彪没动。 “我让你起来。”我提高了声音。 他的手指动了动。 咬著牙,双臂用力,撑著地面。 因为疼痛,双臂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好半天,他才勉强撑起上半身,半跪在地上。 那张脸已经没法看了。 青肿,骯脏,眼中有著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恨意。 我看著他这副样子,没有半点同情。 出来混,就是这样。 今天我如果手里没这把枪,现在趴在尿水里、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就是我和李政。 甚至更惨。 “去,跪好。”我拿枪指了指李政脚边的空地。 “给我兄弟磕两个响头,叫几声爷,说你错了。” 陈彪如同行尸走肉,看了看我,看了看我身后的李政。 最后,视线落在了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陈飞身上。 门外的走廊里乱鬨鬨的,他手底下的几十號人还堵在外面。 可隔著一道门,那就是天堑。 陈彪闭上眼。 脊梁骨塌了下去。 咚。 额头磕在地面,溅起一小片水花。 “爷。” 声音从牙缝中挤了出来。 “我错了。” 咚。 第二下。 “爷,我错了。” 李政站那,垂眼看著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体校霸王,这会像狗一样趴在他脚下磕头。 我问李政:“出气了吗?” 李政盯著地上的陈彪看了几秒,点点头。 “行。” 我转过脸,盯向另一边的陈飞。 这小子刚才趁我们收拾他哥的时候,偷偷往墙角挪了几步。以为我没注意。 我把枪別回腰间,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翻出李思彤的號码,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听筒里传来李思彤的声音。 带著点鼻音,明显是刚被吵醒。 “餵?浩子?大半夜的出啥事了?” 我没接茬,直接按下免提,把手机递到陈飞脸前。 “怎么说,用不用我教你啊?” 陈飞抬起头,早没了在601寢室打牌时的狂妄。 膝盖往前蹭了两步,凑近听筒,声音带著哭腔。 “姐!姐!我错了,我真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 电话那边没了动静。 过了好半天,李思彤发懵的声音才传过来。 “浩子…这是陈飞?” 这就完了? 轻飘飘一句道歉,这就想把打女人的事揭过去? 我眼神一冷,按著陈飞的脑袋往地上一压。 脑门磕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操你妈,老子让你磕头道歉,你搁这跟我哼哼唧唧,愣你妈呢?” 陈飞被这一下撞得晕头转向,脑门肿起的大包渗出血跡。 哪还敢有半分犹豫。 脑门对著地砖,一下接一下磕著。 “姐!对不起!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这动静传过去,电话那头的李思彤彻底清醒了。 声音有些发紧。 “浩子,你在哪呢?” “体校。” 我把手机拿回来,换手拿著,低头看著卑躬屈膝的陈飞。 “思彤姐,听见这小子的动静没?” “听到了…”李思彤的声音有些复杂。 我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思彤姐,只要你点个头。我现在立马按著这小子的脑袋,让他去吃屎。我不开玩笑,你一句话的事。” 陈飞磕头的动作猛地剎住。 他惊恐的抬起头,额头上的肿包已经磕破了皮。脏水顺著眉骨往眼睛里流,他也顾不上擦。 他知道我干得出这种事。 不远处的廖磊抱著脑袋,抬头看向他刚出来的那间,意思是他刚拉了泡新鲜的,稀的,还没冲呢。 到这会,陈飞的心理防线已经完全崩塌。 再次趴在地上,衝著手机话筒狂嚎。 “姐!求你了!我以后在学校看见政哥绝对绕道走!求求你別让我吃…” 声音全变了调。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电话那边安静了好一阵。 李思彤嘆了口气。 她不是心疼陈飞,她是觉得累,也是怕我们在別人的地盘上把事情做绝了走不掉。 “算了吧,浩子。” “让他滚,以后別再来找李政麻烦就行。” “行。”我应承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政哥就在旁边,你跟他说两句。” 我关了免提,把手机递给李政。 李政接过电话,转过身,大步走到厕所最里头那扇破窗户前。 背对著我们所有人。 对著电话喊了声。 “媳妇…” 那声音从这间臭气熏天的厕所里飘出去,混著窗外凌晨的清风,听起来说不出的心酸。 我收回目光。 给人留点体面。 重新回到陈彪身前。 “觉得憋屈?” 陈彪咬紧牙关不鬆口。 “你可能不知道我刚进门的时候说过什么。” 我伸手,点了点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我说过,要让你弟在这吃屎。要把你这俩月对我兄弟的所作所为,连本带利收回来。” “刚才是我兄弟在跟你清算旧帐。” “现在,该我来找你们要利息了。” 陈彪扯了扯嘴角,硬挤出一个带血沫的笑。 挺有种。 我点了点头。 “你笑,接著笑。” “实话告诉你,我今天过来了就没想著要好好收场,这枪我既然掏出来了,就必须得用上。” 我从腰间重新抽出那把沉甸甸的铁傢伙。 拇指一拨。 咔噠。 保险扣解开。 “你们哥俩,商量一下,看谁来挨这一枪。” 第260章 兄弟反目 陈彪笑了。 笑著笑著,不笑了。 他看著我。 “哥们。” 他知道叫我哥们了。 “不用做得这么绝吧?” 他抹了把脸上的脏水,想让自己还像个人样。 但在那张青肿的脸上,已经没什么体面可言了。 “之前跟李政起了点矛盾,是我们兄弟俩不对。打也打了,头也磕了,大家都是混日子的,何必呢?” 墙角的陈飞,听见这话,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 “是啊哥…咱都是学生,真没必要闹出人命…” “放你妈的屁。” 李政站在破窗户边,手里还拿著电话。听到陈飞吱声,转身照著陈飞的肩膀就是一脚。 陈飞身体往旁边歪了歪,没吭声。 踹完,李政继续讲电话。 “媳妇,没事。这小子脚滑摔了一跤…嗯,你別担心,真没事。你赶紧睡吧,乖啊。” 他在那边柔声细语的哄著。 我这边拿著枪,看著陈彪,嘆了口气。 “两位,你们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是来討债的,不是来跟你们討价还价的。” “快点选。” 我声音冷了下来:“待会我就丟硬幣了。正面打哥,反面打弟。” 陈彪眉头拧起,有些无奈,估计是没想到我这么疯。 他连著深呼吸了好几次。 “兄弟。” 他又叫了我一声,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从这开了枪,外头几十號人堵著,你自己也跑不了啊…何必呢?为了这点事搭上自己一辈子,不值当。” 我看著他。没接他的话。 抬起手。枪口直接对准了他的胸口。 陈彪瞳孔骤缩。 “时间不多嘍。” 一直蹲在墙角抱头的廖磊,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我估计这孙子现在心里肠子都悔青了,今晚干嘛要出来拉这泡屎呢? 同时心里又无比庆幸今晚我不是来找他的。 要不然,这会跪在尿水里等死的就是他。 十秒。 二十秒。 陈彪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往下淌著,大脑飞速运转。 他在评估,在衡量。 衡量面子、义气、还有他这条命,到底哪个更值钱。 很显然。命最值钱。 陈彪咬紧了后槽牙,缓缓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时,眼里那点兄弟情深,已经被强烈的求生欲所取代。 他抬起颤抖的右手,有些艰难地指向蜷缩在墙角的陈飞。 “打…” “打他吧。” 陈飞捂著肩膀的手,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陈彪,眼神空洞。 “哥…?” 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时在体校里呼风唤雨、一口一个罩著他、替他出头无数的堂哥。 在这生死关头,竟然就这么毫不犹豫的把他推了出去挡枪子。 陈彪別过头,不再看他。 我没给陈飞太多反应的时间。手腕一转。调转枪口,对准了他。 陈飞崩溃了。 徒劳的抬起两条胳膊,挡在面前。好像那两只肉掌能挡的住子弹。 “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哥!哥你说句话啊!!” 他哭了。 是真哭了。 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往下淌,嘴巴咧著。 裤襠处洇出了一片深色。 尿了。 这间厕所里本来就臭,这下更没法待了。 我看著陈飞那熊样,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没忍住,嗤了一声。 冷笑。 陈彪被我这突如其来的笑搞懵了,满脸茫然,不知道我在笑什么。 我走回他面前。 伸手,拍打著他那张红肿的脸。 陈彪一动不敢动,任由我的巴掌落在他脸上。 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陪著。 “啥也不是。” 我把手收回来,摇了摇头。 “我以为你多硬呢。” “刚才还跟我喊,什么你敢吗,什么爬不出这扇门。” “结果呢?” 我用枪管点了点他的胸口。 “你弟弟。你亲手指出去。” “真把自己当老大了?你行吗你?” 他没说话。 这话他接不了。 不管怎么接,都是往自己脸上扇巴掌。 我把枪收回腰间,指了指还缩在墙角的陈飞。 “回去之后,买两条烟,带著你弟,挨个去找李政那些兄弟赔罪。能做到吗?” 陈彪点头。 “以后说话做事,想清楚了再开口。” 我点起根烟。 “我下次再来找你,就不会像今天这么轻鬆了。” 他再次点头。 我摆了摆手:“滚吧。” 陈彪长出一口气。 从地上撑起身,跪得太久,膝盖一软,差点又栽下去,扶著墙才勉强站稳。 他缓了缓,转身俯身去扶陈飞。 手伸出去一半。 陈飞往旁边缩了一下,把他的手格开了。 两条腿还在抖,站都站不稳。但就是不让陈彪碰。 陈彪的手悬在空中。 僵了一两秒,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咬著牙,把手收回去,一瘸一拐走在前面。 陈飞扶著墙,像个游魂跟在后面。 两兄弟一前一后走出厕所门。 门外那几十號体校生,看到他们这副惨状,没一个敢吱声,自动往两侧让开。 我转头看向廖磊,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廖磊脑袋点得跟缝纫机似的,想咧开嘴笑,又不敢笑。弓著腰,两只手交替捂著屁股和裤腰带,连滚带爬窜出了厕所。 跑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冲我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然后一溜烟消失在走廊尽头。 叶杨等人都撤了,把扫把棍隨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满脸兴奋地跑进厕所。 “我操!” 他跑到我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浩哥!我说你他妈怎么敢一个人跑过来!” “操!刚才都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在门口堵著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我真怕你一哆嗦给他来一枪!操!” “这也太他妈狠了!” 他凑过来,压低嗓子,眼里全是亮光。 “你是怎么说服我哥把这玩意借给你的?” 李政这会打完电话了,走了过来。 他也看著我,等我回答。 第261章 假的 “这枪啊?” 我把那玩意从怀里掏出来,在手里翻了个面。 枪口朝天,在叶杨眼前晃了晃。 “假的。” “啥?”叶杨瞪大了眼睛。 “我说这是个假货。”我冲他挑了挑眉:“怎么样?我刚才装得像吧?是不是连你也唬住了?” “不可能。” 叶杨往前凑了半步,盯著那黑漆漆的金属看了又看,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肯定是我哥给你的。別糊弄我。我还能不知道?” 我笑了。 “不信啊?” 说著就把枪递了过去。 “不信你拿去看看?” 叶杨伸出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一下。 五根手指张著,又收回来了。连连摆手,退了两步。 “別別別。我可不敢拿。待会要是走火了算谁的?” 这就对了。 不管真假,你敢接吗?你不敢。 陈彪也不敢。 这就够了。 “看你那怂样。” 我把枪重新塞回外套的內兜里。坚硬的物件贴著皮肤,硌得慌。 李政看我这副轻鬆模样,半晌,把手机递还给我。 “浩子,思彤让我帮她跟你说声谢谢。” 我接过手机揣兜里,顺手给了他一拳。 “谢啥?跟老子这扯什么犊子。有啥好谢的。政哥,咋样?爽了没?” 李政没躲,硬挨了这一拳,点了点头。 身上那些伤还未消,但整个人的精气神不一样了。 他盯著我,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 “浩子,你这样太危险了。” 他欲言又止。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无非就是那几句。万一是真的呢。万一走火了呢。万一被人举报了呢。你这辈子就毁了。 道理我都懂。 但道理这玩意,从来就不是用来让人听的。 我大咧咧揽上他的肩膀,往他身上靠了靠。他肩膀上全是棍伤,被我一压,齜了下牙。我赶紧鬆开。 “行了,都跟你说了是假的,咋都不信呢?买来嚇唬小孩子的玩具,你看陈飞那孙子,嚇得尿都出来了,哈哈。” 叶杨也跟上来,绕到李政另一边。 “政哥,別多想了。你兄弟今晚那一出,我他妈跟了这么多年的场子,头一回见这种路数。” 他学著我刚才的语气,夹著嗓子:“三!一!” 然后自己先乐了。 “操,直接跳过二。陈彪那脸色,我站门口都看见了,跟妈死了一样。” 李政被他逗的,没忍住,开怀大笑。 我斜了他一眼:“行了,少拍马屁。撤吧。” 叶杨看了一眼手錶,凌晨两点。“浩哥,政哥。今晚这算打了一场大胜仗。出去喝点?我请客,找个地方好好洗洗这身上的晦气。” 李政摇了摇头:“喝就不喝了。折腾到大半夜,明早六点还有晨练。查得严。” “我都行。”我递给李政根烟。 “事情办妥了就行,以后在这体院,没人再敢找你麻烦。你安稳过你的日子。” 李政点头。 这地方也不宜久留,我还得回去交任务,走廊外面那几十號人,这会全缩回了各自的寢室。 门关得严严实实。 走到楼梯口,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这条走廊。 灯还是那么暗。墙皮还是那么破。 这破地方。 李政在这里被人当沙袋打了两个月。 每天晚上,关灯,门栓落下,一帮人涌进来,拳头落在他身上。室友缩在被窝里装死。朋友一个接一个被打跑。 他愣是一个电话没给我打。 这混蛋。 我收回目光。 下楼。 到了二楼,李政叫来他寢室那几个刚才缩在被窝里的室友。 几个人哆哆嗦嗦从床上爬起来,抱著床单被罩,到窗户边打了个死结,垂到外面。 叶杨先下。 他这少爷身板,抓著床单晃晃悠悠的,脚蹬著外墙,踩掉了两块水泥皮,差点没鬆手。 落地之后,他在下面小声骂了句娘。 我翻上窗台,两手攥紧床单。临走前,李政从后面拽住了我的袖子。 我回头。 他站在窗户边,逆著走廊里仅剩的那点灯光。脸上的伤看不太清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伸开两只胳膊。 我犹豫了半秒,骂了句:“我又不是娘们,抱个啥劲。” 嘴上这么说。身子还是凑过去了。 他两条胳膊箍上来,力道挺大。 在我后背上拍了两下。 “这次谢了,兄弟。” 我也拍了他两下。 “行了,我又不是娘们,抱个啥劲。身上这味餿的,赶紧洗澡去。下回出来喝点。” 李政鬆开我,拳头在胸口锤了锤,一指我,咧嘴笑了。 “下次一定。” 我登上窗台,朝他比了个六的手势。 “有事电话,別再让我猜来猜去了。” “行。”李政点头。 “走了。” 我攥紧床单,双手交替倒换,顺著墙面滑了下去。 鞋底落在泥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抬头。 二楼窗户里,李政还探著半个身子往下看。 我没再看。转身朝外走去。 体校外围的围墙边,叶杨那辆破车就停在树影底下。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顺手把座椅靠背放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绷了一晚上的神经,这会才稍微放鬆下来。 后背已经凉透了,全是冷汗。 车子发动,驶出体院前面那条黑漆漆的小路。 上了正路,凌晨两点半的街道空无一人。 车里暖风开著,叶杨单手扶著方向盘,余光不时往我身上瞥。 憋了大概十分钟,实在没忍住。 “浩哥。” “跟我透个底唄。那玩意,真是假的?” 我降下一半车窗。 夜风夹杂著初春的料峭,吹乱了我额前的碎发。 我单手托著腮,望著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路灯的光影在我的脸上交替闪过。 “不然呢?” 叶杨撇了撇嘴角,识趣的闭上了嘴。 让这小子琢磨去吧。 桃花源小区。 叶杨把车停稳在车库。我推门下车,冲他挥了挥手。 “走了。你路上慢点。” “你不回六院?” “太晚了,明早再说。” 叶杨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多嘴。车窗升起,两道红色的尾灯在车库拐角闪了一下,消失不见。 我独自来到枫哥门前,抬起手,指节屈起准备敲门。 手停在了半空,最终还是缓缓放了下去。 这个点敲门,太不懂事了。 枫哥能把这要命的物件借我,已经是破天荒的恩情。我不能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我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走到门廊背风的角落里,靠著冰凉的砖墙,一屁股坐了下来。 右手插进外套內兜。 怀里的东西沉甸甸的金属已经被我的体温捂热了。 摸著那冰凉的轮廓,思绪不由自主回到几小时前… 第262章 指纹 昨晚,也是在这。 我看著枫哥手里那把枪,手在半空中停住,迟迟没敢接。 枫哥挑了挑眉。 “不敢了?” “不敢,现在你就可以滚了。” 我一咬牙,再次伸出了手。 枫哥盯著我。 “想清楚了?拿著这玩意,真出了事,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 我看著他的眼睛,点头。 “想清楚了。” 枫哥看我那决绝的表情,鬆开了手。 我握上枪柄,入手冰凉。分量极重。 比我想像中还要重得多。 “记住了,是原封不动的给我送回来。” “明白了,枫哥。” … 透过楼道里的窗户,看著外面夜色里的点点星光。 我打了个哆嗦,从回忆中被拉回现实。 门廊的角落里没有风,但我还是觉得有些冷。 今晚这一局,我就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下半辈子的饭票就得换成牢饭。 但李政在那,我就得去。 我摸出最后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火。 眼皮越来越沉。亢奋退去之后,隨之而来的是强烈的疲惫。 我抱著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 不知不觉,就这么缩在枫哥家门口,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是被枫哥用脚踢醒的。 我被嚇得一激灵,瞬间清醒,手下意识的捂住了外套內兜,抬起头。 枫哥穿著件藏青色的睡衣,头髮微微有些凌乱。 手里端著杯咖啡,低头看著缩在墙角的我,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枫哥,几点了?” “七点半。”枫哥喝了口咖啡。 我赶紧手脚並用爬了起来。蹲得时间长了,腿都麻了。 刚站直就打了个趔趄,赶紧扶住墙才没栽倒。 枫哥只是静静看著我,没说话。 我知道他要什么。 伸手摸进兜里。 昨晚下车前,我顺手从叶杨副驾驶的储物格薅了块眼镜布过来。 这会还枪,我用布裹著,双手递了过去。 枫哥垂下眼皮,扫了一眼,单手接了过去。 他没理会那块布。大拇指在枪柄侧面的卡扣上轻轻一按。 弹匣滑出了一半。 里面那几颗黄澄澄的子弹排得整整齐齐。 我咽了口唾沫。 枫哥將弹夹推了回去,瞥了我一眼,语气淡漠。 “事办完了?” 我点了点头。 “感觉如何?”他又问。 我脑海中闪过昨晚厕所里的一幕幕,咧了下嘴。 “爽。” 枫哥点点头,隨意挥了挥手,端著咖啡回了屋。 “回去吧。” 两句话,打发了。 我也不多留,冲他背影点了下头,把门带上之后,转身离开。 天色还早,街上没什么人。 一个卖早点的把推车支在路边,刚烧起油锅,油烟顺著风往这边飘。 我停下脚步,站在摊前,掏出钱来买了根油条,边走边撕著吃。 脑子里空白了一阵,什么都没想。 … 我离开之后。 枫哥走到开放式厨房前,按下咖啡机的开关,又续了杯。 浓郁的咖啡香瀰漫在屋內。 客厅宽大柔软的沙发上,端坐著一个人,辉仔。 他穿著那件万年不变的黑夹克,脊背挺得笔直。 “老板,您就真不怕他昨晚衝动开了枪?” 辉仔看著枫哥的背影,声音沉稳。 昨晚,叶杨的车刚出小区,辉仔的车就跟上了。 他没进男寢,就在楼下的树影里候著。 只要枪一响,他就会立刻上去清场善后。 但枪终究没响。 枫哥端著咖啡,走到沙发旁坐下,打了个哈欠。 “无所谓。一把枪而已。” “那上面就他一个人的指纹,真出了事,跟我有什么关係?” 他喝了一口咖啡,眼皮微抬。 “正好,我也能早点甩了这个拖油瓶。” “昨晚情况怎样?” “我没跟上去。”辉仔如实回答:“不过楼上动静不小。那小子下手挺黑,体校那个带头的,估计被收拾得只剩半条命了。” 辉仔顿了顿,试探性的问道:“老板,听您这意思…是准备留著他用了?” 枫哥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那倒也没有。” “閒著也是閒著。我看那小子昨天借枪的时候,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什么豁出命去,我就想著试试他。” “看看他是不是那种只会嘴上逞强,真到了要命的关头,就拿钱混蛋的软脚虾。” “没想到,这小子是真虎。还真敢揣著真傢伙去扫別人的场子。” 枫哥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把那块眼镜布重新展开。 取出里头的东西,对著窗口光线翻了个面,仔细看了一眼枪托,又看了看扳机。 然后他就笑了。 “呵呵…” 辉仔跟了他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笑得这么真切。怔了一下。 “…怎么了?” 枫哥把枪放回布上。 “这小子…还知道把自己的指纹擦了。防著我呢。” 辉仔沉默了两秒,没说话。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这小子是聪明,还是胆大包天。 枫哥收起了笑容,摆了摆手。 “行了。没其他事,你先回去休息吧。熬了一宿也累了。” 辉仔点头,利落的站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 枫哥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他。 “帮我查个人。六院的,叫海鸥。” 辉仔停住了脚步,有些疑惑。 作为跟在老板身边的心腹,他很清楚老板的格局。 一个在学校的学生头目,怎么值得老板亲自过问? 枫哥转过头,看向巨大的落地窗外。 “前段时间,发改委下了个批文,林山那边旧城改造,动的地方不小。” 他声音不復刚才的隨意,有著些山雨欲来的凝重。 “那片地盘,当年是老刘拿下来的。” “老刘折了以后,鸡毛虽然接了盘,但这几年一直名不正言不顺。” 枫哥摸出一根烟,辉仔立刻上前点火。 青烟升腾。 “现在那狗屁地方成了香餑餑,各路人马都盯著呢,僧多肉少。” “三十二社在那片多少年了,海鸥是社长,我想知道他能力怎样,看看他背后,是谁在下注。” “明白了,老板。” 辉仔点头,转身出了门。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枫哥独自站在窗前。 茶几上,展开的眼镜布,和布上那把枪,在早晨的光线里搁著。 远处的林山天际线,正在晨雾中逐渐清晰。 第263章 一招 坐上早班回林山的十三路公交车。 这条线路放整个市里都算破的,座椅上的皮都裂了,还能看到里面发黄的海绵。 从市里到六院,中间十几站,上来不少跟我一样,都是去六院的学生。 不愿意住校的女生挺多,娇生惯养,但好看的真没有。 车厢里都是股韭菜包子的味道。 我靠在最后一排,闭著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那些画面。 越想越觉得自己牛逼。 不是吹。 揣著傢伙闯进別人的地盘,一个人镇住满楼几十上百號体校生。 陈彪那种在自己地盘上横惯了的人,被我按在地上磕头叫爷。 我他妈可真行。 公交车晃晃悠悠停在了六院门口。 我下车,伸了个懒腰,骨头咯吱响了好几声。 一宿没怎么睡,精神却出奇的好。 脚底生风,觉得天都比往常蓝了两度。 刚进校门,迎面撞上了宋。 一个人从教学楼方向走来,手里拎了袋包子。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冲我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跟他认识也这么久了,除了聊到格斗,其他时候能从他口中一次性听到超过十个字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就是这么个闷葫芦,身手极佳。 这找谁说理去? 我看著他那不紧不慢的背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昨晚在体院,我踹陈飞那几脚,虽说算不上什么真功夫,但脚感確实比以前好了不少。 力量、速度、重心转移,练了这么久,多少有点东西了。 於是乎。 “宋哥,吃完包子没事吧?” 宋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我下巴一抬:“去后操场,咱比划比划?” 宋咬了口包子,嚼了两下,看了我几秒。 “好。” 他转身朝后操场走去。 后操场那片沙坑旁边,早上没什么人。 透过窗户能看到男寢里隱约有几个人影在走动。 我把外套脱了,扔在旁边的双槓上,活动了两下手腕脚腕。 脑子里已经预演了一百种弄翻他的画面。 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你说我要是把宋撂翻了,都没人看到,那多遗憾。 宋站在对面,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看向我,意思是他准备好了。 我双脚前后错开,重心下沉,摆出这段时间练出来的架势。 “宋哥,注意了啊。” 低吼一声,助跑两步,借著前冲的惯性,右腿照著他的肋骨蹬了过去。 昨晚,我就是靠这一脚,把陈飞踹飞了两米多。 然后。 就没然后了。 宋侧身躲开,两只手扣住我的脚踝。 一条腿被控住,我单脚站著,立马意识到了不对。 可意识到又能怎样? 宋一脚低扫,將我的支撑腿拨开。 我整个人腾空,后背砸在沙坑里,领口灌进了一堆沙子。 后脑勺枕在沙地上,眼前湛蓝的天空有些刺眼。 从起脚到躺平,不超过一秒。 一招。 又是一招。 我在体院的时候,踹陈飞寢室里的人,跟踹狗似的。 怎么一回到六院,还是连人家一招都接不住? 宋低头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摇了摇头。 转身走了。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我在沙坑里又躺了五分钟。 想不通。 真想不通。 后来想通了。 我在体院靠的是枪,不是腿。 等下次再问枫哥借了枪,回来再跟宋比划一下。 看他还怎么扣我的脚踝。 到时候就是:宋大人,时代变了。 … 接下来几周,日子恢復了六院该有的节奏。 宋隔三差五还是会来后操场教我。 不知道是海鸥交代的,还是他自己閒著没事。 反正每次来,都是先让我出招,然后用各种方式把我放倒。 再纠正我的动作和发力技巧。 “腰。” “肘。” “脚。” 我有时候就感觉自己成了那个烂沙袋的平替。 一个会动,会喊疼,偶尔还会进步的沙袋。 除了宋,小白这孙子也会跑来凑热闹。 小白这人,整天笑面迎人,看著像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下手却黑得很。 美其名曰实战训练,其实就是借著教我擒拿的由头,变著法子往我身上招呼。 锁喉、別臂、摔背,每次都把我按在地上摩擦。 把我拧成麻花之后,还要笑眯眯问上一句: “浩哥,力道还行吧?” 还行个几把。 你这就是公报私仇。 不过没关係。 我打是打不过你,但我有別的反制手段。 你不让我痛快,我也不能让你好过。 晚上回寢室,我就打开qq,跟小霜狠狠互动。 將来有一天,我肯定也要在床上问上一句:“霜姐,力道还行吧?” 我:【在吗?】 小霜:【嗯。】 我:【今天心情怎么样?】 小霜:【一般。你呢?】 我:【被人揍了。】 小霜:【?谁揍你了?】 我:【不告诉你。】 小霜:【那你跟我说干嘛= =】 我:【要么下次咱俩见面了,你让我揍两下吧?】 小霜:【不要。】 我乐了。 这姑娘,自从幸福村回来后,在学校里碰见我,旁边有人的时候,还是那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样。 但在网上,完全是另一个人。 我:【要么你唱歌给我听吧?】 没一会,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接了,也不说话,省的她听出我的声音。 那边安静了两秒,传来她的声音,带著点无奈:“又不说话。” 我嗯了一声,用气音,含混不清。 “你到底是谁啊?”她的声音带著点娇嗔与不满。 “聊了这么久,不让我见就算了,连声音都不让我听?” 我憋著笑,发了条文字过去:【唱歌给我听吧。】 小霜那边沉默了几秒。 嘆了口气。 然后话筒里传来她清清淡淡的声音,唱的是孙燕姿的《遇见》。 不算多好听,但胜在她的嗓音適合这首歌,乾净,又有些慵懒。 第264章 走,跟我打架去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 “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寢室里其他人本来都在聊天的,听到歌声都安静了下来,瞪著眼珠子看著我这边。 益达第一个抬头,表情从懵到猥琐只用了半秒,无声的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黑仔直接从床上坐起来,竖起耳朵凑过来听。 小霜唱著唱著,忘词了。 旋律断在那里,她顿了一下,带著点撒娇的意味:“不唱了不唱了,你都没掌声的。” 话音刚落。 益达带头鼓掌,拍得贼响,嘴里还吹口哨:“好!再来一首!安可!安可!” 黑仔跟著拍,声音比益达还大:“唱得好!太好听了姐!” 陈涛笑著摇头,医生没鼓掌,冷不丁补了一刀:“副歌那段气息不稳,建议练练。” 益达回头瞪他一眼:“你闭嘴吧你。”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小霜的声音变了,带著几分慌张和窘迫:“啊?你们寢室都在听啊?” 还没等我回答,她又急急忙忙追了一句:“你怎么不早说!你开的外放?!” 那高冷范全没了,有些手忙脚乱的羞恼。 然后电话就掛了。 寢室里几个人面面相覷,然后齐刷刷看向我,眼神里全是你完了的幸灾乐祸。 我发消息过去:【干嘛,怎么还不好意思了,唱得多好听。】 过了快两分钟,小霜才回。 小霜:【以后再也不唱了。】 小霜:【你故意的吧。】 我:【冤枉,听你唱的太入迷,忘了自己开的外放了。】 小霜:【骗子。】 我:【你不唱了,那真是他们的损失,以后再想听,都没机会了。】 小霜没接这句。 过了一会,又发了一条:【你到底是谁啊?】 【不让我见就算了。声音也不让我听。你是不是长得特別丑?】 我差点没绷住。 想了想,打字过去:【对不起,我不是不想说话。不说话是因为我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烧,烧坏了声带。我其实是个哑巴。希望你不要因此嘲笑我。】 发完我自己都觉得缺德。 哑巴哥。 我真不是故意要拿你的事来当幌子泡妞的。 你们也別喷我,我道德底线就那么高,也就比益达高点。 小霜:【…不说话就不说话嘛。胡扯什么呢。】 小霜:【骗子。】 我打著哈哈,把话题岔开了。 小白,你使劲揍吧。 你每揍我一次,我就跟你女朋友多聊半小时。 … 三十二社这段时间变化不小。 海鸥基本退居幕后了。 篮球场上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偶尔在学校露个面,也是行色匆匆,跟小白抽根烟、交代几句就走。 我从王希柔那听了几耳朵。 海鸥借著在外实习的名义,没少在社会上跑动。 至於具体在谋划什么,连柔姐也不清楚。 学校里的这摊子事,全权交给了小白。 小白这人,笑嘻嘻的时候最可怕。 他接手社长位子之后,社里反对的声音不算多,但也不是没有。 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袁昊。 这俩一直以来就不怎么对付,倒不是袁昊真有爭权的野心,他那大咧咧的性格也没那城府。 纯粹就是看不惯小白平时在他面前那副趾高气扬的德行。 消息传到小白耳朵里。 那天下午,小白也没带人,双手插在裤兜里,笑嘻嘻的一个人去了袁昊他们班寢室。 门关了大概二十分钟,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出来的时候,小白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拍著手,嘴里哼著小曲。 袁昊的室友后来跟人说,小白走了之后,袁昊在寢室里坐了很久,一句话没吭。 然后袁昊就请了整整一星期的假没来学校。 再回学校见到他时,这小子眼角还带著未消的淤青,见到小白也老实了。 从那以后,社里也没人再吱声了。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我也偶尔跟著小白去处理一些校內的纷爭。 无非就是哪个班的谁跟谁打架了,哪个寢室的谁欠了谁的钱不还。 鸡毛蒜皮的事,但该敲打的敲打,该拉拢的拉拢。 小白处理这些事很有一套。 但让我隱约觉得不对劲的是,他开始有意无意的把我往前推。 好几次出面调解衝突,他都把我顶在前面。 “浩子,这事你熟,你先上。” 他就这么笑眯眯的站在我身后,看著我跟那些人周旋、唱黑脸。 其实混子也就那么回事。 我身后有人,大家就得听我的。 我一开始没当回事。 后来次数多了,我心里就开始犯嘀咕。 海鸥之前明明钦点了王北才是我们这届的接班人。 怎么现在这些拋头露面的事,全被小白莫名其妙推到我头上了? 他这是在拿我当枪使,还是在给我铺路? 实在想不通,我也就懒得想了。 反正我也没那个心思去爭那位置,谁爱当老大谁当去。 又过了一周。 李政给我打来电话,说陈彪借著实习的名义,离开了体院。 那天晚上之后,陈彪就很少再出现了。 体院那些混子,把那晚的事传的沸沸扬扬,说是李政找来了社会上的大哥。 单枪匹马就把陈彪给整了。 原本跟著他的那些墙头草也都散了,全被体校另一个老大收拢了过去。 地位一落千丈,心气也跟著没了。 也没脸继续在学校混了,乾脆就这么走了。 至於陈飞,现在在学校遇到李政,老远就打招呼,笑呵呵的。 有时候看见李政在体育场打球,还会主动跑去买两瓶水递上去。 还真是两拳打碎社会混,政哥我是读书人。 李政跟我说这些事的时候,有些哭笑不得。 我说:“政哥,你这一顿揍把人打开窍了。以后你们俩指不定还能成朋友。” 李政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笑了。 我们又閒扯了几句,约了个时间出来喝酒,就掛了。 这天下午下了课。 我翻出手机,看著通讯录里的號码,想起一件一直没办的事。 之前去林山镇街上那家菸酒店,花了大价钱买了瓶酒送给枫哥。 结果是假的。 这事搁到现在还没处理,我心里一直念著呢。 下了楼,去大二的教室找小白。 他正翘著腿跟班上几个人打牌。 我从后面绕过去看了眼他的牌,一手烂牌,打得还贼认真。 看我进来,他也没搭理,专心致志盯著手里的牌。 我在后面看了他两圈,实在忍不住了。 “你妈的,你这臭水平还学人打牌呢?打得明白吗你?” 我伸手点了点他手里那张牌:“打这张啊。” “我感觉你还是適合打架。走吧,跟我打架去。” 小白没回头,专心盯著牌局。 “不去找王希柔,你跑来找我干蛋啊?” “不是说了吗,打架。”我笑了笑。 “打你妈啊。”小白隨口骂了一句:“六院现在还有哪个敢招惹你啊?回寢室玩蛋去。” “不是六院的。”我拉了把椅子,反骑在他旁边坐下,胳膊搭在椅背上。 “是街上一家菸酒店,欠我一笔债,拖了挺久了。” 小白这才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手里的牌。 沉默了两秒。 啪。 他把一手烂牌全扣在桌面上,反手一推,几家的牌全搅在了一块。 跟他打牌的几个人当场就炸了。 “哎!你干嘛啊?!” “我这把明明要贏了!” “小白你什么意思?!” 小白笑嘻嘻站起来:“不好意思啊各位,有急事,改天再来。” 说著揽上我的肩膀,赶紧往外走。 那几个人在后面骂骂咧咧,倒也没人真敢拦他。 出了教室门,小白收了笑,问我: “说说吧,哪家店?多大的事?” “不大。就是卖了我一瓶假酒,我要討个说法。” 小白挑了挑眉:“就这?” “就这。” “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赶紧的。” “干嘛?” “输了钱,还没给呢。” 第265章 先礼后兵 我跟小白走到校门口。 老门卫站在小铁门那,一个一个排查学生的出入证。 抬头看了我俩一眼,没说话。 他肯定是知道我没出入证的。 之前砍猴子那会,我那浑身是血的模样,想不留下深刻印象都难。 但他啥也没说。 我也没管他,问小白。 “你要不再找点人?” 小白两手插兜,一脸无所谓。 “叫啥人?你不是去要债吗?又不是去砸场子。就咱俩这气质,往那一站,道理不就都在咱们这边了?” 我信他个鬼。 这孙子下手比谁都黑,一张嘴比谁都轻巧。 但这事我心里確实没底。那家菸酒店开在镇上,做了十来年生意,敢卖假货的人,多少有点虎。 我跟小白两个衝进去討说法,万一人家不认帐,叫了社会上的人来,那就不是討债了,是送菜。 想了想,我掏出手机,拨了个號。 “餵?” “柔姐,宋哥在不在你旁边?有点事想麻烦他。” “怎么了?又有人惹事?”王希柔的语气立马警觉了。 “没有没有。”我笑了笑,故作轻鬆:“去处理点消费纠纷,维护一下作为消费者的合法权益。” 王希柔轻笑了一声。 “你最好是。我让他去校门口找你。” 掛了电话。 小白站在旁边,有点不乐意了。 “咋的?你是感觉我不如宋啊?带我还不够排面?” 我斜了他一眼,毫不留情的反问:“你觉得呢?” 小白乐呵呵的,一点没生气的样子。 “我觉得我收拾你是足够了,给你得瑟的。老子今天愿意陪你走这一趟,全是看海鸥的面子,你別不知足。” “拉倒吧。” 我念了一句。 这小白,跟我一样,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说真的,宋给我的感觉,就像个纯粹的武痴。 招招致命,没有任何花架子。 小白虽然也能打,手段也阴,但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真不够宋塞牙缝的。 两人在校门口没等两分钟,宋就从大二教学楼的方向走了过来。 还是老样子,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看到我跟小白站在一块,他点了下头,没问去哪,也没问干嘛。 往我们身后一站,跟个木桩子似的,一言不发。 有这两位坐镇,那我底气就足了啊。 就这阵容,我们仨一起,真要动起手来。打对面十个八个的,不成问题。 出了校门,顺著左手边的柏油路往镇上走。 四月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两边的小树刚冒新叶,绿得发嫩。 几辆小车驶过,扬起一阵灰。 小白拿手挥了挥,又开始嘴欠。 “浩哥,待会咱到了地方,是走流程,还是直接干啊?” 我摸出烟,发了一圈。 宋没接。 我自己点上,抽了口。 “先礼后兵。” “我先跟老板把话说清楚,他要是识相,乐意退钱赔礼,这事就过了。” 小白叼著烟笑了笑,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看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犯嘀咕。 这孙子肯定知道些什么,就是不乐意跟我透底,想看我出洋相。 我盯著他侧脸看了两秒。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不知道。” “那你笑个屁?” “我高兴不行吗?” 我懒得继续跟他扯。 走了十来分钟。 镇上老街到了。 街面不宽,两边的店铺挤挤挨挨,什么五金建材、粮油副食、招牌还有手写的。 老街尽头,一家门面不小的菸酒店出现在视线里。 推门进去。 柜檯后面,禿驴老板正翘著二郎腿嗑瓜子,电视里放著本地台的午间新闻,声音开得老大。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来。 看到是我,眼前一亮。 “哎哟!小老板!” 他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站起身,满脸堆笑。 “又来了啊?今天是想带点什么好货回去?” 看这热情劲。 这是还惦记著我这头肥羊呢,上次宰了一刀不够,还想著继续薅。 小白进了门没吭声,自顾自在店里四处打量。 货架上摆了不少酒,茅台、五粮液、剑南春,盒子花里胡哨,排得整整齐齐。 宋站在门口,往门框上一靠,漠不关心。 我走到柜檯前,两只手撑在檯面上,笑著。 “老板,上回在你这买的那瓶酒,我哥喝了,说味道不错。让我再来问问,还有没有同款的?” 禿驴一听这话,两只眼睛更亮了。 这不是大肥羊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有有有!”他一拍柜檯:“小老板,你真是有眼光!我跟你讲,我这的货,那都是保真的硬通货!” “你在这稍等,我给你去后面仓库拿。外面这些都是摆设,好东西我都收著呢。” “多拿两瓶。”我说。“我哥喜欢。” 禿驴那还说啥,嘴都咧到耳根子了,连连点头:“好说好说,马上就来!” 说完,挺著个大肚子,火急火燎往后去。 等人的空档,我转头看向还在四处琢磨的小白。 “你看啥呢?”我问。 小白拿起一瓶五粮液,看了看瓶底,又放回去。摇了摇头。 “没啥。”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看有没有啥像样的酒,下次带两瓶去给我老丈人。” 我心头一跳。 老丈人? 谁他妈是你老丈人? 小霜她爸? 你跟小霜那个状態,都快名存实亡了,还老丈人呢。 真要论起来,小霜是不是你的还两说呢。 这话我当然不能说。 我只是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面上纹丝不动。 “行啊,有孝心。” 小白瞥了我一眼。 我也瞥了他一眼。 两个人谁都没多说。 没过两分钟,里间的帘子被掀开了。 禿驴拎著两瓶酒从后面出来,擦得鋥亮的盒子,红底金字,包装確实唬人。 他把酒往柜檯上一放,脸上笑开了花。 估计寻思著,又能从我这狠狠捞上一笔。 我拿起一瓶。 掂了掂分量。 当著他的面,直接把封口撕了。 禿驴的笑容僵了一下,急了。 “誒!誒誒!” 他伸手就要来夺。 “小老板你这是干嘛呢?还没付钱呢!怎么说拆就拆了?” 我侧身躲开他的手,没搭理。 拧开瓶盖,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说实话,我闻不出个所以然。酒味是有,但到底是真是假,靠我这鼻子肯定不行。 我把瓶子往旁边一递。 “白少,掌掌眼?” 第266章 敬酒不吃 今天带他来,就为了这个。 我们这帮人里,也就小白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富二代,见过真正的好东西,有这点鑑別能力。 小白连手都没伸。 低头扫了眼瓶身標籤,又瞄了瞄瓶盖內侧的防偽码。 嘴角一撇。 “別几把闻了。” “不用闻,能让你这么轻轻鬆鬆拧开的,十有八九就不对。” 他语气篤定,伸手弹了弹瓶身。 “刻纹深浅不对,齿轮纹的间距也是错的。你回去拿个放大镜一看就明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禿驴的脸色都变了。 “誒!” 他伸手一指小白,嗓门拔高。 “你这小子別在这胡说八道啊!” “你这小子別在这胡说八道啊!我做了十几年酒水生意!你一个几岁的毛头小子,懂什么?你说假就假了?” 我看他那色厉內荏的样,心里的火一点点的往上冒。 不是因为他卖假酒。 卖假酒的多了去了,天底下奸商一抓一大把,我管不过来。 是因为他卖了假酒,还他妈理直气壮。 欺负我不懂,被人当面拆穿了,不仅不认,反而还想倒打一耙。 就这种人,你跟他客气什么? 我把手里那瓶酒往柜檯上重重一磕。 指著他那张贼脸。 “你他妈跟谁急眼呢?” 禿驴愣了一下。 总算反应过来,今天我带著人,就是来找麻烦的。 但开店的,三教九流啥人没见过,不至於被几个小子给唬住。 他稳了稳神色,换了副嘴脸。 “兄弟,你说我卖假酒,那得拿出证据来。” “证据?” 我笑了。 “老板,我给你个面子,好好跟你说话。” “证据,我隨便给工商局打个电话,不就有了?” 禿驴眼神闪了一下,嘴上没鬆口。 “小兄弟,你也別著急,我这都是正规渠道进的货,怎么可能有假呢?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给你看进货单…” 我懒得跟他扯。 直接掏出手机,就准备给工商局打电话了。 “慢著!” 禿驴伸出一只手。 我举著手机,看著他。 等他的后话。 他舔了舔嘴唇,问我:“你想怎样?” 我指了指他身后墙上那块假一赔十的牌子。 “假一,赔十。之前我在你这买那瓶花了九百六十六。你自个算算这笔帐。” 禿驴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支支吾吾,视线开始往別处飘。 “这钱…我得让厂家来出。等我打个电话去。” 我伸手,示意他现在就拨號。 那禿驴摸出手机,按下一个號码。 小白靠在货架边,抱著胳膊,笑得跟看猴戏似的。 电话接通了。 禿驴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背过半个身子,压低声音说道: “你之前卖我那批酒,怎么是假的?现在人家闹到我店里来了,还要给工商局打电话…”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听不清楚。 禿驴瞥了我们一眼。 “一群学生。估计是旁边学校的。” 那边又交代了两句。 禿驴点了点头,回了句:“明白了。” 掛了。 我耐著性子等他揣好手机。 “怎样?算明白了没?赔我多少?” 万万没想到。 这杂碎掛了电话,跟变了个人似的。 手机往兜里一揣,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瞥了我一眼。 冷笑。 “赔钱?” “小逼崽子,毛都没长齐呢,跑我这来讹诈老子?” 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买了我的酒,出了这个门,概不退换!爱去哪告去哪告。” 我看著他。 连连点头。 行。 这杂碎是给脸不要。 光天化日的,砸店这种事我指定做不出来,也还没到那一步。 我直接拨了工商局的电话。 电话接通,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对方態度倒是不错,让我封存好证据,人在店里等著,他们马上派人过来处理。 我说行。 我都准备著呢。先前让禿驴多拿两瓶来,留的就是这一手。 一瓶拆了验货,一瓶原封不动,到时候该检测检测,该取证取证。 掛了电话。 那禿驴见我来真的,脸色变了变。 一言不发从柜檯里绕出来,低著头就往里间走。 我躋身过去,挡住他的路。 “想去哪啊?” “去后面销毁证据?工商局来之前,你哪也別想动。就在这柜檯给我待著。” 禿驴本就没几根毛的脑袋涨得通红,眼神一厉,凶相毕露。 “小逼崽子,你他妈別给脸不要脸!” 说著,他扬起一只手,照著我胸口就推过来了。 那手还没落实。 我右手扣住他的腕子,往外一翻,反手一拧。 禿驴整条胳膊被我別到身后,整个人趴在了柜檯上。 脸贴著玻璃,挤成一团肉饼。 这一个月,我在后操场天天被宋当沙袋摔,被小白当麻花拧,可不是白挨的。 “你最好別跟我动手动脚的。” 我膝盖顶住他的大腿弯,手上稍稍加了点力道,语气平静:“我跟人好好讲道理的时候,不多。” 禿驴疼得嗷嗷直叫,半张脸压在玻璃檯面上,嘴都歪了。 旁边靠著货架的小白,挑了挑眉,嘀咕了句:“学得倒挺快。” 宋站在门口,像尊门神,面无表情,甚至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鬆手!鬆手!” 这禿驴眼见打不过我,知道今天是遇上硬茬子了,一只手拍打著柜檯。 “我不走了!我不走了还不行吗!” 这时候,外面街上正好有几个大妈提著菜篮子路过。 看见店里这架势,脚步慢了下来,往里探头探脑。 禿驴逮著机会,立马扯著嗓子朝门外嚎。 “救命啊!抢劫了!杀人啦!快报警啊!” 那几个大妈嚇了一跳,赶紧加快脚步溜了,生怕惹火烧身。 我被他吵得烦了,鬆开他的手,退后两步。 只要他不去后面销毁证据,也犯不著真拿他怎样。 点了根烟,靠著柜檯等工商局的人过来。 一根烟的功夫很快过去了。 这死禿驴坐回椅子上,也不叫唤了。 反而悠哉悠哉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吹著茶叶沫子,斜眼瞅著我们三个。 那意思是,你们爱等就等。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过去了。 连个鬼影都没来。 第267章 见好就收(宝宝巴逝御用加更) 我皱了皱眉,问门口的宋。 “宋哥,林山的工商局在哪?” 宋想了想。 “谷同镇街上。” 谷同我知道,林山四镇之一,去市里的公交车就得经过那。 可谷同离这,撑死了也就十来分钟的车程。 工商局的人就是爬,也该爬到店门口了吧? 我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 还是之前那人接的。 “你好,我之前反映的假酒那事,怎么还没人过来?商户在店里,证据都留著,麻烦儘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再开口时,语气全变了。 之前的热情和公事公办荡然无存,变成了一口打著官腔的敷衍。 “不好意思啊,今天所里在岗的同志不多,手头都有任务,暂时抽不出人手。您那边方便的话,能不能再等等?” 我说:“今天周一,你跟我说在岗人不多?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人语气平板:“可能要到明天了。”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著屏幕看了两秒。 又看了眼柜檯后面正悠哉喝茶的禿驴。 那杂碎冲我举了举茶杯,笑了。 我把手机贴回耳朵。 “你没搞错吧?”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把这老板放了,让他关店,然后你们明天再来取证?” 明天来取证?明天来取几把吧。 我前脚出门,后脚这店里的假酒就能全变成真的。这谁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人跟听不懂人话一样,语气一板一眼。 “是的。確实抽不开身,麻烦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配合。 去你妈的配合。 我直接把电话扣了。 到了这会,我算是明白了。 刚才禿驴打完那通电话,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笑脸迎人变成直接翻脸不认人。 不是他自己硬气,是后台发力了啊。 这一个电话,直接让上面的人推脱不来。 能把手伸到这上面去,这他妈,水够深的啊。 我转过头,看向柜檯里的禿驴。 他正用茶杯盖拨著茶叶沫子,笑的很是得意。 “怎么著,小兄弟?” 他喝了口茶,阴阳怪气问道: “局子里的人是不是挺忙啊?要不你明天再来?我这还得做生意呢。” 我没接话。 脑子里闪过之前海鸥閒聊时隨口说过的一句话。 林山这片地界,鱼龙混杂,黑白交织。 可不是么。 没点门道的人,也不敢在镇上光明正大卖九百六十六一瓶的高仿。 这孙子背后,不仅有货源,还有保护伞。 小白在旁边打了个哈欠,拿起货架上一包薯片翻了翻,又扔回去。 “浩子,看样子,人家上面有人啊。这事有点棘手啊。” 宋依然没说话,看著外面的天空,心想著那片云,怎么看起来有点像王希柔。 我手指敲击著柜檯,正寻思著怎么敲开这禿驴的王八壳子。 门外,一阵剎车声响起。 一辆破旧的灰色麵包车,剎车,横停在大马路上。 车门拉开,呼啦啦下来了七八號人。 清一色社会混子打扮。 有穿皮夹克的,有穿紧身精神小伙装的。 手里大都提著东西,钢管,棍子,扳手。 领头的是个光头。 脖子上一条金炼子,比拴狗的都粗。嘴里叼著根牙籤。 下车后,径直带著人朝这家菸酒店走来。 门口那些路人一看这场面,纷纷避让,生怕溅一身血。 光头进了店门,扫了眼店里的状况。 目光在我身上一扫而过,看了看柜檯上那瓶拆了封的酒,最后落在禿驴身上。 “老廖,咋回事?” 禿驴一看来人,立马从椅子上蹦起来,活像见了亲爹。凑过去,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光头听著,偶尔点一下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我把烟叼在嘴里,打量著他。 旁边小白插著兜,脸上那点笑意收了个乾净。 宋还靠在门框上,但整个人感觉都不同了。 我跟他练了这么久,一眼就能看的出,他进入状態了。 禿驴说完,光头朝我这边走来。 到了跟前,上下打量了我一遍,开口了。 “六院的?” 我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反问。 “怎么,买酒还得看学歷?” 光头没笑,也没恼,嘴里的牙籤换了个方向叼著,微微偏了下脑袋。 “小孩,做人呢,得看场合。” “你买了瓶酒,觉得不对。我退你钱。但你带著人到我这搞事,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他说的是“我这”。 而不是“老廖这”。 这店,是他的。 “退钱?”我笑了。 指了指他身后墙上那块牌子。 “假一赔十,白纸黑字。你自个掛的。” 光头回头看了眼墙上的牌子,又看我。 “那玩意是掛著看的。你还当真了?” 说著,他从兜里摸出几张钞票,数了数,往柜檯上一拍。 一千块整。 “钱在这,拿了走人。这事到此为止。” 一千,比我花的那九百六十六多。 但不是赔十。 我看著那几张钞票,没伸手。 “老板,这跟我说的数不一样啊。” 光头盯著我。 那点耐心已经见底。 他往前迈了半步,压著声音说道: “兄弟,一千块够你吃一个月了。见好就收。” 他抬起手,指了指店门口。 “你要是非得在这闹。今天这个门,你出不出得去,都得另说了。” 门外那七八號人已经散开了站位。 堵著门的那个,嘴里嚼著口香糖,斜著眼打量了一下靠在门框上的宋,挑衅地抬了抬下巴,咧嘴笑了笑。 宋看了他一眼。 跟看后操场那沙袋,没任何区別。 这时候,小白忽然从兜里掏出手机。 低头看了一眼。 “浩子。” “拿钱,走人了。” 我扭头看他。 小白脸上还带著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但眼神比刚才认真了不少。 我盯著他看了两秒。 他点了下头。 不是商量。 是通知。 我深吸一口气。 伸手,把柜檯上那一千块拿了起来,一张一张点过,揣进兜里。 转身,往门外走。 经过那几个堵门的人时,没人让路。 我肩膀撞上其中一个人,对方纹丝不动。 我也没停。 硬挤了过去。 出了店门,在街边站定,宋从后面沉默著跟了上来。 小白最后一个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店的招牌,然后插兜,慢悠悠走到我面前。 “说吧。” 我看著他。 “啥情况?” 小白把手机亮到我眼前,上面赫然呈现著一条简讯: 海鸥: 【义哥来电话了,走。】 第268章 假酒里的猫腻 我盯著小白手机屏幕上那条简讯。 义哥。鸡毛的二把手。 之前在养鸡场我见过这人。 个头不高,精瘦,眼窝深陷,说话阴惻惻的。 当时枫哥带人闯进去救我,义哥就站在鸡毛侧后方,一言不发。 但那双眼睛一直盯著我看。 那种眼神我记得清楚。 不是恨,是在盘算。 盘算我这条贱命值不值得他搭上点什么。 小白收了手机,拍了拍我肩膀。 “走吧。” 我侧过头,又看了一眼那家菸酒店的大门。 光头带著人,站在店门口,目送我们离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禿驴倒是探出半个脑袋,冲我们背影啐了一口。 我收回视线,跟著小白顺著老街往回走。 “海鸥啥意思?”我忍不住问。 小白双手插兜,踢开脚边一颗石子。 “找个安静地方说。” 老街上烟火气重。 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大妈推著板车从身边经过,几个小孩蹲在路边弹玻璃珠,嘴里嘰嘰喳喳的。 不是说话的地方。 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条小巷子。 巷子两边是老式居民楼,墙皮斑驳,晾衣杆上掛著花花绿绿的衣服,水滴往下淌,砸在地上的青苔上。 一个老太太坐在楼下择菜,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小白在一栋楼前停下,敲了敲门。 门开了。 海鸥披著件睡衣,头髮有点乱,像是刚睡醒。看到我们三个,他侧身让开。 屋內格局很小。 客厅正中摆著一张破茶几,几张椅子,角落的老式彩电正放著没声的武侠剧。 茶几上摆著几瓶啤酒,还有一盘没吃完的滷肉。 这地方我没来过。 应该是海鸥在校外租的落脚点。 “坐。” 海鸥指了旁边那几张椅子,又弯腰从茶几底下的塑料筐里摸出三罐啤酒。 宋在门外没进来,靠在楼道抽菸。 小白扣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我把啤酒攥在手里,没急著喝。 “说说吧。那家店什么情况?” 我看著海鸥。 “镇上那家菸酒店,跟鸡毛有关係?” 海鸥看了我一眼,从烟盒里抽了根利群点上。 烟雾笼罩。 “不止镇上那家。” 他吐了口青烟。 “整个林山,甚至整个江平市都有他的点。我之前就怀疑过,鸡毛占著林山这块地,到底靠什么吃饭。” “一开始,我们以为是靠养殖厂的牲畜跟各家饭店酒楼的直接供应。可就那么点微薄的利润,根本撑不起他养这么大的盘子。” “林山这地方又没什么娱乐场所,不像市里有ktv、夜总会。他到底靠什么来钱?” 我没吭声,等他继续。 海鸥夹著烟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 “后来我让人在西岭养殖场外面蹲了几天。”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箱式货车从那上面拉货下来。车厢封死。不知道拉的什么,但肯定不是活鸡。” 我握紧了手里的易拉罐。 没想到林山区地下还有这么大一条產业链。 那个经营养殖场的男人,背后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能一个电话拦下工商局的人? 也难怪那禿驴老板有恃无恐,敢在镇上光明正大卖假货。 在林山,鸡毛就是土皇帝。 小白靠在椅背上,看我脸色不太好,嘴角一挑。 “怎么了,怕了?” “能不怕吗?咱们现在站的这块地砖,都是鸡毛的地界。” 这话不是装的。我是真怕。 养鸡场那次,鸡毛让人拿著刀架在我手腕上的触感,到现在还记得。 那刀刃是凉的,但他的眼睛是热的。那种热不是愤怒,是兴奋。 他享受那个过程。 小白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 “酒跟义哥有关,未必就跟鸡毛有关。” 我皱眉。 “什么意思?不是你们说鸡毛在利用养殖场造假酒吗?” 小白点头。 “是。但你买的那瓶劣质货,未必就是鸡毛那个大盘子里產出来的东西。” 我盯著他。 想起他之前在菸酒店里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拿起五粮液看瓶底的动作。还有出门时回头看招牌的那一眼。 “所以你早就知道里面有门道。知道我们今天去会遇到麻烦。” 小白冲我眨了眨眼。 “是啊,谁知道这么巧,就刚好让你买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啤酒拉环拽开,灌了一大口。 “说人话。有什么发现?” 小白放下啤酒罐,难得正经。 “你买的那批酒,太劣质了。瓶身刻纹、防偽码、甚至灌装工艺,全是最低档的仿。鸡毛做这行做了好几年,不可能出这种粗糙货。他的东西虽然也是假的,但至少能过明面上的检查。你那瓶,连我都能一眼看出来。” 我反应过来了。 “你的意思是说,义哥瞒著鸡毛,私底下搞小作坊造劣质酒?”我问。 小白打了个响指。 “他哪来这么大胆子?”我往后一靠,后背贴在椅背:“让鸡毛知道这事,不得扒了他一层皮?” 小白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知道假酒的利润有多大吗?” 我没接话。 但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利润大到值得拿命去赌。 沉默了几秒。 小白又开口了: “浩子,刚才那一千块钱拿著舒服不?” “那禿驴冲你吐口水,这口气能咽?”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海鸥。 海鸥没说话,端著啤酒罐,目光落在我身上,不催也不劝。 但我知道,这两个人今天把我带到这来,把这些事摊开了讲,绝不是閒聊。 他们在等我表態。 我想了想。 “你俩也別搁这给我上眼药。” 我摇了摇头,把啤酒罐往茶几上一放。 “你们是想拿我当这把去捅义哥的刀啊。” “算了吧,別把计划告诉我了,我不乐意听。我还想多活几年。” 投钱归投钱,要不要跟著卖命就是另一码事了。 小白跟海鸥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笑了。 “行。”海鸥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失望还是满意。“那就不说了。” 小白拍了拍我的肩膀,站起身。 “浩哥,有时候机会摆在面前,抓不抓得住,看你自己。” 我没接这话。 喝完那罐啤酒,我起身告辞。 海鸥没留我,宋送我到巷子口,然后折回去了。 一个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四月的风吹在脸上,带著点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脑子里一直在转小白那句话。 之前明明都打算好了跟海鸥上一条船。 加入三十二社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可真到了要往深水区趟的时候,我又开始犹豫了。 是怕鸡毛?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只知道每次想到鸡毛那张刀疤脸,心里就发毛。 那是个真敢杀人的人。 而我呢? 十八岁出头,连鸡都没杀过。 第269章 正牌男友 回到寢室,几个人正围在一块打牌。 黑仔跟益达一边,陈涛跟医生一边。 黑仔脸都黑了,不对,他本来就黑,现在更黑了。 “你那张红桃a留著下崽啊!” 黑仔把手里剩下的两张扑克牌往桌子上一摔。 益达缩著脖子,伸手去把散落的牌拢到一起,嘴里嘀咕:“我那是在等机会,你懂个屁的配合。” 黑仔大骂:“周敏要是知道你打牌这副脑干缺失的样子,明儿就得跟你分。” 益达立马懟道:“你少扯周敏。你个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的老处男。” 黑仔挽起袖子,就要往益达那边扑。 益达抬头看到我进来,眼睛一亮:“浩哥你来!咱俩那配合,跟穿一条裤子长大没区別。赶紧上桌,好好扬眉吐气一下。” “不打。”我踢掉鞋子,爬上自己的床,双手枕在脑后。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个问號。 我盯著那个问號看了很久。 “咋了,心情不好?”黑仔凑过来问。 “没事。就是想静静。” 益达在旁边嘀咕了一句:“静静是谁?” 我没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都是假酒、义哥、鸡毛。 我不去招惹他们,他们以后就不会来招惹我了吗? 鸡毛那笔帐,真的算清了吗?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手机,按下按键。屏幕亮起。是小捲髮来的简讯。 【在干嘛?】 我单手按著键盘。 【躺著。】 过了两分钟,那边回过来。 小卷:【明天我生日。】 我看著这五个字。 【哦,生日快乐。】 发送出去。那边停顿的时间长了一点。 【...】 紧接著又追了一条: 【你是我正牌男友,难道不应该出席一下吗?】 正牌男友。 这四个字让我盯著屏幕愣了好几秒。 明明是假的。 当初说好的,她帮我在陈璐瑶面前演戏,我帮她挡烂桃花。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倒像是真的了。 我躺在床上,举著手机,拇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落下去。 算了。答应人家的事,得办到。 【行,几点?】 小卷:【放学后来找我,我带你去。】 【好。】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扔到枕头边。 继续盯天花板。 那个问號还在。 第二天。 下午最后一节课,铃声一响,我就开始收拾东西。 小卷昨晚说让我在教室等她,她过来找我。 我没管她,直接翻墙头走了。 不是故意耍她。 就是不想等。 等人这事我最烦,尤其是等女人。她们梳头、挑衣服能折腾整整一个小时。 等她们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翻过教学楼对面的老厕所,双脚落在长满杂草的泥地上。 拍掉手上的灰,顺著坑洼的小路往镇上的街面上走。 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我停下脚步。 做戏做全套。买束花吧。 “老板,来束玫瑰。” 一个繫著碎花围裙的中年妇女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把大剪刀:“要多少朵?” 我想了想。 “十一朵。一心一意。” 老板包花的时候,我站在店门口抽菸。 街上人不多,几个穿校服的学生从对面走过,嘰嘰喳喳的。 花包好了。 外面裹著一层粉色的雾面纸,下面用红色丝带繫著蝴蝶结。 我付了钱,又在旁边的超市买了盒巧克力。 不贵,德芙的,但包装还算体面。 捧著花往老街方向走。 刚走到网吧门口,被人叫住了。 “浩哥!” 我回头。 王北带著洪齐、鬍子几个人蹲在网吧门口的台阶上,嘴里叼著烟。 我本来没想打招呼。 跟王北不算熟,之前篮球赛碰过一次,后来在社里偶尔照面,点个头的交情。 没想到他主动站起来,朝我走过来了。 “咋了,北哥?” 王北笑著递来根烟。我接过,夹在耳朵上,没点。 他目光落在我手里那束花上。 “浩哥,这是捧著花要去哪啊?” 旁边鬍子大咧咧插了句。 “那还用说,肯定是去勾搭小妞啊!之前不是都传咱浩哥把三班那个小班花给泡了吗?” 我看了鬍子一眼。 这人说话没什么恶意,就是嘴上没把门的。 但勾搭,和小妞这些词,我不太爱听。 碍於王北的面子,我忍著没发作。 “北哥,有事?” 王北揽上我的肩膀,那动作自然得像是认识了十年的老朋友。 “没啥大事。就是明天想请你吃个饭,还望赏脸。” 我看著他。 非亲非故的,请我吃饭干嘛? 之前海鸥钦点他是我们这届的接班人,小白又一直把我往前推。 王北不可能感觉不到这里面的微妙。 他今天主动来跟我套近乎,是拉拢,还是试探? 想不通。 但也不好当面拒绝。 “行,到时候叫我。” “好嘞!”王北拍了拍我的肩膀,笑著退开。 我捧著花继续走。 走出去十几步,回头瞥了一眼。 王北已经转回去了,跟洪齐说著什么。 洪齐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我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 老街尽头,拐进一家饭店。 门面不大,但收拾得乾净。 我跟前台问了包厢號,上了二楼,推开门。 里面坐了一屋子人。 小卷坐在圆桌的主位,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布料顺著肩膀垂下来。 头髮全部盘起,扎成一个丸子头,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正侧著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带著笑。 那笑不是她平时那种淡淡的、拒人千里的笑。是真的在笑。 眉眼弯弯的,整个人都多了一抹生动。 我站在门口,捧著花,看了两秒。 说实话,有点惊艷。 包厢里还有她们班不少同学,七八个女生,嘰嘰喳喳的。最让我没想到的是刀疤也在。 再就是小玉。 小玉第一个看到我。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花上,眼睛一亮,带头鼓掌。 “哇哦!” 其他女生也跟著起鬨。 小卷转过头来。 看到我捧著花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下。 然后脸红了。 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 我走过去,把花递到她面前。 “送你的。” 又从兜里掏出那盒巧克力,放在桌上。 “还有这个。以后生活里多点甜蜜。” 小卷低下头,接过花,抱在怀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 “不客气。”我笑了笑。“生日快乐。” 周围的起鬨声更大了。 旁边几个女生目光在我跟小卷之间来回扫。 小玉一脸姨母笑,脸上写著“我早就知道”几个字。 我最受不了这种场面,赶紧转身,找了个空位。 拉开椅子,我才发现旁边坐著的是刀疤。 “浩哥,你怎么也来了?”刀疤瞪大眼睛看著我。 “我是她男朋友,能不来吗?” 刀疤张著嘴:“啊?” 第270章 帮兄弟助力一把 “怎么,她没跟你说?你俩不是同学吗?” 我看了刀疤一眼。 刀疤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没说啊。我都不知道你俩处上了。” 我心想,这娘们保密工作做得是真严实。连班里天天见面的同学都没露半点口风。 不过也是,小卷这种性格,別说谈恋爱了,今天中午吃了什么她都未必愿意告诉第二个人。 “你呢?”我问:“你跑这凑什么热闹?” 刀疤抬了抬下巴,朝小卷旁边努了努嘴。 “跟著她来的。” 我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小卷右手边坐著个女生,齐刘海,脸圆圆的,鼻樑上还有几颗淡淡的雀斑。 是那种让人一时半会想不起长相,但看著莫名觉得舒服的类型。 不是我的菜。 “叫啥?”我收回目光。 “袁晓晓。”刀疤摸了摸鼻子,声音有点不自然:“我们都叫她小袁。” 看他这扭捏的德行,傻子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这小子暗恋人家。 我又瞄了一眼小卷。 这娘们正好也往我这边瞟了一眼,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估计早看出了刀疤的心思,觉得这人还凑合,乾脆顺水推舟把他也叫来了。 我心里顿时对刀疤高看了一眼。 这孙子可以啊。 不声不响就混进女生堆里了。 比我们寢室那几个只会打牌互喷的傻吊强多了。 这他妈才叫办正事。 大圆桌上,就我跟刀疤两个带把的。 剩下的清一色全是女生,不过长得好看,就小卷跟小玉。 鶯鶯燕燕嘰嘰喳喳聊得火热。 我根本插不上话,只能低头对付盘子里的花生米。 小卷忽然偏过头问我:“要不要喝酒?” 我转头看刀疤。 刀疤连连点头,今晚他话不多,但主打一个配合。 “那来点唄。”我把手里的烟盒往桌上一甩。 光我跟刀疤两个大老爷们干喝,也没啥意思。 既然这小子看上了那个袁晓晓,作为兄弟,我怎么著也得推他一把。 先把小袁灌得差不多了,再让刀疤顺理成章去送人。 路上搀一搀,扶一扶,到楼下再道个別。 这事就算成了一半。 我环顾了一圈桌上的女生们。 “光我们两个男的喝,也没什么意思。你们女生那边,怎么也得派个代表出来吧?” 小卷目光一闪,立马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顺手就搂住了旁边小袁的肩膀。 “小袁,你来吧。” 小袁连忙摆手。 “不行不行,我不会喝酒…” “怕什么。”我笑眯眯打断她:“意思意思就行。不逼你多喝。” 撮合的意思不能太明显。小卷又点了旁边那个圆脸女生。 “李婷,你也跟著一起唄。” 李婷倒是爽快,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喝就喝!谁还没喝过酒了!” 刀疤这会脑子也算转过弯来了,跟著我在旁边煽风点火。 “小卷,今天你是寿星,这酒局的正主,不喝怎么能行?” 小卷直接把面前的玻璃杯往前一推。 “喝就喝,谁怕谁。倒满。” 服务员搬来两箱雪花,起子搁在桌沿。 我拿起起子,挨个起开瓶盖。麦芽味的气泡涌出来,酒沫子溅在桌面上。 把几只杯子倒满,端起自己那杯,衝著小卷举了举。 “寿星先干为敬?” 小卷横了我一眼。 端起杯子。仰头。一口乾了。 杯子磕在桌面上,她用手背抹了把嘴角。动作比我还利索。 这娘们平时看著冷清,性格倒是乾脆的很。 “好!” 几个女生带头鼓掌。小玉拍得最响,嘴里还起鬨,陈涛那套被她学了个全。 “再来一杯!再来一杯!” 小卷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瞪了小玉一眼。 “你怎么不喝?” 小玉笑得一脸贼样,身子往后一缩,双手抱胸。 “我得留著清醒的脑子看著你们。万一都喝趴下了,总得有个人把你们往回扛吧。” 摆明了就是想看戏。 我没管她。 接下来的重心只有一个,那就是把小袁灌晕,给刀疤製造机会。 “小袁,来,这杯我敬你。”我举起杯子,凑过去跟她碰了一下。“祝你越来越开心。” 小袁双手捧著杯子,战战兢兢抿了一小口。 像小孩吃药。 “小袁,这杯我干了,你隨意。” 我仰头干掉。她跟著喝了半杯。 “小袁…” “你別老叫我了…” 小袁实在受不了了,双手捂著脸。 旁边李婷笑得前仰后合。 小卷也撑不住了,偏过头偷笑。 我转头看刀疤。 这傻缺就坐在我旁边,嘴角咧得老大。 屁股跟黏在椅子上了一样,纹丝不动。 我在桌子底下狠踹了他一脚。 他立马回踹了我一脚。 我再踢他。 他又回踢了一脚。 我操。 你他妈踢我干嘛?老子是提醒你赶紧端杯子去敬酒! 我使劲瞪他。 他也瞪我。 两个人在桌底下跟踢毽子似的你来我往,桌面上还得保持微笑。 这块烂泥是真扶不上墙。 几轮下来。 小卷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单手托著下巴,眼神开始飘。 可小袁呢? 脸就红了那么一点点,说话声音还是稳如老狗。 我心里直犯嘀咕。 这妹子该不会是个酒罈子吧? 我又灌了她两杯。小袁那平静的表情纹丝不动,倒是我自己胃里开始翻涌了。 不对劲。照这个喝法,小袁没醉,我先趴下了。 “我去趟洗手间。” 小卷站起身,拉开椅子往外走。 我赶紧放下杯子,跟了出去。 包厢外的走廊。 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有些晃眼。 我走到洗手间门口,肩膀斜靠著墙面。 “你那朋友到底什么路数?” 小卷靠在洗手台边上,用手朝著红扑扑的脸颊扇风。 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我怎么知道她这么能喝。” “再这么灌下去,我都得醉了。”我摸出烟,叼在嘴上。 “到时候还得麻烦你扛我回学校。” 小卷侧过头,瞥了我一眼。 脸上虽然带著粉,那双眼睛却清亮得很。根本没有半点醉意。 “我才不管你。” “我到时候就打电话给矮子,让你们寢室那帮人推个板车来拉你。” 我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这女人,心够狠的,想套路她真不容易。 “女人太聪明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小卷笑了。 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拍在自己脸上。 水珠顺著下巴滴下来,落在白裙子的领口。 布料贴在皮肤上。 她看向我时,我连忙將视线移开,盯著洗手间门口掛著的塑料帘子。 “男人太蠢了也没救。” 第271章 十八岁的晚风 “怎么?” “你灌小袁酒干什么?” 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正对著我。 “刀疤喜欢小袁,你应该去灌刀疤啊。” 我愣了一下。 对啊。 把袁晓晓灌醉了有什么用?醉了还得有人照顾她。 可要是把刀疤灌得半醉不醉。 借著酒劲装疯卖傻,隨便倒个苦水,吐个真言。 或者死皮赖脸站不稳,非得人扶著。 小袁心一软,上去搭把手。 这局不就盘活了? 我这完全是南辕北辙。 “操!” 我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我他妈怎么没理顺这个逻辑?” “所以我说你笨。” 小卷白了我一眼,推开我就往外走。 我叼著烟,在后面喊了一句。 “哎!那你晚上到底管不管我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走廊尽头,她没有回头。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看你表现。” 我盯著她走远的背影,嘴里的烟都忘了点。 回到包厢。 刀疤正用筷子戳著盘子里最后一只鸡爪。 看见我俩前后脚进来,抬了抬眉毛。 “这么久才回来,我都以为你吐去了。” “开玩笑。” 我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啤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点酒,还不够我晚上漱口用的。” 刀疤挑了挑眉。 “行。我就爱跟你这么干脆的人喝酒。” 说著,扭头衝著包厢外喊。 “服务员!203再上一箱啤的!” 我看著他。 我他妈是来帮你牵线搭桥的。 你小子倒好,直接把袁晓晓晾在一边,把矛头对准我了。 喝了几瓶马尿就找不著北了。这时候找我拼酒,完全是发大病。 小卷刚坐下,听到刀疤这话,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没事。有数。 洗手间外面那番话点醒了我。之前的思路完全是反的。 新的一箱啤酒搬进来。 我拿起开瓶器,先给刀疤起了一瓶,再给自己起了一瓶。 没给小袁倒。 “来,刀疤,今天高兴,咱哥俩走一个。” 刀疤二话没说,举瓶跟我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两大口。 我也跟著灌了两口。 再倒。再碰。 刀疤这人实在。你敬他,他绝不含糊,你干了,他也跟著干。 这一瓶下去,他脸也开始红了。 碰杯的间隙,目光飘向对面的小袁。飘过去,又飞快收回来。那个速度,跟做贼似的。 我看在眼里,心里有数了。 这孙子不是不想跟小袁喝。是不敢。 差的就是个台阶。 可台阶我给你搭好了,你他妈自己不上啊。 小袁坐在对面,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小卷端著杯子又抿了一小口。她已经喝了不少,但还在撑著。 “不能喝了。”她摆摆手,“再喝到时候蛋糕都没法吃了。” 刀疤已经上头了,指著我说。 “你不喝,那浩哥替你喝。” 其实我也够呛了。胃里翻涌,脑袋开始发沉。 但身份在这摆著。小卷名义上的男朋友,一桌女生看著。 不行也得行。 “来。” 我抓起酒瓶。 硬碰硬。 刀疤完全不管旁边的袁晓晓,逮著我猛灌。 两人你来我往,桌上的空瓶越堆越多。 我肚子里胀得难受,看对面墙上的掛画都有了重影,手脚的反应慢了半拍。 他又朝小袁那边瞟了一眼。 手指在酒瓶上搓了两下。 最后还是转过来,跟我碰杯。 这孙子。 你跟我喝个什么劲啊?你的目標在对面坐著呢。 小袁低著头夹菜,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我也有些撑不住了。 还是小玉有眼力见,把一直搁在旁边柜子上的蛋糕盒子搬到了桌上。 “好了好了,先吃蛋糕,酒等会再喝!” 几个女生立马响应,把酒瓶子推到一旁,开始插蜡烛。 十八根。 包厢里的灯关了。 小卷双手合拢,交织在胸前,闭上眼睛。 女生们带头唱起生日歌。我跟刀疤五音不全,跟著瞎哼。 看著烛光在小卷脸上跳动,光影在她白净的皮肤上晃动。 我就那么看著。 一曲唱完,小卷睁开眼,俯下身,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脸上的笑,是我见过她最放鬆的一次。 重新开灯。 小卷拿过塑料刀切分蛋糕。 “许的什么愿?”我凑过去问。 她把一块切好的蛋糕递给小玉,转回身。 “不告诉你。” “不说我也猜得到,肯定是想跟我白头偕老。” “是啊。” “上辈子得造了多大的孽,这辈子才要跟你白头偕老。” 小玉在旁边笑出了声。小袁也捂著嘴在笑。 连刀疤都跟著乐了一声。 他趁这功夫,终於鼓起勇气伸手去帮小卷切蛋糕。 结果刀拿反了。 奶油糊了一手。 小袁下意识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刀疤缩回手的速度比我当初砍猴子还快。 小袁愣了一下,耳朵都红了。 我低头吃蛋糕,心里嘀咕。 就这?就这你俩还搞不到一起? 我都替你们著急。 吃完蛋糕,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小玉提议去唱歌。 林山镇上没有ktv,只能往谷同镇那边走。那边离市区近,有一家比较老旧的。 大晚上没有公交车,一行人只能走过去。 出了饭店,我一把拽住刀疤的胳膊,把他推到前面去。 “跟你的小袁走前面。” “不是,浩哥…” “闭嘴。去。” 刀疤张了张嘴,还是认命了。三步並两步追上了前面的女生队伍。 小袁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加快脚步。 两个人的影子隔著半米的距离,並排走著。 我落在后面,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的。 小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落到了队伍最后。 走在我旁边,不远不近。 出了林山镇,路灯就没了。 柏油路两边是大片的水田,四月份刚灌了水,蛙鸣虫叫混在一起。 头顶星空密布,在城里根本看不到这种夜。 前面那群女生嘻嘻哈哈的,好像是在说我跟小卷,声音渐行渐远。 “你今天穿这鞋走这种路,不硌脚?” 我瞥了眼她的脚。 白色的小皮鞋,鞋底很薄,踩在柏油路面上,走得比平时慢。 “还行。” 她嘴上这么说。 下一步踩进一个浅坑。整个人往右一歪。 我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手掌隔著连衣裙的薄布料贴上去,我脑子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先感觉到了温度。 她稳住身子,没出声。 我鬆了手。 也就两秒钟的事。 两个人都没提这茬,继续往前走。 但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些。 第272章 后来(宝宝巴逝御用加更) 路上偶尔有车经过。 远光灯扫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挡在小卷靠马路那一侧。 她偏头看我。 “干嘛?” “你那白裙子,溅上泥点洗不掉。”我叼著烟说。 “你衣服不怕脏?” “我这衣服本来就是灰的,脏不脏的无所谓。” 我弹了弹菸灰。 “再说了,你今天是小公主,得伺候著。” 小卷轻笑了一声。 “小公主?” “你可算了吧。” 走了一段路,四周只剩下蛙鸣和两个人踩在柏油路面上的脚步声。 小卷忽然开口。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今天帮刀疤帮得挺卖力的。” 我耸耸肩。 “那是我兄弟,能不卖力吗。” “你对兄弟倒是真上心。” 她的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损。 “对自己的事又糊涂得不行。” 我偏头看她。 “我哪儿糊涂了?” 小卷没回答。 她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星空。 “星星真多。” 跳过了这个话题。 我也没追问。 前面刀疤不知道跟小袁说了什么,小袁笑了一声。 我跟小卷同时看过去。 又同时收回视线。 “有戏。”她说。 我摇摇头。 “靠他自己的话,没戏。” 小卷挑眉。 “你这么確定?” “你看他今晚的表现就知道了。” 我比划了一下。 “跟我干了六瓶,跟人家小袁一共碰了两杯。” 小卷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觉得好笑。 “你们男的是不是都这样?”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反而不敢靠近,逮著不相干的人猛灌。” 我愣了一下。 “你说谁呢?” “说刀疤。” “哦。” 我嘴里应著,心里却有点发虚。 远处谷同镇的灯火亮起来了,零零散散的像是地上的星星。 夜风吹过来,带著水田里潮湿的泥土味。 小卷下意识抱紧了胳膊。 白裙子,四月的晚上,走了快二十分钟夜路。 不冷才怪。 我把外套脱了下来。 “穿上。” “不用。” “废什么话。” 我直接把外套搭到她肩膀上。 小卷顿了一下。 没推开。 也没说谢谢。 就那么披著,袖子长出一大截。 我穿著里面那件白短袖,其实也凉。 快走到谷同镇的时候,小玉从前面回过头来喊。 “你俩怎么走那么慢!快点!” 小卷加快了脚步。 我跟上。 两个人重新匯入前面的队伍。 热闹又嘈杂。 但刚才那段路,那二十分钟。 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记得。 ktv就在谷同镇的街上,招牌上几个字缺了笔画。“欢唱“变成了“欠唱“。 大厅冷冷清清的。 前台小妹嗑著瓜子,看见我们一群人进来,连忙迎上来。 “几位啊?” “开个中包。”小玉说。 进了包厢,灯光暗下来。 李婷第一个衝上去抢了话筒,点了首s.h.e的《super star》。 那跑调跑得,s.h.e三个人听了都得当场解散。 “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尾音拖得跟杀猪似的。 几个女生捂著耳朵笑成一团。 小袁坐在角落,手里端著杯橙汁,偶尔往刀疤那边瞟一眼。 刀疤坐在对面。 两个人隔著茶几,谁都不说话。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走过去,把刀疤从沙发上薅起来。 “你去那边坐,我困了,要睡会。” 我指了指小袁旁边的空位。 刀疤愣了一下,脸色有点不自然。 “不是,浩哥…” “別磨嘰了,快去。” 他站起来,大大咧咧坐了过去。 假装毫不在意。 跟小袁之间隔了半个沙发垫子的距离。 好歹是往前迈了一步。 轮到小卷唱的时候,她翻了好一会歌单。 最后选了首《后来》。 包厢里几个女生都安静了。 小卷握著话筒,走到屏幕前的高脚凳上坐下。 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我靠在角落的沙发上,脑袋枕著靠垫。 酒喝多了,脑袋有点晕。 小卷唱歌不像小霜那种,没什么技巧,也没什么花腔。 就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 轻轻的,像是说给自己听。 但偏偏就是这种唱法,让人沉浸。 我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会。 包厢灯光一闪一闪的,她身上还披著我那件外套。 轮廓一会清晰一会模糊。 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有些东西,不能想。 一想就乱。 小卷唱完最后一个音,把话筒搁在桌上。 没人鼓掌。 不是唱得不好,是包厢里的气氛被她唱得太安静了,谁都不想第一个出声把它打破。 过了几秒,小玉才带头拍了拍手。 “好听。” 小捲起身,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喝多了?” “没呢。” 我偏过头看她。“想事呢。” “想什么?” 我抬手,指了指对面。 刀疤已经歪在沙发上睡著了。 脑袋靠著沙发背,嘴微微张著,呼吸均匀。 小袁坐在他旁边,没挪开。 手里那杯橙汁搁在茶几上,人微微侧著身,目光落在刀疤脸上。 犹豫了几秒,伸手把茶几边上的靠垫拿过来,轻轻塞到了刀疤脖子后面。 刀疤动了一下,没醒。 小袁收回手,垂下眼睛。 我收回视线。 “我在想你们班的人咋都这么虎。” “你说我一门心思帮刀疤,他也不知道好好把握机会,在那睡上了。” 小卷也看了那边一眼,转回头。 “是啊。” 她的语气慢悠悠的,带著点酒后的懒。 “换你的话,早就趁机会把人家女生带去酒店了吧?” 我笑了。 “是啊。” “咱晚上学校也关门了,回不去了。你乾脆跟我开一间房唄。” 话出口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说多了。 酒喝多了,嘴巴不把门。 小卷侧过脸看我。 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看不清表情。 停顿了两秒。 “做梦去吧。”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晚上我跟小袁睡。” 我张了张嘴。 “行吧。” 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 ktv唱到快十二点。 几个女生陆续散了。 住得近的打车回家,剩下的就近找旅馆。 小卷真就跟小袁开了一间房。 临走之前,她站在旅馆走廊尽头,回头看了我一眼。 “谢谢你今天能来。” 身上还披著我那件外套,没脱。 我靠著墙,嘴里叼著烟,没点火。 “客气什么,是你付的钱,又不是我。” 小卷嘴角弯了一下。 转身走了。 外套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半边,她伸手拢了拢。 没还给我。 房门关上了。 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才转身回自己房间。 第273章 外套 推开门。 刀疤正趴在窗口抽著烟。 窗户敞开著,夜风褪去身上酒精带来的燥热。 旅馆对面是条河,河面上映著月亮的碎影。 “你喜欢小袁多久了?” 我坐在床上脱著鞋子。 刀疤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一僵。 “没…没多久。” “行了,別装了。” 我换上拖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浇下去,人清醒了不少。 刀疤立马跟了上来,堵在卫生间门口。 “不是,浩哥,我喜欢她有那么明显吗?” “废话。” 我拧了把毛巾。 “可小袁她…好像对我没啥意思。” “你今晚跟她说过几句话?” “…五句?” 我翻了个白眼。 “你五句话就想让人家对你有意思?你是刘德华啊?” 刀疤不吭声了。 关了灯,躺下来。 旅馆的枕头又薄又软,跟没睡枕头似的。 隔壁房间有人在看电视,言情剧的声音传来。 我盯著天花板,睡不著。 “浩哥。” 刀疤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嗯?” “你说…我还有戏吗?” 我想了想。 “你要去主动,男生不主动,难道要等著女生主动来追你吗?” 刀疤沉默了好一会。 “我紧张。” “一看到她就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能喝酒。一喝酒吧又觉得跟她喝不好意思。乾脆就跟你喝了。” 我差点没从床上坐起来骂他。 这什么鬼逻辑。 “行了,睡吧。”我把被子拉到下巴。“以后有机会我再帮你。” “真的?” “真的。少废话了,困死了。” 刀疤那边安静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又冒出一句。 “浩哥。你跟小卷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我有些意外。 刀疤这么大大咧咧一个人,居然也能看出端倪来。一般人察觉不到的,就比如袁昊那莽夫就半点没瞧出来。 “假的。”我也懒得骗他。 “我就说嘛。你小子长成这样,哪来那么大魅力。” 我抓起枕头朝他砸过去。 “你他妈睡不睡啊?” “我在ktv睡了,现在有点睡不著。” “那你想你的小袁去吧,別吵我了。” 我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刚才那事,別跟任何人说。” “哪件事?” “我跟小卷是假的这事。” “哦。”刀疤应了一声。“放心吧浩哥,我嘴严的。” 我没有再答话。 窗帘没拉严实,街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白线。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事情很多。 但最后留下来的,是小捲走进旅馆房间之前回头的那一眼。 身上披著我那件灰扑扑的外套,衬著白裙子。 我在黑暗里睁开眼,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白线。 过了很久。 操。 这娘们是打算不还了? … 第二天醒来,脑袋还有点胀。 旁边床上的刀疤比我早。 手里攥著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一脸傻笑。 我探头瞄了一眼。 他在翻小袁的qq空间。 从最新一条动態,一直往前翻,翻到去年的。 每条说说底下的评论都要点开看一遍。 “你那表情能不能收一收?” 我忍不住出声。 “跟偷窥狂一样。” 刀疤猛地把手机扣过来,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啥啊?我看新闻呢。” “看新闻看出这种表情,那新闻联播主持人得多好看。” 我没再敲打他,拖著鞋去卫生间冲了把脸。 镜子里那张脸,跟遭了灾似的。 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碰到小玉。 她精神得不行,不知道昨晚在隔壁房跟李婷她们折腾到几点。看到我就笑。 “昨晚跟小卷聊什么了?聊到那么晚?” 我白了她一眼。 “什么也没聊。” 小玉嘴角一撇,摆明了不信。 “你不说就算了。反正迟早的事。” “什么迟早的事?” 她没接话,让我叫上刀疤一起下楼吃早饭。 旅馆一楼出门左拐,有家早餐店。 卖包子、油条、豆浆,老式的那种。蒸笼摞了七八层,热气往外冒。 一群人挤在门口的塑料桌前坐下。 凳子矮得跟给小学生坐的似的,膝盖顶著桌沿,屁股还没椅面大。 小卷从旅馆里走出来的时候,我正往嘴里塞油条。 她身上还穿著昨天那件白裙子,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薄外套。 我的那件灰外套被她叠好了,拎在手上。 走到桌边坐下,她把外套搁在旁边的空椅上,没有递给我的意思。 我特意凑过去闻了闻。 “怎么有股洗衣液的味道?你给我洗了?” 小卷拿起筷子夹了个包子,咬了一口。 “脏兮兮的,没法穿。” “那你用什么洗的?旅馆洗手台的洗手液?” 她没接话,低头吃包子。 我也没再追问。 想想,大晚上的,她一个人在洗手台前,帮我这个假男友洗外套。 说不感动是假的。 说感动嘛,又总觉得她洗完衣服往床上一躺,心里八成在骂我脏。 第274章 掌心温度 吃完早饭,一群人站在路边等车。 四月的早晨,几个女生缩著脖子凑在一起嘀咕,时不时往我这边瞟一眼,然后嘻嘻笑。 我是动物园的猴子吗? 等了十来分钟,一辆绿皮公交车驶来,车身锈跡斑斑。 车门一开,那股柴油味就扑面而来,我最受不了这个,闻了就想吐。 几个女生先上。 小捲走在我前面,刚踩上台阶,裙摆被风掀了一下。 她伸手按住,回头瞪了我一眼。 我双手摊开。 “关我什么事?风吹的。” 上了车,车厢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 有背著竹篓去赶集的老太太,有穿著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在打瞌睡。 我往后面走,找了个靠后排的双人座坐下。 小卷跟在后面。 她扫了一眼车厢,空位不少。 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我旁边。 靠窗的位置。 手机放在腿上,低著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车门关了。 发动机嗡嗡作响,整辆车抖了两下,慢悠悠开动了。 窗外是林山的老公路,柏油路面顛簸得厉害。 我偷偷看了小卷一眼。 她头髮今天没扎,披散著,被从窗缝的风吹得有些乱。 她抬手拢了拢,把碎发別到耳后。 我的右手搁在两人之间的座位上。 想了想。 直接覆上了她放在腿上的手背。 不是握,就是搭著。 掌心贴上她的手背,能感觉到她手微微一僵。 但没甩开,也没收回去。 我得寸进尺,慢慢把手指滑进她的指缝。 一根一根。 十指交错,扣在一起。 她的手比我想的要凉。 手指纤细,皮肤滑腻,被我的手包裹著,就那么小小一只。 小卷抬起头看我。 “干嘛?” “没干嘛。” 我看著她,脸上无辜得不能再无辜。 “情侣不都这样吗?” 小卷皱了皱眉。 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低下头,耳根开始泛红。 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说什么?”我凑过去。 “说你不要脸!” 骂唄。 反正我也不会少块肉。 我就这么牵著她的手,靠在椅背上,偏头看著窗外的风景。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车厢里浮著细碎的灰尘。 她的手慢慢暖了。 从凉变温。 她始终没有回握,但也任由我攥著,没有要挣脱的意思。 我低头瞅了瞅她的手。指甲修得整齐,没涂顏色。 说实话,牵手这事我不是没干过。 以前跟姜雨,跟陈璐瑶,都牵过。 跟姜雨牵,心跳得快,脑子里想的是接下来该干什么。 跟陈璐瑶牵,心跳得更快,脑子里想的是还有啥没干。 现在跟小卷牵手。 心跳也快。 但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就这么握著,感受著彼此的温度。 这小姑娘有种奇怪的魔力,把老子都变得纯爱起来了。 车程不过十分钟。 窗外的农田变成零散的民房,再变成六院外那条熟悉的街道。 杂货铺、摩托修理店、菸酒小卖部,一个个从车窗外掠过。 车到站了。 小卷第一个站起来。 手从我的手里抽出去。 掌心空了,刚才还有温度的地方,立马凉了下来。 几个女生鱼贯下车。 小玉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我装没看见。 走到校门口,小卷脚步慢了下来。 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但我看懂了。 意思是:別得寸进尺。 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冲她笑了一下。 她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白裙的下摆在晨风里飘动,人拐过校门口的传达室,消失在视线里。 我站在路边,摸出烟点上。 刀疤从车上下来,走到我旁边。 沉默了几秒。 “浩哥,有空你真得多教教我。” 我吐了口烟。 “有什么可教的,情侣牵个手,正常操作。” 说这话的时候,我自己嘴角翘了起来,控制不住那种。 刀疤摸摸口袋,也给自己点了根。 我看他那衰样,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其实小袁不反感你。” “你怎么知道?” “昨晚你奶油糊了一手,她第一反应是抽纸巾递给你。今天早上出来吃包子,一桌十来个座位,她挑了你旁边那个坐。这叫反感?” 刀疤愣了一下,嘴巴半张著。 “你看什么都这么仔细?” “废话,我帮你看的。” 我拍了拍他后背。 “想什么就大胆去做。大不了被拒绝,又不是被砍,怕个屁。” 刀疤若有所思点点头。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了多少,转身进了校门。 走过操场的时候,兜里手机震了一下。 小捲髮来的简讯。 【外套晒乾了再还你的,不是我想留,別多想。】 我盯著屏幕,想了两秒。 【哦。你手挺凉的,回去多喝点热水。】 发出去,那边好半天才回。 【…你管得真宽。】 我把手机揣回裤兜,走进宿舍楼。 307。 黑仔跟益达两个人趴在窗口,嬉皮笑脸的。 见我推门进来,黑仔第一个开口。 “哟,浩爷回来了?昨晚睡哪了?” “旅馆。” “跟谁?” “刀疤。” 黑仔脸上那八卦的光芒暗了下去。 “隔壁敏姐传递假情报是吧,说昨晚看到你跟小卷她们在一起。” 说这话的时候,躺在床上看手机的矮子,耳朵都竖了起来。 “想多了,人哪看得上我啊。” 我跟著凑到窗边,岔开话题。 “看啥呢?” 益达摸了摸下巴,指著后操场上几个晨跑的学姐。 “波涛汹涌啊浩哥,我有点晕海了。” 说著就往我身上靠。 我一脚踹开他。 “粗俗!” 不过,骂归骂。 这后操场的確挺晃的。 真是越来越期待夏天了。 爬回上铺,枕著胳膊躺下。 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在。 之前一直觉得它像个问號。 但今天再看,越看越像个感嘆號。 第275章 镰刀(感谢小金 加更) 那个感嘆號在天花板上待了不到两天,就被新的事给盖过去了。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 老师还在讲台上念经,铃声响起之前,我就已经把课本塞进了抽屉。 桌面底下手机震了一下。按亮屏幕,小白髮的。 两个字:【红楼。】 没有前因,没有后缀,就两个字。 我手机揣回裤兜,拎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出了教室。 走廊上人不多,几个背书包的学生往校门口涌。 我刚下楼梯,就感觉到不对劲。 前面三三两两走著好几拨人。 有从教学楼出来的,有从宿舍方向过来的。路线不同,方向一致。 全往红楼去。 我认出其中几张脸。 洪齐。王北手底下那个,佝僂著身子那个。 后面跟著鬍子,嘴里嚼著檳榔。 还有大三的两个老面孔,以及两个平时不怎么打照面的大二的。 路上碰见,互相点个头。 谁也没多说话。 这阵仗,要么就是有大事发生,要么就是有新成员要入社。 上次如此聚齐,还是我跟猴子和谈那回。 快到红楼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妖秀从我左边经过。 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髮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些。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斜视了我一眼。 谈不上有敌意,也谈不上友善。 就是看了一眼,收回去,逕自走了。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我也没打招呼。 我俩现在就这样。 当初因为陈璐瑶的事,他恨不得把我剁了餵狗。后来跟璐姐那边缓和了,这才从剑拔弩张降到现如今的冷和平。 见面不说话,不对眼,各走各的。 能维持住就不错了。 红楼一层那扇铁门半掩著。 我伸手推开,门轴锈死了,发出刺耳的声响。 里面已经到了二十来號人。 站的站,蹲的蹲,三五成群散在废弃教室的各个角落。 有人靠著窗台抽菸,烟雾在残破窗户漏进来的光柱里飘散。 有人背靠墙壁低头玩手机, 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著什么。 小白在最里面。 靠著一张旧课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色阴沉的很。 我认识他这么久,不管什么场合都是嬉皮笑脸的。今天这张脸,还是第一次见到。 王北站在他旁边,嘴里叼著根牙籤,表情同样没什么笑意。 洪齐和鬍子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我没往前凑。 靠墙找了个位置,把水瓶搁在脚边,抱著胳膊站好。 又等了几分钟。 陆续进来几个人。 差不多了。 小白环顾一圈。那道目光扫过每张脸,开口道: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事。” 他顿了一下,偏头看向王北。 “你来说吧。” 王北把嘴里那根牙籤吐掉,直起身子。 “我有个兄弟。” “你们应该都见过。帮住宿生从外面带东西进来的那个。” 我脑子里立刻浮出一张脸。 瘦,不高,经常背著个鼓鼓囊囊的帆布书包,里面塞满了包子馒头豆浆。 每天早上跟个移动早餐车似的,在宿舍楼底下转一圈,谁要什么吆喝一声就行。 我们一般叫他代购男。 这人跟我不算熟,但他对我们的態度一直不错。 帮忙带烟带水从不嫌麻烦,偶尔钱不够他也不催,下次碰面补上就行。 王北继续说。 “他家出事了。” “前几天,有伙人闯进他家里。” “拿镰刀。把他爸开膛破肚了。”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连抽菸的都把手停在了半空,將目光投向王北。 “他当时躲在臥室的床底下。他妈在纺织厂上夜班,不在家。” “不然一家子就整整齐齐了。” 我后背贴著墙,水泥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 “他妈下了班回来,看到她男人趴在大门口。” 王北停了一下。 “翻过来,肠子流了一地。” “报了警。警察来了看了现场,死亡位置在家门口,开门就挨的刀,基本没有反抗。周围走访了一圈,没查到什么。” “让他们回家等消息。” 说完了。 王北把手揣回裤兜,重新靠回课桌上。 教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我靠在墙上,眉头紧皱,有些不敢置信。 开膛破肚。 四个字,每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画面就自动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有人低声骂了句脏话。有人深吸了一口气。 角落里一个大三的老成员,我记得他姓周,具体叫什么忘了。 听完这些,他只是把手里的菸头在墙面上碾灭,换了个姿势继续靠著。 脸上没什么波澜。 林山这地方就这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两起这种恶性案件。 镰刀。 不是砍刀,不是匕首。是镰刀。 农村到处都有的玩意。田埂上,杂物间里,家家户户门后面竖著的。 隨手就能拿到。用完扔进路边任何一条水沟,没人会注意。 这种凶器的选择不是巧合。 要么动手的是本地人,熟悉环境到闭著眼都能摸到工具。 要么就是故意挑这种烂大街的东西来抹掉痕跡。 不管哪种,都不是临时起意。 而“等消息”三个字,在林山等於没消息。 镇上就那点警力,打架斗殴的案子堆成山都处理不完。 入室杀人按说该市局派人,可这地方不是市区。 卷宗能不能报上去都是个问题。 半年前西岭那边也有户人家被砍了。 到现在连嫌疑人的影子都没摸著。 小白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 这时候,角落里传来动静。 所有人的视线转过去。 代购男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直接跪在了地上。 整个人佝僂著。 “各位大哥。” 他声音沙哑的厉害,像是哭了几天没停过。 “求求你们了。我知道这事难办,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警察那边破不了案。我去求鸡毛的人,连门都没让我进。”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脸上的肉都在抖。 “我爸不能白死。我就想帮他报仇。下半辈子当牛做马我也愿意。” 说完,他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眾人面面相覷,没人说话。 站在我左边的一个大二的,把烟掐灭了,似乎是觉得这时候抽菸不合適。 小白走上前,弯腰,双手架住代购男的胳膊,把人拽了起来。 “起来。跪什么跪。” “男儿膝下有黄金,別动不动给人下跪。” 代购男被拉起来。站不太稳,身子往前倾,一把抓住小白的手腕。 “小白哥…” 眼泪往下淌,鼻涕也跟著流下来。 “我知道这事难,但我只能指望你们了…” “行了行了。” 小白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了。” 他转身,面向眾人。 “都听见了。有什么本事,都拿出来。” “林山就这么大。我不信那伙人有这么神出鬼没。” 第276章 置身事外(感谢晚春 加更) 没人接话。 十几秒过去。 先前那个姓周的大三老成员开了口。 “这事,往上面报了没有?” “之前碰上这种事,不都是海鸥跟鸡毛打个招呼,让他那边的人去查。” “鸡毛?” 小白冷笑了一声。 “之前找鸡毛那几次,哪次有过反馈?” “人根本看不起咱们。若不是六院在他林山地界上,他早就把先辈留下的规矩忘得一乾二净了。” 这话说完,有几个人低下了头,有几个人面露不满。 小白目光扫全场。 “三十二社建立之初,为的就是相互帮扶。” “今天出了这种事,大家都打算隔岸观火?” “不怕哪天这火烧到自己家门口?” 二十多號人。站的蹲的靠的,各有各的姿势,各有各的心思。 没有一个人接话。 老周眯了眯眼。 他在社里待的时间长,经歷过的事比我们这些大一大二的加起来还多。 这种该接的话没人接,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海鸥知道这事吗?”他又问了一句。 “难道没了海鸥,大家就都成废人了?” 小白反问道。 老周不再追问。 他重新靠回墙上,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这回点上了。 深深吸了一口,菸头明灭之间,他的目光从小白脸上移到王北脸上,最后落在跪著的代购男身上。 那目光里的东西,我说不好。 可能是理解,可能是无奈,也可能就是单纯的…看热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到底,他还是不认可小白这个社长的身份。 这时候妖秀开了口。 他一直站在靠门的位置,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从进来到现在,第一次开口。 “他爸做什么的?” 代购男抬起头。脸上糊著泪痕和鼻涕,狼狈到让人不忍心多看。 “跑…跑运输的。” “哪条线?” “林山到江平市区。有时候也往隔壁县跑。” 妖秀没有再问了。 但我注意到,他问完之后,看了小白一眼。 跑运输的。 我脑子里忽然想起海鸥之前说的那句话: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箱式货车从西岭养殖场拉货下来。车厢封死。不知道拉的什么,但肯定不是活鸡。” 箱式货车。 跑运输。 林山到江平市区。 我后背贴在墙上,想起鸡毛脸上那道疤痕。 凉意从背后往上窜。 不是天冷。 是我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有些东西离我太近了。 代购男他爸的死,很有可能跟鸡毛有关。 一条人命。 不是打架斗殴断条胳膊、缝几针的事。是真的死了。肠子淌了一地那种。 我抬起头,发现小白正在看著我。 这一次,他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似笑非笑的试探。 而是一种確认。 像是在问我:你想到了吧? 代购男还跪在地上。 膝盖下面的水泥地已经被眼泪洇出了一小片深色。 没人去扶他。 不是冷血。 是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扶他起来只需要弯一下腰,扶起来之后怎么办,才是真正的问题。 找人,查凶手。 警察都没办到的事。 为什么代购男觉得我们能办到? 答案其实很简单。 警察找人靠证据。 我们不用。 “找到之后呢?” 说这话的是下蹲男。他靠在窗台边上,双手插兜,目光落在小白身上。 代购男抬起头,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王北在旁边抬了抬手。 代购男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小白笑了。 “咱们就负责找到。” “找到了之后,自然有人接手。那之后就跟我们没关係了。” “谁接手?” 有人追问。 “这个你们不用管。”小白说。 “我们只负责找人。找到了之后的事,自然有人安排。” 眾人没再说什么。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边界划清楚,风险降到最低。 找人不犯法,找到之后的事跟在场所有人没有任何关係。 “那就这么定了。” 小白拍了拍手。 “各自发动一下背后的关係,能查的都去查。有什么消息,通通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这事不要声张。” “谁要是在外面乱说,別怪我不讲情面。” “散了。” 眾人三三两两往外走。前面几个人低声交头接耳,后面有人已经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我靠在墙边没动。 代购男被一个学长架著胳膊带了出去。 他的背影瘦小佝僂,脚步拖沓。 跟平时那个笑呵呵背著帆布包跑上跑下的代购男,完全是两个人。 我看著他消失在铁门外面。 掏出手机,给海鸥发了条信息。 【知道代购男的事吗?】 发完揣进裤兜,出了红楼,顺著操场边的小路往宿舍走。 走了一段,手机震了。 海鸥回的:【刚知道。】 【怎么办?】 【先看看。】 三个字。 海鸥这人说话永远是这样。能少打一个字绝不多打。 但这三个字够了。 他没说不管。 也没说我来处理。 更没说交给鸡毛,说明他跟小白的判断一样,鸡毛那边靠不住。 甚至可能比靠不住更糟。 我把手机揣回去,上了宿舍楼。 307的门推开,几个人各忙各的。 陈涛在听歌,耳机线垂在床沿上晃荡。 黑仔趴在窗口啃苹果,嘴里嚼得嘎嘣响。 我踢掉鞋,爬上上铺,躺平。 小白那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不怕哪天这把火烧到自己家。 这话是说给在场每一个人听的。 包括我。 可我能做什么? 我在林山没有人脉。没有关係网。我爸妈都是东湘区的普通工人。 我连林山镇上哪家理髮店是谁开的都搞不清楚。 让我去查一个杀人案的线索? 我又不是包公。 我能做的,就是等。等小白那边有结果。 熄灯的铃声响了。 走廊里脚步声渐渐少了,偶尔有人去上厕所,拖鞋啪嗒啪嗒踩在水泥地上。 黑暗里,益达举著手机,屏幕的光把他那张脸照得惨白。 “誒,你们听说了吗?代购男他爸好像出事了。” “什么事?” 黑仔的声音从下铺传来。 “好像是仇家寻仇还是啥的。具体不清楚。” 益达说:“说是被人闯进家里,用镰刀…那叫一个惨。” 宿舍安静了一阵。 “这么狠?” 矮子声音都有些发毛。 “可不是。” 益达说完,话头一转。 “这事你得问浩哥啊,社团的事他肯定知道得多。” 黑仔从下铺探出半个脑袋,朝我这边凑。 “浩子,有啥说法没?” “我不知道。” 我侧过身,背对著他们。 “小白已经让社团里的人去查了。” “你肯定知道。” 益达不信。 “我真不知道。这种案子,哪那么快有结果。” “行吧。” 益达嘴上接受了,多加了一句。 “有什么消息,记得第一时间跟兄弟们通个气。” 我没应。 “睡吧。” 陈涛说了一句。 307的规矩,陈涛说睡,就没人再吭声。 四周安静下来。 我睁著眼,盯著天花板。 算了。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有些事,不是我该操心的。 第277章 空返的货车 接下来几天,日子照常过。 我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 社团那边的调查进展到什么程度,我完全不清楚。没人跟我通气,我也没主动去问。 倒不是真的不关心,更多只是好奇。 毕竟,我跟代购男也没那么熟。 他帮我带过几次包子,我给过他几块钱零钱,仅此而已。 为了这层关係去拼命帮他查案,犯不著。 另一方面,这种事轮不到我操心。 小白是实际上在管事的人,海鸥在幕后看著,我一个大一的小混子,能发动什么关係? 往后几天,早上,再没了代购男背著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书包,到处吆喝。 路过他们班时,他的座位空著。 好像大家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校园生活跟往常没什么区別。 上课的时候,林思思跟小汤说话时,偶尔回头,眼角余光扫过我,又迅速收回去。 小汤依旧呆萌,上课走神愣愣的。 有时候我是真想打开她的脑袋,看看到底在想什么。 她前几天不知道从哪弄来一盒彩纸,上课的时候一张一张叠成星星,足足叠了半个瓶子。 被我看到了就调侃她,说你这是打算送给情郎吗? 她脸一红,死活不承认,说是练手工。 练手工?把我当小孩糊弄呢? 下课后该吃饭吃饭,该打牌打牌。 益达这两天倒是安分了不少。 周敏好像家里有事回了趟花桥区,他那精神支柱一走,整个人都蔫了。 每天趴在窗口望著校门口的方向,嘴里念叨著:“也不知道她吃晚饭了没…” 黑仔在旁边翻白眼。 “你特么关心人家吃没吃饭,你自己饭打了吗?食堂都要关门了。” “你不懂。” 益达长嘆一口气,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 “呕。” 黑仔乾呕了一声。 “周敏是给你下蛊了吧?” 说完拉著我出了门。 第五天。 傍晚。 我正在食堂吃饭。 铁盘里是食堂万年不变的土豆丝和一坨分不清品种的肉。 筷子戳了两下,实在难以下咽。 小白髮来信息,让我去校外烧烤摊碰面。 我放下筷子,把剩了大半的饭盘推到一边。 黑仔坐在对面,嘴里塞著半个馒头,含糊不清问道:“不吃了?” “有事,先走了。” “什么事?” “社团的事。” 黑仔没再问,他知道分寸。 翻墙出去,就在之前处理完姜哲、我请客的那家烧烤摊。 小白已经到了。 坐在最靠里的那张桌子,背对著大梧桐树,面前摆著几瓶啤酒和一盘烤韭菜。 见我来了,抬了抬下巴。 “坐。” 我拉开摺叠凳坐下,拿起串烤翅,撕了一口,等他开口。 小白灌了口啤酒,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先等等人。” 我也没多问,埋头啃烤翅。 过了几分钟,脚步声从路口传来。 过来的是个女生,穿著深灰色卫衣,头髮扎成马尾,走路带风。 整体给人的感觉很是英姿颯爽,长相也有八分。 可惜就是骨架太大了,不是我喜欢的小巧依人那一款。 头一回开会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了,叫黄夏,大二的,三十二社里为数不多的女生。 最主要的是,小白私下跟我说讲过,她对海鸥有意思。 曾当眾表白过海鸥。 所以,不论三十二社其他人如何,她都会坚定站在小白这一边。 黄夏在小白旁边坐下,朝我点了点头。 我也朝她点了点头。 又过了几分钟,袁昊跟下蹲男从另一个方向溜达过来。 袁昊嘴里叼著烟,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看了看桌上,眉头一皱。 “就这点东西?太寒磣了吧。” 小白没理他。 最后过来的是耳钉男,他们都管他叫小轩。 我看这阵仗,心里大概有数了。 这是要开小会啊。 小白、黄夏、袁昊、下蹲男、小轩,基本都算是小白一派的人。 而我也坐在这张桌子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被默认划进了这条线。 “人都到齐了。” 小白放下啤酒瓶,环顾眾人。 “说说吧。” 黄夏先开口。 “我让我爸帮著打听了一下。” 她拿起一瓶啤酒,用桌沿磕开瓶盖,动作利索得很。 “前几天他隨口提了一嘴,说西岭那边最近有人在花钱找人办事。” “办事?具体什么事?” “不清楚。” 黄夏摇头。 “我爸就说西岭有人花了笔钱,具体数目不清楚,但应该不少。“ 西岭是林山下辖四个镇里最偏的一个。 山多,路窄,人少。 鸡毛的养殖场就在那边。 “还有呢?”小白问。 “没了。” 黄夏耸耸肩:“我就知道这么点。” 小白点点头,目光转向袁昊。 “你呢?” 袁昊从嘴里吐出口烟。 “我爸查到了代购男他爸最后几次行车记录。” 我看了他一眼。 行车记录?这玩意不是一般人能查到的。 袁昊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但没解释,只是继续说道: “那辆小货车,最后跑的几趟货里,有一趟是去西岭方向的。” “然后呢?”小白问。 袁昊弹了弹菸灰。 “问题就在这,” “那趟活登记的是去西岭接货,货主用的假名,联繫方式也是空號。” 我手里的烤翅停在半空。 “我让人去问了,车是半夜开过去的。但司机到了地方,没装货,直接空车回来了。” 没装货? 我皱眉。 袁昊自己把话补全了。 “正常接货,哪有跑一趟空车回来的。” “他去西岭,接一趟说不清的货,到了地方没装,空车回来。” 他停了一下。 “可能不是他不想装。” “是他到了地方之后,发现要装的东西不对,不敢装了。直接掉头走了。” 桌上几个人都没吭声。 我顺著他这个思路往下想。 “他看到了什么,或者知道了什么。” 袁昊看著我,接了下半句。 “然后对方灭口。” 小白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 西岭是谁的地盘,不用说。 “你们的意思是,这事跟鸡毛有关?” 下蹲男沉声道。 “我可没这么说。” 小白笑了笑。 “谁知道呢。” 我放下烤翅,用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油。 代购男他爸跑运输。 其中一趟去了西岭,鸡毛的地盘。 货主用假名,联繫方式空號。 到了地方没拉货,空车回来。 然后没过多久,他爸就死了。 被人用镰刀开膛破肚。 但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疑点。 “如果这事跟鸡毛有关,干嘛要花钱找外面的人?” 几个人同时看向我。 “鸡毛自己手里又不是没人。” “你懂什么。” 小白笑道。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用自己的手。万一出了事,自己的人进去了,全线崩。” 他顿了一下。 “而且,你就確定是鸡毛本人?” 他这话倒是点醒我了,之前海鸥跟我说过,义哥瞒著鸡毛,私底下搞小作坊造劣质假酒的事。 如果代购男他爸那趟去西岭接的货,跟那条线有关呢? 如果动手的不是鸡毛,是义哥呢? 第278章 月光下的背影 我没把这念头说出来。 但小白那表情,分明早就想到了。 桌上几人都沉默了。 烧烤摊的老板在铁架子后面喊號,几个学生嘻嘻哈哈跑过去取串。 炭火映红了老板的脸,油烟往上飘散。 “那接下来怎么办?”我问。 “得有人去西岭看看。” 小白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又落在我身上。 又来了。 上次假酒那事,他也是这个眼神。 跟往鱼鉤上掛饵似的,还掛的特別耐心。 “看我干什么。” 我叼起根烟,拇指在打火机上蹭了两下没打著。 “我去西岭,图什么?代购男他爸的仇,跟我有半毛钱关係?” “有啊。” 袁昊在对面接了句。 “你不是跟鸡毛有仇吗。” 我瞪了他一眼。 “谢谢你帮我回忆这段美好往事,真他妈暖心。” 袁昊嬉皮笑脸的耸肩。 倒是黄夏看了我一眼。 不用她开口,意思很明白了:你到底上不上船? 我收回视线,盯著桌面上啤酒瓶底的那圈水渍。 上次在海鸥那间小屋里,我拒绝了。 说不想当捅义哥的刀。 现在这事又送到面前来了。 代购男他爸的死,假酒的產业链,西岭的养殖场。 这些线纠缠在一起,最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鸡毛。 我把没点著的烟从嘴里抽出来,在桌沿上磕了磕。 “我这人胆小,你们也知道的。” 小白笑了声。 “你砍猴子手臂的时候,胆子可不小。” “那是要保自己一条命,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小白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觉得之前鸡毛跟你那笔帐,真的算清了?” 我没接话。 心里开始犹豫起来。 养殖场的事。 我一直告诉自己这事翻篇了。 枫哥出面摆平了,有了靠山,鸡毛不敢再动我。 可真不敢吗? 那个在林山呼风唤雨的男人,被枫哥当眾打了脸,爱犬也被一枪毙了。 那种疯子,会咽下这口气? 我心里清楚答案。 但知道答案是一回事,愿不愿意面对是另一回事。 “再说吧。” 我站起身,告別眾人,把摺叠凳推了回去。 走之前,回头看了眼桌上这几个人。 小白在笑,袁昊在抽菸,黄夏在喝酒,下蹲男靠在椅背上,小轩低头玩手机。 各有各的姿势。 但所有人眼神里都有同一样东西。 他们在等我点头。 我转身走了。 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小白为什么非得拉上我? 论资歷,我是大一新人。 论关係网,我在林山两眼一抹黑。 论打架,在座几个哪个不比我能扛? 他看中的到底是什么? 想来想去,就一个答案。 枫哥。 我身后站著枫哥。 在林山这块地界上,鸡毛怕的人不多,枫哥算一个。 小白要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背后那张牌。 还是说,不光是枫哥? 我说不准。 回到学校的时候,晚自习已经开始了。 教室灯火通明,讲台上没老师,后排照例乱成一锅粥。 陈涛几个在那打牌,我凑过去瞅了两眼。 菜鸡互啄。 没啥意思。 我乾脆回座位趴下了,脑袋枕在胳膊上。 趴著趴著就迷糊了。 中间下课铃响过一次。 益达拍了拍我肩膀。 “浩哥,去对面厕所搞一根?” 我眼睛都没睁,嫌烦,直接挥手让他滚蛋。 他自討了个没趣,转身去拉矮子。 放学的铃声响起,教室里椅子的拖拽声把我吵醒了。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那种感受,上课困成狗,一到下课的点,立马就精神了。 我刚坐起来,手机就来了简讯,小捲髮的: 【有空吗?后操场见?】 我把手机揣回裤兜,起身出了教室。 晚上的后操场,一盏灯都没有。 沙石地面灰濛濛的,几个夜跑的人影从远处掠过。 男寢楼底下的阴影里,两个人贴在一起,黑灯瞎火的啃著嘴子,嘖嘖有声。 小卷一个人在跑道边上慢慢走著。 白色帆布鞋踩在碎石子上,步子不急不慢。 我从后面摸过去,打算嚇她一下。 刚伸出手,她那张冷萌脸就转了过来。 “你脚步声那么重,是把我当聋子吗?” 面无表情,语气平平。 我訕訕收手。 “说吧,叫我出来干嘛?” “没事就不能找你?” “能。” 我应了一声,两手插兜,跟她並排走著。 夜风吹过沙砾中长出的荒草。 身旁有个男生跑过去,气喘连连。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沉默搁在中间,有些尷尬。 “你吃了吗?” 她突然开口。 “吃了。” 我在烧烤摊啃了好几串鸡翅,胃里还充实著。 “我没吃。” “那你去吃啊。” “我不想一个人去。” 我偏头看她。 大晚上发简讯把我叫出来,就为了喊我陪她吃饭? 这女人平时一副生人勿近、刀枪不入的架势。 原来也会怕自己一人吃饭的时候啊? “行吧。” 我点点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拽著就走。 小卷脚步一顿。 “去哪?” 完全没意识到,我已经牵上了她的手。 “带你吃东西啊。”我理所当然的道。 “食堂关门了。” “学校对面有个麵馆,二十四小时的。” 她默认被我拉拽著,语气犹豫。 “翻墙?” “不想翻就回去。” 安静了两秒。 “翻。” 我带著她绕到操场东侧的后勤楼底下。 这片区域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巡逻的老师都懒得往这走。 我的御用通道。 顺著楼梯摸上老厕所二楼,脚下的台阶缺了两块砖,踩上去咯吱响。 小卷左看右看,皱著眉。 “来这干嘛?” 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人听见。 我指了指旁边的扶手,又指了指头顶。 “踩这里,然后跳上去扒著屋檐。翻上去就是围墙那边。” 小卷歪头看了看屋檐的高度,又低头看了看那爬满青苔的扶手。 “你到底从哪学来的这些歪门邪道?” “天赋。” 她白了我一眼,走到扶手边上,两手撑著,先踩上去一只脚。 扶手就巴掌那么宽。 她整个人站上去之后晃了一下,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 身子微微发颤。 抬头,屋檐就在头顶大约一米的地方。 “太高了。”她声音发虚。“我够不著。” “跳一下就能够到。” “我不敢。” 这三个字带著点撒娇的感觉。 搁在平时,小卷绝对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没事,儘管跳,最多摔我身上。摔不死。” 我站到了她正下方,两手张开。 她咬了咬嘴唇,两只手鬆开墙壁,握了握拳。 身子矮下去半寸,脚尖一蹬,跳了。 跳了。 两只手扒住了屋檐的边沿。 但力气太小,整个人悬在半空,两只脚在空中晃来晃去。 “刘浩杰!我没力气了!” 她压低声音喊著,声音有些慌乱。 “来了来了!” 我踩上扶手,两步挪到她下方。 她今天没穿裙子,换了条深色休閒裤,布料贴著腿,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 我抬手抱住她的腿,往上推。 这小娘们看著瘦,真抱起来,分量不轻。 双手顺著她小腿往上借力,一路送到大腿根。 再往上,掌心贴住了她臀线下沿。 手感这个事吧,不说,不说。 “你手往哪放!” 小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又恼又慌。 小脚一蹬,差点踹到我。 “大姐!” 我脖子一偏躲过去,手上没松。 “你再乱蹬,咱俩都得摔下去!” 扶手后面就是三米多的深坑。 黑咕隆咚的,摔下去不死也残。 小卷不敢再动了。 我趁她老实的这几秒钟,咬著牙使劲往上一送。 第279章 深夜麵馆 小卷手脚並用,终於翻上了屋顶。 我跳起来,双手扒住屋檐,腰腹一绷,整个人翻了上去。 不是吹,这套动作我练过不下二十遍了。 屋顶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散落著几个乾瘪的菸头,还有只不知道谁扔上来的拖鞋。 小卷蹲在旁边拍裤腿上的灰。 月亮掛在头顶,把她整个人照得雪白。 我注意到她耳根都红透了。 见我盯著看,她站起身,狠狠瞪了我一眼。 “刘浩杰。” “嗯?” “你要是敢跟任何人提刚才的事。” 她顿了一下。 “我就把你从这上面推下去。” 我看著她。 忍了两秒。 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眼神更凶了,但没真动手,转过身环顾四周。 远处教学楼的大灯透过竹林的缝隙,光斑碎了一地。 老厕所背面就是围墙,翻下去是条野径,通往校外街道。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那边。 小卷凑过去,探头往下瞅了一眼。 借著月光,勉强可以看清对面的围墙,可围墙与屋檐之间漆黑一片,深邃无比。 她退了半步。 “以后也不听你的了。” 我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抱著她腿往上送的那个手感。 怪我平时不好好锻炼身体,送上去的时候手滑了一下。 真的是滑了一下。 我故作严肃的清了清嗓子。 “你说说,除了我,谁还会因为你一句我饿了,就大半夜陪著你爬房顶翻围墙啊?” 小卷想懟我,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大概是觉得这话確实没法反驳。 “少废话。我先下。” 我走到围墙边上,一手撑著屋沿,跳到了外侧墙头上。 站稳之后转过身,朝她伸出手。 “过来。” 小卷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我的手。 她手心有点湿,紧张出的汗。 借著我的力,她也跳到了墙头上。 两个人並排骑在上面,左脚校內,右脚校外。 风从两边吹过来,不一样的味道。 校內这边是青竹的清香。 校外是自由。 我先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膝盖一弯,缓衝掉大部分力道。 回头仰著脸看她。 小卷坐在墙头,两只脚悬著,白色帆布鞋在夜色里晃了两下。 那画面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让人想多看两眼。 “跳吧,我接著你。” “你別乱碰。” “我发誓。” 她翻过身,手撑著墙面,身子一点一点往下放。 快落地的时候,我扶了一下她的腰。 就一下。 真的就一下。 手指隔著那件薄外套,碰到腰侧的时候,能感觉到她腰很细。 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细,是紧实的、有肉的苗条。 她站稳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我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信你个鬼。 “以前经常翻?” “隔三差五的。” “学校不管?” “管过。” 我指了指墙头那片光禿禿的水泥面。 “之前铺了层玻璃碴子。结果治標不治本,第二天就被人拿棍子敲乾净了。学校也懒得再折腾。” 小卷盯著那面墙看了两秒,摇摇头。 “你们真行。” “走吧,往前出去就到街上了。” 大半夜的野路上没什么人。 也没路灯。 泥巴路坑坑洼洼,道路一侧是老旧的砖房,有几栋已经废弃了,窗户黑洞洞的,仿佛隨时会有东西从里面窜出来。 我走在前面,她在后面跟著。 巷口垃圾堆里两只野狗,听见脚步声,夹著尾巴逃进了暗巷。 听见动静,小卷的脚步忽然加快,跟了上来。 走在我旁边。 我看了她一眼。 她目视前方,表情冷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麵馆在巷口往右五十米。 铁皮棚子搭的门面,四张桌子,一个灶台,墙上贴著发黄的菜单。 老板是个光头,正在灶台前捞麵。 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角落坐了个喝酒的中年人。 我们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吃什么?” “隨便。” “那来碗牛肉麵。”我冲老板喊。 “要辣不?”老板头也不回。 我看了眼小卷。 “微辣。”她说。 面端上来之前,两个人就那么坐著。 小卷把手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著我。 这个角度,那张脸確实好看。 “你今天在烧烤摊,跟袁昊他们聊什么了?” 我擦桌面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烧烤摊?” “袁昊拍了你的背影发给我,还问我,你男朋友这样子是不是很衰啊。” 我都无语了。 这个袁昊,成天不干正事。拍人背影就算了,还专门挑角度让我出丑? “社团的事。”我把纸巾揉成团,投进墙角的垃圾桶。 “什么事?” “你別问了。跟你没关係。” 小卷看了我几秒。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格外清亮。 面端上来了。 她没继续追问。 大碗的牛肉麵,热气裹著辣油的香味,卖相比六院食堂那些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小卷低头吃麵,吃相斯文得不行。 每一口都嚼得很慢。 “好吃吗?”我问。 她点头。 “好吃。” “那是。”我靠在椅背上,把烟盒摸了出来。 “当你吃惯了六院食堂那些饭菜,出来吃什么都觉得好吃。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不吃吗?” “我不饿。” 她哦了声,继续埋头吃麵。 我看著她。 碎发垂在脸颊两侧,鼻尖上沁了一层薄薄的汗。 看了大概两分钟。 小卷实在受不了了,抬起头。 “你一直看著我干嘛?” 我有点乐。 “怎么,伶牙俐齿的小姑娘,还害羞了?” “你自恋到这种程度,真不考虑去医院看一下吗?” “行行行,不看了。” 我叼著烟起身,走到门口台阶上坐下。 夜里的林山街道安静的不像话。 偶尔有辆摩托车从面前过去,尾灯在黑暗中拖出一道红线。 我指间夹著香菸,想了想小卷今晚的反常。 她平时哪是这种性格,又不是那种娇滴滴非要人陪的女孩子。 今天这是怎么了? 春天来了? 女人的心思啊,是世界上最难解的谜题。 第280章 溪流、繁星与真心话 坐了会,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吃饱了。” 我回头看了眼桌上那碗面。 起码还剩一半。 牛肉倒是全挑完了,麵条剩了大半。 目光从碗里移到她身上。 她今天穿的深色休閒裤,腰线很高。 上面那件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件浅灰色的t恤。 我盯著她平坦的小腹看了两秒,嘖了一声,伸出手。 “来,让哥哥检查一下,到底吃了多少。” 小卷打掉我的手。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不会说人话的猴子。 “你就是嘴上占一点便宜都是好的。” “那咋了。” 我反正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真上手摸又做不到,还不让我想想了?做人不能既堵路又关窗吧?” 她懒得再搭理我。 我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那碗面。 拿起她用过的筷子搅了两下。 “多浪费啊。” 低头吃了起来。 小卷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你…”她指著那双筷子:“那是我用过的。” “我知道啊。” 我喝了口汤,咂了咂嘴。 “就当间接接吻了。我不嫌弃你。” 小卷把头偏向门外。 眼不见为净。 我也不全是为了逗她。东湘区出来的穷小子,没那种装少爷的毛病。 三两口把麵条吃完,抬头,她还站在原地。 “看我干嘛?”我学著她的语气。 小卷別过脸去。 “走吧。吃得有点撑,散散步。” 我掏钱拍在桌上,顺手给老板递了根烟。 出了麵馆,两个人没往学校方向走。 小卷说散步,脚就自然而然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顺著街道往南,是西岭镇的方向。 马路两边全是上了年纪的砖楼,一楼是店面,二楼往上住人。 这个点,捲帘门全拉了,街面上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脚步声。 唯独一家花店还亮著暖黄色的灯。 就是之前我买花的那家。 老板娘正在门口收拾残花。 小卷的脚步慢了下来,往那边看了一眼。 “我以后就想开一家花店。”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看了她一眼。“然后呢?” “然后我爸说我没志向。” 她有些无奈。 “你说,开花店怎么就没志向了?” “不知道。我觉得挺好的。” “是吧?你也觉得吧?” 她偏过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 “开花店多好啊。每天跟花打交道,心情都会变好的。” “不是。” 我摇了摇头。 “別说开花店了,你想开啥我都会说挺好。浩哥,从不扫兴。” 小卷瞪了我一眼。 “你呢?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 我摸著下巴,皱著眉头,认认真真想了想。 “我想开一家酒吧,每天跟美女打交道,心情也会变好。” 小卷看著我,有点无语了。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很真实。” “是吗?” “真实得有点欠揍。” 说完这话,两个人都没再开口。 这次的沉默,更像是两个人都习惯了彼此在旁边。 走过田野小径,两边是稻田,晚风吹过来,稻花阵阵,沙沙作响。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我之前逃难经过的那条小河边。 河水在月光下泛著碎银,岸边的荒草齐腰高。 我望著这条河,恍惚了一下。 上次站在这的时候,心如死灰,脑子里只想著该去哪。 “这地方…” 小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挺適合杀人埋尸的。” 我:“...” “你这什么毛病?” “电视上都这么演。” 她面不改色,环顾四周。 “月黑风高,四下无人…” “听著更適合干坏事。” 我笑了笑,视线落在她身上,慢慢的,从上到下。 想嚇唬嚇唬她。 结果她看著我,半点反应都没有。 不是故作镇定,是真不怕。 我问她:“你就不怕我真在这对你动手?” 小卷摇头。 “你不会的。你不是那种人。” 我心想,妹妹啊,你也是不知道你这个长相在別人眼里有多诱人。 我伸手指了指横跨小河的那根独木桥。 “敢走吗?” 小卷轻哼了一声。 “有什么不敢的。” 说著,她踩上独木桥,双手张开。 桥面窄,勉强能放下两只脚。木头上长著青苔,滑得很。 我站在岸边看著,嘴上忍不住提醒。 “要么还是算了,待会別摔下去了,我可不会游泳。” 她像没听见。 一步一步,踩得稳稳噹噹。 快到对面的时候,她身子忽然往旁边一歪。 我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 脚往前迈了半步。 结果这小丫头片子,往前一跳,平稳的落在了河对面。 回过头,朝我笑。 “好哇。” 我在这边喊。 “你敢嚇我,等我过来揍你屁股。” … 两个人坐在河对面一处长满青草的小土坡上。 小卷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 我往后仰了仰,双手撑在草地上,抬头看星空。 林山这地方没什么好的,星星倒是真的多。密密麻麻,跟撒了把碎玻璃似的。 “小卷。” “嗯?” “你为什么找我当假男友?” 这个问题我其实一直想问。 之前她给的理由是挡烂桃花。 可六院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男的。 袁昊天天围著她转,条件比我好一大截。隨手指一个都比我合適。 却偏偏选了我。 小卷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好几秒。 “因为你不会当真。”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当真?” “你对谁都嘻嘻哈哈的。” 她掰著手指头数。 “陈璐瑶、王希柔、姜雨、小玉…你身边从来不缺女生。” “所以我觉得你不会对我当真。” 这话没毛病。 一个月前她要是这么说,我会毫不犹豫点头。 但现在… “你说得对。” 我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站起身来。 小卷也站了起来。 沿著小路走了一圈,回到学校老厕所后面。 我问她:“来这干嘛?” 小卷说:“翻墙回去啊。” 我骗她:“我只知道怎么从里面出来,不知道怎么回去。” 小卷盯著我看了两秒。 “然后呢?” “要不,咱们不回去了?去开个房?” “好啊,走吧。” 我倒是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干脆。 “不像你啊。” “无所谓。” 小卷耸了耸肩。 “反正我生理期。” “我想起来了,脚踩在这里,先爬上围墙,然后我再把你抱回屋顶。” 小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281章 跪著的人 从老厕所楼顶下来,两个人贴著后勤楼的阴影,绕过操场,一路走到女生寢室楼门口。 宿管室的灯还亮著,黄乎乎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小卷上去敲了敲大铁门,转头看我。 “回去吧。” “嗯。” 我退了两步,站进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宿管阿姨开了门,问了几句,小卷隨口编了个理由应付过去。 她进去的时候没有回头。 我还是站在那看了一会。 直到那个马尾辫消失在楼梯拐角,彻底看不见了,才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十点四十。 兜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小捲髮的:【到了。別站在外面了,回去睡觉吧。】 我盯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拨了陈涛的电话。 “帮忙递根绳,贵宾一位。” 那边传来骂声:“你妈的,几点了?我们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別废话,不回来我住哪去?我是那么容易拋下同志友谊、沉迷女色的人吗?”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绳子从二楼窗户甩下来。 我抓住绳头,脚蹬墙面,三两下翻了上去。 寢室几个人都已经躺下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我蹬掉鞋,爬上床,枕著胳膊躺平。 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呆。 掌心还残留著刚才搂她腰时的触感。 很柔。 我翻了个身。 对面床铺的黑暗中,矮子的呼吸声均匀。 我喊了一声。 “矮哥。” 黑暗里没有回应。 又喊了一声。 “矮哥!” 他没好气的回了句:“搞啥啊?” 我把手伸出被窝,朝他那个方向晃了晃。 “你要不要舔舔我的手?” 矮子:“?” 益达的声音从角落传来,贱兮兮的。 “浩哥估计刚飞完,让你別浪费了。” “你他妈有病吧。” 黑仔骂了一句,然后自己先笑了。 一群人跟著笑。 矮子骂骂咧咧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笑完了,四周安静下来。 走廊外有人急急忙忙跑去厕所。 手机又震了一下。 小卷:【我忘记把面钱给你了。】 【不用。你帮我洗了外套,扯平了。】 过了十几秒。 【哦。】 就一个字。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那些念头,慢慢沉淀下去。 最后只剩一个画面。 月光底下。 她站在那根独木桥上,双手张开,脚下是波光粼粼的溪流。 鞋是白的。 人也是。 … 三天后的下午。 我躺在上铺,翻看著手机里乱七八糟,带图片的网页。 益达正翘著腿给周敏打电话。 这哥们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毛病,最近打电话非得开外放。 “宝宝你猜我今天梦见什么了?梦见你了嘛…嘿嘿嘿嘿…” 黑仔忍无可忍,把一只臭袜子甩了上去。 “你他妈能不能滚出去打?老子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益达捡起袜子,嫌弃地甩开,压根不搭理黑仔,对著电话继续腻歪。 我正乐著,手机来信息了。 小白髮的:【来一趟海鸥的仓库。】 没头没尾。 我以为又是商量去西岭查线索的事。 这几天我一直没表態,搁那装死。 反正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轮不到我一个大一的去拼命。 翻身下床,隨便套了件薄外套。 出门前看了眼镜子,嗯,英俊不凡。 翻过后墙,顺著小路往仓库那边溜达。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橘色。 老旧仓库门口蹲著两个人抽菸,都是之前见过的大二面孔。 见我来了,其中一个站起身,朝里面努了努嘴。 我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看清了里面的阵仗,脚步慢了半拍。 人来得挺全。 海鸥没在。 小白坐在仓库中间那张单人沙发上,翘著二郎腿,身后站著宋。 袁昊和黄夏分两侧站立。 连那个好几天没见的代购男都在。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像是这几天没怎么睡过觉。 而王北站在另一边。 小麦色的脸上掛著笑,手插在裤兜里,姿態鬆弛。 身后跟著洪齐、鬍子,还有几个眼熟的本地大二老成员。 而在王北和小白之间的空地上,跪著一个男人。 那男人看著也就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穿著件老旧的单衣。 双手被反绑在背后,绳子勒进皮肉里,手腕那一圈泛了紫。 低著头,脸上鼻青脸肿的。 左眼肿成了一条缝,嘴角有乾涸的血跡,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我走近几步,站到袁昊旁边。 低声问了句:“什么情况?” 袁昊斜了我一眼。 “等会你就知道了。” 我没再问。 看了王北一眼。 王北注意到了,冲我微微点了下头。 笑容不变。 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看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小白拍了拍手,仓库里零零碎碎的说话声停了。 “人都到了。” 他看向王北。 “王北,你说找到了凶手。说吧。” 王北笑了笑。 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分了一圈,自己点上根。 “真的。” 夹著烟的手指了指地上跪著的人。 “前几天得知代购男家里的事后,我就托人打听。” “后来找了趟义哥,从他那边得了点消息。” “昨天半夜,带著几个兄弟,在西岭镇一家破旅馆里把这逼崽子堵了个正著。” 说到这,他伸手拍了拍身旁洪齐的肩膀。 “这小子当时想跳窗跑。洪齐反应快,跟著从二楼跳下去,追了两条街,把人按在了地上。” 洪齐被点了名,抓了抓后脑勺,咧嘴笑了下。 “北哥过奖了,我就运气好,刚好站在窗户边上。” “自家兄弟,別谦虚。”王北拍了拍他后背:“能把人抓到就是本事。咱们三十二社,讲究的不就是替兄弟出头?” 说完,他走到那个年轻男人身边,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男人闷哼一声,歪倒在地上,又赶紧重新跪好。 “说!”王北厉声喝道:“到底怎么回事?当著大家的面,交代清楚!” 年轻男人抬起头,那张灰败的脸上,早没了人色,看著周围眾人。 “大…大哥…” 他声音抖的厉害。 “我…我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 王北冷笑一声。 手指间夹著的菸头往前一送,按在了那人脸颊上。 嗤的一声。 年轻男人惨叫起来,下意识往后缩,脖子上的绳子绷紧,又把他拽了回去。 “被逼著杀人?”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想杀人!” 男人连声喊著。 第282章 晋身之资 “我只是…我只是为了钱…” “为了钱?” 王北弹掉菸头,在那人面前蹲下来。 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盯著他的眼睛。 “那你说清楚,人是不是你砍的。” 年轻男人抬起头,看著王北那张脸。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沉默了几秒,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满脸痛苦的点头。 “是…是我…” “我欠了高利贷。三十万。他们要砍我的手…” “我没办法了…我只是想去抢点钱还债…我鬼迷心窍…” “对不起…我对不起那个人…” 说到最后,这个二十出头的男人跪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嚎啕大哭。 鼻涕眼泪全糊在一起。 我站在人群里面,冷眼看著这一幕,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入室抢劫?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用镰刀? 王北之前说的是什么来著?死者死在家门口,开门就挨的刀,基本没有反抗痕跡。 一个入室抢劫的人,敲门? 人家给你开门,你第一刀就往人肚子上划? 开膛破肚。 那是要人命的。 抢劫犯要钱不要命,直接动手杀人的概率有多大? 不是不可能,但概率低。 更何况,代购男他爸是开门就挨的刀。 这完全是泄愤或者灭口的手法。 眼前这个为了三十万赌债哭得眼泪鼻涕横流的怂货,能干出开门一刀把人肠子掏出来的狠活? 他要有这心理素质,这会能跪在地上尿裤子? 小白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眼神深邃。 代购男从人群后面冲了出来。 “我操你妈!” 他像疯了一样,红著眼睛扑向地上那个男人。 瘦弱的身体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连著两三个人才拉住他。 “放开我!” 代购男拼命挣扎,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要杀了他!给我爸报仇!” “让他冷静点!”小白冷声道。 洪齐走上前,一个耳光扇过去。 动作利落,不像是头一回干这种事。 代购男被打得偏过头,愣了两秒,眼泪哗哗往下掉,身体软绵绵的往下坠,全靠鬍子两人架著才没瘫在地上。 小白没看代购男。 目光始终在地上那个年轻男人身上。 “谁让你去的?” 年轻男人抬起头,满脸都是迷茫的泪水。 “什么…谁让我去的?没有人让我去啊…我自己…” “我去你妈的。” 王北一步上前,一脚踹在这人脸上。 正中鼻樑,年轻男人惨叫著仰倒在地,捂著脸在水泥地上翻来翻去。 指缝间有鲜血渗出。 “说不说?” “真的!真的没有人指使我!我就是欠了赌债!三十万啊!他们要砍我的手!” “我只能去抢了!我不知道那人会死!我害怕啊!” 他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 问啥都是这个答案。打了也是这个答案。 一个字都没变过。 袁昊站在我旁边,骂了句脏话。 隨手从旁边的废料堆里抄起一根生锈的螺纹钢,大步走过去,照著那人就抡了两下。 “操你妈的,跟我在这演什么苦情戏?” 那人被打得惨嚎连连,像蛆一样在地上扭动。 不管你怎么问,怎么打,他都只会说这一套。 一直靠在柱子抽菸的下蹲男,听著这边闹了半天,皱了皱眉。 “差不多了。”他看向小白:“怎么处理?” 小白靠在沙发背上,看著在地上躲避哀嚎的男人。 “北哥,人是你抓的。你有什么想法?” 王北一连踹了男人好几脚,听见这话,抬起头,迎上小白的目光。 “我倒是真有个想法。” 他顿了顿: “把人交给鸡毛处理。” 此话一出,黄夏第一个皱眉。 “交给鸡毛?” “交给他。”王北看著黄夏,语气坦然。 “咱们毕竟是学生。杀人偿命的事,不该咱们来沾手。鸡毛在林山经营这么多年,门路广,干这种事有的是经验。交给他处理,乾乾净净,不留尾巴。” 你他妈还挺体贴。 “那万一他徇私呢?” 袁昊拎著螺纹钢,冷笑著反问:“你凭什么信鸡毛?” “凭什么?” 王北偏过头。 “一个杀人犯交给他,他还能当祖宗供起来放了不成?他在林山混了这么多年,靠的是施德行善?”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袁昊冷笑一声,没再接话,眼里的不屑毫不掩饰。 代购男挣脱开架著他的人。 “不行。” 他的声音嘶哑。 “这个人杀了我爸。我要亲手弄死他。” “你冷静一点。”洪齐伸手拽他。 “你叫我怎么冷静?” 代购男回过头,眼珠布满血丝。 “那是我爸。” 他嘴唇抖了一下。 然后转过身,朝著小白的方向跪了下去。 “小白哥…” 脑门磕在水泥地上,声音悽厉:“我求求你,让我亲手解决他。我就这一个请求…出了事我自己担,绝不连累社团…求求你…” 偌大的仓库里,只剩下代购男砰砰的磕头声。 我看著他佝僂瘦小的背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有些堵得慌,但更多的是一种旁观者的清醒。 他跪错人了。 他该恨的那个人,不在这间仓库里。 小白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他几秒。 “起来。” 代购男没动。 “我说起来。” 代购男慢慢抬起头,额头上全是灰和血。 “你杀了他,你自己也得进去。” 小白声音冷漠:“你进去了,你妈怎么办?你家就你一根独苗。你爸如果还在,你觉得他愿意看你拿自己的命去换?” 代购男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小白不再看他,站起身来。 “这件事,到此为止。人交给鸡毛处理。洪齐抓人有功,社团记下了。” 他话音刚落。 王北就开口了。 “等等。” 小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还有事?” 王北笑了一下,伸手把洪齐拽到了眾人面前。 “洪齐跟了我挺久了,办事利索,脑子也活。这次把人抓到,从二楼跳下去追了两条街,也算豁出命了。” 他把手搭在洪齐肩上,看著小白。 “他一直想加入三十二社。我觉得以这次的表现,够格了。借著今天这个机会,大家都在,我看就把这事办了吧。” 第283章 举手表决 洪齐站在中间,显得有些侷促,乾笑著朝大家鞠了个躬。 先王北,再小白。 小白看著洪齐,又看了看王北,忽然笑了一下。 “行啊。我没意见。其他人呢?” “我有意见!” 袁昊想都没想,直接站了出来:“入社的规矩大伙心里都清楚。” “要么像妖秀,手底下有人有团队,背后有大靠山,带著资源进来的。” “要么像浩子,一个人,一把刀,砍了猴子一条手臂。拿命拼出来。” 人群最后面,猴子站在角落听见这话,半张脸埋在阴影里,眼神阴厉,左臂微微颤动了两下。 袁昊收回视线,看向洪齐。 “你有什么?” “就凭你刚才说的,恰好站在窗户底下抓了个软脚虾?这他妈也算投名状?” 这话是半点不客气。 洪齐脸上的笑僵住了,往王北那边看了一眼。 王北夹著烟,笑意逐渐变冷。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袁昊,话不能这么说。” 开口的是老周。 靠著墙根,胳膊抱在胸前,语调慢悠悠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次毕竟是社团的事,洪齐能把凶手抓到,也是立了功劳的。再说了…” “当年我入社的时候,规矩也没卡得那么死。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没必要为了个门槛把人往外推。” 老周一开口,风向立马变了。 几个林山本地的老成员开始点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有人附和了一句:“是这个道理。” 袁昊脸色铁青,还想再说什么。 小白抬了抬手,拦住了他。 “不用吵了,举手表决。”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三十二社成员。 “赞同洪齐入社的,举手。不用算我。” 第一个举手的是老周。 然后是鬍子。 然后是王北身后那两个大二的。 一个、两个、三个… 我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每一个举手的人。 有些是王北那边的,举手不奇怪。 当第五只手举起来的时候,我眉头皱了。 那是个平时跟小白一起打过球的大二。上周还在食堂跟袁昊坐一桌吃饭。 他犹豫了大概两秒。手抬到一半,往左右各看了一眼。 然后举了起来。 第六只。第七只。 这两个我也认得,算是中间派,平时谁的饭局都去。 现在全举了。 等我数完,心里凉了一截。 在场三十二社的成员,有一半举了手。 整整一半。 这还不算妖秀那种始终置身事外的。 王北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等我表態。 我把手插在裤兜里,没动。 小白看著那些举起的手。 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行。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样吧。” 说罢,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朝仓库外走去。 宋紧隨其后。 黄夏动身之前,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但只停了一瞬,她没多说什么,跟上了前面两人的步伐。 洪齐在身后嘿嘿笑了两声,衝著小白的背影喊。 “谢谢小白哥!” 小白连头都没回。 隨著他的离开,这场荒诞的审判也就此结束了。 大家开始往外走。三三两两,各有各的方向。 我站在原地没动。 看著王北的人把那个年轻男人从地上拽起来。 他的腿已经站不稳了,被两个人架著,脑袋耷拉著,血和鼻涕在下巴上混成了一片。 王北跟洪齐走到一起。 鬍子凑过去,三个人说著什么,笑了几声。 洪齐佝僂著身子,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喜色。 我收回视线,点了根烟,跟上小白的方向,出了仓库。 夕阳西下,天黑了。 小白走在前面,我追了两步,走到他侧后方。 “这事不对。” 小白没停。 “哪不对了?我看挺对的啊,皆大欢喜。” 我皱了皱眉。 “代购男他爸的死法,开门第一刀就奔著命去,没有搏斗痕跡,凶手目的明確。” “这是灭口,不是抢劫。” “然后呢?” “然后王北说线索是从义哥那拿到的。” 我看著小白的背影。 “义哥是鸡毛的人。之前你自己说的,鸡毛那边靠不住。结果王北转头就找义哥打听?还真找到了?” “这也太顺了。” 小白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偏过头,看著我。 黄夏在旁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可以啊浩子,你比我想的聪明。” “別夸我。” 我看向小白。 “刚才那一幕,你全看在眼里,一句话都没拦。” “你是故意的吧?” 小白没否认。“王北要表演,我总得给他个舞台。” 我追问道:“那你在等什么?” 小白奇怪的看著我。 “什么叫我在等什么?” “王北已经开始行动了。” 这话我本来不想说。 但刚才那个投票的画面,让我忍不住了。 老子是在海鸥身上压了八万块的人。这条船要是翻了,我也得跟著喝水。 “你也看到了,一半的人举了手。其中至少三四个,平时跟王北没那么近。今天他们毫不犹豫就举了。” “他主动去找义哥拿线索,说明他跟鸡毛那边的关係,比咱们以为的要近得多。那些原本中立的人之所以跟著举手,不是因为觉得洪齐够格。” “是因为他们看到了王北能调动外面的资源。” “他今天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我才是那个有能力解决问题的人。” 我停了一下。 “他在架空你。而且已经快成功了。” 洪齐入社。加上原来那帮老面孔,再算上今天举手的那些人。 王北手里的筹码,已经不比在场任何人少了。 小白听完这些,伸手揽著我的肩膀。 “浩子。” “嗯?” “他架空的是我。又不是你。” 他居然还在笑。 “你急啥?” “做人啊,切记不要急。王北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著急了。” 我实在不明白他到底哪来的底气。 “所以呢?你也觉得那个年轻男人不是凶手?” 小白笑了。 那笑容在黑夜里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重要吗?” “当然重要。”我说:“代购男他爸死了,真凶不能逍遥法外。” “浩哥啊浩哥,真凶是谁,你心里没数吗?” 我沉默了。 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 小白没再看我。 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宋和黄夏跟在他身后。 我站在原地,看著三人的背影慢慢远去,消失在路的尽头。 第284章 只进不出的规矩 后来发生的事,是袁昊告诉我的。 我们走后,王北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不到,一辆麵包车停在了仓库门口。 车门拉开,义哥从副驾驶跳了下来。 “义哥。” 王北迎上去,递了根华子。 义哥接过来没点,夹在耳朵上。 “人呢?” 洪齐和鬍子把那个年轻男人从仓库里架出来。 那人两条腿已经拖在地上了,完全走不动道了,被硬拽著往前。 义哥蹲下身子,掰过那男人的脸看了一眼。 “就是他?” “是。”王北笑著说。“都认了。” 义哥拍了拍那男人的脸。 “小子,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吗?” 男人脸色灰败,像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放心吧。” 义哥笑了笑。 “保准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偏了偏头,示意手下把人押上车。 就在这时,代购男从仓库里冲了出来。 他双拳紧握。 “义哥!” 义哥正要上车,听到声音,皱著眉回过头:“你他妈是哪个?” 代购男咬著牙,指著被押上车的男人。 “他杀了我爸。我要跟著去。我要看著他死。” 义哥看了他两秒。 笑了一声,没搭理,直接上了车。 代购男还想往前追。 脚刚迈出去,停住了。 因为王北站在车门旁边,正看著他。 那眼神不像在看人。 更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虫子,琢磨要不要伸脚碾死。 代购男的嘴张著,再说不出一个字。 麵包车门拉上。 车子倒了个头,尾灯闪了两下,慢慢驶出仓库门前那条土路。 代购男站在原地,看著车远去,颓然跌坐在地上。 王北收回目光,对身边几个人摆摆手。 “行了,散了吧。” 他点上烟,看了眼瘫坐在地上的代购男。 “这事,就这么定了。” … 袁昊跟我转述完这些的时候,我们俩正在操场对面的老厕所台阶上坐著。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狠狠碾了一脚。 “真他妈噁心。” “海鸥一走,这三十二社变成什么几把样?再这样下去,老子也退社了。” 我没接话,叼著烟看操场。 远处有几个女生在追著打闹,笑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你说小白能看不出来这是个局吗?” 袁昊扭头看我。 “他当然看得出来。” “那他为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去?” 我也烦。 八万块钱啊,八万! 袁昊那急性子哪忍得了这个? 当即掏出手机给海鸥发去信息。 【王北找的义哥。凶手交给了鸡毛那边。洪齐入社,投票通过。】 发完了,他握著手机,又点了根烟。 天边的云层烧成了一片橘红。 不开玩笑,那个年轻男人是真凶的概率,跟我考上清华的概率差不多。 广播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正放著beyond的《海阔天空》。 黄家驹的声音飘过整个操场。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海阔天空。 在林山这地方,哪有什么海阔天空。 “海鸥回了。” 袁昊按著手机。 我凑过去看。 【知道了。】 我盯著这三个字看了五秒钟。 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还钱。 你他妈还钱。 “你们林山人回信息,是不是超过三个字违法啊?” 袁昊骂了一句:“老子哪知道。” “浩子。” “嗯?” “你说海鸥到底在干什么?不会真不管了吧?” “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 谷同镇。 夜色压下来的时候,街灯才三三两两亮起来。 镇上的街道跟林山一个德行。 海鸥回完那条信息,把手机揣进卫衣口袋。 抬头。 面前是一家名为“欢乐”的游戏厅。 名字倒是挺喜庆的。 海鸥推门进去。 这地方显然有些年头了,通风极差,乌烟瘴气的。 数台老式街机沿墙排成两列,几个染著头髮的小年轻正疯狂拍打著按键。 柜檯后,一个叼著烟的小年轻正在低头数幣。 海鸥走到柜檯前,掏出二十块钱。 “换幣。” 小年轻抬头扫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游戏幣,装在筐子里递过去。 海鸥端著筐子,走到角落一台老虎机前坐下。 投幣。 拍键。 刚开始的几把,分数全被机器吃得乾乾净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投。 慢慢的,风水轮流转了。 机器屏幕上的图案开始疯狂匹配。 从傍晚六点坐到九点。 三个小时。 手边筐子里的幣越来越多。 从最开始输到还剩下几枚,变成小半筐,再慢慢堆成一座小山,沉甸甸的。 旁边几个打格斗机的小年轻早就没心思玩了。 几双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交头接耳地嘀咕著什么。 海鸥权当没看见,继续有条不紊的投幣、压分。 柜檯后面那个小年轻也盯了好一阵了,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一个戴银链子的男人起身,晃晃悠悠走过来,往海鸥的机子上一靠,身体挡住了大半个屏幕。 “兄弟,差不多行了啊,要打烊了。” 海鸥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掛钟。 “这不是才九点吗?” 银链子点头:“是,九点打烊。” 海鸥端起那筐沉甸甸的游戏幣,晃了晃,叮噹叮噹响。 “行,那麻烦帮我换成钱。” 银链子笑了。 那种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你这人脑子有问题。 “兄弟,头一回来谷同镇吧?贏了你就明天再来接著打嘛,换什么钱?” “不让换钱?” 海鸥皱了皱眉。 “只吃不吐,你们都这么做生意的?” 银链子的笑收了。 眼睛缓缓眯起来,从上到下把海鸥打量了一遍。 “兄弟,你这是专门来找事的吧?” 他朝几个打拳皇的人扬了扬下巴。 其中一个放下摇杆,往里屋去了。 剩下的三四个小年轻扔下手里的东西,立刻凑过来,眼神不善,將海鸥围在中间。 海鸥身体靠在椅背上,环顾了一圈,脸上不见紧张,只有疑惑。 “怎么就叫找事了?你们可以卖幣,我不能退幣?这什么道理?” 他语气还挺真诚的,就好像在跟人讲理。 柜檯后面那小子已经忍不住了。 弯腰从台子底下拎起一根棍,嘴里骂了句脏话,直直朝海鸥奔来。 第285章 故人重逢 海鸥看他过来,身体微微前倾。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在那棍子快要到面前的时候,里屋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身材不高,精瘦。 嘴里叼著半截烟,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小臂上一道旧疤,从手腕一直延到肘弯。 他站在门口,扫了眼厅里的阵仗。 “怎么回事?” 厅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拎棍的小年轻脚步一顿,木棍杵在地上。 银链子开口道:“大哥,这小子不守规矩,贏了钱要换现金,態度还横…” 海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站直之后,比屋里大多数人都高半个头。 “行了。” 男人没理银链子,径直走到海鸥面前。 打量了他两秒。 海鸥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 男人先开口。 “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来谷同镇干什么?” “打游戏。” 男人盯著他的脸看了几秒,又扫了眼那筐堆成小山的游戏幣。 回头冲那几个小年轻一瞪眼。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拎棍的小年轻挠了挠脖子,声音发虚: “老大,我也不想的…但咱们一天流水才多少。再说上周老蔡那边不是刚来过一趟吗,我当时看这小子面生,以为…” 男人没等他说完。 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下手不重。 “老蔡的人你他妈不认识?开门做生意,人家贏了不让换钱,你们他妈的不嫌丟人?” 那小年轻闭上嘴,缩著脖子退了半步。 男人转过身,脸上的阴沉散去,朝海鸥露出了个带著江湖气的笑。 “小兄弟,不好意思。手底下几个不懂事的,让你笑话了。幣你要换就换,我让他们算给你。” 说著伸出右手。 海鸥看著那只手。 上面有茧,指节粗大,是干过活也打过架的手。 他没去握。 “周老大。” 海鸥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啊。” 周彪的手僵在半空。 笑容没了。 他皱起眉头,上下打量著海鸥。 “你是…” “三年前。谷同镇。一条小巷子。” 周彪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海鸥继续说。 “你带著人走进来,说了句这是我地盘。” 周彪盯著海鸥那张脸。 从眉毛看到下巴,像是在寻找三年前的痕跡。 三年前。 也是在这个破镇子上。 那天雨下得很大,他去收租。路过菜市场后面的巷子。 看见四五个人围著一个小子在踹。 那小子蜷缩在墙角,头埋在胳膊底下。 身上的衣服被踩的一塌糊涂,血从额头上淌下来,糊了半张脸。 周彪当时心情不好,前一天刚跟老蔡那边的人起了摩擦,正憋著火。 看见自己地盘上有人闹腾,懒得多想,直接走了过去。 那几个混混认识他,跑了。 那小子从地上爬起来。 擦了把脸上的血。 没道谢。 反而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帮我?” 周彪说:“没帮你。別在我地盘打架。” 那小子点点头。 转身走了。 周彪那会就觉得这小子不一般。一般人挨了这顿打,不是求饶就是哭。 这小子从头到尾没吭一声,爬起来还能直著腰走路。 可那之后再也没见过。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碰上了。 “…是你啊。” 周彪的手慢慢放下来。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人。 个子长高了。肩膀宽了。身上那股倔劲还在,但眼睛里多了別的东西。 周彪看不太透。 “长大了。” “你也老了。”海鸥笑著说。 周彪也跟著笑了。 笑完,回头冲那几个小年轻挥了挥手。 “出去,买两瓶酒。再切斤猪头肉。花生米也来一盘。” 银链子几个人面面相覷。 “老大,这…”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周彪眼睛一瞪。 几个人鱼贯而出,顺手把门带上了。 游戏厅安静下来。 几台老式街机还在循环播放待机音效。 周彪从旁边拖了把摺叠椅过来,在海鸥对面坐下。 从上衣口袋摸出烟,往海鸥面前一递。 “会吗?” 海鸥抽了一根,凑过去借火。 周彪也吸了口烟,一只手搭在椅背上。 “老弟,现在混哪?” “林山。六院。” “读书?” “算是吧。” 周彪看著他。 “不像。” “什么不像?” “不像混得差的人。” 海鸥笑了一声。 “周老大,我混得好不好,你看看这身行头就知道了。” “一件卫衣穿了三个学期,球鞋也是用胶粘的。你说好不好?” 周彪也笑了。 笑了两声,收住了。 表情变得正经。 “行了,说正事。半夜三更跑到谷同镇来,不是为了打我这几台破机器吧?到底有什么事?” “想请周老大帮个忙。” “我能帮什么忙?” 周彪摇头。 “你刚才也听见了。我现在连这几台机器都快看不住了。被老蔡那帮人挤兑得快上街要饭了。我能帮你什么?” “正因为你现在日子不好过。” 海鸥弹了弹菸灰。 “所以我才来找你。” 周彪愣了一下。 海鸥看著他,继续说。 “周哥。我问你个事,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问。” “三年前你在谷同还能站住脚,手底下几十號人。后来怎么就沦落成这样了?” 周彪的脸色如常,无奈的笑道:“还能怎么。被人吃了唄。” “谁吃的?” 周彪没直接说名字,指了指西边的方向。 西岭。 海鸥点点头。 “鸡毛?” 周彪把烟放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老蔡是鸡毛的人。收我的地盘,吞我的生意。” 他抬了抬搭在椅背上的那条胳膊,疤痕在灯光下泛白。 “连这一刀,也是他砍的。” 海鸥看了眼那道疤,没说话。 “前前后后一年不到,我就从谷同镇的老大变成了开游戏厅的。” “跟了我的兄弟,最多的时候四十多个。现在就剩七个。还全是上有老下有小的。” “我就是再想翻身,也开不了这个口了。” 海鸥听完,站起身,端著那筐沉甸甸的游戏幣,走到柜檯边。 然后把筐翻过来。 哗啦啦—— 游戏幣倾泻而下,砸在铁皮抽屉里,响了好几秒。 一枚不留。 那声响在空旷的游戏厅里迴荡,像下了一场铁雨。 周彪看著他的动作,手里的烟停在嘴边。 “我不是来贏你钱的,周老大。” 海鸥走回来,重新坐下。 看著周彪的眼睛。 “鸡毛在林山垄断太久了,钱全到他一个人的筐子里去了。” 第286章 三成胜算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周彪不解。 “我是林山六院三十二社的。” 海鸥说。 三十二社。 这几个字落在周彪耳朵里,分量不轻。 他虽然窝在谷同镇,但林山地面上的事多少听过。三十二社是六院出来的势力,盘根错节,校內校外牵著一张大网。 而鸡毛,也是从那里出来的。 “三十二社…” 周彪重复了一遍,语气变了。 “那你更不该来找我了。你们社团隨便拎一个出来,背后的资源都比我大。你找我这种废人做什么?” “因为有些事,他们不好办。也办不了。” 海鸥看著周彪,语气诚恳。 “更重要的是,我信你。” “你讲规矩,重义气。当年跟我非亲非故,还愿意伸手帮忙。” 他顿了一下。 “这种人不多了。” 周彪没说话。 外面传来脚步声,银链子他们买东西回来了。 但没进门。大概是在门口听见了里面的动静,站在外面没敢进来。 “周老大。” “你是打算在这间游戏厅熬到死?还是想把欠你的那些帐,一笔一笔討回来?” 周彪看著他。 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 周彪忽然笑了。 “三成?” “三成。” “你他妈跟我当年一模一样。” 海鸥没接这话。 周彪站起来,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没推开。 背对著海鸥,开口了。 “老弟。別怪我现实。” “我得对手底下的兄弟负责。他们跟了我这么多年,不能再让他们去送死了。” 他回过头。 “你得让我看到盼头。” 海鸥点了点头。 “这样吧,周老大。” “老蔡,给你留著。” “我先把义哥宰了,到时候再送你一大笔钱。这盼头够吗?” 这话说的平淡。 周彪脸上的笑没了。 林山四镇,同属於鸡毛手底下的人管理。 谷同镇的老蔡,秋田镇的老吴,西岭的老三,最后是林山主镇的义哥。 真论起来,义哥在鸡毛心中的地位绝对要比老蔡重。 不然鸡毛也不会把作为核心的林山镇交给他。 这个年轻人张口就要拿义哥的脑袋来做投名状? 可他看著海鸥的眼睛,没在里面找到半点虚的。 周彪低下头,推开门。 银链子几个人抱著酒和猪头肉站在外面,看到老大的脸色,谁都没敢吱声。 周彪站在门口,望著谷同镇漆黑的街道。 远处有只野狗在翻垃圾桶。 “老弟。” “嗯。” “你叫什么名字?三年前走得急,没来得及问。” “海鸥。” 周彪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没再说什么。 转过身,朝银链子扬了扬下巴。 “愣著干嘛?” “把酒拿进来。” … 这些事,是很久以后海鸥自己跟我说的。 彼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在我躺在宿舍床上打游戏的那个晚上,有些棋子已经悄悄落在了棋盘上。 我只知道眼前的事。 代购男退学了。 那个年轻男人被塞上麵包车以后,仓库里再没人提起这件事。好像从来没发生过。 他妈带著他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走之前那天下午,他来六院收拾东西。 我在走廊碰见他,眼神空洞得像个木头人。 站在走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么个平时见面都笑呵呵打招呼、帮忙带东西从不含糊的人。 怎么突然之间,家就散了? 我想起他跪在仓库水泥地上磕头的样子。 我也跪过。 在鸡毛那个养殖场的泥地里。 都是不值钱的人,谁他妈比谁好到哪去?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不往前走,后面的人踩著你也要走。 海鸥仍然待在外面,没有回来的跡象。 那条“知道了”的简讯发完之后,再也没有新消息。像是从林山蒸发了。 王北倒是越来越活跃。 据说麵包车开走那天晚上,他在镇上一家小饭馆请义哥吃了顿饭。聊了什么没人知道。 但第二天王北出现在六院的时候,笑容比往常更明显了。 走路都带风。 而小白,仍旧没心没肺的在操场上打球。跟谁都嘻嘻哈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们各自在想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我? 我只是个试图看清真相的旁观者。 眼下能做的有限,唯一能参与的,大概就剩小白的感情线了。 … 夜幕降临。 林山的风顺著窗户吹进寢室,带著野草的清新。 我跟矮子、黑仔几个人躺在床上,噼里啪啦按著手机键盘,跟发电报似的。 那时候智能机还没普及,咱们这种穷学生用的基本都是塞班或者java系统的砖头机。 除了看小说,就是泡在qq家园里玩那种纯文字的网页游戏。 《精武堂》算是一个。 打怪掉装备,拉帮结派,全靠瀏览器页面上几行文字刷新。 现在想想简陋得要命,但在那个年代,屏幕上跳出来一行“你对xxx造成了999点暴击伤害”,也够让我们热血沸腾半宿。 “浩哥,快上线!”矮子在对面催命:“南大门又被三班那几个孙子包场了,老子刚刷出来的怪被抢了!” “来了来了,催魂啊你。” 我掐灭烟,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正准备输指令砍人。 qq弹了条消息。 小霜发的。 【在?】 我愣了一下。 这个点找我? “浩哥,该你出招了!”矮子又催。 “等一下。” 我切到qq界面,回了一条:【干嘛?】 等了大概十几秒。 【周末有空吗?陪我去逛街?】 小霜主动约我逛街? 不对。 她不知道我是刘浩杰。 在她眼里,我就是个能说上话的网友,性质跟找闺蜜逛街差不多。 大概。 我打字:【心情不好?】 【明知故问。】 我想了想,把刚输入的“小白”两个字刪了。 重新输入:【跟男朋友吵架了?】 小霜:【別跟我提他。】 我发了串省略號过去。 过了半分钟,她自己就忍不住说了出来。 【小白答应这周末陪我逛街的,结果刚才发消息说临时有事,去不了了。】 【什么事?】 【不知道。问他也不说,就说社团的事。】 我大概心里有数了。 小白最近忙的那些事,大概率跟王北有关。 那天在仓库的投票,相当於王北已经把刀摆在檯面上了。小白不可能坐著不动。 第287章 死贱人 但这话我不能跟她说。 【可能真有事吧。】 小霜不买帐。 【能有什么事。一天天神神秘秘的,问了也不说。】 又过了几秒。 【你说一个人,连周末都抽不出半天时间来,那他到底有多忙?】 我盯著这行字,半天没回。 小白那个人,我了解。 他对小霜不是没感觉。 但那种感觉有多重,跟社团的事比起来,就不好说了。 有些男人天生就把事摆在人前面。 这是他们的本事。也是他们的毛病。 我打了几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 【你有没有想过…】 想说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真的顾不上你? 你有没有想过,你值得更好的? 算了。太正经了,不像我。 我把那行字刪了,重新打。 【那你甩了他唄。反正林山又不缺男的。】 发完之后,我盯著屏幕,腿不自觉抖了几下。 这话到底是隨口一说,还是心里真有那么点意思,我自己都不太想去分辨。 等了十几秒。 她回了:【你什么意思?】 我故作轻鬆:【没什么意思。就觉得吧,一个男的连周末都不陪你逛街,那跟单身有什么区別?】 小霜:【你是不是有病?】 紧接著又来一条。 【你说话的方式,真的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到信息,我心头一跳。 我操? 女人的直觉到底是什么可怕的超能力? 我他妈在网上跟她聊了这么久,一直装得深沉稳重,老成持重。 稍微贱了那么一下下,就被她给逮住了? 【谁?】 小霜:【不知道你听过没,是个大一的混子,叫刘浩杰。】 为了表达她对这个名字的態度,还特意在后面加了个表情。 我压住內心的狂跳,回了一条:【不认识。他很帅吗?】 高低得回个“还行”吧? 小霜消息回得飞快。 【帅个屁。死贱人。】 我:“…” 行。 六院这么多人,能在小霜嘴里混到一个专属称號的,大概也就我了。 算你狠。 看在你那双大长腿的面子上,哥暂且不跟你一般见识。 我正鬱闷,她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到底陪不陪我去逛街?】 要是搁在平时,我可能还真会心动三秒钟。 毕竟那个身材,170多的个子穿牛仔裤往街上一站… 不行。 到时候见面就穿帮了。 她在网上跟“校友”聊得好好的,结果一抬头发现是刘浩杰那张贱脸? 她不得把我从步行街三楼扔下去? 我赶紧打字拒绝:【我没空,这周末我也有事,脱不开身。】 小霜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就回了两个字。 【睡觉。】 对面床铺上,矮子已经快疯了,整个人跪在床上瞪著我。 “浩哥!你到底来不来啊!三班那几个孙子连杀我三次了!” “来了来了!妈的,敢杀我们307的人?看老子今天不爆了他们的狗头!” … 第二天上午。 下课的时候,我从教室出来往食堂走。 经过小卖部门口,看见了小霜。 她正好在买水。 白色卫衣,浅色牛仔裤,头髮隨便扎了个马尾。 阳光打在她侧脸上,皮肤雪白。 我放慢脚步。 她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侧头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我。 四目相对。 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冷的。 跟昨晚网上那个人判若两人。 我冲她点了下头。 她也点了一下。 然后各走各的。 这就是我跟小霜在现实中的全部交集。 两个点头,一秒不到。 我走出去几步,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低著头在看手机,不知道在回谁的消息。 你说这事整的。 网上聊得火热,恨不得掏心掏肺。 现实里形同陌路,多看一眼都嫌多余。 你要是知道昨晚跟你聊天的那个“校友”就是刚才跟你点头的这个贱仔。 你会不会把手里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照著我脸上泼过来? 大概率会。 … 吃午饭的时候,我端著盘子坐到陈涛对面。 陈涛正在扒饭,见我坐下,抬了抬下巴。 “怎么了,一脸便秘的样子。” “没有。” “骗鬼。你那张脸比gg牌还好懂,有什么话直说。” 我犹豫了一下。 “涛哥,我问你个事。” “说。” “如果你在网上认识一个女的,聊得还行。但她有男朋友。而且她男朋友还是你朋友。你怎么办?” 陈涛扒饭的动作停了。 “你在说小霜?” 我伸手去捂他的嘴。 “你他妈小声点!你怎么知道的?” 陈涛拨开我的手。 “你以为你加错qq號那事是秘密?黑仔那张嘴能藏住东西?全寢室除了矮子,谁不清楚?” 我扭头看了眼正在打饭窗口排队的黑仔。 那狗日的。 “所以你跟小霜在网上还一直聊著呢?”陈涛压低声音。 “…嗯。” “她不知道你是谁?” “不知道。应该不知道。” 我停了一下。 “但昨天她说我说话方式像刘浩杰。” 陈涛看了我一会。 “浩子。” “嗯?” “我说句你不爱听的。” “你说。” “你他妈身边的女人够多了。你顾得过来吗?再搅进小白跟小霜的事里,你能收得了场吗?” 我没接话。 “小白是你在社团里为数不多还说得上话的人。你要是真碰了他女朋友,不管你俩最后怎样,这关係就断了。” 他用筷子点了点桌面。 “你以为社团里那帮人不会拿这事做文章?王北那边巴不得小白身边的人一个个出事。你这会跳进去,不是给人递刀子?” 我用筷子戳著盘子里的菜叶子。 戳了半天。 “我知道。” “知道就好。” 陈涛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我低头扒了两口。嚼了半天,没什么味道。 陈涛说得有道理。 可问题是,道理这种东西,如果真能听得进去,我他妈早就是三好学生了。 … 下午。 一节让人昏昏欲睡的中国近代史。 讲台上的老教授戴著厚底老花镜,捧著一本发黄的教案,慢条斯理的照本宣科。 这他妈,谁能不睡啊? 我趴在课桌上,脑袋底下枕著一本翻都没翻开过的教材,睡得正沉。 昨晚先是跟小霜在qq上斗智斗勇,后半夜又被矮子拉著在《精武堂》里抢地盘,这会只想长眠不醒。 迷迷糊糊间,梦中闪过王北那张笑脸。 然后就感觉桌面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我皱著眉头睁开眼。 国豪坐在过道对面,正朝我使眼色。 “浩哥,醒醒。外面有人找。” 我抹了一把嘴角,顺著他的视线往后门看去。 洪齐站在教室后门口,正冲我乐呵呵的招手。 第288章 王北的往事 洪齐站在后门,穿著件崭新的黑色立领皮衣。 整个人看著红光满面,笑得人畜无害。 但我隔著玻璃看著他那张脸,胃里一阵犯噁心。 代购男的事才过去几天? 人在仓库把头都磕出血了,哭著求个真相。 这帮人转头找了个欠赌债的软脚虾来顶包,往鸡毛的黑车上一塞,当场结案。 踩著人家老爹的命往上爬,现在还能笑得这么灿烂? 真他妈不是人干的事。 我搓了搓脸,挤出点表情,从后门出去。 走廊里没几个人。 “浩哥。” 洪齐见我出来,立马热情的迎了上来。 他前后看了一眼,从兜里掏出包还没开封的玉溪。 撕开包装,抖出一根递到我面前。 “刚睡醒?抽根烟提提神。” 我瞥了眼那烟盒。 以前这哥们兜里顶多揣包七块钱的红双喜。 这才刚进三十二社几天,档次直线上升啊。 我想了想,抽出其中一根,放他手心里。 然后顺手將整包拿走,揣进自己口袋。 “齐哥现在混得可以啊,这皮衣挺板正,玉溪都抽上了。找我啥事啊?我这还上课呢。” 洪齐看著空荡荡的掌心,愣了两秒。 哪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他脸上的笑容不减,像是完全没听出我话里的刺。 以前我总觉得洪齐这人就是个狗腿子,跟鬍子差不多。 脑子不算太灵光,天天跟在王北后面摇旗吶喊。 可现在看他这副喜怒不形於色的样子,被我当面讹了一包烟,还跟没事人似的。 我才发现是有点看走眼了。 “浩哥见外了不是,啥齐哥啊,你这不是折煞我吗。叫我小齐就行。” “行,小齐,啥事啊?”我顺手抠了抠鼻子。 洪齐一愣,笑呵呵的把那支玉溪別在耳朵上。 “北哥交代,说是今晚请咱们六班的几个兄弟吃个饭。就在老街的饭店,你看几点方便?” “吃饭?” 我挑了挑眉:“就吃饭?” 那天在仓库举手表决,全场一半人举手,就我跟另外几个把手插在裤兜里。 王北当时看我的眼神,可不算友好。 他刚在社团里立了威,架空小白的计划也迈进了一大步。 这会不想著乘胜追击,跑来请我吃哪门子饭? 敲打我啊? “就吃饭!” 洪齐笑不见齿:“大家都是大一的,又都是六院的兄弟,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得多走动。浩哥可是咱们这届的招牌,你不去,这局组不起来啊。” 我盯著他看了一会。 去,肯定得去。 不去,显得我虚了他王北。 再说了,我也想看看这孙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行啊。” 我点点头。 “既然北哥盛情邀请,这面子必须给。七点吧,下了课我洗个澡过去。” “得嘞!老街饭店二楼包厢,不见不散啊浩哥!” 洪齐退了两步,还衝我抱了抱拳,这才转身下楼。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我把兜里的玉溪掏出来掂了掂,冷笑一声回了教室。 刚坐下,国豪就凑了过来。 李飞也跟著挪了两步,嘴上没说话,眼睛却一直往我这边瞟。 这小子以前因为小汤的事跟我有过节,现在我混进了三十二社,他看到我多少带点敬畏。 “浩哥,咱去吗?”国豪问。 “去。”我靠在椅背上:“怕什么,又不是鸿门宴。” 李飞嘀咕了句:“说不准。” 我斜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前排的林思思原本正低头记笔记,听见动静,笔尖停了。 她今天穿了件修身的针织衫,领口不大。转过身时,胸前鼓囊囊的被椅背一压,颇有视觉衝击力。 不过这姑奶奶的脾气我清楚,只能远观不可褻玩。 她两条胳膊搭在我的课桌上,眉头微皱。 “你现在怎么跟王北也混一块去了?” 我盯著她那张娇俏的脸,忍不住嘴贱的毛病又犯了。 “咋了?吃醋了?还是觉得我现在势力越来越大,想提前抱上我这条大粗腿了?” 林思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哼一声。 “瞎了你的狗眼。本姑娘就是去抱校门口那棵老歪脖子树,也不会抱你的腿。” “那感情好,树皮糙,刚好给你磨磨脾气。” “刘浩杰你大爷的,能不能有个正形!” 林思思敛去笑意,有些严肃:“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收起嬉皮笑脸:“说。” 林思思凑近了些。 “我以前,跟王北是一个高中的。” 林山本地就那么一所高中,大家兜兜转转沾亲带故很正常。 但我没想到林思思居然真跟王北认识。 “然后呢?”我问。 林思思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这个人,表面看著人模狗样,大方仗义见谁都笑,其实心里坏得很。跟他玩在一起的那几个,就没一个好东西。” 我看著她:“怎么个坏法?” 林思思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要不要说,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他高二的时候,追过我一个好朋友。那是真的会哄女孩,天天送早餐,颳风下雨在宿舍楼下等,情书一套一套的,什么花言巧语都说尽了。” “我那朋友年纪小,没多久就被哄得团团转。两个人天天黏在一起。”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眼神也冷了下来。 “后来,我那朋友怀孕了。” 我听到这,原本放鬆的身体也慢慢坐直了。 在这个年代,高中生怀孕,那可是大事。 是要被开除学籍,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骂一辈子的。 “王北怎么处理的?”我问。 林思思冷笑出声。 “处理?他知道这事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安慰我朋友,也不是想办法解决问题。而是立刻翻脸。” “怪我朋友不小心,说了一堆冷嘲热讽的话,最后让我朋友自己去医院打掉。从头到尾,他只想著怎么把自己摘乾净。” 我没接话,手里的笔转了两圈,停住了。 大家都是出来混的,好色、渣男,这都不稀奇。 谁他妈上学的时候没个花花肠子? 我刘浩杰也不算什么好鸟,脚踏两条船的事我也干过。 但再渣,好歹露个面吧?好歹掏个钱吧? 让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自己去镇上的私人诊所? 第289章 赴局 “后来呢?” “后来还能有什么后来。” 林思思咬著牙:“我朋友那时候才十七岁,嚇得天天在被窝里哭。最后没办法,凑了点钱去镇上的私人诊所打胎。” “从去医院到回学校休养,王北连个面都没露过,更別说拿一分钱了。后来有人看到,我朋友在诊所里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王北正带著他那帮兄弟在网吧包宿打传奇。” “最后这事还是走漏了风声。” “我朋友受不了学校里的流言蜚语,休学了。第二年转回了老家,再也没回过林山。一辈子的阴影,全拜他所赐。” 讲完这段往事,林思思看著我,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所以,刘浩杰。” “你这人虽然嘴贱、不要脸、好色又抠门…” “停停停,差不多得了。”我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出言打断。 “最起码你还知道护短!”林思思瞪了我一眼:“但他心里,永远只有他自己。” “你跟他去吃饭可以,可別两杯酒下肚就真当兄弟了。这种人,用得著你的时候能把你捧上天,不用了,分分钟卖了你。” 我看著林思思那双清澈的眼睛。 这丫头平时跟我斗嘴斗得最凶,遇到事,倒是真怕我吃亏。 我没忍住,伸手在她头顶上揉了两把。 “放心吧。” 我咧嘴笑了笑:“你浩哥我是什么人?我这人別的本事没有,就是心眼多。谁卖谁还不一定呢。” 啪! 林思思瞪大眼睛,一巴掌拍在我手上。 “拿开你的狗爪!给点阳光你就灿烂是吧?” “我靠,你属螃蟹的啊,下手这么重!”我抽回手甩了甩,手背上红了一片。 “活该!” 林思思转回身去坐好,拿后脑勺对著我。 过了几秒钟,她又微微侧过头。 “晚上少喝点酒。你这人,一喝多就容易找不到北。” “知道啦,囉嗦。” 傍晚六点半,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我穿上外套,对著镜子抓了抓头髮。 陈涛正坐在下铺,看我收拾妥当,停下手里的动作。 “这就走了?” “嗯。” 陈涛叮嘱道:“王北这会春风得意,正是耀武扬威的时候。他请你吃饭,没安好心。真不用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我拉上拉链,拍了拍裤腰上別著的摺叠刀。 “龙潭虎穴我也闯过,还能怕了他?再说了,他今天不止请我一个,国豪跟李飞也去,大家都是六班的,他不能拿我怎么著。” 陈涛点头:“行,自己留个心眼。有事打电话。” “放心吧涛哥,我啥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 出了宿舍楼,国豪跟李飞已经在花坛边上蹲著了。 “浩哥。”见我出来,俩人立马迎了上来。 “走著。”我一挥手。 他俩是可以直接拿通行证出去的,就我一个人得翻墙。结果他俩也跟著我一块往老厕所去。 我说:“你俩干啥?不走正门?” 国豪笑了笑:“跟浩哥一块锻炼锻炼身体嘛。” 我笑了一声,点点头:“行。” 翻墙过程中,我看国豪一直给李飞使眼色。 这俩刚来学校那会,也是水火不容。 两人都想爭出个胜负,拿下在六班的话语权。只是没料到我忽然一跃而起,坐到最上面的位置。 两个人没啥好爭的了,反而处成朋友了。 这会,国豪看李飞半天憋不出一个屁,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浩哥,其实李飞一直有个事想问你。” 我从屋顶跳上外面的围墙,回头:“什么事?有话直说。” 国豪笑了笑:“唉,他不是对小汤有意思吗,就想问问你,是不是也喜欢小汤…” 我看了眼李飞,这傢伙低垂著脑袋,没吱声。他一直就是这个脾气,不怎么喜欢说话。 我没好气道:“我跟小汤就普通同学关係。” 国豪一喜,转头看了眼李飞,见他还是不说话,又继续跟我说道:“那,浩哥,你看李飞想追求小汤,能行吗?” 我顺著围墙下去,落地后拍了拍手。 “问我干嘛?他想追就追去,只要追得到就行。” 国豪下来赶紧给我递了根烟:“是这个道理,感谢浩哥成全了。” 我接过烟,李飞上来给我点了个火:“谢谢。” “不用跟我说谢谢,那是你自己的事。” 李飞当初要是早跟我说清楚,我俩也不至於起衝突。 出了学校,沿著小路往老街的方向走。国豪跟上我的脚步:“浩哥,你说王北今晚这局,到底几个意思啊?” “到了不就知道了。”我反正心態挺乐观:“到时候咱该吃吃该喝喝,多吃他点。” 饭店在老街拐角,是一栋两层小楼,算是挺拿得出手的排场了。 前台服务员告诉我们包厢在二楼。 王北已经到了。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桌上摆著包拆开的硬中华。身旁是洪齐和鬍子,另外还有两个大二的老面孔,在仓库里跟著举过手。 看到我推门进来,王北满脸堆笑站了起来。 “浩哥,来了啊。” 他大步迎上来,伸手揽过我的肩膀。 “来来来,快坐!自家兄弟,隨便坐!” 我在他斜对面坐下,国豪跟李飞挨著我坐下。他俩显得有些拘谨,毕竟在场除了我们三个,其他全是王北的核心圈子。 洪齐殷勤的倒茶。 “浩哥,喝茶。”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瞥了眼桌上,热菜还没上,但已经摆了几盘冷碟,中间放著瓶包装不错的白酒。 “浩哥,你平时不好约啊。”王北坐回主位,掏出根中华点上,看著我笑:“请你吃个饭,比找领导还费劲。” 我靠在椅背上:“哪能啊北哥,我这人贱命一条,瞎忙。” “忙什么?”他笑意盈盈的问。 “忙著学习啊。为咱们国家的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啊。”我一本正经说道。 桌上几个人都笑了,鬍子笑得最大声:“浩哥,你真他妈会开玩笑,咱们六院的人谈学习,这不扯淡吗。” 王北也跟著笑,笑够了,他身子微微前倾,眼中的玩笑收敛了几分。 “浩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天请你来,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聊聊心里话。” “聊什么?”我摸出打火机,把玩在手里。 “聊以后。” 王北弹了弹菸灰,双手肘在桌上,儼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態。 “浩哥,你是明白人。你觉得现在的三十二社,到底是谁说了算?” 我故作糊涂::“这有什么好聊的?海鸥不是早就交代了,他走后,让小白来当社长吗?” 王北听后,笑著摇了摇头。 “代理社长嘛。” “海鸥这还没正式毕业呢,现在小白顶多算个代理社长。可你看他最近在干嘛?泡妞,打球,当他的瀟洒大少爷。社里啥事都让你去跑腿,这不是拿兄弟你当苦力使吗?” “兄弟,我是真替你不值。你的功劳,凭什么给他做嫁衣?要我说,就是兄弟你太老实了。” 说完,他又补了句:“浩哥,我这人说话直,你別不爱听。” 我看著他那张充满蛊惑的脸,心里冷笑连连。 “那北哥的意思是?” 第290章 这杯酒是敬是杀? 王北指间夹著烟:“我的意思是,小白那性格,到底还是太散漫了。他打架是个好手,泡妞他也在行,但坐这个位置,他真不合適。” “这段时间社里是个什么情况,浩哥你也清楚,大三的那帮老油条不管事,大二的各怀心思,一盘散沙。” 他顿了顿:“就拿前段时间代购男的事来说。” “要不是我豁出脸去找义哥帮忙,把凶手揪出来,那件事到现在还是一笔糊涂帐!小白有他的想法,我理解,但光靠想,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他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 “浩哥,你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现在的三十二社,需要一个能做事、敢做事的人来推动。而不是坐在沙发上,等著棋子自己掉下来的人。” 话说到这份上,可谓是图穷匕见了。 王北这就是在公然向我宣告,他坐不住了,不甘心屈居小白之下,他要上位,他要拿权。 毫不避讳,丝毫不怕我把话传到小白耳中。 他今天叫我来,就是叫我表態来了。 我点点头:“北哥这番话,確实有道理。” “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王北笑了,笑得有些志在必得。 “浩哥,你就別跟我装糊涂了。你在六班什么分量,在咱们大一这届的影响力,大家心里都清楚。你要是愿意站我这边,以后在林山,不管是校內还是校外,咱们兄弟联手,要什么有什么。” 桌上几双眼睛都在看著我。 我低著头,手指无意识摩挲著茶杯边缘。 过了会,我抬起头,看向他。 “北哥,在表態之前,我想问你个事。” “你隨便问。”王北表现的很大度。 “代购男的事,”我盯著他:“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王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原样。 “什么怎么想的?凶手不是已经抓到了吗?当著大家的面认了罪,也交给鸡毛那边去处理了。欠债抢劫,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还能怎么想?” “是吗?”我看著他的眼睛:“那个年轻男人,你觉得他是真凶?” 洪齐从桌上拿起王北那包中华,抽出一根,在桌面上磕了磕。 王北看著我。嘴角还是弯的,但笑意已经冷了下去。 “浩子。” “嗯。” “有些事,不用追到底。” 王北拿起那瓶白酒,给我倒了一杯。 酒水倒进杯子里,清亮见底。 “追到底了,对谁都没好处。” 我看著面前那杯满满当当的白酒,倒映著我那张平静的脸。 我想了想,点点头。 將那杯酒端起,一饮而尽。 “北哥,你这话跟那天小白跟我说的一模一样。” “是吗?”王北眯起眼睛。 “是。但有点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毫不避让的迎上他的目光。 “小白说这话的时候,我信。” 包厢里安静了,国豪跟李飞两个人不自觉坐直了身子,手已经摸上了趁手的东西。 对面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王北双眼冷漠,看著我。 我看他们都不说话了,也无所谓,背靠著座椅,掏出了自己的红双喜,点上一根。 青烟縹緲间,王北突然就笑了起来。 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浩哥,你这人,真他妈有意思!” 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根本不存在。 “行!强扭的瓜不甜,既然浩哥有自己的想法,那咱们今天就不聊这些扫兴的了!” 他转头衝著鬍子招了招手:“去!让老板赶紧上菜!饿死老子了。今天就是请咱们六班的兄弟吃顿饭,没別的!喝酒!” 这孙子,还挺能忍。 我都打算好了,他敢掀桌,我就拔出匕首来跟他拼一下,也算是帮小白一把了。 接下来的饭局,真就变成了一场纯粹的吃喝。 王北也不再提社团和站队的事,拉著大家天南海北地侃大山,聊哪个女的骚,哪个女的腿长。 我也乐得配合,满嘴跑火车,荤段子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拋,逗得桌上的人哈哈大笑。 一直磨蹭到晚上八点多,酒足饭饱。王北红著脸,又端起杯子敬了一圈,说了些以后大家都是兄弟,在学校多走动多帮衬之类的场面话,这局才算散了。 我带著国豪和李飞出了包厢,准备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浩哥,留步。”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洪齐快步跟了出来,脸上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 “怎么了?齐哥,还有事?”我似笑非笑看著他。 洪齐走到我面前,掏出烟,递给我一根,然后帮我点上。 这次,他烟盒拿的远了些,没让我直接接触。 “浩哥,今晚吃得还高兴吧?” “挺好,替我谢谢北哥的款待。”我接过烟,看了眼,是荷花,顺势別在了耳朵上。 “浩哥,你是个明白人,北哥也是真看重你。” 洪齐压低声音,像是在好心提醒:“有些话,北哥在酒桌上不好明说,怕伤了兄弟和气。” 我笑著,静待后话。 洪齐看我不为所动,又凑近了半步:“刚才北哥接了个电话,西岭那边的。义哥说,好久没见你了,有点想你。” 我看著洪齐那张虚偽的脸,心中冷笑连连。 拿义哥来压我? 这是告诉我,王北现在能跟外面说上话,他能保我,也能让义哥隨时弄死我。 “还有啊,浩哥。” 洪齐见我没说话,以为我听进去了,语气更加语重心长:“小白他们毕竟比咱们大一届,迟早得拍屁股走人。这六院,到最后不还是咱们自己人说了算?” “北哥说了,他念旧情,不希望看到自家兄弟,站错了队,到时候连个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在下最后通牒了。 等小白毕业,王北一旦接管三十二社,我要是现在不低头,到时候就是他第一个要处理的人。 “我懂。” 我看著洪齐,笑了笑:“替我好好谢谢北哥。” 说完,我没再理会洪齐,转身下了楼。 刚走到老街的风中,国豪就忍不住开口:“浩哥,他们这是要拿你开刀啊。” 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国豪见我不回话,又快了两步,跟上来:“浩哥,咱…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俩一眼。 笑了笑,把耳朵上那根荷花取了下来,屈指弹飞。 “回去睡觉。” 第291章 操场上的私人恩怨 回到寢室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307里依然是那副乌烟瘴气的德行。 矮子躺在床上疯狂按手机按键,脸上的笑憋都憋不住。 见我回来,他嚷嚷起来。 “浩哥,我就说玩女號吃香吧?又傍上个大老板,装备说给就给。” 黑仔正拿著个不知道从哪借来的小镜子,专心致志拔著鼻毛。 “浩哥稀罕那点装备吗,你这点出息。” 矮子唉声嘆气。 “唉,要是让我妈知道,她辛辛苦苦送我来读书,我在这装人妖,非得弄死我。” 我乐了。 “没事,你那方面天赋异稟,骚得很。我要是网上认识你,都没其他妹子什么事了。” 陈涛放下手里的吉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全胳膊全腿回来的?心情不错啊。” 我扭了扭脖子,咯咯作响。 “那是,真当你浩哥我是去吃断头饭啊?” 我走到床边。 “饭是好饭,中华抽著,五粮液喝著。就是心思脏了点。” 陈涛眉头微皱。 “王北摊牌了?” “摊了。” 我从兜里摸出烟盒,丟给陈涛一根。 “就差指著小白的鼻子骂他占著茅坑不拉屎了。” 陈涛点上烟。 “这孙子现在手里握著鸡毛那边的线,膨胀得很。明著逼我站队,我没搭理他,干了两杯酒就润了。”我继续说。 陈涛深吸了一口。 “你这么撅他的面子,以王北那种睚眥必报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义哥那帮人可不是学校里过家家的小混混,那是真敢拿刀要人命的。” “怕个鸟。” 我冷笑一声。 脱了鞋爬上床,呈大字型躺下。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王北想在林山六院一手遮天,还得看那帮老油条答不答应。” 话虽这么说,但我心里没底。 海鸥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小白天天沉浸在球场和泡妞里。 整个三十二社就像一辆没了方向盘的破大巴。 正在被王北踩著油门往悬崖底下冲。 我躺在床上,看著发黄的天花板,听著耳边矮子跟益达的淫笑。 “这大佬,还想线下跟我见面,就不怕我掏出来比他还大?” “哈哈哈哈。” 翻来覆去半宿才睡著。 … 第二天下了课。 林山的春天总是过去很快,现在已经有了初暑的热意。 六院的后操场年久失修,煤渣跑道上刚冒出点青草尖。 入夏了,在这边跑步的人也开始变多。 我也成了这里的常客。 砰! 一声闷响。 我一记右直拳砸在宋的胸口上。 被他用手挡开。 没等我收回手,宋的肩膀往前一送。 硬生生撞在我的胸膛上。 我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 直接砸在沙地里。 胃里的午饭险些喷出来。 “咳咳…我操…” 我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宋穿著件黑色的运动短袖。 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看著我。 “起来。” “师傅,你他妈当我是铁打的啊?” 我齜牙咧嘴揉著胸口,从地上爬起来,拍掉屁股上的沙。 “说好的教怎么格挡,你这纯属是拿我当人肉沙包呢?” “我他妈打你你没事,你碰我一下我半条命都没了!” 宋没搭理我的抱怨。 语气平淡。 “面对硬功,不要想著用蛮力破。” “好的防守是预判,不是硬挡。看肩膀动方向判断对方出招。” “歇会歇会,真他妈不行了。” 我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煤渣跑道边上。 宋走到我旁边。 没嫌脏,盘腿坐下。 我从裤兜里摸出那包从洪齐那敲诈来的玉溪。 给他递了根,自己又叼上一根。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压根没老师会来看。 宋伸手接住,没客气,点上了。 淡蓝色的烟雾在风中散开。 “宋哥。” 我吐出口烟,转头问他。 “昨晚王北请我吃饭了。” 宋看著远处嗯了一声。 我凑过去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师傅,看啥呢?” 远处一个女生在跑步。 看不清是谁,但那腿挺白。 我知道宋看的肯定不是她。 故意调侃:“好哇,师傅,你也这么不老实,我待会就告诉王希柔去。” 宋二话不说,给了我一肘。 “说正事。” 我揉著胸口。 “王北那孙子打算把小白他们全架空了。” “为了给自己立威,连外面鸡毛手底下的义哥都搬出来了。” 我顿了顿,盯著宋的侧脸。 “我就纳闷了。这都火烧眉毛了,你们这帮老资歷,真就打算眼睁睁看著他把三十二社给掀了?” 宋抽了口烟,摇了摇头。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我竖起大拇指。 “师傅,你这觉悟够高的。” “你不在其位,那海鸥呢?” “他可是正儿八经的社长。人也不知道去哪了。” “他是真不怕回来的时候,老巢都被王北给端了?” 宋转过头,看著我。 “你想说什么?” “我就想知道,海鸥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棋?他留没留下什么后手?” “我不信他这种走一步看三步的人,会没有防著王北。” 宋收回目光。 “休息完了,起来继续。” 他站起身,將菸头碾灭。 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我心里窝火。 这帮大二大三的,全他妈是谜语人! 海鸥是这样,小白是这样,现在连宋也是这副德行。 眼看从他嘴里套不出话。 我眼珠一转。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我太知道宋的软肋在哪了。 “行行行,你们都是高人,我个大一的瞎操什么心。” 我拍打著身上的灰尘。 “对了,宋哥,有件事我得跟你念叨念叨。” 宋没理我,摆开架势准备继续练。 “柔姐这两天好像不太对劲啊。” 我故意拖长了音调。 “昨天下午我在走廊碰见她,脸色煞白煞白的,还一直咳嗽,是不是感冒了啊?” 此话一出。 宋原本绷紧的下盘晃了一下。 心乱了。 “唉,你说这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著。” 我嘆了口气,一脸痛心疾首。 “我记得她前两天好像提过一嘴,说挺想吃校门口西街那个大爷炒的糖炒栗子。” 我一边说著,一边斜眼看他。 宋的眉头微微皱起。 “要不这样吧,师傅。”我凑上前挑了挑眉毛。 “你要是实在拉不下脸去,放学后我去买袋栗子,顺便去柔姐家给她送送温暖?” “反正我跟柔姐关係挺熟的,深夜长谈都不止一回了,她肯定不能拒绝我…” 话还没说完。 宋直接往前跨了一大步。 我盯著他肩膀的沉降幅度,提前撤了半步。 双手护头,准备硬扛他这一记扫腿。 这是刚才挨揍摸出来的预判。 但宋的脚根本没抬起来。 他往前压的身子突然一矮。 膝盖弯曲,肩膀直接撞进我怀里。 变招了! 我刚想后撤,脚踝已经被他死死勾住。 重心瞬间失衡。 紧接著,宋一只手拽住我衣领,一记流畅的侧摔。 天地翻转。 砰! 我再次四仰八叉地砸在沙地里。 “预判得不错,但隨机应变能力还不够,刚才的技巧,看到了吗?” 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多少带著点私人恩怨。 我躺在地上,生无可恋。 “看到了看到了!” 宋没拉我,面无表情看著我。 “我觉得你没看清,起来,再来一次。” 第292章 暗流 “看清了,真他妈看清了!” 我躺在沙石地里。 双手捂著胸口,气喘得厉害。 宋站在我旁边。 那张常年冷漠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怒意。 显然,刚才我拿柔姐来开涮,是踩在他雷区了。 “看清了也再来一遍。” 他冷冷丟下这句话。 右脚微微后撤,摆出了个標准的起手式。 “来个屁!老子要死了!” 我四仰八叉躺成大字,彻底摆烂。 “师傅,你这是教徒弟还是杀徒弟啊?那什么…我收回刚才的话,柔姐不喜欢吃糖炒栗子,她喜欢吃你拳头行了吧!” 宋没接我的烂梗。 这傢伙虽然表面上是个不解风情的武痴,但心里对柔姐的在意程度,绝对不亚於我对小命的看重。 不过他也是个讲究人。 见我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便慢慢收了架势。 宋俯视著我,语气依旧平淡。 “你的反应速度比之前强了点,但挨打的本事还不够。” 说完,他没再看我。 转身朝著操场外走去。 黑色运动短袖的背影在初夏的傍晚显得格外挺拔,有著股孤狼气场。 我翻了个白眼,心里mmp。咬著牙从地上爬起来,拍打著身上的沙土。 … 与此同时,林山镇南边的春茗茶楼。 二楼尽头那个最隱蔽的听竹包厢。 这地方表面上是个供镇上閒散人员喝茶、搓麻將的消遣地。 但道上混的都知道,那是鸡毛手底下二把手义哥常待的地方。 小红泥火炉上的紫砂壶咕嘟咕嘟冒著热气,包厢里瀰漫著上好的龙井茶香。 义哥穿著件黑色短袖衬衫,领口敞开著,锁骨到胸口处有著一道狰狞刀疤。 他仰躺在红木太师椅里,手里盘著对油光水滑的狮子头核桃,慢悠悠的。 包厢门被推开,一个光头男人夹著个皮包走了进来。 这人叫唐宝顺,道上都喊他老唐,是义哥手下专门跑腿管帐,打理那些不能见光的勾当的。 “义哥。” 老唐弓著腰,小心翼翼的將门关上。 “查清楚了?” 义哥头也没抬,手里盘核桃的动作没停。 “前两天去老街廖禿子店里闹事的,到底是什么人?” 老唐咽了口唾沫,擦了擦脑门上的细汗。 “查清楚了。一共三个,都是六院的学生,带头那个叫小白,三十二社的,家里有点钱,算个富二代。” 义哥闭著眼靠回椅背。 “小白?海鸥手底下那条?” “就是他。”老唐点点头。 “这小子很懂行,一眼就看出了廖禿子卖的酒是防偽码有问题的私窑货。我带著人去,他们看情况不对,拿著一千块钱就撤了。” 义哥冷笑一声: “拿了一千块钱撤了?这他妈是撤了,还是回去从长计议,打算咬我一块肉?” 老唐沉吟了片刻,压低声音道: “义哥,这事咱们得防著点啊。这几批货没经大哥的手。要是这帮学生把咱们私自搞假酒作坊的事捅出去,大哥的脾气您是知道的,眼里揉不得沙子。” 提到鸡毛,义哥脸上的横肉抽了抽,语气森然: “老子卖命这么多年,除了身上这几道疤,还他妈落著啥了?姓叶的欺人太甚,把大哥的脸都踩地上了,结果呢?大哥居然也忍了?” 义哥嘴里叼了根烟,招了招手。 老唐连忙摸出打火机上前点火。 义哥深吸了一口,表情渐渐变得狰狞。 “林山这段时间不对劲,我要是不趁著现在搞个私窑弄点钱,屯点人,以后拿什么去拼?这世道,手里没钱没枪,谁他妈认你当大哥!” 老唐连连附和。 “是,义哥您深谋远虑。这假酒作坊是咱们的命根子,绝不能让外人搅和了。” “老唐,你这汗出得挺大啊。我这茶馆的冷气开得不够足?” 义哥瞟了他一眼。 “足!足!义哥,冷气很足,是我自己虚,肾虚!” 老唐挤出个笑,点头哈腰回道。 义哥冷哼一声。 “除了小白,另外俩是谁?” 老唐赶紧打开皮包,抽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还有一个也是六院的学生,大一的。廖禿子指认过了。” 义哥接过照片,瞟了一眼,眼睛眯成缝。 眼中杀机毕露。 照片上是红楼聚会,墙边站著个男生,姿態隨意,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老唐瞅著义哥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您认识他?” 义哥把照片甩回桌上: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 当初在养殖场,这小子夹在几股势力中间,竟然全须全尾活下来了。 特別是招惹来那两尊大佛,逼得鸡毛硬生生咽了那口恶气。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义哥,这小子邪门得很。” 老唐显然打听过底细:“听说他在六院大一这届混得风生水起,要不要我安排兄弟,把他腿打折,让他彻底闭嘴?” “蠢货!”义哥瞪了老唐一眼,语气冰冷: “学校毕竟是学校,事情搞大了,到时候查到咱们的作坊头上,谁都跑不了。动脑子!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在三十二社捧王北那个愣头青上位的原因!” 老唐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 “义哥,那王北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他能成什么事?” 义哥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六院的方向,轻蔑一笑: “你懂个屁。海鸥心机太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小白滑头,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只有王北这小子,贪权,有野心,爱面子,偏偏还没底线。” “咱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人!那帮热血上头、不知轻重的学生,只要给他们点甜头,称兄道弟几句,他们就是最好的炮灰!” 话说到这,义哥脸色又冷了几分: “要动手,也得等他从学校里出来,再动手。” 老唐立刻懂了义哥话里的杀气: “那您的意思是…” “给王北打电话。” “告诉他,我捧他,不是让他请客吃饭过家家的。他要是想坐稳社长的位置,就得给我交投名状。小白和刘浩杰,这两块绊脚石,让他自己想办法搬开!废掉也好,赶出林山也罢,要是这点事都办不好,我就换条更听话的狗来养!” “明白!我这就去办。那咱们自己的作坊那边…” “我自有打算,现在首要就是让那三个傢伙闭嘴。” 义哥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水,想了想,语气森然: “另外你也安排几个人在校门口盯著,有机会,不用请示,直接下死手。出了事,我兜著。” “是。” 老唐夹起皮包,恭恭敬敬退出了包厢。 第293章 外来者的阳谋 从操场挨完揍回来,我这骨架算是散了。 宋这孙子下手是真没轻没重的,绝对是把对柔姐那点爱而不得的邪火,全隔山打牛发泄在我身上了。 我扶著墙走回307。 初夏的热浪带著脚臭,把男寢熏得闷不透气。 陈涛光著膀子,看我这副德行:“又去后操场找虐了?”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我艰难挪到自己床铺,仰面倒在凉蓆上。 “我这叫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这时候,坐在门口矮子床铺上的黑仔哎哟了一声。 “稀客啊。” 我仰起脖子扫了一眼,国豪,他是走读生,平时下了课基本就离校回家了,男寢这边很少踏足。 今天算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而且看他那副神情,额头上全是细汗,一见到我,就著急忙慌的过来。 “浩哥,情况不对劲啊。” 我看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坐起身来。 “咋了?天塌了?” “王北这几天疯了。” “一天两顿地在老街那边的馆子里摆桌子。” “大一大二只要是有点名气的,甚至连一些没入社的混子,全被他请了个遍。” 矮子这会也停下了按键的动作,探出个脑袋,有些纳闷的插了句。 “他哪来那么多钱?” “这还用想?” 我冷笑一声:“背后肯定有西岭那边的人给供著唄。” 义哥那条老狗,还真他妈捨得下本钱。 在学校这种地方,拉拢人心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请客吃饭。 半大小子们正处於义字当头、几杯酒下肚就能为你两肋插刀的年纪。 国豪脸上的忧虑更重了。 “光是请客吃饭也就算了。我听四班的大强他们说,王北现在在酒桌上,话里话外都在带节奏。” “带什么节奏?” “他说三十二社,根子是在林山。” “是咱们林山本地人的社团,是为了不让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欺负咱们本地学生才建立的。” “现在可好,搞得好像成了外地人的跳板了,什么阿猫阿狗来了都能插一脚,坏了规矩。” 国豪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看穿了他的心思:“有屁快放,別像个娘们似的。” 国豪深吸了一口气,索性全说了出来。 “他说,小白整天不务正业,天天泡妞打球,根本无心管社团的事。” “关键是小白他家是市里的,人家以后毕业了拍拍屁股走人,回市里继续当他的少爷。” “这林山的规矩,林山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外地人来定夺了?” 我听完,差点气乐了。 王北这孙子,心眼是真他妈的脏啊! 他不跟我比拳头,也不跟我摆江湖道理,直接玩起了地域黑。 在林山六院这个大染缸里,正儿八经读书的人是稀有动物,混子才是主流生態。 而混子也是分圈子的。 林山本地的学生占了整个学校的一大半,他们走读、成群结队,有著天然的优越感和抱团心理。 以前海鸥在的时候,海鸥自己就是土生土长的林山人,他能镇得住场子,没人敢提这茬。 现在海鸥不见人影,小白接手,他又是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王北这招釜底抽薪,直接把小白打成外来者了。 在这些十几岁热血上头、脑子空空的半大小子眼里,这面捍卫本土的大旗一拉起来,比什么都管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妈的,这不纯纯的搞分裂吗?” 黑仔在旁边听不下去了,骂了句:“这孙子想上位想疯了吧?拿著义哥的钱,砸三十二社的锅!” 我揉了揉太阳穴,一阵头疼。 阳谋。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我如果现在跳出来表態、反驳,立马就会成为眾矢之的。 底下的本地混子会觉得我这个外地人急了,心虚了,正好把我和小白绑在一块打包处理。 如果不表態,任由他这么煽风点火折腾下去。 用不了一个星期,三十二社那些大二大三的成员,心就全被他收走了。 到时候,他王北就是实质上的社长,小白就会被彻底架空。 而我也不得不跟他低头,不然在这个学校里將寸步难行。 “而且…洪齐昨天晚上来找过我了。” 国豪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说。 我挑了挑眉,没插话,等他继续。 “洪齐说,我是正儿八经的林山人,家就在镇北边。” “现在整个林山派都跟著北哥混,意思是让我带个头,把咱们六班的说话权定下来。” 国豪说到这里,突然咬紧了牙关。 “他们不仅找了我,连李飞那边也放了话。” “就是要逼我们跳过你,直接向王北表態站队。” 是啊。 既然我刘浩杰不听话,软硬不吃,那就直接架空我。 挺好的手段。 看著国豪这副顶著巨大压力的样子,我心里其实有些不是滋味。 他今天能跑到男寢来跟我说这些交心的话,就已经超乎我的意料了。 毕竟平时在班上,我俩的关係虽然缓和了,但也算不上过命的兄弟。 他在本地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为了我一个外地人,去得罪现在如日中天的王北,代价太大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了许多。 “豪哥,你要是觉得扛不住了,今天就去王北那边敬杯酒。” “我不怪你,真的。” “你家就在林山,犯不著为了我把自己的路走绝了。” 国豪抬起头,脸色涨的通红。 “浩哥,你这叫什么话!” “我国豪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是个站著撒尿的爷们!” “那种趋炎附势、背信弃义的事,老子做不出!” “李飞那边刚才我也跟他碰过头了,他也是这个意思。” “整个六院,我以前谁都不服,但现在我就服你,浩哥。” “他王北算个几把,有几个臭钱就想让我低头?老子不吃他那一套!” 看著他喷薄而出的血性,我心中一暖。 林山这地方,果然还是有些东西是钱和权买不走的。 我翻身换上鞋,扯过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往门外去。 “走。” “浩哥,咱这是干啥去啊?” 国豪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去看看咱们的代理社长在干嘛。” 第294章 兼职 下午六点,太阳坠到教师楼后面,残阳如血落在球场上。 小白穿著身纯白球衣,在场上如鱼得水。 一个变向过人,接著一个轻巧的上篮,空心入网。 “帅啊!” 场边几个女生尖叫连连。 我蹲在花坛边,看著这货在一群女生中间游刃有余的调笑,心想难怪小霜要跟你闹。 “这他妈都火烧连营了,他还有心思在这选妃呢?” 我忍不住骂了句。 国豪在旁边也是哭笑不得:“白哥这心態,一般人真学不来。” 等小白终於在那群女生依依不捨的目光中走下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直接从花坛上跳下来,黑著脸迎了上去。 “哟,浩子。怎么,这大热天的,也来欣赏你白哥的颯爽英姿?” 小白拧开手里不知道哪个学妹送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冲我挑了挑眉。 我没接他的烂梗,把他拉到球场边上一棵大梧桐树的阴凉处。 避开了那些女生的视线。 “你心可真够大的。” “王北这几天在老街一天摆三桌,就差没印传单在学校里发了。” 小白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满不在乎笑了笑:“我知道啊。” “知道你还在这打球?” 我瞪著他:“现在咱们可都是贴上了外来者的標籤,成了他妈的阶级敌人!” 小白隨手把空水瓶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依旧命中。 他转过头,反问道:“那能怎么办?我也去摆三桌,跟他们喊咱们都是一家人?” 我愣住了。 被他这句话噎得一时半会找不出反驳的词。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小白拍了拍我的肩膀:“林山就这么大,肉就这么少。王北给他们分肉,他们当然跟著跑。急什么。” 说完,他转身朝著那几个等他的女生走去,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走啊,妹妹们,今天白哥请客,请你们喝奶茶!” 我站在树荫底下,看著他那背影,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qq消息。 小霜发来的。 【死贱人,你今天怎么没上线?】 我看了眼不远处,在花丛中,笑得比谁都灿烂的小白。 有些服气,这俩人,简直绝配。 我懒得回,把手机重新揣进裤兜。 大腿根又震了一下。 【死贱人,说你呢,別装死。】 我嘆了口气,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姐,我今天不太想说话。】 那边秒回。 【怎么了?挨训了还是失恋了?】 【没啥。觉得当外地人挺没意思的。】 发完这条消息,我以为她会像平时那样挖苦我几句。 但对面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许久,才回过来一行字。 【你也是外地的啊?我也是。林山这鬼地方,排外得要命。】 我没回,大拇指摩挲著按键。 很快,小霜又发来一条长信息。 【我刚来的时候,班上本地的女生全不带我玩。后来跟小白在一起之后,她们就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装清高,说我骨子里骚,后来还是小玉主动拉著我去食堂吃饭。】 【那帮整天把本地人外地人掛在嘴边抱团排外的人,本质上不过是群害怕自己被比下去、只能靠著一点地缘优势找优越感的可怜虫罢了。】 【所以啊,你別想太多,有本事的人到哪都一样。】 这段长长的信息,就像一杯温热的白开水,稍微冲淡了些我心里的烦躁。 我把手机揣回裤兜,国豪还杵在旁边,抠著手指头上的倒刺。 “行了,豪哥。”我拍著他的后背:“时间不早了,你个走读的赶紧回家吃饭,免得家里人惦记。” “浩哥,你真没事?”国豪还是有点不放心,迟疑著不肯挪步。 “能有几把什么事?天塌下来有个高的人顶著。” 我从兜里摸出刚才抽剩的半包烟,塞到他手里。 “赶紧滚蛋,別在这烦我,我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国豪见我態度坚决,这才点了点头:“那行,浩哥,六班这边你放心,有我跟李飞在,有事你隨时招呼。” 看著国豪走远的背影,我拖著步子往食堂去。 经过操场上草坪时,正好撞上两个人。 妖秀为首,小琦跟在他后面,两人正往老厕所去。 小琦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打了个招呼:“浩哥。” 我点点头。 妖秀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我。 我摸了摸口袋,刚才把烟全给国豪了,现在连根解乏的烟都没有。 “干嘛?想打架啊?” 妖秀没说话,手伸进裤兜。 我下意识浑身肌肉绷紧,右脚微微后撤,隨时准备暴起。 这孙子的脾气喜怒无常,谁知道他是不是脑子一抽,打算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掏把弹簧刀出来给我放点血。 妖秀右手慢慢抽了出来。 不是刀,而是包利群。 他抽出一根,指尖一弹,捲菸飞向我。 我下意识接过,有点懵。 稀罕事啊。 从认识妖秀这小子开始,我俩的关係用剑拔弩张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以前哪怕我还顶著他姐夫的头衔,这小子也从来没正眼看过我,恨不得找人把我装麻袋里扔进西岭的水库。 平时撞见了,不是冷嘲热讽就是装没看见。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陈大少爷居然主动给我递烟? 我跟著他往老厕所旁边的水泥台阶走,上点火,贱兮兮说道: “陈大少爷这种金枝玉叶,也会跑来这种茅坑体验生活?” 妖秀没理会我的打趣,上了二楼,开门见山。 “王北找过我了。” “猜到了。” 我吐出一个並不规则的烟圈,看著它在空气中慢慢扭曲、消散。 “他现在拿著西岭那边的钱,打著捍卫林山本地人的旗號,大肆招兵买马。” “你妖秀作为大一这届名副其实的第二大山头,手底下不仅人多,关係还硬,他怎么可能放过你。” 王北现在如日中天,心里也清楚,只要妖秀这股兵强马壮的独立势力还在,他这个无冕之王就坐不踏实。 妖秀冷笑出声。 “昨晚他在茶楼订了个包厢,请我喝茶,还带来了个光头,叫唐哥,说是林山这边管帐的。” “话里话外,给我画了好大一张饼。” “嘖嘖嘖。” 我忍不住拍起手掌,语气夸张:“秀哥,你和北哥强强联手,將来整个六院还真是你俩说了算,以后还请陈大少爷多关照关照小弟了。” 我这属於纯属噁心他。 以妖秀这种心高气傲、背景深厚的人,怎么可能甘心给王北这种自大狂当小弟? 更何况,妖秀也不是个蠢人,自然清楚王北话里的虚偽。 可现在局势就是这么操蛋。 王北站在了所谓大义的制高点,挟天子以令诸侯。 谁要是在这个时候公开反他,谁就会被扣上叛徒和外敌的帽子,遭到整个林山本土派势力的群起而攻之。 妖秀虽然实力强悍,但也不想平白无故去触这个霉头。 妖秀没理会我的阴阳怪气。 他侧过头,那双细长的眼睛盯著我。別说,眉眼这一块,跟陈璐瑶还真挺像的。 “刘浩杰,你不用拿话激我。” “按照王北的说法,以前海鸥掌握三十二社时,完全是浪费了整个六院的资源…” “资源?什么资源?”我捏著滤嘴,在他旁边蹲下身。 “学生资源,每年几千个带著生活费进来的学生,收保护费、放校园贷。” “更直接点,还可以介绍里面的女生发展兼职…” 第295章 越权立威 听到妖秀最后那句话,我缓缓眯起了眼睛。 初夏夜里的风本来还有点燥热,此刻却让我打了个冷战。 我知道王北没底线,但真他妈没想到他能下作到这种地步! 搞这种丧尽天良的下九流手段,这已经不是在学校里抢地盘、爭面子了。 这是在把六院的学生往火坑里推,绝人活路啊! 难怪义哥那条老狗如此下血本支持王北上位。 这帮社会上的渣滓分明就是看中了六院这亩绿油油的韭菜园。 成百上千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尤其是那些爱慕虚荣或者家里缺钱的女生。 一旦被他们握在手里,那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你怎么回他的?”我收起了戏謔,沉声问道。 妖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扯著嘴角冷冷呵了一声。 一切尽在不言中。 妖秀也在拖延时间。 连一向无法无天的陈大少爷,都感受到了王北背后那种黑云压城的压迫感。 他叼著菸捲,望向远处教学楼。 “昨晚王北还说了另一件事,我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但王北已经改变主意了,不打算拉你入伙了。” “他意思是,只要我点头,他就可以先把你给处理了。” 我抽菸的动作一顿,乐了。 可以啊,北哥。 手段够狠的。 我这才摇摆不定几天? 甚至都没公然跟他唱反调,这就已经按捺不住要拿我开刀了? 他这是自作聪明的把我和妖秀当成了水火不容的死敌,想拿我去给妖秀当结盟的投名状呢。 可惜,他千算万算,算漏了我和妖秀中间还横著一个陈璐瑶。 也算漏了妖秀骨子里的傲气。 “他估计已经在心里,把你划分为小白的人了。” “呵呵。”我轻笑两声,语气带著点嘲弄:“谁他妈说我是小白的人了?” 妖秀微微一怔。 在他看来,既然我拒绝了王北,又和小白走得那么近,自然是被绑在了小白那艘快要沉没的破船上了。 我把手里剩下半截烟弹飞,撞在墙壁上爆发出一簇星火。 “老子是海鸥的人。” “海鸥…?”妖秀微微皱起眉头,喃喃自语了一句。 “你们到底有什么打算?” 我双手揣进裤兜里,耸了耸肩:“不知道。” 妖秀估计是觉得我在逗他。 可天地良心,老子到现在確实是什么內幕都不知道,全靠一张嘴在硬撑。 “谢谢你的利群了,陈大少爷。” 我懒得再跟他磨嘰,沿著老旧的水泥石阶往下去。 走到一半,妖秀站在上面,忽然冲我的背影喊了声。 “刘浩杰,如果你和海鸥有什么计划,可以提前告知我一声。” 我头也没回,只是抬起手隨意挥了挥。 妖秀没追上来,依然站在那个长满青苔的角落里。 但这短暂的几句话,最起码让我確认了一件事: 在搞死王北这件事情上,我们这两个原本互看对方不顺眼的人,达成了某种共识。 “海鸥啊海鸥…” 我仰起头,望著夜幕下被乌云笼罩的六院上空,喃喃自语。 “你他妈要是再不回来,你攒下的这点家底,可就真要被王北打包卖给鸡毛了。” 接下来几天,王北的名声在整个大一大二算是彻底打响了。 起因很小,小到根本不值得拿到檯面上说。 五班有个外地来的大一新生,姓马,人称马仔。 中午在食堂打饭的时候,跟本地一个走读生闹了点矛盾,互相推搡抓扯了几下。 本来就是鸡毛蒜皮,打两下出口气也就完了。 搁以前,这种事顶多让班上管事的人调解一下,买两包烟互相散一散,让双方握手言和。 但这次不一样,王北直接跳出来了。 他派洪齐把那个马仔从教室里喊出来,拎到对面老厕所。 当著五六个人的面,反手就给了马仔两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理由很充分:在我六院的地面上,你个外地佬还敢先动手?不知道规矩? 马仔被扇得一脸懵,鼻血都糊到嘴唇上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惊动了这么大一尊菩萨。 消息传得很快。 下午四点不到,整个大一届都已经听说了这件事。 不是因为那两巴掌打得有多重。 学校里天天有人打架,谁稀罕听这个? 大家震惊的是,王北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根本没有知会现在的社长小白。 別说请示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在三十二社的规矩里,社內事务,不管大小,得由社长点头。 你王北越过小白直接动手,跟当眾宣布我不认你这个社长有什么区別? 坏消息接踵而至。 当天傍晚,洪齐就挨个通知:晚上六点,红楼碰头,北哥有事要说。 红楼。 以前只有海鸥有资格在那里召集人开会,后来海鸥走了,换成了小白。 现在,王北也开始用这个地方了。 消息送到我这边的时候,我正在食堂啃馒头。 是矮子跑过来说的,满头大汗,像是跑了八百米。 “浩哥!洪齐让我带话,今晚六点红楼,王北请大家碰个面。” 我嚼著馒头,没搭腔。 陈涛坐在对面,筷子顿了一下,跟我对视了一眼。 黑仔在旁边嘬著汤,假装没听见。 “去不去?”陈涛问。 “去。” 我把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都到这份上了,不去反而显得心虚。” 晚上六点整。 我到红楼的时候,一楼那间最大的教室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昏黄的光打在斑驳的墙壁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层橘色的阴影。 我扫了一圈,目测来了二十来號人,大一大二的都有。 王北坐上教室最中央的椅子,四平八稳。 洪齐站在他右手边,鬍子则是抱著手臂靠在左边桌上。 好一副左右护法、唯我独尊的派头。 我走到教室后排的角落里站定。 袁昊也在,他靠著墙,嘴里斜叼著一根没点燃的香菸。 宋不在,那个讲规矩的下蹲男也不在。 我寻思袁昊今晚能来,估计也是想亲眼看看王北这狗嘴里,还能吐出些啥来。 至於其他几个大三的老面孔,我就认得一个叫老周的。 这老周在社里资歷挺老,据说是跟海鸥同时期入社的,之前几次没少拋头露面。 第296章 上位 我撞了撞袁昊的肩膀。 “小白呢?” 袁昊的嘴角微微一撇:“他不来。” 不来? 这时候你不来? 王北要在你头上撒尿了,你不来? 我他妈真是服了他。 六点零五分。 洪齐看了眼手机,到王北身侧低声说了两句。 王北点了点头,双手一按扶手,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隨著他的动作,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交谈声渐渐平息。 二十多双眼睛看向他。 王北没有急著开口。 很是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扫视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 “今天叫大家来,不是要开什么大会。” 王北一开口,带著点推心置腹的江湖气。 “就是单纯想跟兄弟们坐下来聊一聊,咱们三十二社接下来的路,到底该怎么往下走。” 洪齐递了根烟上去,王北接过,点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今天下午的事,大家可能都听说了。五班那个外地的,和咱们本地的兄弟动了手。” “我知道有人会说,这种小事用得著我亲自出面吗?” “但问题是——” 王北吐出一口浓烟,烟雾模糊了他半边脸。 “该出面管事的人不出面,我不出面,谁他妈来给兄弟们撑腰?!” 此话一出,教室里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说小白。 袁昊的烟叼在嘴里,眉头皱了一下。 王北没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继续乘胜追击。 “海鸥不在的这段日子,咱们三十二社是个什么样子,大家心里都有数。” “社长天天打球泡妞,社里大大小小的事没人管。” “我王北不想爭什么。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干吧?” 他看著周围这群人,语气诚恳得像个竞选班长的三好学生。 可在这间阴暗的教室里,有几个人真信他这番鬼话? 袁昊把嘴里的烟拿下来了,往前一步。 “王北,你这说的真是比唱的还好听。” 袁昊的语气不冲,甚至还带著几分笑的模样。 “但你是不是忘了一个事?小白是海鸥亲口指定的社长,这章程走的又不是民主投票。” “你说他不管事,行,他確实懒了点。但你跳过他处理社里的事,还在红楼召集开会,这合规矩吗?” 王北脸上的笑意没变,眼神冷了些。 “袁昊,你这话说得对。规矩是规矩。但规矩也得看人用。” “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社长连基本的管理都不愿意做,兄弟们有事找不到人,这个社长的意义在哪?” 袁昊张了张嘴,一时间被噎住了。 不是他说不出话,是这话没法反驳。 小白確实不管事。这是事实。 整间教室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老周突然咳嗽了一声。 “咳咳…”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这位大三的老资歷。 老周缓缓直起身子,颇有几分倚老卖老的意味。 “行了行了,都是自家兄弟,先別上火。” “我在这个社里混了快三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今天这事吧,大家听我说两句公道话。” 老周先是看了眼袁昊,又看了眼气定神閒的王北。 “袁昊刚才说得在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规矩是海鸥定的,不能乱。” “但王北说得也没错,社长不在,总得要有人拿主意。” “我老周在这里表个態,绝对不偏不向。但实事求是讲一句,这段时间社里上上下下的协调、外面关係的维护、底下兄弟的安抚,確实是王北在忙前忙后。” “小白是市里来的大少爷,可能跟咱们这帮泥腿子想法不一样。但咱们不能因为他是海鸥指定的,就装瞎,是不是?” 我在角落里听著,差点没笑出声。 好一个不偏不向。 这话说得多漂亮。表面上两边各打五十大板,实际上呢? 全程在给王北铺台阶,句句都在强调王北的付出和小白的缺席。 和稀泥的最高境界,就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公正的裁判,但泥巴全糊在了你对手脸上。 袁昊也不傻,听出了老周话里的偏袒,脸色阴沉。 但老周毕竟是大三的元老,辈分摆在那,他即便有火,也不好当面指著鼻子骂。 王北没搭老周的话,而是又点了一根烟,语气变得直白。 “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今天也就当著大家的面,把话挑明了,不藏著掖著了。” 他指尖夹著烟,看向周围的人。 “我王北,今天就是想上位。” 教室里一片死寂。 虽然在场的所有人,稍微带点脑子的都清楚王北的目的。 但他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毫不避讳的把上位两个字说出来,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等於直接把桌子底下的明爭暗斗,掀到了檯面上。 “不是我贪这个位置。” 王北义正词严:“是因为我觉得,凭我手里的资源和人脉,能带兄弟们过得更好,走得更远!” “林山这块地,养了我们这么多年,我不想看著三十二社变成一帮散兵游勇。” “海鸥不在,总要有人扛起这面旗。小白愿意閒云野鹤,那是他的自由。看在海鸥的面子上,在这学校里没人会去为难他。” “但三十二社,绝不能再陪他这么耗下去了。” “放你娘的屁!” 袁昊半点面子没给,直接把手里的菸头弹向他。 “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归根结底,你不就是要反吗?!” “袁昊。” 王北避开菸头,直视著他,声音森然。 “我敬你是老人,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你比谁都清楚。你今天要是觉得不乐意,门在那边,没人拦著你。” 这话是对袁昊说的,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是说给小白身边的人听的。 不乐意?不服气? 那你就捲铺盖滚蛋! 三十二社,今天就是缺了你们这几根葱,照样能延续下去。 袁昊左右看了一圈,真正站在他这边的人。 寥寥无几。 大部分人低著头,沉默不语。 有的在抠指甲,有的在看手机,就是没人开口帮他说一句话。 这帮人里,有些是被王北请了好几顿饭的。 有些是被本地派裹挟的。 还有些纯粹就是看风向站队的墙头草。 王北这段时间撒出去的钱和感情,在这一刻收到了回报。 沉默,就是最响亮的站队。 “好…好…真好啊…” 袁昊怒极反笑,伸手指过他们一个个。 “行,你们就好好在这捧臭脚吧。” “这狗屁三十二社,老子也不待了。” 说完,袁昊直接撞开身前两人,踹门离去。 第297章 新秩序 小小的波折,並没有打乱王北的节奏。 他重新坐回了那把椅子上。 动作很慢。 不是犹豫,是享受。 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於坐上了他觉得自己早就该坐的位置。 “大家別有心理负担。” 王北的声音又恢復了那种推心置腹的温度。 “我王北不是要搞分裂,更不是要赶谁走。三十二社是大家的,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 “小白那边,我会亲自登门去谈。海鸥回来了,一切还是听海鸥的安排。” “但在他回来之前,社里不能没人管事。我只是暂代其职。” 他顿了顿,笑了笑。 “为大傢伙服务嘛,仅此而已。” 操。 逼宫就是逼宫,非得裹上为民请命的外衣。 老周適时站出来,拍了拍手掌。 “行了行了,都是自家兄弟,有啥隔夜仇。王北也是为了社里好,袁昊回去想想也就明白了。” “今天先到这吧,別的没啥事了,大家都散了吧,各回各的。” 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往外散。 经过王北面前的时候,有人点头致意,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嘴里说著各种客套话。 王北一一笑著回应,姿態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卑不亢,礼贤下士。 我冷眼看著这场权力的交接,转身往门外走去。 全程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有意思的是,也没人主动搭理我。 从进来到出去,我变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透明人。 外面果然起风了,樟树叶子哗哗作响。 陈涛他们几个蹲在树下等著,见我出来,立刻跟了上来。 没人问结果。 我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顺著林荫道往教学楼走,沉默了很久。 陈涛嘆了口气,先开了口。 “小白要是今晚来了,哪怕只是露个面,说两句场面话,都不至於到这一步。” 我没接话。 他说的是事实。 小白不来,就等於给了王北一个空场子。 王北当著二十多號人的面,亲口说出我要上位,没有任何人挡在他面前。 这件事传出去,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三十二社,换天了。 “浩哥,刚才那个老周什么来路?” 黑仔在后面愤愤道。 “看著面善得很,一张嘴全是阴阳怪气,两头堵,听得我火大。” “在社里混了三年的老东西了。” 我淡淡说。 “之前我一直以为谁贏他帮谁,现在看来,早就跟王北那边谈好价钱了。” 路过操场东侧的老厕所时,我脚步一顿。 借著教学楼顶上的大灯,能看见二楼扶手边靠著一个人。 袁昊。 菸捲的火光在暗处明灭著。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我让陈涛他们先回教室,然后独自踩著台阶上去了。 在袁昊旁边坐下来。 青苔湿漉漉的气味夹著烟味,一阵阵的。 过了好久。 袁昊才缓缓开口: “浩子。” “我他妈进三十二社两年了。” 他仰起头,吐出一口烟。 “海鸥刚当社长那会,也有人不服。好几个大三的老资歷,觉得自己比海鸥更有资格。” “海鸥一个星期,一个一个收拾。不服的打到服,想走的欢送。那时候谁敢在红楼放肆?” “怎么让王北这个刚进来不到一年的毛头小子,就这么轻轻鬆鬆翻了天了?!” 袁昊一拳砸在旁边的扶手上。 “刚才你也看见了。你说我除了拍桌子走人,还能怎么办?” “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跟他撕破脸?他底下站著十几个人,我身后站著谁?” 他越说越急,不是怒,而是窝囊。 窝囊到了极点。 我始终没插话,安静听著他发泄完心中的愤懣。 袁昊颓然的低下头。 过了半天。 “浩子,你跟我说句实话。” “海鸥到底去哪了?是不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我盯著操场上那片草地,洪齐的人正坐在上面嘻嘻哈哈打闹著。 远处教学楼亮著灯。 “昊哥。” 我慢慢开口。 “我要是知道,你觉得今晚在红楼里面,我会一声不吭?” 袁昊的身子微微一僵。 好像这句话,把他最后一点侥倖也给浇灭了。 安静了很久。 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海鸥走之前跟我说,帮他看著点社里。我说行,放心。” “结果呢?” 他苦笑了一下。 “屁都没看住。” 我看著他的侧脸。 忽然觉得袁昊这个人,比我之前以为的要重情义的多。 嘴碎是嘴碎,爱调侃是爱调侃,但关键时候,他是真把兄弟当自家人。 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先別急。王北吃相这么难看,早晚得噎著。” 袁昊没有回头。 我走下台阶,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说了句。 “昊哥,你今晚做的没错。那种场面,能站出来说话的,整个三十二社找不出第二个。” 扶手那边的菸头亮了一下。 然后暗了。 算是回应。 … 红楼那晚之后,六院像是一夜之间换了个活法。 王北成为三十二社社长的消息,传遍校园每个角落。 没有打架,没有流血,没有任何戏剧性的衝突。 这场权力更迭顺利得近乎荒诞。 仿佛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刻,只差有人站出来把那层窗户纸捅破而已。 小白那晚的缺席,以及事后整天见不到人的状態,变相成了对王北的默认与退让。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不到一个星期,王北手下那帮人就开始肆无忌惮了。 第一把火,就是拉拢本地派,打压外地生和那些不服气的人。 学校里的本地生走起路来,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以前双方虽有摩擦,但好歹还有个度,大家面上都过得去。 但现在,食堂打饭插队那是家常便饭,篮球场上外地生正打著球,他们过去一句“让让,我们练球”,就能强行霸占场地。 稍有怨言,立刻就是七八个人围上来安排一顿。 斗爭之风,甚至比刚入学那会还要更盛,但有了王北明目张胆的撑腰,外地派再也不是对手。 第二把火,就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黑產,开始在校园里蔓延。 开始有人在男寢楼挨个寢室推销所谓的平安符,明码標价。 不买就是不给北哥面子。 第298章 你们在一起了? “浩哥!这日子真他妈过不下去了!” 这天中午,我们在宿舍抽菸,黑仔一脚踹开门,气得满脸通红。 “刚才在水房,五班那几个本地的,把益达暖壶给踢碎了,还笑嘻嘻说是不小心的,益达连个屁都不敢放。” 益达跟在他身后,有些窘迫:“他们人多嘛…而且洪齐就在旁边,我能怎么办…” 陈涛坐在我对面的床铺上。 “王北这是要把六院变成他的一言堂啊。小白那边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没有。” 我摇摇头。 小白现在就差在额头贴上我已退休的条子。 “那咱们就这么干忍著?”黑仔愤愤道。 “忍。” 我环顾了一圈兄弟们。 “这段时间,谁也別去惹王北的人。遇到事退一步,他现在正在最囂张的时候,巴不得找人立威呢。谁露头,他就得拿谁开刀。” 王北现在风头正盛,背后又有义哥的財力支持,本地派那帮人正处於狂热的抱团状態。 这时候硬碰硬,除了落得个头破血流,没什么好下场。 等,等海鸥回来,或者,等王北自己把这把火烧得收不住场。 要想让人灭亡,必先让其疯狂。 矮子在上铺嘟囔了一句:“难道就看著他把六院搞成这个样子?” “急什么。” 我把菸头在床沿上掐灭。 “吃相越难看,噎死得越快。” 嘴上说著不急。 但真正让我不安的,不是王北在明面上的囂张。 而是他背后那条暗线。 妖秀那晚告诉我的,收保护费、放校园贷、对女生下手。 这些东西正在慢慢变成现实。 洪齐已经开始跟几个模样还过得去的女生走得很近了。 天天请吃饭、送奶茶、嘻嘻哈哈的拍照发空间。 晚上,宿舍熄灯之后。 我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 小捲髮来的简讯。 【听说你们社团闹了点事?】 我想了想,回了两个字。 【没事。】 一分钟后。 【说没事就没事?】 我笑了一下。 【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別瞎操心了,操心好你自己就行。】 过了半分钟。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基本上都有事。】 我愣了一下。 盯著这条简讯看了好几秒。 这女人什么时候把我研究得这么透了?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半天,最后只剩两个字。 【晚安。】 过了十几秒。 【晚安。明天陪我去吃早餐吧。】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 起身去了趟厕所。 路上遇到了哑巴,他看见我,咧嘴笑了笑。 从红楼那晚到现在,他啥也没问过我。 不是不关心。 是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他在等我做决定。 可我这一次,真不知道该怎么决定。 第二天早上,晨雾还没完全散去。 我两手插兜,走到女生寢室楼下的岔路口。 没等两分钟,小卷从楼里出来了。 淡蓝色的牛仔外套,里面一件修身的白t,头髮扎在脑后。 “早。” 我迎上去,打了个哈欠。 “你昨晚又做贼去了?黑眼圈这么重。” 她走到我旁边,瞥了我一眼,语气平平。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我伸手想摸摸她的脑袋,被她抬手打开。 这小丫头,自从那晚翻墙出去吃麵,就像认准了我这个饭搭子。 隔三差五的,就叫我一起吃个早饭。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对正处於热恋期的小情侣如胶似漆的日常。 我俩结伴来到食堂,看她仰头望著价目表。 那张冷萌冷萌的脸在热气腾腾的白雾中,显得不近人情。 虽然身上穿著打扮不显山不露水的。 但那身段和气质,在女生堆里也是鹤立鸡群。 引得周围几个男生频频回头,却又被她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意逼得不敢上前。 我站在她身旁,肩膀碰了她一下。 “吃什么?” 小卷侧过头,语气平淡:“牛肉粉。微辣。” 我点点头:“阿姨,两碗牛肉粉,她那碗多加份牛肉!” 小卷皱了下眉。 “不用加那么多,吃不完。” “看你瘦的,多吃点肉。” 我低头看了眼她的腰线,嘴上没停。 “抱起来也不至於硌手。” 上次在老厕所后面抱她上屋檐的手感,我可是至今记忆犹新。 小卷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抬脚小白鞋就踩在了我的脚面上。 我嘶了一声,她已经端著碗往前走了。 找了张靠窗的位置坐下。 筷子都没来得及拆,就听见个悦耳的声音。 “浩哥!小卷!好巧啊!” 小玉手里端著碗米粉,笑盈盈的,身后跟著一个高挑的身影。 小霜。 今天穿了条浅色牛仔裤。 我目光习惯性的往下扫了一眼,然后赶紧收回来。 小卷就在旁边坐著呢,逮住了就是一顿好打。 小玉热情的很,拉著小霜的胳膊就往我们桌边坐。 “小霜,咱们就坐这了,拼个桌!” 小霜微微蹙了蹙眉,显然是不乐意跟我这个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渣男坐在一起。 但碍於小玉的死缠烂打,加上食堂这会確实人满为患,她只能勉为其难的被拉著坐了下来。 位置刚好。我和小卷並排坐在一侧,小霜就这么不偏不倚的坐在了我的正对面。 落座的瞬间,小霜看了我一眼,连个笑容都没给。 “霜姐早啊。”我咧嘴一笑,全当没看见她的冷脸。 小霜拆著筷子,低头挑著碗里的米粉。 “你们俩最近老在一块吃饭呀?浩哥,你以前不是不到查房不起床吗?” 小玉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带著点明知故问的意味。 “半路上碰到的。” 我隨口扯谎。 小卷安静的吃著碗里的粉,一言不发,像个置身事外的透明人。 我跟小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 小玉这人好就好在,跟谁都能聊,什么话题都接得住。 聊著聊著,我余光扫了一眼小卷的碗。 牛肉挑得差不多了,粉条剩了大半。 我夹了块自己碗里的牛肉,搁进她碗里。 动作很自然。 “多吃点。” 没看她,隨口说了一句。 小卷顿了一下。 “哦。” 声音轻轻的。 小霜视线飘过,落在小卷脸上。 “你们俩在一起了?” 第299章 所谓教育 “是啊,我女朋友。” 我理直气壮。 小卷依旧面不改色,也没驳我面子,只是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小霜表情有些错愕,然后变得十分微妙。 估计是觉得好一朵鲜花又被狗屎糟蹋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吧。” 我嗦了口粉,含糊道。 小霜没再多问,脸上恢復了一贯的高冷,低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米粉。 就在我把碗里粉吃的见底,食堂门口传来脚步声。 我缓缓抬起头,眉头微皱。 洪齐穿著件白色polo衫,身后跟著两个小弟。 排场不大,但走路的姿態跟以前判若两人。 以前的洪齐,在三十二社里充其量就是王北跟在身边的一条狗。 见了我,再不情愿也得客客气气叫声浩哥。 现在倒好。 人往食堂一站,扫视全场的那个模样,活像巡视领地的恶犬。 他目光在人群中游弋了一圈,最后落在我们这张桌上。 准確说,是落在我旁边那几个女生身上。 那眼神我太熟了。 从脸到胸,从腰到腿,再挪回脸上。 脸上还掛著副人畜无害的笑。 我筷子顿了一下,嘴里的粉突然就不香了。 洪齐已经带著人走了过来。 “哟!浩哥!这么巧?大清早就来食堂体验生活?” 我抬头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也不觉得尷尬,目光从我身上顺势滑到旁边。 “小卷也在啊!还有小玉!哎?霜姐也在!今天这阵容够豪华啊!” 名字一个不落,全叫得出来。 显然做过功课。 说完,他自来熟的拉了把椅子过来。 “一起啊?我还没吃呢。” “坐满了。” 小卷声音清冷。 她甚至没抬头看洪齐一眼,筷子夹著粉条,不紧不慢送进嘴里。 洪齐的笑容僵了一瞬,立刻又恢復了。 “小卷妹妹说话真有意思,哈哈。” 他乾笑两声,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转头冲小玉和小霜笑了笑。 “小玉,上次北哥说请你们几个吃饭,一直没凑上时间。要不这周末?谷同镇新开了家火锅店,味道不错。” 小玉笑了笑,客气但保持距离。 “谢谢啊,不过周末我们有事。” “什么事?改天也行嘛。” 洪齐不死心。 小霜放下筷子。 “她说有事,你听不懂人话吗?” 不是“你没听见吗”。 小霜的用词比我想的要狠。 几个女生没一个给他好脸色的。 洪齐的笑也有点掛不住了。 但他还是没走。 这狗东西,放以前见到小霜这种態度,早就灰溜溜撤了。 如今有王北撑腰,胆子也跟著肥了一圈。 “霜姐,我这也是好意嘛。你看咱们都是六院的同学,你还是我嫂子,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 叫嫂子,是因为小白。 可小白现在算什么? 在他们这伙人眼里,已经是个被废掉的人了。 这声嫂子不是尊称。 是提醒。 提醒小霜,你男人已经不好使了。 小霜的脸色沉了下来。 在她开口之前,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洪齐。” 他下意识看向我。 “人家说不去了。” “你耳朵聋了?还是脑子不好使?” 洪齐看著我,愣了两秒。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懟回来。 但又顾忌著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 “浩哥说得对,是我多嘴了。” 他笑著拍了拍衣服,做了个无所谓的手势。 转身的时候,目光又在小卷脸上停留了片刻。 不长,也就一秒。 但足够让我看清。 然后才带著两个小弟往打饭窗口走。 我盯著他的背影,把碗里剩下的汤喝完了。 “你认识他?”小霜问。 “认识。三十二社的人。” 以我目前在六院的处境,洪齐表面还叫我浩哥,但那语气里的分量,已经跟以前不可同日而语了。 这种变化,连小霜都听出来了。 只是她没再多说什么。 小卷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我吃好了。” “走吧。” 我站起身,顺手端起几个人的碗往回收台走。 小玉嘟著嘴还想坐会,被小霜拽著胳膊站了起来。 四个人往食堂门口走。 经过洪齐那桌时,他正跟两个小弟说著什么。 看见我们路过,抬起头。 他没再叫我。 目光跟在小卷她们身上转了一圈。 嘴角微挑。 那个笑。 操你妈的。 我拳头攥紧,又鬆开了。 不是时候。 出了食堂大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芒有些刺眼。 小玉跟小卷说著什么,小霜走在旁边,目光里带著若有所思。 我正想跟小卷说回头再聊,脚步突然顿住了。 食堂侧面的楼梯间,几个人影挤在拐角处。 一阵拳打脚踢的沉闷声,夹杂著叫骂。 我脚步一转,走了上去。 楼梯拐角处,五六个人围成半圆。 中间一个人弓著背,双手抱头,缩成一团。 拳脚往他身上招呼。 站在最外围不停往中间出脚的人,是鬍子。 王北的左右手之一。 上次红楼开会的时候,就他妈站在王北左手边,一副鹰犬的做派。 我往前凑了两步。 被打的人抬起了头。 满脸是血,嘴角裂了道口子。 是袁昊。 我整个人一愣。 这他妈的。 我刚想衝上去,小卷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拉住了我的手臂。 她没说话,冲我微微摇头, 手上的力道不小。 我明白她的意思,让我別去。 我转头看了看楼梯间里的袁昊。 鬍子正揪著他的衣领,把他往墙上撞。 “不是能耐吗?再给老子叫一个试试?” 我甩开了小卷的手。 三两步走到楼梯间,一把推开外围两个小弟。 “滚开。” 那两人没防备,被我推得趔趄了一下。 回过神来正要发作,看清是我,脸色变了变。 鬍子也转过头来。 看到是我,他笑了一下。 “浩哥。” 这声浩哥跟洪齐刚才如出一辙。 轻飘飘的,带著笑意。 我蹲下身把袁昊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嘴角在流血,眼眶也肿了,但眼里的火气没被打灭。 “什么意思?” 我看著鬍子问。 鬍子往墙上一靠,两手抱在胸前,下巴朝袁昊一抬。 “不是什么大事,二楼不是咱三十二社兄弟吃饭的地方吗,这小子已经退社了,我让他去一楼,他不走,还衝我呲牙。我顺手教育一下。” 真他妈有意思。 教育? 这就是在报復。 报復那晚在红楼,袁昊当眾驳了王北的面子。 “有道理。” 我点点头。 “那我倒想问问,你是三十二社的人吗?” 第300章 楼梯间的激斗 鬍子的笑停了一下。 “这…”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人群让开了一条道。 洪齐端著碗白粥,喝著,笑吟吟走过来。 “浩哥,消消气。” 他把粥碗搁在楼梯扶手上,慢条斯理擦了擦嘴角。 “鬍子不是咱三十二社的人,但这事是我安排的。” “鬍子不是咱三十二社的,但这事是我安排的。” “就是让他守一下二楼,防止某些已经不是社里的人浑水摸鱼。北哥的意思,有规矩才有方圆嘛。” 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在北哥两个字上加重语气。 言下之意,北哥的话,你敢不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压根没搭理他。 这种角色跟我说话还不够格,王北亲自来说还差不多。 我继续盯著鬍子。 “我跟你说话呢。” “你是三十二社的人吗?” 鬍子的眼神暗了暗。 不笑了,也没回答我的问题。 那种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他一直没有正式入社。 说白了,就是个编外的看门狗。 但他不认为我有资格质问他。 就在这时候,我扶著的袁昊忽然甩开了我的手。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趁鬍子分神,一脚踹在了他肚子上。 鬍子被踹得弯下腰,退了两步,撞在墙上。 “操你妈!老子退不退社,轮得到你这条看门狗指手画脚?!” 袁昊骂著,眼睛都红了。 场面瞬间乱了。 鬍子身后四五个人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第一个衝过来的小弟一拳呼向袁昊脑袋,我侧身一步,用肩膀把他撞开。 “都他妈別动!” 根本没人听。 第二个、第三个已经扑上来了。 拳头招呼过来,混乱中分不清谁打谁。 我脑袋偏了一下,一记实拳还是砸在了我左边脸颊上。 耳朵嗡了一声。 疼。 然后就是火。 王北上台之后一直憋著的火。 我拳头照著洪齐就去了。 刚才这狗日的在食堂里用那种眼神打量小卷她们。 再加上他那虚偽嘴脸,我的拳头已经不允许我思考了。 管他背后站著王北还是他姥爷。 我直接一拳砸在了洪齐下巴上。 他整个人没防备,稀饭碗从手里飞了出去,碎在楼梯台阶上。 白粥溅了一地。 “刘浩杰,你他妈疯了?” 洪齐捂著下巴,往后退了两步。 我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上前一步,揪起他那件polo衫,一拳一拳砸在他脸上。 脑子就一个念头。 挥拳。 打完这一顿,我就站到王北对面去,干他娘的。 管他妈的。 洪齐被我连打数拳,鼻血糊了一脸,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两个小弟从侧面扑过来。 一个抱住我的腰,另一个从后面锁我的脖子。 我肘尖往后一倒,砸开锁脖子那人。 抱腰那个死活不放,我跟他搅在一起,两个人撞在楼梯扶手上,铁栏杆发出一声闷响。 这时,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掐住了那人的后脖颈,往旁边一甩。 袁昊一脸的血。 “浩子!左边!”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拳从左边就到了。 鬍子这一拳跟旁边那些废物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砸在我颧骨上,整个脑袋往旁边一歪。 眼前花了一瞬。 我身体跟著晃了一下,脚底一趔趄,差点没站稳。 稳住之后,抬头跟鬍子对视。 他眼神不再是先前的戏謔,而是正儿八经想弄死我。 我稳住重心,右脚蹬地,迎了上去。 宋教我的那些东西,在这一刻有了用武之地。 侧身让开他第二拳,顺势用前臂架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拨。 同时另一只拳头落在他的胸口。 打中了。 但这傢伙身板很硬。 挨了这一下只退了半步,手腕一翻,反扣住我前臂,拉扯著往前一带。 膝盖跟著顶了上来。 我腰一拧,堪堪避开。 但他比我想的快。 膝盖没顶到,肘击紧跟著就到了。 砸在我右肩上。 这傢伙也是练过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整条胳膊都麻了。 鬍子活动了一下手腕,朝我勾了勾手指。 这个动作很挑衅。 他打了我两下,我也打了他一下。 双方都试出了对方的深浅。 我笑了笑。 “操你妈。” 话音刚落,鬍子又欺身上来。 右拳虚晃,实际是左拳横摆。 我抬臂一挡,力道太大,整个人被带著侧滑,肩膀撞在墙上。 他紧跟著一肘砸下来。 我头一偏,那一肘擦著我的脸颊落下。 就差那么半寸。 趁著他收招的间隙,我从下方一记膝盖,撞在了他大腿內侧。 宋教过的,这个位置肌肉薄,神经密集。 不用多大力,痛感足够让对方失去片刻平衡。 鬍子身体一晃。 我直接正面一拳砸在他鼻樑上。 拳面感觉到骨头硌手的触感。 鬍子鼻血流了出来。 但没倒。 这狗日的是真抗揍。 抬起手背擦了一下鼻血,两只眼睛瞪圆了,准备再上。 就在这时候,楼梯下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 “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鬍子不管不顾,还想再衝过来,洪齐上手將他拉开。 “別打了!是陈伟。”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陈伟穿著白色短袖,快步登上阶梯。 脸色铁青。 上来之后,照著我屁股上就是一脚。 我往前踉蹌了两步,没还手。 也不敢还手。 鬍子看我吃了这脚,嘴角刚想咧开笑,陈伟又一脚踹在了他腹部。 就这一脚。 鬍子整个人弯成了虾米,差点给跪下。 陈伟这脚踹人的力道,我领教过,是真不孬。 鬍子再抬起头来时,眼神怨毒的盯著陈伟。 陈伟把嘴里的哨子吐出来,看著他。 “怎么?想跟我动手啊?” 鬍子没说话。 陈伟的行事风格一向与其他教师不同。 正因如此,才能镇得住六院这群妖魔鬼怪。 洪齐赶紧上前按住鬍子的肩膀,笑得諂媚:“不敢不敢,陈主任教训得是。” 他脸上还掛著被我打出来的鼻血,很是滑稽。 我看了眼陈伟身后。 小玉和小卷站在楼梯口,两个人呼吸都有些急促。 脸红著。 估计是跑著去叫的人。 陈伟转过身,扫视了一圈在场眾人。 “反了你们了?在食堂打架?谁带的头?给我站出来。” 我跟袁昊都没说话。 洪齐那边有个小弟想也没想,往前迈了一步,指著我们告状道: “陈主任,是他们先动的手!你看我这脸…” 陈伟冷笑一声。 “你的意思是,他们两个人,主动跟你们六个人动的手?” 那小弟一时语塞,张著嘴,半天没接上话。 陈伟也懒得搭理他了。 眼看周围越聚越多的围观学生,厉声道:“走!都跟我去政教处。” 鬍子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洪齐朝他们使了个眼色,跟上了陈伟的脚步。 我跟袁昊也跟在后面。 经过小卷身边的时候,我冲她笑了笑。 “没事。” 小卷没笑。 皱著眉头,目光从我脸上的红肿移到肩膀上。 有些生气。 洪齐身边刚才告状的那个,狠狠瞪了我一眼。 看到我跟小卷说话,他还伸手做了个揉捏的猥褻动作。 嘴角还带著笑。 我记住了这傢伙的脸,揉捏男。 第301章 三千字检討 去政教处的路不算长,但足够让楼上看热闹的学生过足眼癮了。 六院就这么大个地方,屁大点事不用半小时就能传遍。 一路走过去,左边教学楼里全是探出来的脑袋。 陈伟走在最前面,谁都能看出这位阎王爷现在气不顺。 我和袁昊跟在中间。 袁昊抬起衣服擦了擦脸上的血,表情阴沉。 洪齐带著鬍子几个人走在最后面,一路上唉声嘆气,抱怨个没停。 那几个狗腿子要么捂著肚子,要么揉著脸,还不忘恶狠狠的盯著我的后脑勺。 政教处在大一教学楼最底层,有著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凉。 四张办公桌挤在一块,桌上堆满了文件、档案袋和还没拆的信封。 墙上掛著校训和一面落了灰的锦旗。 我们七八號人鱼贯而入,靠著墙站成一排。 陈伟进来之后,反手將门重重摔上。 “都给我站好了!一个个缩著脖子干什么?刚才打架的时候不是挺精神吗?” 陈伟厉声道,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洪齐脸上了。 我低著头,余光扫了一圈办公室。 靠窗那张桌子后面,坐著个禿顶的中年男人。 老金,政教处的查寢组长。 这人我太熟了,三天两头在寢室楼下吹哨子。 在他眼里,六院的学生分两类: 一类是能安分守己混个文凭的。 另一类就是我们这种无可救药的社会人渣。 看我们,就像看地沟里的老鼠,满眼嫌恶。 此刻他正端著搪瓷杯喝茶。 看见陈伟把一帮鼻青脸肿的人领进来,老金放下杯子,眉头皱起。 “这是又怎么了?” “食堂楼梯间打群架。”陈伟一屁股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把哨子往桌上一扔。 “大清早的,热闹得很。” 老金的目光顺著我们这排人扫过去,从洪齐他们身上掠过,落在我脸上。 “这不是咱们六院大大有名的林山刀客吗?” 老金端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阴阳怪气道: “怎么著?今天在食堂没带刀啊?改成赤手空拳跟人切磋了?” 这是拿上次猴子的事来嘲讽我呢。 我低著头,看著水泥地,没吭声。 在这间办公室里,顶嘴只会换来更严厉的处分。 “还有你,袁昊。” 老金的嘴没停,立马又把矛头对准袁昊: “大二了吧?成天跟这帮新生混在一起打架斗殴,你这学还想不想上了?” “不想上趁早滚蛋,別在学校里浪费粮食!” 袁昊抹了把脸,满不在乎,他在这里已经是常客了。 老金这些话对他来说跟放屁没什么区別。 “金老师!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洪齐见老金开始发难,立刻抓住机会,哭丧著脸喊冤。 捂著还在渗血的鼻子,指著我和袁昊大声控诉。 “我们几个在食堂二楼吃早饭,吃得好好的,袁昊非要上来找茬!” “我们跟他讲道理,结果刘浩杰衝上来,不分青红皂白照著我就打!” “您看看我这脸,都被打成什么样了!这种人在学校里,我们还怎么安心学习啊?” 鬍子站在洪齐身后,虽然刚才被陈伟踹了一脚,但此时依然微微扬著下巴,眼神桀驁。 他收敛了点囂张,但脸上仍旧写著“老子就是不服”。 “洪齐,我没说是吧?” 老金砰的一声把茶缸磕在桌子上:“你们几个,自己照镜子看看,哪个还有点当学生的样子?” 陈伟冷眼看著洪齐,冷笑道: “在食堂二楼吃早饭?你当我是第一天来六院当老师?你们几个人堵在楼梯口,当门神呢?” “怎么,现在食堂二楼,改姓王了是吧?” 洪齐腆著脸笑了笑,支支吾吾。 “陈主任,您这话说的,什么姓王,我不懂您的意思,我们真就是上去吃个饭。” “少跟我装糊涂!”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最近在下面搞的那些乌烟瘴气的破事!” “拉帮结派,排挤外地生,搞什么地域黑,怎么,觉得在这林山地界上,你们几个就能翻天了?” 陈伟转头看向鬍子。 “还有你,鬍子是吧?” “你爸妈花钱送你来六院,是让你给別人当狗、看场子的?” “刚才在食堂挺能耐啊?要不要现在跟我练练?” 陈伟站起身,指了指办公室的空地。 “来,別忍著,我让你一只手先活动活动!” 鬍子咬了咬牙,有些蠢蠢欲动,但最终还是强压下衝动,低下头。 “不敢。” “不敢就给我站好了!站直了!”陈伟一声暴喝。 我们这伙人下意识全把后背挺得笔直。 洪齐那几个人更是被训得抬不起头,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伟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口,平復了一下情绪。 也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嘎吱一声,从外面被拉开了。 一个稍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夹著个文件夹。 老贺,政教处资歷最老的教师。 说起来,我跟这人还有点渊源。 当初成绩出来,我在六院的录取名单里排名靠前。 六院这种破学校,几年也招不到几个成绩稍好点、不是纯混日子的学生,所以对分数高的有些重视。 当时,就是老贺顶著七月的大太阳,亲自跑到东湘区,满头大汗把那张录取通知书交到了我手里。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场景。 老贺拍著我的肩膀说:“小伙子,好好学。六院虽然在外面名声不算好,但只要你肯学,老师们肯定会尽全力托著你前行。” 我当时嘴上答应得好好的。 可结果呢? 入学才一年不到,差点把人家手砍断。算上今天,已经拿下三次处分了。 老贺当初给我送去的那张通知书,现在估计肠子都得悔青了。 进来后,他先是扫了眼屋里这帮人模狗样的“战士们”。 他不像老金,没有那种外露的厌恶。 只是沉默。 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停了很久。 然后慢慢走到自己位置上,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嘆了口气。 就这声嘆息,比老金刚才骂我还难受。 我寧愿他过来给我两巴掌,也不想看到他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痛心眼神。 陈伟看了老贺一眼,敲了敲桌面,打破沉默。 “行了。” 他朝我挥了挥手:“刘浩杰,你跟袁昊先回去上课吧。明天交三千字检討到我桌上来。” 我一愣。 连袁昊也有些意外的抬起头,诧异的看著陈伟。 平时进这鬼门关,不扒层皮是出不去的,今天就一个三千字检討就打发了? 第302章 就差一个信號 “怎么?没听懂?还是在这站出感情了不想走啊?”陈伟挑了挑眉。 “没有。” 我摇了摇头,想了想,还是朝著办公室里几位老师躬了一下身。 经过老贺桌前时,我停顿了片刻,他正低著头翻文件夹,没抬眼看我。 我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默默退出了政教处。 出门的时候,还听见洪齐在那问:“陈主任!他们这就走了?那我们呢?” “你们?” 陈伟冷笑了一声:“你们可没这么轻鬆。” 门在身后合上,小卷和小玉她们几个还守在拐角楼梯口。 小玉见我们出来,快步凑了过来:“怎么样?陈主任没为难你们吧?” 我轻轻摇头:“没挨处分,就让写个检討。” 小卷站在小玉背后半步远的地方,看到我,脸往旁边一偏。 不搭理我。 还在生气。 袁昊揉著胀痛的脸,长出了一口气。 “浩子,没看出来啊,你小子在这学校还有点关係?” 我愣了一下。 “我哪有什么关係?” “没关係?” 袁昊皱了皱眉:“没关係,陈伟那阎王能这么轻易放咱们走?摆明了拉偏架。” 我也搞不懂陈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刚想说话,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陈伟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 他经过袁昊身边时,轻飘飘的看了一眼。 估计是刚才的话都让他听到了。 袁昊脖子一缩,訕訕闭了嘴。 陈伟看到楼梯口那几个长相优越女生,皱了皱眉。 “都在这守著干嘛?不用上课?赶紧回教室去!” 小玉赶紧拉了拉小卷的衣角。 三人结伴朝楼上走。 走之前,小卷忽然回过头,嘴动了两下。 看嘴型,像是在骂我白痴。 骂完也不等我反应,转身走了。 我跟袁昊没著急离开,陈伟既然跟出来了,那就肯定是有话要跟我们说。 果然,等人都散了,陈伟才开口。 “刘浩杰,我今天让你们先滚出来,不是为了偏袒你们。” “我是想让王北清楚,这学校的规矩,不是他可以隨便定的。” 袁昊揉著脸,忍不住插嘴:“陈主任,您既然都知道王北在下面搞么蛾子,怎么不直接办了他?” “办他?” 陈伟瞥了袁昊一眼。 “凭什么办?就凭他收了几个小弟?凭他在食堂耍横?” “他还是有脑子的,不敢当著我们的面放肆,没有確凿的证据,学校就不能无缘无故开除他。” “哪怕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毒瘤。” 他顿了顿,往前一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学校就是个池子,王北在搅弄风云。我不动他,是因为水还没浑到那个地步。” “但你们自己心里得有数。” 说完,他看了眼政教处的门,语气柔和了些。 “还有你,刘浩杰。老贺是个好老师,也是个心软的人。” “你自己好自为之,別让他真的对你寒透了心。回去之后检查好好写。” 我点点头。 他没再多说。 转身拉开门,回了政教处。 走廊里安静下来。 我跟袁昊两人,沿著教学楼走了一段。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落在袁昊那张遍布红肿的脸上。 他一路走,一路沉默,跟平时嘴碎的性格完全不符。 “这事,你打算怎么办?”我出声问道。 “这事没完。小白不管,那我自己来。” 我停下脚步。 “你想干嘛?” “找人。” 袁昊也停了,转过来看著我,两只眼睛布满血丝。 “跟王北打定点,我要他当著所有人的面给我跪下。” “打定点?你想清楚了。”我压低声音:“你面对的不止是他,是整个三十二社。” “我去联繫黄夏。” 袁昊啐了口。 “大二又不是就我一个外地人,那帮兄弟以前跟著海鸥,该吃香的时候也吃过。我不信他们就这么被王北三言两语说动了。” “整个六院,还真能让他王北一手遮天了?!” 我按住他的肩膀:“你別衝动。这事还是得小白出面才名正言顺。” 袁昊一把甩开我的手。 动作很大。 “小白?” 他惨笑了一声。 “他要想管,早该露面了。我他妈算看明白了,这事就指望不了他。” 我沉默了。 袁昊说的是事实,事到如今,再去找小白,確实没什么意义。 袁昊拍了拍我的胳膊。 “行了,浩子。这事你甭管了。” “你今天能衝上来帮我揍那几个狗东西,这份情我袁昊记下了。但后面的事是我跟王北的,我也不想把你拖下水。” 说完,他转身朝大二教学楼的方向走了。 肩膀微微耸著,像是在忍什么。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略显萧瑟的背影,嘆了口气。 这哪是他跟王北的恩怨。 王北要踩的,从来就不是哪一个人。 他踩的是所有不肯低头的外地生。 今天是我跟袁昊,明天就可能是陈涛、黑仔、哑巴… 只要你不是本地人,不愿意舔他的鞋,就会成为他的靶子。 回到教室。 老杨的课,我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我把307的几个兄弟叫到对面老厕所。 哑巴也来了,靠在墙角,不说话,但眼神在我脸上的伤痕上停了很久。 我点了根烟,把早上食堂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黑仔第一个站出来,咬著菸头恶狠狠说道:“我觉得袁昊说得对!是得干他王北了!妈的,早他妈该干了!” 陈涛靠在扶手上,抬头瞥了眼黑仔。 “你拿什么干?” “啊?” “凭你这张嘴?还是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 黑仔脸涨得通红,梗著脖子嘟囔:“我打不过,但我也不怕!” “不怕有屁用。” 陈涛掰著手指数道:“不算三十二社那些,就光是王北手底下,鬍子、洪齐、加上各班收编的本地混子,光叫得上名號的就有二十来號。咱们有多少人?” 黑仔被噎得说不出话。 矮子小声道:“所以…就这么忍著?” “谁说忍著了?” 我弹了弹菸灰。 “你们想想,被王北压著的,就只有我们这几个人吗?” “整个大一大二的外地学生,有一个算一个,谁心里没憋著火?” 我看向在场每个人,缓缓开口道:“差的不是人。差的是一个信號。” “一个有人敢带头站出来的信號。” 陈涛沉默著,点燃嘴里的烟,深吸了一口。 “让袁昊先在大二那边摸个底,看能拉动多少人。” “他要是真能撬得动…” 他看向我:“我们就帮他把大一这边的火也点起来。” 黑仔激动道:“到时候整个六院的外地派站在一起,他王北那点人,算个屁!” 哑巴始终站在我身旁,没什么表示。 很简单,我说干,他就干。 王北能上位,靠的是本地派的抱团和小白的不作为。 可六院这地方,外地生的人数从来不比本地人少。 只是像一盘散沙,谁也不服谁,只是没人整合。 这次,王北做的太过了。 如果袁昊在大二能点燃那根导火索。 我们再添上一把乾柴… 这把火。 未必烧不起来。 第303章 从哪开始,在哪结束 说干就干。 放了学,我直接去了妖秀他们班。 整栋教学楼的走廊上围了不少人,都趴在栏杆上探头往下看。 操场上传来一阵哨声。 我也跟著人群望去。 夕阳下,洪齐和鬍子带著那几个狗腿子,正在操场上吭哧吭哧跑圈。 一个个累得跟死狗样,衣服全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 陈伟搬了张椅子坐在操场边上,悠哉悠哉喝著茶,姿势优雅。 我心里一阵暗爽。 陈伟这招杀人诛心,比把他们关在政教处狠多了。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王北的人,在我这照样不好使。 而走廊上很多人都乐得见此,可惜啊,我还真想看看王北此刻脸色如何。 我没多做停留。 二班外面走廊上,小琦他们也在看热闹,嘻嘻哈哈的,欢乐的很。 “看到没?洪齐那张脸。” “谁打的?” “听说是刘浩杰。” 我没跟他打招呼,直接从后门溜进教室。 妖秀正趴在课桌上补觉。 我走过去,一脚踢在他桌腿上。 桌子晃了晃。 妖秀抬起头,那张秀气的脸上满是不爽,半眯著眼睛看我。 “你最好有正经事。” “弄王北,去不去?” 我没废话。 听到这个名字,妖秀眼里那点睡意全无。 慢慢坐直身子。 “你打算怎么弄?” “先找个地方聊,人多嘴杂。” 妖秀看了我一眼,把打火机揣进兜里,站起身。 “走。” 在搞死王北这件事上,我跟这便宜小舅子战线出奇的一致。 刚出教室门,小琦一回头看到我俩並肩走,有些意外,不过也只是片刻。 “秀哥,看下面。” 妖秀走到走廊栏杆边,往下瞥了一眼,转头问我:“你的杰作?” 我耸耸肩,默认了。 操场上的洪齐估计是看到了我,满脑门的汗,张嘴还想骂街。 陈伟一柳条抽在他大腿上。 “看什么!加速!” 妖秀扯了扯嘴角,收回目光。 “小打小闹,伤不到王北的筋骨。” “所以咱们这不是去挖他的祖坟嘛。” 我偏了偏头,示意他跟我上楼。 在大二楼层找到袁昊。 他已经联繫过黄夏了。 还有另一个大二的,叫小轩,戴个耳钉,平时跟小白走得比较近。 几人一合计,乾脆去顶楼的画室。 那地方早就废弃了,门上的锁都锈了,里面就堆著几张烂桌椅板凳。 没人打扰,正好谈事。 路上,我让袁昊把宋也叫上。 “他肯来?”袁昊问。 “叫就是了。” 我师傅在,我心里踏实。 人到齐之后,画室的门从里面顶上了一把破椅子。 光线很暗,只有一扇积了灰的小窗透进来道白光,照在地面的灰尘中。 六个人。 我,妖秀,袁昊,黄夏,小轩,宋。 宋靠在墙角,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他来了,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人我已经叫好了。” 袁昊开门见山,脸上还带著伤,但眼里的火已经燃起来了。 “我给老家那边的兄弟打了电话,能叫两车人过来。黄夏跟小轩这边也能出人。” 他看向妖秀。 “你呢?能拉出来多少人?” 妖秀走到空位上坐下,语气漫不经心。 “人不是问题。隨便能拉来二三十號。” 他顿了顿。 “问题是,在哪打。” 黄夏在一旁接话:“去林山郊区那个废弃的砖厂怎么样?” “那边平时没人,地方也宽敞,咱们把人摇齐了,放开了干,一次性把王北他们干废。” “或者西街撞球厅后面的巷子。”小轩拨弄著耳钉提议道:“那里是死胡同,堵死了谁也跑不了。” 几个人热火朝天商量著,我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停。” 我伸手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他们。 眾人目光落在我身上。 “不能定在林山。” 袁昊皱起眉,有些不悦:“不定在林山定在哪?出了林山区,王北能带人跟我们去?” 我嘆了口气。 “昊哥,你是被气糊涂了。林山是谁的地盘?” “你们把地点定在林山,那不是在他们主场作战?” “咱们前脚到了砖厂,后脚义哥就能带著人,把咱们全给包圆了。” 他们几人相互看了看。 妖秀微微眯起眼睛:“那你说,定在哪?” “王北不傻,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他绝对不会应战。” 我想了想。 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六院。” 袁昊一愣。 “学校里?” “对。” “就定在六院。定在红楼。定在他王北上位的那间教室。” 我看著在场每一个人。 “从哪开始的,就从哪结束。” 小轩率先皱眉。 “你有点疯了吧?在学校里打上百人的群架?” “你觉得王北搞的那些事,学校不想管?” 我反问他。 “陈伟今天放了我跟袁昊,让洪齐他们在操场上跑圈,那是在干什么?” “他在等。” “等有人把水搅浑到他可以名正言顺下手的地步。” 小轩眉头紧皱,没再反驳,细细思考我说的话。 袁昊回想起早上陈伟跟他说的那些,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咱们在学校闹大了,学校反而会站在咱们这边?” “不是站在咱们这边,是站在规矩这边。” 我掰著手指,细数王北那帮人的罪行。 总结起来就是罄竹难书,哪一条拿出来学校不想收拾他? “咱们把架势摆出来,王北为了面子,硬著头皮也得接。他只要动了手,学校就有理由把他连根拔了。” 黄夏听明白了,也看出了问题。 “小子,我喜欢你这疯劲。但定在学校打,我跟袁昊就不方便从外面叫人了。” 妖秀也接话:“我也一样,外面的人进不了校门。能用的就是小琦他们几个。” “人手不够。” 这是所有人的顾虑。 “不够?” 我笑了笑。 “这段时间被他压迫的外地生有多少?只要我们振臂一呼,那些敢怒不敢言的人,就有可能站到我们这边!这是我们的主场!” 我的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在自己的地盘上,藉助所有被压迫者的力量,以弱胜强。 这確实是唯一的机会。 妖秀最先开口,问的却不是我预想中的问题。 “陈伟那边,你有把握?” 我一愣。 “你说的这套,前提是学校会在关键时刻介入,替你收拾残局。” “但万一陈伟一不做二不休,两边一起开除呢?” 第304章 困兽之斗 我沉默了。 妈的,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透。 “我来扛!” 袁昊直接点起一根烟,目光狠戾。 “学校不可能大面积开除,你们放手干。真出了事,把我推出去,我来扛。” “老子就算被开除,也得跟王北同归於尽。” 我们几人一同看向袁昊。 他毫不退缩的反瞪回来:“都他妈看我干嘛?” “老子这辈子没吃过这哑巴亏,我一定要他下来。” 我明白他心意已决,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让王北从哪爬上去的,从哪滚下来!” “干他娘的!”黄夏也站了起来。 几个人开始商量具体的时间和串联方式。 袁昊他们负责召集大二的。 而我跟妖秀负责统筹大一的散兵游勇。 正说著,宋忽然来到我们身旁,偏过头,望著教室前门。 “来人了。” 我眼皮一跳。 画室外面的走廊上,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 很多人。 越来越近。 “砰!” 门板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踹开。 靠门的椅子飞出去老远。 木门撞在墙上,震颤不止。 王北站在小窗背光的阴影里,阴沉著脸。 他身后密密麻麻挤著十几號人,直接把前门堵了个严实。 刚才还在操场上跑圈的洪齐和鬍子赫然在列。 两人换了身乾净衣服,但脸上的疲惫和怨毒根本藏不住。 画室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王北的目光慢慢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袁昊。 黄夏。 小轩。 妖秀。 宋。 最后,落在我脸上。 “挺热闹啊。” 他大摇大摆走进画室,隨手拉了把椅子,站上讲台,摆正后坐下。 “我说今天六院怎么这么清净。” 他背靠著掉漆的黑板,翘起二郎腿。 “原来老鼠都躲这开大会呢?” 乌泱泱十几號人跟著涌进教室,扇形散开,將我们几个围在了中间。 人挺多,气势汹汹。 只可惜,在这屋里的,又有哪一个是会被他唬住的? 见我们几个全然无动於衷,王北皮笑肉不笑说道: “聊啊?继续聊啊,怎么我一进来全哑巴了?刚才不是还嚷嚷著要干我娘吗?让我也听听唄?” 没人搭理他。 王北视线从我们一张张脸上扫过,停在妖秀身上。 “陈秀。” “你也要跟这帮废物站在一起是吗?” 他装模作样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惋惜。 妖秀嘴里叼著没点燃的烟,冷哼出声,连正眼都没给他。 王北点点头。 “行,陈秀。本来我还觉得你是个人才,真心欣赏你。” “我也给足了你面子,这段时间你手底下那几头蒜我一个没碰。没想到,你跟这帮蠢货一样,讲那些所谓的道义?” “可笑。” 说完,王北神色陡然转冷,刚才那点虚情假意的笑消失得乾净。 他抬起下巴,指向我跟袁昊,对旁边的洪齐吩咐道: “去,早上哪个动手打的你,上去给他两巴掌。” “我看今天谁敢动你一下。” 有了王北撑腰,洪齐顿时底气十足。 儘管脸上还带著早上被我打出来的淤青,此刻也是浑然不惧,朝著我们走来。 袁昊直接站起身来,抄起身下的板凳,就等著他上来。 洪齐被袁昊这副要吃人的架势唬住,又瞥见面无表情的宋,脚步停了。 他回头看向王北,不知是何表情。 只见王北暗骂了声废物,隨即吩咐道:“鬍子,你上,把袁昊摁地上!” 鬍子可没洪齐那么多顾虑。 这狗日的就是个纯粹的打手,脑子里缺根弦,加上身体素质像头牛。 听见王北下令,活动了两下手腕,脖子扭的咔咔作响。 那庞大身躯直接压了上来,大手张开,朝著袁昊的脖领抓去。 单看那体型,压了袁昊整整一个脑袋,真被他抓住,袁昊绝对要吃大亏。 可他却忽略了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宋。 鬍子那只大手刚伸出,宋一步横移,双手扣住他的手腕。 同时右脚踹出,落在鬍子右腿迎面骨上。 鬍子身躯一歪,单膝砸在地上。 这孙子倒也彪悍。 强忍著小腿折断般的痛楚,左拳抡圆了照著宋面门砸去。 可惜宋不是我这种半吊子水平。 宋半步不退,右肘抬起,迎上鬍子那只拳头。 拳面撞上手肘,鬍子拳头咔嚓一声,骨节作响。 我不由自主皱了下眉,听著都疼。 鬍子惨嚎出声,宋脚跟拧转,身体旋转,一记转身鞭腿,脚跟砸在鬍子侧脸。 鬍子连吭都没吭一声,整个人朝著旁边轰然倒塌。 王北眉头皱起。 他知道宋能打,但没料到自己手下最能打的鬍子,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 “都他妈瞎了?” 王北一脚蹬翻讲台,怒吼出声:“给老子一起上!废了他们!” 压在后面的十几號人早有准备,抄起地上的烂桌腿,全涌了上来。 废弃画室顿时乱做一团。 洪齐这孙子见势不妙,趁乱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人群后面寻找机会。 袁昊跟小轩一人拎半张圆凳,左右胡乱抡著,將黄夏护在中间,迎击衝上来的人群。 一个染杂毛的混子挥著板凳腿直奔我脑门而来。 我躲开一下,弯腰找傢伙,眼前人影闪动,宋挡在我身前。 给我演示了一下什么叫降维打击。 宋面对衝上来的几个人,犹如閒庭信步。 左手架住杂毛砸来的木棍,右手並指如刀,砍在对方脖颈上,那杂毛直接软倒下去。 紧接著,侧身避开第二人的棍棒,抓住对方的胳膊,一个標准的过肩摔將人砸在地上。 顺势一记扫堂腿,第三个刚扑过来的人直接腾空,后背砸在水泥地上。 动作行云流水,没任何多余的动作,招招制敌。 片刻,冲在最前面的四人已经全部倒地翻滚哀嚎。 我就说嘛,只要我师傅在,那安全感绝对的。 包围圈的另一侧,王北带来的人也被袁昊他们发狠的架势逼得暂时不敢靠近。 看著自己人接二连三倒下,王北骂了句,伸手从腰后摸出一把弹簧刀,朝我走来。 宋这会正被三个拿著凳子腿的人缠住,脱不开身。 不过也无所谓了。 不是我吹,就王北那两下子我还真没放在眼里,根本用不著宋出手。 第305章 困兽之斗 二 王北几步衝到我面前,手里的弹簧刀没有丝毫留手,照著我的胸膛刺来。 就在他右肩下压的瞬间,我果断侧偏身子,避开了这直来直去的一刀。 一击落空,王北反应倒也不慢,手腕旋转,刀口朝我胸膛划来。 乱战之中,宋挨了一棍子,脚尖一挑,將地上半截木头踢向王北的脑袋。 桌腿带著风声飞来,王北本能的抬臂去挡。 胸前大开。 我顺势扣住他握刀的手腕。 面对刀子,直刺只能躲,但像王北这种缺乏实战经验的横向挥砍,速度不够,只会破绽百出。 扣住他手腕的同时,我左手握拳,中指骨节稍微凸出。 將力道集中在一个点,砸在他握刀那条胳膊內侧往下一寸的位置。 宋教过的位置。 王北嘴角一抽,整条手臂跟过了电似的,手掌脱力。 弹簧刀噹啷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我伸手揪著他的衣领往怀里一拽,同时右膝提起,撞在他腹部。 王北眼睛瞪圆,差点把胃里的酸水吐出来。 整个人弓著,双膝一软,跪倒在我面前。 “操你妈!” 一声暴喝从王北身后传来。 洪齐这狗东西双手高举著一张凳子,照著我脑袋砸来。 距离太近,我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凭本能抬起双臂交叉护在头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砰! 凳子重重落下。 疼痛牵扯的我鼻子发酸,连带著整个人都退了两步。 来不及甩手,洪齐见一击得手,愈发气盛,举起凳子再度劈头盖脸砸来。 连著三四下,全是衝著我脑袋来的。 我只能咬著牙,抬起手臂硬扛。 痛。 连著挨了好几下,我双臂几乎要抬不起了,好在护住了要害。 洪齐到底是个外强中乾的废物。 连砸了几下后,力气耗尽,攻势出现停顿。 趁著他换气的空档,我强忍著疼痛,用尽浑身力气,一脚蹬在了他肚子上。 “砸爽了是吧?去你妈的!” 洪齐被踹得连退五六步,脚下一绊,整个人狼狈的跌坐在地上。 手里的烂凳也摔在了旁边。 地上的王北则趁著洪齐砸我的功夫,弯著腰,手已经伸向了地上那把弹簧刀。 我来不及缓气,一步上前,一脚踩在了他即將触碰到刀柄的手掌上。 还他妈想拿刀? 不等王北叫喊出声,我握紧拳头,照著他那张脸就是两记重拳。 这两拳没收力,打得王北有点发懵,手被踩著,根本没法躲。 我还想在打,但手有点使不上力了,刚被洪齐砸那几下,够呛。 洪齐这会已经从地上重新爬了起来,抓起凳子还想往上冲。 妖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手里拎著椅子,跟洪齐对上。 好在鬍子已经被宋搞定,捂著嘴,一直躺在地上没起来。 不然他们三一起上,我还真招架不住。 王北被我打得满脸是血,咬著牙,另一只手还想去抓刀。 我手已经抬不起了,乾脆一脑袋砸在他脑门上。 一声闷响, 我眼前一阵金星,眩晕感模糊了视线。 但王北更惨,彻底失去反抗,四仰八叉躺倒在地上,嘴角全是血,不动弹了。 我弯下腰,手肘撑在膝盖上,將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踩著王北手背的那条腿上。 胸口起伏著,大口大口喘气。 这一场乱战,体力消耗极大。 缓了大概十几秒钟,我才觉得眼前的金星散去。 抬起腿,鬆开了王北的手,俯身捡起地上那把弹簧刀。 然后蹲下身,看著他那张布满血污灰尘的脸。 那瞬间,杀意上涌,我真想直接一刀攮进去,一了百了。 这王八蛋搞出这么多事,太他妈招人恨了。 抬起手那一刻,犹豫了。 我想起了砍猴子那一刀时的手感。 想起了我爸佝僂的身子。 如果今天在这杀了王北,或者弄残他,我也就走到头了。 更何况,我们已经有了计划,让学校来收拾他,没必要跟他互换前程。 理智占据上风。 我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握刀的姿势,停在王北脖颈上。 “让他们停手。” 我盯著他,声音沙哑。 “你知道我的,王北。想想猴子。” 感受到脖颈上传来的凉意,王北几乎没有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吼道:“都他妈住手!別打了!” 老大发了话,周围正在混战的几人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是的,满打满算將近二十號人,短短几分钟,还能站著的没几个了。 宋一个人撂倒了大半。 他站在场地中央,丟开手里那半截已经被打断的木棍。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虽然呼吸急促了些,衣服也落了灰,却依旧稳如泰山。 他脚下,横七竖八躺著七八个人,全在痛苦哀嚎。 袁昊那边的人也停住了,他直接上前按著其中一人的脑袋,往墙上一磕。 “操-你妈!” 骂著,又踹向另一个人,那人还想还手。 我將弹簧刀往下压了压,吼道:“老子让你停手,听不懂人话?” 那人抬起的拳头犹豫了,硬挨了袁昊一脚,跌倒在墙边。 袁昊啐了口,扔掉手里的桌腿,红著眼衝到我身边,伸手就要夺刀。 “浩子,刀给我!老子今天非给他个痛快不可!” 我握住刀柄,挡开他的手。 “你冷静点!” 袁昊急眼了:“你起开!你怕事老子不怕!” 黄夏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拉住他。 “袁昊,你他妈疯了啊!?” 袁昊被黄夏和小轩拖住,依旧指著地上的王北破口大骂: “都他妈给老子起开!老子今天要他的命!” 躺在地上的王北,头髮散乱,狼狈到了极点。 哪怕刀刃就贴在脖子上,哪怕满脸血污。 他看著袁昊那暴走的样子,竟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我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打断了他的笑。 “你笑你妈呢?嗯?” 王北挨了一巴掌,估计牙被我打鬆了,血从嘴角流出来。 他偏过头吐出一口,依旧死死盯著我。 “动手啊!?刀不是在你手里吗?” “你敢吗?” “你不敢!” 第306章 你也配? 我看著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可悲,乐了。 “刚才刀架上来,喊住手的时候可没见你犹豫?” “怎么,这会局势被控制了,知道我不可能当眾杀你,又跟我装起硬汉来了?” 我居高临下俯视著他,眼中充满了轻蔑: “不敢?是不值,懂吗?” “你算个什么东西,跟我换命,你也配?” 王北笑的更欢了:“我就喜欢看你这副看我不爽,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我拿刀背拍了拍他的脸颊,嘲讽道: “是吗?你还不是落我手上了?” 王北仍不服输,强撑著最后一口气: “放心,你们几个一个都跑不掉。特別是你,刘浩杰,別落我手上,真的,要么你现在就弄死我。” 我点点头:“行啊,走著瞧吧,看咱俩谁先玩完。” 王北咧开嘴,还想再说什么。 我笑了笑:“你再挑衅我一下。试试?” 我不知道我此刻是什么表情,但王北看著我,终究没再继续开口,闭上了眼睛。 弹簧刀的冷光晃了一下。 见王北將那不甘咽下,闭上眼睛,算是彻底认了今天的栽。 我这才缓缓站直了身子。 脑袋嗡嗡作响,被洪齐那几凳子砸得不轻,加上刚才拿脑袋硬磕王北,这会后劲全上来了。 眼皮跳了两下,差点没黑过去,脚下也不受控制的后退了两步。 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肩膀顶在我的后背,我这才勉强站稳,没在王北面前露出虚脱的狼狈。 王北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躺了好一会,才重新睁开眼睛。 “扶我起来。” 声音沙哑,带著血腥味。 洪齐这会倒是有眼力见了,赶紧跑过来,搀扶起浑身瘫软的王北。 王北刚站起来,膝盖发软,又往下坠了一截,洪齐咬牙架住他的胳膊。 经过鬍子身边,王北看他那窝囊样,气不打一处来,踢了他一脚。 “给老子起来!装什么死!” 鬍子躺在地上,双手捂著下巴,嘴巴合不拢,口水直往外淌。 那模样別提多惨了。 洪齐蹲下身,看了眼,回头解释道:“下巴脱臼了。” 王北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皱。让身旁两个人停步。 “都他妈瞎了?还不把人给我扶起来!丟人现眼的玩意!” 两个小弟架住鬍子的胳膊,將这大块头从地上拽了起来。 鬍子嘴歪著,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嚕声,眼里是又恨又委屈。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十几號人,此刻一个个丟盔弃甲,互相搀扶著,灰溜溜退出了画室。 有几个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还不忘回头瞅一眼站在教室中央的宋,脸色发白。 王北离开之前,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瞪了我一眼。 “刘浩杰。” “你晚上睡觉,最好睁著一只眼。” 我笑了笑。 故意往前迈了半步。 “怎么著?还不服啊?还想再拼一下?” “你要是觉得刚才没爽够,咱俩现在单练,我保证不用刀。” 王北看了眼站在我旁边的宋,脸上肌肉抽动。 他没再接话,只是冷笑了一声。 一行人拖拖拉拉消失在走廊尽头,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画室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操场上还有学生在跑步的脚步声。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是想坐,是站不住了。 两条胳膊酸痛的几乎抬不起,不受控制的抖。 宋蹲下身,一言不发,抓起我的胳膊,手指在骨头周围捏了捏。 “嘶!”我疼得吸了一大口气:“轻点啊,师傅。” “没伤到骨头。” 宋鬆开手,语气平淡:“皮外伤,养几天就好。” “真没断?我怎么感觉手都不是我的了。” 我活动了两下,木訥的很,好在还能使唤。 “没断。再多挨两下,就不好说了。”宋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唉!”我嘆了口气,心有余悸:“多亏你了,师傅,不然今天真悬。” 宋没应声。抬起自己的手背看了看,指关节蹭破了皮,渗出细细的血珠。 他面无表情揉搓著,跟被蚊子咬了口没太大区別。 袁昊这会也冷静下来了。 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看著满地狼藉,倒塌的桌椅、碎裂的木棍,长出了口气。 “浩子,你刚才真不该拦著我。” 他声音还带著气。 “就算不弄死他,也该废了他一只手。这下倒好,就这么放他走了,便宜这孙子了!” “废他一只手,你今晚就別想在六院过夜了。”我无奈道。 “老子…” “老子什么?”我打断他。 “你要是真把他捅了,陈伟第一个要处理的就不是王北了。” 袁昊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妖秀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好整以暇。 这场混战,就他最轻鬆。 黄夏皱著眉头走过来:“既然已经撕破脸了,那咱们原定的计划还要不要执行?” 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到我身上。 “当然了。” 我笑了笑。 “不仅要执行,还要搞得更大。” 我撑著膝盖慢慢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宋伸手扶了一把。 “王北今天带了將近二十號人来堵我们几个。” “结果呢?” 我指了指那满地狼藉。 “被打得跟狗一样爬出去。” 袁昊听到这,脸上的怒气终於被一丝快意取代。 “这事能瞒得住吗?” 我反问在场每一个人。 “六院就这么大,放个屁隔壁寢室都能听见。王北被打,二十號人进去,一瘸一拐出来,你觉得这事能捂住?” 妖秀微微眯起眼睛,已经猜到我要说什么了。 “只要我们在下面稍微推波助澜,不用半天时间,整个六院都会知道,他王北就是只拔了牙的纸老虎。” 袁昊眼前一亮。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用再辛苦去串联那些外地生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烟,捋了捋,歪歪扭扭的,勉强能抽。 叼进嘴里,摸遍了裤兜,打火机不知道在混战中掉哪了。 妖秀丟过来一只火机。 我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王北这副惨样,就是最好的招牌。” “他用自己的失败,告诉了所有人,他王北,不是不可战胜的。” 小轩拨弄著耳钉,点了点头。 “你是想借题发挥,让这件事成为一个导火索,直接把大一大二所有的外地生都点燃?” “对。” 我弹了弹菸灰。 “以前那些外地生怕他,是因为觉得他势大,惹不起。可现在,连我们这几个人,就能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墙倒眾人推!”黄夏兴奋道。 “没错。” 我冷笑一声。 “陈伟在等一个机会,那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 第307章 响者云集 我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袁昊,黄夏,你们回大二,把今天的事添油加醋传出去。怎么夸张怎么来。” “什么王北跪地求饶,什么鬍子被一招秒杀,什么二十个人进去六个人出来,能吹多大就吹多大。” 袁昊这人別的不行,吹牛逼他是专业的。 “这事交给我。”他拍著胸脯。“明天早上起来,整个大二没有不知道的。” 黄夏也点头表態。 “大一这边。” 我转头看向妖秀:“妖秀,你带人去散风。你在大一的面子比我大,你说的话,那帮观望的人信。” 妖秀叼著烟,想了想。 “怎么散?” “別往自己身上捞功。就说你也是听別人说的,越云淡风轻越好。记住,重点就一句话,王北被刘浩杰和袁昊按在地上打了。” 妖秀勾了勾嘴角:“行。” “不过有一点,咱俩之间的帐不算翻篇。” “那是你家的事。”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日他姐的,这便宜小舅子,这时候了还跟我別苗头。 “我回三班和六班,把人整合起来。” 我掐灭菸头。 “告诉所有人,王北已经废了。谁要是还看他不爽,想报这段时间的仇的,今晚来307寢室找我。” 眾人对视一眼。 没人废话。 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是干。 袁昊第一个走。 他推开门的时候,回头冲我竖了个中指,笑骂道:“操你妈的,刘浩杰,前几天拦著老子说忍,今天自己先动手了。你这叫什么?贼喊捉贼?” “你他妈没文化就別瞎套用成语,这他妈叫审时度势。” “懂你妈。” 两人对骂著,嘴角含笑。 黄夏和小轩跟著出去了。 画室里只剩下我、宋和妖秀三个人。 妖秀走到门口,这傢伙招呼也不打一个,直接离开了。 我笑嘻嘻的看向宋:“师傅,我今天这两下还行吧?” “嗯。” 宋面无表情。 “別得意。你刚才接王北那刀的时候,间隙太大。” “换个会用刀的,你这会该躺地上了。” 我嘴角抽了抽。 行,师傅永远是师傅。夸你一句跟要命似的。 “走吧师傅,回去给柔姐报个平安。” 宋点点头,跟在我身后。 推开画室破败的木门,走进外面夕阳中。 而在我们身后,王北苦心经营的权力高塔,正在这无声的崩塌中,摇摇欲坠。 … 妖秀回去整合散兵游勇。 我也没耽搁,直接回了307寢室。 画室干翻王北二十来號人的事,根本不用特意去散播。 王北那伙人一瘸一拐、互相搀扶著回去的惨样,就是金字招牌。 墙倒眾人推。 消息发酵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了不少。 当天晚上,307寢室的门就没关上过。 先是三班的刀疤带著痞子和大头来了。 紧接著是一班两个我叫不上名字的,说是听了妖秀的话过来的。 然后是五班、二班、七班… 除了王北他们班,几乎每个班都至少派了一个代表过来。 有些人我认识,更多的根本没打过交道。 他们有的拽著椅子坐下,有的直接蹲在门口,有的靠著走廊栏杆抽菸。 寢室里挤得满满当当,走廊上还乌泱泱站了十几號。 大家交头接耳,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压在心底的那股火,全成了眼里的光。 我坐在上铺,看著这满屋子越聚越多的脑袋,皱起了眉。 不是人不够。 是太他妈多了。 我平时目光放得高,心思一直停留在三十二社那伙人身上,总觉得六院的格局就是那几尊大佛。 可等到真正振臂一呼时,我才发觉,光是我们大一这届,大大小小的混子团体就不下十几个。 有些是同乡抱团。 有些是高中铁哥们延续到了六院。 还有些纯粹就是看王北不顺眼、被他手下欺负过的散兵游勇。 这帮人平时一盘散沙,各自为政谁也不服谁。 但王北这段时间乾的缺德事,硬是把他们全推到了同一个方向。 陈涛拿著个课本扉页当登记表,盘腿坐在床上,清点各班代表报上来的人数。 矮子在旁边看了这阵仗,听得直咽口水。 不禁感嘆道:“这王北也太他妈招人恨了吧?” 我叼著烟乐了,心情也放鬆下来:“这你妈,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那孙子给淹死。” 陈涛停下笔,一本正经接话。 “目前七十多號人了,唾沫可能够呛,但一人一泡尿,是肯定够了。” 黑仔乐道:“那不是奖励王北吗?让益达先尿吧,他上火了,尿黄,正好给王北去去寒。” 益达翻了个白眼。 “滚你大爷的,老子那是营养过剩!要喝,我先给你们几个单身狗尝尝鲜?” “去你妈的!” 黑仔一脚踹在益达屁股上。 屋里顿时发出一阵鬨笑,干仗前那一丝紧绷感也没了。 人多壮胆,道理就这么简单。 我粗略估算,光这些代表背后各自能拉出来的人,少说六七十號。 本来还打算把地方定在红楼最大那间教室,现在看来,那地方根本施展不开。 挤都能挤死几个,得换个大点的地方干仗了。 既然决定要搞,那就往大了搞。 “你要去大二?”陈涛猜到了我的心思。 “嗯。” 我隨便点了几个手底下人比较多的代表,招了招手。 “来,跟我走一趟。” 那几號人点头,黑仔立马也跟著站了起来。 陈涛靠在床头,冲我摆了摆手:“行,你们先去,我在这边守著,再有新来的,我先登记。” 我点点头。 陈涛做事一向靠谱,交给他放心。 我领著十来號人浩浩荡荡去了大二的走廊。 一些不知情的大二生看见我们这群人气势汹汹的过来,脸色都变了,纷纷靠墙让路。 有几个折回屋里想拿傢伙。 这也不怪他们。 这段时间被王北整得大家都有点草木皆兵了,看见超过五个人一起走路就以为要出事。 “別紧张,找人。” 我对一个嚇得背贴墙壁的同学说了句。 那人认出是我,鬆了口气,连连点头。 袁昊他们班宿舍在走廊最末端。 我推开门的时候,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用来燻肉都绰绰有余。 屋里也聚了七八个大二的混子,挤在上下铺之间,一个个嘴里叼著烟。 整间屋子的能见度跟起雾了差不多。 第308章 浩浩荡荡 我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你们也不怕被熏死在里面啊?” 袁昊正光著膀子盘腿坐在床上,脸上还贴著两块创可贴。 看到我身后就跟著这十来號人,眉头一皱。 “就这么几个?” 我强忍著笑,点点头:“是啊,就这几个。你这边呢?” 袁昊嘆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指了指屋里的人。 “也行吧,勉强够用。大二这边本来就散,零零总总加起来,能拉出三十几个敢动手的。” 我故意板著脸,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袁昊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了?嫌人少?不行老子去校外找点过来。” “不是,昊哥,完了啊。” 我摇了摇头,满脸痛心疾首。 “你这三十几个,我那七十几个,加起来一百多號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红楼那间教室肯定是不够用了啊,得换地方。我能不愁吗?” 袁昊愣了一秒。 然后反应过来,直接气笑了,抓起床底的拖鞋朝我砸来。 “你他妈的唬弄老子玩呢!” 我一抬手,接过拖鞋,笑著说:“真的,没开玩笑。” “我也没想到能来这么多人,我现在都担心王北那孙子不敢应战了。” “不过也没关係,他不敢露面也好,省得麻烦,直接让他滚下台得了。” 寢室里几个大二的听了,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振奋。 说实话,我也是头一次干这么大的仗。 別说一百个人了,就是一百只鸡衝过去,也够王北喝一壶的了。 袁昊把烟摁灭,兴奋的直接跳下床。 “走!把人都叫上!咱们直接找他去!” “老子一刻都等不了了!” 说干就干。 袁昊办事雷厉风行,一声令下,寢室里的人分头去叫人。 短短十来分钟,大二走廊上又聚了十几號兄弟。 加上我从楼上带来的人,不算全部,眼前就有三四十个。 袁昊领头,大队人马直奔王北他们班寢室。 到了地方,袁昊上前一脚踹开门。 砰! 里面几个正围在一起吃泡麵的小子全部站直了。 门口三四十號人乌泱泱往里面压,寢室里的人脸色煞白。 连端三个宿舍,连王北跟洪齐的影子都没摸著。 盘问下来才知道,王北平时根本不怎么来寢室。 袁昊站在第三间宿舍门口,牙咬得咯吱响,火气上涌。 转头看我:“来都来了,乾脆先把人全部抡一遍出出气,反正都是同一窝的兔子!” “你这不是胡来么?” 我赶紧拽住他的胳膊:“拿他们出气干啥?在寢室老实住著的都是外地的,跟王北一个班也不是他们的错。” 袁昊咂吧两下嘴,到底压住了那股邪火。 他抬腿踹向旁边的床铺,铁架子哐当一声。 隨即指著寢室里那几张惊恐的脸,厉声道: “都他妈听明白了?以后离王北那帮本地狗远点!” “谁他妈再跟他搞到一起,见一次打一次!” 寢室里的人如蒙大赦,纷纷点头,看我的眼神多少带著点感激。 袁昊往地上啐了口:“走,直接去他们班教室看看。” 正合我意。 袁昊顺便给黄夏打了个电话,约在教学楼见。 於是我们三四十號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往教学楼去。 从寢室楼通向教学楼那条甬道不算长,但今天走起来排场十足。 大伙前前后后散开,几乎占满了整条路。 瞧见这阵仗的,不管男女老少,全本能的让出路。 我走在队伍前面,回头看了眼身后乌泱泱的人群,心里有种说不清的畅快。 这么大动静,政教处不可能不知道。 可就是这么巧,五分钟的路程,没任何老师冒头。 走廊上没有,操场边没有,都不知道上哪去了。 这也让我愈发確定。 陈伟那天在楼梯口说的话,字面上是劝我,实际上就差挑明了。 他就是要等我们把水搅浑,逼出王北这个害群之马,好给他一个动手的由头。 到了体育室门口,黄夏已经在那等著了。 看到我们这帮人,她先是亮了下眼,隨即又皱起眉。 “就带这么点人?要不我再找我们班那几个混子再要点人?” 袁昊憋著火,张嘴就骂:“要个几把!你们班那几个废物早跟王北穿一条裤子了。” “放心,人隨时能拉。今天不动手,先教教王北什么叫规矩。” 黄夏听他说话这么冲,看向我。 我冲她点头示意没问题,她这才没再多说,跟上了队伍。 王北他们班就在我们楼下。 放了学,教室里没留几个人,只有后排聚了一圈正在摔扑克打牌。 袁昊走上前,抬腿踹开门。 牌桌上几个人齐刷刷站了起来,手里的牌稀里哗啦撒一地。 紧接著就看见三四十號人鱼贯而入,把教室都堵满了。 打牌的几个全傻了。 袁昊一眼就认出个偏分头的,平时经常跟在王北后面当狗腿。 他大步上前,抬脚狠狠踹在偏分肚子上。 “操你妈的!王北人呢?” 偏分被踹得连撞翻两三张课桌,捂著肚子在地上扭成一团。 周围人没一个敢动的。 袁昊扯住偏分的头髮,照著他身上又补了两脚:“老子问你话呢!你他妈聋了是吗?王北在哪!” 偏分抱著脑袋,他是认识袁昊的。 “我不知道啊,昊哥!北哥今天一天都没来!” “一天都没来?” 袁昊动作停住。 他啐了口唾沫,转头看著我笑骂道:“操,还真让你说中了。” “这狗日的是被你在画室打怕了,今天直接怂得不敢来学校了。” 我看著地上哀嚎的偏分,眉头不由自主皱了起来,没有接话。 袁昊撒不了火,转头又让人指认了王北几人的座位。 过去,一排排把桌子全踹翻了。 踹到王北的位置时,桌洞里掉出件灰色外套。 袁昊把外套扯出来端详了两秒,咧嘴一笑。 然后就当著几十號人的面,直接解开了裤腰带。 黄夏猛地背过身:“袁昊,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 哗啦啦一阵水声。一泡热尿,浇在那件灰色外套上。 教室里先是安静,然后爆发出一阵鬨笑。 那几个打牌的本地生看得目瞪口呆,敢怒不敢言。 连我都无语了。 袁昊这傢伙,做人做到这份上,也算是一种本事。 第309章 战书与倒戈 袁昊系好裤带,满脸舒畅,从讲台上摸起根粉笔,掂量了两下,想了想,朝我拋来。 “来,浩子,给他们黑板上留点字。” 我下意识接住,疑惑道:“你怎么不自己留?” 袁昊挠了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那狗爬字能看吗?还是你来吧,写得敞亮点。” 我无奈了,真他妈服了这傢伙。 “留什么?” 袁昊摸著下巴想了想,一本正经喊道:“就写,王狗怂回娘胎去吧。”(有些词是確实过不了审。) 我按他的意思,转身在黑板上刷刷写下这行大字。 袁昊在旁边指挥:“写大点,再大点!我要路过他们教室门口的人都能清楚看到。” 整块黑板都占满了。 袁昊还嫌不够,在那行字后面画了个不堪入目的图案。 黄夏背著身,听到后面几个人的怪笑,忍不住瞄了一眼,当场骂道: “袁昊,你他妈是真有病,多大人了还玩这种撒尿留字的把戏?” 袁昊把粉笔一拋,根本不理会黄夏。 指著教室后排那些目瞪口呆的人,眼神狠戾。 “都他妈別擦,谁他妈擦了,我找谁,记著了。” 没人敢吱声。 陪袁昊做完这通杰作,既然王北人不在,再耗著也没意义。 我摆摆手,让人先散了,各自回寢室等消息。 那眾人拱火的热乎劲一过,我脑子反而冷静了许多。 出了教学楼,袁昊拉著我去了对面的老厕所。 黄夏也跟著来了,她不抽菸,就垫了张纸,並腿坐在老厕所外面的水泥台阶上。 我和袁昊蹲在旁边。 老厕所外面的那棵老樟树上,蝉叫个不停,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 袁昊点了根烟,深吸一口,脸上写满了痛快。 可我却没那么轻鬆。 “昊哥,这情况不对劲啊。” 袁昊斜眼看我:“哪不对了?我看挺好,那孙子直接怂了。” “不对。” 我摇了摇头,看著远处的教学楼沉声道:“王北再怎么说也是本地派的领头人,就算在画室被我们揍了丟了面子,也不至於直接避战。” “退一万步讲,他也该出来放两句狠话撑撑场面。” “他今天能一天不来学校,绝不可能是因为害怕我们人多。” “因为连我自己都没料到今天能拉来一百多號人,他王北不可能提前预知这个数,既然不知道,他怎么可能未战先怯?” 袁昊抽菸的动作慢了一拍,眉头渐渐拧起,嘖了一声。 “那你觉得是因为啥?” “我不知道,但我感觉他肯定不会就这样束手就擒。” 沉默了几秒。黄夏在旁边听著,开口说道:“你是担心他去找外援?” 我跟袁昊同时看向她。 黄夏抿了抿嘴:“王北是本地人。他在六院里能被你们打,可他的根不在六院里。” 这句话说到要害了。 王北上台以来,底气从来都不只是本地派抱团,而是他背后那些社会势力。 以前在校园里,社会势力不会轻易伸手,可如果他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要掀桌子呢? 袁昊脸色变了变,站起身来回踱步。 隨后將菸头摔在地上,骂骂咧咧道:“我操!管他找谁,已经搞到这一步了,老子都跟他拼定了。” “没人说要退。”我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进都进到这一步了,缩回去只会死得更难看。只是得小心。” “昊哥,以后在教室里撒尿这种事少干点,要是被人拍了传出去,脸就剩裤襠了。” “接下来几天,出去最好带著人,別一个人落单。我寧愿多想一步。” 三人顺著甬道往回走。 回到寢室楼,那种不安的感觉,依旧深扎在心底。 陈涛告诉我,又来了几拨人。 他拿课本扉页密密麻麻记了两页纸,递给我看。 “画圈的,都是愿意乾的。” 我点点头。人数已经一百二三了,如果在六院打,那是绰绰有余。 “涛哥。你觉得,王北会不会去找校外的人?” 我把那两页纸叠好揣进兜里。 “有可能。” 陈涛向来不把话说满。 “不过也还好,毕竟在学院里,外面的人即便想插手也没那么容易。” 我点点头,来到窗户边坐下,后操场上夜风穿堂而过,凉意附在皮肤上。 … 第二天一早,六院的气氛就变了。 从寢室到教学楼这条道上,但凡碰见的人,不管认不认识,都用一种新奇的眼神看我。 有的甚至跟我点头致意。 经过昨天那一闹,我现在的知名度直逼王北。 甚至超过了妖秀,儼然成了六院大一届的风云人物。 课间休息,老杨前脚刚出教室,班里立马闹哄哄的。 前桌,小汤正趴在桌子上补觉。 林思思拿著个小圆镜,嘴里轻声哼著歌。 我脚尖不老实,往前伸了伸,轻轻踢了下她的凳子。 “干嘛?”林思思回过头。 从我这角度看去,她今天穿的白色衬衣有些紧,那对丰满的轮廓呼之欲出。 我发现以前真是小看这妮子了。 就这身段,给她打7分確实委屈了,还能往上涨涨。 “没干嘛,看看美女怎么了?” 我笑呵呵的,视线从她领口那片雪白上扫过。 “思思,你这衬衣买小了吧?不勒得慌吗?要不要我帮你解开两颗扣子透透气?” “刘浩杰,你再满嘴喷粪,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林思思脸一红,抬手挡在胸前,举起小圆镜就要砸我。 我一偏头躲过,顺手捏住镜子边缘,继续嬉皮笑脸。 “別。撕烂了谁来夸你漂亮?” “说真的,昨晚我可是为了咱大一的兄弟出生入死,今天你就不能稍微温柔点,给我点心理安慰?” 林思思用力把镜子夺了回去,狠狠瞪了我一眼。 “少来这套!真以为自己是抗金名將了?我看你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我正准备再调侃两句过过嘴癮。 走道旁边凑过来两个人。 国豪带著李飞来到我桌旁,掏出烟给我递了一根。 “发財了豪哥?大清早的这么客气?”我接过烟別在耳朵上。 国豪搬了张凳子在我旁边坐下,压低了声音。 “浩哥,听说你跟袁昊攒了人,要动王北?” “都传遍了,还用听说?”我反问。 国豪凑近了些。 “算我俩一个唄。” “我跟飞子商量过了,只要你信得过,这次干王北算我们一份。我们还能从別班叫几个兄弟过来撑撑场面。” “王北那帮人天天搞事,不光你们外地生看不下去,我们本地的也有看不惯的。他代表不了本地人,別把所有本地生都绑在他那条破船上。” 第310章 决战后操场 说实话,我是真有点意外。 王北这狗东西,到底在六院造了多大的孽? 连同为本地派的都看不惯他,上赶著要跟著我们外地生一起造反。 我伸出手,拍了拍国豪的肩膀。 “豪哥,飞哥,你们有这份心,我记在心里了。以后在六班,自家兄弟有事招呼一声就行。” “但这事,你们不能掺和。” 国豪急了:“怎么?浩哥觉得我们怕事?还是信不过我们?” “都不是。” 我正色道。 “这次是我们外地生跟王北这帮核心本地派的恩怨。你们要是跟著上了,性质就变了。” “打贏了还好说,要是打输了,或者学校追究起来怎么办?” “你们作为本地生帮著外地人打本地老大,不怕被外面那些混子指著骂叛徒?” 李飞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国豪也沉默了。 “人已经够够的了。” 我摆了摆手,把话圆回来。 “你俩就在班里待著,帮我把咱们六班的大后方稳住。这就是帮了我大忙了。” 国豪听我这么一分析,嘆了口气,也知道我是为了他们好。 “行,浩哥,你这人敞亮。那就预祝你们把那孙子打得满地找牙!” 我咧嘴一笑:“借你吉言。” 话音刚落。 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原本闹哄哄的六班教室,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靠近前门的一个男生哆嗦著喊了声。 “浩…浩哥,有人找你。” 我抬起头。 王北就站在前门。 昨天躲著找不到人,今天竟然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我们班门口。 站得笔挺,再无半点丧家之犬的落魄。 陈涛、黑仔、哑巴、矮子… 包括刚才还跟我聊天的国豪、李飞,以及坐在后排的十几个男生,拉开凳子全站了起来。 在六班这三分地,就是我说了算。 只要我一句话,这十几號男生,就能立马把王北按在地上吃屎。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抬起右手,衝著黑仔他们往下压了压。 “急什么?来者是客。” 王北冷哼一声,根本没拿正眼瞧站起来的那些人。 他大摇大摆走进六班教室。 步子迈得很稳,一直走到我桌前。 他脸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左眼带著淤青,依旧是那副目空一切的態度。 “嘖,刘浩杰,你们六班挺团结啊。” 我靠在椅背上,仰著脸看他。 “还行,防贼防狗是够用了。” “捨得露面了?今天怎么没带你那帮狗腿子过来?” “带他们干嘛?我又不是来打架的。” 王北隨手扯过林思思旁边的空板凳,大咧咧在我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听说你昨天挺忙?” 我点点头。 “是啊,忙著满校园抓狗。” 王北丝毫不恼,反而轻笑出声。 “到处联繫那些被我踩在脚底的臭鱼烂虾,凑了一百多號人?真威风啊。” “你消息倒是灵通。” “那当然。” 王北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这號召力,確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可惜了。” “可惜什么?” 王北看著我,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 “可惜你叫来这么多人,有什么用?” 我微微眯起眼睛。 王北竖起一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一百个人也好,两百个人也罢。东拼西凑出来的乌合之眾,还能把这六院的天翻过来?” “也就是趁我不在,聚在一起抱团取暖罢了。” 王北的语气充满了自负与不屑。 我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的底气。 但这份诡异的从容,却让我心里那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了。 表面不能露怯。 我无所谓的笑了笑,隔著课桌,与他平视。 “是不是乌合之眾,练一练不就知道了?” “你今天跑这来,不会就是为了站我面前耍几句嘴皮子吧?” 王北笑了。 “当然不是。我来,是给你下战书的。” “既然你们这么想扳倒我,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抬起手,指了指窗外。 “后操场,这周六下午三点。” 后操场。 学校里。 定在学校打,本来是我的计划,借陈伟的刀来收拾他。 “我给足你时间,去把你认识的那些废物全叫上。记得多叫点,都凑一块。” “省得我事后一个个去收拾,嫌脏。” 说完,王北站起身,眼神怜悯的扫过周围严阵以待的六班眾人。 “一群废物。” 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转身朝著门外走去。 姿態摆得极高,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经过国豪和李飞身边,他看了两人一眼。 那眼神不带任何表情,就那么扫过去,比任何威胁都让人不舒服。 装完逼就想走?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一把抓起桌上那本厚重的英语词典,照著王北的后脑勺甩了过去。 砰! 词典正中目標,砸得王北往前踉蹌了一大步。 他猛的回头,捂著后脑勺,脸色铁青。 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我一脚踩在课桌的横槓上,站起来开骂: “你装你妈呢?装?” “你再瞪下眼,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你爬不出这扇门?” 要我说,这孙子纯粹脑子有病,好好的没事非得送上门来挨一下。 王北看著我,胸口起伏。 我估计他是想衝上来的。 可他扫了眼我身旁那帮如狼似虎的男生,还是收住了脚。 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 一副走著瞧的架势。 转身离去的背影装得若无其事,脚步却明显急促了几分。 直到王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才散去。 黑仔一脚踹在前面的桌子上。 “操他妈的!太猖狂了!跑我们班来下战书?” 我没搭理他,盯著空荡荡的门口看了好几秒。 “涛哥。” “嗯?” “帮忙通知一下妖秀跟袁昊。” 我收回目光。 “后操场,周六下午三点。让他们把人找齐来。” 第311章 儘管去做 战书下达当天,消息不到半天便传遍了六院。 后操场,周六,下午三点。 刘浩杰跟王北,正面死磕。 这几天,六院表面上看著风平浪静。 老师照常夹著书本上课,学生照常排队打饭。 但水下的暗流,已经翻涌成漩涡了。 走廊上、厕所里、寢室床头,窃窃私语全是关於这件事的。 本地生那边也没閒著。 周四傍晚,陈涛端著不锈钢饭盒回寢室,脸色沉著。 他把饭盒搁在窗台上,在床边坐下。 “洪齐在拉人。” 我正叼著烟跟黑仔打牌。 “找谁了?” “我刚才看见他跟几个大三的一起上食堂二楼,跟哈皮狗似的。” 黑仔甩出一对k,皱起眉头:“草,这孙子玩不起啊?自己这届都压不住,还跑去摇大三的人?” “意料之中。” 我偷偷將一张3藏在a后面,甩在牌堆。 “王北再狂也不傻。一百多號人,光靠他们班那些废物哪顶得住啊?” “那大三那帮人会来吗?”矮子在旁边问,声音有些发虚。 “猴子不好说。” 我想了想,脑子里的线索逐渐清晰。 “其他的估计不会动。海鸥还没毕业,他不发话,谁敢明著去帮王北站台?” 陈涛看著我:“那海鸥到底什么態度?” 这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我也想知道。 当天深夜,寢室呼嚕声此起彼伏。 我披了件外套走到阳台,摸出手机,给柔姐打了个电话。 那边接通后,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大半夜不睡觉,干嘛?” 我趴在栏杆上,夜风把菸头吹得忽明忽暗。 “柔姐,想我没?” “你再犯贱我就掛了。” “別別別,说正事。”我收起嬉皮笑脸:“我问你个事。海鸥这两天在哪?” “不知道。”王希柔声音平淡:“他都好几天没回过家了。” 我眉头一皱。 王希柔猜到了我的心思。 “他临走前,给我留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刘浩杰那小子打电话过来问,你就告诉他…” 王希柔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些莫名的意味。 “有想做的事,儘管去做。” 此话一出,我心里的一块大石终於落地了。 “明白了。” 王希柔在那头补了一句:“你自己小心点。” “好。” 掛断电话。 夜风吹得外套猎猎作响,我把菸头弹飞。 周五晚上。 我拖出行李箱,翻找著能当標识的玩意。 这次去的是一百多號人。 等到了后操场打成一锅粥,谁认得谁? 不弄点统一標识,自己人能把自己人干出屎来。 翻了一圈愣是没找著合適的。 转头一瞧。 益达正对著镜子喷香水,身上套著件黑色短袖。 “你干嘛去?”我盯著他这身黑。 “嘿嘿,浩哥,敏敏约我下楼散步。后操场,懂吧?”益达挤眉弄眼,满脸淫荡。 “衣服脱了。”我走过去。 “啥?”益达捂住胸口,往后缩了缩:“浩哥,你啥时候好这口了?” “就你这衰样,穿黑的像奔丧。赶紧脱了,徵收当军费了。” 我懒得废话,上去一把扯住领口。 黑仔和陈涛在旁边煽风点火,上来摁住益达的手脚。 “草!別扯!我脱!我脱还不行吗!” 三两下,黑色短袖被我扒了下来。 我拿剪刀从下摆剪了个口子,顺著纹理撕成一条条黑布。 益达光著膀子在旁边欲哭无泪。 “明天打起来,自己人胳膊上全绑这个。” 我把布条分发给各个班带头的。 “都交代下去,见没绑的,往死里抡。” 楼上安排妥当,我又去了趟楼下大二的寢室。 推开门,屋里挤了不少人。 袁昊光著膀子大马金刀坐在下铺,手里正拿著根臂力棒。 “哟,昊哥,临阵磨枪呢?”我走进去调侃。 袁昊看到我,两条胳膊上的肌肉一绷。 卯足了劲,硬生生將那根臂力棒给折弯了。 脸上的肉抖了抖。 “周六,这就是王北的几把。” 旁边站著的小轩笑了:“他有你这大弹簧的尺寸吗?” 我乐了,接话道:“不知道,反正我尺寸跟这个差不多。” “滚你大爷!” 袁昊泄了气,臂力棒弹回原状,他顺手往旁边一搁。 “你那边弄妥了?” “齐了。” 我把黑布丟他床上:“明天绑手上。认条不认人。” 袁昊点头,眼神发狠。 “行。老子一刻都等不了了。明天看老子不把他屎打出来。” 周六。 下午两点半,太阳高悬空中,晒在身上发烫。 后操场那片荒地,四周拉著高高的红砖围墙,墙根长满半人高的杂草。 地面全是煤渣和砂石,踩上去沙沙作响。 这会离三点还有半小时。 但人已经陆续到了。 打头阵的是307的兄弟。 陈涛走在前头,黑仔他们手里都拎著棍,三班的刀疤跟痞子也带著人匯入队伍。 没一会,妖秀也带著小琦他们赶来。 他也没跟我打招呼,领著人直接占了操场左侧男寢的背阴处。 小琦倒是跑过来想搭话,我当没看见。 再往后,就是大二的。 袁昊、黄夏跟小轩,带著二三十號人,从操场大铁门浩浩荡荡走来。 袁昊进场就喊了起来: “都他妈打起精神来!今天不把王北那帮孙子屎打出来,谁也不许走!” 人越聚越多。 一百二十多號人,在后操场占满小半个场地。 抽菸的、骂娘的、来回踱步的,混杂著紧张、兴奋和暴戾的情绪。 宋也跟著来了。 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漠脸,穿过人群在我旁边站定。 我朝他点点头,然后站上一处高点。 烈日下,热风捲起地上的沙土。 我眯起眼,眺望前方。 黑压压的全是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让人上头。 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小人物,在东湘区那个破地方摸爬滚打。 想的无非是怎么不被人欺负,怎么搞点钱,怎么泡个好看的妹子。 可现在,我看著下面一双双眼睛,忽然觉得,这六院的天,我刘浩杰好像真的能凭这双手,给它掀过来。 人齐了。 万事俱备,就等王北来送死了。 第312章 变天 三点差五分。 后操场的空气都是烫的。 一百二十多號人散布在半个场地上。 有的蹲著抽菸,有的拿棍在地上划拉,有的来回走动活动手脚。 绑在胳膊上的黑布条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 我站在队伍最前面,和袁昊、陈涛並排。 气氛正好。 士气到了这一步,王北只要敢露头,不用我招呼,这帮人就能把他淹了。 “来了没有啊?都他妈三点了。” 袁昊扭著脖子往大铁门方向张望,一脸不耐烦。 “急什么?让他多活两分钟。” 我嘴上说得轻鬆,心里那根弦却紧绷著。 王北那天来六班下战书时的从容,太反常了。 正想著,旁边的袁昊忽然摸出了手机。 他扫了眼屏幕,脸色骤变,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小白髮信息来了。” 我低头看向他手里那块翻盖屏。 【高义来了,让浩子先走。】 高义?义哥? 鸡毛手底下那个疯狗。 我跟袁昊对视一眼。 “他怎么可能来?”我下意识反问。 “我哪知道?”袁昊咬著牙,眼里冒火:“王北那狗东西,居然敢把社会上的人找来学校!?” 这就是王北那天的底气。 他根本没打算靠本地派那点人跟我们碰。 而是直接掀了桌子,引入了校外势力。 “你先走。”袁昊抓住我的手臂,力道极大:“后续我来。” “开什么几把玩笑?” 我甩开他的手。 “一百多號兄弟站在这,我自己跑?传出去老子还混不混了?” “你在这有什么用?”袁昊低声骂道:“高义就是冲你来的!你留在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在学校他敢…” “你他妈忘了他是什么人了?”袁昊打断我:“养鸡场那回,枫哥不去你现在还有命站这跟我废话?” “你留在这,真动起手来,你想让身边这帮兄弟跟著你一起见血?你能保住几个!” 我沉默了。 袁昊说得对。 高义是冲我来的。 我在,这帮兄弟不可能坐视不管,肯定得跟著我一块遭殃。 我走,他也就没兴趣跟一群普通学生瞎耗。 这时候逞义气,就是拉著所有人陪葬。 袁昊四下看了看,指著远处那面两米多高的红砖围墙。 “先翻出去,放心,这边有我在,这么多人,少了你区別不大的。” 我看著他。 他急躁的推了我一把。 “那你们怎么办?”我说。 “没事。”袁昊说道: “小白既然发信息来,说明他一直在盯著!他叫你走,就是有他的道理!別他妈磨蹭了!” 这边动静稍大,陈涛已经察觉不对,带著黑仔走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 我立马挣脱袁昊的手,退了半步。 不能让其他人看出异样。 领头的一旦露怯,军心就得散了。 “没时间解释了,先把他送过去。”袁昊急促道。 陈涛没废话,点点头。 “走哪边?” “后墙。” 袁昊话音没落,人已经在墙边蹲了下去,双手交叉垫在膝盖上。 陈涛跟著蹲下,两人迅速搭成人梯。 我回头望了一眼。 后操场大铁门方向,远远的,出现了大片人影。 乌泱泱的。 带头走进来的身影有些模糊。 但肯定不是王北。 是一个穿著深色夹克的男人。 步伐稳健,带著让所有学生都本能发怵的压迫感。 我的手心全是汗。 “快点。”袁昊催促道。 我咬了咬牙,踩上两人交叠的手掌。他们同时发力往上一托,我攀上了墙头。 骑在墙上,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一百二十多號兄弟还散在后操场上,有的已经注意到铁门那边来了人,开始骚动。 而大铁门那边,男人已经走进操场,虽然是个模糊身影,但已经確定是高义无疑。 王北跟在他身后,表情很平静。 稳操胜券。 我忽然就明白了。 我们要对付的,从来就不是王北。 王北倒了,还有李北、陈北。 真正横在我们面前的,是高义,是鸡毛,是那个毫无底线的社会泥潭。 墙下传来袁昊的声音:“还他妈愣著干嘛!跳啊!” 我翻身,跳下了围墙。 落地的瞬间,脚踝传来震感。 墙外是一片半荒的土路,路面坑洼不平,长满了杂草。 左边连著大片农田。 我弯腰揉了两下脚踝,確认没扭到,直起身,沿著围墙根往北走。 这条路绕出去大概四百多米,上了镇上的柏油干道,就能拦车。 走出一段,围墙里隱约传来嘈杂声,听不清喊的什么。 我脚步越来越快。 心里乱得很。 憋屈。 窝囊。 一百多號兄弟摆好阵势,最后只能靠逃跑来解围。 土路前方拐了个弯。 我刚绕过墙角,脚步急停。 五十米外的道岔口,停著一辆麵包车。 七八个汉子围在那边等著。 领头的是个光头,穿著花衬衫,叼著烟靠在车门上。 他身旁几个人也都倚著车门,有的玩手机,有的在道旁撒尿。 我感觉那光头有点眼熟,好像之前在菸酒店里见过。 叫什么来著,老唐? 老唐也瞧见了我。 他吐掉嘴里的菸头,偏头对旁边人交代了两句。 旁边两个汉子从车里抽出短棍,朝我这边大步走来。 退路被堵死。 我转身,两步助跑,直接跃下左侧的田沟。 前方是齐人高的玉米地。 稠密的叶片被日头晒得卷边,连风都透不过去。 没有第二条路了。 我跨过田地里的水沟,钻进了玉米地里。 拨开密密层层的玉米秆,不停的往里钻。 叶片不停刮擦著脸颊、手臂。 身后传来喊声。 “往田里跑了!” 杂乱的脚步声跟著跳进田沟。 玉米地太密了。 视线全被绿色杆叶遮挡,只能看到头顶筛下来的碎阳光。 我咬著牙放慢脚步。 不能跑得太快。 动作太大,晃动的玉米秆隔著几十米都能暴露位置。 只能压低身子,儘量放轻脚步,沿著垄沟往深处移动。 泥土鬆软,踩上去也没什么声响。 身后的动静肆无忌惮,叶片被粗暴扯断的声音哗啦作响。 “操!狗崽子跑哪去了!” “散开!往两边抄!” 搜捕网正在散开。 我找了个地势低洼的土坑,蹲下身。 伸手捂住口鼻,强压著喘息。 心跳得很快。 耳朵可以听到自己的血在太阳穴里蹦。 这种躲在暗处被人像狗一样追捕的感觉,跟之前在木材厂很像。 我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通讯录停在“枫哥”的名字上。 大拇指悬在按键上。 市里到这,最快也要半小时,远水救不了近火。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仰头看著头顶那片被玉米叶切碎的天空。 身后的追赶声渐渐远了,往更西面的方向去了。 但我还是不敢动。 烈日当头照下,玉米地闷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汗顺著脖子往下淌,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远处传来一声口哨。 接著,散在各处的脚步声开始向口哨声的方向聚拢。 有人在有条不紊的指挥包抄。 第313章 酒馆里的神秘少女 裤兜里突然震了一下。 我掏出手机,是陈涛。 【你在哪?】 没等我按键,第二条信息切了进来。 【王北当眾放话,只找你刘浩杰,其他人一概不追究。】 好一招釜底抽薪。 那一百多號人本就是靠恨意临时凑起来的,大多也是图个法不责眾。 如今高义这张社会牌拍在桌上,再给个不伤及无辜的台阶,这临时拼凑的联盟当场就得散大半。 墙倒眾人推,反过来也成立。 现在我才是那堵摇摇欲坠的墙。 我快速打字:【我没事,带兄弟们散了,別硬碰。】 按下发送,屏幕熄灭。 第二声口哨响起,距离骤然拉近。 我扒开叶片缝隙往外瞧。 麵包车还停在土路上,光头老唐没亲自下地追,站在车边打电话。 下地搜的四个人,两个从南边过来,两个从西边绕。 合围正在收拢。 我握紧了拳头。 手里没刀没棍,一次性对上四个汉子,根本没还手的余地。 只能继续躲。 白花花的太阳高悬头顶。 热风根本穿不透这片稠密的玉米林。 空气又湿又闷,汗水全糊在身上,像被泡在温水里。 搜索的脚步声在周围晃荡。 一近一远,忽左忽右。 我想抽根烟,摸了摸口袋,空的。 又一声口哨声响起。 近到我能听到那个吹口哨的人踩在干玉米叶上的脆裂声。 必须得动了。 我贴著地面,四肢並用往玉米地东侧边缘爬。 那边有个鱼塘,穿过鱼塘背后的树林,能直接上镇里的主干道。 爬两步,停下听声。 再爬,再听。 两分钟后,视线终於豁然开朗。 我轻轻拨开最后一排玉米秆。 绿油油的鱼塘水面泛著光。 岸边搭了个生锈的铁皮棚子,上面掛著破网。 棚子阴影里坐著个戴草帽的老头,手里攥著鱼竿。 我刚钻出草棵子,老头警觉的偏过头。 我赶紧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身后玉米秆哗啦作响,追兵到了。 来不及往对面的树林跑了。 视线一扫,瞅见池塘边摆著口大水缸。 我赶紧猫腰躲到水缸后,顺手摸起地上半块红砖。 两个穿著短袖的混混拨开玉米杆冲了出来。 满头大汗,手里拎著钢管。 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仿佛就在耳边。 两人扫了眼空荡荡的野路,目光落在那个钓鱼老头身上。 “老东西,看见个身上是泥的学生没有!”其中一个挥了挥钢管。 老头连头都没回,盯著水面上的浮標。 慢吞吞抬起手,指向旁边树林。 “跑进去咯,再不追就没影了。” 那人信了,偏头对同伴骂道:“妈的,比兔子还能窜!” 说著,他拎著钢管从我身边跑过,衝进了树林里。 剩下的那个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没急著走。 把钢管夹在胳肢窝底下,掏出根烟点上,走到鱼塘边。 解开裤腰带,衝著水面就撒起尿来。 嘴里骂骂咧咧:“操他妈的,小崽子折腾老子半天。” 我蹲在水泥缸后面,盯著他宽阔的后背。 憋屈了一下午。 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我站起身,放轻脚步,走到他背后。 胖子刚抖了抖裤襠,准备提裤子。 我举起红砖本想直接给他开瓢,又怕真弄出人命惹一身骚。 索性把砖一扔,抬起脚,照著他的大屁股踹了过去。 扑通! 胖子惊呼一声,整个人狗吃屎般砸进鱼塘的浅滩里。 烂泥溅了半米高。 他刚把脑袋抬起来,我又照著他肩膀连补了两脚。 胖子在泥水里疯狂扑腾。 我捡起他掉在地上的钢管,照著他后背劈头盖脸抡了几棍。 这几下打得结实。 胖子灌了一大口泥水,连滚带爬往水深的地方退,死活不敢靠岸了。 钓鱼的老头看了我一眼。 我笑了笑:“谢了啊,大爷。” 拎著钢管,从他身边的田埂往树林里追。 还有一个呢,追了两步,最开始进树林的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乾脆把钢管往地上一扔,上了主干道。 我也不敢光明正大在大马路上走,顺著马路另一边的田埂回了镇上的街道。 把衣服脱下来,在刘婶私房菜的水龙头下把泥点子洗乾净,重新穿回身上,上了趟前往市里的公交车。 林山不能待了。 高义反应过来后,想找我太容易了,毕竟之前就已经被他找到过一次。 路上,我给袁昊和陈涛连发了好几条简讯,一直没回音,也不敢贸然打电话。 这会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路奔波到了市里。下了车,看著陌生的街道,一时竟不知道该往哪走。 虽然知道那帮人不可能追来市里,但刚才那心惊胆颤的感觉,让我现在只想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喘口气。 拦了辆黑车,直接报了尤姐酒馆的地址。 到了地方,推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 下午的阳光被隔离在外,迎面拥入清凉的冷气,把身上的燥热压了下去。 时间太早,店里没几个客人。 小瑾正坐在吧檯后,支著下巴,陪一个女生喝酒。 那女生戴著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瞅见精致的小半张脸,和白嫩的脖颈。 身上穿著件挺宽鬆的黑t恤,短裤下一双长腿雪白匀称。 光看这身段气质,七分往上了。 听到风铃响,小瑾转头。 瞅见是我,她有些意外的上下打量了两眼。 “浩哥?” “今天不用上课啊?跑这来了?” 她又往我身后张望:“璐姐呢?没跟著一块来?” 我摆摆手,拉开高脚凳坐下,有气无力。 “別提了,心烦。给我弄杯喝的,烈点的。” 学校里那些破事没法跟她说,说了她一个小姑娘也帮不上忙。 我也不想再去麻烦尤姐。她帮我够多了,今天不在店里正好,我就安安静静喝口酒避个难。 小瑾见我不愿多说,撇了撇嘴。 转身从酒柜上取下两瓶酒。 拿过雪克壶,倒入酒液,手腕翻转。 她神情专注,薄唇上的唇钉隨著动作微微反光。 其实我一直觉得挺好奇的,像她们这样打孔,喝水的时候不会漏吗? 没一会,一杯橙黄色的酒搁在我面前,杯口掛著片青柠。 她笑了笑,介绍道:“新品殭尸,热带水果风味的,尝尝。” 我端起来喝了大口。 酸酸甜甜,有浓烈的果香,还挺顺喉。 “慢点喝,这酒度数可不低。” 小瑾凑近我,小声嘀咕:“浩哥,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第314章 枪口下的对峙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確实没忍住多看了那鸭舌帽女生两眼。 没別的意思,纯粹是男人的本能。 “去去去,一边玩去。”我笑骂道。 “忙你的。我这边还有正事。” “没意思。”小瑾翻了个白眼,转头收拾台面去了。 我叼上根烟,没点。掏出手机,给袁昊发了条简讯:【情况怎么样了?】 等了好半天,也没见他回信。 杯子里的酒喝了大半,我实在憋不住了,刚想按通话键。 手机连震了好几下。 七八条简讯弹了出来。全是袁昊发的。 我点开第一条。 越往下翻,手指越僵硬。 后操场的情况,比我想的还要凶险。 按袁昊的说法,我刚翻墙走,高义就带著人从大铁门进来了。 这老王八蛋大热天套著件深色夹克,也不嫌闷的慌。 根本没把学校当回事,迈著步子往后操场中央走。 王北跟在他屁股后面,带著七八十號本地生,將狗仗人势演绎到了极致。 这孙子直接穿过我们这边的人群,踩著几块废弃的红砖站上高处,居高临下的朝眾人喊话。 “今天我只找刘浩杰一个人!谁他妈现在走,以前的帐一笔勾销!” “谁他妈留在这,那就是跟我王北死磕,也是跟义哥死磕!” 就这两句话。 那些本就是凭著一口怨气东拼西凑起来的学生,全哑巴了。 打架可以。 谁敢去触本地黑社会的霉头? 不到五分钟,人群哗啦啦散了一大半。 我看著屏幕,心中悲凉。 是啊,我早该想到的。 刚来六院那会,也是大一集结十八路诸侯共同討伐下蹲男。 结果怎样? 还不是被打的溃不成军。 在六院,人数根本无法决定什么,缺乏核心的结盟,就是一盘散沙。 最后留在场上的,就剩五六十人。 大多还是我们沾亲带故的自己人。袁昊那帮大二的,陈涛、黑仔他们,还有妖秀那一伙。 但王北今天的目的,不止是把我找出来。 他还要立威。 要借高义的手,把反抗者的脊樑敲断。 让六院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记住,他王北后背是什么人。 见剩下的人不退,高义也不废话,直接把傢伙亮了。 一把报纸包裹著,锯短了的单发猎枪。 黑洞洞的铁管露出来。 別说袁昊他们。就连王北自己带来的人都往后缩了半步。 看到这,我的心也跟著揪了起来。 手里握著的酒杯,晃动了两下。 这可是要命的事,义哥这条疯狗,在学校里居然敢动这种傢伙,是真不怕把天捅破! 吧檯那边,鸭舌帽女生偏过头瞄了我一眼。 我顾不上理她,继续往下翻著屏幕。 袁昊说,他们都打算放手一搏,死扛的时候,小白出现了。 就他一个人。 双手插在裤兜,悠哉悠哉穿过人群。 像散步一样走到高义和王北面前。 “义哥,別找了。” 小白笑了笑,指著自己:“刘浩杰是我放走的。今天这局,也是我牵的头。” 袁昊在简讯里连著骂了好几句脏话。 【老子当时都懵了。这孙子把所有雷全扛自己身上了!】 小白这人,平时看著什么都不在乎,连自己女朋友的事都懒得管。 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 到了这种命悬一线的时刻。 他站了出来,一句话把所有的火力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为了保六院这帮不肯退的兄弟。 王北当时就乐了。 这段时间他表態要上位,小白这个最有资格挡道的人始终避而不战,这会却自己送上门来。 他当即从高处跳了下来,来到小白身前。 脚尖碾了碾地上的煤渣。 “行啊白哥。” 王北皮笑肉不笑。 “按照社里的规矩,你的人打了社里的兄弟。今天这么多人在这看著。” 他指了指脚下,语气带著快意。 “既然你是带头,你来扛,那就给我跪下。磕三个头,叫声北哥。今天这事翻篇,我谁也不为难。” 袁昊当即就急了,正要骂娘。 这王北摆明了是想借义哥到场的机会,把自己的位置再往上抬抬,彻底掐灭小白这一派的气焰。 扫清所有障碍。 小白面对这种侮辱,没有丝毫激动,抬手打断袁昊要爆出口的话。 看著王北的眼神里带著笑。 “王北,你穿上龙袍也不像天子啊。” “何必自取其辱呢?” 王北闻言,脸上的笑容扭曲,冷笑道:“今天来跟你谈的可不是我,是义哥。” 高义也没打算跟小白废话。 他既然决定下场扶持王北,就不会把六院的任何一人放在眼里。 直接抬起手里的猎枪,咔噠一声推上膛。 枪口对准了小白的脑门。 两边对峙的人哗啦啦退开,有人倒吸凉气,有人脚下不自觉地往后挪。 “小子,在林山,老子要谁跪著,还没人敢站著。“ 高义的手指压在了扳机上。 “我就数三个数。“ 小白被枪口指著。 没退半步。 他甚至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著笑。 像是在挑衅。也像是在赴死。 这份从容,看得高义直挑眉。 “三!“他吼了出来。 操场上有人不敢看,转过头去。 “二!“ 高义的食指已经开始收紧,袁昊他们也攥紧了各自的傢伙,准备不要命的往上冲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又有人从大铁门方向走了进来。 陈伟身边没有带保安,没有带警察。 就穿著件普通的白衬衫,孤身一人,手里拿著个对讲机,稳步踏入这剑拔弩张的局面。 操场上一片譁然。 学生们看到系主任,本能的是畏惧。 而高义却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陈伟对周遭几百號人熟视无睹,一步步穿过两拨人之间的空地。 来到高义面前站定,平视著对方。 “高老板。“ “六院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你林山的地下赌场。” 他看了眼高义手里那把乌沉沉的猎枪。 “把你那破铜烂铁收起来。” 高义歪了歪脖子,嘴角扯出狞笑:“陈主任,几把岁数了,管閒事不怕短命啊?“ “我在林山办事,鸡毛都没发话,你算老几?“ 第315章 战神 我盯著手机屏幕,手都在轻微地发抖。 酒馆里放著轻柔的爵士乐。 冷风顺著通风管道吹下来,丝丝凉意爬满整个后背。 袁昊的简讯一条接著一条发来。 断断续续,像是现场画面的直接回放。 我点开最新一条。 … 高义歪了歪脖子,嘴角扯起。 “陈主任,一把岁数了,管閒事不怕短命啊?” “我在林山办事,鸡毛都没发话,你算老几?” 陈伟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往前压了一步。 “我让你收枪。听得明白吗?” 高义冷笑出声。 他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豪横的人没见过。 “东明南路六十八號。你老婆叫刘慧,你女儿今年刚上二年级,在市三小读书。” 他顿了顿,歪著头看陈伟。 “还要我说更多吗?” 祸不及家人,这是道上的规矩。 可从之前代购男那件事就能看出来,高义这条疯狗根本不讲这些规矩。 只要能达到目的,没有什么是他们干不出来的。 袁昊在简讯里说,当时所有人都听得咬紧了牙根,手里死死攥著棍子。 陈伟笑了。 那种笑容很怪,像是將一切都豁出去了。 “了解得挺清楚啊。” 他盯著高义的眼睛,毫无惧色。 “既然你查了我的底,就该知道老子是从南边哪个林子里闯出来的。” “你那把破枪,嚇唬得住老子吗?” 话音未落,陈伟抬起手,握住了高义手里猎枪的枪管。 铁管冰凉。 他把枪口拽了过来,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来啊!” 陈伟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放声吼道。 “开枪啊!” “你扣动扳机,我陈伟一家老小给你填命!但我告诉你,你林山那些狗屁產业,包括鸡毛的养鸡场,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明天太阳落山之前就全得被人翻出来!” “你主子保不住你!” “不信你就试试,看是你手里的枪快,还是国家机器快!” “来!开枪!” 最后两个字,陈伟是吼出来的。 枪管横在两人之间,阳光照在上面,泛著古铜的光泽。 高义眼皮抽搐了一下。 他是个亡命徒不假。 可眼前这个穿著旧衬衣的男人,比他更疯,更不惜命。 那不是黑社会之间互相恐嚇的虚张声势,是真的、实实在在的,不怕。 况且,他不傻,不可能真在大庭广眾下崩了一个系主任, 今天这枪要是响了,別说他高义,连他背后的鸡毛,甚至更上层的老板。 全得在扫黑除恶的铁拳下灰飞烟灭。 场面僵持住。 “收不收?” 陈伟盯著他,再次往前跨出半步。 胸膛顶著枪口,硬生生將高义逼退了半步。 “我他妈问你话呢!” “收还是不收!!” 陈伟怒吼著,右手扬起对讲机,哐当一声狠狠砸在枪管上。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周围学生轰然退散。 高义也被嚇得一怔,本能地重新端起猎枪。 “你他妈的,別逼老子!” “来啊。” 陈伟直接將手里的对讲机砸进沙里,摊开双手。 “开枪。” 对峙了足足三分钟。 高义的眼神阴晴不定,脸颊的肉跟著抽动。 手指在扳机上压了又松,鬆了又压。 最终,他把枪缓缓放了下去。 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陈主任,好胆识。” 他將猎枪重新揣回夹克,声音阴冷:“咱们,后会有期。” 隨后与陈伟擦身而过,大步往铁门方向走去。 袁昊在简讯最后写道: 【浩子,我他妈以前最烦教务处那帮老师。但今天,陈伟真他妈像个战神。】 【危机解除。兄弟们都没事,小白也没事。你那边安顿好没?发个定位,晚上去喝几杯压压惊。】 我看完这最后一行字,盖上屏幕。 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肩膀也松垮了下去,整个人靠向椅背。 小白不跪枪口。 陈伟死保学生。 这局没贏,但至少没让王北把桌子掀乾净。 我端起桌上的酒水,一饮而尽。 玻璃杯落在吧檯上,冰块在杯底碰撞,发出脆响。 正在擦拭玻璃杯的小瑾停下手里的动作,眉头微蹙看了过来。 “浩哥,你这是怎么了?” “脸色这么差,出事了?” 我拿手背胡乱抹了把嘴角,挤出个笑脸。 “刚才在路上跑得急了点,加上你这酒有点烈,上头。” “切。” 小瑾小声嘟囔:“你真不会骗人。好歹也是完成过勇者挑战的人,当时那么多杯都没见你倒,这点酒算什么?” 勇者挑战。 也就是几个月前,我跟陈璐瑶在这酒馆里不知天高地厚,喝穿满墙酒单的那个晚上。 恍如隔世。 小瑾凑近我,嘴角扬起,唇钉闪过一点反光。 “真遇到麻烦了?要么我给尤姐打个电话?” “別。”我赶紧摆手:“真没事,歇会就好。尤姐挺忙的,別拿破事烦她了。” 我不想再欠人情了。 枫哥的人情,尤姐的人情。 总有一天,我刘浩杰得靠自己在这林山站著把事平了。 听到勇者挑战四个字。 坐在不远处那个戴鸭舌帽的女生偏过头,目光顺著墙面往上走。 落在最显眼的那个位置。 勇者挑战登记榜。 最高处,写著我跟陈璐瑶的名字,中间还画了个有些褪色的爱心。 她看了几秒,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白皙的手指端起面前的玻璃杯,递到唇边喝了一口。 侧身的曲线在宽鬆的黑色t恤下若隱若现。 下身那条短裤包裹著臀部,双腿隨意搭在高脚凳的横槓上。 线条匀称紧实,没有一丝赘肉。 这身段,这气质。 放六院里,绝对是能和四大美女掰掰手腕的级別。 我敲了敲台面,压低声音问小瑾。 “她喝的什么酒?” 小瑾顺著我的视线望去,眼里闪过几分狡黠。 “vodka” 伏特加。 我挑了挑眉:“调的什么?” “纯的。” 小瑾眨了眨眼睛,打趣道:“连冰块都没加。浩哥,你自重啊。” 我微微有些诧异。 大下午的,一个极品美女坐在酒馆里喝不加冰的纯伏特加。 胆子不小,路子也够野的。 这种女生,比那杯里的酒还烈。 第316章 喷泉边的牵手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手机又震了。 陈涛也给我发来信息: 【后操场散了。大二的跟妖秀的人都撤了。我跟黑仔他们回了寢室。你现在安全吗?】 我回了一条:【安全。在市里。等风头过两天再回。】 按下发送键,手机塞回兜里。 六院是暂时回不去了。 高义今天在学校折了面子,王北立威也没成。 这帮人指不定在哪憋著一肚子邪火等著我呢。 陈伟能保我一时,保不了一世,我只要一露面,就是活靶子。 吧檯那边,鸭舌帽女生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红色钞票,压在玻璃杯底。 转身朝门口走去。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风铃叮噹响了两声。 我看著她离去的背影,长腿迈过门槛时,黑色短裤边缘往上滑了些。 一转头,小瑾正盯著我。 “我说浩哥,你不是吧?真看上人家了?” “瞎说什么。”我乾咳一声,敲了敲吧檯。 “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欣赏,欣赏懂吗?多看看美好事物,有助於我平復心情。” 小瑾切了一声,拿过抹布低头擦拭台面。 我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的打扮。 一套黑白相间的制服,领口带著蕾丝花边,裙摆很短。 腰上还繫著蝴蝶结的绑带。 “你这衣服,是尤姐要求这么穿的?酒馆现在改走这路线了?” 小瑾摇头。 “不是啊。尤姐才没你那么閒,从来不管这些。我自己买的,觉得挺好看就穿了。” 她顿了顿,眼眸瞥向我:“怎么,你还好这口啊?” 我眯起眼睛,笑了笑,没说话。 小瑾退后两步,双手护在胸前。 短裙下沿,白嫩的大腿上勒著条黑色薄袜。 “以后也不穿了,没想到你这么变態。” “安琪说得对,你就是个大色狼,眼睛专往不该看的地方瞟。” 我笑了笑,冲她勾勾手指。 “过来。” “干嘛?”小瑾满脸警惕。 “你听安琪那丫头胡扯,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 我一本正经:“你过来,问你点正经事。” 小瑾將信將疑的靠过来。 我盯著她薄唇上的那枚唇钉,莫名有些心动。 下意识伸出手,想摸摸看那玩意到底是个什么触感。 小瑾愣住了。 眼看著我的手指慢慢凑近,整个人好像短路了。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她嘴唇的时候,她猛的偏头躲开,脸色有些不自然。 “浩哥,你怎么了嘛。” 我收回手,搓了搓手指上的汗。 “没。就是好奇,你没事在嘴上打这玩意干嘛?不嫌疼啊?” “玩啊。” 小瑾伸手拨了拨耳边碎发,理直气壮。 “你不觉得很酷吗?我舌头上还打了一个呢。你要看吗?” 她笑得有些狡猾,故意把小嘴微微张开,又合上。 我呵呵了一声:“没兴趣。” 转过头去,假装打量起店里的摆设。 墙上掛著的老式唱片,酒柜上码著的各色酒瓶,角落里那台老旧的点唱机。 眼角余光一直没离开她。 “当然,看看也行。” 小瑾反应过来,伸手推了下我的脑袋:“滚啊,少来这套。” 我咽了口唾沫,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 摇了摇头,认真看著她问:“说真的,你弄个洞在那,喝水不会漏吗?” 小瑾见我问得正经,也没了打闹的心思。 “不会。就是我体质差,容易发炎,舌钉那位置癒合得慢,上个月还去医院掛了两天水。” 我哦了一声。 本想趁她说话的时候看看她舌头,但这丫头嘴太快,什么也没瞧著。 要么直接让她把嘴张大,让我验验货? 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对小情侣走了进来,小瑾应了一声,过去招呼了。 我一个人坐在高脚凳上百无聊赖。 想给李政发条简讯叫他出来喝酒,但摸了摸脸上的淤青,还是作罢。 他那脾气,看到我这副德行,肯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要是知道了我被人追著满大街跑,非得拎著傢伙去六院找人拼命不可。 我自己都被折腾得够呛,还是別把他卷进来了。 余光瞥见那对点单的小情侣,我想起了陈璐瑶。 犹豫了片刻,还是给她发了条简讯过去。 【在市里,无聊得要死,有空没。】 发完之后我就有点后悔。干嘛呀这是,到时候又沦陷了。 我这人也是犯贱,这个时候非想找个人陪著。 没一会,她就回信了。 【你怎么来市里了?不上课啊?】 我打字:【翘课。你有空没。】 【有。我在商贸中心,你过来陪我逛街,晚上我请你吃饭。】 我看著那条简讯。 【凭什么我陪你逛街?】 那边秒回:【你自己主动找我的。快点,我在一楼喷泉那等你。过时不候。】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从吧檯上拿了两颗薄荷糖丟进嘴里。 衝著不远处的小瑾喊了声。 “走了啊。” 小瑾回头:“这就走?不等尤姐了?” “不等了。替我跟她说声,下次再来看她。” “行。路上小心。” 出了酒馆。 太阳已经偏西了,热气还飘在柏油路上。 拦了辆绿皮面的,二十分钟后在商贸广场路口下车。 这边算是我们那比较繁华的购物点。 市中心人流量也大,巨大的gg牌掛在百货大楼外墙上。 广场上一群小孩穿著轮滑鞋,围著喷泉绕圈。 那玩意我小时候也会,还是玩单排的,比他们还厉害。 陈璐瑶就站在喷泉边。 白色吊带连衣裙,长髮披肩,胸口掛著副墨镜,手里拎著纸袋。 整个人很是精致,脸上化著淡妆。 確实好看。 哪怕是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周围路过的男女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我走过去。 她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脸怎么了?” “摔的。”我隨口胡扯。 “你当我傻啊,六院的平地还能摔出拳头印?” “切磋,懂吗。男人之间的事。” 陈璐瑶看了我几秒。 大概是看出了我眼底的疲態,闭上了嘴没再追问。 把手里的纸袋塞到我怀里。 “拿著。” “?”我说:“你都给我了,你拿啥?” 陈璐瑶往前迈了半步。 白皙的小手直接钻进了我的掌心。 “牵著你,怕你这个乡巴佬在市里走丟了。” 她扬起下巴,理直气壮。 我感受著手心传来的温软触感。 服了,没辙。 我们之间的关係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没有情侣之名,却行情侣之实。 第317章 山猪吃不了细糠 我低头瞅了眼手里的纸袋。 上面印著个不认识的英文牌子。 “什么玩意?” “水。里面有瓶矿泉水,我喝了两口,你不嫌弃就喝。” 我翻开袋子,果然有瓶拧开过的矿泉水。 拿出来灌了半瓶。 確实渴了,真的,喝完酒就口渴。 “走吧。”陈璐瑶牵起我的手,往商贸中心里面走。 里面开著冷气,周末人多,但其实很多人都是来这里面吹空调的。 这地方东西贵,我们那小地方,真正要买东西的人也不会来这。 反正我是这么想的。 陈璐瑶走在我旁边,裙摆隨著步子轻轻摇晃。 我瞥了眼。 腰臀曲线在吊带裙的包裹下,绝了。 有个词怎么说来著? 犹抱琵琶半遮面,就是这种感觉。 有句话说的挺好。 女人穿得多的时候,男人就喜欢看漏出来的地方。 穿得少的时候,就喜欢看遮到的地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说她这身穿得不怎么暴露,但里面什么光景,我脑子里早有备案。 上了二楼女装区。 陈璐瑶直接进了一家装潢奢华的品牌店。 导购员满脸堆笑迎了上来。 看到我跟在后面像个要饭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职业素质还在,没出声赶人。 陈璐瑶逛了一圈,伸手点了几下。 “这件,那件,还有模特身上那套,我试试。” 导购立马殷勤的取下衣服。 陈璐瑶拿著衣服进了试衣间。 我在外面沙发上坐下,顺手翻了翻旁边衣架上的吊牌。 好傢伙。 一件巴掌大的布片,標价三百多。 真他妈脸都不要了。 趁空,我掏出手机,刚才就一直在兜里震动不停。 屏幕上弹出了十几条新简讯,全是陌生號码发来的。 我还以为学校里又出了什么事。 结果翻开一看,全是骂我的。 估计是王北那伙人不知道从哪弄来了我的號码,在这集体发泄呢。 我刚打算挑几个骂得难听的狠狠回击两句。 试衣间门开了。 陈璐瑶换了身黑色的露背连衣裙走出来。 她在落地镜前转了个身。 裙摆微微扬起,后背大片的雪白肌肤。 “怎么样?”她透过镜子看著我。 我摸著下巴,目光肆无忌惮在她身上游荡。 “布料太多了。” 我一本正经评价道:“大夏天的,捂出痱子怎么办?我看门口那件蕾丝的就不错,通透,凉快。” 陈璐瑶在镜子里,微微歪了下头。 “怎么?后悔跟我分手了?” “是啊,你还是不穿最好看。”我下流的笑了笑。 陈璐瑶转过身,瞪了我一眼。 “不要脸!” 我耸耸肩,懒得反驳。 也不知道刚才在喷泉边是谁先主动牵手的。 她没再搭理我,走到购物台那边结了两件衣服的帐。 然后顺手把袋子全甩到我怀里。 接下来整整一个小时,我彻底沦为苦力。 忙前忙后,手里大大小小拎了五六个袋子,全是一线的品牌。 陈璐瑶花钱都不带眨眼的。 那种优渥,是我这种普通家庭出身的人怎么装都装不出来的。 跟她走在一起,我总能感觉到周围异样的目光。 就那种好白菜被猪拱了的鄙夷。 逛到三楼男装区。 陈璐瑶忽然停下脚步,朝一家休閒男装店走去。 “干嘛?男装你也买?”我拎著袋子跟在后面。 她没回话。 视线从架子上扫过,伸手扯出一件浅蓝色的花衬衫,转头在我身上比划了两下。 我配合著露出个自认为挺帅的笑。 她眉头紧蹙,果断摇头。 “不行,你穿著像个嫖客。” 说著,她往前两步,又拿起一件黑色的t恤。 这次是直接塞我怀里。 “这件可以,你进去试试。” 我低头看了眼標籤,两百多。 “不试。”我把衣服放回架子上:“太贵了,买不起。” “谁让你掏钱了?” 陈璐瑶挑起眉毛:“叫你出来当苦力,总不能让你白跑。” 我退后半步。 “免了。你那跑腿费留著折现,待会请我吃烤肉就行。” 陈璐瑶看了我两秒。 她太了解我了。知道我这人平时嬉皮笑脸,真到了某个点上,倔得像头驴。 “行。”她点点头,没再勉强。 “隨你。你就穿这身乞丐装出去丟人现眼吧。反正我也习惯了。” 我无所谓的笑了笑,重新拎起那些购物袋。 两人走出男装店。 商场的氛围似乎也因为这件小插曲冷了几分。 陈璐瑶走在前面,路过一家卖各种稀奇古怪小玩意的精品店时,她忽然停住脚步。 隔著玻璃橱窗,看著里面一个做工精细的木製八音盒。 八音盒上面是一对小木人,正隨著齿轮转动。 她看了好一会,眼神有些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到她身边,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这玩意有什么好看的?”我隨口说道:“东湘区夜市上十块钱能买三个,还能自己涂顏色。” 陈璐瑶回过神,白了我一眼。 “你懂什么叫工艺品吗?毫无情趣的土老帽!” 我嘿嘿一笑:“是是是,你高雅,你洋气。那你买唄。” 她摇了摇头。 “不买。看看就行了。” 说完,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又看了眼那个八音盒的价格牌,二百八。 对於陈璐瑶来说,小意思,但她居然没买。 这女人的心思,比深井里的水还难测。 陈璐瑶逛了一圈下来,又去了趟內衣店。 等她出来时,我正靠在外面扶手上抽著烟。 “走吧,吃饭去!” 她心满意足的把手里多出来的小袋子也塞给我。 然后带著我去了家日料店。 环境清幽,挺私密的,进包间还得脱鞋。 我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感觉人中那块已经开始发痒了。 服务员端上来一盘叫不出名字的生肉,摆盘挺精致。 我脱口而出一句:“哟西。” 正在倒水的服务员手一抖,忍不住莞尔一笑。 陈璐瑶坐在对面,无奈的抬手挡住了脸。 没辙。 公共场合下,哥们就会这么一句日语,其他那些词汇都只能在私下说。 等服务员退出去关上门。 我拿著筷子戳了戳那红白相间的鱼肉。 “这玩意能吃吗?都没熟啊。” “这叫刺身,金枪鱼大腹,很贵的。” 我学著她的模样,夹起一块,蘸了点芥末酱油,放进嘴里。 呛得我眼泪都差点出来了。 赶紧抓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陈璐瑶看著我的狼狈样,毫不掩饰的笑了起来。 “山猪吃不了细糠。” 第318章 八音盒 我瞪了她一眼,把筷子一撂。 “不吃了。这都是些什么破玩意,还不如路边摊五块钱一碗的炒河粉香。” 陈璐瑶敛起笑容。 放下筷子,拿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包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刘浩杰。”她看著我的眼睛。 “真不打算把我追回来了?” 这话来得毫无徵兆。 像是她隨意挑起的话题。 我往后仰了仰身子,双手撑在榻榻米上,看著对面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说句心里话,刚分手那段时间,我做梦都盼著她能主动提起这事。 可事到如今,这一切真正摆上檯面,我又退缩了。 或许陈涛说得对,我身边的鶯鶯燕燕够多了。 小卷、小霜、王希柔、小玉,还有林思思… 桃花债早已还不清了。 我没接话,保持著沉默。 见我这副反应,陈璐瑶自嘲的笑了笑。 拿起桌上的小瓷壶,给我倒了杯酒,推到我面前。 “尝尝这个,清酒,我感觉挺好喝的。” 我端起一口饮尽。 陈璐瑶看著我:“怎么样?好喝吧?” 我眯起眼睛,咂巴了两下嘴。 “还行。” 挺好入喉的,带点果香。 我这人品味俗,別人说好喝的高档酒,我经常觉得难以下咽。 但我喜欢的,別人又看不上眼。 陈璐瑶没再提复合的事,一连又倒了几杯,跟我碰了起来。 喝到后来,居然跟我划起了拳。 她那点道行哪玩得过我,非得自討苦吃,被我灌了好几杯。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借著酒意,我又抱著尝试的心態,夹起了一块刺身。 这回没敢沾料,直接塞入嘴里。 嚼了两下。 还是不行。 软绵绵的,像吃了块肥皂,腻得发慌。 我赶紧扭头,拿纸巾吐了。 中国胃,確实吃不得这些。 清酒喝到第四壶,陈璐瑶脸颊泛著粉,耳垂都红了。 筷子戳著盘子里的菜,半天也没往嘴里送。 酒这玩意,最大的用处就是把人身上的防备泡软。 我给她倒了杯热茶推过去。 她没接茶,反而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背。 “你今天是不是出事了?” 我笑了笑。 “你喝多了吧?我能有什么事?” “骗谁呢?你从进日料店到现在,手机看了不下十次。” 她顿了顿。 “你又得罪人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沉默了两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璐瑶,你管得也太宽了。咱俩什么关係?” 她没接话。过了好一会,轻声说了句:“隨便你。” 听著是赌气,但语调太软了。 包间里暖色的灯光落下,她脸上带著酒晕,明艷动人。 服务员来结帐。她伸手去拿包,被我按住了。 “说好请你吃饭的。”她皱眉。 “吃你的日料,那叫受罪。”我掏出钱夹,抽了几张出来。 “回头你请我吃炒河粉,再补上。” 出了日料店。 商贸中心外面的灯光將路面照的敞亮。 街道上人来人往。 夏天的晚风扑面,很安逸。 陈璐瑶走路蹦蹦跳跳,画著圈。 我伸手扶了她一把。 “悠著点啊大小姐,这要是磕破了相,以后拿什么去勾引那些优秀的追求者?” 她顺势靠过来,揽著我的手臂。 肌肤隔著一层薄薄的布料。 身上带著淡淡香味,混著酒香的余韵。 “你管我!”声音软绵绵的。 我手里还拎著七八个购物袋,还得拎著她。 “是是是,所以你这个大小姐现在打算怎么办?回学校还是去哪?” 陈璐瑶赖著我,想了想,摇头:“不要。我脚疼,你送我回去吧?” 她家在市区西边。 “太远了。”我低头看她。也不知道是真晕还是装的。 “前面有酒店,你先休息一会,醒了酒再回。” 陈璐瑶没说好,也没拒绝。 这就是默认了。 我扶著她,往街对面那家酒店走去。 前台小妹看著我俩的姿势,默认开了间大床房。 电梯里,陈璐瑶靠在角落,看著电梯里的数字跳动。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什么?” “开房。”她看著我,表情认真,“你是不是算准了我会喝多?” “你高看我了。”我靠著轿厢,双手环抱在胸前。 “我要是有这脑子,还能混成现在这样?” 电梯到了。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乾净。 我把购物袋全堆在旁边沙发上,陈璐瑶进房间就直接倒在了床上,用手扇著风。 我走过去帮她把空调打开,又递了瓶水给她。 到窗边点了根烟。外面能看到半个市区的夜景。 袁昊又给我发了条简讯过来:【你他妈上哪去了?跑了就没信了?】 我回头看了眼陈璐瑶,回了条:【忙著呢,明天再联繫吧】 陈璐瑶脱了鞋,光著脚踩在地毯上。 “我去洗澡。不准偷看!” “谁稀罕。”我靠著窗户,嗤笑一声。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磨砂玻璃透出朦朧曲线,脑子不禁回想起日料店里她领口那一抹白。 十几分钟后,水声停了。 陈璐瑶穿著白色的浴袍走出来,一边擦著湿漉漉的头髮,一边朝沙发那边走。 浴袍慵散,走动间风光无限。 她没理我,走到那堆购物袋前,开始整理她今天的战利品。 我强装镇定,又点了根烟,也不敢去看她的背影,太要命了。 她拎起今天买的那几件衣服看了看,又放下。 拿起化妆品的袋子检查了一遍,嘴里念叨著什么。 翻到了最底下那个小袋子。 她愣住了。 从袋子里掏出来的,是一个做工精细的木质八音盒。 上面那对小木人保持著旋转的姿势。 就是商贸中心橱窗里那个。 “这…” 陈璐瑶转头看我。 我背对著她,吐了口烟。 “你平时逛街,走路都不带停的。” “別多想,我本来打算去东湘区夜市十块钱给你买三个,没来得及,只能被坑了二百八。” 陈璐瑶没说话,在床边坐下,手里捧著那个八音盒,轻轻转动底部的发条。 叮叮咚咚的旋律响了起来。 细碎的,像远处传来的钢琴声。 那对小木人开始转圈。 她低著头,看不见什么表情。 “至於吗?二百八而已。” 陈璐瑶吸了下鼻子,抬头看著我,眼眶有些红,但没掉泪。 “刘浩杰,你知不知道你最討厌的地方在哪?”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明明什么都看在眼里…偏偏嘴上从来不说。” 她把八音盒放在床头柜上。 旋律还在响。 她站起身,走过来扯住我的领口,把我往下拽。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还带著清酒的味道。 我伸手揽住她的后腰。 两个人摔进床垫里。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夜风撩动纱帘。 浴袍散开。 我撑著手,看著她急促的呼吸。 她抬手挡在胸前,偏头看了眼床头的檯灯,细声说道。 “关灯…” 我低下头,堵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八音盒的发条转完了最后一圈。 旋律停了。 而房间里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第319章 红楼有请 后来的事,不赘述了。 说了也过不了审。 只能说我没惯著她,怎么野怎么来。 窗外的霓虹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床头柜上的八音盒被蹭到了地上。 那对小木人摔散了一个。 … 床上,一片狼藉。 浴室的门没关严实,热气顺著门缝往外飘。 陈璐瑶浑身湿漉漉的,拽过那件白色浴袍垫在身下,背对著我坐在床沿。 我手里拿著吹风机,嗡嗡的风声在房间里迴荡。 手指穿过她湿润的长髮。 她看著前方落地镜里的自己,眼神水润,脸颊的红晕还没褪乾净。 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耳垂,调侃道:“想什么呢?回味无穷?” 陈璐瑶有些恼怒的在我大腿上拍了一下。 “都怪你!” “每次跟你出来,一晚上都要洗好几个澡。” 我嘿嘿一笑。 “洗澡怎么了?多洗澡有助於身体健康,促进血液循环。你看你现在这气色,多好。” 闻言,陈璐瑶转过身,两只白嫩的手揉捏著我的脸颊。 “你呀!”她嘆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风声停了,我拔掉插头。 头髮刚吹乾,看著她那副娇嗔的模样,我没忍住,低头在那红唇上亲了两下。 这一亲,刚平息的火苗又重新燃了起来。 我这人定力本来就差,特別是在陈璐瑶面前。 刚才还抱怨要洗澡的陈璐瑶,手自然而然攀上了我的脖子。 又是一番折腾。 结束的时候,陈璐瑶软绵绵的趴在我胸膛上,指尖无意识的划来划去,弄得我有些痒。 空调温度开得很低,我们俩裹在被子里,感受著彼此的温度。 “说真的。” 她动作停了,抬起头看著我。 “你是不是又惹到什么人了?” 我感受著胸口挤压著的柔软,望著天花板,嘆了口气。 “真没有,你別一天到晚瞎寻思。” “你再跟我装?你瞒著我是吧?” “行,我现在就打电话问陈秀去。” 说著,她翻身就要去床头柜上拿手机。 我赶紧伸手把她捞了回来,按在被窝里。 草,忘了身边还有妖秀这么个人型监控,这段时间的事,他可是了解的清清楚楚。 “別別別,我说还不行吗?” 我举手投降。 “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跟我们这届,一个刺头起了点衝突。” 我顿了顿,避重就轻道:“这小子家里有点底子,现在在学校里拉帮结派挺跳的,今天下午在后操场本来打算约一架,后来教务处的人来了,没打成。” 我也没骗她,说的就是王北,只是忽略了他背后那些社会势力。 陈璐瑶听完,眉头微皱,半信半疑的看著我。 “就这么简单?一个大一的,能把你逼得连课都不上,跑到市里来避风头?” 我点头如捣蒜,满脸真诚。 “就这么简单。你是不知道,我们教务处那个陈伟,谁敢触他的霉头?我这不是怕被开除,先出来躲躲风头嘛。” 陈璐瑶看了我好一会,似乎是信了。 重新趴回我胸口,想了想。 “多大点事啊。他很狂是吗?那我明天让我叔找几个人去,帮你把事办了,保证让他以后见著你绕道走。” 言语轻鬆。 这就是陈璐瑶。她背后的世界,对我来说就像一座压在头顶的大山。 让人窒息。 我摇了摇头。 “不要。这事我自己能解决。” 陈璐瑶不解的看著我:“你自己怎么解决?硬碰硬?万一又弄得一身伤怎么办?” “吃我的软饭怎么了?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很多事明明有捷径的。” 我听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伸手捏住她的脸颊,气笑了。 “璐姐,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又要给我买衣服,又要帮我平事。你寻思啥呢,搁这包养我呢?把我当鸭呢?” 陈璐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胸前春光荡漾。 “你笑个屁!” 我掀开身上的被子,翻身压了上去。 她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捂屁股,也顾不得身前春光乍现。 捂著就有用吗? 哪有这么容易矇混过关? 小惩戒过后,她幽怨著脸看我。 “你这人真不知好歹。一片好心,还要揍我。” 我穿著裤衩走到窗边,从床头柜摸了根烟,推开了一条窗缝。 “少来这套。”我点起烟,没回头。“我做的这些,对你来说还不是奖励?” 陈璐瑶骂了两句“不要脸”。 翻了个身,背对著我,把自己紧紧卷进被子里,没再反驳。 这算是默认了。 我看著她裹成蚕宝宝的背影,笑了笑。 夜深了。 窗外,城市的喧囂沉淀下来,几条大道上偶尔闪过车灯的残影。 远处居民楼里亮起的灯光,此刻已经熄灭了大半,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 借著微凉的夜风拂下心中躁动。 我拿起旁边的手机,按亮屏幕。 骂我的简讯又翻新了一轮。 【刘浩杰,你个没种的孬货,跑得挺快啊!】 【东湘区的废物,明天敢不敢来六院大门跪著叫爷爷?】 【缩头乌龟,大一的脸都让你丟尽了,以后在六院见你一次打一次!】 … 全是陌生號码,我夹著烟,一条条看过去。 气倒没什么,就是烦。 这帮人,真当我现在是丧家犬了。 继续往下翻,直到最新一条。 发件人:海鸥。 【准备好了吗】 就这么简短一句话。 我看著看著就笑了。 老子等的花儿都要谢了。 王北这孙子把台子搭得这么高,准备好上去掀桌子了吗? 我看了眼身后。 陈璐瑶呼吸逐渐均匀绵长,应该是真累坏了,睡得很沉。 我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字。 【好。】 … 周日下午,六院。 三班教室里,王北將手里的烂牌砸在桌上,骂了句脏话。 鬍子嚇了一跳,没敢吱声。 王北心情极差。 昨天好不容易找来高义撑场面,结果刘浩杰跑了不说,立威的想法也被陈伟搅和了。 最要命的是,高义开车离开时,连正眼都没给他。 这是高义极度不满的表现。 王北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两口,转头看向鬍子。 “去查查洪齐之前提的那几个妞在哪。高老板交代的事不能再拖了,赶紧安排上。” 正说著,教室后门被人一把推开。 洪齐气喘吁吁扶著门框。 “北哥…” 王北皱眉看著他:“著急忙慌的干什么?被狗撵了?” 洪齐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 “社…社长让你去红楼。” 王北听了这话,冷笑一声。 “让小白滚蛋,老子没时间陪他耗。” 他刚抓起桌上的扑克。 “不是小白…” 洪齐的声音都在发颤。 教室里安静了。 王北眉头紧皱,看向洪齐。 洪齐咽了口唾沫。 “是…海鸥。” 第320章 欠债不还 洪齐的话音落下,三班教室里落针可闻。 王北手里捏著的扑克牌,被攥出了摺痕。 他深吸了口气,沉声问道:“就他一个人?” “应该是的。”洪齐声音放轻:“北哥,社长这趟回来,怕是来者不善。昨天义哥那事闹得太大了…” “闭嘴。” 王北站起身,顺手从桌兜里摸上一包烟揣进兜里,冷著脸往外走。 “北哥,要不带几个兄弟去?”鬍子在后面喊。 “带个屁!” 王北骂了一句,头也不回出了后门。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太阳还没落山,闷的人心里发慌。 王北沿著操场边往红楼走。 每迈出一步,心中的忐忑便加重一分。 手心全是汗,他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这阵子趁著海鸥不在,他疯狂揽权。 按照三十二社的规矩,犯上作乱,是要被踢出局的。 昨天更是自作主张,把高义那条疯狗领进了六院。 今天海鸥突然返校召见,王北吃不准,这位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社长,到底知道了多少。 但骨子里那股傲气与不甘犹在作祟。 他不服小白,觉得那就是个只知道泡妞的废物。 他甚至觉得,如果海鸥马上毕业,这三十二社的大旗,除了他王北,没人扛得起来。 红楼的楼道阴暗潮湿,墙皮起了霉斑。 尽头那扇暗红色的木门虚掩著。 王北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社长。” “进。”里面传出一个慵懒的声音。 王北推开门。 教室里光线昏暗,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切割出一道光影分界线。 半明半暗。 海鸥就站在阴影中,背靠著桌沿,仰头看著那满墙的名字。 王北进来之后,他也没回头,隨意的指了指旁边。 “坐。” 王北走过去,拉开那把吱呀作响的破木椅,半个屁股挨著边坐下。 双手搁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 海鸥没再继续说话,只是望著墙上那些名字。 王北盯著他的背影,嘴巴张了两次,又闭上。 那种沉默的压迫感,让他背后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汗。 “社长,你找我。”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氛,率先开口。 “这段时间,六院挺热闹啊。”海鸥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王北心里一紧,赶紧解释:“社长,是刘浩杰那帮外地生太跳了。他们到处拉帮结派,想把我们本地人踩下去。我没办法,才…” “听说你把小白架空了?”海鸥打断他,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 王北呼吸滯停,额头的汗珠顺著鬢角滑落。 他攥紧了拳头,硬著头皮开口:“社长,底下兄弟觉得白哥不管事,遇事就缩。” “现在的六院,需要强硬点的人带头,不然三十二社的牌子就倒了…” 他说话的功夫,海鸥从那面墙前离开,踱步到他对面那把交椅上坐下。 两人面对面。 王北咽了口唾沫,补了一句:“我不是针对白哥。我是为了社里。” 海鸥看著他,忽然笑了。 他一笑,王北反而更慌了。海鸥越是隨意,他就越摸不准深浅。 “你在心虚什么?”海鸥半眯著眼睛。 王北刚想解释,海鸥摆了摆手。 “不用跟我表忠心,也不用解释。” “小白那个脾气,我比你清楚。他懒得管,你愿意揽这破差事,那就你来。我快毕业了,谁行谁上,我不看过程。” 王北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 没生气?不追究? 甚至还变相认可了自己上位的举动? 他愣了两秒,还没来得及把涌上来的喜悦消化完,海鸥话锋一转,眼神冷漠。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高义弄进学校。” 王北的脚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陈伟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你他妈在学校里让高义亮管子?你是嫌三十二社死得不够快?” “还是你觉得有高义给你撑腰,你就能在林山横著走了?” 王北连连摇头:“社长,我绝对没这意思!” “我本来只想借义哥的势震一震刘浩杰,谁知道义哥他…做事那么绝。这事是我没办妥,我认罚!” “你当然没办妥。” 海鸥靠在椅背上,摸出一根烟。 王北见状,赶紧掏打火机,凑过去双手打火。 火苗跳了两下,海鸥吸了口,隔著烟幕看了他一眼。 “高义走的时候,没拿正眼瞧你吧?” 王北的手顿住了。 默默收回打火机,点了点头。 “你把他架在火上烤,差点惹出天大的乱子,他凭什么给你好脸?” 海鸥轻笑了一声,带著讥讽。 “社会上的事,不是你叫声哥,人家就真拿你当兄弟。没利益,谁给你办事?” 王北低著头,咬著牙,一声不吭。 沉默了几秒。 “想踩死刘浩杰吗?”海鸥突然问。 王北抬起头,眼中凶光毕露。 “做梦都想。那王八蛋让我在六院丟尽了脸,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高义也想弄死他,替他那条爱犬出口气。” 海鸥弹了弹菸灰,语气轻鬆:“你们现在,只是缺个机会。” 王北愣住了。 他隱约感觉到了什么,又不敢確定。 “社长,您的意思是…” 海鸥低头看著手里的烟。 “刘浩杰手里,捏著我八万块钱的借条。” 王北只觉脑中闪过一阵惊雷。 八万块?! 刘浩杰那个从东湘区出来的穷酸小子,哪来这么多钱? 疑问刚在脑中產生,便被压了下去。 海鸥亲口说的,他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自己。 更何况,真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海鸥在递刀子。 “这笔钱怎么来的,你也別打听。你只需要知道,他手里捏著我的借条。” 海鸥收起表情。 “最近这小子拿这事要挟我,明里暗里要爭那个位置。小白之前正是因此才把他往台前推。” “我马上毕业了。这八万块,我不想出。借条,我也得拿回来。” 第321章 都在找替死鬼 王北明白了,他全明白了。 难怪之前小白要把刘浩杰推上檯面。 难怪海鸥明知道六院翻了天,却始终无动於衷。 原来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小白被架空,也不在乎三十二社谁当老大。 他真正在乎的,是那八万块钱。 他要借高义和自己的手,让刘浩杰彻底消失。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王北心中反而鬆了口气。 他一直怕海鸥,因为这个人喜怒不形於色,让人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 贪財就好。 就怕你没破绽。 “借条拿回来。”王北点了点头,“那人呢?” “借条都没了,留著债主干什么?” 海鸥看著他。 “死活不论。总之,以后別让他在六院出现。最好,在林山也別出现了。” “我明白了。” 王北站起身,犹豫片刻,还是冲海鸥弯了弯腰。 有了海鸥做內应,再加上高义的人手,刘浩杰这次插翅难飞。 等弄残了他,高义那边有了交代,三十二社这边也能顺理成章接手。 这买卖,稳赚不赔。 “社长放心,这次我亲自跟著义哥干。绝不留后患。”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去吧。”海鸥摆了摆手。 王北转身,大步出了教室。 关门的动静都比来时大了不少,透著压抑不住的张狂。 教室再度安静下来。 海鸥独自坐在椅子上。 余暉落在他身上,將斜影拉长。 他听著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收件箱最上面一条信息。 发件人:刘浩杰。 內容就一个字:【好。】 海鸥盯著屏幕看了会,拇指在按键上轻轻摩擦。 “蠢货。” … 林山老城区,夜色深沉。 王北推开家门,把鞋踢到门口,仰面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钨丝灯坏了一个月了,他懒得换。 黑暗中,他望著天花板,脑子里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洪齐跟鬍子那边,他刚才回来的路上已经打过招呼了。 明天下午,带上二十个信得过的兄弟,拿上傢伙,跟他走一趟。 地点海鸥已经发给他了,香樟树下那片废墟。 那地方,他下午去踩过点了,杂草丛生,断墙残垣,平时连条狗都不去,偏僻得很。 按照海鸥的说法,刘浩杰明天会一个人去那。 只要刘浩杰敢按时赴约,那就是十死无生的局。 想到这里,王北嘴角上扬,闭上眼睛,舒坦的伸了个懒腰。 一切似乎都在计划之中,顺理成章。 黑暗中,窗外的野猫突然叫了一声。 王北猛的睁开眼睛。 不对! 他翻身坐起,手肘撑在膝盖上,在黑暗中发了一会呆。 海鸥既然早就动了心思,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三十二社那么多人。就凭宋那种身手,要办刘浩杰还不跟玩一样? 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偏偏要拖到现在,非得借自己和高义的手? 王北后背发凉。 他不是在想海鸥的计划有多精妙。 他在想一件更要命的事。 如果明天他带著人出现在香樟树下,刘浩杰出了事,谁在现场? 有高义,有他王北,还有他那二十个兄弟。 唯独没有海鸥。 到时候警察来了,学校查了,社会上追究起来。 海鸥乾乾净净坐在红楼里。 而他王北,二十个兄弟,人赃並获。 “去你妈的!” 他一拳砸在床垫上,闷声作响。 借刀杀人。 他王北就是那把用完即弃的刀。 “想拿老子当垫背的?” 他从床头抓起手机,给洪齐发了条简讯。 【明天所有人按兵不动,等我消息。】 发送成功。 他长出了一口气。 险些让人当枪使了。 海鸥这个人,笑眯眯的跟你说著话,心里的刀早就架你脖子上了。 但这不代表这事就不能干。 只是得换个干法。 他不能在场。 只要把消息完完整整递给高义就行了。 剩下的,让高义这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傢伙自己去料理。 只要刘浩杰的事了了,高义那边有了交代。 他王北照样能在六院横著走,顺理成章接手社团。 这才是真正的稳坐钓鱼台。 … 第二天上午。 老唐领著王北走进茶馆包间。 高义穿著件紧身的黑色短袖,坐在太师椅摆弄著茶具。 “义哥。”王北走上前,恭恭敬敬递上根烟。 高义没接,自顾自拿开水烫紫砂壶。 王北也不觉尷尬,把烟夹回耳朵上,凑近两步。 “义哥,女生的事,我已经让手下的人加紧安排了。成色包您满意。” 高义没吭声。 王北压低声音接著说道:“另外,我今天来是有个消息。” “今天下午七点,香樟树下,刘浩杰会出现在那。” 听到刘浩杰的名字,高义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王北:“他一个人?” “一个人。”王北篤定的点头,“海鸥发话让他去那等著。以那小子的脾气,肯定得去。” “那地方废墟一片,荒郊野岭。” 高义把茶壶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从桌上拿起烟。 身后的老唐立刻凑上去点火。 隔著烟幕,高义眯眼审视著王北。 “那小鸡崽子落单了,你自己怎么不去?” 王北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笑道: “义哥抬举了。我在学院小打小闹还行,专心把六院这摊子事给您打理好就行了。” “这真到了社会上,林山这地界,还得是义哥您出马,万无一失。”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高义吐了口烟,嗤笑了一声。 “老唐,听听,还是读书人会说话。” 老唐在一旁赔了个笑脸。 王北接著找补:“我们在学校里带人出去,目標太大。万一打草惊蛇,坏了您的事就不好了。” 高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王北老实站在那,不急不躁,等著。 他知道高义是什么性格。 狂妄自大,飞扬跋扈,报復心极强。 爱犬被弒也就罢了,偏偏那刘浩杰还要死不死的,查上了他假酒那条线。 新仇旧恨,眼下有这么好的机会能把仇报了,他绝不可能放过。 “行了。”高义终於开口,语气淡然:“你先回去吧。” 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但王北心里有数。 “义哥,您受累。” 他倒退两步,带上了包间门。 走出茶楼的大门,阳光刺眼,迎面吹来一阵微热的风。 他把刚才夹在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叼在嘴里点著。 深吸一口后,慢慢笑了起来。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这种感觉,实在太他妈美妙了。 第322章 该有个结果了 市里,假日酒店。 我陪陈璐瑶疯玩了两天。 这娘们精力旺盛得不像话。 逛街、看电影、吃饭、开房。 白天拎著购物袋满街乱窜,晚上关起门来又是另一套节目。 周日那天光商场就跑了三个,我腿都快断了,她还兴致勃勃要去步行街看夜景。 我跟著她像条被遛的狗,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但说实话,这两天她空前黏人,让我又找回了点当初刚谈恋爱时的感觉。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她看你的时候,眼睛里全是你。 周日晚上,两个人窝在酒店房间里看了半宿烂片。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靠在我肩膀上,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我把她的手从我胸口挪开,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收件箱静悄悄的。 海鸥发完那条简讯后,再没动静。 他在等我回六院。 周一早上,闹钟响了三遍我才爬起来。 陈璐瑶赖在被窝里不肯动,被我像薅小鸡一样拽起来去洗漱。 收拾东西时,看到床头柜上的八音盒,另一个小木人被我从床下找到。 居然还能拼回去,真不愧是两百多块钱的艺术品。 出门的时候,陈璐瑶穿了件米白色的碎花连衣裙,头髮隨便扎了个马尾。 素顏,但皮肤光滑白嫩。 她坐在计程车后座,靠著我的肩膀翻手机。 我偏头看著她。 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很长。 她察觉到我的视线,抬起头来,挑了挑眉。 “看什么?” “看你好看。” “少来。”她白了我一眼,偏头看向窗外。 车停在三院门口。 我下车绕到另一边帮她拉开车门。 她站在校门口,手包挎在肩上,回头看著我。 早上七点多,三院门口来往的学生不少。 有几个男的经过时多看了陈璐瑶两眼,估计认识,或者听说过。 然后又看我,估计在琢磨这小子谁啊,长得也不怎么样。 陈璐瑶没管那些目光,踮起脚,在我嘴唇上亲了一口。 旁边路过的两个女生脚步一顿,嘀嘀咕咕走远了。 陈璐瑶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伸手理了理我衬衣的领口。 “別在外面瞎晃悠了,早点回学校。” “真遇到摆不平的,给我打电话,听见没?” 我笑著点点头。 “知道了,璐姐。” 她缓缓转身离去。 马尾辫轻轻晃动,裙摆被晨风掀起一个角。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三院的林荫道里。 计程车司机摇下车窗,嘴里叼著烟。 “兄弟,还走不走?” “走。”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 我盯著窗外,想了想。 “去城南,找家网吧。” 在网吧隨便找了台机子,打了一下午单机,脑子放空。 傍晚出来,我坐上开往林山的公交车。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等过了谷同镇,窗外的天烧成了一片橘红色。 “师傅,就在这停吧。” 我走到后门处招呼了一声。 “还没到站呢,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我一眼,嘟囔著踩了剎车。 车门打开,我跳下车。 站在路边,看著暮色中林山镇的轮廓,几根烟囱正冒著白气,最高的那根红色信號灯一闪一闪的。 从这走去六院,大概二十分钟。 不知道高义那边有没有盯著,大张旗鼓进城不是我的风格。 我避开大路,顺著镇外的野道走。 绕过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来到了学校的后墙。 这块地势偏高,爬上围墙能俯瞰半个操场。 刚好是吃完晚饭的点,操场上人影绰绰。 有人在打半场篮球,跑道上有人在散步,草坪上还有两对小情侣在嬉戏打闹。 我坐在围墙上,拨通了陈涛的號码。 电话很快通了。 “餵?” “是我。” 我看二楼男厕所那扇布满蜘蛛网的窗台。 “我在老厕所后面,东西拿来了吗?” “你还真回来了?不是让你在市里多避几天风头吗?”陈涛急了。 “没事,我在老厕所外面围墙上等你。” 掛断电话。 我点了根烟,没几分钟,陈涛就从老厕所二楼探出头来。 他四下扫了一圈,確定没其他人,甩手扔过来一个黑色塑胶袋。 我伸手接住,扯开,从里面拿出把弹簧刀。 拇指摩挲过那冰凉的刀身,上面刻著“h”,代表著浩字。 那是曾经,我跟李政被黑熊逼得走投无路时买下的。 后来它跟著我来到六院,一直压在床底的行李箱里。 我握住刀柄,弹出刀刃,在暮色中闪了一下。 有它在,我心里能踏实不少。 “你到底图个啥?”陈涛扒著窗沿:“王北那帮人这两天到处放话要找你,你现在回来就是往枪口上撞!” “我知道。” 我合上刀刃,把刀揣进裤兜,拍了拍。 “我回来,就是来解决这一切的。” 陈涛愣住了。 “你拿什么解决?你一个人能干过王北他们那几十號人?还是能干过那个拿喷子的高义?” “兄弟,听我一句劝,这事学校已经插手了,你別去送死…” “涛哥。” 我笑了笑,打断他,指著远处操场:“你看他们。” “打球,泡妞,混日子。” “咱们来六院,一开始也是想混日子。” “我以前觉得,加入了三十二社,日子就太平了,就能安安稳稳待到毕业。” “可从猴子,到王北,再到高义。” “这帮人就像吸血的蚊子,你不把他们拍死,他们就一直盯著你。” “有些事,总该有个结果了。” 陈涛沉默了好一会,他了解我的。我决定了的事,劝也白劝。 他嘆了口气。 “你等我会,我翻出去陪你。” 我咧嘴笑了笑,摇头。 抬起右手在胸口捶了两下。 “等我好消息。” 我翻身跳下围墙。 顺著长满杂草的小道,朝著深处的阴影中走去。 夜风捲起地上的草屑。 陈涛就那样一直趴在二楼的窗台,目送著我的背影融入夜色。 第323章 废墟伏击 巷道尽头。 路面的碎石被我踩得咯吱作响。 夜色渐浓,老香樟树枝叶横斜,盘踞在废墟上方。 我停下脚步。 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 … 同一时间。 林山镇老街,茶楼门口停著辆灰色的五菱宏光。 老唐坐在驾驶室里。单手搭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按著手机翻动。 高义领著五六个人从茶楼中走出。 老唐连忙下车,小跑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他扫了眼后面跟著的几个兄弟。 清一色的短袖,腰间鼓鼓囊囊,有人手里还拎著黑色帆布袋。 “义哥,真不用再多叫几个兄弟?” 老唐提醒道:“那地方荒得很,万一有什么情况…” 高义半个身子钻进副驾驶,闻言回头,嗤笑了一声。 “处理个小崽子得带多少人?荒才好。” “荒,老子今天就让他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车子发动机轰鸣,缓缓驶出老街。 出了镇子,连路灯都没了。 只剩车灯在空荡荡的大路上扫荡,照亮两侧黑压压的树影。 车里没人说话,气氛沉闷。 老唐怀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单手接起,贴在耳边听了两句。 脸色骤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一脚剎车,车辆停在了路边。 后面几个人差点撞在前排座椅上,骂骂咧咧刚要开口,看到老唐的表情,全都识趣闭上了嘴。 “义哥,南边赌场出事了。” 老唐声音中带著慌张:“来了一群人,拿著钢管就砸。下手很专业,先砸监控,再砸人。” 高义脸沉了下来。 “谁的人?” “不认识,都蒙著脸。我已经让老於带著南边的人往那边赶了。” 高义望向挡风玻璃外。 远处,香樟树的轮廓就在前方不到两公里处,隱约可见。 就差最后一步。 他沉默片刻,食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推开车门走下去。 后座几个人面面相覷。 “你先带人去场子。” 高义站在路边吩咐道:“查清楚谁干的,把门给我堵死了。等我回来。” 老唐愣住了。 “那您这边…” 高义摸了摸夹克內侧硬邦邦的轮廓,冷笑出声。 “我一个人去足够了。对付一个小娃娃,还能在阴沟里翻船不成?” “退一万步讲,老子今天就算递把刀给他,借他三个胆子,他敢捅吗?” 老唐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义哥,那我办完那边就赶过来。” “隨你。” 五菱宏光掉了个头,尾灯拖出两道红光,轰鸣著朝南边疾驰而去。 高义站在空旷的公路上,看著车灯远去。 四周重归寂静。 虫鸣从草丛里冒出,远处有夜鸟扑棱著翅膀掠过。 他拉拢夹克领口,点起一根烟。 一个人顺著公路,朝香樟树走去。 … 废墟。 老香樟树下。 那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古树矗立在断墙残垣之间。 树冠遮天蔽日,枝叶层层叠叠,月光透过枝杈缝隙零零碎碎洒下几道。 距离海鸥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了。 四周悄无声息。 我站在树下,伸手摸上那粗糙苍劲的树皮。 夜风穿过废墟残壁,呜呜作响。 脚边,地面上有一小撮灰色粉末。 我抬头往树上看了眼。 掏出手机,准备给海鸥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手指停在了按键上。 屏幕左上角,一格信號也没有,显示著红色的小叉。 我愣了一下。 上次王希柔带我来看这棵树时,这明明有信號。陈璐瑶的电话就是在这儿接通的。 今天怎么一格都没有? 信號屏蔽器。 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 背后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有人踩断了枯树枝。 我头皮发麻,回身望去的同时,右手已经摸向了口袋里弹簧刀。 不远处的断壁后,慢悠悠走出一个人。 月光从云层落下,他半张脸在阴影中,嘴角带著阴惻惻的冷笑。 高义。 就他一个人。 我心跳骤然加速,不是因为害怕。 好吧,確实是害怕。 腿有点发软,后背瞬间浸出一层汗。 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来了就好。 怕的是你不来。 高义在七八米外停下脚步,打量著我。 眼神戏謔。 “等谁呢?” 我表情镇定,口袋中握著弹簧刀的右手,掌心渗出了汗水。 儘量让声音平稳。 “等你。” 高义挑眉,隨即笑了。 “等我?你知道我会来?” “猜的。” 他摇了摇头,笑著,一步步逼近。 “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解开夹克拉链,手往腋下伸去。 我盯著那只手。 心跳到了嗓子眼。 高义把枪抽了出来,单手拎著,枪口朝下,没急著举。 “之前在养殖场,老子就想把你剁了。” 他慢慢走近,语气隨意。 “凭什么让你们轻轻鬆鬆走人?攀上了叶枫了不起?” “从那天起,你在我这就是个死人,区別只在哪天死,怎么死。” 他停下脚步,距离我不到五米,抬起枪口对准我。 “来,给爷跪下,我给你个痛快。” 我望著那黑洞洞的枪口。 腿都在发软。 不能跑。 在这棵树下,我必须站住了。哪怕多站一秒。 “你们这种人,就只会窝里横。” “跑学校拿枪嚇唬学生,很威风啊?” 高义没料到我居然会这么说,眯起眼睛。 “胆子倒是不小。死到临头了,还能蹦出几句硬气话。” “跟在养鸡场时一个德行。可惜今天没你那个枫哥了。” 枪管指了指四周废墟。 “这破地方,死了条狗没人知道。” 枪口上移。 对准了我的眉心。 手指搭在扳机上。 “跟鸡毛混这么多年,到底图啥?” 我开口拖延。 “上次枫哥去养鸡场,鸡毛连个屁都不敢放。你出了事,他会捞你?” 高义脸上的笑意收敛。 “跟我玩心理战?” “油嘴滑舌。我今天来就一件…” 话没说完。 夜风停滯,头顶的树叶剧烈晃动。 有重物在枝杈间下落。 高义也察觉到了,瞬间抬起了头。 整袋生石灰从树冠中倾泻而下! 漫天白粉当头罩落,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兜头浇在高义身上。 “操!!” 高义捂脸惨嚎。 生石灰入眼,他整张脸扭曲变形。 凭著直觉,他抬起枪,衝著我刚才站的位置扣下扳机。 嘭!! 枪声在废墟炸响。 第324章 杀局 弹丸呼啸而过。 嵌进三米外的残墙里,碎砖四溅。 这王八蛋真没打算让我活著。 好在石灰粉落下的瞬间,我已经朝右侧扑倒翻滚。 再慢一秒,老子就真交代在这了。 没等我从地上爬起来,一道黑影紧隨其后,从將近四米的高处跃下。 宋落地双腿微曲卸力,右拳递出,正中高义握枪的手腕。 高义闷哼一声,五指痉挛般张开。 猎枪脱手,在碎砖地上弹了两下,落进几米外的杂草丛里。 石灰粉糊了他满眼。 高义踉蹌后退,抬手拼命揉眼角,嘴里脏话不断。 宋蹬步向前,鞋底碾著沙砾,左摆拳横扫太阳穴,右拳紧跟著砸上颧骨。 拳拳到肉。 高义脑袋左右甩动,连退四五步,身形一晃。 在他背后,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出现。 小白抬脚,踹在高义的腿弯处。 高义支撑不住,单膝砸在碎砖地上,膝盖骨磕在碎石上。 小白顺手攥住他另一条胳膊,往身后一拧。 “哟,义哥。” 小白笑了笑,跟碰见老熟人似的。 “两天没见,怎么这副德行了?” 话音刚落,变故突生。 高义腰间陡然闪过一道刀光。 他咬牙,单手拔出弯刀,反手朝著身后小白盲劈而去。 我心头一紧。 小白笑容骤停。 没料到这傢伙身上还藏著刀。迅速撤步,拉开距离,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腿。 裤腿被刀锋割开,小腿外侧渗出一条血线。 差半寸就切到筋了。 高义趁这间隙就地翻滚,动作狼狈,退到那棵粗壮的香樟树旁,背靠树干,单膝撑地。 弯刀在身前划了两个圈,生怕我们扑上去。 他用衣袖胡乱擦著眼角。 石灰粉和著眼泪糊满眼角,视线仍然模糊,但勉强能看见轮廓了。 面前。 宋、小白,还有我。 三个人,三个方向,將他围困在中间。 高义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凶光毕露。 “三个小崽子…合伙阴老子?!” 弯刀在半空划拉著,虚晃。 香樟树后的阴影里,海鸥慢慢走了出来。 “不是三个,是四个。” 高义怎么也没想到海鸥居然亲自到场了。 “海鸥…你敢阴我?!” 海鸥摇了摇头,摊手,做了个遗憾的表情。 “可惜,王北自作聪明。他要是今天跟你一块来,你也不至於落得如此地步。” 高义愣了一瞬。 隨即放声大笑,悽惨而疯狂。 “来啊!有种就弄死老子!老子在社会上混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襠裤呢!” 我抽出弹簧刀。 拇指一推,刀刃弹出,在月光下映著冷冽的杀意。 “义哥。” 我冷眼看著他 “別在那咋咋呼呼了,你今晚既然来了,就回不去了。” “你嚇唬谁呢?”高义冷笑,“来,往这捅。弄死我,鸡毛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包括你们的家人。” 宋可没心思听这些。 脱下上衣攥在手里,弓腰前冲。 高义眼睛虽然废了大半,但在街头斗殴廝杀出的本能还在。 黑影逼近的瞬间,他嘶吼一声,手里的弯刀抡出一个半圆。 风声呼啸。 宋把手里的衣服甩出去,布料迎上刀刃,裹了个严严实实。 高义拽刀,没抽出来。 就这零点几秒的停顿,宋膝盖已经撞上他的胸膛。 高义嘶嗬一声,肺里的空气全被撞了出来。他咬著牙,胡乱挥拳砸向宋的面门。 宋抬臂硬接。 小白已从侧面衝到,扣住了高义出拳的手臂。 中门大开。 我趁著间隙,手中弹簧刀往前一送。 刀尖扎进高义肩膀。 涩,韧,带著阻力,跟扎进猪肉的手感没什么区別。 高义痛呼出声,黑色短袖洇开一片深色。 我拔出刀,刃上掛著红。 手抖了一下。 “小杂碎…” 高义怒目圆睁,话还没说完,宋右拳握紧,朝著高义脸颊挥去。 这拳把他脑袋打得一歪。 第二拳紧跟著,砸在同一侧颧骨上。 第三拳。第四拳。 每一拳都势大力沉,不留余地。 高义的脑袋像个破布沙袋,左右摇晃。 直到他整个人歪倒在香樟树下的泥地里,没了反抗的力气,宋才停下了手。 他喘了口气,直起身,拳面已经染上了鲜血。 不得不说,这人是真的抗揍。 挨了这么多拳了,半张脸都是血,嘴角的唾液混著鲜血往下淌,但那双眼睛还在瞪著我们。 我们三个站在旁边,谁也没再动手,就这么冷眼看著他在地上苟延残喘。 高义倒在泥里,手在身上摸索。 半天,哆哆嗦嗦摸出一部手机。 都这步田地了,这王八蛋还不死心,想给外面的人打电话。 他用沾血的手指按键盘,按了几下,突然愣住了。 海鸥提起手里拎著的黑色方盒。 “信號屏蔽器。专门给你准备的。” 高义握著手机僵住了。 他明白了,今天这局,完全是为他而准备的。 绝望爬上了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他撑著泥地想爬起来,胳膊发抖,撑了两下又趴回去。 我看著他在地上的狼狈相,忽然想起了他之前那不可一世的神情。 那种肆无忌惮,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的狂妄。 他在林山这片地界行事,向来如此。 今天要是让他活著从这里走出去。 只要他缓过这口气,他必定会再来。来找我,来找我身边的人,来找所有挡过他路的人。 我闭上了眼睛。 又重新睁开。 握紧了手里的弹簧刀,没理会旁人的目光,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高义见我走近,反而不挣扎了。费力喘著气,断断续续说著: “小崽子…弄死我…你们也活不了…” “鸡毛…不会放过你…” “还有你们家人…全得陪葬…” 我走到他身前,蹲下身,刀尖对准他胸口。 抬手。 手腕一紧。 海鸥来到了我身旁,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偏头看他。 “他不死,我们以后连觉都睡不安稳。今天不做了他,我们都活不下去。” 海鸥没鬆手,朝我轻轻摇头。 “不该由你来做。等等吧。” 不该由我来做。 那就是会有人来做。 我想了想,收回弹簧刀,站起来暂且退到一旁。 高义仰面躺在泥地里,听到这番话,看著我们犹豫的模样,咧开嘴,无声笑了。 满嘴血,笑得猖狂。 有恃无恐。 就在这静謐诡异的气氛中,身后废墟,再度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回身望去。 辉仔穿著军靴从阴影中走出来,悍然闯入视野。 看了眼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高义,隨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 “枫哥让我来帮你一把。” 第325章 斩草除根 “枫哥让我来帮你一把。” 我看著辉仔那张带笑的脸,下意识转头望向海鸥。 两天前,海鸥简讯联繫我时,问我要了枫哥的联繫方式。 我给了。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真能说动枫哥把辉仔派来。 不知道海鸥到底跟枫哥达成了什么交易。 但此刻见辉仔慢悠悠走来。 海鸥眉头微挑,看向辉仔,语气不太好。 “你迟到了。” “这地方太难找了。”辉仔没看他,从我们几人身边经过。 来到高义面前,蹲下身,饶有兴致的打量。 “再说了,你们几个小兄弟不是做得挺好吗?” 高义仰面躺在泥地里。 血糊了半张脸,眼神涣散,但还没完全放弃。 他盯著辉仔看了几秒。 两人素未谋面,但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精悍男人,跟我们完全不是一路货色。 这是真正沾过血的狠角色。 “兄弟…哪条道上的?” 辉仔笑了笑。 从兜里摸出副橡胶手套,展开,慢条斯理戴著。 “我没兴趣跟死人自我介绍。” 高义喉结滚了两下,声音发颤。 “兄弟,有话好说,这是我和这几个小崽子的私怨,你如果想要钱,我保险柜里有…” 他絮絮叨叨说著,辉仔压根没听,站起身转头看我。 “还有啥想跟他说的没?趁著这会还能听见。” 我看著高义。 二十分钟前,他还拿枪指著我的眉心,让我跪下。 现在满脸是血,如同丧家之犬,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 他可能从未想过,我们居然真敢动手杀他。 自负与狂妄,终是让他自食其果。 我摇了摇头。 没什么好说的,成王败寇而已。 辉仔点点头。 “行,那你们先下去吧,这儿交给我。” 海鸥转身朝废墟外走去。 宋和小白紧隨其后,我把刀收回兜里,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离开香樟树下,我们四人来到废墟边缘的一处残垣断壁坐下。 夜风拂过田园。 我忍不住回头望了眼。 断壁挡住了视线,看不见香樟树下在发生什么。 但隱约传来的声响,让人不愿去细想。 可以肯定的是,从今晚起,林山就没有义哥这號人了。 海鸥靠在砖墙上,看了我一眼:“想什么呢?” 我苦笑著摇了摇头,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浑身脱力。 “没想什么。只是没想到,我们真的就这么贏了。” 高义,原本我可望不可及的存在,就这么结束了。 连带著把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一併扫除。 海鸥掏出烟,给我们一人递了根。 小白接过去叼在嘴里,宋没接,站在一旁擦拭著拳头上的血跡。 “还没贏呢。” 海鸥划著名火柴,火光映照出他那张平静的脸。 “老唐知道高义今晚的行踪。他要是不闭嘴,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我愣住了,夹著烟的手停在半空。 对啊,我怎么把老唐忘了。 高义来香樟树之前,肯定跟身边的人交代过。 老唐是他左膀右臂,今晚高义没回去,他必然会起疑。 到时候顺著线索,查到我头上,再传到鸡毛耳朵里… 事情不仅没完,反而会变得更严重。 鸡毛那个疯子要是发疯报復,我身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都得完蛋。 我背后发凉,脸色惨白。 海鸥看著我的表情,笑了笑,把火柴甩灭。 “等等吧。马上就有结果了。” 我看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明白过来。 他早就想好了。 每一步,都想好了。 从头到尾,我只收到一条简讯:准备好了吗。 然后我就被摆上了棋盘。 当然,我是自愿的。 … 林山镇南郊。 一家表面看是废弃穀仓,实则內有乾坤的地下赌场。 此刻,穀仓內几张绿色赌桌尚且完好。 但筹码和扑克散落一地,几把椅子也被拆得七零八落。 六七个看场的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捂著肚子或大腿,哀嚎不止。 穀仓大铁门外,堆著几只大货车轮胎。 周彪坐在轮胎上。 嘴里咬著半截烟,正用布条缠著手掌。 十分钟前,场子里有个不长眼的小子,眼看场子被砸,提刀砍了过来。 周彪当时躲都没躲,直接伸手攥住了刀口。 鲜血渗透了布条,他皱了皱眉,把布条末端繫紧。 在他身后,十来个穿著紧身黑t恤,手里提著镐把和管叉的人一字排开。 没人说话,只有夜风吹过铁皮屋顶的轻响。 远处,两道车灯刺破黑暗。 伴隨著剎车声响起,一辆麵包车急停在穀仓前的空地上。 车门拉开,老唐率先跳下车,身后跟著七八个拎著砍刀的人。 他扫了眼满地狼藉的穀仓,眼角跳了两下。 刚才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给另一个头目老於打了两三个电话。 半天了,还没见带著人赶到,关键时候掉链子。 更让他惊疑的是,这伙人砸完了场子,不仅没跑,反而堂而皇之的坐在门口等著。 在林山,谁砸了鸡毛的场子还敢坐著不走? 老唐从手下人那接过砍刀,借著车灯打量轮胎上那个人。 瘦,不高,裹著布条的左手搭在膝盖上。 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周彪看著老唐那標誌性的光头,把烟从嘴里取下来。 “你叫老唐?” 老唐摸不清对方底细,再加上人手比自己这边多。 只能耐著性子,回应道:“是我。你们哪路的?” “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场子?” “知道。鸡毛哥的。”周彪点点头,“所以我才没走。砸完就跑,多没礼貌。” 老唐眉头紧皱,外地帮派还他妈挺讲礼貌? “什么意思?” “唐哥,” 周彪从轮胎上站起来,朝老唐走了两步。 他比老唐矮半个头,但那份从容让老唐的人都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傢伙。 “我有笔买卖想跟你聊聊。就你我两个人。” 老唐没动。 周彪偏头看了眼老唐身后那几个拎傢伙的小弟,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人。 “你的人盯著我的人,我的人盯著你的人,谁也別动。咱俩走两步,聊几句。”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给我下套?” “唐哥,”周彪摊开双手。 “我要下套,还用砸场子把你引过来?直接去你家蹲点不是更省事?” 第326章 幕后 老唐脑子飞转。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等老於带人赶到,或者等高义回来。 他冲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都別动,看著。 两人並肩朝穀仓侧面走去。 绕过铁皮墙,到了看不见双方人马的角落。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两人脸上。 周彪靠著墙,从兜里摸出一个对摺的牛皮纸信封。 “唐哥,跟高义几年了?” 老唐脸变了。 “你认识义哥?” “不认识。”周彪把信封递了过去,“但他干的事,我知道得比你清楚。” 老唐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撕开。 里面是几张列印的纸,还有两张模糊但能辨认的照片。 他接著手机光一扫,脸色从阴沉变得铁青。 假酒的进货渠道、出货数量、流水帐目、和下游几家菸酒店的对帐单。 甚至连灌装线的照片都有。 纸张在他手里微微发颤。 这条线,高义瞒著鸡毛自己搞的,赚了钱往自己兜里揣,亏了拿鸡毛的招牌顶包。 而他老唐,也没少从这里面捞好处。 “这东西…你从哪弄的?”老唐声音哑了。 周彪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该庆幸我今晚来,不是跟你结仇的。”说著,他从兜里又摸出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所以呢,你想要什么?” “高义今晚去哪了?” 老唐一愣,脱口而出:“义哥?办事去了…” 话刚说到一半,他猛的顿住,瞳孔骤缩,像是见鬼了,看向周彪。 “你们把他怎么了?” “他回不来了。” 周彪合上打火机,火光熄灭。 老唐如遭雷击。浑身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高义出事了! 在这林山镇,除了鸡毛,高义就是天。 这帮人居然在鸡毛眼皮子底下,不动声色的把高义做了? 更要命的是,高义没了,那这假酒的雷,不就全落在自己一个人头上了吗?! 穀仓侧面安静了下来,远处传来蛐蛐的叫声。 老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周彪吐了口烟。 “这些东西,可以给你,也可以给鸡毛。” “给你,你回家烧了,往后当没这回事。” “给鸡毛…” 他停顿了一下。 “唐哥是聪明人,道上规矩不用我说吧?” 老唐后背的衣物紧贴皮肤,呼吸也变得沉重。 “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很简单。你今晚哪也没去过,没见过高义,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周彪笑了笑。 “高义走了,他手底下的摊子总得有人接。那个老於成天喝得烂醉,成不了事。” 老唐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不答应,自己被鸡毛废掉; 答应了,虽然换了个拿捏自己的人,但地位和票子全有了。 而且,对方连老於的底细都摸清了。 今晚老於迟迟赶不过来,怕是也跟这伙人脱不了干係。 月光被云遮住,又露出来。 老唐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信封,再看向周彪。 “…你替谁来的?” 周彪耸了下肩。 “替一个你最好永远不知道是谁的人。” 他拍了拍老唐的肩膀,转身走了两步。 又停下,没回头。 “对了。那几张纸,是复印件。” 老唐站在原地,攥著信封,像被抽空了全身力气。 … 香樟树下的废墟中。 辉仔从阴影里走出来,橡胶手套已经脱了,攥成一团塞进兜里。 他冲海鸥点了下头。 “搞定。” 海鸥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又揣回兜里。 转头看我,脸上依旧是那种隨和的笑容。 “现在,贏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 站起身的时候腿有点软。 蹲了太久,血液不回流,扶著残壁才站稳。 抬头看了眼香樟树。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遮住了大半个月亮。 “走了。”海鸥拍了拍我的肩膀。 “等等。” 小白瘸著腿走到旁边草丛里,摸索片刻,拎出高义落地的那把短管猎枪。 “这可是好东西。” 他冲我们笑了笑,把枪往怀里一揣。 辉仔正在残壁那边处理弹头,闻声回头瞥了眼,没说什么。 四人沿田埂走上马路,往镇子方向走。 没人说话。 小白裤腿上的血跡已经干了,月光下泛著黑。 宋走在他旁边,伸手要扶,被他一巴掌拍开。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路边停著一辆麵包车。灯灭著,引擎也熄了。 海鸥敲了两下车窗,驾驶座上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坐起身。我没见过。 “送他去趟镇上诊所,腿上的伤处理一下。” 海鸥指了指小白。 小白没推辞,跟宋一块拉开车门坐进去,临关门前,扭头看了我一眼。 咧嘴一笑。 车开走了。 路上就剩我和海鸥两个人。 他掏出烟盒。只剩两根。递给我一根,自己叼上最后一根。 火柴划了两下才著。 风太大了。 他用手挡著火,凑过来帮我点上。 “走吧,吃点东西。饿了一晚上了。” 我们在镇子边缘找了家还没打烊的麵馆。打包了两份,带回他租的房子。 海鸥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啤酒搁在小桌上,跟我相对而坐,吃起了面。 他看我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出言笑道:“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全部。”我说。 “你是不是早就算好,高义今晚会死在这?” 海鸥笑了,笑得毫无城府。 “没你想的那么神。我只是顺势而为。” “高义是个什么货色?贪婪、跋扈。他在鸡毛手底下待久了,早就想自己单干了。” “瞒著鸡毛自己搞了条假酒线,你之前不是撞上过?” 我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事告诉鸡毛?” “告诉鸡毛有什么好处?鸡毛顶多废了高义,林山镇的控制权还是在他们手里。” 海鸥吃著面,头都没抬。 “现在高义没了,老唐手里有把柄在我这,他没得选。以后我们在林山行事,方便得多。” 我看著他吃麵的样子,稀鬆平常。 “这个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养鸡场。枫哥来救你那天。” 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我虽然有预感,但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王北也是你打算除掉的人?” “他跟高义来往太密切了,三十二社不能落到他手里。” 我低头扒了口面。 之前想不通的事,这一刻全串起来了。 “怪不得小白接了社长之后,一直把我往前推。我当时还以为是有意栽培我。” “现在看来,这一切就是做给王北看的。就是为了让他坐不住,主动出手。” “在六院,他斗不过你跟小白,自然会联繫上外部的高义等人。” “老周也是跟你一伙的吧?王北这段时间骄纵,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 第327章 清算將至 海鸥筷子悬在半空,嘴角勾起。 “我就说,你比王北聪明。” 我没接话,脑子飞转。 王北这段时间在六院横行霸道,举手站他的人不少。 现在看来,当时举手的人,未必全是跟他一条心。 有些是暗中得到过授意。 至於那些真心站过去的。 海鸥自然也不介意在离开之前,把门前那些噁心人的杂草连根拔起。 “不过,培养你也是真的。” 海鸥放下筷子,拿起啤酒喝了口。 “小白毕业之后,三十二社得有人接班。你们这届,你是最合適的人选。” “毕竟是我的债主。” 我气笑了。 “少来。哪有拿债主当诱饵的。” 两天前,他给我发信息,说得很直白:需要我独自出现在香樟树下,把高义引出来。 我当时问他,有危险吗? 他说,很危险。但我会儘量保障你的安全。 “你说的安全保障,是宋和小白?” “不是。起初没打算动用他俩。” 海鸥看著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是自己来找我的。自愿入局,就为了你的安全。” 我嚼面的动作一停。 小白和宋,居然是自己主动提出冒著风险来帮我的? “你这段时间在学校做的事,小白都看在眼里,也知道你是为了他打抱不平。” 我喝了口啤酒。 “所以你最初的打算,是只靠枫哥那边的人?” 海鸥点头,眼神淡了些。 “但他安排的人,迟到了。” 我嘆了口气。 辉仔肯定早就到了。 只是一直躲在暗处没出手,就这么看著我们三个跟高义死磕。 直到大局已定,他才慢悠悠出来收尾。 这就是枫哥的行事作风。 可以帮你,但你得先拿命去搏。 搏贏了,他出来锦上添花; 搏输了,权当没认识过。 “所以,今晚高义的人也是你引开的吧?” “找了些老朋友帮忙。” 海鸥一笔带过,不愿多谈。 我盯著他那张毫无破绽的脸。 “你吃准了王北是个自作聪明的傢伙。明白他会把情报交给高义,而且自己绝不会到场。” “所以来这地方的,就只有高义一个人。” “王北以为自己在借高义的刀杀我。” “实则他才是这个局里最蠢的那个,亲手把高义送进了你的包围圈。” 海鸥没否认。 “不对啊,如果王北没按你的剧本走呢?他真带人来了,我是不是就成弃子了?” 海鸥笑了。 “不会的。” “我回学校找王北聊的那天,其实先找了洪齐。” “我就问了他一句话:王北要完蛋了,你是陪他一起,还是?” 我愣了一下。 “所以王北就算自己想不到,也有人会提醒他不要亲自涉险。” “那如果他执意来呢?” “那今晚的局面又会与现在不同。”海鸥端起啤酒瓶,“只不过那样会麻烦一些。” 只是麻烦一些,並非搞不定。 即便王北带著人出现,海鸥仍有后手收拾。 我看著眼前这碗面,忽然觉得有点没胃口。 城府啊。 这个男人的城府,真是让人脊背发凉。 “干嘛?”海鸥看著我,调侃道:“別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小柔成天说你油嘴滑舌不是个东西。” 他停顿片刻。 “但我看得出来,她是真挺在乎你。我这个当哥的,总得把事情想得周全些。” 我默不作声。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面提及柔姐对我的感情。 听著像隨口提一嘴,但这其中隱晦的託付感… 换平时,我这张贱嘴能扯出十句八句油腔滑调的混话。 但面对海鸥。 不敢。 稍有差池,我这条小命还不够他玩的。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哥,这面挺好吃的。”我低头喝起了汤。 海鸥愣了半秒,隨即笑出了声。 他没再追问,拿起筷子继续吃麵。 屋外的夜风吹得窗户砰砰作响。 我低头看著碗里最后几根麵条,心想高义没了,老唐被拿捏了,王北还在做梦。 但鸡毛呢? 鸡毛迟早会发现高义人间蒸发。 到那时候,真正的风暴才算开始。 海鸥吃完面,像是读懂了我的沉默。 “別想了。该来的总会来。” “先把眼前的事处理乾净。” 他站起身,把碗筷收拾乾净,拎出门去放在门口。 回来时,坐在小马扎上点了根烟。 “待会回去的时候,记得帮我把垃圾丟一下。” “另外,我明天会回学校,召集所有人开个会。” 我点点头。 清算要来了,有人该倒霉了。 … 回到六院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从老厕所那边翻墙进去,操场上黑灯瞎火的,路灯全灭了。 我摸到男寢楼下,手机震了一下。 陈涛:【到哪了?】 【楼下。】 三十秒不到,他已经带著黑仔两人,光著膀子,把床单从二楼拋了下来。 今天爬得有点费劲,脱力了。 还是他俩把我拉上去的。 “操,可算回来了,你他妈就会逞英雄,搞得哥几个心惊肉跳的。”黑仔拍著胸膛。 陈涛按住他肩膀:“行了,回屋说,都睡著呢。” 回寢室,我拉开床底的行李箱,把弹簧刀妥善放了回去。 陈涛坐在下铺,看著我的背影。 “高义那边…” “处理完了。” 我回头笑了笑。 黑仔瞪大眼睛,很是惊讶:“怎么做到的啊?” 陈涛摆摆手:“没事,不用说细节。你全须全尾回来就行。” 我点头说好。 “海鸥明天回学校,要开个会。” 黑仔咬著牙骂道:“早该如此了,这段时间过得太窝火了。” 我们几个在窗边凑著抽了根烟,各自上床睡觉。 … 第二天早上。 王北从家里出来,路过包子铺,要了两个肉包一杯豆浆,边走边吃。 昨晚睡得很不错,是这段时间最踏实的一觉。 他掏出手机。 高义那边没消息,老唐也没信。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对付一个东湘区出来的学生,还是落单去废墟。 高义带著枪,领著人,怎么想都不可能出岔子。 一点小事,懒得说,正常。 临近校门,他翻了遍群消息。 海鸥昨晚发了通知:【上午十点,红楼集合。】 王北觉得这是好事。 刘浩杰已经被高义收拾了。 这段时间的风浪总算平息,也该他回来主持大局了。 他给洪齐发了条简讯:【待会的会,你带著鬍子也去,我会安排他入社。】 洪齐秒回:【好的。】 王北咬了口肉包,颇为满意的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望向六院大门。 待会开会该怎么措辞呢? 態度得谦逊点,主动示好,再顺水推舟提一嘴愿意替社里分担。 点到为止,聪明人自然听得懂。 阳光正好。 六院的早晨一如既往的热闹。 他不知道的是,昨晚香樟树下的泥土,已经被重新翻过了一遍。 有些人的早晨,永远不会再来了。 第328章 好戏开场 上午九点四十,红楼。 王北比谁都精神。 他今天特意换了身乾净的。 大夏天的,穿白色衬衣,袖口挽了两圈,偏分梳理的一丝不苟。 洪齐和鬍子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三个人沿著走廊往里走。 两侧是斑驳的墙皮,穿堂风带著些许初夏的燥热。 走廊尽头那扇暗红色的木门微微晃了两下。 王北走起路来脚步轻快,带著春风得意的囂张。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海鸥坐在最里面,椅子靠墙,翘著二郎腿,手里把玩著打火机。 老周靠在窗户边抽菸。 黄夏、小轩几个坐在周围,低头玩著手机。 下蹲男双手抱胸倚著墙,目光扫了过来。 气氛有些古怪,没几个人出声。 王北环顾一圈,心里安稳了大半。 该来的都来了。 刘浩杰没出现,全在预料之中。 他径直走到海鸥跟前,从裤兜里掏出一包中华。 抖出一根,恭恭敬敬递了过去。 “哥,早啊。” 海鸥看了一眼,笑著接过,夹在耳朵上。 “挺讲究啊。” “应该的。”王北也笑了,笑得谦和得体。 他拉了把椅子在海鸥旁边坐下,身子微微前倾,姿態摆得很低。 但那自满的神態,怎么也藏不住。 海鸥手里转著打火机。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王北摆摆手,“都是社里的事,应该的。” 停顿片刻,他看了眼门口,又看向海鸥。 “小白还没来?” 没等海鸥回答,他嘆了口气,眉头跟著皱了起来,装得像模像样。 “哥,有件事其实挺遗憾的。” “嗯?” “刘浩杰那边,这两天没见著人。” 王北眉头微皱,语气情真意切,流露出一丝惋惜。 “手机也打不通。这小子性子太冲了,之前就跟不少人有过节。” 他停了停,声音压低了些。 “这阵子外头不太平,可別是出了什么意外啊。” 坐在周围的几个人相互看了看。 鬍子站在王北身后挺直了腰板,眼神扫过在场的眾人,像是在宣示主权。 海鸥那张隨和的脸上笑意更浓了。 “嗯,那確实…挺让人担心的。” 王北心底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海鸥的態度很正常,没有追问,没有质疑,甚至带著点感慨。 好极了。 他用余光扫了眼眾人。 黄夏低著头,小轩还在玩手机,下蹲男没表情,老周抽著烟。 没人反驳,没人质疑。 王北在心里迅速过了遍待会的措辞。 海鸥既然默认了这个事,那今天这个会,本质上就是场交接仪式。 他配合海鸥,海鸥成全他。大家各取所需。 “哥,那今天这个会…” 他已经在期待了,期待著眾人齐聚一堂听他发號施令。 自己终於要掌权,站上六院巔峰了。 空前的快感袭来,甚至让他裤襠里都隱约有了反应。 可海鸥接下来的话,却是將他心中畅快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急。” 海鸥看了眼手机。 “再等等,人还没到齐。” 王北愣了一下。 没到齐? 他重新扫了一圈。 在场將近二十人,除了那几个他不待见的,基本都到了啊。 还差谁? 他正要开口询问,门响了。 那扇暗红色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走廊里的光涌进来。 我逆著光出现,走在最前面。 双手插在裤兜,嘴里还嚼著口香糖,吹了个泡泡。 紧跟在我身后的是小白。 昨晚去医院处理过了,走路姿势还是有些彆扭。 宋面无表情跟在小白旁边。 队伍的最后面是袁昊,进屋后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我走进教室,第一眼看向的就是王北。 王北的眉头紧皱,瞳孔缩放。 脸上表情的变化,堪比川剧变脸。 先是困惑,怎么回事? 然后是不敢置信,不可能! 最后是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惧与惊骇。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喉结滚动。 笑容就那么僵在脸上。 怎么可能? 他为什么还活著?! 王北呼吸开始急促,心中翻江倒海,表面还在试图维持镇定。 可那张原本意气风发的脸,此刻却怎么也维持不住,脸色变得苍白。 他到底不是蠢人。 片刻间,便將心中疑惑咽下,暂且还算平静。 我拉开一张椅子,直接在他正对面坐下。 前倾身子,冲他咧嘴一笑。 “北哥,大清早的,找我啊?” 王北硬挤出个笑。 “浩哥,原来你没事啊,太好了。之前联繫不上你,还以为…” “以为什么?”我看著他笑道。 他顿了顿。 “以为你出事了。” “我能有什么事?” 我把口香糖吐进纸里包好,丟他面前。 “不过是去城南吹了吹风,见了个老朋友。怎么,看北哥这表情,好像很失望?” 王北没接话,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 教室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场的人,有些看向我,有些看向王北。 不少人在压著嘴角,憋著笑。 王北也感觉到了。 他强稳住表情,扭头看了眼洪齐。 洪齐低著头,目光停留在自己鞋尖。 鬍子站在王北身后两步远,也有些摸不著头脑。 王北重新挺直了背。 他在等,等海鸥先开口,然后隨机应变。 可搭在膝盖上的手已经不听使唤的轻颤起来。 我还活著。 甚至毫髮无伤。 那高义呢? 高义去哪了?! 昨晚废墟,高义可是带著枪去的! 老唐他们也都跟著,怎么可能对付不了一个落单的学生? 他不敢往下深想,汗水顺著鬢角滑落。 “人到齐了。开会吧。” 海鸥靠在椅背上,打破了沉默。 他扫了圈在场眾人。 “先说正事。代购男那件事,之前王北找到了凶手。这事大家都知道。” 有人点头,更多人则是沉默。 “当时投票通过了洪齐入社,凶手也被移交出去了。按理说,这事该翻篇了。” 海鸥把手里的打火机扔到桌面上。 目光落在王北身上。 “王北,你觉得呢?” 第329章 折烟 王北心里咯噔一声,眼皮猛跳。 他本能的想说“对,已经翻篇了”,但海鸥看他的那个眼神,硬是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哥,这事…当时確实是按规矩办的。” 他脑子飞转,嘴上先稳住:“义哥那边给了消息,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人,转交出去了…” “哦,转交出去了。” 海鸥点点头:“办得挺利索。” 听到这句夸奖,王北非但没觉得轻鬆,反而背后升起一股凉意。 旁边,袁昊冷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啪的一声,拍在王北面前的桌子上。 “你自己看吧。” 王北意识到了什么。 伸出去的手都在颤抖著,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手机里有个视频。 按下播放键。 画面有些摇晃,定格后,是间光线昏暗的屋子。 中央摆著把木椅,上面坐著个黝黑瘦弱的年轻男人。 正是前段时间,王北从西岭镇抓回来,按在仓库里逼著下跪的那个“真凶”。 画面里有人在问话。声音我听著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是谁了。 “叫什么名字?” “徐东来。” “哪里人?” “西岭的。” “代购男他爹,你杀的?” 画面中的男人猛的抬起脸,疯狂摇头。 “不是我!真不是我!我连鸡都不敢杀,怎么敢开膛破肚!” 红楼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那你之前在仓库为什么要承认?” “他们教我说的。” “谁?” “义哥手下的人。给了我三万块钱,让我顶。说只要到那帮学生面前认了,他们会安排我走,出了林山就没人管了。” “你为什么答应?” “我在赌场欠了三十万的高利贷。天天被逼著喝尿…我受不了了。” 男人重新低下头,声音发颤。 “而且他们说,不答应,下一个就是我…” 视频戛然而止。 红楼里没人说话。 手机被传到我手里,我把视频又看了一遍。 看完,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推回海鸥面前。 王北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眼神不停的闪烁。像台死机的电脑在疯狂重启。 袁昊双手按著桌沿,怒视著他。 “高义算盘打得挺好。既平了事,又让你在社里立威收买人心。” “可惜,这孙子拿著钱还没上离开林山的大巴,就被海鸥带著人截了。” 別说在场那些不知情的社员,连坐在旁边的我都暗自咂舌。 这事海鸥从没跟我提过。 他在暗地里做的准备,比我想的要多太多了。 王北的心理防线逐渐崩塌,猛地站起身。 “哥!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他声音都在抖,仍在挣扎。 “这都是局,高义的局!我他妈也被他骗了!我怎么可能知道这傢伙是顶包的?我一心为了三十二社,可是实打实去西岭抓的人啊!” 海鸥嘆了口气。 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洪齐。” 王北浑身一激灵。 猛地转身。 洪齐站在他身后,始终低著头。 此刻听到名字,他抬起头,往前走了一步。 与王北对视一眼。 声音毫无起伏。 “抓人那天,根本没有什么跳窗追捕。” “王北带我们去了镇上的茶馆包间,高义已经把人绑好放在那了。” “高义当面说的,这人是个赌狗,让他顶包。谈妥了条件,我们把人拉回了六院,演了那场逼问的戏。” 他停了一下。 “代购男他爹到底是谁杀的,我不知道。” “王北也从没想查清楚。” 王北死死盯著洪齐。 眼珠通红。 “你他妈…” 没等他骂完,旁边的袁昊再也忍不住,上前一脚踹在王北膝窝。 王北本就双腿发软,这一脚势大力沉,膝盖直接砸在地砖上。 “吃里扒外的畜生!勾结外人祸害自己兄弟,还在这大言不惭!?” 袁昊抄起旁边的木椅子,抡圆了砸下来。 砰。 王北捂住脑袋扑倒在地,白衬衫上沾了几滴血。 站在王北另一侧的鬍子,嚇得浑身一哆嗦。 他看了眼倒地的王北,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洪齐,默默咽了口口水。 脚下悄无声息的往后退了半步,连大气都不敢出。 没有人上去阻拦。 前几天还跟在王北屁股后面称兄道弟的几个本地生,此刻全都像是脚底生了根。 停在了原地,眼神闪躲。 树倒猢猻散。 王北趴在地上,额头的血糊住了视线。 他抬眼看过去。 黄夏看著他,眼神里全是厌恶和痛快。 小轩嘴角弯了一下,没忍住。 下蹲男面无表情,手臂抱在胸前。 老周掐灭了菸头,把脸转向窗外。 他看著周围那一双双冷漠的眼睛,心中只觉无比悽惨。 完了。 全完了。 他自以为玩弄了所有人,自以为马上就能坐上六院的头把交椅。 结果。 从头到尾,他不过是海鸥大局中的跳樑小丑。 海鸥看著重新爬起跪好的王北。 把耳朵上那根中华烟取了下来。 折成两截,菸丝簌簌掉在他身前的地上。 “王北。” “该做什么,还需要我教你吗?” 王北心如死灰,艰难的点了点头。 袁昊还不解气,抬起手里的椅子,还要再砸。 “行了。” 一直没说话的小白走上前,伸手拦住了袁昊。 “痛打落水狗,有什么意思?” 语气轻慢,带著惯有的玩世不恭。 他蹲下身子,居高临下看著满脸灰败的王北。 “知道你输在哪吗?” “我说过的,你太著急了。” “想上位啊?等我跟海鸥毕业啊,这位置迟早是你的。” “你这脑子啊…”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没再说下去。 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让王北自己悟去吧。 只是,王北再无心气,颓然的闭上眼,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最后,也没人再打他。 他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背佝僂著,白衬衫前襟蹭了一片灰,右膝盖的裤子磨破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偏头看了眼洪齐。 洪齐站在原地,目光平静。 两人对视不到片刻,王北移开视线,推门出去了。 洪齐的嘴角动了动。 可能是如释重负,也可能是別的什么。 第330章 杜鹃 那天下午,王北退学了。 后台高义神秘失踪,在学校里眾叛亲离。 这六院,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之前得罪的人太多。 再不走,光是先前被他收保护费、欺负过的那些外地生,就够把他扒层皮。 他去政教处办理手续的时候,外面聚了三四十號人。 全是前阵子被王北打压过的。 如果不是陈伟跟出来了,王北走出办公楼那一刻,就会被打成植物人。 当他失魂落魄走出教学楼,走廊上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 没人同情他。 “王北你个狗逼!” 不知道是谁先喊的。 紧接著其他人也跟著骂了起来,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曾被他肆意欺凌打压过的人,此刻都在发泄著,辱骂著。 不知道是谁砸了瓶矿泉水下去。 落在王北头上,水花四溅。 他踉蹌了一下,没停,也没回头, 弯著腰,佝僂著背,一步一步往校门口走。 口水、垃圾,一路砸在他身上。 我站在三楼栏杆旁看著。 旁边的黑仔朝楼下啐了口。 “呸!什么东西。” “前几天狂得像二五八万似的,傻逼玩意,也有今天。” 陈涛靠在扶手上,沉默了许久。 “这事,算彻底翻篇了?” “翻篇了。” 我点点头。 … 王北走后,海鸥在红楼进行了一次雷厉风行的清洗。 连点了四五个人的名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这几个人,全是在王北风头最盛时,跳得最欢、甚至帮著王北助长歪风的。 有的人满脸惊愕,不明白当初举手站队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点他们几个。 他们当然不明白,那帮举手的人里,有一半是海鸥提前授意的。 也有人看清了局势,输得心服口服,自愿退社。 隨著这几个墙头草的拔除,袁昊也重新回归了三十二社,仍旧意气风发。 会议的最后,海鸥当著所有人的面,正式宣布自己不再过问社里任何事务。 小白正式接任三十二社社长一职。 再无一人敢有异议。 小白坐在椅子上,脸上照常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別搞得跟交接仪式似的,怪肉麻的。” 王北原本的班底並没有被彻底清算,洪齐被留下了。 理由是他最后反戈一击,虽然有自保的成分,但也確实立了功。 不仅没受王北牵连,反而成了那帮本地生的新领头人。 对小白也是俯首称臣。 晚上。 六院校门口那家老馆子,包厢里开了两桌。 袁昊重回三十二社,小白正式接任社长,双喜临门,必须聚一顿。 这次来的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齐。 柔姐来得最晚,推门进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七八个菜,,啤酒开了一地。 “来了来了,给柔姐让个位。”袁昊站起来挪椅子。 柔姐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t恤,高腰牛仔裤,往我旁边一坐。 “也不等我。” “等你?”小白笑道,“你要是再晚来十分钟,等著给我们收盘子吧。” 柔姐白了他一眼。 袁昊举起啤酒瓶,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我先说两句啊。” “別。”小白按住他肩膀,“你一说就没完。” “让我装一回逼行不行?” 袁昊把小白的手拍开,面朝海鸥,正经了起来。 “哥,这段时间我心里一直堵著。现在畅快了,啥都不说了,这瓶我干了。” 说完,仰头咕咚咕咚直接干了一瓶。 海鸥笑了笑,跟他碰了一下。 眾人气氛热络,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好的时候。 我拿著酒挪到海鸥旁边。 他没怎么喝,笑吟吟的看著大家闹作一团。 “哥,我敬你一个。”我给他倒满。 海鸥端起杯跟我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我脑子里一直有个问题。 “哥,为什么要留下洪齐?他背叛了王北,这种人,你就不怕他哪天也背叛小白?” 周围太吵,闹哄哄的。 海鸥端起酒,又给自己满上,慢条斯理说道:“浩子,水至清则无鱼。” “王北原本的人,你不可能全处理掉。草可以拔乾净,泥是挖不完的。” “王北倒了,他底下那帮人总得有人带著。变成一盘散沙,只会生出更多小团体。” “堵不如疏。” “洪齐是个聪明人。经歷过这次,他知道害怕,也知道敬畏。留下他,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被利用,总比被淘汰好。他会本本分分做好自己该做的。” 我听完,恍然大悟。 是啊。 就鬍子那伙人,之前犯过错,横行霸道,但那都是建立在王北带头衝锋的基础上。 现在,王北已成过去式。 海鸥留下了洪齐,我想洪齐自己心里也清楚,以后在这六院里,谁才是真正的爷。 “行吧,这套玩法我玩不来。”我放下杯子,实话实说,“换我就一个字,砍。多省事。” 海鸥笑著摇了摇头。 “所以你是刀,不是鞘。” 远处袁昊跟小轩划著名拳,两人面红耳赤的,跟要打起来似的。 海鸥刚要再说什么,柔姐凑过来了。 “你们俩嘀嘀咕咕谋划什么呢?” 她在我旁边坐下,高腰牛仔裤將腰臀勾勒出诱人的弧度。 海鸥很识趣的端著酒杯站了起来。 “你们聊,我去教训一下袁昊那小子,喝两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看著海鸥走远,柔姐转过头,盯著我。 “往哪看呢?眼珠子不想要了?” “欣赏,纯属对美的欣赏。”我收回视线,厚著脸皮一笑。 柔姐没接茬,端起酒杯。 “来,敬你一个。” “敬我什么?”我举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敬你命大。” 她嘴角微弯:“我哥说你胆大。我看你是命大。” “那必须的啊。” 我嬉皮笑脸顺杆往上爬:“那晚,最危险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就这么交代了,还没跟咱们柔姐谈场恋爱,太可惜了。” “你这嘴啊。” 柔姐都无语了。 “以后这种拼命的事,还是少干吧。” “知道了。” 我收敛了表情,认真点了点头。 柔姐看了我两秒,像是在判断我这话有几分诚意。 最后她“嗯”了一声,又端起了杯子。 我没再贫。 经歷过齐源的情伤,柔姐其实活得比很多同龄女生都要通透些。 我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对我是怎样的感情。 但就这么待著,挺舒服。 “干嘛这么看著我?”她挑了挑眉,“没见过美女?” “没见过这么帅的美女。” 我笑著喝乾了杯里的酒。 聚会进行到后半场,桌上已经是一片狼藉。 小白作为新上任的社长,成了眾矢之的。 那张白净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领口大敞著,骂骂咧咧。 “你们这帮孙子,是不是早盼著今天灌死我呢?宋!赶紧过来挡两杯!” 宋正啃著手里的羊排,闻言抬起头,默默举起面前的啤酒喝了口,然后继续低头啃肉。 一句话没有。 眾人鬨笑。 黄夏双手托著下巴,看著眼前眾人,笑弯了眼。 “夏姐,咱们海鸥可就要毕业实习了。你这不打算再衝刺一把?再不说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小轩坐在黄夏旁边,挤眉弄眼的。 黄夏愣了一下,拿起酒瓶又给他倒满一杯。 “冲你个大头鬼!喝你的去。” 小轩訕訕闭了嘴。 黄夏的目光穿过闹哄哄的人群,落在海鸥身上。 看了好一会。 然后低下头,给自己倒了杯闷酒。 海鸥何其聪明的一个人。 又怎么会不明白黄夏的想法? 但他更清楚,给不了结果的牵扯,那就不如別开始。 … 隨著王北的离开,六院难得迎来了一段安生时光。 日子就像一潭死水,渐渐褪去了刀光剑影,回归了它原本枯燥又琐碎的面貌。 三十二社在小白手里日渐鬆散。 小白的管理风格跟海鸥截然不同,海鸥是举重若轻,小白是懒到彻底。 社务规矩等於不存在,有事找袁昊,找小轩。没事各回各屋。 但奇怪的是,六院反而比以前安稳了。 没人闹事,连小偷小摸都少了。 洪齐拢著那帮本地生,规规矩矩的。该上课上课,该打球打球,见了我跟小白,远远点个头。 恰到好处。 海鸥的那套御人之术,果然见效。 鸡毛那边一直没动静。海鸥肯定做了什么,但他没说,我也没问。 没了外在的威胁,我的生活重新回到了东湘区小混混的正常轨道。 林山镇的气温一天比一天高。 学院里的姑娘们也穿的一天比一天少。 我们在闷热的教室里睡觉、在操场上挥汗如雨、在网吧里连坐通宵。 日子平淡得甚至有些乏味。 但所有人都在享受著这份乏味。 益达已经从跟周敏的腻歪中回过神来,开始跟我们一块在寢室里看妞。 黑仔对此极其不屑,大骂他的渣男作风。 矮子还是每天抱怨著想谈恋爱。 我告诉他下半年,等下半年,大一的来了,肯定帮他物色个学妹。 没时间为追求小卷失败而悲伤了,接下来將是全力以赴的狗头军师! … 时间就像指间的沙,抓不住。 转眼间,大一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最后一堂考试是语文。 请围绕“杜鹃”写下一段不少於三百字的赏析。 考场安静的只剩风扇在天花板上呼啦呼啦转著。 小汤埋头奋笔疾书,小娘们画乌龟还挺用心。 林思思抓了抓头髮,对著考题很是懊恼。 隔壁过道的黑仔正抓耳挠腮冲我打手势,想抄两道选择题。 我咬著笔桿,盯著那两个字。 杜鹃。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六院这一年的摸爬滚打。 有人头破血流, 有人黯然离场, 有人戴上了王冠, 也有人在深夜里痛哭流涕。 而我,口袋里始终没几个钱,身上的伤总也不见消。 我想了想,在卷子最后空白处落笔: “杜鹃,本是啼血催春的鸟。声急而悲,似在催促花期,似在挽留將逝的光景。” “写的是一场急著奔赴,却终究落空的等待。” “催的什么花,挽的什么人,它自己也不知道。” “想要的东西太多,够得著的太少。大抵就是这么回事。” “要说这鸟聪明吧,它偏往死里叫。要说它蠢吧——” 笔尖悬了一下。 “谁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 写完了。 三百字不够,但我也编不出更多了。 铃声响了。 交卷。 —— 第二卷 完 第331章 曾经的影子 声急而悲,催花期,挽光景。 卷三:杜鹃 —— 我蹲在东湘中学旁边的一条巷口。 眯眼瞅著巷子里的动静。 几个高中模样的半大少年,正围著地上一个穿旧校服的男生拳打脚踢。 大热天的,那骂骂咧咧的声音听著让人心烦意乱。 我站起身,走了过去。 “干嘛呢?” 动手那几人停下动作,回过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看我穿著背心,大裤衩,踩著一双十几块的人字拖。 几人有点懵,估计拿不准我是哪条道上冒出来的野路子。 地上那个挨揍的男生鬆开了抱著脑袋的手。 他满脸伤痕,眼中有著些期许。 看我,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看他那副畏缩又渴望的眼神,我心中微动。 曾几何时,我不也是这样吗? “你们几个,在这打架学校不管的吗?” 我收回视线,嘴里叼著利群,语气戏謔。 那几人中,有个手里拿著篾片的个子最高,直起身,色厉內荏。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活腻歪了多管閒事?” 语气挺冲。 现在的小子都是怎么回事?一点不懂尊老爱幼? 反正我是对他这態度挺不满意的。 “我没听清,你再重复一遍?” 那傢伙刚想张嘴骂娘,话到嘴边停住了。 因为巷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李政穿著件花衬衫,领口大敞著,活像个嫖客。 只是他那一米八多的个子,加上体院练出来的块头,足够让这几个小子喝一壶的了。 带头的傢伙咽了口唾沫。 或许是看出我身上那股痞气不一般,又或者被李政那体格震慑住了。 思索片刻,到底没敢继续跟我叫板。 “我兄弟让你再重复一句,你耳聋?”李政阴沉著脸,喊了句。 那小子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篾片都掉地上了。 他强撑著面子,指了指地上那个挨揍的男生,骂了句脏话。 招呼旁边的人:“走。” 一行人稀稀拉拉、灰溜溜从小巷离开。 地上那小身板慢慢爬起来,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他怯生生的站在那,不敢说话,也不敢走。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我以前跟你一样,让人欺负,屁都不敢放一个。” 少年怔怔的看著我。 “你们俩干嘛呢?” 陈璐瑶挽著李思彤也跟著走了进来。 她今天化了妆,穿著吊带热裤,依旧是那副高贵又傲气的模样,在少年人眼中闪闪发光。 我顺势搂上陈璐瑶的腰,朝那个满脸呆滯的男生咧嘴一笑。 “但你看我现在,搂著漂亮姑娘,好兄弟也在身边。” “所以,大老爷们,挨打立正,不服就干。懂不?” 陈璐瑶翻了个白眼,但没甩开我的手。 男生看看陈璐瑶,又转头看看我,使劲点了两下头。 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懂了没,不过没听懂也不关我的事了。 言尽於此,路得自己走。 他一瘸一拐扶著墙,从我们身边经过,走了。 陈璐瑶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带著嘲弄的笑。 “咋了?刘大公子想起曾经的自己了?” “狗屁。”我鬆开她的腰,重新叼上烟。 “我那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侠骨柔情。” “得了吧你。”陈璐瑶有些服气,“我说,你大热天把我们叫出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看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吧?” 大一结束,暑假回东湘,我在家实在是閒出屁来了。 才放假一天就待不住了,只好打电话叫人出来。 可真到了街上,四个人面面相覷。 一年没在东湘待过,老地方该拆的拆,该关的关。 “那不然,咱去哪?去网吧开黑?”我问。 陈璐瑶听完,小脸一垮。 “我化了一小时的妆,你让我去网吧?” 李思彤也在旁边附和:“就是,政哥,我也不想去网吧。” “出息。” 我大手一挥。 “走,哥带你们滑冰去。” 东湘这破地方自然是没有滑冰场的。 想滑冰,得去市里,枫哥的凤凰滑冰场。 之前高义那事,海鸥布下了天罗地网,最后收尾的是辉仔。 当时事多,辉仔帮著处理乾净后就撤了,也没来得及跟他道个谢。 这次过去,正好看看能不能遇上他,把这人情还了。 坐班车直奔市里,一路上陈璐瑶都紧紧挽著我的胳膊。 她坐在里座,压低声音吐槽:“你看他俩,在外面也不注意点影响,腻歪死了。” 前面座位上,李政正和李思彤头靠著头,嘀嘀咕咕说著悄悄话。 我低下头,凑到陈璐瑶耳边,贱兮兮的笑道。 “怎么?眼馋啊?要不咱俩也腻歪一个?” “想得美!” 陈璐瑶伸手在我大腿上狠掐了一把。 就我俩现在这状態,也是绝了。 明明分了手,谁也没提复合,但该拉手拉手,该抱就抱,就跟在床上一样荤素不忌。 她享受这种拉扯的快感。 我也乐得装傻充愣占便宜。 到了市里,下车就是一阵热浪。 两个小姑娘立刻被路边的冷饮摊吸引了,跑过去买冰淇淋。 我和李政站在树荫底下抽菸。 我看著陈璐瑶拿著一个蛋筒冰淇淋走回来。 那粉嫩的小舌头在奶油上舔啊舔的,眼睛还时不时望向我这边,嘴角带笑。 给我看得也是一阵口乾舌燥。 脑补出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看什么呢?”陈璐瑶走到我面前,把一根绿豆冰棍直接塞进我嘴里。 “来,含著。” “不吃这玩意。”我往后仰头。 陈璐瑶抓著我衣领,强行塞了进来。 “冰死你,让你那么齷齪!”她窃笑著退开。 你看看,还恶人先告状了。 李思彤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 “璐姐,我知道你俩恩爱,这在大街上,也注意点影响好不好?” 李政拎著几瓶汽水回来,递给我一瓶。 看著前面嘰嘰喳喳走著的两个背影,他肩膀撞了我一下。 “暑假打算怎么过?不会就这么在东湘混著过吧?” 我咬了口绿豆冰棍,含糊不清。 “我想去问问尤姐,看她那边场子里缺不缺人,能不能帮点忙啥的。总不能真閒两个月。” 李政一听,眼睛亮了。 “那你帮我也问问唄?你在这方面脑子比我活泛,在尤姐那面子也好使。” 我有些纳闷。 “你好不容易放假不集训了,不多陪陪思彤啊?” 李政看著李思彤的背影,脸上带著宠溺的笑。 “那不是她下个月快生日了吗?兄弟我不得想办法赚点钱,给她买个像样点的礼物?” “她家条件比我好,总不能让她在姐妹面前跌份。” 政哥就是这样。 看著粗獷,对自家女人的心思比谁都细腻。 他家条件不好,跟奶奶相依为命,兜里確实比脸还乾净。 第332章 暑假的著落 我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没事,你找活归找活。到时候你要是没钱,跟我说一声,我这还有点。” 李政哟呵了一声,上下打量我。 “你他妈到林山一年,成大户了?” 我嗤笑一声:“大户不至於,閒钱还是有一点的。” 之前那十万块,八万拿给了海鸥。 剩下的,这段时间左花右买,加上这半年杂七杂八攒的,总归还留了三千多应急。 李政点点头,没多客套。 他这人要强,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会来找我拿钱。 陈璐瑶吃完冰淇淋,又开始撒娇说自己走不动了。 没辙,我们只能打个车直奔凤凰溜冰场。 进门就是震耳欲聋的迪斯科舞曲。 头顶彩灯旋转闪烁不停,场子里全是年轻男女在疯跑、倒滑、接长龙,秀技术。 我去吧檯租鞋的时候,顺口问了句收银的小弟。 “哥们,辉仔今天在场子吗?” 那小弟看了我一眼:“你谁啊?” 我刚想自报家门,转念一想,辉仔那人行踪向来隱秘,这小子估计也不认识。 “没事,我叫刘浩杰。他要是在,就说我来找他玩,不在就算了。” 说著,我给他递了根烟。 那小弟接了烟,態度好了点。 “辉哥好几天没来这边了。” 我点了点头,付了押金。 换上旱冰鞋,陈璐瑶已经在场子里等我了。 她滑的不太好,也不怯场,反而理直气壮的抱著我胳膊,半个身子都贴在我身上。 “慢点!刘浩杰你要死啊,我要摔了!” 她嚇得乱叫。 胸口隨著顛簸不断挤压著我的胳膊。 我从小就玩这个,单排的都是隨便来,更別说这种四个轮子的。 游刃有余的带著她在场子里穿梭,心里那叫一个爽。 “你手往哪摸呢?” “扶你腰呢,怕你摔。” “那你往下挪什么?” 我面不改色的把手往上提了两寸。 这种正大光明吃豆腐的机会,傻子才放过。 另一边,李政带著李思彤扶著边上的栏杆慢慢溜达,像两只笨拙的企鹅。 我们就这样在溜冰场消磨了一下午。 陈璐瑶跟李思彤玩累了,坐下休息区喊饿。 我看时间都五点多了。 从滑冰场出来的时候,大家都闹出了一身汗。 “走,带你们吃点东西,然后去个地方。” 带著她们在附近小饭馆隨便对付了一顿,天色也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渐次亮起。 “又去哪啊?”刚出门,陈璐瑶就揉著脚踝抱怨。 “无早酒馆。” 晚上七点多,我带著他们推开酒馆的玻璃门。 这个时间点,夜生活还没正式开始,酒馆里客人不多,只有舒缓的爵士乐在轻奏。 酒馆里灯光昏暗曖昧,墙上掛著老照片,吧檯后是整面墙的洋酒。 小瑾听到风铃响起,迎上来跟我们打了个招呼。 我问尤姐在不在,她指了指里面的办公室,转身去叫人。 我们几个在外面找了张空桌坐下。 没一会,尤姐就过来了。 她今天穿的隨意,亚麻衬衫,头髮盘起,戴著副黑框眼镜。 “今天这么多人,是视察工作来了?” “尤姐。”我们几个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尤姐摆摆手,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陈璐瑶身上。 “璐璐,这小子之前不是跟你闹掰了吗?怎么,这么快又被他三言两语哄回去了?” 陈璐瑶落落大方地贴著我坐下。 “尤姐,你別听他吹牛。我们就是閒著无聊,过来蹭你两杯酒喝。我跟他的事,还早著呢。” “行,你们俩那笔糊涂帐,谁也算不清。” 尤姐笑了笑,又跟李政打趣道:“你们兄弟俩也是本事,把我身边標致的小姑娘一个个全拐跑了。” 李政嘴笨,陪笑著,抬手挠了挠脑袋。 李思彤凑过去接话:“尤姐,我们可是专程来看你的。” “谈了恋爱还能想起我,算你们有良心。” 说话间,小瑾端著托盘送了几杯酒过来。 我端起酒杯,赔著笑脸。 “姐,先敬你一个。”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尤姐端起杯子抿了口,“说吧,小王八蛋,大老远跑过来,憋著什么坏水呢?” 我嘿嘿一笑,放下杯子。 “真没憋坏水。姐,这不是放暑假了吗?” “我跟政哥在东湘閒著也是閒著,就想问问您这,或者市里其他场子,缺不缺服务生、保安啥的。” “我们俩不要多高工资,给口饭吃,赚点零花钱就行。” 尤姐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打量我。 “来我这里当服务生?就你那性子,伺候得了人吗?” “姐,你这叫什么话,只要你一句话,我倒贴钱也干啊!” 我接著满嘴跑火车。 她摇了摇头。 “我跟叶枫打个招呼,你去他那待著吧,別祸祸我这小本生意了。” 我陡然一喜,心跳的都快了不少。 跟著枫哥,那不是出入各大高端场所,吃香的喝辣的? 李政连忙跟著开口:“尤姐,那我呢?” 尤姐轻笑道:“你也跟著他一块去唄,他手底下场子那么多,也不多你一个人。” “枫哥…能要我吗?”李政咽了口唾沫。 我当即一巴掌呼他脑袋上。 “你虎啊,也不看看是谁替咱们去开这个口,尤姐的面子,他小枫能不给吗?” “是吧,姐?”我顺势拍了个马屁。 “少贫嘴。”尤姐端起酒杯,裊裊起身:“你们先喝著,我那边还有点事。” “待会走,记得把酒钱结了。” “得嘞!”我比了个ok的手势。 暑假的事有了著落,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在无早耗到大半夜,陈璐瑶喝得脸颊泛红,凑到我耳边说今晚不回去了。 要么去开个房打牌。 那眼神直勾勾的,都要滴出水来了。 那我能不懂吗? 立马顺杆爬,起鬨把李政和李思彤也按下了。 出了酒馆直奔酒店。 结果刚开好房间,陈璐瑶拉著李思彤就进了屋。 “砰”的一声。 门在我面前关上,落了锁。 “刘大公子,晚安咯!”门內传来陈璐瑶得逞的笑声。 操。 我看著紧闭的房门,烦躁的搓了把脸。 转头看向同样一脸懵逼的李政。 “看个屁,开標间去吧。” 第333章 网管 暑假第三天。 尤姐打来电话,让我下午去市里一趟。 说枫哥那边安排好了。 我一听,精神立马上来了。 掛了电话,赶紧给李政拨过去:“政哥!搞定了!下午跟我走!” 李政那边传来咀嚼声,估计正啃著他奶奶烙的饼。 “真的假的?去哪?干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下午两点,我和李政坐上了从东湘开往市区的班车。 一路上我腿都在抖,纯兴奋的。 枫哥的產业,溜冰场、酒吧、歌舞厅、茶楼…… 隨便塞一个地方,那都是美差。 最差最差,在歌舞厅当个领班,每天看著各路美女进进出出,这暑假也值了。 李政看我那副压不住嘴角的贱样,拿胳膊肘捅了我一下。 “你这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那可不?跟著枫哥混,还能亏待了咱们兄弟?”我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到了市区,尤姐让我们直接去凤凰街。 我以为目的地是溜冰场或者歌舞厅。 结果走过了溜冰场,路过了歌舞厅,最后在一家网吧门口停下。 抬头看招牌。 白底蓝字:枫叶网络。 名字很土,门面不小。 透过落地玻璃,能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好几列机器。 装修风格偏简约,比不上网城那种高端连锁,但乾净敞亮,在凤凰街这片算是中等偏上了。 “就这儿?”李政仰头看著招牌,声音里满是疑惑。 我也愣住了。 尤姐素麵朝天,扎著高马尾,正巧从网吧里出来,瞧见我俩,偏头示意。 “进来吧。” 我跟李政对视一眼,老实跟了进去。 网吧里面比外面看著更大。 七八十台机子分了三个区域:大厅、卡座、包间。 空调开得足,进门是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 吧檯收拾得规整,上方液晶屏滚动著收费標准:普通区两元一小时,包间五元一小时,通宵十块。 暑假的档口,大中午的也是人满为患,键盘敲得劈啪作响,全是打游戏的。 “姐,这是…”我指了指周围,试探著开口。 “叶枫名下的场子。”尤姐带著我们往里走,“之前请的网管跑了,正好缺人。” 我脚步一滯。 网管? 我? “姐,你没跟枫哥说错吧?”我急了,“我跟您说的是去场子里看场子、当內保…” “他说了,你去网吧最合適。”尤姐头也没回。 “凭什么啊?我这身手,这脑子,放歌舞厅当个保安绰绰有余吧?” 尤姐停住脚步。 转过身,隔著黑框眼镜看我。 “叶枫的原话,要不要听?” “听!” 尤姐学著枫哥那不急不躁的腔调,慢悠悠开口:“这小子一肚子坏水,又是个惹事精。” “把他放夜场里,不出三天他能把场子里的公主全给祸霍了,要不就得跟哪桌客人打起来。” “扔网吧去,消磨消磨他的性子。” 我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没法反驳,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李政在旁边已经憋不住了,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枫哥看人真他妈准!” “你给我闭嘴!”我骂道。 我靠在吧檯边缘,仰头盯著天花板上的射灯。 枫哥,你可真是懂怎么噁心人。 尤姐也没给我太多矫情的时间。 “包吃住,一个月八百。” “八百?”我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嫌少?” “不是…我…”我看著这七八十台机子,又看了看吧檯后面那扇掛著布帘的员工休息室。 “姐,真的只能在这干?” “少废话。干不干?” 我咬了咬后槽牙,把满肚子不情愿咽下。 “…干。” 李政好不容易收住笑,小心翼翼问了句:“尤姐,那我呢?” 尤姐上下扫了他一眼。 “你块头大,叶枫旗下有个会所缺保安。一个月一千二,包吃住。” 我当场石化。 保安,一千二? 我他妈网管,八百?! “姐!”我指著李政,声音都变了调,“凭什么他去会所当保安,我来这修电脑?凭什么他比我多四百?这不公平啊!” 尤姐嘴角微勾。 “你去问叶枫。” 我立马闭嘴。 问个屁。 真去问了,惹得那位爷不痛快,八百都得变五百。 尤姐懒得理会我的哀怨,朝楼梯口喊了一声。 “石头!人呢?” 楼上噔噔噔传下脚步声。 一个瘦高个从楼上跑了下来。 十八九岁的样子,寸头,脸上有几颗青春痘。 模样丟进人堆里找不著,唯独看人时,眼神不飘,稳得很。 “尤姐。”石头走到跟前,规矩喊了声。 “这是刘浩杰,以后跟你一块看店。”尤姐指了指我,“带他熟悉熟悉环境,不懂的教教他。” 石头打量我一眼,没多余表情,伸手。 “你好,我叫石头。” “刘浩杰。”我跟他握了下手。 他的手掌很糙,指节上还有几道旧疤。 “石头在这干了快一年了,机器的事他熟。”尤姐又叮嘱我。 “有什么不懂的多问他,別自个瞎捣鼓,把机器弄坏了你赔不起。” 我点头称是。 尤姐转头看向李政。 “你明天去金色年华报到,到了找胖墩,他会安排你。” 李政重重拍了下胸脯:“好嘞,谢谢尤姐!” “行了,你先回去吧。浩子今天就留这儿,先跟著石头学半天。” 李政临走前,贱嗖嗖的拍了拍我肩膀。 “浩子,好好干。网管,有前途!” “滚蛋。” 他笑著跑了。 尤姐也准备撤了。 临出门前,她停下脚步,回头看著我。 “浩子,叶枫让你来这,不是敷衍你。” “这个网吧虽然不大,但位置好,在凤凰街上。来来往往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你有脑子,不缺胆量,缺的是能沉下心来做事。” “趁著暑假,好好磨磨你那性子,比在外面瞎跑强。” 说完,她推门走入热浪里。 尤姐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吧檯跟前,心里五味杂陈的。 石头已经在一台黑屏的机子旁蹲下,手脚麻利的拆著侧板。 “会装系统不?”他头也没抬。 “…不太会。” “修网线呢?” “不会。” “换內存条?做水晶头?拆电源?” “都不会。” 石头停下手里的改锥,偏过头看我。 “那你跑来干嘛?” “打cs。”我脸不红心不跳,“爆头率极高。” 石头沉默了两秒。 转回去继续拧螺丝,嘟囔了一句。 “…行吧。” 第334章 月薪八百 他用改锥敲了敲旁边的塑料椅。 “坐这。看著。” 我拖过椅子,翘著腿坐下。 石头干活確实利索。 拔线、拆风扇、清灰,手指在乱麻一团的线板中翻飞,比我打牌洗牌还熟练。 边拆边念叨。 “全场七十七台机子。普通区五十台,卡座十五台,二楼包间十二台。” “普通区是去年刚换的,配置还行,偶尔蓝屏,重启就行。” “卡座在最里面,位置偏,抽菸的多。晚上记得开排风扇。” 搞定这台,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往楼上走。 铁架楼梯踩上去哐当作响。 二楼六间包间,窗帘拉严实,沙发配液晶屏。 “包间配置最好,收费高。” 石头推开最里面那间门。 “但你得经常巡著点,別让人在里面搞的太过分。出了事,咱们得担责。” “什么叫太过分?” 石头回头瞥了我一眼。 “用你的话说,就是別让人在里面打炮。” “…你怎么知道我会用这种词?” “看你这面相就不像老实人。” 我乐了。 这小子有点意思,闷声不响的,嘴还挺毒。 下楼回到吧檯。 吧檯两台电脑,一台收银,另一台专门用来给我们閒暇时间玩的。 晚班的时候,不让睡觉,没事做打游戏都行。 石头教我刷卡、激活、登记。 “充五十送五块,充一百送十五。” “充值、下机、帐目,每天换班对一次。” “赊帐的,一律不给。” “哦,那万一遇到赖帐的怎么搞?”我问。 “先好好说。” 石头说著,弯腰从吧檯底下抽出根半米长的镀锌钢管,搁在檯面上。 “说不通,再讲理。” 我盯著那根钢管。 行。 物理也是理。 这同事,能处。 “你怎么来干这行的?”我靠在椅背上,掏烟,递过去一根。 石头摆了摆手,没接。 “高中没念完,在工地扛过水泥,在饭店刷过盘子。后来认识个大哥的朋友,介绍来这的。” “一年了。” “之前混过?”我追问。 石头收起钢管,拿起抹布擦拭台面。 “以前的事不重要。” 他走到冰柜前,拿了瓶可乐丟给我。 指了指后面掛著布帘的门。 “这是咱住的地方,上下铺。我睡上面,你睡下面。洗澡去巷口澡堂,两块钱一次。” 我撩开帘子探头进去。 五六平米的隔断间。 铁架床,铁皮衣柜,装了空调但是没开,一台落地扇摆在床边。 窗户上晾著两件背心。 墙上还贴了张海报,印著个裸女,年代久远,顏色都发黄了。 石头注意到我的视线。 “那不是我贴的。” “我懂。” 我笑了笑,对这地方挺满意的。 “宿舍不错。” 跟307比起来,这地方已经算是天堂了。 石头有些意外:“不嫌?” “嫌个屁。有吃有住有电脑,比我家都自在。”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第一天下午,就在开卡、按重启、对帐目中混了过去。 傍晚。 十几个初中生吵吵嚷嚷拍著零钱喊上机。 紧接著又进来几个染黄毛的小混子,叼著烟直奔二楼包间,路过吧檯时斜了我一眼。 我坐在吧檯后,继续按著手机。 给陈涛发了条信息: 【我在市里枫叶当网管。上网免费,有空来。】 陈涛秒回。 【网管???牛逼,浩子你可以啊[滑稽][滑稽]】 【滚。】 又给黑仔发了条。 黑仔回的更绝。 【我操,你终於有正经职业了,恭喜恭喜!!!】 一群畜生。 我骂著骂著,自己倒先笑了。 刘浩杰,六院三十二社骨干,现任枫叶网络前台网管。 月薪八百。 “35號机进不去传奇了!网管!” 大厅里一个短毛小子扯著嗓子嚎。 石头看我一眼。 “去吧。” “我去?我连主板排线都没认全。” “重启。”石头低头整理著票据,“教你的第一课,百分之八十的电脑问题,重启能解决。” 我晃悠过去,弯腰摸到主机电源键,长按三秒,鬆手,再按。 屏幕黑了。亮了。 传奇登录界面弹出来。 “行了。”我直起身。 那初中生看著我,眼睛放光。 “哥,你技术真牛!” 我板著脸,拽了拽短袖下摆。 “那必须的。专业的。” 转身走了没两步,身后那小子跟同伴嘀咕了一句:“靠,这傻逼网管,关机我还用找他?” 那是一点没避著我。 这你妈,我摸了摸脸,现在的小崽子说话都这操性? 我脚步一顿,下意识想回头。 但转念一想,初来乍到,还是在枫哥的场子。真在店里跟个小屁孩动手,砸了机器算谁的? 犯不上。 权当没听见,慢悠悠溜达回吧檯。 石头靠在椅子上,盯著我。 “你脾气还挺好啊。” 我拉开椅子坐下,点开电脑桌面上的扫雷。 “认识我的都知道,我脾气向来好。” 晚上八点,网吧进入了高峰期。 机器基本都开满了,大厅里烟雾繚绕,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空调满功率运转,也压不住几十號人的火热。 石头守在吧檯登记充值,我端托盘给包间送泡麵、送饮料。 这活说难不难,说轻鬆也谈不上。 一晚上光是“网管我这卡了”、“网管滑鼠不动了”,就能把人喊的头皮发麻。 最烦的是那帮打传奇的。 一死就砸键盘,骂骂咧咧,天塌了都怨网吧。 有个戴眼镜的胖子,死一回喊我一回,非说网速有问题。 我说哥,你操作不行,跟网速没关係。 他瞪著我:“你懂个屁!” 我懂个屁就懂个屁吧。 八百块钱的工资,犯不著跟个近视眼较劲。 九点刚过,进来四个人。 打头的那位穿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短袖,敞著怀,瘦得跟猴一样。 左眉骨上还贴著块创口贴。 后面跟著三个,歪肩膀、斜眼睛,进门先扫一圈。 巡视领地呢。 花衬衫从大厅左走到右,空位只剩卡座区那几个。他瞧都没瞧。 直接停在普通区第二排,拍了拍一个初中生的后脑勺。 “嘿,小弟弟。几点了?该回家写作业了吧?” 提人。 那时候大小网吧里这套司空见惯。我以前也没少被人这么从位子上薅起来。 初中生回过头,一脸茫然。 “我充了通宵的。” “通宵?”花衬衫弯下腰,脸凑到跟前,笑得亲切。 “你多大?十三?十四?这么小不在家待著,出来上什么网?” 身后三个跟班起鬨。 “就是就是,小朋友,你妈知道你在这吗?” “要不要哥打电话叫你妈来接你?” 初中生脸色变了。 他扭头看了眼旁边的同伴,正是下午那帮吵嚷嚷来上机的半大孩子。 花衬衫直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你们几个赶紧腾位置,让哥几个用用。” 第335章 我动脑你动手 初中生攥紧滑鼠,没动。 旁边一个板寸头忽然站了起来。个头不高,但是挺横,梗著脖子。 “凭什么啊?我们花钱充的,没到时间。” 花衬衫愣了一下,乐了。 “哟嗬,还有脾气?” 他伸手揪住板寸头的衣领,往后猛拽。 板寸头踉蹌两步,差点摔地上。 这一下,旁边几个初中生呼啦全站起来了。 六七个半大小子,一个个攥著拳头,眼里冒火。 花衬衫一看,反而更来劲了。 “哎哟,还团伙作战?” 他掏出手机晃了晃, “信不信哥一个电话打到监督局,说这网吧接纳未成年?罚款罚到关门,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那帮初中生的气势立马矮了半截。 这年头查网吧未成年人查得凶,被举报真会出事。 但板寸头还是不服。 “你给我鬆开。” 花衬衫也没搭理他,拽著他衣领不放,冲同伴使了个眼色。 “坐上去。” 几个跟班已经往机位上挤了。 我擦乾手,从吧檯绕出来。 花衬衫左手无名指上有道白印,戒指摘掉留下的。 这人不是什么大角色。真正有路子的,进门先找网管打招呼,不会当眾提人。 凤凰街上混的小嘍囉,充其量欺负欺负小孩。 我走到他跟前,掏出烟,递过去。 “哥,消消火。” 花衬衫扭头看我。上下打量。 背心、大裤衩、人字拖。 “你谁啊?” “这的网管。”我指了指吧檯,“哥,给个面子。都是花钱上机的,闹起来大家都不好看。” “里面卡座还有空位,机器新,网速比这边快。” 花衬衫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卡座?”他皱眉,“我坐什么卡座?那地方挤在角落里闷死个人。” “这几台我坐惯了。我就坐这儿。” 我退了一步。 “那要不这样,我帮哥问问包间?” “你烦不烦啊?”花衬衫身后矮个子不耐烦了,上手推了我一把。 “哪来这么多废话?” 我被推得退了半步。 手攥紧了。又鬆开。 “哥,真的,大家出来玩图个痛快。我也是个打工的…” 花衬衫斜眼看我。 “打工的?” “嗯。” “打工的管什么閒事?叫你们老板出来说话。” 他鬆开衣领,正对著我,拿下巴点人:“你新来的吧?不认识我?” 我想说老子確实不认识你。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先把事情平了再说。 “確实新来的,头一天上班。”我保持著笑脸,“您贵姓?” “贵你妈。”矮个子又插嘴。 我眼角跳了两下。 这他妈的。 “兄弟,话別太难听。”我声音也跟著沉了下来。 花衬衫拍了拍矮个子的胳膊,示意他闭嘴。重新看向我。 “行,新来的,不认识我,正常。” 他把烟从耳朵上取下,叼在嘴里。 “有火没?” 我掏出打火机,点上。 他吸了口。 “我叫贵子。凤凰街上的人,多少都认识。” 贵子搂住我肩膀。 “我几个兄弟就想打两把游戏。卡座风扇对著脑袋吹,受不了。这几个小孩充了多少钱?我补给他们还不行?” “不是钱的事…” 我话没说完。 板寸头在旁边大声嚷嚷:“凭什么啊!排队等著的人多了去了!我们先来的!” 花衬衫脸瞬间拉长。 “小逼崽子,嘴真硬。” 他鬆开我,一把將板寸头死死按在椅子上。 板寸头挣扎,旁边的同伴又要围过来。 我横在中间,双手发力摁住两边。 “都別动!” 大厅里不少人看过来了。 花衬衫冷笑。 “网管,我给你面子,但这小子太不识抬举了。你也別怪我。” 说著他就要动手。 我正盘算著要不要先掀翻这几个再说。 石头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默不作声,抬手就按住了花衬衫后脑勺。 往前一推。 花衬衫踉蹌几步。 “你他妈…”他刚要炸毛,回头看到石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操!石头哥,你在啊。咋刚才也没看见你。” 石头看著他。 “闹什么呢。” 花衬衫连忙摆手。 “没闹没闹!开玩笑的!跟几个小弟弟逗著玩!” 转头冲那几个初中生挤出个灿烂的笑。 “是不是啊?哥跟你们开玩笑呢!” 板寸头一脸懵的看著这变化。 石头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花衬衫那三个跟班齐刷刷退了两步。 “卡座有位置。”石头说。 “卡座好!卡座敞亮!我就喜欢卡座!” 花衬衫一拍大腿,立马招呼著跟班,屁顛屁顛往卡座区去了。 路过我面前时还停了下。 “兄弟,刚才態度不好,別往心里去啊。” 说著,拍了拍我肩膀,溜了。 几个初中生面面相覷。 “行了,你们坐下玩游戏吧。”我指了指屏幕。 板寸头赶紧坐回去了。 我跟石头回到吧檯。 “你在这一带挺有名?” “没有。” “那贵子认识你?” “常来的。” 我靠在吧檯上,往卡座区瞅了一眼。 花衬衫老老实实坐在电脑前,跟旁边人嘀嘀咕咕。 “我跟那小子好说歹说,他理都不理。你一出来他就成孙子了。” 我嘖了一声:“什么道理。” “没什么道理。以前在这闹过,被我揍了。” 石头拿起改锥,修理起一张椅子。 “你揍得多狠?” “他眉骨那块就是我打的。” 我回想了一下,好像那傢伙眉骨那確实有伤。 “石头,你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他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我。 “你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好傢伙,原封不动还给我了。 “那咱就別互相好奇了。”我双脚併拢摆在椅子上,叼上一根烟。 石头嘴角微动,算是笑了。 没几分钟,花衬衫借著买饮料,跑来套近乎。 “兄弟,你叫啥来著?” “刘浩杰。” 他点头:“行,浩哥,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那几个兄弟不懂事,请你喝水。” 说著递了罐可乐给我。 “你跟石头哥是同事?那就是自己人!以后有事开口,凤凰街上我贵子好歹有几分薄面!” “好说好说。”我敷衍著接了。 “对了,石头哥。”花衬衫又趴在吧檯上,冲石头赔笑。 “之前那事…我真不是故意挑事,你也知道我这人嘴贱…” 石头“嗯”了一声。 花衬衫点点头。 “那我回去打游戏了。保证不闹事。” 看著那背影,我有点感慨。 在六院的时候,拿刀跟人拼命,到了这网吧,连几个小混混都摆不平了。 石头一句话,一只手,摆平了。 我打开可乐喝了口。 “石头。” “嗯。” “以后你负责动手,我负责动脑。就这么配合怎么样?” 石头顿了顿。 “你刚才动什么脑了?” “…” “我头一天嘛。”我找补道,“等我摸清门道,保证让你刮目相看。” 石头点头。 “行吧…” 第336章 午夜回头客 石头连著守了三个夜班。 此刻坐在吧檯后面打了好几个盹,脑袋一点一点,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我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今晚我来守,你去睡。” 石头看了我一眼。 “你行吗?” “怎么不行?不就收收钱、卖卖货嘛。” 他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掀开布帘进了休息室,又折回来交代。 “通宵的,十块。有人买东西记得登记。二楼每隔俩小时巡一趟。” “知道了,婆婆妈妈的。” “饿了,货架上有方便麵。” “行了行了,快去歇著吧。” 他应了声。 布帘落下,铁架床咯吱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这会网吧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大厅还剩下十几个通宵的,基本上都掛著传奇练级。 烟雾在日光灯光下云雾迷濛。 我往吧檯椅子上一瘫,把腿翘上桌面,看著手机里的小说。 舒服。 这才是夜班该有的样子。 小说名《诛仙》,听说最近挺火。 翻开来,还別说,確实看得进去。 那个叫张小凡的小子,穷得叮噹响,在门派里被人瞧不起,受尽委屈。 老实巴交,有点像以前的我。 不过人家有块宝贝烧火棍,我他妈只有一根绿豆冰棍。 看了大概四五十章,起来给二楼巡了一遍,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回吧檯继续看。 又翻了十章页,眼皮开始打架了。 手机扣在胸口,仰头望著天花板发呆。 “咚咚。” 有人敲了两下吧檯。 我以为是哪个通宵的要买东西,闭著眼睛,老神在道,嘴里念叨。 “要什么自己拿,待会过来结帐就行。” 对面没说话。 我皱了皱眉,不情不愿睁开眼,坐起来。 然后就愣住了。 吧檯外面站著个女的。 长发马尾,穿件浅灰色宽鬆t恤,下面黑色运动裤。 虽然没戴鸭舌帽。 但我还是认出了她。 上次在无早酒馆,坐角落,压著鸭舌帽一个人喝酒那个。 当时光线暗,只瞄了个侧脸和身形。 今天灯光下正面一瞧,心跳毫无预兆的快了。 果然不出所料。 冷白皮,五官精致。 不是那种浓妆艷抹堆出来的好看,素著一张脸就能把人看愣的那种。 八分,稳稳的八分。 她也在看我。 目光微顿,显然认出了我。 但那意外只是片刻,很快被她压下,表情恢復平淡。 “刷卡。” 她把身份证摆在读卡器上。 “通宵?” “嗯。” 屏幕上弹出消息,余额372元。 身份证上写著名字:徐嘉月。 三百七?这在网吧算大客户了。 普通人充五十一百都算捨得,她一充好几百,来的频率肯定不低。 我帮她扣了通宵费。“好了。” “包间还有位置吗?”她问。 我扫了眼屏幕:“有,三號单人间,空著。” 她点点头,身份证揣回兜里,转身往楼梯口走,轻车熟路的。 我靠在吧檯上,视线跟著她走了一段。 就那几步路的功夫,够我把刚才正面没来得及细看的补全了。 t恤宽鬆,但挡不住腰线。 运动裤下面,臀部的弧度若隱若现,往下腿型也很直。 行。 这回看踏实了。 我摸著下巴,真是有缘啊。 “浩哥。” 旁边窜出个人来,给我嚇一跳。 贵子不知什么时候从卡座区溜过来了。 哈欠连天,手肘撑著吧檯,往楼梯口的方向瞅了眼。 “看什么呢?” 我没好气瞪他。 “没看什么。” 贵子没搭理我,目光跟著徐嘉月上楼,直至那道窈窕背影消失。 他才回过神来,凑近我。 “浩哥,好品味啊。我跟你说,这妞来过好几回了。每次都是晚上过来,坐包间。” 我瞥了他一眼,假装收拾著台面。 “你还挺上心。” “唉,这种水灵的姑娘碰不得,不得多看两眼?” 贵子唉声嘆气的。 “我之前想搭两句话,人家理都不理。” “哦。你还知道什么?” “不多。”贵子掏出根烟叼上,“就打听到一点,三院的学生。” 三院。 我眉头一皱。 陈璐瑶学校的。 “你確定?” “也不是百分百。”贵子吸了口烟,“有次她走的时候接了个电话,我听到两句。” “你偷听人家打电话?” “什么偷听,正好路过嘛。” 行,知道了。 我瞪了贵子一眼。 “你他妈不上网,跑来这干啥?” “浩哥,你这念完经就打和尚啊?” 贵子抱怨了句,从冰箱里拿了瓶水就走了。 我重新坐下,刚翻开《诛仙》。 又有人拿东西过来结帐了。 “来桶泡麵。” “五块。” “你妈的这么贵?外面小卖部才四块。” “外面小卖部没空调。” 那小子骂骂咧咧掏出张五块的拍吧檯上。 好不容易安静了会。 我重新翻开书,看了两页,发现同一行字来回看了三遍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张脸。 果然,我刘浩杰在有女人的地方,就看不进书。 这毛病,八百块的工资治不了。 乾脆把手机一扣,借著巡趟的功夫上了二楼。 刚到二楼,就听到有人在看片,声音隱约从走廊尽头的门缝里传出来,哼哼唧唧的。 我寻著声音往那头走。 路过三號包间时,门虚掩著。 我放慢脚步,瞥了眼。 她正戴著耳机,全神贯注的盯著屏幕,手在键盘上不停按著。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轮廓分明,乾乾净净的。 我收回视线,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拍了拍门。 “声音小点,其他人还上网呢。” 里面声音戛然而止,然后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我回了吧檯。 一直到早上七点多,再没人来打扰我,我看著手机都睡著了。 直到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徐嘉月下来了,走到吧檯前。 “拿个打火机。” 我拔出个塑料火机,递过去。 她接过,从裤兜里掏出包女士香菸,红唇轻启,咬在嘴里。 “多少钱?” “免费。”我笑了笑,“不多待会?” 她看了我一眼,点火。 “你不是酒吧的吗?怎么跑网吧来了?” 哟。 还记得我呢。 心里一乐,脸上儘量绷著,学石头那副面瘫样,淡淡开口。 “兼职。体验生活。” 她点点头,抽出根烟摆在檯面上,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 门合上了。 我低头看著檯面上那根烟,拿起来在鼻子下闻了闻。 徐嘉月。 三院的。 长得八分。 性格倒像九分。 至於怎么套近乎,不急。 她卡里还有三百多块钱,总得来花完的。 第337章 金色年华 早上,石头掀开布帘走了出来。 手里端著个洗脸盆,看著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他瞅了眼吧檯上的记帐本,又扫了眼大厅里横七竖八趴著补觉的通宵客,点点头。 “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太平盛世。” 我打了个哈欠,揉著酸痛的脖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石头,打听个事。” 我摸出根烟点上。 “那个叫徐嘉月的女生,经常后半夜来通宵的,你知道不?” 石头拿起暖壶往盆里倒热水,自顾自洗漱起来。 “长头髮?不怎么说话那个?” “对。” “来过几次,都是半夜来。” “你跟她熟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熟。” 他把毛巾拧乾,掛在铁丝上,回头瞥了我一眼。 “她不跟人搭话。上次有个喝醉的想搭訕,被她一句话呛走了。” 说著,他还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意思是你少打人家主意。 我笑了笑:“我就是隨便问问。” “嗯。” 石头洗漱完,拉开椅子坐进吧檯,打开收银机对帐。 “你下班吧。” 我確实顶不住了,熬了一夜,两只眼睛又酸又涩。 今天还没法直接睡,得回东湘拿换洗衣服。 推开网吧的玻璃门,早晨八点,热浪已经开始蒸腾。 熬夜后的身体对这温度极其排斥,浑身黏糊糊的不自在。 在街口隨便买了俩油条对付几口,打摩的直奔车站。 在车上,靠著窗户迷迷糊糊睡了会。 睁开眼时,已经到了东湘,我是真不愿意从座位上起来,太困了。 进家门连脸都没洗,一头栽倒在床上。 老风扇呼呼的,吹得身下的凉蓆都变得热气升腾。 我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著。 熬夜就是这样,明明困得要死,脑子却越躺越清醒。 中午我妈下班回来,在门口看到我的鞋子,推门进来了。 “昨天上哪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妈,我暑假在市里找了份工作,晚点还得上去。” 我妈有些意外:“哟,什么工作?” “网管。一个月八百,包吃住。” 她沉默了。 “行,待会带点东西过去,在外面別饿肚子。” 我应了声,中午我妈给我做了桌爱吃的。 吃完饭,困意上来了,也没跟她们多聊,就回自己房间睡去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的。 实在太困了,再睁开眼,窗外的太阳都偏西了。 摸过床头的手机一看,两条未读简讯,全是陈璐瑶发来的。 【刘浩杰,你死哪去了?打了两个电话不接。】 【听说你去市里当网管了?】 我翻了个身,趴在凉蓆上按键回她。 【忙著呢,刚醒。你打听得倒挺快。】 那边秒回。 【李思彤说的。怎么,怕我笑话你?】 【你隨便笑,反正又不靠这八百养你。】 【呸!谁要你养?你先养活你自己再说吧。】 我盯著屏幕,脑子里突然冒出个人。 徐嘉月,三院的。 要不要顺嘴问问陈璐瑶认不认识? 三院就那么大,一个系加起来也没多少女生,指不定她们打过照面。 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住了。 不行。 陈璐瑶那属狗的脾气,领地意识强得要命。 真要跟她提了別的女生,三天两头跑到网吧来查岗,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刪掉打了一半的字,重新发了条。 【吃了吗?】 【关你什么事?】 【行吧,好心关心你一下,你这態度。】 【哼,你忙你的去吧,本小姐要去做美容了。】 【去吧去吧,做完也没什么用,该丑还是丑。】 发完这条,那边直接没回了,估计气得把手机摔枕头上了。 我笑了笑,翻开通讯录,拨给李政。 “餵?” 电话通了,那边静悄悄的,连个音乐声都没有。 “政哥,啥情况?去报到了没?” “报到了。” “金色年华怎么样?跟兄弟透透底。” 李政在那边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 “我操,浩子,这地方你真得来看看,眼珠子得掉出来。” “怎么说?” “懂啥叫金碧辉煌吧?整整三层,ktv、棋牌室、水会全有,沙发都是真皮的,我日他娘的。” “就那三楼,桑拿跟spa,不对外开放,只接待vip,我连上楼的资格都没有。” 我听得直咂嘴。 嘖,这配置,放在零几年,绝对是顶级的销金窟啊。 “枫哥的產业?” “枫哥、尤姐,还有一个姓马的老板,三人合伙乾的。” 李政在那头嘀咕。 “那个马老板我见著了,四十来岁,挺胖,笑眯眯的,穿唐装,掛翡翠坠子,一看就是有来头的。” “你具体干啥活?”我问。 “內保,穿西装打领带。” 他说到这停顿了下:“浩子,你是不知道,那些公主…嘖嘖,那腿白的,旗袍开叉到腰,香得人发昏。” 我乐了。 “出息。你就光站那看,没上手摸两把?” “那哪能啊。领班的胖墩教了我一堆规矩。” “啥规矩?” “客人经过得九十度鞠躬,不能盯著女客人看,有纠纷先找经理,不能自己上手。” “最重要的一条,绝对不能跟三楼的技师搭话。” “为什么?” “胖墩说,上个月有个保安想追三楼的女技师,被马老板直接开了。” “有点意思。” 我摸著下巴。 “那你自己悠著点,別让李思彤知道你天天跟旗袍大白腿待一块。” “滚犊子,老子看都不看一眼。” “行了,机灵点。” 我收起玩笑心思,认真叮嘱他。 “这种高档场所,鱼龙混杂,有钱有势的王八蛋多,喝多的人脾气不好。” “真遇到事,多留个心眼,別像在体校那样,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抡拳头。” 掛了电话,我把换洗衣物和老妈塞的一罐自製腐乳装进双肩包。 出门坐上大巴,赶回市区。 推开枫叶网吧玻璃门时,正赶上晚上七点的高峰期。 石头在前台忙得不可开交,手边放著桶没来得及吃的方便麵。 我赶紧把包扔进休息室,出来接他的班。 “去把面吃了吧,麵饼都泡成糊糊了。” 我把那罐腐乳摆在他面前。 “尝尝,我妈自己做的,下泡麵绝配。” 石头也没客气,挑了一块放进碗里。 尝了一口,面瘫脸上难得露出表情。 “你妈手艺真好。” “那必须的。”我手忙脚乱给前台的客人刷著卡。 晚上八点刚过。 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陈涛那大嗓门隔著听筒传来:“你大爷来了,赶紧出来迎接哥几个。” 我心里一喜,没想到这几个狗日的动作这么快。 刚掛断电话,网吧大门就被推开了。 陈涛一马当先,穿著件花衬衫,晃晃悠悠走了进来。 身后跟著东张西望的黑仔,还有矮子。 “臥槽,浩哥,这就是你上班的地方?” 黑仔四下打量,拍了拍吧檯的大理石台面。 “还行啊,比我想像的体面多了。” 第338章 兄弟聚首 “你以为呢?”我放下手机,从吧檯后绕出来,给了他一拳。 矮子抹著脑门上的汗,眼巴巴看著我。 “浩哥,有水喝吗?热死了。” 我从冰柜里拿了三瓶冰镇可乐。 “你们仨怎么凑一块来的?” “正好在市里吃饭,乾脆一块过来看看你。”陈涛拧开瓶盖,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本来还想叫益达一块过来的,那孙子天天跟周敏腻歪,叫都叫不出来。” 矮子在旁边打了个嗝接话。 “黑仔在家跟他妈吵了一架,说要出来找工作,结果在街上瞎溜达了一圈,又滚回去了。” “我那是在考察市场。”黑仔绷著脸死鸭子嘴硬。 “你考察个屁,你连求职简歷都不会写。”陈涛一点面子没留,直接戳穿。 黑仔被噎得没话说,转移话题。 “涛哥,你不也天天在家閒著没找著活干吗?” “我那是为了音乐沉淀。”陈涛脸不红心不跳,“艺术家都需要沉淀期。” 我听著这不要脸的话,差点被嘴里的可乐呛死。 “行了行了,你们几个別在这杵著了,找排连坐的机子坐下。今天算我请,免费。” 三人一听,眼睛全亮了,呼啦啦往大厅里跑。 我走回吧檯,拿网管卡给他们激活了三台机子。 石头正好从后面休息室出来,扫了眼大厅里吵吵嚷嚷抢座位的三个人。 “你朋友?” “室友。” 石头点点头,没多问。 三个人很快就占据了靠过道的一排机位。 陈涛跟黑仔两人熟练的打开传奇,矮子依旧点开qq家园,去网页游戏里钓凯子。 我溜达过去,坐在矮子座椅的扶手上。 “益达天天躲家里到底干啥呢?” “別提了。”陈涛边拿滑鼠砍怪边摇头,“今天上午发了条简讯,说周敏约他去游泳。” “游泳?”黑仔嗤笑一声,“就他那几块排骨,还游泳?纯粹是想看周敏穿泳衣吧。” “嘿,你还別说。”陈涛回头篤定道:“我现在都怀疑,益达把人家周敏天天关屋里下不来床。” 我们三人闻言哈哈大笑,真別说,益达那色胚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周围全是上网的人,影响多少有点不好。 我岔开话题:“黑仔,你暑假就没点正经计划?” “有啊。”黑仔盯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乱敲,“准备到时候找个电子厂。或者浩哥,你这网吧还要人不?” “我这你就別指望了。除非你能把我那搭档弄走。” 我用下巴指了指吧檯后面的石头。 “不过那哥们可是个狠茬子,估计挺能打,你肯定不是个儿。” “靠,咱们四个人还弄不过他一个?”黑仔不服气。 陈涛骂道:“你他妈贱不贱啊?过来蹭个网,还惦记上人家饭碗了。” 大家也就是扯著閒篇开玩笑。 我转头看矮子。 “你呢?” 矮子捧著冰可乐,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网吧皮椅里。 “没什么计划。在家帮我妈看店。” “你妈开什么店?” “小饭店。我跟著端端盘子,送送餐啥的。” 我点点头。矮子家条件一般,暑假能帮上家里干点活也算实在。 “小卷呢?还有联繫吗?”我装作不经意的提了一嘴。 矮子愣了下,手指在滑鼠上停住。 “没有。放假前跟她说了声再见,就再也没联繫过了。我也看开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我伸手拍了拍他纤细的肩膀。 “是啊,男人就得这么瀟洒。实在不行,咱就靠左手和右手。” 矮子无奈的苦笑了一声。 黑仔忽然转过头来:“浩哥,你有小玉的消息不?” “问这干嘛?” “我就隨便问问。” “你问了整个学期了,到现在也是隨便问问。”我毫不留情的损他。 “不是…就是…”他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也没说出个下文。 陈涛在旁边听不下去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喜欢人家就去表白,扭扭捏捏的。” “涛哥,你说的轻巧。”黑仔挠著脑袋嘟囔,“人家条件那么好,我算老几啊?” “你就是想太多。”我叼上根烟,“她又不是明星,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人家看不上你?” 黑仔张了张嘴,终究没再爭辩,继续闷头打游戏。 我在他们旁边又坐了会,眼看快到九点了,该去替石头接夜班了,就起身回吧檯了。 一晚上的时间消磨得很快。 到了后半夜,网吧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黑仔在座位上朝我招手。 “网管,拿瓶水过来,渴死老子了。” “自己没长腿啊?”我骂了句,但还是起身往吧檯旁边的冷柜走。 旁边几个打游戏的通宵客听见动静,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估计心里都在犯嘀咕,这新来的网管这么豪横? 刚拉开冷柜的玻璃门。 网吧的大门也被人推开了。 徐嘉月走了进来。 灰黑色的宽鬆t恤,胸口印著个骷髏图案,下半身配著条黑色运动短裤。 这小妞的生物钟还真准,又卡著半夜来通宵。 她走到吧檯前,將身份证放在读卡器上。 “包夜。” 我应了一声,把矿泉水夹在腋下,腾出手帮她激活。 就这么一转头的功夫。 黑仔那不要脸的已经窜到我跟前了。 我把身份证递还给徐嘉月,瞥了他一眼。 “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双腿残疾走不动道吗?” 黑仔没搭理我,抢过矿泉水,喝了口,眼睛却盯著旁边。 “你拿水太慢了。” 徐嘉月连正眼都没给他,拿回身份证,迈开那双雪白匀称的长腿径直上了二楼。 黑仔立马凑近我:“我靠!浩哥,这妞啥来头啊?认识么?” 合著这小子刚才还赖在椅子上装死,这会脚底抹油跑过来,全是衝著这大白腿来的。 他看著徐嘉月上楼的背影,嘖嘖称奇:“这一双腿,能夹死…” 我赶紧伸手捂著他的嘴。 “你他妈有病是吧?小心让人家听到。人家卡上余额够买你命的,別招惹了我的大主顾。” 黑仔拍开我的手,盯著我看了半晌。 恍然大悟的指著我。 “行,我懂了。你这是看上人家了,打算自己下手吃独食。” “放你娘的屁。” 我作势要踹他,他赶紧闪开。 “你们几个也差不多得了,明天不打算起床了?要睡去楼上包间睡,別在下面占沙发。” 陈涛这会正好也从座位上起身,打著哈欠走过来。 “浩子,我们去包间眯一会。明早还得赶车回花桥,等过两天閒了再来看你。” “行,去二楼走廊尽头那间,里面有长沙发。进去把门锁好。” 打发了这三个活宝,我整个人瘫在吧檯后的皮椅上。 四周一安静下来,脑子就开始活络。 像徐嘉月那种水灵的姑娘,去酒吧都是冷著一张脸坐在角落喝烈酒。 每天大半夜不睡觉跑来网吧包夜,到底干嘛来了? 第339章 冒险岛 凌晨两点多。 我泡了桶牛肉麵,拿了瓶果粒橙,顺著楼梯上了二楼。 三號包间门口。 抬手敲了两下。 “谁?”门里头的声音带著警觉。 门拉开一条缝。徐嘉月的半张脸露出来,看见端著泡麵的我,眉头微皱。 “干嘛?” “送宵夜。” 我偏了偏头,视线越过她肩膀,扫了眼屏幕。 色彩鲜亮的2d画面,大脑袋小人蹦蹦跳跳砍绿蘑菇。 《冒险岛》。 盛大刚公测没几个月,画风可爱得不像话,火遍大江南北。 我是真没料到。 这么个冷脸大美女一个人躲包间熬大夜,就为了打蘑菇? 她察觉到我的目光,身子横移,挡住了屏幕。 脸上飘过一丝不自在。 “我没点宵夜。” “员工福利,通宵大客户免费赠送。” 我把泡麵和饮料递过去。 “另外,你可以把包间里的排气扇打开。烟味全闷在屋里,死得早。” 她冷冷看了我一眼。 东西接过去。 “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第一次主动出击就吃了个闭门羹。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的笑了。 算了,细水长流,点到为止吧。 早上五点多,保洁阿姨到了,补货的卡车也停在门口。我交代完码货的事,签了单。 八点多换班。石头把台面收拾乾净,对完帐,没差。 我一般下班后就近吃个早餐。 路过街口牛肉粉馆时,透过油腻的玻璃窗,瞧见了个熟人。 徐嘉月坐在靠墙的小桌边。一碗牛肉粉搁面前,筷子架在碗沿上,低头翻手机。 马尾辫有些鬆散了,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我在门外站了两秒。 推门进去,挑了个隔她一张桌子的位置坐下。 太近了刻意,太远了搭不上话。 “老板,牛肉粉,少辣。” 她听到声音,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朝她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 她没什么反应,低头继续吃麵。 粉端上来,我呼哧呼哧嗦著,也没刻意往那边看。 她吃得慢,筷子在碗里搅著。 我先吃完了,擦嘴起身,去柜檯结帐。 她正好也搁下筷子。 我回头。 “泡麵好吃吗?” 她顿了一下。 “一般。” “下次换个口味。” 她没接话。 我也没再废话,推门走了。 回去的路上顺手给石头带了袋包子。 他还挺意外的,我笑著调侃他。 “怎么?你之前的搭档没给你带过东西?” 石头默默吃著包子,没再搭理我。 我回休息室躺在那张铁架子床上,床板梆硬,翻来覆去睡不著。 拿手机来看了看,突然就想到了小卷。 一段时间没见了,也不知道她在家如何,我给她发了条信息去,问她在干嘛。 这丫头也没回,估计是还在睡懒觉。 我把手机盖上,平躺著看著上铺木板的纹理,復盘这两天的工作內容。 网管这活,说白了就三件事:收钱、重启、去二楼撵人。 不难,但熬人,每天能閒出个鸟来,难怪枫哥说能磨练性子。 石头那人就是个镇场神兽。 一天到晚板著个脸,干活利索,话不过三句。 有他往大厅一坐,白天那些上网的初高中生都不敢大声喧譁。 到了晚上八点交班,这枫叶网吧就是我的地盘。 几天下来,这片三教九流的生態,也被我摸了个七七八八。 … 晚上九点半。 “网管!39號蓝屏了!” “网管!我这充值怎么没到帐?” “网管!11號那人一直在那看片,声音还大,你管不管?” 三个方向同时喊。 我站起来,衝著大厅吼道:“11號!声音小点!” 那人骂骂咧咧的,倒是老实调小了音量。 然后去39號按了个重启。 最后回吧檯查充值记录,发现那小子明明充了十块,非说自己充了二十。 “哥,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十块。”我指著屏幕上的流水记录。 “不可能!我明明掏了两张十块的!” “那你翻翻兜,看看是不是还揣著一张。” 那人不信邪,往裤兜一摸。 沉默了。 “…我看错了。” “没事。”我面不改色,“常有的事。” 这种乌龙每天至少遇到三四回。 还有更离谱的。 有个瘦猴小子,摸了半天兜,才掏出五块钱。 “通宵。” 我看了他一眼。 “通宵十块。” “能不能便宜点?” “不行。” “哥,求你了,我就剩这么多了。我身上就五块钱,回不了家了。” 他可怜巴巴的看著我。 我叼著烟,看了他半天。 想起自己以前也干过这种事,兜里揣著几块钱,在网吧门口来迴转悠。 “行,上机吧,算你五块。差的五块记我帐上。” 那小子眼睛一亮,千恩万谢跑了。 石头要是知道我这么干,估计能把我脑袋拧下来。 但无所谓,五块钱的事。 真正让我头大的,是那帮打传奇的。 这年头网吧里火的游戏就那么几个,传奇,冒险岛,梦幻西游。 玩起来都挺疯,特別是那帮玩传奇的。 有个寸头大哥,一身腱子肉,每天都坐在那两排,跟身边的人大呼小叫的。 今晚打沙巴克攻城战,激动得直接站起来,键盘砸在桌上,嘴里全是脏话。 “操!老子的裁决掉了!谁他妈捡了?给老子站出来!” 整个大厅被他一声吼,都安静了下来。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弱弱开口:“哥,这是游戏…” “游戏?你知道这把裁决值多少?两千块!比你一个月工资都多!” 我走过去,给他递了根烟。 “哥,消消气。键盘砸坏了得赔。” 他瞪了我一眼,看看手中那个已经裂了角的键盘。 闷声坐下了。 就这样,我在枫叶网吧混久了,也摸出些门道。 哪台机器爱死机,哪个区域网线老接触不良,哪几个客人是惹不起的常客,哪些是可以懟回去的愣头青。 石头偶尔会在交班的时候点评我几句。 “你这人有个好处。” 他一边擦拭吧檯一边说道。 “什么好处?” “脸皮厚。” “…这算好处?” “在网吧,脸皮厚比技术好管用。” 行吧,算你说得有道理。 第340章 输红眼的赌徒 晚上九点多,网吧满员。 大厅里坐得满满当当,二楼包间也全开了,空调轰隆隆的拼了命转。 我靠在吧檯后面喝可乐,刚鬆了口气。 玻璃门被推开,贵子那张欠揍的脸又出现了。 他今天穿了件崭新的polo衫,领子还特意竖起来。 身后没跟人,独自过来的。 “浩哥!” “又来了?你天天泡我这,家里不管你啊?” “我留守儿童,没有家。” 我一愣,心里刚生出些愧疚。 贵子满不在乎的嘿嘿一笑,趴在吧檯上,“来包烟。” 我从货架上拿了包红双喜扔给他。 “七块。” “记帐行不?” “不行。” 他嘆了口气,认命掏钱。拆了烟,给我递了根,四下张望。 “浩哥,今天生意不错啊。” “还行吧。” 贵子凑近了些:“哥,我跟你说个事。你们这网吧,最近得多留点心。” 我抬眼看他。 “怎么,有龙王爷要下雨?” “下什么雨啊,是马猴回来了。”贵子神神叨叨的。 我皱了皱眉:“马猴?猴子我倒认识一个。这马猴又是个什么山头的?” 贵子嘖了一声。 “以前凤凰街上混的。心黑手狠,后来犯了事跑去外地。这几天刚回来,据说认了个大哥。” “回来就回来唄,怎么,还得放掛鞭炮欢迎他?” “不是这意思。”贵子凑得更近了,“他们这几天,在挨家挨户问候收管理费。” “管理费?保护费就保护费吧。” 我收拾著台面,没太当回事。 “是啊,一家一家收。街东头老张的棋牌室,你知道不?开了七八年了,凤凰街的老字號。” “前两天马猴带人去坐了一下午,走的时候老张亲自送到门口。” 亲自送到门口,那意思就是老张交了唄。 “我估计啊,你们网吧这么大盘子,费用肯定少不了。”贵子说的直白。 我冷笑一声,靠回椅背。 “有本事,就让他来。” 开玩笑,也不打听打听枫叶网络是谁的场子。 敢来这撒野,闹呢? 但面上我没表露出来。 “马猴长啥样啊?” “长著马脸,瘦的跟猴似得。”贵子比划了一下,差不多一米六出头的身高。 我点点头。 “我听老赵说了句,马猴这回好像是找到了靠山,整个人都狂了不少。也不像之前那个小混混了。” 我听他说完,想了想,觉得这事有必要跟石头说一声。 我也拿不准,这马猴到底知不知道这网吧是枫哥的產业。 如果不知道,那就是纯粹的无知者无畏。 如果知道,那他背后的人,得有多大的底气? “贵子。” “嗯?” “这事你还跟別人说了没有?” “没有!”他拍著胸脯,“就跟你说了。” “行。”我递了根烟给他。这回是利群,不是红双喜。 贵子一看,乐呵呵的。 “浩哥够意思!” “別到处乱讲。有什么新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 他夹著烟屁顛屁顛上机去了。 我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凤凰街灯火通明。 烧烤摊的油烟飘来,街上人来人往,有醉鬼,有情侣,有赶夜路的打工人。 到了后半夜,网吧照例安静了下来。 我每晚都能在大厅里见到的那几个打传奇的中年人,今天换了花样,开始来我这买充值卡,在电脑上玩起了网页赌博。 每天上网花钱,买道具充钱。 天天泡网吧里也没个正经工作,真不知道哪来的钱。 其中一人的座椅旁,还坐著一个抱著小孩的女人。 女人穿著朴素,在这烟雾繚绕的环境中席地而坐,半个身子倚靠在沙发边,睡著了。 而她的丈夫无动於衷,眼睛直勾勾盯著屏幕上翻飞的纸牌。 好歹给人家搬张椅子坐下啊。 我不禁摇了摇头,还真是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石头今天不知道上哪去了,半夜才回来。推开门,见我在吧檯后盯著那对母子。 他將手里提著的夜宵摆在我面前。 “別看了。我在这上了多久的班,他们就在这上了多久的网。” 闻言,我都不禁笑了,解开面前的塑胶袋,香味扑鼻。 “真香。哪家买的?” “街尾李记。”石头洗了洗手,掀开布帘进休息室睡觉去了。 我挑起炒粉,刚吃了两口。 那个带著家属来上网的中年汉子,气急败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走到吧檯前,掏出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拍在檯面上。 “网管,再来张五十的充值卡。” 我嚼著粉,头也没抬。 “今天没卡了,卖完了。” 中年男人输得双眼通红,很不甘心。 “放屁!你网吧充值卡还能卖完的?做不做生意了?” 我把筷子一搁,笑了。 “哥,你那张五十块钱皱成那样了,我怕验钞机不认。” “你他妈少来这套!” “行行行,”我把五十块钱拿起来,展开看了看,又叠好推回去。“不是钱的问题。卡真没了。明天再来吧。” 中年男人气急:“你什么態度啊?” 他吵吵嚷嚷,把那妇女吵醒了。怀里的小孩也因为惊嚇,哇的哭了起来。 女人抱著孩子走过来,轻声轻气的劝。 “別生气別生气,没卡了,咱今天就先回去嘛,正好孩子也困了。” 男人一把挡开她伸过来的手,怒目圆睁。 “滚一边去!你这臭娘们懂啥?这会正是老子回本的时候!” 女人本就抱著孩子重心不稳,被他用力一推,踉蹌著往后退去。 偏偏这时,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走下来个人。 妇女退得太急,撞在了那人身上。 我抬头望去,是徐嘉月。 她手里捏著个空水瓶。见有人撞来,她伸手扶了一把,稳住了那对母子。 男人见老婆撞了人,不仅没搭把手,反而骂得更难听。 “没长眼啊你!孩子困了你就领著他回去睡去,非得在这缠著我!要不是你在这碍眼,我早他妈贏钱了!真他妈晦气!” 妇女低著头,眼眶红了,不敢回嘴。 怀里的孩子还在哭,她用手轻轻捂著孩子的耳朵,身子微微缩著,像是习惯了这么挨骂。 徐嘉月扶著女人的胳膊,没鬆手。 她看了眼女人怀中的小孩,然后抬起头,瞪著男人。 “自己没本事,拿老婆孩子撒气。” “废物。” 男人愣住了。 本来就输钱输的一肚子的火,现在还要被个小丫头教训。 “你他妈说谁呢!” 男人上前一步,扬起巴掌就朝著徐嘉月脸上扇去。 “老子今天连你一起扇!” 徐嘉月站在原地没动,眼前那巴掌將要落下。 一道风声响起。 早在她开口骂人的时候,我就知道这男的得动手,提前將吧檯下的钢管拿了出来。 一棍砸在男人伸出去的胳膊上。 没用多大的力道,只是把他那巴掌砸偏了。 男人吃痛,捂著手臂,转头就要开口骂人。 “你动她一下试试。”我站在吧檯后,拿钢管指著他。 第341章 职业风采 这种杂碎,就他妈会欺负女人。 男人盯著那根半米长的镀锌钢管,牙齿咬得咯咯响,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你他妈一个破网管…” 我点点头,將钢管在手心里掂了掂。 “你今天要是敢在这动手,我就敢把你的爪子敲折了。” “你试试。” 男人脸色铁青。 他的拳头死死攥著,往前踏了半步。 视线扫过我手里的傢伙,又瞥了眼后面休息室的布帘。 里面还睡著个石头。 那只脚又缩了回去。 “你他妈给我等著!” 他憋了半天,甩下一句场面话,转头衝著旁边抹眼泪的老婆吼道:“还他妈愣著干嘛!回家啊!晦气东西!” 说完,拽著女人的胳膊,头也不回的推开玻璃门走了。 女人抱著哭闹的孩子,回头充满感激的看了眼徐嘉月。 低头匆匆跟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大厅里几个通宵的常客,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 我把傢伙搁下,抽出张纸巾擦了擦手。 “行了,没事了。该干嘛干嘛。” 徐嘉月望著门口,脸上的表情没什么起伏。 冷白皮在网吧的聚光灯下有些清冷。 “没事吧?”我把纸团丟进纸篓,看向她。 她回过头。 “动作挺熟练啊。” “那是。他打自家老婆我管不著,可你是我这的大主顾。要是在我面前挨了巴掌,那这八百块工资都算我白拿了。” “没你我也能躲开。”她语气平平。 我心说这娘们嘴还挺硬。 这要换成其他女生,高低得说句谢谢吧? 她倒好,撇得一乾二净。 “我知道。”我顺手掏出根烟点上,“你腿长跑得快。但真被那赌鬼摸著一下,你明天还怎么好意思来我这包夜。” 徐嘉月白了我一眼,没接我话。 转身走到冰柜前,拉开门拿了两罐冰可乐。 走回来,把其中一罐连同五块钱推到我面前。 “请你的。” 我摸了摸那罐带著水珠的可乐,冰凉的触感自掌心传来。 “这是封口费,还是英雄救美的感谢费?” “算你话太多的精神损失费。”徐嘉月甩下一句,踩著楼梯上了二楼。 我把五块钱扫进抽屉,盯著她的背影,心中琢磨著。 这女人,外冷內热,防备心太重。 不占便宜,也不欠人情。 这种人,最难接近。 因为你连送东西的机会都没有。 我也不恼,冰山也不是一天融化的,水滴石穿嘛。 后半夜太平无事。 大厅里就剩那么十来个钉子户。键盘声稀稀拉拉的,听著还有点催眠。 我趴在吧檯上翻著小说,困意上涌,手机差点砸脸上。 五点多,保洁阿姨来了。 六点多,天亮了。 七点一刻。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徐嘉月下来,脸上没什么疲態。 好像熬一整晚对她来说跟喝水一样平常。 她走到吧檯前,没停留,径直走向大门。 我喊了声:“早。” 她脚步微顿。 “早。” 推门走了。 行吧。今天好歹有回应了。 … 早上八点,石头出来接班。 我把昨晚的流水对了一遍,金额没差。然后把那个赌博男人的事简单说了。 石头听完,没什么表情。 “你处理得挺好。” “那是自然。”我打了个哈欠,“对了,还有个事。” 我把贵子昨晚提的马猴的事跟他说了。 凤凰街上挨家收管理费,认了大哥,连棋牌室的老张都低头了。 石头握著滑鼠的手停了。 “马猴?” “你认识?” “两年前在街尾卖炒粉。跟人抢摊位,拿滚油泼了对家,连夜跑了。” 石头语气平淡。 “贵子说他这回带了靠山回来。” 我躺倒在椅子上,转了转。不以为意的笑著。 “不过话说回来,这网吧可是枫哥的场子。他马猴活腻歪了敢碰这里?” 石头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向我。 “你在这干了一星期,见过枫哥露面吗?” “除了你和李政,没人知道这网吧是枫哥的。营业执照上的法人也是个外人。” 我嘖了一声,椅子停转,手掌下意识在膝盖上拍打著。 这八百块的工资,还他妈不太好拿。 石头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要是他们真来了,你別急著动手。” “为啥?”我愣住了,“你担心咱俩干不过那几个烂番薯?” “打不打得过另说。”石头摇了摇头,“在店里动手,弄坏了机子和键盘,钱算谁的?” 我被他这句话噎得翻了个白眼。 这哥们脑子里除了电脑配件和赔钱,能不能稍微有点江湖热血? 我点了点头,没再纠结这事。 “行吧,听你的。我去补觉了。” 石头嗯了一声。 离开网吧,我去街尾小巷內的公共澡堂泡了澡。 说是澡堂其实就是几块木板堆砌出来的小隔间。 条件简陋,胜在价格便宜,只要两块钱,热水也足。 洗完浑身舒坦,回到休息室往床上一躺,小日子乐无边啊。 我闭著眼,脑子里都是这几天日夜顛倒的混沌感。 没一会,困意上涌將我拽进了梦乡。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压抑的窃笑。 “咔嚓。” 手机拍照的快门声。 我眼皮抖了抖,懒得睁开。以为又是石头在弄什么东西。 翻了个身,继续睡。 “咔嚓。咔嚓。” 快门声接连响起。 “刘大公子的职业风采,必须留个纪念。” 这声音还挺耳熟。 不对! 我后背一凉,猛的睁开眼。 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视线中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陈璐瑶。 她蹲在床边,举著手机,镜头正对著我,嘴角翘著。 我足足宕机了三秒。 慌忙坐了起来,脑门差点撞上床板。 “你他妈…” 话说到一半,又看到门口还站著个人。 李思彤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一脸戏謔。 “浩哥,这睡姿够狂野的啊。” 被她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什么造型。 浑身上下就穿了条花裤衩。 我妈在地摊上五块钱三条买的,上面印著个歪歪扭扭的米老鼠。 要是换了別的清纯学妹,我高低得拽条毯子来盖一下。 但眼前这两位… 陈璐瑶,该看的早就看过了,还他妈在乎这个? 至於李思彤,那是政哥的女人。平时抽菸喝酒满嘴跑火车,哥几个早拿她当半个男的看了。 第342章 突击检查 “你们怎么进来的?不知道进男员工宿舍要敲门啊!”我没好气的回了一嘴。 “就你这块破布帘子,还指望別人敲门?”陈璐瑶翻了个白眼,“外面的网管说你在这,我们就直接进来了。” 我心里暗骂石头这小子真不靠谱,怎么什么人都往休息室放? 万一老子睡觉有裸睡的习惯,那不全被看光了? “好看吗?”陈璐瑶晃了晃手机。 屏幕上是我歪嘴流口水的睡相。 “你把照片刪了。” “不刪。” “陈璐瑶!” “留著当证据。”她站起来,退后两步,上下打量我。 “万一哪天你跑了,我就把这照片贴满整个东湘区。” 她伸手指了指,“而且你这米老鼠的耳朵都被撑变形了,赶紧穿条裤子吧!” “你懂个屁,这叫有容乃大。”我满不在乎,抓起床上的短袖短裤。 这娘们也不事先通知我一声。 估计就是想搞突袭来抓现行,看看我有没有在网吧里乱搞。 万幸,徐嘉月只会在后半夜出现,大白天的绝对撞不上。 等会儿。 我他妈为什么要心虚? 我跟徐嘉月之间清清白白,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聊上几句。 再说了,我跟陈璐瑶早就分手了!我现在可是高贵的单身贵族,她管得著么! 陈璐瑶打量著逼仄的休息室。 视线落在床边墙壁那张年代久远的裸女海报上,似笑非笑。 “难怪你干得这么开心。” “我靠,那玩意我来的时候就有了,我这是尊重歷史遗蹟,懒得撕。” “是吗?”陈璐瑶拖长尾音,“我看你这床板挺硬啊,每天晚上对著这歷史遗蹟,没少磨损吧?” 李思彤在旁边直乐。 我懒得跟她斗嘴。 在这方面男人天生吃亏,越抹越黑,索性闭嘴。 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下午四点多。 趿拉著拖鞋,带俩小姑娘走出休息室。 石头坐在吧檯后面,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瞪了他一眼。“你就这么让她们进去了?” “她说是你女朋友。” “她说是她就是啊?” “长那样也不像骗子。” 我噎了一下。 好哇,你这石头,合著纯看脸是吧? 平时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也是学会以貌取人了。 陈璐瑶跟出来,大大方方笑道:“谢谢你啊,帅哥。” 石头瞥了她一眼,点点头,继续干活。 我揉著乱糟糟的头髮,到旁边的水池洗了把脸,甩著手上的水珠。 “你俩不在家吹空调看电视,大老远跑市里来干啥?” “思彤想来看她的政哥嘛。” 陈璐瑶拿了根棒棒糖拆开含嘴里:“我一个人閒著也是閒著,就一块过来了。” 李思彤一点不害臊,理直气壮。 “都好几天没见了,打电话又说不了几句。我不得亲自来看看他?万一被哪个狐狸精拐跑了怎么办?” “所以我们想著先过来找你。不然就我们俩小姑娘去金色年华,估计让人卖了都不知道。”陈璐瑶说。 我心说谁敢卖你啊。 真把你给卖了,枫哥跟你那手眼通天的叔叔联手,大家全得玩完,整个市区的场子都得被翻过来。 “行吧行吧,等我收拾收拾。走,先带你们转转。” 我领著她俩在网吧里溜达了一圈。 下午这会儿人不算多,零零散散坐著三十来个,以初高中生为主。 陈璐瑶今天穿著条牛仔短裤,白色t恤塞进裤腰。 就她这顏值,加上那勾人的身段,腰细腿长,在网吧这和尚庙里確实招摇。 几个打游戏的男生忍不住偷瞄,有个愣头青目光直勾勾的。 “看什么看?”我冲那人瞪了一眼。 愣头青赶紧转过头。 从普通区转到卡座区,再上二楼看了看包间。 陈璐瑶不时点评两句。 “环境还行,比我想像中乾净。” “那是,有我在能不乾净?” “你来之前就这样吧。” “…” “不过你一个月才八百?”她扭头看我,“有点少了吧。” “少什么少,包吃包住,我又不用花钱。” “你是没地方花。” 李思彤跟在后面东张西望,瞅见有人打传奇还凑过去看了两眼。 “浩哥,你们这有冒险岛没?我回头来你这通宵。” “有倒是有,你来可以。就是你家政哥知道了,估计能把我这网吧给拆了。” “他敢。”李思彤气势汹汹,“他要是敢拆,我拆他。” 我笑了笑。这俩口子,还真是李思彤当家。 刚从二楼下来,贵子那狗鼻子闻著味就过来了。 “浩哥!这两位是?” 贵子殷勤地迎上来,朝陈璐瑶伸出手。 “美女你好你好,我叫贵子,浩哥的好兄弟!欢迎来枫叶网络!” 陈璐瑶低头瞅了眼他那只手。 “你是这儿的清洁工?” 贵子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直接凝固在脸上。 我在旁边拼命忍笑。 李思彤更不客气,直接笑出了声。 贵子訕訕把手缩回去,挠著后脑勺,也不嫌尷尬。 “我不是清洁工…我是…常客。” “哦。”陈璐瑶对他笑了笑,“那你继续当常客吧。” 说完拉著还在笑的李思彤往前走了。 贵子站在原地,看著两人的背影,半天没缓过来。 我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 “兄弟,別灰心。你认识我,就已经够有面子了,別太贪心。” “浩哥,你女朋友嘴真毒。”贵子苦著脸。 “不是我女朋友。” “那更完了。不是你女朋友她都敢这么懟人,要是你女朋友,我得被她骂到连狗都不如吧?” “差不多。” 回到吧檯。 我从冰柜里拿了两瓶酸奶递过去。又摸出钥匙,从抽屉里抓了点零钱揣上。 “石头,我出去一趟,带她们去找个朋友。晚点回来,你先帮我盯会。” 石头从吧檯后面抬起头。 “几点回?” “十点之前肯定到。” “行。” 他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这话是对著陈璐瑶她们说的。 陈璐瑶愣了一下,点头道:“谢谢。” 石头“嗯”了一声,低头不再管我们。 我对著镜子扒拉了两下头髮,怎么弄也看不顺眼。 算了,反正丑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第343章 装瞎作哑 出了网吧。 外面的热浪裹著喧闹扑面而来。 凤凰街上这个点人渐渐多了起来。 烧烤摊的炭火窜著烟,老板正忙著支桌子。 卖凉皮的三轮车停在路边,麻辣烫的锅子咕嘟咕嘟冒著泡。 到处都是夏天黄昏的味道。 音像店大喇叭放著刀郎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 陈璐瑶和李思彤走在我左右。 街边几个蹲在台阶上抽菸的混混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我特意挺直了腰板。 “金色年华远不远?”李思彤问。 “不远,出了凤凰街,往北走两条街就到。” 我到路边拦了辆拉客的三轮摩托。 “上车。” 陈璐瑶看著那脏兮兮的车厢,脸色有些不对。 “刘浩杰你就不能打个计程车?!” “计程车起步价五块!我一个月工资才八百,得精打细算。” 我把她扶上车厢。 “这叫敞篷观光车,三百六十度全景天窗,別不知足。” 李思彤倒是不挑,没等我拉她,自己就爬了上来。 三轮车师傅一拧油门,突突突地窜了出去。 热风灌进领口,黏糊糊的。 陈璐瑶拨弄著头髮,扶著车栏杆,不停骂我。 “刘浩杰!你扣死算了!” “少逼逼!刚才四块钱一瓶的酸奶你没喝啊?” “你大爷的!” 我们在车上互骂,李思彤在旁边笑著:“你俩能不能別吵了?像两口子一样。” 我和陈璐瑶同时闭上嘴。 十几分钟后,三轮车在一条宽敞的街道停下。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眼前的景象跟我在凤凰街的破网吧完全两个世界。 金色年华比我想的还要气派。 整整三层楼。 外墙贴著精致的黑金瓷砖。 大门两侧立著两根罗马柱,台阶上铺著暗红色的迎宾地毯。 门口停的也全是奥迪、雅阁,甚至还有两辆奔驰。 大门左右各站著一个穿黑西装的保安,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 我远远就瞧见了李政。 那大高个太显眼了。 穿著身崭新的黑色西装,白衬衫,打著领带。 头髮也不知道抹了什么溜光水滑的。 这身行头是挺唬人,可配上他那张憨厚黝黑的脸,多少有点拉胯。 李思彤跳下三轮车,也不管我们,噔噔噔就跑上台阶。 “政哥!” 李政耳根子都红了,目视前方,故作镇定。 “思彤…我上班呢…” “上班怎么了?我看我男朋友犯法啊?” 李思彤大咧咧的凑上去,伸手扯了扯他的西装下摆,“你穿这身还挺帅的。” 另一边的保安同事抿嘴憋著笑。 我跟陈璐瑶走过去。 “老弟,这大哥跟嫂子都过来了,你就別端著了。” 李政瞪了我一眼:“我看你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我掏出烟盒。 李政连连摆手。“上班呢,不能抽。” 李思彤笑嘻嘻的问李政:“想我了没?” “当然!…想。”李政小声说了句,目光闪躲著。 他一米八几的大块头,被个一米六的姑娘拽著胳膊。 陈璐瑶撞了下我胳膊,朝那俩努努嘴,意思是你看看这俩。 我懂。李政以前性子多野,被李思彤拿下之后,被管的服服帖帖的,不过他也乐在其中。 正想调侃两句,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几位是?” 一个敦实的胖子从大堂里走出来。大圆脸,脖子上掛著条金炼子。 李政赶紧挺直腰板。 “胖哥,这几个是我朋友,顺道过来看看。” 胖墩打量了我们几眼,目光落在陈璐瑶身上,態度和蔼。 “是小李的朋友啊,欢迎欢迎。” 他侧过身子,让出条道,“別在门口晒著了,里面有空调,进来坐。” 我也不客气,直接递了根利群过去。 “胖哥,谢了。” 胖墩顺手接下烟夹在耳朵后,领著我们进了大门。 一进门,冷气瞬间將暑热衝散。 脚下的大理石地面擦的鋥光瓦亮。 头顶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大堂正中摆著张半人高的迎宾台,两侧站著六个高挑姑娘,笑盈盈的。 清一色的暗红色高开叉旗袍,肉色丝袜。 我余光扫了一眼。 那腰,那腿,懂的都懂。 陈璐瑶在旁边掐了我胳膊一把,下手挺黑。 我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胖哥把我们带到二楼走廊尽头的小会客室。 服务生跟著端进来一盘切好的果盘和几瓶矿泉水。 这种待遇,绝不是因为李政这个门童。 大概率还是看在尤姐这个股东的脸面上。 “小李在岗,不能擅离职守。几位先坐,我待会让人顶他一会,让他过来陪你们。” 胖墩交代完就关门出去了。 李思彤瘫在真皮沙发上,东摸摸西看看。 “乖乖,这地方也太豪华了…” 我咬了口冰镇西瓜。 “你男人出息了嘛。一个月一千二,比我这破网管多了四百。” 陈璐瑶坐在旁边,没碰果盘。四下打量著会客室的装潢。 “没看出来,枫哥这手笔挺大啊。” 我们在包间里等了大概十分钟。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李政那张掛著汗的黑脸探了进来。 李思彤立马蹦了起来。 “政哥,快来坐,吹会空调!” 李政反手关严实门,长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你们仨怎么凑一块了?” 他一边问,一边扯著领口扇风。 “你媳妇查岗,非拉著我当保鏢。”我挑著果盘里水果。 李政憨憨的笑,任由李思彤拿著纸巾给他擦脑门上的汗。 “热死我了,这衣服一点不透风。” “那你把扣子解开啊。”李思彤伸手去扯他的领带。 “別动別动!”李政赶紧按住她的手,神色紧张。 “规矩严著呢。扣子不能解,领带不能歪。查出来扣五十块钱。” 他压低声音,“在这干活就是条狗,见著客人得鞠躬,挨骂了得赔笑。” “这么憋屈?”我靠在沙发背上。 李政嘆了口气。 “累点憋屈点倒没什么。” 他凑近了些,神神秘秘的。 “浩子,这地方没咱们想的那么简单。” 他指了指天花板。 “尤其是三楼。” “三楼怎么了?” 李政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著说不清的忌讳。 “三楼是贵宾区,全是单间,根本不接待散客。” 他停顿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前两天半夜,我在楼梯口,撞见个从三楼下来的女技师。” “衣服被撕了条口子,脸肿著,眼里全都是血丝,哭的呀。” “我当时想上去问问,被胖哥一把拽住了。” 李政看著我,眉头皱起。 “胖哥跟我说,在金色年华,三楼的事,最好是当个瞎子。” 第344章 凡城烟火 “浩子,你聪明,你说他们三楼到底搞什么名堂?” 我掰了块西瓜,连籽一块嚼了。 “你管那么多干啥。咱就是来挣钱的,又不是来替天行道的。” 我是真怕这小子犯轴。 以他那性子,哪天看不过眼,衝上三楼去英雄救美,那就不是丟工作的问题了。 李思彤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瞪圆了。 “真把人打成那样?太黑了吧!就没人报警?” “报什么警。” 陈璐瑶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 “这种地方三楼接待的是什么人,你想想就知道了。能把人打了还大摇大摆走出去的,他会怕报警?” 她抿了口水,顿了一下。 “那个技师选了这行,拿了多少钱,她自己心里有数。这种场子的规矩就摆在那,进去之前不是不知道。” 话虽冷,但不是衝著那技师去的。 她转头看向李政,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那个胖领班说的是对的。你就是个拿死工资的內保,少操那份閒心。真要管了,第一个倒霉的是你自己。” 李思彤嘴角往下撇了撇,没反驳陈璐瑶,抱紧了李政的胳膊。 “听到没?老老实实上班,別瞎逞能。” 李政闷了半天,拳头在膝盖上攥了又松。 “我知道。” 他低著头,声音沉闷。 “就是看著那姑娘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不是滋味也得忍著。”我把西瓜皮丟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你我都是拿人工资的打工仔,管好自己的嘴和手,比什么都强。” 李政没再说话,重重嘆了口气。 陈璐瑶拿纸巾擦了擦手。 “李政,你在这干多久?就暑假这两个月?” 李政点点头。 “先干著看。开学了还得回体校集训。” 陈璐瑶的目光在他和我之间转了一圈,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 “挺好的。你们俩都有事做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我总觉得后面还藏了半句没说出口。 但她没继续,我也没追问。 在会客室待了大概半个来小时。 李政还没下班,不能离岗太久。 胖墩过来敲了敲门,意思是差不多了。 “你几点下班?”李思彤问。 “八点换班。” “还有一个小时。” 李思彤扭头看我:“浩哥,附近有没有好玩的地方?” “出了这条街往北,有个商业街。先去转转、吃点东西,八点再回来接你家政哥。” “行!” 李政站起来,把领带重新扶正。 李思彤拽著他的袖子,踮起脚拍了拍他肩膀。 “好好上班,八点我来接你。要是被我发现你偷看那些穿旗袍的,你就完了。” “绝对不看!” 李政举起一只手,信誓旦旦。 我和陈璐瑶对视一眼,都没忍住。 三个人出了金色年华的大门。 走出好几米,我回头瞅了一眼。 李政还杵在台阶上,嘴角咧著,跟个傻子似的。 旁边的同事凑过去说了句什么,被他一肘子杵开了。 … 金色年华这边本就繁华,离商业街就两条马路。 满眼全是服装店、奶茶铺、小吃摊,人流不少,热气蒸著香气,夕阳西下。 找了家路边烧烤店,挑了个靠风扇的位子坐下。 李思彤坐下就开始翻菜单,嘴里报菜名。 “烤鸡翅来一份!生蚝!茄子!金针菇!再来个烤韭菜!浩哥你请客哈?” “行行行,你可悠著点。” 我看著她报菜名的架势,肉疼得直抽气:“我一个月八百,你是打算一顿把我吃破產?” “八百也不少了啊。” 李思彤毫无愧色,大手一挥。 “我替政哥谢谢你了。回头我跟政哥去你那通宵,绝对照顾生意。” 陈璐瑶坐在对面,支著下巴看她。 “思彤,你吃別人的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啊。” “客气什么?浩哥又不是外人。” 李思彤理直气壮。 烧烤上得快,啤酒开了两瓶,吹著风扇喝冰的,暑气消了大半。 李思彤一个人造了半桌子的量。 陈璐瑶吃得矜持,一串鸡翅啃了半天。 我啃著烤茄子,看她那精致的吃法,心想你这做派也就蒙蒙外人。 当初在东湘那小馆子里啃鸭脖,满手都是油,比谁都狠。 吃了大半个小时,我去柜檯结帐。 六十二块。 快赶上我两天工资了。 陈璐瑶大概看出我脸色不对,从包里摸钱。 我伸手压住。 “在我地盘上还让你们俩掏钱?说出去我还要不要脸了?” “就你那八百块还充大方。” 陈璐瑶翻了个白眼,倒也没再坚持。 七点五十,准时到了金色年华门口。 李政已经换了便装在外面等著了。 深蓝色t恤,牛仔裤,手里提著个鼓鼓囊囊的塑胶袋。 “什么东西?” “后厨大哥帮打包的菜。” 他把袋子往我手里一塞。 “你留著当宵夜。” 李思彤凑上来,扒拉开袋子往里瞅。 “哟,还有糖醋排骨呢。你们后厨伙食这么好?” “那是给浩子的…” “浩哥不介意吧?” 她直接上手捏了块排骨塞嘴里。 “不介意。”我说。 四个人沿著商业街慢慢往回走。 路灯亮了,夏夜的风总算带了点凉意。 白天那闷热感被吹散了,人也鬆快了。 李思彤挽著李政的胳膊走在前面,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从我那米老鼠大裤衩,说到贵子那张欠揍的脸,再说到石头有多酷。 说石头那张脸长得像港片里的杀手。 李政在旁边嗯嗯啊啊应著,时不时被她逗得笑一声。 我跟陈璐瑶落在后面。 “政哥也是被思彤吃得死死的。”我叼著根烟。 陈璐瑶双手抱在胸前,偶尔踢一脚路边的易拉罐。 “思彤那个人,看著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但认准了一个人,比谁都死心眼。” 我吐了口青烟,没接话。 走到一个路口,离车站还有段距离。 看了看时间,还来得及。 拐进街角一家冷饮店,坐了下来。 李思彤靠在李政肩膀上玩手机,李政拿个宣传单帮她扇风。 我跟陈璐瑶坐在他们对面。 她要了杯柠檬水,吸管搅著杯子里的冰块,看著我。 “在网吧,有没有搞什么花花肠子吧?” “搞什么花花肠子?” 我一脸无辜。 “我天天修电脑、卖泡麵、处理一大堆的纠纷。累得跟孙子似的,哪有那閒工夫?” “你什么时候缺过閒工夫?” 她咬著吸管,似笑非笑盯著我。 “你要是真老实,我反倒不信了。” “你这就叫有罪推定,是违法的。” “行,那就算我多想了。” 她把吸管鬆开。 “反正…我也管不著你。” 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像是自言自语。 我低头喝冰水,假装没听见。 有些话,一旦接了,就得往下说。往下说了,就得给个態度。 我现在给不了。 九点出头,两个女生得赶最后一班回东湘的大巴。 时间卡得紧,一路小跑到了车站门口。 大巴引擎已经发动了,轰隆隆响著。 售票员站在车门口大声催促著。 李思彤搂住李政的脖子,踮脚在他脸上狠狠亲了口。 声还挺响。 周围等车的人全看了过来。 李政整张脸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嘴角咧著,傻乐。 陈璐瑶背著挎包,一只脚踩上了车门的台阶。 忽然回过头。 盯著我看了一秒,嘴角勾起个好看的弧度。 然后便转身上了车。 李思彤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冲李政挥手。 “回去注意安全!不许偷看腿!” 李政在底下连连点头,差点把脑袋甩下来。 大巴开远了,尾气扑了我们一脸。 两个大老爷们站著,看著车尾灯渐渐缩成两个红点。 过了好一会儿。 “走吧。”李政说。 “政哥。” “嗯?” “把你脸上的口红印擦擦。” 李政摸了摸脸,手指上蹭下一抹红。 “操。” 我笑著给了他一拳。 “回吧。” 我们顺路走了一段,到岔路口分了道,各回各的。 回到凤凰街,推开枫叶网络的玻璃门,快十点了。 石头正坐在吧檯后面拆键盘。 “回来了。” 我拉开椅子,把塑胶袋搁在檯面上。 “金色年华后厨出品。我那兄弟特意打包给你的。” 石头瞥了眼袋子,放下螺丝刀,直接提过去拆开。 里头一盒糖醋排骨,一盒干煸四季豆,李思彤没来得及祸害的那部分。 他拿了双筷子,夹了块排骨。 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手艺不错。” “那必须的。人家金色年华,档次在那摆著呢。” 石头没再说什么,默默吃了起来。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凤凰街的夜色从玻璃门外透进来。 烧烤摊的烟火气还没散,远处传来几声醉鬼的吆喝。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夜晚。 第345章 马猴登门 晚上八点,石头准时从吧檯起身,把位子让给我。 交接很简单,他把当天的流水对了一遍,指了指角落里那台17號机。 “主板估计快废了,今天蓝屏了三次。” “行,我拿便签贴上,今晚不让人坐了。” 石头点点头,拎著暖水瓶掀开布帘进了休息室。 布帘落下,外面的喧闹就跟他再无关係。 我坐进吧檯后的皮椅,扫了圈大厅。 周五晚上,人比平时多,机子坐了七成满。 几个中学生模样的小孩挤在一排打冒险岛,嘴里嘰嘰喳喳的。 靠墙的老位置上,那个打完传奇就打老婆的寸头大哥又来了,键盘敲得啪啪响,跟有杀父之仇似的。 我点上根烟,刚抽了两口,玻璃门被推开。 贵子这狗东西简直比我上班还准时。 “浩哥!”他跟回了自己家一样,大咧咧趴在吧檯上,“来包烟。” “先拿钱。” 他从兜里摸出十块钱递给我,破天荒的加了句: “不用找了,剩下的算我请你喝可乐。” 我拿出包红双喜,还是把零钱找给了他。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大方?” “嗨,小赚了一笔。”贵子嘿嘿笑著拆烟,递了根过来。 “帮老赵搬了一下午货,给了三十块。累得我腰都快断了。” “三十块你就满足了?” “知足常乐嘛。”他把烟叼上,凑近了些,“对了浩哥,你猜今天又出啥事了?” “怎么了?” “凤凰街上又有两家交了。” “交啥?公粮啊?” “管理费啊!巷口那个卖碟的老王,还有隔壁的撞球室,都交了!一家五百,一家一千!” “老王都交了?”我略微有些诧异。 我在这待了一个多星期,老王这人名声在外,脾气臭得出了名。 上回有人偷他两张黄碟,被他举著扫把从街头追到街尾,整条凤凰街都能听见他骂娘。 这种人都低头了? “老王当时还骂街来著。”贵子嘿嘿一笑,但笑著笑著收了声。 “后来马猴身边那个平头把他店门口的玻璃橱柜踹了个稀巴烂。老王当场就不吱声了。第二天乖乖把钱送了过去。” 我弹了弹菸灰,没说话。 贵子换了个姿势往吧檯上趴。 “浩哥,你说这马猴到底认了谁当靠山啊?凤凰街上几十家店铺,他照这么收下去,一个月少说也得小两万。” “那是他们怂。”我隨口回了句,心里盘算起来。 凤凰街不算长,但铺面密,烧烤摊、棋牌室、音像店、小饭馆,加起来少说四五十家。 一家收个几百,確实是笔不小的数。 关键是没人反抗。 老张那种开了八年的老字號认了,老王这种犟脾气也怂了。 说明马猴这回不是光靠嘴皮子,手底下是真有几把刷子。 贵子见我不接话,反而更慌:“浩哥,你说他会不会来咱这收?” “咱?”我斜了他一眼,“你跟这网吧有半毛钱关係?” “我天天在这通宵,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算半个股东吧?” “滚你大爷的,你那叫消费者,网费一分没多收你的。” 贵子訕笑著。他在凤凰街上晃荡,没店面,没產业,按理说收管理费跟他八竿子打不著。 但这种事一旦开了头,谁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 今天收店铺的钱,明天会不会连在街面上混的散人都得拜码头? “行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上你的机去。” 贵子嘆了口气,叼著烟晃晃悠悠找空机去了。 我靠在椅背上,接下来一个小时波澜不惊。 给12號换了个滑鼠,帮一个不会註册qq的大姐搞了半天帐號。 又处理了两起因为抢座引发的口角,都是小屁孩,吼两声就老实了。 墙上的掛钟刚过了九点。 网吧的玻璃门被推开。 进来了三个人。 打头的那个,很瘦。脸型偏长,颧骨高耸,皮肤黑黄,像是常年在外面跑的那种粗糙质感。 个头不高,跟贵子比划的差不多,一米六出头。 但穿得挺讲究。崭新的polo衫,深色休閒裤,黑皮鞋。 这身打扮放在凤凰街的混子里,算是讲究的。 他身后跟著俩人。 一个是膀大腰圆的寸头,脖颈处纹著条蜈蚣,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另一个精瘦些,手里拎著个黑色塑胶袋,落后半步跟著。 打头的人径直走到吧檯前,站定。 眼神平稳,没有刻意的凶。 我把手里翻著的杂誌合上,抬眼看著他。 “上网?” “不上。”他笑了笑,一只手隨意的搭在吧檯边缘,“坐坐。老板在吗?” 我坐在吧檯后没动,手搁在桌下,摸上了那根钢管。 “哪位?” “凤凰街上的朋友给面子,都叫我一声马猴。” 他语气温和:“刚搬回来没多久,以后大家常来常往。” 说完,他拉了把靠近吧檯的椅子,也不等我招呼,自己坐了下来。 “兄弟,平时做啥的?” 我拿起桌面上的利群,磕出一根,叼上。 “网管。” 马猴见我没给他递烟的意思,也不恼,轻笑了一声。 “行,那先给我拿包软中华。” 我转身从背后烟架上抽了包中华摆在台面。 “六十五。” 马猴掏出张百元大钞拍下来。 我找了零。 他拆开包装,自己咬了根,隨后竟然抽出根,递到了我面前。 “抽根好的。”他嘴角带著笑。 我也没客气,伸手接了过来,夹在耳朵上。 “谢了。” 马猴靠著台面,姿態閒散。 “我以前也抽你那利群。后来有大哥教我,说烟是男人的门面,抽什么烟,说什么话,办什么事。我觉得有道理,就换了。” “兄弟贵姓?” “免贵,姓刘。” “刘哥。”他这声哥叫得顺口,不显突兀,“在这干多久了?” “没多久,刚来一个星期。” “哦,难怪眼生。”马猴点点头,吐出口浓烟,眼睛扫过大厅。 视线所过之处,人人噤声。 可他看的不是那些上网的人。 而是在数机器数量,看区域划分,甚至在打量二楼的楼梯口。 七八十台机器,按照满座率和通宵的流水算,这网吧一个月的毛利润大概在什么区间,心里正在拨算盘。 第346章 绵里藏针 我把这些收在眼里,脸上不动声色。 “枫叶网络,名字起的好。” 马猴收回视线。 “网吧规模不小啊,还带二楼?上下加起来得有八十台机子吧。在街上开多少年了?” “这我真不清楚。我就是个打工的。” “那你们老板呢?” “在外地做生意的,平时不怎么回来。” “哦?”马猴稀疏的眉毛挑了挑,“那平时店里谁管事?” “我白天的搭档算是半个管事的。但具体的事,也得跟老板打电话才行。” 我边答话,边拿起抹布慢条斯理擦著台面。 语气平淡,没有半点防备或紧张的样子。 马猴盯著我看了一会。 倒是没追问老板是谁,也没逼著我要电话號码。 这反而让我心里暗自警惕。 要是换成別的街头烂仔,这会儿该拍桌子爆粗口,叫囂著“你他妈少跟老子装蒜,把你老板电话拿出来。” 马猴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回答。 “行。那我就跟你交个底。” “你说。” “凤凰街上的店面,最近都在搞治安统筹管理。” 他拋出了个极为体面的词汇。 “大家同在一条街上混饭吃,互相照应。有事了,也好有个出面说话的。” “你们网吧这么大盘子,平时少不了遇见扯皮的事。碰上几个撒泼打滚不讲理的,总得有人帮忙镇镇场子,对吧?” 好傢伙,收保护费能包装得这么冠冕堂皇,背后绝对有高人指点。 “马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我放下抹布,看著他那张马脸,一脸真诚。 “这不,前两天还有个输红眼的赌鬼,在这儿跟自己老婆动手呢。” “不过这事你跟我说没用。我一个月八百块,连生活都做不了主,哪能管得了这种大事?” “那谁能做主?” “老板唄。但我说了,人不在本地,我也联繫不上。” 我双手一摊,满脸的爱莫能助。 马猴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扯动。 他把烟在吧檯上按灭,站起身来。 “行。” 他把那包刚拆封的软中华推到了我面前。 “这个留给你。上夜班熬人,拿去提提神。” 他理了理衣服,转身往外走。 刚走两步,又停下来,半侧过身。 “三天后,我再过来坐坐。到时候你老板要是方便,咱们当面聊聊。” “不方便也没关係,山不转水转,总会有机会认识的。” “走了。刘哥,回见。” 说完,他抬脚走向玻璃门。 就在他推门的瞬间,他脑袋不经意的往上偏了偏。 我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墙角天花板上,掛著一个半球形摄像头。 片刻后,他推门而出。 门口纹蜈蚣的寸头和小弟也立刻跟上,三人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玻璃门重新关严。 大厅里那些被这阵势嚇得不敢出声的小年轻,才重新开始窃窃私语。 不远处的机位上,贵子跟个土拨鼠似的探出半个脑袋,確认人走远了,这才回到吧檯前。 “我操!浩哥!他就是马猴!”贵子满头虚汗,声音哆嗦。 “我有眼睛。” “这狗日的气场也太强了!我刚才连大气都不敢喘!” 贵子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你刚才咋不把石头喊出来啊!” “叫石头干嘛?跟人家拼刺刀啊?” “他不是来收保护费的吗?你咋回他的?” “你刚才不是在那坐著?听不见?” “我紧张!脑子一片空白!” 贵子心有余悸的往外张望了两眼,这才注意到檯面上那包中华。 两眼放光。 “臥槽,中华!这马猴出手够阔绰的。” 他爪子刚伸过来,就被我一巴掌拍开。 “抽你的红双喜去。” “浩哥,一根!就一根!” “不让。” 我把那包中华塞进抽屉,不再搭理他。 几个通宵客在角落里窃窃私语,有两个在偷偷看我这边。 我扫了他们一眼,他们立刻把头缩了回去。 消息传得快。明天凤凰街上就会知道,马猴来过枫叶网络了。 后半夜的时间变得格外熬人。 马猴这孙子,算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我把耳朵上那根中华取下来,点燃。 这六十五块钱的烟,確实跟十二块的不一样。 马猴这人,也跟我想的不一样。 石头说他两年前拿滚油泼人,连夜跑路。 我原以为会进来一个纹著花臂、满嘴脏话的街头烂仔,上来就拍桌子收钱。 但今晚坐在我面前的这位,讲话有章法,进退有分寸。 进门先看布局,走前回头扫监控。留烟不留威胁,给期限不给难堪。 这不是一个人出去混了两年能学到的东西。 要么是在外面被人调教过了。 要么他本来就不是蠢人,当年泼油只是被逼急了走投无路的狠招。 不管是哪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背后的人,给了他底气,也教了他规矩。 三天。 三天能干嘛? 刚好够你去联繫老板、商量条件、权衡利弊。 这是给你台阶。 也是压力。 我拿起手机,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真给枫哥打电话?怎么说? “枫哥,有人来收保护费了,你快来给我撑腰?” 枫哥把我放在这,本身就是一种考验。 遇到点事就往上捅,那我跟贵子有什么区別? 可三天之后马猴再来,我总不能还是这套“我就是个网管”的说辞。 这种人第一回能跟你笑呵呵的,第二次绝对会让你笑不出来。 夜里一点多,网吧大门被推开。 徐嘉月照旧踩著点来。 放身份证,说“包夜”,上二楼。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我。 我帮她激活机子,人已经上了楼。 我托著腮望著她的背影,原本有些躁动的心情莫名安定了下来。 不管外面怎么群魔乱舞,这个女人每天凌晨准时出现,上二楼,打蘑菇。 她的世界还是挺有规律的。 我嗤笑了一声。 行了,別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马猴的事,明天跟石头通个气再说。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我拉开抽屉,把那包白嫖来的软中华又摸出来。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第347章 停电之夜 马猴定下的三天期限,转眼就到了最后一天。 这几天,网吧风平浪静,连个找茬的小混混都没见著。 连贵子那狗东西都消停了。 据说是被他远房表姑拉去菜市场帮忙搬了两天鱼筐,回来一身腥味。 周一晚上,熬夜的人少。 大厅里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三十號人,多是熟面孔。 二楼的包间更是冷清,就开了两间。 我蜷在吧檯后面的皮椅里,隨手翻著本客人落下的旧《读者》。 翻了几页鸡汤文,味同嚼蜡,隨手扔进了抽屉。 墙上的掛钟指著凌晨两点。 我脑子里不自觉想起了徐嘉月。 这些天下来,我俩之间的交流,全部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但胜在稳定,但每天凌晨,她都会准时出现。 偶尔一两句有来有回的搭话。 就像往池子里丟石子,一天一颗,水花不大,但慢慢在填。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溜达著去巡场。 一楼挺安生。 7號位的小孩趴在键盘上睡得正香。 我把他推醒,小孩迷迷糊糊抹了把嘴,盯著屏幕继续砍怪。 顺著楼梯上了二楼。 三號包间的门没关严,留著两指宽的缝隙。 估计是嫌排气扇不给力,想透透气。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挤进去,在地面上映出一道光影。 徐嘉月坐在屏幕前,侧脸被屏幕照的忽明忽暗。 她今天没扎马尾,黑髮隨意的散在肩膀上,冷感十足。 屏幕里,那个顶著大脑袋、迈著小短腿的小人,正举著法杖,对著玩具鸭疯狂输出。 我嘴角勾了勾,伸手敲了下门板。 “谁?” “网管查房。”我推开门,大摇大摆地靠在门框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她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 “查什么?” “查设备运行状况,消防隱患排查。”我一本正经,“二楼包间每晚例行巡检,防止主板过热引发火灾。” “看吧。”她懒得拆穿我,继续盯著屏幕。 我没急著走。脸皮这东西,放著不用就是浪费。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通。”我摸出根烟,没点,就夹在手指间转著。 “说。” “你这么大个人,长得…也还行。玩这种画风的游戏,不觉得违和吗?” 我指了指屏幕:“这粉嘟嘟的大脑袋,不是小女生才玩的吗?跟你这气质,差得有点多啊。” 她握著滑鼠的手停了。 椅子转了半圈。 那双漆黑的眼睛带著点被打扰的不耐烦,冷冷看著我。 “冒险岛很愜意。” 扔下这句,她又转了回去。 我心说这天是真难聊,但还是死皮赖脸的凑过去了一步:“这號多少级了?” “五十三。” “嚯。”我有点意外。冒险岛这游戏前几个月才公测,升级出了名的慢,能手打到五十三级,狠人啊。 “天天来通宵,就为了练级?” “不练级干嘛。” “玩传奇啊,或者梦幻西游也行。”我靠在墙上,“那几个游戏多热闹,攻沙、帮战,哪样不比你一个人在这敲鸭子强?” “那些游戏要组队。” “组队怎么了?” “组队就得说话。” 她从手边的烟盒里抽出根薄荷烟,咬在嘴里。 “传奇要跟人交流,交易、打架,全得打交道。” “冒险岛不用,一个人刷就行了。” 这理由够冷的。 因为不想理人,所以每天凌晨两点躲进网吧包间,一个人默默刷玩具鸭。 她在逃避什么? 有些话不能深问。我適时换了话题,指著她那个小人:“你天天打这玩具鸭干嘛?” “刷一把枫叶杖。” “什么玩意?” “法师的稀有武器,外形像片枫叶。这鸭子能掉,但是爆率很低。” “多低?” “我刷了快一个礼拜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里终於带了点活人的情绪波动。 “那你加油,祝你今晚圆梦。”我说。 她没搭理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按动。 五十三级的小人在台阶上熟练的跳跃,一个技能下去,玩具鸭成片成片的倒。 突然。 她短促的吸了口气,身子猛地前倾。 我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一堆铜幣和垃圾药水中间,赫然躺著一把外形独特的法杖。 “出了?”我挑了挑眉。 “出了!”她声音轻颤,眼睛盯紧屏幕。 操控著小人朝掉落物走去,角色跳了两下,就快到拾取范围了。 “啪。” 一声脆响。 头顶的排风扇停了。显示器屏幕瞬间切断。 整个枫叶网络,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楼下大厅立马炸开了锅。 “操!怎么回事!” “停电了?!” “我他妈正打boss呢!” “网管!网管呢!” 十几个人同时出声,骂声此起彼伏,桌椅碰撞的声夹杂其中。 有人在黑暗中摸索骂街,场面混乱。 我摸出手机,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徐嘉月还坐在椅子上。 姿势都没变,手依旧搭在键盘上,盯著那漆黑一片的屏幕。 “…枫叶杖没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游戏机制就是这样,掉落物没捡起来,角色下线或者掉线,东西就刷没了。 一个礼拜。每天熬四个小时的夜。就差那最后半步。 没了。 她没有像楼下那帮大老爷们一样砸键盘骂娘。 只是慢慢把手收了回来,搁在膝盖上。 借著手机的光,我看清了她的表情。 说不上愤怒,更像是一种很熟悉的倦怠。 好像她人生里这种差一步就到手又丟了的事,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她不是那种会哭天抢地的人。 但正因为不会,这种在心中的压抑反而更明显。 我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 不是游戏的事。是那种你费尽心思攒的东西,眼看就到手了,然后忽然就没了。 我举著手机,看著她的侧脸,也没细想,脱口而出: “多大点事。” “我帮你刷一个出来。” 她转过头。在手机光下,那双眼睛盯著我。 “你会玩?” “学唄。” “打怪升级而已,又不是造原子弹。我小时候玩魂斗罗都是一条命通关的。” “…”她没反驳我的无知,只是站起身,摸黑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帆布包。 “我走了。你赶紧下去处理吧,楼下快把网吧拆了。” “小心点台阶。”我侧过身给她让路。 她踩著黑暗,脚步平稳的出了包间。 我跟在后面。 下了楼梯,大厅还在闹。 有人拿手机照著到处找网管,有人在黑暗里骂娘。 第348章 黑灯瞎火 大厅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三十来號通宵客,一半在骂街,一半摸著黑满地找东西。 有人举著手机屏幕找拖鞋,有人叉著腰站在过道里问候祖宗。 一个半大小子踩了別人的脚,两人推推搡搡,眼看就要动手。 “大家稍安勿躁!先坐回去吧。” 我站在楼梯口,气沉丹田吼了一嗓子。 声音盖过了所有动静,大厅愣了一瞬。 “停个电而已,又不是地震,別撞坏了机器,省得到时候赔偿。” 我举著手机回到吧檯,从柜子底下翻出备用手电。 白色光柱扫过大厅,十来个人、七八张嘴全冲我来了。 “网管,多久来电啊?” “不知道,正查著呢。” “我卡里还有钱呢!” “跑不了你的。明天凭上机记录补时长,耽误多久补多久。” 好说歹说,这帮人才消停下来。 有的低头摁手机,有的乾脆往桌上一趴,补觉去了。 石头从休息室掀帘出来,头髮压得一边翘,声音沙哑。 “怎么回事?” “不知道,突然断的。” 石头走到门口往街面上扫了眼。 凤凰街的路灯亮著,隔壁麵馆的招牌也亮著。 就枫叶网络这一块,黑得死气沉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他回头拿过手电。 “我出去看看电箱。” 我点点头,从柜檯抽屉里摸出几根蜡烛点上。 橘黄色的光晃晃悠悠,映著一屋子低头玩手机的脑袋。 余光扫到门口,徐嘉月没走。 她背靠墙壁站著,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神色淡淡。 我走过去。 “怎么还不走?今晚包夜的费用会退你。” 她啪的一声合上翻盖手机。 “不用退,我等著。” “等什么?就算来了电,你那枫叶杖也捡不回来了,早刷没了。” “我知道。” “不是等装备。只是不想回去。” 我没多问。有些话,人家不主动说,你撬也没用。 “行,那你隨便找个位子歇著。我去后面看看情况。” 她点了下头。 我跟著石头绕到网吧外墙。 配电箱嵌在墙根,铁皮箱门半敞著,上面的掛锁没了。 锁芯被人直接撬了,干活的手法相当熟练。 石头蹲下去,手电照进电箱里。 进线的主电缆被剪断了。 切口齐整,一刀到底。 紧挨著的隔壁麵馆和棋牌室的线,一根没碰。 “液压线缆剪乾的。”石头拿手电照著断面,“下刀在主线分路之后。提前看过线路图,知道哪根是咱们的。” 我蹲在旁边,盯著那截断头。 “能接不?” 石头摇头。 “主进线那头还带著电,直接碰会出人命。得找专业的。”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了出去。 “老吴,我。枫叶网络的主进线让人剪了…对,配电箱里…你带工具过来,线缆我这有备的…行。” 掛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街尾住著个退休电工,以前帮网吧装过线。二十分钟能到。” “大半夜的,肯来?” “给钱就肯。” 我俩回店里先稳场面。 石头翻出备用线缆搁在后门口,我在前头守著。该安抚的安抚,该扯淡的扯淡。 不到二十分钟,后门外传来摩托车突突突的声响。 一个穿著拖鞋的中年男人走进来,鬍子拉碴,腋下夹著帆布工具包,一脸睡没醒。 “哪个缺德玩意,大半夜剪人电缆。” 老吴骂骂咧咧蹲到配电箱前,手上的动作倒是不含糊。 前后十来分钟,线接好了,闸一合。 嗡—— 空调压缩机重新转起来,日光灯管闪了两下,大厅亮了。 通宵客们爆发出一阵欢呼,跟过年似的。 石头从吧檯摸出两张红票子递过去。老吴也没客气,往裤兜里一揣,骑车走了。 大厅恢復了秩序,键盘声重新噼里啪啦响起来。 我靠在吧檯边上,掰著手指算了一下。 “正好三天。” 马猴说三天后再来坐坐。不巧,第三天夜里,电缆就让人剪了。 “他在探咱们的底。”石头回道。 “就这招?想唬住老子?” 石头没搭话,瞥了我一眼,掀帘进了休息室。 “困死了,我接著睡。” 布帘落下来。 我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目光落在二楼楼梯口。 徐嘉月还在。 电来了之后,她重新坐回了三號包间。 我上楼推门进去的时候,她的角色已经上线了。 背包打开,物品栏里,没有枫叶杖。 意料之中。 她盯著看了两秒,把背包关了。 表情没什么变化,就像確认了一件早就知道结果的事。 她回到了玩具城,继续打著玩具鸭。 我默不作声,回了楼下。 那吧檯的电脑打开了冒险岛,创建角色时纠结了半天。 最后输入了个“人间浩劫”进入了游戏。 选的是法师。 原因很简单,她说枫叶杖是法师的武器。 我理所当然的认为只有法师才会出。 出了新手村,面对那些蜗牛。 我试著按了两下键盘。 小人原地蹦了一下。 往右走。撞墙了。往左走。掉坑里了。 我折腾了五分钟,才弄明白操作。 对著一只蜗牛乱砍,砍了七八下,蜗牛才死。 嗯…蜗牛比猴子耐砍。 “…”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声音很短,像是没忍住,又迅速收回去了。 我抬头,徐嘉月不知什么时候下来了,手里拿著罐可乐。 “你手跟脚一样。” “这不正在学吗。”我理直气壮,“你五十三级的號也不是一天练出来的。” “我第一天就能打过蜗牛。” “那你天赋异稟。” 她没再说话。 我继续跟蜗牛较劲。 经验值一点点的涨。 目標,刷枫叶杖。 任重而道远啊。 外面天色渐渐亮了。 七点多,徐嘉月关了机,背上帆布包。 路过吧檯,特意看了我一眼:“十一级了?” “十二级。”我纠正她。 她没接话,推开玻璃门。 即將走出大门时,停了一秒。 “早。” “早。” 她离开了。 我盯著屏幕上,十二级的法师。 按这个速度,等我刷出枫叶杖,估计她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但牛逼已经吹出去了。 咬牙也得往下啃。 第349章 五天 第二天晚上。 我刚从石头手里接过班,屁股还没坐热,玻璃门就被人推开了。 马猴来了。 这回他换了件深灰色夹克。 大热天的,离入秋还早,穿这么一身,不是为了装逼,就是衣服底下藏了傢伙。 他身后的人也比上次多了一个。 除了那个脖子上纹蜈蚣的寸头,还有个矮壮汉子,手里拎著黑色塑胶袋。 袋子沉甸甸的。 马猴径直走到吧檯前。 没坐。 两只手撑在檯面上,身子往前压了压。 那张马脸离我不到半米。 上回来,他还会拉把椅子,坐下来跟我扯几句閒篇。 今天连这点客套都省了。 “刘哥,老板联繫上没?” 开门见山。 我放下手机,抬头看他。 “没。” “没联繫上?” “人不在本地。” 马猴眼角抽动。 他身后的寸头往前凑了半步。 马猴脑袋轻轻一偏。 寸头脚步立马停住了。 马猴压著火,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我。 “小兄弟,凤凰街的规矩,不是你一句联繫不上就能混过去的。” “该交的钱,一家都少不了。” 大厅里几个耳朵尖的通宵客,敲键盘的声音都轻了。 有人假装盯著屏幕,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高。 我吸了口气,儘量让声音听著鬆弛些。 “营业执照上的法人不是我。帐不归我管,章不归我盖。你要收钱,去找法人谈。该多少是多少,那是你跟他之间的事。” “不是我不配合你,是真做不了这个主。” 马猴望著我,大厅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法人叫什么?” “不知道。” “执照呢?” “在老板那。” “你在这上了十来天班,连个执照都没看过?” “没看过。”我表情纹丝不动,“你去工商局查,比问我靠谱。” 马猴直起身,扫了眼蜈蚣男,又转回来看我。 “小兄弟,你这么横,我倒想问问,是老板给的底气,还是自己天生的脾气?” “我没横。”我摊了摊手,“跟你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我要是能做主,您上回来我就交了,何必呢。” 马猴瞅了我好一会,从鼻子里哼笑出声。 “行。再给你五天。” “五天之后,你老板在不在、接不接电话,都不重要了。该收的钱,一分不会少。”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纹还没完全消失。 “店里有摄像头,大家说话都客气。出了这个门,路上黑,谁磕著碰著,可不好说。” 丟下这句,他转身带著人往外走。 玻璃门弹回来剧烈晃了两下,才彻底合严。 大厅里的空气这才慢慢活过来。 有人继续敲键盘,有人小声嘀咕,还有人偷偷往我这边瞄。 我往后一靠,贴进椅背。 后腰的衣服贴在皮肤上,被汗沁透了。 刚才那几分钟,我表面上稳如泰山,实际上心跳快得像有人在擂鼓。 五天之后,我要还是这套说辞,他会怎么招呼? 带人砸场子? 还是更阴,在外面堵我? 昨晚电缆被剪,就是个信號。 今天又加人手,又加期限。 一步一步往前压。 马猴这人,比我想的还难缠。 … 第二天交班的时候,我把事跟石头说了。 石头正端著搪瓷杯喝水,听完之后,脸上没什么反应。 他把杯子放下,说:“这几天你下班別一个人走。” “能拉上贵子,就拉上贵子。” “贵子?” 我差点笑出声。 “那货比我还怂,带他顶个鸟用?” 石头看了我一眼。 “多个人,多双眼睛。” “真让人堵胡同里了,打不过,跑不掉,起码还有个人能报信。” 我哑口无言。 报个信。 说白了就是到时候过来给我收尸唄。 石头大概也知道这话说得扎心,没继续往下讲,转身处理东西去了。 日子还得照过。 白天石头守店,我睡觉。 晚上我接班,他进休息室。 贵子隔三差五来蹭网,偶尔带点街上的消息回来。 马猴这几天没再露面。 但凤凰街上的风声没断过。 听贵子讲,又有三家店交了钱。 这回没闹,也没砸。 马猴的人上门坐了坐,聊了两句,钱就收走了。 越来越顺手。 也越来越像一门正经生意。 只有枫叶网络还悬著。 整条街都在看。 这家网吧到底是什么来头,敢拖到现在还不交。 … 五天通牒的倒数第三个晚上。 凌晨一点刚过。 吧檯电脑上,我那法师正在勇士部落跟野猪死磕。 二十三级了。 三天的成果。 好消息是,终於不用跟蜗牛较劲了。 坏消息是,这野猪也他妈挺耐打的。 我砍了半天,经验条一动不动。 照这个速度练到能刷玩具鸭,估计得暑假结束。 这游戏设计师多少有点反人类。 我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摸烟盒。 一点零三分。 徐嘉月准时报到。 素顏,黑吊带,牛仔短裤,肩上还是那个帆布包。 她把身份证放到吧檯上。 我给她刷了卡。 她没急著上楼,视线落在我的屏幕上。 “二十三了?” “嗯。” “这破猪比蜗牛还难伺候,砍半天不见死。” 徐嘉月说:“勇士部落升级慢。” “你该去做下水道副本,经验高点。” 我立马抬头。 “副本?你带我去啊?” 徐嘉月撇了撇嘴。 像是刚反应过来,自己顺嘴给自己挖了个坑。 她敷衍的扯了下嘴角,露出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 “自己查攻略。” 说完,背起帆布包就往楼梯走。 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我看著她背影,忍不住乐了。 这女的嘴硬归嘴硬。 但也不是完全没反应。 … 夜班最难熬的,就是一点到四点这段时间。 人不多,机器也不闹。 偶尔有人上厕所经过,脚步声拖拖拉拉。 我正撑著下巴打瞌睡,网吧玻璃门又被推开了。 我从屏幕后面抬起头。 进来俩男的。 一个偏胖,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一看就是灌了不少。 衬衫敞著怀,露出白花花的肚腩。 另一个瘦点,戴副眼镜,看著斯斯文文,脚步虚浮。 隔著三米远都能闻到他们身上的酒味。 “上网?”我皱了皱眉。 第350章 巧合还是试探 胖的那个拿手撑著吧檯,眼神发飘,舌头都快捋不直了。 “包…包间,有包间没?” 我皱了皱眉。 “二楼有。通宵三十五。” 胖子从兜里摸钱,拍在檯面上。 手指肥短,指甲缝里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菸灰还是泥。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瘦子扶著吧檯,脑袋一点一点的,像隨时能睡过去。 这点钟,喝成这样还跑网吧开包间,不太正常。 真困了,街对面小旅馆三十块一晚,床再脏也比椅子舒服。 我心里犯嘀咕,但钱是真的,人也暂时没闹事。 网吧开门做生意,不能因为人家喝多了就往外赶。 我收了钱,给他们开了卡,提醒了句。 “上楼右手边,最里面的包厢大些,还有沙发,可以睡会。” 胖子含含糊糊应了声,拉著眼镜男往楼梯走。 两个人互相搀著,脚步歪歪扭扭,磕磕绊绊上了台阶。 我望著他们背影,越看越觉得彆扭。 自从马猴上门之后,我整个人都紧绷著。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忍不住多看两眼。 坐回吧檯,我继续操控我那个二十三级的小法师刷野猪。 技能丟半天,野猪没死,我自己差点困死。 大厅里稀稀拉拉坐著十来个人,有人已经趴在桌上打鼾了。 贵子也在。 这狗东西白天不知道去哪混了,晚上跑来蹭机子,说自己最近手头紧,先欠著。 本网管看在他没少给我提供消息的份上,破例了。 这会,他窝在角落里,开著传奇掛机,人已经靠椅子上睡著了,嘴张得跟死鱼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然,楼上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紧接著,隱约有道女声传下来。 “你干什么!” 我手指一顿。 二楼这会除了徐嘉月,就是刚上去那两个醉鬼。 我脑子里那点困意瞬间没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绕过吧檯就往楼梯衝。 一步三阶。 心里的火也跟著上来了。 那两个杂碎要是真敢在楼上做什么。 我让他们今晚横著出去。 二楼走廊日光灯惨白。 三號包间门敞著,里面传来椅子刮蹭地面的声音。 我赶到门口,那两个醉鬼果然在里面。 胖子站在椅子后头,两只手按著徐嘉月的肩膀,不让她起身。 眼镜男弯著腰,嬉皮笑脸的伸手去摸她的脸,嘴里喷著酒气。 “別躲啊…妹妹,陪哥俩玩会,有钱…” 徐嘉月站不起来,就用键盘挡在胸前,脸色惨白。 两个成年男人围著,她一个女生根本挣脱不开。 我衝上去照著眼镜男小腿就是一脚。 他嘴里的污言秽语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跪到了地上。 没等他回头,我按著他后脑勺,往旁边椅子扶手上一撞。 砰。 眼镜男脑袋一歪,直接趴在地上吐了起来。 胖子这才反应过来,鬆开徐嘉月,黑著脸朝我扑过来。 “你他妈…” 他话没骂完。 我侧身让开,抬肘砸在他颧骨上。 胖子脑袋一偏,脚下发虚,踉蹌两步,后背撞上墙,顺著墙根滑坐下去。 前后不到十秒。 眼镜男趴在地上呕,胖子捂著脸哼哼。 走廊墙角那个监控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的。 我扫了眼地上这俩货,又回头看徐嘉月。 她已经站起来了。 脸还是白的,手里还攥著键盘,浑身紧绷。 “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 过了两秒,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键盘。 “键盘被我弄坏了。” 我都服了她了,刚才这么危险,她反应过来居然是先心疼键盘? “键盘不值钱,你没事就行。” 我走过去,把那个眼镜男从地上拽起来,拖到走廊。 他鼻樑上的眼镜歪到一边,镜片上还沾著呕吐物。 我揪著他后衣领,把他甩到墙边。 “谁让你们来的?” 眼镜男眼神发懵。 “啥…啥?” 我反手一巴掌甩过去。 啪。他脸上立马浮起一片红。 “清醒了没?” 眼镜男缩著脖子,话都说不利索。 “没谁…就是喝多了…想找个地方歇会…” “歇?三號里面有人,你们瞎啊?” 他咽了咽唾沫,眼神躲闪。 “走…走错了…” 我又是一巴掌甩上去。 “走错了你们不滚?还往人家身上凑?” 眼镜男被打得肩膀一抖,赶紧抬手挡脸。 “哥,哥,我错了…喝多了,真喝多了…” 打完了问,问完了打,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確实像是喝断片了,问不出个所以然。 这事放在平时,醉鬼闯二楼骚扰女客,完全可以当偶发事件处理。 但搁在马猴通牒的尾巴上,没法不多想。 巧不巧,偏偏在这个节骨眼? “从哪喝的?” “街…街头的烧烤摊…” “认不认识马猴?” 眼镜一脸茫然。 “不认识…真不认识…” 我抬手作势还要打。 他嚇得整个人往后缩。 “不认识!我发誓!哥,我真不认识!” 这怂样不像装的。 我也懒得再审了,把两人往楼下拖。 胖子加眼镜男,少说三百斤。 我一路拖一路喘,累得腰都快断了。 大厅里的人全停了手,一个个伸著脖子看热闹,又不敢凑太近。 贵子也被动静吵醒了,揉著眼从角落站起来。 “咋了浩哥?” “这俩傻逼上楼耍流氓。” “臥槽?” 贵子立马精神了,探头往二楼看。 “骚扰谁了?那个天天来通宵的?” “別问了,过来搭把手。” 贵子哦了一声,跟我一块把两人拖到门口,让他们靠墙蹲著。 眼镜男还算老实,捂著脑袋不吭声。 胖子酒劲上来了,嘴里还骂骂咧咧。 我回到吧檯,拿起瓶矿泉水灌了两口,把空瓶照著他身上砸了过去。 “再骂一句,我把你牙敲下来。” 胖子立马闭嘴。 我掏出手机报警。 电话倒是很快接了。 “凤凰街枫叶网络,有两个醉鬼闯进包间骚扰女顾客,人已经被我控制住了,麻烦过来处理一下。” 那边声音懒洋洋的。 “凤凰街是吧?门牌號多少?” 我报了地址。 “好,登记了,会通知辖区过去。” “多久能到?” “先等著吧,我们这边通知。” 电话掛了。 我看著手机屏幕,心里发沉。 贵子在旁边冷笑。 “浩哥,你还真报警啊?” 我看著他。 “不报警怎么办?把他俩埋后院?” “不是,我意思是你別抱太大希望。” 第351章 出场费结一下 贵子从我兜里顺了根烟,自顾自点上。 “浩哥,你刚来凤凰街,不了解。这片的派出所,平时连门都不怎么开。也就春节前后出来露两回脸,装装样子。” 贵子叼著烟,吐出口青烟,接著解释: “这地方上面懒得管,下面管不了。烧烤摊打架,棋牌室出老千,音像店卖黄碟,哪天没点破事?他们要是天天出警,腿都得跑断。” “真要来了,也就是问两句,调解调解。除非闹出人命,不然谁愿意大半夜跑这一趟?” “所以啊,凤凰街这片。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我没说话。 站在网吧门口往街面上望去,凤凰街夜色深沉。 没过一会,徐嘉月从楼上下来了。 背著帆布包,脸色比刚才好了些。 见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抽菸,便迈步走了过来。 我回头。 “刚报了警,等会儿要是人来了,可能得做个笔录。” 她点点头,目光落在了我手上。 “你手受伤了。” 我低头瞅了眼,右手指关节蹭破了皮。 估计是刚才动手时磕的。 “没事,皮外伤。” 她没作声,从帆布包里翻出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来。 我接过,在伤口上胡乱按了两下。 “谢了。” “嗯。” 她在我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没再说话。 我叼著烟,望著远处。 烧烤摊的炉子还没熄,黑暗中几点火光闪著。 街面上空荡荡的,遍布著散落的垃圾。 偶尔传来动静,也就是一群喝多了的社会盲流,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 经过网吧门口时,几道视线一直停在徐嘉月腿上。 她眉头一皱,下意识把背包扯过来挡在身前。 看著那帮小混子走远,我顺手弹了弹菸灰。 总算是明白马猴为什么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收保护费了。 这破地方,压根就没人管。 报完警四十分钟过去了,连个警灯的影都没见著。 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我先送你回去吧。大晚上的,估计也没人来了。” 徐嘉月仰头看著我:“你走了,网吧怎么办?” “让贵子先看著唄,別出乱子就行。” 贵子靠著门框,赶紧接话:“没问题,浩哥!你就是整晚不回来都没…”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我回头瞪了他一眼。 徐嘉月倒是没在意贵子那些混帐话,只是摇了摇头。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拉倒吧。这大晚上的,刚才那几个小混混你没看见?一个个巴不得把你生吞了。” “那我打个车。” 我想了想,朝她伸出手。 “也行。手机给我。” “干嘛?” 她嘴上防备著,还是把手机从包里掏了出来,递过来。 我按下一串数字,递还给她。 “我號码。有事给我打电话。” 徐嘉月接过去看了眼,合上盖子。 眨了眨眼睛。 “真遇到事了,给你打电话有什么用?你赶得上?” “赶不上,你就先拿键盘顶著唄。” 我叼著烟,一脸正经。 “就你刚才那架势,一般人扛不住的。” 徐嘉月嘴角微翘,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陪她在路边等了会计程车。 运气不差,还真拦下一辆。 这附近的出租司机,晚上偶尔会来这边跑一趟,专门接上完网的夜猫。 我拉开后车门,扶著车顶看了眼司机,是个中年女人。 当著司机的面,我跟徐嘉月叮嘱了句:“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好。” 徐嘉月应了一声,钻进车里。 我帮她带上车门。 车开了。 尾灯在空荡荡的街上拖出两道红线,越来越远。 贵子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我旁边。 两个人站在马路上,看著计程车消失在夜色里。 “浩哥,你跟她挺熟啊。” “不熟。” “那我看你跟关心自家媳妇一样。” “你他妈再多嘴,我把你塞机箱里当散热风扇。” 贵子嘿嘿乾笑两声,识趣的往旁边挪了半步,回头扫了眼店里。 那两个货还在墙角蹲著。 “浩哥,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有这身手,咋不跟我动手啊?” “你见过哪个大人跟小孩动真格的?” 我转身进了店。 贵子跟在后面嗷嗷叫。 “浩哥你这话不对,我再怎么说年纪也比你大啊!” 我没搭理他。 冷著脸来到那两货面前。 胖子大概是脚蹲麻了,不安分的挪了挪屁股,哼唧著: “网管大哥…我们能走了不?” “走?” 我回吧檯,从抽屉里摸出把美工刀。 刀片推出一截。 “刚才楼上闹那么大动静,键盘砸报废一个。还耽误了我的大主顾通宵,你们拍拍屁股就想走?” “警察一会就到,准备进去吃牢饭吧。” 眼镜男一听,赶紧在身上摸索:“哥!我们赔,我们肯定赔!多少钱?” “键盘,加上精神损失费,还有我这手也伤了。” 我用刀背敲了敲他的胸口。 “掏吧,看你们身上有多少。” 胖子苦著脸,和眼镜男凑了半天,才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 一百的,几十块的,加在一起也才两百出头。 我用美工刀拨了拨地上的钱。 “就这点?” “真没了哥,刚才烧烤摊喝酒都花完了。” 眼镜男哀求道。 胖子也跟著点头。 我冷哼一声,將钱揣进兜里。 “滚。以后再让我在凤凰街看见你们,腿给你们敲折。” 两人如蒙大赦,爬起来,互相搀扶著,连滚带爬逃出了网吧。 贵子在旁边看著,等人跑远了,忍不住嘖嘖两声: “我操,浩哥,你真是生財有道啊,就那些破键盘七八十顶天了!” “废话。” 我推开他,回到吧檯坐下。 “我不要出场费的?” 贵子跟过来,笑的贼眉鼠眼。 “见著有份,请我喝瓶水总行吧?” “冰箱里,自己拿。” “浩哥大气!” 他屁顛屁顛跑去拿水。 我低头看手机,刚刚收到了条简讯。 陌生號码。 【到了。】 我盯著看了会,顺手把號码存了。 备註想了半天,打了“键盘侠”三个字,又刪掉了。 最后老老实实存了个“徐嘉月”。 第352章 窄巷困斗 第二天早上,石头从休息室出来接班。 我把昨晚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石头听完,没急著表態。放下搪瓷杯,坐到吧檯电脑前,调出二楼走廊的监控。 那个摄像头角度还行,正好能拍到三號包间门口。 滑鼠拖著进度条,画面往前翻。 凌晨,两个摇摇晃晃的人影从楼梯口冒出来。 胖子走在前面,眼镜男跟在后头。 俩人走路都打飘,扶著墙,一间一间推包厢门。 到三號门口时,胖子停了下,伸著脑袋往里面瞄了眼。 下一秒,他直接把门推开了。 石头继续往后拖动滑鼠。 画面里,我从楼梯口衝上来。 从走廊尽头到三號包间门口,也就眨眼的工夫。 从我进门,到拖著眼镜男出来,前后也就十几秒。 石头看完,偏头看向我。 那眼神有点怪。 以前他看我,就像老师傅看刚进厂的学徒。 谈不上討厌。 但也谈不上信任。 能用,可不一定靠得住。 这回不一样。 他像是拆开一台以为只值八百块的破主机,结果发现里面的主板比想像中高出两个档次。 “你练过?”石头问。 我叼著烟,含糊道:“跟人学过几招。” 石头点点头,没再往下问。 这点挺好。 聪明人不刨根问底。 不像贵子那狗东西,恨不得连我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打听清楚。 石头把画面又倒回去,看了几遍。 “你觉得这俩人,是马猴安排的?” 我摇摇头。 “说不准。” “昨晚问了半天,就说喝多了,走错了。脑子迷糊的,不太像装的。” 石头拉开抽屉,找出一个u盘,把那段监控拷了进去。 我问:“你干嘛?” “留底。” “这条街现在没人管,不代表以后一直没人管。” 我看著他,没接话。 石头看著不像相信法律的人。 更像是以前吃过“没证据”的亏。 u盘拷完,他拔下来,塞进抽屉最里面。 “跟马猴有没有关係,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五天快到了。” 我点点头。 是啊。 五天快到了。 这几天,我上班、下班、吃饭、洗澡,路线基本都固定。 真有人想盯我,不难。 昨晚折腾了一夜,身上全是汗味和烟味。 再不洗澡,我自己都嫌弃自己。 早上快九点,太阳已经热了起来。 凤凰街像个蒸笼,路边卖早点的铁皮棚子都晒得发亮。 棋牌室捲帘门还关著,里面已经有了麻將声。 哗啦哗啦。 这帮老赌鬼,大清早就能开工,比上班族还勤快。 音像店的大喇叭倒是没开。 难得清静。 终於不用听第八百遍《2002年的第一场雪》了。 再往前走,是条通往公共澡堂的小巷。 巷子七八十米长,窄的地方也就两米来宽。 两边是居民楼后墙,窗户大多关著,墙皮发黑,角落里长著霉斑。 头顶横七竖八拉著晾衣绳。 老头背心,老太太花裤衩,小孩校服,全掛在上面,迎风招展。 我端著塑料脸盆刚拐进去,走了二十来步,脚步就慢了下来。 前面巷子中段,墙根底下蹲著个人。 二十出头,短袖,牛仔裤,嘴里叼著烟。 他见我进来,慢慢站起身。 脸生。 我眼角往后一瞥。 身后巷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进来两个人。 一前两后,把路堵死了。 我心里骂了句娘,脸上没什么反应。 脚步恢復正常,继续往前走。 五米。 三米。 两米。 前面那人右手已经摸向后腰。 我没等他把东西掏出来。 手里的塑料脸盘直接朝他脑袋上扣了过去。 脸盆连带著里面的衣服,全砸在了他脸上。 那人刚从后腰抽出根甩棍,视线就被衣服盖住了。 我两步衝上去,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他闷哼一声,后背撞到墙上,整个人坐了下去。 甩棍掉在地上,哐啷啷滚到一边。 身后两人立马反应过来。 “操!” “弄他!” 我拔腿就往巷子深处跑。 不是怂。 一对三还傻站著等人围上来,那叫脑子让驴踢了。 巷子窄,三个人施展不开。 我得先把他们拉散。 身后脚步声追了上来。 一个跑得快,一个慢了半拍。 被我踹倒那个还在墙根底下咳嗽,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我跑到澡堂门口附近,忽然停住,转身。 追在最前面的那人没想到我会停,脚步一下乱了。 他低头看见地上有半块碎砖,刚想弯腰去捡。 我已经衝到他面前。 他腰还没完全弯下去,我一脚踢在他手腕上。 碎砖被踢开。 他疼得缩手。 我顺势拽住他衣领,肩膀往他胸口一顶,把他顶到墙上。 他后背撞墙,抬拳就往我脸上砸。 我偏头躲了下,拳头还是擦到了颧骨。 我也没跟他客气,左手揪住他头髮,右手两拳砸在他鼻樑上。 第一拳下去,他鼻血就出来了。 第二拳砸完,血已经滴到地上。 还没等我把他彻底放倒,旁边风声就到了。 我赶紧鬆手后撤。 一根甩棍擦著我胸前砸到墙上,划出一道白印。 落后半拍的傢伙追到了。 他一棍落空,咬牙切齿骂道:“操你妈,挺能跑啊?” 我盯著他手里的甩棍,没吭声。 这时候不能分神。 真让这玩意砸脑袋上,我估计得交代在这。 甩棍男忌惮我刚才那几下,心里也有点犯怵,没敢立马扑上来。 旁边那个被我打出鼻血的傢伙晃了晃脑袋,也重新站稳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开始往我这边压。 身后,最开始被我踹倒的墙根男也捂著肚子赶了过来。 三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他们原本以为,堵个网吧打工仔,就是三棍子的事。 没想到我还敢先动手,而且上来就放倒了一个。 甩棍男吐了口唾沫。 “马哥说了,今天得让你长长记性!” 听到这句,我心里反而踏实了。 行。 不装了是吧? 我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住。 这时候不能退,越退,他们越追。 甩棍男率先动手。 他大吼一声,扬起甩棍就往我左肩劈。 我侧身躲开半截,但还是被棍头扫中了手臂。 强烈的酥麻感顺著手臂传到肩膀。 操。 真他妈疼。 第353章 三条狗 被甩棍砸到手臂那下,我差点当场骂出来。 真他妈疼。 整条手臂像被电了,我咬著牙没叫出声,顺势抓住甩棍男的手腕。 整个人往他怀里撞。 不能往后躲。 甩棍有距离,贴近了反而不好抡。 甩棍男骂了句,想往后撤。 我脑袋一低,直接撞向他下巴。 他本能往后一仰。 我抬膝,撞在他小腹上。 趁他泄劲,右手忍著疼去抢那根甩棍。 旁边鼻血男见状,一拳砸在我后背。 我硬扛了这一下,没鬆手。 眼看甩棍快被我掰过去,甩棍男也急了,抬起拳头就要往我脑袋上招呼。 我脚下一绊,拽著他往旁边的垃圾桶上摔。 砰。 半人高的塑料垃圾桶被我俩撞翻。 酸臭味衝出来,泔水淌了一地。 甩棍男半边身子跪进泔水里,脸都绿了。 我扑上去,用膝盖压住他手腕,硬把那根甩棍掰到了自己手里。 刚把傢伙抢到手,后腰又挨了一记重脚。 我整个人被踹得往前一栽,脑门差点磕墙上。 鼻血男从后面抱住我的腰,想把我往地上拖。 墙根男也赶了上来。 他捡起地上另一根甩棍,照著我脑袋就砸。 眼看躲不开,面前正好是墙。 没时间多想。 我两步踩上墙,双脚猛蹬面前的墙壁。 借著反作用力,带著身后的鼻血男一起往后倒。 鼻血男直接被我压在身下,当了肉垫。 他闷哼一声,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躺在他身上,双手紧握甩棍两端,横在脸前。 鐺! 两根钢棍撞在一起。 巨大的力道震的我双臂酸麻。 我咬牙,抬脚踹在墙根男小腿上。 他疼得五官扭曲,身体不受控制往前栽。 身下的鼻血男还想伸手勒我脖子,被我一肘倒在胸口。 “嗬——” 鼻血男一口气没接上,双手软绵绵鬆开。 我翻身爬起来,一棍抽在墙根男胳膊上。 他嗷了一声,手里的甩棍掉在地上。 我一脚把那根棍子踢远,隨即后撤两步,重新拉开距离。 巷子里一下安静了。 只剩我们几个人粗重的喘气声。 我手里攥著抢来的甩棍,弓著身子,死死盯著他们三个。 他们三个也不傻。 也意识到不对了,我比想像中的更难对付。 三人,一个满脸鼻血,一个小腿挨了踹,还有个浑身都是泔水。 甩棍男身上掛著烂菜叶子,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 “我操你妈!” 他骂了声。 三打一还打成这样,他脸上掛不住,只能硬著头皮继续上。 我没退。 反而迎著他冲了过去。 比狠是吧? 老子在六院拿刀挟持鱼雷、砍断猴子胳膊的时候,你他妈还不知道在哪混呢。 甩棍男一棍朝我左肩抡来。 我没去挡,硬生生扛下这一棍。 疼痛瞬间传遍整条手臂。 同时,我手里的甩棍也抡了出去。 结结实实砸在他腰腹上。 我手臂好歹有骨头挡著。 你腰子拿什么挡? 甩棍男发出一声惨嚎,踉蹌著想退。 我顺势一脚蹬在他胸口。 他直接跌坐在地上,捂著尾椎骨,脸都白了,半天没爬起来。 鼻血男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起了半块红砖。 红著眼,照著我脑门就拍了下来。 砰。 我眼前一黑,脑袋嗡嗡作响。 差点没站住。 这一砖头,也把我火气彻底拍上来了。 去你妈的。 我反手一棍抽在鼻血男大腿上。 他单脚跳了两下,疼得嗷嗷叫。 我没给他缓的机会,跟上去又是两棍,砸在他背上。 鼻血男抱著脑袋往后缩。 墙根男看我这副不要命的样子,脸色一下变了。 他很乾脆。 转身就跑。 这种临时拼起来的队伍就是这样。 只要有一个人开始跑,剩下两个的胆气也就散了。 甩棍男捂著屁股从地上爬起来,跟著往外跑。 鼻血男也顾不上腿疼了,踉踉蹌蹌往巷口溜。 我举著甩棍,作势要追。 其实一步都追不动了。 別说追人了,我现在能站著,都是靠一口气撑著。 三个人很快跑出巷子,没了影。 我这才鬆了口气,扶著墙,大口喘气。 操。 真险。 还好这三个不是什么练家子,就是拿钱办事的街边烂仔。 真要碰上专业点的,或者再多来一个,我今天八成得让人卷进破凉蓆里。 右眼角有东西在往下淌。 我伸手一抹,红的。 被碎砖砸的那下不轻,估计开了道口子。 刚才打的时候没感觉,现在放鬆下来,身上哪哪都开始疼。 左手握拳都握不紧了。 后背也是大片胀痛。 两条腿也在跟著发软。 巷口有辆自行车叮铃铃经过。 骑车的大爷慢悠悠,嘴里还哼著小曲,完全不知道十几米外刚乾了一仗。 凤凰街就是这样。 哪怕巷子里有人被打得满地爬,外头该买菜买菜,该打牌打牌。 没人多管,都怕惹麻烦。 我喘匀了气,慢慢挪到巷子中间。 不能久待。 万一那三个孙子回去又喊一批人来,我现在肯定遭不住。 塑料脸盆已经烂了。 换洗衣服散了一地。 我低头想捡,刚一弯腰,后背就疼得我直吸凉气。 没办法,只能慢慢蹲下去,把衣服一件件捡回来,拍了拍灰。 內裤上都沾了泥水。 我拿在手上看了两秒,气得想笑。 澡是洗不成了。 我用衣服按住脑门上的伤口,一瘸一拐往回走。 马猴这孙子,五天期限还没到,就已经开始下黑手了。 剪电缆。 醉鬼闹包间。 现在又堵巷子。 一件接一件,这是在逼我。 真拿老子当泥捏的? 行。 那就別谈了。 回到网吧,我推开玻璃门。 贵子这狗东西还没走。 估计昨晚又在卡座沙发上睡饱了,这会正趴在吧檯跟石头瞎扯。 石头没怎么搭理他,低头忙著手里的活。 贵子正说得眉飞色舞,转头瞧见我半张脸糊著血进来,笑容一下僵住了。 “我操?” “浩哥,你这是咋了?” 石头闻声抬头。 看到我这副惨样,他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不过他没像贵子那样咋呼,只是皱了下眉。 “被堵了?” 我挡开贵子伸过来扶我的手。 “没事,巷子里让狗咬了两口。” 贵子咽了口唾沫,往我身后瞅。 “几条狗啊?咬成这样?” “三条。” “那狗呢?” “跑了。” 贵子眼神顿时变了。 又怕,又兴奋。 这狗东西就是这样,自己挨打的时候比谁都怂,看別人干架又比谁都来劲。 石头脸色沉了些。 他也没问我吃没吃亏。 我还能自己走回来,就说明对面也没占到便宜。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叠钱,放在吧檯上。 “先去后街诊所看看。” 我看了眼钱,没动。 石头又说:“这事过界了。” “马猴动真格的了。给枫哥打电话吧,让他来处理。” 这话没毛病。 我一个月拿八百块的工资,拼到这份上已经算是尽职尽责了。 后面的事,確实该老板出面。 可我心里就是不舒服。 现在给枫哥打电话算什么? 这点麻烦都要往他身上推? “用不著,这点屁事,还需要枫哥出马?” 我从吧檯上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 左肩疼得厉害,我活动了一下胳膊。 操他妈的。 真当老子是一穷二白,在凤凰街討口饭吃的小网管是吧? 我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號码,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 对面接了。 声音懒洋洋的。 “餵?” 我出了口气。 “哥,你在哪呢?” 第354章 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海鸥的声音带著股刚睡醒的慵懒。 “浩子?” “嗯,哥。现在方便说话不?” 电话里传来阵窸窣声。 他应该是翻了个身,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些。 “说吧。” 我靠在吧檯边,把这几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说的时候,我儘量压著火气。 跟海鸥说事,不能像祥林嫂一样满嘴委屈,他不吃那套。 海鸥也没打断我。 我说完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他先问了一句:“伤得重不?” “没事,一点皮肉伤。” 我下意识摸了摸眉骨。 这一摸,疼得我眼角抽了下。 “嗯。”海鸥顿了顿,“马猴看著多大?” “二十五六。” “凤凰街那片的人?” “石头说是。两年前在街上拿滚油泼了人,连夜跑路。最近才回来的。” “泼的谁?为什么泼?” “这个还没顾上打听。” “身边几个人?” “我见过两个。” 我想了想,说:“一个脖子上纹蜈蚣,体格挺壮,看著像主力。另一个精瘦,平时拎东西跑腿的。” “今天巷子里堵我的那三个都是生面孔,估计是临时花钱找的烂仔。” 海鸥嗯了一声。 能花钱找临时工,说明马猴手底下固定班底不算多。 可他敢在整条凤凰街上挨家挨户收钱,光靠这三五头蒜肯定是不够的。 背后肯定还有没露面的大鱼。 “你刚才说他上门收钱,用的什么名头?”海鸥又问。 “治安统筹管理。” 海鸥笑了一声,带著些讥讽。 “有点意思。凤凰街平时归哪个所管?” “这个…” 我愣了下。 说实话,我还真没留意过。 这地方白天像菜市场,晚上像垃圾场,谁知道归哪管。 “回头我问问。” “没事,不用你操心了。” 海鸥收起那点散漫,语气变得认真。 “你先把伤处理了。这两天別一个人出门,也別去找马猴。等我们到。” 不是等我,而是等我们,不止他一个人来。 我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行,哥。不过他给我留的五天期限快到了。” “不碍事。” 海鸥淡淡道:“这回不等他找你,咱们去找他。” 我没忍住,问了一嘴:“那你准备从哪边下手?” “先找人查查他的底。” 海鸥解释道:“枫叶网络是枫哥的场子,有人伸手过来,枫哥早晚会知道。但在他知道之前,得先弄清楚几件事。” “第一,马猴背后是谁。他两年前跑路,两年后回来就敢整条街收钱,中间这段空白不正常。” “第二,凤凰街以前有没有人收过,被谁管过。他是新开的盘子,还是接了別人的。” “第三,他跟市里其他势力有没有瓜葛。” 条条框框,比我想的要多。 这就是海鸥。 三十二社名义上是个校內组织,但枫哥那一批老人在社会上早就盘根错节。 海鸥接任后,不但守规矩,更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他尊重老一辈,但不会事事依附。 “行,哥,我听你安排。” “嗯。” 海鸥停了下,又补了句:“对了,脑袋上的伤记得去缝两针,別留了疤,到时候影响你泡妞。”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逗乐了。 “操,我都这样了,你还惦记这个?” “你不就靠这张脸招摇撞骗么?” “妥了,掛了。” “等我消息。” 电话掛断。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一抬头,贵子和石头都在看我。 贵子眼神直白,写满了好奇,你他妈到底给谁打的电话?什么来头?靠不靠谱? 我懒得跟他们解释。 石头从吧檯底下拖出个医药箱,里面乱七八糟装著酒精、纱布、棉签,还有几盒不知道过期没过期的药。 翻了半天,他抬头看向贵子。 “去后街诊所买点东西。” 说完,他抽了几张零钱递过去。 贵子接过钱,立马拍胸脯。 “行!我去去就回。浩哥,你挺住啊!” 说完,人一溜烟跑了。 我也没拦著。 本来就是工伤,网吧出点钱,应该的。 石头见贵子跑没影了,把那半瓶医用酒精递给我。 “自己能处理吗?” “能。” 我拧开盖子,倒在纸巾上,对著墙上的小镜子,往眉骨上一按。 嘶! 疼得我的眼泪差点出来。 妈的,比拍那下还痛。 我强忍著酸爽,凑近墙上的镜子,把血跡一点点擦掉。 眉骨上方豁了道口子,不算长,皮肉往外翻著。 受了酒精刺激,血水又开始往外渗。 看著挺嚇人,其实没伤到骨头。 这点伤放在林山六院,顶多算热身。 问题不在伤,在人。 马猴这手,等於把窗户纸捅破了。 之前还是旁敲侧击、绵里藏针,今天直接派人堵巷子。 你不是嘴硬吗? 那就先打软你。 下一步,要么收钱,要么见血。 我刚才给海鸥打电话,说实话,心里也不是完全有底。 凤凰街不在林山地头上。 三十二社的手到底能不能伸到这片法外之地,我也说不准。 可我现在能打的牌不多。 找李政? 他要是知道我让人堵巷子,估计电话都不用掛,直接带体校那帮人杀过来。 但我不能把他卷进这趟浑水。 “贵子这狗东西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捂著额头,忍不住骂了句。 “买个药,他还能迷路?” 石头摇了摇头:“估计路上碰见什么热闹,蹲那看上了。” 还真让他说中了。 足足过了四十分钟,贵子才满头大汗地推门进来。 手里拎著个塑胶袋。 “浩哥!买齐了!” 他把袋子往吧檯上一倒。 红花油、碘伏、纱布、创可贴,稀里哗啦滚出来一堆。 紧接著,又掉出包酒鬼花生。 还有两罐掛著水珠的啤酒… 第355章 前哨 我指著那两罐还掛著水珠的啤酒。 “我让你去买药,这俩玩意儿是干嘛的?內服还是外敷啊?” 贵子嘿嘿一笑。 “顺手嘛。零钱还剩点,我寻思给你整点啤酒,活血化瘀。” 我翻了个白眼,连骂他的力气都没了。 这狗东西哪是给我买的,八成是路过小卖部,自己嘴馋了。 我懒得搭理他,拿起碘伏和纱布,对著镜子处理伤口。 贵子也不走,就蹲在旁边看。 我每擦一下,他就跟著“嘶”一声。 “浩哥,你铁打的啊?不疼?” “不疼。” “那你手哆嗦啥啊?” 我停下动作,冷冷看著他。 “你再狗叫,我就让你亲自体验一下。” 贵子立马闭嘴。 过了两秒,他默默撕开那包酒鬼花生,蹲到旁边嘎嘣嘎嘣嚼了起来。 我看著他那贱样,是真想一脚把他踹进机箱里。 伤口处理完,我跟石头打了个招呼,进了休息室。 “浩哥,真不整两口啊?” 贵子还在外头喊。 “冰镇的,下花生绝配!” “滚你大爷的。” 我倒在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 身上哪哪都疼。 左肩里面像有针在扎,后腰也一阵阵发胀。 我闭著眼,刚想睡,手机震了一下。 是海鸥发来的简讯。 【那个纹蜈蚣的,纹在脖子左边还是右边?】 我回想了一下。 【左边。】 不到三分钟,海鸥回了。 【知道了。你休息吧。】 就这么一句。 但我心里多少踏实了些。 海鸥已经开始动了。 他的消息网到底有多大,我不清楚。 但斩义哥那次,我算是见识过。 环环相扣的局,每一步都设计好了。 海鸥从头到尾没亲自出过几次面,可每个关键节点上的信息,他都能掌握。 谁会反水,谁能利用,谁该嚇,谁该砍。 能做到这种程度,手底下肯定不止三十二社那几號人。 我把手机扔到枕头边,翻了个身。 疼得我又骂了句娘。 管他什么马猴狗熊,让海鸥头疼去吧。 老子现在只想睡一觉。 … 等傍晚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夕阳西下。 网吧大厅里亮著灯,机器风扇嗡嗡转著。 我揉著眼睛走出休息室,问石头:“白天咋样?有人来闹事没?” 石头坐在那,低头摆弄一块主板。 “没有,一片安寧。” 我听完,心里顿时不平衡了。 凭什么啊? 凭什么石头看店的时候,连个鬼影都没。 换我值夜班,破事就一件接一件? 咋的,麻烦光找苦命人是吧? 石头看了眼我额头上的纱布。 “今晚你这状態,一个人能行吗?要不我留下来加个班?” “算了。” 我摆摆手。 “你白天守了一天,也够呛。真要有情况,我再叫你。” 石头点点头,没多劝。 到了晚上,我连门都没敢出。 外面那些苍蝇馆子是別想了,老老实实窝在网吧吃泡麵吧。 店里好歹有几个摄像头,真要出事也能留个底。 我现在就怕,海鸥那边还没安排好,五天期限一到,马猴那孙子直接把电闸断了,带人衝进来一通乱砸。 好在,这一晚算是平安夜,啥事没发生。 但让我鬱闷的是,徐嘉月也没来。 大概是前几天包间里那俩醉鬼,真把她嚇著了。 想到这,我心里把马猴的祖宗十八代又问候了一遍。 狗日的玩意。 本来夜班就难熬,现在连唯一能养养眼的念想都给我搅没了。 我摸出手机,翻出那条【到了】的简讯,犹豫著要不要发个信息问问。 可问啥呢? 问你今晚怎么没来打鸭子? 人家又不是我对象。 再说了,我刘浩杰虽然不要脸,但也没不要脸到这份上。 算了。 还是老老实实玩我的冒险岛吧。 等我真刷出了枫叶杖,再联繫她也算有个正当理由。 无聊之下,我又想起了其他几个人。 陈璐瑶那晚回去之后,也消停了一段时间,没怎么给我发信息。 这反而让我有点不习惯。 那女人平时就跟猫一样,高兴了蹭你两下,不高兴了挠你一爪子。 小霜也有段时间没联繫了。 放假之前,她给我发消息说要去上海玩,估计这会都玩疯了。 至於小卷,上次我给她发简讯,她只回了一句最近在看《飘》。 我当时就想问她,飘啥啊? 你人都快从我世界里飘没了。 可惜没敢问。 就她那性子,你越追,她越躲。 现在能陪我的,就只剩勇士部落的野猪,还有贵子那狗东西了。 想我刘浩杰一世英名,竟沦落到如此地步。 悠悠苍天,何薄於我? … 第二天傍晚。 也就是马猴定下五天期限的第四天。 交接班的时候,石头忽然跟我说:“下午有个生面孔来过。” 我心里一紧。 “谁?” “没说名字。一个男的,长得挺白净,进来开了台机子上网。” “然后呢?” “离开的时候,他趴在吧檯上问了我一句。” 石头学著那人的语气,淡淡说道: “你们这条街上,最近是不是有个叫马猴的在收管理费?” 我一愣:“你怎么说?” “我问他是谁。他笑了笑,说没事,隨便打听打听。” 石头端起搪瓷杯,抿了口茶。 “走之前,他还在门口站了会,拿手机对著街面拍了张照。” 我沉默了几秒。 “那男的,是不是长得人模狗样的?” 石头点头:“是。看著像个公子哥。” 那就没跑了。 绝对是小白那孙子。 我乐了:“没事,那是我兄弟。” 石头挑了挑眉,显然有点意外。 我看他那表情就不爽。 “咋的?觉得我不配交这种体面的朋友?” 石头摇摇头,没说话。 我刚想继续得瑟两句,忽然,一条胳膊毫无徵兆的勒著了我的脖子。 我本能的屈起手肘,往后砸去。 结果砸了个空。 身后那人侧身躲开后,顺势托住我的肘关节往上一抬。 “我操,疼疼疼!” 我当场破功,齜牙咧嘴地喊:“白哥!白哥!鬆手,错了!” 这阴损的擒拿路数,除了小白还能有谁? 小白鬆开手,顺势在我没缠纱布的那半边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笑骂道:“可以啊浩子,半个月没见,反应快了不少嘛。” 我退开两步,揉著胳膊骂道: “你大爷的,我身上有伤你不知道啊?差点被你搞骨折了。” 小白穿著件浅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乾乾净净。 还真別说,这孙子人模狗样的时候,確实挺能唬人。 难怪学校里那些小姑娘看到他都走不动道。 第356章 大部队 小白盯著我脑门上的纱布,幸灾乐祸: “你这八字是不是跟猴犯冲啊?怎么走哪都挨猴揍?” “操,你快闭嘴吧。” 提起这个我就头疼。 以前是猴子,现在又冒出来个马猴。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上辈子捅了花果山。 我往他身后看了眼。 就他独自一人。 我皱眉问:“其他人呢?海鸥呢?就你自己啊?” 小白靠在吧檯边,从兜里摸出包芙蓉王,慢悠悠拆开。 “怎么?” 他斜了我一眼。 “本少爷亲自出马,还不够给你压阵的?” “你別逗了。” 我撇撇嘴。 “你一个人来干嘛?陪我一起挨黑棍啊?” 小白抽出根烟递给我,又顺手递给石头。 石头摆了下手,没接。 贵子在旁边眼巴巴看著,脖子都快伸成王八了。 小白像没看见似的,把烟盒收了回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贵子的脸立马垮了。 过了两秒,小白又笑著抽出根,丟给他。 贵子接过烟,立马眉开眼笑。 “谢谢白哥!” 这狗东西,认哥认得比谁都快。 小白点上烟,这才说正事。 “我住得离这边不算远。” “海鸥让我先过来看看,踩踩点,顺便瞧瞧你是不是真快被人打死了。” 我问:“大部队呢?” “明天到。” 小白笑了笑。 “不是说好了五天吗?” “咱们做事得讲规矩,得给马猴大哥留足面子。” 这孙子阴阳怪气真的有一手。 我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小白既然到了,那说明这局已经开始了。 聊完正事,小白环顾了一圈网吧。 “给我开台机子,我试试你这网速怎么样。” 我给他开了台靠角落的机器。 小白吊儿郎当走向机位。 石头看著他的背影,冷不丁冒出句: “你这个朋友,是个练家子。” 我一愣:“咋看出来的?” 石头说:“刚才他展现出来的那两下。一般街头打架的混混,没这手法。” 我嗤笑一声。 “也就那样吧。” “我就是受伤了,不然我一个能打他仨。” 石头瞥了我一眼。 他现在已经习惯我满嘴跑火车了。 没搭理我,端著搪瓷杯进了休息室。 我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没眼光。” 贵子在旁边咬著烟,贱兮兮的问: “浩哥,那白哥到底多能打?” 我看了他一眼。 “打你这种,一只手能打八个。” … 第二天,我从床上醒来。 睁眼的时候,外面大厅已经闹翻了天。 有人扯著嗓子骂娘,有人把键盘敲得噼啪响。 我揉著脑袋从床上爬起来。 浑身上下还是酸的。 掀帘出去。 大厅里乌烟瘴气的,靠近吧檯那排机子全被人占了。 烟雾繚绕中,几张熟脸落入我眼中。 袁昊叼著烟,正跟小轩一块玩冒险岛。 两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把整个大厅都盖住了。 “操,你別抢我怪!” “谁抢你怪了?这图你家开的啊?” … 我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旁边下蹲男靠在椅子上看电影,表情淡定。 他边上坐著个瘦高个,年纪跟我们差不多,正捂著一边耳朵,估计快被袁昊他们吵疯了。 我扫了一圈,海鸥坐在大厅最里面的卡座上,低头按著手机。 半个月没见,他黑了一圈。 脸和脖子两个色,估计最近没少在外面跑。 我走过去,喊了声:“哥。” 海鸥抬头看向我,视线停留在额头的纱布上,笑了笑。 “还行,没破相。” “那肯定。” 我顺手从他桌上的烟盒里摸了根烟。 “我就靠这张脸吃饭,真破了相,以后还怎么混?” 海鸥把烟盒推过来。 “那个姓徐的姑娘呢?” 我装傻:“哪个?” “半夜来通宵那个。” 我眯眼看他。 “你消息倒是灵。” “小白说的。” 海鸥嘴角动了一下。 “他说你为了个女的,一打二,把人从楼上拖下来。” “那俩醉鬼,也就一脚一个的货色。” 我嘴上说得轻鬆,心里却明白海鸥为什么问这个。 转头看向大厅里袁昊旁边那几个生面孔,问:“这几个兄弟,我瞧著面生啊。” 海鸥站起身,带我往那边走。 “袁昊拉来的。” “三十二社有些人回老家了,有些去了外地,一时半会叫不齐。” “他从自己那边喊了几个能用的。” 说话间,袁昊扭头看见我,立马嚷嚷: “哟!浩子醒了?” “我还以为你让人打进棺材里了呢。” 我骂道:“你死了我都不能死。” 袁昊抓起桌上的空烟盒砸向我,然后指著旁边几个人给我介绍。 那个捂耳朵的瘦高个叫阿来,在汽修厂当学徒。 还有个膀大腰圆的叫铁墩,名字跟体型一样实在。 最后一个年纪看著比我们都大几岁,头髮有点乱,眼皮耷拉著,像是三天没睡觉了。 “老麦。”海鸥介绍道:“宋带过来的。” 我一愣:“宋也来了?” “出去买水了。” 海鸥话音刚落,玻璃门被推开。 宋拎著个塑胶袋进来,里头塞了七八啤酒。 我就说啥水,网吧没有,还得去外面买。 都服了这群货了,不用想,肯定是袁昊的主意,上个网都要喝酒。 宋还是那副德行,灰色短袖,脸上没什么表情。 进门看到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主动喊了声:“师傅。” 宋把塑胶袋放桌上,看著我额头。 “伤得重吗?” “不碍事。” “嗯。” 对话到此结束。 宋就是这样。 你跟他说十句话,他能回你三个字,都算给面子。 袁昊已经把啤酒拎了出来,往桌上一摆。 “来来来,先润润嗓子。” 石头从吧檯后面抬起头,皱了下眉。 袁昊立马举手。 “放心,不闹事,不砸机器,喝完罐子自己收。” 石头没说话,又低头忙他的去了。 我看了眼袁昊。 “你们別太囂张,这还开门做生意呢。” 袁昊把啤酒拉环一扣,冲我挤眉弄眼。 “知道知道,我们是文明上网。” 他刚说完,小轩那边又骂了一句: “袁昊,我操你个狗卵的,我装备是不是让你捡了?” 我深吸一口气。 文明个屁。 我数了数人头。 袁昊、小轩、下蹲男、阿来、铁墩、老麦。 再加上海鸥、宋、小白,还有我,一共十个。 “白哥呢?” 海鸥看了眼墙上的钟。 “接人去了。” “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我愣了下。 “接谁?” “北园那边的人。” 第357章 谁说了算 海鸥笑了笑,调侃道: “你小子面子够大,他连北园的人都给你摇来了。” 北园。 这地方我上次去,还是跟阳狗一起去找叶杨。 它正经名字叫北园村,在市区西北角。 说是村,其实早就看不见一分耕地了。 八九十年代市里搞开发,那片原本有个大国营砖厂。后来砖厂黄了,地也没人管。 失地的农民、外地来的打工仔,就开始在那边盖自建房。 一层压一层,巷子窄得要命。 有些地方別说小汽车,三轮车进去都费劲。 白天那边还算正常。 摆摊的,招工的,补鞋配钥匙的,修车补胎的,还有蹲路边等活的民工。 一到晚上,味就变了。 烧烤摊、麻將馆、录像厅、按摩店,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买卖。 房租便宜,地形复杂,什么人都往里钻。 有躲债的,有犯了事藏进去的,也有纯粹混不下去,跑那討口饭吃的。 最乱的时候,听说派出所进去都得提前打招呼。 不然警车轮胎都给你卸了。 这种地方混子多,不奇怪。 正经人待不住,能待住的,多半都有点自己的活法。 小白能从北园叫来人,我倒不意外。 这孙子家里做生意的,平时又爱到处混,哪的人都认识些。 不过,能让他亲自去接的,来的人肯定不是普通小混子。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一辆老旧麵包车停在网吧门口,副驾驶门推开,小白先跳了下来。 开车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方脸,浓眉,个头不算特別高,但肩膀很宽。 身上穿了件灰色工字背心,背心上全是油污。 手上也没擦乾净,指甲缝里黑乎乎的。 一看就是常年跟机油、扳手打交道的人。 后排车门拉开,又跳下来七八个小年轻。 这帮人一进网吧,大厅里的声音立马小了些。 不是他们长得多嚇人,而是那感觉就不对。 袁昊他们再怎么混,身上多少还带点学生气。 可北园来的这几个,一看就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来的。 小白走过来,拍了拍方脸男人的胳膊。 “浩子,过来认人。” 我赶紧迎上去。 小白介绍道: “这位,柴勇。北园那边开修车厂的,大伙都喊勇哥。” 我摸出烟递上前。 “勇哥。” 柴勇视线在我额头纱布上扫过,接过烟。 我凑过去给他点火。 他吸了口,声音有点哑。 “你就是刘浩杰?” “嗯。” “马猴那事,路上小白跟我说了。” 海鸥站在旁边,朝柴勇伸出手。 “麻烦了。” 柴勇伸手跟他一握,很快便鬆开。 “客气了,谈不上麻烦。” “白少都开口了,我这当哥哥的,再忙也得过来看看。” 小白在旁边笑骂:“別叫我白少,听著像洗浴中心领班。” 柴勇难得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笑。 “行,小白。” 我站在边上,头一回觉得这网吧有点挤。 六院三十二社的,市里北园的,全凑一块了。 贵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里冒了出来。 他看看柴勇,又看看后面那几个北园来的,眼睛瞪得老大。 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敢出声。 这狗东西平时嘴贱得跟破喇叭一样,真碰上硬茬,立马变哑巴。 柴勇嘬了口烟。 “凤凰街这地方,多少年没人敢这么明著收钱了。” “那马猴是两年前跑路的。”海鸥接了句。 “泼滚油那个?” 柴勇愣了下,隨即从鼻子里哼出声冷笑,“操,是他啊。我他妈还以为他死在外面了。” 我问:“勇哥认识他?” “听人说过。” 柴勇弹了弹菸灰。 “当时泼的是个棋牌室老板,因为收债的事。” “那老板在医院躺了半年,脸上到现在都没个人样。这孙子下手黑,不讲规矩。” 海鸥点点头,没说什么。 我凑近海鸥问:“哥,那狗日的窝在哪?” 海鸥看了我一眼,也没卖关子。 “凤凰街后面,靠河那条巷子有个废品回收点,被他改成了打老虎机的地方。” “白天大门一般锁著,晚上开个小门,只放熟客进去。他手底下那帮人,基本全窝在那。” “你怎么摸得这么清楚?”我有点惊讶。 海鸥淡淡道:“托朋友问的。” 小白在旁边插了句:“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挨完打才想起来摇人?” 我骂道:“你大爷的,我那叫忍辱负重。” 袁昊在旁边听乐了。 “浩子,你这脸皮要是拿去修车,勇哥估计能省不少钢板。” 柴勇后面一个小年轻也笑了两声。 气氛鬆了些。 不过大家都清楚,今天不是来网吧喝啤酒打游戏的。 海鸥看了看时间,说:“既然人齐了,那就发出吧。” 他一开口,大厅里那些打游戏的也纷纷站了起来。 袁昊把啤酒罐一放,骂骂咧咧踢了脚小轩的椅子。 “別玩了,干活。” 小轩还盯著屏幕。 “等我捡个装备!” 袁昊伸手就要去按他电源。 小轩立马蹦起来。 “操操操,別按!我下线还不行吗?” 我扫了一圈。 三十二社这边十来个。 北园那边八个。 再加上我,差不多二十號人。 贵子站在吧檯边,犹豫半天,最后还是凑了过来。 “浩哥,带我一个唄?” 我乐了。 “你去干嘛?给对面当沙袋?” 贵子舔了舔嘴唇,眼睛往外面那群人身上瞟。 “我熟路啊。” “凤凰街后面那些巷子,我闭著眼都能走。” 我一听就知道,这狗东西胆子小,但脑子不笨。 他想跟著去混个脸熟。 今天要是真把马猴镇住了,以后他在凤凰街能横三年。 “少来。” 我骂道:“老实在这待著。” 转身走到吧檯,跟石头打了声招呼。 石头抬头看了看外面那群人,又看向我。 “早点回来。” “放心。” 他没多说,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个东西,丟了过来。 我伸手接住。 是根甩棍。 黑色的,磨砂手柄。 比马猴手下用的沉一些。 我在手里掂了掂。 “哪来的?” “以前留下的。”石头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主板,显然是不想多提。 我也没追问,把甩棍別到后腰。 “谢了。” 海鸥率先推开玻璃门。 外面的太阳刚开始往下掉。 凤凰街被晒了一整天,热气还没散,贴近路面的空气都扭曲了。 二十来號人沿著凤凰街往前走。 路边烧烤摊正在备货。 老板蹲在门口串肉,抬头看见这阵仗,立马把装肉的铁盆往店里拖了半米。 卖冷饮的大妈本来还在扇扇子。 看见我们过去,顺手把冰柜盖子合上,人也躲回屋里去了。 街上没人多问,也没人多看,该干嘛干嘛。 我走在人群中间,额头的伤还在隱隱作疼。 可心里那口憋了几天的气,终於顺了点。 马猴不是喜欢讲规矩吗? 行。 今天我就来跟你讲讲。 凤凰街到底是谁说了算。 第358章 兵临废品站 凤凰街后面那条巷子,白天比晚上还难走。 晚上黑灯瞎火,看不见脏东西,反倒还能骗骗自己。 白天太阳一照,什么破烂都现原形了。 墙根底下堆著烂菜叶,污水顺著砖缝往外渗。几只苍蝇围著半个西瓜皮打转,嗡嗡乱飞。 两边居民楼的窗户开了一半。 有个老太太探头看了眼我们这帮人,脸色一变,马上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贵子说他熟路,还真没吹牛。 我们本来没让他跟出来。 结果走到半路,袁昊忽然回头骂了句:“后面那个耗子,你跟一路了,还藏呢?” 我转头一看。 贵子从墙角后面钻了出来,挠著脑袋,手里还拎著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拖把杆。 那表情,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浩哥。” 他訕笑著说:“我怕你们走错路。” 我被气乐了。 “你他妈当我们是旅游团啊?还要导游?” 贵子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这片巷子真绕。你们这么多人走大路,动静太大,马猴提前听见风声,肯定关门。我带你们从后面抄过去,近。” 海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小白叼著烟,笑眯眯的问:“你叫什么?” “贵子。” “凤凰街的?” “嗯,从小就在这片混。” “那你跟马猴熟吗?” 贵子脸上那点嬉皮笑脸收了些。 “不熟。” 停了两秒,他又补了句:“但见过几回。他以前在街上就不是啥好鸟,后来跑了两年,这次回来更邪乎了。” 小白问:“怎么个邪乎法?” 贵子解释道:“他身边那几个,不全是凤凰街的人。有两个像是从外面带回来的,平时不怎么说话,手黑。” 我心里一动。 “纹蜈蚣那个?” 贵子点点头。 “对。以前没见过。马猴回来之后,那人也跟著冒出来了。” 海鸥这才开口:“让他带路。” 我跟贵子说:“你想清楚,真跟我们过去了,马猴以后肯定记得你。” 贵子咽了口唾沫。 他不是不怕。 这货怕得要死。 可他还是梗著脖子说:“浩哥,我这人没啥本事,平时也就嘴欠点。可马猴这次收钱,迟早收到我头上。” 我皱眉:“你又没开店。” “我舅在街口摆录像摊。” 贵子声音低了些。 “前天刚被他们拿走两百。说下个月还得交。”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躲。 平时他看起来像个没心没肺的街溜子,今天倒露了点真东西。 海鸥没多评价,只说:“带路。” 贵子立马来了精神,像终於拿到编制的临时工,拎著拖把杆走到前面。 “这边。” 我们跟著他七拐八拐,穿过两条窄巷,最后来到一片靠河的空地。 说是河,其实就是条臭水沟。 水面黑绿黑绿的,上面漂著塑胶袋和泡沫盒。 河边有一排歪歪扭扭的杨树,树底下停著辆三轮车,车斗里装满了压扁的易拉罐。 再往前,就是那个废品回收站。 铁门很高,刷著蓝漆,门上还掛著块牌子,红字写著“诚信废品回收”。 诚信两个字被灰糊了半边。 看著就不太诚信。 大白天的,铁门关得严严实实。 我站在门口往里瞧,从铁门缝隙里能看到里面堆了不少东西。 纸箱压成捆,一摞摞码在墙边。 塑料瓶装在蛇皮袋里,垒得比人还高。 最里头有个大铁皮屋,屋子周围堆著废铁、旧自行车架子,还有几台拆得只剩壳子的老虎机。 小轩伸手要去拍门,被海鸥拦下了。 柴勇蹲下身,看了眼门缝。 “这种门里面插著横槓,外面这把锁是装样子的。” 袁昊骂道:“那还敲个屁,直接踹?” 柴勇没理他,朝身后一个小年轻扬了扬下巴。 那小年轻个子不高,背著个黑色帆布包。 他走上前,从包里掏出根细长铁片,又摸出把螺丝刀。 我看得一愣。 “这哥们干啥的?” 小白在旁边轻飘飘说道:“以前开锁的。” 我点点头:“现在呢?” 小白笑了笑:“现在不承认了。” 那小年轻听见了,也没生气,蹲在门边捣鼓了几下。 没多久,铁门上面那把大锁就传来“咔”的一声。 外头的锁开了。 门还是推不动。 里面果然还插著横槓。 小年轻站起来,拍了拍手:“只能开到这了。” 柴勇叼著烟往后退了半步,抬脚对著铁门就踹了一脚。 咣! 里面立马有了动静。 有人喊:“谁啊?” 海鸥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他的意思,走上去,抬手拍著铁门。 “马猴。” 里面安静了两秒。 那人又问:“你他妈谁啊?” 我大声骂道:“你爹。” 这下里面彻底没声了。 估计是听出我声音了。 过了几秒,门后传来脚步声。有人走到门边,没有马上开门,只隔著铁皮问:“你来干嘛?” 我冷笑:“你们不是找我吗?我自己送上门了。” 门里的人没接话。 估计是透过门缝看见我们这帮人了。 二十来號人堵在废品站门口,换谁心里都得咯噔一下。 袁昊不耐烦了,上去就是一脚。 “开门!” 咣! 铁门被踹得直晃。 里面有人骂:“操你妈,別踹!” 袁昊回骂:“不开门我还砸呢!” 门里又是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没多久,马猴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兄弟,你什么意思?” 他这是跟我说话。 我刚想开口,海鸥往前走了两步。 “开门聊。” 马猴沉默了一下。 “有事隔著门说。” 小白笑了。 “马哥,收钱的时候你不是挺讲面子吗?现在门都不敢开,传出去多不好听。” 里面又没声了。 柴勇抽完最后一口烟,把菸头丟在地上,用鞋底碾碎。 “给你十秒。” “十秒不开,我让车撞门。” 我们哪有车啊? 就他从北园开来那辆破车,车头都凹了一块,真撞一下,车跟铁门谁先报废还不好说。 但气势到了。 马猴肯定也听见了。 铁门后面传来几句压低了的爭吵。 有人说:“马哥,不能开。” 还有人说:“外面人太多。” 马猴骂了句:“行了,都闭嘴。” 又过了几秒。 咔噠。 横槓被抽开。 铁门缓缓拉开了一条缝。 马猴领著蜈蚣男等几个人站在门后,个个都绷著脸。 他先看见我脑袋上的纱布,嘴角似乎动了动。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 但等他的视线扫到海鸥、小白、柴勇他们身上,那点表情立马收了回去。 他也不是傻子。 在凤凰街横,不代表认不清局势。 今天这帮人里,有几个一看就不是善茬。 真打起来,他这废品站就算守住了,以后也甭想在这条街上开了。 第359章 报个名號 马猴往旁边让了半步。 “进来吧。” 袁昊哼了一声,抬脚就要往里走。 海鸥却没急。 他看向马猴:“屋里有多少人?” 马猴的表情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海鸥语气平淡:“大家是来谈事的,不是来捉迷藏。你要是屋里藏著人,等会儿有人手贱动了傢伙,场面就不好收了。” 马猴盯著他看了几秒。 “十来个。” 海鸥点点头。 “行。” 他回头看向我们:“別乱动东西。” 这句话是说给我们听的,也是说给马猴听的。 意思很明白。 我们进来,是谈事的。 但你要是先动手,那就別怪我们不讲规矩。 一行人进了废品站。 里面比外面看著还乱。 地上到处是玻璃渣和废铁片,走路都得小心。 纸箱堆得跟小山似的,几只野猫从缝里钻出来,看见人多,嗖一下跑没影了。 最里面的大铁皮屋门开著,里面传来放电影的声音。 听动静,像是港台枪战片。 砰砰砰的,比我们这边还热闹。 铁皮屋门口站著七八个人。 有的叼著烟,有的手插兜,还有两个正在把手里的钢管往身后藏。 袁昊看见了,当场骂:“藏你妈呢?当我们瞎啊?” 那两个小年轻不屑的笑了笑,没太当回事。 马猴回头说了句:“放下。” 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傢伙丟到了旁边。 “朋友,哪条道上的?” 马猴回过头,望著海鸥。 “没道。” 海鸥看了看四周。 “听说我弟弟在你手上吃了点亏,过来问问怎么回事。” “你弟弟?” 我往前走了一步,跟马猴对上眼。 马猴眯了眯眼。 上回他来网吧的时候,我坐在吧檯后面,一个人。 后来他派人堵我,我还是一个人。 他大概以为,我就是个打工的。 顶多骨头比普通人硬点。 可他没想到,我能在五天期限到头之前,拉来二十来號人,直接摸到他的老窝来。 “行啊。” 马猴点了下头。 “小兄弟,我还真小看你了。” “五天还没到呢,就这么大阵仗,著急了?” 我没搭理他。 这种时候,我开口容易把场面聊崩。 毕竟我这嘴,平时骂人比讲理顺多了。 海鸥替我接过话头:“我这人不太喜欢等。你不是要谈钱吗?今天正好,咱们把帐算清楚。” “算什么帐?” 马猴皮笑肉不笑。 “我跟你弟弟就是正常收个费,他不配合。我手底下人急了点,私下找他麻烦。这事我回头教育教育就完了。” 他顿了顿,扫了我们一圈。 “你们今天带这么多人来,是想干嘛?” “不想干嘛。” 海鸥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就是过来跟你交代几件事。” 不是跟你商量,是交代。 “第一,枫叶网络不交钱。” 马猴嘴角一紧。 “第二,我弟弟这身伤,巷子口堵他的那三个,是谁的人?” 马猴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海鸥也不等他承认。 “你不说也行。我问到了,是你的人。” “医药费,五千。” “不是跟你要饭钱,是让你出个態度。” 马猴眼神冷了些。 海鸥继续说:“第三,这事到此为止。以后你的人,別进枫叶网络。凤凰街上別的地方你想怎么收,我不管。但那条线,你不能踩。” 马猴听完,脸上那点假笑彻底没了。 他斜著眼,从海鸥看到我,又从我看到柴勇。 “朋友,你这话说得有点大吧。” “凤凰街的事,你管得著吗?” “管不著。” 海鸥点头。 “我也不想管。” “但枫叶网络是我哥们的店。你动他,我就得管。” “五千块,不多。你打了我的人,总该有个交代。交完钱,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你收你的保护费,我们开我们的网吧,谁也別碍著谁。” 海鸥这话说得明白,不是要赶他走,也不是来抢地盘。 就是报仇,加划清界限。 要真是来抢地盘的,马猴反而好办。 打不过就叫人,叫不来就低头,总有条路。 可海鸥现在把条件摊到桌面上,就是告诉他: 今天我们是来解决事情的,不是来逼你跳墙的。 你接,大家体面。 你不接,那就不体面了。 马猴心里肯定也在掂量。 他这边十来个,我们这边將近二十个,而且不少都是硬茬。 真要打起来,他没一点胜算。 可要是答应了,当著这么多手下的面掏钱认栽,传出去,他在凤凰街的招牌就砸了。 刚开始收保护费,转头就被人堵在老窝里要了五千块。 以后谁还怕他? 马猴沉默了一会,忽然说道:“这样吧,这场子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得打个电话问问老板,看他怎么说。” 这马猴背后果然还有靠山。 我当时就感觉他要叫人。 海鸥倒没什么反应,抬手示意他现在就打。 马猴自己没掏手机,而是看了蜈蚣男一眼。 蜈蚣男也没多问,拿出手机就要往旁边走。 袁昊隨手抄起一根铁棍,横在他面前。 “上哪去啊?就在这打。” 蜈蚣男拿著手机,跟袁昊对视,半点没怂。 “小逼崽子,你挺狂啊?” 袁昊往前站了一步,脸都快懟到他面前了。 “如何啊?脖子上纹条虫就了不起啊?不服啊?” “不服你跟我这哥们练练?” 他说著,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身后一言不发的宋。 我差点没绷住。 这袁昊是真的狗。 自己嘴硬,让宋顶在前头。 宋没说话,抬头看了眼蜈蚣男。 就这一眼,蜈蚣男脸上的表情顿了顿。 宋这个人,平时像根木头,可认真起来,身上就有股冷冽的气势。 蜈蚣男转头看向马猴。 马猴脸色阴沉。 “没事,就在这打。” 蜈蚣男拨了个號码,放在耳边等著。 没过多久,电话通了。 他微微低头,声音也低了些。 “老板,凤凰街这边来了不少人。” “二十来个。” “不清楚,我问问。” 蜈蚣男抬起头,看向海鸥。 “我老板问,你们是谁的人?” 袁昊张嘴就要骂:“你他妈管…” 海鸥抬手拦住了他。 “六院,三十二社。” 蜈蚣男对著电话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什么。 蜈蚣男抬头,视线在我们几个人脸上扫过。 “你们里面是不是有个叫海鸥的?” 海鸥点头。 “我就是。” 蜈蚣男又对著电话说了两句,然后掛断。 他朝马猴点点头。 “老板说,按照他的意思办。” 场面一下安静了。 袁昊手里的铁棍还横著。 小白叼著烟,柴勇面无表情。 马猴的神情变得古怪。 我站在旁边,心里也有点发懵。 这就搞定了? 我愣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 今天从进门起,海鸥就一直很克制。 没让人乱砸,也没让袁昊他们先动手,甚至连马猴说要打电话,他都很淡定。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可能已经了解过马猴的后台了。 甚至,双方也许还打过交道。 可他为什么不提前跟我透底? 还有那个蜈蚣男。 我之前一直以为他是马猴的手下。 现在看来,不太像。 他更像是那个所谓的老板放在马猴身边的一双眼睛。 马猴在凤凰街负责露脸收钱。 蜈蚣男负责盯著他,顺便在必要的时候,提醒他別把事搞砸。 第360章 拿钱走人 场面一下安静了。 袁昊手里的铁棍还横著。小白叼著烟,柴勇面无表情。 马猴的脸色就难看多了。 我站在边上,也有点懵。 这就搞定了? 我愣了几秒,才慢慢琢磨过来。 今天从进门起,海鸥就一直很克制。 没让人乱砸,也没让袁昊他们先动手。 甚至连马猴说要打电话,他也没拦著。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早就知道马猴背后有人。 甚至,他可能连电话那头是谁都想到了。 可他大爷的,怎么不提前跟我透个底? 还有那个蜈蚣男。 我之前一直以为他是马猴手底下的头號打手。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更像是那个所谓的老板,安插在马猴身边的一双眼睛。 马猴在凤凰街拋头露面收黑钱。 蜈蚣男就负责盯著他,防著他把事搞砸。 马猴显然也没料到,自己身后那位大老板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眼神阴得像下雨前的天。 可话已经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了。 他再也不服,也只得把这口气咽下。 总不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跟自己老板对著干。 足足过了五六秒,马猴忽然咧嘴笑了。 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行。” “既然老板发话了,那就按你们的规矩办。” 说完,他转身进了铁皮屋。 周围那些小痞子都看著。 有的一脸不忿,有的眼神闪躲。 刚才那两个站在门口牛逼哄哄的,这会也有点蔫了。 大哥都低头了,底下人哪还硬得起来? 铁皮屋里传来翻抽屉的声音。 哐当哐当的,动静不小,像是在撒气。 过了两三分钟,马猴才拿著钱出来。 五千块不是小数目,攥在手里厚厚一叠。 马猴拿在手里,跟割肉没区別。 他走到我面前,脸上带著笑。 “兄弟,先前是我冒昧了。” 说著,把钱拍到我手心。 力道不小。 “钱收好。以后在凤凰街,有什么用得著老哥的地方,儘管开口。”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沉甸甸的钞票,又抬头看他。 他眼底哪有半点歉意,全他妈是肉疼。 还有压著没发出来的火。 这也正常。 换我被人堵在老窝里,当著手下的面掏五千块,我也笑不出来。 我把钱揣进裤兜,拍了拍,点头: “好说。大家都是出来求財的,和气生財嘛。” 马猴笑容僵著。 “以后枫叶网络那边,我的人没事不会再去。” 海鸥点点头。 “最好这样。” “放心。” 马猴皮笑肉不笑。 他说放心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放心。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差不多也该收了。 再逼下去,就不是解决麻烦,而是逼狗跳墙。 海鸥办事最厉害的地方就在这。 他不贪。 该要的面子要到了,该立的线立住,立马收手。 不像街面上有些混子,贏一点就觉得自己天命在身,非得骑在人家脖子上撒泡尿。 结果尿没撒完,裤襠先让人给扯烂了。 袁昊把铁棍往旁边一丟。 “早这么懂事不就结了?” 马猴身后一个小年轻没忍住,瞪了眼袁昊。 袁昊这脾气哪能惯著他,立马瞪回去。 “你看你妈呢?” 那小年轻刚想还嘴,被蜈蚣男一把按住了肩膀。 蜈蚣男阴沉著脸,看著袁昊,没出声。 袁昊更来劲了,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我看著他那副狗仗人势的德行,差点没笑出声。 这孙子只要背后有人,贱起来绝对是六院独一档。 海鸥懒得看他们扯皮,转身丟下两个字。 “走吧。” 柴勇也乾脆,招呼北园那帮兄弟转身就往外走。 二十来號人撤出废品站,没人砸东西,放狠话。 甚至连门口的破塑料瓶都没踢倒一个。 可马猴那帮人站在院子里,一个比一个脸黑。 有时候打脸,不一定非得动手。 你逼著他把钱掏了,他还得客客气气送你出门。 这比抽他两巴掌还难受。 走出废品站大门时,我回头看了眼。 马猴还站在那,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烟。 蜈蚣男站在他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马猴没回话。 只是盯著我们离开的背影。 这事表面上算翻篇了。 但梁子肯定结下了。 马猴那老狗,绝对不是被人踹一脚还会摇尾巴的主。 今天他是被老板按著脑袋认栽。 以后会不会在背后捅刀子,谁也说不准。 不过至少现在,他不敢再碰枫叶网络。 这就够了。 刚才在院子里对峙的时候,贵子就一直躲在人群后面。 马猴往我手里塞钱的时候,他眼睛都看直了。 那表情,跟饿了三天的狗看见屎一样。 这会出了巷子,他立马满血復活,跟了上来。 我斜眼看他,打趣道:“你看啥呢?” 贵子赶紧摇头。 “没,没看啥。” “没看你哈喇子快滴鞋上了?” 贵子訕笑。 “浩哥,我这不是头一回见这么多现金嘛,真开眼了。” 袁昊上过来,一把勒住贵子的脖子,调侃道: “看你那点出息。五千块就这样了?” “以后好好跟著你浩哥混,吃香喝辣,见世面的机会多著呢。” 贵子眼睛一亮。 “真的啊?” 我笑骂道:“真箇屁!你信他那张破嘴?他兜里能凑出五十块都算过年。” 袁昊顿时不乐意了。 “少败坏我名声!我今天可是带了一百多出来的!” “那是你自己的钱吗?还不是你妈给的饭钱?” “操,你留点面子行不行!” 袁昊恼羞成怒,抬腿就踹。 我侧身躲开。 结果牵动肩膀上的伤,疼得齜牙咧嘴。 小白在旁边笑。 “行了,残疾人就別逞能了。” 我懒得理他,摸了摸兜里厚实的钞票,转头看向海鸥。 “哥,这钱咱分一下吧?” 海鸥脚步不停:“分什么?” 我指了指前面柴勇那帮人。 “北园那边兄弟跑一趟,总不能白来吧?拿一半给勇哥他们,剩下的晚上找地方搓一顿。” 小白听了,直接摆手。 “不用。” “咋不用?” 我说:“人家又不是我小弟,凭什么帮我白站场?” 小白笑了笑。 “你还挺有觉悟。” “少阴阳怪气。” 小白这才正经了一点。 “他们今天来,本来就是看我的面子,跟你没关係。” “你直接上去塞现金,那是拿勇哥当手下马仔发工资呢?” 我想了想。 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那买点菸水总行吧?” 小白点头。 “这个可以。” 第361章 请客 正好走到街口,旁边就有家小卖部。 老板正坐在柜檯后头扇蒲扇。 一抬头,看见我们这二十几號人,脸都白了。 “买,买啥?” 我说:“中华有吗?” 老板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有,有,软的硬的?” “来条软的。” 我掏钱的时候,老板动作飞快,生怕我下一秒改口说赊帐。 拿到烟,我走到柴勇那辆破麵包车旁,把烟递过去。 “勇哥,大热天的让兄弟们跟著受累了。一点小心意。” 柴勇低头瞥了眼那条软中华。 他是个实在人,没跟我推来挡去,直接接过夹在胳肢窝下。 “客气了。今天我们啥也没干,站那抽了根烟,这买卖我白赚。” 我笑道:“哪能叫白赚,没你们来,马猴没这么干脆。” 柴勇点了点头。 “行,没別的事我就先撤了,厂里还两辆车等著敲鈑金呢。” 说完,他看向小白。 “白少,先走了啊。” 小白懒洋洋的挥手:“今天欠你个人情。” 柴勇笑了。 “你欠我的帐本都记满两页了,也没见你还过。” 小白摊手。 “我这种靠脸吃饭的,没钱还。” 柴勇摇摇头,被这浑话逗乐了。招呼北园那帮人上了车。 那辆破麵包一发动,排气管突突突冒黑烟,跟拖拉机没差。 贵子在旁边看得直咂嘴。 “勇哥这车,开上道不会散了吧…” 我瞥他一眼。 “你再大点声,勇哥立马倒车回来拿你当备胎使。” 贵子赶紧捂住嘴。 目送柴勇他们走远,海鸥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也准备带六院的人回去了。 我赶紧拦住。 “別急著走啊!来都来了。今晚我做东,找个地方搓一顿。” 我拍了拍裤兜。 “反正钱马猴出了,不吃白不吃。” 袁昊第一个站出来响应。 “这提议我双手赞成!你个铁公鸡总算拔毛了!” 我没好气的骂道:“你赞成个屁!你今天全程就打了两句嘴炮,干啥实质性贡献了?” 袁昊理直气壮:“怎么没贡献?嘴炮也是炮。” 我是真服了这货的脸皮。 海鸥看了看那帮兄弟。 大半天折腾下来,確实也饿了,便没再拒绝:“行,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我本想带大家去平时常去的大排档。 但转念一想,今天人多。 那地方连张大桌子都拼不出来。 最后贵子推荐了后街一家饭店。 他说那家老板跟他舅认识,羊肉锅子做得不错,菜量大,价格也不算太坑。 我看他那得意样,就知道他主要是想藉机在熟人面前装个逼。 不过我也懒得拆穿。 能吃饱就行。 “成,那就去那。” 定好地方,大家先回枫叶网络叫石头。 推开网吧玻璃门时,石头正守在吧檯后面看书。 好傢伙,武將不练武,看起兵法来了。 听见动静,他抬头扫了我们眼,淡淡开口:“完事了?” “妥了。”我拍了拍鼓囊囊的裤兜,“连本带利,搞了五千块。” 石头面上毫无波澜,只是点了点头。 贵子凑上去,眉飞色舞。 “石头哥,你是没看见,马猴那脸黑的,还要亲手把钱塞给浩哥。” 我敲了敲吧檯。 “別忙活了,晚上一起去吃羊肉。” 石头摇头:“你们去,我看店。” 我在网吧里环顾了一圈。 巧了。 上回跟在贵子屁股后面那小矮子也在,正窝在角落打游戏呢。 我走过去踢了踢他的椅子。 小矮子摘了耳机,一看是我,立马站了起来,点头哈腰的。 “浩、浩哥!咋了?有啥吩咐?” 我指了指吧檯。 “今晚我们去吃饭,你帮我在店里盯两个小时,能行不?” 小矮子拍著胸脯。 “妥,没问题的,浩哥。” 我回吧檯,朝石头偏了偏头。 小白也靠在旁边劝道:“一起吧。你在这守著,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贵子也在旁边煽风点火。 “石头哥,刚才浩哥还念叨呢,说今天要是没你给的那根甩棍兜底,他心里还真有点虚。” 小矮子这会跟过来表忠心:“哥几个儘管去放开喝!店里交给我,稳妥得很!” 我看他那贼眉鼠眼的像,心中冷笑,这帮街溜子的话能信一半就不错了。 我勾住小矮子的脖子,把他拉近,压低声音,笑眯眯说道: “店交给你,我放心。” “不过你给我把眼睛睁大点。” “等会儿我们回来,要是发现少了啥东西…” 我顿了顿。 “我就扒了你的裤子,把你吊路灯上,明白吗?” 小矮子听了,浑身一激灵,连连点头。 “浩哥,您放心,我拿命看店!” 石头终於没再坚持,把吧檯抽屉锁上,站起身。 “不用你做什么,看著別让人拿东西就行。” 小矮子赶紧点头。 “明白明白!” 石头又看向我。 “吃完就回来。” “行,听你的。” 我嘴上答应得痛快。 反正吃完回不回来,到时候再说。 … 后街那家饭店,门口掛著块发黄的招牌。 上面写著四个大字:老李家常菜。 贵子信誓旦旦的说这地方实惠。 我站在门口瞅了眼那油乎乎的塑料门帘,心想確实挺实惠。 这门帘起码三年没洗了,省大发了。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男人,穿著件背心,肚子挺得像怀了五六个月。 他一看见贵子,眉头先皱了起来。 “你小子又来记帐?” 贵子老脸一红,连忙辩解:“李叔,今天不赊,有大哥请客。” 老板明显不信。 “你上次也这么说。” 贵子急了,往我这边一指:“今天真不赊,有大哥请客。” 老板这才把目光挪到我们身上。 他扫了一圈,表情更警惕了。 海鸥、小白、宋他们还好,看著起码像学生。 袁昊、小轩、下蹲男那几个就不一样了,个个叼著烟,吊儿郎当的。 再加上我脑门上缠著纱布,一看就不像正经饭局。 老板沉默两秒,说:“大哥请客也得先说好,我这小本买卖,打坏东西可要照价赔。” 袁昊一听乐了。 “老板,你这话说的,把我们当土匪防呢?” 老板上下打量著他。 “差不多吧。” “…” 第362章 酒肉交心 袁昊当场噎住。 小白在旁边笑得不行。 我懒得废话,直接掏出马猴给的那叠钱,抽了几张拍在柜檯上。 “老板,先弄两桌菜。招牌的都上点,啤酒先搬两箱,不够再加。” 老板看见现金,脸色渐缓。 “好嘞,里边坐,里边坐。” 果然。 钞票才是最好的介绍信。 我们要了二楼一个大包间。 说是包间,其实就是用几块木板隔出来的一片地方。 两张大圆桌拼在一起,椅子高低不齐,坐下去还会嘎吱响。 墙角放著台老式座扇,扇叶上全是灰,转起来嘎吱嘎吱响。 风没吹出多少,灰倒是先扬了一圈。 袁昊捂著鼻子骂:“老板,这风扇是不是抗过日?” 老板娘端著茶壶。 “嫌弃就別吹。” 袁昊识趣闭嘴。 这年头,饭店老板娘的战斗力一般都不低。 钱到位了,菜上得飞快。 酸菜鱼、辣椒炒肉、乾锅肥肠,还有大盆羊肉锅子… 锅子端上来,香味扑鼻。 桌上那帮人刚才还装得人模狗样,这会筷子都快抡出残影了。 啤酒摆在地上。 袁昊落座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开瓶器都不用,拿牙一咬,瓶盖就开了。 我看得牙酸。 “你省著点造吧,哪天再把门牙崩了。” 袁昊吐掉瓶盖,大言不惭。 “男人,牙口必须硬。” 小白叼著烟,靠在塑料椅背上嗤笑。 “那你牙口是真好。明天我去五金店给你买两斤螺丝,以后给你下酒。” 桌上鬨笑不已。 我也乐了。 以前听老一辈人说,穷的时候喝酒没菜,就拿铁钉下酒。 吮口铁钉,喝口酒,那也是別有一番风味。 主打一个命硬。 更有甚者,拿石头下酒的。 石头蘸上酱油、醋等各种佐料,入味了,嘬口石头,喝口酒。 好在今天咱们还没穷到那份上。 马猴这五千块,別的不说,至少今晚能让我们吃顿像样的。 贵子坐在桌边,显得有些拘谨。 平时他在凤凰街嘴挺碎,可真坐到海鸥、小白、宋这些人中间,反倒不怎么敢吭声了。 一半是怕,一半是兴奋。 就像街边野狗突然混进了狼群,尾巴都不知道该夹著还是该摇。 石头坐在我旁边,还是那副面瘫脸。 话少,光顾闷头吃菜。 周围人在喝酒吹牛,他安静的像个误入婚宴的修电脑师傅。 海鸥主动给他倒了杯酒。 “这阵子浩子在你店里,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石头看了他一眼,双手端起杯子。 “他是店里员工,应该的。” 我听得直翻白眼。 “啥叫添麻烦?我在店里任劳任怨,兢兢业业,简直就是枫叶网络的优秀员工。” 石头淡淡道:“主要负责睡觉。” 桌上又是一阵爆笑。 我心想行,你们都他妈针对我是吧。 酒过三巡,气氛鬆弛。 袁昊喝得有点上头,开始吹自己刚才在废品站多么勇猛。 说自己往那一站,蜈蚣男当场就怂了。 小轩立马拆台。 “快拉倒吧,你那会退得背都快贴到老宋身上了。” 袁昊拍桌子。 “你懂个屁!那叫战术站位。” 我转头问宋:“师傅,你觉得他那战术站位怎么样?” 宋想了两秒。 “碍事。” 全桌笑疯了。 袁昊脸都绿了。 “老宋,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么扎心的。” 宋认真道:“实话。” 袁昊捂著胸口,装得像被人捅了一刀。 “这一桌没法坐了,全他妈是白眼狼。” 小白笑骂:“你要是受不了,可以去儿童桌。” 袁昊刚想还嘴,老板娘推门进来送菜。 听到这话,顺嘴接了句:“儿童桌也没有你这么能喝的。” 贵子看著我们闹,大家都没什么架子,胆子也慢慢大了起来。 他端著塑料杯,凑到我旁边。 “浩哥,我敬你一杯。” 我斜眼看他。 “干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贵子咧著嘴笑著:“没別的意思,就是觉得我以前有眼无珠。” “现在长眼了?” “长了,长了。” 他很认真地点头。 “你刚来那会,穿得也普通,天天泡麵加火腿,我还以为你就是个来打暑假工的学生仔。” 我骂道:“学生仔咋了?学生仔不配当人啊?” 贵子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你这么大来头,还能跟我们混一起,挺难得。” 我看著他。 这话听著像拍马屁。 但贵子眼神里那点东西,又不像全是假的。 他这种街边混的,见人先看衣服,看兜里有没有钱,看身后有没有人。 以前他拿我当网吧夜班的穷学生。 现在才发现,我背后还能叫来海鸥、小白、袁昊、宋这种人。 他心里难免会重新掂量。 说白了,这就是凤凰街的活法。 你没靠山,说话就是放屁。 你有人撑腰,放屁都带回音。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少拍马屁,喝你的。” 贵子嘿嘿一笑,一口闷了。 喝的太猛,呛得直咳嗽。 袁昊在旁边起鬨。 “就这酒量,还出来混呢?” 贵子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不忘回嘴。 “我混的是凤凰街,又不是酒缸。” 这话倒把大家逗乐了。 我给石头倒了半杯,又给贵子续上一点。 “来,咱仨碰一个。” 石头这次没推辞。 贵子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端起来。 我们仨碰了下。 我大口喝完,抹著嘴说道: “来枫叶网络以后,除了你俩,我在这片还真没认识几个正经人。” 贵子一愣:“浩哥,我算正经人啊?” 我认真想了想。 “勉强算个人吧。” 贵子:“…” 饭局渐入尾声,大家都喝得有些飘飘然。 海鸥没喝多少。 他一直这样。 热闹归热闹,脑子始终清醒。 我拿上烟,拖著椅子挪到他旁边,把烟和火都递过去。 海鸥接过烟,点上,偏头看我。 “怎么了?” 我压低声音。 “哥,高义那事,后面怎么样了?” 第363章 临近的位置 海鸥夹菜的手微顿,笑了笑。 我立马反应过来,这话不能问得太直白。 桌上还坐著石头和贵子。 虽然这俩目前算自己人,但有些事,没必要让他们知道的太清楚。 桌上正乱著,袁昊跟小轩两个人打闹著。 贵子在旁边帮腔,热热闹闹的。 倒没人在意我们这边。 海鸥喝了口酒,语气就跟嘮家常似的。 “林山镇现在老唐在管。” 我心里一动,也放低了声音:“鸡毛那边没往下查?” “查了。”他夹了粒花生米,“派了几拨人下去问话,屁都没问出来。” “那现在外头怎么传的?” “卷钱跑路了唄。”海鸥语气平淡,“有人查出来,高义以前在粮仓赌场那边,私下黑了笔数目不小的钱。” 我在心里默默补了句:什么叫有人查出来? 八成就是你自己放出去的风。 甚至那笔被捲走的钱,搞不好都是他跟老唐串通拿走的。 高义人都没了,这口天降大锅不背也得背。 鸡毛找不到人,还得先被这笔烂帐气出高血压来。 “鸡毛放话说,找到高义非得扒他一层皮。” 海鸥说这话的时候,我没忍住,闷笑出声。 “那高义这逃亡的压力挺大。” “那必须大。” 小白叼著烟,隨口插了句:“老唐现在风光得很,茶馆、粮仓赌场,还有镇上那七七八八的买卖,基本全归他看著了。” “行啊,老唐算是熬出头了。” 海鸥脸上没太多表情:“他有他的用处。” 我听明白了。 老唐充其量就是被人捏著把柄、又被局势推上去的挡箭牌。 他现在能风光,是因为高义没了、王北走了,鸡毛一时没腾出手来收拾林山镇这烂摊子。 可等哪天鸡毛真回过神来,老唐是挡刀还是递刀,那就不好说了。 贵子在对面听得云里雾里,凑过来小声问我:“浩哥,你以前在林山混过啊?” 我还没开口,袁昊这大嘴巴先替我吹上了: “你浩哥以前可不得了,六院一代刀客,拿刀生擒鱼雷,怒斩独臂猴王。” 我脸当场就黑了:“你他妈搁这说评书呢?” 贵子眼睛瞪得老大,满脸崇拜。 “独臂猴王?” 小白在旁边笑得不行。 “就是以前有个叫猴子的傻逼,被他削断了一条胳膊。” 贵子倒吸了口凉气。 连石头都忍不住抬头瞥了我一眼。 我赶紧摆手:“別听这孙子瞎掰,当时情况复杂…” 贵子举起酒杯,看我的眼神里透著敬畏。 “浩哥,我真是…” 我直接打断他:“你要再整什么自罚一杯,我就把酒瓶塞你嘴里。” 贵子悻悻闭上嘴。 桌上笑声又起。 酒肉交杂、满室喧囂,我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人。 徐嘉月。 好几天没见著她了。 今晚马猴的事一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下来,她的模样反倒越发清晰起来。 冷白皮,不爱说话,半夜坐在屏幕面前,玩那个小法师。 烟夹在指间,屏幕光照著脸,眼神淡得像啥都不在乎。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老惦记她个啥。 论漂亮,她肯定漂亮。 素顏八分不是吹的。 可我见过的漂亮姑娘不少。 还是改不了见色起义这个坏毛病。 吃完饭已经快十点了。 海鸥他们准备回去。 袁昊喝得有点上头,揽著我的肩膀说下次一定要请他吃烧烤。 我说行,下次请你吃十串麵筋。 他立马骂我铁公鸡,还了我一肘子。 宋临走前,特意停下来看了眼我。 “等回林山,看看你这段时间落下没。” 我比了个ok。 “放心,师傅,我最近天天练。” 宋点点头。 “最好是。” 我心里一虚。 最近天天练是不假,练的是打鱼摸虾。 小白走在最后,出门前手欠拍了我一巴掌,正好拍在伤著的那边肩膀上。 给我疼得,破口大骂。 “操,你轻点会死啊?” 他退开两步,笑著说:“马猴那边暂时没事,但別太飘。” “知道。” “还有。” 他眼神突然变得贱兮兮的:“那个徐姑娘再来,记得把握机会。” 我脸上一紧,赶忙往海鸥的方向扫了眼,比了个嘘的手势。 小白哈哈大笑,甩手走进了夜色里。 这帮人一撤,街面立马空旷了下来。 路灯底下几只飞蛾瞎撞,远处烧烤摊飘来孜然味,混著夜风,说不出什么感觉,就是一阵轻鬆。 我领著石头和贵子往网吧走。 贵子喝了几两猫尿,话匣子根本关不住。 “浩哥,我今晚算真长眼了。混社会光靠拳头不行,得有排面,还得有脑子!” “就你这脑瓜子,还总结上了?” 贵子嘿嘿直乐:“那是,我这人学习能力强啊。” 走在后面的石头冷不丁冒出句:“先学会少赊帐。” 贵子脸一垮:“石头哥,大好日子的,咱不提这扫兴事成不?” 说话间,我们溜达到网吧门口。 我刚伸手推开玻璃门,脚步就顿住了。 吧檯前那排机子,坐著个熟悉的背影。 白色短袖,牛仔小热裤,黑髮隨意扎著。 电脑屏幕上小人蹦蹦跳跳的。 徐嘉月。 看见她那瞬间,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操,早知道刚才少喝两口了。 听见动静,徐嘉月转过头来。 视线先落在我额头的纱布上,隨后又扫了眼我身后的石头和贵子。 贵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立马站直。 “嫂,嫂子。” 徐嘉月眉头微皱。 我转身给了贵子一脚。 “你他妈…” 叫的还挺对! 贵子揉著屁股,赶紧往旁边溜了。 我这才走到徐嘉月面前,她看著我:“你这是让人开瓢了?” “没事,小伤。”我摸了摸纱布,故作轻鬆,“不小心磕的。” 徐嘉月嘴角动了动。 “磕得挺別致,看著像智商受损。” 我当场噎住。 贵子这狗东西都走远了,还在偷听,笑出了声。 我抬手一指他:“你大爷的,给老子站住!” 贵子捂著嘴跑没影了。 石头已经绕回了吧檯,拉开抽屉清点东西。 小矮子还算老实,人虽然跑去玩游戏了。 但网吧那些人买东西的钱,他都整整齐齐压在了吧檯键盘下。 网吧这会人不多,就剩那些经常通宵的常客。 我在徐嘉月旁边坐下,顺手从她桌上的烟盒里抽了根出来。 她倒没拦著我,眼睛盯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的飞快。 我点上烟,凑过去看了眼。 “今晚不坐包间了?” 她动作停了停,往二楼方向看了眼。 “不坐了,就这吧。” 我心中微动。 这排机子离吧檯最近,我坐在吧檯里,一抬头就能看见她。 上次那两个醉鬼的事,她心里估计多少有点阴影了。 好在她也没想著换网吧,而是选了个在一楼大厅,离我最近的位置。 起码说明这姑娘觉得在这家店、在我眼皮子底下,勉强算是有安全感的。 第364章 组队刷怪 贵子这时不知从哪又绕了回来,手里拎著瓶果粒橙,一脸殷勤。 “月姐,请你喝饮料。” 我哟呵一声:“贵哥今天挺大方啊?” 贵子一本正经点头。 “反正我请客,浩哥结帐。” “你去你大爷的!” 石头清点完帐目,朝我打了个手势,进里屋休息室睡觉去了。 我也没著急回吧檯,反正在这坐这也能招呼客人。 她见人都走了,忽然开口问:“伤到底怎么弄的?” 我嘴里叼著她的烟,窝在沙发椅里,按著手机。 “没啥,前几天碰上点麻烦,让三个孙子在巷子里堵了。” “然后呢?” 她转头看我。 我笑了笑。 “然后我给他们一顿削,打得他们叫爹,落荒而逃了。” 她冷笑了两声。 那意思很明显。 你就吹吧。 我不乐意了。 “你这是什么態度?” 徐嘉月说:“看你脑袋,不像是贏了。” “你不懂。” 我坐直身子。 “这是胜利的代价。出来混,哪有不挨刀的?” 她点点头:“哦,惨胜。” 我懒得跟这娘们计较,想了想,乾脆回吧檯给自己开了台机子。 她看著我,有点懵。 “你干嘛?” “上网啊,打游戏。” 我指了指她旁边的位置。 她斜眼看过来:“你不用上班?” “深度体验本网吧的机器性能,这也是工作內容之一。” “那你干嘛坐我旁边?” 我侧过身,撑著下巴看她:“怎么?怕我占你便宜啊?” 她转过头去,没接这话。 我在她旁边坐下,开机,登上冒险岛。 刚上去,她又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这几天玩到多少级了?” 我精神一振。 终於轮到我展现网吧驻场选手的实力了! “瞧见没?马上二十五级了。” 我说得很有气势。 徐嘉月沉默了两秒,屏幕上的小法师放了个技能:“你天天住网吧,才二十五级?” 我脸上有点掛不住了。 “我那是在工作!每天要巡查机器、修电脑、看店,还要提防別人闹事,哪有完整时间刷怪?” “哦。” 又是哦。 单纯觉得我菜唄。 我问:“你多少级?” “快五十五了。” “…” 我找补道:“等级高有什么用?游戏嘛,讲究的是技术和理解。” 她想了想。 “要么,我带你?” 我看了她角色脑袋上顶著的名字:月下白霜。 还挺符合她的气质。 “来啊,月下白霜同志,组织终於想起我这个落后群眾了。” 她没理我的贫嘴,打开网页查资料。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帖子和经验表。 我凑过去看。 离得近了,都能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不浓烈,乾乾净净,还有点凉颼颼的。 她侧过头,眉头微皱:“你离这么近干嘛?” 我战术性后仰:“看攻略啊。” “你眼神不好?” “你说的,我脑子受伤了,影响视神经嘛。” 她呵呵一声。 我:“…” 最后,她带我去了蚂蚁洞。 我听人说过那地方练级快,是个宝地。 可真跟她跳进去了才知道,快是快,就是怪也真他妈多。 刚进洞,我还没看清屏幕,几只刺蘑菇和殭尸蘑菇就围了上来。 我手忙脚乱按键盘,连血药都没来得及吃,屏幕上方就掉了个墓碑下来。 徐嘉月把怪清乾净,站在我的墓碑旁边,语气平静:“这就是你的技术和理解?” “刚才网卡了…” 她懒得拆穿我。 “站我后面,別乱跑,不行你就爬梯子上。” “你这话说的,我像小学生似的。” “你比小学生难带。” 我嘴上不服,身体很诚实。 復活回来后,就老老实实趴在梯子上等她清图。 她负责刷怪,满屏的数字乱飞。 我负责偶尔补刀,顺手捡东西。 打了半个来小时,我才慢慢摸出点门道。 徐嘉月站在一个台阶上,让我卡在下面。 “你就站这。” “怪过来就打。” “別乱跳,跳也规避不了伤害。” 我刷著怪,直乐。 “你平时话这么少,原来都攒著教菜鸟了?” 徐嘉月说:“你知道自己是菜鸟就行。” 我说:“你就不能委婉点?” “不能。” 我被她噎得没脾气。 中途地上出了个披风。 我眼疾手快,跳下去捡进包里。 “看见没?这叫手速。” 徐嘉月说:“那是我的!” “游戏里谁捡到算谁的。” 她转过头来看我,也不说话,就那么看著。 我笑道:“那你叫我一声好哥哥,我还你。” 她转回头去。 “我不要了。” 听语气是有点生气,我赶紧把披风丟了回去。 “开玩笑嘛,你这人真没幽默感。” 她把披风捡起来,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很淡,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操! 被骗了。 后来,她带路,我跟不上,连著被怪撞飞几次,又死了两回。 第一次她把我带回来。 第二次她直接站在原地不动。 “你自己回来。” 我在地图里绕了半天,差点被怪追死,最后狼狈站回她旁边。 “月老师,我回来了。” “下次注意。” 我说:“你这么凶,以后谁敢娶你?” “反正不会是你。” 我立马接话:“那可不一定,世事无常。” 她没再理我。 后半夜,我没再死皮赖脸地找她搭话。 这姑娘不喜欢別人一直烦她,我看得出来。 她想搭话,自然会主动开口。 凌晨三点,网吧最安静的时候,徐嘉月趴在桌上睡著了。 侧著脸,睫毛轻轻动了动。 那张平时总没什么表情的脸,睡著了倒显得有些可爱。 我看著她,心里突然就好奇起来,这姑娘到底是什么路数? 每天在外面过夜,家里人不管吗? 空调凉颼颼的。 我站起身,放轻脚步走回吧檯。 石头有个平时备用的珊瑚绒毛毯,洗得很乾净。 我拿出来,走到徐嘉月身边,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回到座位上,我也没了打游戏的心思,靠著椅子迷迷糊糊打起了盹。 天快亮的时候,旁边传来轻微的动静。 我睁开眼,徐嘉月已经醒了。 她把那条毛毯叠得方方正正的,抱在怀里。 她看著我,晨光从门外透进来,把她脸上的皮肤映得有些通透。 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著眼睛:“醒了?” “嗯。”她低声应了句。 “回去的路上看著点,別瞎跑。” 她把叠好的毛毯放在我身上,手压在上面停了两秒。 “谢谢。” 我挥了挥手:“说这些,赶紧回去吧。” 她站著没动,看著我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攥著帆布包的背带,转身离去。 门开合间,带进来一阵清晨微凉的风。 天刚蒙蒙亮。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第365章 我练的是心態 徐嘉月走后,我坐在吧檯里的破皮椅上发了会呆。 低头一看,怀里还抱著那条珊瑚绒毛毯,叠得方方正正的。 这姑娘平时冷冰冰的,真要说她没礼貌吧,倒也不是。 你对她好一分,她不一定马上还你,但她心里好像都记著,就是死活不爱往外说。 我把毛毯塞回吧檯底下的柜子,刚准备去洗把脸,石头从里屋打著哈欠出来了。 他头髮乱糟糟的,眼神倒是一如既往的清明。 “人走了?” 我愣了一下:“谁?” 石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就差把“少他妈装蒜”几个字刻我脑门上了。 我咳嗽一声:“走了。” 石头没再搭理我,自顾自低头去翻帐本。 我被他晾得有点不爽,凑过去犯贱。 “不是,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没那閒工夫。” “你这人活得真没劲。” 石头也没抬头,翻过一页帐单:“你要是想说,自己会说。” 我直接被噎死。 跟这种人聊天就像拿脑袋撞墙。墙没事,自己脑瓜子嗡嗡的。 我去厕所放了水,顺带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那张脸看著確实挺惨。 脑门上缠著圈白纱布,眼底还有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人还算完整。 … 马猴那事解决之后,凤凰街清静了几天。 说来也怪。 以前我总觉得混子之间的事,不打个你死我活就不算完。 后来慢慢发现,现实里没那么多热血。 大家归根结底都在算帐。 打人要担成本,砍人要冒风险,进医院得掏医药费,折进去蹲號子更麻烦。 马猴那边被我们堵了一回,又被他背后的老板按著脑袋掏了五千块,脸肯定丟大了。 可面子再大,也大不过饭碗和命。 他没再踏进枫叶网络半步。 连带著他手底下那几个小弟,也绕著这家网吧走。 凤凰街上那些小店,听说该交钱的还是交钱。 只是马猴那边收得没之前那么横踢乱咬了。 贵子他舅在巷子口摆的那个录像摊,后来也被人上门问过一回。 贵子直接把我的名號抬了出来。 说浩哥就在枫叶网络。 对方骂骂咧咧吐了口唾沫,最后愣是没伸手要钱,转头走了。 贵子跑回来跟我吹牛逼。 说自己临危不惧,三言两语嚇退强敌。 我问他原话怎么说的。 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老实交代。 “我说…浩哥跟石头哥就在街口看著呢。” 我当时就乐了:“合著你把我跟石头当门神贴门口了?” 贵子嘿嘿直笑:“好使就行嘛。” 他这人就是这样,怂是真怂,滑也是真滑。 知道什么时候该往前凑,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往后缩。 也算一种本事。 有时候我烦他嘴碎。可真少了他,网吧里还怪冷清的。 暑假就这么一天天熬著。 袁昊偶尔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林山请他吃烧烤。 我说:“你想我就直说,別拐弯抹角。” 他在电话里足足骂了我三分钟。 骂完还不忘补一句。 “回来记得带钱,老子要吃肉串,不吃你那十串麵筋。” 至於陈璐瑶,也给我发过几条简讯。 刚开始是问我在干嘛。 我回:【看店。】 她回了个:【哦。】 等我主动解释呢,不过,用石头的话来说,我可没那閒工夫。 过了两天,她又突然发来句:【刘浩杰,你是不是在外面玩疯了?】 我盯著屏幕上的字看了半天。 要说心虚,確实有一点。 毕竟我最近晚上没少跟徐嘉月打游戏。 虽然啥也没干,可我这人自己知道自己。 心里没鬼的时候,我都能装出三分鬼。 更別提现在心里多少真有点东西。 但更多的,还是嫌麻烦。 陈璐瑶聪明,我也不傻。 她这不是单纯关心我,查岗而已。 她喜欢掌控,也喜欢看我为她失控。 以前我吃这一套。 现在也不是不吃了,而是吃多了,偶尔也想换换口味。 最后我回了句:【打工呢,哪有空疯。】 她很快回了: 【少来。】 然后就没下文了。 女人有时候比老虎机还难伺候。 老虎机你投幣,好歹还能听个响。 女人不一样。 女人就让你猜。 猜对了,她说你油。 猜错了,她说你不懂她。 所以那阵子,我乾脆把心思都放在网吧上。 白天睡觉,晚上打游戏。 准確点说,是陪徐嘉月打游戏。 她来的时间不固定。 有时候晚上九点多,有时候十一二点,也有时候凌晨一点推门进来。 每次都是一个人。 白短袖,牛仔裤,帆布包。 偶尔换条裙子,也是很简单的款式。 一点不招摇,可就是亮眼。 只要她一进门,网吧里那些快坐化的大哥,眼睛就会不自觉的往她身上瞟。 尤其是那双腿。 我看著不爽,又不能真衝上去挨个扇巴掌。 毕竟人家只是看两眼。 徐嘉月依旧坐在我眼前那排机子。 那位置都快成她专座了。 有次一个黄毛坐那,我还没开口,贵子先过去了。 “哥们,换个位唄。” 黄毛抬头:“凭啥?” 贵子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裤腿,大拇指往吧檯方向一指。 “这位置,我月姐的。” 黄毛看了眼我,又看了眼石头,默默把耳机摘了。 “早说嘛。” 等徐嘉月来的时候,贵子站在旁边邀功似的说:“月姐,位置给你留著呢。” 徐嘉月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 “谢谢。” 贵子那张脸立马笑成了烂菊花。 “客气啥,都是自家人。” 我隔著吧檯丟过去一包纸巾。 “去你大爷的自家人,再套近乎,老子把你发配回录像摊。” 贵子缩著脖子溜了。 徐嘉月坐下,熟练的开机,登游戏。 我凑过去。 “今晚去哪刷?” 她敲著帐號密码。 “你先升到三十再说。” 我一拍大腿:“嘿,你这话涉嫌人身攻击了啊!” “陈述事实而已。” “我这几天可没少练。” 她点进游戏,打开好友列表,看了眼我的等级。 二十七。 她沉默了两秒。 “你练哪去了?” 我一本正经:“我练的是心態。” 第366章 未竟的承诺 徐嘉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心態满级,角色二十七。” 我满不在乎的说道:“等级只是表象。真正的高手,从来不在乎这些虚名。” 她操纵小法师从我身边跳过去,语气平静。 “那你別死。” 十分钟后。 我的屏幕上又掉下个墓碑。 徐嘉月站在我墓碑旁边,没动。 我嘴硬道:“刚才键盘有问题。” 她说:“键盘替你背几回锅了?” 我扭头看向吧檯。 “石头!这台机子的键盘是不是该换了?” 石头正端著桶泡麵。 “键盘没问题。” 我破口大骂。 “你到底哪边的?” 石头低头吃麵。 “事实这边。” 徐嘉月终於没忍住,笑了。 哎,我这墓碑掉的真值! 我復活回来,老老实实跟在她后面。 她清怪,我捡东西。 她缺药,我帮她跑腿。 她查攻略,我把脑袋凑过去看。 她嫌我挡光,直接伸手把我的脑袋推开。 嘴上我肯定是不服的。 “这游戏太幼稚了。你看那蘑菇,肥嘟嘟的,打一下还掉眼泪,搞得我怪有负罪感的。” 徐嘉月盯著屏幕。 “一个连弱智游戏都玩不明白的人,哪来的优越感?” “…” 我沉默两秒。 “幼稚归幼稚,装备还挺难爆,我得多研究研究。” “研究出什么了?” “研究出你缺个枫叶杖。” 这话一出,她按键盘的手指明显停了一下。 “你还记著?” 我有点得意。 “那必须。浩哥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我拍了拍胸口。 “放心,暑假结束前,肯定给你弄一把。” 她眼睛盯著屏幕,声音很轻:“不用了。” “咋不用?” “你刷不出来。” “你这是看不起谁呢?” “看不起你这禿头法师。” 我这暴脾气,把袖子往上一擼。 “等著!今晚不刷出来,以后我跟你姓!” 徐嘉月看著我,脸上带著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好啊。”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你要真刷出来,我告诉你个秘密。” 我听到这话,立马来精神了。 “啥秘密?” “刷出来再说。” “你別耍赖啊。” “你先刷出来。” 凌晨四点。 我揉著快瞎了的眼睛,看著满屏幕破烂装备,深深的怀疑人生。 徐嘉月坐在旁边喝果粒橙。 “决定好叫徐什么了吗?” 我死气沉沉的摇头。 “今儿黄历不对,不宜动土刷怪。” 她托著下巴看著我,难得没继续嘲讽。 后来几天,我还真跟枫叶杖槓上了。 白天下了班刷到中午。 晚上她来了继续刷。 贵子也知道了这事,每次路过都要犯贱:“浩哥,法杖爆了没?” “爆你大爷!” “月姐可等著呢,你不能让嫂子失望啊。” 我隨手抓起桌上的空烟盒砸过去。 “滚蛋!” 贵子早有准备,闪得飞快。 “哎!砸不到!” 刚得意两秒,迎面撞上石头。 石头手里端著一杯热水,面无表情看著他。 贵子立马老实。 “石头哥,我错了。” 石头没说话。 贵子自己灰溜溜让到一边。 徐嘉月坐在电脑前,像是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 贵子叫她月姐,她能接受。 叫嫂子,她也不接话。 偶尔看我一眼。 並非接受,而是没往心里去。 或者说,她懒得跟贵子这种嘴欠货计较。 从那以后,网吧里慢慢形成了一种奇怪的规矩。 徐嘉月不管来没来,都没人坐她常坐的位置。 我嘴上说她事多,身体却很诚实。 她常喝的果粒橙,我让供货老板多送了两箱。 她有次隨口说椅子靠背鬆了,第二天我就把那张椅子换成了店里最新的。 石头看破不说破。 贵子看破乱说话,然后挨揍。 时间如沙,从指间流逝。 七月底,凤凰街迎来最热的时候。 白天柏油路晒得发黏。 街边卖冰棍的大妈生意好得不行。 五毛钱一根的绿豆冰棍,成了这条街上最便宜的救命药。 晚上网吧人就更多了。 什么人都有。 上网的,嘮嗑的,打牌的,还有纯粹进来吹空调的。 石头不喜欢这种乌烟瘴气的混乱。 但没办法。 开门做生意,哪能只挑顺眼的客人。 我跟徐嘉月的冒险岛等级,也在这种吵吵闹闹中一点点往上升。 她六十多级了。 我也终於磨到三十五。 这还是她半带半骂出来的。 每次我一得意,她就淡淡来一句:“你这等级,狗掛著都能升。” 我说:“你骂我可以,別侮辱狗。” 她也没见过我这么不要脸的人,没辙,只能说上一句:“狗比你听话。” 我不服:“那狗会给你买药水?” 她想了想:“不会。” 我刚要笑,她又补刀:“但狗也不会抢我装备。” 我被懟得没话说。 说到装备,枫叶杖还是没出。 我刷得看见那些怪就噁心。 有天凌晨,我盯著屏幕,眼睛都快看成斗鸡眼了,忽然问她: “你为啥非想要枫叶杖?”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 “不为什么。” “好看?” “嗯。” “就因为好看?” “不行吗?” 我笑了。 “行啊。姑娘家喜欢好看的东西,多正常。” 她没接话。 屏幕里的小法师跳上台阶,放了个技能。 好一会,她才低声说:“以前有人答应送我,没送。” 我心里一动。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 有人。 男的女的? 朋友?前男友? 我这人毛病多,好奇心也重,想问,但忍住了。 还是那句话。 她愿意说的,会自己说。 不愿意说的,你撬开她嘴也没用。 而且撬狠了,她会走。 我不想她走。 於是我只是敲著键盘,装得很隨意。 “那人眼光不行,吹牛还不兑现。” 徐嘉月看了我一眼。 “你也没兑现。” 我立马说:“我不一样,我还在努力。” “努力送死?” “努力刷怪!” 她低下头,又笑了。 我心里顿时舒坦了。 玩具鸭,得刷啊。 不刷不行了。 第367章 深夜烧烤 七月底的一天,徐嘉月没来。 晚上十点多,网吧吵吵闹闹的。 我坐在吧檯,叼著烟,看著屏幕里的角色站在怪堆边发呆。 心想,不来也好。 清净。 省得她又说我菜。 十一点半,她还没来。 我把菸灰弹进易拉罐里,瞄了眼玻璃门。 十二点,我出去买了份宵夜,顺带看了看街口。 路灯昏黄,飞蛾纷乱。烧烤摊那边烟雾繚绕,几个光膀子男人喝得脸红脖子粗。 我不禁摇了摇头,回吧檯坐下。 石头出来上厕所,看到我:“你进进出出干啥?” “透气。” “外面比里面还闷。” “我乐意。” 石头摇了摇头,没再理我。 贵子倒是看出来了,翘著二郎腿:“今儿,月儿姐怎么还没来啊?” 我瞪著他:“关我屁事?” 贵子点头:“懂,特別不关你事。” 我抄起帐本就要砸他。 贵子立马捂住脑袋:“说梦话呢说梦话呢。” 我把手机摸出来看一眼。 没简讯。 放回去,过两分钟,又摸出来看了眼。 还是没简讯。 那年头手机屏幕小,简讯也没现在这么方便,按键按多了还容易卡。 可我就是忍不住。 明明人家来也没说一定得通知我,不来也不欠我个解释。 但道理归道理,心里不讲理。 心里就是觉得,平时这个点她应该推门进来,背著那个帆布包,往她那位置一坐。 这一天才算对劲。 凌晨一点的时候,我烦了,把游戏一关,靠在椅子上骂了句:“操。” 石头又游魂似的出现。 “键盘又有问题?” “没。” “那你骂谁?” “骂命运。” 石头嘀咕了一句:“命运挺冤。” “你是不是尿频啊,一晚上老上厕所?” 石头懒得跟我扯。 就他?十个石头斗起嘴来也不是我对手。 又过了会,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我毫无精气神的拿起手机来一看。 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徐嘉月给我发信息来了。 【在不在?】 我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但做人不能太不值钱。 我故意等了十几秒,才回。 【不在,我已经升天了。】 刚发完就后悔了,这他妈什么破回復。 果然,过了半分钟,她回了。 【哦。】 就一个字,我差点把手机捏碎。 哦你大爷啊哦。 我赶紧补了条:【在网吧呢。你今天咋没来?】 她:【有点事。】 这三个字,说了不等於没说吗? 我手指按来按去,想问什么事,又感觉太没边界感了。 最后憋出了一句:【那你吃饭了吗?】 她:【?】 【你说的是昨晚的晚饭,还是明天的早饭?】 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不禁傻笑,自己平时挺能说的啊,怎么到她这就废了呢? 【出来吃点?凤凰街的烧烤摊,味道还行。】我说。 这条发出去,我心跳都快了两拍。 倒不是没约过女生。 跟陈璐瑶,別说吃烧烤了,开房我都没这么紧张过。 可徐嘉月不同,她就像只蹲在墙头的猫,你手伸快了,她转身就跑。 简讯半天没动静。 我盯著屏幕,心里开始骂自己。 你说你贱不贱? 人家没来就没来,发个简讯问你在不在,你就往夜宵上扯。 她要是不回,尷尬的是谁? 正想著,她回了。 【太晚了,不去。】 我撇了撇嘴,行,不去就不去唄。 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故作淡定的坐了两秒,又拿起来看了眼。 操。 想了想,还是回了条: 【行,那你早点休息吧。】 这条发出去,我觉得自己特別成熟,特別稳重。 像个正经人。 正经了不到三分钟,手机又震动了。 【你先去吧,我待会就过来。】 我看著这句话,差点笑出声。 【好。】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就往外走。 贵子赶忙问:“浩哥,去哪啊?” “买烟。” 贵子看了眼我桌上的半包烟。 我面不改色:“那包不好抽,你先帮我看著店。” 贵子抬了抬眉毛,一脸坏笑:“我懂。” “你再懂一个试试?” 贵子立马举手:“我不懂,我什么都不懂,我是傻逼。” 这觉悟就很高了。 我出门的时候,顺手拿了瓶果粒橙。 她喜欢喝。 凤凰街的那家烧烤摊,我去过几次。 摊主是个光头,胳膊上龙飞凤舞的,整个夏天都是一件白背心,脖子上掛著条毛巾。 他摊子就支在街口的老槐树下,旁边是个修自行车的铺子,白天补胎,晚上关门,门口就成了吃夜宵的地。 几张木桌,十几把塑料椅。 烤炉上炭火红彤彤的,羊肉串滋滋冒油,孜然一撒,那香味能把馋虫全勾起来。 我到的时候,摊上坐了两桌人。 一桌是附近工地的,灰头土脸,脚边摆满了啤酒瓶。 另一桌是几个上夜班的女人,穿著厂服,吃著烤韭菜,聊著家长里短。 挺真实。 比在网吧里听著那些鬼哭狼嚎舒服些。 我找了张乾净点的桌子坐下,冲光头喊:“老板,先来二十串羊肉,十串牛肉,鸡翅四个,烤茄子一个,韭菜、金针菇各来点,再拿两瓶汽水。” “你一个人吃这么多?”光头看向我。 “等人。” 光头露出那种过来人的笑:“女的吧?” 我说:“你烤你的串,少研究顾客感情生活。” 光头乐了:“行,年轻人脸皮还挺薄。” 我心想你大爷的,我脸皮薄? 你去六院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刘浩杰脸皮能防弹。 坐那等了十来分钟,徐嘉月来了。 大晚上的,她穿著件黑色短袖,头髮用发箍往后夹著。 路灯照在她脸上,白嫩嫩的,她这个造型就显的脸特別小,又精致。 她走到桌边,看了看满桌的东西。 “你点这么多?” 我靠在塑料椅上,装得很豪气:“请你吃饭,必须有排面。” 她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腿上:“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明天给贵子当狗粮。” 她看向我:“贵子知道吗?” “他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感恩。” 她嘴角弯了一下。 我把果粒橙放到她面前。 她看著那瓶饮料,顿了两秒:“你从网吧拿的?” “嗯。” 她拧开瓶盖,喝了口:“还是冰的好喝。” “那是。” 烧烤陆续上来。 羊肉串烤得焦香,辣椒麵也撒的很足。 我拿起一串递给她。 “尝尝,这家虽然环境跟灾后现场似的,但味道还行。” 徐嘉月接过去,小咬了一口。 “有点辣。” “能吃吗?” “能。” 她话少,吃东西也安静。 偶尔被辣到,会微微皱眉,也不吭声。 我又把汽水推过去:“辣就喝点。” 她没拒绝。 这让我心情很好。 第368章 习惯了的夜路 光头老板端了盘鸡爪过来。 “送你们一盘。” 我吆喝道:“老板,这么大方?” 光头往徐嘉月那边瞟了眼,笑呵呵说:“小姑娘长得好看,给你小子加点菜。” 我立马不乐意:“啥叫给我加菜?她好看跟我有啥关係?” 光头边擦手边说:“没关係你大半夜点一桌?” 徐嘉月笑著,下意识拿起汽水喝了口。 我瞪著光头:“老板,你这么会说话,摊子没被人掀过啊?” 光头淡定得很:“以前掀过,后来他们又回来吃了。” 我竖起大拇指。 行,这凤凰街个个都是人才。 这顿烧烤吃得很慢。 她没有急著走,我也没催。 闻著油烟味、孜然味,感受著夏夜里偶尔起的微风。 不远处有几条野狗翻垃圾桶,被老板骂了两句,夹著尾巴跑远。 有个喝多的工友唱起了歌,唱得五音不全,旁边人嫌丟人,拿花生壳砸他。 徐嘉月看著这些,神情比在网吧里放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她好像不是討厌热闹。 她只是討厌別人把热闹硬塞给她。 我问:“你今天干嘛去了?” 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 这问题太直了。 她拿竹籤戳著盘子里的烤茄子,没立马回答。 我赶紧补了一句:“不想说也行,我就是隨口问问。” 徐嘉月低声说:“回了趟家。” “哦。” 我没再追问。 她看了我一眼,好像有些意外。 大概她以为我会继续问。 我装作没事,拿起一串鸡皮:“这个你吃不吃?” “不吃。” “那我吃。” “油。” “男人不吃点油,怎么在社会上润滑?” 她看著我:“你这话真噁心。” “文化水平有限,见谅。” 她笑著。 就在这时候,她包里的手机响了。 徐嘉月脸上的那点轻鬆,几乎是瞬间没了。 她把竹籤放下,拿出手机看了眼。 我离得不算近,只瞟见屏幕亮著,没看清名字。 她接了电话。 “餵。”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表情冷了下来。 “我在外面。” “没去哪。” “嗯。” “我知道。” 她的语气越来越淡。 我坐在对面,没吭声。 光头老板那边烤炉噼啪作响,旁边桌还在划拳,吵吵闹闹的。 可我们这桌像是突然罩了层玻璃。 徐嘉月听了半天,终於说了句:“我又没花你的钱。” 电话那边声音似乎高了些。 她把视线移到街边,眼神空洞。 “隨便你。” 说完,她直接掛了。 手机被她放回包里。 她也没解释。 我拿起一串羊肉,递过去:“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 徐嘉月看著那串肉,过了几秒,接了过去。 “你不好奇?” 我咧嘴笑:“好奇啊。” 她看向我。 我说:“但我怕你骂我。” 她低头咬了口,声音很轻:“你还怕这个?” “怕啊。”我叼著烟,没点,“我这个人特別脆弱。你骂我一句,我能伤心三秒。” “三秒?” “再多就影响食慾了。” 她又重新鬆弛了下来。 吃完已经快三点了。 我起身去结帐。 光头老板拿著本子算了半天:“一百三十八。” 我心口一疼。 一百三十八。 这他妈是烤肉,还是割肉啊? 我脸上还得装大方,掏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徐嘉月站在旁边,看著我:“好像是点多了。” 我把钱递过去,嘴硬:“小钱。” 光头老板收钱,嘿嘿直笑:“小伙子表情不像小钱。” 我瞪他:“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徐嘉月低著头笑。 我扭头看她:“你还笑?” 她说:“你刚才点菜挺帅。” “结帐不帅?” “有点疼。” “废话,一百三十八,能不疼吗?”我忍不住骂,“这老板烤的是羊肉吗?烤的是我大动脉。” 光头老板在后面喊:“下次还来啊!” 我回头:“下次你给我打折!” 老板:“带小姑娘来就打。” 我竖起大拇指,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 就老板这机灵劲,一百三就一百三吧。 回过头,徐嘉月已经往前走了。 我赶紧跟上。 烧烤摊到网吧不远,深夜的凤凰街基本没人,白天那些乱七八糟的小摊都收了,地上留著各种垃圾。 偶尔有摩托车驶过,惊得路边野猫钻进巷子。 我们並排走著。 中间隔著个人的距离。 她忽然说:“今天谢谢。” 我摆手:“说这些干啥,你又不是没帮我刷怪。”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带我升级,我带你吃烧烤,等价交换。” 她没接话。 走到网吧门口时,她停了下来。 玻璃门里面灯火通明,贵子坐在吧檯哈欠连天,看到我们,眼睛睁圆。 我隔著玻璃瞪了他一眼。 贵子立马假装低头看书。 书都他妈拿反了。 徐嘉月也看见了,嘴角动了动。 我问:“进去玩会?” 她摇头:“不了,我回去了。” 我看了眼时间:“这么晚,你一个人行吗?” 她说:“习惯了。” 这三个字听著挺平常。 我心里却不太舒服。 什么叫习惯了? 一个姑娘,大半夜一个人走夜路,这玩意儿也能习惯? 我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 “我也没问你意见。” 她看著我,皱了下眉。 我补了一句:“就路口,不跟著你到家。省得你说我像变態。” 她沉默几秒,没拒绝。 我陪她往街口走。 路灯明暗间,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段路,马路对面是个看上去不怎么新的小区,徐嘉月停下。 “就送到这吧。” 我点点头:“到家发个简讯。” 她看我:“你管得挺多。” “员工关怀。” “我不是你员工。” “那客户回访。”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点无奈:“刘浩杰。” “嗯?”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我愣了下,隨即笑了笑:“我对谁都这样。” 她没拆穿我。 盯著我看了一会,说:“枫叶杖不用刷了。” 我立马不乐意:“那不行,我话都放出去了。” “刷不到就算了。” “算不了。”我说,“我这人毛病多,爱钻牛角尖,决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 她低声说:“隨你。” 这两个字听著像嫌弃。 但我总觉得,又没那么嫌弃。 第369章 走出网吧 那天之后,徐嘉月还是照常来网吧。 准时得像个每天固定刷新在门口的npc。 靠近吧檯那台机子,椅子我给换了新的,桌面我每天拿抹布擦得比自己脸都乾净。 贵子有次看我在那擦键盘,凑过来嘴贱:“浩哥,你对月姐这台破机子,比对你亲儿子还上心。” 我头都没抬:“我亲儿子在哪?” 贵子朝著我的电脑屏幕努了努嘴:“那不,又掉墓碑了。天天在蚂蚁洞里死,跟没爹养似的。” 我抄起抹布就糊他脸上。 日子就在这种鸡飞狗跳里继续往下过。 我和徐嘉月的冒险岛等级慢慢往上蹭,枫叶杖还是没影。 我刷得都快神经衰弱了。 有天凌晨三点,我揉著充满血丝的眼睛,盯著屏幕上一地的破烂装备,嘆了口气。 “要不咱换个追求?比如枫叶帽?枫叶盾?或者枫叶拖鞋?” 徐嘉月坐在旁边,语气平平的:“你当初拍著胸口保证的,可是枫叶杖。” “你这人记性怎么就这么好呢?” “谁让你当时声音那么大。” 我被噎得无话可说。 这姑娘平时不怎么说话,开口就带刀。 … 八月初的一天晚上,气温炎热,网吧空调开到最大,也只能勉强维持室温。 我趴在吧檯上,听著贵子正跟一个小年轻扯皮。 小年轻掏出两块钱硬幣:“我就上一小时,查个资料。” 贵子把硬幣推回去,一脸痛心疾首:“兄弟,你看你这话说的。来网吧就上一小时?你屁股还没坐热,机子刚打开,查个资料还得看网速脸色。万一资料没查完,你亏不亏?” 小年轻犹豫了:“那我上一个半小时?” “听哥一句劝!” 贵子继续妖言惑眾:“你再添八块,凑个十块钱!哥给你开个通宵卡!从现在到明早八点,整整十个小时!你想查资料查资料,查累了看两部电影,看困了在椅子上睡一觉,空调免费吹。四捨五入,你等於白赚网吧九个小时的网费!不仅查了资料,连今晚住宿费都省了!” 小年轻被绕得晕头转向,居然真觉得有道理,一咬牙掏出十块钱纸幣:“行!开通宵!” “好嘞!机子给你安排在厕所旁边,带风水的宝座!” 贵子麻利的收钱,递给我。“浩哥,开机。” 我听得直乐。 心说贵子这狗东西还真是个人才。只要脸皮够厚,在哪都饿不死。 正乐著,徐嘉月推门进来了。 她今天没急著去开机,走到吧檯前,轻声开口:“你明天白天有空吗?” 我愣了一下。 “干嘛?” “想找你出去逛逛。” 她说完,见我没立马接话,紧跟著补了句:“没空就算了。” 眼看她转身就要走,我急了。 “有空有空,我这人最有空了。你想去哪?” “游戏厅,江边,小商品市场,去哪都行,隨便走走。” 我听完这几个地方,心里顿时有点飘。 这算约会吧? 嘴上还是管不住,习惯性犯贱:“怎么?你一个人不敢去啊?” 徐嘉月直接掉头:“那我找別人。” “別。” 我秒怂,立马老实。 “明天几点?” “下午两点。” “行。” 她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那个固定座位走去。 我看著她背影,嘴角根本压不住。 贵子站在吧檯旁没走,全程听了个一字不漏,脸上那种坏笑藏都藏不住。 “浩哥,明天白天有大节目啊?” 我横他一眼:“关你屁事。” 贵子换了副严肃面孔:“我这是关心工作,主要得知道明天要不要给你排班。” “你小子还会排班了?” “不会,但我会跟石头哥告状,说你不好好休息,外出泡妞。” 我抄起吧檯上的杂誌就砸了过去,贵子抱头鼠窜。 这时候石头从里屋撩开门帘出来了。 他瞅了我一眼,冒出句:“明天出去,记得换身像样的衣服。”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旧t恤。 胸口印著“热烈庆祝东方红饲料厂成立十周年”。 这衣服是从家里翻出来的,穿了好几年了,纯棉的,上身挺舒服。 就是造型確实像刚从养猪场跑出来。 我嘴硬道:“你不懂,这叫復古风。” 石头面无表情:“这叫穷得理直气壮。” 贵子躲在角落笑。 我指著他的腿骂:“你笑个屁!你那条裤子膝盖都快开天窗了,还有脸笑我?” 贵子低头瞄了眼自己裤腿。 “透气。不透气我还不穿呢。”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一个小时就醒了。 其实根本没怎么睡。 梦里全是徐嘉月皱著眉问我:“你打算带我去餵猪吗?”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间洗头。 网吧后头那个水龙头,年纪估计比我都大。 一拧开水管就咳嗽,水流细得像前列腺出了大毛病。 我弯著腰洗了半天,脖子都快折了,拿毛巾胡乱一擦,湿漉漉跑去翻那个旧旅行包。 拢共就那么几件衣服。 好不容易挑出件纯白的短袖,虽然领口有点松,但好歹乾乾净净没有印字。 裤子换了条没那么皱的牛仔裤。 鞋面拿抹布来回擦了两遍。 最后对著镜子抓了抓头髮,摸著下巴左右端详。 行吧,老刘家这基因还算过硬,拾掇拾掇,起码有个人样。 出门前,石头坐在吧檯低头算帐,看都没看我。 说实话,临到点了我心里反而有点慌。 我这人打架不怵,堵人不怵,拎刀的时候都能装两句狠话。 可真要跟姑娘出去逛街,我反而手脚不知道往哪放。 两点差五分,徐嘉月到了。 她今天换了条浅色的裙子,还是那双帆布鞋,头髮没扎,搭在肩上。 比在网吧的时候更青春靚丽些。 一进门,网吧那几个男的眼珠子又不老实了。 我都想过去给他们脑门上贴个“非礼勿视”了。 徐嘉月看著我,视线从头到脚。 我乾咳了两声。 “怎么样?浩哥今天这身,是不是还挺像个正经人的?” 她认真的点了下头:“嗯,比昨天像。” 贵子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转头瞪了他一眼:“你妈喊你回家吃饭了。” 贵子立马闭嘴。 徐嘉月问:“走吗?” “走。” 我刚绕出吧檯,石头突然来了句:“晚上九点前能回来吗?” 贵子死性不改,又插话:“石头哥,你这就太不懂事了。跟嫂子出去,九点回那叫不解风情。” 石头冷冷瞥了他一眼。 贵子立马改口:“我的意思是,浩哥守时,特別守时,九点前肯定回来,八点五十九都算迟到。” 我懒得搭理这活宝,推开玻璃门,带著徐嘉月走了出去。 第370章 三块五 刚推开网吧那扇玻璃门,整个人瞬间暴露在三伏天的烈日之下。 我下意识眯起眼睛,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 平时昼伏夜出惯了,这一出来,跟见光死的蝙蝠似的。 徐嘉月走在我身侧,看起来比我自然得多。 她偏头问:“先去哪?” 我本来想说隨便。 但转念一想,男人在这种时候说隨便,基本等同於废物。 脑子里快速过了遍周边的地图。 “去游戏厅吧,大白天的刚好有冷气,人也少。” 徐嘉月点头。 从凤凰街往南走两条街,有个开了七八年的老街机厅,名字叫金皇冠。 名字听著挺洋气,其实里面环境乱糟糟的。 除了墙角一排上分的苹果机,大厅里清一色全是《拳皇》、《三国战纪》、《恐龙快打》这些老掉牙的机子。 之所以选那,是因为它门口摆了几台娃娃机,对付小女生管用。 我进门换了把沉甸甸的游戏幣。 为了彰显男人本色,我带著她大摇大摆坐到了三国战纪的机子前。 “会玩吗?”我拍了拍摇杆,一脸老手的高深莫测。 徐嘉月没说话,投了幣,熟练的选了貂蝉。 我选了赵云,心里还盘算著一会怎么在她面前大杀四方,展现一波微操。 结果,十分钟不到。 我连续被小兵连招戳死,眼睁睁看著赵子龙惨叫倒地,连著干进去了三个游戏幣。 我老脸通红。 不对啊,我初中的时候也是一幣通关的王者,难道真是年纪大了手抖? 徐嘉月瞥了眼我那空荡荡的血条,幽幽来了句: “你现实里打架也这样?” 我咬著后槽牙,把第四个幣摁进去。 “这机器摇杆有问题。” 她看都没看我,手里把按键拍得啪啪作响: “你在网吧怪键盘,在游戏厅怪摇杆。设备挺忙的。” 我差点吐血。 旁边有两个初中生凑过来看热闹,笑得极其欠揍。 我瞪了他们一眼。 其中一个立马收了笑,小声嘟囔: “哥,你继续,你確实挺菜的。” 我刚想骂人,徐嘉月没绷住,先笑了。 行。 看在她笑的份上,忍了。 打完一局被踢出来,我拉著她去抓娃娃。 她站在机器前,看著玻璃柜里的小熊小狗小兔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我注意到她盯著一只白色小猫多看了两眼。 就那个。 必须拿下。 我投幣,操纵杆,拍按键。 机械爪子下去,抓住小猫,刚升起来三厘米,啪,掉了。 我面不改色:“试探。” 第二次。 抓住,升起来五厘米,又掉。 “机器问题。” 第三次。 抓住了。 眼看都快拖到出口了,爪子一松,小猫啪嘰掉回原位。 小猫那蠢萌的表情特別侮辱人。 徐嘉月看著我:“还抓吗?” 我沉著脸:“男人不能在这种地方认输。” 半个小时后,我手里只剩最后两个幣。 老板坐在不远处嗑瓜子,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冤大头。 徐嘉月摇摇头:“算了。” “不算。” 我投下最后两个幣,深吸一口气。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比当初在六院活的还紧张。 爪子慢慢挪过去。 落下。 抓住小猫脑袋。 升起来。 晃。 再晃。 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眼看爪子又要松,小猫在空中摇摇摆摆,好在最后还是滚进了出口。 我愣了一下,差点跳起来:“看见没!这叫技术!” 老板嗑瓜子的动作停了停:“小伙子,你投了快二十块了吧?那娃娃去小商品市场批发,三块五一个。” 我弯腰把小猫从出口掏出来,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这是尊严。” 徐嘉月伸手接过娃娃,捏了捏小猫的耳朵。 低头看著那毛茸茸的小玩意儿,声音很轻: “谢谢。” 听到这两字,感觉花二十块也值了。 男人在这时候就不能算帐,算帐就没意思了。 从游戏厅出来,我们去了附近的小商品市场。 那地方热闹,卖袜子的、卖发卡的、卖盗版磁带的、卖塑料凉鞋的。 大喇叭里的吆喝声一声高过一声。 徐嘉月走得不快。 她不太像一般逛街的姑娘,什么都要拿起来看。 更多时候只是路过,隨便看两眼。 我跟在她旁边,想说点什么,又怕说多了招人烦。 路过一个卖髮夹的小摊时,她停下脚步。 摊子上全是几块钱一个的小玩意,蝴蝶结、塑料珍珠、小星星,花里胡哨的。 她拿起一个黑色的小髮夹。 款式很普通,边缘点缀著颗很小的银色星星。 我凑过去问:“喜欢?” 她放下:“隨便看看。” 我拿起来,转头看向摊主:“大姐,这个多少钱?” 摊主大姐看了我俩一眼,笑得特別世故:“五块。” 我说:“五块?大姐,你这髮夹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 大姐翻了个白眼: “小伙子,给女朋友买东西还讲价啊?” 徐嘉月脸一热,刚要开口否认,我抢先一步:“不是女朋友。” 大姐:“那更该买了,不然怎么变女朋友?” 我张了张嘴。 平时自詡铁齿铜牙,这会居然接不上话。 徐嘉月偏过头,假装看旁边的钥匙扣。 耳根泛起了一层薄红。 最后硬是靠著我厚顏无耻的极限拉扯,髮夹三块五拿下了。 大姐收钱的时候一个劲骂我抠门。 我振振有词:“勤俭持家是传统美德。” 大姐把髮夹拍在我手里:“赶紧走,看你就烦。” 我转头把髮夹递给徐嘉月。 她没马上接:“我又没说要。” “我买都买了。” “你可以自己戴。” “我戴上真成变態了。” 我也没给她继续拒绝的机会,直接上手,轻轻帮她把髮夹別在了侧边的头髮上。 那颗银色的小星星卡在她耳畔,衬著那张白净的脸,说不上来的好看。 我盯著看了会。 徐嘉月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很丑?” “不丑。”我说。 她看著我。 我补了句:“看著比三块五值钱。” 她没忍住笑:“你夸人真难听。” “我已经很努力了。” 第371章 终於开了窍 逛到傍晚,我们顺著人流走到了市里的河边。 市里的护城河不像林山那边的清澈,水面混沌,泛著灰绿。 岸边还有人钓鱼。 旁边放著塑料桶,桶里三条小鱼游来游去,看著挺悠閒,浑然不知命运早已被安排好了。 夕阳落在远处的水面上,波光粼粼碎成一片金灿灿。 江风吹来,白天积累的闷热总算散了些。 徐嘉月抱著那只白色小猫,站在栏杆边。 头髮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髮夹上那颗小星星在余暉里闪了一下。 我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点了根烟。 刚抽一口,想起她也抽菸,就把烟盒递了过去。 她摇摇头。 “今天不想抽。” 我把烟盒收回来,笑了笑。 “你也有不想抽的时候?” “嗯。” “为什么?” 她看著江面上来来往往的采砂船,眼神散漫。 “不知道,就是不想。” 我点点头。 “挺好。” 她没接话。 江边人不少。 带孩子散步的,老头拿著蒲扇閒聊的,还有几个小年轻蹲在石阶上喝汽水。 不远处有个卖冰棍的大妈,推著辆旧三轮车,车把上掛著个小喇叭,声音一遍遍响。 “绿豆冰棍,五毛一根。” 我看了徐嘉月一眼。 “吃不吃?” 她摇头。 “不吃。” “行,那我买两根。” 她偏头看我。 “看啥?”我理直气壮,“你不吃,我难道不能吃两根?” 说完我也没管她,跑过去买了两根绿豆冰棍。 大妈掀开泡沫箱盖,一股冷气冒出来,拿出来的冰棍纸上都结了层冰沙。 我跑回来,递给徐嘉月。 她没接。 “我说了不吃。” “拿著唄。” 我把冰棍塞到她手里:“你不吃可以看著它化,反正五毛钱的东西,浪费了也不算犯罪。” 徐嘉月看我这副无赖样,有些无奈,最后还是妥协了。 她撕开包装,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 估计是太冰了,她眉头轻轻皱了下。 我看得直乐。 “娇气。” 她毫不客气的回懟:“你不娇气,你一口吞了试试。” 我这人最受不了激,尤其是姑娘激我。 当场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下半根。 下一秒,那股凉意直衝脑门,天灵盖都冻的发麻。 徐嘉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好吃吗?” 我腮帮子梆硬,强撑著点头:“爽,特別爽!” 她低头笑了下。 这个笑很轻,像风吹过水麵,波纹荡漾,很快又没了。 我们並排靠著栏杆,吃著冰棍,看著河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下面石阶上,有个小孩拿著抄网瞎捞。 他妈在岸上喊:“別往水里踩!掉下去了我可捞不了你!” 小孩头都不回。 “我会游泳!” “你会个屁,你洗澡都怕水进眼睛!” 我听得直乐。 “这小兔崽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徐嘉月偏头问:“为什么?” “嘴硬啊。” “嘴硬就有出息?” “那当然。” 我咬著冰棍,含糊不清的说道:“我就是靠嘴硬活到今天的。”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 “看出来了。” 我指了指钓鱼老头旁边那个塑料桶。 “你看那三条鱼,它们也挺嘴硬,在桶里还游得挺欢。” 徐嘉月顺著我的手看去。 塑料桶里的小鱼转著圈,尾巴甩来甩去,真以为那就是整条江。 过了一会,徐嘉月忽然说:“其实,有时候不知道也挺好。” 我愣了一下。 “啥意思?” 她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去哪,就不用想那么多。” 这话听著不太像閒聊。 我嘴贱惯了,本能的想接一句“那不就成傻鱼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咬著冰棍,装作没听懂。 “那不行,桶里太憋屈。换我,高低得蹦两下,万一真跃了龙门呢?” 徐嘉月看著水面,没再说话。 太阳渐渐沉了下去,江风也带上了点点凉意。 她把冰棍棍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回去吧。” 我把烟摁灭在栏杆上。 “行。” … 回网吧的路上,她没怎么说话。 但那只白色小猫,她一直抱在怀里。 那天晚上,她没通宵。 走到网吧门口,她停下脚步:“我回去了。” 我有些意外:“不进去玩会?” “累了。” 我没挽留,点了点头。 “到家发个简讯。” 她看了我一眼。 “你真的很囉嗦。” “客户安全回访。” 她懒得理我,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到了。】 我盯著这两个字看了半天,回了句: 【收到。】 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髮夹挺好看。】 这次她隔了好久才回:【三块五的审美。】 我看著手机,笑得像个脑瘫儿。 石头从吧檯后抬起头:“你白天出去一趟,魂丟街上了?” 贵子正坐在对面机位啃方便麵,闻言立马点头。 “是,走路都是飘的,像发春的野猫。” 我走过去,一把捏住他的脖子。 “你会不会聊天?” 贵子拍著桌子鬼叫。 “石头哥救命!这孙子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了!” 石头低头看帐本,语气平静。 “別死店里。” 贵子:“…” 这他妈就是人间冷暖。 那天之后,徐嘉月还是照常来网吧。 三块五的髮夹,她没天天戴。 但那只白色布偶小猫,被她塞进了帆布包里,每天露个圆滚滚的猫头在外面。 我每次看见那个猫头,都觉得那二十块花得值。 值到我甚至想再去夹一只。 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尊严也不能天天批发。 至於那把该死的枫叶杖,还是没影。 我刷得人都快麻了。 每天一闭眼,脑子里全是怪物死掉的声音。 有时候石头半夜出来倒水,看见我还在屏幕前蹲著,就会皱眉。 直到某天凌晨两点,我瘫在椅子上,麻木地按著技能键,脑子里突然闪过惊雷。 操。 老子是网管啊! 我守著这么大个网吧,天天几十號人在这玩冒险岛,我他妈为什么非得自己刷? 我是不是有病? 真是被自己蠢笑了。 隨后立马从吧檯底下翻出块旧白板,用马克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大字: 【高价收枫叶杖!】 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有货直接找吧檯浩哥,现金收,点卡也能谈。】 写完我还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下。 別说,挺像那么回事。 贵子端著泡麵过来,看了半天,嘖嘖称奇。 “浩哥,你这脑子终於用在正道上了。” 我白了他一眼。 “我一直是靠脑子吃饭的文臣,好吗?” 贵子吸溜一口面。 “那你之前刷了半个月?” 我沉默两秒。 “那叫体验生活。” 第372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第二天白班,石头看到吧檯上立著的白板,开口第一句就是: “这个钱,你自己出。” 我当时就不乐意了。 “废话,我还能公款追梦?” 石头没说话,就那么看著我,像是在看一个无药可救的恋爱脑。 我咳嗽一声,强行挽尊。 “这不是追梦,是服务客户,懂不懂?” 贵子在旁边小声嘀咕:“服务到嫂子心里去了。” 我抄起马克笔就飞了过去。 这孙子现在反应是真快,脑袋一缩,马克笔擦著他耳朵飞过去。 贵子摸了摸耳朵,心有余悸。 “浩哥,你这准头比你游戏操作强多了。”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滚。” 別说,白板立起来之后,效果拔群。 那时候网吧里玩传奇、梦幻、冒险岛的人多如牛毛,这种“官方收购”的消息传得飞快。 第二天,就有个小胖子来问:“浩哥,枫叶杖多少钱收啊?” 我眼睛一亮:“你有?” 小胖子挠了挠屁股。 “没有,我就问问行情。” “没有你问个锤子!上你的网去!” 小胖子灰溜溜跑了。 紧接著又来个黄毛,神神秘秘的说:“浩哥,我游戏里的老婆好像有一把。” 我精神又来了:“哪个区?” 黄毛想了半天,挠了挠头。 “区我忘了。” “人呢?” “可能在东北。” “…” 我手里的滑鼠握的咔咔作响。 “滚。” “好嘞。” 最离谱的是个戴眼镜的高中生。 他说自己號上有,想换一张五十的点卡。 我差点当场喜极而泣,赶紧跟著他去机子前验货。 那小子磨蹭半天,登录帐號,打开仓库,翻来翻去。 最后掏出来把枫叶矛。 我盯著屏幕,血压都上来了。 “这是杖?” 高中生推了推眼镜:“都带枫叶。” 我差点气笑。 “那我跟刘德华都姓刘,我是刘德华吗?” 他想了想,认真说:“你给我张五十的点卡,我也可以叫你华哥。” 我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该佩服他。 这凤凰街,真他妈不养閒人。 白板掛了三天。 枫叶杖没收到,倒是收到一堆乱七八糟的消息。 有人问我收不收枫叶帽。 有人拿枫叶弩糊弄我。 还有人说自己知道爆率玄学,五块钱传授秘诀。 我让他滚。 他说我不尊重知识。 我说我尊重拳头。 他立马尊重我了。 到了第四天晚上,我已经对白板不抱希望了。 不过掛归掛,刷还是得刷。 毕竟浩哥这人,嘴上爱投机取巧,真答应人的事,心里还是犯轴。 偏偏那天晚上,徐嘉月没来。 我坐在吧檯后面,刷怪都刷得心不在焉。 凌晨一点,网吧里只剩下那种死气沉沉的键盘敲击声。 我打了个哈欠,刚想去厕所洗把脸。 就在这时候,屏幕里一个怪倒下。 地上突然多了一把武器。 我刚开始脑子都是木的,只隨便扫了一眼。 下一秒,我整个人猛地坐直。 眼睛都瞪圆了。 屏幕里,那把带著枫叶样式的武器,就那么静静躺在地上。 我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头皮都有点发麻。 这是… 枫叶杖!! “操!!” 我一拳砸在檯面上,震得键盘都跳了起来。 不远处包夜的大哥手一抖,泡麵差点扣进裤襠里。 他摘下耳机,骂骂咧咧: “你有病啊?” “出了!出来了!”我语无伦次。 大哥一愣。 “啥出来了?孩子?” “枫叶杖!” 贵子窝在我对面的机位睡觉,被声音惊醒。 揉著眼睛爬起来。 “真出了?” 石头也从里屋撩开门帘出来,站到我旁边,看了眼屏幕。 “捡。” 我这才反应过来,哆嗦著手,赶紧操纵角色过去,把那根法杖揣进包里。 东西进包的瞬间,我长出了一口气。 那叫一个舒坦,整个人都要升华了。 这半个多月的墓碑没白掉,成千上万只蘑菇也算死得其所。 贵子在旁边拍马屁: “浩哥牛逼!我就知道,嫂子的东西还得你亲手打出来,这叫缘分!” 我难得没揍他,因为心情太好了。 赶紧打开好友列表,月下白霜的名字是灰的。 我拿出手机,想给徐嘉月发个简讯得瑟一下。 可手指悬在按键上,半天不知道该发什么。 【出来了。】 不行,像孩子生了。 【枫叶杖刷到了。】 太直,没气氛。 【浩哥一诺千金。】 太装。 【东西准备好了,秘密拿来。】 这个好像还行。 我正琢磨著怎么遣词造句,手机冷不丁的震了一下。 是徐嘉月发来的。 【有空吗?出来陪我喝点。】 后面跟了个地址,是两条街外的一家小酒馆。 我盯著这条简讯,刚才那股兴奋劲,被某种不祥的预感压了下去。 徐嘉月不是爱热闹的人。 更不是那种半夜隨便喊人喝酒的人。 我立马回了条:【等我,十分钟。】 发完,我把枫叶杖存进仓库,抓起钥匙就往外走。 贵子见我脸色不对,赶紧问:“浩哥,出啥事了?” “出去一趟。” “月姐?” 我看了他一眼。 贵子这次没犯贱,反而收起了笑。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 这孙子平时滑得像条泥鰍,关键时候还算有点眼力见。 我摇头。 “不用,你看店。” 推开玻璃门,凤凰街这个点基本散场了,街面上没一个人影。 我一路小跑,满头大汗赶到那家酒馆的时候,隔著玻璃窗就看到了徐嘉月。 她一个人坐在角落,桌上除了半杯顏色花哨的酒,还有几个空杯。 她忽然偏过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隔著玻璃看到我气喘吁吁的样子,她有些呆滯。 我推门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喝多少了?” 她摇摇头。 “不多。” 我用下巴点了点那几个空杯。 “这叫不多?” 她没接话,只把身前那杯推到我面前。 “喝吗?” 我看著她。 她脸色比平时更白,眼尾泛著红,头髮有几缕贴在脸边,看著有些憔悴。 我点点头。 “喝。” 不过我没碰她那杯。 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杯特调。 既然她想喝,那我就陪著。 第373章 这次也骗 酒很快端了上来。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说实话,这味道比尤姐那调的差远了,只是勉强能喝。 我放下杯子,也没问她怎么了。 她不说,我也乾脆闭嘴。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著,喝著酒。 她杯子很快空了,抬手还想叫酒。 我看了眼她的脸色,让服务员给她拿了杯水。 徐嘉月盯著那杯白开水看了半天,还是端起来喝了两口。 隔壁桌坐著三个男的,喝得脸红脖子粗。 从我进门开始,他们就一直往这边看。 其中一个穿花衬衫的,眼睛尤其不老实,视线老往徐嘉月身上飘。 出来喝酒,最烦的就是这种货。 你不理他,他当你是个软柿子; 你理他,又怕脏了自己的手。 花衬衫看了半天,终於还是按耐不住,端起杯子走了过来。 “妹妹,一个人?” 我抬头看他:“你瞎啊?我不是人?” 花衬衫看著我,笑了。 “兄弟,认识一下唄,拼个桌大家一起玩。” 我说:“没兴趣。哪凉快哪待著去。” 他脸上的笑淡了点。 “你说话挺冲啊?” 我把杯子放下,抬头与他对视著。 “哥们,喝酒就老老实实喝酒,別给自己找不痛快。” 身旁那桌另外两男的见状,也跟著站了起来。 气氛忽然就紧张了起来。 酒馆老板在吧檯后面看著这边,眉头皱了起来。 花衬衫盯著我额头上那道快好的伤疤,眼神变了变。 估计也在掂量。 我也没动,就那么看著他。 在六院那种鬼地方混久了,身上多少沾了些东西。 不一定非得喊打喊杀。 有时候你坐在那,对方也能看出来你不是个好啃的骨头。 出来玩的人,大多数也不是真想拼命。 花衬衫最后骂了句:“操,装什么逼。” 完事端著杯子回去了。 我也没追著骂。 没必要。 徐嘉月托著下巴,看著我:“你怎么没动手?” 我说:“老板还得做生意。” 她似乎有些意外。 我笑了笑,指著身上的乾净衣服:“再说了,我今天穿的白衣服,溅血了不好洗。” 这次她没笑。 只是低头看著杯子,睫毛垂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了一阵,她忽然问:“咱俩第一次见,也是在酒吧?” 我掏出烟,叼在嘴里,又把烟盒隨手丟到桌上。 “是,在无早。” 徐嘉月轻轻点头。 “我去那边去得少,不过你好像经常去。” “是啊,那是我姐的店。” “难怪。” “以后你再去,报我名字能打折。”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在那边这么有面子?” “也不算特別有面子。” 我想了想,很诚实的说:“主要是欠帐的时候,他们不好意思当场打我。” 徐嘉月单手托著脸,目光有点散。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这人挺奇怪的。” “哪奇怪?” “看著就不像好人。” 我乐了。 “这不是废话吗。我要长得像好人,早让人欺负死了。” 她摇摇头。 “但有时候,又不像坏人。” 换平时,我肯定得贱兮兮的回一句:那说明我坏得有层次。 可她今晚这状態,我不太敢胡扯。 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人哪有那么简单。” “好人坏人,都是別人嘴里喊的。” “真轮到自己身上,谁不是一身糊涂帐。” 徐嘉月重新低下头。 杯里的酒顏色很亮。 可她眼里却蒙上了一层灰。 过了好一会,她问:“你就不好奇我今天怎么了?” “不好奇。” 我摇头。 “谁还没点秘密。” 徐嘉月看著我,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轻得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掉。 “其实也没什么秘密。” 她手指慢慢摩挲著杯沿。 指甲乾乾净净的,没涂顏色。 “就是以后…我可能不会天天去通宵了。” 我猛的抬起头。 那一瞬间,比刚才看见枫叶杖掉出来还突然。 这段时间,白天睡觉,晚上看店,陪她刷怪,陪她通宵。 明明都是些小事。 小得像路边隨手捡的石子。 可攒到现在,兜里沉甸甸的。 “为什么啊?” 话刚出口,我就察觉到自己声音有点哑。 徐嘉月眨了眨眼睛。 “因为快开学了啊。你难道不用回学校吗?” 我愣住了。 对啊。 暑假快结束了。 这段时间过得太安逸,太快了。 快到我差点忘了,我不是这凤凰街的人。 我就是暑假过来守网吧、混两个月日子的穷学生。 林山那边,才是我的烂摊子。 六院。 三十二社。 海鸥、小白、袁昊。 还有那一堆剪不断理还乱的破事。 都在那边等著我。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是啊。” 我笑了笑:“差不多八月底就回去了。” “林山?” “嗯,六院。” “离这远吗?” 我想说,你去一趟不就知道了。 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不算太远。不过坐车得折腾一会,路不好走。” 她轻轻点头,没再接话。 酒馆里明明还吵著,聊天、碰杯、老板招呼客人。 可我们这张桌却突然冷了下来。 我低头点菸,打火机按了两下才点著。 烟雾飘上来。 我问:“开学之后还能再见到吗?” 徐嘉月很久都没开口。 我心里有点烦。 烦自己问得太急。 也烦这个暑假太短。 可说到底,我和徐嘉月就像江水里偶然碰头的两条鱼。 等夏天一过,谁也说不准还能不能游到一块去。 过了好一会,徐嘉月才说:“不知道。” 这答案很徐嘉月。 不承诺。 不拒绝。 也不给你个痛快。 我点点头。 “行。” 她抬眸看我:“你生气了?” “没有。” “你骗人。” 我无所谓的笑了笑:“我经常骗人。” “那这次呢?” 我叼著烟,靠在椅背上看她:“这次也骗。” 她目光闪烁,慌乱的移开视线,看向別处。 我端起杯子,跟她的杯沿碰了一下。 “少喝点吧,省得明天头疼。” 她没答应,也没反驳。 隔壁桌那三个男的已经结帐走了。 花衬衫临出门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懒得计较。 徐嘉月慢慢把杯子放下。 声音很轻。 轻到差点被酒馆里的嘈杂盖过去。 “我今天…” 她停了一下,像是把后半句在嘴里嚼了很久。 最后才说: “不想回家了。” 我端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第374章 不適合交换秘密的夜晚 我端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心中被搅起了涟漪。 不想回家了。 听到这话,我脑子里第一反应其实挺脏的。 男人嘛,尤其是我这种臭不要脸的,心里那点邪念从不需要別人来教。 深更半夜,酒馆,姑娘喝了点酒,眼尾泛红,轻声说著不想回家。 这要是换成贵子那种畜生,估计当场裤腰带都能笑松。 可偏偏说这话的是徐嘉月。 我把杯子放下,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语气正常点。 “跟家里吵架了?” 徐嘉月望著桌上的水杯,杯子里映著她模糊的脸。 “算是吧。” 我“哦”了一声。 说实话,我特想问。 上次在烧烤摊那晚,她接完电话,我就觉得不对劲。 可清官还难断家务事,这年头谁家不是一本烂帐? 我爸一急眼,不也拿刀要剁了我的手吗。 穷人家吵架都没什么新意,无非是钱、脸面、前途、爭不爭气。 有钱人家我不知道。 但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我点点头:“那先別回了。” 徐嘉月看著我,像是在等我继续往下说。 我赶紧补了句:“我的意思是去网吧。包厢里有沙发,虽然將就点,但勉强能睡。天亮了再说。” 说完这话,我自己都觉得挺正人君子。 正得不像我。 酒馆服务生过来问要不要续杯,我摆摆手说不喝了,结帐。 付完钱,我扶著桌沿站直。 徐嘉月也跟著起身。 她酒量其实挺好的,之前在无早小瑾就提醒过我,她平时都喝纯饮的。 所以不至於醉到走不了路,只是脚步有点飘。 站起来的时候肩膀晃了一下。 我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她也没躲。 就这么一下接触,我心跳都快了一拍。 她胳膊很细,皮肤有点凉,摸上去软得不像话。 酒馆里灯光曖昧,落在她脸上,像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我脑子里那个畜生“嗷”一声就冒头了。 但也就冒了那么一下,立马又被我摁了回去。 刘浩杰,你他妈別犯贱。 我鬆开手,装得比谁都自然:“还能走不?” 徐嘉月点头:“能。” 出了酒馆,凌晨两点多,整座小城都陷入休眠,路边有几个垃圾桶被翻得乱七八糟。 一只黑猫正蹲在街角,幽幽望著我们。 我在想,它在看什么? 余光瞥见徐嘉月斜挎的帆布包里,那只白色小猫露出半个脑袋。 懂了。 异性相吸。 走著走著,徐嘉月忽然问我:“你刚才是不是想问什么?” 我看了她一眼:“是。” “那怎么不问?” “怕你烦。” “你平时不是挺爱招人烦的吗?” “那不一样。” 我踢开脚边一个空瓶。 瓶子咕嚕嚕滚到路边,撞在马路牙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平时烦你,是因为知道你不会真生气。今晚不行。” 她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真生气?” 我笑了笑:“你要真烦我,就不会天天坐我面前那台机子了。” 徐嘉月看著前面的路,没反驳。 等於是默认了。 走到凤凰街口,她在路边蹲了下来。 “歇会,累了。” 我看著前面百米外枫叶网络的亮光,没催她,陪著她蹲下。 旁边烧烤摊的光头老板正在收桌子,见我俩蹲在马路边,顺手拎了两张塑料凳过来。 我说了声谢谢。 光头老板哟呵一声:“稀罕了,你小子也有讲礼貌的时候。” “…” 我翻了个白眼。 徐嘉月转头问我:“有烟吗?” 我摸出一根递过去,帮她点上。 火苗一亮,她白净的手拢了上来,侧脸也清晰了些。 抽了两口,她忽然叫我:“刘浩杰。” “嗯?” “我是不是挺麻烦的?” 这话不像她平时会问的。 她那种性格,哪怕被全世界嫌弃,也绝不会主动承认自己是个麻烦。 今天这是真喝伤感了。 我掸了掸菸灰:“还行吧,比起刷枫叶杖,你这算简单的。” 她转过头:“枫叶杖?” 我咳嗽了两声,强压著翘起的嘴角,装得风轻云淡。 “出了。” 徐嘉月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真出了?” “嗯。” “什么时候?” “就你给我发简讯前五分钟。” 她情绪终於活泛了点:“真的假的?” 我冷哼一声:“浩哥一诺千金,还能骗你?” 她轻声说:“你刚才在酒馆还说自己经常骗人。” “那是生活態度。” 我一本正经的说:“枫叶杖是原则问题,能混为一谈吗?” 徐嘉月没忍住,笑了。 看她笑,我心里那口气终於顺了点。 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走吧,你先回网吧睡一觉,明天我上线把东西给你。” 徐嘉月坐在塑料凳上没动:“你不想听我的秘密了?” 当初她说,刷出枫叶杖就告诉我一个秘密。 换在半个月前,我满脑子黄色废料,恨不得连她三岁尿过几次床都问出来。 可现在真到了这一步,我反而不著急了。 “明儿再说吧。” “为什么?” “今晚这气氛不適合交换秘密,”我把菸头踩灭,“適合睡觉。” 她抬头定定的看著我,忽然轻声说道:“我睡不著。” 我刚想接话,她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想洗个澡。” 我张了张嘴。 这话就有点难接了。 这个点,去哪洗澡? 平时我洗澡的那个澡堂也早关门了。 街面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烧烤摊老板收拾东西的声音。 徐嘉月双腿併拢坐在那,仰头看著我。 她眼里没有平时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也一点不迷糊。 她很清醒。 至少比我想像中清醒。 我在原地转了半圈,视线扫过街道尽头那块暖色灯牌。 如意旅社。 这破名字,听著就不太正经。 我咽了口唾沫。 “走吧,带你找个地方。” “去哪?” “旅馆。” 话刚出口,我自己先心虚了,赶紧找补:“別多想啊,把你送进去我就回网吧。贵子还在店里等著我回去呢。”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相信。 徐嘉月看著我。 我心里七上八下。 怕她误会我,又怕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人就是这么贱。 过了好一会,她才说:“你送我过去?” “嗯。” “然后你就走?” “对。” 她站起身,点点头。 “好。” 第375章 藉口很烂,实用就行 我鬆了口气,可心里又跟著空了一下。 唉! 跟光头老板打了声招呼,我们沿著街边往旅馆走。 经过网吧时,我往里瞄了眼。 贵子正无所事事的趴在吧檯后面,估计困得魂都散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狗鼻子显灵了,他脖子一转,就要往外看。 我一急,拉起徐嘉月的手,拉著她往前小跑了两步,避开了视线。 贵子东张西望没看见人,打了个哈欠,又趴回了桌上。 徐嘉月被我牵著,也没挣扎。 她低头看了眼我们握在一起的手。 “怎么了?做贼一样。” 我笑了笑:“怕那傻逼看见。” “看见怎么了?怕人误会?” “我是无所谓。” 我说:“主要是怕他嘴贱,回头到处乱说,败坏你名声。” 徐嘉月“哦”了一声。 手牵著的事,她没提。 我也装没看见,甚至还顺手握紧了点。 一路上,谁都没怎么说话。 快到旅社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隨便?” 我脚步一顿,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 “没有。” “真没有?” “真的。” “你骗人。” 我嘆了口气,有点无奈的看著她:“这次真没骗。” 她转过身,正对著我。 “那你刚才一路心虚什么?一直跟我保证送完就走。” 我被问住了。 鬆开她的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怕你觉得我是趁人之危。” 她就那么看著我。 我乾脆破罐子破摔。 “我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知道。” “你长这么漂亮,大半夜的跟我走,我要说脑子里没点乱七八糟的顏色,那我他妈不成圣人了吗?” 徐嘉月眨了眨眼睛,没想到我说得这么直白。 我接著说:“但想归想,做归做。” “你今晚不开心,我不能拿这个占便宜。” 这几句说完,我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太像个人了。 不像我。 徐嘉月垂下眼帘。 沉默了十几秒,才轻声开口: “那如果…我不是因为不开心呢?” 我一下愣住。 风从巷道里穿过,捲起地上的塑胶袋哗啦作响。 我看著她,她也正看著我。 路灯之下,她脸颊微红,眼睛亮得像夜空中的星星。 我忽然意识到,也许从那每天的陪伴,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很多东西早就一点点积累起来了。 就像我对她的感觉。 只是,我始终不敢往那方面想。 因为身上的烂帐太多了。 陈璐瑶还在纠缠,小卷那边模糊不清,再加上林山那边的破事也没完。 我这种人,给不了谁安稳。 別说安稳,我连自己明天会不会被人堵都说不准。 “刘浩杰。” 徐嘉月打断了我脑子里的乱麻,语气很轻,却很直白。 “你…喜欢我吗?” “…” 我喉结滚了滚:“喜欢。” 她看著我:“喜欢我什么?” 这问题真他妈难。 喜欢她什么? 我哪知道? 有些人不是突然走近你的。 她是一天天坐在你旁边。 从不说喜欢,也不说需要。 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出现。 可等你回过神,她的位置已经留在那了。 我想了想,还是说: “脑子决定的事情,嘴怎么回答?” 徐嘉月看著我,过了几秒,转过身继续往旅馆走去。 我两步追上去。 “哎,问完就完了?我这算过关没啊?” 她没有看我,目视前方。 “勉强算吧。” “勉强啊?” “你还想怎样?” 我试探著重新牵起她的手。 她没躲。 反而慢慢的,往我这边靠近了点…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都乱了。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低声问:“你紧张?” “开什么玩笑。” 我死要面子:“我刘浩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她抓住我话里的空子,淡淡来了一句:“哦,所以你经常跟女生去开房?” “放屁!” 我脱口而出:“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徐嘉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我也跟著笑了。 那点矫情的负担,似乎全被这夜风吹散了。 进了如意旅社的门,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的捲髮大姐,正守著一台小电视看球赛。 我掏出身份证。 “开间房。” 大姐头也不回:“標间还是大床?” 我下意识看了眼徐嘉月。 她正假装研究门上的玻璃贴纸,根本不看我。 我咬咬牙。 “大床。” 大姐慢吞吞登记,收钱,拿钥匙。 “押金五十,房费八十。热水器自己开,別把空调开一宿,费电。” 我点点头,把钱递过去。 徐嘉月跟在我身边上楼。 楼道狭窄,墙上贴著各种小gg,重金求子,下水道疏通… 房间在二楼尽头,208。 徐嘉月站在门口,小声说:“我以前听人说,住旅馆最好別住走廊尽头,容易碰上不乾净的东西…” 我说:“没事,我阳气重。” 她白了我一眼。 “去你的。” 我哈哈笑著把门打开。 房间空间有限,一张大床就占了三分之二的空间。 床单倒是白的,就是白得有点发旧。 徐嘉月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 “我先洗澡。” 我把钥匙放到桌上,点点头。 “洗完早点睡。门反锁好,我先回去了。” 她站在卫生间门口,回头看我。 我儘量不去看她,转头去研究墙上的开关。 主要是不敢看。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轻笑了一声。 然后推门进了卫生间。 没多久,里面就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我站在房间里,盯著那张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不断。 走吧。 不急於这一刻。 我脚下刚往门口迈了一步,又停下。 帆布包里那只白色小猫还露著个脑袋。 我盯著它。 它也盯著我。 我小声骂了句:“看你爹呢?” 骂完,我自己都觉得有病。 算了,还是走吧。 走了。 真走了。 … 卫生间里,水声渐小。 徐嘉月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刘浩杰?” “啊?” “你走了吗?” “还没。” “为什么没走?” 我想了想,说:“我怕你晚上一个人睡这,碰上不乾净的东西。” 卫生间里传出一声轻笑。 “你藉口真烂。” “实用就行。” 过了一会,门被推开。 热气先冒出来。 徐嘉月已经重新穿好衣服,头髮湿著,发梢还在滴水。 脸蛋被热气蒸得有点红。 我看著她,一下有点愣神。 她问:“你看什么呢?” 我咳了一声,眼神往旁边一飘。 “要么…我帮你吹头髮吧?” 第376章 你別装好人了 我这句话一出口,屋里安静了两秒。 徐嘉月站在卫生间门口,头髮湿漉漉的,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落在肩膀那块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神色古怪的看著我:“你会吹头髮?” 我嘴硬:“这玩意还用会?吹乾不就完了。” 她嘆了口气:“那你离我远点。” “…” 我被噎得没脾气。 旅馆桌子下面还真塞著个吹风机,线缠得跟麻花似的。 我插上电,大拇指一推开关。 嗡的一声。 风口吹出一股焦糊味。 我皱起眉:“这玩意不会突然炸了吧?” 徐嘉月坐在床沿,拿毛巾擦著头髮:“旅馆的吹风机,你指望它有多高级?” “也是。” 我拿著吹风机站到她后面,一时间不知道手往哪放。 平时打架我下手挺狠,偏偏这会给姑娘吹个头髮,手跟租来的似的,不听使唤。 我乾咳一声:“那我开始了啊。” 她“嗯”了一声。 我按开热风,呼啦一下,把她的发尾吹得群魔乱舞。 徐嘉月立马皱眉:“別对著一个地方吹。” “哦。” “远一点。” “哦。” “你別扯我头髮。” “我没扯,是它缠我手上了。” 她回头瞪我:“刘浩杰,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赶紧举起双手投降:“天地良心,我这辈子第一次伺候人,业务不熟练很正常。” 她转回去:“嘴倒是挺熟练。” 我乐了:“这是天赋。” 手忙脚乱吹了十来分钟,总算把头髮弄得半干。 她发质很软,穿过指缝时滑溜溜的,带著淡淡的清香,撩拨的我心里发毛。 越吹,我站得越不自在。 主要是她坐在床边,我站在后面,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实在太不讲武德了。 她脖颈白嫩,耳朵也被热风吹得泛红。 我脑子里那点黄色废料又开始排队集合,跟他妈小学生做操似的,一个比一个积极。 外面楼道有人经过,拖鞋啪嗒啪嗒响。 隔壁房间开著电视,声音很小,像是放著什么老电视剧,男女主吵来吵去。 我把吹风机放回桌上,清了清嗓子。 “差不多干了。” 徐嘉月伸手理了理髮尾:“嗯。” 我看了眼门,又看了眼她。 “那…我回去了?” 徐嘉月坐在床边没动,怀里抱著那只白色小猫。 “你真想回去?” 我被这问题问住了。 “也不是特別想。” 她看著我。 我又补了一句:“但我要是今晚死皮赖脸不走,就显得我特別不是东西。” 徐嘉月低头捏著小猫的软耳朵,轻声道:“你本来就不像好东西。” “这话我认。” 我顺坡下驴,站在桌边,下意识摸出根烟叼在嘴里。 刚想找打火机,突然想起这是房间,又停下了动作。 她余光瞥见:“想抽就抽。” 我把烟拿下,在指尖夹著:“算了,味儿大。” “你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 “就刚才。” 她嘴角动了动。 我把烟在手里来回翻转了两圈。 “徐嘉月。” “嗯?” “你今晚,真没喝多吧?” 她抬头看我,眼神清明:“没有。” “那你知道咱俩现在在哪吧?” “旅馆。” “知道就行。” 我说完这句,又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这还用问? 她又不是被我用麻袋套来的。 可有些话不问清楚,我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我怕她明天酒醒了翻脸后悔。 也怕自己趁人之危,做出什么以后想起来都噁心的事。 徐嘉月看了我半天。 “你还是別装好人了。” 我愣了下。 她说:“你装得不像。” 我笑了一声:“那我装什么像?” “流氓。” “这倒是本色出演。” 她把小猫布偶放到枕头旁边,曲起双腿,双手抱住膝盖坐在那。 我能看出来,她也紧张。 像她这种防备心极重的姑娘,平时谁敢往前走一步,她恨不得退三步。 可今晚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像是在等我先跨过去。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坐在床边,和她隔了半个身体的距离。 屋里实在太安静了,我都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动静。 咚咚咚的,特別丟人。 过了一会,我大著胆子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她手指瑟缩了一下。 我立马停住动作。 “怕?” 她没看我:“有点。” 我点点头,正打算把手收回来。 她却突然反客为主,握住了我的手。 声音低不可闻:“我不是怕你。” “那怕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怕明天。” 这话一出,我那点插科打諢的兴致瞬间没了。 因为我也怕。 怕她明天醒来,又变回那个冷冷淡淡的徐嘉月。 怕我回了林山,这凤凰街的短暂夏天,就成了一场隨时会醒的梦。 我反握住她的手,声音柔和下来:“要不算了。” 她转头看我。 我看著她的眼睛,坦然道:“今晚你在这睡,我坐椅子上守著。天亮了,你想回家,我送你回去;你不想回,我送你去別的地方。” 徐嘉月眼神微动:“你捨得?” “不太捨得。” 我回答得实在:“但我能忍。” 她看著我,好像想从我脸上找出一点玩笑意味。 可我这次,真没开玩笑。 她忽然笑了下,笑容很轻,也有点无奈。 “刘浩杰,你这个人真烦。” “我知道。” “嘴里没一句正经话。” “嗯。” “该坏的时候,你又不坏到底。” 我挑眉:“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她没回答,身体却往我这边靠近了些。 近到我低头就能闻到她身上的清香。 我浑身一僵,根本不敢乱动。 她看著我,声音很轻:“你以前…亲过很多女生吗?” 这他妈不是送命题吗? “就俩…” “哦。” 她想了想,又问:“那你现在,心里还有別人吗?” 这题更难。 答案太烂,也太乱了。 陈璐瑶,小卷,还有那些说不清的关係,像打结的鱼线,越扯越乱。 有些是欠,有些是贱,有些是我自己都没搞明白。 我没法在这个时候编瞎话骗她,。 也没脸把那堆烂帐全摊开。 想了半天,我说:“我这人其实挺混蛋的。” 徐嘉月安静的看著我。 我诚心交底:“感情上乱,生活上也乱。以前干过不少混帐事,以后估计也不一定多像人。” “我喜欢你是真的。” “但我不敢跟你说以后。” 把这些话说出来,我心里反而空了一块。 怕。 怕她会因此离去。 第377章 不浪漫的夜晚 徐嘉月听完,眼神没躲:“我没问你以后。” 我直接愣住。 “我问的是现在。” 狭窄的房间里落针可闻。 看著她那双乾净的眼睛,我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顾虑都挺可笑。 我说:“现在只有你。” 徐嘉月没说话,慢慢低下头,不想让我看见她的表情。 过了好几秒,她才轻声说了句:“那你別骗我。” 我说:“这个我不敢保证。” 她猛的抬头瞪我。 我赶紧补充:“小事可能骗,比如我说我游戏很强,这肯定是骗。但你问这种事,我儘量不骗。” “儘量?” “我底子差,你给我点进步空间。” 徐嘉月被我气笑了。 她一笑,我也放鬆了些,靠近她,试探著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她睫毛轻颤。 我低声问:“可以吗?” 她看著我,没点头,也没拒绝。 我一狠心,又往前了一些。 就在快碰到她的时候,她忽然抬手按在了我胸口。 我犹如被按了暂停键。 “怎么了?” 徐嘉月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蝇:“等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好。” 这一等,简直是在凌迟我的耐心。 她手还抵在我胸口,掌心隔著薄薄的衣料,热得要命。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她才轻声说:“我有点紧张。” 我说:“巧了,我也紧张。” 她抬头看我,那眼神明显写著“鬼才信你”。 “真的。”我嘆了口气,“我现在心跳快得跟偷井盖似的。” 她忍不住,笑了:“你还偷过井盖?” “没有,我打个比方。那玩意太沉,不適合我这种文化人。”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漾开。 紧绷的肩膀也慢慢放鬆下来,抵在我胸口的手,缓缓收了回去。 我没再犹豫,低头吻了上去。 没有蛮横的侵略,只是嘴唇碰著嘴唇,极为克制的轻轻贴了一下。 短暂的像一场错觉。 我稍微退开半寸,看著她。 她脸颊已经红透了,眼神有些慌乱,不敢和我对视。 我没话找话:“还行吗?” 她没好气的回了句:“你问得好像在检查作业。” “那我不问了?” “不问也不行。” 我被她这不讲理的模样逗乐了。 “徐嘉月,你还真难伺候。” 她看著我,眉眼间带著笑意,嘴角轻轻上扬。 “那你还伺候吗?” “伺候。” 说完,我抚摸著她的后脑勺,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 我说:“一会要是觉得不舒服,你就喊停。” 她轻轻“嗯”了一声。 我再次亲了上去。 她的手轻轻攥住我的衣服,起初很用力,像抓著什么救命稻草。 后来又慢慢鬆开,环在我肩膀上。 我脑子里那些下流念头,在这一刻反而没有想像中那么囂张。 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小心。 像捧著什么一碰就会碎的东西。 徐嘉月不是那种会主动迎合的姑娘,生涩和紧张根本藏不住。 许久,两人分开。 我轻轻摸著她的下巴,下唇。 “真要继续?” 她微喘著气,眼睛有点湿漉漉的,语气依然很倔:“你是不是不行?” 操。 “徐嘉月,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不能侮辱我的身体素质。” 她双手搂著我的脖子:“那你怕什么?” 我没再废话,直接抬手把墙上的开关摁灭了。 屋里陷入黑暗。 空调还在嗡嗡作响。 外面有人在楼道里咳嗽了一声,很快又远了。 黑暗里,她忽然小声叫我:“刘浩杰。” “嗯?” “你別太熟练。” 我一愣,差点笑出声。 “行,那我儘量生疏些。” “去你的。” 她轻轻踹了我一脚。 我顺势抓住了她的脚踝,手心里泛出一层细密的汗。 那一晚,很多话都被吞进了黑暗里。 有些试探,有些停顿,有些不自信的低声確认。 还有她偶尔紧张到咬在我肩膀。 我疼得倒吸凉气,刚想嘴贱,她先发制人:“不许笑话我。” 我说:“没笑。” 她说:“你心里肯定在笑。” “真没。” “你骗人。” 我低头碰著她额头:“这次真没骗。” 后来,旅馆那张旧床发出了轻微的抗议声。 窗外有摩托车从街上驶过,声音摇曳而过,又迅速远去。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多美好的夜晚。 反正它一点都不浪漫。 没有红酒,没有玫瑰,没有电视里演的山盟海誓。 只有两个不怎么坦荡的人,在这个快要结束的暑假,笨拙的一次靠近。 … 后半夜,我没怎么睡。 可能是上夜班熬习惯了。 徐嘉月倒是睡著了。 她侧著身背对著我,肩膀露在被子,白嫩光滑。 我探过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她睡著的时候比醒著乖多了。 怀里的小猫被挤到床边,半个脑袋露出来,圆溜溜的眼睛正对著我,像个目击犯罪现场的呆子。 我伸手把小猫翻了个面。 “少看点,不健康。” 徐嘉月动了一下,嚇得我立马收回手,僵在原处。 好在她没醒,只是往我这边靠了靠,大半个身子贴了过来。 我心里一软。 男人可能都是这副德行。 精虫上脑的时候什么都不管不顾,可真到了天亮,就只剩下那些乱七八糟的责任感了。 我在想,她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她不想回家。 为什么她总是一副什么都不需要的样子。 可我又不敢问,怕问了,她又把自己关回去。 日上三竿,徐嘉月醒了。 她睁开眼,先是愣了几秒,然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整个身子绷著。 我躺在旁边没敢乱动,试探著出声:“醒了?” 她点点头,声音闷闷的。 “嗯。” 窗帘挡不住外面高悬的烈日。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我心一下提了起来。 坏了。 这他妈该不会提上裤子要后悔吧?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她起身穿衣服,然后冷冷说“你自己擦擦吧,我先走了。” 或者更狠点,直接扇我一耳光。 虽然昨晚是你情我愿,但这种事只要姑娘觉得委屈,我怎么解释都像个禽兽。 我正胡思乱想,徐嘉月忽然开口:“你胳膊麻不麻?” 我一愣。 这才发现我胳膊被她枕了半宿,已经快没知觉了。 我嘴硬道:“不麻,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转过头,幽幽的看著我。 “你脸都白了。” “我那是天生冷白皮。” 她没忍住,笑了起来。 我心里的石头这才落地。 操。 活过来了。 她坐起来,低头整理头髮。动作轻柔,耳根一点点红起来。 我也跟著坐起,乾咳了一声:“那个…” “闭嘴。” “我还没开始说呢。” “你肯定说不出好话。” 我一脸严肃:“冤枉啊,我是想问,吃什么?” 徐嘉月狐疑的看著我。 我说:“真的。我饿了。” 她看我的表情有些复杂。 “你这个人…” “怎么了?” “有时候真的挺没心没肺的。” 我笑了笑。 “不然怎么办?生米都煮成熟饭了,我总不能站在床上发表一段获奖感言吧?” 她抓起枕头,毫不留情的砸在我脸上。 我接住枕头,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件头等大事。 “对了!” “又干嘛?” “枫叶杖还在仓库里放著呢,一会回网吧交易给你。” 徐嘉月愣住了。 估计她打死都想不到,在这种煽情的时刻,我嘴里第一件正事,居然是他妈的冒险岛。 我拍了拍胸脯,大言不惭:“你看,我这人办事有始有终。” 她看著我,笑得有些无奈。 “刘浩杰,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认真想了想。 “义气,诚信,还有一点点黄色废料。” “废料和义气的位置反了吧?” 第378章 生米熟饭 起床洗漱的时候,气氛多少有点尷尬。 不是那种翻脸的尷尬。 是你明明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可谁先开口都像有病。 旅馆卫生间小得离谱,站进去转个身都费劲。 我进去刷牙,门半开著,抬头就能从镜子里瞥见徐嘉月。 她坐在床边收拾帆布包。 那只白色布偶小猫被她重新塞了进去,只露出半个圆脑袋。 我含著满嘴牙膏沫,含糊问:“你今天回家吗?” 徐嘉月拉拉链的手停了一下。 我赶紧吐掉泡沫,漱了口水:“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我就隨口一问。” 她把包整理好,回了句:“待会下午回去吧。” “要我送吗?” “不用。” 我抹了把嘴,点点头:“行。” 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著我。 “不高兴了?” “没有。” “你每次嘴硬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 我把毛巾掛回去,靠在卫生间门框上,沉默了几秒。 “也不是不高兴。” 我挠了挠头。 “就是有点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个位置。” 徐嘉月看著我:“什么位置?” 这问题一出来,我自己都觉得犯贱。 可话都到这了,再往回缩就更不像人。 我硬著头皮说:“朋友?对象?还是…炮友?” 徐嘉月耳根红了。 瞪著我,那眼神跟想拿牙刷捅死我差不多。 “刘浩杰,你是不是有病?” 我乾笑两声:“我这不是怕你酒醒了后悔吗?” “我后悔什么?” “昨晚啊。” 徐嘉月咬了咬下唇,脸红得厉害。 “你觉得我是喝多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昨晚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行为。” 她顿了顿。 “你现在问我什么位置,是想让我陪你装傻吗?” 我听完,点点头,收起那些嬉皮笑脸。 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徐嘉月坐在床沿,脸上还泛著一层薄红。 看著她,心里忽然软得不像话。 我伸手摸著她的脸。 “徐嘉月,我这个人毛病挺多的。” 她没说话,只是看著我。 我说:“嘴贱,好色,爱骗人,脾气也不怎么样。真要算起来,我身上没几样能拿出去见人的好东西。” “但昨晚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我喜欢你,也不是因为昨晚跟你睡了,才说喜欢。” “是你天天来网吧,坐在我眼前。明明话少得要死,还总是一副谁都懒得搭理的样子,可我就是老惦记你。” “你不来,我就老往门口瞅。” “你来了,我又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说到这份上,我自己脸皮都有点发烫,自嘲道:“挺贱的,但我確实就这德行。” 徐嘉月的眼神慢慢软了下来。 我握住她的手,继续说:“我没什么出息,也不敢张嘴就跟你保证以后。可现在你愿意待在我身边,我肯定不能把你当外人。” “所以我哪天犯贱,你可以骂我,可以踹我。” “但別一声不吭就判我死刑。” 这些话肉麻得很。 不像我能说出来的。 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怕丟人,越得把话说明白。 徐嘉月听完,別过脸。 “谁要判你死刑?” “你啊。” 我坐在地上,笑了笑。 “你这种最嚇人。不高兴也不吵,转身就走。等我反应过来,连去哪找你都不知道。” 我摸著她的手背。 “所以你要是哪天真想走,记得跟我说一声。” “別突然消失。” 说完这句,我自己都觉得窝囊。 可没办法。 我確实怕她消失。 徐嘉月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好。” 就一个字。 但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厚著脸皮顺杆往上爬:“那我现在到底算啥身份?” 她抽出手,白了我一眼。 “你还问?” “我这人脑子笨,不挑明了我容易多想。” “刘浩杰。” “嗯?” “你再装傻,我真走了。” 我咧开嘴笑了,行,默认也是答案。 而且比我想的要好。 … 退房的时候,前台的捲髮大姐正坐在柜檯后嗑瓜子。 小电视里还放著重播的球赛。 我把钥匙递过去。 大姐抬头扫了我俩一眼。 那眼神,简直就是居委会大妈抓现场,什么没穿衣服的事都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把押金退给我,还多看了徐嘉月两眼。 “年轻人,注意身体啊。”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旁边的徐嘉月脸一红,抓起帆布包低著头往外走。 我咳嗽一声:“姐,你这服务態度容易被投诉啊。” 大姐磕著瓜子,嗤笑一声。 “怎么?八十块的房,你还想要五星级保密?” 我无言以对。 出了旅社,已经快中午了。 太阳高悬头顶,將街面晒的发白。 凤凰街白天没晚上热闹。 网吧门口停著几辆破自行车,路边菸酒店刚把遮阳伞撑开。 卖早点的摊子早收了,换成了炒粉、盖浇饭和凉皮摊。 我问徐嘉月:“吃点?” 她点点头。 我俩在路边找了张小桌坐下。 我点了一份炒粉,一碗餛飩,又给她要了碗冰豆浆。 徐嘉月拿著勺子,小口小口吃著餛飩。 我则是风捲残云,跟刚从牢里放出来似的,三两口就扒掉半盘炒粉。 “你慢点。” 徐嘉月看不下去了。 我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道:“昨晚体力消耗太大。” 话刚说出口,我就意识到要糟。 果然,桌底下徐嘉月踢了我一脚。 她脸红得像要滴血,压低声音说:“你再说一句试试。” 我赶紧低头喝豆浆。 “我说昨晚走路消耗大,你思想怎么这么不纯洁?” 她冷冷凝视著我。 我举手投降。 “行行行,我的错。” 她这才收回目光,继续吃餛飩。 我老实了两分钟,又忍不住偷看她。 徐嘉月察觉到了,问:“看什么?” 我一本正经:“看我对象吃东西。” 她低下头,耳朵又红了。 嘴里轻声骂了句:“不要脸。” 我笑著。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听著比什么山盟海誓都舒坦。 第379章 凤凰街 吃饱喝足,刚走到网吧门口,就撞见贵子蹲在台阶上刷牙。 他昨晚替我值了半宿班,这会顶著个鸡窝头,眼屎都没擦乾净,估计是刚从沙发上爬起来。 瞧见我跟徐嘉月並肩走过来,他动作顿时停住了。 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先看我。 再看徐嘉月。 又回来看我。 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啊,差点把凤凰街点著。 我没给他犯贱的机会,抢先一步开口:“把嘴里的泡沫咽回去,顺便把脑子里的废话也咽回去。” 贵子含著满嘴牙膏,含糊不清的叫冤。 “浩哥,我啥也没说啊!” “你最好什么都没想。” 贵子立马举起牙刷发誓:“我昨晚熬到早上,脑子早关机了。我现在就是一具会刷牙的尸体。” 徐嘉月听见这话,没忍住笑了一下。 贵子一看嫂子笑了,刚想顺杆往上爬套近乎。 我上去照著他屁股就是一脚。 “刷你的牙去,就你丫戏多。” 贵子端著搪瓷缸子往旁边挪,连连点头。 “得嘞,得嘞,我就是个瞎子,我啥也没看见。” “你本来就长得像瞎子。” “浩哥,你这话伤人。” “你还有人样?” 贵子被我懟得没脾气,蹲到旁边继续刷牙去了。 推开玻璃门,网吧里空调冷气扑面而来。 石头正坐在吧檯后面拆一把烂键盘。 桌上摆著螺丝刀、键帽,还有一堆看不懂的小零件。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我俩一眼。 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心虚的咳嗽一声:“那啥,昨晚在外头办了点事。” 石头点点头。 “看出来了。” “…” 我也懒得跟他掰扯,带著徐嘉月去到她固定的机位前坐下。 开机,登录冒险岛。 那把让我刷得差点吐血的枫叶杖,还老老实实躺在仓库里。 我点开交易窗口,把装备放了上去。 徐嘉月看著屏幕,滑鼠游移,迟迟没点【確定】。 我调侃她:“怎么?怕我下套讹你?” 她目光闪动,摇了摇头,轻声说:“你刷了很久才出来的。” “废话。” 我点上一根烟,故作瀟洒。 “浩哥一诺千金。送媳妇的东西,刷到天荒地老也值得。” 徐嘉月横了我一眼。 “你以前哄別的小姑娘,也这么油嘴滑舌?” “以前主要靠不要脸。” “那现在呢?” 我认真琢磨了一下。 “现在不要脸里,掺了点真心。” 她轻轻呵了一声。 “勉强信你一次。” 说完,她才按下了確定。 交易完成。 屏幕里,她那个扎著双马尾的小法师,换上了那根带著红色枫叶的法杖。 那瞬间,我心里比自己爆了装备还舒坦。 这破玩意折磨了我半个多月,死了不知道多少回。 可现在看她拿著,好像也没那么亏。 我凑过脸去:“装备到手了,之前说好的秘密呢?” 徐嘉月敲键盘的手指一停。 转过头,幽幽反问:“你真想听?” 我看著她清冷的脸,脑子里闪过昨晚在旅馆里她发抖的指尖。 经过那一夜的升华,我的心態已经变了。 有些东西,不急於这一刻。 我收起那副嬉皮笑脸,正经了点。 “没事,不著急。” “哪天你想说了,我再带个耳朵来听。” 徐嘉月轻轻点头,目光转回屏幕。 手指飞舞,操纵著人物放了两个花里胡哨的技能。 小法师举著枫叶杖,在怪堆里一蹦一跳。 她眼睛亮著,也跟著笑了起来。 “那先欠著吧。” 我长嘆了一口气,仰头靠在椅背上。 “得,刚在一起你就学会赖帐了。” 她淡淡回我:“近朱者赤。” “我刘某人走江湖,从不赖帐好吗?” 她偏过头,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是吗?你昨晚还说,把我送进旅馆房间就走。” 我立马闭嘴。 这个帐,確实赖不掉。 正尷尬著,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一回头。 贵子正站在不远处,假装研究手里的可乐瓶。 那架势,好像可乐瓶上写著他亲爹的遗嘱。 我顺手抄起桌上的铁皮菸灰缸。 贵子拔腿就跑。 “浩哥!我去倒垃圾!” “你他妈手里拿的是可乐!” “顺手!顺手洗个胃!” 听著贵子的鬼扯,徐嘉月笑了起来。 那天中午,她没急著走。 坐在网吧里,拿著我送她的枫叶杖,慢悠悠的刷著怪。 我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偶尔手痒,替她打两只怪。 偶尔嘴贱,惹她翻两个白眼。 网吧里依旧乌烟瘴气。 有人拍键盘骂娘。 有人泡麵吃到一半,突然站起来喊爆装备了。 贵子犯贱,石头补刀。 凤凰街的夏天,好像每天都是这个德行。 吵,热闹,又让人捨不得。 我看著徐嘉月认真的侧脸,心想,要是这个暑假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也挺好。 从那以后,徐嘉月就把这家网吧当成了第二个家。 来的比以前还勤快。 经常我刚上班,她就到了。 我偷偷往她会员卡里充了一千块钱。 后来石头知道了,也没说什么。 反正枫哥不差这点电费。 俩人关係定下来后,我这网管的差事就变味了。 明面上我是打工。 暗地里成了私人陪玩兼服务员。 忙不过来的时候,我就让贵子多帮我看著点。 该教他的也都教了。 收钱、开卡、换键盘、重启机器、处理客人闹事。 毕竟我开学之后就得回林山。 网管的位置空出来,总得有人顶上。 贵子这人嘴贱,胆小,滑头,还爱占小便宜。 但他不傻。 他知道我要走,也看得出来我在给他铺路。 对於他这种成天在街头游荡、吃完上顿没下顿的混混来说, 能留在网吧当个正经网管,比在外面漫无目的找兼职强多了。 所以这孙子学得格外卖力。 端茶递水,跑腿买烟,比以前殷勤多了。 有次我看他拿抹布擦机箱,擦得还挺认真。 我就说:“你丫终於有点人样了。” 贵子头也不抬:“浩哥,我不是有样,我是有危机感。” “哟,还会说人话了?” 他嘿嘿一笑:“我这种人,没爹没妈盯著,没人安排活路。” “好不容易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不抓住,那不是傻逼吗?” 我听完,一时有些语塞。 凤凰街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混子。 可混子和混子也不一样。 有的人是真烂。 有的人只是没地方去。 贵子大概算后面那种。 虽然烂毛病一堆,但还没烂到底。 第380章 恋爱导师 我閒下来以后,目光自然就落到了徐嘉月身上。 没確定关係的时候,天天琢磨她到底喜不喜欢我。 真有了点名分,又开始忍不住犯病。 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从她身后绕过去,贱贱的撩拨她。 或者拋出个不要脸的问题。 “哎,老实交代,你喜欢我,是不是馋我的身子和这张帅脸?” 徐嘉月头也不回。 “你这些盲目的自信,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我凑近了些:“不是因为帅,那就是因为我能给你安全感?” 她转头,上下打量我。 “你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场事故。” 我不依不饶:“那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她想了想,语气平静。 “可能是前段时间精神状態不太好,看走眼了。” 我捂著胸口:“徐嘉月,你说话能不能別这么刻薄?我好歹也是你对象。” “暂时的。” 忍不了一点。 我低头就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动作很快,跟偷东西似的。 徐嘉月整个人一僵,隨后又羞又恼地推开我。 “你是不是有病?店里还有人!” 我厚顏无耻道:“他们都忙著玩游戏呢,没空看咱俩。” 吧檯那边,贵子迷迷糊糊抬起头。 “浩哥,我刚才好像看见…” 我顺手抓起一个空矿泉水瓶。 贵子抱著脑袋,秒怂。 “我梦游!我什么都没看见!” 徐嘉月咬著嘴唇,脸红得厉害,半天没理我。 我厚著脸皮,跟她挤在同一把椅子上。 “干嘛!” “坐我腿上。” 感受著她臀部的柔软,她浑身不自在,拿胳膊肘轻轻懟了我一下,轻声警告: “下次別在外面犯病了。” 我嬉皮笑脸:“行,不在外面。那在哪?” 她在我大腿上掐了一把。 疼得我差点叫出来。 “再有下次,我真抽你了。” 我赶紧点头。 “懂了,徐老师批评得对。” 后来我確实收敛了一些。 至少大厅人多的时候,我装得还算像个人。 没办法,徐嘉月脸皮薄。 她平时看著冷,好像谁都不在乎,其实越是这种人,越怕被人拿感情开玩笑。 她可以跟我亲热,但不喜欢被人围观。 这点分寸感我还是有的。 作为我表现良好的回报,网吧人少的时候,她偶尔会同意跟我去二楼包间。 锁上门,留下只属於我们俩的空间。 当然,她依旧傲娇。 总是推搡著抱怨著问我洗手了没? 对我那些得寸进尺的下流动作无可奈何。 抱怨归抱怨,噁心归噁心,但从未真正甩开我的手。 这极致的拉扯感,简直要了我的老命。 曖昧、心跳、克制,再加上我那没有底线的试探。 我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是个畜生,一边又觉得这畜生当得简直如沐春风。 时间久了,我发现徐嘉月也不是一味被动。 她只是不好意思,也不习惯把那些软绵绵的情话掛在嘴边。 她的表达方式,总带著点笨拙的冷酷。 比如出去吃饭,她会顺手丟给我一盒玉溪。 嘴上说:“买多的。” 可她从来不抽这牌子。 比如在我值班困得睁不开眼时,她会给我带来咖啡,连句关心的话都懒得说。 我故意问:“你心疼我啊?” “怕你死在吧檯,影响网吧生意。” 比如她刷怪累了,会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发呆。 我刚准备嘴贱,她就先开口。 “闭嘴。” “我还没说呢。” “你脸上写了。” “写什么?” “欠揍。” 我笑得像个傻逼。 没办法。 就喜欢她这样。 冷冰冰的,谁都近不了身。 可被我逗狠了,耳朵会红,眼神会躲,嘴上还死硬。 这种反差,太要命了。 … 自从我玩冒险岛追到徐嘉月的消息,被贵子这大喇叭传了个遍。 网吧里玩冒险岛的人开始变得越来越多。 有些人三十好几了,还取个游戏名叫【嘻哈少侠】,在村里打蜗牛。 我看得直皱眉。 “这跟在大庭广眾之下拉屎有什么区別?” 徐嘉月在旁边补刀:“你的人间浩劫,也未必强到哪去。” “不谈这个,伤感情。” 我乾咳一声,摆了摆手。 网吧里时不时就有小太妹喊:“谁带我升级?我认你当哥哥!” 贵子听见这动静,立马伸脖子,看人长啥样。 “我!我带!” 旁边一个小胖子回头骂他:“你带个几把!你等级还没我高,玩明白了吗?” “等级不重要,重要的是態度。” 石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再骚扰女顾客,我就把你赶出去。” 贵子立马蔫了。 “石头哥,我纯粹是助人为乐。” 这孙子聪明就聪明在,知道哪棵树底下好乘凉。 石头性子太冷,杀气重,他不敢造次; 而我虽然也揍他,但好歹愿意带他玩,真出事了不会把他推出去挡刀。 所以他对我嘴上犯贱,事上倒还算靠谱。 就是有一点不好,太爱看热闹了。 尤其爱看我和徐嘉月的热闹。 我跟徐嘉月刚在一起那几天,他看到我时,总是欲言又止的。 有天夜里两点多,店里人少。 徐嘉月正戴著耳机专心刷怪。 贵子端著杯咖啡,靠在吧檯上,小声喊我:“浩哥。” “放。”我正清点抽屉里的零钱。 “你跟月姐…到哪一步了?” 我停下手里的活,斜眼看他。 “你想死啊?” 贵子倒退半步,訕笑两声:“得得得,我不问了。” 过了两秒。 他又憋不住了。 “那你教教我唄,像月姐这种冷冰冰的姑娘,怎么追?” 我看他一眼,贵子难得没嬉皮笑脸。 “你看上哪家姑娘了?” 他支支吾吾的:“就…老王碟片店里的,他外甥女。” 我想了想,脑子里有点印象。 小姑娘个子不高,绑马尾,脸圆圆的。 平时在碟片店帮忙,见人就笑,挺乾净的小姑娘。 难怪贵子最近买烟,寧愿多走几步路,绕到巷口去。 原来不是嘴馋,是眼馋。 成天在碟片店门口晃来晃去,搞得老王都怀疑他是来偷黄碟的。 我乐了:“你小子还挺有追求,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贵子都脸红了:“我也没想咋样,就觉得她人挺好。” 他抠著吧檯边缘,嘆了口气:“我知道我这样的人,人家未必看得上。” 我说:“你先把头洗了。” “啊?” 我指著他的鸡窝脑袋:“你顶著这玩意去追姑娘,人家还以为城管抓流浪狗时,把你漏下了。” 贵子下意识摸著头髮,若有所思的。 我又说:“第二,收起你那套流氓做派,別一上去就嘴贱。” “这又是为啥?不是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 “放屁。”我骂道,“人家姑娘跟你不熟,你上去就满嘴跑火车,那叫骚扰。等熟了以后再贱,才叫情趣。” 贵子认真点头。 “有道理。” 我看著他,正色道:“最重要的,还是认真工作,认真生活,別成天脑子里就那点事。” 贵子看著我,冒出一句:“浩哥,这条你自己能做到吗?” 第381章 这突如其来的雨 “你他妈还听不听了?”我夹著烟,敲了敲台面。 “听听听!我记住了,接触的时候不能急。”贵子连连点头。 “对,眼神放老实点,別上去就盯著人家姑娘的胸看。” 贵子急了:“浩哥,我是那种下三滥的人吗?” 我冷笑一声,就这么静静的看著他。 他自己也没底气了。 “行吧…我儘量克制。” 我还想继续给他灌输点我的光辉经验,徐嘉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耳机。 清冷的声音传来:“你又在教人什么东西?” 我立马闭嘴。 贵子这孙子反应倒是快,赶紧帮腔:“嫂子,浩哥是在教我做人呢。” 徐嘉月淡淡回道:“那你这辈子算是完了。” 我:“…” 这娘们现在懟我是越来越顺嘴了。 我发现她根本不是不会聊天,以前她那是懒得拿正眼看这帮人。 真熟了以后,我才发现她说话带著股冷冰冰的幽默感。 … 八月底的凤凰街,天气就像小姑娘的脸,说变就变。 一场雷阵雨毫无徵兆的落下。 雨势凶汹,哗啦啦,雨点在街面砸起一层水雾。 街上的人群瞬间作鸟兽散。 卖凉皮的大姐连摊子都没来得及收,举著盆往屋檐底下跑。 菸酒店老板骂骂咧咧收起遮阳伞。 一辆摩托车从水坑里驶过,溅得路边小孩哇哇叫。 网吧的生意也跟著冷清了下来。 我刚睡醒,望著外面阴沉沉的天色。 明明才下午四五点,外面黑得跟晚上八九点一样,很是压抑。 石头坐在旁边,手里翻著那本《诛仙》。 贵子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打了个哈欠,隨口嘀咕了一句:“贵子可別出门了,外面这雷劈的,准是老天爷来收他了。” 话音刚落。 玻璃门外闪过一道惨白的闪电。 雷光把整条街照得发白。 雨幕里,有人撑著一把透明伞,站在网吧门口。 我眯起眼,想看清是谁。 下一秒,玻璃门被推开。 湿冷的风卷著雨气灌进大厅。 陈璐瑶收起伞,站在门边甩了甩水珠。 她今天穿了条很显身材的白裙,外面套著件浅色开衫,清纯得要命。 不管外面的天气多狼狈,她永远能让自己保持著最精致的姿態。 她看著我,笑了笑。 轰—— 雷声与我的心跳一齐到来。 看见她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剩两个:完了。 要是以前这么久没见,她突然大雨天撑著伞出现在我面前。 我多半会觉得这妞对我情根深种,心跳加速。 这次也加速了,不过是心惊胆颤。 那感觉就像上课看黄书,转头发现班主任正站在窗外。 头皮发麻。 “怎么?看傻了?连我都不认识了?” 陈璐瑶笑著,声音软糯。 我喉结滚了滚,刚准备笑脸相迎。 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李政和李思彤。 我只觉脑袋嗡嗡作响。 一个陈璐瑶就够我喝一壶了,现在还附赠了李政和李思彤。 最要命的是,算算时间,徐嘉月差不多也该来网吧了。 这两拨人要是撞上… 我甚至不敢往下想。 陈璐瑶走到吧檯前,我这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拎著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上面繫著粉色蝴蝶结。 我强顏欢笑:“外面下这么大雨,你们怎么来了?” 陈璐瑶歪头看著我:“你上班上傻了?今天你生日啊,自己都忘了?” 我人傻了。 生日? 低头看了眼吧檯上的日历。 八月二十二,七夕。 操。 还真他妈是我生日。 这段时间白天睡觉,晚上值班,跟徐嘉月谈情说爱,把日子都过忘了。 前两天我妈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还以为她就是隨口念叨。 现在想来,那是提醒我快过生日了。 我指著那个粉色盒子。 “这是?” 陈璐瑶语气亲昵得理所当然:“蛋糕呀。” 李思彤这时候也走上前,晃了晃手里的礼品袋。 “还有我跟政哥给你买的礼物,够意思吧!” 我笑了笑,看向李政。 李政前后左右看了看,嘖嘖道:“浩子,还是你这舒坦,整天啥也不用干,瘫著就行。” 一个暑假过去,李政也晒黑了不少,估计是没少在外面站岗。 我下意识说:“你才舒坦吧,天天有妞看…” 话刚出口,我就看见李政眼角抽搐,拼命给我使眼色。 旁边李思彤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我大脑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 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办? 陈璐瑶就站在我面前,眼睛亮晶晶。 我后背的冷汗已经开始往外渗了。 下雨天徐嘉月可能会晚点到。 以她那倔脾气,只要没提前发简讯说不来,外面下刀子她估计都能撑伞过来。 我脑子飞快运转。 怎么办? 带他们走?去饭店? 不行。 徐嘉月来了没看见我,肯定会问。 我说出去吃饭了? 她问我跟谁。 七夕这么敏感的日子,我说跟李政? 別开玩笑了。 躲吗?怎么躲啊? 陈璐瑶这种人,你越躲,她越想扒开看看里面藏著什么。 她不一定真想跟你同归於尽,但肯定不会让你好过。 我用求救的目光看向石头。 石头刚好翻了一页书。 救我,哥。 我用眼神疯狂祈求。 石头面无表情低下头,继续看书。 操。 人心薄凉啊!! 走投无路,我只能硬著头皮先招呼他们。 “那什么,先坐,先坐。外面雨这么大,別站著了。” 陈璐瑶环顾了一圈烟雾繚绕的大厅,柳眉微蹙。 “你就让我们在这陪你过生日?” 我立马指了指楼上。 “去二楼,二楼有大包,清静,没人打扰。” 说完,我赶紧从吧檯后面出来,拎起蛋糕盒。 “走走走,上去再说。” 我带著她们往楼上走。 到楼梯口的时候,陈璐瑶忽然快走半步,跟我並排。 脸上满是小心思。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啊?” 我在楼梯上差点一脚踩空。 表面没露出破绽,全靠我多年的厚脸皮撑著。 “没有啊,躲你干嘛?我天天上班,忙成狗了。” “是吗?” 楼道的光线有些暗,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凑近我的脸。 脸上还是笑著。 “那我前几天给你发消息,你怎么回得越来越慢了?” 我咬死不认。 “前段手机停机了,没钱交话费。” 陈璐瑶看著我的眼睛。 “是嘛?” 她拖长著尾音。 一滴水忽然落在我手背上。 我下意识看了眼。 是…汗吗? 第382章 生日快乐 陈璐瑶没再追问。 她这人太聪明。 你下意识的一个躲闪,在她眼里可以品出许多东西。 上楼进了二楼包间,我顺手拍开墙上的开关。 屋里四台机子,一张破沙发,还有个打扑克用的矮桌。 我把粉色方盒放在桌上,推开了临街的窗户。 风裹著雨声涌进来,哗啦啦作响,稍微压下我那狂跳的心臟。 陈璐瑶解开蝴蝶结,小心翼翼的把蛋糕端了出来。 白色奶油上,歪歪扭扭写著几个字: 小刘,生日快乐! 字不好看,肯定不是店里师傅的手笔。 陈璐瑶察觉到我的视线,扬了扬下巴。 “我亲手写的,丑你也得咽下去。” 我强挤出一个笑:“挺好看的。” 她看著我。 “假话。” “真话。” “你以前夸人不是这个语气。” 完了啊。 这娘们连语气都能听出来。 我只能硬著头皮继续演:“那说明我成熟了,现在夸人比较稳重。” 陈璐瑶笑了下。 “是吗?” 李思彤倒是没察觉到这边的暗流涌动,从旁边翻著礼品袋。 “浩子,这是给你的。” 她递给我一件t恤。 黑色的,胸口印了个很傻的英文单词。 我文化水平有限,也不知道那几个字母想表达什么。 李思彤说:“我挑的,政哥付的钱。” 李政立马挺直腰板。 “对,我付的钱。” 我拎起来比划了一下,隨口问:“多少钱啊?” 李政脸色一变。 “你问这个干啥?” 李思彤在旁边无情拆台:“打折后十九块九。” “…” 我幽幽看著李政。 李政理直气壮。 “你別看不起十九块九,那是我少喝三瓶汽水才省出来的,礼轻情意重懂不懂?” 我点点头。 “懂。政哥送的,回头我穿著去六院装逼。” 李政满意的点头。 “这才像话。” 李思彤又说:“其实我本来想给你买条裤子,凑一套。他说裤子太贵,让你下半身自己想办法。” 我扯了扯嘴角。 “政哥真会过日子。” 陈璐瑶也跟著笑。 她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眉眼弯弯,白裙子衬得整个人乾乾净净。 换以前,我肯定得嘴贱两句。 可现在我哪有那个心思? 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催促著我的心跳,快些,再快些。 窗外密集的雨声中,我似乎听见了贵子咋咋呼呼的声音。 我整个人都绷紧了。 得找个藉口下楼。 陈璐瑶笑吟吟的看著我:“怎么了?” “没事。” “没事?” 她歪了歪头,语气轻轻的。 “我还以为你看见我,会高兴一点呢。” 我刚想开口圆两句,李政已经把纸盘拆开了。 他手指刚碰到蛋糕边,李思彤一巴掌拍过去。 “洗手了吗你就摸?” 李政缩回手。 “我就看看。” “你那叫看看?都快抠一坨下来了。” “我哪有?” “你闭嘴。” 两人吵吵闹闹,倒是让我喘了口气。 我赶紧站起来,摸了摸口袋。 “我下去拿个打火机,点蜡烛。” 陈璐瑶眼波流转,伸手指了指蛋糕盒旁边的小袋子。 “里面有呀。” 我动作僵在半空。 顺著她白皙的手看去。 操。 还真有。 哪家店啊?服务这么周到? 我高低得给它打个差评。 李政再神经大条,这会也看出我不对了。 他皱眉问:“你咋了?偷人被抓了?” 屋里立马安静了。 我差点一脚踹死这狗日的。 李思彤反应比我快,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你嘴能不能积点德?人家过生日呢!” 李政揉著胳膊嘟囔:“我就开个玩笑…” 陈璐瑶没说话,只是看著我。 眼睛微微眯起。 她已经开始怀疑了。 不行。 必须得下楼。 再晚一点,真就来不及了。 楼下贵子在大厅找不到我,肯定要上来包间。 徐嘉月隨时会进门,一旦没人拦著,让她上来,那就是火星撞地球。 我装作若无其事,摸著裤兜。 “不是,我去拿两包好烟上来。今天高兴嘛,是不是,政哥?” 李政愣了一下:“啊?” 我朝他疯狂眨眼。 他终於反应过来,虽然不知道反应到哪去了,还是硬著头皮配合。 “啊,对对对。” 李政摸著下巴,装得挺像回事。 “我从刚才就想抽两口了。” 李思彤瞪他。 “你少抽点。” “生日嘛,特殊情况。” 趁陈璐瑶还没继续开口,我赶紧脚底抹油,转身下楼。 楼梯窄,灯还暗。 我下得飞快,差点踩空。 刚过一楼拐角,迎面撞上正往上走的贵子。 他抬头看见我,面色一喜:“浩…” 我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把他拖拽下楼。 贵子被我勒得直翻白眼,呜呜两声。 我鬆开手,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正色道: “贵子,咱俩是不是兄弟?” 贵子看了眼楼上,又看向我,坚定点头。 “那必须的!咱俩就差穿一条裤衩了。” 看我满头大汗,他嚇了一跳:“浩哥,你这是咋了?” “裤衩就免了,晦气。” 我咽了口唾沫。 “听著,待会徐嘉月要是来了,你想尽一切办法拖住她,千万別让她上楼。” 贵子脸色一变。 “啊?” “啊什么啊?” “不是,浩哥,这活有点烫手啊。” 贵子往楼上又瞄了眼,压低声音:“楼上那个,是不是你以前那个?” 我瞪著他。 “你知道还问?” 贵子倒吸口凉气。 “那完了呀。” “废话,我不知道完了?” “那你让我拦月姐,我拿啥拦?拿命啊?” 我咬牙切齿:“咱俩是不是兄弟?” 贵子脸都皱成苦瓜了。 我从兜里摸出十块钱,塞他手里。 “拿去买烟。” 贵子低头看了看钱。 “浩哥,你这不是侮辱人吗?” 我又摸出十块。 贵子立马把钱揣兜里。 “行,那我用什么理由拖住她啊?” 我刚想说隨便你用什么藉口。 身后忽然飘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拖住谁?” 浑身汗毛倒竖。 我僵硬的转过身。 徐嘉月就站在几步外。 她刚收起黑色雨伞,肩膀上沾了些雨水,发梢也有点湿。 帆布包斜挎在身上。 我再回头看贵子。 上一秒还说兄弟之间穿一条裤襠。 这会人已经没影了。 操。 求人不如求己。 我硬著头皮挤出笑,语气儘量自然。 “外面下这么大雨,你怎么不发个简讯?我好去接你啊。” 徐嘉月看著我。 大厅里空调嗡嗡响。 外面雨点砸在玻璃门上,噼里啪啦。 她摇了摇头。 “我没那么娇气。” “倒是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有,刚搬了箱饮料,热的。” 我扯著领口,用手扇了扇风。 徐嘉月看了眼楼上。 我心里一紧。 怎么办? 怎么办!? “拿包烟,要这么久吗?” 这时,陈璐瑶娇嗔的声音在楼梯间响起。 我慢慢抬起头。 陈璐瑶穿著白裙,站在台阶上。 目光越过我,落在徐嘉月身上。 两个姑娘。 一个撑著刚收起的黑伞,肩头湿著,眼神冷淡。 一个站在昏黄楼梯灯下,白裙乾净,笑意温柔。 说真的,那一刻,我特別想往后退一步。 然后一头撞死在旁边的消防栓上。 第383章 生日快乐个屁 完犊子嘍。 这场面就像我偷了两家人的鸡,结果被两家人一起堵在门口。 我站在中间,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徐嘉月看著陈璐瑶。 她越安静,我越慌。 陈璐瑶也没急著说话。 她目光上下打量著徐嘉月,又转移到我身上。 “这位是?” 我刚想张嘴,徐嘉月居然自己往前走了两步。 “徐嘉月。” 她语气清冷,顿了顿,看了我一眼,补充道:“他朋友。” 朋友。 这两个字落在我耳朵里,不亚於一记闷棍。 我知道她不是傻,也不是在装糊涂。 只是在给我留脸。 也是在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陈璐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陈璐瑶。” 徐嘉月点头。 “我知道你。” 我当场一愣。 什么玩意? 陈璐瑶也有些意外,微微挑眉。 “哦?怎么知道的?” 徐嘉月轻描淡写:“你在三院挺有名的,校花。也是他…前女友。” 我是怎么也没想到,徐嘉月居然从一开始就知道陈璐瑶。 甚至连我跟陈璐瑶那点破事,她也都知道。 我想起了,当初在无早酒馆,第一次见她。 在与小瑾的交谈中,她曾抬头看过一眼勇者挑战榜。 难不成从那个时候,她就认出我了? 可现在容不得我去思考这些。 眼前这局面,已经快烧到眉毛了。 陈璐瑶轻笑著摇头。 “校花都是別人乱叫的。” “不过前女友这事,倒是真的。” 我乾咳一声,硬著头皮说:“那什么……今天我生日,他们过来给我送蛋糕。” 我看向徐嘉月,声音放低。 “一起上楼吃点?” 对於我的解释,徐嘉月只是哦了一声。 听不出情绪。 陈璐瑶看著她,笑容不减。 “你也是来给他过生日的?” 徐嘉月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他今天生日。” 这话一出,我真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心里那叫一个堵啊。 怪谁?怪我。 我跟她这些天黏在一起,该乾的不该乾的都干了。 可偏偏这种最普通的小事,她都不知道。 陈璐瑶何等聪明,自然是听出来了。 “他是这样,很多事都不爱跟別人说。” 这话听著像替我解释。 其实扎得更疼。 徐嘉月没接话,只是把帆布包隨手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你们玩吧。” 她拉开椅子。 “我上网就行。” 就在那瞬间,我几乎本能的拉起她的手腕。 “別。” 徐嘉月停住动作,低头看了眼我的手。 我鬆开了些,但仍固执的抓著,没完全放开。 她抬起头看我。 那双眼睛依然平静,像深不见底的死水。 “你朋友在。”她说。 我咬了咬牙。 “你也在。” 楼梯口那边,陈璐瑶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刘浩杰。” 她声音带著些许冷意。 我僵硬的转过头。 陈璐瑶问:“她跟你,到底什么关係?” 这一刀,终究还是来了。 我喉结艰难的滚动。 徐嘉月站在原地,没有看我。 我能感觉到,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此刻我说错一个字,她就会走。 而且走得很乾净,这辈子都不会再看我一眼。 我心里那点侥倖烟消云散。 人可以混蛋。 但不能在这种时候还让姑娘替你装傻。 我深吸了一口气,迎上陈璐瑶的目光。 “她是我对象。” 话音落下,徐嘉月被我握著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陈璐瑶看著我,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或委屈。 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 她早就猜到了,只是非得亲耳听见才肯罢休。 楼梯拐角处忽然传来一声低呼。 “操。” 李思彤她们也跟下来了。 李政站在后面,视线在我们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立马摸清了情况。 没办法。 他太了解我了。 当即给了我一个兄弟你自求多福的默哀眼神。 我看著他,心里一阵悲凉。 政哥,平时你不是挺猛吗? 怎么一碰上娘们的事,也跟条土狗似的? 陈璐瑶站在台阶上,定定的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挺好。” 她看向徐嘉月,大方的抬了抬下巴。 “坐什么呀?既然来了,一起上去吃蛋糕唄。” 徐嘉月面无表情,淡淡回绝:“不用。” 陈璐瑶笑问:“怎么,怕尷尬?” 徐嘉月直视著她。 “怕他尷尬。” 我站在中间,感觉自己就像个剥了壳的王八,无地自容。 李思彤在后面没憋住,笑了出来。 笑完大概也觉得场合不太对,赶紧抿住嘴。 陈璐瑶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挺有意思。” 徐嘉月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你也不差。” 眼看火药味越来越重,李政终於硬著头皮站了出来。 “那啥!” 他拍了拍手。 “来都来了,上去吃蛋糕吧!浩子生日,大喜日子,別整得跟开批斗大会一样行不行?” 李思彤立马转头瞪他:“你闭嘴。” 李政秒怂:“好嘞。” 这就是我最铁的兄弟。 关键时候有用,但不多。 徐嘉月考虑了再三,最终还是没有驳我的面子。 由我牵著手,跟著上了二楼包厢。 狭小的包厢里,气氛诡异。 李思彤手脚麻利的插上蜡烛,点燃。 火苗在空调风里忽明忽暗,隨时要灭。 李政赶紧用手挡著,催促道: “快快快,许愿!別磨嘰了!” 我呆呆的看著蛋糕上跳跃的烛光。 左边,前女友。 精致漂亮,笑里藏刀。 右边,现女友。 清冷安静,沉默不语。 对面,兄弟和他对象坐在沙发上看戏。 门外,估计还有个贵子贴著门偷听。 这他妈过的是生日吗? 我绝望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在心里许下了一个特別朴素的愿望。 老天爷,让今天赶紧过去吧。 我吹灭蜡烛。 李政带头鼓掌:“生日快乐!” 李思彤也跟著拍手:“生日快乐,浩子。” 陈璐瑶轻声说:“生日快乐。” 徐嘉月隔了几秒,才开口:“生日快乐。” 我莫名心酸。 切蛋糕的时候,手不受控制的哆嗦。 李思彤冷笑出声:“瞧你那点出息,现在知道怕了?” 我小声求饶:“姐,给点面子行不行?” “你还要脸呢?” “多少留点吧…” 她白了我一眼,直接夺过塑料刀。 “起开,我来切。” 李思彤一接手,气氛总算没那么僵了。 她大大咧咧,虽然嘴上骂我,但动作利索,几块蛋糕切得还挺整齐。 端起第一块,先递给了徐嘉月。 “给。” 徐嘉月双手接过,礼貌点头:“谢谢。” 李思彤盯著她的脸,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你长得真白,像我以前一个朋友。” 第384章 以前护你,现在护她 “咳咳咳!” 我猛的咳嗽起来。 这话来得太突然。 徐嘉月也愣了一下。 “还好。” 李思彤嘖嘖两声,低头看自己的胳膊。 “我就不行了,一个暑假过去,晒的跟红薯似的。政哥更惨,他本来就是个黑面窝窝头。” “我这是健康的小麦色…”李政小声嘀咕抗议。 “你那是烧糊了。” 李思彤一句话给他噎了回去。 徐嘉月看著这对活宝,轻轻笑了一下。 好歹是笑了。 我心里稍微鬆了口气。 李思彤这虎娘们虽然嘴碎,但关键时刻是真仗义。 看出来我这局面尷尬,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气氛往回拉。 包间里几个人低头吃蛋糕。 唯独陈璐瑶端著纸盘坐在旁边,一动没动。 她低垂著眼眸,那种沉默,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掌控全局的她。 反而让我有种暴风雨前夕的毛骨悚然。 果不其然。 吃到一半,她忽然站起身,看向我。 “洗手间在哪?”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跟著站起来。 “楼下,我带你过去。” 徐嘉月也放下了手里的叉子。 “我带她去吧。” 李政嘴角一抽,小声嘀咕:“完了,又要炸。” 李思彤一脚踩过去。 “你不说话会死?” 李政疼得齜牙咧嘴,也不敢狗叫了。 我看向徐嘉月。 她也看著我。 那双眼睛冷冷清清的,看不出情绪。 她是不想我跟陈璐瑶单独下去。 这事换谁都一样。 刚確定关係没几天,前女友拎著蛋糕杀到网吧,现在还要跟我单独去楼下。 我往她身边靠近半步,压低声音:“给我两分钟,我把话说清楚。” 她看著我。 我又放软了语气:“不躲,也不骗你。” 我觉得自己有点窝囊。 但没办法,自己造的孽,我现在確实没资格硬气。 徐嘉月这才微微点头。 我如释重负:“马上回来。” 陈璐瑶就站在门口,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也没催促我,等我走过去,才一言不发转身出了包间。 我跟著她下楼。 她走在前面,白色裙摆轻轻晃动。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里一阵惨笑。 自己十九岁的生日愿望估计是要宣告失败了。 老天爷压根没打算让我平安过完这一天。 外面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玻璃门上,噼里啪啦,像有人拿碎石往门上泼。 大厅里没几个人。 贵子看见我们下来,立马低头装作日理万机的样子。 拿著块破抹布,在同一个地方来回擦。 陈璐瑶停住脚,回头问我:“你暑假一直在这待著?” 我点点头:“嗯。” “她也每天都来?” 我没说话。 陈璐瑶笑了笑:“明白了。” 我听得心惊肉跳:“你明白啥了?” “你说呢?” 我最烦她这种反问。 一句话,就能让你把自己重新审视一遍。 我只能硬著头皮装傻:“不知道。” 陈璐瑶看著我,声音轻了些。 “刘浩杰,你不用这么怕我。” “我今天不是来抓姦的。” 我看著她。 她嘴角微微一弯。 “虽然,確实抓到了。” “…” 我沉默了几秒,低声开口:“璐姐,我…” “不用解释。” 她直接打断我。 我闭上嘴。 陈璐瑶转头看向窗外。 雨水顺著玻璃肆意流淌,把凤凰街的招牌糊成光影。 她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飘渺。 “我只是突然想到,你生日快到了。” “以前你生日,基本都是我陪你过。” “后来乱七八糟的事太多了,我以为今年没人记得。” 我心里有点堵。 陈璐瑶有她坏的地方。 控制欲强,爱贏,喜欢看別人围著她转。 有时候她不是爱你这个人,而是爱你围著她转的感觉。 可你要说她对我一点真心没有,也不公平。 当初我被鸡毛抓,她是真的急,能动的关係都动了。 人就是这么复杂,哪能用一句好人坏人就能分辨? 我低声说:“谢谢。” “就一句谢谢?” 我苦笑:“那我还能说什么?” 她看了我几秒,轻轻摇头:“算了,你现在说什么都不对。” 说完,转身进了洗手间。 我跟个保安似的杵在门口。 楼上没什么动静。 估计其他人也没心思继续吃蛋糕了。 没多会,陈璐瑶出来了。 站在水龙头前洗手。 扯了张纸巾擦乾,隨手丟进垃圾桶,忽然问:“她知道我们的事吗?” 我摇了摇头。 陈璐瑶毫不意外。 “想想也是,你怎么会把以前那些事跟她说。” 我皱了皱眉。 “你別乱来。” 她挑眉。 “我乱来什么?” 我沉默了一下,说:“她不是你那圈子里的人。” 陈璐瑶脸上的笑淡了些。 “所以呢?你怕我欺负她?” 我没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陈璐瑶眼神微微变了。 “刘浩杰,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坏?” 我嘆了口气:“不是坏。” “那是什么?” “是你太聪明,也太会贏了。” 陈璐瑶愣住了,久久没有说话。 因为这是事实。 她从小到大都习惯贏,贏姜雨,贏別人,贏她想要的一切。 她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耐心。 而徐嘉月不擅长这些。 她的防备,就是把门关上。 陈璐瑶的进攻,是拿钥匙开门。 俩人不是一个路数。 真要碰上,徐嘉月肯定会吃亏。 陈璐瑶看著我,很久没说话。 最后轻笑了一声。 “你还挺护著她。” 我没否认。 “我以前也护著你,但现在她是我对象。” 陈璐瑶点点头。 “行。” 她拿起放在吧檯上的伞。 “蛋糕送到了,生日也过了,我走了。” 我看向门外:“雨这么大,等雨小点再走吧。” “你留我?”她侧过脸,似笑非笑。 我一下卡住了。 陈璐瑶看著我的表情,像是早就猜到答案。 笑了笑。 “你看,你连留我都不敢。” 第385章 其实我早就认出你了 我心里堵得发慌。 我他妈確实不敢留她。 留了,对不起徐嘉月。 不留,又像个翻脸不认人的畜生。 人要是混到这份上,连做畜生都做不痛快。 楼上传来脚步声。 徐嘉月下来了。 李思彤和李政也紧跟在后面。 “璐璐!”李思彤瞧见陈璐瑶要走,赶紧喊了一声。 陈璐瑶回过头,脸上已经恢復了那种很漂亮的笑。 “我先走了,你们回去吗?” 李思彤看著外面瓢泼大雨,又看向李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李政看著我。 我站在原地,脸色灰败。 李政挠了挠头,只好硬著头皮说:“再坐会吧,璐璐。这雨也太大了。” 陈璐瑶摇头。 “没事,我出去打个车就行。” 说完,她拿起吧檯上的雨伞,往外走。 我站在原地,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甚至感觉自己这双腿有点多余。 就在这时,徐嘉月忽然开口:“雨这么大,很难打到车。” 陈璐瑶停住脚,偏过头。 徐嘉月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语气平淡:“再坐会吧。” 旁边李思彤眼睛都瞪圆了。 估计她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现任主动出声挽留前任。 陈璐瑶站在门口。门外的雨风卷进来,吹得她白色的裙角翻飞。 两个性格迥异的女生,就这么隔著几步的距离对视。 几秒后,陈璐瑶收了伞,语气复杂:“谢谢。” “不用谢。” 徐嘉月回了句,隨后轻描淡写的瞥了我一眼。 “我只是怕他待会犯贱追出去。” 我:“…” 陈璐瑶低头看著手里的伞,忽然笑了一下。 她没再推辞,走到大厅靠窗的沙发坐下,撑著下巴看外面的雨景。 徐嘉月也没回楼上,隨手拉开一台空机,坐下盯著屏幕发呆。 我靠在吧檯边,看著分坐两端的二人。 一个曾经把我攥在手里。 一个现在被我攥在手里,但隨时能抽身而退。 她们俩都比我想得体面。 只有我夹在中间,如此不堪。 贵子偷偷从吧檯后面探出脑袋,小声说:“浩哥,要不要我传授你点哄女人经验?” 我头疼得厉害,望著门外的水花嘆气。 “滚一边去。” 这他妈过的都是啥日子啊。 等外面雨势渐小,陈璐瑶还是要走。 她站起身,李思彤也赶紧跟著站起来。 “璐璐,我陪你。”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我。 “刘浩杰。” 我抬起头。 她说:“出来一下。” 徐嘉月坐在电脑前,像是没听见。 握著滑鼠的手一直僵著没动。 我心里发紧,还是走了过去。 门外的雨已经没刚才那么嚇人了,街面上积了不少水。 街灯倒映在水洼里金光涟漪。 陈璐瑶撑开伞,目光落在街面。 “你不用摆出一副欠我很多的样子。” 我哑口无言。 她笑了笑,语气带著她特有的从容。 “咱们早就分手了,今天这事,你其实也没做错什么。至少名义上没有。” 我看著她的侧脸。 陈璐瑶还是那个陈璐瑶。 不会撒泼,想让你难受,甚至不需要骂你。 “对不起”我说。 她转过脸看了我一会。 “我不喜欢別人因为愧疚才留在我身边。” 我喉咙发乾。 陈璐瑶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脸上还是笑的。 “不过刘浩杰,你挺没良心的。” 我点点头。 “嗯。” “你倒是认得快。” 我苦笑一声:“事实摆在这,我狡辩有意思吗?” 她没再说话,撑著伞走进雨里。 白裙很快便融入了灰暗的雨幕。 李思彤路过我身边时,特意停了下来。 “浩子。” “嗯。” “你呀你。” 她恨铁不成钢的嘆了口气:“別仗著別人喜欢你,就乱糟蹋人。” 我也没还嘴。 她皱著眉继续数落著:“璐璐也好,徐嘉月也好,都不是没心没肺的人。” “你要是真没想明白,就別招惹那么多。” 这话从李思彤嘴里说出来,已经算很温柔了。 她要是真不拿我当朋友,估计早把我骂成化粪池里的蛆了。 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我知道了。” 李思彤嘆著气摇了摇头,撑开伞追陈璐瑶去了。 李政走在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 他憋了半天:“眼光是真不错,不过你这事办的…確实不地道。” 我没好气骂道:“滚吧你,没句好话。” 李政长嘆一声。 “我要是你,我也不知道咋办。” “那你还装明白人?” “我这是站在道德高地上吹吹风。” “赶紧滚。” 李政缩著脖子衝进雨里。 很快,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我站在台阶上,雨水借著风势全扫在我的裤腿上。 直到鞋面湿透,我才转身推开玻璃门,回到网吧。 大厅里,徐嘉月已经关了电脑。 她看著我,语气平静:“上楼吧。” 我点点头。 “好。” 跟在她后面踩著狭窄的楼梯往上走,我心跳得厉害,右眼皮直跳。 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啊。 不是吵架那种。 是她已经想好了。 进了二楼包间,她顺手带上门。 屋里,桌上那块写著“生日快乐”的蛋糕还剩下一半,蜡烛歪在旁边。 徐嘉月走到窗边站定。 我站在门边,没敢靠太近。 屋外的雨声小了些,却更清楚。 滴滴答答,落在遮雨棚上。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原来你跟她,一直没断乾净。” 我嘴唇动了动。 想解释。 可话到嘴边,看著她单薄的背影,又觉得没脸。 最后,我只能说:“是。” 徐嘉月轻轻点头。 “挺好,至少这次没骗我。” 我心里一酸,往前迈了半步。 “徐嘉月…” “你先听我说。” 她转过身,看著我。 “其实,我早就知道陈璐瑶。” 我不由屏住了呼吸。 “三院很多人都知道她。长得漂亮,家里有钱,性格好,八面玲瓏,身边永远有人围著。” “她那种人,就算在人堆里,也是最显眼的那个。” 我沉默听著。 徐嘉月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桌面的蛋糕上。 “后来,我听別人提起了你。” “说陈璐瑶有个男朋友,是六院的,挺混的。还说你曾经为了她,跑到三院来大闹过一场。” “当时我就在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生,能让陈璐瑶那种心高气傲的人看上。” 我怔在原地。 徐嘉月抬头看向我,嘴角勾起淡淡的笑。 “后来在无早酒馆,你跟那个女孩聊天…” “其实那时候,我就认出你了。” 第386章 没点燃的烟 我脑中闪过画面。 酒馆昏暗的灯,勇者挑战榜,小瑾。 还有坐在角落里冷冷清清的徐嘉月。 “你那时候就知道?” “嗯。” 徐嘉月看著窗外:“一开始只是好奇。” “后来你来凤凰街当网管,我也觉得挺巧。” “我甚至怀疑过,你是不是故意来的。” 我苦笑道:“我要是有这么多花花肠子,早考上清华了。” 徐嘉月没笑。 “我后来知道你不是。” “你就是误打误撞。” “生活有时候就这么噁心。” 我没法反驳。 “我本来以为,你跟陈璐瑶已经彻底结束了。” 徐嘉月转过头,视线落在我脸上。 “如果我早知道你们还在拉扯,我绝不会跟你走到这一步。” 我急得往前迈了半步:“我跟她其实…” “我不想听细节。” 她直接打断我:“刘浩杰,你別把我当傻子哄。” 我低下了头。 徐嘉月从帆布包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手伸进口袋摸打火机,没摸到。 我下意识掏出打火机递过去。 她看了眼那簇在风中跳动的火苗。 没接。 我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 过了几秒。 “算了。” 她把烟拿下来,捏在手里。 “我以前,很討厌回家。” 我心里一紧。 她很少主动提及自己的事。 徐嘉月靠著窗边,语气平平: “我爸妈离婚的时候,我被判给了我爸。那时候小,没得选。” “后来他再婚了,那女的带了个儿子过来。刚开始,她对我还算客气。” “时间久了,她话里话外都在提醒我,这个家不是我的。” “吃饭多夹两筷子,她说女孩子要控制体型。我关门待在房间,她说我整天丧著脸,像谁欠我钱。” “她儿子摔坏我的东西,她说小孩子懂什么,让我当姐姐的大度点。” “我不说话,她说我没教养。” “我顶一句嘴,她又说我妈没把我教好。” 她停了停,看著手里那根没点燃的烟。 “后来,我就不想回去了。” 我站在原地,感觉胸口沉闷。 我知道她討厌回家,以为只是青春期的叛逆。 徐嘉月继续说:“前几天,我爸跟我说,让我去我妈那住一段时间。” “他说得挺委婉。” “说女孩子大了,该跟亲妈多亲近亲近。”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讽刺。 “其实就是嫌我碍眼了,家里住不下我了唄。” “可我妈也再婚了啊。” “她有新的老公,新的孩子,新的家。” “我去了算什么?” “算她年轻时候犯过的错?” 听到这,我眼眶有点发热。 想起那天半夜,她叫我去喝酒。 那时候我只顾著犯贱逗她开心,却根本没往深处想。 我这人怕麻烦,总觉得女孩子发脾气哄哄就行了。 哪知道她心里藏著这么一个烂摊子。 我低声说:“你当时可以跟我说的。” 徐嘉月静静的看著我。 “跟你说了,然后呢?” 我怔住。 她逼问:“你能让我住你家吗?” 我沉默。 她又问:“你能保证,以后一直陪著我,永远不扔下我吗?” 我还是沉默。 徐嘉月看著我的反应。 “你看。” “我不是怪你做不到。” “我只是很清楚,很多事说出来,也不会变好。” 她眼底泛起一层红。 “我其实挺怕的。” “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不知道明天住哪。” “不知道家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天晚上,我不是想喝酒。” “我只是实在找不到地方待了。” 她停了停,声音低了些。 “后来我想,算了。” “你虽然挺混蛋,嘴也贱,但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没那么害怕。” 听到这话,我浑身血液上涌,大步走过去:“徐嘉月,我…”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可是今天我发现,你这也不是我能待的地方。” 我彻底慌了,伸手想去抓她的胳膊:“不是,你听我说!” “你別急著解释了。” 她摇摇头。 “你別急著解释。” “我知道你喜欢我。” “可你喜欢人的方式太乱了。” “你捨不得这个,也捨不得那个。” “你怕伤害別人,最后谁都伤。” 我急得满头大汗,想反驳。 可她说的是事实。 徐嘉月把那根烟揉碎,丟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不想跟陈璐瑶去爭。” “我也爭不过。” 我提高音量:“这根本不是爭不爭的事!” “那是什么?” 她冷眼看我。 “那你现在能给她打电话,当面跟她断绝所有关係,让她以后永远別来找你吗?” 我张著嘴。 能吗? 脑子里闪过陈璐瑶以前救我时著急的样子。 闪过跟她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闪过她在雨里的背影。 我这片刻的犹豫,落在徐嘉月眼里。 “你看。” “我会处理好的,你给我点时间…” “不必了。” 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帆布包。 我拦在门口。 “你去哪?”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往外跑?外面还在下雨!” “雨小了。” “雨小了也不行!天都黑了,你能去哪?” 徐嘉月抬起头,眼中照出我狼狈不堪的模样。 “刘浩杰,別再拦著我了。” 我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又无力鬆开。 “我送你。” “不用。” 她说了一句这辈子对我说过的,最软也最狠的话。 “你送我,我会心软的。” 我僵在门口,沉默了很久很久。 徐嘉月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走到楼梯口时,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生日快乐。” 我靠著门框,苦笑摇头。 “这个生日一点都不快乐。” 她沉默了几秒。 “那就记住。” 说完,她下了楼。 我跟著走到一楼。 徐嘉月推开玻璃门,撑开那把黑伞,独自走进了凤凰街潮湿的夜色里。 雨已经小了,街面上积水反著光。 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我站在台阶上,雨后的凉风钻进衣领。 心里空落落的。 “浩哥…” 贵子咽了口唾沫,小声问:“不追啊?” 我望著街道尽头。 过了很久,我才摸出烟来点上。 “算了。” 声音隨著那口烟雾飘散在风里。 有些东西,一旦老天爷收回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第387章 告別与重返 徐嘉月离开了。 走的乾净。 就像从未出现过。 她常坐的那台机子空了下来。 我路过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看一眼。 屏幕黑著,椅子空著。 这几天,我好几次想拿起手机给她发信息。 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终究是没那个脸按发送键。 凤凰街的日子,就像一场闷热潮湿的梦。 梦醒了,只剩下了满屋子的烟味。 开学前一天,尤姐来了店里。 石头进休息室,把我从床上薅了起来。 我看著床边塞满菸头的易拉罐,烦躁的抓了抓头髮。 出去的时候,尤姐正坐在大厅沙发上翻著帐本。 瞧见我这副憔悴样,打趣道:“哟,这谁啊?凤凰街流浪汉代表?” 我坐到她旁边,从兜里摸出烟,刚叼嘴上。 尤姐伸手就给我抽走了。 “还抽?怎么回事啊?我看这帐没差啊?什么事让你这么糟心?” 我说:“姐,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你到底怎么了?” 尤姐合上帐本,看著我,眼神没刚才那么戏謔了。 “感情上的事?” 我乾笑一声:“姐,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我倒是想盼。”尤姐冷笑,“你这副熊样,能有什么好事?” 我被噎得没话说。 尤姐转头看向石头:“石头,这小子最近咋回事?” 石头看了我一眼。 “估计是睡少了。” 尤姐没那么好糊弄。 “你俩还挺讲义气啊,一个嘴硬,一个装死。” 石头没吭声。 他本来也不是爱掺和这种事的人。 尤姐见我实在不想说,也没继续逼问,从包里拿出一叠钞票。 “你这两个月工资。叶枫说你表现还行,多给你发四百,一共两千。” 我愣了一下:“这么多?” “嫌多?” “哪能啊。”我赶紧把钱揣兜里,“枫哥真是我亲哥。” 尤姐翻了个白眼:“少在背后拍马屁,他又听不见。今晚不用你值夜了,收拾东西吧。” “去哪?” “你睡傻了?” 尤姐看我像看白痴:“明天开学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眼。 八月三十一號。 操,还真是。 这段日子过得乱七八糟,居然把开学的事给忘了。 尤姐说:“我开车来的,待会正好去林山,顺路把你捎过去。” 我点点头,起身回休息室收拾东西。 贵子跟著我溜进来,挺有眼力见的帮忙收拾著。 我看他粗手粗脚那样:“你悠著点,別给我牙刷弄折了。” 贵子赔著笑脸:“不能够,我现在干活细著呢。” 这孙子今天殷勤得很,看我时一直欲言又止的。 我拉上背包拉链,嘆了口气:“放心吧。只要你愿意踏实干,我会帮你跟尤姐说。能不能留下,就看你自己了。” 贵子脸上一喜,又赶紧压住。 “浩哥,我不是那意思…” “你不是个屁。”我骂道,“你尾巴一翘,我就知道你想拉什么屎。” 贵子嘿嘿直笑。 笑完之后,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浩哥,还有个事。” “说。” 他神色有些犹豫。 “我是说如果啊,如果以后我再看到徐嘉月,要不要跟你说?” 我手里的动作一停。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我才把包拎起来。 “不用。” 贵子抬头看我。 我说:“別打扰她了。” 贵子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点头。 “行。” 我背著包走出去,尤姐已经站在门口等我了。 石头也从吧檯后面走了出来。 我最后环顾了一圈这网吧。 乌烟瘴气的,地上永远有拖不乾净的鞋印。 以前我天天骂这是个破逼地方。 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 人啊,就是这样。 在一个地方待久了,连臭味都能闻出点感情。 尤姐的车就停在门外。 连著几天阴雨过去,太阳重新高照,白色的车漆反射著刺目的光。 我把包塞进后备箱。 一回头,贵子站在网吧门口,石头也在他旁边。 贵子冲我用力挥手:“浩哥!一路顺风!以后常回来视察啊!” 我点了点头。 “少偷懒。” 贵子立马拍胸脯:“放心,我现在可是凤凰街未来第一网管!” 石头斜了他一眼。 贵子赶紧改口:“第二!第二!石头哥永远是第一!” 我笑了笑,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尤姐看了眼门口。 “那个傻笑的小子,就是你推荐的人?” “嗯。” 我繫上安全带。 “人滑了点,毛病也不少,嘴还欠。但不算坏,脑子够用。给他个机会吧。” 尤姐发动汽车。 “行,让他先试试。真不行,再把他踹出去。” “姐,那你踹轻点,他骨头脆。” “你倒挺护短。”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好歹跟了我两个月。” 尤姐没再说什么。 车子缓缓开出凤凰街。 街边的小卖部,碟片店,凉皮摊,菸酒店。 一家家店铺从眼前掠过。 一切都跟我刚来时差不多。 吵闹、脏乱、热气腾腾。 车开出街口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凤凰街的牌楼越来越小,直至被车流和阳光吞没。 尤姐开著车,忽然问:“捨不得了?” 我说:“没。” “嘴硬。” “姐,你今天话挺多啊。” 尤姐冷笑:“我怕你憋死在我车上。” 我笑著。 车一路开往林山。 隨著时间推移,窗外的楼房越来越矮,路边的树越来越多。 那城市的喧囂慢慢淡了,风中是那熟悉的林间气息,清新,冷冽。 林山还是那个林山。 说好听点,叫山清水秀,世外桃源。 说难听点,那就是个鸟不拉屎,盛產流氓的法外之地。 车开到六院门口时,已临近傍晚。 校门口比我想像中热闹。 按照六院的老规矩,大三和大一先开学,大二最晚报到的。 等我到的时候,学校里已经有了不少人。 门口停著几辆三轮车和摩的。 有家长扛著编织袋,站在夕阳底下热得满头大汗,给自家孩子递水。 也有那种单枪匹马来的,背著旧包,手里拎著塑料桶,眼神又凶又虚。 旁边小店门口围了一圈新生,买烟买水。 树荫底下站著几个染黄毛的小子。 烟夹在手里,姿势摆得挺足。 就是眼神太嫩。 看谁都想干一架,又怕真干起来。 第388章 这届新生有点狂 见奥迪车驶来,我推开车门下来,刚好跟那几个黄毛对上目光。 其中一个故意把烟往地上一摔,嘴里骂骂咧咧,也不知道骂谁。 我看著他们,忽然有点想笑。 这帮小崽子年少轻狂,谁也不服。 走路肩膀恨不得横著摆。 还没踏进六院校门,就感觉自己已经是称霸一方的过江龙了。 可他们还不清楚,这破学校是怎样一副光景。 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自命不凡的大哥。 当然,更不缺被真大哥打得满地找牙的狗。 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了一年前站在校门口发呆的自己。 那时候我还天真的以为,只要低调点,就能在这安生待到前往二院。 结果开学没几天,就卷进了大三和大一的混战。 拿刀挟持鱼雷,惹了猴子,一刀剁了人家的手。 被整个三十二社追杀,最后落到鸡毛手里差点被弄死… 这一路跌跌撞撞。 现在回头想想,那日子真他妈不是人过的。 尤姐降下车窗。 “这学期老实点,听见没?” 我回过神,打开后备箱拎出行李。 “姐,我现在老实得很,已经看破红尘了。” 尤姐一脸不信。 “你这话,狗听了都得摇头。” 我说:“真的,大二了,人总得成熟。” “成熟?” 尤姐上下扫了我两眼:“你除了脸皮比去年厚,浑身上下哪跟成熟沾边了?” 我无言以对。 这话不好反驳。 尤姐从包里摸出一包烟,隔著车窗丟进我怀里。 “少抽点。” 我接住烟,刚想奉承两句,她又补了一句。 “还有,別一回学校就跟人拼命。” “你在林山有朋友,也有仇人,別一天到晚觉得自己命最硬。” 我把烟揣兜里,点了点头。 “知道了。” 尤姐看著我,语气缓和了些。 “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她摆摆手,车窗升了上去。 奥迪车轮碾过地上的积水,慢慢开远。 我站在六院门口,目送著车尾消失在路口。 初秋的夕阳照在斑驳的校门上,林山六院。 我又回来了。 说实话,心里没什么热血沸腾。 更多的是种说不清的疲惫。 我嘆了口气,拎起行李箱往里走。 刚进门没几步,一个瘦高个迎面撞了我一下。 力道不小,我行李箱都被撞得歪到一边。 那小子回头瞪我。 “瞎啊?走路不长眼?” 我停下脚步,看著他。 这小子留著偏分,裤脚卷著,眼神挺冲。 妥妥刚入学的新生。 敢在六院校门口这么横的,一般就两种人。 一种是真有后台。 另一种,是还不知道自己在哪。 周围几个学生也停了下来,等著看热闹。 门卫老头在岗亭里探出脑袋,挥了挥手。 “赶紧走,別在校门口闹!” 我把行李箱扶正。 看著那瘦高个。 “新来的?” 瘦高个梗著脖子,一脸不忿。 “关你屁事?” 我点点头。 “是不关我事。” 他冷哼一声,还挺得意。 我拍了拍行李箱上的灰,慢悠悠说道:“就是提醒你一句,在六院走路肩膀別晃那么开,容易撞鬼。” 瘦高个脸色一变,张嘴还想骂人。 我懒得理他,拖著箱子继续往宿舍方向走。 换以前,我高低得让他知道,什么叫出门看黄历。 可今天真没那兴致。 一个连这破学校水有多深都不知道的小屁孩,我跟他较什么劲。 身后传来几个新生的低声议论。 “那谁啊?” “不知道,大二的吧?” “切,装什么逼啊…” 我听见了,也没回头。 装逼? 隨他们怎么想吧。 刚进六院的人都这德行,总觉得老生都是纸老虎,自己能天下无敌。 等真被人按在厕所里喝两口尿,就知道这老虎到底咬不咬人了。 宿舍楼下更热闹。 大一新生来往,大三老油条蹲在台阶上抽菸。 有几个本地派混子靠在墙边,眼睛专盯著过往的新生。 看谁好欺负,谁家里有钱,谁身边跟著漂亮姑娘。 六院向来如此。 新生刚踏进校门,就是一群肥美的羊羔。 还没搞清楚草在哪,狼已经开始挑肥瘦了。 我刚走到楼下,球场那边有人喊我。 “刘浩杰!” 我转头一看。 袁昊蹲在花坛边上,手里夹著根烟。 他身边还站著小白。 小白大概刚打完球,白净的脸上全是汗,手里拿著半瓶汽水。 看见我,他懒洋洋的抬了抬手。 “哟,凤凰街打工皇帝回来了?” 我走过去骂道:“滚蛋。社长当成你这鸟样,三十二社迟早倒闭。” 小白喝了口汽水,满不在乎。 “倒闭就倒闭,反正又不发工资。” 袁昊从花坛上跳下来,绕著我转了半圈。 “嘖,瘦了啊。” 他说著,眼神很下流的往我腰上瞟。 “咋的,暑假被哪个娘们榨乾了?” 我脸一黑,脑子里闪过陈璐瑶和徐嘉月。 “你积点口德吧。” 说完,我拉著行李就要走。 刚走两步,我又停住。 “你俩要没事,过来帮我拿点东西。” 没道理放著两个苦力不用,自己费劲巴拉拖箱子。 袁昊笑骂:“操,刚回来就使唤学长?” 我看著他。 “你都大三了,咋还是这鸟德行?” 袁昊接过我手里的包,骂骂咧咧。 “老子就算活到九十,躺棺材里也得爬起来骂你两句。” 小白站在后面没动。 我问:“你呢?” 小白晃了晃汽水瓶。 “注意你的態度,我是社长。” “社长就不能拿行李?” “能。” 他点点头:“但我懒。” 我懒得跟这大少爷废话。 袁昊拎著包跟我往楼上走。 楼道里那股骚味,还有潮味,嗯,六院的味道。 “今年大一的,比你们那届还操性。”袁昊边走,边抱怨道。 我摇了摇头,转身无奈道: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小点声?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嘴欠?” “怕个毛。” 正说著,楼下忽然传来阵乒里乓啷的动静。 我趴在走廊栏杆往下看。 几个新生不知道因为什么闹起来了。 其中一个红头髮,上去就给了对面两拳。 对面也不是善茬,直接扑上去。 双方四五个人很快混战在一团。 旁边宿舍门口靠著几个大三的混子,看戏看得挺开心。 “操,没吃饭啊?用力啊!” “你行不行啊?地上那么大块砖,捡起来啊。” “一帮废物。” 我看著这乱糟糟的场面,问袁昊:“这才开学几天,就由著他们这么闹?” 袁昊靠在栏杆上,吐了烟。 “何止闹啊。” “昨天半夜,楼上已经见血了。几个外地来的小子,被十几个本地派混子堵厕所里,鼻樑都打歪了。” 第389章 迎新仪式 我皱了皱眉。 “三十二社没人管?” 袁昊一听这话,火气就上来了。 “管个屁。那帮本地的,把洪齐找去了。” 我一听,顿时明白了。 难怪。 洪齐本来就是林山本地派那边的人。 新生里要是有从林山中学升上来的,提前认识他也正常。 这帮新生有人,有后台,还敢下手。 妥妥的明日之星啊。 我说:“洪齐这一手,可算是在大一那边露脸了。” 袁昊点点头,脸色不太好看。 “可不是嘛。” “现在你去大一楼层,提三十二社,他们可能还得问一句是啥玩意。” “可你要提洪齐,肯定好使。” 我冷笑了一声。 “那小白这个新社长,不赶紧管管?” 袁昊耸了耸肩,表情挺无奈。 “小白说了,你这个跟他同届的都不急,他急什么。” 我无语了。 开始想念我海鸥哥了。 以前海鸥在的时候,三十二社表面上也懒懒散散。 可真有事,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谁该敲,谁该放,谁该养肥了再宰,他都算得明明白白。 小白不一样。 这孙子脑子肯定够用,手也狠。 但他懒。 懒到什么程度呢? 除非火烧到他裤襠,不然他都懒得挪窝。 回到寢室,门敞著。 涛哥和黑仔的床铺都铺好了,人却不见踪影,也不知道上哪瀟洒去了。 我把背包往光禿禿的床板上一扔,刚准备收拾。 袁昊靠在门框上,本来都要走了,忽然一拍大腿。 “操,光顾著扯淡,差点把正事忘了!” 我回头看他:“你还能有正事?” 袁昊摸著下巴,笑得挺贱。 “昨晚我带人上楼给大一那帮小崽子立规矩,有个小子挺狂。” “然后呢?” 袁昊摸著下巴,冷笑:“然后我就顺手把他收拾了一顿。” “怪就怪在,那小子被摁在地上死活不服软。” “嘴里一直骂骂咧咧,还喊著要找你。” 我手里的衣服顿住了。 “找我?” 袁昊点头:“嗯,喊你名字喊得还挺熟。” 我皱起眉:“人现在在哪?” “红楼关著呢。”袁昊咧嘴一笑,“我看他火气挺大,就让他在里面多反省反省,去去燥。” 我把衣服往床上一扔:“走,带我过去瞧瞧。” 所谓立规矩,其实就是六院代代相传的老传统。 我们刚入学那会,也是张储带人上楼,让我们一帮新生做下蹲。 现在张储他们快毕业了,这活自然落到袁昊他们头上。 新生刚来,谁最跳,先摁谁。 摁不住,那整栋楼都別想安生了。 只是,刚开学就敢跟袁昊叫板,还认识我的人,真不多。 跟著袁昊走到楼梯口,我脑子里过了一圈人选,忍不住乐了。 “哎,袁昊。” 袁昊回头:“咋了?” 我摸著下巴,强忍著笑意:“要不…咱別去那么快?让他在里面再多反省会?” “什么意思?”袁昊狐疑的眯起眼,“你真认识?” 我终究没忍住笑了出来:“八九不离十。” 袁昊一瞪眼:“操,那你他妈不早说?” “我也刚想到。” “到底谁啊?” 我摆摆手:“去了你就知道了。” 袁昊一听更来劲了,拽著我就往楼下跑。 红楼在操场对面。 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阴森森的。 除了是三十二社的聚集地,六院这帮人也喜欢拿这地方嚇唬新人。 什么里面吊死过人,什么半夜能听见女人哭,什么厕所隔间里有人伸手拽脚。 传得神乎其神。 我们走到红楼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门口蹲著两个大三的混子,正抽著烟扯淡。 看见袁昊,其中一个赶紧站了起来。 “昊哥。” 袁昊问:“那小子呢?” “里面绑著呢。”那人往走廊深处努了努嘴。 “嘴还硬不?” “硬。”另一个笑嘻嘻的说,“骂了小半天了,嗓子都哑了。” 袁昊冷笑:“还挺有种。” 我跟在后面,笑意越来越盛。 嘴硬、狂妄,还点名找我。除了叶杨还能有谁? 主要这小子那时候隨口一说,我没想到他竟然还真跑六院来了。 走到最里面那间废教室门口,袁昊抬腿就是一脚。 “咣当”一声巨响。 门板撞在墙上,灰尘簌簌往下掉。 教室里光线昏暗,仅有夕阳透进窗户的片缕微光。 几张破课桌歪七扭八堆在角落,中间孤零零的椅子上,绑著个人。 白衬衫脏了。 头髮乱了。 脸上还青了一块。 嘴角破了皮,看著又惨又滑稽。 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椅背上,脚也被绑在椅子腿上。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从电视剧里拖出来的落魄少爷。 我站在门口端详了两秒。 笑出了声。 椅子上的人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阴沉沉的,带著火气。 看清是我的瞬间,他脸上的狠戾一顿。 隨即便扯著破开的嘴角,笑了。 “刘浩杰,你大爷的。” 我懒洋洋靠在门框上:“哟。” “叶少爷,新造型挺別致啊。” 还真他妈是叶杨。 平时那个斯文败类、装逼於无形的富少,现在狼狈得跟流浪汉没两样。 叶杨望著我。 “欺人太甚!你们六院太他妈欺负人了!” “老子活这么大,还没被这么糟践过。” 我笑得更欢了:“怎么样?这六院的迎新仪式,有没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叶杨咬牙切齿:“归哪?” “归西。” 袁昊在旁边听懵了,他看看我,又看看叶杨:“不是…你俩真认识啊?” 我斜了他一眼:“不然呢?你他妈不是跟他喝过酒吗?” 袁昊懵了。 叶杨也懵了。 我都服了,两个都不是啥脑子太好的人。 “他叫叶杨,之前在三院干梁文康的时候不是见过吗?” 袁昊往前凑了两步,盯著叶杨那张脸,想起来了。 “我操!是你啊。” “昨晚楼道里黑灯瞎火的,今天你脸又肿得跟个猪头似的,我上哪认去?你咋不早报名字!” 叶杨胸口剧烈起伏。 “我他妈报了!我说我认识刘浩杰!” 袁昊理直气壮的懟了回去:“这叫报名字?刚开学就喊刘浩杰,谁知道你是不是扯虎皮?” 叶杨闭上眼,直接放弃了跟这糙汉沟通。 “行了,赶紧给我鬆开吧。” 我走上前,蹲在他面前,看了看他脸上的伤。 “没事吧?” 叶杨摇摇头:“死不了。” “那就行。” 叶杨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绳子。 “你是不是应该先给我解开?” 我点点头。 “应该。” 说完,我就那么蹲著,没动。 叶杨看著我。 我也看著他。 沉默了几秒,他终於皱眉。 “你他妈是不是在欣赏啊?” 第390章 如愿以偿了 我十分坦荡的点了点头。 “难得一见,肯定得多看两眼。” 叶杨脸色发黑,咬著后槽牙骂:“操你大爷,別废话了,老子手都勒麻了。” 我笑著站起身,回头朝袁昊伸手。 “有刀没?” 袁昊从兜里掏出把小折刀,隨手丟过来。 “拿稳点,別把人家少爷手筋挑了。到时候找你赔。” “赔不起。” 我蹲下去割绳子。 “我这条贱命卖了都不够。” 绳子割断,叶杨没急著站起来。 就那么坐在那把破木椅上,慢慢活动手腕。 手腕上勒出几道红印,看著还挺惨。 可这小子就是有病。 明明刚被绑了半天,脸上还掛著伤,偏偏还要低头整理袖口,把那点体面捡回来。 我看著他这德行,觉得挺有意思的。 “咋的?坐上癮了?捨不得起来?” 叶杨淡淡道:“腿麻了。” 我大发慈悲,想著伸手拉他一把。 “来,浩哥扶你。” “別碰我。” 他挡开我的手,自己撑著椅背站了起来。 动作僵硬,看著挺费劲。 我收回手,撇了撇嘴。 “死要面子活受罪。” 叶杨没理我,环视了一圈这间散著尿骚味的废弃教室。 然后用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刘浩杰,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做事为什么总带股疯劲了。” 我问:“什么意思?” 他指了指脚下的水泥地。 “人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不疯才怪。” 袁昊不乐意了。 “哎哎,你说谁地方破呢?” 叶杨看向他。 “我说错了吗?” “刚进校门就有人挑衅。” “上楼有人堵厕所。” “半夜有人立规矩。” “说话不顺耳就被绑到这狗屁地方。” 他顿了顿。 “你们这里是学校?” 我乐了。 “你不是一直对六院心嚮往之吗?现在如愿以偿了。” 拍了拍他的肩。 “欢迎来到林山六院。” 叶杨沉默了几秒。 “我现在退学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 我指了指门口。 “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最好让枫哥派辆车,再配俩保鏢。省得半路又让人绑回来。” 叶杨冷笑一声。 “那倒不用。” 我看了他一眼。 这反应倒正常。 叶杨这种人,嘴上嫌弃归嫌弃,心里未必真怕。 他要是真被嚇破了胆,现在就不会站在这装逼了。 等他腿缓过来,我们三个才出了教室。 初秋的傍晚,操场上的水泥地被太阳烤了一整天,依然往上翻著热浪。 叶杨跟在我后面,活动著肩膀。 “你在六院这一年,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我斜了他一眼。 “差不多吧,习惯就好。” “天天这么刺激?” “看运气。运气不好的时候,比这还刺激。” 袁昊叼著烟,在旁边嘿嘿一笑。 “他刚来那会,可比你惨多了。你这顶多算迎新节目,他那时候可是开局地狱难度。” 叶杨转头看我。 “怎么个地狱法?” 我摆摆手。 “別听他瞎扯,都过去了。” 走到操场边,老厕所门口蹲著几个染了黄毛的新生,正在吞云吐雾。 一个个满脸写著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叶杨看著那边,问:“你们这破学校,除了暴力,还有什么?” 我认真想了想。 “女人还行。” 袁昊在旁边补了一句:“小卖部老板娘就挺骚的。” 我转头骂道:“你他妈能不能別整天惦记人家老板娘?” 袁昊反唇相讥:“那惦记谁?惦记你啊?” “你少噁心我。” 正拌著嘴,袁昊手机忽然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眼,骂了句脏话。 “小白叫我过去。” 我问:“出啥事了?” “谁知道呢,你们先聊,我过去看看。”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向叶杨。 “少爷,六院欢迎你啊。以后要是再被绑了,记得喊大声点,我们好去捞你。” 叶杨面无表情。 “你最好別落我手里。” 袁昊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行,有脾气。我喜欢。” 说完,他吹著口哨,晃晃悠悠往宿舍楼那边去了。 等袁昊走远,操场边就剩我和叶杨两个人。 叶杨没急著回宿舍,反倒转过身,往红楼那间废教室看了眼。 “看什么呢?”我问。 叶杨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落在那扇破败不堪的木门上。 “这地方,是不是谁都可以用?” 我眉头一皱:“你想干嘛?” “隨便问问。” “你最好真是隨便问问。” 我看著他:“叶杨,这地方不是市里那些场子。你要真在这乱来,没人会惯著你。” 叶杨嘴角微扬。 “你惯著我不就行了?” 我骂道:“滚蛋,我又不是你爹。” 他轻轻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我太了解这孙子了。 他刚才的眼神,绝对不是“隨便问问”。 那是种兴趣被勾起来的神色。 属於是魔丸降世,刚睁眼就发现人间挺適合他发挥。 我嘆了口气,摸出烟点上。 “说正经的,你怎么说服枫哥让你来六院的?” 叶杨在操场边的草坪上坐了下来。 “我没怎么说。” “放屁。” 我吐了口烟:“枫哥能这么轻易放你来这种地方?” 叶杨眼神有些散漫:“我就跟他说,市里的学校太闷了,我想换个环境,来林山六院待两年。” “然后呢?” “然后他问我,是不是想离你近一点。” 我差点被烟呛死。 “咳咳…操!他真这么问?” “嗯。” “你咋说的?” 叶杨转过头,看著我。 神色挺平静。 “我说是。” 我后背汗毛倒竖。 “你他妈能不能说话的时候別用这种眼神?” 叶杨笑了。 “开个玩笑,你紧张什么。” “你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他收起笑,声音低了些。 “其实我哥应该早就想把我丟出来了。” “我在市里惹的那些事,他只是懒得拆穿。” “他比谁都清楚我是什么货色。以前不管,是觉得没必要。” 第391章 日子总在往前走 叶杨胆大包天,加上家里有钱有势,在市里那叫一个作威作福。 再由著他这么玩下去,迟早惹出大麻烦。 把他丟来六院,听著像放养。 其实也是在磨刀。 六院这地方烂归烂,但烂得有层次。 谁要是能在这里站稳脚跟,脑子、胆子、手段,全得长一遍。 叶杨拔了根草,在手指间绕著圈,忽然问: “你觉得,我哥为什么同意我来?” 我抽了口烟。 “第一,让你来挨打,治治你这身少爷病。” 叶杨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我接著说。 “第二,六院有人能看著你。小白、海鸥、我,还有三十二社那帮人。你真捅了篓子,好歹有人能拦一拦。” 叶杨把那根草掐成两截,语气挺隨意:“第三呢?” 我看向远处的林山街道。 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山峦的轮廓变成了浓重的灰黑色。 “第三嘛…” 我琢磨了一下措辞。 “之前听海鸥提过,林山这边在搞旧城改造,外面不少人盯著这块地方。” “你哥做生意的人,不可能对这种事没想法。” 叶杨沉默了片刻。 “所以他让我来,是想提前占个位置?” “没那么大作用。” 我把烟摁灭在草坪上。 “顶多算是放个閒棋,先了解了解情况。” 叶杨笑了笑。 “这地方有那么值钱?” “值不值钱我不知道。” “但只要一拆,就有人能发財,也有人得倒霉。” 我掰著手指头:“学校外面那条老街,菜市场,车站口,还有镇西那片老房子,哪块不是钱?” 我顿了顿。 “但林山这地方,谁想伸手进来,有个人肯定绕不开。” 叶杨看向我:“谁?” “鸡毛。” 听到这个名字,叶杨眼里明显多了点兴趣。 “鸡毛…” 他轻声念了一遍。 像是在嘴里试这个名字的味道。 我眉头皱了起来。 “你別他妈给我摆出这副死样。” 叶杨转过头,表情无辜:“什么样?” “犯贱找死的样!” 叶杨乐了。 我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鸡毛不是学校里这些新生。你要是去招惹他,別说你是枫哥的亲弟弟,你就是玉皇大帝的私生子,他该剁你照样剁你。” 叶杨似笑非笑:“你这么紧张,怕我死在林山啊?” “我怕你连累我。” “没良心。” “认识这么久了,你才知道?” 叶杨轻笑了一声,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站了起来。 “走了。” “去哪?” “买点日用品,顺便买瓶水。”他说著,已经迈步往小卖部方向走了。 看著他那装模作样的背影,我脑子里忽然冒出袁昊刚才那句“小卖部老板娘就挺骚的”。 我实在没忍住,喊了声:“叶杨!”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 我一脸严肃:“你他妈別刚开学就去调戏老板娘。” 叶杨推了推眼镜,笑得彬彬有礼:“想什么呢。我真是去买水的。” 看著他那张脸,我只想脱下鞋底抽过去。 这孙子说“真”的时候,一般最不能信。 … 晚上,寢室里开始热闹了。 矮子最先回来,进门就嚷嚷蚊子咬得他大腿全是包。 紧跟著是陈涛和黑仔,俩人前后脚进门。 看见我,东西还没搁下就开始嚷嚷。 说我在凤凰街干了一暑假,肯定赚得盆满钵满,必须要给兄弟们上贡。 得亏我来之前顺手拿了包芙蓉王。 烟往桌上一扔:“抽抽抽,抽死你们这帮鱉孙。” 黑仔乐了,扑过去拆烟:“操,浩哥现在档次上去了啊!” 矮子抢了根,品了品味道:“这烟我爸都捨不得买。” 陈涛也摸了根,朝我摊手:“火。” “没烟没火,你怎么不去桥底下端碗要饭?” 陈涛面不改色。 “你在外面挣大钱,我在花桥晒得跟条咸鱼一样,你不该安慰安慰兄弟受伤的心灵?” 我一脚踹过去,打火机还是扔给了他。 “下午死哪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陈涛点著烟,美美吸了一口。 “带小玉去镇上转了一圈。” 我一愣:“小玉也来了?咋不叫我一起?” 陈涛翻了个白眼。 “我哪知道你今天就过来了?你又没给我託梦。” 我乐了:“林山镇有啥好转的?就那几条破街,闭著眼睛都能走个来回。” 黑仔靠在床架子上,吐了口烟。 “你还別说,现在林山镇跟以前可不一样了。” 我瞅他一眼:“怎么个不一样?” 陈涛插嘴道:“镇口那边不是要修路嘛,菜市场外面都用铁皮围起来了。老街那一片,墙上全刷著红字。” “现在谁不知道林山要动土。拆迁队、包工头、放高利贷的、开黑赌场的,牛鬼蛇神全他妈往林山挤,热闹得很。” 听他这么一说,感觉就像你刚说过要下雨,抬头就看见乌云压过来了。 黑仔见我半天没出声,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想啥呢?” 我拨开他手:“没想啥。” 矮子蹲在自己床上抠脚:“他这是装深沉呢。在外面混了两个月,自以为看透人间了。” 眾人笑了。 我抄起枕头砸过去:“你闭嘴,看透你个头。” 矮子接住枕头,嘿嘿直笑。 闹腾了一阵,我忽然想起个事。 “哎,益达呢?怎么到现在还没见人?” 黑仔看了看陈涛,陈涛夹著烟没说话。 矮子倒是直接:“你不知道啊?益达不来了。” “不来了?” “转学了。”黑仔说,“去二院了。听说家里花了钱找的关係。二院就在东湘,离家近,他自己也乐意。” 我愣在那,好半天没说话。 说实话,这消息来得太突然。 益达那逼人,怂包一个,嘴贱还爱占小便宜,脑子里除了浆糊就是大粪。 可真听到他走了,心里还真有点空落落的。 好歹一个屋檐下混了一年,说没就没了。 我沉默了好一会,嘴上还是骂了句: “就他那天天上课耳朵打蚊子的货,去二院不是糟蹋家里钱吗?” 陈涛说:“他还在乎那个?二院多好啊,离家近,晚上还能回家,不比在这破地方舒服?” 我想了想:“那他跟周敏呢?” 黑仔耸肩:“不清楚。估计也黄了吧。” 没人再接著说。 寢室里烟雾瀰漫。 益达其实从来也不是什么有远大志向的人。 哪儿舒服去哪儿,谁对他好就跟谁混。 周敏要是真跟他散了,他也许难受两天,然后继续找地方打游戏、吹牛逼、认大哥。 跟以前一样。 只不过以后身边没我们这帮人了。 陈涛把菸头摁灭在罐子里,像是想岔开这个话题。 “对了,我们刚回来的时候,看见班级门口墙上贴了新的分班表。” 第392章 又一年 六院的大二有个破规矩。 说是根据就业方向重新分班,其实谁也不知道怎么分的。 反正名单一贴,认命就完了。 我抬起头:“出了?” “嗯。”陈涛点点头,“我、你,还有矮子,咱仨被分到了大二四班。” “医生和黑仔被踢去三班了。” 黑仔在旁边长长嘆了口气。 “唉,以后上课都没法连坐打牌了。” 这话一出来,寢室里安静了。 谈不上多伤感。 就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大一这一年,我们几个几乎天天混在一起。 上课一块睡觉,下课一块去网吧,惹了事一块挨揍,没钱了一块吃泡麵。 现在重新洗牌了,连益达那个傻逼都转学走了。 日子確实在往前走。 不等人。 矮子把脚从床沿放下来,弹飞了手里的菸头。 “行了,又不是见不著了。” “不都在一栋楼住著吗?矫情个屁。” 我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倒也是。 又不是生离死別。 明天睁开眼,该吃吃,该骂骂。 还不是在这破学校里熬著。 我问:“四班啥情况?去踩过点没?” 陈涛斜眼看我:“你想问四班有没有美女吧?” 我一本正经:“放屁,我这是关心班级整体风貌。” 黑仔冷笑。 “你关心的是胸部整体发育吧。” “滚你大爷的。” 话是这么说,我心里还真有点期待。 之前班里除了小汤和林思思,其他的实在一言难尽。 现在换新班级,別的不说,万一换来几个漂亮姑娘呢? 人活著,总得有点盼头。 不然在六院这种鬼地方,光靠抽菸打架,那不得活活憋死。 那天晚上,我们熬到很晚。 灯关了,烟没断。 大家躺在铺板上,聊各自暑假的事。 陈涛说他在家里汽修店帮忙,见了不少开豪车的富婆。 黑仔说他帮亲戚看了一个月麻將馆,见识了一帮老太太为了两块钱,能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骂得从坟里爬出来。 矮子听得直乐。 “以后养老就去麻將馆,没事看看老太太也挺好。” 轮到我的时候,他们问凤凰街好不好玩。 “好玩个屁。”我翻了个身,脸朝墙壁,“天天给人开机子,闻脚臭。” 陈涛问:“没遇见漂亮姑娘?” “遇见你妈了,赶紧睡吧。” 我语气太冲,他们骂了我两句“扫兴”,也没再追问。 主要凤凰街那两个月,没啥好说的。 我也不愿意去回忆。 夜班上习惯了,现在躺床上反倒睡不著。 脑子里乱七八糟。 越想越烦。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几点,楼上忽然传来一阵鬼喊鬼叫。 紧接著,窗外不停有酒瓶落下。 砰! 砰! 砸在后操场的沙地上,令人心烦。 陈涛从床上坐起来,骂道:“操!楼上这帮小崽子疯了吧?大半夜闹啥呢?” 黑仔翻了个身,嘟囔道:“绝逼是大一那帮新生,火气旺著呢。” 我睁著眼,看著黑乎乎的天花板。 按理说,袁昊之前已经上去收拾过一遍了。 正常人吃过亏,怎么也该老实两天。 可今年这帮大一,皮结实的很,还能闹。 果然,没过五分钟,外面的楼梯间就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那动静跟打仗似的,又乱又急,还带著火气。 大三的老油条们出动了。 我本来就睡不著,索性从床上爬起来,踩上拖鞋。 陈涛问:“你干啥去?” “看热闹啊。” “操,等我一下,我也去。”陈涛抓起短裤套上。 黑仔嘴上念叨著“不去不去,困死了”,结果我们刚走到门口,他也赶紧跟了出来。 陈涛鄙视了他一眼。 “你不是不去吗?” 黑仔面不改色:“我尿急,去厕所不行啊?” “你家厕所修楼上啊?贱不贱。” 楼道里灯光昏暗。 好些个大三的混子正光著膀子往楼上去,手里还拎著傢伙。 我隨手拦住一个:“哎,干啥去?这大阵仗。” 那人满脸戾气,张嘴就要骂娘。 黑暗里看清是我,硬是把脏话咽了回去。 “浩哥啊,没啥。这届大一太他妈欠收拾了!昊哥发话了,上去给他们松松骨!” 我们几个跟著往上走。 还没到三楼,就听见有人在踹门。 咣! 咣当! 一脚比一脚狠。 袁昊不知道从哪搞了个手电,光柱一间间寢室晃过去。 他站在走廊中间,吼道:“操你们妈的,都他妈不想睡是吧?” “行!全都给老子滚出来!” 话音刚落,底下那帮大三的直接踹开门,衝进去提人。 这回上来的人不少,每间寢室都去了人。 把那些大一的新生,或拖或拽,从寢室里弄了出来。 有的光著膀子。 有的裤子都没提好。 还有打赤脚的。 手电扫过去,把一张张睡懵了、嚇白了的脸,照得跟鬼一样。 大三的分立两旁。 这场面我熟啊。 去年我们刚入学的时候,也是这画面。 只是风水轮流转,现在站在走廊外的,变成了我们。 陈涛靠在墙边,打了个哈欠。 “这味儿就对了。开学不折腾这一出,都感觉不像在六院。” 我站在旁边看著。 人群里,还看到了叶杨。 这少爷也被人从寢室里叫出来了。 穿著睡衣,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洋洋靠著墙。 脸上贴著创口贴,眼神死气沉沉的。 透著股“在座各位都是垃圾”的欠揍样。 走廊尽头,还有个红头髮的新生被人推了一把,差点撞墙上。 他身边几个同寢室的赶紧拉住他。 那红毛浑身酒气,眼睛通红。 看样子刚才砸酒瓶肯定有他一份。 袁昊拿手电照过去。 “刚才谁往下砸的瓶子?” 走廊里鸦雀无声。 等了两秒,袁昊冷笑一声:“行,都挺讲哥们义气是吧?” 他猛地提高音量:“都他妈给老子趴下!” “一百个伏地挺身!做不完今晚谁也別想回床上!” 人群里立刻起了骚动。 “凭啥啊?” “昊哥,我们又没闹。” “谁砸的找谁去啊。” 袁昊把手电往说话那边一晃。 “谁说的?” 刚才喊得最响的那个立马低头,不敢出声。 袁昊走过去,揪住他后脖领子,往走廊中间一拽。 接著一脚踹了过去。 那傢伙连退数步,脚底一滑,双膝砸在地上。 “觉得委屈是吗?” 袁昊居高临下看著他:“老子上次来怎么教你们的?只要有人闹事,所有人连坐。没长记性?” 那小子捂著肚子,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疼,还是臊的。 半天,才憋出一句:“昊哥…我没那意思…” “现在知道叫哥了?” 袁昊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脸。 “一百个伏地挺身,现在,能做了不?” 第393章 藏锋示弱 那小子咬著牙,连连点头。 袁昊也没继续为难他。 他不是猴子那种咬住人就不撒口的疯狗。 立威归立威,真把人往死里整,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了。 他直起身,手电筒扫过走廊两侧的大一新生。 “都不服是吧?没关係。你们明晚可以继续闹。” 袁昊冷笑:“老子閒得很,连著陪你们玩一个月,保管把你们全练成黑皮体育生。” “现在,全他妈给老子趴下!” 走廊里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 这帮大一的新生满脸晦气,也不敢顶嘴,不情不愿的趴在了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就叶杨还搁那站著,不过也没人管他。 我在旁边看著,心想以后这帮新生私下肯定得给袁昊起外號。 搞不好就叫伏地挺身男。 视线一转,楼梯靠右那间寢室门口,有个寸头引起了我的注意。 个子不算高,肩膀挺宽,背部的肌肉轮廓惹眼。 他没像別人那样东张西望,也没出声抱怨,就闷头做著伏地挺身。 动作標准,起伏速度也快。 一百个做完,他站起身,气都没怎么喘。 我多看了两眼。陈涛顺著我的视线望去,小声问:“看啥呢?” “那个寸头,有点意思。” 陈涛眯眼看了看:“体力不错啊。” 黑仔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那个也挺有意思。” 顺著他下巴指的方向,是个身材匀称、个子挺高的小白脸。 他倒好,做到四五十个估计是胳膊撑不住了,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揉著手腕,脸上还掛著笑。 旁边一个大三的上前踢了他一脚。 “愣啥呢?搁这孵蛋啊?” 那小子也不恼,从兜里摸出包皱巴巴的双喜,递过去。 “哥,抽根烟消消气。” 那大三愣了下,骂道:“谁他妈抽你这破烟。” 他也不尷尬,继续陪笑。 “烟是破了点,但心意是真的。刚来不懂规矩,哥多担待。” 姿態放得挺低。 但我感觉,这小子不是纯怂。 他递完烟,那大三虽然没接,但也抹不开面子再盯著他打。 这小子顺理成章的混了过去,重新趴在地上,动作鬆散了许多,糊弄著。 袁昊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傢伙,拿手电照了过去。 “你叫什么?” 他立马拍拍手站起身,腰板微弯:“哥,我叫若飞。” “哪儿来的?” “市里的。” “刚才往下砸酒瓶,有你没?” 若飞连忙摆手,满脸真诚:“没有没有,哥,我这人胆小,刚才都快睡著了。” 他说完,不著痕跡的指了指旁边那个醉醺醺的红毛:“主要是他们喝了点酒,收不住。” 红毛一听就急了:“若飞!你他妈…” 话音未落,刚才那个做完伏地挺身的寸头伸手按住了红毛的肩膀。 红毛肩膀一塌,立马闭嘴了。 袁昊眯起眼睛,把手电筒转到寸头脸上。 “你又叫什么?” 强光刺眼,寸头没躲闪,直视著袁昊:“周宇。” 他说话的时候很平静,完全没有因为大三的人多势眾而慌乱。 袁昊咧嘴笑了笑:“挺稳啊。” 周宇没接话。 若飞在旁边打圆场,笑嘻嘻的:“哥,他就这德行,不太会说话,人不坏的。” 不远处的叶杨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扫过,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冷笑。 袁昊用手电在他们两个脸上来回扫了圈。 “行。” “一个会装孙子,一个会装哑巴。” “挺好。” 若飞陪著笑,不反驳。 周宇低下头,继续沉默。 袁昊转身,衝著走廊上其余大一新生吼道:“都他妈愣著干嘛?没做完的继续做!” 折腾了大半宿,袁昊真就搬了个马扎坐在楼梯口,守著他们做完一百个,才挥手放人。 那些大一的本来还想拖延时间,估计心里存著侥倖,指望闹出这么大动静能引来宿管或老师。 结果半天,鸟都没来一只。 他们心里也就有数了。 这地方跟正常学院不一样,別指望有人给你主持公道。 眾人扶著发酸的胳膊往寢室里躲。 若飞临进门前,还跟袁昊打了声招呼。 “昊哥,早点休息,晚安啊。” 袁昊看都没看他:“安你妈,滚。” 若飞笑了笑,带上了门。 走廊里慢慢清静下来。 袁昊走到我旁边,甩了根烟给我,自己也点上了。 “咋样?今年这帮崽子热闹吧?” 我笑了笑,把烟点燃:“热闹。” 袁昊吐了口青烟,眼神微眯:“那两个,你也看见了?” “嗯。” “一个市里来的若飞,嘴甜心黑。” “另一个周宇,河西区出来的,听说挺能打。” 我有些意外:“你情报挺全啊。” “废话。”袁昊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猴子那种只知道咬人的货?” 陈涛在旁边插嘴问:“那你打算咋弄?” 袁昊耸耸肩。 “先晾著唄,刚开学就按死,没意思。” “让他们先蹦噠几天,看看是人是鬼。” 我看著他,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话,真不像以前那个只知道嘴碎、遇事就上的袁昊能说出来的。 经歷了一年多的摸爬滚打,大家多少都变了点。 我看著若飞他们寢室那扇门,里面已经没动静了。 可我总觉得,这届大一不会那么安分。 六院这地方就是这样。 旧人还没彻底散场,新人已经迫不及待往台上挤。 你以为自己能歇口气。 结果刚坐下,下面就有人拿棍子捅你屁眼。 我吸了口烟,提醒道:“你防著点,別走张储的老路,回头让这帮新生给阴了。” 袁昊一听,不屑的笑了。 “那不能。” 我以为他要说出什么高谈阔论。 结果他叼著烟,来了句:“老子根本不出校门,有能耐他们在学校弄我。” 我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你是真有出息。” 懒得理他,我转身往楼下走。 黑仔跟在后面发牢骚。 “唉,这转眼就大二了,咋感觉跟做了个梦似的。” 陈涛调侃道:“听著还挺老。” 我骂道:“胡咧咧啥呢,老子才十九,青春正当年!” 赶紧回去睡觉。 明天还得去新班级看有没有美女呢。 第394章 群英薈萃 第二天大早,我正睡得迷糊,鼻子忽然被人捏住了。 喘不上气,我烦躁的一巴掌拍开那只手,眼睛都没睁,骂了句:“別他妈闹。” 陈涛那贱嗖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別装死了,待会迟到直接让辅导员记过。” 我眯著眼摸过手机一看。 才九点。 昨晚被三楼那帮小崽子折腾到后半夜,回来在床上翻到凌晨四点才迷糊睡著。 现在脑子都还是昏昏沉沉的。 我扯过毯子往脑袋上一盖。 “十点才开班会,急个毛。” 陈涛不依不饶:“你不用吃早饭啊?再磨蹭,待会过去只能坐第一排了。” 这话对我毫无杀伤力。 第一排就第一排,坐哪睡不是睡。 见我赖著不动,他又慢悠悠补了句。 “你去不去四班看美女了?” 我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黑仔在对面铺边提裤子,边乐:“看吧,我就说这话对他有效果吧。” 矮子蹲在床沿穿鞋,一脸羡慕:“我要是有浩哥这个驱动力,我也天天惦记姑娘。” “你惦记个屁,就你这身高,惦记也是白搭。” 陈涛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我懒得搭理这帮傻缺,翻身下床,趿拉著拖鞋去厕所水池洗漱。 这破宿舍,二楼也是这鸟样。 水槽里结著层黄褐色的水垢,下水道隱隱泛著尿骚味。 我刷牙的时候,陈涛就靠在门框上催。 “你快点吧,別把你那张老脸洗掉皮了。” 我嘴里含著牙膏沫,含混不清骂道:“你赶著投胎啊?” 洗漱完,穿上件皱巴巴的短袖,几个人出了宿舍楼。 今天是大二正式到校的日子。 大一新生也全来了,外地的本地的,乌泱泱全挤在校园里。 通往教学楼的主路上人来人往。 走到半道,我忽然停下了脚步,望著小卖部门口发呆。 陈涛走上台阶,回头看我还停留在原地,问道:“你干嘛呢?” 黑仔立马接话:“这不是又看上什么目標了哟。” 说完他还伸著脖子往小卖部那边瞅。 瞅半天,啥也没瞅出来。 我皱了皱眉。 刚才那背影確实有点眼熟。 可真要说像谁,我一时又说不上来。 我摇了摇头。 “没事,走吧。” 黑仔嘿嘿笑:“你这表情,一看就有事。” 我骂道:“你一天天跟个老娘们似的,啥都要问。” 四班在教学楼二楼。 到了楼梯口,黑仔得拐去三班。 临走还装出一副生离死別的嘴脸,抱拳道:“浩哥,涛哥,矮子,山高水长,兄弟先走一步了。” 矮子嫌弃的挥手:“快滚吧,別回头了。” 打发了黑仔,我们仨进了四班教室。 来太早了,教室里没几个人。 头顶的老旧吊扇慢悠悠转著,吱呀吱呀响。 我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全场搜索雌性生物。 三秒钟后,心凉了半截。 前排坐了四个女生。 要么膀大腰圆,身板宽得能挡两个座位。 要么戴著酒瓶底厚的眼镜抠手,完美契合六院整体办学水平。 陈涛一看我表情,就知道我心里在想啥,幸灾乐祸道:“咋样,班级整体风貌还满意不?” 我沉痛道:“风貌很朴素。” 矮子在旁边补刀:“你知足吧。这长相起码安全,別人看一眼,连犯罪衝动都没有。” 教室里原本散坐著几个不认识的男生。 都是老实面孔,一看就是班里为数不多的正经学生。 我一进来,明显感觉那边气氛僵了一下。 有个趴桌上补觉的,抬起脑袋看见我,身子立马就坐直了。 还有两个靠窗聊天的,声音戛然而止,低头各看各的桌面。 我就不明白了。 我长得有这么嚇人吗? 我顶多也就是名声稍微…不太好。 怎么搞得好像我进门就要隨机挑一个祭天似的。 陈涛憋著笑,指了指黑板旁边。 “那边贴著分班名单,去看看咱班的豪华阵容。” 我凑过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洪齐。 鬍子。 刀疤。 痞子。 大头。 刘浩杰。 陈涛。 矮子。 这一串名字排下来,我自己都笑了。 这四班,群英薈萃啊。 我们这届稍微有点名气的,除了妖秀那帮人,差不多全塞这来了。 我怀疑这操作是陈伟操办的。 把之前最能折腾的全扔进一个班,方便一锅端。 矮子也挤过来看名单。 他看得比我还认真。 看完之后,脸色都垮到裤襠了。 都不用问,肯定是没看到小卷的名字。 我也顺著女生名单快速过了一遍。 果然,小玉,小霜,小卷,一个都不在。 退学吧。 退了算了,这个书也没啥好读的了。 矮子满脸愁容,嘟囔道:“涛哥啊,浩哥被分到这个魔窟,那是他自作自受。但我这么无辜的人,凭啥也往里塞啊?” 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什么叫我被分来正常?” 矮子抱著屁股,躲开两步。 我指著名单骂道:“你看看这班里的妖魔鬼怪,有一个像人的吗?刀疤什么成绩啊,他能跟我一个班吗?” 陈涛在旁边笑得不行。 “你这话说得,跟你成绩多好似的。” 我骂道:“老子当年入学四百多分,你们谁有我高?” 陈涛冲我竖起大拇指:“了不起了不起。我们好歹没怎么退步,你呢?你看看你这一年退了多少。” 矮子在旁边煽风点火:“大才子,上次考试有两百分不?” 我说:“你们那是没退步的余地。” 我这边对矮子又踹又骂,教室里那几个老实学生更绷不住了。 有个拿笔的,手一抖,笔掉了都不敢弯腰去捡。 我也懒得再看这名单了,隨便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屁股刚沾上椅子,我周围五米以內的人,纷纷起身换位置。 我回头扫了一圈。 一个个低眉顺眼的,不敢跟我对视。 陈涛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笑得贱兮兮。 “浩哥,这待遇可以啊。自带清场。” “这帮人是不是有毛病?老子三好学生,他们躲个蛋?” 我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烟盒。 矮子坐在前一排,转过头,幽幽道。 “浩哥,你下次说这话的时候,记得把脸上的煞气收一收,可信度会高些。” 我正想骂他,门外走廊传来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几个本地派混子勾肩搭背进了教室。 为首的是洪齐。 他进门的时候正回头跟后面的人说笑。 转过脸来,看见我坐在后排。 笑容停在了嘴角。 第395章 狼窝 洪齐他们这伙人一露面,教室里那几个本来就坐得板正的老实学生,更是噤若寒蝉。 一个个低著头,翻书的翻书,看桌面的看桌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校长来了。 鬍子进门时还在跟后面的人扯淡,嘴咧得挺欢。 结果转头看到我,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洪齐倒是不一样,这小子经歷过上学期的事,现在整个人收敛了不少。 看见我,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顿了一下,主动走了过来。 “浩子。” 语气平平淡淡,没多亲热。 说实话,比他以前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做派顺眼多了。 以前他越热情,我越觉得膈应。 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从裤襠里掏把刀出来。 我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洪少,挺早啊。” 这称呼多少带点阴阳怪气。 洪齐听出来了,也没在意。 转头看了眼黑板旁边贴著的分班名单,乐了。 “看来陈伟是打算把咱们一锅端了,这学期有的热闹了。” 鬍子站在旁边,赶紧接话:“这下好了,四班不想出名都难。” 我瞥了鬍子一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孙子现在也学乖了,说话没以前那么冲。 我海鸥哥专治不服。 我也懒得跟他们虚与委蛇,掏出手机低头玩贪吃蛇。 洪齐也没自討没趣,带著人坐到了靠窗那边。 没过两分钟,刀疤和痞子那伙人也晃悠进了教室。 刀疤进门先瞅见我,脸上立马乐了。 见著熟人的意外之喜。 眼神再往旁边一扫,看到洪齐那帮人,笑容又变成了无奈。 我收起手机,笑著打趣:“刀疤,找谁呢?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刀疤走过来,照我肩膀就是一拳。 “少扯淡。” 他往名单那边努了努嘴:“这破分班谁排的?把咱们全塞一个班,老师是嫌自己命长啊?” 陈涛在旁边乐:“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刀疤也不害臊,拉开椅子往我前面一坐,问:“就问你一句,这学期能不能帮我搞定小袁?” 坐我前排的矮子听见这话,转过头,看著他,欲言又止。 我也有点尷尬,骂道:“你他妈来学校是读书的,还是来发情的?” 刀疤嘿嘿一笑:“老子连自己名字都写得费劲,你指望我读书?” 这话太实诚。 实诚得我半天找不出词来骂他。 我转头看向他身后的痞子。 这小子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鸟样。 长长的刘海盖著半边眼睛,看著吊儿郎当的。 “行了,有痞子在,以后查寢连老师都不用防了。”我调侃道。 这孙子以前在宿舍当著女老师的面脱裤子起飞的光荣事跡,我到现在都还记著。 痞子拨弄了一下他那几根毛,装傻充愣。 “听不懂你在说啥。” “你听不懂个屁。” 我骂了句。 矮子好像跟大头认识,见大头进来,第一句话就问:“大头,你婶婶呢?” 大头脸一黑,张嘴就骂:“我婶婶我不知道,你婆婆我倒是知道在哪。” 后来我才知道,大头和痞子都是花桥区那边混的。 大头他婶婶还是我们学校的音乐老师。 年轻,漂亮,又温柔。 不过这都是后话。 快到十点,班里的人来得七七八八了。 放眼望去,男生多,女生少。 而且男生里,基本都是混的。 老实学生就刚进门时看到的那几个,缩在角落里,像几只误闯狼窝的小鸡崽。 以前六班再乱,好歹也算混子和普通学生五五开。 这个四班就离谱了。 十个人里八九个都像社会预备役。 鬍子刚才那句话其实没说错。 以后大二乱不乱,真是四班说了算。 估计也就妖秀他们班能挡一下。 其他班要是碰上我们,怕是被碾过去了都不知道。 矮子趴在桌上,满脸生无可恋。 “浩哥,我感觉咱们这个班没有前途。” 我说:“自信点,把感觉去掉。” 矮子嘆了口气:“唉,不知道还有没有正常人来。” 正扯著閒篇,门口又走进来一个女生。 米白色短袖,浅蓝色牛仔裤,长髮披肩。 脸上带点婴儿肥,皮肤挺白,眼睛也挺大的。 看著可爱,又有点文艺范。 她一露面,这乌烟瘴气的教室就像突然开了空气净化器。 我看到她,脑子里就有印象了。 元旦匯演那会,她上台唱过歌。 一首《盛夏的果实》,让台下男生蠢蠢欲动。 我记得益达当时还跟我说过,她也是六院四大美女之一。 好像叫木子。 可以。 四大美女,我刘浩杰现在也算见过其三了。 小玉,小霜,再加上眼前这个木子。 木子进门后,驻足在黑板旁边看分班名单。 她看得仔细,视线在某几个名字上停留了一下。 隨后眉头轻轻蹙起。 接著转过头,目光扫过全场。 洪齐,刀疤,还有那些坐姿跟土匪开会似的混子。 最后,停在我这边。 然后她踩著帆布鞋,一步步朝我走了过来。 我眼皮一跳。 陈涛在底下踢了我一脚,压低声音:“我靠,这姑娘可以啊!” 矮子也立马来了精神。 “过来了过来了,是不是找我的?” 旁边的刀疤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那意思是人家就算来找狗,也轮不到你。 痞子在后面吹了声下流的口哨。 木子对周遭的反应充耳不闻。 走到我桌前,指了指我旁边的空位。 “这里有人吗?” 陈涛这贱嘴又憋不住了:“椅子没人坐,但我腿上还空著,你要不考虑…” 木子看向他,露出一个很客气、很假的笑。 你最好要点脸。 陈涛摸了摸鼻子,识趣的闭嘴了。 我看著她,摇了摇头:“没人。” 木子拉开椅子,在我旁边坐下。 把书包放好,掏出纸巾来擦拭著桌面。 我一时没弄明白她什么意思。 按理说,这教室里空位不少。 她偏偏坐我旁边。 要么是脑子不好,要么是有事。 我下意识往陈涛那边挪了挪。 这段时间经歷的事太多了,本能的想跟陌生女生保持点距离。 浩哥现在要洁身自好。 过了大约半分钟,木子把纸巾扔进垃圾袋,侧过脸看向我。 “刘浩杰是吧?” 我挑了挑眉,警惕道:“你认识我?” 木子轻轻点头。 “听过你的名字。” “听过啥?杀人放火还是奸淫掳掠?”我语气不太好。 她並不介意我的防备,只是托著下巴,语气隨意:“小玉跟我提过你好几次。” 肯定不是啥好话。 这个小玉,到处败坏哥名声。 迟早有天得收拾收拾她。 第396章 班长 陈涛听见小玉的名字,立马来了精神。 “你认识小玉啊?” 木子点点头,笑得挺自然。 “认识,我俩关係还不错。” 她停了一下,又像是不经意似的补了句:“小霜我也熟。”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特意看了我一眼。 我脸上没动,心里却咯噔一下。 不应该啊。 她最多也就知道我以前对小霜有点意思。 总不可能连我顶用矮子名字跟小霜网聊都知道吧? 那事要是真传出去,我估计白哥第一个来找我谈心。 这就很烦。 陈涛见气氛有点怪,笑著打圆场:“那你应该多听点好的,別听小玉她们瞎传。我们浩子其实人挺好的,纯情男大。” 我心里顿时一阵感动。 涛哥到底是自家兄弟。 关键时刻还是知道维护哥们岌岌可危的光辉形象。 结果木子单手托著下巴,歪著脑袋看陈涛。 “我有说我听到的是坏话吗?” 陈涛愣了一下。 木子嘴角带笑。 “你这么急著解释,是不是心虚啊?” 我偏过头,恶狠狠瞪了陈涛一眼。 涛儿误我! 这他妈不是越描越黑吗? 前排的刀疤適时回过头,煞有介事的帮腔:“別的不说,我浩哥还是挺仗义的。” 靠窗那边的鬍子听见了,也笑眯眯的起鬨:“仗义是仗义,就是脾气臭了点。” 洪齐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没掺和我们这边的閒话。 我靠在椅背上,懒洋洋说道:“听见没?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木子笑了笑,没继续懟我。 这姑娘段位確实不低。 点到为止,进退有度,看著温温柔柔的,实际心里指不定怎么想的。 不像小玉平易近人,说话也不会考虑那么多。 也不像小霜那种心思藏得深,胆小社恐的。 木子给我的感觉,是她早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也知道怎么让別人舒服,又怎么让別人不舒服。 正说著,我们的新班主任来了。 人刚进门,我就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分到四班了。 班主任,老贺。 他夹著个文件夹走进教室,站到讲台后面,先扫了眼教室里的人。 台下这帮玩意什么成份,他心里估计比谁都清楚。 隨便抓几个出来,不用培训,直接能去镇上看场子。 可老贺脸上没什么苦大仇深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贺林。” “认识我的,一般都叫我老贺。” “你们愿意这么叫,也行。” 底下鸦雀无声。 一帮混子平时在外面吆五喝六,真碰上教务处出来的,又都变成哑巴了。 老贺也不在意,翻了翻手里的名单。 “这学期重新分班,大家以后就是一个班的。” “以前有过什么矛盾,能放就放一放。” “进了四班,就按四班的规矩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目光从洪齐那边扫到刀疤这边,最后又落到了我身上。 “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谁要是觉得自己在外面有点名气,认识几个人,就能在班里横著走,你儘管试试。” 教室里还是没人吭声。 不少人的眼神开始偷偷往我这边瞟。 我心里忍不住骂娘。 看老子干嘛? 老子今天刚进门,都还没来得及发力呢! 角落里那几个老实学生看我也就算了。 洪齐那边的人也跟著凑什么热闹? 你们自己是什么好鸟吗? 老贺也盯著我。 我赶紧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跟老师对视这种事,不能干。 一般只要眼神碰上,下一秒就该点你名。 我可不想刚开学就被拎出来当典型。 果然,老贺开口了。 “刘浩杰。” 我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来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肯定要拿我开刀。 我慢吞吞站起来。 “到。” 老贺看著我,语气挺平静:“从今天起,大二四班的班长,就是你了。” 我猛地抬起头。 “啊?” 班长? 我? 我刘浩杰长这么大,除了小学当过两天值日组长,还没当过这么大的官。 周围也安静了一瞬。 陈涛几个满脸意外。 木子看著我,满脸不敢置信。 这玩意儿也能当班长? 我很想告诉她,別这么看我。 我自己也觉得扯淡。 “贺老师,不是…” 我赶紧站直了点。 “我当班长不合適吧?” 老贺摆了摆手。 “合不合適,先干了再说。” “你反正能折腾,那以后班上的事就多操心。” “就这么定了。” 他直接盖棺定论,继续宣布其他事情。 “至於其他班干部,等我观察一段时间再定。” “今天上午没別的事。” “领书,打扫卫生。” 听到打扫卫生,角落里那几个老实学生脸色立马蔫了。 他们没敢大声抱怨,就是低头嘆气。 在六院这种地方,脏活累活一般都是他们这种人干。 混子负责站旁边抽菸,顺便点评两句扫得不乾净。 不过老贺显然没打算惯著我们。 他拿著名单,开始点人。 “刘浩杰,洪齐,鬍子,刀疤,陈涛。” “你们几个去教务处搬书。” 他说完,又看向其他人。 “剩下的人,女生擦桌子。” “男生扫地拖地。” “谁也別閒著。”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毛病,在我这,別把自己当大爷。” 教室里有人撇嘴,有人嘆气。 但没人顶嘴。 我这个被迫登基的新晋班长,只能御驾亲征,亲自带队出征去搬书。 只是我看了看身边这几位。 洪齐、鬍子、刀疤、陈涛。 几个往门口一站,有一个像正经学生的吗? 不像去领书,反倒像去收这个月保护费的。 我站起来,对木子说:“借过一下。” 木子看著我,有点奇怪。 “你干嘛不从胖子那边出去?” 她说的胖子是陈涛。 陈涛当场就不乐意了。 “妹子,你这嘴能不能留点德?” “我这是骨架大,哪里胖了?” 木子自知失言,捂嘴笑著:“不好意思,顺口了。” 陈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这是肚量大。” 我无奈摇头。 脸都不要了。 木子把凳子往里挪了点,准备让我过去。 我从她身后挤出去,嘴贱来了句:“我就稀罕从你这边过,香。” 木子立马往前挪了挪,皱著鼻子“咦”了一声。 “你这人说话是真不怕挨打。” 我一脸得瑟:“放心,一般人打不过我。”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教室里那帮人,哼笑了一声。 “难怪小玉说你嘴欠的很。” 陈涛在旁边乐得不行。 “走吧,嘴欠哥。” “滚蛋!” 刀疤也站在门口催我:“班长,快点吧,第一天上任就开始泡妞啊?” “泡你大爷!”我反骂回去。 鬍子他们也跟著出来。 洪齐双手插兜走到门口,笑著说:“以后在四班,还得多仰仗班长照顾了。” 我斜了他一眼。 “你要喜欢,这班长给你当。” “我没你脸皮厚。” “操。” 我骂了句,带著他们出了教室。 第397章 叶少上门 走廊里人不少。 別的班也在领书,楼道里乱鬨鬨的。 我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洪齐、鬍子、刀疤、陈涛这帮人。 这阵容一摆出来,路过的大二学生都挺自觉,纷纷往旁边让。 陈涛左右看了看,乐了。 “浩子,我算是明白老贺为啥点咱几个出来搬书了。” 我也明白了。 老贺那人看著人畜无害,其实心眼一点不少。 就我们几个往领书处一站,队都不用排。 其他班的人一看我们来了,立马把位置让出来。 书挺多,我们来回搬了两三趟。 中间还遇到两个大二的男生,自己班的书都不管了,硬凑过来帮我们搬。 看那满脸堆笑的殷勤样,八成是衝著洪齐来的。 洪齐现在在本地派那边,多少算个排面人物。 这学期一开学,大一那帮本地新生也开始认他的名號,风头正盛。 等书全搬回教室,班里其他人还在苦哈哈的搞卫生。 我们几个大老爷们閒著也是閒著,乾脆溜出教室,去楼层尽头的厕所抽菸。 换以前,我是不怎么来这边厕所的。 大一大二在两栋楼的同一层,楼层厕所基本都是大二那帮大混子的地盘。 大一的想抽根烟,都得夹著尾巴跑去对面的老厕所。 现在不一样了。 风水轮流转,终於轮到咱们蹲在这吞云吐雾装大爷了。 厕所里一股经久不散的尿骚味。 刀疤倒是完全不嫌弃,靠在窗台边,烟抽得挺香。 我点上烟,隨口问了句:“王北退学之后,去哪了?” 洪齐看了我眼,语气平淡:“这事你得问鬍子,我跟他早没联繫了。” 我想了想,也是。 当初扳倒高义,王北那最后一刀,就是洪齐递出去的。 这俩人要是还能联繫,那才叫见鬼了。 鬍子蹲在坑位门口,吐了口浓烟:“王北退学之后,本来想去混社会。” “结果不知道怎么搞的,老唐那边没要他。” “这两个月,他成天缩在林山镇的网吧里。白天倒头睡,晚上打游戏。” “估计之后会去谷同,秋田那边碰碰运气。” 我听完,心里冷笑。 老唐能收他才怪了。 先不说老唐现在私底下跟海鸥有合作。 单凭王北以前是高义手里的人,老唐就巴不得他早点死外边。 不过,鬍子提到谷同这地方,倒让我心中一动。 那边,好像也是鸡毛手底下的人在管。 之前听海鸥提过一嘴,叫老蔡。 而且我总有种预感,海鸥下一步八成就是要往谷同伸手。 前阵子联繫他的时候,这老哥经常不在林山镇,一问就是在谷同办私事。 跟海鸥混就是这样。 肉能让你吃上,但这刀,你也比別人挨得近。 好处是,只要海鸥这棵大树没倒,在林山这一亩三分地,我刘浩杰还能横著走。 坏处也明显。 这条船越往前开,水就越深。 不过以海鸥那性格,真遇到什么麻烦事,他也会自己扛下来,不至於把我们推出去填坑。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我们搬书、抽菸、插科打諢中混了过去。 临近中午,我们几个晃晃悠悠回了207宿舍。 刚推开门,就瞅见黑仔乐得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 陈涛瞅他一眼。 “笑这么骚,发春啊?” 黑仔搓著手,神神秘秘凑过来。 “哥几个猜猜,我跟谁分到一个班了?” 我隨口说道:“小玉唄。” 黑仔瞪大眼睛:“我操,你咋知道?” 我翻了个白眼。 “看你那熊样就知道了。” “那嘴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天入洞房呢。” 黑仔兴奋得不行,张开双臂就往我身上扑。 我眼疾手快,一脚踹在他大腿上抵住。 “滚滚滚!你他妈变態啊?发情找你的小玉去,少往老子身上蹭!” 黑仔拍拍裤腿也不恼,依旧在那傻乐。 矮子盘腿坐在床铺上,那眼神酸得,幽怨极了。 我拍了拍黑仔的肩膀,不放过宰他的机会。 “別光顾著笑,来点实在的。中午请哥几个搓一顿?” 黑仔难得大气一回。 “那必须的!走著!” 几人刚收拾好准备出门,走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 吵吵嚷嚷的,像要动手。 我皱了下眉,带头推门走了出去。 刚出走廊,就看见三四个大二的混子,正围著一个人推推搡搡。 被围在中间的那人,正是叶杨。 这少爷此刻看著相当狼狈。他一只手捂著鼻子,暗红色的血顺著指缝直往下淌。 前两天被绑架的旧伤还没褪乾净,今天脸上又添了新彩。 叶杨身后,还跟著个男生。 个子不高,头髮乱糟糟的,短袖跟裤腿上都是水,看著挺埋汰。 那男生低著头,眼神发虚。 我冷著脸,拨开人群走上前。 那几个大二的原本还骂骂咧咧,回头看清是我,往后退了半步。 其中一个赶紧解释:“浩哥,这大一的新生不懂规矩,下楼就冲我们狗叫,我们就隨便拦了下。” 我点点头,看著叶杨。 “咋回事啊少爷?又让人给办了?” 叶杨本来就一肚子火,看见我这副看戏的嘴脸,直接恼了。 “操!少废话!” “手头有人没?带上跟我走一趟!” 我忍不住笑了。 “你他妈来六院才几天?挨了两次打,业务挺忙啊你。” 叶杨脸色难看,隨手抹了把嘴边的血。 “別逼逼,就问你叫不叫得到人!” 我回头瞥了眼陈涛他们。 陈涛没出声,只是默默点头。 我点头,叶杨转身就带著我们往楼梯口走。 “边走边说。” 我们跟著他往操场那边去。 路上,我问:“到底咋回事?” 叶杨边骂街,边把事情抖落了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那个怂包,是他同寢室的。 中午在水房洗衣服,甩水的时候动作太大,溅到了旁边抽菸的人身上。 其实在学校里,这压根不算多大个事。 低个头,道个歉,拿纸给人家擦擦也就过了。 可被溅水那小子挺豪横,压根不听解释,上去就把这男生的水桶砸了,还推搡了几下。 这男生性子软,想著认怂拉倒。 偏偏叶杨刚好上完厕所出来。 用叶杨的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这逼当著我的面动我寢室的人。” 这大少爷哪受得了这个气,当场就懟了几句。 这一懟,麻烦就上身了。 对方三四个人立马调转枪头,把他围了。 叶杨在市里够狠,但他那套打法在六院根本不顶用。 市里打架好歹还讲究个开场白,报名號,拉关係。 可六院这帮逼可不跟你废话,照面就是拳头招呼。 第398章 棺材 叶杨还没来得及摆好架势,迎面就挨了一拳。 鼻子上的血,就是这么来的。 我听完,看了眼他那还在渗血的鼻子,嗤笑出声:“没看出来,你还挺护食啊。” 叶杨停住脚步,眼神阴沉得嚇人。 “那他妈叫护食?” 他指著身后的男生,语气冰冷。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护?” “老子是不爽有人当著我的面耍横。今天他能踩这个废物,明天是不是就敢踩到我头上?” 那男生低著脑袋,缩在叶杨身后,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看著叶杨那副气急败坏的样,乐呵呵的。 “动手打你那孙子,叫什么?” “棺材。” “棺材?” 我差点没绷住。 “这什么几把外號,听著就嫌晦气。” “人他妈更晦气!” 叶杨满眼戾气:“瘦得跟个肺癆鬼似的,下手黑得很。” “打完我还不算,临走还他妈冲我笑,让我不服气隨便去找人。” 说到这,他抬手抹了下鼻子,看到手背上的红,又骂了一句。 “老子在这破学校,就认得你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不找你,难道找宿管阿姨去?” 我停在原地不走了。 叶杨往前走了两步,发现我们没跟上,回头皱起眉:“你站著下蛋啊?走啊!” 我看著他:“去哪?” “食堂。” “去食堂干嘛?找那个棺材啊?” “废话,那杂碎去食堂吃饭了!” 我一点没客气,骂道:“你脑子装的啥啊?” 叶杨被我骂得愣在当场,脸色更难看了:“刘浩杰,你他妈什么意思?” “人家让你去找人,你就真带著人去食堂堵他?” 我冷笑一声,“这么听话,你是他养的狗啊?” 叶杨眼角一跳,明显被我懟得脸上掛不住。 他那少爷脾气,最受不了別人骂他蠢。 尤其是我骂的。 我懒得管他,转头看向他身后那个一直不吭声的男生。 “你叫啥?” 那男生被我看得一哆嗦,没敢说话。 叶杨冷著脸替他开口:“叫他洗衣男就行,纯种废物一个。” 洗衣男头埋得更低了,脸涨的通红,两只手揪著裤腿。 我瞥了眼叶杨:“你少在这给人起外號。你自己鼻子还漏风呢,有脸笑人家?” 叶杨冷哼一声,没接话。 我重新看向那个男生,收起笑脸:“我问你,现在让你一个人去食堂找棺材,敢不敢?” 洗衣男抬起头,傻眼了。 他哀求似的看著我,又看了看满脸阴沉的叶杨,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回话。 害怕也正常。 刚被人砸了桶,又连累室友挨了顿胖揍,换谁心里都虚。 但这事归根结底是因他起来的。 他要是连递句话的胆子都没有,那我真没法帮。 六院这鬼地方,从来不讲谁可怜谁有理。 你越缩,人家越觉得你好踩。 叶杨不耐烦了,觉得我是在浪费时间,张嘴刚要说话。 我抬手直接打断他:“你別替他说。他没长嘴啊?” 洗衣男垂著脑袋,双手攥成拳头,鬆开,又攥紧。 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 看得出来,这小子不是没火气,就是窝囊惯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我耐心耗尽,正准备转身走人。 洗衣男突然抬起头,眼睛有点发红:“敢。” 我有些意外,挑了挑眉:“真敢?” 他咬著牙,又说了一遍:“敢!” 我笑了,伸手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 “行,算个站著尿的。” “现在你就去食堂,找到那个叫棺材的。” 洗衣男问:“找到以后呢?说什么?” 我想了想。 “你就告诉他,他爹在操场等他。” 陈涛在旁边原本端著架子,听见这话没绷住,笑了。 黑仔也跟著乐:“你这话太损了吧。” 我没搭理他俩,盯著洗衣男。 “记住,话带到就行。別跟他吵,也別逞能。” “他要是动手,你就跑。” 洗衣男愣住了:“跑?” 我骂道:“废话!不跑等著挨第二顿啊?” “你只要敢把话原封不动带到,今天这事,哥管到底。” 洗衣男脑子里天人交战了片刻。 最后重重点头。 转身,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架势,朝食堂方向去了。 走出几步,他步子一缓,似乎想回头看我们还在不在。 最后硬是忍住了,梗著脖子,继续往前走。 叶杨站在我旁边,接过我递去的纸塞鼻子,问:“你这是在试他?” 我反问:“不然呢?帮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閒的?” 叶杨撇了撇嘴,没答话。 我转头教训他:“你也长点心眼行不行?还带著我去食堂找棺材?” “別人让你去找人,你就真像个二愣子似的往食堂冲?” “我不要面子的啊?” 叶杨怒极反笑:“刘浩杰,你他妈才混了几天,现在怎么这么能装逼了?” 我嘿嘿一乐,伸手拍著他名贵的短袖。 “少爷,多看,多学。” 叶杨满脸嫌弃的甩开我的手,冷哼了一声。 操场中央,那块刻著“慎独”二字的大石旁,还横著几块矮石。 我们几个人或坐或站,就等著洗衣男把人领过来。 初秋的正午,太阳高悬。 风卷著操场上的沙土吹来,带著乾燥的尘味。 正是饭点,教学楼前那条主道上来来往往都是人。 远远的就看见刀疤和痞子从小卖部出来。 嘴里嚼著檳榔,嘻嘻哈哈的。 瞅见我们几个在大石头旁边杵著,也晃悠过来了。 “哥几个,干啥呢?搁这晒太阳?” 刀疤说著,顺手把檳榔递给我。 我接过来撕开包装,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等人。” 刀疤看了眼我身后的叶杨,脸上还掛著彩呢。 又看我们这边的阵势,心里有数了。 嘴角那道疤抽动了两下:“等人啊?那我也等会,正愁中午没乐子呢。” 痞子站在后面,长刘海遮著半只眼睛,懒洋洋问:“谁啊?这么大排场。” 黑仔吐了口唾沫:“大一新生,叫棺材。” 痞子愣了下,笑出声:“这外號起得够缺德,这届新生是不是一个个都嫌自己命长啊?” 第399章 既然给脸不要 操场上,我们几张生冷麵孔聚在一块,目標实在太大。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刚巧,教学楼里下来一伙人,领头的是国豪。 他本来准备带人去对面老厕所抽菸,走到半道,瞧见我们这边站著一堆人。 脚步直接拐了过来。 “浩哥,干嘛呢?开会啊?”国豪给我递了根烟,笑嘻嘻问。 我顺手接过,別在耳朵上:“等人。” 国豪一听,立马回头招呼身后那几个。 “別走了,先等等。” 他也不问细节了,往旁边一杵。 六院这地方就是这样。 大家兜里没几个钱,精神生活匱乏得很。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 路过买烟的、刚睡醒下楼觅食的、全围了过来。 有的发烟,有的打听要削谁,还有的纯粹就是无聊来凑热闹。 有几个我连名字都叫不出的,也跟著往人群里一站,找自己认识的人搭话。 “哎,咋回事?要办谁啊?” “不知道,先站著看看唄。” 生瓜蛋子们连发生啥都不清楚,但只要听见“等人”“找人”“有事”这几个字,那脚就生了根,走不动道了。 我听著四周闹哄哄的动静,自己都有点绷不住了。 什么玩意你就先站著看看? 你知道等会要干嘛吗? 人越聚越多,越围越密。 不知不觉间,操场这几块石头旁边,硬是围出了四五十號人。 乌泱泱一大片,全是大二的。 一个个或蹲或站,眼神不善的盯著教学楼往宿舍去的必经之路。 叶杨站在我侧后方。 他的脸色从一开始的阴沉暴躁,慢慢变成了错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扫过周围这黑压压的一群人,眼神都变了。 这小子在市里混,习惯了拿钱砸人,拿关係压人。 估计没想到我刘浩杰一没花钱,二没打半个电话。 就这么往操场上隨便一蹲,居然能自发引来这么多人站场子。 別说他怔住了。 老实说,连我自己心里都暗暗“我操”了一声。 这帮人里,一多半我都叫不出名字。 但这,就是三十二社在六院无可匹敌的號召力。 也是我这一年挨刀、挨打、挨骂,混出来的一点名声。 正琢磨著,远处食堂门口,洗衣男出来了。 形单影只,就他一个人。 看样子,是没谈妥。 他一路低著头往这边走,走到半路,抬头看了眼。 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估计他也懵了。 自己就去食堂带个话,怎么回来人数翻了十倍? 他咽了口唾沫,缩著肩膀走到我面前。 看著周围密密麻麻的人,声音都小了几分。 “哥…他没搭理我。” 我面无表情:“我让你带的话,带到了吗?” 洗衣男慌忙点头:“带到了。” 他犹豫了下,又说:“他说…他说他在吃饭。你要找他,就自己过去。”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我听完,缓缓点头。 行。 挺有种。或者说,挺他妈能装逼的。 他不来,其实也没毛病。 正是饭点,食堂里全是人,说不定还有老师。 他心里清楚,待在那不出来,我总不能真带著几十號人往里冲。 但我只能说,他太小看我了。 我跟洗衣男说:“你再去一趟。” 洗衣男脸色一白。 我继续说:“去告诉他,我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让他自己滚过来。” “不过来,老子就进食堂办他。不信让他试试。” 我顿了顿,笑著骂道。 “吃饭?吃他妈了个逼。老子待会饭盆都给他砸了。” 洗衣男满脸苦涩,看了眼我身后的叶杨。 或许是周围的大批人,给了他底气,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我再去。” 说著,再度转身走了。 国豪在旁边听著,忍不住开口:“浩哥,谁啊?胆这么肥?” 我冷笑:“大一新生,外號叫棺材。” “棺材?”国豪挑了挑眉,挠著头想了想,“这名字咋这么耳熟呢?”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了句:“闹了半天,是棺材那小子啊。” 国豪转头看他:“牛眼,谁啊?是不是咱们以前林山中学的?” 叫牛眼的小子点点头:“是啊。前几天男寢那事,不就是他带人上去打的吗?” 国豪一拍大腿:“操,我想起来了!” 牛眼又说:“他跟洪齐有点关係。算洪齐那边的小老弟吧。” 我听到这,眉头微微一皱。 这他妈就对上了。 之前袁昊还跟我提过,说这届大一里有几个挺狠的,刚来没几天就把人鼻樑打断了。 后来还把洪齐叫过去平事。 原来就是这个棺材。 国豪凑近了点,压低声音提醒道:“浩哥,既然是洪齐的人,咱们要不要先跟他打声招呼?” 陈涛站在旁边,虽然没开口,但眉头也皱了起来,显然跟国豪想到一块去了。 毕竟洪齐现在跟我们都在四班。 最主要的是,这傢伙现在跟我一样,都是三十二社的人。 我今天要是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把他老弟按在操场上打,面子上確实说不过去。 叶杨在后面听了个大概,也明白了,对方不是单纯的小杂鱼。 冷声问道:“刘浩杰,你能不能搞定?” “搞不定我掏钱从社会上找人办他了。” 我转头骂道:“你急个几把?” “找社会上的人?在林山我都搞不定,你找社会上的人有毛用?” 叶杨挑了挑眉,到底没反驳我。 我转头问牛眼:“兄弟,你以前是不是跟王北那边的?” 牛眼看了看周围的人,表情有点尷尬。 王北退学之后,他这种以前跟著混饭吃的,其实处境挺微妙。 他侷促的点了点头:“是。” 我问:“知道洪齐他们去哪了吗?” 牛眼像是鬆了口气:“中午出去了吧。我刚才还看见鬍子他们翻墙,估计是去镇上吃饭了。” 难怪。 我们在这边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教学楼那边都有不少人趴在栏杆上往这边瞅。 按理说,洪齐那伙人没理由一点动静都没有。 原来是人不在。 我缓缓点头:“行,我知道了。” 国豪看著我,试探著问:“那现在咋整?” 我笑了笑。 “我不是没给洪齐面子。人我问了,他不在。” “是棺材自己搁这摆谱,还让我去食堂找他。” “既然脸给多了,他不稀罕,那就按新生的规矩办。” 第400章 本该如此 刀疤在旁边咧嘴笑。 “班长,你这话说得有水平啊,师出有名啊。” 我斜了他一眼,骂道:“滚你妈的,少拿班长这头衔噁心我。” 远处,洗衣男已经走到食堂门口了。 我眯起眼,心里其实没表面上那么轻鬆。 棺材要是真认怂,自己滚过来,那最好。打一顿,给叶杨找回面子,这事就算完美解决。 可他要是死扛到底,躲在食堂不出来,那今天为了这句话,我不管里面坐著谁,都得带人往食堂里冲。 进了食堂,那事態可就不可控了。 好在,没一会,洗衣男出来了。 这回他身后跟了三个人。 最前面是个剃著子弹头的男生,个子比我还高,身形消瘦,脸色发黄。 另外两个,一个胖子,一个小矮子。 那胖子,裤腰低得快掉到屁股沟了。 棺材远远看见我们这边黑压压一片人,脚步停顿了一下。 不过也就一下。 他偏头跟胖子说了句什么。 胖子立马从兜里摸出手机,落后两步开始打电话。 我看在眼里,不用猜,肯定是给洪齐通风报信去了。 这小子不傻。知道躲不过去了,也不白出来挨顿揍。 我心里冷笑,摇人是吧?那我就打个时间差,赶在洪齐从镇上回来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棺材走到我面前,扫了圈周围的人,嘴角一撇。 “你喊我?” 那语气,吊儿郎当的,听得我当时就想一脚踹他脸上。 我强忍著火气,揽过叶杨的肩膀。 “我这兄弟,你动的手?” 棺材挺直了腰杆:“他自己犯贱,脸往我手上凑,我不扇他扇谁?” 叶杨当场就炸毛了。 “我送你妈了个逼!我干你娘了是吧?” 我一把按住要暴走的叶杨,盯著棺材:“是你打的,没错吧?” 棺材抬著下巴:“是我,咋的?” 我点点头。 “行,承认就好。” 说完,我朝老厕所那边抬了抬下巴。 “走吧,换个地方聊聊。” 棺材回头看了眼。 那个胖子刚好掛了电话,冲他点了点头。 棺材这才重新看向我,冷笑一声。 “去哪都行,別以为你叫一帮人就能唬住我。” 刀疤听乐了,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往前推。 “废话真他妈多,走!” 棺材甩开刀疤的手,瞪著眼睛:“鬆开!老子自己会走。” 刀疤摸了摸自己的寸头,回头看了我一眼,笑得挺邪。 这新生是真他妈能装啊。 要是放半年前,我早一拳干上去了。 但大白天的,直接在操场上动手,容易把老师招来。 “带过去。”我冷声说。 一群人围著棺材三个往老厕所走。 操场上那几十號看热闹的也跟著动了。 前面走,后面跟,浩浩荡荡。 老厕所通往二楼的水泥台阶上长满了青苔,本来就窄,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 几十號人往上挤,站不开,后面的人推前面,前面的人骂后面。 “別挤!” “操,谁踩我脚啊?” “往里走啊,堵门口乾啥?” 我被挤得肩膀撞墙上了,转头骂道:“都他妈別推啊,摔下去一个算谁的?” 可这种时候,压根没人听。 都是群半大小子,饭都不吃了跑来看打人,身上都憋著股邪火。 叶杨上楼的时候看到角落里立著个扫把,上前一脚踩断,將半截扫把杆拿在手里,凌空挥了两下。 断口处参差不齐,还冒著尖刺。 我看得眉头一皱,出言提醒:“別往要害招呼,听见没?” 叶杨看都没看我,只是盯著棺材的背影。 我心里暗骂。这神经病玩意,迟早给我惹出个大篓子。 到了二楼厕所门口,棺材突然停住了。 不往里走了。 胖子和小矮子也跟著停下。 棺材转头看我:“有话就在这说。” 我说:“进去。” 棺材摇头:“不进。” 他是真不傻。 厕所里面窄,真进去,退路都没有。 他站门口,好歹还能靠楼梯口拖一拖,等洪齐赶回来。 我又重复了一遍:“我让你进去。” 棺材脸上的笑淡了。 “我说了,不进。” 我面无表情看著他。 后面的人还在往上挤,前面被堵著,火气越拱越旺。 叶杨本来就忍到边了。 看到棺材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忍不住了。 直接从我身后挤出来,举起扫把杆,朝著棺材的脸就抡了下去。 “我操你妈!” 棺材没料到他突然暴起,仓促抬手一挡。 啪的一声,扫把杆砸在他胳膊上。 这一下,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群情激愤。 围在前面的人立马全动了。 刀疤第一个踹上去。 陈涛骂了句脏话,庞大的身躯跟著往前顶。 痞子边踹边喊:“干!往死里干!” 后面那帮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啥,反正跟著起鬨就完了。 “干他!” “新生还这么狂?” “整死他!”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棺材三个人根本招架不住,被乱脚踹得站不住了,只能往厕所里退。 那胖子最惨,被人一脚踩在大胃袋上,整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棺材去扶他,背上连著挨了四五记狠踹。 小矮子抱著脑袋往里躲,嘴里还骂:“操你们妈,有种单挑啊!” 谁搭理他啊? 这种时候喊单挑?纯属放屁。 人太多了。 真正能打到棺材他们的,也就最前面那七八个人。 后面那些更多是在挤、在吼、在往前伸脚乱踹。 我被裹挟著向前,屁股上还挨了一脚。 我转头大骂:“谁啊?谁他妈瞎眼了踹我?” 没人承认。 入眼全是一张张兴奋到充血的脸。 我赶紧往旁边让,站到女厕所那边的台阶上了。 这种群架,站在最前面的最容易吃亏。 人没打几下,自己先挨一堆误伤。 棺材三个人被逼到了小便池的最里面。 那地方本来就又窄又骚,墙上全是脏兮兮的脚印和菸头烫出来的黑点。 前排的人一脚接一脚地往上招呼。 叶杨抓著扫把杆,挤在人群里,逮著棺材的脑袋就是一顿猛抡。 我抹了把脑门上被挤出来的汗,老厕所里全是喊打喊杀的声音。 看著被堵在角落,抱著脑袋,顽强抵抗的棺材。 有些恍惚,想起了刚入学那会。 那时候,鱼雷带著一帮人,也是这么堵在306寢室门口。 那时候,我跟涛哥他们也是这样缩在墙角。 门外也是这么多人,这么多脚,这么多骂声。 以前,挨打的时候,我只觉得这世界真不公平。 可如今,我站在了猴子的位置,又觉得规矩本就该如此。 弱肉强食,不外如是。 第401章 针锋相对 我把烟掏了出来。 眼下这局面,根本用不著我再下场。 就排成长龙的人足够把棺材收拾的服服帖帖了。 刚打著火,人群中忽然就骚乱了起来。 我咬著烟,定睛一看。 叶杨手里的那截扫把杆,居然到了棺材手上! 估计是刚才棍子抡得太猛,被挨打的棺材攥住了棍头,夺了过去。 我心里暗骂,这败家玩意,拿著傢伙还能让人缴了械。 拿到武器的棺材,满脸是血,眼神凶悍无比,照著面前的人群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乱扫。 “来啊!操你们妈的,继续啊!” 他嘶吼著,棍子带著风声乱挥。 前排几个人忌惮木棍断口的尖刺,被他逼得往后退了数步。 有个倒霉蛋躲闪不及,胳膊挨了下狠的,捂著手臂痛骂出声。 棺材趁机往前顶,竟然从角落站了起来。 说实话,这小子確实猛。 被几十號人围著往死里踹,还能瞅准机会抢棍子反扑,换一般人早趴在尿坑里装死了。 可惜,猛归猛,认不清形势。 他手里要是拎把砍刀,这群人肯定得散一半。 可半截扫把杆?嚇唬谁呢? 前排的人也就被他那拼命的架势唬住了几秒。 等回过神来,火气更大了。 刀疤冲在最前面,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拿根破棍装你妈呢?” 话音未落,他迎著扫把杆,抬脚就踹。 棺材挥棍砸在刀疤腿上,可旁边同时踏过来三四只脚。 一脚踹大腿,一脚踹肚子。 棺材身子一弯,佝僂著,后背撞上墙壁。 没等他站稳,被激怒的人群再次如潮水般压了上去。 他就像怒海狂涛里的一叶扁舟,扑腾了两下,迟早得让浪掀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叼著烟靠在扶手上,看著里面乱成一锅粥,打火机在手里拋了两下。 这场面看著挺解气。 不过解气归解气,再打下去,真要出事。 人一多,谁也看不清谁踹哪了,真有哪个王八蛋照著脑袋来一下,大家都得玩完。 我刚想开口喊停,厕所里有人骂了句。 刚才被棺材那扫把杆抽中胳膊那小子,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我对他有点印象。平时跟著国豪混的,叫阿亮,个子不高,脾气挺冲。 他捂著胳膊,嘴里骂骂咧咧,出来之后,低头四处打量。 然后快步上前,捡起块垫脚用的红砖。 这逼是上头了。 阿亮攥著砖头,掉头就往人堆里冲,咬牙切齿:“老子今天非得给他开了。” 我跨出一步,拽住他后脖领。 “你干啥?” 阿亮也没回头,用力挣了一下:“別拦我,操他妈的,这逼养的还敢还手?” 我盯著他手里的砖,声音冷下来:“扔了。” 阿亮喘著粗气:“我扔你妈…不是,浩哥,我不是说你,我说他…” “我让你扔了。” 阿亮眼里冒著火,砖块死死攥在手里。 “不是,浩哥,凭啥啊?他拿棍子抽我就行?我拿砖咋了?”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出手扣住他手腕,往外一掰。 阿亮吃痛,手一松,砖头掉了下来。 我顺势一脚,把砖块踢到楼梯下面。 阿亮梗著脖子还想说啥,我一巴掌拍在他胸口,把他按到墙边。 “你想蹲几年?” 阿亮胸口剧烈起伏,眼神还是凶,但看清我眼中的冷意后,火气慢慢压了下去。 他再冲,也知道这时候跟我顶没好处。 我看了他两秒,鬆开手,没再管他。 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冲里面喊道:“行了!差不多了!” 里面骂声震天,根本没人听见。 我皱了皱眉,准备往前挤几步再喊。 就在这时,头顶的水泥板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这老厕所的屋顶刚好接著外面围墙,是平时翻墙进出的线路。 “我操你们妈的!谁让你们动的手?” 人还没见著,洪齐的怒骂声先传了下来。 紧接著,几个人影从楼顶边沿翻身落地。 洪齐身手矫健,落地时膝盖一弯,起身的同时,手里的甩棍展开。 鬍子等人紧跟在他身后。 几个人脸色都挺难看。 尤其是洪齐,几步跨进老厕所。 棺材已经被人群踹倒在了小便池旁,胖子趴在他身上护著脑袋。 小矮子躲在厕所隔间里,三人身上全是脚印,狼狈得不行。 叶杨转过头,盯著从天而降的洪齐。 他不认识这人,但不妨碍他疯。 谁来都一样,他不怵。 洪齐瞧见棺材的惨状,脸上咬肌隆起。转头瞧见我,怒目圆睁: “刘浩杰!” 我那句还没喊出口的“停手”,直接咽了回去。 他这一嗓子倒挺管用。 刚才还在疯踹的人群不约而同停下动作,转头望来。 局面变了。 之前还是大二围大一,现在,成了我跟洪齐面对面。 我把烟掐灭,隨手弹到墙角。 “回来了啊。” 洪齐拎著甩棍,环顾了一圈在场的大二学生,咬牙骂道:“刚才谁他妈动了手?” 刀疤在旁边笑了声:“你这不废话吗?这几十號人,你点谁呢?” 洪齐眼神一凛。 刀疤算什么东西?王北离去,旧部被他收拢,哪把这种角色放在眼里? 一句话没说,拎著甩棍就朝刀疤走。 刀疤脸色一沉,攥著拳头就要迎上去。 我横移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我让动的。” 洪齐停住脚步,盯著我。手背青筋凸起,甩棍微微发颤。 我也就这么看著他,半步没退,浑身绷紧,蓄势待发。 只要他敢抡棍子,今天就算把这老厕所拆了,我也得把他掀翻在尿池子里。 洪齐盯著我看了足足三秒,缓缓点头。 “行。浩哥够硬。” 他往前逼近了两步,距离我不到半米。 身后的鬍子手揣兜里,估计也带著傢伙。 洪齐压低声音:“你办我的人,连个招呼都不打?” 我迎著他的目光:“我打过了。” 洪齐眉头一皱:“跟谁打的?” 我偏过头,看向人群最边缘的牛眼。 牛眼本来是凑过来看热闹的,突然被我点名,人都麻了。 这小子以前跟王北混,现在没靠山,最怕卷进这种大哥之间的事。 站在原地满脸尷尬。 我也没让他开口。 问过就是打过招呼。这话经不起细琢磨,但洪齐现在也没工夫琢磨。 我继续看著洪齐。 “我问了,你中午不在。你这老弟在食堂吃饭,架子摆得挺大。我让人客客气气去请了两次,他放话让我亲自过去找他?” 洪齐脸色阴晴不定,握棍的手紧了又松。 我挑了挑嘴角。 “齐哥,面子我给了。是他自己不要。” 第402章 互不相让 洪齐冷著脸,扫了眼地上趴著的棺材。 棺材见靠山来了,硬撑著一口气,被小矮子架著胳膊站了起来。 他满脸是血,肿得像个猪头,嘴里含糊不清。 “齐哥,是他们先…” 话没说完,叶杨就要往上冲。 “你他妈再逼一句试试?” 陈涛眼疾手快,按住了叶杨的肩膀。 叶杨眼神阴沉,还想挣脱。 我头也没回,望著洪齐,嘴里喊道:“你他妈给我站好了。” 叶杨看了眼我的背影,咬了咬后槽牙,到底还是停住了。 洪齐跟著看了眼叶杨,眉头皱起。 “这谁?” “我兄弟。”我淡淡开口。 洪齐冷笑出声,指著棺材:“你兄弟是兄弟,我兄弟就不是了?” 我迎著他的目光,寸步不让。 “你兄弟先动的手。” 洪齐嗤笑一声:“大一新生,拌几句嘴,手上没轻重打两拳,在六院不正常?” “正常。”我点了点头,“所以我起初也没想干啥。就按六院的规矩,让他出来认个错。可他不认,还跟我摆谱。那对不住,我只能办他。” 洪齐脸上肌肉抽动。 “刘浩杰,你少拿话堵我。棺材是我的人,你动他,连个招呼都不打。几个意思?” 我也笑了,语气不急不缓:“叶杨也是我的人。他动叶杨的时候,我也纳闷他几个意思。”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顶上了。 厕所门口狭窄,两边都堵著人,空气闷热得让人烦躁。 今天这事,说到底,我也没办法。 我要是真等洪齐回来,那这事就得变成讲道理。 讲到最后,无非是棺材赔个不是,叶杨忍下,两边握手言和。 可问题是,叶杨不是我小弟那么简单。 他是枫哥的弟弟。 更別提这狗东西本身就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 我不替他出这口气,他回头真敢花钱从外面找人办棺材。 到时候麻烦更大。 我想了想,主动开口。 “洪齐,今天这事,我给你个说法。” 洪齐冷著脸:“说。” 我拿大拇指往身后指了指。 “棺材打叶杨,叶杨带人找回来,一报还一报。到这,完了。” 洪齐没吭声。 我继续说:“你也看见了,我刚才让人停手了。连去摸砖头的人都被我拦了回去。” “不然就这种群情激愤的场合,你现在来看到的,就不是他挨一顿拳脚这么简单了。” 旁边刚才被我拦下的阿亮,此刻低著头盯著鞋尖。 “我没想废你兄弟,更没想踩你洪齐的面子。”我语气稍微放缓了些,“可你这老弟太狂,刚进六院没几天,就觉得谁都得惯著他。你不教,我今天顺手帮你教了。” 洪齐气笑了。 “合著我还得谢谢你?” 我摇摇头:“那倒不用。你要是觉得我多管閒事,回头隨时可以来找我。” 洪齐眯起眼看著我。 这时候,他身后有个平头凑近了,压低声音劝:“齐哥,先把棺材弄出来吧,再拖下去要出事。” 我有些欣赏的看了这傢伙一眼。 挺聪明的,经我提醒之后,知道这时候对峙不出个结果,这么多人看著,双方都只是要个台阶下。 洪齐也清楚,他现在动不了我,真敢动,刚刚从楼顶跳下来的时候就直接挥棍子了,哪会这么多废话? 但周围几十双眼睛看著呢,他不放两句狠话,以后没人跟他了。 恰好,角落里那个捂著肚子的胖子哀嚎了两声。 “齐哥…我肚子疼…想拉屎…” 洪齐怒骂道:“你他妈给我憋回去!” 骂完,他手腕一转,甩棍往墙上一杵,收了起来。 一挥手,鬍子带著人挤进人群。 刀疤他们几个还堵在前面,没打算让。 我抬了抬手:“让道。” 刀疤意犹未尽的嘖了声,活动了下肩膀,这才懒洋洋的往旁边挪了半步。 鬍子进去,把棺材三个人架了出来。 棺材被两人撑著,脸上全肿了,可那双眼睛还在死死盯著叶杨。 说实话,我並不討厌棺材这种人。 能挨打,能反扑,嘴硬,骨头也硬。 但这种人如果管不住,早晚是个祸害。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笑了一下。 “你叫刘浩杰是吧?” 我看都没看他。 他配吗? 棺材那张脸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了,还是丟下句:“我记著你了。” 叶杨在后面冷声道:“你记你妈呢?没挨够是吧?想玩,来市里找我,老子陪你玩到倾家荡產。” 我有点头疼。 这俩逼以后少不了还得咬。 洪齐一把拽住棺材的领子,骂道:“闭嘴。” 棺材这才不情不愿闭了嘴,但那眼神依旧不服。 洪齐临走前,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 “刘浩杰,今天这事,我给你面子,不在这闹。” “我也是。”我回敬道。 洪齐转身带著人下了楼梯。 他们一走,堵在老厕所外面的吃瓜群眾也觉得没戏看了,三三两两开始散去。 国豪搓著手,笑嘻嘻凑过来:“浩哥,中午这场有点意思,下回还有这样的活动记得叫我。” 我白了他一眼:“有意思个屁。” “先说好,人是你们打的,回头要问起来,別他妈全推我身上。” 国豪立马装傻,摊开手:“我啥也没干啊,我就路过。” 刀疤在旁边咧著嘴附和:“对对对,我们都是路过,厕所风景好,集体参观。” 我被这帮滚刀肉气笑了。 “全他妈给我滚蛋。” 人群慢慢散去。 厕所里也安静了下来。 叶杨靠在墙上,正揉著发酸的右胳膊。 刚才他抡得比谁都卖力。 我走过去,指著他的鼻子骂:“你他妈是不是条疯狗啊?” 叶杨眼神漠然,嘴角掛著冷笑:“他自己找打。” “我知道他该打。”我压著火气,“但你刚才拿那玩意往他脑袋上抡,想死啊?” 叶杨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我的说教很无趣:“怎么,你怕了?” “老子怕个卵。” 我冷脸看著他:“我只怕你哥知道我没看住你,开车过来把我腿打断!” 听到“你哥”两个字,叶杨算是老实了,撇了撇嘴,没敢再继续嘴硬。 第403章 恶龙 陈涛知道有些话我不方便说,適时上前拍了拍叶杨的肩膀。 “行了,面子找回来了就翻篇。六院不是市里,別总想著拿命填坑,不值当。” 叶杨哼了一声,权当听见了。 洗衣男还杵在楼梯口,傻愣著。 这老实孩子估计今天是开了眼界了。 早上刚被人踹了水桶,中午就亲眼目睹几十號人把棺材三人堵在尿池子里踹。 世界变化太快,他那小心臟估计有点承受不了。 我冲他招了招手。 “过来。” 洗衣男浑身一抖,小碎步挪到我跟前,声音发颤:“哥…” “以后在六院,有人欺负你,別上来就把脑袋往裤襠里缩。你退一步,人家就会往前踩十步。” 我顿了顿,伸手一指叶杨。 “但也別学这傢伙,遇到事就知道动傢伙送人头。先过过脑子,懂吗?” 洗衣男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懂了,懂了。” 看他那煞白的脸色,我就知道他懂个屁。 不过今天这场面,多少能在他心里种下点东西。 至於是胆子,还是阴影,那就不好说了。 我嘆了口气,回头招呼自家兄弟。 “行了,饿死老子了,吃饭去。” 刀疤嘿嘿直笑:“班长请客啊?” 我斜睨著他。 “请你吃屎,你吃不吃?” 刀疤竟然认真思索了两秒:“那得看是不是热乎的。” 周围一帮兄弟都鬨笑起来。 我也跟著扯了扯嘴角,挥挥手,带著这帮人浩浩荡荡朝食堂走。 走出老厕所,操场被烈日晒得发白,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我抬头看去。 远处的教学楼走廊上,还有不少新生趴在栏杆上往这边看。 那一双双眼睛里,写满了敬畏、恐惧,还有些许藏不住的渴望与嚮往。 这一幕何其熟悉。 时光流转,不知不觉间,我们这帮曾经被按在地上摩擦的臭虫,终於也披上了鳞片。 成了这群新生眼里最耀眼,也最忌惮的恶龙。 … 去食堂的路上,叶杨还在旁边阴著张脸。 我看他那死样就来气。 “差不多得了,场子都找回来了,还摆脸色给谁看呢?” 叶杨冷笑:“找回来了?我觉得还差远了。” 我停下脚步盯著他。 他也毫不避讳的跟我对视,,眼里一点玩笑都没有。 我说:“那你觉得咋样才算够?叶杨,你这性子,迟早有一天得吃大亏。” 叶杨不咸不淡的顶回来:“吃亏也比窝著强。” “没人让你窝著。” “但你也记住了,这里的人没几个怕事的,穷得叮噹响,命还贱,你拿钱嚇唬不住。” 叶杨眯起眼,上下打量我:“所以你混得开?” “开你妈。”我直接骂道,“老子也是一路挨过来的。” 这话说完,他倒安静了。 低著头往前走,不知道在想什么。 刀疤他们跟在身后,闹闹哄哄没个消停。 这傢伙边走边拽起自己袖子闻了闻,皱著脸。 “操,谁身上的味啊?老子感觉午饭都省了。” 痞子在旁边接话:“省啥啊?就你这胃口,吃屎都能就蒜。” 刀疤扭头:“你尝过?” 痞子说:“我没尝过,但看你像挺有心得的。” 俩人立马开始互相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 刚迈进食堂大门,我就瞧见靠窗那桌坐著几个女生。 小卷也在。 两个多月没见,她瘦了些,下巴尖了。 皮肤还是那么瓷白,气质清冷,不像六院这种脏地方能养出来的姑娘。 旁边坐著小袁。 就是刀疤心心念念那个小袁。 小袁眼尖,先瞧见我们这帮人涌进来。 拿胳膊肘捅了捅小卷,笑得贼兮兮的。 “哎,小卷,你那位来了。” 小卷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抬起眼眸,朝我这边望过来。 目光淡淡的,像隔著层玻璃看外面的风景。 我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摆出了个帅气点的姿態。 结果转头一看,身后刀疤齜牙咧嘴,痞子衣领歪著,陈涛眯眼笑著,叶杨一脸煞气… 活脱脱一帮刚下山的土匪。 算了吧,帅是帅不起来了。 刀疤舔著脸上前打招呼。 “袁,吃著呢?” 小袁点头,嘴角带笑:“嗯,刀哥这是刚打完仗回来呀?” 一声“刀哥”,直接把刀疤给喊酥麻了。 整个人都飘了起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一点小摩擦,顺手解决,小场面。”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 平时在男生堆里跟谁都敢呲牙,见了小袁立马摇尾巴。 我清了清嗓子,看向小卷。 “吃完没?要不要上二楼坐坐?” 小卷先是看了眼我身后乌泱泱一帮人,轻轻摇头。 “不了,快吃完了。” 那语气怎么说呢。 不至於太生分,但也没有暑假之前那种微妙感了。 我心里微微有些发涩。 两个月没怎么联繫。 感情这东西,不维繫,就是会淡。 不过小卷这人一贯如此。 何况我这人什么德行?今天这个姑娘,明天那个曖昧。 小卷估计都看在眼里,心里清楚的很。能不给我脸色看,已经算涵养好了。 矮子站在我斜后方,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嘴唇抿紧。 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看。 嘴上是说放下了,可有些东西哪有那么容易放下。 我挠了挠鼻子,对小卷笑了笑:“行,那你慢慢吃。” 小袁在旁边冲我眨眼:“这就走啊?不坐会?” 我还没答话,刀疤抢先一步。 “坐啥啊,咱一身臭汗的,別耽误你们吃饭了。” 看他那副死乞白赖的模样,我脚底板直发痒,恨不得一脚踹过去。 小袁捂著嘴笑。 “刀哥还挺体贴。” 刀疤那张老脸竟然红了,嘴上还装的云淡风轻:“那必须的,出来混,最重要的就是讲礼数。” 痞子在后面实在听不下去,小声嘟囔:“你讲个几把。” 刀疤回头瞪他。 “你不说话能死啊?” 我没再多聊,朝小袁点了下头。 “你们先吃,我们上去了。” 小袁摆摆手:“好嘞,浩哥慢走!” 小卷没吭声,只是低著头,安静挑著餐盘里的菜。 … 打完饭,大队人马直奔二楼。 这边不像楼下那么闹哄哄的,清静,位子也宽敞些。 刀疤他们之前混得惨,根本没资格上二楼。 今天跟著我上来,这傢伙左顾右盼,连连咂嘴。 “原来二楼长这样啊?还以为有多稀罕,跟楼下也没差多少嘛。” 那副乡巴佬进城的模样,惹得周围几个高年级的人侧目过来。 不过瞧见走在前面的我,那些人又默默把眼神收了回去。 第404章 乌烟瘴气里的岁月静好 我是真觉得丟人。 “你能不能闭上你那嘴?” 刀疤缩缩脖子:“得嘞,听浩哥的。” 消停了不到两秒。 “今天出了力,咋也得吃个鸡腿补补吧?” 我说:“你不如直接买桶猪饲料得了。” 这货还真煞有介事的跑去问打饭阿姨,后厨有没有剩下的泔水? 阿姨一脸嫌弃,勺子都快拍他脑袋上了。 落座后,大伙边扒饭边吹牛。 唯独叶杨坐在末尾,默默低头吃饭,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缺德事。 我夹了块土豆丟他盘里。 “警告你啊,场子找回来了就算完,別他妈又背著我整什么烂活。” 叶杨用筷子戳著那块土豆,语气冷淡:“我没那么閒。” 我冷哼一声:“你最好是。” 吃完饭,陈涛拿纸巾擦了把嘴,说要回教室打牌。 刀疤一听有牌打,眼睛都亮了,连声起鬨:“走走走!今天见了血,手气必红!” 我本来想跟他们一起回去。 走到食堂门口,心里又琢磨起中午这事。 中午那事,动静闹得不小。 虽说洪齐当时迫於形势没跟我撕破脸,可毕竟人是我带头打的。 小白现在好歹是三十二社的社长。 於情於理,我都得去知会一声。 我让涛哥他们先走,自己独自上了大三楼层。 大三这边比我们大二安静不少。 倒不是他们素质有多高,主要这帮老油子都懒了。 能坐著绝不站著,能睡觉绝不打架,整层楼都瀰漫著混吃等毕业的颓废气息。 我去到小白他们班门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刚好有个男生坐在那喝汽水,看见我,笑著打招呼:“浩哥。” “小白在不在?”我散了根烟过去。 他接过夹耳朵上,往教室里瞄了眼:“没在。” 我有点纳闷:“这懒狗居然没在教室打牌?” 那男生乐了:“你去柔姐她们班找找,他最近中午总往那边跑。” 我一听,心里舒坦了。 找小白这事,忽然就变得顺路了。 大三四班在走廊尽头,紧挨著厕所。 我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嚷嚷。 “哎哎哎!动什么手?这把你发错牌了,不算不算!” 一听就是小白的声音。 紧跟著是袁昊那大嗓门:“你他妈每次输了都不算?贏的时候眼睛瞪得比狗都圆!给钱!” 小白振振有词:“不算不算!重来!” 我推门进去。 教室里烟雾腾腾的,后排几张课桌拼在一块,围坐著五六个人。 菸灰缸是矿泉水瓶,牌桌是教科书垫的。 大中午的,就敢在教室里摆台开场子。 宋靠在旁边的桌沿上,双手抱胸,看著他们斗牌。 靠窗的位置,王希柔坐在那,桌上摊著本书。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她侧脸,微风拂动她鬢角的长髮。 没参与后排的喧囂,在这乱糟糟的教室里隔开小片乾净的地方。 岁月静好。 袁昊捏著牌正准备跟小白干架,一抬头瞧见我。 “浩子!快来快来!” 他指著小白骂:“赶紧来替我两把,把这傻逼的底裤给贏下来,打个牌能把人噁心死。” 我走过去,瞥了眼小白面前那堆皱巴巴的零钱。 “怎么说?赖皮狗今天输多少了?” 小白一边洗牌,一边大言不惭:“什么叫输?我这是战略性资金转移,放他那存两天,明天就连本带利回来了。” 袁昊气笑了:“你可真行,狗嘴里死活吐不出象牙。” 我笑了笑,没入局。 绕过牌桌,走到靠窗那边,在王希柔旁边的空位坐下。 “柔姐。” 王希柔闻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弯了弯:“吃过饭啦?” “刚在楼下吃完。”我靠著椅背,看著她,“暑假过得咋样?” 她合上书,笑著反问:“挺好的,天天在家待著。你呢?听海鸥说你去凤凰街打工了?” “別提了。”我长嘆一口气,“给人家当网管,白天黑夜顛倒,人都快熬成干了。” 王希柔仔细打量了我两眼:“確实瘦了些。” 我摸了摸下巴:“真的假的?是不是更帅了?” 她扑哧一笑。 “脸皮还是一样厚。” 这话我爱听。 说明隔了俩月,熟悉的感觉还在。 小白在后面不乐意了:“刘浩杰,你到底找谁的?到这泡妞来了?” 我回头看他:“废话,我当然是来找柔姐的,顺带通知你一声。” “操。”小白把牌往桌上一扔,“没良心的白眼狼,这大半年来哥算是白疼你了。” 袁昊乐了:“白狗你算了吧,人家眼里哪有你。” 我掏出烟,刚想点。 余光瞥见王希柔,又放了回去。 她看见了,说:“想抽就抽唄,反正他们都在抽,教室都熏入味了。” 我摇头:“那不行,跟文化人坐在一块,我得保持素质。” 小白在后面嗤笑:“你这流氓头子跟素质俩字沾边吗?” 我回骂了两句,收起玩笑心思,把中午那事简单说了遍。 小白听完,手里的牌都没停,表情毫无波澜。 “我知道。” 我愣了一下:“你知道?” “你弄出那么大动静,几十號人聚在操场,我又没瞎。” 小白叼著烟,抽出两张牌甩桌上,“教学楼这边都全是看热闹的人。” 袁昊也说:“刚才还有大一新生跑来说,浩哥带了百八十號人把人打死了。” 我骂道:“百八十號人?这帮孙子造谣能不能带点脑子?” 转头,我看向小白:“洪齐毕竟刚接了王北的盘子,被我落了面子,我怕后续有麻烦,来跟你通个气。” “他没当场翻脸,那就是忍了。” 小白懒洋洋的:“不过你也別太不拿他当回事,毕竟是社里的人。回头碰见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我点头:“我知道。” “棺材那小子是什么来路?”小白又问了句,“洪齐的人?” “牛眼说是洪齐的小老弟,具体什么关係不清楚。挺能扛的,被几十號人堵著还能抢棍子反扑。” 小白笑道:“那倒有点意思。” 说完这句,他就没再往下问了,注意力重新回到牌桌上。 王希柔偏过头:“叶杨呢?没事吧?” “他能有啥事。”我没好气道,“疯狗一条,刚才还嫌打得不够。” 王希柔轻声说:“你別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叶杨是叶枫的弟弟,真出了事,自然有他哥去兜。” 小白插了句:“那小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看著点,別哪天他捅了篓子,把你也拖下水。” 我嘆了口气:“我也想看住,总不能拿狗链子拴著他吧?” 小白摊了把牌,嬉皮笑脸的总结:“你呀,就是纯犯贱。” 第405章 谷同镇的新生意 整个中午,我都在大三教室里泡著,跟柔姐有一句没一句聊著。 王希柔这人吧,怎么说呢。 跟她待著,心里就莫名踏实。 她就像秋天傍晚路边亮起的暖光路灯。 不管你走到哪,抬头看见,就知道自己没走丟。 她问我新的班级怎么样。 我说跟狼窝一样,什么牛鬼蛇神都往里塞,老贺还非让我当班长。 王希柔听完,笑得不行:“你当班长啊?” 我脸一黑:“咋?我不配?” 她忍著笑摆手:“配,特別配。以后你站讲台上喊纪律,底下估计没人敢喘气。” 我说:“那必须的,谁不听话我就罚他写检討。” 小白在后面悠悠来了句:“你认识几个字啊还写检討。” 我抓起桌上的书就朝他扔过去。 他脑袋一偏,轻鬆躲开,笑眯眯的:“哟,恼羞成怒了?想打社长啊?” 我嗤笑一声:“社长了不起啊?社长输了钱还赖帐呢。” 小白摇头嘆气:“你这没良心的白眼狼,亏我还惦记著晚上带你去玩。” 我一听,警觉起来:“去哪?” “谷同。” 我皱了皱眉:“去那地方干啥?” 小白笑得贼兮兮:“去了就知道了。” 我最烦他这种说半截留半截的德行。一肚子坏水,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 转头问王希柔:“柔姐,你管管他,这孙子肯定没憋好屁。” 王希柔没帮他卖关子,直接说:“我哥在谷同开了个网吧,过两天准备开业。晚上让你们过去看看。” 我恍然。 难怪叫我。 哥们好歹在凤凰街当了两个月网管,別的不敢说,开机、收钱、骂小学生、抓偷滑鼠垫的,那绝对专业对口。 不过我有点纳闷:“海鸥咋突然想著开网吧了?” 小白叼著烟:“可能是你给的灵感吧,放眼整个林山,像样的网吧都没一家。这种低消费的地方,这么多閒出屁来的崽子,自然有人愿意买单。” 我想了想:“镇上不是有一家吗?” “就那破地方也叫网吧?沙发垫子都是黑的。过两天,他就该关门了。” 嗯? 我挑了挑眉。 说关门就关门? 不过想想也是。现在林山镇是老唐在管,凭海鸥跟他的关係,让镇上一家黑网吧关门,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但海鸥没选址在已经稳固的林山镇,偏偏选在了连接市里和几座小镇的谷同。 谷同镇。鸡毛手下老蔡的地盘。 选在那,肯定不止是做生意那么简单。 我没再往深了想,问:“晚上几点?” “晚自习下了以后。”小白说,“別带太多人,低调点。” 我笑了:“你跟我说低调?” 小白一本正经:“我低调起来很低调的。” 袁昊骂道:“你低调个鸡毛,你刚才输钱都嚷得半栋楼都听见了。” 我一直待到快上课才走。 刚回到二楼走廊,就看到四班门口,洗衣男在那踌躇不前,来回踱步。 看见我,他立马站直了身子。 “浩哥。” 我皱眉:“你咋在这?” 他连忙从兜里掏出两包荷花,双手递来:“杨哥让我送过来的,说中午辛苦你了。” 我看著那两包绿皮烟,有点想笑。 叶杨这小子,急眼的时候六亲不认,逮谁咬谁。冷静下来之后,这些人情世故又是手拿把掐。 我接过烟:“行,知道了。” 洗衣男鬆了口气,点头哈腰:“那我回去了?” “回去吧。”我想了想,又说:“以后別老缩著脖子,跟欠了谁钱似的。” 他赶紧把脖子挺直。 “好,好。” 我摆摆手:“滚吧。” 他转身就往楼上跑,脚步轻快得像刚被放出笼的鸡崽子。 进了教室,兜里手机震了。 叶杨发来的简讯:【烟收到没?】 我回:【收到了,以后不用跟我来这套。】 他秒回:【礼数还是要有的,浩哥。[笑嘻嘻]】 我看他那嬉皮笑脸的表情就烦,把手机揣回兜里。 没一会,他又发来一条:【晚上有空没?去镇上整点烧烤。】 我回绝了:【没空,晚上有事。最近几天老实点,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哦。】 我盯著那个“哦”字,总觉得这逼压根没往心里去。 算了。 班里乱鬨鬨的,陈涛他们几个聚在后排打牌。 让我有点意外的是,木子居然也在跟他们一块玩。 这姑娘看著长髮披肩、文艺范十足,居然能跟这帮满嘴黄腔的盲流混一桌? 我悄无声息走到她背后:“你还会打牌?” 木子被嚇了一跳,手里的牌差点甩出去。 她回头,拍著胸口瞪我:“你有病啊!走路没声的!什么叫我还会打牌?我可是高手好吧。” 对面的陈涛攥著牌,一脸笑意:“浩子,你还真別小看人家。木子確实厉害,你估计也打不过她。” “闹呢?我打不过她?” 我顺势低头瞥了一眼。 好傢伙。她这一拍胸口,衣领微微晃荡。 人看著挺瘦,规模倒是不小。也就比林思思稍微逊色那么一点。 木子浑然不觉,轻哼一声,带著点小骄傲。 “不服的话,哪天咱俩切磋一下,我给你好好上一课。” 我坏笑:“行啊,不过先说好,我不打钱的,都打脱衣服的。” 旁边刀疤跟痞子立马起鬨,嚷著让我俩现在就单挑。 木子是一点都不虚。 “行啊,脱就脱,谁怕谁。到时候別输得连裤衩都不剩,哭著求我给你留块遮羞布。” 我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是个狠人。” 木子看著我,嘴角带笑:“少嚇唬我,真不怕你。” 我从她身后挤过去,回自己座位坐下。手里拿著的荷花被她看见了。 “出去收保护费了?抽这么好的烟。” 我拉开凳子,大言不惭:“你懂啥,这是群眾对班长工作的认可。” 木子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那你这班长,当得可挺有风险。” 我刚想贫两句,余光扫到洪齐。 他正趴在桌上睡觉。 鬍子坐他旁边,盯著手机傻笑,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洪齐一动不动,像是真睡著了。 中午刚闹完那一出,下午就同班上课。 挺尷尬的。 我把烟塞进抽屉,趴在桌上也准备眯一会。 旁边打牌的声音嘰嘰喳喳没个消停,主要是木子这姑娘也是个活泼性子,闹的很。 这也就是她长得好看。不然我早让她坐远点去了。 上课铃响,老师进来,班里这才安静下来。 一节课睡过去。 我伸了个懒腰,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感觉旁边站了个人。 洪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我桌边,低头看著我。 “浩哥,走,去厕所搞一根?” 第406章 忍字 听到洪齐这句话,陈涛跟刀疤都抬起了头。 就连旁边一直低头看小说的木子,也好奇的转过脸,目光在我和洪齐之间转了圈。 洪齐瞥了他们一眼,表情没变,什么也没说。 我笑了笑,站起身:“行啊,走。” 见我起了身,刀疤几个也跟著站了起来。 洪齐看见了,也只是笑笑:“一起吧,人多热闹。” 完全不介意我带著人。 我们去了楼层厕所。 刚进去,里面几个抽菸的,瞧见我们这阵仗,立马掐烟走人。 都知道中午,我刚跟洪齐闹过一场,这会碰上准没好事,都不想触霉头。 洪齐见閒杂人等都出去了,从兜里掏出烟,递来一根。 “浩哥,中午那事,你多担待。” 我看他那样,確实没有挑衅的意思。 便伸手接过烟,笑道:“这话,应该我说才对。是我没提前跟你打招呼。” 洪齐帮我点上,自己也点了根。 烟雾飘散,他靠在洗手池边,表情比中午缓和多了。 “棺材那小子,新来的,不懂事。” 我点头:“是挺硬的。” 洪齐微微眯眼,青烟从他嘴里溢出。 “硬是硬,就是脑子不会转弯,有什么用?以前在林山中学就这样,谁惹他,都敢扑上去咬。家里也没人管,初中三年打了不知道多少架。” 旁边的刀疤插嘴道:“那今天算给他补课了。” 洪齐看了眼刀疤,笑了笑:“是,补得挺狠。” 刀疤咧著嘴还想再贫,我看了他一眼,他立马把话咽了回去。 我抖了抖菸灰:“叶杨也不是啥好鸟,那疯狗动起手来没轻没重。说到底,两边都有错。” 洪齐点头:“是啊,所以我找你,就是想把这事翻篇。” “中午你当著那么多人办他,我要是不站出来,也说不过去。” “但是事后想想,你说的也没毛病。棺材確实是仗著在我手底下,飘了。”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当时语气冲了点,浩哥,你別往心里去。” 我笑著摇头:“你要是不冲,我反而看不起你。” 洪齐愣了下,也跟著笑了。 鬍子接话道:“都消停了就好。真闹起来,便宜的是外面那帮看热闹的。” 陈涛把烟叼嘴里,隨口说了句:“中午那事,传到外面还不知道被编成啥样了。早了早好。” 洪齐多看了陈涛一眼,微微頷首。 他深吸了两口烟,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不过浩哥,有句话我得提醒你。棺材这小子不服管,挨打他也不怕,记仇。今天这事我会跟他说,但他心里怎么想…我没法替他打包票。” 要是叶杨那条疯狗在这,估计当场就能冷笑著回一句“让他来,看谁弄死谁”。 我掸了掸菸灰,语气平平:“他要是还想折腾,让他衝著我来。別碰叶杨,更別去为难那个洗衣男。” 洪齐郑重点了下头:“行,我会跟他交代清楚。”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靠著墙,透过繚绕的烟雾打量著洪齐。 说实话,以前真小看他了。 王北还在的时候,洪齐就像条会察言观色的哈巴狗,逢人就笑,见谁都弯腰。 现在王北倒台了,他接了盘子、掌了权。 非但没变得猖狂,反而比以前更稳、更沉得住气了。 能站场,能低头,知道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收。 识时务,懂进退,有分寸。 所以他能接替王北的位置,绝非偶然。 洪齐见我不说话了,主动开口:“浩哥,晚上有空没?一起出去吃个饭,喝两杯?” 我摆摆手笑道:“今晚不行,小白找我有事。” 听到“小白”的名字,洪齐眼神微动。 態度不自觉的端正了几分:“白哥安排了事?” “嗯。” 他瞭然地点头,没再多问:“成,那就改天。” “行。” 一根烟抽完,他將菸头弹进旁边的坑位。 “那浩哥,我就先回教室了。” 我点头,看著他带人出了厕所。 確定脚步声走远了,刀疤才凑上来。 “班长,洪齐这是服软了?” 陈涛看著他,满脸无语:“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刀疤不乐意了:“本来就是嘛!中午在老厕所拎著甩棍横著走,下午就跑来递烟赔笑脸,不是认怂是啥?” 我拍了下他后脑勺。 “他不是怂,是比你聪明。” 刀疤摸著脑袋,一脸不服。 我也懒得给他这颗榆木脑袋上课。 忍字,笔画寥寥。 说起来简单,可真正做起来,谈何容易? 以前的猴子,要是能有现在洪齐一半的隱忍和脑子,再加上他那帮敢下死手的人… 那我估计早就被玩死了。 刀疤肯定是学不会了。 … 晚自习。 老贺不在,教室后排又成了棋牌室。 课桌拼成牌桌,几个人围坐著。 木子招呼我:“班长,要不要一起来两把?” 我窝在椅子上没动弹:“不了,今天身体不適。” 刀疤在后面嚷:“来嘛浩哥!就差你一个!” 痞子也跟著起鬨:“该不会是怕了吧?” 我冷哼一声:“激將法对我没用。” 木子手里捏著牌,嘴角微微翘著:“怕就怕唄,说什么身体不適。你们男的啊,浑身上下就嘴最硬。” 我斜了她一眼:“你少来。我不屑於虐菜。” “谁是菜还不好说呢。” 木子看著我,身子下意识前倾,领口微微敞开一片雪白,语气挑衅:“有本事你坐过来,咱俩单挑。” 我没接话。 刀疤在旁边叫唤:“打钱还是打脱衣服?下午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浩哥?” 我骂道:“你脑子里除了这点破事还能装点別的吗?” 刀疤理直气壮:“我只是帮你回忆。” 木子笑眯眯的看著我:“行啊,就打脱衣服的。你敢来,我奉陪。” 我看著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心说这姑娘是真生猛。 “你认真的?在教室呢,你输了真能脱啊?” 她往后一仰,双手抱胸,没怵。 “脱啊,真脱。班长,你要是能把我贏光,我今晚就跟你去外面小旅馆。” 说到这,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就怕有人啊,嘴上色得很,真到了牌桌上,手比什么都软。” 陈涛都忍不住笑了:“木子,你快別逗他了。浩子这人脸皮厚,胆子小。” “我胆子小?”我不乐意了,“涛哥你摸著良心说,我刘浩杰怕过啥?” 陈涛认认真真想了两秒。 “也对。你主要就是不要脸。” 第407章 牌桌与夜路 我看著木子那张带笑的脸,说实话,还真有点心动。 別的不说,就这长相、这身段。 再配上这落落大方又带著点野的性格,確实馋人。 这要是真勾搭上,指不定能解锁多少新花样。 別人对姑娘好,可能只是为了上床。 我不一样。 我沙发、客厅、阳台、厨房都想试试。 而且她像是知道自己好看,也知道男生吃哪套。 偏偏不躲,还往你面前送。 这就很要命了。 要不是今晚答应了小白去谷同,我搞不好还真就坐下来了。 再馋,也得分时候。 正事要紧。 “隨你们怎么挤兑。”我往桌上一趴,“老子今天修身养性,不沾女色。” 刀疤满脸痛心疾首:“班长,你这是暴殄天物啊。” 我白了他一眼:“你他妈认识几个大字啊,还暴殄天物。” 刀疤反驳道:“瞧不起人是不?我不会写,还不能说了?” 牌局继续。 我趴了会,没睡著。 乾脆搬了张凳子过去,坐在木子背后看了会。 几局下来,我发现这姑娘真不是在吹牛。 她是真有东西。 不光出牌胆子大,记牌也很厉害。 谁出过什么,谁手里大概剩什么,她心里都有数。 刀疤那种纯靠气势蒙的打法,在她面前底裤都被看穿了。 痞子喜欢偷鸡,回回被她逮住。 她跟陈涛俩人,一个锋芒毕露主攻,一个稳扎稳打防守。 联手把另外两个打得求爷爷告奶奶,嗷嗷叫。 连著几把通杀后,木子得意的看向我。 “班长,咋样?服了没?” 我竖起大拇指,心服口服:“確实厉害。” 她笑得更灿烂了。 我打趣道:“不过你有这脑子,不拿去好好念书,跑来六院跟这帮盲流混日子,太屈才了。” 木子轻轻哼了一声:“我这脑子,放在学习上就不好使了。” 我乐了:“那是你压根不想学吧?” 她低头洗著牌,手指灵巧。 “有些东西,不是想学就能学进去的。” “再说了,我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小时候,我妈带我去算命,就说我是旺夫相,以后会嫁个好老公。” 我听完咂咂嘴:“没得说,木子姐不仅胸怀大,人也通透”。 木子全当没听出我话里的荤味,把牌往陈涛面前一推:“涛哥,该你洗牌了。” 晚自习剩下的时间,我就坐在旁边看他们玩。 偶尔跟木子贫两句,她嘴太厉害了。 我都有些招架不住。 下课铃一响,整栋教学楼就沸腾了,走廊上全是乌泱泱往外冲的人。 我站起身。 刀疤回头问:“班长,哪去?” “出去办点事。” 木子刚好把牌收拢,看我:“真有事啊?” 我冲她笑:“废话,难不成你以为我真怕输得脱衣服?” 她嘴角一扬:“行,那下次別跑。” “下次我让你输得怀疑人生。” “行。”木子回敬道,“我等著。” 陈涛叫住我:“小白那边?” “嗯。” 他点点头:“路上注意点。” 我挥挥手,大步出了教室,直奔对面的老厕所。 小白他们已经在那等了。 他蹲在墙根抽菸,见我过来,张嘴就骂:“你他妈属王八的?再磨蹭点,老子一包烟都抽完了。” 我走过去:“班长日理万机,懂不懂?” 小白乐了:“哟呵,还真拿自个当官了?” “那是。”我拍了拍胸口,“大二四班最高话事人。” 袁昊呸了一声:“就你那班,早晚让你带成盘丝洞和土匪窝。” “本来就是土匪窝,我顶多算个寨主。” 斗著嘴,我们几个轻车熟路的翻了出去。 墙外是一条坑洼的土路,野草长得齐膝高。 旁边有条臭水沟,夏天蚊子能把人抬走。 路边停著辆白色麵包车,车身上全是灰,后窗还贴著张褪色的“平安是福”。 驾驶座坐著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寸头,脸挺精神,嘴里叼著烟。 瞧见我们翻出来,他推门下车。 “白哥?” 小白点头:“嗯。” 那小伙子拉开车门:“海鸥让我在这边候著。” 我心里暗赞,还得是我海鸥哥,办事永远这么滴水不漏。 上了车,那小伙子摸出包烟,回头给我们递。 红梅,五块钱一包,不是啥好烟。 但那无所谓,出来混,图的就是別人给你递烟时那份眼力见。 这感觉,舒坦。 我接过来,夹在耳朵上,笑著问:“兄弟咋称呼?” “叫我阿胜就行。”他笑了笑,“跟彪哥手底下跑腿的。” 周彪的人。 阿胜掛上挡,麵包车沿著小路一路顛簸,往主街方向去。 车厢里闷著烟味跟汽油味,不太好闻。 袁昊坐我旁边,捂著鼻子:“兄弟,你这神车哪年洗的澡啊?” 阿胜打著方向盘,笑道:“洗啥啊,能跑就行。彪哥说了,出来干活的车,擦太乾净了像坐檯的。” 袁昊哈哈大笑。 “你们彪哥说话够糙的。” 车子上路,阿胜通过后视镜扫了我们一眼。 “你们大半夜偷跑出来,学校不查寢啊?” 小白靠在副驾驶,懒洋洋道:“查啊,学生会那帮人天天查。” “那你们不怕被逮著…” 阿胜话说到一半,闭嘴了。 他摇头笑了笑,多余问的。 学生会的查到我们不在,又能如何? 拿著小本子跑到三十二社念规章制度? 小白笑著说:“该查查,查不到就算我们运气好,查到了就算他们运气差。” 阿胜听完,笑出了声:“以前吧,我总觉得你们这些学生仔,顶多就是在学校里,嚇唬嚇唬老实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直到认识了海鸥。” 小白侧头看他:“咋了?” 阿胜握著方向盘,轻轻摇头:“没啥说的。就两个字,服气。” 我坐后排听著,心里有点好奇。 海鸥这段时间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 能让周彪手底下这帮二十多岁的社会小伙子,提起来都是这种口气。 要知道,这帮人天天在街面上摸爬滚打,吃的亏、见的狠人比我们多了去了。 小白没接著往下问。 我也就没多嘴。 有些事,少打听,能活得久点。 海鸥现在走的这条道,早就不是我们在学校那套了。 他现在爭的,是真金白银,是地盘,是以后。 更现实。 也更危险。 第408章 生意经 从林山到谷同,其实没多远。 阿胜这辆破麵包车一路叮噹响,顛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谷同镇的街景跟林山镇半斤八两。 主街两边全是低矮的门面房,花花绿绿的灯箱招牌一个挨一个,有几块还缺了笔画,在夜风里闪著残光。 车停在主街靠中间的位置。 我推开车门跳下去,一眼就瞧见对面立著个公交站牌。 从林山往市里发的大巴车,全都得从这过。 位置確实不错。 新网吧的门面不小,直接打通了三间铺子。 门头上刚焊上去个大铁架子,招牌扯得平平整整,上面印著:飞鸟网吧。 我看著那招牌,乐了。 “飞鸟?海鸥哥这是改走文艺路线了?” 小白在旁边拍著衣服上的灰。 “他本来想直接叫海鸥网吧,我嫌太土,他就给改成飞鸟了。” 袁昊撇撇嘴:“改了也没高级到哪去。” 网吧门口站著几个人。 海鸥穿著件黑色短袖,嘴里叼著烟,正跟旁边的汉子说著什么。 那汉子剃著板寸,穿件背心,胳膊上肌肉线条分明,小臂处有一道蜿蜒到肘弯的旧疤。 阿胜下车后走到他跟前,毕恭毕敬喊了句“彪哥”。 我心里有数了,这位就是周彪。 今日一见,確实够彪悍。 下蹲男张储也在。 这位三十二社的老人毕业之后,看来是直接跟了海鸥。 还是那副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格,靠在墙根抽菸。 旁边还有几个生面孔,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估计是周彪的人。 海鸥瞧见我们下车,笑著迎了上来。 “来了啊。” 我赶紧上前两步,叫了声:“哥。” 顺道也冲周彪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周彪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微微点头,没多摆架子。 给的是海鸥的面子,跟我本人没什么关係。 海鸥拍了拍我肩膀,皱眉道:“怎么瞧著比上次又瘦了?” “別提了,熬的,作息跟鬼一样。” 我指著头顶的招牌,咧嘴一笑:“哥,你这开网吧,我高低得算个精神股东吧?” 海鸥笑了笑:“那当然。今天叫你来,就是让你这专业人士指导指导。” 我连连摆手:“指导真不敢当,我就擅长骂小学生。” 小白接了句:“那也算专业对口,你这身痞气往吧檯一坐,比门口贴个钟馗都好使。” 几人说说笑笑,弯腰钻过半拉开的捲帘门。 铺子里面还没彻底完工。 水泥地刚铺了一层,墙也是新刷的。 地上到处散落著线槽、pvc管和硬纸皮。 几十张深色的电脑长桌已经就位了,横七竖八摆著,机器还没全拉进来。 进门左手边是个新打的吧檯,外面贴了层仿木纹纸。 右手边靠墙立著两个双开门的冰柜,还没通电,里面空荡荡的。 海鸥领著我们往里走,边走边介绍。 “外面大厅放四十二台机子,最里面隔了几个单间,放四台,当包厢用。有人嫌外面吵,或者带小姑娘来的,就进包厢。” 袁昊嘿嘿一笑:“情侣来网吧干啥?那破沙发能施展得开吗?” 小白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你脑子里啥时候能装点乾净水?” 袁昊反懟:“我说啥了?情侣不能打游戏了?” 海鸥没理会这俩活宝,转头问我:“浩子,你瞧瞧,感觉咋样?” 我摸了摸下巴,环顾了一圈,望著外面街面。 “哥,別的先不说,你这位置是真绝了。” “门口就是公交站,附近几个学校的学生来回等车,全在这。白天人流不断,晚上放学又是一波。客源肯定不愁。” 周彪从旁边递了根烟过来,笑道:“我们也是这么盘算的,白天接社会上的閒散人员,晚上接放学的小孩。” 我接过烟点上,琢磨了一下,正色道: “不过哥,有几个地方,我得多两句嘴。” 海鸥点头:“你说。” “第一是电。” 我看著墙上还没封口的线盒。 “这么多机器同时开著,用电量大得嚇人。强弱电必须分开走,迴路多做几组,空开也得搞好点的。” 周彪跟在后面听著,招呼了声:“阿胜,明天找电工来把这些地方再捋一遍。” 门口的阿胜应了声。 我抽了口烟,继续说。 “第二个,就是防盗。滑鼠键盘买耐用的就行,不用太贵。机箱全得上锁,里面的配件值钱。” “还有椅子,稍微买鬆软点的。包夜的人坐一宿,屁股舒服了,下次还愿意来。” 周彪听乐了,粗著嗓子骂道:“来上网还偷零件?穷疯了?不要命了?” 我看了他一眼,无奈摇头。 “彪哥,你別不信。有些瘪犊子连滑鼠里的滚轮都能抠走。耳机的海绵套也有人薅走,拿回去洗洗,指不定套哪呢。”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全笑了。 海鸥夹著烟,摇头失笑:“继续说。” 我走到吧檯边,敲了敲那层木纹纸。 “吧檯这块弄个大红字的价目表。咱网吧新,机器好,办会员能拉回头客。比如充五十送十块。” “平时再搞点反恐精英或者传奇的比赛,第一名送个包夜名额或者几瓶绿茶。花不了多少钱,那帮小屁孩最吃这套,直接把他们套牢了。” 海鸥点头,很认同:“你觉得定价多少合適?” 我想了想,反问:“林山镇上那家黑网吧,包夜收多少?” 海鸥答道:“五块。一小时一块五。” “那破地方键盘都是油包浆的,他收五块。” 我说:“咱这全换新机子,环境好,包夜可以直接定八块。一小时两块。开业前三天,全场免费上网,再送一瓶饮料。” 旁边偷听的阿胜忍不住了:“全场免费?还倒贴饮料?那得赔多少钱啊?” 我笑了笑。 “都开网吧了,还心疼这点?当打gg了。让附近那帮小子免费体验三天,人传人,快得很。” “等他们坐过咱们的软沙发,用过新电脑,回头再让他们去林山那黑网吧搓汗,肯定受不了。” 阿胜恍然大悟:“有道理。” 周彪转头笑道:“海鸥,你这弟弟挺懂行啊。” 海鸥不禁苦笑:“他刚从网吧摸爬滚打两个月出来,不然你以为我大晚上把他从学校捞过来干嘛。” 周彪点了点头。 “难怪。” 小白靠在吧檯上,笑道:“浩子,你这要不在六院混,出去做买卖,估计也能坑不少人。” 第409章 飞鸟网吧的草台班子 我摇了摇头:“不,只是我作为老网虫,最清楚这帮人想要啥。” 周彪突然问:“未成年这块呢?镇上偶尔也来人查。” 这两年,网吧查证件已经有风声了,但镇上管得松。 很多地方白天装模作样,晚上全是学生。 我思忖片刻:“准备批假身份证压在吧檯。门外掛个未成年人禁止入內。真有人来查,起码檯面上要过得去。平时只要不出事,基本没啥问题。” 袁昊笑喷:“贴了禁止入內,然后里面全是未成年?” 我耸耸肩:“现实就是这么个现实。” 视察完大厅,海鸥领著我们去了趟后院。 一间小平房改的仓库,里面成箱的泡麵、火腿肠和饮料已经码得整整齐齐。 转了一圈回到大厅,周彪招呼手下几个兄弟,在空地上支了张大圆桌。 有人从后门端来电磁炉,又拎来一兜子食材,打算整顿火锅。 一群人就这么在全是灰尘和各种裸露电线的破工地里,围成一圈吃起了火锅。 环境恶劣得要命。 连个像样的凳子都没凑齐,有人乾脆蹲在电脑机箱的空纸箱上。 但我还挺享受这种氛围。 锅里红油翻滚,热气腾腾。 大家光著膀子,喝著啤酒,抽著几块钱一包的烟,满嘴粗话,討论著还没影的大生意。 明明兜里比脸都乾净,却个个都觉得明天就能在这条街上呼风唤雨,赚个盆满钵满。 趁著喝酒的功夫,海鸥把几个生面孔跟我们介绍了一番。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开车的阿胜,家里以前是跑长途货运的,认识不少司机。 袁昊家里也是乾物流的,两人端著酒杯一碰,直接称兄道弟聊了起来。 大军,一直跟著周彪,之前在汽修厂当学徒,修车改装是把好手。 老猫,瘦高个,眼窝深陷,看著阴惻惻的,不怎么爱说话。 坦克,脑袋大脖子粗,属於能动手绝不动嘴的类型。 这几个都是周彪的常驻班底。 当初弄高义那次,周彪出面跟老唐周旋,这几位全在场,都是信得过的。 海鸥介绍到我时,只说了句:“刘浩杰,自家兄弟。” 大军立马给我倒了杯啤酒:“浩哥,刚才那些建议真挺实在。以后网吧开了,多过来转转。” 我赶紧端起杯子:“行啊军哥,只要不收我网费,我能在这住下。” 老猫笑了声:“那你这齣场费挺贵啊。” 我说:“没办法,知识就是財富嘛。” 小白在旁边拆台:“你有个几把知识。初中数学上过三十分没?” 我怒道:“喝你的酒,屁话多。” 一桌人都乐了。 火锅咕嘟咕嘟冒著泡,热气把屋里油漆味都冲淡了不少。 大伙边吃边聊。 聊机器配置,聊宽带,聊开业那天要不要请人舞狮,门口摆两个花篮撑撑场面。 话题自然也绕不开脚下这块地,谷同镇。 说到这,桌上的气氛沉闷了些。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下蹲男放下筷子,问了句:“老蔡那边,最近有动静没?” 海鸥喝了口啤酒,语气平淡:“暂时没有。” 大军皱眉:“这地方毕竟是谷同主街。网吧开起来,挣钱肯定有人眼红。老蔡肯定得来。” 小白叼著根牙籤,笑眯眯的。 “来就来唄。咱开网吧,又不是开赌场。他还能不让人做正经生意?” 老猫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在林山地界,干啥买卖,都得有人点头。” 谁都清楚。 海鸥在这弄网吧,赚钱是目的,但更深层的意思,是在谷同埋下一颗钉子,竖一面旗。 林山镇那边有老唐配合,暂时稳了。 可谷同不一样。这里是老蔡经营多年的底盘,背后站著鸡毛。 鸡毛跟我们这边,迟早要正面碰上。 我低头嗦了口粉条,没多话。 这场场合,我不能乱说。 学校里我能装几句逼,但这桌上坐的哪个不是靠这个吃饭的? 我说多了,只会显得自己不懂事。 谁知,海鸥忽然看向我:“浩子,你怎么看?” 我一愣。 桌上的人也都看过来。 我赶紧把嘴里的粉条咽下去,擦了擦嘴。 “哥,你別捧杀我了。我能咋看?我连刀都没拿稳过。” 海鸥笑道:“少扯。” 我嘆了口气,索性也不装了。 “行。老蔡要真不想让这网吧开,从咱们拆墙走线开始,他就该派人来捣乱了。现在按兵不动,无非两个原因。” “第一,他摸不清这店背后的水有多深,在观望。” “第二,他在等。等咱们开业,看客人多不多,钱好不好赚,再决定下多重的口。” 大军听得认真,接话问:“那他要是来收保护费呢?咱给不给?” 我说:“那就看收多少、怎么收。” 阿胜听完皱眉:“真给啊?咱们这么多人,怕他个鸟!” 我看著他:“不给也行,那你准备天天干架?今天砸玻璃,明天剪电线,后天堵门,生意还做不做了?” 海鸥眼里带笑,没打断我。 我摸出烟,散了一圈。 “但给也不能隨便给。第一次要是给了,以后就没完没了。” 老猫问:“那咋办?” 我看向海鸥:“把水搅浑。变成大家一起发財的生意。” 海鸥把筷子放下:“比如?” “比如网吧开业,需要有人送饮料、送泡麵、修机子、看夜场、介绍客人。谷同这边的人,不一定都跟老蔡一条心。谁能帮忙,谁能赚钱,就让谁先靠过来。” 我顿了顿。 “人一多,老蔡再想动,就不是动一间网吧。那就是动一群人的饭碗。到时候他自己掂量。” 桌上安静了几秒。 大军和坦克互看了一眼。 周彪低声骂了句:“操,海鸥,这小子到底是不是你亲弟弟啊?” 我愣住了。 周彪指著满脸笑意的海鸥,对我说:“你刚才说的那套分化拉拢的策略,跟他之前交代我的简直一模一样。” 我愕然看向海鸥。 得,我就说嘛。 这位爷怎么可能想不到。 原来早都准备好了,今天问我,也只是想考考我。 第410章 午夜奔袭 海鸥没有半分得意,端起酒杯:“来,喝一个。” 眾人跟著举杯。 啤酒不冰,进嘴有点苦。 但放下杯子的那一刻,我心里是热的。 以前在学校,我总觉得自卑,觉得自己就是个臭混子。 只会打架,嘴贱,惹事。 学习不行,家里没钱,前途一眼望到底。 可坐在这工地的火锅桌边,我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是完全没用。 至少在凤凰街熬的那些夜、挨的那些骂、见的那些市井人情,都没白费。 全变成了今晚桌上的底气。 火锅越煮越辣。 袁昊吃得满头汗,不停的灌著啤酒,还硬说不辣。 小白喝了两杯就开始吹,说等网吧开业,他要在包厢里包台机器,专门带妹打《泡泡堂》。 袁昊骂他:“你带个屁妹,小霜知道了不得把你的屌掐断?” 小白满不在乎的笑了笑,没说啥,端起酒继续喝。 我多看了他一眼。 他跟小霜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外人不好说。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海鸥跟周彪他们聊著开业之后的安排。 谁负责值班,谁负责採购,谁跟电信那边联繫,谁去办营业执照,谁盯著老蔡那边的动静。 每件事都安排的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听的我头疼。 他不像学校里那个打球、看录像、对啥都懒洋洋的社长了。 也不像三院那晚逼退赵磊时的狠人。 现在的他,是真正要在这片烂泥里扎根,生长,开枝散叶的人。 … 吃完火锅,从飞鸟出来,快十一点了。 周彪那帮人酒量好,喝了一桌空瓶,还能商量正事。 相比之下,我们几个学生仔就差了点意思。 袁昊脸通红,胳膊往我肩上一搭,拖著我就往路边走。 “浩子,走,去市里。” 我扒拉著他的手:“大半夜的,跑市里干啥?” 袁昊嘿嘿直笑:“今晚气氛都到这了,不去瀟洒一下,怎么对得起这顿开业前的火锅?” 我骂道:“你他妈是喝了点马尿,精虫就开始冲脑了吧?” 袁昊一点不害臊:“男人嘛,懂的都懂。” 小白听见这话,嫌弃的挥手:“你俩赶紧滚远点,別把老子带坏了。” 宋更乾脆,连话都懒得说,转身就跟著小白走了。 下蹲男向来规矩,对这种事更是毫无兴趣。 他们几个一走,袁昊更不可能放过我了。 “他们走就算了,你不能走,今晚必须陪我。” 我瞪著他:“我陪你干啥?看你脱裤子丟人现眼啊?” “那不行,咱俩是兄弟,得同甘共苦。” “兄弟也不包陪嫖的。” “说话別这么难听,这叫深度放鬆。” 我被他缠得实在没办法,想了想,摸出手机。 “行,我给你找个人,他肯定比我乐意。” “谁?” “叶公子。” 我直接拨了叶杨的號码。电话接通,那边吵吵嚷嚷的,估计是在寢室喝酒打牌。 “出来,去市里耍耍。”我开门见山。 一听要去市里玩,叶杨就来了兴致,紧跟著又开始抱怨:“现在怎么出得去?这破学校管得跟他妈坐牢一样。” 我说:“你去男寢二楼走廊等著我们,別嗶嗶了。” 掛了电话,我跟袁昊先让阿胜把我们送回学校附近。 车停在围墙外的那条臭水沟旁。 翻墙进去的时候,袁昊差点踩空,嚇得酒醒了大半。 到男寢楼下,打电话让人把叶杨从楼上放了下来。 叶杨抓著床单,落到一楼,然后顺著防盗网下来,蹭了一身灰。 这小子大半夜出门,还特意收拾了一番。 脚刚落地,就开始骂骂咧咧:“妈的,这种办法也就你们能想得出来。出去玩个女人还得先来一套特种兵潜入训练?” 他一凑近,我就闻到股怪味。 “你他妈还喷香水了?” 叶杨理了理衣领,语气高冷:“不然呢?去市里,还跟你们一样,一身汗味往姑娘面前凑?” 袁昊不乐意了:“你说谁汗味呢?” 叶杨瞥了他一眼:“谁急我说谁。” “操!” 我懒得听他俩斗嘴,带著他们往老厕所走。 叶杨停住脚步,望著那脏兮兮的厕所屋顶,皱眉。 “浩哥,你別告诉我,咱们要从这翻出去。” “恭喜你,答对了。” “这怎么上?” 我踩著扶手翻了上去,蹲在上面,居高临下望著他。 “看明白没?” 叶杨站在下面,脸色不太好看。 拧巴的很,我催道:“你上不上啊?不上我们走了。” 他这才咬咬牙,学著我的动作往上爬。 这大少爷哪遭过这种罪,就这么几下,磕磕绊绊的。 好不容易上来了,累的直喘气。 袁昊在下面笑:“就你这体力,喷啥香水也不管用。” 叶杨冷冷看著他:“你先上来再说吧。” 等到了最后一步,从老厕所屋顶跳到外墙,叶杨绷不住了。 他探头往下一看,脸都黑了。 “不翻了,我回去了。” 我已经稳稳落在了对面墙头,朝他伸出一只手。 “別装了,都到这了。” 叶杨恼羞成怒:“这摔下去断手断脚,你负责啊?” 袁昊在旁边煽风点火:“叶少,你想想,市里的妹妹们洗得香喷喷的,正躺在床上等你呢。” 叶杨沉默了。 我乐了。 果然,色有时候比酒更壮胆。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递过来。 我把他拽过来,这孙子落地时脚下一滑,张牙舞爪的差点扑我怀里。 我赶紧闪开。 “別占我便宜。” 叶杨堪堪站稳,拍著身上的灰,脸色难看得要命。 “我真是脑子进水了想不开。好好的市里重点不待,非得来这破地方遭罪。” 我看他那副凤凰落难进鸡窝的模样,忍不住笑。 “现在知道六院不好混了?” 叶杨回头看著那黑漆漆的围墙,咬牙切齿:“这地方,迟早把我逼疯。” 我心说,你现在就已经够疯了。 深夜的林山镇,街上冷清得像个鬼城。 主街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两边的店铺捲帘门全拉得死死的,更別提计程车了。 袁昊掏出手机,蹲在路边连著打了好几个电话。 好说歹说磨了十几分钟,总算叫来了辆拉货用的车。 开车的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眼睛熬得通红,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薅起来。 袁昊上去就递烟,嘴甜得像抹了蜜。 “叔,真是不好意思,大半夜折腾您。主要是我这朋友突发急病,心臟不舒服,实在打不到去市里的车了。” 他指著旁边的叶杨。 叶杨立马抬手捂著心口,眉头微皱,脸上恰到好处的痛苦。 中年司机看破不说破,接过烟。 “上车吧。” 袁昊扶著叶杨往副驾驶挤。 我站车门边,指著自己鼻子:“那我呢?” 袁昊从车窗里探出头:“你去后面货箱待著吧。” 第411章 鶯鶯燕燕 “你大爷的,你咋不去?” 我揪住袁昊衣领,破口大骂。 “我得贴身照顾伤员啊。”袁昊一本正经。 叶杨靠在车门上,捂著心口,戏演得挺全:“我现在很虚弱。” 我被这俩货气笑了。 我反正是不可能缩货箱的。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们仨都挤在副驾驶。 一路顛簸,挤的那叫一个难受。 好不容易熬到市里。 下车时,袁昊给司机师傅塞了包烟,点头哈腰道谢,还千叮嚀万嘱咐,这事千万別跟他爸说。 等车开远,我揉著肩膀骂道:“你那藉口找得够烂的。心臟不舒服跑市里?林山没医院?” 袁昊理直气壮:“烂啥?他几把不舒服,可不得来市里找人治治吗?” 叶杨连连点头:“这话倒是没错。袁昊,我现在看你顺眼点了。” 袁昊脸色一变:“操,我都混成跟你一类人了?” 我说:“这话该我说。我啥时候沦落到跟你俩成一类人了?” 叶杨淡淡道:“行,你们都清高。待会消费也別指望我。” 我们立马闭嘴了。 袁昊立马换了副嘴脸,揽过叶杨的肩膀。 “叶公子,刚才是我说话大声了。咱俩那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我也跟著严肃点头:“叶总,今晚主要是陪您散心,钱不钱的,伤感情。” 叶杨冷笑一声:“你俩变脸,比小姐穿衣服还快。” 袁昊恬不知耻:“这叫识时务者为浩杰。” “是俊杰!” 其实,我对这种地方谈不上多大兴趣。 好色归好色,但花钱买笑这事,心里总觉得膈应。 说到底,可能还是因为穷。 越是这种高消费场所,越浑身不自在。 叶杨在街边拦了辆出租。 袁昊上车就报地方,说他知道个性价比高的,几十块钱就给你按舒服了,完事还送宵夜。 叶杨听完,满脸嫌弃。 “你那是给人按,还是给人下葬?几十块钱的地方,你不怕染一身虱子回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说完,他给司机报了个地名。 那地方,我上次就跟叶杨去过。 就是之前那家高档洗浴中心。只不过那次刚泡上脚,就因为李政的事匆匆赶去体校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今晚又回这了。 计程车穿过市区的主干道。凌晨的街头,霓虹灯还亮著,路边零星有几个醉鬼在晃荡。 半小时后,计程车停在会所门口。 看著那装潢气派的门脸,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 嘴上嚷著想放纵,真到了门口,又觉得没意思了。 叶杨倒是自在得很。 手环往腕上一套,跟回自己家了没差,轻车熟路的带著我们去换衣服、冲澡。 袁昊换上浴袍,一路左看右看,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操,这地方可以啊。” 我说:“你稍微收敛点,別给咱叶公子丟人。” 袁昊立马绷起张脸,强装镇定,结果越端著,越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雏儿。 泡完澡,叶杨刷卡带我们上了三楼。 电梯门刚开,穿著黑马甲的男服务员就迎了上来。 “老板,欢迎光临,几位?” 叶杨比了个三。 “阿哲在不在?” 服务员一听这话,態度越发恭敬。 “您稍等。”他拿起对讲机呼了两声,很快笑著做了个请的手势,“哲哥马上过来,三位老板这边请。” 我们被领进了个套间。 里面摆著三张按摩床,灯光昏暗,茶几上摆好有果盘跟茶水。 袁昊拍了拍床垫,脸色变得古怪。 “操,待会咱不是要一起吧?我可接受不了旁边有人看著。” 我也皱起了眉。 那画面太美,我连想都不敢想。 叶杨往床上一躺,枕著双臂,嗤笑道:“土逼。放心,你那小玩意,没人稀罕看。” 袁昊骂道:“你他妈不损人能死?” “能。” 叶杨从茶几上拿起招待用的烟瞅了眼,又嫌弃的扔了回去。 从自己兜里摸出细支南京,慢条斯理点上。 “你这种人,是真不懂什么叫情调。” 袁昊翻了个白眼:“这种情调你自己慢慢享受吧,老子不参与。” 我也从桌上顺了根烟点上,默默打量著周围。 幽暗,安静,曖昧。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地方。 没多会,包间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白衬衫、黑西裤的青年走了进来,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 他进门就直奔叶杨,热络的伸出双手。 “叶少,好久没来捧场了。” 叶杨坐著没动,伸手跟他握了下,语气隨意。 “最近在林山那破学校里关著,出不来。” 阿哲笑著接话:“那可委屈您了。今天好好放鬆放鬆。” 我心中冷笑。 委屈个屁。 六院那破围墙,后面的砖都快被我们翻包浆了。 阿哲回头吩咐人端来好茶,亲自给叶杨倒了杯。 “叶少,今晚打算怎么安排?” 叶杨吐了口烟,往我和袁昊这边扬了扬下巴。 “问他们。” 袁昊躺在那跟老爷似的,假装自己很懂,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 “你们这都有啥项目?” 阿哲笑容不变:“老板是想要商务套餐,还是休閒的?” 袁昊想了想:“先看看人吧。” 阿哲笑著点头,转身冲门外招了招手。 很快,隨著一阵香水味涌入房间。 十来个穿著暴露的年轻姑娘鱼贯而入,在电视墙前站成一排。 袁昊立马坐直了身子,严阵以待。 叶杨依旧躺著,姿势都没换过。见惯了这种场面。 我目光扫了一圈。 这些姑娘普遍二十出头,化著各式妆容,有的性感嫵媚,有的装清纯可人。 笑容甜美。 阿哲面带微笑,像是在介绍商品。 “老板们,过过眼,左边这几位是刚入行的,92、94、95做的比较多。” “右边那几位嘛…” 他笑著,没往下说。 点到为止。 叶杨缓缓闭上眼,慵懒的说了句:“你们先挑。” 第412章 哥不差这点 叶杨缓缓闭上眼,慵懒的甩出句:“你们先挑。” 袁昊立马朝我偏了偏脑袋,眼里全是贱笑。 我一瞅他那样就是迫不及待了。 “你他妈跟我客气个屁,赶紧的。” 袁昊装模作样,环顾一圈下来,伸手指了指右边一个身材比例极佳的姑娘。 那姑娘长髮披肩,化著浓妆,笑起来眼角挺勾人的。 阿哲立即点头:“小曼,带老板去房间。” 姑娘轻快的出列。 袁昊刚要从按摩床上起来,她很自然的上前,扶住了他。 隨著那弯腰的动作,胸有沟壑,峰如雪。 袁昊咽了口唾沫。 我心说这城里地方就是不一样。 服务意识確实到位。 就差拿黄袍给袁昊披上,喊上一声吾皇万岁了。 小曼站直身子,身高跟袁昊差不多,那身材更是没得说。 袁昊满脸春风,手往人腰上一搭,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冲我们笑。 “哥几个,可以慢点,省得等我。” 我冷笑:“就你那三两分钟的战斗力,还用得著等?” 袁昊破天荒的没骂街。 搂著姑娘,脚底生风,出了门。 看来是真急了。 轮到我了。 看著那些姑娘一个个站在那,跟挑猪肉似的,心里有点抗拒。 我看向叶杨:“你选吧,我就算了。给我找个按摩的,我在这等你们。” 叶杨睁开一只眼,笑得很欠揍:“浩哥,你装这犊子就没意思了,来都来了。” 我说:“你少拿这话架我。” “我架你啥了?”叶杨慢悠悠吐了口烟,“你平时嘴上不是挺厉害吗?什么沙发、阳台、厨房都要试试。真到地方,开始装柳下惠了?” 大庭广眾之下,他说这话,我脸上有点掛不住了。 我嘆了口气,又认真看了遍。 最后,我指了指左边一个看著面相生涩的女孩。 她个子不高,身材偏娇小,妆也淡,穿著贴身旗袍,站在那就不像旁边几个那么会来事。 阿哲笑著介绍:“老板眼光不错,小梨,新来的,二十出头,懂事得很。” 二十出头? 我心里冷笑,听听就算了。 不过这种地方,人家说啥就是啥,谁还能掏身份证验一遍? 而且“新来的”这三个字,十有八九也掺水。 但我就是没出息。 就吃这种看著乾净、话少、没那么油的。 阿哲跟那姑娘吩咐道:“小梨,带老板去休息。” 小梨点点头,小步上前,伸手想来搀我胳膊。 我往旁边稍微躲了躲。 “不用,我自己能走。” 她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有点无措。 我看她那样,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给人家整的挺尷尬的。 於是咳嗽一声:“你前面带路就行。” 她低声说:“好的,老板。” 声音小,带著点怯。 我跟著她出了包厢,也没管叶杨。 这种地方,他比我熟。 走廊铺著厚地毯,人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墙上的壁灯昏黄,闻著的也全是精油曖昧的气味。 小梨在前面走著,背影瘦削。 旗袍把她的腰线勒得很细,肩膀紧绷著。 紧张,时刻提防著什么。 拐过两个弯,她用工作卡刷开房门。 进屋后,她先按亮了灯,转身朝我微微鞠躬。 “老板,请进。” 我迈步进去。 房间最多十几平米。 一张床,一个浴缸,一面镜子,还有张小沙发。 白洁的床单上摆著一朵红玫瑰。 花是真的,红得刺眼。 我看著那束玫瑰,忽然有点想笑。 这地方整得还挺浪漫。 小梨关上门,转身站在我面前,再度鞠躬。 “老板,小梨为您服务。” 我坐在床边,试了试。 挺软和。 搁平时,我这贱骨头能在上面滚两圈。 现在我只觉浑身不自在。 她见我没说话,缓步上前,伸手想帮我脱外面的浴袍。 我抬手挡住了,身体往后一仰。 “停。” 她嚇了一跳,眼神都慌了。 我说:“不用,我没那被人伺候的毛病。” 小梨站在原地,两只手不安的绞在一起。 估计也是第一次遇到我这號客人。 要么装正经,要么脑子有病。 我看著她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嘆了口气问:“按摩会吗?” 她点点头:“会一点的。” “行,那就按会吧。” 我顺势往床中间一趴,脸埋进枕头里。 “肩膀,脖子,隨便按按。” 她绕到床头,两只温软的手落在我肩上。 力道很轻。 刚开始有点生,按了几下才慢慢找到节奏。 还別说,挺舒服。 我这个人不怎么受力。 之前跟李政他们去澡堂,那些老师傅一上手,差点给我分筋错骨了。 疼得我嗷嗷叫。 这个姑娘力道就刚刚好。 按著按著,我脑子慢慢放空了。 困意上涌。 屋里很安静。 只能听见空调风声,还有她在耳边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感觉到,按摩的手,顺著背脊,慢慢往下游走。 我睁开眼:“別,我不用你做那些。” 小梨垂下眼眸,小声说:“老板,这些都是您花了钱的。只按摩的话,很亏。” 亏? 老子怕亏? 反正又不是我掏钱。 我闭著眼。 “没事,哥不差这点。” 见我態度坚决,小梨也没再乱来,老老实实把手放回我肩膀揉捏著。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趴在那,忽然问了句:“你在这干多久了?” 她手顿了一下。 我立马有点后悔。 这种问题其实挺没劲。 来这种地方的人,问人家这些,多少有点像假慈悲。 人家的苦跟你说了,你能咋办? 给她赎身? 別扯了。 做这个的,谁没点故事? 小梨沉默了几秒,说:“没多久。” “哦。” 我也没再追问。 她继续按。 又过了会,她声音很轻的问:“老板,您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闷声道:“不是。” “那您为什么…” 她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我翻了个身,坐起来,靠在床头点了根烟。 小梨很自觉的拿起菸灰缸,放到我手边。 “我不是不喜欢你。”我抽了口烟,“是我自己矫情。”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有些不太理解,我也懒得解释。 总不能跟她说,哥们表面流氓,其实骨子里穷酸又拧巴。 花钱买这事,我嘴上能讲得下流,真办的时候始终迈不过那道坎。 嫌弃也好,不忍也罢,我自己也说不清。 第413章 叶杨的性格 我將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换了个话题:“你按得挺好,以前学过?” 小梨摇头:“店里教的。” “那你学得挺快。” 她轻轻“嗯”了一声。 我看她还拘束的站在旁边,便招了招手。 “过来坐会吧,別老站著了。”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坐到床沿,跟我隔著段距离。 我乐了。 “你这么怕干啥?我又不吃人。” 她抿了抿嘴:“老板,有些客人不喜欢我们坐著,觉得不尊重。” “那是他们臭毛病多。” 她低著头,没接话。 我看她那谨小慎微的模样,一时也不知道说啥了。 乾脆重新趴下。 “继续按吧。” “好。” 她窸窸窣窣脱了鞋,穿著花边小白袜爬上床,跪坐在我旁边,两只手搭了上来。 这回比刚才自然多了,力道也匀称了不少。 大概按了小半个钟头,手法实在舒服,我都快睡著了。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叶杨在门外喊道:“刘浩杰,你他妈没完了?起不来是吧?在里面这么久?” 小梨手停住,轻声提醒。 “老板,您朋友叫您。” 我闭著眼:“別理他,再按十分钟。” 叶杨越敲越急。 “你死床上了啊?吱个声啊。” 我骂道:“滚!” 外面安静了。 小梨轻轻笑了一下。 很浅。 我转头瞥了她一眼。 “笑啥?” 她立马收住,摇摇头:“没有。” “笑就笑唄,我又不扣你钱。” 她没吭声,手上力道鬆快不少。 又赖了十分钟,再不出去实在说不过去了。 我起身整理了下浴袍,准备出去。 小梨规规矩矩站在门边,低著头。 “老板慢走。” 我点点头,开门离开。 … 回到最开始那间包厢。 叶杨跟袁昊已经四仰八叉躺在按摩床上了。 俩人一人叼著根事后烟,满脸红光,神清气爽的。 茶几上的果盘,已经被袁昊祸祸得乱七八糟。 他见我进来,露出个贱嗖嗖的笑。 “哟,浩哥,可以啊。这金刚钻够硬的,这么久才出来。” 叶杨吐了口烟,眼神嘲弄。 “你他妈不会是真不行,在里头纯聊天拖时间吧?” “去你妈的!” 我骂了句,往旁边的空床上一瘫,装出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 袁昊往嘴里丟了颗葡萄。 “真別说,叶公子安排的地方就是上档次。那小手,那身段,几下给我整得脑子全空了。” 他嚼著葡萄,又补了句。 “就是那娘们完事了还笑,给我整得挺尷尬的。” 叶杨淡淡回道:“正常。別拿你的爱好去挑战人家的职业。” “早知道这么带劲,我刚才就该上个双飞。”袁昊吧唧著嘴回味。 “你刚才怎么不说?” 袁昊咧嘴嘿嘿直乐:“我这不是寻思头回来,收敛点嘛。別花你太多。” 叶杨笑了。 那笑容很轻。 我一看就知道,这孙子要使坏了。 果然。 叶杨慢条斯理弹了弹菸灰。 “没关係,反正是你自己买单。” 袁昊正伸手捏葡萄,闻言,手停在半空。 “啥意思?” 叶杨靠在床头,语气轻飘飘的。 “字面意思。你点的人,你自己掏钱。” 袁昊脸上的笑凝住了。 “不是,叶少,刚才在楼下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是说你安排吗?” “对啊,我安排场子。” 叶杨看著他,不紧不慢。 “但我说过安排钱了吗?” “操。” 袁昊坐直了身子,动作太大,浴袍都差点散开。 “你跟我玩文字游戏呢?” 叶杨笑眯眯地看著他。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吗?” 袁昊愣了:“啥?” “我说,別落我手上。” 叶杨嘴角咧开,表情带著点玩味。 “这下,你不就落我手里了吗?” 空调呼呼吹著,吹得窗帘轻轻晃荡。 叶杨轻描淡写补了句。 “顺便提醒你,就你刚才选那位,加小费,三千起步。” “多少?!” 袁昊声音都劈了。 我本来还在那装睡听戏,一听“三千”这俩字,嚇得直接弹了起来。 “三千?!你他妈点的那人是镶了钻还是开过光啊?” 叶杨扫了我一眼。 “你闭嘴。你那份我掏。” 我立马躺了回去,义正言辞:“袁哥,做人要有担当,消费了就得买单。” 袁昊转头瞪我。 “刘浩杰,你还有没有人性?” 我语重心长。 “袁哥,不是兄弟不帮你。主要是我兜里比脸乾净。” 叶杨按灭菸头,目光幽幽,继续挑衅:“来,叫声爷。” 袁昊咬著牙,胸口起伏,死死盯著他。 叶杨笑意更浓了。 “好好叫,態度放尊重点,求求我,今晚这单我就顺手结了。” 袁昊看著他。 过了好几秒了,才沉声道:“叶杨,你別太过分。” 叶杨毫不在意,跟他对视著。 “我过分?” “我刚进学校时,你们怎么收拾我的?” 袁昊回道:“那会不是没认出你吗!” 叶杨冷笑。 “不知道我是谁,就能隨便绑?” “你当时那副嘴脸也他妈欠收拾!”袁昊是要面子的人,被逼急了,脾气也上来了。 “对。” 叶杨非但没恼,反而认同的点了点头。 “所以我被你们收拾了。技不如人,我认。”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但现在,轮到我了。”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我看著叶杨的侧脸,这小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整袁昊的想法,肯定不是临时起意。 估计从学校出门那会就盘算好了。 料定袁昊身上没那么多钱。而且在这种地方消费,也没办法让家里送钱来。 眼看气氛降至冰点。 这俩人都不是会认怂的主,別真在这闹起来了。 我坐起身,开口打破僵局: “差不多行了啊。叶杨,你这闹啥呢?” 叶杨偏过头,眼神冷漠:“浩哥,你护著他?” “我护个屁。” 我翻了个白眼。 “你俩待会在这穿著浴袍干起来,我对不起这人。” 袁昊骂道:“老子要干,也是脱了裤子干。” “那你他妈还挺讲究。” 被我这么一搅和,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收敛了些。 叶杨盯著袁昊看了几秒。 先是嘴角微动,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昊哥,你他妈真信了啊?” 他笑得眼角泛泪。 “我跟你闹著玩呢!我叶杨带兄弟出来瀟洒,啥时候让兄弟掏过钱?” 袁昊皱著眉,没习惯叶杨这种阴晴转变。 叶杨从自己床上下来,光著脚跑到袁昊那张床上,硬挤了上去。 “操,昊哥,这点玩笑你都开不起?” 袁昊跟他挤在一张床上,浑身不自在。 叶杨往他身上贴,亲热得不行。 又拿过烟,给袁昊点上。 “来,笑一个。笑一个这事就翻篇了。” 袁昊嫌弃地拨开他的手。 “你他妈有病吧?滚一边去。” 我重新躺下,懒得再看。 叶杨是真有大病。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全是坏事。 起码经过今晚,袁昊对叶杨那性格有了大概的了解。 以后打交道长个心眼,总比稀里糊涂被人卖了强。 也省得我日后浪费口舌去提醒他。 -------------- 有些兄弟问我联繫方式,大家可以来抖音找我,抖音名:s7eventeen,是名字,不是抖音號哈。 第414章 拖鞋场 叶杨这一笑,算是把包间里的火药味给衝散了。 袁昊心里直犯噁心。 他本就不是那种能被人按著头开玩笑的主,更何况叶杨刚才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在闹著玩。 俩大老爷们挤在一张半米宽的按摩床上,稍微一动弹,肉挨著肉。 “操,你他妈离我远点!” 叶杨还故意往他肩上靠。 “昊哥,別这样嘛,刚才不是还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吗?” 袁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滚带爬的从床上爬起来,躲我这来了。 我立马往里缩了缩:“滚滚滚,別往我这凑。” 袁昊骂骂咧咧:“操!这傢伙绝逼有病,我真受不了!” 叶杨仰面躺在那,双手枕著后脑勺,笑得跟个神经病似的。 我嘆气道:“你现在才知道啊?我早跟你说了,叶公子这人脑子结构跟正常人不一样。” 叶杨懒洋洋的斜了我一眼。 “咋的?今晚我掏钱请客,还请出错了?” 说著他按响了床边的服务铃。 没一会,阿哲走了进来,態度卑谦。 “叶少,几位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叶杨从床头拿起手环递过去。 “买单。” 阿哲双手接过:“好的,叶少。” 他拿著手环出去了,没两分钟又回来,恭恭敬敬的递还给叶杨。 “已经好了。叶少,几位今晚要不要换到楼上客房休息?” 叶杨摆摆手:“折腾,就在这凑合躺一宿吧。” “行,那我让人送点宵夜和茶水过来。” 阿哲说完,微微弯腰,退了出去。 人一走,我坐直身子:“啥意思?今晚不回去了?” 叶杨说:“回个蛋。都几点了?我是不愿意回那狗窝。” 袁昊连声赞同:“是啊,六院那破床还没这按摩床一半舒服。” 我一想,也是。 这地方有吃有喝有空调,干嘛回去餵蚊子? 反正也不是我出钱,不睡白不睡。 没多久,服务员端了几碗牛肉麵、几碟精致小菜和一壶普洱进来。 袁昊刚才在隔壁屋属於是体力严重超支,端起面就开炫。 叶杨皱眉,嫌弃道:“你吃相能不能优雅点?” 袁昊边吃边骂:“不能。老子刚才差点让你嚇得缩阳入腹,不得赶紧补补?” 三人吃饱喝足,把灯光调暗。 空调冷风呼呼吹著,我们人手一根烟,吞云吐雾。 那一刻,是真舒坦。 我们仨就像刚从牢房里逃出来的犯人,在这城市的灯红酒绿里,体验著暴发户的滋味。 袁昊抽著烟,回味著刚才那姑娘。 “这城里,跟镇上的就是不一样。人家那服务,嘖嘖,专业。” 我说:“你再回味,床单都能让你裤襠蹭出火星子来。” 叶杨慢悠悠吐了口烟:“下次带你们去拖鞋场,那才叫开眼。” 袁昊愣住了:“拖鞋场?啥玩意?进去必须得换拖鞋?” 叶杨鄙夷的看著他:“土鱉,是进去只能穿拖鞋。” 袁昊小小的世界受到了大大的衝击。 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我操,还有这么野的场子?!” 別说他了,我都有些震惊。 只能穿拖鞋?这他妈得淫乱成啥样啊? 大片光著身子的男男女女踩著拖鞋到处走? 我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冒出堆限制级的画面,赶紧默念了两句阿弥陀佛。 罪过罪过,底线不能丟。 不过话又说回来,底线这东西,很多时候就跟钱包一样,容易被掏空。 叶杨闭上眼,像个纵横欢场的老瓢虫,细细品著嘴里的烟。 再睁眼时,我跟袁昊一左一右躺在他旁边。 给他嚇了一跳。 “你俩有病啊?贴这么近干啥!” 袁昊一脸諂媚,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了。 “叶公子,別下次了,择日不如撞日,就明晚吧,带兄弟去涨涨见识唄?” 我也是一脸正气:“没错!我倒要看看资本主义能有多腐败,必须亲自去深入批判一下这种不雅现象!” 叶杨拿脚踹我俩:“滚蛋滚蛋,逗你们的。那种地方严得很,得验资刷脸,我也进不去。” 袁昊一拍大腿:“放肆!” 我立马捧哏跟上:“连我叶公子都进不去,那他妈还有谁能进?” 叶杨转过头,幽幽看著我俩:“我哥能进,要不你俩去找他,让他带你们批判批判?” 我立马起身回了自己床上。 “没意思。睡觉睡觉。” 袁昊在旁边乐不可支:“浩子,你他妈怂的还挺快。” 我背对著他们扯过毯子:“废话,枫哥能带我去拖鞋场?不把拖鞋拍我脸上就不错了。” 叶杨也跟著嘆气。 別看他平时囂张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 嘴贱得能把坟头草气歪,可一提他哥,整个人就萎了。 那是打心里的仰慕和畏惧。 其实想想也正常,这世上,每人都有怕的东西。 我怕穷,怕被人瞧不起,怕那些喜欢过我的姑娘离开。 袁昊怕丟面子。 叶杨怕他亲哥。 就连海鸥那种城府深沉、算无遗漏的狠角色,不也怕王希柔受委屈吗? 人活著嘛,总得被点什么东西拴住。 后半夜,袁昊还在那叭叭,缠著叶杨问市里还有哪些“高级地方”。 叶杨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著,越说越离谱。 什么茶庄,什么私人会所,什么只接熟客的小院。 袁昊是口水直流。 我听著听著就困了。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中午了。 我睁眼看著天花板,脑子空了好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 袁昊睡姿豪迈,一条腿搭在床边,浴袍散得跟被劫过色一样。 叶杨倒是早醒了,正靠在床头按著手机发简讯。 我揉著僵硬的脖子坐起:“几点了?” “十一点半。” 我一听,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操,上午课全废了。” 袁昊被吵醒,没睁眼就骂:“废就废唄,六院那破课听不听有啥区別?” 我想了想。 也是。 但態度还是得有,毕竟现在的班主任是老贺,而且我还是班长,重担在身。 我穿著拖鞋,站起身:“赶紧的,收拾走人。再磨蹭下午的课都赶不上了。” 等我们三个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叶杨在前台把手环一交,刷了卡。 具体花了多少我没敢问。 问了容易伤自尊。 出了水调歌头,外面太阳刺眼得很。 昨晚来的时候,这里霓虹闪烁,灯红酒绿,门脸气派得像个小皇宫。 白天再看,门口那几盆发財树蔫头耷脑的。名贵的地砖缝里还有菸头和檳榔渣。 再高档的地方,阳光之下,都得现出这烂俗的本来面目。 叶杨拦了辆出租。 回去的路上,袁昊瘫在后座,嘴里还不忘嗶嗶:“昨晚那小嫚儿是真不错,下次还得翻她的牌。” 我说:“你可拉倒吧。就你那点生活费,再去两回,你家物流公司都得改名叫袁昊扶贫中心。” 袁昊冷笑:“男人挣钱是为了啥?不就为了把钱花在刀刃上吗?” 第415章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木子 回到六院附近,我们没敢大摇大摆从正门进。 还是老规矩,绕到后墙翻进去。 大白天翻墙比晚上还刺激。 一是容易被人看见,二是视线太好,看著十几米的深坑,更容易腿软。 叶杨站在墙下,脸色又难看起来。 “你们六院就不能修个狗洞吗?” 我蹲在墙头上看他:“叶少,委屈你了。下次我跟校长反映一下,专门给你开个vip通道。” 袁昊在旁边乐:“乾脆叫叶公子专属狗洞得了。” 叶杨咬著牙往上爬:“你俩最好別有落我手上的时候。” “又来这套。”我嘆了口气,“你昨晚嚇唬人那套用过了,不新鲜了。” 折腾半天,终於回了教学楼。 正值午休,教室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 陈涛他们不在,估计在寢室睡觉。 后排几张桌子还拼著,牌没收乾净,桌面上全是瓜子壳和菸灰。 风扇吊在头顶吱呀吱呀转,热风一阵阵往下扑。 木子趴在桌上,长发散著,半张脸埋在胳膊里。 我以为她睡著了,放轻脚步,打算悄悄从她后面溜回座位。 结果刚凑近,她突然抬起头,眼睛清亮的看著我。 “干嘛?做贼啊?” 我嚇了一跳,隨即一本正经道:“这不以为你睡著了,怕吵著你嘛。” 木子靠著椅背,打了个哈欠,顺势伸了个懒腰。 隨著动作,胸口略微起伏。 夏天就这点好,福利多。 我向来没什么定力,视线不受控制的往那飘,忍不住,根本忍不住。 木子丝毫没察觉,耸了耸鼻子。 “你身上哪来这么浓的香水味?” 我心里一紧。 昨晚在那地方混了一宿,浑身上下全是香水和精油味。 我连忙装糊涂,捏起衣袖闻了闻。 “哪有什么香水味?你鼻子坏了吧?” 木子眯起眼,露出个狡黠的笑。 “你还跟我装。上午也没来上课,昨晚没回寢室吧?去哪瀟洒了?” 我心说这姑娘鼻子比警犬还灵。 嘴上却稳得一批。 “朋友在谷同开了家网吧,我过去捧场了。忙到太晚,就在网吧对付了一宿。” 木子盯著我:“网吧还喷香水?” “新店嘛,去去味。人家老板爱乾净,喷点空气清新剂怎么了?” “什么空气清新剂这么骚?” “你这词用得不严谨。”我纠正她,“那叫高级。” “而且,你管那么多干嘛?” 木子哼了一声,明显不信。 也没继续追问,只是拖著凳子往前挪了挪,给我让路。 “进去吧,別挡我光。” 我从她身后挤回座位。 坐下后,身子还没完全放鬆,就忍不住往她手机屏幕上瞟。 “你干啥呢?偷偷摸摸的。” 木子立马把手机往桌下一藏。 “关你屁事。” “藏这么快,有情况啊?”我嘿嘿一笑,“跟对象聊天呢?” “没有。” “那你藏啥?” 木子扬了扬手机,语气很自然:“看小说。” “你还看小说?”我乐了。 她瞥我一眼:“怎么?我看著像文盲?” “那倒不是。”我摸著下巴,“主要你这气质,不像看正经书的。” “你正经,你长得就像穷酸秀才。”木子反唇相讥。 被她噎了一下,我脸皮也厚,继续死皮赖脸凑过去:“看的啥?借我也拜读一下。” 木子把手机往自己怀里一收。 “你管这么多干嘛?” 我愣了。 这不我刚才的话吗? 她还给我了。 我说: “我这不是没事做嘛。你把小说发给我,我也陶冶一下情操。” 木子看著我,嘴角微微翘起。 “求我啊。” 真贱,要不是刚认识没多久,我肯定得抽她屁股。 我往桌上一趴,以退为进:“不发算了。” 木子戳了戳我胳膊。 我没理她。 她又戳了两下。 “刘浩杰。” 我还是装聋作哑。 她没耐心了,踢了脚我的凳子。 “你少在这装。到底要不要?” 我立马诈尸,笑容灿烂。 “要!” 木子翻了个白眼:“贱不贱啊你。” “贱是贱了点,但好用。” 她懒得跟我贫,低头摆弄手机。 “开蓝牙。” 我拿出手机,打开蓝牙。 那年头传东西慢得要死。 一首歌都能传半天,更別说小说文件了。 我俩就这么低著头,跟地下党接头似的,盯著进度条一点一点的涨。 木子还时不时左右看一眼,搞得我更好奇了。 “你这看的是啥禁书啊?这么紧张。” 她脸色不自然:“你別问。” “你越不让我问,我越想问。” “那你別看了。” “別別別。”我赶紧服软,“我闭嘴。” 好不容易传完了,书名看著挺热血,我迫不及待的点开。 往下翻几章,立马悟了。 这不就是披著都市皮的后宫小黄文吗! 男主出场就是装逼,走两步遇到校花,再走两步遇到性感女老师,动不动就治病救人,治著治著衣服就没了。 尺度大得离谱,比我们在寢室传阅的盗版小黄文还要刺激。 我看了几页,表情逐渐古怪。 木子偏著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耳朵有点红。 “哎,不是。” 我语气挺欠揍。 “你大中午的在教室看这个?火气挺旺啊。” 木子立马瞪我:“你小点声!” 我乐了:“怎么突然就那个上了?” 她脸一下红了。 “你看就看,不要说给我听。” 说完,她还真抬手捂住耳朵。 我是真不理解这些女生。 看都看了,为啥聊一下还害羞? 你说她保守吧,她敢跟我赌脱衣服。 你说她开放吧,看本后宫小说被我发现,脸又红得跟猴屁股一样。 我忍著笑:“木子姐,没想到你口味挺重啊。这描写…嘖嘖,水乳交融,你平时私下里研究挺深啊?” “刘浩杰!” 她凶巴巴的瞪我,还要来抢我的手机。 “你给我刪了。” “別別別。” 我躲开她的手机,把手机护住。 “学术研究,纯学术研究。” 木子咬著牙:“你最好是。” 我继续翻。 越看越觉得离谱。 “这男主也太能装了吧?走哪都有美女喜欢?校花、御姐、护士、老师,全让他收了?” 第416章 探討文学 木子小声反驳:“爽文不都这套路吗?不装逼谁看啊?” “不是,关键他也没干啥啊。”我是越看越来气。 “就他妈会歪嘴一笑,女的就主动脱裤子了?这不是凭空发情吗?” 木子凑过来看了两眼。 “哎呀,你翻太快了,前面有铺垫的,人家那是为了治病救人!” 我跟看傻子似的看著她。 “治病就非得用嘴餵药?咋的,你还代入女主角了?” “代入你个大头鬼!” 她脸颊泛起微红,趁我不注意,还想伸手来抢手机。 我赶紧把手机举高。 “干嘛?恼羞成怒啊?” “还给我!” “这可是你蓝牙传给我的,落地生根,概不退还。” 木子坐在椅子上,够不著,气得抓起桌上的原子笔来戳我。 我天生怕痒,被她一戳,犹如触电,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操,別闹!” 木子得意的转著笔。 “你也有怕的时候啊?” 我揉著腰,嘴硬道:“我怕的多了去了,就怕兜里没钱。” 木子单手托著下巴,饶有兴致的看著我。 “你还怕穷?” “废话。”我笑嘻嘻的,“穷得连开房钱都没有,多耽误国家人口发展。” 她翻了个白眼。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这是大实话。” 她懒得理我,低头继续摆弄自己的手机,嘴里还小声嘀咕。 “你这种嘴贱的,迟早让女生给打死。” 我往椅背上一靠。 “那得看是什么样的女生。漂亮的打我,我可以不还手。” 木子抬头看我:“那我要是打你呢?” 我故意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拖长音调:“你啊…” 她眨了眨眼,等著下文。 我咧嘴一笑。 “你得先排队。” 木子愣了半秒,隨即抓起书朝我砸过来。 我早有防备,身子往后一仰,轻鬆躲过。 结果那本书在半空划了道弧线,落在了刚进教室的刀疤脚边。 刀疤低头看了看书,又看了看我俩。 “啥情况?大中午的,你俩在教室里就干起来了?” 木子立马坐直了,將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装作若无其事。 我骂道:“干你大爷的干,不会说话把嘴捐了。哥们在这探討文学呢!” 刀疤弯腰把书捡起来,丟回桌上。 “探討文学动静这么大?我还以为你俩要在课桌上探討人体构造呢。” 木子听到这话,抓起桌上的另一本书就准备发飆。 我赶紧抬手捂住刀疤那张破嘴。 “你他妈少说两句吧,想死啊?” 刀疤缩了缩脖子,嘿嘿坏笑著溜达回后排。 我嘆了口气。 这玩意要是去宫斗剧里,都活不过片头曲。 … 下午第一节课是专业课。老头在讲台上念经,底下睡倒一大片。 我继续翻木子发来的那本小说。 別说,这种玩意看多了真上头。 男主虽然装逼装得离谱,但爽也是真爽。 没办法,穷屌丝就吃这套。 现实里得不到的,小说里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看了几十章,我实在忍不住,就给木子发简讯。 【你平时私底下,就靠看这个填补內心空虚?】 木子坐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偶尔看。】 我立马回懟: 【偶尔能看到第268章?你这偶尔的频率挺密集啊,木子姐。】 简讯刚发过去,她就伸手过来,在桌子底下掐我。 我疼得一激灵,连带著课桌都晃了两下。 旁边睡觉的陈涛被我撞醒了,抬头骂道:“你身上长虱子了啊?” 一下午的课,我基本都在跟木子闹。 她掐我,我就也掐她。 我还趁机捏了她两下腿,她反应比我还大,拍开我的手,骂我耍流氓。 我说你先动手的。 有这么个能闹腾的美女同桌,时间都过得快不少。 在六班的时候,我前面坐著小汤跟林思思。 按理说那俩长得也不差,怎么就没这种感觉? 现在想想,还是木子这种不拘小节的性子,更对我们这帮混子的胃口。 放学铃一响,木子麻利的把书往课桌里一塞,转头就招呼陈涛他们凑角打牌去了。 我昨晚在洗浴中心没睡踏实,只想赶紧回寢室躺会。 刚站起来,刀疤就凑过来拉我。 “浩哥,走,陪我办点事。” 我说:“你他妈又想干啥?” 刀疤搓著手,表情还有点靦腆:“帮小袁去提两壶热水。” “啥玩意?”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提热水啊。”刀疤说,“女寢离水房远,她自己提费劲。” 我气极反笑。 “你追女人,还要老子给你抬轿子?洞房是不是还得我给你推屁股啊?” 刀疤挠挠头。 “这不是…我一个人去,显得有点刻意嘛,怕尷尬。” 牌桌上,痞子回头笑了。 “刀卵,你这舔得也太低级了吧?要么让木子姐教你两招?” 木子姐捏著牌,摇头晃脑。 “不教,烂泥扶不上墙。” 刀疤受的那点窝囊气就全撒在痞子头上。 “你懂个几把。你追过女的吗?” 痞子说:“我没追过,但我研究过。” “研究你妈。” 眼看俩人又要斗起来,我头都大了,赶紧推著刀疤往外走。 “行了,赶紧走,早办完早超生。” 九月的林山镇,依然热得像个大蒸笼。 水泥路晒了一整天,踩上去都烫脚。 我走在路上,被热浪烤得直冒油,忍不住抱怨。 “这都快四十度了,她们女生还要用热水,拿开水褪毛啊?” 刀疤满脑子都是小袁,根本听不进我的牢骚。 “你別管,陪我去就行。” 到女寢楼下。 这里永远是六院风景最好的地方。 穿著短裤背心打水的,站在阳台上跟男朋友打电话的,笑得花枝乱颤,看的人眼花繚乱。 我跟刀疤蹲在花坛边等。 期间,刀疤就跟多动症似的,一会抹头,一会倒腾衣服,还不停问我。 “浩哥,我头髮乱不乱?” 我心想,你个几把寸头,能乱啥啊? 蹲在地上连连点头。 “挺好的,挺精神的。” 刀疤这才放心,探头探脑的往女寢里瞧。 宿管阿姨都警惕的多看了他两眼。 我赶紧拉了他一把。 “你他妈是来提水的,不是来踩点偷內衣的,能不能有点人样?” 第417章 刀疤出事了 刀疤訕笑两声,这才安分的在我旁边蹲下。 没一会,小袁和小卷並肩从宿舍楼里出来了。 小袁还是那副笑眼弯弯的样子,手里拎著两个空开水瓶。 看见刀疤,主动打招呼。 “你真来啦?” 刀疤立马站直了。 “那必须的,说来就来。” 小袁把一个水壶递给他,另一个本来想自己拎。 刀疤眼疾手快,一把抢了过来。 “我来我来,哪能让你动手。” 小袁嘴角扬了扬,声音也软。 “那辛苦你了哦。” 就这一句,直接给刀疤干迷糊了。 我看他那飘飘然的架势,別说两壶水,俩煤气罐他今天也能扛楼上去。 小卷安静的站在旁边。 绑著丸子头,穿著简单,短裤下是两条雪白肤嫩的腿。 看到我蹲在旁边,她稍微有些意外。 “你怎么也来了?” 我站起身,无奈道:“被人抓壮丁了,拉来当陪衬的。” 小卷轻轻“哦”了一声,没再多说。 小袁是个机灵鬼,立马拽著刀疤的袖子。 “走吧,水房快没热水了,咱们先去占位置。” 刀疤还想回头跟我显摆两句,已经被小袁连拖带拽的拉走了。 他俩並肩走在前面,步子迈得飞快,眨眼就拉开了一段距离。 原地,就只剩下我和小卷。 得,这是专门给我俩留空间呢。 问题是空间有了,话没了。 “走吧。” 我本来想开两句玩笑,可看她那平平淡淡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真不知道她暑假到底经歷了啥,怎么回来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或者说,她本来就是这种性格。 只是之前的一些事,让我產生了错觉。 女生的心思,真难猜。 我这种靠耍贱混饭吃的人,都一时不知道该说啥了。 闷头走了一段,我咳嗽一声:“最近咋样?” 小卷目视前方:“还行。” “课多吗?” “还好。” “吃过饭没?” “吃了。” 我沉默了。 这天是真聊不下去。 我心说你他妈回我三个字会死啊? 小卷好像也觉得这样有点尷尬,看著前面跟小袁嬉戏打闹的刀疤。 忽然侧过头:“你们男生追女生都这样吗?” 我愣住了:“哪样?” “欲擒故纵。装作很忙的样子,试探別人的反应。” 我没多想,心直口快:“也不全是。主要看脑子够不够用。” 小卷想了想,说:“那你脑子肯定够用。” “我一般靠脸。” 我厚著脸皮回道。 她转头看了看我,没说话。 我赶紧找补:“当然,主要还是靠不要脸。” 小卷没忍住,浅笑著。 我喜欢看她笑的样子,刚想顺著杆子往上爬。 她像是猜到了我下一步动作,快步往前走著。 “他们到了,我们也快点吧。” 我暗骂了句操,这女人真会把握节奏,一点机会不给。 … 接完热水,刀疤拎著两壶,腰杆挺得笔直,像个凯旋將军。 小袁在旁边有说有笑,把他哄得找不到北。 我跟小捲走在后面,依旧没聊几句。 把水送到女寢楼下后,小袁接过水瓶,甜甜的跟刀疤道了声谢。 刀疤嘴上说著“小事一桩”,脸却红到了脖子根。 回去的路上,我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忍不住骂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没射一裤兜吧?” 刀疤斜了我一眼:“哎,浩哥,你这就是瞧我双向奔赴,嫉妒了。” 我冷笑:“你想多了,人家只是觉得你这头驴还算好使。” 刀疤不服气,话锋一转:“哎,说真的,你跟小卷到底咋回事?” 我眉头一皱:“有这么明显吗?” 就连他这个榆木脑袋都看出来了。 “废话!” “你是不是在外面乱搞被她抓包了?” 我没好气的回了句:“你问我,我问谁去?” 鬼知道小卷是哪根筋搭错了。 … 第二天傍晚,刀疤这孙子又来了。 我刚回寢室躺下,鞋都没脱,他就站门口喊:“浩哥,走啊。” 我一听这动静就头疼:“又去当免费的苦力啊?” “嗯。” “不去。” 刀疤愣住了:“为啥啊?” 我翻了个身,背对著他。 “老子嫌热,不想动。”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想动。 主要是想起昨天跟小卷那几句乾巴巴的寒暄,我心里就有点不爽。 我这个人贱归贱,也有脾气,没道理天天跑去受她的冷暴力。 刀疤急了:“浩哥,你可不能这样,大不了晚上我请你抽菸!” “不去。”我態度坚决。 对面下铺的痞子正叼著烟看戏,笑道:“刀卵,你对你妈有对小袁一半孝敬,你妈明年母亲节都能给你磕一个。” 刀疤骂道:“你他妈一天不贱我,能死啊?” 痞子笑道:“我这是替天下老母亲鸣不平。” 刀疤想踹他,又怕耽误时间,只能指著痞子放狠话:“你给老子等著,回来收拾你!” 痞子朝他竖了根中指:“赶紧滚吧,去晚了你的小袁都洗完冷水澡了。” 刀疤转头就跑了。 寢室里笑作一团。 痞子说他刚刚下午在小卖部看见一个女生弯腰捡钱,差点给他看石更了。 陈涛笑骂:“你他妈早晚得死女人肚皮上。” 痞子乐呵呵的:“那也是死得其所。” 大家正扯淡呢,寢室门口来了个陌生男生。 “刘浩杰是这寢室的吗?” 我从床上坐起来,皱著眉看他:“我就是,咋了?” 那男生抹了把汗,说:“楼下有个挺好看的姑娘,让我来找你,挺急的。” 挺好看的姑娘? 还急? 我心头一跳。 把手里的菸头弹飞,直接从上铺跃了下来,来到外面走廊。 果然,小卷站在楼下。 正著急的在花坛边来回踱步。 我赶紧下了楼,寢室的人意识到不对劲,也都跟了上来。 小卷见我出来,连忙迎了上来:“刀疤被人推进男浴室了。” 我脸色一沉。 “谁干的?” “不认识。”小卷摇头:“我们排队接水的时候,突然冒出来几个男的把他围了。刀疤想还手,被他们连拖带拽弄进浴室了。” 操他妈的,敢动我207的人? 六院的水房就在教学楼后面,隔壁就是男女浴室。 那地方荒废很久了,里面黑灯瞎火的,向来是抽菸跟解决矛盾的地方。 第418章 搜人 我们一群人刚走到水房那条过道,就看见尽头有几个男的从浴室里出来。 六七个人,脚步匆忙。 有几个衣服领子都扯歪了,裤腿上全是水,但嘴里还在嘻嘻哈哈的。 我隔老远望著他们。 那帮人也看见了我们。 其中一个跟我对上眼神,立马加快脚步,从食堂那边的过道溜了。 我当时没顾得上拦。 因为小袁正站在男浴室的大铁门外,急得团团转。 小脸煞白,眼圈也红了,想进去又不敢。 看见我,她立马跑过来拽我。 “刘浩杰!刀疤还在里面!” “没事,你別急。” 我安抚了一句,直接踹开浴室虚掩的铁门,走了进去。 浴室里连个灯都没有,昏暗潮湿。 地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塑料,跟保温瓶內胆的碎片。 刀疤蹲在地上,背对著门,正在那收拾著。 看到这幕,我心里稍微鬆了口气。 起码人还没躺地上。 痞子紧跟在我后面进来,一看刀疤还在那捡破烂,张嘴就骂: “你他妈搁这淘宝呢?我们还以为你被人燉了。” 刀疤听见动静,猛地转身,顺手捏起一块尖锐的塑料片。 看清是我们,他绷紧的肩膀才放鬆下来。 “操。” 我走近两步,看清他脸,心里的火就冒了上来。 刀疤半边脸都肿了。 嘴角和鼻子下麵糊著血印,额头不知道磕哪了,蹭掉块皮。 痞子也愣了,脱口而出:“我操,干这么狠?” 周围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刀疤把手里的塑料片一扔,骂道:“来得真他妈晚,人早跑了。” 我想起刚才过道里碰见的那几个孙子,眼神冷了下来:“刚出去那几个大一的?” 刀疤点点头:“看著眼生,进来啥也没说,连拖带拽把我弄进来就动手。” 其实不用问的,这段时间刀疤经常跟我一起出现,六院老生基本都知道他跟我混。 敢这么光明正大动他的,多半是大一新来的。 不认识我,也正常。 新生刚进学校,脑子里都有点幻想。 觉得自己身上纹条龙,就能在六院当皇帝。 我问:“记得脸吗?” 刀疤咬牙道:“当然。” “行,记得脸就行。”我点点头,“先去医务室看看,骨头没事吧?” 刀疤摇头:“没事,都是皮外伤。” “嘴硬啥呢?” “真没事。”刀疤低下头,看著满地的玻璃碴子,声音有些委屈:“就是把小袁的暖水壶干碎了。” 我都让他给气笑了。 “你他妈脸都让人打成猪头了,还惦记著接热水呢?” 刀疤嘆了口气。 “浩哥,你先帮我把小袁带走吧。我现在这副鸟样,没脸见她。” 痞子在旁边骂:“舔狗舔到你这份上,也是祖坟冒青烟了。” 我也懒得劝他,转头看向矮子:“你去小卖部买个新水壶,帮门外那俩姑奶奶把水接了。” 矮子二话没说,转身就去办了。 我走出浴室,小袁还焦急地等在门口。 见我出来,立马凑上前问:“他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没啥大事,脸上挨了几拳。”我如实说,“他在里面收拾残局呢,觉得丟人,不想让你看见他现在的样。” 小袁一听,眼眶更红了,眼泪直打转:“都怪我…非要他来提水…” “跟你没关係。”我摆摆手打断她。 “你俩先回寢室,別在这待著了。待会矮子把水给你们送上去。” 小袁固执的摇头:“我不走,我想等他出来。” 一直在旁边安静站著的小卷明白了我的意思,伸手拉著小袁的胳膊。 “小袁,我们先回去吧。” 小袁泪眼婆娑的看著她。 小卷声音温柔:“你在这,他更不愿意出来。” 小袁怔了怔,想通了这个理,这才勉强点头。 临走前,她还依依不捨的往黑漆漆的浴室望了眼。 眼中有担心,也有愧疚。 我站在旁边看著,心想刀疤这顿打也不算完全白挨。 起码人家姑娘是真的很在意。 等两个女生走远,我折回浴室。 刀疤已经坐在了旁边放衣服的木长椅上,低头抽著烟,看著挺落寞。 我过去踢了他一脚:“行了,別装深沉了,人走了。” 刀疤抬起头,问:“她没哭吧?” “没有。”我说,“不过挺担心你的。” 刀疤眼睛亮了。 “真的?” “假的。”痞子在旁边接话,“她说你太废了,让你以后別帮她提水了。” 刀疤差点扑过去跟他拼命。 … 当天晚上,男生寢室。 刀疤脸上贴著创口贴,坐在床铺上,看著比平时凶。 第一节晚自习铃声响起。 痞子把菸头按灭,转头看向我。 “浩哥,整吗?” 我看著手机上,小捲髮来的简讯:【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收起手机,站起身,面无表情。 “整!” 大一那栋教学楼,比我们这边热闹。 新生刚来没多久,还保留著高中时的规矩。晚自习时间,大多数班都坐得挺满。 我们一行十几个人,踩著楼梯上了走廊。 动静不小。 走廊上,不少大一新生探出头来看热闹。 但碰上我们这群人阴沉的脸色,立马嚇得把脑袋缩了回去。 也有几个混子模样的,搬著凳子在走廊上坐著,本来还在吹牛。 看见我们以后,也都下意识闭了嘴。 我也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战术,就用最原始的办法。 挨个班,一间一间的搜。 每进一个班,我就站门口,让刀疤认人。 刀疤看了一圈:“不在。” “下一个。” “不在。” “继续。” 就这么一路过去,我也顺便看了看今年新生的质量。 別说,六院这种破地方,每年总能招进来几个稍微能看的女生。 不过大多也就是六七分。 真要跟小玉、小卷那种比,差点意思。 走到下一个班级门口时,我脚步停住了。 教室中间坐著个女生。 我对她有点印象。 前几天在学校小卖部看到过,再往前,在东湘区也见过。 好像是叫小艺? 我是真没想到,这姑娘也来六院了,而且就比我低一届。 第419章 连扫数班 这会,小艺正坐在位置上,跟班后面几个男生说笑。 那几个男的一看就是混的,坐姿歪七扭八的,桌上还明目张胆摆著烟。 隨著我们这群人停在门口,教室里的议论声小了。 小艺若有所觉的转过头,刚好跟我对上了视线。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微微皱眉。 围著她的那几个男生,顺著她的目光看向门口。 见我们来者不善,这几个新生混子对视一眼,竟然直接站了起来。 嚯,有种。 这是今晚第一个,面对我们这伙人还敢站起来的班。 我抬头看了眼门牌。 大一四班。 我想了想,直接带头走了进去。 整个班级鸦雀无声。 前排几个女生怀里抱著书本,还有人偷偷往后门挪,隨时准备开溜。 那几个混子本来站得挺有气势,隨著我真走到他们面前,气势上也虚了,身体都有些僵硬。 尤其是领头那个。 留著偏分,手腕上戴著串黑珠子,看著挺唬人。 我走到他面前,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我看著他,微微侧头,跟身后的刀疤说: “认人。” 小艺坐在倒数第二排,眯起眼睛打量著我。 不知道是不是认出我了。 反正也没说话。 刀疤环顾了一圈,摇头。 “不在。” 我点点头。 “走。” 我们转身往外撤。 身后那几个男生明显鬆了口气。 直到我走到门口,小艺还在看我。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始终面无表情。 我回身,继续带著人往前走。 出了四班,痞子凑上来:“浩哥,刚才那妞不错啊。” 我说:“你眼睛能不能从女人身上挪开?” 痞子理直气壮的:“那不能。眼睛长出来就是为了这个。” 大一五班,是叶杨的班。 我本以为能碰上他,结果进去一看,人没在。 倒是之前那个叫周宇的新生在。 就是袁昊让全体做伏地挺身那晚,动作最快的那个。 身体素质应该挺不错的,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进门后,直接往讲台上一站,俯视著他们。 周宇坐在下面,旁边围著几个人。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低头躲开,而是就那么跟我对视著。 脸上没半点慌乱。 有点意思。 不过我今晚不是来找他的,冲刀疤抬了抬下巴。 刀疤认了一圈,还是摇头。 “没在。” 我转身就走。 剩下六、七、八三个班。 到六班门口,我往那一站,就看见了叶杨。 这孙子不在自己班待著,跑別人班来了。 穿著白衬衫,戴著副黑框眼镜,人模狗样的坐在靠窗的位置。 旁边坐著个低头看书的姑娘。 我一看他那架势就懂了。 泡妞来了。 我刚出现在门口,教室里立马有人喊: “浩哥?你咋过来了?有何指示?” 一个男生笑嘻嘻的迎了上来。 我看了他一眼。 若飞。 大一新生里为数不多能让我记住名字的。 我跟这小子没怎么接触过,但他张嘴就知道我是谁,私下没少打听。 这种人不一定能打,但脑子活,有眼力见。 六院里能活得舒服的,往往就是这种。 他这一喊,整个班的注意力都到我身上了。 叶杨也转过头来。 看见我,他立马站了起来。 “浩哥?” 他旁边那个姑娘也抬起头。 我跟她对视了一眼。 难怪叶公子能屈尊降贵,跑这来装斯文。 长相九分。 五官精致,气质安静,没化什么妆,却比大多数精心打扮过的女生还亮眼。 除小玉、小卷之外,第三个九分出现了。 今晚不是来赏花的。 今晚办正事。 我转头对刀疤说:“走吧。” 刀疤愣了下:“这间教室不搜了?” “不用。” 我看了若飞一眼。 “这班有他在,真要有人手欠,他比咱们还先拦著。” 若飞笑容更热情了,但不显得諂媚。 他从兜里掏出烟,递过来一根。 “浩哥这话说得,我哪敢让自己班的人给你添堵。真有啥事,你招呼一声就行。” 我没接烟,转身往外走。 若飞也不尷尬,把烟收回去,还一路把我们送到门口。 嘴上客客气气,视线始终在我们几人身上。 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这小子不简单。 我们刚准备去七班,叶杨就从六班跟了出来。 “浩哥,咋回事?又要办人?” 我说:“没你事,回去泡妞去吧。” 叶杨笑了笑:“那不行。之前你还帮过我,我肯定不能坐视不管。” 话说得挺漂亮。 我还不清楚他? 八成是想在新猎物面前长长威风,顺便看看热闹。 我也懒得拆穿。 “那你跟著吧。” 到了七班门口,往里一看,好傢伙。 这班也不简单。 前排坐著两个挺漂亮的女生。 一个冷脸,眉眼带刺,坐在那满脸不耐烦。 另一个圆脸,偏可爱,笑起来有酒窝,眼神灵动。 都能有八分。 叶杨跟在我身边,小声介绍: “这两个,加上刚才六班那个,是我们这届的三朵金花。” 三朵金花? 这称呼土得掉渣,比我们那届“四大美女”还像乡镇选美。 叶杨以为我真感兴趣,还在那介绍: “冷脸那个,叫二姐。可爱点那个叫三妹。至於最漂亮那个嘛…” 他故意停了一下,笑得很欠揍。 “那就不能告诉你了。” 我看著他。 “你他妈还挺护食。” 叶杨笑而不语。 刀疤进去认了一圈,还是没有。 只剩了八班。 我们刚走到八班门口,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嬉笑声。 我给痞子使了个眼色。 他绕到后门,拿出提前准备的铁丝,从外面把门栓上。 我这才带著人从前门进去。 果然。 教室后面围著两桌牌。 几个人正打得起劲,桌上散落著零钱,压根没注意我们进来。 教室里其他学生看见我们,脸色都变了。 有人张嘴想喊,被我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刀疤一进门,眼神就变了。 他隨手拎起门口一张凳子,大步朝后排走。 后排那帮人注意力还在牌上。 直到刀疤走到身后,他们才反应过来。 其中一个抬头骂:“你他妈谁…” 话还没说完,刀疤手里的凳子已经砸了下去。 第420章 换个地方清算 那孙子反应挺快,下意识抬起胳膊一挡。 “咔嚓”一声闷响。 紧接著就是一声惨叫。 他整个人连带著椅子往后翻倒。 桌子跟著被掀翻,扑克牌、零钱撒了一地。 突如其来的动静,把教室里其他人嚇了一跳,后排打牌的人全站了起来。 我抬手指著教室里其他人,沉著脸骂道:“全给我靠边蹲著。谁他妈乱喊,等会一块收拾。” 学生们立马往两边散。 女生嚇得脸都白了,前排有个男生见势不妙,想从前门溜出去。 刚到门口,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叶杨笑眯眯的看著他,镜片反射著冷冽的光。 “別急啊,戏刚开场,你跑什么?” 那男生腿都软了,哆哆嗦嗦退了回去。 我没再管这些看热闹的,带著人直接往后排压。 这场架,说是混战,其实更像单方面收拾。 对面六七个人,確定就是刚才浴室出来那伙。 他们还想反抗,可惜没什么用。 刀疤眼珠都红了,跟条疯狗似的,逮著刚才骂街那小子,摁在地上照著脑袋死命踹。 “操你妈!刚才在浴室不是挺能吗?啊?” 他一边踹一边骂。 “来!再给老子横一个试试!” 痞子平时满嘴跑火车,动起手来也一点不含糊,抄起扫把棍,连著挥。 那人被抽得直蹦,嘴里嗷嗷叫。 陈涛仗著体格优势,一手揪一个,直接往桌子上按。 哑巴就更不用说了,我的头號悍將,隨便拿捏。 黑仔跟叶杨守在前门,谁也別想出去。 有两个反应快的想去拉后门,发现门被锁死了,咬著牙往前门冲。 其中一个从我旁边经过,我稍微一侧身,脚下一绊。 他整个人直接摔了个狗吃屎,牙差点磕桌角上。 后面跟著的那个剎不住车,捏著拳头还想跟我比划。 我迎面勾拳,落在他肋骨上,他立马捂著胸膛蹲了下去。 剩下最后一个腿脚快的,眼看就要衝到门口。 叶杨隨手抄起旁边的凳子,照著他面门就抡了过去。 那小子赶紧拿手去挡,还没站稳,就被黑仔一脚踹了回来。 叶杨把凳子往旁边一扔,嫌弃的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从地上揪起一个刚才被踹翻的傢伙,將他的脸按在课桌上。 “谁带的头?” 那小子脸贴著粗糙的桌面,变形的嘴里还在嚷嚷:“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隨手抓起旁边的矿泉水,掐著他的下巴,往鼻孔里灌。 他拼命挣扎,被水呛得眼泪直流,连连咳嗽。 “我再问一遍。” 我把捏瘪的矿泉水瓶隨手一扔,“谁带的头?” 他咳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缓过气,眼神惊恐,下意识看向教室后面的角落。 我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一个穿著黑色短袖的小子,正手脚並用的往桌子底下躲。 刀疤也看见了。 “操你妈,原来是你个狗杂碎!” 他大骂一声,衝过去踢开椅子,照著对方脸就是两脚。 黑短袖被踹得从桌子底下滚出来,手在地上乱抓,摸到旁边一张凳子,还想抡起来反抗。 我踩著横在中间的几张课桌,一脚將桌面上的书踢了过去。 厚厚一摞教材劈头盖脸砸在黑短袖脸上,他拿凳子的动作被打断。 我跳下桌子,借著下坠的力道,一脚踹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往后一倒,平贴在地,还挣扎著想爬走。 我弯腰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拖了起来。 “叫什么?” 他咬著牙,盯著我不出声。 我一巴掌甩过去。 “问你叫什么。” 他头偏到一边,嘴角裂了。 周围那些同伙,这会全都被打服了,一个个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黑短袖急促喘了几口气,见我又抬起手,连忙开口。 “赵…赵林。” “为啥动我兄弟?”我问。 赵林眼神闪躲,死死咬著嘴唇,就是不肯往下说。 这时,教室外的走廊上已经聚满了人。 其他班听到动静的都跑过来看热闹。 前门被堵得水泄不通,还有不少人踮著脚、趴在窗台上往里张望。 我扫了眼窗外。 事情闹得確实挺大,再拖下去,老师肯定得过来。 不能在这耗了。 我揪著赵林的衣领,拖著他往外走。 赵林一看我要把他带走,立马慌了。 “你干啥?你放开我!” 他两脚蹬地,伸手抱住了旁边的桌腿。 刀疤跟上来,一点没惯著他,照著他的面门又是一脚。 赵林吃痛闷哼,下意识鬆开了手。 快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八班那些缩在墙边的学生。 “今天这事,你们爱传就传。” “但谁要是添油加醋,说些没有的东西,最好別让我知道。” 全班死寂,没人敢抬头看我。 我扯著赵林,直接出了教室。 走廊上看热闹的人群立马往两边退,自觉让出一条道。 这时候还敢站在外面看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若飞靠在墙边,笑嘻嘻的。 周宇站在人群后面,身边几个五班的人脸色不太好看。 他倒是稳,双手环胸。没躲,也没往前凑,就那么看著。 小艺站在另一侧,眉头皱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刀疤跟在我旁边,半边脸还肿著,眼里全是火。 叶杨双手插兜,慢悠悠跟在后面。 他扫了眼走廊两边的人,笑嘻嘻的:“都让让啊,別夹道欢送了,怪客气的。” 走廊里鸦雀无声,没人觉得好笑。 我没搭理两边各怀鬼胎的目光,拽著赵林,往楼梯口走。 一路上,赵林还在挣扎。 可他越挣扎,我拖得越狠。 顺著楼梯,到了大二顶楼的画室,我一脚踹开门。 里面黑乎乎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 旧桌椅板凳堆得到处都是,空气里一股尘味。 我胳膊一抡,直接把赵林甩了进去。 他狼狈的在地上滚了两圈,撞翻了几个画架,掀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我偏头看向黑仔和痞子,偏了偏头。 “去,把后面跟来的挡回去。” 黑仔点头。 痞子咧嘴一笑:“懂。” 两人转身堵在楼梯口。 第421章 楼道对峙 赵林撑著地刚站起来,环顾一圈,慌了。 刚才在教室里,他好歹身边还有同伙,还有那么多眼睛看著,我们多少会有所顾忌。 现在不一样了。 这鬼地方幽闭、黑暗、最容易让人自己嚇自己。 刀疤一看他站起来,捏著拳头又要往前冲。 我抬手横在他胸前。 “行了,你歇会儿。手不疼啊?” 说完,我转头看向叶杨。 “让他说实话。” 叶杨听到这话,兴奋的舔了舔嘴唇,解开领口的两粒扣子。 低著头,在满地狼藉里四处寻找。 赵林他这副诡异的做派,喉结滚了滚,脚步不自觉往后挪。 “你…你们想干啥?” 我点了根烟,没搭理他。 “按住。” 陈涛和哑巴一左一右围上去。 赵林转身想跑,被陈涛一脚踹在腿弯,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哑巴顺势扣住他胳膊,往后一拧。 赵林疼得脸都歪了,嘴里直吸凉气。 叶杨从墙角捡起块废木板。 那木板应该是之前拆画架剩下的,前端钉著几颗歪歪扭扭的钉子。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笑著朝赵林走过去。 赵林脸一下白了。 “哥!別!別拿那个!” 叶杨脚步放得很慢。 他越慢,赵林越慌。 这种人就是这样,刚才在人堆里装狠,现在被单独拎出来,尿都快嚇出来了。 叶杨走到他面前,木板垂在手里。 赵林看著那几颗钉子,再也绷不住了。 “棺材!是棺材让我乾的!” 叶杨停在赵林面前,脸上还带著笑。 赵林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说著: “他…他拿了两百块钱给我。” “那天我们在三班打牌,刚好看到刀疤去水房。他说这人跟你混,还说你们大二最近太狂了,正好拿他开刀。” “他说人已经找好了,让我放心动手,出了事他担著。” 又是棺材。 我吸了口烟,眼神阴冷。 这小子真是他妈活腻歪了。 上次没收拾乾净,现在又把爪子伸出来了。 叶杨拿著木板,回头看我。 意思是:继续? 赵林顺著叶杨的目光看向我,眼泪鼻涕糊一脸,疯狂求饶: “哥,我错了!我真错了!” “我就是一时贪財拿钱办事,我跟这位哥没仇,我真没想把他怎么样啊!” 刀疤听到这话,气得青筋暴起,指著自己怒骂: “放你妈的屁!老子脸让你打成这样,你跟老子说没想怎么样?” 赵林连忙磕头解释:“哥,我真没想打这么狠,是他们几个也上头了,我拦不住…” 我看著他。 “两百块钱就敢动我兄弟。” 我笑了一下。 “你挺便宜啊。” 赵林哆嗦著,只会重复著那几句话: “我错了,哥,我以后真不敢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 菸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隨后,我把烟扔在地上踩灭,看向叶杨。 “让他长点记性。” 赵林听见这话,瞳孔骤缩,整个人剧烈的挣扎起来,发出绝望的惨叫。 叶杨愉悦的笑出了声。 “得嘞。” 话音未落,他抡起那块带著铁钉的木板,照著赵林屁股下的大腿肉,拍了下去。 一声闷响,伴隨著赵林的惨叫响起。 他浑身一颤,整个人差点跪到地上。想躲,两条胳膊被身后人扣住。 叶杨低头看著他,笑容斯文。 “別叫。” “才一下呢。” 我靠在门边,想了想,问叶杨:“棺材是三班的?” 叶杨转头看我,点了点头。 “是。” 我皱了下眉。 刚才我们扫班的时候,三班里没见著他。 这小子估计早收到风声,提前躲起来了。 正想著,楼道里忽然乱了起来。 乱七八糟的脚步声从下面涌上来,夹杂著谩骂。 我推门出去,刚好看见黑仔和痞子从楼梯口退回来。 痞子脸色不太好看,骂了句:“操,浩哥,大一的上来了。” “好几批人!” “?” 我当机立断:“拿傢伙。” 画室里几个人立马动了起来,各自从地上捡起趁手的傢伙。 刀疤拎著张破凳子,眼睛还盯著赵林,恨不得先给他脑袋开个瓢。 我也从地上捡了根棍,走到楼梯口。 往下一看,黑压压的大片人正往上涌。 少说三四十个。 领头的,正是棺材。 这小子不知道刚才藏哪去了,现在倒是光明正大站在最前面。 他仰著脸,笑得挺狂。 “刘浩杰,咱们又见面了。” 我视线扫过他身后。 周宇也在。 若飞靠在楼梯边,脸上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小艺站在人群后面,抱著胳膊,皱眉看著我。 还有各班见过的混子,都来了。 不知道棺材哪来的能量居然能把所有人拧成一根绳。 我看向若飞,笑了笑。 “若飞,你也要跟我拼一下,是吗?” 若飞笑容不变:“浩哥,你这话说得,我哪敢跟你拼啊。” 他看著周围群情激愤的新生,语气依旧客气。 “可今晚你从一班扫到八班,又当著那么多人把赵林拖走。下面现在都炸了锅,说你要拿我们立规矩。” “我这个时候不跟过来,到时候倒霉的就该是我了。” 我心中冷笑。 可以啊。 一个个的,还挺会找理由。 袁昊当初在楼上光明正大立规矩,让他们全体做伏地挺身,没一个敢放屁。 现在我查是谁动了我兄弟,他们倒是全站出来了。 看样子,我平时还是太低调。 棺材立马接话:“刘浩杰,你少他妈在这摆老资歷!” 他转头看向身后人群,扯著嗓子喊: “你们刚才也看见了。” “他带著人一个班一个班搜,想进就进,想拖谁就拖谁!” “今天是赵林,明天就可能是你们!” 楼道里有人跟著骂了两句。 棺材越说越来劲,脸都涨红了。 “他凭啥这么狂?” “不就是仗著自己大二?” “不就是仗著进了三十二社?” “咱们今天要是不让他涨涨记性,以后见著他们大二的,是不是直接跪地上叫爷?” 人群里顿时吵了起来。 有几个本来还犹豫的,被他这么一煽,脸上也有了火气。 这番话说得挺顺。 不像棺材这种脑子能临时憋出来的。 背后没人教,我是不信的。 陈涛他们已经全站到了我身后。 楼梯口不宽。 我们人数少,但位置好。 真要让他们一股脑衝上来,我们肯定吃亏。 可只要堵住这道口子,他们人再多,也没法同时上。 我视线扫过周宇、小艺,而后点点头,笑道:“那你们最好是快点。” 棺材自然明白我在说什么。 这里是大二教学楼,动静拖久了,我们这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等人赶到,他们绝无胜算。 第422章 教学楼混战 “你少他妈在这装逼!”棺材指著我鼻子破口大骂。 话音刚落,他作势就往楼上冲。 说是冲,其实这孙子也就往上迈了两级台阶,根本不敢打头阵。 但他这一动,后面那群被煽动的新生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乌泱泱往上挤。 楼道里瞬间炸开了锅,各种叫骂声混成一片。 这时候不能退。 退了,今晚就得被他们按著打。 我两步跨下台阶,抬脚照著最前面的人胸口踹了过去。 那孙子挨了结实的一脚,整个人后仰,连带著撞翻身后两个。 楼梯本来就窄,前面倒一个,后面立马堵一片。 陈涛紧跟著上来,手里的棍子横著一扫。 几个冲在前面的都下意识往后缩。 有个躲得慢的,胳膊上挨了一下,疼得嗷嗷叫。 还没等他缓过劲,黑仔薅住他的头髮,往旁边的墙上一磕。 砰的一声闷响。 那人直接软翻在地。 这帮兄弟里,最狠的还是哑巴。 谁冲得最凶,他就往谁膝盖、小腿上招呼。 不用打多重,只要將人踹倒,在这狭窄的楼道里,后面的人全得被绊住。 大一那边虽然人多势眾、喊得凶。 可真正能衝到我们面前的,就那么四五个。 剩下的全挤在下面吃屁,急得骂娘。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有人实在挤不上来,乾脆踩著扶手栏杆,从外侧往上翻。 刚扒住铁栏杆冒出半个脑袋,叶杨就笑了。 “你还挺会找路。” 说完,他抬脚就踹。 那人惨叫一声,直接倒了下去,砸得下面人堆乱鬨鬨的。 叶杨退回来时,摸出手机看了眼。 知道光靠我们几个,这道坎撑不了太久。 果不其然,眼看正面硬冲不上去,下面有人开始喊:“绕!去走廊那边绕过去!” 我心里一沉,转头冲刀疤吼:“去把那边楼梯堵住!” 刀疤虽然脑子不灵,但这种事反应不慢。 “知道!” 他拎著傢伙,带著黑仔往另一边去了。 我们这边本来人就少,分出去两个后,压力陡增。 大一那帮人也察觉到了,下面跟发了疯似的往前拱。 我们只能边打边退,慢慢的,楼梯口被他们撕开一道口子。 防线一松,对面的人数优势立马体现出来了。 十几號人立马压了上来,四面八方全是乱挥的王八拳。 眼看人太多了,陈涛反身回画室,抱出张桌子,朝下面的人群甩了下去。 这一下如同滚石,砸到不少人。 其他避开的人,被我趁机三两下全部干退。 混乱中,我抬手挡开一拳,余光就看见从下面飞上来个酒瓶。 躲闪不及,瓶子直接在我脑门上碎开。 碎玻璃擦著脸飞过。 我下意识闭了下眼,踉蹌著退了两步。 额头火辣辣的疼。 还没等我站稳,大一人群里那个红毛看准机会窜了上来。 大概觉得自己捡著便宜了。 换古代攻城,这孙子都能给自己封个先登勇士。 红毛衝上来,抡拳就想砸我脸。 可他不懂,老子是怎么在六院混到现在的。 他刚一近身,我手里的棍子已经带风抡了过去,后发先至。 一棍砸在他脑袋侧面。 红毛头一偏,双眼发直,踉蹌了半步。 我第二棍紧跟著劈下,他只能抱著脑袋往后缩。 斜侧又衝上来两个不怕死的。 我只能放弃追击,往后撤步,侧身避开迎面挥来的一拳。 反手一棍抽在那人后腰上。 另一个刚扑到跟前,我抬脚踹在他小腹。 他捂著肚子疼得直不起腰,我顺势薅住他的衣领,往墙上一撞。 砰。 这一下撞得结实,那小子眼冒金星,躺翻在地。 刚解决完这几个杂鱼,还没等我缓口气,侧面风声袭来。 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挥来。 我下意识抬臂抵挡。 整条手臂一麻。 我连退数步,抬头看去。 周宇站在我面前。 什么傢伙都没拿,袖子卷到手肘,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甩了甩胳膊,笑了笑:“挺有劲啊。” 周宇盯著我,平静道:“你也不差。” 话音未落,他再度欺身而上。 这小子是真练过,跟其他那些只会瞎几把乱挥拳头的不同。 下盘稳健,出手果断。 我刚往左侧闪避,他的右拳已经跟了上来,角度刁钻。 我心里暗骂一声,勉强偏头躲过,但肩膀还是挨了擦边一击。 力气是真他妈大。 老子也不是吃素的! 等他贴近的瞬间,我猛地抬脚,踹向他膝盖侧面关节。 周宇反应很快,瞬间收腿后撤,同时伸手抓住我的衣领,想把我推翻。 我乾脆將计就计,借著他拉扯的力道,一头撞向他的面门。 额头顶在他下巴上。 周宇被顶得后退两步,鬆了手。 我趁机抡圆了拳头挥过去,周宇抬起双臂格挡的同时,一记凶悍的肘击直奔我的胸口。 我躲闪不及,被他撞得连退数步,后背撞在走廊围栏上。 胸腔发闷,气短。 操。 八极崩? 萧炎来了? 周宇不给喘息的机会,再次逼近。 我刚想提气再上。 哑巴拎著凳子从侧面奔来。 周宇余光一瞥,身形往下一矮,灵活的避开凳子。紧接著一脚侧踹,正中哑巴胸口。 哑巴被踹得连连后退,倒退的瞬间,咬牙,双手扣住周宇的脚踝。 周宇被他这么一拖拽,动作顿住。 我后背发力,整个人弹起,一脚踹在周宇肚子上。 周宇被迫后退,拉开了距离。 我们隔著一米多远冷冷对视。 四周全是乱糟糟的怒骂、哀嚎。 可那一刻,我眼里只剩他一个。 他也看著我。 眼里没有丝毫恐惧,唯有內敛,冷冽的狠戾。 走廊另一边,楼道里的人也衝破了刀疤他们的堵截。 不过,衝上来的不止是大一的人。 还有袁昊带来的大三和大二的人。 这帮人衝上来之后,直接把大一那群小崽子围在了中间。 袁昊跑得满头大汗,嘴里吼道:“操你们妈的!哪个逼崽子活腻歪了在这闹事?!” 援兵一到,局势两级反转。 大一那帮人本来就是靠著一股劲,现在看见老生从后面压上来,心气散了不少。 第423章 追堵 原本站在人群边上看戏的若飞,见势不妙,脸上的笑淡了些,脚步不动声色往后退。 周宇皱了皱眉,看了眼周围溃退的新生,垂下双手。 他不是棺材的狗。 刚才出手,纯是因为看我们大二的不爽。 现在大势已去,再为了棺材硬拼,那就是傻了。 我抬手抹了把额头,手背上全是血。 脑门估计被酒瓶划破了。 衝著周宇咧嘴一笑。 “我早说了,你们时间不多。” 周宇没接话。 棺材躲在人群里,扯著嗓子喊:“別慌!他们人没多少!顶住!” 可惜,这话已经没人听了。 混子打架,有时候拼的就是人数。 靠一口气能冲一阵。 冲不过去,那就认栽,挨揍。 楼梯口,陈涛抹了把脸上的汗,骂道:“浩子,別废话了,趁现在压回去!” 我点点头,从地上捡起棍子。 “找棺材。” “其他人,谁挡弄谁。” 话刚落音,人群后面,有人转身就往楼下跑。 “操!別让他跑了!” 我立马提棍追了上去。 周宇挡在我身前,看著我,思索片刻后,侧身让开一条道。 他这一让,身后其他人也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跟著让开。 我从他身边经过时,故意看著他笑了一下。 “怎么不继续了?你不是挺能打的吗?” 周宇目光深邃,依然一言不发。 我也懒得继续嘲讽。 现在最要紧的是棺材。 这孙子才是今晚的根。 棺材玩命往楼下跑,一脚踩空差点滚下去,手脚並用爬起来接著逃,恨不得屁股后面再长两条腿。 我们几个在后面紧咬不放,竟然一时没追上。 刀疤他们从另一侧楼梯包抄过来,眼看差了半步,气得破口大骂。 他直接把手里的桌子腿甩了出去。 “去你妈的!” 桌子腿落在棺材后脑。 他一个踉蹌,险些摔个狗吃屎。 愣是没敢停,连滚带爬窜到一楼。 一路狂奔,直接追到了学校操场。 棺材朝著校门口去。 此时旁边的教学楼走廊上挤满了人,全是看热闹的学生,口哨声、起鬨声连成一片。 身后不远处,已经有值班老师打著手电筒追了过来。 我根本不管,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今天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把棺材先摁了! 眼看他离校门口越来越近。 突然,从旁边食堂里窜出一道极快的黑影。 叶杨这小子不知道从哪抄了近路,白衬衫都跑脱了,光著膀子冲了出来。 棺材跑得肺都快炸了,全神贯注望著大门,压根没防备侧面会杀出个人。 叶杨借著衝刺的惯性,飞起一脚踹在棺材侧腰。 棺材直接横著摔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三圈才停下。 我追上去,对著他那张惨白的脸就是两脚。 “跑啊?你他妈接著跑啊!” 棺材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地上,双手抱著脑袋,嘴里含糊不清的骂道: “刘浩杰,你完了...你他妈完了...” 刀疤也气喘吁吁赶到了。 看见棺材倒地,直接从旁边花坛里抓起块石头,举过头顶就要往下砸。 身后传来陈伟的怒吼。 “刘浩杰!” “都他妈给我住手!” 老贺也带著几个老师赶到。 其中一个年轻男老师速度最快,衝到跟前,一脚把刀疤踹开。 刀疤踉蹌了两步,跌倒在地,手里的石头滚落一边。 他红著眼还想爬起来犯浑。 陈伟已经三两步冲至他跟前,揪住他的衣领,吼道: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要造反是不是?!” 我喘著粗气,额头的血顺著眉骨往下流。 地上的棺材还在痛苦的哼哼。 四周的手电全部落在了我们几个人身上。 我直视著陈伟:“陈主任,是他先动我兄弟的。” 陈伟气得,抬手照著我的后脑勺就是重重一巴掌:“你他妈还挺有理是吧?” 这巴掌抽得我眼前发黑。 老小子下手是真狠。 我捂著脑袋没还嘴。 这时候还嘴,那是真不要命了。 操场上到处都是人,手电在人堆里扫来扫去。 教学楼里也有值班老师拿著喇叭喊:“都蹲下別动!” 可楼上那帮人跑的跑,躲得躲,哪里会听。 老贺蹲下身先看了看地上的棺材。 棺材这会还在哼哼,蜷成一团,也不知道是真伤还是装的。 叶杨那一脚踹得不轻,加上我补的两脚,他这副熊样估计能在地上躺一会。 “起来。”老贺拍了拍他。 棺材抬起头:“老师,您可得给我做主啊,他们大二的仗势欺人,一群人围著我打…” “你先闭嘴。” 陈伟指著他骂了句:“你这点伤,我还看不出来?装给谁看呢?” 说著,他也不避讳,点了根烟。 老贺看了他一眼。 陈伟叼著烟:“看啥?今晚这事不抽根烟,我怕我忍不住拿皮带抽死他们。” 说白了,他比我们还痞。 棺材憋得满脸通红。 叶杨光著上半身,往我这边偷偷挪了两步。 “浩哥,今晚刺激吧?” 我瞥了他一眼:“刺激你妈,你刚才踹那脚挺帅啊。” 叶杨笑得挺得意:“主要是角度好。棺材当时眼里只有大门,根本没注意侧面。” “你少得瑟。”我说,“待会陈伟问你,你就说路过。” 叶杨摇头:“那不行,我得说我是见义勇为。” “你见义勇为光膀子?” 刚聊了两句,陈伟目光扫来,我俩赶紧站直了。 这时候楼上,有老师赶著学生下来,我看了下,都是刚才动过手的。 陈伟看向他们,出声道:“有伤的先送去医院,其他的都给我在操场上蹲著。谁再跑一步,明天就別来上学了,行李我帮你打包。” 他说话还是挺管用的,操场上立马蹲了大片。 我看了下人不少,不过跑掉的也不少。 楼上下来的老师里,有一个扶著赵林,跟陈伟说:“画室里这个,屁股让他们打烂了。” 陈伟弯腰看了眼,赵林屁股那边的裤子被钉子扎了不少孔。 当即回头骂道:“谁干的?” 我们都低著头,没人吱声,陈伟又回头问赵林:“你说,谁打的?” 第424章 以后想干嘛 赵林看著陈伟,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是我自己不小心,坐烂凳子上了。” 陈伟当场被气乐了。 知道当著这么多人面,也问不出什么。 回头冲旁边年轻老师摆摆手:“小李,先带他去诊所看看,別真感染了。” 老贺指了指我,跟了句:“把这傢伙也带去。” 我这才想起来,自己脑门刚才让酒瓶子砸了一下。 刚才情绪激动,没感觉。这会说起来,额头那块火辣辣的。 小李就是刚才一脚踹翻刀疤那个年轻老师。 看著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年轻气盛,看我们的眼神都带火。 诊所就在校门外那条街上,正对著六院大门。 白大褂医生背著手站在门口,刚才估计把操场这场热闹看了个七七八八。 见我们过来,他转身朝屋里喊了句:“小张,把纱布、酒精、破伤风都拿出来。” 我们走近时,他认出了我,笑道:“你这张脸,我有印象。” 我一阵无语。 这他妈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我说:“那我可真荣幸。” 医生把我领进里间,从领口摘下眼镜戴上,凑近强光下检查我的额头。 “酒瓶子拍的?” “嗯。” “你们这帮人啊…” 他戴上手套,用酒精棉给我擦血,嘴里还在念叨:“一天天不学好,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 酒精一碰伤口,我疼得齜牙咧嘴。 “叔,轻点,真疼。” “轻了能擦乾净?” 旁边小李抱著胳膊,从进门就一直黑著脸。 我瞥了他一眼。 这老师新来的吧?一身正气,看我跟看蟑螂似的。 医生在灯下端详半晌,开口:“你脑门上还插著块玻璃碴,忍一下,我给你挑出来。” 这话给我嚇著了,我操?这么嚇人? 结果他拿镊子,很轻巧就拔了出来,我屁感觉没有。 “扎的不深。”医生说,“不然就该留疤了。” 我拍了拍胸膛,心有余悸。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有余悸。 “那不行,我还得靠脸吃饭呢。” 小李冷笑:“你靠脸?你靠脸嚇唬人吧。” “你们这种学生,就该直接开除。好好的学校,让你们糟蹋成什么样了。” 我是没接话,无所谓。 人家也没说错。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林被带进了最里面的小隔间。 他伤在屁股和大腿根那块,裤子一脱,里面传来一阵杀猪似的哀嚎。 医生隔著帘子骂:“嚎什么嚎?又没割你肉!” 赵林带著哭腔喊:“疼啊!” “现在知道疼了?”医生没好气的说,“打架的时候不是挺能吗?” 其实他伤得也不算重。 带钉子的木板拍下去,裤子挡住了大半,也就几个血洞,再加一片青紫。 清理完伤口,打针破伤风,短时间坐不了凳子罢了。 医生刚给我俩处理完,陈伟又从外面领进来一批。 有捂胳膊的,有鼻子流血的。 这下诊所热闹了。 白大褂医生看著门口一排人,气得直摇头:“今晚別睡了,你们学校大半的人我都见过了。” 陈伟说:“行了,老李,抓紧看吧,我烦著呢。” 说罢,他看我坐在椅子上没事干,走过来说:“给小白打电话。” 我抬头:“啊?” “啊什么啊?”陈伟骂道,“你们三十二社现在不是他管吗?社里的人闹成这样,他不来谁来?” 我是真不太適应陈伟这路数。 別的老师爱讲大道理,前途啊、档案啊、爹妈含辛茹苦啊。 他不来这套,张嘴就是大实话。 我寻思事都闹这么大了,得,打吧。 结果电话那头关机了。 嘿,还得是小白。 知道要殃及池鱼,提前就把手机关了。 我冲陈伟摊手:“陈主任,关机了。” 陈伟点点头:“行。待会儿我亲自去宿舍逮他。” 我心里默念一句:白弟,哥对不住你了。 安顿完几个伤员,陈伟又交代了小李两句,让他在这看著我们,自己转身回学校处理操场那帮人。 我坐了会,觉得屋里闷,就站到诊所门口点了根烟。 隔著六院那扇大铁门往里看,操场上蹲了一大片。 陈伟带著几个老师,拿著手电在那练兵呢。 叶杨他们也在里面。 这孙子蹲在人堆里,低头当起了乖宝宝。 我们这些伤员算是暂时逃过一劫。 不过也只是暂时。 等伤处理完,该收拾的还得收拾。 我回头瞟了眼诊所里面。 棺材趴在长凳上,正让护士给他擦腰上的淤青。见我看他,他立马瞪起眼睛,装得挺凶。 那架势跟一条被踢过的土狗差不多。 怕得要死,还非得齜牙。 小李立刻伸手指我:“你想干什么?” 我夹著烟,一脸无辜:“老师,我能干什么啊?我就看看。” “把烟掐了。”小李皱眉,“有没有点学生样?” 我笑笑,没动。 他这种正经老师,最看不得我们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刚想再抽口,小李忽然站直身子,喊了声:“贺老师。” 我回头,老贺不知什么时候从校门出来,已经走到我背后了。 老贺冲小李点头招呼,说:“我出来看看他们。” 隨即目光转到我身上。 我下意识把烟往身后藏了藏。 老贺没说抽菸的事,只是盯著我额头上的纱布。 “疼吗?” 我愣了一下,摇头:“不疼。” 老贺跟我並排站著,看著操场上那片蹲著的人。 夜风吹过来,远处还能听见陈伟骂人的声音。 “刘浩杰。” 老贺忽然开口。 “我问你个事。” 我把烟夹在手里,没再抽:“嗯,您说。”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干嘛?” 这话把我问住了。 “以后?” “对。”老贺点点头,“再混两年,你也该毕业了。出了六院这个门,你打算干什么?”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答。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比打架难多了。 打架简单。 谁惹我,我就干谁。 谁动我兄弟,我就找谁算帐。 可往后干嘛? 谁知道呢? “贺老师,我这种人,能混到毕业就谢天谢地了,想那么远干吗?” 老贺转头看著我,说不上失望,就是有点累。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教育你。” “我一直觉得你不蠢。相反,你比这学校里很多人都聪明。” “打架,立威,看人,算计,你样样拿手。” “可你偏偏把这股聪明劲,全用在了这些破事上。” 我低头看著鞋尖。 身后的小李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老贺眼神挡了回去。 老贺继续说:“我也没指望你明天就洗心革面,变成三好学生。” “那不现实。” “我就是想你以后做事情,能三思而后行,也不希望你以后真走出这地方,回头再看这几年,只剩后悔。” 话说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进了诊所。 我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低头看著手里的烟,想了想,到底还是摁灭了。 第425章 校外了断 今晚的六院是个不眠夜。 操场上那帮生瓜蛋子,被陈伟拉著练到后半夜才放回去睡。 第二天大早,我们几个主要涉事人员又被叫到办公室。 陈伟拿著个本子,挨个登记名字。 谁带的头,谁动过手,基本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当时还挺纳闷。 这老小子昨晚忙成那样,怎么还能记这么细? 后来一想也正常。 他当了这么多年学生处主任,別的不说,认混子这方面,眼睛比街上的狗都毒。 登记完以后,陈伟把本子一合。 “从今天开始,连续一周,下午放学后操场集合。” 刀疤一听,脸都绿了:“主任,我脸还肿著呢。” 陈伟斜他一眼:“脸肿了耽误你迈腿?” 刀疤立马闭嘴。 陈伟又看向我们:“既然一个个精力这么旺盛,跑教学楼里打仗,那我就帮你们消耗消耗。” 一开始我们还没琢磨过味来。 等下午真去了才知道厉害。 后操场,正对著男寢。 我们这帮人围著跑道跑圈、做伏地挺身、蛙跳,男寢楼上全是看热闹的脑袋。 那滋味跟被绑到菜市场游街没两样,说白了就是杀鸡儆猴。 痞子边跑边骂:“操他妈的,老子活这么大没这么丟过人。” 刀疤气喘如牛:“你还有脸说?昨晚数你喊得欢。” 痞子不服:“气势不能输。” 陈涛在旁边喘著气骂:“都少说两句,省点力气吧,待会还得跑。” 我心里把棺材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至於小白,第二天早上就有人看见他进了陈伟办公室。 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估计在里面没少挨骂。 说实话,这事他也確实冤。 昨晚他人都没在现场,最后锅还是扣他脑袋上。 谁让他现在管三十二社呢。 位置坐上去了,风光是你的,挨骂也是你的。 当天中午,若飞他们几个大一的在老厕所那边抽菸。 烟还没抽两口,就让几个大三的堵了。 若飞当时挺客气,笑著掏烟递上去。 结果烟还没送到人手里,就被带头那个一巴掌扇飞了。 那人戳著若飞的脑门:“我知道你们不服,没事。周日,带上你们的人,校外碰一碰,保证没人打扰。” 同样的话,没多久就传到了大一几个带头人耳朵里。 这肯定是小白的意思。 我跟他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憋这么大火。 这些事,也是后来我听別人说的。 那会我正在教室里跟木子斗嘴。 木子看见我脑袋上的纱布,没半点心疼,更多是看热闹的心態。 “昨晚阵仗挺大啊,浩哥有实力啊,教学楼大会战?” 我说:“你可闭嘴吧,老子都让人拿酒瓶开了,你有没有同情心啊?” 木子伸手就要来揭我纱布:“让我看看,缝了几针?” 我赶紧往后一躲:“没缝,你別乱碰。” “嘖,这么娇气。” 她收回手,托著下巴打量我。 “你这人到底什么毛病?天天不是打架就是惹事。我看你迟早得进去蹲两年。” 我说:“承您吉言。” 木子翻了个白眼:“別嬉皮笑脸的,我说真的。你就不能消停几天?” 我靠在桌边,笑道:“我要真消停了,你不得无聊死?”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哼了一声:“你消不消停,关我屁事。” “那你问这么细?” 木子半点不虚,反问我:“就爱看热闹,不行?” 我都快被她噎死了。 手机忽然响了。 小白髮来简讯,让我去趟他们班。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 木子问:“谁啊?” “债主。” “你还欠人钱?” “欠人命。” 木子一愣,隨即骂道:“滚。” 我笑著出了教室。 到小白班上时,他正歪在座位上玩手机,教室里没剩几个人。 我走过去:“找我干啥?” 小白见到我就开骂:“你一天到晚在外面惹事生非,最后全得老子给你擦屁股。” 我说:“又不是我让陈伟找你的。谁让你坐这位置呢?” 小白站起身,拍了拍自己那把椅子:“来来来,你来,这社长给你当吧,啥好处没有,黑锅全是我背。” 我拖过张凳子坐下:“我先跟你打声招呼,等棺材回了学校,我还得收拾他。” 那晚从诊所出来,棺材就请了假,连校门都不敢进了。 小白眉头一皱:“你至於吗?” “至於吗?”我冷笑,“这小子三番两次挑衅我,还拿钱找人动刀疤。我不把他整到退学,他真当我是软柿子。” 小白盯著我看了几秒,忽然冒出句:“刘浩杰,你现在越来越像猴子了。” “啥意思?” “还能啥意思?” 小白说:“当初猴子看你不顺眼,不也是这么一步步来的?先是觉得你碍眼,再觉得你欠收拾,最后非要把你踩死才舒服。” 我皱了皱眉。 这话听著不舒服。可偏偏,还挺在理。 当初猴子盯上我,我满脑子都觉得这人有病。 如今轮到棺材了,我心里想的也是,非得把这孙子按死不可。 唯一不同的是,我觉得自己占著理。 可人一旦开始觉得自己永远占理,其实就挺危险了。 嘴上我还是不认:“我那会,有棺材这么贱?” 小白点头:“半斤八两。” “行了,別贫了。”我摆手,“你到底打算咋办?” 小白笑了下:“还能咋办,一次做绝。拖下去没完没了,不如趁这口气,都整服了。” 我看著他。 “反正话已经放出去了。”小白接著说,“周日,让大一那几个带头的都出来,校外了断。若飞、周宇、棺材,还有那几个冒头的,一锅端了。” “今天叫你来就这事,召集人吧。” 我点头:“行,知道了。还有別的没?” “有。明天飞鸟开业,海鸥喊咱们去捧场。” 我想了想。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小白瞥我:“咋了?” 我指了指脑袋上的纱布:“脑袋疼,伤没好。” 小白冷笑:“你少装犊子,昨晚追人追到活蹦乱跳的。” “明天再说吧。” 我站起身,懒得再跟他扯。 人生大事,他也不懂。 第426章 飞鸟开业,各方齐聚 出了教室,我没立马回寢室。 鬼使神差的,又绕回了班上。 木子正趴在桌上写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忽然抬起头,冲我挑了下眉。 “看啥呢?没见过美女?” 我赶紧移开视线,装作路过。 操。 我也说不清自己咋回事。 以前下课铃一响,我比谁跑得都快,在教室里多待一秒都要折寿。 现在倒好。 天天惦记著回班上,跟她斗两句嘴。 完了。 这是真有点陷进去了。 她那性格太对我胃口了。 当然,我也就在心里想想。 真要让木子知道我的心思,她八成得赏我一句:你少噁心我。 … 第二天,飞鸟网吧开业。 我最后还是去了。 不是给谁面子。 主要是寢室那帮畜生一听有热闹,全嚷嚷著要去。 痞子说:“新网吧开业,肯定有漂亮收银员。” 刀疤说:“有没有免费上网?” 矮子说:“送可乐不?” 陈涛骂了句:“你们三个能不能有点出息?” 然后他自己转头问我:“听说机器挺好的?” 我说:“你也没比他们强哪去。” 等我带著这群人到了,老远就看见网吧门口掛著红布横幅。 上面写著: 热烈庆祝飞鸟网吧隆重开业。 门口摆著两排花篮,红红绿绿的,上面掛著类似“生意兴隆”“財源广进”的条子。 署名倒是五花八门的。 【谷同老五敬贺。】 【南街阿虎敬贺。】 【河坝兄弟敬贺。】 还有一个更离谱,写著:【黑风双煞敬贺。】 我看见差点笑出声。 痞子凑过去念了遍,乐得不行:“这他妈谁啊?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陈涛说:“你別笑,人家可能真混的比你好。” 痞子满脸不屑:“那我以后送花篮,落款就写玉面飞龙。” 刀疤懟道:“就你几把还玉面飞龙?叫玉面色卵子还差不多。” “主要是江湖气质,你懂个几把。”痞子骂道。 飞鸟换成了玻璃门,里面灯光亮堂。 门口铺著红毯,两边还摆了几串鞭炮残渣。 排场確实不小。 门口站著几个人迎客,周彪就在最前面。 他今天穿了件黑衬衫,头髮也特意抓过,满脸堆笑。 见谁都递烟,谈笑寒暄。 不像老板,更像结婚当天的新郎官。 不过这人確实有本事。 那些镇上的混子、小老板、小摊贩,甚至路过看热闹的,他都能叫出个称呼。 “老五哥,里面坐。” “虎哥,花篮看见了,讲究。” “河坝那边兄弟来了?今天隨便玩。” 这种人你別管他心里咋想,起码场面上让人舒服。 海鸥没在门口拋头露面。坐在一楼靠里的圆桌边,旁边是小白,还有几个镇上的人。 他穿得倒是普通,像是过来上网的。 转头看见我们,跟旁边人说了两句,然后站起身迎了出来。 “来了?” 我点点头:“哥,开业大吉啊。” 海鸥看到我额头上的纱布:“你这造型挺喜庆,红白搭配。” 我说:“哥,你嘴也挺损啊。” 他笑著,给刀疤他们几个安排了机器,让吧檯拿了几瓶饮料。 刀疤一听真能免费上网,立马乐了。 “哥,今天隨便玩啊?” 周彪刚好走过来,听见这话拍了拍刀疤的肩膀:“今天开业,哪还能有假?浩子的兄弟,隨便玩。” 刀疤美得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 “彪哥大气,以后有人闹事,我第一个上。” 我跟海鸥走到旁边,他跟我简单介绍了下飞鸟现在的情况。 这网吧,现在最大的股东是周彪,他名义上只是帮忙。 另外谷同镇很多小势力都掺了股。 有的投了几千块。 有的出机器、桌椅、装修材料。 还有的乾脆就是拿人情入股。 以后网吧里有人闹事,他们负责摆平。 网吧赚钱,他们也能跟著分一口汤。 我给海鸥递了根烟:“哥,钱这么分出去,到你这还剩多少?” 海鸥点燃烟,笑著说:“开这地方,本来就不是衝著赚钱去的。” 我明白了。 以前的谷同镇在老蔡的压迫下,太散,各家自扫门前雪。 没人敢冒头。 现在海鸥跟周彪相当於是把这帮乱七八糟的人,先用线串起来。 钱不钱的,反倒是后话。 海鸥说:“走,进门,我给你介绍几个人。” 我跟著他走到那张小圆桌。 海鸥抬手搭在我肩膀,跟桌上几人介绍道:“我弟弟,刘浩杰。” 小白在旁边接话:“你弟弟昨晚刚砸了学校,还是老子去背的黑锅。” 我说:“你是陈伟的骂没挨够是吧?” 桌上几人都笑了笑。 海鸥给我介绍了一圈。 谷同老五,南街阿虎,河坝兄弟。 估计这就是海鸥拉来的,谷同镇稍微有点本事的人。 还有个二十四五的男人,头髮剃得很短,眉毛浓,脸上没什么笑。 海鸥介绍到他时,语气稍微正式了些。 “这个是勇哥,林山镇来的。” 那人冲我点了下头:“叫我赵勇就行。” 我立马递烟:“勇哥。” 赵勇接过烟,没摆谱:“你就是刘浩杰啊?” “嗯。” “听唐哥提过你。” 我心里一动。 唐哥。 老唐的人。 老唐现在接了高义原来的买卖,帮鸡毛守著林山镇,背地里跟海鸥这边还有不少牵扯。 他本人今天肯定不会来。 来就太显眼了。 可飞鸟开业,他又不可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所以派了赵勇过来。 这人不一定名气有多大,但能代表老唐坐在这张桌上,就已经说明身份了。 旁边谷同老五立马端起茶杯,笑呵呵说:“勇哥大老远跑一趟,给足面子了。” 南街阿虎也跟著说:“唐哥现在忙,能让勇哥来,咱们心里都有数。” 赵勇只是淡淡笑了笑:“我就替唐哥送个花篮,討杯茶喝。” 话说的轻巧,但桌上没人真把他当普通送花篮的。 小地方就这样。 谁背后站著谁,大家心里清楚。 说话声轻,不代表分量轻。 海鸥让我给桌上几个人倒茶。 我照办了。 不过这场合还是不太適合我。 我跟他们寒暄了几句,就找机会退了出来。 独自閒逛到吧檯这边,还是这边自在。 吧檯这边,各式饮料,跟速食摆的整整齐齐的。 第427章 恶客登门 前台是个姑娘,估摸著也就十八九岁,绑著马尾辫。 长相不算特別漂亮,但身材属实正点,尤其那小腰,看著就顺眼。 比林山镇那黑网吧强多了。 刀疤他们都上网去了。 就痞子凑了过来,低声跟我说:“浩哥,以后这里就是我的第二个家了。” 我问:“你是惦记电脑,还是惦记著收银员?” 痞子嘿嘿一笑,大言不惭:“电脑有什么稀罕的?电脑又不会对我笑。” 那姑娘刚好听见,抬头看著他,翻了个白眼。 痞子特不要脸的说:“瞧见没,她跟我眉目传情呢。” 我骂了句:“你是真他妈有病。” 临近中午,网吧里基本坐满了。 附近学校的学生来了不少,外加社会上的閒散人员。 大家正体验著新电脑的丝滑,我也是好久没跟刀疤他们打游戏了,都玩的挺开心。 要说这新电脑玩起来就是爽。 那旧的怎么处理呢? 处理个der。 海鸥过来招呼我们,说中午旁边饭店定了位置,待会一块吃饭。 我们一群学生仔就起鬨:“海鸥哥仗义。” 能不仗义吗,免费上网,还请吃饭。 正热闹著,门外的喧闹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我下意识转头望去。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走了进来,穿著件花衬衫。 头髮烫了个不伦不类的捲毛,走路晃悠,整个人松松垮垮的。 脸很白,眼袋重,一看就是常年熬夜的主,嘴里叼著半截烟。 身后还跟著三四个人。 其中一个手里提著花篮。 那花篮挺寒酸,红绸子都歪了,上面写著:【蔡家兄弟贺。】 我是不认识他,但周围那些谷同镇的人,脸色都变了。 刚才还在哈哈大笑,跟人吹牛的老五,嘴里的烟都停了。 南街阿虎也眯起眼睛,没再说话。 痞子凑过来小声问:“这谁啊?走道那么狂?” 旁边看热闹的混子嘀咕道:“蔡小宝,老蔡他弟。” 我微微皱眉。 正主来了。 老蔡,如今谷同镇真正的话事人。 “老蔡亲弟?” “嗯。”那人声音压的很低:“谷同镇谁不知道他?仗著他哥的势力,到处惹事。” 另一个人,接话道:“还是个赌狗。牌桌上输了钱,就找人借。借不到就翻脸。前阵子在南街打麻將,一晚上输了三千,第二天让他哥手底下人去要回来,说人家出老千。” 刀疤下意识道:“这么不要脸?” 那人看了他一眼:“你小点声。他哥就这么个亲弟弟。” “听说老蔡缺德事做多了,生不出儿子。老蔡家就这么根独苗,对这个弟弟宝贝得很。” 蔡小宝进门后,眼睛在网吧里扫了圈。 周彪立马迎上去,笑得比见了財神还热情。 “宝哥来了?里面坐。” 说著,让人搬来张椅子。可蔡小宝压根不坐,就那么站著,东张西望。 然后抬手敲了敲旁边的新电脑。 “行啊,彪子。” 他笑了笑,语气挺冲:“偷偷摸摸整这么大个场子,发財了?” 周彪笑容不减:“小本买卖,混口饭吃。” 蔡小宝转头跟后面的人吩咐道:“把花篮放门口。” 小弟二话不说,直接把那破花篮往正门口一摆,挡住了道。 周彪眼角微跳,忍著没发作。 老五跟阿虎这几个本地稍微有点声望的,这时候也只能硬著头皮站起来。 他们不是尊重蔡小宝。 是尊重老蔡。 老五笑著递烟:“小宝,今天咋有空过来?” 蔡小宝看了眼烟,没接,招招手,后面的人递来根好的。他叼上。 老五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还是赶紧拿出打火机来给他点燃。 这画面,店里的气氛就有点难看了。 蔡小宝吸了口烟,吐周彪脸上,笑道:“我哥说了,彪哥新店开业,都是谷同镇的人,怎么也得来看看。” 那声“彪哥”,他故意拖长了话音,挑衅意味十足。 坐在旁边的赵勇看不下去了,站起身伸出手::“宝哥吧?唐哥让我有机会一定得拜访你。” 蔡小宝转过头,看了眼赵勇。 “唐哥?” 他装模作样想了两秒,笑了。 “哦,林山那个老唐啊。” 赵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蔡小宝像是没看见,继续说:“我可受不起。他手倒是伸得够长的,林山的花篮都送到谷同来了。” 赵勇气定神閒的:“开门做生意,朋友多点,总不是坏事。” “这话倒是说的不错。”蔡小宝点头:“朋友多是好事,就怕朋友太多,忘了谁才是真正的主家。” 说完,他又转向周彪:“彪子,我哥让我问问,这网吧以后怎么打算?” 周彪皱起眉:“什么打算?” 蔡小宝笑了笑,半点面子没给:“彪子,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跟我来这套?” 说著,他踢了踢旁边的椅背。 “谷同镇开这么大个场子,电费、网费、机器费、看场子的人,哪样不要钱?” “万一哪天有人喝多了闹事,砸坏了场子,你这买卖不就黄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我哥是为你好。” 说到底就是要钱。 反正不能让你安安稳稳把店开起来。 周彪脸色微沉,刚想开口,海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拿起茶壶,给蔡小宝倒了杯茶。 “老蔡哥有心了。” 海鸥把茶杯送过去,笑著说:“今天这花篮,我让人摆在最中间。” 蔡小宝没接茶,眯著眼打量他:“你就是海鸥?” 海鸥点头:“是我。” “听过你。”蔡小宝语气不明,“最近谷同镇挺多人提你啊。” 海鸥笑得自然:“那我得谢谢大家抬举。” 蔡小宝冷哼了一声:“怎么著,这网吧是你说了算?” 海鸥摇头:“谁说了算不重要。大家开门做买卖,最怕的就是不安生。” “以后真碰上那种不开眼来闹事的,还得麻烦宝哥帮忙说句话。” 蔡小宝听了,点头。 “这话还像样。” 海鸥顺势给台阶:“不过今天刚开业,镇上这么多朋友都在,大家图的是个喜庆。” 他看了眼门口那个花篮,笑容不变。 “宝哥,你能代表蔡哥来,这面子已经给足了。” “要是今天聊钱,传出去坏了蔡哥的名声,不好听。” 老蔡让蔡小宝来,未必是想直接砸场子。 真要砸,就不会带花篮。 估计是想试探一二。 看看这飞鸟背后的老板到底是谁。 蔡小宝纯粹是拿著鸡毛当令箭,想借他哥的威风顺手刮点油水。 海鸥点到为止。 蔡小宝也不傻,听明白了,盯著海鸥看了会。 旁边桌上的人一个个都不吱声了。 第428章 给个面子 蔡小宝盯著海鸥看了几秒,到底还是把手里的烟扔了,用皮鞋碾灭。 他嘴角歪了歪。 “行,海鸥是吧?今天我算交你这个朋友。” 说完,他冲身后那帮人抬了抬手。 “还愣著干啥?找机子坐,试试这新场子的电脑好不好使。” 周彪立马招呼吧檯:“给宝哥开几台机子。” 蔡小宝回过头,假惺惺来了句:“彪子,別搞得跟我来占你便宜似的,网费该结结啊。” “宝哥说笑了,开业图个喜庆,今天全场免单。”周彪笑著应承。 蔡小宝没再接话,揣著兜,领著人往里走。 路过我身边时,他脚步突然一顿,目光落在我额头的纱布上。 “你这脑袋咋整的?” 我迎著他的目光,笑了笑。 “走路摔的。” 蔡小宝乐了:“摔得挺別致啊。” 我说:“地不平。” 他盯著我看了两秒,鼻子里哼出一声,走了。 痞子凑到旁边,小声骂道:“这逼是真欠收拾。” 我看著蔡小宝的背影,没接话。 欠收拾的人多了去了。 可有些人,不是你看他不顺眼,就能上去抽他两巴掌。 学校里那套规矩,出了校门,未必好使。 中午,海鸥做东,带我们在网吧隔壁的饭店摆了两桌。 开席前,周彪还特意请了蔡小宝一趟。 结果人家连头都没回,挥挥手,跟赶苍蝇似的把周彪打发了。 好好的一场开业饭局,被这孙子这么一搅和,气氛多少有点彆扭。 不过海鸥倒是一切如常。 该倒酒倒酒,该招呼招呼,脸上看不出半点不痛快。 酒足饭饱后,我跟著海鸥来到饭店门口抽菸。 我点上烟,说:“哥,蔡小宝这人,真几把噁心。” 海鸥无所谓的笑了笑:“做生意就是这样,开门迎客,什么妖魔鬼怪都得打交道,噁心也得忍著。” 他转过头,盯紧了我。 “浩子,你別给我动歪心思,千万別去碰他。那是老蔡的亲弟弟,惹了他,谷同镇咱们就真待不下去了。” 我连连点头:“哥,你把心放肚子里。我这人最惜命,绝对不给你惹麻烦。” 海鸥看我那眼神,明摆著不信。 不过他也没深究,岔开话题问:“用不用我找辆车送你们回学校?” “算了,你这边正忙。我们几个閒著也是閒著,溜达回去就当消食了。” 海鸥没再坚持,临走前,他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浩子,你那笔钱,估计还得再拖一段时间。” 我爽朗一笑。 “说啥呢,哥,我又不著急。” 这话是真心的。 我缺钱,也知道海鸥现在不容易。 飞鸟网吧看著风光,背后拉拢各路人马、应付蔡小宝这种吸血鬼,处处都要用钱。 海鸥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有你这话就够了。回去路上盯著点这几个小子。” 我应了一声,带著刀疤他们往六院走。 回去的路上,痞子还沉浸在刚才饭局的氛围里,满眼放光。 “操,我现在对海鸥哥是心服口服了。” 他一脸憧憬。 “你们看他那气场,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我跟你们说,总有一天,我也得活成他那样。往那一坐,別人都得给我面子。” 刀疤毫不留情的浇凉水。 “下午睡觉的时候,把书垫高点,梦里啥都有。” 痞子当即就火了。 “去你妈的!刀卵,你是不是脸上的肿消下去了,皮又痒了?” 眼看痞子要动手,刀疤拔腿就跑。 痞子在后面骂骂咧咧的追。 我们几个跟在后面,看这俩活宝在路边你追我赶,打闹。 刚才在网吧里那点不痛快,轻鬆了不少。 下午,回到六院校区。 刚走到食堂门口,就瞧见小卖部外的梧桐树下站著个人。 叶杨。 这小子收拾得人模狗样的,妥妥的翩翩公子。 我上前,从背后拍了他一把。 “在这杵著干啥呢?” 叶杨嚇一跳,回头看清是我,表情僵了下:“浩哥。” 喊得挺客气,就是眼底一闪而过的懊恼没藏住。 我眯著眼打量他这身行头。 “你这是等人?” 叶杨笑了笑,还没说话呢,小卖部里就走出来个女生。 哟呵,熟人。 正是那天晚上我在六班扫楼时碰见的那个。 也就是叶杨嘴里那“三朵金花”之首。 她手里拿著杯奶茶,捲髮绑成松松的双马尾,脸很小,眼睛水灵灵的。 平心而论,漂亮是真漂亮,九分不虚。 她出了门,刚想朝叶杨走过来,看见旁边的我。 脚步立马顿住,很是警惕。 前两天我才带著一票恶棍杀进她们班,还当著所有人的面把赵林拖走。 她对我没好印象,才是正常人。 叶杨脸上的笑也变得有些尷尬。 那女孩只是远远点头,轻声说了句: “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低著头匆匆绕过我们,走得飞快。 叶杨僵在原地,望著那曼妙的背影,生无可恋。 我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可以啊叶公子,手段够硬的,这就勾搭上喝奶茶了?” 叶杨缓缓转过头,眼神幽怨。 “浩哥。” “咋了?” “我求你了。以后在六院,只要是有女人的场合,你能不能稍微离我远点?” 我操? 我当即一把勒住他的脖子,使劲往下压。 “你他妈嫌弃谁呢?翅膀硬了,敢这么跟大哥说话?” 叶杨用力掰著我的胳膊,喘著气抗议:“鬆手鬆手!你这一出现,我前半个月立的温柔人设全他妈崩了!人家现在肯定以为我跟你是一伙的。”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手下加了几分力气:“怎么著?跟老子混在一块,委屈你了?” 叶杨挣脱出来,气喘吁吁的理了理领口,看著我脑袋上的纱布,又瞥了眼旁边抠鼻屎的痞子。 他沉默了两秒。 “浩哥,我说实话,你们现在这个形象,对我走上流路线真不太友好。” 痞子弹飞手里的鼻屎,嗤笑出声。 “你装个锤子的上流人?眼睛一眯就是男盗女娼,不正经。” 叶杨慢条斯理的懟回去:“我正不正经另说,起码我这身行头走出去,像个人。” 第429章 约战青石山 痞子脸一黑。 “操,你骂谁呢?” 眼看他俩要掐起来,我赶紧拍了拍叶杨的肩膀。 “行了,別扯淡了。说吧,这妞叫啥名?说了我就不耽误你办事。” 叶杨果断摇头:“不说。让你这种土匪知道了底细,我连口汤都喝不上。” “真不给面子?”我似笑非笑看著他。 叶杨被我看得发毛,权衡了一下惹火我的后果,无奈嘆了口气。 “行,告诉你也无妨。反正她也不喜欢你这款。” “叫林瀟瀟。” 我记下名字,点点头。 “行。” 叶杨临走还不放心,反覆强调:“哥,算我求你,以后遇见她,请务必跟我保持五米以上的距离。”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我摸了摸自己这张脸,忍不住骂了句操。 老子现在在新生眼里,究竟是个什么级別的反派? 不过话说回来,林瀟瀟漂亮归漂亮,我確实也没啥想法。 相比之下,还是木子姐对我胃口。 回到教室,刚进门,就看见木子正趴在桌上,按著手机翻简讯,整个人有点蔫。 我走过去,敲了敲桌面。 “怎么著,魂让人勾走了?是不是想我想得睡不著觉?” 木子挥挥手,跟撵狗似的。 “滚滚滚,別挡著姑奶奶的光。” 跟著的陈涛接话道:“浩子,你別逗她了。估计是中午没人陪她打牌,无聊坏了。” 木子坐直身子,嘿嘿一笑。 “还是涛哥懂我。” 我双手撑著桌沿,居高临下盯著她。 木子皱起秀眉:“看什么看?脸上有花?” 我说:“我看你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给我让个道,我要进去坐。” 木子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敷衍的把身子往前挪了不到十厘米。 我硬是从她背后的狭小空隙挤了进去,期间,胳膊蹭到她后背。 她触电般往前一弹,回过头来怒目而视:“刘浩杰,我警告你,再吃我豆腐,拿笔扎死你。” 我立刻高举双手,满脸无辜。 “天地良心,路就这么窄。要怪怪桌子,別怪我。” 木子冷笑一声。 “少跟我来这套。你不是去海鸥那边了吗?怎么回来就一副贼样?” 我拉开椅子坐下,反驳道:“別乱往人脑袋上扣屎盆子,谁做贼了?” “你啊。” 木子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眼睛乱飘,嘴还这么欠。你撅什么屁股,我都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我乐了。 “行啊,女半仙。那你算算,我现在心里正琢磨什么呢?” 木子侧过身子,托著下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看著我。 “你在想,我怎么就这么懂你呢。” 我心头一跳。 这娘们,有点邪乎啊。 没等我接话,她嘴角突然勾起坏笑,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著诱惑。 “肯定还在想…我今天这件衣服的领口,是不是稍微低了点。” 这话一出,我的视线本能就往下瞟。 確实有料。 领口微敞,那隱隱约约的白腻,简直能把年轻小伙的魂给吸进去。 没等我多看,耳边骤然响起风声。 木子抬手,一记毫不留情的巴掌扇了过来。 幸亏哥们练出来的超绝的反应,上半身往后一仰,堪堪躲过这记暴击。 木子见我躲了过去,也不废话,抓起桌上的笔,对准我的下半身扎了下来! 我这会整个人半躺在椅子上,根本无处可躲。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笔尖直奔要害。 当即破音大喊: “女侠饶命!!” 那笔尖悬停在我裤襠上方一寸的位置。 木子握著笔,看著我这副夹腿的熊样,满脸得逞的狡黠笑容,哼哼两声。 “色胆包天啊你?还敢不敢惹我了?” 我惊出一身冷汗,骂道:“操!大姐,明明是你自己提醒我看的!钓鱼执法是吧?” 木子瞪著杏眼骂道:“我让你去吃屎,你去不去?” 我腆著脸笑。 “是你的就吃。” 旁边正在喝水的陈涛,直接一口全喷前排刀疤脑袋上了。 “操,浩子,你是真他妈噁心。” 木子也是被我整无语了,做了个想吐的表情。 她把笔收回去,在我的凳子上踢了一脚。 “坐没坐相,看你那德行!” 我这才鬆开腿坐直,骂道:“以后谁娶了你,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木子立马反唇相讥:“放心,倒霉也轮不到你。” 正闹著,一个人影来到我旁边。 我转头一看。 袁昊手里转著个打火机,笑得贱兮兮的。 我正色道:“咋了?” 袁昊瞥了眼木子,又看看我,嘖嘖两声。 “没打扰二位调情吧?” 木子半点不露怯,张嘴就骂。 “滚边去,谁跟他调情了?没看我搁这训狗呢?” 袁昊哈哈大笑。 “浩子,你在班里地位不行啊。” 我黑著脸:“有屁快放。” 袁昊收起嬉皮笑脸,说:“周日的事,地方敲定了。” 我眉头一挑:“哪?” “青石山。” 袁昊说,“大一那边商量出来的结果。小白的意思是,客隨主便,就按他们说的办。” 青石山,我知道。 位置在市郊交界。 早些年说是要搞什么旅游开发,后来资金炼断了,修缮到一半,黄了。 山脚下有个长满荒草的破停车场,旁边是几栋烂尾楼。 白天偶尔有人上那野钓,一到晚上,鬼都不愿意去。 不过选在那,確实內行。 够偏僻,没人管,跑起来也方便。 袁昊问我:“你那边人手能凑齐吗?” 搁以前,我肯定装孙子说没人。 但这次不一样。 这是三十二社重新洗牌后的第一次对外团战,事情还是因我而起。 没理由这时候往后缩,我点头。 “有。” 袁昊拍了拍我的肩膀,提醒道:“別整得太过火。小白说了,这次主要是立规矩,把他们打服就行。” 我说:“放心,我有分寸。” 木子在旁边听了半天,忍不住插嘴:“你们周日又要去打群架?” 袁昊见她长得漂亮,加上大三学长的身份,难免想装一下。 “小女孩子別瞎打听社会上的事。” 木子冷笑一声,上下打量著他,有些嫌弃。 “你也就比我大一级,装什么饱经风霜的老逼登?” —— 兄弟们,劳烦点点为爱发电,让哥们吃顿好的。 第430章 东湘之行 袁昊被她噎的,半天没说出话,只能指著她,问我:“浩子,你们四班的女的,嘴都这么毒的吗?” 我心说你才知道?惹谁不好你惹她。 木子懒得理他,转而看向我脑门上还贴著的纱布。 “你脑袋上的坑还没填平,又要跑出去找抽?” 我嘆了口气:“姐,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没句吉利话吗?” 木子切了一声。 “我说好话你听吗?” “別又把自己整进医院。老贺刚问完你以后干啥,你就这么急著证明自己没以后?” 我笑了笑,没接话。 有些事,懂的都懂,不懂的,解释了也没用。 等袁昊走后,陈涛转著手里的笔,问我:“浩子,到时候要我把花桥那边的兄弟叫点过来吗?” 我想了想对面的阵仗。 “带。这回是硬仗,人越多越好。” 陈涛点点头。 他就这点好,平时玩笑没少开,真遇到事,从不拖泥带水,靠谱。 我偏过头,木子已经低下头看手机去了,像是没听见我们说什么。 我静静看著她。 以前总笑矮子追小卷追得像条狗。 现在想想,我哪有资格笑別人。 自己也不见得比他强到哪去。 放学后,我们照例去操场受罚。 陈伟抱著半个西瓜,坐在宿舍楼下的阴影里,手里拿著小勺。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边吃,边催我们。 “跑快点!没吃饭啊!谁他妈要是敢落最后,今晚就睡操场上別回寢室了!” 余暉西下,沙石地散发著余温。 几圈下来,痞子脸色惨白,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浩哥,我快看见我太奶了。” 我也累得够呛,没精力搭理他。 跑道的另一边,大一那帮带头闹事的也在跟著受罚。 不过两拨人界限分明,刻意隔开了半个圈的距离。 我眯著被汗水糊住的眼睛望去。 周宇那小子体能確实变態,跑了这么久,步伐依然稳健,呼吸都没怎么乱。 若飞还是那副圆滑的笑模样,跑两步还不忘跟旁边的人说上两句。 至於始作俑者棺材,依旧在家装病,没露面。 隔著蒸腾的热浪,我们这边没人搭理他们。 他们那边也没人敢挑衅这边。 大家都在闷头跑。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周日,青石山。 所有的新仇旧恨,都会在那一把清算。 时间转眼来到了周五。 这天是放学回家的日子,学校门口停了几辆校车。 我本来打算走了,木子忽然找上我,问我能不能帮个忙。 这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问她什么事,她起初还有些犹豫要不要跟我说。 我说你別墨跡了,你也不是这性格。 她这才告诉我,这几天她一直挺烦的。我说你哪烦了?天天跟陈涛打牌打的比谁都起劲。 她说你先別打断我,是这样的,前两天我弟弟给我发信息说,他学校有两个小痞子经常欺负他,他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说就这事啊? 木子说不然呢?我找你还能是因为什么? 我想了想,確实,其他事,我也没帮忙解决。就问她:你弟多大?在哪读书? 她说东湘那边的中学。 我乐了:难怪找我。 木子说:有没有办法? 我眯起眼睛:木子姐,你跟我装糊涂就没意思了,你都找我了,还能不知道我会用什么办法? 木子抿了抿嘴,她当然知道,又不是什么傻白甜。 平时跟我们混在一块,207那帮牲口什么德行,她心里门清。 “意思意思就行。”木子说,“別弄太过,只要他们以后別再折腾我弟就行。” 我点点头。 “行,走吧,跟我一块去东湘。” 木子鬆了口气:“我收拾东西。” 她转身就跑,没两分钟又回来了。 等上了去东湘的校车,她非要坐靠窗的位置。我只能坐外侧,屁股刚挨著座位,就看见小卷也上了这趟车。 我愣了一下。 小卷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白色短袖,浅色牛仔裤,头髮绑成丸子。 身后还跟著个男生。 那男生我没见过,白白净净的,手里帮她拎著包,看著挺殷勤。 小卷一抬头,也看见了我。 我们俩的视线碰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我和木子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很快就移开了。 然后转过头,对身后的男生说:“放上面吧。” 那语气平静的,跟没看见我似的。 我心里顿时有点不是滋味。 操。 这才多久啊? 怎么还冒出来个白净小伙给她拎包了? 关键这男的也没帅到哪去啊。 就这? 小卷你眼光是不是退步了? 我盯著那男生看了半天,越看越烦。 一直到小卷和那男生並排坐下,我才收回视线。 木子靠过来,低声问:“那个,是不是你前女友?” 我装傻:“哪个?” “小卷啊。” 我转头,皱眉:“你认识她?” 木子翻了个白眼。 “废话,有段时间小玉经常带她来我们寢室玩。你当我瞎啊?” 我哦了一声。 差点忘了。 她跟小玉她们也是姐妹。 一路上,我没怎么说话。 木子倒也没闹我,只是偶尔往前瞄一眼,嘴角带著坏笑。 半道上,小卷下车了。 那个男生也跟著下去了。 我更不爽了。 咋还一起回家了? 木子笑著说:“別不爽了,要不咱俩也下去,揍一顿这对姦夫淫妇?” 我看著窗外,冷笑:“你想多了,我有什么不爽的?” 木子盯著我:“你这牙都快咬碎了。” 我挤出个假笑。 “有吗?我开心得很。祝她幸福,最好明天就结婚。” 木子嘖了一声。 “嘴硬。” 我懒得搭理她。 校车晃晃悠悠驶进东湘的地界。 车一停,我带著木子下车。 她站在路边四处看了看,眼神挺新鲜。 我问:“怎么,没来过东湘?” 木子点点头:“没怎么来过。要不是我弟在这边读书,我估计这辈子都跟这地方没什么交集。” “你家在哪啊?”我顺手把她背包接过来,挎到自己肩上,“你弟干嘛跑东湘读书?” 木子眨眨眼,神神秘秘的:“不告诉你。” 我撇嘴:“爱说不说。” 第431章 东湘之行 二 她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乖乖跟在我旁边。 走了二十来分钟,东湘中学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木子站在校门口,抬头看著那斑驳掉漆的大字。 “你以前,是不是也在这读书?” “嗯。”我说,“你弟在里面吗?” 对於在这的那几年,我其实不太想提。 木子掏出手机看了眼简讯。 “我弟说他们今天大扫除,人还在学校。” 说完她抬腿就往大门走,我眼疾手快,拽住她的胳膊。 “干啥去?” “进去啊。” “你真从正门进啊?” 我指了指保安室,“姐,你当门卫大爷是摆设?咱俩这岁数,一看就不是里面学生,他能让你进?” 木子还真信了。 毕竟她没在这读过书。 其实要想混进去也不难。 主要是我今天不想走正门。 有点坏心思,想带她去以前翻墙的那个地方。 我带她绕到学校后墙。 木子看著那堵两米多高的砖墙,脸色有点难看。 “你別告诉我,要从这爬进去?” “嗯。” “你確定?” “確定。”我拍了拍墙,“老路线了,安全得很。” 木子皱眉:“我爬不上去。” 我蹲下身:“来,我托你上去。” 她低头看著我,眼神里全是怀疑。 “刘浩杰,你是不是又憋什么坏主意?” 我大义凛然:“你这话就伤人了。你弟还在里面水深火热呢,你搁这怀疑救兵的人品?” 木子冷笑:“你有人品?” “人品我是没有。”我说,“但翻墙的经验,我东湘第一。”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咬了咬牙妥协了。 “行。你要是敢藉机乱看,我真踹死你。” “放心,我刘某人是出了名的正经。” “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没吭声。 木子磨磨蹭蹭踩上我的肩。 她今天穿的是条热裤,腿白嫩得很,离我近得过分。 我心里一盪,刚想嘴贱两句,头顶就传来木子的警告:“你敢抬头,我让你下半辈子坐轮椅。” 我立马正色道:“女侠放心,我目不斜视。” “少废话,起。” 我双手扶著她小腿,慢慢站起来。 她身体晃了下,赶紧伸手扒住墙沿。 “你慢点!” “你別乱动啊。”我咬牙说,“你看著挺瘦,怎么这么沉?” “刘浩杰,你皮痒了是不是!” 我没敢再贫,托著她往上一送。 折腾了半天,她总算手脚並用爬上了墙头。 坐稳之后,她脸颊泛红,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 “刘浩杰,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我揉了揉肩膀,仰头看著她:“你可別冤枉人。我累得腰都快断了,回去记得请我喝水。” 木子骂道:“你没那金刚钻,就別揽这瓷器活。” 我懒得跟她吵。 往后退了两步,助跑一蹬,双手扒住墙沿,翻身坐了上去。 夏末的风吹过,我坐在高处,看著眼前熟悉的校园,突然就安静了。 操场、教学楼、车棚、墙角那棵歪脖子树,都还在。 只是树下那帮抽菸装逼的小崽子,早就不是我们那批人了。 离开了,再回来看,还真是无限怀念啊。 木子已经跳了下去。 落地后,她拍了拍手,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我赶紧跳下去。 “哎,等等我啊。” “不等。”木子冷著脸,“我討厌你。” 我乐呵呵的:“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对我没感觉呢。” 我们沿著教学楼后面的小路往里走。 校园里正在大扫除。 一群小崽子拿著扫把、撮箕、水桶,干活的没几个,偷懒的倒是一堆。 有几个男生头髮染得不三不四,裤子松松垮垮,走起路来,豪横的很,恨不得把整条道占满。 我看著他们那德行,忍不住笑。 当年我们好像也这逼样。 自己觉得牛逼得不行。 其实在別人眼里,就是一群欠收拾的小屁孩。 木子看了一圈,指著前面一块卫生区说:“应该在那边。” 我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群学生里,有个男生正低著头扫地。 別人都在旁边说笑,他一个人闷头干活,背微微弓著,像是怕被人注意到。 我问木子:“那个不会就是你弟吧?” 木子脸色沉了下去。 “是。” 我嘖了一声。 “咋回事啊?你这么横,你弟这么老实?” 木子没心情跟我斗嘴,快步走了过去。 “李昱。” 那男生听见声音,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见是木子后,先是愣住,接著下意识想把脸偏过去。 可已经晚了。 他左眼眼眶一片乌青,嘴角也破了点皮。 木子脸冷著:“你伤成这样,为什么不跟老师说?” 李昱捏著扫把,声音很轻:“没事,姐。” “这叫没事?” 木子压著火,伸手想碰他的脸。 李昱往后躲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怕疼,还是怕丟人。 我站在旁边看著,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种情况太常见了。 被欺负的人不敢告老师,不敢告诉家里。 因为那帮小崽子肯定放过话。 你敢说,下回打得更狠。 木子也明白。 她深吸一口气,问:“欺负你的人呢?在哪?” 李昱低著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旁边干活的学生偷偷往这边看,还有个捂著嘴搁那乐。 木子急得直皱眉:“你倒是说话啊,真能把人急死。” 李昱还是不说话,手指抠著校服下摆。 我站旁边看了会,眼角余光注意到不远处花坛边,蹲著两个男生,正看著我们。 眼神不善,典型的地头蛇看见生人进场,带著点挑衅和打量。 我心里有数了,走到木子旁边,笑著拍了拍李昱的肩膀。 “那帮孙子是不是在废楼那边抽菸呢?” 李昱抬头看我,表情有点懵。 估计是把我当成他姐新交的男朋友了,小声问:“废楼是哪?” 我一拍脑袋,这才想起废楼早让拆了。 以前那地方是抽菸圣地。 现在时代变了,圣地也没了。 我换了个问法:“那就是厕所?几楼?” 李昱愣了愣,下意识说:“二楼。” 我点点头:“行,走吧,我带你过去。” 木子伸手拽住我,眉头皱著:“就这么去?你摸清对面底细没有?” 我咧嘴一笑。 “闹呢?知道东湘谁的地盘不?” 实话实说,这牛逼吹得我自己都有点虚。 东湘是谁的地盘,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的地盘。 第432章 东湘之行 三 我带著李昱直奔教学楼。 上楼的时候,刚拐过缓步台,迎面下来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我心里一咯噔,赶紧躲到了楼梯拐角后面。 木子看得莫名其妙:“你做贼啊?躲什么?” 我压低声音:“那是我以前的数学老师。” 木子更不理解了:“数学老师怎么了?还能吃了你啊?” 我探头看了眼,確定老头没往这边看,才鬆了口气。 “不是,我以前数学还行,他挺看重我的。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现在这副鸟样。” 木子愣了一下,眼神有点怪。 “你?数学还行?” “废话。” “怎么个还行法?” “满分一百二,我考过一百一十四。” 木子满脸荒唐:“你逗我呢?” “我逗狗呢。” 我懒得跟她翻陈年旧帐。 到了二楼厕所门口,人还没进去,烟味就从里面飘了出来。 木子闻到味,脸冷了下来,抬腿就要往里闯。 我赶紧拦住了她。 “你干啥?” “进去抽他们啊!” 我指了指门口那个男厕所標誌:“大姐,男厕所!” 木子反驳道:“男厕所怎么了?里面不全是抽菸的?” “那也不合適。” 我把她往后挡了挡。“你收著点,在外面望风就行,里面交给我。” 说完,也不等她抗议,带著她弟就进去了。 果不其然,里面乌烟瘴气。 四五个小崽子正吞云吐雾呢,嘻嘻哈哈的,不知道在聊哪个班的女生。 我这不速之客一进去,都安静了。 其中一个黄毛小子上下打量我,皱眉问:“你谁啊?谁他妈让你进来的?” 我回头看了眼空气,又转过头问他:“你是在跟我说话?” 黄毛挺横:“不然呢?跟鬼说呢?” 给我气笑了。 “怎么著,你当上所长了?厕所归你管?” 这话对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杀伤力一般。 但对他们这帮小崽子,那就是往炮仗上点火。 黄毛脸一横,菸头往地上一甩。 “操你妈,你跟谁俩呢,挺狂啊?” 旁边有人拉了他一下。 那人胳膊上还別著个袖章,上面写著“纪律委员”。 我看乐了。 “你这纪律委员哪评的?带头在厕所抽菸,业务挺全面啊。” 袖章男脸色不太好看,带著点警惕问:“你到底干啥的?” 我没搭理他,把身后的李昱拽出来。 “认得他吧?你们谁动的手?” 看见李昱,这帮小崽子就明白我是干嘛来了。 袖章男嗤笑一声:“行啊,李昱,学会从外面喊救兵了?” 那黄毛更是不知死活,盯著我脑袋上的纱布骂:“脑袋裹得跟奔丧似的,跑这装逼来了?傻逼。” 我微笑著点点头。 这小崽子的嘴,是真他妈的欠。 我偏头问李昱:“他们几个是不是都有份?是的话,你点个头就行。” 李昱看著对面那几个面露凶光的小子,喉结上下滚动。 最后,他轻轻点了下头。 “行。” 我收起笑,迈步朝黄毛走去。 黄毛见我还敢主动上前,也急眼了,攥紧拳头就朝我面门捣来。 这动作太业余了。 一看就是平时欺负老实人欺负习惯了,真碰上会还手的,那就是纯沙包。 我侧身躲开,顺手攥住他手腕,往上一掰。 黄毛当场叫了起来:“哎哟!操!鬆手!” 鬆手? 我抬起膝盖,照著他小腹撞去。 他整个人弯下去,嘴里刚要开骂。 我直接一巴掌扇他嘴上。 “嘴贱是吧?” 这一下,脏话都全给他扇了回去。 “还贱不贱了?”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 黄毛手乱挥,就是打不到我。 我连著扇了他四五个大逼兜,打得手心都发麻了。 旁边一个瘦猴小子想衝过来帮忙,被我一脚踹在肚子上,屁股坐进了厕所的隔间里。 厕所里顿时乱作一团。 李昱早就嚇得缩到了墙角。 黄毛嘴都被我扇红了,被我揪著头髮,没地方躲,只能死命往后退。 那个袖章男趁乱从旁边溜了出去。 我暗道一声不好,木子还在外面呢。 立马推开黄毛,跟著冲了出去。 结果刚踏出门槛,就看见袖章男被绊了个狗吃屎。 木子淡定的收回腿,对著刚爬起来的袖章男屁股上狠狠补了一脚。 袖章男被踹的往前爬了几步,手脚並用,连滚带爬的顺著楼梯逃了。 我看得一愣,冲木子竖起大拇指。 “可以啊,木子姐。” 虽说是出其不备,但好歹能把人放倒。 木子冷哼一声,柳眉倒竖:“你怎么办事的?还让跑出来一个?” “没事,跑就跑了。” 我朝男厕所里扬了扬下巴:“先把里面几个收拾明白。” 说完,我重新折返回去。 黄毛几个人正凑在一起嘀咕,看我回来,立马往后缩。 黄毛捂著腮帮子,还在那色厉內荏:“你他妈別狂,有种在这等著!” 我鸟都没鸟他,看向李昱。 “李昱,过来。” 我指著黄毛他们,“之前谁欺负过你,你上去一人扇一个巴掌,出了事我担著。” 李昱看著我,面露苦涩,摇头:“哥,要么…算了吧。” 我皱起眉头:“算什么算?我在这呢,你怕个屁啊?” 他还是摇头,声音更小了。 “哥,真算了吧,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我看著他,长嘆了口气。 算了,没辙。 这就不是谁撑腰的问题,有些人的胆子是天生的。 性格就是如此。 我那套,不適合李昱这种孩子。 我也只能放弃,走到黄毛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听见没?以后对他客气点。” “不服没事,慢慢想。再让我知道你们动他,我下次就不在厕所跟你们讲道理了。” 黄毛紧紧抿著嘴,迫於我的武力压迫,没敢回嘴。 完事,我带著李昱往外走。 再待下去也没意义了,治標不治本。 外面走廊里突然传来木子的声音:“你们想干嘛?” 我心头一紧,大步跨了出去。 好傢伙,厕所门口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刚才跑掉的那个袖章男,不知道从哪搬来一堆救兵。 少说有十几个,把楼梯口堵死了。 外围还有不少看热闹的学生,伸著脖子往这边瞧。 袖章男躲在人堆后面,伸手指著我。 “哥,就是他。不知道哪来的,上来就动手。” 第433章 东湘之行 四 这个时候,厕所里的黄毛几人也反应过来了,立刻衝出来,站到了我们身后。 前后夹击,插翅难飞。 木子神色紧绷,嘴还是硬,低声骂道:“你不是说东湘你地盘吗?” 我厚著脸皮回道:“我吹牛逼的你也信?” “操。” 木子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然后將李昱护在身后。 这点,我挺佩服她的。 人群自动分开,迎面走来个瘦高个,穿了件带骷髏头的黑色短袖。 听完袖章男的控诉,他往前走了两步,眯著眼打量我。 我面无表情看著他。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真动手的话,先把这个瘦高个按住。 擒贼先擒王,未必没有机会全身而退。 瘦高个越走越近。 距离我不到一米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疑惑,眉头也跟著皱了起来。 “哥们,我看你怎么这么眼熟啊?” 我皮笑肉不笑:“哦?你还认识我?” “嘶…” 瘦高个倒吸口凉气,伸手指著我,像是在回忆著什么。 “你是不是那个…刘什么来著?” 旁边木子很贴心的提醒了句。 “他叫刘浩杰。” 瘦高个先是一愣,隨即拳头落在自己掌心,恍然大悟。 “我操!还真是浩哥!” 这话一出,我都懵了。 啥情况? 这小崽子真他妈认识我? 只见瘦高个脸上那社会大哥的凶狠劲荡然无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喜笑顏开的。 “浩哥!真他妈是你啊!毕业以后好久没见过你了,现在在哪混啊?” 他身后那帮小弟全懵了。 尤其是那个戴袖章的,眉头能夹死苍蝇。 木子也有点意外,估计没想到,我在这破地方还真能刷脸。 別说她了,我自己都有点懵。 眼前这个瘦高个,我是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往前凑了两步,笑得那叫一个热络,还自来熟的想伸手揽我肩膀。 我防备的往旁边让了半步,皱著眉问:“你谁啊?” 瘦高个也不尷尬,嘿嘿一乐。 “浩哥,你不认识我正常。我叫蝙蝠,你快毕业那会,我才进东湘中学。”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不过你的名號,我可没少听。” 我这才有点明白了。 我在东湘中学那会,自己虽然没混出多大名堂,但因为黑熊那帮人的关係,在学校里多少留了点传说。 低几届的小崽子听过我,不算稀奇。 蝙蝠接著套近乎:“我现在跟著顺哥混,顺哥你总记得吧?”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阿顺?” “对对对!就是顺哥!” 阿顺这小子我当然有印象。 最早是在东湘校门口碰见他,后来我捧著玫瑰花去找陈璐瑶那次,在火鸟网吧也见过。 那会他就是个不入流的小混子,我还特意让黑熊照顾照顾他。 没想到转眼间,人家都混成顺哥了。 蝙蝠满脸諂媚:“浩哥,你今天咋有空回来?这位是嫂子吧?” 木子双手环胸,斜了我一眼,没解释。 我没接他这茬,把李昱从身后拉了出来。 “这是我弟,在学校让人欺负了。我回来看看什么情况。” 蝙蝠脸上的笑立马消失了。 他转头,扫过身后那帮小崽子,厉声问:“谁啊?胆这么肥?” 没等別人出声,他抬脚就踹在那个袖章男肚子上。 “是不是你惹的事?!” 袖章男猝不及防,被踹得四脚朝天,一屁股落在台阶上,捂著肚子:“哥,不是我,真不是我,是黄毛他们几个!” 本来还想看我笑话的黄毛,闻言,脸都绿了。 “哥,我没有…” 蝙蝠回头瞪著他。 “你他妈再说没有?我浩哥还能平白无故冤枉你?” 黄毛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敢再狡辩。 刚才在厕所里,这小子一口一个傻逼,横得就跟这学校是他家开的似的。 结果就这? 我看了眼李昱。 他低著头,整个人缩得厉害。 这孩子本性太软弱了。 再闹下去,对他未必是好事。 我伸手按住还要继续发作的蝙蝠。 “行了,別搁这演了。” 蝙蝠立马收回脚,满脸堆笑:“行,浩哥,你发话。” 我指了指李昱。 “我这弟弟人老实,不想把事闹得太难看。今天就到这。你帮我放句话,以后別再让人碰他。” 蝙蝠拍著胸脯保证。 “浩哥,你放心。有我蝙蝠在,保管没人欺负你弟弟。” 说完,他衝著黄毛几人吼道:“还几把愣著干啥?过来道歉!” 黄毛几个人哪还有半点脾气。 一个个耷拉著脑袋,排著队过来。 “浩哥,对不起。” “李昱,对不住,以后不敢了。” 李昱站在那,细声细语的:“嗯。” 我看向木子,用眼神问她:这样行不行? 木子抿著嘴,点了点头。 我这才对蝙蝠说:“行,那就这么著。我们先走了。” 蝙蝠赶紧跟上两步:“浩哥,我送送你。” “免了。” 我扫了眼楼道里那堆小崽子。 “你们这帮人太招摇,我不想被老师逮住。” 蝙蝠挠著后脑勺,嘿嘿一笑。 “也是,浩哥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嘛。” 我听得牙酸。 我能有什么身份? 不过是个不务正业,返校的老混子。 隨便敷衍了两句,我带著木子和李昱朝楼下走去。 走廊里那些看热闹的学生,自行往两边让。 別说,还真有种古惑仔里大哥出场的排面。 挺有感觉的。 出了教学楼,木子一路都没吭声。 我笑著问她:“咋了?嫌我没让黄毛他们见点血,心里不痛快?” 木子摇摇头。 “没。我知道你啥意思。” 她回头看了眼李昱,眼中满是无奈。 “我自己的弟弟,我了解。他要真跟那帮人撕破脸,后面更麻烦。能让他们以后別再欺负他,就够了。” 我点点头。 只能这么办。 我不可能天天蹲在学校门口守著李昱。 真把黄毛那伙人打狠了,他们表面服,背地里照样能找机会阴他。 一路走到校门口,李昱停下脚步,小声说:“姐,我们大扫除还没弄完,我还得留下先搞完卫生。” 木子都气笑了。 “你脑子是不是有坑啊?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还惦记著扫地?!” 第434章 东湘之行 五 李昱缩著脖子不敢看她。 “老师会点名。” 木子看他那副窝囊样,有火也发不出来。 “行行行!你扫!去扫你的地吧!” 李昱如释重负的点头:“好,今天谢谢姐了,还有…” 他看著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我说:“叫浩哥就行。” “谢谢浩哥。” 木子嘆了口气,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下。 “以后在学校別整天低眉顺眼的!你是男的,遇到事该硬气就得硬气点,听见没?” 李昱揉了揉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 “知道了。” “再有人惹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好。” 李昱转身往回走。 看著他那乾瘦的背影,连走路都没什么精气神。 木子站在校门口看了好一会。 我在旁边感慨道:“木子姐,真是长姐如母啊。” “少来。” 她嘴上不认,语气中满是疲惫。 “烦都要烦死了。” 我也没拆穿她。 她在原地站了会,缓了缓情绪,转头问我:“现在去哪?带我在东湘逛逛?我请你吃饭。” 我一听有白食吃,立马来精神了。 “行啊!这可是你说的。” 木子无语了。 “刘浩杰,你这人是不是几辈子没吃过饱饭,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要出息干嘛?走,带你见识见识哥当年打下的江山。” 木子上下打量著我。 “就你这熊样?” “咋了?看著不像大哥?” “像。”木子煞有介事的点头,“像那种在街上被人追得屁滚尿流的。” 我乐了。 “你別说,还真被追过。” 閒著也是閒著,我带她去了几处以前常去的地方。 上学经常走的小巷子,泳池边上的防空洞,还有野战圣地后花园。 走到火鸟网吧旁边那个陡峭的大长坡时,我停下脚步,指著坡底。 “以前,我就在这让人追过。” 木子来了兴趣:“怎么追的?” “对方好几个人,手里拎著棍子,从下面追一路上来。” 我点了根烟,陷入回忆。 “当时我跑得比狗都快,鞋都差点飞了。” 木子笑得不行。 “你以前就这么丟人现眼啊?” “有啥丟人的,出来混的,谁还没当过几次丧家犬。”我不以为耻。 “那后来呢?” “后来我铁哥们,为了帮我脱身,拿罐可乐砸对方身上,把人全引走了。” “可以啊。没看出来,你这种狗脾气,还能交到这么铁的兄弟。” “大姐,你到底会不会聊天?” 她笑弯了眼,没再懟我。 傍晚的微风拂面,木子將碎发捋至耳后,难得安静了一会。 天色暗了下来,我寻思带她去东湘新修的夜市街吃点好的。 结果到地方一看。 街確实是新的,路口的七彩灯牌也挺亮堂,就是没几家店开门。 木子站在空荡荡的街口,看著被风捲起的塑胶袋。 “你们这夜市…还挺清静的。” 我咳嗽一声,强行挽尊。 “刚开发,还没火起来呢。” 其实东湘这破地方就这样。 上面年年喊著要搞大项目,什么商业街、夜市、步行街,开业前宣传得锣鼓喧天。 结果呢? 当地老百姓压根不买帐。 该在家吃饭还在家吃饭,该去老菜场买菜还去老菜场。 过半年就门可罗雀,全得凉透。 木子看著那排黑灯瞎火的门面:“也挺真实的。” 我问:“真实啥?” “真实的赔钱啊。” “…” 我说:“你这嘴是真不积德。” 最后,我带她去了家熟悉的苍蝇馆子。 门面破旧,墙上贴著发黄的菜单,老风扇嘎吱嘎吱响。 老板娘不认识我了,味道还是跟以前一样,咸香下饭。 木子点了两个菜,给李昱也打包了一份。 结帐的时候,她真抢著把钱付了。 我说:“不是,木子姐,你搞这么江湖,我有点不適应啊。” 木子把零钱塞回口袋。 “少跟我在这装。有人请你吃饭,你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我认真点头。 “你看人真准。” 吃饱喝足,我问她:“会不会打撞球?” 木子挑眉,语气相当狂妄:“那我可是高手。” “真的假的?” “骗你我是小狗。” 我乐了:“那走,去切磋切磋。老规矩,输了脱衣服。” 话音刚落,木子抬脚就踹了过来。 “去你的,谁跟你来这套!” 我笑著侧身躲开:“咋的?高手还怕脱衣服?” 木子冷笑:“我是怕你输得连裤衩都不剩,光著屁股上街丟人。” “是是是,你最牛逼。” 我领著她去了黑八撞球厅。 一进门,发现安琪这丫头今天居然不在,前台换成了个白白净净的男生。 长得挺清秀,带著点书卷气。 我敲了敲台面:“哥们,安琪呢?” 那男生抬起头,上下打量我,眼神变得警惕。 “你找她干嘛?” 我眯了眯眼,直觉不对:“你跟她啥关係?” 男生顿了一下。 “我是她对象。” 我操? 我当场愣住:“你他妈逗我呢?” 男生脸一沉:“怎么,看著不像?” 我把这小子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不像街面上瞎混的烂仔。 心里才稍微踏实点。 “別紧张。我是她哥。” 男生狐疑的看著我,显然不信。 我也懒得解释:“给我开个台。” 他乾巴巴的哦了一声。 等开了台,真打起来的时候,我才明白木子为啥不敢跟我赌脱衣服了。 这娘们压根不会。 连握杆姿势都不对。 我看著她信心满满的一桿把白球捅进洞里,沉默了半天。 “就这?高手?” 木子脸不红心不跳:“这玩意不是学学就会吗?” “那你学得还挺抽象。” “少废话,教我怎么拿杆!” 我刚想趁机装两句逼,摆个帅气的姿势,结果手一滑,一桿捅偏,黑球纹丝不动。 木子立马笑出了声。 “拉倒吧你,比我也强不到哪去。” 这话我还真没法反驳。 我本来就是个半吊子,以前纯靠著新手光环,虐过几次李政那种臭手。 现在碰上木子,好傢伙,纯属菜鸡互啄。 不过看她打球,確实养眼。 她有时候为了瞄准,大半个身子得趴在檯面上。 夏天本来穿得就清凉,牛仔短裤下那两条腿白嫩笔直。 腰身弯下去,那曲线也是十分惹火。 旁边几桌打球的混子频频往这边偷看。 当然,也就是过过眼癮,没人上来找事。 第435章 进不去的家门 中途,安琪从外面进来了。 估计是前台那个小书呆子跟她说的。这丫头看见我,挺惊喜,连忙小跑过来。 “浩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我笑了笑:“今天刚到。” 朝吧檯那边抬了抬下巴:“那小子,真是你对象?” 安琪小脸一红,羞答答嗯了一声。 “干啥的?” “在二院读书。” 我哟呵了一声:“好学生啊。他没欺负你吧?” 安琪偷偷回头瞄了一眼吧檯方向,使劲摇头:“没有,平时都是他听我的。” 我拿巧粉蹭著桿头,心里挺宽慰。 “行,没让你吃亏就好。去忙吧。” 安琪回到吧檯,没过两分钟,又端了两罐饮料送过来。 她看著正俯身瞄准的木子,眼睛亮了亮,夸道:“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木子直起腰,笑著揉了揉安琪的脑袋:“嘴真甜。妹妹你也可爱。” 安琪笑出两颗小虎牙,开开心心的走了。 我杵著球桿看著她背影,心里挺感慨。 以前总觉得安琪就是个啥也不懂的小丫头。 现在人家不仅把撞球厅管得井井有条,连对象都谈上了。 时间这东西啊,真是不讲理。 我跟木子瞎打了会。她好不容易连进两颗球,刚找回点自信,手机响了。 李昱打来的。 木子简单交代了两句,让他直接来撞球厅会合。 掛了电话,我杵著球桿调侃她:“我就说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跟我到处溜达,原来是在等你弟放学啊。” 木子把手机塞回兜里,眼角弯了弯。 “也不全是。跟你瞎逛,还挺有意思的。” 唉,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啥? 等李昱背著书包到了楼下,我们就收了杆。 临走前,我去跟安琪打招呼。 她正坐在前台里面,张著嘴享受小书呆子投餵的薯片呢。 被我撞见,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我点了根烟,走到那男生跟前。 “对我妹上点心。要是让我知道她受了委屈,我不管你是几院的,肯定上门抽你。” 小书呆子看著我,点了点头。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行。 我没再多说,转身下楼。 到了马路边,我把单肩包递给木子。 李昱在旁边站著,手里提著打包好的盒饭。 我忍不住心里的好奇,问木子:“你家到底住哪啊?神神秘秘一下午了。” “跟小卷一个地方。” 她说完,眨了眨眼睛,关注著我的反应。 我没想到会从她嘴里听到这名字。 下午在车上,小卷身边那个白净男生拎包的画面,歷歷在目。 我嘴上装得无所谓。 “行,那路挺远的,我送你们去坐公交车。” 一路无话。 把这姐弟俩送上公交车,我站在路边,目送车尾消失在夜色里。 没一会,就收到了木子的简讯:【今天谢谢了。】 我靠在路灯上,嘴角翘起来,回道:【光嘴上说谢谢?来点实际的,以身相许吧。】 十几秒后,屏幕亮起:【做梦!】 我盯著屏幕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家。 手习惯性的摸著裤兜。 空空如也。 我脸上的笑僵住了,赶紧把全身口袋翻了个遍。 操。 钥匙呢? 不会落六院了吧? 我赶紧掏手机给我妈打电话。 刚接通,她就问:“咋了?生活费又不够了?” “不是,妈,你在哪呢?” “桂林啊。” “哪儿?!” “桂林!”我妈笑呵呵的,“送你表哥去那边,忘了?前两天不是跟你说过吗?” 我站在路灯底下,整个人都麻了。 乾巴巴回了句“没事”,掛了电话。 望著自家小区的方向,黑灯瞎火的。 完了,今晚是进不去家门了。 我蹲在马路边,鬱闷的摸出烟点上。 旁边有等客的摩的,师傅见我这副倒霉样,骑过来问:“小伙子,走不走?” “去林山六院多少钱?” 师傅想都没想:“五十。” 我差点让烟呛著。“多少?!” “五十。”师傅挺淡定,“大晚上的,全是山路,我还得空车回来。” 我摆摆手:“师傅你出来別骑车了,带把刀直接抢吧。” 师傅也不生气,嘀咕了句:“嫌贵你走著去,年轻人腿脚好。” 东湘到林山,隔著好几座大山,走回去天都亮了。 但五十块坐个破摩托?我寧愿找个网吧凑合。 我蹲在原地盘算。 李政肯定不在家。 搁以前,我肯定就去安琪家了。 但她现在有对象了,大晚上的再上门,不合適。 思来想去,我还是厚著脸皮拨通了木子的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 “餵?”她那边挺安静,“干嘛?” 我清了清嗓子:“木子姐,到家没?” “刚到。你呢?回去了没?” “回是回了。” “然后呢?” 我故作深沉:“然后我发现,人生就像一扇门。” 木子沉默了两秒:“你又开始犯病了?” “不是犯病。”我长嘆一口气,“门在我面前,家在门里面,钥匙在六院。” 木子直接笑了出来,笑的很开心。 “刘浩杰,你是不是有病啊?哈哈哈哈!” 我黑著脸:“你这笑声,多少有点冒昧了。” “活该!让你成天得瑟!遭报应了吧!” 我嘆了口气,看著地上的菸头。 “唉,世態炎凉啊,今晚只能找个桥洞凑合一宿了。” 木子笑够了,声音里还带著余韵:“行了行了,別搁那装可怜了。你过来我家吧。” 我心里一喜:“啊?这...不太好吧?” “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那当然。”我正色道,“我这人虽然外表放荡不羈,但骨子里其实非常传统。第一次上女同学家过夜,多少是有点紧张的。” “停停停!”木子打断我,“少废话,来不来?” “你爸妈凶不凶?凶我可不去。” “不在家。” 我眯了眯眼:“哦?” “你哦个屁哦?”木子骂道,“挨打没够是吧?” 她给我报了地址。 我说:“我现在过来,你记得下来接我。” 木子说:“好,到了打电话。” “木子姐,你这语气怎么跟我媳妇似的。” “滚!” 电话掛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找上刚才那个摩的师傅。 把木子给的地址报给他:“去这,多少钱?” 师傅想了想:“二十。” 我立刻上车:“走。” 师傅有些意外:“这么爽快?” 我说:“叔,目標不同。五十是为了钥匙,二十是为了人。” 师傅拧动油门: “还是你们年轻人好,想怎么玩怎么玩。像我这种成家了的,就不行了。” 第436章 借宿 这一路,师傅没少跟我念叨他那点家长里短。 “年轻那会,我老李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我坐在后座,被夜风吹著,耳朵听得都快起茧了。 摩托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顛簸,沿著河边过了座石桥,终於拐进了东湘去往林山必经的那个小镇。 这会大半夜的,四下黑灯瞎火,连个鬼影都没有。 师傅停下车,指著前方小巷。 “到了,就这儿。” 我下车付了钱,给木子打去电话,故意逗她:“木子姐,赶紧出来,这乌漆嘛黑的,我怕让人劫色!” “滚啊,站路口別乱跑,马上出来。” 掛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等。 这边比东湘安静多了。 周围都是自建房,三四层高,红砖白瓷。 远处是大片稻田,漆黑如墨,只听得见夏夜里的虫鸣与蛙叫。 我抽了半根烟,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浩哥。” 回头一看,是李昱。 这小子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我姐让我来接你。” 我应了声,跟著他往巷子里走了二十来米。 视线豁然开朗。 一栋贴著白瓷砖的三层小洋楼立在眼前,院子挺大,比起周围那些红砖房,这屋子算是相当气派了。 院门敞著,透著明黄的灯光。 院里栽了棵枇杷树,树下垒著几个空花盆。 木子正站在二楼阳台擦头髮。 刚洗完澡,换了件宽鬆短袖,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 没了白天那母老虎的刁蛮,反而透著几分居家小媳妇的慵懒。 我当时眼睛就直了。 操。 这谁他妈受得了? 木子低头,正好逮住我那点不老实的视线,眉梢微挑。 我暗道一声不妙,赶紧拉著李昱进了屋。 果不其然,楼上嗖的飞下来一只粉色拖鞋。 屋里比我想的整洁。 沙发上铺著竹块凉蓆,电视柜旁边摆著两盆绿萝,墙上掛著成排的相框。 我看过去,里面有木子小时候穿著舞蹈裙的照片。 也有全家福,照片里的木子绑著双马尾,脸蛋圆乎乎的,还挺討喜。 “你姐小时候可比现在顺眼多了。” 我望著照片感嘆。 李昱乾笑两声。 这孩子话少得可怜,跟他姐完全是两个极端。 木子光著只脚从楼上下来,把手里的毛巾甩我脸上。 “赶紧去洗澡,在外面跑一天,臭了都。” 我抬起胳膊闻了闻:“你別在这儿胡咧咧。” 她翻了个白眼,转身吩咐李昱:“去,拿条你没穿过的裤衩给他。” 跟著李昱进了卫生间。 我反锁上门,把脏衣服脱了隨手搁在洗衣机上。 洗衣机上方晾著她们家的衣物,正大光明的掛著件带蕾丝花边的白色內裤。 脑子里立马就有画面了。 要命啊,兄弟我这气血方刚的年纪,哪经得住这种盘丝洞的考验? 赶紧默念两句阿弥陀佛,冲了个冷水澡,把那点心猿意马压下去。 洗完出来,一楼的灯已经关了。 上到二楼小客厅,木子正缩在沙发上看电视,怀里抱著个枕头。 我拿著毛巾擦头,厚著脸皮在她旁边挤著坐下:“你弟呢?” 木子眼睛盯著电视屏幕:“累一天了,睡了。” 我哦了一声。 估计是觉得我靠得太近,这孤男寡女的气氛不太对劲。 她拿抱枕挡在那双雪白的大腿上,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半寸。 “你挨这么近干嘛?” “大姐,你家沙发就这么点长,你让我坐哪?坐茶几上?” “隨你。” 我懒得跟她拌嘴,拆了包茶几上的零食吃。 电视里放著偶像剧,台词尬得我浑身不自在。 “你平时就看这玩意?” “怎么了,不行啊?” “没说不行,就觉得跟你气质不搭。” 木子拿遥控器敲了下我膝盖:“我什么气质?” “我觉得你適合叼著烟看《古惑仔》。” “你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还有什么?” 我想了想,正色道:“还有钱,还有…” 视线落在她那张白里透红的脸上。 木子立马警觉:“还有什么?” “还有好好学习。” 她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我了。 电视里男女主在雨里抱著,背景音乐煽情得要死。 我看著看著,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小卷。 她这会是不是也在附近哪栋楼里,跟那个白净小子一起看电视? 我往沙发靠背上一瘫,望著天花板,喃喃开口:“哎,你说这男女处对象,是不是都这样?腻歪的时候恨不得穿一条裤子。分开了,没几天就能搂著新人逛街了?” 木子瞥我一眼。 “你说小卷?” 我没否认。 “我跟你说句实在的,你別恼。” “你说。” “小卷那人,我接触过几次。她不是那种肯为谁停下脚的人。她心里有自己的节奏,谁跟不上,她也不会等。” “我知道。” “知道你还愁什么?” 我把最后两块薯片塞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我没愁,就有点不爽。不爽也不是因为她,而是那男的长得不行。她眼光倒退了。” 木子直接笑出了声。 “得了吧你,少在那编排人家,你自己也没好哪去。” 这话忒伤人了,我决定闭嘴。 电视演完,木子起身抱了床被子,劈头盖脸朝我砸来。 “今晚你就睡沙发。” 我抱著被子深吸了一口,贱笑道:“木子姐,被子挺香啊。” “你这口味够独特的,我爸的被子你也觉得香?” 我被口水呛得咳嗽起来,我说被子上怎么还有股烟味? 木子双手环胸,微笑著警告道:“晚上给我老实点,別乱跑。厕所在楼下。” 我故意逗她:“那我半夜要是害怕呢?” “下去搂著我弟睡。” “我要是梦游,走错屋了呢?” 她微微俯身,眯起杏眼:“你要是敢迈进我房门一步,我保证你这辈子都睡不了女人。” 我下意识夹紧了双腿。 “算你狠。” “知道就好。” “放心,哥们也是有底线的人。” 木子满脸写著不信:“你刘浩杰有底线?” “在你面前有。” 木子微微愣神,隨即板起脸骂了句“神经病。” 转身进了臥室,砰的关上门。 我把凉蓆铺好,躺在沙发上。 夜里有些燥热。院子里还亮著微光,我睁著眼望天花板上的吊灯。 正准备强迫自己睡觉,手机忽然震了下。 是木子发来的简讯:【空调遥控在茶几上,自己开。】 我飞快敲出几个字:【知道了,晚安媳妇。】 那边没再回。 我按开空调,闭上眼睛,感受著拂面的凉风。 窗外迴荡著夏夜的虫鸣。 月色之下,这片小镇也逐渐陷入沉睡。 第437章 三人行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阳台玻璃门照了进来。 我揉著眼睛坐起,头髮乱的像鸡窝。 茶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杯温水。 楼下传来木子数落李昱的声音,絮絮叨叨的,跟个小管家婆一样。 我穿著拖鞋下楼。 姐弟俩正围著桌子吃早餐。 桌上除了她俩的,边上还单独放著一份豆浆油条。 我一看,脸上立马有了笑。 “哎哟,还给我准备早餐了?” 说著,我伸手就去捻油条。 木子眼疾手快,拿筷子敲开我的手。 “刷牙去!” 我揉著手背,骂骂咧咧蹲到院子水槽边刷牙。 外面耕田间,几只大白鹅摇摇晃晃的列队走过。 巷子里还跑过一条大黄狗。 这是乡下早晨独有的气息。 洗漱完回到桌前,我抓起根油条咬了口,很是享受的说了句:“木子姐,你这么贤惠,我都快爱上你了。” 木子喝著豆浆,冷冷的懟了句:“那我谢谢你恩將仇报哈。” 我嘿嘿笑著。 “真没想到,你这凶巴巴的女人,私下还能把日子过得这么细致。让班上那些人看见,估计得惊掉下巴。” 木子冷哼一声。 “所以我不会让他们看见。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弄死你。” 我立马点头。 “放心,我嘴最严。” “你嘴严?” “对。” “你那嘴除了吃饭和犯贱,还有別的功能?” “还有亲…” 我话没说完,木子已经把筷子举起来了。 我赶紧闭嘴,低头啃油条。 吃过早饭,李昱说下午要去东湘的泳池学游泳。 正巧,那地方我以前待过。 我兴致来了,凑过去问:“木子姐,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带我一个唄?” “你会游吗?” “不太会。你教教我唄。” 她眯起眼睛,满脸写著不信:“你东湘长大的,暑假没下过河?” “下过啊。” 我很坦然。 “下河跟会游泳是两码事。我小时候主要负责在岸边给別人衣服看。” 木子差点让豆浆呛著。 李昱低著头,嘴角也偷偷往上翘。 木子瞪了我一眼。 “少在这满嘴跑火车,別把我弟带坏了。” 我立马端起大哥的架子,伸手拍了拍李昱的肩膀。 “小昱,咱们当老爷们的,必须得会游泳。万一以后你姐嘴太欠,被人踹河里了,你是不是还能捞她一把?” 李昱小声嘀咕:“我姐自己会游,而且…一般人踹不过她。” 木子得意的抬了抬下巴。 我还想再贫两句,李昱忽然抬头。 “姐,要不让浩哥一起去吧。” 我微微一愣。 这小子话没两句,没想到关键时候还挺讲义气。 亲弟弟都开口了,木子也不好再拒绝,只能勉强点头。 “跟著去可以,別在泳池里给我丟人现眼。” 我立马敬了个不太標准的礼。 “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 木子拿筷子指著我。 “你要是敢趁机在泳池里耍流氓,我就把你按水里,让你喝个饱。” 我板起脸,一脸严肃。 “你看错人了,我刘某人一下水,那是出了名的正人君子。” 木子冷笑一声,全当我在放屁。 收拾完东西,我们三个出了门。 上午的乡镇集市正热闹。 路边卖菜的、杀鱼的、推三轮的,全挤在一条街上。 木子走在前面,时不时有街坊跟她打招呼。 “木子回来啦?” “嗯,刘婶,去买菜呢?” “哟,这谁家小伙子啊?你带回来的对象啊?” 木子脸色一僵,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 我已经换上副人畜无害的笑脸。 “婶儿,您眼神真好。” 下一秒,木子转身,一脚踩在我鞋面上。 我疼得差点原地升天。 李昱走在旁边,用一种“我早就警告过你”的眼神看著我。 “浩哥,我姐真会打人。” 我揉著脚背,咬牙道:“看出来了。你姐这脾气要是早生两年,三国都得让她统一。” 李昱笑著。 木子回头:“你俩嘀咕什么呢?” 我立刻挺直腰板。 “我正在教育你弟,出门在外必须听姐姐的话。” 木子赏了我个白眼,转头继续走。 去东湘得坐公交。 车上人不多,大多是去赶集或者走亲戚的。 木子坐靠窗,我坐她旁边,李昱坐前排。 车身剧烈顛簸,晃动间,我俩的胳膊总会不可避免的碰到一起。 起初她还会往边上躲,后来顛得次数多了,她也懒得动了,仍由我挨著。 到了东湘,泳池还是老样子。 门口掛著块蓝底白字的招牌,上面写著“东湘游泳培训中心”。 旁边小卖部摆著冰柜,里面塞满了汽水和冰棍,门外还掛著排花花绿绿的游泳圈。 我看著这地方,心里还真有点感慨。 售票窗口里的大爷,坐在藤椅上摇蒲扇,一摇就摇过了三年。 木子去买票。 我想掏钱,被她挡开。 “行了,我请你。” 我说:“那多不好意思。” 手已经缩回来了。 木子都被我整无语了。 “你装都不多装一下?” 我大言不惭。 “咱俩谁跟谁啊,推来推去显得多生分。” 木子懒得搭理我。 男更衣室里瀰漫著熟悉的消毒水味。 地上湿漉漉的,几个大叔光著膀子在那擦身子,还有两个小孩光屁股乱跑,被家长追著骂。 李昱脸皮薄,抱著衣服躲进最里面的小隔间。 我换得快,出来后靠在柜子边等他。 过了好一会,他才磨磨蹭蹭出来。 穿了条再普通不过的深蓝泳裤,更显得他那小身板瘦弱不堪。 肩膀窄,肋骨清晰可见,背上还有著被推搡留下的淤青。 我看著那几块青紫,眉头微皱,心里略微有些烦躁。 李昱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下意识想用手遮住。 低声问:“浩哥,我是不是太瘦了?” 我摇摇头。 “瘦咋了?我以前也瘦。” “真的吗?” “真的。”我张嘴就来,“后来天天在街上跟人干仗,一跑就是两三公里,运动量上来了,自然就结实了。” 李昱想了想,小脸更苦了。 “可是…我不想打架。” 这孩子確实不是那块料。 你总不能逼著兔子去长狼牙。 第438章 影帝 “不想打也行。”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不是非得靠拳头活著。” “不过你得有点精气神。別人欺负你,有时候不是因为他多厉害,是因为他觉得你不会还手。” “你可以不打,但別总低著头。” 李昱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这种事急不来。 人得自己碰过几回墙,才知道腰该怎么直起来。 出了更衣室,泳池边闹哄哄的。 池子里全是扑腾水花的小孩,套著游泳圈,跟下饺子似的。 家长站在岸边骂:“腿伸直!你那是游泳还是燉王八!” “別喝水!那水能喝吗?” 这才是我印象里东湘的夏天。 我正四下张望找木子,身后忽然传来她的声音。 “傻站著发什么呆呢?” 我转过头。 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木子换了泳衣。 纯黑色连体款式,款式很保守,可架不住她身材好。 紧绷的布料將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和挺翘的弧度勾勒得淋漓尽致。 两条修长笔直的白腿毫无保留的暴露在阳光下。 头髮也盘成了丸子头,露出大片雪白的肩颈,清纯的不行。 我一时看得有些发愣。 直到一蓬水花泼过来,我赶紧往旁边躲。 “大庭广眾,注意影响!” 木子懒得搭理我这油嘴滑舌,带著李昱去了浅水区。 这女人平时是个一点就著的炮仗,教学起来倒挺像样。 站在刚及腰的水里,很有耐心地教李昱。 “別怕,头低下去。” “腿別乱踢,伸直。” “你越紧张,越容易呛水。” 李昱缩手缩脚,脸都白了。 木子也没急,站在水里,托著他的肚子,帮他调整姿势。 动作细致入微,语气也比平时柔和不少。 我坐在岸边看著。 她嘴毒归嘴毒,可对自己人是真上心。 平时跟我们那帮烂人混在一起,打牌、骂人、开玩笑,谁都敢懟。 可回到家,她又能把弟弟照顾得妥妥帖帖。 挺矛盾的。 也挺招人稀罕。 木子忽然抬头,朝我招了招手。 “你下来。” 我装傻充愣:“啊?下去干嘛?” “你不是不会游吗?下来,我教你。” 我咳嗽一声:“要不你先教你弟吧,我等等。” 木子眯起眼:“你怕水?” “笑话。” 我把毛巾往椅子上一丟。 “我刘浩杰这辈子就没怕过水。” 说完,我从梯子慢慢下去。 水刚漫过腰际,我立马抱紧了铁梯子,大呼小叫起来。 “哎呀!这水太深了!” 木子抱著胳膊:“这是浅水区,一米二。” “你懂什么!” “对於我这种初学者来说,一米二的水域已经属於极度危险的不可控地带了!” “快,赶紧过来托我一把!” 木子蹚著水走过来,伸手扶住我胳膊。 “先练憋气。扶著池边,把头埋下去。” 我装模作样扶住池壁,弯腰把脸扎进水里。 也就三秒,我立马抬头,抹了把脸上的水,喘得跟刚从阎王殿回来似的。 “不行,差点见我太奶了。” 木子气得想笑:“你太奶一天天挺忙啊,干啥都能见著她。” 李昱也在旁边偷笑。 我说:“你俩能不能严肃点?初学者很脆弱,需要鼓励。” 木子伸手按住我肩膀。 “少废话,再来。” 我只好重新低头。 她手心贴在我肩上,池水是凉的,她手心温热。 我在水下睁开眼,正好能看见她黑色泳衣包著的腰腹,平坦,不见一丝赘肉。 视线再往下,是大腿根部的弧度… 肩膀上的那只手忽然用力一按。 “咕嚕!” 我猝不及防呛了口水,猛地钻出水面咳个不停。 “操!你谋杀亲夫啊!” 木子笑得眼睛都弯了:“谁让你不认真?” “你这是体罚。” “不爽你可以去投诉我。” “往哪投诉?” “我这。” “那算求了,你这黑恶势力肯定包庇自己。” 木子嘴角扬了扬,很快板起那张冷艷的脸。 “行了,別贫。手伸直,我教你打腿和漂浮。” 我一脸纯真:“咋漂?” 她让我把手搭在池壁上,然后绕到我侧后方,伸手托住了我的腰腹。 说实话。 她手刚贴上来那一下,我差点起了反应。 明明泳池里吵得要死,小孩都在旁边扑腾,可我脑子里偏偏就只剩下腰侧那两只柔软的手。 软。 还热。 “放鬆点,身体別绷这么硬。”木子看著我的腿。 我差点接了句“有些地方不好控制”。 好在是忍住了。 这话要是说出口,今天指定得被她淹死在水里。 接下来,木子扶著我练了几次漂浮。 我把毕生演技都拿出来了。 一会腿往下沉,一会手脚不协调乱扑腾,假装重心不稳,顺势往她身上倒。 第一次,木子信了,使劲扶住我。 第二次,她咬牙忍了。 到了第三次,她直接抡起巴掌拍在我后背上。 “啪”的一声。 清脆得很。 旁边几个小崽子都看了过来。 我捂著后背站起身:“干啥啊?” 木子柳眉倒竖:“你再往我身上蹭一下试试?” 我满脸委屈:“大姐,我是真不会啊。” “你不会个屁!”木子当场拆穿我,“你刚才扑腾那几下,打水的动作可比我弟標准多了。” 我心想,完犊子嘍。 露馅了。 我立刻转移话题:“小昱,你看见没?你姐这叫草菅人命、冤枉好人,这就是家庭教育里的反面教材。” 李昱看看我,又看看木子,非常识时务闭上嘴,默默把头沉进水里。 木子双手抱胸,水面刚好没到她腰际。 黑色泳衣贴在身上,把那傲人的曲线勒得更加惹火。 “刘浩杰,你到底会不会游?” 我摸了摸鼻子,乾咳一声。 “稍微,会那么一点点。” “会一点点是吧?” 她点点头,笑得像个准备吃人的女妖精。 下一秒,她突然毫无徵兆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没防备,整个人往后仰,扑通一声倒进水里。 水花溅起。 我从水里钻出来,抹了把脸。 “操!你来真的啊?” 木子站在原地,笑得花枝乱颤,相当解气:“不是不会吗?怎么没沉底?” 得。 装不下去了。 我也就乾脆不装了,深吸一口气潜下去,游出去好几米,才从水里钻出来。 第439章 意外与绿舌头 李昱在旁边看傻了。 木子双手叉腰骂道:“刘浩杰,你个王八蛋!” 我踩著水,满脸无辜:“木子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刚才被你一推,任督二脉通了,突然就开窍了。” “我让你开窍!” 木子二话不说,直接扑进水里朝我游了过来。 我一看这架势,立马潜下去跑路。 水下,我睁著眼看她游过来的身姿。 不得不说,这娘们身形是真顺,水里的动作也挺好看。 但想追上我还差了点火候。 我也没打算跟她来真格的,那多没意思。 等她游近了,我故意放慢速度,由著她抓住了我的脚踝。 “抓到了吧!” 她用力一拽,我整个人被拖了回去。 我反手在水里胡乱扑腾,掀起一大片水花,不偏不倚全呼在她脸上。 木子被呛得闭上眼,再睁开时,杀气都出来了。 “刘浩杰,你今天完了!” 我转身想跑,她已经扑过来,双手按住我肩膀,把我往水里摁。 我俩就在这浅水区闹成一团。 她想按我。 我死活不沉。 两人肢体不可避免的绞在一起。 结果我脚下一滑,失去平衡。 我下意识伸手去扶她。 慌乱中,也不知道手按到了哪。 柔软的惊人! 木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也麻了。 下一秒,她从水里冒出来,脸都红透了。 “刘!浩!杰!” 我赶紧举起双手,退后两步。 “意外!绝对意外!我发誓!” “你手往哪放呢?!” “真不是故意的。”我脸皮再厚,这会也有点心虚,“刚才滑了,我怕你摔著。” “我用你怕?!” “那不行,你要摔坏了,我不得心疼死。” “你还说!” 她一把水泼我脸上。 我没敢还手。 毕竟占了那么大便宜,挨点水也是应该的。 旁边的李昱想笑又不敢笑。 几个小孩倒是没心没肺,搁那起鬨:“姐姐打他!姐姐打他!” 木子凶巴巴的回头。 那几个小孩立刻缩回水里,跟一排小王八似的。 我清了清嗓子,凑近了些。 “木子姐,这事吧,属於不可抗力。你要实在觉得吃亏,我也可以让你摸回来。” 木子愣了一秒。 隨后顺手抓起水面上飘著的塑料浮板,就要来砸我。 我赶紧抱头鼠窜。 这女人是真下死手。 闹腾了一阵,木子也累了,坐到池边休息。 她將脚伸进水里,脚尖轻轻拨著水面,脸上的红晕半天没退。 我厚著脸皮游过去,趴在池边看她。 她横了我一眼。 “滚远点,看见你就烦。” “还生气呢?” “不然呢?” “我都说了是意外。” “你这种人,就算是意外,也像蓄谋已久。” 她这评价相当精准,让我一时无言以对。 李昱还在浅水区练习。 他胆子小,但学得认真。 木子刚才教他的动作,他一遍遍练。 呛水了也不见停。 我看著那瘦弱的身影,说:“你弟比你想的硬气。” 木子顺著我的目光看过去,轻轻嗯了一声。 “他就是太怕给別人添麻烦。” 我说:“这种性格改起来最难。” “我知道。” 木子抬手把湿发捋到耳后。 “小时候我脾气冲,一言不合就跟人干架。” “他就完全相反,什么都忍著。摔了不说,病了也不说。老师找家长,他第一反应都是怕我知道了生气。” 她盯著水波,沉默了一会。 “有时候我也烦他。觉得一个男孩子,怎么能软成这样。” “可真看他被人欺负,我又忍不住想,是不是我平时对他太凶了,把他骂成这样。” 我嘆了口气。 “別啥都往自己身上揽。人性格这东西,又不是你拿锤子敲出来的。” 木子看我一眼。 “你这狗嘴里,还能吐出人话?” “怎么说话呢?” 我一本正经道:“我平时安慰人是按字收费的。” 她翻了个白眼。 “刚觉得你像个人,就开始犯贱。” “那你这好感度维持得也太短了。” 木子嘴角动了动,到底还是笑了。 过了会,她坐在岸边,忽然伸脚轻轻踢了踢我的肩膀。 我顺手抓住她脚踝。 她身体一下绷紧。 “鬆手!” 我低头看了眼。 她脚腕很细,皮肤被水泡过愈发白嫩,脚背上还有一颗很小的痣。 我心里那点不正经的小九九又开始翻腾。 不过这次,我没敢嘴欠,老老实实鬆开了。 木子反倒有些意外。 我说:“別这么看我,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想挨打。” 她轻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休息够了,她重新下水教李昱。 这次我规规矩矩的,没去捣乱。 看著她扶著李昱,一点点鼓励他离开池壁的保护。 李昱刚开始慌得乱扑腾。 木子就跟在他身侧,嘴里不停提醒:“別怕,我在你旁边。” 李昱听见这话,明显稳了些。 没过多久,他终於憋著气,自己往前划出去一小段。 姿势丑得像只落水鸡。 但好歹没沉。 木子高兴得拍手:“可以啊小昱!牛逼!” 李昱抹著脸从水里站起来。 那张平时总是低著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点飞扬的光彩。 “姐,我刚才是不是游了?” “浮起来了!” 木子笑顏如花,还不忘顺便损我句。 “比刘浩杰游的还好。” 我在旁边不满:“夸你弟就夸你弟,踩我算怎么回事?” 李昱看著我,特別认真地说:“浩哥,谢谢你。” 我愣了下。 “谢我啥?我又没教你。” 他有些靦腆的笑了笑:“你在旁边,我就觉得没那么怕了。” 我看著这小子,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 啥时候,我也成別人眼里的定海神针了? 最后我只能装作不在意的摆摆手。 “多大点事。” 我顿了顿,又说:“以后在学校也一样,別遇事就缩。你不惹別人,但也別让別人觉得你好捏。” 李昱点了点头。 这次,比之前在校门口那会坚定多了。 … 一直游到傍晚,夕阳落山,我们才换好衣服从泳池出来。 木子头髮还湿著,脸颊被太阳晒得微红。 看著有种说不出的柔软。 我盯著她看了一会,脱口而出:“真好看。” 她怔了下,隨即別过脸,语气生硬:“少拍老娘马屁。” 李昱站旁边,接话道:“姐,我也觉得你好看。” 木子脸都红透了。 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李昱后脑勺上。 “你跟刘浩杰学什么不好,学他油嘴滑舌?赶紧走,饿死老娘了!” 李昱揉著脑袋,嘴角却一直翘著。 走到泳池门口的小卖部,那台破旧冰柜嗡嗡作响。 木子拉开柜门,给我俩一人拿了根。 我撕开包装,看著她手里的老冰棍。 “你就吃这个?请客的人对自己这么抠搜?” “这个好吃。” 木子咬了口,含糊道:“我从小就爱吃这个。” 我看著自己手里的绿舌头。 这玩意软趴趴的,一晃悠跟某种器官似的,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我故意凑过去,拿著那根绿色雪糕在木子面前晃了晃,贱嗖嗖的挑眉。 “木子姐,老冰棍太硬,容易磕牙。我这个软,口感好,要不你尝尝我的?” 木子扫了眼那根被我摆来摆去的绿舌头,秒懂。 眼神瞬间充满杀气。 “滚啊!” “噁心死了!” 第440章 顺哥请酒 木子骂完,拽著李昱就往前走。 多看我一眼都嫌晦气。 我咬著冰棒,慢悠悠跟在后面,挺愜意的。 能被这么水灵的漂亮姑娘骂,多少算种福气。 出了泳池那条街,裤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號码。 本来还以为是六院那边谁找我,刚接通,电话那边就传来热情洋溢的声音: “浩哥!” 我愣了下。 声音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是谁了。 “哪位?” 对方爽朗的笑道:“我阿顺啊,浩哥,这么快就把兄弟忘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 “操,顺哥啊。” 我咽下嘴里的冰,换了副语气:“哪能忘呢,刚才路上风大,没听太清。你现在可是大忙人,亲自给我打电话,我都有点受宠若惊。” 阿顺在那头客客气气的:“浩哥,你这不是埋汰我么?在你面前,我哪敢称什么哥。” 我笑了笑,切入正题:“找我有事?” 阿顺说:“听蝙蝠讲,你回东湘了。我寻思这么久没见,怎么也得请你出来喝点。” 我第一反应其实想拒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在泳池折腾了一下午,累得够呛。 更重要的是,我还惦记著今晚继续厚著脸皮去木子家借宿呢。 可转念一想,明天就得去青石山了。 东湘这边既然有现成的人脉,不用白不用。 “行啊,在哪?” “广场这边的夜宵摊。”阿顺说,“我在这边等你。” “好,我一会过去。” 掛了电话,木子正站在公交站牌底下看我。 “谁啊?” “朋友。”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晚上得去喝点。” 木子哦了声。 公交车还没来,三个人就站在路边吹风。 过了会,木子眼神看著远处,隨口问了句:“今晚还回家吗?” 话刚出口,她估计自己也觉得这话听著有点怪。 立马补了句:“我是说,你要是还去我家的话,记得提前打电话,別半夜跑过来嚇人。” 我强忍著笑:“行,要是没地方去,我肯定投奔你。” 木子小声嘀咕:“说得跟我是收容所一样。” “你不是收容所。”我一本正经的看著她,“你是我心灵的港湾。” “滚啊。” 公交车刚好驶来。 木子瞪了我一眼,先了上车,李昱跟在后面。 临上车前,他转头看著我:“浩哥,今天谢谢你。” 我摆摆手:“行了,回去路上看著点你姐,別让她半道上跟人打起来。” 李昱重重点头。 车门合拢,公交车吐著黑烟缓缓驶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站在路边抽完根烟,转身朝广场夜市走去。 … 东湘这边的广场,到了晚上全是搭棚子弄夜宵的小摊贩。 人声鼎沸,烟燻火燎,塑料桌椅摆得到处都是。 我远远就看见阿顺那桌。 他坐在靠马路的位置,身边围著七八个人。 有大有小,打扮都差不多,一看就是常年混社会的小青年。 我刚走近,阿顺抬头看见我,立刻站了起来。 “浩哥!” 他这一站,桌上其他人也都跟著站了起来。 “浩哥。” 七八张嘴喊起来,周围几桌的人都往这边看。 我有点臊的慌,连忙压了压手。 “行了行了,別整这套,怪尷尬的,都坐。” 阿顺嘿嘿一笑:“浩哥去了林山读书,脸皮都变薄了啊。” “我脸皮向来薄。” 我走过去。 阿顺连忙將主位让了出来,我摆摆手,在他旁边坐下。 见我给足了他面子,阿顺赶紧拎起冰啤酒,亲自给我倒满。 “浩哥,来,先走一个。” 我端起杯跟他碰了碰。 一杯啤酒下肚,凉爽充斥著胸腔,整个人都舒坦了。 我抹了把嘴,打量著阿顺。 这小子,確实脱胎换骨了。 想当初,在东湘校门口晃荡的时候,他还是没长开的青涩样,身板也单薄,看著有点虚。 现在皮肤黑了,胳膊也粗壮了不少,眉骨那块还添了条淡淡的小疤。 整个人看起来硬朗了许多,也更像个真正在街面上討生活的了。 “可以啊,顺子,越来越有样了。” 阿顺连连摆手。 “浩哥,你这就寒磣我了。我这点道行,在你面前算个屁。” 我捻起两粒花生米扔嘴里。 “我在林山那边也就瞎混,凑合过日子。倒是你,现在真有点大哥派头了。” 说话间,我扫了眼桌上的其他人。 有我在学校就见过的蝙蝠。 其他几个小子也都挺识趣,见我看过去,立马冲我笑,有的还点头哈腰递烟。 阿顺指著桌上这帮人给我介绍起来。 能带上桌见我的,估计都是身边关係近的。 这帮人未必多有脑子,但看得出来,都挺服阿顺的。 人现在也確实不是以前那个不入流的边角料了。 我端起杯子,主动跟他碰了杯。 “敬你。能熬到今天,不容易。” 阿顺受宠若惊,连忙举杯低於我的杯沿碰了下,一饮而尽。 放下被子,他咧嘴笑著,有些感慨。 “浩哥,说实话,要是没有你当初那句话,我阿顺没今天。” 我乐了。 “你这话越扯越玄乎了。我顶多是顺便跟黑熊提过一嘴,后面能混出来,是你的本事。” 阿顺摇摇头,表情很是认真。 “別这么说,那会我啥都不是,东湘这边谁拿正眼瞧我?” “还是你跟熊哥说了声,后面有些事,人家才愿意带我玩。说白了,没你那句话,我早让人按死了。” 有些事,我自己做的时候確实没往心里去。 可换到阿顺这个位置,別人愿意递根绳让你往上爬,那就是天大的恩情。 大多数人差的不是本事,而是机会。 酒过三巡,气氛活泛起来。 老板又端上来两盘硬菜。 一桌人边喝边聊著东湘这些年的事。 无非是谁抢了谁的地盘,谁的保护费收过界了,或者谁因为哪个女人捅了人。 听著挺乱,其实翻来覆去就那点东西。 钱,面子,女人。 这三样东西,能养活半个江湖,也能埋掉半个江湖。 阿顺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除了黑熊最初的提携,也跟他自己敢拼有关係。 最险的一次,是在东湘江边的沙厂。 被人一刀捅进了肚子。 阿顺说到这,还专门掀起衣服给我看。 肚皮上留著道嘴巴大小的疤,看著挺渗人。 他叼著烟,语气倒是轻鬆。 “那孙子手是真黑,捅进来还想转刀搅一圈。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完了。” 第441章 能屈能伸 “然后呢?” “然后老子死死攥著刀刃,硬是没让他拧动。” 阿顺咧嘴笑了笑。 “血哗哗往下淌,地上全是,我愣是没敢鬆手。真让他把刀在里面转一圈,那神仙也救不了我。” 我下意识瞥了眼他夹烟的右手。 指肚和虎口那块,果然有著几道旧疤。 那得多疼啊? 阿顺说得轻巧。 “后来还是熊哥带人赶到了,不然那晚,我可能真就交待在河滩边了。” 我默默抽了口烟。 以前我总觉得,东湘这小地方,黑熊、八戒这种人就已经算是天花板了。 现在出去见过世面才明白,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永远不缺水鬼。 林山那边风譎云诡,东湘这潭死水底下同样波涛汹涌。 那些老辈的流氓表面上做起了正经买卖,可不怎么露面,不代表人家不存在。 也正因为那些老傢伙都躲在了幕后,才给了阿顺这种小辈往上爬的机会。 酒喝得差不多了,桌上一片杯盘狼藉。 我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手,给阿顺发了根烟。 “顺子,明天你有空没?” 阿顺听见这话,接烟的动作一顿,神色正经了些。 “浩哥,有事你直说。” “我明天得去一趟青石山。” “青石山?”阿顺皱了皱眉,“那边都挨著市里了,去那干啥?” 我点上烟,隨口道:“跟人起了点矛盾,约了过去把话说清楚。” 阿顺是个明白人,一听就懂了,拿起酒瓶给我倒满,语气沉稳:“浩哥,事情严重吗?我好召集人。” “事不大,”我笑道:“主要还是看你方不方便。” 阿顺没有立刻拍胸脯。 这点,反倒让我更高看他一眼。 有些人混了没几天,最爱干的事就是別人一句话,他立马“包我身上”,结果真到办事的时候,人影都见不著。 阿顺想了想,开口道:“这样吧浩哥,明天我先带几个手脚利索的兄弟,陪你过去探探。” “要是真动手,咱们再临时往上加人,来得及。” 这话说得就很踏实。 我刚想接话,旁边桌有个喝高了的汉子,嘀咕了句:“妈的,几个小逼崽子搁这装什么黑社会?” 桌子离得近,我们这边都听见了。 顺子手下那几个小年轻变了脸,酒瓶攥在手里,就要起身。 阿顺却没著急,伸手按住了人,看了眼隔壁桌。 那边坐著三个光膀子的中年男人,身上描龙画虎,喝得满脸通红。 嘴贱的那位肚子滚圆,脖子上还掛著根金炼。 倒也不像真想惹事,就是喝多了找存在感。 我没说话,想看看阿顺怎么处理。 只见他拿起烟,起身走过去,脸上带笑。 “叔,喝高了吧?” 那中年男一愣,没想到阿顺態度这么软,还梗著脖子:“怎么,不能说啊?” 阿顺点点头。 “能说,谁还没张嘴呢。再说了,你说得也没错,我们几个本来就是瞎吹牛逼。” 说著,他拎起桌上的啤酒,给那人面前的杯子倒满。 “来,叔,既然碰上了就是缘分,我敬你一杯。你们继续喝,我们小点声,別影响你们。” 那男的被这套弄得没了脾气,憋了半天,最后端起酒杯。 “这还像句话。” 阿顺陪著喝了杯,就这么把事化了。 回来时,他手下有人不满:“顺哥,跟他废什么话啊?几个老帮菜,干就完了!” 阿顺坐下,夹了块鱼肉,淡淡道:“废话总比废人强。今晚是陪浩哥喝酒,不是出来惹麻烦的。” 我算是把心放回肚子了,这小子,是真有点长进了。 不光敢打,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收。 这种人,才有机会往上走。 我端起酒杯,由衷地跟他碰了下。 “顺哥,靠谱。” 阿顺自嘲一笑:“都是让生活逼出来的。” … 时间过了零点,街上起了夜风。 阿顺买完单,问我:“浩哥,今晚住哪?” 我想了想:“你看著安排吧,有个睡觉的地就行。” 阿顺点头,带著我和他那几个兄弟,去了东湘新开的歌舞厅。 上楼的时候他介绍说,这是今年新开的场,带我来认认门。 场子里挺嗨的,不过大多是些中年男人,搂著人喝酒唱歌。 有站场的內保见到阿顺,立马恭敬低头。 “顺哥。” 阿顺嗯了一声,带我往里走。 我凑到他耳边问:“你的场子?” 阿顺回道:“我哪有这本事啊?这些都是八戒的人,他跟这边的老板有合作。” 我点点头。 进了包厢,果盘跟洋酒一上,阿顺笑著说:“这里面的姑娘,都是老板从市里那边弄过来的,都挺不错的。” 说完,他就要招呼人出去叫几个进来。 我赶紧摆手。 “算了,明天还有正事,今晚不折腾了。” 阿顺一愣:“真不整啊?” “真不整。”我笑著说:“养精蓄锐,省得明天腿软。” 见我態度坚决,阿顺也没强求。 他转头看向那几个蠢蠢欲动的小弟: “行了,浩哥喜静。你们自己出去找个包厢快活去,別搁这守著了。” 小弟们顿时眉开眼笑,连声道谢,鱼贯而出。 等人都走了,包厢里立马清静下来。 我隨口调侃道:“你怎么不去找一个?” 阿顺倒了杯洋酒,连连摇头:“我不行,家里那位管得严。” 我乐了,冲他竖起大拇指:“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顾家的。” 阿顺自己也跟著乐:“混归混,家里那位可不能乱来。不然我回去得跪搓衣板。” 俩大老爷们在包厢里相视一笑。 后面我俩就在包厢里待著。 基本都是阿顺在唱。 不算多好听,胜在投入。 我不怎么爱唱歌。 但有些场合,你坐那一晚上不吭声也不合適,偶尔还是得跟著嚎两句。 中途,我抽空给木子发了条简讯:【跟朋友在外面,今晚不回你那了,早点睡。】 她就回了两个字:【晚安。】 我看著,脑子闪过下午在泳池,那黑色连体泳衣勾勒出的曲线。 操。 再这么稀里糊涂下去,哥们这点道行,怕是早晚得折在她手里。 阿顺站在大屏幕前,举著麦克风。 “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 “自信可改变未来。” 第442章 聚眾青石山 那晚,我跟阿顺俩人在包厢里凑合了一宿。 第二天是被袁昊电话吵醒的。 手机在茶几上震得嗡嗡响。 我摸了半天才摸到,接起来就听见袁昊那张破嘴。 “浩子,来了没?” 我眼睛都没睁开:“来了,在路上了,別催命。” 袁昊骂骂咧咧:“你他妈最好真在路上!记得带人啊。” “知道了。” 掛了电话,我坐起来缓了半天。 包厢里都是股酒味。 阿顺也醒了,搓了把脸,声音还有点哑:“几点了?” “该动身了。” 他点点头,起身去洗了把脸。 简单收拾完,阿顺打了个电话。 没多会,歌舞厅门口就来了辆麵包车。 开车的正是昨晚见过的苗子。 拉开车门,里面还挤著三四个人,蝙蝠也在其中,瞧见我就呲著牙乐。 “浩哥。” 我皱了下眉:“你跟著凑什么热闹?” 蝙蝠嬉皮笑脸的:“我就过去看看,长长见识。” 我转头看阿顺。 阿顺说:“没事,这小子机灵,真有情况跑得比谁都快。” 蝙蝠不乐意了:“顺哥,啥叫跑得快?真干起来,我也是能往上顶的!” 苗子坐在驾驶座,点了根烟:“你往上顶?上去给人家磕一个?” 车里几个小子顿时笑成一片。 阿顺说:“行了,別贫了,傢伙带上了吗?” 苗子点头:“放心吧,哥,都在后面呢。咱也不是第一次跟你出去办事了。” 大伙各自坐好。 我刚在后排找了个缝挤进去,苗子一脚油门,麵包车直接窜了出去。 惯性太大,我往后一靠,整个座椅靠背直接倒平了。 我仰躺在座椅上,挺尷尬的。 默默坐起身。 “顺子,你这车年纪不小吧?” 苗子说:“五手精品车,耐造的很。” “耐造个屁,別他妈等会半路散了。” “那不能够。”苗子笑道,“真散架了,我扛著你去青石山。” 车子一路往市郊交界开。 路上热风呼啸,我把车窗摇下来,点了根烟。 阿顺转头问:“浩哥,你们学校那边,大概能出多少人?” “说不准。”我吐了口烟,“大二大三的应该都会来点。” “对面呢?” “大一的。”我说,“几个带头的,若飞、周宇、棺材,还有些乱七八糟的。” 阿顺沉默了几秒。 “学生打学生,至於闹去青石山这么远?” 我扯了下嘴角:“你別小看学校。学校里那点破事,跟街面上差不多。钱少点,好面子。真动起手,也没几个知道轻重的。” 阿顺点头:“那倒是。” 车开到半道,蝙蝠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的时候还吊儿郎当的。 “喂,伟哥,干啥?” 也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蝙蝠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啥玩意?你们去那干啥?” 车里安静下来。 蝙蝠嗯嗯啊啊几声,装作无事发生。 “没事没事,我隨便问问。” 掛了电话,他脸色古怪的看向阿顺。 “顺哥,乐伟那帮人,这会也在往青石山赶。” 阿顺皱眉:“乐伟?” 怕我不认识,阿顺解释:“乐伟比蝙蝠他们大一届,早就輟学在街面上混了。算不上多狠,不过人缘还行,能喊来些小子。” 我点点头,看向蝙蝠:“他去青石山干嘛?” 蝙蝠挠了挠头:“我也纳闷。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是小艺找他们过去平事的。” 阿顺一头雾水:“小艺是哪根葱?” 我大概清楚了:“一个女生,比蝙蝠大一届。” 蝙蝠惊讶的看著我:“浩哥,你咋知道?” 我说:“这次过去,她在对面。” 蝙蝠一拍大腿:“操,那不大水冲了龙王庙吗?我现在给乐伟打个电话。” 我伸手拦住他。 “不用。” 蝙蝠不明白:“为啥?” “电话里说不清楚。等到了地方再看。” 阿顺也开口:“听浩哥的。” 蝙蝠哦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麵包车越往前开,路越荒。 早些年修旅游区留下的水泥路已经裂了,缝里长出簇簇野草。 路边的gg牌倒在土沟里,上面印著:青石山生態旅游区。 远处,几栋灰白色的烂尾楼孤零零矗立著,窗洞漆黑,死寂一片。 苗子把车停在烂尾楼前的荒地停车场。 地上全是碎石,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几辆摩托,还有两辆麵包车。 刚跳下车,蝙蝠环顾四周,骂道:“操,这地方够阴间啊。” 苗子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几根用报纸包著的东西。 “阴间好,方便埋你。” 蝙蝠骂道:“你嘴里能不能有句吉利话?” 阿顺看了看周围,吩咐道:“別著急亮傢伙,今天是浩哥的主场,咱们別喧宾夺主。” 他手底下几个人点头。 我刚准备给陈涛打电话,他电话就先进来了。 “到了?”我接通问。 陈涛那边风声呼呼:“快到山脚了,你在哪?” “停车场这边。” “妥了,两分钟。” 掛了电话,我往烂尾楼那边看去。 刀疤、痞子他们正蹲在楼边抽菸,身后还站著十来个生面孔,估计是他们各自拉来的外援。 见到我带人过来,刀疤赶紧站起来,掏烟分了圈。 “浩哥。” 两边的人简单打了个招呼。 痞子盯著蝙蝠看了半天。 “兄弟,你外號叫蝙蝠?” 蝙蝠点头:“咋啦哥?” 痞子问:“那晚上视力好吗?” 蝙蝠愣了下:“还行吧。” 痞子一本正经:“那等会打起来,你负责声吶定位。” 蝙蝠都懵了。 苗子在旁边笑得烟都快掉了。 我问刀疤:“小白他们人呢?” 刀疤抬了抬下巴:“二楼候著呢。”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土路上来了辆三轮车。 没错,就是三轮车。 陈涛从车斗里一跃而下,身后跟著一票人,黑仔,矮子他们都在。 阿顺那边几个东湘小子都看愣了。 蝙蝠小声问:“浩哥,你们学校打架还坐三轮啊?” 我还没说话,黑仔听见了,黑著脸骂道:“咋了?环保出行不行啊?” 陈涛付了车钱,拎著半袋矿泉水走过来。 目光扫过阿顺这帮生面孔,看向我。 “东湘的兄弟?” 我点头介绍:“阿顺,自己人。” 陈涛主动伸出手,神色沉稳:“陈涛。” 阿顺握了握:“顺子。” 两人没说太多,態度都挺客气。 陈涛把水分发下去。 “我带的人不多,都是熟的。其他乱七八糟的没叫,怕人多坏事。” 我表示赞同:“兵不在多。今天这局,主角还是三十二社。” 第443章 聚眾青石山 二 “走吧,上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烂尾楼。 这破楼连个水泥扶手都没有,地上全是灰和碎砖。 走两步就能踢到半截钢筋,真要在这推搡起来,蹭一下得去半条命。 上到二楼,视野瞬间开阔,四面漏风。 小白正带著小轩、黄夏他们站在窗边。 楼层里零零散散起码站有四五十號人。 这排面,才是三十二社该有的底气。 小白见我上来,笑骂道:“浩哥,你现在谱摆得够大啊,让我们一帮人吹著穿堂风等你。” 我走过去:“別几把贫了,你们窝这干嘛?” 小白胳膊肘垫在窗台上,朝外面抬了抬下巴。 “高瞻远瞩懂不懂?” “底下谁来,带了几头蒜,在这儿看得清清楚楚。真要情况不对,咱也好提前脚底抹油。” 我乐了:“你倒是挺会挑坟头的。” 阿顺这时候走上前,主动伸手。 “阿顺,浩哥朋友。” 小白握住他的手,笑呵呵的:“你好,叫我小白就行,刘浩杰他野爹。” 我毫不客气的一脚踹过去。 “我去你妈的。” 小白侧身躲开,笑得特別欠。 陈涛上来瞧见这满屋子的人,把手里的水扔墙角,问小白:“对面那帮新生呢?” “来了几波小的,还没上来。若飞那几个还没露面。” 正说著,楼下来了辆黑色雅阁,车轮捲起漫天黄土。 这一看就是叶杨。 果然,车门打开,叶杨迈步下来。拾掇得乾乾净净,戴著副大墨镜,脚上的鞋擦得鋥亮。 后面还跟著螃蟹等人。 小白趴在窗台上,嘴角抽搐:“枫哥那么低调的大佬,怎么他弟弟跟天上人间出来的鸭王似的?” 周围人全笑了。 叶杨在楼下看见,还以为大伙在用欢呼声接驾,冲我们露出一口白牙。 等他上了楼,痞子就问:“叶少,你这身行头,是来打架,还是相亲的?” 叶杨摘下墨镜,擦拭著镜片。 “人的体面,跟场合无关。弄死几只蚂蚁,也得穿戴整齐。” 痞子愣了两秒,骂道:“操,装得还挺圆。” 没过多久,楼下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波人。 袁昊带著队人走上楼梯,嘴里斜叼著烟,一见我们就张开双臂。 “哥来了,现场的欢呼声在哪?” 周围鸦雀无声,全都看著他。 袁昊两只手僵在半空,尷尬的放下。 “操,一群没礼貌的玩意。” 痞子嘴毒:“要不要给你磕一个?” 袁昊立马顺杆爬:“也行,记得磕响点。” 痞子转头就喊:“刀卵,来,给昊哥整个响的。” 刀疤擼袖子:“我给你脑门整个响的。” 眾人鬨笑。 除了袁昊,还有几个三十二社的人,也都是小白叫来的。 他们带的人不算多,但一波接一波,二楼很快就站不下了。 至於我师傅,还是老样子。 孤身一人。 不多话,也不跟谁套近乎,默默站在墙边。 小白看著我们瞎闹,脸上一直掛著散漫的笑,眼神却始终没离开楼下那条土路。 这是他当上新社长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对外立规矩。 输贏不仅仅是干倒几个人那么简单。 大一这帮人要是压不住,以后六院就不好管了。 最后一波人,是走路上来的。 我瞧见领头那人挺拔的身板,忍不住笑了。 政哥。 我快步迎下去,跟他撞了下肩膀。 李政拍了拍我的后背,咧嘴问:“没来晚吧?” 我捶了他一拳:“你来多晚都是压轴。” 李政抬头望向我身后的烂尾楼,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 “我怎么感觉,这局压根用不上我啊?” 我揽住他脖子:“自家兄弟办事,没你怎么行?” 政哥听完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他的目光落在我额头那块纱布上,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待会告诉我是哪个弄的。” 人差不多齐了。 小白带著楼上的人浩浩荡荡往下走,在楼外的荒地停车场散开。 阿顺来到我身边,压低声音:“浩哥,你们林山这学生打架,阵仗有点离谱啊。” 我环顾四周。 这阵仗確实有点嚇人。 停车场、土坡、烂尾楼边上,到处都是三两成群的身影。 抽菸的,拎傢伙的,粗略一看,怎么也得有两百多號人。 小白站在最前面:“小轩,袁昊,你俩带大部队进楼里散开。” “待会等人上了土坡,给我从后面围了。” 袁昊吸了口烟,眼神兴奋:“明白。” 小轩点点头,没废话。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带著一百多號人分散进了两栋烂尾楼。 小白这法子够阴的。 生怕我们这边人太多了,对面远远一看不对劲,转头就跑。 关门打狗,也得先把狗骗进院子再说。 剩下的人,跟著小白上了旁边的土坡。 大队人踩的尘土飞扬。 没过几分钟,正主终於现身了。 土路尽头先是扬起大片黄尘,接著,黑压压的人群顺著坡道往上压。 硬是把能过两辆车的土坡占了个严严实实。 带头的正是若飞。 跟之前那副见谁都笑脸相迎、递烟装孙子的模样完全不同,他今天腰杆挺直。 手里夹著烟,往坡顶扫了眼。 当看到我们这边只有三四十號人时,他並没有露出放鬆的表情,反而皱了皱眉。 这小子確实有点脑子。 周宇站在他旁边,身材高大,脸色沉著。 棺材跟在后面。 这孙子脑袋上也缠著纱布,脸色有点虚。看到我,脸色立马阴了下来。 对面的队伍拖得挺长。 也来了不少人,估计得有六七十个。年轻的居多,也夹杂著几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 我还在人群里看见了小艺。 蝙蝠眯著眼,瞧见小艺身边那个姿態鬆散的男人,悄声对我说:“浩哥,那就是乐伟。” 乐伟显然也瞅见了蝙蝠,愣了下。 蝙蝠刚想上前打招呼,被阿顺按住了肩膀。 “別急。” 若飞带著人停在离我们二十多米远的地方,衝著小白笑了笑。 “白哥。” 小白懒洋洋的抬头:“来了?” 棺材按捺不住,从人群里强行挤了出来,盯著我。 “刘浩杰,你他妈不是一直找我吗?老子现在就站这,你想怎么著?!” 第444章 山道对决 我看著棺材,嗤笑出声。 都这时候了还在这狺狺狂吠,这孙子现在跳得有多欢,待会摔得就有多惨。 老子连搭理他的兴致都没有。 倒是旁边的叶杨摘下了墨镜,声音阴惻惻的: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晚上把你妈送我房里来,我慢慢教她怎么著。” 刀疤在后面早憋不住了,从后腰摸出甩棍。 “操,还聊个屁,干他就完了。” 他刚要往前冲,被陈涛按住了。 大家都没动,刀疤见状,也只好悻悻作罢。 坡底下的若飞没理会这边的骂阵。 环顾四周后,视线落到土坡下面那几栋烂尾楼上。 安静得有些反常。 他沉默了两秒,看向小白:“白哥,你们来的人,不止这些吧?” 小白乐了,笑得很灿烂。 “你小子眼光还行。” 他抬起手,隨意挥了下。 下一秒,那几栋原本死寂的烂尾楼里,骤然传出密集的脚步声。 大队人马犹如洪水开闸,从建筑阴影里涌了出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从左右两侧到后方,密密麻麻的人把退路完全堵死。 对面那帮生瓜蛋子的脸色立即变了。 满山遍野全是我们的人。 惶恐的议论声四起。 “操,怎么这么多人?” “不是说差不多吗?” “这他妈还打个屁?” 棺材脸色铁青,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操你妈,玩阴的?” 小白压根没搭理他。 两手插兜,站在土坡上,居高临下俯视著若飞。 “我的人齐了。” “你的人呢?够不够填这坑的?” 若飞看著四周围上来的人,嘴角抽动,最后惨笑出声。 “白哥,这阵仗,有点欺负人了吧?” “欺负人?” 小白嗤笑出声,反问道:“这地方不是你们挑的吗?” 若飞沉默了。 小白慢悠悠说道:“青石山是你们选的风水宝地,我可没拦著你们喊人。” “怎么著?现在嫌人多了?” 土坡上,风沙卷过粗糲的沙土,拍在眾人脸上。 周宇见若飞吃瘪,眉头皱起,一步向前。 他身板硬实,是个好战的主, 身后几个河西来的小子也跟著动了,大有破釜沉舟的架势。 若飞立即伸手拦住了他。 “別衝动。” 周宇沉声道:“他们想把咱按死。” 若飞无奈:“你现在动手,那就真死了。” 周宇看著他。 若飞没躲他的目光。 “你想想后面这些人,那都是跟著咱来的,你想让他们今天全躺这?” 周宇深吸了一口气,停住了脚步。 我看在眼里,这俩人搭配有点意思。 若飞脑子清醒,能屈能伸; 周宇有血性有身手,莽归莽,但听得进人话。 眼看对面泄了气,小白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两拨人正中央。 “怎么样?商量好了没?要不要拼一下?” 若飞苦涩摇头。 “拼?” 他环顾四周那密密麻麻的人影:“拿什么拼?” “白哥,事到如今,说这话还有意思吗?” “是挺没意思的。” 小白嘆了口气:“可不摆出这阵仗,好好跟你们讲道理,你们这帮小年轻听不进去啊。” 若飞笑了,笑得有些憋屈。 “白哥,大一刚进来被人欺负的时候,可没人站出来跟我们讲道理。” “现在我们自己站出来想爭口气,你们开始讲规矩了。” 此话一出,对面不少人脸上都有共鸣。 这小子还真挺有领袖气质的。 小白摇头。 “你误会了,我今天不是来跟你们讲规矩的。” “我是来告诉你们,在六院,三十二社就是天,就是规矩!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听懂了吗?” 若飞看著他,最终想斗败的公鸡,认命般的点了点头。 小白又看向其他人。 “你们呢?听明白没?” 大多数新生早就被嚇破了胆,纷纷低下头,根本不敢跟小白对视。 只有周宇还站得笔直。 小白饶有兴致的打量著他,“看样子,这位河西的兄弟不太服气啊?” 周宇没说话,但那眼神说明了一切。 小白讚许的点头,“行,有点种。不服也正常。” “听说你手上功夫不错,这样吧,我给你个单挑的机会。” 小白说著,大拇指往自己身后一指。 “只要你能打趴下我这个兄弟,今天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不拦你。” 一直默不作声站在人群角落里的宋,听到这话,往前迈了两步。 他个子不算高,穿著最普通的t恤,皮肤黝黑,站出来也没啥气势。 周宇起初眼神还有些轻蔑,但当他的视线落在宋的身上,脸色渐渐变了。 我强忍著笑意,有点难绷。 十拳不死算炸单。 片刻后,周宇坦率摇头。 “我打不过他。” 他这话一出口,对面那帮新生全都愣住了。 自家最能打的武曲星,连手都没交,直接就认了? 小白笑道:“那不就得了。” “我也不想在荒郊野外跟你们餵蚊子。现在就两条路。” “一,硬拼,今天大家都別好过。” “二,认栽,按我说的办。” 若飞低下头,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他身后的人也不说话了。 他们来的时候,估计真以为能打上一场。 哪怕打不过,也能打出点名声。 结果现在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掰不动。 周宇侧过脸看向若飞,把决定权交了出去:“你说怎么办?” 若飞长出一口气,抬起头直视小白。 “认了。” 对面不少人肩膀都鬆了下去。 虽有人面露屈辱,但没人敢在这时候当出头鸟。 除了棺材。 他满脸涨红,瞪著若飞破口大骂:“若飞,你他妈真是个孬…” 话没说完。 若飞转身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荒地上格外的清晰。 棺材被扇得一个趔趄,整个人直接被打懵了。 若飞逼近一步,盯著棺材,声音透著狠戾:“你想死,自己去。別拖著我们一起。” 这一巴掌,把队伍最后那点躁动也打没了。 小白在一旁看著这齣大戏,满意的点了点头。 “既然认栽,那就走流程吧。接下来,我念到名字的,自己站出来。” 他报出串人名,把大一届风头最盛的几个带头大哥全点了出来。 若飞、周宇、红毛、还有小艺等等… 第445章 山道对决 二 被点到名的人,陆陆续续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若飞脸色还算平静。 周宇绷著脸。 红毛嘴唇发白。 唯独那个叫小艺的姑娘,站在几个男生中间,挺从容。 唯独棺材没被点到。 他站在人群里,脸色更难看了。 他不傻,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小白不是忘了他,而是专门把他留了出来。 这种未知的恐惧,才是最折磨人的。 小白点了根烟,看著出列的这几个人。 “今天人多,我也不想把事闹得太难看。” “这样吧。” “先跪下,喊声爷,认个错。” 若飞几人本来低著头。 听到这话,全都抬了起来,眉头紧皱。 这他妈叫不想闹得太难堪? 当著这么多人给你跪下叫爷? 小白见他们有些犹豫,表情戏謔:“怎么?感觉轻了?” 对面人群里,终於有个新生忍不住喊了声:“你们这他妈不是羞辱人吗?” 站在后面的袁昊立刻吼了回去:“操!觉得羞辱就选第一条啊!谁他妈拦著你们拼命了?!” 场上再次寂静。 若飞闭上眼睛,眼皮微微颤抖。 再睁开时,他突然笑了:“我们跪。” 毕竟大部分人是他找来的,他得给这帮人善后。 他一鬆口,后面谁也没脸再吱声了。 说完,若飞没再犹豫,噗通一声,双膝砸在满是碎石的地面。 直挺挺的跪在了小白面前。 带头的都跪了,剩下的也都跟著跪下了。 其中也包括那个叫小艺的姑娘。 这一下,对面那群大一的脸色灰败,难看到了极点。 小白朝后招了招手。 “浩子,过来。” 我迈步上前,来到跪倒的几人身前。 他们低垂著脑袋,一副任人宰割的败犬模样。 小白朝若飞扬了扬下巴。 “来,认错。” 若飞缓缓抬起头,视线向上,看向我。 那张圆滑世故的脸上,此时没有半点求饶的諂媚,只有认赌服输的无奈和平静。 他看著我,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 “浩哥。” “爷。” “我错了。” 我看著若飞,想了想。 “若飞,你这人不傻。” “以后別再想著试试看了。” 我明白,以他的脑子,棺材那点手段根本忽悠不到他。 他之所以愿意卷进这件事,更多是刚进六院,想摸摸三十二社的底。 现在底摸到了。 手差点让人剁了。 若飞仰视著我,脸上没什么怨气,只是有些发苦。 “明白了,浩哥。” 接著轮到周宇。 周宇跪下的时候,对面几个河西来的小子,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若飞认怂,是为了保住身后那帮兄弟。 周宇低头,纯粹是因为他知道今天確实输了。 他这种人不爱说软话。 但输就是输。 周宇硬邦邦的喊完那声爷,看著我,却是跟小白说: “白哥,我今天认了。但有句话想说。” 小白嘴里斜叼著烟,笑眯眯的打量著他:“说。” 周宇沉声道:“六院归你们管,我认。” “但別把所有人都当狗。你们要是只想压人,迟早还有下一批站出来。” 小白听完,颇为认同的点头。 “有道理。” “可下一批关我屁事?” 周宇直接被这流氓逻辑噎了个半死。 闭上嘴,不说话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小白这种混不吝讲道理,跟拿肉包子打狗差不多。 连个响都听不见。 我在旁边是真想跟他说:兄弟你多虑了,你们早都不是第一批了。 两个带头的都认了栽,红毛那帮人更没资本犟了。 脑袋耷拉著,喊得比谁都顺溜,生怕慢半拍挨顿毒打。 最后轮到了小艺。 我迈步走到她面前。 她跪在地上,短髮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 还算清秀的脸上沾著灰,眼神却挺倔,瞪著我。 我看著她那副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 “起来吧。” 小艺怔住了。 我说:“你不用喊了。” 身后的黄夏立马不乐意了,嚷嚷起来: “浩子,你他妈干啥呢?” “女生就不用认了?那以后谁都找女生出面算了。” 这话也没毛病。 小艺也不是无辜的。 那天在画里堵我的人里,她也有份。 但我今天就是不想听这声了。 也懒得去解释什么,转身走人。 小艺跪在地上,看著我的背影,有点发懵。 小白倒是没拦我,八成是觉得老子又见色起意了。 回到人群,蝙蝠偷偷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这小子估计跟小艺关係不错,自然不想看她太难堪。 叶杨凑过来低声问道:“怎么,老相好啊?” 我瞥了他一眼:“不熟。” 黄夏皱眉:“不熟你装什么好人?” 我摸著口袋里的烟盒,隨口答道:“她有点像我前女友。” 黄夏一听,直接扶额。 “我真是服了你们这些替身文学的。” 叶杨说:“你他妈是不是看见漂亮点的,就说像前女友?” 我真没心情跟他贫嘴,他懂个几把? 有些人不是长得像。 而是某个眼神,某个瞬间,能让你想起心里那点破事。 黄夏见我不说话了,嘀咕了句:“没出息的玩意。” 刀疤拿胳膊肘捅了捅我:“浩哥,那棺材呢?” “他才是罪魁祸首吧?” 我点了根烟,看著远处孤零零站在人群外围的棺材。 “你不懂小白。他没点棺材的名,不是忘了。” 刀疤挠了挠那颗寸头,愣愣问:“那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以后六院没这號人了。” 刀疤“哦”了一声,琢磨了两秒,忽然打了个冷颤:“操,听著还挺嚇人。” 小白没理会身后的討论,看著身前跪著的几人,慢悠悠抽完最后一口烟。 “回去告诉大一的。” “想在林山混,可以。招子放亮点,別惹到三十二社头上来。” 若飞低著头:“明白。” 周宇也跟著点头。 小白挥挥手。 “滚吧。” 这话一出,对面那帮人像是终於能喘气了。 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变得松松垮垮,灰头土脸的开始往山下撤。 有些人走得快,像后面有鬼追。 有些人低著头死气沉沉,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今天这场面。 乐伟从对面人群里走来,看著蝙蝠,还有旁边的阿顺,表情复杂。 “顺哥。” 第446章 我这人小心眼 阿顺嗯了声。 “来帮忙平事的?” 乐伟有些尷尬:“我朋友说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我也没细打听就带著人过来了。” 阿顺点头。 “以后问清楚了再上车。別哪天死路上,还不知道替谁死的。” 乐伟脸上有点掛不住,低著头应承:“知道了,顺哥。” 这事到这,基本就算结束了。 袁昊热得满头汗:“散了散了!” “妈的,大夏天的,赶紧回网吧吹空调!” 痞子贱兮兮接话:“昊哥请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袁昊骂道:“请你妈,老子请你吃键盘要不要?” 大伙在一阵鬨笑声中,三三两两的顺著土坡往下走。 阿顺来到我身边。 “浩哥,事办完了,回东湘喝酒去啊?” 我说:“不折腾了,明天还有课,今晚去朋友家凑合一宿。” 主要是阿顺那辆麵包车太要命了。 一路顛过来,我感觉屁股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有叶杨那辆雅阁不坐,非坐五手精品麵包,那不是犯贱么? 我在人群里张望了一圈。 奇了怪了,叶杨人呢? 刚才还在这的。 我碰了碰身边的刀疤:“看见叶少没?” 刀疤左右张望,摇摇头。 “没啊,眨眼没影了。” 痞子嘿嘿一笑:“叶少不会先跑了吧?真去约会了?” 我没接话。 心里忽然有点不踏实。 … 与此同时。 山下那条土路上,全是下山的新生,脚步杂乱,捲起阵阵黄灰。 棺材脸色铁青,气急败坏的从后面挤上前,拽住了若飞的胳膊。 “你他妈就这么跪了?就这么认了?!” 若飞甩开他的手,看他跟看弱智似的。 “不然呢?你有脑子没?” 棺材咬著牙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若飞多牛逼,搞半天也是个没卵子的窝囊废。” 若飞也不恼,讥笑道:“对,你不窝囊。” “上头的人还没散乾净呢,你不窝囊现在衝上去啊。去啊。” 棺材脸一僵。 若飞冷笑一声,很是鄙夷:“嘴硬谁不会啊?” 棺材脸憋得通红。 若飞懒得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像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著棺材。 “今天来了之后,我倒是想明白了件事情。” 棺材瞪著他:“什么事?” “你背后那个大哥,叫什么来著?”若飞眯起眼睛,“洪齐,对吧?” 棺材皱眉,没回话。 若飞点点头,全明白了。 “之前挑头把大一的攒到一块对付刘浩杰,是不是他教你的?” 棺材依旧没吭声。 若飞也没指望他能回答。 “你不用回答我。我就是想跟你说,棺材,你这脑子啊,六院真不適合你。” 棺材脸色一沉。 可眼下周围都是若飞的人。 他就算再气,也不敢在这时候翻脸。 就在这时,后面忽然传来阵发动机轰鸣。 土路上的人纷纷回头。 只见一辆黑色的雅阁如破浪的帆船,捲起大片尘土。 “操!没长眼睛啊!” “躲开!快躲开!” 人群嚇得惊呼四散,纷纷往路边的野草沟里扑。 那辆车没半点要减速的意思,直接从人群中撕开一条路。 转眼间,那车便来到了若飞身前,剎车声响起。 若飞站在原地,透过前挡风玻璃看清了驾驶室里的人。 叶杨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嘴里斜叼著烟。 棺材也看见叶杨了,脸色瞬间变了,转身拔腿就跑! 滴—— 叶杨按响了喇叭,像是在逗狗。 若飞皱著眉,退后一步,让开了路。 叶杨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辆猛地躥了出去。 棺材两条腿再快,还能快得过四个轮子? 没跑出十米,车头已至身后。 他嚇得双腿一软,屁股坐进了黄土里,双手撑地拼命往后挪。 “叶杨!!” “你他妈疯了?!” 车头几乎要碾到他膝盖才停下。 副驾驶车门被推开,体型彪悍的螃蟹跳下车。 棺材刚想爬起来继续跑,被螃蟹从后面抬脚踹翻。 整个人再次砸进土里,狼狈不堪。 螃蟹大步上前,摁住他的后脖子,把脸压进土里。 叶杨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 悠哉悠哉走到棺材面前蹲下,嘴里的菸头燃烧著。 看著满脸是灰的棺材,叶杨笑了。 “跑啊。” “在六院不是跟我挺能的吗?” 叶杨伸手拍了拍棺材的脸颊,凑近了些,声音温柔,却透著令人胆寒的阴冷。 “我跟六院那帮人不一样。” “他们爱讲规矩,爱装大度。” “我不行。” “我这人小心眼,眼里揉不得沙子。” 棺材被螃蟹按著脑袋,依然咬著牙强撑:“你们他妈想干嘛?!光天化日绑架?!” “敢动我,你还想回六院吗?洪齐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洪齐这个名字,叶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可太好了。” “我倒要看看,他算个什么东西。” 叶杨站起身,將抽尽的香菸弹飞。 “装车。” 螃蟹咧嘴一笑,从身后的人手里接过绳子,將棺材的双手绑在背后。 然后跟拖麻袋似的,把他往雅阁后面拖。 棺材双腿在地上疯狂乱蹬,连鞋都蹬掉了一只,根本挣脱不开螃蟹的蛮力。 后备箱打开。 螃蟹把他硬塞了进去。 砰的一声。 盖子合上,锁死。 叶杨拉开驾驶室的门,动作片刻停顿。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大片人。 若飞站在人群最前面,皱眉看著他。 叶杨冲他笑了笑。 压根不在乎,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完成了一场绑票。 车门关上。 雅阁发出低沉的咆哮,轮胎在土路上打滑,然后冲了出去。 车轮捲起灰尘,扬长而去。 … 半山腰上。 我一路没找到叶杨,心里愈发不安。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叶杨打来的。 我接起来,语气不善:“你他妈人在哪呢?” 电话那头传来呼啸的风声。 “浩哥,我把棺材逮了,丟后备箱了。待会有空没?过来一起玩玩。” 叶杨笑著,语气轻鬆的像是在田里逮了只蛤蟆。 第447章 弃子 我捏著手机,望著山下那条被黄土扬得灰濛濛的小路。 叶杨这孙子,真他妈不是省油的灯。 我沉下声:“你把人带哪去了?” 电话那头风声呼呼作响,叶杨的语调很是轻快。 “浩哥,顺著山脚往东走,有个废弃的幼儿园。你过来就看见了。” “你他妈別乱来。” “放心。”叶杨轻笑道:“我这人最有分寸了。” 他越说有分寸,我心里越没底。 掛了电话,我转身就往山下走。 刀疤看我脸色不对,赶紧追上来:“浩哥,咋了?” “叶杨把棺材塞后备箱拉走了。” 刀疤愣了两秒,眼睛亮了:“操,叶少玩这么刺激?” 我斜了他一眼。 “刺激你大爷,赶紧走。” 我俩一路往山下赶。 路上还能看见不少新生灰头土脸往外走。 有人远远瞅见我,立马低头绕开,生怕我顺手再给他们俩大耳刮子。 到了山脚,我按照叶杨说的,顺著东边那条杂草丛生的小路走了十来分钟。 果然,前面出现了一所破败不堪的幼儿园。 院墙塌了大半,铁门也锈得不成样子。 门头上掛著块褪色的铁皮牌子,依稀能认出几个字:青石山阳光幼儿园。 阳光个屁。 大白天的,这破地方阴风阵阵的,墙角那堆塑胶袋哗啦啦响。 荒草长得快没过膝盖。 正门锁著。 我俩踩著塌掉的半截院墙翻了进去。 脚下全是碎石和枯树枝,踩上去咔嚓咔嚓作响。 前面几间教室门窗都没了。 里面桌椅倒了一地,墙上还贴著褪色的卡通画。 穿过教室,后院传来几声低沉的闷响,还有叶杨那帮人的笑声。 我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后院更是荒凉。 滑梯从中间断成两截,角落里还扔著个掉漆的小木马。 而咱们囂张跋扈的棺材哥,此刻正被吊在一处雨棚下面。 麻绳绕过天花板掛鞦韆用的铁鉤,將棺材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往上提拉。 他脚尖勉强能点到地,整个人像条晾起来的咸鱼。 嘴里塞著只黑乎乎的臭袜子,脸上全是土。 瞅见我进来,他立马瞪起眼珠,喉咙里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叶杨正坐在坏掉的滑梯上抽菸,螃蟹蹲旁边。 见我来了,叶杨笑得一脸灿烂。 “浩哥,挺快啊。” 我扫了眼被吊起来的棺材,皱著眉走过去:“你费这劲把他弄这来干啥?” “浩哥,你看这地方多好。” 叶杨伸出夹著烟的两根手指,画了个圈。 “没人,空旷。小时候教育祖国的花朵,现在荒废了,用来教育教育傻逼,也算发挥余热了不是?” 刀疤听得直乐,没心没肺的接话:“叶少,你这张嘴是真他妈缺德。” 叶杨不以为意的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这孙子在六院跟我狂,现在落我手里,不扒他层皮,我都觉得对不起这大好风光。” 说著,他抬了抬下巴。 “把他嘴里的东西拿了。” 螃蟹上前,把袜子拽了出来。 “咳咳咳…呕…” 棺材一阵乾呕,大口大口喘著气。 刚能说话了,立马扯著嗓子骂: “叶杨!刘浩杰!你们他妈疯了!” “绑架是吧?你们知道这是啥性质吗?” 他话说得挺硬,声音却是虚的。 他两眼四下乱转,脚尖拼命在地上乱蹭,想找个支点。 可绳子收得太紧,他越挣扎,绳子勒得越深。 叶杨笑眯眯的:“继续叫,待会有你喊不出声的时候。” 棺材盯著我:“刘浩杰!青石山这局老子认栽!这笔帐算我欠你的!” “但你们现在把我弄这来,性质就变了。” “洪齐不会不管我的。” “他要是知道你们这么搞我,你们也別想好过。” 都这逼样了,这孙子还指望著他那张护身符。 叶杨都听笑了,夹著烟直摇头。 “浩哥,你看这咋整。要不我发个善心,把电话还给他,让他把人找来?” “正好。” “弄一个棺材我嫌不过癮,让他把洪齐叫来一块料理了。” 我走到旁边的蹺蹺板上坐下。 “省省吧。” “你就是吊死在这,洪齐也不会来多看一眼。” 棺材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 叶杨挑了下眉:“怎么说?” 我摸出烟来点上,隔著烟雾,冷眼看著棺材。 “还想不明白吗,你这蠢货。” “青石山今天这个局,根本就是洪齐给你挖的坑。” 棺材脸色骤变,破口大骂:“放你妈的屁!” “少在这挑拨离间!洪齐跟我穿一条裤子长大,他有什么理由搞我?!” 看著他急赤白脸的德行,我也更加肯定了。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我也是刚才下山路上才慢慢想明白的。 当初袁昊就说过,这棺材刚进六院,就把人鼻樑乾折了,全靠洪齐出面平事。 那时候洪齐碍於以前的情面,不得不去。 可去了之后呢? 棺材这种人,脑子不够,脾气还大。仗著背后有人,愈发狂妄,到处惹事。 对於洪齐来说,他就是个麻烦。 偏偏这傻缺惹完新生还不算,非招惹到我头上来,跟三十二社对著干。 这不就等於直接把洪齐架在火上烤? 帮棺材出头? 洪齐怎么可能为个蠢货去梭哈?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顺水推舟,放任棺材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 闹到三十二社忍无可忍,必须雷霆出手。 借我们的手,把棺材扫地出门。 事后人家要是问起来,洪齐还能装模作样嘆口气:哎,我劝过这小子,他非要找死,我能怎么办? 想必小白也是想明白了这事,所以压根没打算处理棺材。 我把这些话慢慢说出来。 破败的后院里,只剩风吹荒草的沙沙声。 刀疤听得嘴巴微张,半天才憋出句:“操,你们这帮玩脑子的,心真他妈脏。” 叶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隨后看向棺材的眼神,满是残忍的玩味。 “这么说,这傢伙没人管了?” 棺材的嘴唇哆嗦著。 刚才还嘴硬,现在明显有点慌了。 “不可能!” “我跟他认识多少年了?他以前什么事没帮过我?” 我冷笑一声,懒得跟他多费口舌。 人在快掉坑里的时候,总不愿意承认推他的人是熟人。 因为那意味著,你不仅是个失败者,还是个可笑的跳樑小丑。 是,你俩以前关係可能確实好。 可他洪齐是怎样坐上本地派老大这个位置的? 叶杨慢悠悠走到棺材面前,唉声嘆气的。 “棺材老弟啊。” “你说这事儿闹的。” 他伸手替棺材拍了拍脸上的灰,动作温柔。 “既然没人管你死活了。” “那我可就放开了玩了啊。” 我皱眉看著他:“你想干嘛?” 叶杨活动了下手腕,笑著说:“没啥。” “练练拳。” 第448章 叶杨的分寸 话说完,叶杨猛地转身,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砸在棺材脸上。 棺材被打得脑袋一偏,身体顺著惯性往后盪去。 绷紧的麻绳跟著在半空晃了晃。 没等他晃回来,叶杨的第二拳、第三拳已经跟了上去。 专挑肚子、肋下这些地方招呼。 棺材双手被绑著,避无可避,脚尖在地上徒劳的乱点。 刚起头骂了两句脏话,就被连环的重拳打得岔了气,只剩下粗重的闷哼。 我坐在旁边看著,脑子里突然闪过以前在山上,小粉打周强那幕。 也是这么个打法,把大活人当成沙袋。 那时候我就觉得小粉是个彻头彻脑的疯子。 现在看叶杨,也是如此。 出拳越来越狠。 要说有多大仇? 未必。 我感觉他就是单纯憋坏了。 把这段日子在六院遭过的罪全发泄在了棺材身上。 刀疤看叶杨打得拳拳到肉,手痒难耐,上前问道:“叶少,歇会儿?让我也来两下?” 叶杨退开一步,擦了擦手背:“隨便。” 刀疤嘿嘿一笑,挽起袖子,卯足劲衝著棺材肚子上来了两拳。 他力气不小。 两拳下去,差点给棺材隔夜饭打出来。 “操。” 刀疤打完还甩了甩手。 “还別说,这玩意儿吊起来打,手感还真不一样。” 我骂道:“你他妈当庙会敲钟呢?一边待著去。” 刀疤这才嬉皮笑脸退了回来。 打了一阵,叶杨撑著膝盖微微喘气。 身上那件高档衬衣蹭了不少灰,可整个人看起来依然是那副斯文模样。 越斯文,越变態。 叶杨直起身,偏头看向螃蟹。 “去,找个空瓶子过来。” 螃蟹立马应声:“得嘞。” 没一会,他从角落那个废弃垃圾桶里翻出来个冰红茶的空瓶。 瓶身都瘪了,上面还粘著泥。 我看见这玩意,心里隱隱升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叶杨接过瓶子,背过身,拉下裤链。 我算是服了。 “不是,叶少,你他妈办点事能不能別这么倒胃口?” 叶杨背对著我,声音挺无辜:“浩哥,见外了不是?你要是不想看,可以先去边上抽根烟。” 螃蟹兴致勃勃凑过去:“哥,尿量够不?要不要我也加点?” “加唄。”叶杨轻笑,“正好给他凑个混合口味。” 螃蟹也不含糊,接过去走到墙角,裤腰带一松。 哗啦啦。 大半瓶黄澄澄的玩意很快成形了。 叶杨瞥了眼,笑骂道:“操,螃蟹,你丫这几天火气挺旺啊,往里灌橙汁了啊?” 螃蟹抖了抖,拧紧瓶盖,朝刀疤晃了晃。 “刀哥,你要不要也来点?” 刀疤摸了摸下巴,点头:“也行。” 我是真看不下去了。 “你们几个畜生慢慢发挥吧。” 说完,我起身离开后院,走进了前面的废弃教室。 教室里光线不太好,唯有片缕阳光透过窗户,尘埃在光线里翻飞。 墙上还残存著一排褪色的照片。 照片里的小孩穿著小黄帽,脸蛋圆圆的,举著小红花。 旁边还有水笔写下的:天天开心。 我盯著看了会,耳边不断传来后院那几个活宝的坏笑,以及棺材含糊的骂声。 很快,那骂声变成了乾呕。 等后院消停了,我才掐了菸头返回去。 棺材已经被放到了地上,趴在灰里,头髮湿漉漉的,脸上全是泥和不明水渍。 那个冰红茶瓶子已经被踩瘪了,丟在了旁边草丛。 叶杨蹲在他跟前,手里夹著烟,指著他的鼻子。 “你再拿这种眼神瞪我试试?” “信不信我待会管饭,让你吃口热乎的?” 棺材浑身一哆嗦。 之前那死鸭子嘴硬的劲没了。 眼里有恨,也有怕。 正常人做坏事,多多少少有点顾忌。 叶杨可没有,他唯一的顾忌就是別让他哥知道。 遇到这种疯子,谁能扛得住他几回折腾? 叶杨见状,满意的笑了笑,用鞋尖踢了踢棺材的脸。 “早摆出这態度不就结了?” “真乖。” 刀疤也是浑身舒坦,一脸意犹未尽:“叶少,接下来咋整?” 叶杨站起身,偏头看向我:“浩哥,你说呢?” 我俯视著趴在泥里的棺材。 他现在这副模样,心气全无,让叶杨折腾的够呛。 我蹲下身。 “棺材,我不管你现在心里怎么想的。” “我就一句话,以后別让我在六院看见你。敢出现,咱们就继续。” 棺材抬起满是脏污的脸,眼睛通红。 我冷笑一声:“別这么看我。” “我给过你机会了。” “要怪,就去怪那个在你背后煽风点火的人。懂我的意思吗?” 说完,我站起身。 叶杨拍了拍手上的灰。 “螃蟹,把绳子解了。” 螃蟹有点不舍:“就这么放了?” 叶杨笑骂道:“不放你还打算带回去当宠物养啊?” 螃蟹嘿嘿两声,上前把棺材手上的绳子解开。 棺材手腕被勒出圈红印,鬆开后,许久才撑著地,晃晃悠悠站起来。 刚站直,腿一软差点再次跪下。 我微微皱眉:“你们下手就不能悠著点?” 叶杨满脸无辜:“浩哥,我真留手了,有分寸的。” 看著他那副温良恭俭让的嘴脸,我真是想一脚踹过去。 棺材弯腰捡起自己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鞋,没敢穿,拎在手里,一瘸一拐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最终也没敢回头,离开了。 直至身影彻底消失。 我才招呼叶杨他们:“行了,收工走人。” 叶杨嗯了声,转头吩咐螃蟹等人:“撤。” 几人顺著原路穿过前院往外走。 出了幼儿园,刀疤问我:“浩哥,你说棺材这孙子,以后还敢回六院不?” 我摇头:“大概是不敢了。” 走在旁边的叶杨冷笑一声:“他不回最好,省得看著碍眼。” 我斜了他一眼:“看样子,今天玩得挺尽兴?” 叶杨摸了摸下巴,唇角上扬:“还行吧,全当热身了。” “浩哥不也看戏看得很痛快吗?” 我放慢脚步,停了下来。 叶杨也跟著停下,疑惑地看著我。 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跟你不一样。” 第449章 大一新秩序 听我这么说,叶杨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是吗?哪儿不一样了?” 我说:“我动手废人,是因为他惹到我了,我记仇。” “而你动手,是因为折磨人能让你高兴。” 叶杨微微一怔,似乎在认真思考我这句话。 隨后轻笑出声:“目的达成了不就行了?这中间有区別吗?” 看著他那张乾净的脸,我心里只觉一阵寒意。 “有。” “区別很大。” 叶杨没再跟我掰扯这个,摸出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两圈。 “行吧。好歹事情办妥了。走,我请客,去按个脚放鬆放鬆?” 我摇摇头:“算了,折腾一天,累了,你把我送回学校就行。” 叶杨耸耸肩,也没强求。 车辆启动,捲起一路黄尘,离开了那所死气沉沉的幼儿园。 夕阳西下,把远处的山头染成了一片血色。 我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摸出手机。 屏幕上躺著好几条未读简讯。 其中就有木子发来的:【完事没?活著回个话。】 看著这泼辣的口吻,我忍不住笑了笑。 【刚收场,马上回学校。】 没两分钟,她就回了:【哦,那挺遗憾的。】 我挑眉:【遗憾什么?】 木子:【没缺胳膊断腿,我都没藉口开两桌吃你的席。】 我轻笑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雅阁开上柏油路后,车里总算没那么顛了。 叶杨单手扶著方向盘,忽然问:“对了浩哥。既然这事是洪齐在背后做的局,你打算怎么弄?” 我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行道树,没急著回答。 过了半晌,才说:“先不弄。” 叶杨挑眉:“这你都能忍?” 我笑了笑:“这有什么不能忍的?” “洪齐嫌棺材不听话,想借我们的手把他赶出六院。巧了,我也觉得棺材这孙子碍眼。” “至少在这件事上,大家目標一致。他算计他的,我干我的。” 叶杨听完,沉默了一会。 他那种性格,大概很难理解,为什么明明看穿了別人下套,还能装作没看见。 在他眼里,別人算计他一次,他就得立刻还回去。 过了会,他不死心又问:“真不去瀟洒了?” 我说:“真不去,送我回去睡觉。” … 青石山那件事之后,六院太平了很长一段时间。 起码錶面上,没人再敢瞎蹦躂了。 棺材请假回家养伤,此后再也没回过学校。 刀疤在厕所抽菸的时候,还跟我唏嘘。 “浩哥,你说这人混来混去,最后连张毕业证都没混上,图个啥啊?” 我说:“图他妈刺激唄。” 痞子蹲在坑位上,憋著坏笑。 “也不亏,起码人生体验挺丰富。” “挨打,喝尿,退学,一条龙服务。” 刀疤听得直乐。 我回头瞪了这俩货一眼:“你们以后少跟叶杨廝混,別学得越来越不像人。” 痞子提上裤子,贱兮兮的:“浩哥,你这话说得,好像你是人似的。” 我抬脚踹过去。 他早有防备,侧身躲开,跑得比兔子还快。 棺材走后,大一那帮新生也跟著老实了不少。 没人敢再跳出来说大二的不是了。 若飞还是那副笑眯眯的佛系做派,见谁都客气,递烟比以前还勤快。 以前他这態度,是在试探。 现在则是认清了现实,知道了三十二社在六院的分量。 在自己的地盘都能弄不过人家,还有啥可狂的啊? 周宇也差不多。 只是他不怎么跟老生套近乎。 偶尔看见他在操场打球,有人故意拿青石山上的事调侃他,他也不恼,像没听见一样。 该抢篮板抢篮板,该回防回防。 还挺能沉得住气。 换成刀疤这种棒槌,估计早就抡球砸人脸上了。 不光如此,若飞和周宇这俩人,还主动帮著约束大一。 这倒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前几天,有个不开眼的小子,在食堂排队时看矮子个头小,以为他也是新生,推搡了两把,差点闹起来。 我还没来得及叫人,若飞就把人拎来了。 他把那小子推到我们面前,啪啪两个耳光抽上去。 然后递过来一条烟。 “浩哥,下面人不懂事,我没管好。” “给你们赔不是了。” 背地里不少人说他怂。 我倒觉得他聪明。 在我们面前装孙子,是为了以后更稳当的在別人面前当爷。 有天傍晚,我跟木子在操场散步。 天热,操场的水泥地被晒了一天,到了傍晚还往上冒热气。 我俩走累了,就坐在红楼前面的石凳上,看球场上那帮人打球。 木子望著场上唯一的女生,笑道:“那女孩子打球挺帅啊。” 我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小艺穿著件宽鬆的白色球服,头髮隨手扎在脑后,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汗粘住。 球传到她手里时,旁边几个男生还起鬨。 “投一个!” 小艺也没搭理。 拍了两下球,肩膀向右虚晃,防她那个男生立马跟著偏了重心。 她从左侧运球切了进去,步伐灵敏。 杀到篮下时,周宇已经补防过来。 小艺脚尖一点,半空中跟周宇擦身而过,手腕上挑。 篮球擦过篮板,在框上转了一圈,落进网袋。 场边顿时一阵叫好。 小艺落地后,擦了把汗,转身回防。 不得不说,確实英姿颯爽。 “是啊。” 我看得有点出神,隨口接了句:“她叫小艺。怎么样,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话说完,旁边半天没动静。 我转过头,刚好对上木子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我后颈一凉,乾笑道:“干嘛这么看著我?” 木子眯起眼,伸手戳了戳我肩膀。 “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我赶紧摇头:“没有。” “坚决没有。” 木子呵了一声:“你们男的嘴里,十句有九句不能信。” 我叫屈:“真没有,我就是觉得她球打得还行。” 木子站起身:“懒得听你瞎编,热死了,我回去洗澡了。” “啊?这么突然?” 我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一路把她送到女寢门口,我厚著脸皮问:“要不要帮你接热水?” 木子说:“不用。你昨天帮我接的还在暖水壶里。” 我点点头:“那你洗完给我发个信息?咱们去教室打牌。” 木子踩上台阶,没回头。 “看心情。” 我站在楼下,看著她往上走。 到三楼时,她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仰著脸,笑得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她翻了个白眼,转身进去了。 第450章 新鲜血液 大环境消停了,叶杨没消停。 这段时间,他把追林瀟瀟这件事,办得可谓是高调至极。 林瀟瀟作为新生里的届花,惦记的人肯定不少。 刚开学那阵,还有几个摸不清叶杨底细的男生,想竞爭上岗名额。 结果看到他天天跟我混在一块,那几个人很快就没影了。 到最后,天天守在六班门口的,就只剩下叶杨了。 平心而论,林瀟瀟確实漂亮。 五官灵动, 模样水灵,身段也好。 叶杨很上头,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自己来六院真是来对了。 一开始,林瀟瀟对他也爱搭不理的。 大多数时候也就是出於修养,应付两句。 可叶杨这小子,太他妈会装了。 把渣男那套把戏玩得炉火纯青。 能把死皮赖脸包装成真诚,把步步紧逼粉饰成深情。 再加上他皮囊確实过关,穿得体面,花钱也大方。 慢慢的,林瀟瀟对他的態度就软了。 俩人开始成双成对的出入。 叶杨拎著奶茶,林瀟瀟抱著书。 远远看去,还真像对惹人羡的校园金童玉女。 可林瀟瀟不知道叶杨在青石山废弃幼儿园做过什么。 她看到的,只是一个有钱、体面、会说话,还愿意花时间陪她的男生。 我每次在走廊上,看著他俩从楼下並肩走过,都忍不住趴在栏杆上嘆气。 造孽啊。 这么水灵的一棵好白菜,怎么就瞎了眼,让叶杨这变態给拱了呢? 老天爷真他妈不公平。 这也让我顺带著想起了身边另外几个九分美女。 陈璐瑶自从上次在网吧一別,就很久没跟我联繫过了。 偶尔我翻到她號码,也不知道该发什么。 小卷倒是偶尔能碰见。 她还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德行。 遇上了,我俩也就点个头,只言片语的沟通。 “上课啊?” “嗯。” “吃饭没?” “没。” 然后就没了。 我其实很想问她,上次看见的那个男生是谁。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毕竟我俩这关係,说是普通同学吧,又没那么普通。 说曖昧吧,她看我的眼神,有时候像看路边的一条狗。 反正挺操蛋。 还有小玉。 黑仔追了半年,连个小手都没摸到。 结果前两天,小玉带著个外校男生来了六院。 俩人坐在草坪上,有说有笑。 小玉情动的模样不知道让默默观察的男生咬碎了牙。 按我六院审美团的眼光来看,那男的最多三分。 国字脸,戴著副厚底眼镜,背个双肩包,坐那跟刚从补习班逃出来似的。 我不理解。 小玉那么漂亮,怎么好好的姑娘,非得往这坑里跳? 对此,木子的评价是:“你管人家喜欢怎样的?” 那天,我跟黑仔站在教学楼走廊,看著小玉跟那四眼仔聊天。 黑仔脸都绿了,咬牙切齿:“浩哥,你说这到底图啥啊?” 我拍拍他肩膀安慰:“可能人家学习好。” 黑仔急了:“我他妈学习也不差啊。” 我看著他。 他沉默了两秒。 “好吧,是差了点。” 我乐了:“黑哥,你一句话,我马上叫兄弟下去,保证让这四眼仔今天竖著进来横著出去。” 黑仔盯著草坪看了半晌,最后长长嘆了口气。 “算了吧,咱也不是那输不起的人。” 我竖起大拇指:“黑哥,讲究人。” 他说得挺洒脱,心里肯定也不舒服。 暗恋就这样,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 九月下旬,小白在红楼开了个小会。 这次主要是为了纳新。 自从三十二社洗牌后,很久没进过新鲜血液了。 我也算是正式坐稳了老人的板凳。 袁昊坐在桌沿上,晃荡著腿在那瞎贫:“白弟,今儿这收编,咱要不要整点帮派的仪式感?” 小白正低头剪指甲:“什么仪式感?” “比如让大一这几个上来先磕三个响头,递杯茶什么的?” 小白吹了吹指甲屑,笑了:“行啊,要么你去门口跪著迎宾,仪式感也挺到位的。”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袁昊骂道:“白弟,你当社长之后,那张嘴是越来越贱了。” 小白耸耸肩:“主要是手懒了。能用嘴解决,我就不想动手。” 若飞、周宇、叶杨三个人,此刻正规规矩矩的站在我们前面。 让这三个大一的进社,是小白的意思。 若飞和周宇这段时间把大一管得服服帖帖,没出么蛾子,算是立了投名状,被收编也理所应当。 至於叶杨,表面看是沾了我的光,或者说是枫哥的背景起了作用。 但其实,这孙子也不是没本事。 会办事,有钱,有胆子,脑子还快。 就是他的本事,一般人接受不了。 规矩很简单,在红楼墙上找个空地,把名字刻上就行。 若飞第一个上前。 刻完,他回头笑道:“白哥,以后有什么脏活累活,隨时吩咐。” 周宇第二个,刻完只是说了句:“以后看事吧。” 他不諂媚,但站在这帮大二大三的老油条面前,身板也挺得笔直。 轮到叶杨,他慢条斯理划上名字,退后两步看了看,嘴角微微上扬。 小白靠在椅子上,敲了敲桌子:“进来了別高兴太早。规矩不多,但该担的事,一件也不能少。” 若飞点头:“明白。” 周宇嗯了一声。 叶杨语气轻快:“白哥放心,我这人天生就喜欢找点事做。” 大一的完事了,小白又看向我们这边。 “至於大二这边,你们三个,各推一个能扛事的。” 他说完,先看著我。 “浩子,你推谁?” 我毫不犹豫:“陈涛。” 目前来说,他是我觉得最適合入社的人。 仗义,脑子清楚,手底下也有人服他。 更重要的是,他不像我们这帮人那么容易上头。 三十二社需要这种人。 不然全是袁昊、叶杨这种货,迟早也得玩完。 袁昊瞪眼:“你看我干啥?” 我说:“没看你,我看空气。” 他骂:“滚犊子。” 小白倒是挺认可,点头说:“陈涛没问题。” 洪齐推荐的是鬍子。 这是早有预料的事。 王北走了之后,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就是鬍子了。 小白对此也只是点头,算是默许了本地派在社里留点火种。 平衡嘛,总得讲点。 第451章 新鲜血液 二 最后轮到妖秀。 这货今天全程靠在窗边玩打火机,心不在焉的。 被小白点名后,他才回头说道:“大梦。” 袁昊一愣:“谁?” 妖秀合上火机:“我身边那对双胞胎,大梦小梦里的哥哥。” 这俩人我见过几次。 长得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都属於是武將类型的。 成天在寢室里,拿装满水的水桶当哑铃练。 我第一次听说这事,还以为是吹牛逼。 直到有天亲眼看见大梦一手拎一桶,平举几十下,脸不红气不喘。 从那以后,我就再没发表过意见。 有些人,你不能拿正常人类的標准去衡量。 袁昊倒来了兴致:“双胞胎?男的女的?” 妖秀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 “男的。” 袁昊小脸一垮:“哦。” 妖秀懒得搭理他,小白则在主位上点了点头。 名单就这么定了。 大一的若飞,周宇,叶杨。 大二这边的陈涛,鬍子,大梦。 小白挥挥手,让人去喊鬍子和大梦。 鬍子来得挺快。 估计是没想到王北滚蛋后,自己这本地派的残党还能有机会入社。 他姿態放得很低,刻名字的时候也挺沉默的。 大梦来得稍微慢点。他进屋的时候,门框都显得有些窄了。 那身板,比鬍子还壮了一圈,跟螃蟹有的一拼了。 袁昊不经意间扫了眼,眼珠瞪圆了,脱口而出:“嚯!这是哪来个猩猩。” 大梦似乎没听懂这是在损他,还摸著后脑勺,憨憨地笑了笑。 几个人依次在红楼那面老墙上刻下名字。 这面墙早就被刻得斑驳不堪,刀痕纵横交错。 有些名字年代久远,边缘都发黑了。 也不知道当年在这墙上留下名字的人,现在是已经埋在地下了,还是局子里蹲著。 我看陈涛还没来,就走到外面给他打电话。 没多久,他从教学楼那边过来。 刚见面,他眉头就皱起来了。 “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声?” 我递给他根烟:“提前跟你说,你肯定又得跟我墨跡半天。” 陈涛没点,把烟夹在耳朵上,有些无奈。 “我也不是怕事。” “就是觉得没这个必要去抢这个风头,安稳点不好么?” 我收起笑,认真道:“涛哥,有必要。” 他没说话。 我又说:“我身边现在就这几块料,真遇上事,我需要有个脑子清醒的人帮我压阵。別人我信不过。” 陈涛盯著我看了会,长出口气,拍了拍我肩膀。 “行了,知道了。” 说完,他越过我,大步走进了红楼。 等陈涛也刻完字,小白点上根烟,靠在椅子上挥了挥手。 “行了,都散了吧。” 这场所谓的纳新,没什么锣鼓喧天,歃血为盟,就这么简单的结束了。 刚出红楼,叶杨就立马搂住了我的肩膀。 “浩哥,过两天可就国庆了,有安排没?” 我斜眼看他,心中警铃大作。 “你想干嘛?” 叶杨笑得春风和煦,人畜无害。 一般他露出这种表情,我就知道准没好事。 “庆祝一下啊。” 我冷笑出声:“你离我远点。咱俩走这么近,不怕被你那瀟瀟妹妹看见,毁了你的斯文人设?” 叶杨咳了一声。 “早解释清楚了。我跟她说,你是我人生路上的贵人,面冷心热,绝对不是什么欺男霸女的混世魔王。” 我差点没当场反胃:“你他妈少噁心我,有屁快放。” 叶杨凑近了些:“说正经的。十一假期,我约了林瀟瀟出去玩。” 我挑眉:“那关我屁事?” “我让她帮忙,把另外两朵花也一起叫出来了。” 他冲我挤眉弄眼。 “大家都是年轻人,趁国庆出去散散心,互相深入交流一下,多好。” 我摸著下巴,陷入了短暂沉默。 不得不说,这话诱惑力不小。 大一届最亮眼的三朵金花,嘖嘖。 叶杨见我犹豫,拿肩膀撞了撞我。 “浩哥,你现在怎么活得跟个清心寡欲的老头似的?能不能有点激情?” 我似笑非笑看著他。 “你就不怕我去了,发挥太好,你那林妹妹直接跟我跑了?” 叶杨脸上笑容不变:“瀟瀟你別碰。” “剩下两个,你隨便发挥。” 我乐了。 这孙子表面上说得头头是道,其实就是让我去给他当僚机。 顺便帮他缠住另外两个灯泡,方便他对林瀟瀟下手。 “再说吧。” 叶杨嘖了一声:“別再说啊哥,这可都是极品,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啊。” … 进了九月下旬,飞鸟网吧的生意可谓是烈火烹油。 这不仅是因为海鸥那套经营模式確实管用,也有我们在六院帮著宣传的功劳。 而且那个时段,刚好赶上《魔兽世界》火得一塌糊涂。 六院这帮人,上课是死蛇一条,下了课就生龙活虎的。 有些人为了抢机子,下午最后一节课才上到一半,人就已经从后门翻墙溜了。 网吧里天天人满为患,人声鼎沸。 我去过两次,都没见著海鸥,机子也抢不到。只能站在吧檯边,跟吧檯小妹搭訕。 痞子那货也不知道是不是春天到了,对那收银小妹挺上心,每次我去,他都要死乞白赖的跟著。 那小妹对我印象深刻。 毕竟开业那天,我脑袋上缠著绷带的模样实在太衰了。 她边工作,边笑著打趣:“帅哥,头上的伤好了?” 我抽著烟,调侃道:“差不多了,就是脑子还没好。” 小妹愣了愣,一时间没接上话。 痞子贱兮兮的趴在吧檯上。 “妹妹,他这脑子是先天性的,不是这次打坏的。哥脑子好,加个qq探討探討?” 小妹被逗笑了,拿了两瓶冰红茶递给我们。 “彪哥说了,你们来了,饮料算他帐上。” 痞子接过去,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哎哟,妹妹,这冰红茶再甜,也没你这笑容甜啊。” 那小妹生硬的笑了笑,低头算帐不搭理他了。 偶尔碰上周彪在场,他也会亲自拿烟过来招呼。 “浩子,隨便玩。” 我看他精神焕发的模样,笑道:“周老板,最近这面色红润啊,发大財了?” 周彪笑著摆手:“托你跟海鸥的福。” 他这话倒不是客套,语气挺真诚的。 我看他那春风得意的样子,就知道这阵子网吧的流水绝对是一本万利。 以前他开修理铺的时候,被老蔡那伙人压得跟孙子似的。 如今借著飞鸟网吧这阵东风,周彪整个人,总算是重新活出了几分人样。 第452章 钓鱼 只是越赚钱的生意,就越容易让人眼红。 老蔡这段时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倒没来网吧露过面。 反倒是蔡小宝,几乎天天待在飞鸟,跟回自己家一样。 刚开始,他还装模作样,说是给周彪捧场。 “彪子,我来给你镇镇场子、聚聚人气。” 说完往最里面的高级区一坐,烟一点,腿一翘,真把自己当財神爷了。 没过几天,他乾脆连网费都不付了,吧檯里的饮料也是隨便拿,隨便造。 有个刚来驻场的小年轻看不下去,小声嘀咕:“这人谁啊?天天白嫖。” 旁边稍微懂点事的人赶紧拽了他一把:“別乱说话,咱惹不起。” 那小年轻还有点不服气:“彪哥也不是好欺负的吧?” 旁边人偷瞄了眼蔡小宝的方向,確定他没注意这边,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他哥是老蔡。” 就这一句话,小年轻立马闭嘴了。 在谷同镇这地界,老蔡这两个字,比镇上派出所的招牌还好使。 至少在这帮混子心里是这样。 按周彪的脾气,蔡小宝要是只白嫖点网费和水钱,他全当餵了狗。 做生意嘛,总得捏著鼻子认点亏。 可蔡小宝好死不死,偏偏沾上了网赌。 那时候网赌刚在我们这冒头。 不像后面那么花哨,什么直播间、盘口、跑分乱七八糟的。 那会就是几个粗製滥造的网页,百家乐、大小单双、龙虎斗,玩法简单粗暴。 蔡小宝也是无意中结识了经常泡在网吧里的一个小伙子。 这小子叫玉龙,二十出头,瘦瘦高高,头髮染得微黄,见谁脸上都掛著三分笑。 这人平时也不怎么打游戏,就喜欢坐在人多的地方,看別人玩。 嘴挺会说,烟也递得勤。 几天下来,网吧里不少人都跟他混熟了。 蔡小宝也是那时候被他搭上线的。 那天晚上,蔡小宝坐在电脑前,玉龙就守在旁边帮他看盘。 “宝哥,这玩意水深,不敢说稳贏,但规律还是有的。” 蔡小宝斜著眼看他:“你懂?” “我不算懂。” 玉龙摆摆手,模样谦逊。 “我就是跟著上面几个老哥学了点。昨天五十块,翻到八百。我本来还能再冲一把,但我忍住了。” 蔡小宝这种赌狗,一听就来了信心。 他以前在线下赌局输多了,时候被放水钱的催得,就怕被他哥知道。 现在坐在电脑前,滑鼠一点,输贏秒出。 连门都不用出,比线下更方便,也更刺激。 刚开始,他还真尝到了甜头。 一百变三百。 三百变一千。 那天凌晨,蔡小宝在网吧里拍著桌子喊:“今晚全场饮料,我包了!” 网吧里几个熬通宵的混子立刻跟著起鬨:“宝哥牛逼!宝哥发大財!” 驻场的小弟不明所以,真就抱著一箱箱饮料往外发。 周彪站在吧檯旁边冷眼看著,嘴角抽动。 因为蔡小宝请客送人情的,全是他冰柜里的货。 而且大概率也不会给钱。 赌博这东西,贏得有多快,吐出去的时候就有多惨。 没出两天,蔡小宝眼珠子熬得通红。 屏幕上的数字只要不顺意,他就拍桌子砸滑鼠。 “操他妈的!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玉龙在旁边尽职尽责的扮演著军师的角色,提供著情绪价值: “宝哥,稳住,千万別上头!” “这把看走势必须出閒,咱们下一把加倍搞回来。” 下一把。 永远都是下一把。 赌徒最信的,就是这三个字。 每次都觉得自己离回本只差那么一点。 差一点发財,差一点回本。 可最后,往往输得连条裤衩都不剩。 输急了眼,蔡小宝开始舔著脸问周彪借钱。 第一次要五百,周彪给得痛快。 第二次一千,周彪也掏了。 第三次,蔡小宝夹著烟走过来,张嘴就是三千。 周彪脸上掛著生意人的笑,语气有点为难:“宝哥,店刚开,昨儿刚结了宽带费,现金都拿乾净了。” 蔡小宝脸一沉,菸头按灭在了崭新的檯面上。 滋啦一声。 好好的檯面上直接烫出个黑点。 “彪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拿我开涮呢?” 蔡小宝歪著脖子,眼神阴鷙。 “你们这破网吧开在谷同,生意这么火,我哥收过你们一分钱孝敬没有?现在我周转个三千块钱,你他妈跟我推三阻四的?” 声音不小,网吧前排顿时安静了,好几道视线偷偷往吧檯这边瞟。 周彪沉默了两秒,脸上的肌肉抽动,硬是把火压了下去,赔笑道: “宝哥,消消气。你稍等,我去后面柜子里翻翻,看还能凑出多少来。” 几分钟后,他拿著个微鼓的信封走出来,毕恭毕敬的递过去。 蔡小宝接在手里捏了捏厚度,冷笑一声,拍著周彪的脸颊。 “懂事。以后在街面上报我名字。” 周彪由著他拍,笑容不变:“那肯定得仰仗宝哥。” 蔡小宝心满意足地回到了电脑前。 玉龙立马凑了上去:“宝哥,这把咱们稳著点,我看走势有戏。” 周彪坐在吧檯后面,隔著繚绕的烟雾看著那俩人。 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 他低头摸出手机,给海鸥发了条简讯。 【蔡小宝已经上套了,让玉龙继续?】 片刻后,海鸥回:【好。】 周彪看完,顺手清空了收件箱。 其实他到现在也没完全想明白,海鸥到底为什么要安排玉龙接近蔡小宝。 但他信海鸥的脑子。 哪怕看不懂,他也愿意跟著走。 好不容易有了翻身的机会。 他抬头看了眼远处死死盯著屏幕的蔡小宝,还有旁边笑得像个贴心兄弟的玉龙,摇了摇头。 神仙难救。 … 国庆放假前的一天。 叶杨那孙子给我发来简讯:【待会別坐校车,我让人把车开到校门口那条街了,直接过来匯合。】 我看完,赶紧回他:【我自己出去找车,你別在校门口叫我。】 叶杨很快回:【你怕什么?】 我心里骂了句娘。 怕什么?你这不是废话么! 待会儿我要是跟他,还有大一那三朵金花一起从校门口出去,让木子、小卷她们看见,我还活不活了? 第453章 国庆野局 讲台上,老贺端著瓷杯,喋喋不休地强调假期纪律。 “路上注意安全!” “別去水库野泳!” “少跟社会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瞎混!” 每次放假都这套词。 我坐在后排,转著笔,在课本上瞎画。 木子坐旁边,撑著下巴,望著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我胳膊碰了碰她。 “国庆回家不?” “废话,不回家去你家啊?”木子回过神,斜了我一眼。 我这人就见不得別人拿话堵我,顺杆就往上爬:“那感情好,去了跟我睡。” 木子嘴角一挑,似笑非笑看著我:“行啊,待会儿放学你別走,就在楼下等我。我把铺盖卷收一收,直接搬去你家。” 我看她那副要吃人的架势,心里一虚,怂了:“別闹,我床小,睡不下两个人,別半夜给你挤地上去了。” 木子忽然凑近了几分,眼睛眯了起来。 “你心虚什么?是不是约了哪个小妖精出去?打探我行程呢,怕在街上撞见?” 我后背一凉,立即正色道:“放屁!我刘某人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吗?我就算要约,也只约你一个。” 木子“切”了一声,尾音百转千回。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信你就有鬼了。放学赶紧滚远点,少在我面前碍眼。” 我刚想再贫两句,讲台上老贺清了清嗓子。 “大家安静一下!最后说个事!国庆收假回来,市里要办职教联合艺术节。” “不过今年不在咱们六院办了。场地定在了…” “二院。”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炸了锅。 原本昏昏欲睡的一群人立马都精神了。 “二院?” “真的假的?” “二院那地方不是阴盛阳衰,全是妹子吗?” “艺术节?这就是让咱们相亲去的啊!” 老贺手里的茶缸往桌上一顿。 “安静安静!这次去二院联谊,都给我把皮绷紧点!记得保持六院的风貌!” 下面有人小声嘀咕:“六院风貌不就是组团打架斗殴么…” 老贺声音严厉:“谁说的?站起来!”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这种时候,大家都很有默契。 二院。 在我们这帮人耳朵里,多少带点传说色彩。 传说中的好学校,管得严,就业率高。 当年我以十分之差与二院擦肩而过,后来阴差阳错来到了六院。 嘴上说无所谓,说在哪读都一样。 说二院那帮书呆子也没比我们多个脑袋。 可年少时的不甘心,心里多少有些彆扭。 木子侧头看了我一眼。 “想什么呢?” 我收回思绪,笑了笑:“没啥,期待艺术节呢。” 木子冷笑一声:“你是期待二院的姑娘吧?” “你看你,格局小了不是。我对艺术有基本的尊重。” “比如?” “比如她们跳舞时穿的舞蹈服。” 刚说完,木子伸手在我腰间狠狠一拧。 我疼得差点蹦起来,老贺还在讲台上盯著,只能咬牙硬撑,脸都绿了。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响。 老贺最后那句“路上注意安全”还没落地,下课铃就跟衝锋號似的。 全部人都站了起来,往外冲。 国庆放假,对我们来说不亚於刑满释放。 平时一个个懒得跟狗似的,这会收拾起包袱来比谁都利索。 我心里记著叶杨那条简讯,动作也不慢。 回寢室塞了两件衣服进包,下楼的时候特意绕了半圈,从食堂后面的小路出去。 一路走得跟做贼似的。 经过女寢那排梧桐树时,我脚步一顿。 小卷就站在树下。 旁边还站著个瘦高男生,低著头正跟她说什么。 就是上次公交车上见过的那个。 她也看到我了。 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面无表情。 我站了两秒,本来想过去打个招呼。 可一想到叶杨那边还等著,最后还是装作没看见,继续往校门口走。 走出去没几步,转念一想。 人家跟谁站一块,关我屁事? 我现在不也准备去跟刚入学的小学妹“深入交流”吗? 有什么资格对小卷臭脸? 做人不能太双標。 道理我都懂,但心里是真他妈不爽。 我一路骂咧咧走到校外那条街。 远远就看见叶杨那辆雅阁停在路边。 这孙子今天打扮的温文尔雅。 要不是我跟他认识得久,没准也得被他这副皮囊骗过去。 叶杨靠在车门上抽菸,见到我,下巴朝小卖部里抬了抬。 我顺势望去。 林瀟瀟正站在小卖部的冰柜前挑饮料。 浅色连衣裙,微卷的双马尾鬆散的垂著,侧脸白净水灵。 在阳光下確实很动人,难怪能把叶杨迷得晕头转向。 她身边还站著另外两个女孩,显然就是大一的二姐跟三妹。 二姐长著一张生人勿近的脸,眉眼带刺。 三妹倒是活泼,可可爱爱,手里拿著两瓶果粒橙正跟林瀟瀟说著什么。 让我意外的是,若飞这小子居然也在。 他手里拎著个大塑胶袋,里面装满了零食,老老实实站在门口,活脱脱一个跑腿小弟。 我走过去,若飞看见我,立马笑著迎了上来,掏出烟递来。 “浩哥,来了啊。” 我接过烟。 心想叶杨挑搭子还真有一套。 若飞跟林瀟瀟她们熟,能说得上话。 最关键的是,他懂事,知道什么时候该捧场,什么时候该闭嘴。 这种局,有他在,气氛很难冷下去。 若飞殷勤地帮我点上火。 我吸了口,吐出烟雾问:“你也去?” 若飞嘿嘿一笑:“杨哥看得起我,赏口饭吃,我哪敢不来。正好国庆也没安排,就当跟著哥哥们长长见识了。” 叶杨走过来,单手插兜,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浩哥,够意思吧?这人员配置,专门为你量身打造的。” 我斜了他一眼:“少给我扯淡,我看你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叶杨毫不在意的耸耸肩。 正说著,林瀟瀟她们结完帐出来。 上一秒还在跟我们满嘴骚话的叶杨,立马换了副嘴脸,大步迎上去。 “买这么多?多沉啊,我来拿。” 林瀟瀟拎著袋子摇头,声音轻柔:“不用啦,没多重的。” 叶杨已经把袋子抢了过去,笑得阳光灿烂:“我手閒著也是閒著。” 我在旁边看著,这孙子太会装了。 若飞挺会来事的给我介绍。 “浩哥,正式认识一下。” 他先指向那个冷脸姑娘。 “许丹,我们平时都喊她二姐。” 许丹看了我一眼,没主动说话。 若飞又指向旁边那个圆脸姑娘。 “这个是唐小满。” 唐小满冲我眨了眨眼,笑得挺甜。 林瀟瀟看见我也在,眼神有些警惕,但也比之前好多了。 礼貌的点了点头:“浩哥。” 我摆摆手,把菸头掐灭:“別这么叫,显老。叫我刘浩杰就行。” 唐小满在旁边笑嘻嘻地问:“那我们也能叫你浩子吗?” 这姑娘声音甜丝丝的,还带著点古灵精怪。 我笑道:“你想叫啥都行,要是觉得生分,叫哥哥我也不介意。” 许丹冷冷扫了我一眼。 “你们六院男生都这么不要脸吗?” 我想了想:“也不全是。” 她刚要说话,我接了句:“主要是我比较突出。” 第454章 完美假人 听我这么大言不惭,唐小满扑哧一声笑了。 许丹则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叶杨站在一旁,给我递了个眼神。 那意思很明显:稳著点,別把我的妞嚇跑了。 我心里冷笑。 你叶杨泡妞讲究个体面,我刘某人什么时候在乎过脸皮? 扯了两句,一行人准备上车。 叶杨拉开副驾驶的门:“瀟瀟,你坐前面吧,不容易晕车。” 林瀟瀟有些迟疑:“这不好吧,大家挤在后面…” “没事。”叶杨抬手挡著车门顶,“你昨天不是说坐后排容易头晕吗?” 我心里嘖了一声。 细节啊。 这孙子还挺会来事。 “那我们呢?”若飞问。 叶杨头也不回:“后面挤著。” “靠!”若飞竖了个中指。 雅阁后排挤著四个人,不是一般的遭罪。 好在我坐中间,跟唐小满紧紧贴著。 车一开动,那软乎乎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往我这边歪。 贴著还挺舒服。 前排,叶杨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態愜意。 “我在东郊水库那边订了个农家乐。”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能钓鱼能烧烤,旁边是山林,风景不错,適合散心。” 若飞在后面接话,活络气氛:“水库好啊!有山有水,待会我给各位美女充当御用摄影师!” 不得不说,带若飞出来绝对是明智之举。 一路上,这小子的嘴就没停过,什么破梗都能接上。 唐小满被他逗得直乐,许丹虽然不怎么笑,但偶尔也会搭一句。 叶杨车开得很稳,跟他以往的疯批形象半点不搭。 他跟林瀟瀟聊天时,语气、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靠在后排,看著他那副温柔学长的死出,心里不禁骂了句造孽啊。 正腹誹著,唐小满拆开薯片,递到我面前。 “吃不吃?” 我看著她笑:“你是真不怕我啊?” 她眨著那双水灵的眼睛:“怕你干嘛?你还能吃人?” “我名声可不太好。” “听说了呀。” “听谁说的?” “三栋楼都在传。”她掰著白嫩的手指,“说你砍过人,绑过人,带人扫班,还把棺材弄退学了。”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传得还挺全。” “不过我觉得传言这东西,水分太大,不能全信。” 我心里一暖。 正准备夸这姑娘有见识、慧眼识珠。 她就接了句:“比如,他们说你长得挺帅,我觉得这条就很假。” 我脸一黑。 若飞竖起大拇指:“三妹,一般这种实话,我都不敢当著浩哥的面说。” 我看著她:“你这人说话挺伤人啊。” 她咬著薯片,咔嚓咔嚓响,满脸无辜。 “实话实说嘛。” 我看著她脸颊上那对浅浅的酒窝,顿时没了脾气。 车子驶出林山区,往市郊开。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到了叶杨提前订好的农家乐。 一整排依山而建的小木屋,大院门前就是宽阔的东郊水库。 风一吹,水面泛起层层叠叠的波纹,波光粼粼,確实是个散心的好地方。 岸边的柳树下散落著几张摺叠椅。 门廊上用红漆刷著“山水人家农庄”的字样。 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几桌人了。 有一家三口,也有光著膀子的社会青年。 农家乐老板是个胖大叔,穿著白背心,手里摇著把蒲扇。 看见雅阁停稳,立马笑著迎上来。 “叶少,来了啊?炉子早给您生好了,是现在端上来,还是先歇会?” 叶杨点点头:“先放那,我们玩会再烤。” 老板笑得眼睛都眯没了:“明白明白,食材全给您备著呢,最新鲜的!” 有钱確实好使。 人还没到,炭火就烧旺了,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林瀟瀟站在旁边,看著叶杨有条不紊地安排,目光柔和。 小姑娘也不全是见钱眼开。 但在这个年纪,一个男生能把所有事安排妥当,嘘寒问暖又体贴入微,確实挺加分。 更別说叶杨还长了张容易骗人的脸。 我们选了个靠近湖边的阴凉位置。 叶杨拿著鱼竿,手把手教林瀟瀟甩线。 他站在林瀟瀟身侧,距离把控得特別好。 近一分显得猥琐,远一分又不够曖昧。 手也只是虚扶著林瀟瀟的手腕,调整好姿势后,立马绅士地鬆开。 林瀟瀟也没躲闪。 我坐在后面看著,心里暗骂。 高手啊。 这狗东西平时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变態得没边了。 咋到了女生面前就成绝世好男人了。 唐小满坐在树荫下的摺叠椅上,咔嚓咔嚓吃著零食。 我走过去:“你不钓鱼?” 她仰头看我:“你会吗?” “不会。” “那你问我干嘛?” “找话题。” 唐小满愣了下,隨即笑出酒窝:“你这人,倒是坦诚得有点可爱。” 我在她旁边蹲下,摸出火机在手里把玩。 “主要是我不喜欢绕弯。再说了,像你这么聪明的小姑娘,我绕也绕不过你。” 她挑眉:“少来,別以为夸我两句,我就不知道你想干嘛。” 我来了兴趣:“哦?那你说我想干嘛?” 唐小满咽下嘴里的零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清明。 “叶杨看上瀟瀟了,今天这局是给他创造机会。你跟若飞负责拖著我跟二姐,对吧?” “哟,挺聪明啊。”我笑著说:“你都看出来了,还跟著来?” 唐小满嘆了口气。 “瀟瀟也不傻,她既然愿意来,就说明她也想给叶杨机会。”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著我。 “至於你嘛…” “我怎么?” “看著流里流气的,但眼里没那么多算计。” 我乐了:“你给发好人卡的方式还挺別致。” “反正你比叶杨好懂。” 我心里微微一动。 “你觉得叶杨不好懂?” 唐小满看了眼不远处的叶杨。 他正在岸边耐心地替林瀟瀟整理鱼线,侧脸乾净,笑容深情。 她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俩能听见。 “他太完美了。看著心里发毛。” 我笑了笑,没接茬。 另一边,空地上的若飞已经自觉的当起了烧烤师傅。 不过这货明显没什么实战经验,拿著蒲扇扇得黑烟阵阵,熏得脸漆黑,眼泪直流。 第455章 各显神通 若飞烤串手艺稀鬆,嘴上功夫倒是不错。 “各位美女別急啊!其实我是祖传三代搞烧烤,到我这是第一代!” “今天也就是浩哥在这,我得收敛点,其实哥们我以前那些光辉岁月,说出来都怕嚇著你们!” 唐小满被逗乐了,扬声问:“有多光辉啊?说来听听!” 若飞抹了把脸上的黑灰,一本正经的感慨道: “早些年,老弟我在日本那边练摊搞烧烤。日本那是啥地方?遍地都是山口组!” “那帮人,满背的描龙画虎,最次也得纹条带鱼在身上!” “当时我生意火爆啊,山口组眼红,天天来收保护费。” “每次过来,好傢伙,十几个彪形大汉!个个身高都不低於一米三八!” 听到这,原本冷著脸的许丹也別过脸去,嘴角绷得紧紧的。 若飞越吹越来劲: “我若飞是谁?我刷牙洗脸都不带打麻药的狠角色!我能惯著这帮土行孙?” “我当时往那一站,低头,弯腰,俯视他们!我说你们几个孙子,胆儿比腰子还肥是吧?” “骂完,我就直接一勺热油呼他们脸上,当场给他们烫成了七星瓢虫!” 这段单口相声,画面感很强。 唐小满笑得连连鼓掌。 连不远处的林瀟瀟也忍不住掩嘴轻笑。 叶杨趁机把烤好的鸡翅递给林瀟瀟,笑容温柔。 “尝尝这个,没那么焦。” 林瀟瀟接过鸡翅,小声说了句谢谢。 许丹抱著胳膊,懟了若飞一句:“你这张嘴,比你烤串强多了。” 若飞也不恼,拿著蒲扇虚压:“低调,二姐,低调才是最牛逼的炫耀。” 唐小满从盘子里挑了几串肉,走过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咬了口。 刚出炉的油花直冒,烫得我差点把舌头吐出来。 唐小满笑出声:“傻不傻?不会吹吹?” 我硬撑著说:“男人就得吃烫的,那才有阳刚之气。” 她立马把另一串递到我嘴边。 “那你再来一口。” 我看著那串还在冒油的肉,沉默了两秒。 “算了,男人偶尔也得懂得示弱。” 她笑得更厉害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傍晚的时候,水库边的风渐渐大了。 夕阳掛在水面尽头,红彤彤的大片,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配合著远处的山影。 林瀟瀟手里的鱼竿忽然往下一沉。 她慌忙拉杆,拽上来条小鯽鱼,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叶杨站在旁边,比她还高兴。 “可以啊瀟瀟,第一次就上鱼,天赋异稟。” 林瀟瀟脸有些红,抿著嘴笑著。 “明明是你刚才教得好。” 叶杨看著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承认,叶杨这孙子如果不是心里多少有点毛病,確实挺適合谈恋爱。 捨得花钱,会照顾人,还有情绪价值。 哪个小女生,哪经得住这种降维打击? 天快黑的时候,我们坐在树下打牌。 叶杨心不在焉的,牌打得稀烂,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林瀟瀟。 若飞坐他下家,故意放了几把水。 许丹挺敏锐。打完几把,冷冷瞥了眼若飞。 若飞笑呵呵的:“今天这手气真臭,没办法。” 许丹把牌一扔:“你是手气臭,还是压根就不想贏?” 若飞脸上笑容不变:“贏女生的钱,那得多缺德啊?” “你还挺有原则。”许丹冷笑。 若飞耸耸肩:“原则不多,够用就行。” 唐小满坐我旁边,牌技稀烂,但人菜癮大,还特別爱嘴硬。 刚输了一把,她就转过头瞪我。 “你眼睛往哪看呢?是不是偷看我牌了?” 我摊开手。 “妹妹,我这人一身正气,从不干偷看牌的齷齪事。” 她把牌往胸口一挡:“那你刚才在看哪?” 我愣了一下。 这小丫头片子,话里有套啊。 我要是说看牌,那就是偷看。 我要是说看別的,那就成了看她胸口,妥妥的流氓。 我嘆了口气,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我在看人生的无常。” 唐小满扑哧一声笑了:“你怎么这么能扯啊?” “没办法。”我说,“都是让生活逼的。” 晚饭是在农家乐大院里吃的。 柴火燉的土鸡、现烤的水库鱼、爆炒田螺,再加几盘凉菜。老板还搬来箱冰镇的雪花啤酒。 眼看要倒酒,叶杨起身去后备箱拎出了两瓶包装精美的红酒。 “女孩子少喝啤酒。”他边开酒边说,“喝点红的,养顏。” 我差点没把田螺壳吐他脸上。 这套路真是一环扣一环。 林瀟瀟酒量浅,被叶杨哄著喝了两小杯,脸就已经泛起了酡红。 叶杨也没继续劝。 反倒帮她把杯子推远了,顺手给她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 林瀟瀟有点不好意思。 “我自己来就行,你赶紧吃吧。” 叶杨放下筷子,看著她笑。 “我知道你会。” “但我就是想照顾你。” 这话桌上几个人都听见了。 唐小满立刻促狭的“哦哟”了一声。 若飞多懂事啊,立马端起杯子。 “来来来,敬咱杨哥一个。国庆第一天,感谢叶哥安排。” 我也跟著举杯附和。 叶杨笑著把杯中酒干了。 林瀟瀟没喝,只是安安静静看著他。 当一个女孩开始用这种眼神看一个男生,那基本就离出事不远了。 许丹坐在旁边,低头剥著田螺,懒得搭理我们。 饭局快结束时,农家乐后院亮起了彩灯。 老板还挺会做生意,在葡萄架下掛了一串小灯泡,闪闪发光的。 又搬出了个大音响,和老式点歌机,招呼游客过去唱歌,搞了场篝火晚会出来。 若飞自告奋勇,上去唱了首《死了都要爱》。 那声音跟杀猪似的,听得我们赶紧捂耳朵,差点集体阵亡。 许丹实在听不下去,走过去把话筒抢了。 “你下来吧,別给信乐团招黑了。” 若飞灰溜溜下台,还不忘冲她竖大拇指。 “二姐,靠你救场了!” 许丹点了首孙燕姿的《遇见》。 一开口,唱功比若飞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把气氛给圆了回来。 若飞在下面带头鼓掌,大声喊道:“二姐牛逼!天籟之音!” 许丹拿著话筒,扫他一眼。 “闭嘴。” 若飞立马闭嘴了。 我碰了碰身旁的唐小满。 “你不上去唱两首?” 她果断摇头:“不唱。” “害羞?” “我是怕我唱得太好,你直接迷上我。” 我乐了:“你这自信跟谁学的?” “天生丽质难自弃,懂不懂?” 我站起身,伸手去拿另一个话筒。 “行,那哥今天给你露一手,让你见识见识林山情歌王子。” 唐小满立马警觉起来。 “你唱得怎么样?” 第456章 沦陷 唐小满立马警觉起来:“你唱得怎么样?” 我认真想了想:“重在感情。” “那算了。” 她伸手就来抢话筒:“你还是给大家留条活路吧。” 我当然不肯给。 她偏要抢。 闹著闹著,她身子一歪,差点栽我怀里。 我顺手扶了她一下,手刚好搭在她腰侧。 两个人都愣了半秒。 唐小满反应比我快,立马坐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低头整理衣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只是耳垂红得有点明显。 我看见了,也没拆穿。 泡妞这事,急不得。 尤其这种她这种刚开学就能跟林瀟瀟、许丹並列的姑娘,身边肯定不缺献殷勤的男生。 你越急,她越觉得你没出息。 好在旁边几桌客人的起鬨,打破了这尷尬的气氛。 有几个小青年看林瀟瀟长得漂亮,跟著若飞一起起鬨,要她上去表演个节目。 叶杨没拦著,坐在椅子上,单手托腮,满眼宠溺的看著她。 林瀟瀟到底脸皮薄,被喊得没办法,只好红著脸站了起来。 她没唱歌,让老板放了段节奏轻快的曲子。 彩灯下面,她跳了一小段舞。 我们这帮外行看不出什么门道,就觉得好看。 腰软,腿长,动作乾净。 几个简单的转身和下腰,旁边几桌立马开始鬼哭狼嚎。 “美女牛逼!” “再来一个!” “仙女啊!” 林瀟瀟被喊得脸更红,跳完就赶紧跑了回来。 叶杨起身迎过去,从旁边的小袋子里摸出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条做工精致的银手炼,下面坠著颗小星星。 林瀟瀟一下怔住了。 周围那帮看热闹的,也慢慢安静下来。 叶杨半蹲在林瀟瀟面前,抬头看著她,语气真诚。 “瀟瀟,我知道咱俩认识时间不长。” “我以前这个人,做什么都没耐心。上课没耐心,打游戏没耐心,跟人说话也没耐心。” “可这段时间,我每天等你下课,陪你去食堂,听你说宿舍里的那些小事,我一点都不烦。” 他笑了下,模样有些靦腆。 “我甚至每天都挺盼著。” “我不敢说自己多好,也不敢保证以后不会惹你生气。” “但至少现在,我是真想陪在你身边。” “你愿不愿意,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照顾你?” 林瀟瀟低头看著那条手炼,眼眶有点红。 她半晌没说话。 叶杨也不催,就那么等著。 篝火噼里啪啦响,旁边没人再起鬨。 过了好一会,林瀟瀟吸了吸鼻子,慢慢伸出了白皙的手腕。 叶杨脸上的笑意绽放。 小心翼翼替她把手炼戴上,那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绝世珍宝。 戴好以后,林瀟瀟低著头,小声说:“你不准骗我。” 叶杨直视著她的眼睛,郑重其事。 “好。” 看见这幕,我旁边的唐小满轻轻嘆了口气。 我凑过去小声问:“怎么著?看人家成双成对,羡慕了?” 她斜了我一眼:“关你什么事?” 我嘿嘿一笑,往椅背上一靠:“你要羡慕,我也可以勉强被你拿下。” “呸。” 唐小满瞪圆眼睛:“你想得美,做梦去吧。” 我没再继续逗她,拿起桌上的骰盅,摇得哗啦作响。 “玩不玩?” 她看过来:“玩什么?” “吹牛,输了喝酒。” 许丹立刻皱眉:“你別灌她。” 我把骰盅往桌上一放,笑道:“放心,玩个热闹。喝不了就喝饮料,谁也不逼谁。” 许丹盯著我看了几秒,没再说话。 唐小满倒是来劲了,挽了挽袖子。 “玩就玩,谁怕谁啊。今天非把你喝趴下不可。” 事实证明,她確实不怕。 但她是真菜。 菜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贏。 五局能输四局。 一开始她还嘴硬,说我诈她。 后来输急眼了,乾脆把骰盅一推。 “不玩了,你欺负人。” 我夹著烟笑:“吹牛不诈人,那还叫吹牛吗?” “我不管。” “那你想怎么著?” 她想了想,抓起一颗花生丟我。 “罚你唱歌。” “行。” 我拿起话筒:“点吧。” 她点了首《痴心绝对》。 我一听这歌名,心里就有数了。 这歌要是陈涛来唱,那叫深情。 我要是唱,那大概叫扰民。 但人喝了点酒,胆子就大。 我拿著麦站到篝火边,清了清嗓子,硬著头皮开唱。 第一句出来,我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过唱著唱著,也就那么回事。 有些歌就这样,技术不够,感情来凑。 尤其是篝火在旁,酒意上头,声音再沧桑些,也能唱出点故事感。 唐小满一直看著我。 她眼睛不像林瀟瀟那么水汪汪的惹人怜。 但胜在眼睛大,带著点探究与好奇。 一曲唱完,若飞带头鼓掌。 “浩哥牛逼!” 我把麦扔给他:“你这马屁拍得太假了。” 若飞咧嘴笑著:“绝对发自肺腑。” 许丹在旁边嗑著瓜子,冷淡点评:“勉强能听。” 唐小满低头咬著饮料吸管,没说话。 我回到她旁边坐下,用肩膀碰了碰她:“感动没?” 她哼哼道:“感动得想报警。” 我们一直闹到快十一点。 林瀟瀟有点困了,靠在叶杨肩上。 叶杨低头看她,手指轻轻碰著她腕上的手炼。 那动作很轻,带著隱秘的试探。 林瀟瀟本能缩了一下,但没完全躲开。 叶杨立刻停手,没再得寸进尺。 適可而止,更容易让女生放下防备。 散场的时候,老板拿著钥匙过来。 叶杨订了三间临水小木屋。 一间女生,一间男生。 还有一间,他说是备用。 许丹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狐疑的看著我跟叶杨。 叶杨笑得很坦然:“真是备用。万一谁喝多了吐一屋子,总不能大家一起遭罪吧。” 若飞马上接话:“二姐放心,我要是吐,我第一个搬进去,不污染组织环境。” 许丹没被他逗笑,只冷冷说:“女生那间我拿钥匙。” 叶杨一点没犹豫,把钥匙递过去。 “应该的。” 林瀟瀟晕乎乎的,也没多想,只是摸著腕上的手炼。 安排完以后,唐小满打了个哈欠,说自己有点晕,想去湖边透透气。 我正好也不想继续看叶杨在这发春,顺势起身。 “我陪你吧,黑灯瞎火的,省得你掉水里。” 唐小满瞪我:“你才掉水里。” 山间的夜风与城市里不同,带著凉意。 远离了篝火的热闹,水库边只剩下蛙叫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唐小满走在前面,指尖拨弄著路边的柳条。 走了没几步,她忽然问:“你跟叶杨很熟吗?” 我点菸的动作一顿。 “还行,怎么了?” “他人到底怎么样?” 我没马上回答,反问:“你问这个干嘛?” “瀟瀟是我朋友。”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刚才那玩闹劲,挺认真的。 我沉默了一会。 如果按良心说,我应该告诉她,叶杨不是个正常人。 但江湖规矩,背后不拆兄弟的台。 更何况林瀟瀟现在正上头,劝也没用。 我抽了口烟,看著黑乎乎的水面,说:“他对林瀟瀟,至少现在是真的上心。” 第457章 树影婆娑 唐小满不傻,听出了我的话外音。 她看著我,问了一句: “那以后呢?” 我笑了笑。 “以后谁说得准?我连自己明天挨不挨打都不知道。” 这话她没法反驳。 我们沿著水库边慢慢走著。 水面黑漆漆的,偶尔有鱼翻动。 唐小满在岸边蹲下,捡了块石头扔进去。 “咚。” 水面盪开一圈波纹。 她盯著那圈波纹,小声说: “其实瀟瀟挺单纯的。她家里管得严,高中基本没谈过恋爱。叶杨这种段位的,她很难招架。” 我在她旁边蹲下。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招架得住吗?” 她看著我,忽然笑了,酒窝若隱若现:“你这算是在试探我吗?” 我也跟著笑:“隨口问问。” “我可没她那么好骗。” 她扬了扬下巴,挺得意。 风从水面上吹来,把她脸侧的两缕碎发吹乱了,沾在嘴角边。 我几乎是下意识伸手,帮她將头髮拨到耳后。 手指碰到她温热的脸颊,她身体微僵,也没躲。 周围忽然就安静了。 远处,歌声跟欢笑声断断续续传来。 我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 还有那微微抿著的嘴唇。 夜色太会骗人了。 唐小满被我看得有点受不了,偏过头,小声嘟囔:“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不是。” “那是?” “只对长得好看的这样。” 她愣了半秒,抬手就来打我:“你真討厌。” 我顺势抓住她手腕。 她挣扎了一下。 女生力气本来就不大,那点挣扎与其说是反抗,不如说是撒娇。 我凑近了些:“真討厌?” 她也没回答。 只是低下头,耳朵红得厉害。 我想了想,最后还是鬆开了手,站起身。 “回去吧,外面风凉。” 唐小满抬头看我,有些意外的错愕,没想到我会突然剎车。 我看她那表情,忍不住乐了。 “怎么?没亲下去,心里落空了?” “去你的!” 她咬著嘴唇骂我,“自作多情。” 话是这么说,她站起来的时候,脸还是红的。 等我俩慢吞吞回到木屋区时,院子里的篝火已经快灭了。 木炭闪烁著红光。 院子里就剩若飞和许丹还坐著。 两人隔著半米远,各自拿著一瓶啤酒,聊得不咸不淡。 挺克制,也挺彆扭。 我扫了一圈:“叶杨呢?” 若飞解释道:“杨哥先送瀟瀟回房间休息了,没事。” 许丹在旁边冷笑一声。 “是啊,送了快二十分钟了,还没回来。” 若飞笑容有点僵,乾咳了两声。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別解释了,越描越黑。” “她们住哪间?” 许丹朝最东边那间木屋扬了扬下巴。 我走过去敲门。 敲了好半天,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等了会,门才开。 林瀟瀟红著脸站在门后,头髮稍微有些凌乱,衣服还算整齐。 叶杨站在屋里,手里拿著杯水,表情自然得很。 “怎么了,浩哥?” 我看了眼林瀟瀟。 她眼神闪躲,有些害羞。 灯光下,脖颈上有几处淡淡的红印。 这狗东西,进度挺快。 我问叶杨:“送个人送没完是不是?” 叶杨把水杯递给林瀟瀟,笑著说:“刚送她回来,给她倒杯水。” 林瀟瀟接过杯子,脸上没有半点反感,唯有羞怯。 得。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转身回了院子。 叶杨没多久也出来了。 许丹看他出来,脸色才稍微缓和点,拉著唐小满去洗漱。 唐小满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挑了挑眉。 她立马翻了个白眼,跟著许丹走了。 叶杨在我旁边坐下,递了根九五至尊过来。 我接过烟,提醒道:“悠著点。” 他点上烟,深吸了一口,满脸享受。 “放心,我有数。” 这一晚,大家都喝了不少。 回男生房间后,若飞倒头就睡。 叶杨洗完澡出来,就躺床上抱著手机发简讯。 也不知道跟林瀟瀟聊什么,笑得跟个傻逼似的。 我躺在床上,听著窗外的风声,怎么也睡不著。 这人啊,一喝多就容易坏事。 尤其是我这种本来就不怎么正经的人。 终究是没忍住,拿起手机给唐小满发了条简讯: 【睡了没?】 没过了两分钟,她回了。 【没有,二姐正在审瀟瀟。】 我笑了。 【审出结果没?】 【不告诉你。】 【那你出来,我贿赂你。】 那边沉默了很久,我都以为她不会回了。 结果手机一震。 【你在哪?】 我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水库边吧。】 发完简讯,我起身披上外套出了门。 后半夜的农家乐很安静。 白天吵吵闹闹的院子,这会几盏惨白的掛灯,在风里轻轻晃。 我在柳树下等了五六分钟。 就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踩著地上的枯枝走过来。 唐小满走到我面前,小声问:“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说:“有点。” “那你还叫我出来。” “喝多了才敢叫。” 她咬著嘴唇瞪我。 没骂,也没走。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伸手牵住了她。 小手软乎乎的。 她往回缩了缩,我稍微用力,握得更紧了。 她嘆了口气,仍由我牵著,沿著水边往前走著。 树林里,风有些大。 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她身上。 她仰头看我。 “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 “那你误会了吗?” 我看著她的眼睛。 月光下,她脸上的婴儿肥带著些没褪乾净的青涩和娇憨。 我再也把持不住,低头含住了她的嘴唇。 带著啤酒的苦味,和果粒橙的甜。 她整个人僵住。 手下意识抓住了我的衣服。 我浅尝輒止,很快退开。 “要是不行,我道歉。” 她咬著嘴唇,眼中水波流转:“你都亲完了才问。” “也是。” 我厚著脸皮笑了笑。 “那要不咱当刚才没发生,我走个流程再重来一次?” 她没说话。 只是低著头,手还抓著我衣角,没松。 有些事就是这样。 往前一步,谁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可年轻的时候,哪有那么多对错。 心跳快了,手牵上了,灯光暗了,人就容易被那点情绪推著往前走。 后来,我们去了那间备用的小木屋。 一切发生得顺理成章。 窗外树影婆娑。 刚开始我还觉得自己在主导局面。 没想到这丫头看著可可爱爱,却是个敢打敢拼的狠角色。 “感觉怎么样?” 我说:“还行。” 她笑得古灵精怪,动作反而更大胆了。 她那生涩却毫无顾忌的性子,搞得我差点败下阵来。 还好老子常年混跡江湖,意志坚定。 正要命的时候,她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嚇得立马起身,满脸情绪如潮水退去。 拿起一看,惊呼:“完了,二姐的电话。” 我平復下呼吸。 “你出来前跟她说什么了?” “我说去上厕所。” “那你这厕所蹲得够久。” 她急得一巴掌拍来。 “你还笑!” 手机还在那嗡嗡震个没完。 唐小满犹豫了半天,咬牙直接把电话掛断,手机倒扣。 “不管了,明天你替我挨骂吧!” 我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 “没问题。哥別的本事没有,挨骂经验丰富。” 后半夜的折腾,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反正年轻人喝了酒,脑子容易短路。 但体力是真的好。 第458章 兴师问罪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砸门声惊醒的。 “砰砰砰!” 那动静,跟上门討债的没差。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脑袋昏昏沉沉。 窗外阳光照进来,屋內一片狼藉,床上散落著衣物。 唐小满就趴在我旁边,白皙的肩膀露在外面。 听见拍门声,她猛地睁开眼睛。 下一秒,整个人都僵住了。 “完了。” 门外传来许丹冷冰冰的声音。 “刘浩杰,开门。” 唐小满一下坐了起来,抓著被子挡在胸前,脸红得厉害。 “怎么办怎么办?” 我打了个哈欠:“慌什么?天塌下来有哥顶著。” 唐小满瞪著我:“你先把衣服穿上再吹牛行不行?” 我低头一看。 確实,光著屁股说这话,少点威慑力。 我赶紧从床尾拿起裤子,往身上套。 门外的许丹显然没什么耐心。 “我数三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 唐小满急得差点跳起来:“你快点啊!要死了!” 我赶紧提上裤子,嘴里还不忘骂:“操,她这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抓嫖的来了。” 唐小满抓起枕头就往我身上砸。 “你还说!” “二。” 我胡乱扒拉了两下头髮,走过去开门。 许丹站在门口,抱著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 视线从我身上扫过,然后直接越过我,看向床上的唐小满。 唐小满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出双眼睛。 许丹问我:“舒服了?” 我咳了一声:“这事吧,主要是气氛到…” “你闭嘴。” 许丹压根不想听我讲话,衝著屋里喊:“小满,穿衣服,出来。” 唐小满在被窝里弱弱的喊了声:“二姐…” “我让你穿衣服出来。” 许丹语气没一丝起伏。 我看这架势,伸手挡著门,把她视线挡严实。 “许丹,差不多得了。有事冲我来,別凶她。” 许丹看向我:“刘浩杰,你很有担当是吧?” 我硬著头皮:“多少有一点。” “行。”她冷哼一声,“等她出来,咱们慢慢聊。” 说完,她转身就走。 我关上门,嘆了口气,回头看向唐小满。 她抱著被子坐在床上。 我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揉了揉她的脑袋。 “別怕。” 唐小满看著我,眼眶有点泛红。 “我没怕。”她小声嘟囔。 “那你这表情?” 她咬了咬嘴唇。 “我就是觉得烦。二姐肯定觉得我傻。” 我想了想,说:“也不一定。” 她眼里闪过希冀,看著我。 我说:“她可能觉得你瞎。” 唐小满愣了半秒,再次抓起枕头砸我。 “滚啊你!” 我接住枕头,笑了笑。 其实多大点事啊?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情我愿的,谁也没拿刀架谁脖子上。 唐小满穿衣服的时候,我背过身,点了根烟。 刚抽一口,她就在后面说:“別抽了,屋里都是烟味。” 我赶紧把烟掐了。 “行,听你的。” 她动作停了一下,也没接话。 等她收拾好,我们一起出了门。 院子里气氛很怪。 若飞蹲在水龙头旁边刷牙,嘴里全是泡沫,看见我俩从备用木屋出来,就冲我挤眉弄眼。 叶杨靠在木栏杆边抽菸,看见这幕,嘴角带笑。 林瀟瀟站在他旁边欲言又止。 许丹坐在院子里的塑料椅上,满脸阴云密布。 胖老板端著盆稀饭出来,见我们这架势,嘿嘿一笑。 “年轻人起得挺早啊。” 没人搭理他。 老板也识趣,把稀饭放桌上,脚底抹油溜了。 若飞吐掉嘴里的泡沫,笑了两声。 “浩哥,昨晚…睡眠质量不错啊?看你气色红润的。” 我横了他一眼。 他立马低头继续刷牙,假装自己没长嘴。 这时,许丹开口了:“刘浩杰。” 我嘆了口气,走过去。 “在。”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唐小满忽然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我身边。 “二姐,是我自己半夜出来找他的。” 许丹皱眉:“你闭嘴。” 唐小满没听她的。 她平时笑嘻嘻,看著软糯好捏,其实倔强的很。 “我也没喝断片,也不是被他骗出去的。我知道自己在干嘛。” 许丹看她几秒,气急反笑。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 唐小满脸色白了白。 许丹站起来,压不住火气,指著我。 “你才来学校几天?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在六院什么名声你没听过?” “真以为他昨晚跟你说了几句好听的,就把你当回事了?” 这话说得我脸上也有点掛不住了。 可唐小满仍是倔强道:“二姐,我没让他给我什么保证。” 许丹一怔。 唐小满声音弱了下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也不是小孩了,这事是我自己愿意的。” 说完,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看得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本来我还想嬉皮笑脸糊弄过去。 可人家一个小姑娘,遇到这种事没往我身上泼脏水,反而站出来说她自己愿意。 许丹沉默了一会,看著我。 “你呢?” 我收起那点吊儿郎当。 “我负责。” 许丹嗤笑道:“上下一张嘴,你怎么负责?” 我直视著她:“你说。” “少跟我来这套。” 许丹眼神一点不怵。 “负责不是你嘴里放个响屁就完了。” “你要是真想负责,就別让小满在学校里被人说閒话。今天这事,谁要敢出去乱传,我第一个找你。” 我点头,声音沉稳:“没问题。” “还有。” “你要是玩她,哄她,睡完就装没事,我不管你在六院多牛逼,也不管你是不是什么三十二社。” “我许丹没什么本事,但我一定让你噁心半年。” 这话说得挺狠。 我反倒有点佩服这女的了,有几分骨气。 “行。”我说,“你的话我记在心里了。” 这时候,旁边看戏的叶杨笑了笑:“二姐,没那么严重吧?” 许丹转头看著他。 “你也一样。” 叶杨挑眉:“我?” “別以为我看不出来。” 许丹冷著脸,“昨天这局是你攒的,房间也是你订的。你对瀟瀟什么心思,我懒得管。” “但她以后要是受了委屈,我也一样找你算帐。” 林瀟瀟脸都红透了。 “二姐…” 叶杨这人平时多能装,这会居然没反驳。 只是笑著说:“放心,我是真喜欢瀟瀟。” 许丹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真不真,不是靠嘴说,看你以后怎么做。” 叶杨脾气极好的点头:“明白。” 我看著叶杨那副斯文败类的德行。 別人看不透,我还能不懂他? 表面装得顺从,私下里指不定怎么兴奋呢。 许丹这种防备,不仅不会让他觉得麻烦,反而更像是游戏难度提升。 会让他觉得更有趣,更有征服欲。 第459章 爱情啊 早饭吃得很尷尬。 桌上摆著小笼包、茶叶蛋、油条、咸鸭蛋,还有一盘小葱煎蛋。 若飞主动给大家盛粥,想活跃气氛。 “来来来,喝点热的,昨晚酒喝多了伤胃。” 他把碗端到我面前。 “浩哥,你多喝两碗,补补。” 我抬头看他。 若飞立马改口:“补补精神,我说的是精神。” 唐小满偷偷笑了。 林瀟瀟凑到她耳边,眼神担忧:“你没事吧?” 唐小满摇摇头:“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唐小满喝了口粥,又压低声音补了句,“就是觉得有点丟人。” 林瀟瀟嘆了口气,轻声说:“二姐昨晚找你找了半天,差点把我们嚇死。” 唐小满心虚地低下头,拿筷子戳著碗里的茶叶蛋。 “我手机静音了嘛…” 坐在对面的许丹冷冷看了她一眼。 唐小满立马老实,夹起茶叶蛋,乖乖咬了口。 吃完饭,叶杨提议接著玩。 说附近有个野山坡,能爬上去看水库全景。中午去镇上吃鱼头火锅,下午再开车回市里。 许丹本来想直接走人。 可林瀟瀟明显还想留,一双眼睛全长在叶杨身上了。 唐小满也没出声反对。 许丹恨铁不成钢地看著她俩,最后只能冷著脸说了句:“去可以,別再到处乱跑了。” 这话主要是说给我和叶杨听的。 我立马举起手:“我拿六院的招牌发誓,绝不乱跑。” 许丹理都没理我,转身就走。 去山坡的路不远,但中间有段碎石子路,坑坑洼洼的。 叶杨很自然地护在林瀟瀟身侧,时不时替她挡开伸出来的杂树枝。 林瀟瀟偶尔抬头看他,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我看著他俩的背影,忍不住嘖了一声。 唐小满跟在我旁边,问:“你嘖什么?” “感慨一下。”我说,“这他妈就是爱情的酸臭味啊。” 她撇撇嘴:“搞得好像你很懂爱情似的。” “懂一点点。” 我悄摸摸伸出手,轻轻勾了下她的小指。 她下意识往旁边躲,有点不好意思。 我索性直接握住了她整只手。 她挣了挣,没挣开,小声说:“这么多人呢。” “看见就看见唄,男欢女爱的,不犯法。”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她气得踩了我一脚。 许丹在前面回头瞥了眼。 唐小满立马要把手抽回去。 我死皮赖脸攥著没放。 许丹盯著我们看了两秒,皱了皱眉,到底还是转回头继续走。 我凑到唐小满耳边说:“看吧,二姐也不管了。” 唐小满横了我一眼:“她那是嫌弃你,懒得骂了!” 后面跟著的若飞笑道:“浩哥,三妹,你俩注意影响,山里还有花花草草呢。” 我弯腰捡起一颗石子扔过去。 “滚。” 若飞躲得飞快。 “打不著!” 许丹冷冷道:“你也別贱。” 若飞立马老实了。 爬到山坡顶,视野確实开阔。 东郊水库铺在山脚下,就像块灰蓝色的布。 远处是稀稀拉拉的村庄,再远点,是通往市区的公路。 国庆假期,路上车不少,隔得远,看著像排慢慢爬的小铁盒子。 若飞不知道从哪翻出个相机,非要张罗著拍照。 “来来来,国庆纪念照,等咱以后老了,坐轮椅上拿出来一看,这可都是滚烫的青春啊!” 我说:“你少整点酸词。” 若飞满脸鄙夷:“浩哥,你这就是典型的不学无术,体会不到我的文艺素养。” 我看了眼他手里的相机。 “有素养的摄影师,能先把镜头盖摘了吗?” 若飞低头一瞅,老脸一红,赶紧把塑料盖抠下来。 “失误。” 先上阵的是叶杨和林瀟瀟。 小姑娘脸皮薄,站得有些拘谨,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叶杨伸手,轻轻搭上她的肩。 若飞举著相机在那瞎指挥。 “近点啊,谈恋爱还留安全距离啊?” 林瀟瀟满脸通红,顺从地往叶杨怀里靠了靠。 咔嚓一声。 画面定住。 后来,我曾在某个混乱的深夜看到过这张照片。 照片里的叶杨温文尔雅,林瀟瀟笑得毫无防备,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谁也没想到,这张承载著滚烫青春的照片,最后会被这姑娘撕得粉碎。 轮到我和唐小满时,这丫头又开始端著了。 “谁要跟他拍啊,我才不要。” 她刚要跑,我搂住她的肩膀,硬给她拽了回来。 “留个证据,省得你以后提上裤子不认人,我好拿著照片去妇联告你。” 唐小满身子一僵,咬牙切齿:“拍完我就跑。” 我在她耳边悄声说:“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抬脚就往我脚面上蹬。 我疼得齜牙咧嘴。 若飞抓准时机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我脸都快变形了,唐小满却笑得眼睛弯弯。 许丹站在旁边,满脸无语。 “你俩能不能正常点?” 我揉著脚说:“二姐,你朋友下脚太狠了。” 唐小满扬起下巴:“活该。” 中午,我们去了附近人家里吃鱼头火锅。 老板娘边端菜边骂她男人:“让你切个葱,你切到明年去啊?” 后厨里传来男人憋屈的声音:“来了来了。” 锅底端上来,酸辣味扑鼻。 鱼是现杀的,白花花的鱼肉翻在红油里,看著就馋。 唐小满早上没吃多少,这会饿得原形毕露了。 夹起大块鱼肉,呼呼吹了两口,送进嘴里烫得直皱眉。 我看得直摇头,把自己那碗冻豆腐推过去。 “先吃这个。” 她也没跟我客气,端起来就吃。 许丹看见这幕,脸色总算没那么难看了。 若飞嗦著宽粉,辣得满头大汗还不忘点评: “浩哥,你现在这状態不对啊。就像我们村里那种,光棍了三十年,刚买了个媳妇回来的二流子。” 我夹了颗花椒丟他:“你他妈见过长我这么帅的二流子?” 若飞一本正经:“那是,我们村二流子多半没牙。” 叶杨笑著接话:“那你们村生態环境够恶劣的。” 若飞深以为然:“所以我头悬樑锥刺股,从小立志读书,逃离苦海。” 我冷笑一声:“然后千辛万苦,考到了打架斗殴闻名天下的六院?” 若飞沉默两秒。 “人非圣贤,谁这辈子还不走几步弯路呢。” 一桌人都笑了。 第460章 顺其自然 下午回市区,车上明显没来时那么能闹腾了。 折腾了两天一夜,一车人都有些发蔫。 唐小满坐在我旁边,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 我乾脆伸手,把她的脑袋摁到了我肩膀上。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嘟囔了一句:“干嘛?” “肩膀借你靠会,免费的。” “谁稀罕靠你啊。” 嘴上硬邦邦,身子却一点没挪开,反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 过了好一会,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她闭著眼,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喊道: “刘浩杰。” “嗯?” “手老实点。” 我乾咳一声,把刚摸到她腰边的手,默默挪回了肩膀。 “路太顛,纯属惯性。” 唐小满闭著眼轻哼了一声。 车子开进市区时,国庆的氛围扑面而来。 马路两边的路灯杆全插著红旗,商场门口搭著促销棚,喇叭里反覆放著“全场打折”。 叶杨先把林瀟瀟送到了她家小区外面。 林瀟瀟刚开车门,许丹也跟著下去,拉著她嘀嘀咕咕交代了好几句,生怕这小白兔被人卖了。 叶杨降下车窗,手肘搭在窗沿上,笑得春风化雨:“瀟瀟,到家给我发个简讯。” 林瀟瀟轻轻“嗯”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小区。 许丹坐回车里时,脸板了起来。 叶杨也不在意,继续开车。 许丹家在老城区。 这边基本都是灰濛濛的水泥家属楼,路边儘是些修车铺和麻將馆。 临下车前,她回头叮嘱道。 “小满,到家马上给我发简讯。” 唐小满乖巧点头:“知道了二姐。” 接著,许丹那视线扫来。 “刘浩杰,你亲自把她送回去。” 我乐了:“这还用领导吩咐?” “我是怕你这狗改不了吃屎,半路又把人拐去哪个见不得光的地方。” 许丹是一点脸都没给我留。 唐小满羞得脸通红:“二姐!你瞎说什么呢!” 我无奈的揉著眉心。 “许丹,你以后要是找不到对象,多半是嘴的原因。” 许丹懒得理我,背著帆布包进了巷子。 车里就剩我们四个。 若飞很识趣,拍了拍叶杨的座椅。 “杨哥,前面路口放我下去,我自己打车。” 我问他:“不劳驾兄弟们送你了?” 若飞咧嘴坏笑:“那哪行啊,打扰浩哥办正事,我是要遭天谴的。” 我一脚踹过去。 “滚蛋。” 若飞麻溜滚下了车,隔著车窗还不忘朝我挤眉弄眼,做了个口型。 看嘴型,说的是“节制”。 我指著他作势要下车。 他立马哈哈大笑著钻进人群没影了。 最后,叶杨把车停在了唐小满家附近的路口。 这片小区在市里算是个中档次,楼有些年头了,但生活气息浓烈。 门口就有水果摊,旁边还有家卖滷菜的,人来人往的。 我和唐小满下了车。 叶杨手搭在方向盘上:“浩哥,那我先撤了?” 我摆摆手。 “走吧。” 他看向唐小满笑道:“小满,到家给瀟瀟她们说一声,省得二姐又审我们。” 唐小满被逗笑了:“好,拜拜。” 看著雅阁匯入车流,路边只剩我们俩。 我陪著她慢慢往小区里走。 她背著小包,脚下踩著梧桐落叶,沙沙作响。 “你这些朋友,一个个都挺有意思的。” “那是。” 我嘴里咬著根烟,没点,“我身边不养閒人。” 她侧过头,那双清亮的眼睛盯著我。 “那我算什么?” 我摸火机的手顿住了。 这话问得猝不及防。 想了半天,我说:“算祖宗。” 唐小满笑骂:“去你的,谁要当你祖宗,我才没那么老。” 走到家楼下,她停住了脚步。 “行了,你回去吧。” 我点点头。 “嗯。” 她没动,低著头,踢著地上的叶子。 踢了两脚,她深吸了口气。 “昨天晚上的事,你別有心理负担。” 我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就是…” 她抿了抿那娇艷的嘴唇,声音软糯,却很是认真。 “我不是那种因为跟你睡了,就非要你马上当我男朋友的人。” “我也知道你在学校里的名声。” “你要是真想对我好,就別骗我。你要是有喜欢的人,或者有乱七八糟的关係,可以直接告诉我。” 她顿了顿。 “我不一定接受,但我不想被蒙在鼓里。” 这话把我堵住了。 我身上那堆乱七八糟的关係,真要一件件讲,能从她家楼下讲到天黑。 看著我沉默的样子,唐小满眼中闪过黯然,但很快被她用笑容掩盖。 “行啦。我上去了。” 我心里一阵发慌。 “不是,小满,你听我说,我不是…” “我知道。” 她打断我,没有半分怪罪。 “你就是没想好。”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唐小满倒是洒脱,转身离开。 “没想好就先別想了,顺其自然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忽然折返回来。 踮起脚尖,柔软的嘴唇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 像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国庆快乐哦。” 说完,她转身小跑著进了单元门。 我站在楼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 心里乱得像被狗刨过。 … 国庆剩下几天,我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休养生息。 主打一个吃了睡,睡了吃。 刚到家第一天,我妈满脸心疼,帮我把包里带回来的脏衣服全倒进盆里。 我稍微假客气了一下:“妈,放著吧,待会我自己来。” 我妈瞪我一眼。 “你自己来?你那臭袜子硬得都能自己站起来跟我打招呼了,指望你洗?” 我乾笑:“哪有那么玄乎。” 我妈捏著袜子,皱著眉头。 “你闻闻。” 我果断后退两步。 “算了算了。” 我爸就没我妈那么温柔了。 进门瞅见我床头柜上的菸灰缸就来气。 “你说你一天天,有个学生样吗?满屋子烟味。” 我妈就在旁边护著我:“孩子好不容易放假回来,你少说两句。” 我爸冷哼一声。 “好不容易回来?回来就是睡觉、抽菸、上网,跟家里养了头猪有什么区別?” 事实证明,天下父母都差不多。 刚回来那一两天,父母还是欢喜的。 一旦多住了几天,狗都嫌。 第461章 好玩的地方 这几天放假在家,我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全靠我妈骂起来吃饭。 下午閒著没事,就去家附近的网吧打会游戏。 晚上回来,就陪我爸看影碟。 我爸这人嘴上嫌我碍眼,看电影又喜欢让我坐旁边陪他。 有天中午吃饭,我妈冷不丁问起学校里的事。 刚开始还挺正常。 问我吃得好不好,寢室冷不冷,钱够不够花。 聊著聊著,方向就开始跑偏了。 “在学校谈对象没?” 我扒著饭摇头:“没啊,专心搞学业呢。” 我妈狐疑地看著我。 “真没谈?” “真没有。” “那瑶瑶呢?这大半年,都没见她来过咱家了。” 我筷子一顿。 我妈对陈璐瑶的印象一直不错。 在她眼里,陈璐瑶那种漂亮、懂礼貌、家境好的,属於是我祖上冒青烟才能遇见的姑娘。 见我不说话,我妈又开始念叨。 “人家小姑娘多好,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我咽下嘴里的饭,嘆了口气。 “妈,这事过去八百年了。再说了,人家那是啥家庭条件?怎么可能看得上咱这种家庭。” 话音刚落,我妈就一巴掌拍了过来。 “放屁!她要是嫌贫爱富,以前能往咱家跑?少在这找理由,肯定是你这小王八蛋欺负人家了。” 得,亲娘就是亲娘。 不分青红皂白,胳膊肘永远先往外拐。 这天没法聊了。 我放下碗,起身回房间。 我妈还在身后没完没了:“一说正事你就躲,你跟你爸一个德行。” 唉。 回屋关上门,我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掏出手机。 这几天,叶杨没少给我发简讯。 这傢伙几乎天天往林瀟瀟家附近跑。 送早餐,送水果,送奶茶。 殷勤得不行。 我估计他亲妈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若飞还专门给我打了个电话吐槽。 “浩哥,杨哥这是真动心了,还是把自己演进去了?” 我说:“两者都有吧。” 若飞沉默了两秒。 “那瀟瀟不是悬了?” “你觉得呢?” 若飞长嘆了口气:“我觉得二姐迟早有一天得拎著刀,找咱俩从犯拼命。” 我乐了,閒聊了两句掛断电话。 叶杨现在就是入戏太深,骗著骗著,把自己都给骗了。 但狗改不了吃屎,长久以往,迟早会暴露出本性。 只不过到那时候,林瀟瀟还能不能全身而退,就真不好说了。 晚上,唐小满的简讯如期而至。 【二姐问我,你有没有联繫我。】 我回復道:【你怎么说的?】 她回:【我说你死了。】 我想了想,敲字:【那我过两天去市里找你玩?】 唐小满拒绝得很乾脆: 【不要,我放假在家住,我妈管得严,晚上没法在外面过夜。】 我一瞧,这丫头话里有话啊。 【我在你眼里就这形象?找你玩就非得在外面过夜?吃个麻辣烫不行?】 她秒回:【你少装正人君子,你脑门上就写著开房两个字。】 我笑得不行。 【污衊,你这是赤裸裸的人格侮辱!】 唐小满回道: 【行啊,那你敢不敢拿你下半生的幸福发誓,你来找我只是单纯想见我?】 我摸了摸下巴。 【不敢。】 过了一分钟,唐小满发来六个点。 【……】 我笑得肚子疼。 这姑娘傻乎乎的,还挺有意思的。 … 国庆最后一天,我给唐小满打电话,约好一起回学校。 我让她早点出门,说带她去个好玩的地方。 她在电话里很是警惕。 “真的?” “骗你是狗。放心吧,哥带你去见见世面。” “你要是敢把我往乱七八糟的地方带,我就给二姐打电话。” “你这人能不能別动不动就搬救兵?” “不能。” 得,我说不过她。 上午,我坐车去了市里。 刚到她家小区附近,远远就看见她穿著条浅蓝色的背带裤,长发绑成两根麻花辫,俏生生的站在路边。 看著特別可爱。 我上前想拉她的手,被她甩开了。 她做贼似的瞪著我:“这附近全是我爸妈的熟人,別拉拉扯扯的!” 我无奈的耸耸肩。 带著她去了城南客运站,大巴车上,我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笑道:“这会总没人认识你了吧?” 唐小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倒也没再甩开我的手。 国庆返程高峰,路上挺堵。 越往林山区开,路边的街景越发破败。 几辆满载的渣土车轰隆隆扬起灰尘,远处还有好几台挖掘机正在挥舞著机械臂。 唐小满趴在车窗边看了会,扭头问我:“这片是干嘛呢?” “上面说要搞大改造。” 我指了指窗外那些乱糟糟的谷同镇老街。 “以后这边估计要修个步行街啥的。现在这些小饭馆,小旅馆,过两年说不定就没了。” 唐小满看著窗外斑驳的砖墙,轻声说:“那还挺可惜的。” 我笑了笑。 “可惜啥?破破烂烂的,一到下雨天满地都是黑泥。” “破也有破的味道啊。” 她转过头看著我:“新楼都长一个样,反而没意思。” 好像也有点道理。 我带著她在谷同镇下了车。 她背著小包一脸懵:“怎么在这就下了?” 我说:“天气太热了,我带你吹空调去。” 等到了飞鸟网吧门口。 唐小满看著招牌,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你说的好玩的地方,就是网吧?” “这你就不懂了。” 我推开门,笑著说:“这是我朋友的场子,带你来捧捧人气。” 她跟在我身后,小声嘀咕:“你们男生的浪漫真便宜。” 刚进门,唐小满就皱了皱鼻子。 假期,网吧爆满。 即便开著新风系统,也难免会有股怪味。 我扫了一圈。 周彪和海鸥都不在。 倒是一眼瞧见了坐在角落里的蔡小宝。 这孙子盯著电脑屏幕,两眼通红,桌上的菸灰缸里堆成了小山。 玉龙在旁边陪著他看盘,腰都不敢挺直。 “宝哥,稳住,这把千万不能著急。” “稳你妈的逼!” 蔡小宝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下手挺重。 “老子今晚必须把本翻回来!” 我走到吧檯前。 吧檯那小姑娘正偷摸按著手机,抬头看见我,立马站起身。 “浩哥来了。” 我靠在吧檯,下巴朝蔡小宝那边扬了扬。 “输多少了?” 第462章 赌徒之怒 收银小妹往角落里瞥了眼,压低声音。 “前前后后,已经借了彪哥快三万了。” “三万?” 唐小满瞪圆了眼睛看向我。 我也皱了皱眉。 这他妈可不是小数目。 我爸在钢厂里没日没夜干两年,也就这个数。 这人是疯了? 小妹点点头:“昨晚他还想继续掛帐,彪哥没给。两人当时脸色都挺难看的。” 正说著,角落里忽然传来声暴喝。 “操你妈的烂网!” “啪!” 键盘被蔡小宝砸得稀巴烂,按键崩得到处都是。 旁边几个上网的连忙缩起脖子。 玉龙赶紧劝道:“宝哥,要不今天先歇歇?今天这盘不对劲啊。” 蔡小宝猛地回头,眼珠布满血丝,面目狰狞。 “你他妈懂个屁!滚边去!” 我转头问吧檯小妹:“彪哥人呢?” “彪哥今天有事,一早就出去了。” “那谁看场子?” “胜哥在后面,昨晚熬了一宿,现在睡著呢。” 我心说这防备也真够鬆懈的。 不过也正常。 飞鸟网吧现在名声在外,一般小混混真不敢来触周彪霉头。 可蔡小宝不是一般混混。 这种人没多大本事,偏偏腰杆最硬。 蔡小宝烦躁的摸出根烟叼在嘴里,起身朝吧檯走来。 先是看了我一眼,压根没把我当回事。抬手重重敲著台面。 “再给我拿两千。” 小妹脸色一紧,勉强挤出个笑。 “宝、宝哥,彪哥特意交代了,今天真不能再拿钱了。” 蔡小宝眯起浮肿的眼睛,凑近了些。 “你说啥?” 小妹有些害怕。 “老子问你他妈的刚说啥?!” 蔡小宝一声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整个网吧一静。 好些人都摘下耳机往这边看。 唐小满下意识躲到了我身后,手指拽著我的衣角。 小妹被吼得眼眶通红,带上了哭腔:“宝哥,我就是个打工的,真做不了主啊…” “少跟老子废话!” 蔡小宝冷笑一声,身子探过吧檯,伸手去拽抽屉。 小妹按著抽屉,不敢鬆手。 “宝哥,真不行!彪哥回来会骂死我的!” “我去你妈的!” 蔡小宝恼羞成怒,顺手薅住小妹的头髮,往后一拽。 小妹发出一声尖叫,后背撞在烟柜上。 架子上的香菸散落一地。 蔡小宝还不解气,抡起胳膊就要扇她。 我往前一步,攥住他的手腕。 “宝哥,別为难人家小姑娘了。” 蔡小宝愣住了,转过头看著我。 “你他妈是哪根葱?” 我没直接发作。 这毕竟是周彪和海鸥的心血,真在这把老蔡他弟打出个好歹,后续麻烦事太多。 我慢慢鬆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我就劝一句,和气生財。” “和气你妈个逼!” 我这息事寧人的举动,在蔡小宝眼里反倒成了软柿子。 他转身抬脚朝我踹来。 我侧身让了半步,手刚想去抬他的腿反击。 但理智还是强行把动作压住了。 就这么一迟疑,他收腿再踹。 一脚结结实实蹬在我肚子上。 我被踹得后退几步,后腰撞上电脑桌边,整排显示器都晃了晃。 附近上网的人嚇得赶紧站起来。 “刘浩杰!” 唐小满嚇得花容失色,赶忙过来扶我。 我捂著肚子抬起头。 蔡小宝已经抓起吧檯上的菸灰缸,朝我脑袋砸来。 也就在这时,玉龙从后面跑了过来,抱住了蔡小宝的胳膊。 “宝哥!宝哥!別衝动!” 蔡小宝怒道:“你他妈给我滚开!” 玉龙抱著他不鬆手,凑到耳边,压著声音说了几句。 我听不清具体內容。 但看蔡小宝表情缓和了些。 他盯著我,眼神依旧凶狠,却没再往前冲。 “行。” 他拿手点了点我。 “小杂碎,老子记住你了。” 说完,他甩开玉龙,转身往外走。 玉龙擦了把汗,冲我歉意的拱了拱手,赶紧追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他们走远,网吧里才慢慢恢復声音。 有人小声议论。 吧檯小妹红著眼睛蹲下去捡烟。 唐小满扶著我,眉间皱起。 “你没事吧?” 我揉了揉肚子。 “没事。” “真没事?他刚才踹得那么狠。” “放心,哥皮糙肉厚。” “你还笑。” 她瞪了我一眼,看向门外。 “他谁啊?这么横。” “死赌狗一个。” “赌钱的都这么嚇人?” 我说:“输急眼的赌狗,六亲不认,觉得全天下都该他的。” 唐小满抿了抿嘴,还是有点担心:“他会不会找你麻烦?”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找我麻烦的人多了,他得排队。” 安抚完小满,吧檯小妹抱著一堆烟站起来。 “浩哥,这事,我要不要给彪哥打个电话?” “不用。” 我想了想:“我给海鸥打。” 这事周彪未必能压住。 我翻出海鸥的號码,走到网吧门口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背景音很是幽静。 “餵。” “哥,忙著呢?” “怎么了?” 我说:“蔡小宝刚在飞鸟闹了一场。”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伤人没有?” “没。小妹差点挨揍,我给拦了。” “你动手了?” “没有。” 海鸥应了声:“好。” 我调侃了一句:“晚上有空没?我请你吃个饭,压压惊。” “怎么,放假刚回来就急著见我?” “我是急著见你兜里的钱,我最近揭不开锅了。” “呵呵。”海鸥轻笑了两声,“我现在还在外面,晚上回去说。你一个人?” “没,带了个祖宗。” “什么祖宗?” 我回头看了眼唐小满。 她正乖乖站在网吧门口,抱著小包,假装不看我。 “女的。” 海鸥那边沉默了片刻。 “行,等我回去再联繫。” 电话掛断。 海鸥將手机揣回兜里,挑开隔断的竹帘,走回屏风前。 这是一间极具古典做派的茶室。 紫檀木的茶桌上,顶级的金骏眉正氤氳著白汽。 周彪坐在茶桌左侧,脸色不太好看。 而坐在主位的,是叶枫。 叶枫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刘浩杰打来的?” 海鸥拉开椅子坐下,神色淡然:“是。” 叶枫嘴角勾起:“这小王八蛋,找事找得挺挑时候。” 周彪是个急性子,忍不住问:“飞鸟那边出事了?” 第463章 与虎谋皮 海鸥也没瞒著:“嗯,蔡小宝闹了场。” 周彪眼神一戾,骂了句:“这养不熟的狗杂种。” 叶枫把茶杯放下,手指摩挲著温润的瓷壁。 “既然大家都有事,那就说直白些。” 他眼皮微抬,看向海鸥。 “给我个理由,我凭什么帮你们?” 海鸥端起茶杯,没喝,停在半空。 “枫哥想进林山区,谷同镇是个绝佳的口子。” 叶枫笑了,笑声很是轻蔑。 “我想进林山,需要你来给我开口子?” 语气轻鬆,却压迫感十足。 周彪夹著烟,没吭声。 他在谷同镇算號人物,可坐在叶枫面前,还是很清楚自己那点斤两。 尤其是叶枫身后站著的那个男人。 此人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说。 但周彪看得出,此人是把好手。 海鸥倒是面不改色:“枫哥当然不用。林山这片地方,你想吃,隨时能吞。” “可有些事,以你现在的身份,亲自下场不体面。” 叶枫看著他,不置可否。 海鸥继续说道:“您是做大买卖的人,身上乾净,牌面也大。” “为了一个谷同镇,再去沾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不值当。” 叶枫端起茶杯:“所以呢?” “所以我和周彪可以当这个马前卒。” “脏活、杂活、得罪人的活,我们来。” “您不用露面,只需要在后面稍微抬抬手。” “事成之后,谷同镇现在能见光的生意,咱们五五分。” 叶枫像听见了个笑话。 “五五分?” 他端著杯子,没喝。 手腕一翻,將杯中上好的金骏眉尽数倒在了茶台上。 茶水顺著木纹往下淌,热气一阵阵往上冒。 “海鸥,你胃口不小啊?” 海鸥笑了笑:“胃口要是小,今天也没胆子坐在枫哥对面喝茶了。” 这话挺狂。 叶枫拿起旁边的茶巾,慢悠悠擦著茶台。 “上次高义那件事,我还没跟你算帐。” 海鸥安静下来。 叶枫也没看他。 “你拿刘浩杰的命做局,把我架上去。” “我不出手,他死。” “我出手,就等於被你推著往前走。” 说到这,他把手里的茶巾往桌上一扔。 “我这人,最烦別人教我做事。” 茶室的气氛有些压抑。 周彪看著这两人,也没敢出声。 海鸥沉默了几秒,坦然承认:“那次確实是我棋行险招。过程虽不漂亮,但结果还算能看。” “鸡毛那伙人迟早是麻烦。高义一倒,他在林山镇这边就断了线。” “那局,贏的不光是我,大家都是贏家。” 叶枫靠回太师椅上,冷眼看著他。 “你倒是会算帐。” 海鸥微微垂首:“穷学生没权没势,只能多动点脑子了。” 叶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一下。 两下。 过了好一阵,他才鬆了口:“高义这页,我可以先掀过去。” “那老蔡呢?你打算怎么动?” 高义是个纯莽夫,跋扈贪婪,盲目自信,浑身破绽。 可老蔡不同,这老狐狸在谷同镇混了这么多年,能活到现在,靠的绝不仅是运气。 手底下也多是些亡命徒,想动他,没那么容易。 海鸥摇头:“我没打算从老蔡那边下手。” 叶枫眉梢微挑:“哦?” 海鸥提起茶壶,给叶枫面前的空杯重新蓄满。 “老蔡没破绽,不代表他身边的人没有。” 叶枫没去碰那杯茶。 “你想拿他弟弟做局?” “不是我拿他做局。” 海鸥语气平静:“是他自己往死路上走。” “烂赌,欠债,惹事,输急了打女人。” “这种废物,就算没人推,迟早也会把老蔡拖下水。” 说到这,海鸥忽然看了叶枫一眼。 有些话到了嘴边,终究是没说出口。 被至亲血肉拖下水这种事,难道只有老蔡会遇到吗? 未必吧。 只不过另一个弟弟,姓叶。 这话不能说。 至少不能在叶枫面前说。 海鸥深知进退。 所以他只是平静地接了下去。 “我只不过想办法,让那天来得更快一点罢了。” 叶枫沉默了。 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散开,像层薄雾。 半晌后,他才端起海鸥倒的那杯茶。 “你要什么?” “钱。” 海鸥说得很直接。 “蔡小宝现在欠得还不够多。” “他这种人,欠三万,会撒泼。” “欠十万,敢赖帐。” “只有等他欠到三十万、五十万的时候,才会变成疯狗。” “到时候,別说外人,连亲哥他都敢咬。” 叶枫气极反笑:“你想让我掏钱餵这条狗?” 海鸥点头:“是。” “您底子厚,规矩也够硬。” “蔡小宝欠我的钱,可以装死。但他要是欠了您的钱,就不是撒泼打滚能过去的事了。” 叶枫放下茶杯,似笑非笑。 “你小子,心够黑的。” 海鸥谦虚一笑:“跟枫哥比,还差得远。” 叶枫冷哼一声。 “钱可以借。” “但我不管你怎么玩,別把火烧到我身上。” 海鸥沉稳点头:“懂。” 叶枫站起身,掸了掸衣角。临出门了,他忽然停下脚步。 “还有。” “看好刘浩杰那小子。” “別让他一天天的,净给我惹閒事。” 海鸥顿了一下,应声答道:“知道。” 叶枫带著人走了。 包厢门关上,周彪端起桌上的茶水,一口饮尽。 喝完还咂吧两下嘴。 “这破玩意有啥好喝的?还不如二两白的顶事。” 说完,他见海鸥没吭声,抬头望去。 只见海鸥正望著门口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著。 周彪纳闷:“怎么了?不是都谈妥了吗?” 海鸥轻声说:“不对劲。” “哪不对?” “叶枫答应得太爽快了。” 周彪愣了下:“有吗?这事对他也有好处啊。” 海鸥喃喃自语道:“希望是我多虑了吧。” … 飞鸟网吧门外。 我刚收起手机,回头就对上了唐小满那双大眼睛。 “刚才是海鸥?”她小声问。 “嗯。” “三十二社前任社长?” “是啊。” 她们这届没见过海鸥。 可越没见过,传得越邪乎。 有人说他能徒手打穿钢板。 也有人说他笑著笑著就能让人退学。 反正六院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吹牛逼的人。 第464章 温情与杀机 唐小满有点发虚:“我跟著你去,合適吗?” “有啥不合適的?” “你们不是要聊正事吗?” “又不是密谋造反。” 我顺手帮她把滑落包包肩带往上提了提,“再说了,你长得这么可爱,怕什么?” 唐小满气鼓鼓的:“谁怕了?” 我看著她就乐了:“你这表情,不是隨时准备丟下我逃命吗?” 她伸手掐我胳膊:“你再嘴贱,我回学校去了。” “別啊小祖宗,来都来了。” 下午閒著也是閒著,我乾脆带她在网吧开了台机子。 本想带她玩点高端的,结果她憋半天,说自己只会玩泡泡堂,还是小时候她哥教的。 结果一进游戏,好傢伙,比我还凶。 玩起游戏来简直是个暴徒。 看见別人过来,也不躲,追著人满地图炸。 我就在旁边给她加油打气:“对对对!炸死那个逼!三妹威武!” 磨蹭到傍晚。 海鸥发来简讯,让我去老地方碰头。 我领著唐小满,一路打打闹闹去了老胖烧烤。 到地方推开二楼包厢的门,海鸥已经在里面坐著抽菸了。 见我带著个妹子进来,他摁灭了菸头站起身:“来了?隨便坐。” 我四下看了看:“彪哥呢?下午不是跟你在一块吗?” “他先回飞鸟了,怕蔡小宝再去闹。”海鸥目光落在了唐小满身上:“这位是?” 我拉开椅子坐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唐小满,大一的。” 唐小满立马收起了刚才玩游戏时的暴躁, 乖乖喊了声:“海鸥哥好。” 海鸥温和的笑了笑,倒了杯茶递过去:“不用这么拘束,叫我名字就行。” “好。”唐小满点点头,紧挨著我坐下。 等海鸥低头看菜单,她凑到我耳边小声嘀咕道:“也没想像中那么凶神恶煞嘛…长得还挺斯文的。” 她声音是小,但包厢就那么大,海鸥也不是耳聋。 他笑著抬起头:“你想像中我长什么样?” 唐小满瞬间闹了个大红脸,结结巴巴半天接不上话。 我帮她拆开碗筷,解释道:“她以为你一米九,光头,青面獠牙,脖子上纹个鸽子,进门就得先杀俩服务员助助兴。” 唐小满手伸到桌底下掐了我一把。 我疼得差点把茶水打翻。 海鸥把菜单推给唐小满,打趣道:“你说的那是海盗,不是海鸥。” 唐小满“扑哧”一声被逗笑了。 有了这句玩笑打底,她也没刚进门时那么拘谨了。 把菜单推给了我。 “你点吧,我都行。” 我说:“你別跟他客气,他有钱。” 海鸥瞥了我一眼:“不是说你请吗?” “我穷。” “你穷还带姑娘出来?” “所以才找你蹭饭啊。” 海鸥无奈地摇摇头,点了几个菜。 没点酒,只要了瓶可乐。 我有点意外:“改邪归正了?” 海鸥拧开可乐,淡然道:“最近事多,喝酒误事。” 这话从海鸥嘴里说出来,我就知道外面情况肯定不轻鬆。 菜很快上来。 红烧鯽鱼,辣椒炒肉,乾锅肥肠,还有一盆酸菜豆腐汤。 唐小满一开始还端著。 但架不住辣椒炒肉香啊,也顾不上形象了,小口小口吃得挺欢。 我看她那样,忍不住笑:“好吃就多吃点,別装淑女了。” 唐小满腮帮子鼓鼓的。 “我本来就是。” “行,你是。”我把鱼肚子那块没刺的肉夹到她碗里。 她低头吃著,嘴角翘了一下。 海鸥看见这幕,忽然笑了笑:“挺好。” 我纳闷:“什么挺好?” “没什么。”海鸥收敛了笑意,“你今天找我什么事?” 我放下筷子。 “还不是飞鸟那事。给你惹麻烦了。” 海鸥摇头:“不算麻烦。蔡小宝那种人,不闹才奇怪。” “老蔡就不管管他这败家弟弟?” 海鸥夹了口菜,细嚼慢咽著:“老蔡现在重心在林山镇。老唐刚接手那边,根基不稳。” “老蔡想趁这机会,把谷同和林山两镇都攥手里。” “也正因为他分了心,我才有机会把飞鸟开起来。” 我皱了皱眉:“老唐那边怎么说?” 海鸥没立刻回答,看了眼唐小满。 她正低头挑鱼刺。 仿佛没听见我们在聊什么,还把挑好的鱼肉偷偷往我碗里夹了一块。 他这才继续说道:“前段时间,我跟老唐碰过头。” “据他说,鸡毛之前把在外面主事的几个人都叫回西岭开了个会。” “老唐现在还不算是真正意义上主事的,只是暂时顶替高义的位置。” “鸡毛那边,也开始觉得高义失踪这事有蹊蹺。也安排人查了高义的出行记录,结果一片空白。” 我皱了皱眉。 “一旦东窗事发,老唐绝对是一个反水的。” 海鸥面无表情夹了一筷子肥肠。 “我的时间不多了,有些计划要加快了。” 我听出了压力。 以前海鸥在学校里当社长,看著风轻云淡。 那是因为大多数学生混子,都在他的规矩里玩。 可现在他面对的是老蔡,是鸡毛,是外面那些真正喝过血的人。 当初搞高义,我们几乎底牌尽出。 海鸥有心算无心,加上叶枫最后安排人收尾,才算勉强贏下来。 现在,鸡毛已经有了警觉。 再想动老蔡,这难度可想而知。 只要海鸥行棋差一步,那將是满盘皆输。 可他坐在那,仍旧跟没事人似的。 “光顾著聊我了,你那边呢?”海鸥给自己倒了杯可乐,“最近怎么样?” 我嗤笑一声:“我能有啥。天天混著过唄。” 说完,我看著他,认真道:“哥,要有啥我能帮得上忙的,你记得招呼一声。” 海鸥摇头笑道:“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少来这套。” “真的。” 海鸥习惯性的摸出烟,想起唐小满在旁边,便把烟夹在手里,没点。 “浩子,你现在还在读书。” “虽然你这书读得跟放羊似的,但好歹人还没完全掉出去。” “我跟希柔也是这么说的。” “你们都是我身边重要的人。我不能,也不想让你们跟那些人搅太深。” “能明白吗?” 第465章 局中局 我听得鼻子发酸,表面却故作嫌弃:“你说话怎么跟老贺似的。” 海鸥笑了笑:“老贺是个好老师。” “那你也是个好大哥唄?” 他调侃道:“你为了今天这顿饭不结帐,也算是马屁拍尽了。” 唐小满在旁边听乐了,捂著嘴偷笑。 我想起下午吧檯小妹说的话,顺嘴打听了一句:“对了,刚忘了问。你今天上哪去了?” 海鸥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去了趟市里,刚跟叶枫喝完茶回来。” 我一愣:“枫哥?” 海鸥点点头:“对,我给他推荐了个生意。” 我皱眉:“什么生意?” “贷款生意。”海鸥笑道:“我这小庙可餵不起蔡小宝了。叶枫钱多,让他餵去吧。” 我琢磨著这话,试探著问:“蔡小宝现在这样,是你安排人引导的?” 海鸥没否认。 “顶多算顺水推舟,他本来就是个烂赌鬼。” “我只是让他输得更快一点。” 我心底微微发沉。 “所以,你前阵子痛快的让他掛帐,就是为了把他这头猪餵肥了,好连皮带骨送给枫哥?” 海鸥夹了口菜。 “差不多。叶枫肯定能懂我的意思。” “谷同镇现在是块肥肉,这段时间,来了不下三伙外地势力。” “既然水浑了,没道理让老蔡稳坐钓鱼台。” 我靠在椅子上,半天没吱声。 海鸥这是拿蔡小宝当导火索,引得老蔡跟叶枫碰上。 唐小满眨巴著眼睛,看看海鸥,又看看我。 终究没忍住好奇,小声问:“你们说的是下午在网吧发疯那个男的吗?” 我点点头:“嗯。” 唐小满皱起鼻子:“那人看著就不像好东西。” 我被她这副老气横秋的模样逗笑了:“你还会看相呢?” 她板起小脸,一本正经的反驳:“不是看相。” “一个大老爷们,输了钱拿人家收银的小姑娘撒气,在家里肯定也这德行,窝里横。” “这种人最自私了。谁帮他,他都觉得应该。” “哪天帮不上了,他肯定第一个翻脸。” 此话一出,我和海鸥不约而同的停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唐小满被我们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没错。” 海鸥摇摇头,端起可乐跟她碰了一下。 “小满同学,看人挺准。” 唐小满脸颊一红,怯意散了不少,下巴微扬:“那可不。” 我伸手揉著她的脑袋,打趣道:“真是给你点阳光就灿烂。” 她在桌子底下踹了我一脚。 海鸥看著我们闹,嘴角也泛起一丝笑意。 可笑意散去后,他垂下眼帘,手指摩挲著杯沿。 “只是有一点,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叶枫答应得太痛快了…” 我心绪一紧。 是啊,以枫哥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格,能看不出这是个套? 他痛快接招,背地里到底在谋划什么? …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宝马正行驶在市区的道路上。 车载音响正放著低沉的流行歌。 老徐握著方向盘,眼神时不时往后视镜里瞥。 叶枫坐在后排,手肘撑著车窗,视线落在路边倒退的街景上,仿佛在发呆。 老徐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 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叶枫。 “有屁就放。” 老徐干笑两声:“老板,我就是有点没想明白。” “海鸥今天这意思,明摆著是想拖您下水。” 叶枫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废话,我能看不出来?” “那您还顺著他?” 叶枫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他今天要是空著手来,光凭一张嘴跟我画饼,老子早让他滚蛋了。” “可他说的这条路,確实行得通。” 老徐没敢吭声,仔细听著。 “谷同镇迟早要乱。我不下场,也会有人下场。” “既然有人把刀递过来,我为什么不先握著?” 老徐想了想:“可拿钱去餵蔡小宝那种赌狗,真有点糟蹋。” 叶枫轻笑一声。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拿自己的钱去餵他了?” 老徐一愣。 叶枫抬了抬下巴:“把那破音乐关了,我打个电话。” 老徐赶紧伸手关掉车里的音乐。 叶枫掏出手机,拨了个號码。 没一会,电话通了。 他声音立马变得鬆快起来。 “哎哟,老马啊!在哪瀟洒呢?” “没大事。就是问问你,前阵子你不是跟我提过,说想在林山那边置办点產业吗?” “我给你指条路。” 电话那头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叶枫听著听著,眉头微挑,笑骂道。 “啥玩意儿?你拎著东西跑去找鸡毛?” “你找他干啥?” “那铁公鸡光收钱不办事的,你有那閒钱去打水漂,还不如直接把礼直接送我家来靠谱。” 老徐听得嘴角抽了抽。 叶枫压根不管对面怎么解释,直接打断。 “行了行了,不信邪是吧?” “那我话给你放这。” “你现在不听劝,等回头再来找我,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说完,他直接掛了电话。 手机往旁边一扔。 “操,这老马昨晚是不是把脑子也一块射出去了?” 老徐早习惯了自家老板这口无遮拦的做派。 “马老板去找鸡毛了?” “嗯。” 老徐问:“那现在怎么办?” 叶枫靠回座椅上,神色懒散。 “等。” “鸡毛最近正因为高义失踪的事疑神疑鬼,老马这时候送上门,要么狮子大开口,要么收了东西不办事。” “老马吃了瘪,自然会回来找我。” “到时候我先敲他一笔,再用他的钱,去盘海鸥那个局。” 老徐恍然大悟,默默在心里为老马默哀。 过了半晌,叶枫看著窗外,忽然笑了笑。 “你別说,海鸥这小子是真有点意思。” “要是早生几年,说不定现在真能跟我坐一张桌上掰掰手腕。” 老徐打著方向盘,顺口问道:“那刘浩杰呢?” 一听这个名字,叶枫脸上的笑意顿时敛去。 “那小王八蛋?” 他冷哼一声。 “別提,提起来我就烦。” 老徐迟疑了一下,还是大著胆子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既然看不上,那您真就放心把小少爷一直扔在他身边?” 车子刚好压过段满是坑洼的破路,车身顛簸了几下。 叶枫隨著车身晃了晃,隔了很久才沉声开口。 “不放心又能怎么著?” “叶杨这小畜生,从小什么都不缺。” “钱,脸,脑子,他都有。” “可就是因为太顺了,他不把任何东西当回事。” “人命也好,感情也罢,在他眼里都像玩具。” 叶枫点燃根烟。 “我把他放刘浩杰身边,不是让刘浩杰教他当好人。” “刘浩杰也没那资格。” “我是想让他看看,底下这些人是怎么活的,怎么疼的,怎么被逼急了会拿刀拼命。” “他要是能看懂,学会敬畏,以后还能活得像个人。” “他要是看不懂…” “那就迟早有人替我教他。总好过以后真遇到什么麻烦,翻不了身。” 第466章 饱腹思淫慾 唐小满吃得肚子鼓鼓,靠在椅子上不想动。 我瞧她这副懒样,打趣道:“不是说女生吃饭只吃七分饱吗?” 她斜了我一眼,理直气壮的。 “我还在长身体。” 我下意识在她身上扫了眼。 “你长哪?” 她愣了半秒,顺著我的视线低头看去,脸一红,桌子底下一脚就踩了过来。 “刘浩杰,你真不要脸!” “我关心一下祖国花朵健康成长,怎么就不要脸了?” 海鸥坐在对面,看著我俩闹,无奈直摇头。 “你俩是真不拿我当外人啊。” 我揉著脚,嬉皮笑脸的:“哥,瞧你这话说的,你在我心里啥时候当过外人?” 海鸥刚想说话,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收起笑意,起身走到窗边接通。 “嗯。” “行,我知道了,马上过来。” 统共没说几句话。 掛断后,他看了眼墙上的钟。 我收起玩笑心思:“出事了?” 海鸥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平淡。 “嗯,蔡小宝带著人去飞鸟了。” 我立马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这事本来就是因我而起…” “正因为如此,你才更不能露面。” 海鸥伸手按住我的肩膀,“你现在过去,只会让那孙子借题发挥。安生待著,对我还不放心?” 我没应声。 海鸥从口袋里摸出个信封,塞到我手里。 我愣了下,那信封鼓鼓囊囊的,分量不轻。 “啥意思?把我当陪酒小妹了?” 海鸥笑道:“你电话里不是说快揭不开锅了吗?先拿著救救急。” 我把那信封推了回去。 “我跟你胡咧咧呢,你还真信啊?你那边比我缺钱。” “这点钱在我这,起不到多大作用。” “蚊子腿也是肉,拿走。” 海鸥看著我。 我也看著他。 两个人僵了几秒。 海鸥嘆了口气:“浩子,你这样,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说:“过意不去,那等我毕业了,你给我留个好差事。” 海鸥怔了怔。 我已经推著他往包厢门外走。 “行了行了,你不是有事吗?赶紧的吧,別耽误我跟妹子约会。” 海鸥被我推出门,也知道我的脾气,只能无奈作罢,把信封重新揣回兜里。 临走前,他冲唐小满略带歉意说道:“小满,今天这顿饭没招待好,下次补上。” 唐小满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海鸥哥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海鸥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下了楼。 我站在包厢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问题,我总感觉他比以前瘦了点。 唐小满走到我旁边,小声嘀咕:“钱不少嘞,真不要?” 我转头看向她:“怎么?心疼了?” “我心疼啥,又不是我的钱。” 我摇了摇头,“不能要。” “为什么?” “他嘴上说得轻巧,实际上比谁都难。” 我嘆了口气:“有些钱拿了,心里会不舒服。” 蔡小宝那种吸血鬼,指不定从他那颳走多少油水。 唐小满没接话,只是仰著那张白净的脸看著我。 我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这眼神啥意思?是不是突然发现,刘哥这人仗义疏財,还挺帅?” “是啊。” 她抿嘴笑了下。 没想到她居然就这么大大方方承认了。 我反而被噎了一下。这要是换成木子那帮女流氓,这时候指不定怎么寒磣我。 果然还是甜妹好糊弄啊。 唐小满说:“我爸有时候也是这样。” “明明工资还没发,家里买菜都要算著花,他还要给我妈买围巾。买完也嘴硬,说是路边摊的,便宜。” “所以啊,有些人给钱,不是真的钱多。而是不知道还能怎么对你好。” 我脚步慢了些,回头看向她。 这小丫头片子,看著虎头虎脑的,没想到还挺懂的。 见我愣神,她倒先不好意思了,立马板起小脸。 “看什么看!我就隨便发发感慨。” 我笑了笑,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 唐小满捂著额头,嗔怪的瞪了我一眼,顺势挽住了我的胳膊。 下楼去前台结帐。 老板娘告诉我海鸥已经结过了。 这狗东西,手是真快。 唐小满晃了晃我的胳膊,笑眼弯弯。 “逃单一绝啊刘老板,那你现在是不是有钱了?” 我捂住口袋,斜了她一眼。 “干嘛?林山镇可不许当街打劫啊。” “抠门!”她拖长了尾音撒娇,“我要喝路口那家的冰酸奶!” “刚吃完饭就喝酸奶,你是猪啊?” “我在长身体!” “你还来?” 看她抬脚准备踩人,我立马双手投降。 “买买买,小祖宗,脚下留情!不就酸奶嘛。” 唐小满这才傲娇的哼了一声。 走出老胖烧烤,清凉的夜风拂面。 曾经林山镇的夜晚很是寧静。 现如今,一辆辆满载著黄泥的渣土车轰隆隆驶过,扬起漫天灰尘。 路边是刚从工地下来的工友正光著膀子喝啤酒。 不远处是个新围起来的工地。 探照灯雪亮,挖机吭哧吭哧刨著土,钢铁碰撞声迴荡在耳边。 唐小满捂著鼻子,挥了挥面前的灰。 “他们晚上也施工啊?” “赶工期唄。” 我看著那片灯火通明的工地。 “拿人钱財,替人卖命。人也是一样,被赶著走的时候,白天晚上都不得閒。” 唐小满偏头看我。 “你怎么突然这么文艺了?” 我自嘲一笑:“老话说的唄,吃饱了撑的,瞎感慨。” 她被我逗笑了,露出那对可爱的酒窝。 “害我白期待一场,还以为你要发表什么人生格言呢。” “我一街溜子,哪来的格言。” 我看著她,忽然停下脚步。 唐小满穿著牛仔背带裤,背著小包,手里拿著酸奶。 站在路灯下,整个人看著乖巧得不像话。 她確实不是那种在人群中一眼惊艷的类型。 可她笑起来的时候,就是很让我心动。 唐小满见我忽然盯著她不走,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像只察觉到危险的兔子,警惕地后退半步。 “你干嘛?” 我一本正经道:“我突然想起了另一句老话。” “什么?” 她话音刚落,我已经弯腰抱著她的腿,把她扛在了肩上。 “饱暖思淫慾。” 第467章 好事多磨 唐小满突然失重,嚇得“啊”地尖叫出声,手里的酸奶差点飞出去。 两只手在半空本能的乱抓,最后搂住了我的脖子。 “刘浩杰!你干嘛!” 她脸通红,两条腿在我怀里使劲挣扎。 小姑娘看著苗条,抱在怀里却是软乎乎的,还挺有分量。 路边那几个喝酒的工友都看了过来。 还有个大叔咧著嘴起鬨:“小伙子,抱稳点,別把人家小姑娘摔了!” 唐小满羞得满脸通红:“你赶紧放我下来!丟死人了!” 我刘某人脸皮多厚啊,不仅不放,还故意往上顛了顛。 “小祖宗,你小声点。你叫这么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拐卖无知少女呢。” 她掐著我肩膀的肉:“你本来就是!” 我顺手在她浑圆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手感真是不错。 “注意措辞啊,不许誹谤林山镇杰出青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唐小满浑身一僵,更加羞恼了。 “你还拍!” “双脚都离地了,还敢跟我犟嘴?” “你放我下来。” “不放。” “我真喊人了啊!” “喊唄。” “我打电话喊二姐了!” “你喊玉皇大帝都没用,二姐还能插个翅膀飞过来救你?” 唐小满气得在我肩上乱扑腾。 “刘浩杰!你到底想干嘛!” 我扛著她大步往前走,嘴上继续占著便宜:“你別乱动啊,摔了算谁的?我这人穷,可赔不起。” 她羞得不行,索性把脸埋在我后背上,当起了鸵鸟:“这么多人看著呢…” 我扭头扫了眼。 路边几个工友还真在看,边喝啤酒边乐呵。 我冲那大叔喊:“叔,年轻人谈个恋爱,不犯法吧?” 大叔哈哈大笑:“不犯法!但你小子晚上悠著点,別明天挨姑娘她爸打。” 唐小满立马炸毛,在我背上反驳:“谁跟他处对象了!” 可惜她骂人都奶凶奶凶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走出那条烟尘滚滚的施工街,前面不远处就是家小旅馆,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烁。 到了门口,我才把她放下来。 唐小满双脚刚沾地,挥著粉拳过来捶我。 “你烦死了!脸都被你丟光了!” 我由著她捶了两下:“丟啥人啊?又不是没抱过。” “那能一样吗!” “咋不一样?上次在水库黑灯瞎火,这次在镇上光明正大,本质都是我出力,你享福。” “你要不要脸?” 我认真想了想:“要脸的话,我这辈子很多事都办不成。” 唐小满被我噎得直翻白眼,最后只能鼓著脸颊瞪我。 我也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拉著她的手就往旅馆里走。 小姑娘脸皮薄,被我这半拖半拽的拉进了前台。 我掏出身份证登记的时候,她躲在旁边低著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缝里,连前台大妈那八卦的眼神都不敢接。 进了房间,环境一般,但好歹乾净。 唐小满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咔噠”一声把门反锁。 然后抱著自己的小包,躲进了卫生间。 “我先去洗澡!” 我坐在床边,衝著磨砂玻璃门笑道:“洗这么积极,你这暗示很明显啊。” 卫生间里传来她羞恼的声音:“我吃烧烤一身味!” “没事,哥不嫌弃你。” “我嫌弃你!” 听著里面淅沥沥的水声,我忍不住乐了。 这丫头片子,上次在水库喝了点酒胆子大得能包天,这会清醒著,倒知道做贼心虚了。 我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趴在窗台上点了根烟。 楼下就是大马路。 国庆假期结束了,路灯下隔三差五就能看见拖著行李箱返校的学生。 不少小情侣手挽著手,脸上带著没玩够的疲態。 看著他们,我莫名有种看破红尘的沧桑感。 想当年刚进六院那会,我也是个单纯的少年。 烟抽完两根,卫生间的门开了。 唐小满穿著拖鞋出来。 头髮湿漉漉的,脸被热气熏得白里透红。 滑稽的是,她那身衣服穿得严丝合缝,背带裤扣子都扣得好好的,跟刚进门时没区別。 “不是,你洗个澡还把装备重新穿戴整齐,图啥啊?”我夹著烟,哭笑不得。 唐小满脸红扑扑的,咬著嘴唇瞪我:“我乐意,你管得著吗?” “我肯定是管不著,就是觉得挺多余。” “哪多余了?” “你都主动进狼窝了,还在这披著羊皮,防谁呢?” “你才是狼!” “我没否认啊。”我拍了拍床沿,“过来,让狼检查一下羊洗乾净没有。” 唐小满拿起擦头髮的毛巾砸了过来。 “你想得美。” 嘴上虽然骂著,脚却慢慢挪了过来。 等她靠近,我一把將她拉入怀中。 她下意识按住我肩膀,声音发颤:“你別闹…” 我看著她那双大眼睛,凑到她耳边:“真別闹?” 她不吭声了,眼神闪躲著。 我直接低头亲了上去。 小姑娘刚开始身子还绷著,亲了两下后就软了,手不自觉的环住我脖子,哼哼唧唧回应著。 眼看著气氛烘托到位,我这手刚顺著她的腰线往上滑,准备大展宏图进入正题。 “嗡嗡嗡——” 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心里一烦,动作停了。 唐小满也睁开眼,慌乱地推开我,抓起手机。 “二姐查岗了?”我喘著粗气,咬牙切齿问道。 许丹这娘们是不是在我身上安监控了? 要是她这么能掐会算,我明天就给她买个罗盘送去天桥底下摆摊! “我看看…”唐小满看著屏幕,愣了,“不是二姐,是瀟瀟。” “林瀟瀟?” 我眉头一皱。叶杨刚把她拿下,她现在打电话给唐小满干嘛? “接吧。”我翻身躺平。 唐小满接起电话:“喂,瀟瀟?怎么了?” 听了没两句,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转头看向我,捂著话筒小声说:“瀟瀟说叶杨喝醉了,问你在哪。”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喝醉了找我干嘛?”我气笑了,“这孙子是不是带著林瀟瀟去开房了?怎么著,喝多了不省人事,还得我去给他擦屁股?” 唐小满说了句“他在旁边”,然后听林瀟瀟在那边说了几句,掛了电话。 “人在哪呢?”我问。 “就在前面街那家兴旺旅馆。”唐小满看著我,“去吗?” “肯定得去啊!” 我翻身下床,嘴里骂骂咧咧,“老子的好事全让这狗东西给搅和了。坏人姻缘,如杀人父母,我能让他得逞?” 唐小满看著我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扑哧笑了:“你至於吗?人家可能是真醉了。” “醉?他要是能醉,母猪都能上树。”我拉起她,“走,去看看这孙子演哪出。” 第468章 最管用的醒酒汤 出了门,我脑子清醒了不少,心里那点火气越烧越旺。 兴旺旅馆离得不远,两步路就到了。 我让唐小满在前面带路,上了二楼,敲了敲房门。 没多会,门开了。 林瀟瀟站在门后,身上白裙不染纤尘。 看见我,她像是鬆了口气。 “浩哥,你来了。” 我点点头,进门去。 房间里有股祛不散的酒味,混著女生身上那淡淡的香味。 叶杨正四仰八叉瘫在床上。 鞋没脱,领口敞著,脸红得跟刚从锅里捞出来似的。 林瀟瀟站在床边,双手无处安放,满脸的焦急。 我冷眼看著床上的叶杨。 这狗东西,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问林瀟瀟:“他喝了多少?” 林瀟瀟轻轻咬了下嘴唇。 “也没喝多少…吃饭的时候喝了几杯啤酒。” “他说头晕,我就扶他上来休息。结果他躺下就不起了。他手机也没电了,我不知道该找谁,只好给小满打电话了。” 唐小满拉著林瀟瀟到旁边,在她耳边小声问了句什么。 林瀟瀟红著脸摇摇头,神色有些窘迫:“没有…我没事。” 唐小满看了我一眼,那意思是赶紧把人弄走。 我心里冷笑,走到床前,毫不客气地在叶杨脸上拍了两下。 “睡著呢?別睡了,起来,走了,別赖在这耽误人家小姑娘休息。” 叶杨闭著眼,听见我的声音,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一只眼。 隨后,不耐烦地闭上,皱著眉胡乱挥手,嘴里含糊不清:“別闹,我要睡觉。” 小样儿,演得还挺入戏。 我正琢磨著怎么收拾他。 林瀟瀟在旁边看不过去了,语气软了下来:“浩哥,要么…就让他在这休息吧?他好像真喝多了。” 我立马板起脸,义正言辞:“那怎么行?孤男寡女待一屋,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林瀟瀟脸一红。 开玩笑。 兄弟吃这么好,我晚上能睡得著? 叶杨翻了个身,直接趴在枕头上,铁了心要装死到底。 我心里骂了句。 行啊,接著演。 跟我玩赖的是吧? 老子今天治不了你,我刘字倒著写。 我懒得废话,弯腰架住他胳膊,硬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赶紧的,別给脸不要脸。” 叶杨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故意往我身上倒。 我架著他,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我叫你哥来了,就在楼下等你。” 这句话比什么醒酒汤都管用。 叶杨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过了两秒,他慢慢睁开眼:“什…什么?” 我表情特別真诚:“你哥啊,枫哥。” “我跟他说你喝得不省人事,让他亲自过来接你。” 叶杨盯著我,眼神还有点涣散,似乎有点不敢置信:“你叫我哥来接我了?” “是啊,赶紧下去吧。”我强忍著笑意,架著他往门外拖,“再磨蹭一会,他可就亲自上来请你了。” 叶杨“哦哦”了两声,脚步虚浮地跟著我往外走。 身后的林瀟瀟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这样能下楼吗?別摔著了。” 我回头冲她笑。 “没事,男人嘛,见了亲哥,脑子立马就清醒了。” 唐小满站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我对她说:“你先陪瀟瀟待会儿,我把这孙子弄走。” 唐小满点点头:“你放心吧,我今晚陪她。” 林瀟瀟小声说:“不用这么麻烦…” “麻烦啥。” 唐小满把自己背著的小包放下。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没再多说,架著叶杨出了门。 刚到楼梯口,刚才还烂醉如泥的叶杨,忽然甩开我的手。 刚才那个路都走不稳的公子哥,此刻挺直了腰杆,眼神清明,哪还有半点醉意? “你他妈有病吧?” 他理了理被扯皱的衣领,咬牙切齿:“还叫我哥来接我?你咋不叫我爸来呢?操,我服了你了!” 我靠在墙边,慢悠悠点了根烟。 “酒醒了?” 叶杨脸色难看得很。 “你是不是閒得慌?非要跑来搅我的局?” “我閒?” 我指了指自己,气得直乐。 “老子裤腰带都解一半了,你小情人一个电话把我叫过来,你说谁閒?” 叶杨怔了下,回头看了眼走廊。 “你跟唐小满…刚才也在开房?” “废话。” 叶杨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那確实是我不厚道。” “少跟我嬉皮笑脸的。”我吐了口烟,“你装醉想干嘛?” 叶杨靠在墙上,语气懒散:“还能干嘛?男欢女爱唄。” “瀟瀟脸皮薄,我不装醉,她能跟我进房间?” 我看著他,半天没说话。 叶杨也看著我。 楼道的灯有点暗,他脸上那点笑意,看著也不像尷尬。 我无奈摇头。 “行了,別惦记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改天再找机会吧。” “改天?”叶杨冷笑,“你说得轻巧。瀟瀟这种性格,哪有那么容易。” 我斜眼看他:“你他妈谈恋爱还是打副本呢?非得今晚通关?” 叶杨被我噎了一下,没马上接话。 过了会,他从我烟盒里抽了根烟,叼在嘴上。 我没给他点。 他也不急,就那么叼著。 我们俩一前一后下了楼。 出了旅馆,他脸上那点红也散了不少。 往学校走的路上,叶杨回头看了眼兴旺旅馆,忽然问: “浩哥,你是真为了林瀟瀟好,还是见不得我好啊?” 我抬脚就朝他屁股上踹了过去。 “你他妈说人话。” 叶杨挨了脚,拍了拍裤腿,反而笑了:“开个玩笑,別急眼啊。那你跟唐小满呢?进行到哪一步了?” “就那样唄。” “就那样是哪样?” “关你屁事。” 叶杨笑得挺欠:“我就是觉得你俩挺配的。” 他顿了顿。 “她那种傻乎乎的小姑娘,可塑性最强了。你以后想把她调教成什么样都行。” 这话我没接。 单纯是不太喜欢他对女生的態度。 唐小满看著是甜,看著是憨,笨笨的,可她不傻。 我对她是有想法,这个我承认。 但那得她自己愿意。 换成叶杨这种人,女孩子在他眼里,就成了隨意摆弄的玩具。 跟游戏里的装备差不多。 好看,稀有,拿到手,强化,摆弄。 不好玩了,就扔仓库吃灰。 正走著,唐小满给我发来信息:【我今晚陪瀟瀟在这睡了,不用担心。】 我看著屏幕笑了笑,回过去。 【唉,女人啊,终究是重友轻色。】 唐小满秒回:【你今晚是不是快憋屈死了?】 我咬著后槽牙回覆:【废话,老子一向心胸开阔,但今晚这事,够我记叶杨一辈子。】 唐小满发了个调皮的表情。 我打字逗她:【笑啥?是不是觉得逃过一劫?】 小丫头片子还挺傲娇:【本来就没答应你要干嘛。】 哟呵,下了床就不认帐了。 我回:【行。唐小满同志立场坚定,组织很欣慰。】 她没再回,估计正被林瀟瀟缠著问东问西。 我跟叶杨一路走回男寢楼。 到楼下,他把嘴上那根没点著的烟拿下来,冲我晃了晃。 “浩哥。” “干啥?” “今晚这仇,我记你帐上了。” 我冷笑。 “行啊,拿本子记厚点,以后连本带利慢慢算。” 叶杨轻笑了一声,双手插兜,转身回了自己寢室。 寢室里还是那副热热闹闹的德行。 晚自习下课铃刚响完,大批学生冲回寢室。 刀疤猴急猴急地跑进来,看见我连招呼都没打,抓起桌上的卫生纸,转身就往厕所跑。 我愣了下,问后面慢悠悠进来的痞子:“这孙子赶著投胎去啊?” 痞子摇头:“不知道,估计是拉屎夹断了,正急著去厕所接上吧。” 第469章 飞鸟门口 海鸥赶到谷同镇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飞鸟网吧门口的霓虹灯闪烁,照著两拨人。 中间隔了没几米,气氛压抑。 周彪这边站著七八个人,都是从游戏厅开始就跟著他混的老人。 手里虽然没拿傢伙,但脸色都绷著,隨时准备动手。 对面人可就多了。 蔡小宝纠集了二十来號人,站得乱七八糟,咋咋呼呼地叫囂著。 飞鸟的玻璃门碎了一块。 地上全是亮晶晶的玻璃碴子。 门口的凳子也被踹翻了,凳腿断了一根,倒在路边。 网吧里面,上网的人全缩在机子后面,不敢冒头。 周彪嘴角抽了抽,硬是把火气给咽了下去。 “宝哥,浩子就是个学生。” 他声音低沉,明显是在忍。 “下午那事也是误会。你要真觉得不顺气,回头我摆一桌,给你赔个不是。” “赔你妈的不是!” 蔡小宝飞起一脚,將门口的凳子踹出老远,“老子差你那顿泔水?” 他身后那帮人立马跟著起鬨。 “砸了!” “宝哥一句话,今晚就给他清空!” “周彪,你在谷同镇开门做买卖,连宝哥面子都不给?活腻歪了?” 周彪眼神一戾,脸色越来越沉。 身后的兄弟也完全不惧对面人多,只等大哥一声令下就往上冲。 海鸥站在街对面,冷眼看著这一幕,没急著过去。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他转身掀开门帘,进了旁边的菸酒店。 店老板正看热闹呢,一见海鸥进来,赶紧堆起笑:“海老板,拿点啥?” 海鸥从兜里摸出那个原本要塞给我的信封,將钱抽了出来。 “两条软中华,两瓶五粮液。拿个好看点的袋子装上。” 老板手脚麻利,很快把东西装好递过来。 海鸥拎著礼袋出了菸酒店,脸上的冷厉收敛,换上副温和熟络的笑意。 他穿过马路,径直走到两拨人中间。 “宝哥。” 蔡小宝正骂得起劲,听见声音扭头看来。 见是海鸥,他眼里的凶光少了点,但脸色还是难看。 “哟,正主来了?” 海鸥笑著走近,把手里的礼袋递了过去。 “宝哥,今天下午那事我刚听说。” 他语气很客气。 “我那弟弟是在学校里待傻了,没大没小,衝撞了你。这不,我一收到信,立马赶过来给你赔个不是。” 蔡小宝没接礼袋,冷著脸:“那个姓刘的,是你弟?” “嗯。” 海鸥点头,语气自然:“半大小子,毛都没长齐,脑子也缺根弦。他自己都不知道惹了谁。要是知道是宝哥你,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伸那个手。” 蔡小宝眯起眼,嘴角一撇。 “海鸥,你少给我来这套。” 他往礼袋中扫了眼。 “两条烟,两瓶酒,就想把我当要饭的打发了?” 海鸥脸上的笑没变。 “宝哥要真缺这点东西,我也不敢拿出来丟人。东西是个態度,不是价码。” 蔡小宝没接,故意晾著海鸥。 身后那帮人见状,开始跟著叫骂。 海鸥像没听见那些杂音,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低。 “飞鸟在这条街上混饭吃,全仰仗宝哥照看。” “今天你带这么多兄弟往这一站,这威风整条街都看见了。” 蔡小宝仍旧不作声。 海鸥继续说:“可真要砸下去,派出所一来,事情就不好看了。” “到时候不还得麻烦老蔡哥出来收拾?” “老蔡哥现在正忙林山那边的事。为了我这破网吧,把他也搅进来,犯不上。” 蔡小宝沉默了。 他今晚来闹,不是真想跟周彪拼命。 下午输了钱,还被人当眾拦了手,他心里憋著火。 他要的是面子。 要的是让这条街的人知道,他蔡小宝谁也碰不得。 现在台阶递到脚边,他要是还往下闹,就真成没脑子了。 身后有个小混混看不清形势,还想跟著嚷嚷,被他回头瞪了眼,嚇得立马闭了嘴。 蔡小宝冷著脸,端著大哥的做派,伸手点了点海鸥。 “海鸥,我告诉你,今天也就是你来了。” 海鸥立马点头。 “明白,宝哥给我脸。” 蔡小宝这才接过礼袋,掂了掂。 “那个姓刘的,你给我管好了。” “下次再让我碰见他,我不管他是谁弟弟,老子照样扒了他的皮!” 海鸥笑了笑。 “放心,回去我肯定收拾他。” 蔡小宝冷哼一声,回头冲那帮混混摆手。 “走了!” 二十来號人来得乌烟瘴气,走得也稀里哗啦。 临走前,有个犯贱的还想踹门口垃圾桶,被旁边人拽住了。 等这帮人走远,周彪终於憋不住了,一脚踢开旁边的碎玻璃。 “操他妈的,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吧檯小妹这时候才敢从里面出来,手里拿著扫把。 海鸥伸手拦住了她。 “今晚提前下班吧。” 小妹眼眶红红的:“老板,我没事的,不用走…” “听话,回去吧。” 海鸥语气温和,回头看向阿胜。“阿胜,你送她回去。路上別走小巷子。” 阿胜点头:“知道。” 小妹嘴唇抿著,最后还是把扫把放下,回吧檯拿包。 周彪看著那扇空荡荡的门框,脸色难看得要命。 海鸥也看了眼。 “明天找人把玻璃换了吧,钱算我帐上。” 周彪立马皱眉:“你这是啥话?我是心疼那块玻璃的钱吗?我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知道。” 海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事说到底,是我弟惹出来的。” 周彪急了。 “浩子干得没错!换成我,我也得动手!” “蔡小宝算个什么东西,输急眼了拿女人撒气,老子早想弄他了!” 玉龙也在旁边嘆了口气。 “彪哥,別说你了,我刚才都快忍不住了,真想抄凳子干他。” “我也想。” 海鸥伸手揽住两人肩膀。 “可想打人的时候,最值钱的就是忍住那一下。” 周彪闷声问:“那得忍到什么时候?就这么看著他跳?” 海鸥抬头,目光越过闪烁的霓虹招牌,看向黑漆漆的夜空,眼神变得深邃。 “忍到他自己把脖子伸过来。” 周彪没听懂,玉龙也没敢多问。 海鸥鬆开两人,走进网吧。 里面慢慢恢復了敲键盘的声音,只是明显没之前那么热闹。 上网的人都低著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第470章 亲弟弟 蔡小宝拎著那两瓶五粮液,走在回镇郊的路上,步子迈得六亲不认。 飞鸟门口那点火气,早被海鸥递过来的菸酒冲淡了。 身后那帮小弟闹哄哄的跟著,嘴里没个閒时候。 黄毛凑上来给他点菸,笑得一脸贱相。 “宝哥,今晚咱就这么放过飞鸟了?周彪那孙子刚才看著可不服啊。” 蔡小宝吐了口烟,斜著眼骂道:“你他妈懂个屁。” “砸了它能落几个子?周彪要脸,海鸥又懂事,这种人最好拿捏。” 他叼著烟,语气越说越像那么回事。 “今晚就是立个威,让他们涨涨记性,知道在谷同这片地界,谁才是爷。” 黄毛赶紧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宝哥,看得远!” 旁边有人跟著说:“那海鸥也算识相。” “识相有个屁用。” 蔡小宝把两条烟拿出往黄毛怀里一塞。 “烟拆了,给兄弟们分了。” 一听有中华抽,这帮人立马跟闻见肉味似的,围上来抢。 “宝哥敞亮!” “跟著宝哥混就是有牌面!” “周彪算个啥啊,见了宝哥还不是得低头?” 蔡小宝听著这些话,骨头都轻了几两。 他太迷恋这种当大哥的滋味了。 在谷同,谁见了他不得规规矩矩低头叫声爷? 等到了路口,他摆摆手,把这帮人打发走了。 “行了,都滚吧。明天有事再喊你们。” 小弟们拿著烟,三三两两散了。 蔡小宝这才拎著酒,慢悠悠回了镇郊那栋带院子的小楼。 快十点了。 院门却开著。 院子里没亮大灯,只开著廊下那盏昏黄的小灯。 石桌旁坐著个四十出头的男人,黑皮夹克,右腿边斜靠著一根铝合金拐杖,指间夹著烟。 身后站著个高壮汉子,面无表情,眼睛盯著院门的方向。 蔡小宝刚进门,脸上的囂张劲就收敛了。 “哥。” 老蔡抬头看他一眼,点了点旁边的石凳。 “回来了?” 蔡小宝走过去,把两瓶酒轻轻放在石桌上,挤出笑:“哥,你今天咋有空来我这?” 老蔡扫了眼桌上的礼袋。 “去飞鸟了?” 蔡小宝脸上的笑僵了下。 “嗯,过去坐了会。” 老蔡没拆穿他。 谷同镇就这么大,屁大点动静,下面人早传到他耳朵里了。 换十年前,有人敢在谷同镇开场子不交拜门费,他老蔡保准让人半夜把店给点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年纪上来了,腿也废了半条,很多事不愿意再弄得满街血腥味。 眼看著马上要规划改造,脏钱赚得再多,也得有地方洗乾净。 老蔡现在看中的,是那些能摆到明面上的生意。 飞鸟那种体量太小,他犯不著亲自下场。 老蔡弹了弹指间的香菸,嘆息道:“刘艷傍晚给我打了个电话。” 蔡小宝眼皮一跳。 老蔡看著他。 “说这两天催债的都快把家里电话打爆了。你又在外面欠了多少?” 蔡小宝脸色立马难看起来,下意识往二楼看了眼。 二楼那扇窗帘没拉严。 黑暗里,像是有人影往后缩了缩。 蔡小宝咬著牙:“这臭娘们,又跑去烦你?” 老蔡把菸头摁在石桌上的菸灰缸里。 “她不找我找谁?找警察啊?” 蔡小宝低著头,没敢顶嘴。 老蔡手在桌面上敲了敲。 “小宝,我跟你说过多少回。玩可以,別陷进去。” “你要真有那个本事,我不拦你。可你自己数数,你这几年贏过几次?” 蔡小宝小声嘟囔:“前阵子手气背。” 老蔡直接气笑了。 “输的人都这么说。” 蔡小宝嘴角动了动,到底没敢吭声。 他在外面能跟谁都齜牙,可在老蔡面前,天生矮半截。 老蔡看著他这副窝囊样,心里又恨,又无奈。 这弟弟,从小就被家里惯坏了。 嘴甜的时候是真会哄人,犯浑的时候也是真能把人气死。 可再怎么说,也是亲弟弟。 老蔡早些年替人挡灾,出了场车祸,腿废了不说,身子也伤了根。 这些年身边女人没断过,就是没留下个孩子。 蔡家以后能不能留个姓,还真就指著蔡小宝。 要不是因为这个,就蔡小宝在外面惹的那些烂摊子,他早把人打断腿关屋里了。 老蔡沉默了半晌,从兜里摸出张银行卡,推到蔡小宝面前。 “里面有点钱,先把银行那边的帐堵上。” 蔡小宝眼睛立马亮了,伸手就要拿。 老蔡按住卡片。 “最后一次。再有下次,你让人砍断手我都不管。” 蔡小宝点头如捣蒜。 “知道知道!哥你放心,我绝不沾了!” “少跟我赌咒。你那张嘴,我从小听到大,没一句能落地的。” 老蔡抬手拍在了他后脑勺,没用多大力。 “还有,最近少去外面玩。林山那边不太平,高义没了以后,鸡毛疑心越来越重。” “谷同这边也来了几拨外人。你別稀里糊涂让人拿去当刀。” 蔡小宝嘴上应得痛快:“哥,我明白轻重。” “你明白个卵。” 老蔡鬆开手,拄著拐杖站了起来。 身后的高壮汉子立马上前半步,伸手扶住了他。 蔡小宝麻溜的把卡揣进兜里,赔笑著:“哥,要不我让刘艷弄点夜宵?咱哥俩喝点?” “不吃了。” 老蔡拄著拐往外走。 “明早还得去趟秋田,採石场后面的事要谈。” 蔡小宝扶著他,嘴上亲热得很。 “那你慢点。回头有啥用得著我的地方,你直接招呼。” 老蔡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了下来。 “对刘艷好点。人家正正经经黄花大闺女跟了你,不是来蔡家当出气筒的。” 蔡小宝嘴角抽搐,乾巴巴应道:“知道了哥。” 老蔡没再说什么。 黑色桑塔纳停在门口,车灯亮起,很快驶入夜色中。 院子里重归寂静。 只剩廊下那盏灯,照得石桌半明半暗。 蔡小宝在阴影里,脸上的恭顺褪了个乾净。 他抬头望著二楼那扇落地窗。 窗帘后的人影不见了。 蔡小宝脸色阴沉。 “臭婊子。” 好一会,他才提起桌上两瓶酒,朝地上啐了一口。 第471章 地主之谊 第二天上午,老贺夹著点名册走进教室。 他还没开口,底下这帮人就已经坐不住了。 最近学校就一件大事:艺术节。 这玩意对好学生来说,是展示青春才艺的舞台; 但对我们这帮混子来说,那就是正大光明、奉旨逃课的免死金牌。 老贺站在讲台上,拿著黑板擦用力敲了敲桌子。 “都安静点。” 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这才勉强降了下去。 老贺翻开本子,照著学校那套说辞念了遍。 今年的主会场定在二院,因为场地大。 六院这边的学生要提前两天过去,美其名曰帮忙布置会场、参与彩排。 说白了,就是提前过去当免费苦力。 但对我们来说,只要能不坐在教室里听天书,別说去二院搬桌子,就是让去二院通下水道,估计都有人抢著报名。 “明天上午,学校会安排大巴车,统一送你们过去。” “过去以后,吃住问题自己解决。”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到了二院別人的地盘,都夹著尾巴做人,別惹事!” 说到最后半句,他眼睛扫过教室大片区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痞子整个人趴在桌上,拿书挡著脸,小声跟我们嘀咕:“听说二院艺术系的妹子,一个比一个水灵,这趟算是去对地方了。” 刀疤在旁边撇撇嘴。 自从上次经歷了男寢浴室那件事,他也算因祸得福,和小袁的关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著温。 现在的他,儼然一副修心养性的纯爱战神模样。 老贺在上面交代注意事项。 他说一句,底下这群少爷就稀稀拉拉应一声。 “知道了。” “明白。” “绝对不惹事…” 一个个应得挺乖。 我估摸著,能听进去一半,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训完话,老贺看向我。 “刘浩杰。” 我抬头:“咋了?贺老大。” “你作为班长,要起到带头作用。” 我还没来得及表態,痞子就幽幽接了句:“带头肯定是带头,就是不知道带头打架,还是带头泡妞了。” 周围人顿时笑作一团。 下课铃响起,教室立马闹腾了起来,聊啥的都有。 207寢室那帮牲口围在我桌边:“浩哥,咱明天真坐校车去啊?” 我摇头:“明天去个屁。” 刀疤愣了:“啥意思?” “今晚就走。” 刀疤反应过来:“对啊!东湘是浩哥老家,咱提前过去,先熟悉熟悉环境。” 痞子搓著手,一脸猥琐的期待:“浩哥,东湘有没有那种地方?” 我斜了他一眼:“哪种地方?” 痞子嘿嘿笑:“就是那种地方啊。” 我说:“有,派出所。” 旁边人笑成一片。 痞子骂道:“操,白激动了。” 我说:“你也別瞧不起派出所,那地方管吃管住,还不用花钱。” 陈涛笑著摇头:“你们这帮人,出门肯定没好事。” 木子坐在我邻座,表面上在看小说,其实耳朵早竖起来了。 她这人就这样。 看著文艺清新,实际最爱凑热闹。 我伸手戳了戳她腰窝。 木子身子一缩,反手就拍了我一巴掌,瞪著漂亮的大眼睛:“发什么情呢?碰瓷啊?” 我笑嘻嘻地问:“晚上去东湘不?” “今晚去干嘛?不是明天才出发吗?” “我是说,今晚跟我们先走。” 木子眯起眼:“你想干嘛?” 我满脸真诚:“东湘是我地盘,我儘儘地主之谊。” 痞子在旁边帮腔:“对对对,浩哥说要带我们体验人间极乐。” 木子笑了:“你家多大啊?这么多人都能住你家?” 我拍著胸脯:“木子姐你要是肯赏脸,我今晚就把他们全赶去睡桥洞。” 陈涛刚喝了口水,差点全喷在桌上。 “刘浩杰,你是越来越不当人了。” 刀疤也叫:“凭啥啊?我们不是人?” 我说:“你们可以当流浪汉,艺术节嘛,行为艺术。” 木子笑著,笑完,摇摇头:“算了吧,东湘离我家那边也不远,我还是回去住。再说,小玉和小霜她们几个这趟也打算住我家。” 我立马来了精神:“小玉她们?” 木子白了我一眼:“你想什么呢?天天盯著人家姑娘。” 我满脸无辜:“我能想什么?同学之间纯洁关怀。” “得了吧你。” 木子拿起书就要来敲我。 我捂著脑袋,嘀咕道:“木子姐,你以后肯定是女王型,踩著人拿皮鞭抽的那种。” 木子听懂了,小手在我大腿上掐了下。 我疼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操,你真下死手啊!” 木子笑眯眯的:“不是你喜欢这口吗?” 痞子在旁边直咽口水。 木子看向他:“怎么,你也想试试?” 痞子嚇得脖子一缩,疯狂摇头。 我缓了半天,说:“说正经的,要不你乾脆把她们全叫上,一起去东湘得了。” “去干嘛啊?” “开个大房,大家一起玩啊!” 这话一出,周围人全安静了。 刀疤看我的眼神充满敬佩。 痞子小声感慨:“浩哥这张嘴,真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陈涛扶著额头:“浩子,你说话哪怕让脑细胞稍微过滤一下呢?” 我看著他们,反驳道:“我说的是开个大房间,大家打牌、聊天、吃宵夜。你们思想怎么这么骯脏?” 木子似笑非笑看著我:“你请客?” 我挺直腰杆:“必须的。” 木子认真想了想。 她本来就爱热闹,也不怵我们这帮满嘴跑火车的混子。 有陈涛压阵,小玉估计也会同意。 至於小霜,虽然平时冷冰冰的,其实只要小玉和木子都在,她一般不会单独掉队。 至於四大美女那最后一位,我暂时不知道是谁。 但只要是美女,那就有认识的价值。 这就是我刘某人朴素且坚定的人生观。 “行吧,我回头问问她们。要是去,晚点打你电话。” 我比了个“ok”的手势。 陈涛看我那副德行,忍不住摇头。 “你这,回东湘到底是尽地主之谊,还是尽流氓之谊?” “全面发展,两手都要抓,两边都要硬嘛。” 我大言不惭。 … 下午最后一节课,我连觉都睡不著了。 脑子里全在琢磨回东湘的事。 说起来挺奇怪。 以前没来六院那会,我天天待在东湘,烦透了那个地方。 嫌弃那条破街永远在扬灰。 嫌弃周围全是些满嘴脏话的钢厂工人和游手好閒的地痞流氓。 可真要带陈涛他们过去,我心里还真有点说不出的嘚瑟。 嫌弃归嫌弃,那是我的根。 我想带他们去看看,老子当年翻过的墙头,打过架的巷子,还有偷过瓜的菜地。 第472章 家长里短 放学铃一响,寢室里跟遭了土匪似的,几个人风捲残云的收拾好东西。 陈涛背上了吉他。 刀疤背著鼓鼓囊囊的包,里面还塞著小袁要带的东西。 最他妈离谱的是痞子,直接塞了两卷卫生纸。 我实在没眼看:“不是,咱是去参加二院艺术节,不是去参加打飞机拉力赛,你带两捲纸防漏啊?” 痞子理直气壮:“老子肠胃不好,拉屎不行吗?出门在外,有备无患。” 等我们一群人骂骂咧咧到了校门口,只见人头攒动。 不少心思活泛的学生都不想坐明天的校车,全在这三三两两的拼车、挤公交。 我们蹲在马路牙子上抽了半天烟,也没见木子和小玉她们的人影。 我摸出手机给木子拨过去。 响了好半天,她才接起。 “餵?姑奶奶,你们人呢?我都快成望妻石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估计还在寢室。 “你们先去吧,我们还要去市里逛逛,晚点再联繫。” “不一块走啊?”我有点遗憾。 “不。跟你们一起太吵了。” “木子姐,你这就是刻板偏见。” 木子淡淡道:“这是经验。” 我被噎得没脾气。 “行吧,那我们先走了。到了东湘给我电话。” “知道了。” 掛断电话,我把菸头踩灭,衝著身后整装待发的兄弟们大手一挥。 “小的们,兵发东湘!” 十几分钟后,我们大队人马挤上前往东湘的大巴。 车里人不少,闷得像蒸笼。 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车慢慢驶离六院校门。 陈涛抱著吉他挤到我旁边坐下,碰了碰我的胳膊。 “浩子,你家离二院远不远?” “不远,打车起步价,走路也就二十分钟的事。” “那咱今晚住哪?” 我想了想:“先带你们去吃饭,吃完找个旅馆。实在不行,涛哥你跟我回家睡床,剩下几个废物,统一发配去睡桥洞。” 前排的刀疤一听,立马回头抗议:“凭啥涛哥能去你家?” 我说:“因为涛哥长得就像好人。” 过道对面的痞子指著自己:“我不像吗?” 我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觉得呢?” 大巴车一路翻山越岭,顛簸不已,却拦不住这帮人的兴致。 “浩哥,东湘有没有那种晚上亮粉色灯的老街?” “有没有牛逼的录像厅?” “有没有小巷子里藏著的美女?” “有没有你以前谈过的小初恋啥的,叫出来兄弟们长长眼啊!” 我靠著车窗玻璃,听著他们满嘴跑火车。 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变得熟悉。 前面就是东湘厂区。 隔著老远,就能看见钢厂那几根大烟囱,黑乎乎、硬邦邦直戳天边。 小时候,我总觉得这烟囱特別高,好像能把天捅个窟窿。 长大了才发现,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不是烟囱真有多高。 是人太矮,看什么都像庞然大物。 车到站后,刀疤第一个跳下去,四下环顾。 “浩哥,这就到你地盘了?” 我点了根烟:“咋了?不够金碧辉煌?” 看著周围灰压压的楼层和坑洼的路面,刀疤挠挠头:“也不是,就是跟我想像中的黑老大发源地不太一样,有点磕磣。” 陈涛背著吉他,看著远处那片老家属楼,轻声说:“挺有味道的。” 我说:“到了晚上味道更重,巷子里的尿骚味能熏死你。” 陈涛无奈嘆息道:“你这人,真是一点好意境都留不住。” 我耸耸肩。 既然来了,肯定得先带这帮狗逼回家吃顿。 中午那会,我就提前给我妈打了电话,让她多备点菜。 穿过满是乱拉电线的老家属区,楼下小卖部旁边,几个老头穿著背心下棋。 旁边围了一圈人。 下棋的还在憋招,旁边观棋的先急眼了。 “跳马啊!你跳马啊!” “你別听他的,他懂个屁!飞象保中卒。” 我们大帮人浩浩荡荡走过去,立马有人认出了我。 “哟,小杰回来了?” 我赶紧堆起笑打招呼:“赵叔,杀著呢?” 赵叔手里摇著蒲扇,视线从我们这帮人身上扫过去。 “带同学回来玩啊?这都是在六院读大学的?” 刀疤一听这话,昂首挺胸。 我连连点头:“对对,都是我们学校的,未来的社会栋樑。” 赵叔看著刀疤他们,手里的扇子停了,表情很是复杂。 “那未来挺渺茫的。” 陈涛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刀疤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埋汰了。 “不是,叔,你这话咋还带拐弯的呢?” 我赶紧连推带踹的把刀疤往楼道里赶。 “走走走,別搁这丟人现眼。” 一群人稀稀拉拉上了楼。 打开门,我妈正穿著围裙在厨房忙活。 两边灶台都占满了,锅里油烟滋啦作响,菜香扑鼻。 听见门响,她回头看了眼,赶忙把火关小,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迎出来。 “都是小杰同学吧?快进来坐,別在门口站著了。” 陈涛他们立马老老实实喊:“阿姨好。” 刚才还在底下吆五喝六的一帮人,这会也消停了。 一个个站在门口换鞋,规规矩矩的。 我妈招呼他们去沙发上坐。 客厅本来就不大,被我们一挤,连个下脚的空都没了。 刀疤閒不住,四处乱看,很快就发现了墙上我小时候的奖状。 “我操,浩哥,你以前还拿过三好学生?” 痞子满脸震惊:“真的假的?这奖状从批发市场买的吧?” 我刚要骂人,我妈正好端著水果出来,笑著说:“他小学时候脑袋挺好的,后来也不知道咋的,就是不往正道上使了。” 我脸上有点掛不住:“妈,你跟他们说这些干啥。” “有啥不能说的。” 我妈把水果放到茶几上:“家里地方小,也没啥好招待的,你们隨便吃点,就当自己家啊。” 陈涛赶紧站起身:“阿姨,已经很好了,给您添麻烦了。” 我妈就挺喜欢陈涛这种板正稳重的男生。 “你就是陈涛吧?小杰以前打电话提过你。” 陈涛愣了一下,转头看我。 我乾咳两声,试图打断施法:“妈…锅里菜是不是糊了?” 第473章 撑场面 我妈没理我,看著陈涛他们笑了笑,语气真诚。 “他在学校惹是生非的,多亏你们这些兄弟多照应,阿姨心里都记著呢。” 屋里安静下来。 这帮狗逼平时没皮没脸惯了,真被一个母亲这么认真地道谢,反倒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矮子挠著头,小声说:“阿姨,其实是浩哥照顾我们多。” 刀疤也连连点头:“对对对,浩哥最仗义了。” 痞子也难得正经:“就是有时候嘴太损了。” 我忍无可忍:“你非得补最后那句?” 我妈被逗笑了。 屋里那点侷促也轻鬆了不少。 正闹著,大门传来钥匙的声音。 我爸回来了。 穿著钢厂的工服,衣领和袖口全是灰,脸也没洗乾净,手里还拎著个饭盒。 看见屋里乌压压挤著帮小伙子,明显愣了下,眉间下意识皱起。 我不自觉站直了。 “爸。” 屋里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跟著喊:“叔叔好。” 我爸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严肃的脸上挤出些生硬的笑意。 “坐,都坐吧,別站著。” 他这人就这样。 不会客套,也学不会嘘寒问暖。 往那一站,就跟厂里刚下来的铁疙瘩似的。 我妈赶紧说:“你先去洗把脸,待会过来帮我端菜,马上吃饭了。” 我爸“嗯”了一声,把饭盒放下,换了鞋进洗手间。 等他进去了,痞子压低声音说:“浩哥,你爸气场真他妈强,看著像杀过人。” 我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你小点声,他耳朵好著呢。” 痞子嚇得赶紧闭了嘴,规规矩矩坐著。 没多会,我爸擦著脸出来。 走到茶几前,放下一包烟。 “抽菸的自己拿。” 芙蓉王。 这烟他平时自己都捨不得抽。 陈涛笑著说:“叔,我们都不抽菸。” 痞子的手都快摸到烟盒了,也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我爸看在眼里,也没拆穿,只是笑了笑,转身进厨房帮我妈端菜。 我看著茶几上那包烟,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这人一辈子不会说软话。 可有些东西,他捨得拿出来,就已经是在给我撑场面了。 吃饭的时候,我爸问了几句学校的事。 陈涛不愧是当大哥的人,应对得体,不卑不亢,几句话接得漂漂亮亮。 我妈在旁边听著,时不时插两句嘴,脸上带著笑。 我端著饭碗,感觉特不真实。 平时在寢室里抽菸打牌、满嘴黄腔的兄弟们,吃著我妈炒的家常菜,跟我爸正儿八经聊著天。 以前我总觉得,东湘这个家和林山六院,中间隔著十万八千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现在这俩世界挤在了一起,居然也没塌。 吃完饭,大家又坐了半个多小时。 我怕太晚不好找住的地方,就张罗著带他们下楼。 我妈送到门口,偷偷给我塞了几百块钱。 “同学既然来了,就好好招待人家。” 我把钱攥在手里,笑嘻嘻的:“好嘞,母上大人。” 刚下到一楼,痞子就跟刚从號子里放出来似的,长舒一口气,火急火燎的从兜里摸烟。 陈涛伸手:“给我一根。” 痞子贱笑道:“涛哥,你不是不抽吗?” 陈涛伸手捏住他的后脖颈,故作凶狠:“少废话,皮痒了是不是?” 痞子赶紧抽出烟递过去:“抽抽抽,领导优先。” 出了我家那片破家属楼,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我带他们直奔新修的步行街。 这片是前两年刚规划的,环境比老街好,物美价廉。 路上,总算是接到了木子的电话。 “我说姑奶奶,你们可算到了?” 电话那边乱鬨鬨的,音响放著周杰伦的歌,还伴隨著女生的说笑声。 “早到了,我们都在步行街吃完饭了。” “吃完了?” 我说:“不是说好让我尽地主之谊吗?这地主还没露面呢,你们就把田给耕了?” 木子在电话里骂道:“你能不能说点人话?” 我听见小玉在旁边偷笑。 紧接著,一个陌生的女声小声嘀咕:“他这人靠谱吗?” 木子隨口回道:“不靠谱,但挺好玩的。” 我嘴角抽动。 “你说这话,能不能背著点我?” 她没接茬,直接问:“你们人在哪呢?” “快到街口了,你们別乱跑,原地等我。” “行。” 掛断电话,痞子那蘑菇头凑了过来:“谁啊?” 我看著远处灯火通明的步行街:“美女们到了。” 这狗东西立马来劲了,脚步都快了半拍:“走走走!別让美女等急了!” 我们几个下意识全看向了黑仔。 黑仔梗起脖子:“都看我干嘛?人家小玉有对象了。” 痞子煽风点火:“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你怂个鸡毛。” 陈涛直接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 “你他妈少给他出这种缺德主意。” 等我们到了步行街,才发现今天这边出奇的热闹。 平时晚上没几个人,估计是艺术节的缘故,现在街上来来往往的全是跟我们年纪相仿的大学生。 两边店铺的招牌都亮著,各种小商贩也都就地摆摊吆喝了起来。 远远的,我就看见木子她们站在一家饰品店门口。 四个女生,各有千秋,想不惹眼都难。 木子长髮披肩,穿了件浅色外套,站那就像个文艺女青年。 当然,前提是她別开口。 小玉穿著件纯白色的短外套,手里拎著个小纸袋,气质温婉乾净。 看见我们过来,她开心的举起手挥了挥。 那模样,能让黑仔这种舔狗当场断电。 小霜站在最边上,依旧紧身牛仔裤,依旧第一眼先看腿。长发绑成马尾,小脸越发冷冽精致。 至於最后那个女生,我確实是头一回见。 个头不算高,长发盘著,眼睛挺大,套了件略显宽鬆的白色卫衣。 长相嘛,以我刘某人多年阅女无数的眼光来看,七分左右。 说实话,我稍微有点失望。 我一直以为这能跟小玉她们齐名的“四大美女”最后一位,得是什么天仙,结果也就这么回事。 小卷要是站这,绝对能把她比下去。 也不知道当初评选那帮人是不是屁眼长脸上了。 木子给我们介绍:“这是秦倩,咱们学校活动主持人。” 六院上一个主持活动的是云芸,秦倩算是后来接班的。 我正想客套两句。 却发现秦倩看见我们后,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第474章 谁是地头蛇 准確来说,是看见了痞子。 我当时没顾得上细琢磨。 因为除了她们四个女生,旁边还站著个男生。 鞋拔子脸,尖下巴,鼻樑上架著副细边眼镜。 我直接心里给他取了个外號。 可乐男。 不是因为他看著有多甜,而是那张脸,怎么看都像被人踩瘪的可乐瓶子。 木子指著他介绍:“蒋航,我高中同学,现在在二院读书。他知道我们要过来,说带我们熟悉熟悉。” 蒋航推了推眼镜,冲我们笑了笑,挺客气的,就是那眼神带著天然的优越。 “哥几个,都是六院的?” 我听完就不乐意了。 咋的?你们二院是什么清华北大啊?我们六院就是村口补习班? 陈涛他们估计也都听出来了,没人搭话。 蒋航也不觉得尷尬,从兜里摸出包玉溪,给我们散烟。 我接过烟,拿在手里捏了捏。 “二院学生都抽这个啊?伙食不错啊。” 蒋航嘴角一挑:“还行吧,平时也就隨便抽抽。” 我也跟著乐了。 “隨便抽玉溪,那你要是认真起来,不得直接点人民幣啊?” 没等他接话,我转头看向木子:“晚上吃饱没?” 木子点头:“吃饱了,蒋航请的客。” 蒋航立马接话:“也没吃什么好东西,就隨便找了家店。东湘这片我比较熟,你们晚上想怎么玩,我都能安排。” 我们几个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东湘是什么地方?这是老子从小滚大的地方。 你一个二院的装逼犯,跑这来跟我抢地主? 我强忍著笑,连连点头:“行啊,那就听蒋少安排了。” 蒋航笑容更盛:“蒋少谈不上,就是家里做点小生意,有几个閒钱罢了。” 我继续捧臭脚:“那正好,我们这帮人没见过世面,今晚正好跟著蒋少开开眼。” 蒋航也不是纯傻子,听出了我话里的刺。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是东湘本地人?” “土生土长。” “那挺巧。”他语气有些戏謔,“看你们这做派,我还以为都是从林山乡下过来的呢。” 我操。 这孙子真会挑软肉掐。 六院在林山,本来就被不少学校看不起。尤其二院这种专业院校,学生平时穿得光鲜点,说话都能多出二两优越感。 木子估计看出来我俩不对付,赶紧打圆场。 “行了行了,別站这吹风了。找个房间打牌吧,人多热闹。” 我点头:“我没意见。” 蒋航也笑著说:“可以,我来找地方。” 说完,他双手插兜,走在前面带路。 我懒得看他那副孔雀开屏的样,故意放慢脚步,落到了队伍最后面抽菸。 也是这个时候,我才察觉出痞子不对劲。 换平时,遇到蒋航这种装逼犯,他早就上去犯贱了。 今天居然安安静静的。 我用胳膊碰了碰他:“你咋回事?在我家没吃饱?” 痞子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事。” 我眯起眼睛,感觉有猫腻。 刀疤凑了过来,小声说道:“浩哥,痞子以前跟秦倩谈过。” 我当场愣住。 “啊?” 这下我是真傻眼了。 在我一贯的认知里,痞子这种极品猥琐男,巔峰战绩也就是在网吧调戏收银小妹被人骂两句流氓。 没想到他还有这么段风流孽缘,而且对象还是四大美女之一? 痞子看著路面的地砖,嘆了口气。 “秦倩是我老家那边的,我俩高三的时候好上的。她成绩本来挺好,能去更好的学校,后来因为我,来了六院。” 他苦涩的笑了笑:“早知道她今晚也在,打死我也不跟著来了。” 痞子这人平时太没正形,太贱了。 但人就是这样,只要曾经掏过真心,就不可能永远没心没肺地嘻嘻哈哈。 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兄弟,谁年轻时没欠过几笔风流债?路是她自己选的,你別把所有帐都往自己身上揽。” “再说了,我看人家现在混得不也挺好吗?” 刀疤在旁边猛点头:“是啊,还是浩哥豁达!” 我说:“豁达是豁达,就是没少被人骂畜生。” 痞子勉强笑了笑。 我们在后面嘀咕的时候,前面的蒋航开始卡壳了。 他带著我们连著进了几家看著还算上档次的旅馆,结果全都满房。 这也正常。 二院的艺术节马上开始了,提前过来的学生不少。 步行街这边既热闹又方便,稍微好点的房间自然早被抢光了。 蒋航脸上有点掛不住了。 刚才把话说得太满,这会站在街尾,神色中透著尷尬。 “你们等会,我打个电话问问朋友。” 他拿著手机走到旁边,压低声音,生怕我们听见。 结果电话打了几个,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我哪能放过这痛打落水狗的大好机会。 “蒋少,安排明白没有啊?兄弟们这腿都快走断了。” 蒋航捏著手机看向我,有些轻蔑的冷笑。 “你也別光站著说风凉话。” “既然你是东湘本地人,要不你来安排?” 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我看著蒋航那副趾高气昂的德行,心里直乐。 这傻逼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跑东湘来跟我装地头蛇,这不纯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行啊,既然蒋少发话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刀疤他们几个是知道我能力的,都开始期待起来。 我掏出手机,当著蒋航的面拨通了阿顺的號码。 其实我本来想直接找黑熊。 但这么久没联繫,那点交情还剩多少不好说。 还是打给阿顺比较靠谱。 “喂,顺哥,忙著呢?” 阿顺估计在打麻將呢。 “打两圈牌。咋了?浩哥,回东湘了?” “刚到。”我看了眼蒋航,“带几个同学回来参加艺术节,想找个地方歇脚。步行街这边房间全满了,你那边有办法没?” 阿顺也没废话:“几个人?” 我数了数:“十来个吧,男男女女都有,別弄太乱的地方。” “你同学我能给你安排乱七八糟的?”阿顺笑道:“真行啊,出去读个大学,回来还拖家带口的。金郁酒店知道吗?” “东湘广场那家?”我一愣。 金郁酒店在东湘算是很能拿得出手的地方了。 平时都是厂里领导接待外地客户,或者本地做生意的谈事才住那边。 我们这种学生,正常连旋转门都不好意思进。 阿顺说:“我现在帮你约两间,过去报我名字就行。” “得嘞,顺哥,回头请你喝酒。” “好说。” 掛了电话,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冲蒋航扬了扬下巴。 “蒋少,地方找好了。金郁,走两步就到,赏个脸过去凑个热闹?” 第475章 反客为主 蒋航脸上的笑有点僵,但嘴还挺硬。 “金郁啊?行,那地方我去住过两回,勉强凑合吧。” 我连连点头:“那肯定啊,东湘这片哪有蒋少不熟的地方。” 蒋航听出我在阴阳怪气,眼角抽动,很是无奈。 出了步行街,顺著大路往东湘广场方向走了不到十分钟,金郁酒店的字样映入眼帘。 东湘这边少有的十六层高楼。 推开旋转门,大堂装修得金碧辉煌,正中央煞有介事的摆著架钢琴,头顶是高悬的水晶吊灯。 进门后,蒋航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估计是怕我真把场子找回来,立马快步越过我,抢先走到前台。 从兜里掏出身份证,故作瀟洒的在大理石檯面上敲了两下。 “开房,要你们这最大的套间。”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前台小妹穿著制服,笑容职业:“先生您好,请问有预定吗?” 蒋航停顿片刻,摆出副挥金如土的架势:“没预定。你给查查有空房没,隨便开,钱不是问题。” 前台小妹笑容不变,言语客气: “实在不好意思先生,咱们酒店这两天暂不对外营业。没预定的话,实在没法给您安排。” 蒋航脸都绿了,身后大票人,尤其是几个妹子还眼巴巴看著呢。 被小妹几句话堵得下不来台。 我站在后面,没忍住,笑出声。 木子正好走在我旁边,听见我笑,伸手就掐了我一把。 “你能不能別这么损?搁这看猴戏呢?” 我捂著腰:“姑奶奶,是他非要装大尾巴狼,这还能赖我?” 眼看蒋航僵在那,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我也没再继续晾著他。 慢悠悠踱步走上前,冲前台小妹笑了笑。 “美女,受累查一下,顺哥预定的。” 前台小妹听后,立马点头:“您稍等。” 她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抬头问:“先生贵姓?” “免贵,姓刘。” “好的,刘先生。” 小妹从抽屉里取出两张金灿灿的房卡,双手递了过来,“十二楼,1208和1209,房间已经备好了。” 我接过房卡,顺嘴问:“房费多少?” “钱已经付过了,您直接入住就行。” 我心里暗暗咂舌。 还是我顺哥办事靠谱。 我指间夹著房卡,转头看向蒋航。 “蒋少,巧了,正好有空房。赏个脸?上去坐坐?” 刀疤他们都在后面憋著笑。 就连小玉都偷偷捂著嘴,只有小霜还是那副冷冰冰、事不关己的模样。 秦倩站在人群边缘,心事重重的,目光偶尔扫过痞子。 蒋航面露微笑,实际牙都快咬碎了。 他大概是想不通,我这种看著就像街头混的穷小子,哪来的关係能安排上这种地方。 可现在人都已经杵在这了,他总不能转身就走。 那样更丟人。 他乾咳一声,整了整领口,故作轻鬆:“既然安排好了,那就上去看看吧。” … 电梯一路上到十二楼。 房门一刷,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屋里比我想的还要宽敞,一室一厅的格局。 进门就是会客厅,长条沙发靠著墙,茶几上连果盘都摆好了。 旁边就是麻將桌,墙边立有大尺寸液晶电视。 窗帘拉开后,外面就是东湘的夜景。 近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夜市。 远处则是钢铁厂沉重的墨影,犹如沉默,蛰伏在夜色中的怪物。 两处景色,如同將两个时代融进了同一张照片。 刀疤这没见过世面的,进门就往沙发上倒去,发出舒服的喟嘆。 “我操,浩哥,这地方真舒坦啊!” 我摆摆手,满不在乎的说道:“小意思,东湘这地界,哥虽然没权没势,但混口饭吃的人缘还是有的。” 这话我就是故意说给蒋航听的。 看他站在门口,进退两难的憋屈样,看得我通体舒畅。 木子带著小玉她们几个女生在屋里转悠了一圈。 小玉挺给面子,笑著说:“这房间也太好了吧,浩哥你面子真大。” 黑仔站在旁边,嘴张了张,最后只憋出句:“嗯,是挺好。” 我听著都替他尷尬。 这嘴,怎么能笨成这样?难怪追了半年连人家手都没碰到。 小霜独自走到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景。 秦倩则是在沙发上坐下,眼神闪烁,有些侷促。 我翻了翻茶几上的服务指南,转头跟木子套近乎“木子姐,这地方还行吧?没掉你的身价吧?” 木子从里屋走出来,难得没懟我,嘴角带笑。 “行了,別得了便宜还卖乖。让人送点吃的喝的上来吧。” “得令!” 我拿起房间的內线电话,没一会,就有人送来了啤酒。 木子微微皱眉:“就干喝啊?” “酒店就这点东西,”我摊摊手,“楼下广场有烧烤摊,不然去买点回来?” 黑仔闻言,立马站了起来。 “我去。” 矮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了起来。 “你跟我一块去拎东西。” 矮子满脸不情愿:“凭啥又是我?” “你腿短,底盘低,走路稳。” “你大爷的,这算什么狗屁理由?” 黑仔拖著人就往门口走。 木子在后面喊了声:“顺便买几副扑克。” “知道了!”黑仔头都没回,砰的將门关上。 我还能不懂我黑哥嘛。 他哪是积极买烧烤,分明是跟小玉处在一个屋檐下,还搭不上话。 早想找个理由出去透会气了。 不过,屋里扭捏的还不止他一个。 痞子端坐在沙发上,目不斜视。 这孙子平时多贱啊,那小嘴跟抹了开塞露似的,从头拉到尾。 今晚愣是沉默寡言上了。 我倒在他旁边,用下巴点了点正跟小霜小声说话的秦倩。 “哥们,真不趁这机会聊两句?” 痞子扯了扯嘴角,笑著说:“算了吧,浩哥。” “你俩以前到底因为啥黄的?” 他摇摇头,没说。 这可不行。 我这人最看不得兄弟难受,今天非得帮帮他。 至於帮完是更难受,还是彻底解脱,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我脑子一转,提议道:“各位,咱待会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小玉本来就爱热闹,第一个举手赞成:“好啊好啊!” 其他人也纷纷转过头来。 我冲木子挑了挑眉梢。 木子立马心领神会,点头:“行,就这个。谁输了谁別耍赖。” 第476章 別有用心的游戏 我这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向来不是单纯为了玩。 那玩意儿说白了,就是披著游戏皮的审讯。 该问的问出来,该拱的火拱起来,把该丟的人丟出去。 当然,我嘴上肯定不能这么说。 黑仔和矮子拎著两大袋烧烤回来时,我们已经在地上围成了一圈。 烤肉串、毛豆、香辣田螺、臭豆腐,外加两箱啤酒,气氛立马到位了。 “规则简单。” 我把扑克牌在地上铺开。 “每人摸一张,牌最大的问牌最小的。真心话或者大冒险,自己选。” 眾人都说没问题。 小玉温吞吞的提醒了一句:“你们別玩太过分啊。” 我当即拍著胸脯。 “放心,我们都是有素质的人。” 木子冷笑:“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疼?” 我全当没听见,开始洗牌。 洗牌的时候,我这眼睛有点不听使唤,直往对面飘。 小霜正盘著腿坐著,从穿白色花边袜的小脚到大腿根,紧身牛仔裤把腿部线条勒得顺滑,很是惹眼。 我轻咳一声,收回视线,正襟危坐。 做人嘛,底线还是要有的。 至少不能被人当场逮著。 第一轮发完牌,痞子最大,黑仔最小。 我乐了,痞子出题,我放心。 黑仔看著手里那张黑桃三,脸都垮了:“我操,我怎么第一个就中招了?” “认命吧兄弟。” 我拍了拍他肩膀,“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黑仔纠结半天,咬咬牙:“真心话。” 痞子原本还蔫著,这会也多少来了点精神,斟酌半天,问: “黑哥,你暗恋小玉多久了?” 此言一出,满屋譁然。 黑仔差点从地毯上蹦起来,急头白脸的骂道:“痞子!你他妈是不是人啊?第一轮就卖兄弟?” 我一把按住他:“哎,愿赌服输,別耍赖啊。” 黑仔下意识看向小玉。 小玉也没料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脸蛋都红了,低著头假装剥毛豆。 黑仔憋得脖子都粗了,磨蹭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两,两年。” “哟!” “黑哥是个情种啊!” “这感情,比陈年老酒还上头吧!” 眾人立马起鬨。我是真没想到,这黑廝居然在来六院之前就惦记上人家了。 木子在小玉耳边坏笑著细语了几句,羞得小玉拍了她一下。 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黑仔只能低头喝酒,掩饰尷尬。 第二轮,刀疤栽了。 矮子最大。 別看矮子平时怂,这种起鬨的时候绝不含糊,张嘴就问:“你跟小袁进展到哪一步了?” 刀疤装傻:“什么哪一步?就…就正常相处啊。” 痞子贱兮兮的补刀:“正常相处也分好几种啊。牵手阶段?拥抱阶段?还是已经被人家当狗遛的阶段?” 刀疤抓起地上的空烟盒就砸了过去:“滚你妈的!” 小玉有点好奇:“小袁是谁啊?” 木子笑著解释:“刀疤最近刚供起来的活祖宗。” 刀疤连忙辩解:“別瞎说啊,人家是正经姑娘。” “哟,还护上了。” 我嗑著瓜子,“那你倒是说说,你们正常到什么程度了?” 刀疤支支吾吾半天,小声道:“她让我晚上少打牌。” 痞子一拍大腿,满脸悲痛:“完了,刀疤哥,你被驯化了啊。” 屋里人再次笑成一片。 第三轮,风水轮流转,输的是木子。 我立马来了精神,直起身子:“木子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木子抱著胳膊,半点没怂:“真心话。” 我搓了搓手,坏笑著问:“在场的男生里,你觉得谁最帅?” 木子想都没想:“陈涛。” 我心口像被人捅了一刀。 “你就不能稍微犹豫一下?” 陈涛笑著举起手里的易拉罐:“承让承让。” 我咬牙切齿:“別得意,迟早轮到你倒霉。” 木子看著我那副吃瘪的样子,笑得挺欠揍:“问得挺好,下次別问了。” 结果第四轮,报应来了,输的是我。 木子眼睛亮了。 我就知道,这娘们等著报仇呢。 她想了想,开口道:“你现在最想见的异性是谁?” 就这? 雕虫小技。 我脸不红心不跳:“我妈。” 屋里一片嘘声,夹杂著竖起的中指。 我理直气壮的:“怎么了?我想看看她有没有给我留夜宵,不行啊?” 木子都被气笑了:“刘浩杰,你这人是真不要脸。” “怪我?你自己提问不严谨。” 几轮酒喝下来,大家都玩开了。 大部分人求稳,选的全是真心话。 小玉被问到初恋是什么时候,她认真想了想,说高一。 黑仔听完,嘴上说著没事,手里的啤酒罐都快被捏扁了。 有人问木子有没有谈过特別认真的恋爱。 木子听懂了话外的意思,脸蛋微微泛红。 “没有!老娘眼光高著呢。” 气氛正好,大家也算有分寸,没问让女生太难堪的问题。 到了后半场,蒋航终於输了。 我一看机会来了,笑眯眯的问:“蒋少,你今晚跟著木子她们,是单纯同学情谊,还是有点別的心思?” 木子瞪了我一眼,意思是让我差不多得了。 蒋航没想到我这么直接,脸上的笑有些生硬。 “都是老同学,知道她们过来,帮个忙而已。” 这摆明了是假话啊。 我刚想继续刨根问底,木子已经起鬨把话题岔了过去,估计也是怕蒋航真说出点什么,以后大家见面尷尬。 又过了几轮,蒋航再次抽到最小的。 这回他学聪明了,直接选了大冒险。 估计是怕我再问出什么缺德问题。 好在这轮手握最大牌的是木子。 这要是落我手里,我高低得让他去电梯口拉泡屎。 木子想了想,说:“去门外的走廊上,大声唱首歌吧。” 蒋航眉头一皱,满脸抗拒:“这…有点太幼稚了吧?” 我立马跟进补刀:“蒋少,出来玩嘛,別有偶像包袱。” 他冷冷看了我一眼,没发作。 毕竟要求是木子提的,他不敢得罪。 只能硬著头皮站起身,走到房门口,半敞著门,低声哼了两句《简单爱》。 那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唱完灰溜溜回来,几个女生还是很给面子的鼓了掌。 我也鼓掌。 鼓得特別响。 第477章 自我感动的牺牲 蒋航重新坐下时,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就在这时候,下一轮的结果出来了。 痞子抽到了最小。 而这把最大一张牌,偏偏在秦倩手里。 我们都安静了,好戏开场了啊。 痞子捏著牌,看向秦倩,笑得有些勉强。 “真心话吧。” 秦倩没马上提问,只是低头看著手里的牌,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她才缓缓抬起头看著痞子,问出了那个藏在心里多年的问题。 “你当年,为什么不回我简讯?” 这问题一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也太爆了。 就连蒋航都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这貌不惊人的痞子,居然跟秦倩还有这种往事。 痞子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笑意停住了。 手指无意识抠著啤酒罐的拉环。 过了很久,他才说:“我回了。” 秦倩就那么平静的看著他:“我没收到。” 痞子扯了扯嘴角:“那可能是手机坏了吧。” 这话太假了。 假到连刀疤都听出了其中的心虚。 秦倩也没拆穿他,只是笑著点了点头。 “行。” 气氛骤然直降。 大家面面相覷,谁也不知道这会该怎么接话。 啤酒泡沫一点点消下去,烧烤也没刚才香了。 痞子拿起啤酒,仰头吞了几口。 他站起身,有些狼狈的移开视线:“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他转身逃进了卫生间。 秦倩孤零零坐著,低垂著眼帘。 小玉嘆了口气,拿了瓶果汁递过去,“喝点这个吧。” 秦倩伸手接过,勉强挤出笑:“谢谢。” 小霜坐在旁边,冷清的目光在卫生间方向停留了片刻,欲言又止。 我站起身。 陈涛看过来:“去哪?” “尿尿。” 木子不放心,眼神透著警告:“你別进去揍他哈。” “我像那种人吗?” 屋里几个人出奇的默契同时看向我。 我嘆了口气:“行吧,我像。” 卫生间里,痞子正撑著洗手台抽菸。 酒店卫生间灯光亮,將他那张欠揍的脸照得有些发白。 我进去后,把门锁了。 痞子从镜子里看到我,挤出个笑。 “浩哥,我没事。” 我靠在门框上,也摸了根烟点上。 “说说吧,到底咋回事?” 他只顾著抽菸,沉默了半天,才缓缓开口。 “高考完的那年夏天,她妈给我打了电话” “只说秦倩成绩好,上本科轻轻鬆鬆,別被我拖下水了。” “她妈也没骂我,” “求我,求我离她女儿远点,別让早恋毁了她一辈子。” 痞子说到这,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后来我想想,人家妈说得一点毛病没有。” “我啥德行你也知道,逃课、打架、泡网吧,兜里二十块上网费都得跟人借,我凭什么耽误人家?” “我还天天跟个傻逼似的,跟人家吹牛逼说以后带她过好日子。我拿什么带?拿嘴啊?” 卫生间里只剩下抽风机的嗡嗡声。 “后来报志愿,她给我发了好多简讯,问我是不是不要她了,是不是移情別恋了。” “我一开始还编藉口回,后来真不敢回了。” “我怕回了,她又心软。” “老子就是想逼她死心,去个好学校。” “结果她还是来了六院。” 他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著下巴往下滴。 转过头,双眼通红。 “浩哥,你说我是不是特不是个东西?” 我看著他,点了点头。 “確实是个畜生。” 痞子苦涩一笑。 我说:“但出发点还不算太烂。” 他嘆气:“算了吧,你哄女人的水平还行,安慰兄弟是真他妈拉胯。” “我本来也不是来安慰你的。” 痞子愣住了。 我吐出口青烟,指著他心口:“你总觉得自己伟大,牺牲了爱情成全她的前途。所以你玩失踪,把人晾在那里。” “你这是自我感动!你想过没有,人家姑娘这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可能天天琢磨,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痞子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从未站在这个角度考虑过这问题。 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出去说清楚吧。” “不管以后还有没有戏,至少別让姑娘心里永远有个疙瘩。” 痞子盯著水池发了会愣,最后点了点头。 等我俩从卫生间出去,屋里的气氛被木子拉回来了些。 她正指著刀疤骂。 “你少在这装纯爱战神,你敢说你现在不看片了?” 刀疤欲哭无泪:“我现在真戒了啊!” 痞子走到秦倩跟前,大家原本还乱鬨鬨的,都安静了下来。 秦倩抬头看著他。 平时在寢室里满嘴黄腔、舌灿莲花的痞子,这会笨得像刚学会说话。 “能…出去聊聊吗?” 秦倩定定的看著他,几秒后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套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也没人起鬨。 连刀疤都难得闭了嘴。 蒋航坐在那,脸色僵著。 他今晚本来是奔著表现来的。 请了饭,带了路,还想在木子她们面前露露脸。 结果风头全被我这个本地土著抢了,越想越气。 放下易拉罐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六院的人,经歷还真是『丰富』啊。” 我微微皱眉。 陈涛也抬起头。 木子皱眉:“蒋航,你少说两句。” 蒋航像是没听见,推了推眼镜。 “我没別的意思,就是替秦倩感到不值。” 我笑了笑:“咋了,二院的人不谈恋爱?都直接搞科研啊?” 刀疤跟著嗤笑一声。 蒋航喝了点酒,胆子也上来了,环顾一圈我们几个男生,很是轻蔑。 “我说错了吗?” “好好的一个姑娘,非得跟这种社会混子扯上关係。这不是糟蹋人吗?” 此话一出,屋內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刀疤把手里的竹籤一摔,脸色阴沉。 平时就数他跟痞子互损最狠,可真有外人踩痞子,他第一个不答应。 就连矮子都坐直了身子。 小玉有些为难的看著双方。 小霜没说话,看蒋航的眼神已经像在看个傻逼了。 我盘腿坐在地上,有点想笑。 “蒋航,你知道你最招人烦的地方在哪吗?” 蒋航居高临下看著我。 我说:“你装文明人的时候,总觉得自己骂人不带脏字,就比我们高级了。” “其实吧,一股味。” “跟厕所里喷香水差不多。” 第478章 顺水推舟 我话音刚落,蒋航脸色就变了。 “刘浩杰,你说话注意点。” 我往后一靠,双手撑在地毯上,懒洋洋看著他。 “这里是东湘。” “你让我注意点?” 陈涛伸手按住我的肩膀。 他不想在女生面前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我也知道。 所以我没站起来,只是看著蒋航。 “你是木子同学,我给她面子。” “你想玩,就坐下好好玩。” “你想装,就出去装,別搁我眼前碍眼。” 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木子看著我俩,脸上的笑意也敛了起来。 蒋航胸口起伏了几下,猛然起身。 “木子,既然有人不欢迎我,我就先走一步了。” “免得扫了你们六院的高雅兴致。” 说完,这孙子脚下没动,在原地停留了片刻。 典型的想让人给个台阶、盼著谁出言挽留。 可惜屋內眾人置若罔闻。 就连脾气最好的小玉,都只是低头喝果汁,装作没听见。 木子把手里的牌往地上一扔,语气挺敷衍的: “行,那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蒋航听后脸都绿了。 他咬牙点点头,转身甩手出门。 “砰”的一声,房门被摔上。 刀疤立马啐了一口:“操,什么几把玩意儿啊。” 陈涛举起啤酒罐,“行了,別管他,接著喝。” 大家默契的碰了个杯。 刚才那点不愉快就像被风吹散了,谁也没往心里去。 有些人走了,屋里空气都顺畅了不少。 十几分钟后,痞子和秦倩回来了。 秦倩眼眶泛红,神色却是轻鬆了不少。 痞子那张脸依旧尷尬,可比刚才那副半死不活的衰样强多了。 小玉很是贴心的將果汁推到秦倩面前,什么也没多问。 木子哗啦啦洗著扑克牌,提高音量。 “行了啊,中场休息结束,还玩不玩?” 秦倩吸了吸鼻子,点头:“玩。” 痞子盘腿坐下,拽开一罐啤酒,衝著秦倩举了举。 “以前是我犯浑。” “欠你一句对不起。” 秦倩没正眼看他,只是低头摸牌。 隔了两秒,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先记著吧。” 痞子咧嘴笑了。 这回笑得顺眼多了。 我看著这俩人,心里也跟著鬆了口气。 有些话憋几年,憋到最后,谁都不敢先张嘴。 真说出来了,也未必会怎样。 游戏继续。 玩到最后一轮,木子运气不佳,摸了张垫底的方块三。 她打了个哈欠,慵懒的靠在沙发扶手上,连脑子都懒得动了。 “大冒险吧。” “赶紧的,老娘要困死了。” 好死不死。 这轮手握生杀大权的,是刚满血復活的痞子。 这孙子刚刚不在场,压根不知道我们刚刚跟蒋航对线的事。 只见他一扫刚才的阴霾,眼珠子一转。 脸上恢復了熟悉的贱笑。 唯恐天下不乱。 “木子姐,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大冒险啊。” 痞子伸手指著我,跟木子说道:“我要求也不高,今晚…你俩睡一张床上吧。” 屋里诡异的静了一秒。 隨即,眾人纷纷起鬨。 “我操,刺激!” “痞哥,还得是你啊,真他妈敢说!” 我坐在原地,恨不得给痞子当场磕一个。 还得是好兄弟啊。 这顺水推舟的本事,深得我心。 木子慢慢放下手里的牌,狭长的眸子眯了起来。 “痞子。” 她这声那叫一个温柔似水。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刚从鬼门关回来,老娘就不敢弄死你了?” 话音未落,她抓起沙发上的靠垫,照著痞子的脸就飞了过去。 痞子早有准备,闪身躲到陈涛身后。 “木子姐,游戏规则嘛。” “出来混,讲究的就是个愿赌服输。” 木子被他气笑了。 “谁说我要耍赖了?” 她转头看向我,目光锋利如刀。 “刘浩杰今天要是好意思进房间,我就让他睡。” 我刚想咧嘴乐,木子又凉嗖嗖的补了句。 “不过咱可提前说好。” “你要是敢乱碰一下,我保证你以后看见女的,下半身只能用来流眼泪。” 我下意识夹紧了腿,摆出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女施主,我刘某人一向洁身自好。” 屋里人顿时笑得东倒西歪。 … 游戏散场后,小玉还没玩够,非拉著秦倩说要学打麻將。 痞子刚解开心结,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直接把陈涛也拽上了桌,准备大杀四方。 矮子在旁边端茶倒水,嘴上说是观战,实则隨时准备轮换。 刀疤躺在沙发上,抱著手机噼里啪啦跟小袁匯报思想工作。 没多会,他就打著哈欠问:“黑仔,去隔壁睡觉不?” 黑仔杵在小玉身后,眼睛倒是规矩,目不斜视盯著牌桌,根本没空搭理他。 刀疤无奈,只能看向我:“浩哥,你呢?这屋打麻將,估计得吵一宿。” 我靠在窗台边抽著烟,刚好瞥见木子拿著洗漱包进了卫生间。 “我不急。” “我再研究会牌局。” 刀疤嘿嘿一笑,立马秒懂。 他从我这拿过1209的房卡,脚底抹油溜了。 我站在旁边看他们打牌,其实心思早飞了。 本来就看不懂这破玩意,脑子里全是卫生间传出来的水声。 本著观棋不语真君子的精神,我硬是默不作声的忍受了半小时。 卫生间的门终於咔噠一声开了。 木子换了身短款睡衣,外面隨意披了件薄外套,头髮半湿著散在肩上。 她也没看我。 站在镜子前用著吹风机。 吹完头髮,便转身进了臥室。 门没关严,虚掩著。 看著这阵势,痞子在麻將桌底下拿脚踹我,挤眉弄眼的。 “浩哥,磨嘰啥呢。” “大冒险啊,你別给咱们老爷们丟脸。” 正好这个时候,小霜端著水杯准备往臥室走。 听见这话,她脚步微微一顿。 默不作声的退了回来,在小玉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毫无波澜。 可我总觉得,她眼里藏著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我站在原地,退也不是,进也有点虚。 只能衝著痞子笑骂:“滚你大爷的,看你的牌吧。” 痞子不依不饶,贱兮兮的煽风点火:“浩哥,人家门都没锁,摆明了给你留著呢。” “你平时吹牛逼的胆子呢?不会真怂了吧?” 第479章 禽兽还是禽兽不如 我这人,天生骨头轻,最受不得別人激。 尤其当著这么多美女的面。 我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在这帮人面前充大哥? 我把手里的菸头按灭,站直了身子。 “操。” “朗朗乾坤,她还能把我生吞了不成?” 身后传来矮子发自肺腑的感嘆: “妈的,我要是有浩哥这一半的脸皮,也不至於到现在连个女生的手都没牵过。” 痞子边摸牌边笑。 “拉倒吧你。浩哥这叫天赋异稟,脸皮厚度都是祖传的,你学不会。” 小玉被逗得直笑。 秦倩也是无奈摇头。 陈涛幽幽骂了句:“禽兽。” 我权当耳旁风,大摇大摆进了臥室。 房间里只开著床头壁灯。 光线曖昧得让人直犯迷糊。 木子已经脱了外面的薄外套,只穿著那件带著花边领口的短款睡衣。 此刻正盘著腿坐在床沿,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打量著我。 “你还真敢进来?” 不得不说,我刘某人这双眼睛还是太不爭气了,忍不住往她身上飘。 木子的身材不像小霜那么高挑。 她的腿是那种肉肉的,白皙稚嫩,带著点天然的圆润肉感,看著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再往上走,那宽鬆的睡衣布料,根本挡不住被她双臂挤压出的浑圆饱满。 这谁顶得住啊? 我赶紧收回视线,生怕鼻血喷床单上。 隨后强装镇定,蹬掉鞋子,爬上床,往床左侧一躺。 “愿赌服输,进来睡觉啊。” 我偏过头看她,死鸭子嘴硬:“咋了,木子姐,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我知道,这时候要是低三下四求她,或者露怯,绝对会被她一脚踹下床。 对付她这种吃软不吃硬的泼辣性子,还是激將法最好使。 果然,她冷哼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我会怕你?” “癩蛤蟆插鸡毛掸子,跑我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说完,她按灭床头灯,也跟著上了床。 她躺在右侧床边,背对著我,中间空著大片位置。 房间里开著空调。 她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我也跟著躺了下去。要真是伸手不见五指也就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偏偏外面会客厅透进来的微光,正好落在她身上,將那曲线玲瓏的侧影勾勒的朦朧。 门外,麻將稀里哗啦响著。 痞子那咋咋呼呼的叫牌声,隔著门都能听见。 我看著眼前这道惹火的背影,只能默默吞咽口水。 孤男寡女,同床共枕,也不知道这娘们睡著了没。 万一半夜她翻个身呢? 万一她不小心碰到我呢? 那万一我顺水推舟,也不小心碰回去呢? 这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到底是当个禽兽,还是连禽兽都不如? 我在心里反覆给自己做著思想工作。 刘浩杰,你是个有原则的人。 你只是稍微有点好奇,有点躁动,眼睛有点不听使唤罢了。 再说了… 原则这玩意,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 黑暗中,我贼心渐起,朝著木子那圆润的后腰曲线慢慢伸出了魔爪。 不行! 惹毛了木子这头母老虎,她是真敢尥蹶子。 霸王硬上弓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我决定了。 熬。 熬到她睡熟,手上偷摸占点便宜,总不算过分吧? 明早起来死不认帐就行了。 她总不能因为我做梦瞎摸,就直接把我咔嚓了吧? 想到这,我都快被自己这灵活的道德底线感动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门外隱约传来痞子的嘀咕:“浩哥这屋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陈涛骂道:“你能不能別这么猥琐?” 小玉也跟著附和:“就是就是,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我听得牙根直痒,真想衝出去给痞子那张臭嘴两脚。 再看木子。 按理说,这种环境下,正常女生应该很难睡著吧? 可她倒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困得不行了,刚才还跟个女土匪似的,这会呼吸都已经均匀了。 不得不说,这娘们平时嘴巴毒归毒,睡著的时候看著还挺乖。 乌黑的长髮散在枕头上,露出小截白生生的后颈。 一个多小时过去,我都快把自己熬睡著了,感觉时机差不多了。 我屏住呼吸,慢慢挪动著身子。 床垫轻轻往下陷了陷。 我赶紧停下动作,心跳如同在耳边擂鼓。 木子没动。 我胆子稍微大了些,往她那边蹭了蹭。 她侧著身子,宽鬆的睡衣软绵绵的贴在腰身上,看得我心里直刺挠。 就一下。 摸一下就闭眼睡觉。 老天作证。 我正这么宽慰自己,手刚伸出去。 木子忽然翻了个身。 我嚇得魂都差点飞出去了,闪电般缩回手,闭眼装死。 结果人家只是睡迷糊了,翻成了平躺的姿势。 我眼皮悄悄掀开一条缝。 就看了一眼,整个人呆愣当场。 那件丝绸质感的睡衣隨著她翻身的动作,领口滑落,大半个香肩和深邃的沟壑一览无余。 那呼之欲出的饱满,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腰间的布料也卷上去了几寸,露出细腻柔软的小腹。 我只觉口乾舌燥,赶紧默念了两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那画面,真不是我定力差。 神仙来了也得瞪眼。 我慌忙把视线移开。 可这玩意就跟路边有人打架一样。 你明知道不该凑热闹,脚却自己停住了。 我正看得血脉僨张,木子微微皱眉。 我心里一紧。 下一秒,她迷迷糊糊伸手一拽。 大半床被子全被她卷了过去,香艷画面消失。 我身上跟著一凉。 刚才那点旖旎氛围,直接被冷气吹得一乾二净。 我穿著件单薄的短袖躺在边缘,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停尸房的冷柜。 我大著胆子,轻轻拽了拽被角。 纹丝不动。 木子把自己卷得跟个蚕蛹似的,整个人裹在最里面,防御力堪比王八。 我不死心,暗暗用了点力又拽了一下。 她不耐烦的哼唧了一声。 “別吵吵…” 我赶紧鬆开手。 这娘们醒著的时候战斗力已经够嚇人了,这睡著了万一再有点起床气,那我今晚八成得横著出去。 第480章 杀人诛心 我缩在床边,抱著双臂,耳边是痞子隱隱约约的贱笑。 “给钱给钱!都別想赖帐啊!” 我绝望的嘆了口气,看向木子。 她睡得很香。 香到我想跪著给她磕一个,求她把被子分我些。 我咬咬牙,小心翼翼往她身边挪了些,想著哪怕蹭点被边挡挡风也行。 结果挪过去,刚碰到被角,木子就像带有雷达感应。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腰侧挨了一脚。 也幸亏她踹偏了点。 不然我刘家香火当晚就能宣布进入歷史。 我还没来得及庆幸,整个人已经被她一脚蹬下了床。 好在底下铺著地毯,动静不大,也没摔疼。 我以为她醒了要发飆。 结果抬头一看,床上的木子完全没反应。 甚至舒坦的翻了个身,把被子卷得更紧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揉著老腰,看著床上这个占山为王的罪魁祸首,欲哭无泪。 说好的同床共枕呢? 说好的青春期情感萌动呢? 想我刘浩杰这辈子,也算是经歷过风浪的人。 什么时候受过这么窝囊的委屈?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算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好男不跟恶女斗。 还是我家小满乖巧。 我嘆了口气,从床上摸了个枕头,委屈巴巴抱著,到旁边的沙发上躺下。 沙发倒是挺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再软也架不住空调直吹啊。 这漫漫长夜到底该怎么熬? 我跟个受气包似的抱紧了枕头,蜷缩成一团。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麻將声渐渐停了。 我实在困得不行,靠著沙发扶手迷迷糊糊睡著了。 梦里,我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跟老鼠他们在田地里偷玉米,被老大爷拎著铁锹追。 跑著跑著,大爷变成了木子,手里铁锹也变成了小皮鞭。 她跟个女魔头似的边追边骂:“刘浩杰!你还敢不敢对老娘动歪心思了?” 我嚇得拔腿狂奔。 结果脚下一滑,掉进了冰窟窿。 冻得我一激灵,猛然惊醒。 天已经亮了。 窗帘外透著灰白的晨光。 我打了个哆嗦,看向床上。 木子还睡著,姿势豪放。 我揉了揉鼻子,默默嘆了口气。 这娘们以后嫁人,她老公得买上下铺。 不然活不过三十。 我揉了揉快断掉的老腰。 眼皮像掛了俩秤砣,我嘆了口气,想著出去洗把脸清醒清醒。 推开臥室门,客厅里横七竖八躺成一片。 陈涛睡在沙发上。 痞子趴在麻將桌上,嘴角掛著口水。 秦倩趴在他旁边,身上披著件男士外套,睡姿安分乖巧。 小玉则蜷缩在另一张沙发里,怀里抱著个靠垫。 只有小霜已经醒了,坐在落地窗旁的椅子上,手里捧著杯温水,望著窗外发呆。 窗外天色刚亮,东湘广场那边已经有推著早点摊的商贩了。 听见动静,她回头看见是我,眉梢微挑。 “你…” 她停顿了片刻,斟酌著措辞。 “看著挺憔悴。” 我摆摆手,声音沙哑:“別提了,冻了一晚上。” 小霜往臥室看去,像是猜到了什么,嘴角微弯。 这时候,趴在麻將桌上的痞子迷迷糊糊动了。 这孙子就跟狗闻到了屎一样,缓缓睁开眼,睡眼惺忪的看到我。 骤然精神。 “我操!” 这一声,把半个屋子的人都喊醒了。 陈涛揉著眉心,骂骂咧咧:“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癲?” 痞子指著我的脸。 “浩哥,你昨晚这战况…够惨烈的啊。” 我嘴角一抽。 还没来得及骂娘,大门开了。 刀疤刚好从隔壁房间过来,嘴里还抱怨著:“你们真行,昨晚把我一个人丟隔壁…” 话没说完,他目光落在我身上,表情也跟著变了。 “我操,浩哥,你这是让人吸乾了啊?” 矮子这会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知道他昨晚怎么睡到茶几下面去了。 他揉著眼睛,满脸震惊里还带著点羡慕。 “浩哥,你俩…来真的啊?” 我真的已经无力跟这帮畜生贫嘴了,黑著脸径直走进卫生间,哐当关上门。 门外立马响起痞子那贱笑。 “浩哥这身体状態不行啊。年轻人不知节制,仗著自己本钱好就瞎造,迟早得垮!” 我往脸上泼了好几捧冷水。 扯过毛巾擦乾脸,拉开门出去,骂道:“放你娘的屁!老子昨晚冻了一宿!” 痞子靠在麻將桌边,笑得一脸淫荡。 “啥姿势啊?还能冻著?” “滚蛋。” 我刚想踹他,臥室门开了。 木子穿戴整齐走了出来,脸上还带著点没睡醒的慵懒,估计也是被我们吵醒的。 她视线掠过眾人亢奋的脸,最后停留在我那副半死不活的衰样上。 很快就明白髮生了什么。 我心中顿时燃起一丝希望。 总算有个当事人能出来说句公道话了! 赶紧解释一句昨晚啥都没干,还我清白啊! 结果,木子慢悠悠踱步到我跟前。 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中透著点鄙夷,轻轻摇了摇头。 “嘖。” 说完,就进了卫生间。 痞子当场笑疯了。 “哈哈哈哈!木子姐,嘖是什么意思啊?你展开说说啊!” 刀疤也跟著犯贱:“木子姐,浩哥是不是外强中乾啊?” 木子洗漱完出来,斜靠在门框,双手环胸。 “別问了。” “给他留点面子。” 我人都傻了。 “不是,木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木子看著我,一脸无辜:“你自己什么水平,非要我当眾说出来吗?” “我…” 我操!这他妈叫什么事?! 老子冰清玉洁、引以为傲的一世英名,就这么被这恶女三言两语给糟蹋了? 关键你来真的也行啊。 老子连根毛都没碰著,还得背个“不行”的黑锅?! 我还想解释。 怎奈这帮狗逼根本不听,光顾著笑了。 “哈哈,木子姐亲口认证,浩哥是个银样鑞枪头!” 连向来稳重的陈涛,这会也是坐直身子,拍著我的肩膀,语气沉痛。 “浩子,別解释了。越描越黑。” 秦倩和小玉窝在沙发里笑,只是没痞子他们那么缺德。 我看向小霜。 大妹子,你平时最高冷、最实事求是了,总不能也跟著他们瞎起鬨吧? 小霜看著我跟木子,认真思索了两秒。 淡淡说道:“嗯…你这脸色,確实像被折腾过。” 天塌了。 连小霜都开始补刀了。 第481章 终究是差了点 木子走到桌边,拿起矿泉水喝了小口,语气那叫一个善解人意。 “行了,都別笑了。” 我心想这母老虎终於良心发现,知道给我留点面子。 结果下一秒。 “男人嘛,偶尔虚点也正常。你们老这么嘲笑他,万一以后留下心理阴影怎么办?” “木子!” 我悲愤交加:“你摸著良心说话!昨晚咱俩到底干啥了?!” 木子动作一顿。 她微微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然后抬头看向我,欲弦欲泣。 “你昨晚不是刚摸过吗?” 妖孽啊,妖孽! 屋里紧隨著,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我算是看明白了。 这娘们平时骂我臭不要脸,其实自己也是个女流氓。 老子嘴上占便宜这么多年,今天算是遇到对手了。 … 闹腾归闹腾,正事不能耽误。 今天还要去二院那边帮忙布置会场。 正式的艺术节活动虽然在明后天,但学校那边安排了签到,迟到太久也不好交代。 大家排队洗漱完,去酒店自助餐厅填饱了肚子。 等出了酒店大门,已经快上午十点了。 前往二院的路上,初秋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边推著三轮车的小贩正卖著煎饼果子,包子铺里蒸笼冒著腾腾热气。 刚好赶上钢厂的班车到站。 下夜班的工人们穿著发皱的蓝色工服,手里拎著饭盒,脸上灰污也盖不住为了生计奔波的疲惫。 再看看我们这帮大学生。 昨晚熬了大半宿,此刻依然生龙活虎,吵吵闹闹。 年轻就是这点好,不管怎么造,吃口热饭喝口水,立马就能原地復活。 痞子和秦倩並肩走在队伍中间。 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没昨晚那么僵了。 虽然痞子还是改不了那嘴贱的毛病,三句话里有两句带点顏色。 秦倩时不时瞪他一眼,偶尔也回两句嘴。 痞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挠著那狗啃的蘑菇头,傻乐。 我叼著烟走在后面,看著他俩。 心想这也算是功德一件,至少帮兄弟把多年的心结给解开了。 小玉不知什么时候放慢脚步,落到我身旁,小声问:“你昨晚真在沙发上睡了一晚啊?” 我苦笑道:“不然呢?我这黑眼圈难道是画上去的?” 小玉抿著嘴笑。 “你就不会叫醒她呀。” 我看了眼走在前面的木子,心有余悸。 “我的姑奶奶,你觉得我敢吗?” 木子咬著豆浆吸管,哼哼道:“你不是挺能耐吗?” 我从心而论。 “能耐也得分对谁啊。遇到你这种母老虎,正常人都得避其锋芒。” 木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扬起拳头。 “你骂谁母老虎?” 我赶紧往陈涛身后一躲。 “女王!我说的是高冷的女王大人!” 痞子在后面冲我竖起大拇指。 “浩哥,你现在这德行,跟我胯下那玩意一样,能屈能伸!” 秦倩皱起眉,骂道:“你说话能不能別这么噁心?” 痞子点头如捣蒜。 “能,必须能。” 我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摇尾巴的模样,心里直乐。 这真是一物降一物。 至於队伍最后面,黑仔正鬼鬼祟祟的跟小霜旁敲侧击打听著什么。 小霜时不时看他一眼,神色很是无奈。 不用猜。 肯定是关於小玉的事。 正主就在前面,他不敢问,非得绕一圈找闺蜜打听。 一路打打闹闹,我们走上了护城河新修的石桥。 我停下脚步,靠著石栏杆向下望去。 河面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水流迟缓。 水面上飘著几片烂菜叶子,风吹过,带起淡淡的腥味。 当年,我跟李政就是在这附近,把周强那个傻逼踹下河的。 日子过得真他妈快啊。 跨过这座桥,再往前,就是二院的地界了。 路上的学生越来越多,画风也跟我们六院截然不同。 有背著画板的。 有抱著乐器的。 还有穿著花里胡哨像要去拍杂誌的。 俊男靚女匯聚於此。 走到这,我们这群人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小了些。 倒不是怂。 就是环境变了,人心里自然有些不適应。 在我们这些六院学生眼里,二院多少带点高不可攀的光芒。 沿著护城河走过一个小广场,二院气派的校门出现在眼前。 大理石门柱,烫金校名,门口还种著两排修剪整齐的冬青。 光看这门脸,就比六院那扇掉漆的破铁门强了不少。 这会校门口正热闹,人进人出。 大门上方拉著两条醒目的横幅: “热烈庆祝本届艺术节盛大开幕。” “热烈欢迎林山六院师生蒞临指导。” 刀疤仰头看了半天,嘖嘖称奇。 “我操,还蒞临指导呢。咱六院那帮粗人除了打架,还能指导啥?” 痞子也跟著乐。 “这几个字我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咋这么噁心呢?” 秦倩小声提醒:“你少说两句,別刚进门就丟人。” 痞子咧嘴一笑。 “我丟啥人,我也没站横幅上跳脱衣舞。” “你还说!” 我没加入他们的討论,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从身边擦肩而过的二院学生。 男生大多打扮得体,夹著书本。 女生更是衣著光鲜,三五成群说笑著,浑身充满了朝气与自信。 那都是从小顺风顺水,一路考上来才有的底气。 我摸口袋里的烟盒,忽然有些恍惚。 当年高考成绩出来,我揣著志愿填报指南,在这校门口转悠了一下午。 那时候我是真想进去啊。 离家近,学校好。 说出去也有面子,我爸妈在钢厂也能挺直腰杆跟工友们吹两句。 可惜啊。 终究是差了一点。 谁能想到,时隔这么久,我到底还是来到了二院门口。 只不过,不是以什么天之骄子的身份。 而是六院来的混子,来给人家搬桌子、扛音响、贴海报的。 倒也谈不上丟人。 人嘛,活到最后,很多事都得认。 大家正说笑著往里走,木子回头发现我没跟上,顺著我的目光看了眼校门。 “干嘛呢?捨不得进去?要我拿八抬大轿请你?” 我收起那点矫情,恢復了平时那吊儿郎当的笑。 “那感情好,我这人向来讲究排场。不过轿子就算了,你要是肯背我,我也勉强能接受。” 第482章 涇渭分明 木子呸了一声。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赶紧的,都几点了,先去挨老贺的骂吧!” 我骂骂咧咧跟了上去。 “凭啥又是我?” “因为你脸皮厚。” “你这话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自信点,把多少去掉。” 跟著人流步入校园,才发现里面真是別有洞天。 二院占地面积大得惊人,最牛逼的是,人家直接把一座小山圈进了学校里。 大一大二的教学楼和活动区都在山脚下,地势平坦,人多热闹。 而在那鬱鬱葱葱的小山上,隱约能看见几栋红砖尖顶的老建筑。 听说那是大三的地盘。 绿树成荫,环境清幽。 跟山脚下这喧闹的场景,完全是两个世界。 痞子抬手遮著太阳,望著那座山,嘖嘖感嘆。 “你们说,到了晚上,会不会有人去那山上打野…” 话还没说完,秦倩已经一脚踢了过去。 痞子立马改口。 “我的意思是…去山上搞野外写生!艺术创作嘛,需要这种幽静的环境!” 秦倩双手抱胸,冷笑道:“你最好真是这意思。” 顺著主干道往里走,两边的公告栏和树干上掛满了各系的节目宣传海报。 什么先锋街舞、话剧专场、前卫摄影展、微电影展映… 名头不小,看得人眼花繚乱。 黑仔四下张望,忍不住感嘆。 “妈的,这他妈才叫正儿八经的学院啊。” 陈涛下意识紧了紧背上的吉他包,神情有些凝重。 我估计他心里也多少有些紧张。 在六院那片文化荒漠,他那两嗓子能把大帮没见过世面的混子唬住。 但这可是二院。 玩音乐,玩舞台,搞艺术的一抓一大把。 真要站上人家的舞台,谁心里都没底。 我们顺著栽满梧桐树的主干道往里走。 按照指示牌绕了半圈,总算找到了六院的签到点。 老贺戴著遮阳帽,手里拿著册子,热得满头汗。 见我们这浩浩荡荡十来號人,脸顿时黑了。 “刘浩杰!” 老贺大步走来,手里册子捲成筒,毫不客气的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 “臭小子,身为班长,带头迟到是不是?看看现在几点了!” 我赶紧捂著脑袋,嬉皮笑脸迎上去。 “贺导,息怒息怒。” “咱们这不是为了把精神面貌调整到最佳,好给咱六院爭光嘛。” 我拿起笔来签名。 痞子凑到我旁边,小声嘀咕:“老贺今天穿得挺正式啊。” 我拿眼一瞧,还真是。 平时万年不变的老干部短袖不见了,今天愣是整了件衬衫套西服,头髮也是梳得整整齐齐。 就是热得大汗淋漓,领口都湿了。 我低声笑道:“废话,今天代表六院形象呢,他不得把压箱底的行头翻出来?” 签完到。 木子她们几个女生要去节目彩排,先行离开去了大礼堂。 陈涛也得过去。 原本他还组织我们几个搞了个乐队节目,结果彩排视频刚递上去就被毙了。 理由写得挺客气。 节目完成度不足,缺乏艺术观赏性。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们几个別上去丟人。 最后只留下陈涛一个人的吉他独唱。 等该去彩排的人都走了,我看向老贺。 “贺导,那我们呢?” 老贺翻了翻册子。 “你们都是后勤,去帮忙布置会场。” 说著,他招手叫来个戴著袖章的男生。 长得白白净净,戴著副半框眼镜。看著他,我就想起了吴文轩。 一路货色。 都是那种在学生会里混得如鱼得水的好学生。 他胸前工作牌上写著:外联组,周凯。 “周干事,麻烦你带他们去西操场那边,帮著布置外场。” 老贺在他面前倒是挺客气。 周凯笑得很標准,点头道:“好的贺老师,交给我,您放心。” 老贺交代完两句就匆匆走了。 他前脚刚走,周凯脸上的笑也淡了下来。 上下打量了我们一圈,目光在痞子那头乱毛,以及刀疤那件皱巴巴的t恤上多停了两秒。 那眼神谈不上多恶毒。 就是嫌弃。 隨后,他转身就走,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 我们几个面面相覷,只能跟上。 痞子快步上前试探气氛,从兜里摸出烟,笑嘻嘻递过去。 “哥们,抽根烟,辛苦你带路了。” 周凯脚步一停。 低头看了眼痞子手里的烟,目光有些冷。 “这里不是六院。” “把你们那套混街面的习气收起来。” 场面一时有些尷尬。 痞子举著烟的手僵在半空,过了两秒,才訕訕收回来,別在自己耳朵上。 “行,不抽就不抽唄。” 刀疤在后面听得火气直冒,压著声音骂了句:“操,这学校的人咋一个个都这么装?”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 “闭嘴。” 刀疤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忍住了。 我想了想,走上前搂住了痞子的肩膀,朝周凯笑道:“哥们说得对,这里是二院,得守规矩。” 说完,我转头对黑仔他们说道:“人家是文明人,你拿烟上去给人家,那能行得通吗?” 我故意把声音放大。 “再说今天咱们確实来晚了,待会路过小卖部,黑仔,你去搬箱水。人家干部累了一上午,润润嗓子。” 黑仔点点头:“行。” 周凯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但也只是稍微。 他继续往前走,边走边交代:“西操场那边在搭外场展区。六院这边主要负责搬桌椅、掛横幅、整理道具。” “动作快点,下午两点之前必须弄完,別耽误整体进度。” 痞子小声嘀咕:“拿著鸡毛当令箭,说得跟包工头似的。” 秦倩已经跟节目组走了,这会没人管他,天性得以释放。 我瞪著他:“闭嘴。” 痞子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顺著林荫道往西走,一路上忙得热火朝天。 路边都是干活的学生。 女生踩在摺叠梯上绑彩气球,底下几个男生殷勤地仰头扶著梯子。 推著平板车运泡沫板跟gg架的。 我还看到了好几个眼熟的身影。 都是我们六院过来帮忙的,一个个造得灰头土脸,正帮著槓音响。 第483章 针尖麦芒 路过中心花坛时,旁边有个欧式的喷泉水池在往外呲水。 刀疤停下脚步。 “我滴个乖乖,他们学校里居然还修这玩意儿?” 矮子擦了把汗,说:“大惊小怪,咱六院也有常年往外呲水的。” 刀疤一愣:“哪有?” “男生宿舍二楼厕所,水管爆半个月了也没人修。” 我差点笑喷。 走在前面的周凯回头望了眼我们这群土包子,加快了脚步。 我装没看见。 也不能全怪他。 我们这帮人確实跟艺术不沾边。 到了西操场,这边的场面更大也更乱。 绿茵草地上正在搭临时舞台,几个工人在那拧钢架。 旁边堆满了摺叠椅、展板、音响、红地毯,还有堆叫不上名的道具。 到处都来帮忙的人,其中也不乏几个戴著袖章的学生跑来跑去。 其中有个短髮女生,手里拿著本子站那指挥著。 她皮肤有点黑,额前几缕碎发被汗粘住,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语速很快。 周凯带我们过去,对她说:“许曼,六院四班的人交给你了。” 叫许曼的女生闻声回头。 她打量我们的眼神跟周凯不同,没那么多审视和嫌弃,估计也是没空研究我们是人是鬼。 “来得正好。” 她翻开本子,拿笔指著操场旁边那栋教学楼。 “你们先去西一楼,把凳子都搬下来,按照贴纸编號摆到草坪上。” 我点点头。 “行,交给我们。” 许曼看了我一眼:“你是负责人?” “六院四班班长,刘浩杰。” 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估计是没想到我这號吊儿郎当的人,居然还是个班长。 当然也只是那一瞬间,她便將手里的平面图递给我。 “別摆错位置。错了下午还得重搬。” 我接过图纸,笑道:“放心,我们六院別的不行,搬东西绝对专业。” 许曼没搭理我的玩笑,公事公办:“一组二十张,编號从a区开始。舞台正前方要留通道,別堵消防口。” “明白。” 周凯在旁边皱了皱眉,对我的嬉皮笑脸有些不耐烦。 “別贫了,赶紧干活去。” 刀疤也跟著皱眉,刚要张嘴。 我抢先踢了他一脚。 “干活干活。” 刀疤深吸了口气,气哼哼的转头往西楼走。 黑仔跟矮子二话不说也跟了上去。 痞子见人多眼杂,想趁乱溜去大礼堂看女生排练,被我揪住后脖领。 “哪去啊?” 痞子乾笑两声:“我去研究一下艺术氛围。” “艺术氛围不缺你研究。” 我拽著他往楼里走。 “老老实实搬凳子。” “得嘞。” 刚开始搬的时候,大家体力还行,嘴上还能互相插科打諢。 等多搬了几趟后,大家都笑不出来了。 这些凳子底座全是铁架,结实的很,分量不轻。 为了赶进度,我们都是一趟四张。 从楼里搬出来,上下台阶,再按编號码齐。 来回折腾几次,手指头都被铁边勒红了。 烈日当空。 汗顺著后背往下淌,衣服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周凯就抱著双臂站在旁边,时不时低头看表。 刀疤忍了半天,小声骂:“他妈的,他咋不搬?” 我喘了口气,把凳子往地上一放,揉了揉胳膊。 “人家学生会,动嘴的。” 刀疤不服气:“那老子以后也进学生会。” 矮子累得满头汗,抬头看他。 “你先把申请书三个字写明白再说吧。別写成申精书,人家再告你耍流氓。” 我矮哥也是跟著痞子学坏了。 黑仔在旁边笑:“学生会你是没戏了,黑社会倒可以努力一把。” 刀疤骂骂咧咧继续回去搬凳子了。 等搬到第十趟,所有人都快脱水了。 我瞧见西楼旁边有个小卖部,便从兜里掏出钱塞给矮子。 “去,买两箱水。” 矮子一愣。 “真买啊?” “废话。” 没办法,陈涛不在,我这个班长多少得像个人。 等水买回来,我拆开纸箱,拎了几瓶往旁边忙活的二院学生那边走。 “喝点水,几位辛苦了。” 那几个女生正在蹲著整理號牌,满头是汗,听见这话都有点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道谢。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姑娘看著我,想说什么,被旁边人打断了。 我也没放在心上。 转头看见许曼正在核对场地布置,我走过去,也递了一瓶。 “许部长,润润嗓子。” 许曼接过去,纠正道:“我不是部长,只是临时负责人。” 我笑道:“那更辛苦了,没掛著官衔还得干最多的活。” 她眼睛微微眯起。 “你还挺会说话。” 我刚想谦虚两句。 痞子刚好扛著椅子从旁边路过,贱兮兮接话:“那是,在我们六院,不会说话的都活不到大二。” 许曼笑了笑。 我也跟著乐。 人都是这样。 你光站那摆脸色,谁都不待见你。 你懂事点,搭把手,递瓶水,说两句人话,再大的隔阂也能鬆动点。 当然,也不排除有些人,天生骨子里就带著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气,怎么看你都不顺眼。 比如周凯。 这孙子背著手走过来,语气冷淡:“凳子摆得太靠外了,往里挪半米。”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图纸。 “不对吧,图上拉的白线就是这个位置。” 周凯眉头一皱,满脸不耐烦:“我说往里挪就往里挪,哪那么多废话?” 刀疤刚放下椅子,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刚才那女的不是说按图摆吗?怎么著,你们这一人一个令?” 周凯看向他。 “你听我的,还是听她的?” 刀疤听完就笑了。 周凯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笑什么?” 我抱著胳膊站在旁边,自然是知道刀疤在笑什么。 不是我在这压著,按他的脾气,这会就该一句老子谁的也不听,再逼逼一句大耳刮子抽你。 许曼拿起本子,翻开。 “周凯,我这边是按总布置图安排的。” 周凯语气稍微缓和了点:“北侧通道要留出来,不然后面领导巡场不好走。” 许曼说:“通道宽度已经够了,再往里挪,观眾席位根本铺不开。” “好啊,那你自己去跟主席解释。” “可以,我会去解释。” 两人针尖对麦芒,现场气氛有点僵。 我算看明白了。 这二院看著光鲜亮丽,其实也是乌烟瘴气的。 学生会这帮人,照样有各自的山头,谁也不服谁。 跟六院没啥本质区別。 他们文明人吵架,张嘴闭嘴就是“流程不对”、“跟主席解释”。 我们六院不吵,只动手,要解释,也是跟海鸥解释。 第484章 牲口也得吃草 我笑著上前打圆场。 “我说,两位先別急。” “许负责人,你把总图拿出来。周哥要是担心通道,我们也可以先量一下,別到时候搬来搬去,大家白折腾。” 许曼看了我一眼,点头赞同。 “可以。” 周凯觉得被我拂了面子,冷笑一声。 “你懂会场布置吗?” 我笑容没变:“不懂。” “那你插什么话?” 这话就说得有点难听了。 旁边正搬东西的黑仔停下脚步,抬起了头。 痞子眯起眼睛,嘴角那点贱笑没了。 刀疤更是直接抄起了地上的铁管凳子。 我朝他们压了压手,看著周凯,脸上依旧带笑。 “我是不懂布置。” “但我懂个最基础的理。凳子搬错了,受累流汗的是我们。你们俩意见不合,最后干返工活的还是我们。” “既然这样,我多问一句,不犯法吧?” “退一步说,周干事,贵校领导该不会就指著我们六院的学生来干活吧?” 周围人听见这话,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搬桌椅板凳这种脏活累活,校方领导肯定不能安排全让我们外校的人来干。 肯定是他们学生会私底下搞的小动作,把粗活全派给我们了。 周凯看著我,听明白了我话里的意思。 你们暗箱操作可以,別把人都当傻子糊弄,惹急了,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许曼这时候开口了:“刘同学说得没错,先確认。” “小吴,把捲尺拿来。” 周凯摆著臭脸,没再反驳。 展尺量完,果然是许曼安排的位置没错。 通道不仅够宽,还富裕出將近一米。 周凯看在眼里,自知理亏,黑著脸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我也没追著踩他。 犯不上。 这不是林山,不是见谁不爽就非得上去抡两拳。 痞子咧嘴笑道:“浩哥,你现在越来越阴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学著点,这叫成熟。” … 一直忙到中午,西操场这片区域的凳子才摆完一半。 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 我们几个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瘫坐在草坪上喝水。 刀疤扯开衣领,汗顺著脖子往下淌。 “我操,早知道这么累,昨晚就不该熬夜。” 矮子躺在旁边,虚弱地吐槽:“你昨晚又没打麻將,熬什么夜?” “我在跟小袁发简讯啊。” 痞子听完,满脸悲痛地捂住胸口。 “老弟啊,当哥哥看著你一步步沦为舔狗,我这心…痛如刀绞啊!” 刀疤拍掉手上的草屑,起身就朝他扑了过去。 “我舔你大爷!” 痞子连忙往后一滚。 “急了急了,舔狗急了!” 俩人在草地上滚作一团。 我懒得管。 反正他俩一天不打两回,浑身都难受。 黑仔这时候从西楼那边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走到我们旁边,也没著急坐下。 “兄弟们,你猜我刚看到了啥?” 痞子半躺在草坪,抬手挡著刀疤,还不忘贫嘴:“看到啥了?黄金巨蟒?” 黑仔看向不远处在树荫下说笑的二院学生。 “我刚在西楼找洗手间的时候,看到二院还专门弄了个带空调的屋子。” 刀疤还没听明白,皱眉问:“带空调咋了?” “门上贴著,工作人员补给站。” 黑仔苦笑著摇头。 “里面不仅空调开著,桌上堆满了冰镇矿泉水、麵包、西瓜。” “人家二院戴袖章的进去,隨便拿,隨便吃。” 我们几个都愣住了。 “咱们在这哼哧哼哧搬了一上午,汗都能洗澡了,连个通知都没有。” “谁告诉过我们那边有水?” 矮子脸上的汗还没擦乾,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痞子原本笑嘻嘻的表情,也慢慢收了起来。 “操。” “亏咱们刚才还自己掏钱买水,给他们送过去。” 刀疤也沉著脸。 “这他妈不是拿咱们当牲口吗?!” 我坐在草地上,笑了笑。 难怪。 难怪刚才我过去递水的时候,那几个女生眼神躲闪,表情那么不自然。 原来人家心里都清楚。 知道我们在外面傻乎乎干苦力。 也知道屋里有吃有喝。 只是没人打算告诉我们这群外校来的。 说白了,六院这两个字,在他们眼里就是下等人。 我看著手里的半瓶矿泉水。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晒了一上午了。 水却是凉的。 將手中矿泉水喝尽,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刀疤跟著站起身,捏得手指关节咔咔作响,横眉怒目望著西楼。 我看他那副要上战场的德行,有点想笑。 “你干嘛?” 刀疤理所当然的说:“准备动手啊!” “动啥手啊?”我乐道:“就因为人家没叫咱去喝水?得了吧,显得咱们六院的人多小气。” “浩哥,姓周那小子都把咱们当驴使唤了!” “当驴就当驴唄。” 我双手垫在脑后,慢悠悠往操场外走。 刀疤愣住了。 “那你干啥去啊?” “吃饭啊。” 我回头看他:“驴累了也得吃草啊,忙活了一上午,不得吃饭啊?” 黑仔、矮子、痞子互相看了看,也都起身跟了上来。 “浩哥,你今天咋回事啊?按照你的性格不该如此啊。”矮子嘟囔道。 我斜眼看他。 “我的性格咋了?就非得打打杀杀?” 痞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主要你平时被人这么噁心,高低得让对方出点精神损失费。” “那是你们对我有偏见。” 我看著远处来来往往的二院学生,嘆了口气。 “我现在成熟了。” 矮子小声嘀咕:“成熟的人一般不会说自己成熟。” 我回头骂道:“你再逼逼,成熟的我就先让你尝尝不成熟的大嘴巴子。” 矮子立马闭嘴。 走到操场边时,许曼正在跟几个学生核对道具。 她看见我们往外走,微微皱眉。 “你们去哪?” 我笑著说:“吃饭啊,许负责人。” “上午干半天了,再不垫点东西,到时候横在你们二院操场上。” 许曼低头看了眼表。 “行,先去吃饭吧。下午两点之前回来。” “没问题。” 我想了想,问了句:“对了,许负责人。” “补给站那边,我们能去不?” 第485章 格局 许曼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尷尬。 明白我们都知道了。 旁边几个二院学生也都下意识低著头。 有人假装整理文件,有人看著远处舞台。 大家心里都知道这事不地道。 只是没人愿意先说破。 许曼沉默了两秒,说:“可以。那本来就是给所有工作人员准备的。” “哦。” 我点点头,语气挺平静:“那可能是我们六院土包子,不懂规矩。没人带路,就没敢进去。” 许曼抿了抿嘴,没接话。 我也没继续为难她。 这事未必是她安排的。 她一个临时负责人,看著能指挥人,实则夹在学生会那帮人里,未必真有多大权力。 可有些话,不说出来,別人就真当你眼瞎。 我冲她摆摆手。 “下午见。” 许曼看著我们离开的背影,过了几秒,说:“下午我会让人把水送到场地边。” 刀疤听了,还想回头阴阳怪气两句。 被我扯住了衣领。 “走了。” 到了午休时间,干了一上午苦力,大家总算能停下来喘口气。 我们几个六院来的土包子,站在校门口。 刀疤他们还在骂骂咧咧,翻来覆去都是问候周凯世家。 我仰头望著头顶的横幅。 红底白字,被风吹得哗哗响。 “热烈欢迎林山六院师生蒞临指导。” 看著看著,就忍不住笑了。 等人的时候,我扫了眼校门外。 马路对面的街沿上三三两两蹲著几伙人。 有染黄毛的,有蹲在店门口抽菸的,还有几个骑摩托的靠在车上,目光肆无忌惮的往进出校门的女生大腿上瞟。 一看就是这附近混街面的。 二院校区地段好,周边网吧、撞球厅、小旅馆连成一片,鱼龙混杂。 学校內看著花团锦簇、高贵优雅,校外照样是牛鬼蛇神遍地走。 以前我们能在这附近轻而易举逮住周强,也是因为这地方够乱。 只不过,这帮混子再怎么猖狂,活动轨跡也就停留在校外这条街。 他们进不去这扇大理石校门。 不像六院,直接敞开门,让社会上的渣滓在学院里生根发芽、称王称霸。 痞子顺著我的视线看去。 “二院这地方也不乾净啊。” 我笑了笑。 “废话,天底下哪有真乾净的地方?只不过人家会刷墙,刷完看著白。” 刀疤没听懂:“啥意思?” “意思就是让你少说两句,留点嘴巴待会干饭。” 正扯著閒篇,山脚下大礼堂那边传来喧闹声。 大批刚彩排完的女生顺著林荫道往外走。 那场面,真叫一个百花齐放。 大白腿、花裙子、紧身的舞蹈服,一张张脸上化著浓淡不一的演出妆。 这群鶯鶯燕燕刚露头,马路对面那帮人,眼睛都看直了。 痞子也直了,视线在人群中来回,估计在找秦倩。 陈涛带著小玉她们几个也混在队伍里。 我第一眼差点没认出他。 这老小子平时仗著自己有点胖,从来不捯飭。 今天倒好,头髮上抹了髮胶,脸上扑了粉,连眉毛都让人给修了边。 整个人確实精神不少。 怎么说呢。 有点文艺男青年的感觉了。 就是那张圆脸太实诚,看著像刚从婚纱影楼出来的伴郎。 陈涛迎上我们的目光,自己也觉得浑身刺挠,赶紧揉乱了髮型,表情尷尬。 我们几个对视一眼,集体爆笑。 “哈哈哈哈我操!” “涛哥,你这是准备去给死人配阴婚啊?” “瞎说啥呢!涛哥这套行头,少说年轻十岁,不去夜总会当少爷屈才了!” 我们在校门口笑得毫不顾忌形象,引得周围不少学生侧目。 陈涛有些无地自容。 他身后,木子、小玉、小霜她们也都化了妆。 小玉脸上带著淡淡的腮红,眼影亮晶晶的,看著比平时更加温婉水灵。 见我们笑得这么缺德,忍不住替陈涛打抱不平。 “涛哥,他们欺负人!你明明挺帅的!” 有了妹子撑腰,陈涛顿时化尷尬为悲愤。 他把西服外套往肩上一甩,擼起袖子就朝我们衝来。 “几个小兔崽子,反了你们!” 我们见势不妙,立马作鸟兽散。 没办法,是真打不过他,纯力量压制。 但他成也体型,败也体型,没两步就开始喘,根本追不上我。 我们在校门口闹得鸡飞狗跳,女生们就躲在树荫底下,捂著嘴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照在我们追打的身影上。 等闹够了,大家在路边的大树下坐著喘气。 陈涛抹了把脑门上的汗,问:“你们那边上午咋样?” 一提这事,黑仔立马拉下脸。 “別提了,我们就是来当黑奴的。水都是自己掏钱买的。” 刀疤也跟著骂骂咧咧,把周凯跟许曼的事都添油加醋说了遍。 在他嘴里,周凯已经从学生会干事升级成了万恶资本家。 我靠在树干上,看著他们义愤填膺的样子,只是笑著,没插话。 陈涛听完,眉头一皱,看向我。 “浩子今天做得没错。” “人家待客之道有问题,那是他们的问题。咱们不能跟著小肚鸡肠,掉价。” 我立马装模作样的嘆了口气。 “听听,还得是涛哥有格局。我这就是为了大局忍辱负重啊。” 旁边正拿著小圆镜补口红的木子听见这话,翻了个白眼。 “涛哥,你可別夸他了。再夸两句,他那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她说完,发现我正看著她。 这娘们平时大大咧咧,什么黄腔都敢接。 可这会化了妆,眼尾闪烁著,红唇娇艷,被我看著,似乎是想起了昨晚两人在一张床上的事,破天荒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耳根微微泛红。 她合上小镜子,凶巴巴的瞪著我。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的啊?” 我摸著下巴,上下打量她。 “女的当然见过,就是没见过谁把自己的脸当墙刷的。” “刘!浩!杰!” 我拔腿就跑。 木子踩著小白鞋追上来,化了妆也不耽误揍人,大庭广眾之下半点不顾及形象。 我边跑边喊:“別打脸!我下午还要代表六院形象!” “你那张脸就是对六院最大的抹黑!” 第486章 找点外援 眾人顿时笑作一团。 就连小霜也是嘴角轻轻上扬。 秦倩看了眼痞子,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痞子倒是没心没肺,指著我嚷嚷。 “就这,浩哥还好意思天天说我嘴贱?” 我被木子追著绕花坛跑了两圈,实在跑不动了,躲到陈涛背后。 “陈涛,助我!” 陈涛面无表情让开一步。 “別连累我。” 我满脸悲愤:“操,兄弟情义呢?” “被你刚才笑没了。” 木子瞅准空档,追上来对著我的后背就是一记“九阴白骨爪”。 “嘴还贱不贱了?” “不贱了不贱了,木子姐天生丽质,跟那横幅一样,喜庆又辟邪!” “你还说!” 闹腾了大半天,將上午受的那点窝囊气一扫而空。 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我们没打算去二院食堂。 外校学生进去麻烦是一方面,主要是大家都不想再看那帮学生会干事的臭脸。 乾脆在校外街边找了家苍蝇馆子。 环境不咋地,但这种店炒出来的菜,通常都比学校里那些水煮菜有滋味。 十几號人拼了两张桌子,刚坐下,痞子就举著手嗷嗷叫。 “老板,先来个爆炒腰花!” “给我浩哥补补!” 我拿起桌上的筷子,照著他手背敲了过去。 “你他妈再提昨晚的事,信不信我把你腰子爆炒了?” 正喝水的木子听到这话,差点呛住,赶紧別过脸咳了两声。 小玉和秦倩也忍不住笑。 小霜倒是淡定,平静补刀:“脸色看著是不好,確实该补。” 我看向她,满脸震惊痛心。 “不是,小霜妹子,你以前多出淤泥而不染啊,怎么也开始学坏了?” 小霜拿纸巾擦拭著桌面。 “近墨者黑,跟你们待久了,多少会被污染。” 黑仔听到这话,小声嘀咕:“那小玉可不能被污染。” 小玉耳朵倒挺灵,转头问:“什么?” 黑仔立马坐直了。 “啊?我…我是说这家店环境挺…挺卫生的。” 全桌人齐刷刷看向油光泽亮的桌面。 我拍了拍黑仔的肩膀,语重心长。 “兄弟,你这临场反应,基本没救了。” 痞子笑道:“黑哥,你刚才还不如说自己想给小玉擦桌子呢,至少显得勤快。” … 菜很快上来了。 爆炒腰花最后还是点了。 当然不是给我补的,纯粹是痞子这狗东西自己嘴馋。 我也懒得解释了,闷头乾饭。 上午搬了半天凳子,这会吃什么都香。 饭吃到一半,陈涛忽然问我:“下午你打算怎么办?” 我嘴里还塞著饭,含糊问:“什么怎么办?” “別装。”陈涛看著我,“你上午能忍,不代表你真算了。你这人心眼比针眼还小。” 我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纠正道:“涛哥,你这么说我就伤心了。我那叫有仇必报,不叫心眼小。” 陈涛没搭理我的贫嘴,只是看著我。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 “没打算怎么办。下午回去照常干活。” “然后呢?” “然后?然后看他们怎么安排唄。” 陈涛点点头,叮嘱了句:“反正別衝动。” “放心,我刘某人是个讲道理的文明人。不像刀疤,遇事就知道抡管子。” 正抱著碗胡吃海塞的刀疤,闻言,抬头骂道:“我听见了哈!” 我看著他,笑道:“听见了就多吃点,下午真要抡凳子也有劲。” 吃完饭,陈涛他们下午还得继续彩排。 临走前,几个女生站在树荫下叮嘱道:“下午干活悠著点,多偷懒,別中暑了。” 我们连声应著。 下午一点四十,我们准时回到西操场。 大太阳比上午的还毒,能把人晒出油。 刚走近,就看见场地边真就多了两箱矿泉水,摆在树荫下,旁边放著纸杯。 许曼看到我们,走过来说:“水送来了,你们自己拿,上午辛苦了。” 她说话不摆架子,我听著也舒服些:“行。” 刀疤在旁边冷哼一声。 许曼看了他一眼,也没计较。转身刚要走,又停住了脚步。 “上午的事…补给站那边是学生会统一安排的,流程太乱,通知没到位,不是针对你们。” 我笑了笑。 “许负责人,真没事。我们六院的人皮糙肉厚,穷日子过惯了,一上午没水喝死不了,您別往心里去。” 许曼深深看了我一眼。 她是个聪明人,当然听得出我话里的夹枪带棒。这事干得不地道,解释再多也掩盖不了区別对待的事实。 几秒后,她轻轻嘆了口气:“这事我回头会去跟主席提。” 说完,她转身忙她的去了。 矮子望著她背影,小声说:“这女的还行。” 痞子摸著下巴,目光也跟了过去。 “是还行,屁股挺翘。” “我去你的!” 我给了他一脚,骂道:“少在这发情,准备干活。” 黑仔望著远处:“那姓周的又在训人了。” 我顺著看过去。 周凯站在树荫底下,正对几个六院男生说著什么。 那几个男生低著头,一看就是平时不怎么惹事的老实学生。 周凯嘴巴一张一合,脸上还是那副不耐烦的德行。 黑仔嘆了口气:“这活没法干了。差那么多凳子,就凭咱们几个,干到天黑也弄不完啊。” “慌什么。”我笑了笑,“我来找点外援。” 黑仔一愣:“什么外援?” 我翻开通讯录,找到洪齐的號码,拨了过去。 嘟了两声,通了。 “…喂,浩子?” 电话那头传来洪齐疑惑的声音。 旁边还有鬍子骂骂咧咧的声音,一听就是躲在网吧打游戏呢。 我笑呵呵的问:“洪哥,来东湘没啊?” 洪齐打著哈哈:“那肯定是来了啊。” “上午就去二院报到了,老贺让我们上操场布置外景,我们几个看没啥事,就先出来上会网,劳逸结合嘛。” 我心想,难怪一上午没见著这帮人。 原来全躲网吧去了。 “咋了?”洪齐问,“有事要兄弟办?” 我语气隨意。 “没啥事。” “我就是纳闷,西操场这边热闹,我以为你们早就占好了前排的位置。” 洪齐敏锐的嗅到了什么,试探著问:“什么热闹?这边网吧有点吵,你说明白点。” 我说:“户外、学院、长腿、超短裙…嘖嘖。” 旁边的痞子秒懂,配合著发出两声怪叫:“嗷呜,白!真他妈白啊!” 电话那头,鬍子敲键盘的声音停了。 洪齐咳嗽了两声:“浩哥,你误会了。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我说:“行,既然你洪哥不感兴趣,那就当我多嘴了,拜拜。” 不等他多废话,我直接掛断电话,揣回兜里。 痞子问:“浩哥,这样能行不?” “不知道。” 我摇摇头,“让子弹飞一会。” 第487章 忽悠来的帮手 打完电话,我们照旧来回搬凳子。 西操场这片活还差了一大截,粗略看去,至少还有三分之二没弄完。 刚跑了几趟,教学楼那边就急匆匆跑来个男生。 肩戴袖章,满头汗,见著我们就喊:“哎,你们几个,先別搬凳子了,b区那边有批展板要搬,赶紧过去帮忙。” 刀疤累得刚直起腰,一听这话,火气就上来了。 “去你大爷的,没长眼睛啊?没看老子这还没弄完吗?” 那男生跟著也急了,语气挺冲:“你废什么话呢?那边更急,领导马上就过来检查了,赶紧的!” 刀疤把手里的凳子往地上一搁。 就要上前,我赶紧伸手拦住了他。 “哥们,谁安排的?” 那男生愣了愣:“周干事。” 我笑了。 “周凯啊?” “对。” 我点点头,把手里的凳子放下,拍了拍掌心的灰。 “行,那你们有安排表吗?” 男生皱眉:“什么安排表?” “上午许负责人不是给了张布置图和安排表吗?我们现在乾的是她交代的活。” 我指著操场上的空地。 “现在你说周凯让我们去b区,总得有个安排表吧?不然等会这边没弄完,许负责人问起来,我们咋解释?” 男生被我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这…周干事口头说的。” “口头啊。” 我点点头,“那不好意思,干不了。” 男生脸色有点难看了:“你们不是来帮忙的吗?” “是啊。” 我笑著看他:“所以才得按安排来,不然到时候出了岔子,锅算谁的?” 旁边几个正在干活的学生也停下手,看了过来。 那男生站在原地,满脸的尷尬。 我也没为难他,语气客气了些:“哥们,这么著吧。你回去跟周干事说声。要么他写个条,要么让许负责人来传个话。” 那男生没搭理我,直接转身走了。 刀疤望著他跑远的背影,半天憋出句:“操,还能这么玩?” 痞子扛起凳子,嘖嘖称奇。 “浩哥上午说自己成熟了,我还以为你吹牛逼呢。现在看来,是真熟了,都快熟透了。” 我骂道:“少放屁,搬你的凳子!” 果不其然,没过十分钟,周凯就来了。 黑著张脸,身后还跟著刚才那个男生。 周凯直接拦住了我的去路,压著火气质问:“你什么意思?” 我一脸无辜。 “没什么意思啊,周干事。我们按安排乾活呢。” “让你们去b区帮忙,你在这推三阻四的?” “不是推。” 我朝许曼那边抬了抬下巴。 “你看,我们现在这边还没弄完。你要临时调人,跟许负责人说声。她点头,我们马上走。” 周凯冷笑一声:“拿许曼压我啊?” “哪能啊。” 我笑容那叫一个诚恳:“你们二院內部怎么分工,我哪懂?我就是怕做错事。”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周凯想发火,也不好当著这么多人面。 毕竟这话讲到明面上,我还真没毛病。 他盯著我看了几秒,点头笑道:“行,你挺懂规矩。” 我也笑。 “跟你学的。” 正僵著呢,许曼从旁边过来了:“怎么了?” 周凯转头说:“b区那边缺人,我让他们过去帮忙。” 许曼柳眉微蹙:“这边观眾席还没弄完,b区不是你们外联组负责的吗?” 周凯沉著脸:“人手不够。” “那你们外联组的人呢?” 这话问得。 外联组那帮人上午在补给站吹空调吃西瓜呢。 当谁没长眼睛? 周凯深吸了口气,知道再说下去就是自己理亏了。 “行,你们先搬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离开之际,他回头望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太友善。 我毫不避讳,笑著冲他挥了挥手。 许曼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挺意外的。 “你这个班长,比我想的会办事。” 刀疤顿时不乐意了:“啥意思?我们看著很不会办事吗?” 矮子在旁边幽幽来了句:“你別急,人家又没点你名。” 刀疤张了张嘴,有点吃瘪。 许曼被逗得嘴角弯了弯。 “行了,大家加把劲,五点之前弄完,我请你们喝汽水。” “真的?” 许曼点头:“真的。” 刀疤立马来了精神,扛起两张凳子就走。 “兄弟们,冲!为了汽水!” 我看著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骂:“瞧他那点追求。” 痞子嘿嘿直乐:“浩哥,你不懂。对刀疤来说,白嫖就是人生信仰。” 正说著,林荫道那边过来了大批人,少说十几个。 为首的是洪齐。 鬍子跟在旁边,老远看到我就咧嘴笑,张开双臂喊:“浩哥!浩哥!我们来了!” 我停下脚步,朝他们看去。 洪齐到了跟前,递来根烟,眼睛已经开始往操场上瞟了。 鬍子更是急不可耐,左右张望:“浩哥,热舞呢?” 我接过烟,別在耳朵上,看著他们笑道:“你瞧瞧我身上的汗,够不够热?” 鬍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洪齐也是个人精,这会哪还能不明白,嘴角抽搐:“怎么个情况啊这?” 鬍子摇头晃脑的,不敢置信:“不是,浩哥,那大长腿呢?” 痞子拎起手里的凳子:“这凳子腿还不够长?” 鬍子脸都绿了:“你在电话里还说挺白的!” 痞子指了指头顶的烈日,“够不够白?” 鬍子沉默了。 洪齐嘆了口气,认命般揉了揉太阳穴:“我就知道,你刘浩杰主动打电话,准没好事。” 我拍了拍他肩膀。 “別这么说,兄弟之间互帮互助,这种锻炼身体的好机会,我能忘了你?” 洪齐看了看周围来往的二院学生,再看我们这几个身上汗透的衣服。 这会要是拍屁股走人,倒让人看不起了。 更何况,他现在好歹也是个大哥,装也得装出点样子来。 於是他回头喊道:“都別愣著了,搭把手。” 鬍子急了:“不是,齐哥,真搬啊?” 洪齐看著他:“不然呢?” 鬍子满脸沉痛。 “我就不该相信男人的嘴。” 矮子扛著凳子从他身边经过,顺嘴道:“尤其是浩哥的嘴。” 第488章 汽水 有了洪齐这批人加入,速度快了不少。 十几號人一上手,原本看著遥遥无期的活,总算肉眼可见地往前推进。 许曼站在不远处,看著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六院学生,眼里多少有点惊讶。 估计正为我们六院內部“团结友爱”的高尚品德深深感动著。 殊不知,这帮苦力边干活,边在心里默默把我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鬍子热得直喘,肩上扛著两张凳子,脸都晒红了。 “操,这户外强度够高的。” 洪齐也没好到哪去,衣服都湿透了,紧贴在背上。 “我早跟你说了这小子找咱没好事,你非不信。” 鬍子仰天长啸:“色字头上一把刀啊!我就是贱!” 洪齐骂归骂,干活倒也没含糊。 他抹了把汗,回头冲自己带来的人喊:“都別磨蹭,来都来了,別让人看笑话。” 男人这该死的胜负欲啊。 一帮人就这么骂骂咧咧的干著。 熬到下午快五点,最后一排凳子总算码得整整齐齐了。 我站在草坪边,看著面前密密麻麻的观眾席,手臂酸得快抬不起了。 刀疤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气。 “娘的…老子活了快二十年,拉的屎加起来都没今天搬的凳子多。” 痞子直接呈大字型躺在旁边,眼神空洞。 “以后谁再跟我提艺术节三字,我直接废了他。” 歇了没一会,许曼真带著人过来了。 她身后跟著两个男生,手里拎著大塑胶袋。 袋子里全是玻璃瓶装的冰镇汽水,瓶身上还掛著细密的水珠,寒气直冒。 刀疤跟见了亲娘似的,鲤鱼打挺翻身而起。 接过一瓶,仰头就是半瓶下肚。 “我操,活过来了。” 痞子坐起身,打了个悠长的响嗝,冲许曼竖起大拇指。 “许负责人,讲究。以后你要是来六院,我们罩你。” 许曼看著我们这群灰头土脸的难民,笑著:“谢谢,我暂时还没转学的打算。” 我靠在树边,喝著汽水,视线越过人群,看向操场对面。 周凯那孙子正指挥著几个人搬展板。 隔著大半个操场,他恰好也看了过来。 那张脸上乌云密布,眼中怒火中烧。 我笑著,举起手里冒著凉气的汽水瓶,隔空遥遥一敬。 他脸色更难看了。 矮子顺著我的目光看去,有点担忧。 “浩哥,他不会找事吧?” “会。” “那咋办?” 我喝完汽水,把空瓶放回袋子里,拍了拍手。 “不咋办。他要是讲规矩,咱就陪他讲规矩。” “那他要是不讲呢?”刀疤问。 我瞥了他一眼。 “那不是正好轮到你了吗?” 刀疤两眼放光,摩拳擦掌。 “得嘞!老子今天这身汗不能白出!” 斜阳將操场上的人影拉长。 我们凑在一起,玻璃瓶碰得叮噹作响。 远处的舞台已经初见雏形。 红地毯还没铺完,音响师正在试麦,巨大的音箱里时不时传出刺耳的电流声。 我给陈涛他们打了个电话。 “喂,涛哥。” “你们完事没?我们这边都快累成狗了。” 陈涛声音有点鬱闷:“还没呢。我们被排最后了。” “最后?” “嗯。前面全是二院自己的节目,六院的都被压在了后面。我刚找过他们负责人了,也没啥用。” 我听完,不禁笑了笑。 二院这帮人啊。 真他妈行。 “那你们还得多久?” “不好说,估计还得一个多小时。” 我说:“行,那我们在这边等。完事一起吃饭。” 陈涛应了一声。 掛了电话,我带著刀疤他们往教学楼台阶上一坐。 忙了一下午,大家都累得不想动。 刚在阴凉处坐定,刀疤就把鞋脱了,抱著脚揉。 我赶紧往旁边挪了半米。 “操,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这是学校,不是你家炕头。” 刀疤还挺委屈,嘟囔著:“我脚又不臭。” 痞子捏著鼻子:“靠,还不臭,你多久没洗了?赶紧把鞋里的死老鼠拿出来吧。” 刀疤理直气壮的:“放屁!我昨晚才在被窝里乾洗过。” 矮子说:“你他妈上小袁面前把鞋脱了试试,她当晚就得转学。” 刀疤直接把脚伸过去。 “来,你闻闻,看看你会不会转学。” 矮子嚇得连滚带爬,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 大家正闹著,身后忽然传来个声音。 “浩哥?” 声音有点熟。 我回头看去。 阳狗。 妈的,真是好久没见了。 这小子站在教学楼门口,背著双肩包,手里还抱著两本书。 头髮剪短了,衣服也乾净了不少,鼻樑上还架著副黑框眼镜。 乍一看,真不像以前那个跟著我们在东湘街头瞎混的阳狗了。 阳狗看到我,脸上露出喜色。 “妈的,浩哥,真是你啊!” 他回头朝旁边几个同学挥了挥手。 “你们先走吧,不用等我了。” 那几个人本来还想多看两眼我们这帮六院来的土匪。 一听阳狗这么说,立马点点头,夹著书赶紧溜了。 那避之不及的速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身上带病。 我打趣道:“你还敢往我身边凑?小心回头二院这帮人孤立你。” 阳狗笑骂道:“浩哥,你这就是埋汰人了。”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咱哥俩都多久没见了。” 看著他这亲热劲,我本能地想伸手揽他肩膀。 可手刚抬起来,想想自己浑身臭汗,衣服贴在身上都快餿了,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你在这边混得可以啊。” 阳狗苦笑著摇头。 “混个屁,瞎学唄。” “这边学校真没啥意思,都是一群书呆子。我在班里成绩稳定倒数第一,那几个混的都比我学习好。” “以前在六院,我好歹还能吹两句。来了这边,妈的,吹牛都得先查资料。” 大家听得直乐。 笑著笑著,阳狗脸上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 他低下头,有些沉默。 过了好一会, 才抬起头看著我,神情有些彆扭。 “浩哥,对不起啊。” 我愣了下。 “对不起啥?” 阳狗抿了抿嘴。 “当初…我先跑了。” 我听明白了。 他说的是转学这事。 那时候六院都乱成啥样了。 三十二社、本地派、外地派,还有外面社会上的人,各路牛鬼蛇神全在学校斗法。 谁掉进去,身上不沾点屎都出不来。 阳狗能走,其实是好事。 可他总觉得自己当了逃兵,没陪兄弟扛到最后。 我掏了掏耳朵,装作不耐烦。 “拉倒吧你。” 阳狗愣愣地看著我。 我说:“你那不叫逃,叫投胎成功。” “能离开六院那破地方,兄弟替你开心还来不及。咋的,你还非得留下来跟我们一起挨刀,才算讲义气啊?” 阳狗笑了笑,低头抬起胳膊擦了下脸。 缓了片刻,他看著我,试探著问: “那你呢,浩哥?” “你在六院现在混得咋样了?” 第489章 狭路相逢 我说:“还凑合吧。” 阳狗看向我身旁的刀疤几人,乐了。 “靠,刀卵,你们咋都跟著浩哥混了?” 刀疤眉毛一挑,骂道:“叫谁刀卵呢?老子现在叫刀哥,放尊重点。” 阳狗撇撇嘴:“拉倒吧,以前被下蹲男堵得寢室都不敢回的是不是你啊?现在也是装起来了。” 痞子笑道:“咋的?你阳狗都能混成秀才,还不准我们兄弟发跡了?” 说著,他朝我这边努努嘴。 “你不知道现在六院都改姓刘了?” 阳狗一愣,立马转头看向我。 “我靠,那我是不是转学转早了?早知道熬一熬,跟著浩哥过两天威风日子了。” 我摆摆手。 “听他瞎吹牛逼呢。能离开那破地方挺好的,你当那是什么洞天福地?” 要是有得选,谁他妈愿意刚开学就拿刀挟持人? 那一年,老子提心弔胆拼了多少次命? 不拼,也没人给我別的路。 刀疤聊著聊著菸癮上来了,从兜里摸出烟来想点。 我伸手拦住了他。 “別在这抽,影响不好。” 刀疤嘟囔著:“浩哥,我都憋一下午了。” 阳狗看在眼里,站起身,把单肩包往背上一甩。 “走吧浩哥,我带你们去个抽菸的地方。” 痞子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地方?” 阳狗笑道:“废话,哪个学校没抽菸的据点?清华北大估计都得有。” 说著,他带著我们绕过教学楼,往后面那座小山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二院这座山,远看著不算高。 真爬起来还挺要命。 长长的石阶一路往上,两边全是茂密的树冠,太阳被枝叶挡住不少,但还是闷热的很。 我们刚累了一下午,这会再爬山,腿沉得很。 痞子爬到半路,手扶著腰往上看。 “妈的,你们这抽根烟比取经还费劲。天天这么搞,老子真不如把烟戒了。” 阳狗回头笑。 “没办法,老师管得严,肯定没咱六院那么自在了。” 刀疤也扶著栏杆,直喘粗气。 “我现在算明白你们二院为啥学习好了。抽根烟都得跋山涉水,天天这么练肺活量,脑子供氧足。” 爬了得有七八分钟,阳狗带我们来到半山腰的一处凉亭。 亭子藏在林间,青瓦木柱,旁边立著个掉漆的垃圾桶。 地上有不少菸头。 角落里还有几个空饮料瓶,瓶身全是被菸头烫出来的洞。 阳狗朝里努努嘴:“就这儿了。” 痞子四下打量,嘖了声。 “真他妈雅!” 阳狗掏出烟,给我们挨个散了圈。 递到我这的时候,他还特意捧著手,帮我把烟点上了。 这熟练的动作,让我有点恍惚。 以前这小子跟在我和李政屁股后面,成天浩哥浩哥叫著。 现在他穿著乾乾净净的t恤,背著书包,身处当地屈指可数的名校里。 人还是那个人。 就是感觉变了。 我深吸了一口,靠著亭柱坐下,指著地上的菸头。 “阳狗,看样子,你们二院藏污纳垢也挺严重啊。” 阳狗趴在栏杆上,望著山脚下的校园。 夕阳的余暉洒下去,教学楼、大礼堂、绿茵操场错落有致,金灿灿的,確实有种象牙塔的漂亮。 他吐了口白雾。 “是啊。” “你別看这逼地方录取线高,花钱买进来的少爷小姐也不在少数。” 说著,他指了指自己。 “你想想,连我这种屌样都能摸进来,就別指望这是什么圣地。” 我赞同地点点头。 “这话倒是在理。” 阳狗笑骂道:“浩哥,你这头点得这么痛快是几个意思?” 我咧嘴一笑:“夸你小子有自知之明。” 阳狗也跟著乐了。 笑著笑著,他的声音慢慢沉了下去。 他望著山下那片热闹的操场,眼中有些迷茫。 “浩哥,其实刚来的时候,我真挺不习惯的。” “他们说话都太客气了,也不骂人,动不动就是什么社团、学分、奖学金。” “我想跟他们混熟,请他们吃饭,买好烟。结果人家根本不抽。喝酒也是,两口就喊醉,真喝多了他们还觉得你是个没素质的粗人。” “当然,也不是说这儿没混子。” “可我都好不容易跳出那个坑了,总不能再跳回那个圈子吧?” 我抽著烟,没插话。 他想摆脱过去那种生活。 可偏偏过去那套东西,是他最熟悉的。 真到了个体面的地方,他反倒不知道手脚该往哪放了。 黑仔坐在旁边石凳上,听了半天,忽然问:“那益达呢?那小子不是也转过来了吗?” 提起益达,阳狗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啊…” “他比我混得好多了。” 矮子错愕:“就益达那怂包样,还能混开?” 阳狗嘆了口气:“是啊,整天跟二院那帮人吃吃喝喝,跟我们不一样了。” 这话算是说得委婉了。 我是听明白了。 益达在二院找到了新圈子。 而且那个新圈子,估计是不太把我们这些六院的旧人放在眼里。 当然,这也无可厚非。 人嘛,到了新地方,自然要想办法適应。 尤其益达那种人,怂归怂,脑子其实不笨,尤其是见风使舵的本领。 他太知道怎样能让自己过得更舒服。 正聊著,下方石阶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伙人说说笑笑走了上来。 有男有女,穿著打扮都挺潮的。 这帮人一上来,小亭子里的气氛立马变得有些微妙。 也是抽菸来的。 我原本只是隨便瞥了眼。 可就是这一眼,让我呆愣在原地,再也挪不开目光。 我看见了益达。 他站在那几个人中间,笑得像条摇尾乞怜的狗,弯著腰,双手正忙不迭地给中间那个男的递火。 那男生身材高瘦,穿著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腕上戴著块表。 他胳膊搭在一个女生光洁的肩上,姿態很隨意。 那个女生,涂著黑色眼影,黑色短髮里挑染著几缕浅蓝。 穿著紧身吊带背心,整个人野性而颓废。 她熟练地从同伴手里接过烟,咬在鲜艷的红唇间。 火苗亮起,映照著她的脸。 我手里的烟差点掉了。 那张脸啊,是我曾经日思夜想的。 徐蕊。 第490章 狂妄的代价 她叫徐蕊。 我曾经的班长。 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正儿八经暗恋的女生。 那时候的徐蕊,成绩好,字漂亮,人也乾净,头髮总是绑成清爽的马尾。 夏天穿著白色短袖收作业,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刚好落在她身上,连发梢都是金色的。 她坐在我的后桌,如同雪白明月照在大地。 犹记得第一次跟她相约在泳池,她朝我泼起那捧晶莹剔透的水花时,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纯真。 高三那年,她突然离开了学校。 桌子收拾得乾乾净净,一句话都没留下。 我怎么也没想到,再见面,会是在二院这半山腰的凉亭。 她画著黑眼影,长发剪短了,挑染著几缕浅蓝。 嘴里咬著烟。 肩膀被旁边的男生隨意的搂著。 脸上的纯真,早就被一种谁都无所谓的颓废和冷漠取代。 跟记忆里那个生活在城堡中的公主,判若两人。 我靠著亭柱,指间的烟就那么慢慢烧著。 周围所有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离我远去了。 他们在耳边说话的声音,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 我只是看著她。 她似乎也有所察觉,转过头,冷漠的目光从亭中几人脸上扫过。 直到看见我,她的视线定住了。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瞳孔骤缩,轻轻颤动著。 我们就这么隔著几步远,互相看著。 谁也没说话。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 也可能只是几秒。 “浩哥,咋了?” 痞子察觉到不对劲,蹲在我旁边,低声问道。 我没理他。 阳狗也顺著我的视线望去,看到徐蕊后,眉头微微皱起。 “你认识?” 我回过神来,將烟送至嘴边。 “嗯。” “以前认识。” 那边的益达也瞧见了我。 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但很快便被更加夸张的笑容掩盖过去。 “浩哥?!” 声音洪亮,脚下却没动。下意识先看向身边那个高瘦男生。 像是在等对方的態度。 益达啊,混得再好,终究也还是那个益达。 高瘦男的目光看了过来。 先是懒洋洋地打量了我们这身臭汗的打扮,隨后看向阳狗,开口道:“阳子,你朋友啊?” 阳狗站起身,脸上没什么笑意:“以前在六院的兄弟。” “哦——”高瘦男拖长了尾音。 “六院的啊。” 那种名校高高在上的鄙夷,毫不掩饰。 益达这才朝我走来,张开双臂就想给我个熊抱。 我先一步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行啊你,益达。” 我上下打量著他,笑道:“转到二院,变得人模狗样的,差点没认出来。” 益达咧著嘴乾笑了两声。 “浩哥,瞧你这话说的,我再怎么变,不也还是你小弟嘛。” 我看著他。 头髮剪成了板寸,不像以前留著个遮眼睛的长刘海,脚上踩著新球鞋。 整个人看著確实像那么回事了。 就是笑起来时,眼角眉梢那见风使舵的德行,一点没变。 我问:“周敏呢?” 益达脸上笑容微滯,很快便恢復自然:“分了,早分了。” “哦。” 我点点头,没再往下问。 视线不由自主的,再次落回了徐蕊身上。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高瘦男的胳膊下挪开了,单独站在旁边抽菸。 自始至终,她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恍惚,甚至还有些…难堪。 或许,在她眼里,我身上也同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两年,能改变太多东西了。 就在这时,站在她身后的高瘦男忽然伸手,毫无徵兆地在她背上推了一把。 徐蕊没防备,脚上还踩著带跟的鞋,踉蹌著往前走了几步,险些摔倒。 她猛地回头,皱眉瞪著那男的:“你有病啊?” 事发突然,连他们自己那边的人都面面相覷。 高瘦男脸上笑著,只是那笑容没半点温度,唯有讥讽。 “我看你盯著他看了半天,怎么,春心荡漾了?喜欢就上去唄。” 亭中一静。 秦川没搭理脸色煞白的徐蕊,越过她,极具挑衅的望向我。 “你就是那个…那个什么来著?” 他装模作样的想了想,带著玩味的笑:“刘浩杰,对吧?”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看著他,缓缓站起身。 高瘦男笑著,指间夹著烟,姿態轻佻狂妄。 “听说你在六院那个破地方,混得挺有名啊?” “刚盯著我女朋友看半天,怎么,喜欢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笑容变得下流起来。 “喜欢的话,借你玩两天?” 此话一出。 不仅是我,就连刀疤他们也纷纷站了起来。 “你他妈说啥?!” 黑仔也跟著起身,手里的烟碾在石凳上。 益达一看这架势,有点慌了。神色紧张的看看我,又看看高瘦男,嘴唇动了动:“秦哥…” 高瘦男侧头看向他。 “这儿有你说话的份?” 益达面露苦涩,继而看向我,声音带著些哀求:“浩哥…” 我抬手,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见我们这边全都站了起来,秦川身后那帮人也不甘示弱,开始往前凑。 就像阳狗说的,任何学校都有混子,只不过是混得程度和数量上的差异。 阳狗往前一步,挡在我身前。 “秦川,差不多得了。” 秦川看著阳狗,笑得很不屑:“这儿没你事,一边待著去。” 阳狗的脸也冷了下来:“他是我兄弟。” “你兄弟?” 秦川將手拢在耳边,作出夸张的表情:“六院的兄弟啊?” 他身后几个男的很是配合的鬨笑起来。 阳狗脸色涨红,刚要再开口,我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將他轻轻拨到旁边。 然后,一步步朝著秦川走去。 语气很平静。 “知道吗?这次来二院,我一直告诫自己,三思而后行。” “对面那些不公的事,我始终告诉自己,你们这些身处名校的高材生,有自己的骄傲,看不起外人,这无可厚非,没什么说的。” “六院还有排外的情绪呢,何况是你们呢?” “所以,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 “我告诉自己,这里是东湘,是我的家乡,我应当多忍耐。” 石亭地方不大。 说话间,我已经走过徐蕊,站到了秦川面前。 他身形比我高一些,偏瘦,穿著讲究,腕上那块表在夕阳下有些晃眼。 见我靠得这么近,他脸上的笑收起,眼神阴沉下来。 “可是啊,你们这帮温室里养出来的畜生,连自己人也糟蹋,真他妈…” “让人火大。”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右拳抡圆了,朝著秦川的侧脸挥去。 第491章 蜂拥而至 这一拳,积攒了整个上午被当作牲口的怒火。 同样,也是这一拳,將我心中视如圣地的二院,砸了个稀巴烂。 去你妈的。 秦川估计是在这学校里横惯了,压根没想过我会突然动手。 他连反应都没有,就被我一拳砸得身子倾斜,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男生都傻了,赶忙七手八脚扶住了他。 我一拳抡完,脚下没停,顺势前压。 旁边有个小子骂了句脏话,伸手就想推我。 被我一脚蹬在肚子上。 那小子发出一声闷哼,弓著身子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台阶上。 就这片刻功夫,身后刀疤他们全动了。 刚才爬个山还叫苦连天的一帮懒货,这会跟打了兽药似的,精神焕发。 逮著对面那帮人,抡起拳头就是一顿猛捶。 跟著秦川来的除了徐蕊,还有另一个短髮女生,嚇得尖叫一声,赶紧把徐蕊拉到旁边。 剩下那七八个男的,平时估计也就打打篮球、嘴上放点狠话的货色。 碰上我们这伙在六院混惯了的暴徒,立马就被打得抱头鼠窜。 阳狗也没含糊,揪住一个想绕到我背后偷袭的傢伙,抬膝就往对方大腿上撞。 小小的半山亭,瞬间乱作一团。 刀疤等人帮我挡下周围人,清出一条道,我踱步来到秦川面前。 他刚被扶稳,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人还是懵的,显然还没从刚才那一拳里缓过来。 估计从小到大,没几个敢这么抽他的。 我揪住他那件讲究的黑衬衣,攥著拳,照著他那半边脸,又是一拳。 “啊!” 秦川惨叫出声,重心不稳,直接瘫坐在地。 他捂著脑袋,居然还想伸脚踹我。 我侧身躲开,顺手抓住他的脚腕,抬脚朝著他的肋骨踹了两脚。 “操你妈的,喜欢装逼是吧?” 秦川疼得缩成一团,胳膊肘撑著地,拼命往后挪。 我跟上去,抬脚直接踹在他脸上。 鞋底落在鼻樑上,眼泪混著鼻血就下来了。 刚才搂著徐蕊,儼然一副二院太子爷的作派。 此刻,满脸血污,狼狈的很。 我仍没打算放过他,跟上前揪住他的头髮,拳头连著落下。 七八拳后,益达从后面拉住了我的胳膊。 “浩哥!浩哥,別打了!” 我动作一顿,缓缓回头,眼睛死死盯著他。 声音冷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滚开。” 益达浑身一哆嗦,抓著我的手下意识就鬆开了,嘴唇囁嚅:“浩哥…” 我没再理他。 就这么片刻的空档,秦川抓住机会,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踉蹌著往石阶下面跑。 拉开安全距离后,秦川才敢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那张脸红肿著,满是血污,已经看不出原样了,眼里杂糅著恐惧与怨毒。 再看看他带上来的那些人,全被刀疤他们干翻在地。 开玩笑。 论打架,二院这帮养尊处优的废物是对手吗? 秦川气得脖颈青筋暴起。 连平时装逼的场面话都忘了说,哆嗦著手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摇人。 我站在凉亭里,掏出烟来点燃,就这么看著他。 既然动了手,就不怕把事闹大。 今天就得把他踩明白了,省得这杂碎回头把帐算在徐蕊身上。 电话通了。 秦川对著手机歇斯底里地吼:“后山凉亭!马上带人过来!把能叫的全他妈叫来!全部!” 我叼著烟,往前一步。 秦川嚇得魂都飞了,脚下一滑,又往下滚了两级台阶。 回头见我没追,这才颤抖著手指著我。 “你他妈给老子等著!” “老子今天让你爬不出二院这扇门!” 撂下这句狠话,他连滚带爬地往山下狂奔逃命,生怕我再追上去。 我心中冷笑。 行。 老子今天就站在这,看看你这地头蛇能翻出什么浪来。 我转过身,给刀疤他们使了个眼色。 眾人心领神会,陆续鬆开了手。 被按在地上的几个傢伙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灰头土脸的滚下山去。 那个短髮女生赶紧拉著徐蕊的胳膊:“蕊蕊,快走!” 路过我身边时,徐蕊停住了脚步。 她那双画著浓重眼影的眼睛盯著我,语气急促“往山上走。那边还有个后门,可以出去。” 我看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笑了笑。 “没事。” 徐蕊秀眉紧蹙:“你疯了?秦川真会叫人的!” “我知道。” 我点点头,语气平静:“你走吧,不用管我。” 徐蕊紧咬下唇,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我摇摇头,打断了她:“去校门口等我。有什么话,待会再说。” “蕊蕊,走啊!” 旁边那女生急得不行,硬是把她拽下石阶。 往下走了几步,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收回视线,环顾了一圈石亭。 入目的是一张张亢奋待战的脸。 就连刚才还担心被周凯找麻烦的矮子,这会也是毫无畏惧的坐在石椅上。 这就是六院。 许曼误会了,以为我们六院在干活这件事上很团结。 许曼又没误会。 在打架这件事上,我们六院確实很团结。 … 秦川一个电话,惊动了整个二院的关係网。 “六院的人在后山挑事打人。” “秦川被打了。” “对方还不走,就在石亭等著。” 消息层层向外传递。 那些在这座校园夹缝中生存的小团体们,闻风而动。 不,不止是那些小团体。 而是群情激愤。 很多平时看著挺正常的男生,也被这股气氛裹挟著,热血上头往后山赶。 一群林山来的土狗,竟敢在此地撒野? 真是老鼠子操猫逼,不知死活。 教学楼、活动中心、操场、综合楼… 校园的各个角落,都有大片男生涌了出来,像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朝著后山的方向匯集。 我们几个就站在半山腰的凉亭里,居高临下看著这一幕。 山下的石阶上人影攒动,黑压压一片,粗略估计,少说也有上百號人,而且远处还有源源不断的人赶来。 黑仔看著这幕,摸了摸下巴。 “浩哥,別说,眼下这大军压境的场景,还真他妈壮观。” 第492章 史上最大混乱 痞子深以为然。 “確实,待会咱们被这帮人踩在脚下圈踢的时候,那画面估计也挺壮观的。” 说完,他用胳膊捅了捅阳狗:“哎,你们二院从哪冒出来这么多热血男儿?平时不都装斯文人吗?” 阳狗摇摇头,脸色难看。 “我他妈哪知道,看这架势,大一大二的估计全来了。” 痞子骂了句娘。 “操,早知道这么多人,刚才就不跟著浩哥一起耍帅了。” 我偏过头,冲他乐了:“怕了?怕了就往山上跑,刚才没听见吗?上面有后门。” 痞子嗤笑一声:“算了吧。” “山上还有大三的呢。再说这破山路这么难爬,我还不如留在这跟他们干一架来得痛快。” 咔嚓。 一声脆响,刀疤隨手从旁边折下截树杈,在手里掂量。 黑仔眉头一皱:“你拿这玩意干啥?” “等会干他们啊!”刀疤说得理所当然。 黑仔一脸无奈:“我劝你最好把这玩意扔了。” 刀疤不解:“为啥?” 矮子解释道:“你拿了,他们也得拿。他们人多,到时候就不是拳脚了。” 刀疤“哦”了声,觉得有道理,赶紧把树杈丟了,还不忘用脚踢远点,撇清关係。 我看著下方石阶越来越近的人影,说:“刀疤,黑仔,等会看著点矮子。” 矮子撇了撇嘴。 “浩哥,你这话说的,”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啊?” 我看著他那认真的表情,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当我多嘴了。”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石阶的尽头,人影已经涌了上来。 我从石椅上跳下来,走到石阶中间,站定。 身后,是刀疤、黑仔、痞子、阳狗、矮子。 面前,是密密麻麻、跃跃欲试的人群。 我咧嘴一笑。 “来。” “今天让你们二院这帮高材生,开开眼。” … 二院,北教学楼下的小卖部。 鬍子刚从冰柜里拿出两瓶可乐,结完帐走到门口,就见外面许多人经过。 个个神情亢奋,走路带风。 鬍子把其中一瓶递给洪齐,拧开自己的灌了口。 他顺著人群赶往的方向望去,纳闷道:“哥,这帮书呆子干啥去啊?赶集呢?” 洪齐没说话,眉头微皱,望著人群奔赴的方向,教学楼后面的那座山。 刚好有个男生步履匆匆的从旁边经过,嘴里骂骂咧咧的。 “这帮六院的太狂了,今天非得让他们长长记性。” 洪齐伸手拽住了那人的衣服。 “哎,哥们,前面咋了?” 那男生被拽住,很不爽地上下打量了洪齐两眼,警惕道:“你哪个班的?” 洪齐面不改色,隨口胡扯:“四班的。刚听你说六院的人,咋了?” 那男生急著去凑热闹,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后山打起来了!秦川被六院的人揍了,正叫人往那边赶呢。” “打人的是谁?” “不知道,听说是姓刘的!” 洪齐听完,鬆开手,还特意帮对方拍平了衣服上的褶。 “行,谢了啊兄弟。” 那男生早拔腿追著人群去了,迫不及待要加入討伐大军。 鬍子望著人群,愣愣出声:“六院…姓刘的?” 洪齐將没开封的可乐拧紧,塞进裤兜里。 “刘浩杰。” 鬍子瞪大眼睛:“啊?” 洪齐瞥了他一眼:“啊个屁!叫人!” 鬍子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不是,哥,你咋就能確定是他啊?” 洪齐冷笑一声:“在別人的地盘上,敢搞出这么大动静的,除了他刘浩杰,你还能找出第二个这样的神经病吗?” 鬍子挠挠头,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隨即他又有点犯迷糊:“那咱真去帮忙啊?你刚不还骂他不是个东西吗?” 洪齐掏出手机,脚下已经朝著后山的方向大步走去。 “一码归一码。” “私下骂归私下骂,这时候要是装孙子,咱六院的脸往哪搁?” 电话通了。 洪齐对著电话直接开骂:“喂,灰狗,別他妈打牌了,后山出事了,把兄弟们全叫上。” … 大礼堂內。 舞台上的聚光灯明亮耀眼。 陈涛握著麦克风,站在舞台中央,正深情款款的唱到副歌部分。 他今天这身西装革履的打扮,確实有点滑稽。 可当他一开口,那浑厚的嗓音瞬间镇住了台下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人。 小玉、木子她们聚在前排,满脸兴奋的鼓掌叫好。 就在这时,有人神色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在人群中耳语了几句。 周围那些二院学生便纷纷起身往外走。 转眼间,观眾席便空了大片。 陈涛在台上望著这离奇的一幕,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妖秀坐在观眾席正中央的绝佳位置,大梦小梦、小琦等人簇拥在他周围。 有人从外面进来,弯腰来到他身边。 “秀哥,二院这帮人疯了,正成群结队往后山去呢。” 妖秀饶有兴致的偏过头:“哦?什么事?” “听说六院有人在山上闹事,把二院一个挺牛逼的傢伙给打了。现在二院的人群情激愤,要去围剿呢。” 妖秀挑了挑眉,视线扫过空荡荡的观眾席,停留在了木子等人的方向。 隨后,他站起身。 “走,去看看。” 小琦愣了下,赶紧跟上:“秀哥,这大热天的凑啥热闹啊?咱六院的姑娘们待会还要上台跳舞呢,不看了?” “舞蹈天天能看,这种热闹可不常有。” …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二院的每个角落。 收到风声的,不止是二院眾人。 还有那些分散在各处、被当成黑奴使唤了一整天的六院苦力们。 他们看著身边的人都急匆匆离开,自然得找人打听。 结果听说是自己学院有好汉在后山“起义”了。 这帮在太阳底下晒得冒油、憋了一肚子邪火的六院牲口们,顿时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谁他妈能拒绝在繁忙了一天后,和这帮“农场主”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无限制格斗呢? 大家来这是为了啥? 看大白腿,泡靚妹,长长见识。 结果妞没见著,全给你们当牛做马了! 现在有架打? 操!那还等什么!来都来了,总不能白来一趟! 於是,二院建校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场史诗级混战,就这么拉开了帷幕。 而打响第一枪的,正是站在后山石亭里的我们。 第493章 史上最大混乱 二 视线中。 十几个穿著光鲜的二院男生,已经顺著石阶气势汹汹地逼了上来。 好在这条通往石亭的山道,也就两米见宽,並排最多也就能站下四五人。 两边都是陡峭的草坡和茂密的树林。 人再多,也施展不开。 这地形,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纯粹是头脑发热的愣头青。 手里连个傢伙事都没有,脸上带著那种“老子人多不怕你”的兴奋。 见我独自站在最前方,二话不说便嗷嗷叫著往上冲。 老话怎么说来著? 高打低,打傻逼。 我比他们高出三四个台阶,占尽了地利。 最前面那小子刚衝到我跟前,连拳头都没来得及举。 我一记乾脆利落的正蹬,正踹在他胸口上。 “滚!” 那小子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倒,重重砸在身后几个同伴身上。 另一人趁乱从侧边绕过来,抡著拳头就往我脸上招呼。 我稍微侧头避开锋芒,同时身体下沉,提膝顶在他肚子上。 在他弯腰乾呕的瞬间,我顺手薅住他的衣领,往台阶下方甩去。 后面的人被带著全乱了。 阵型刚被我撕开道口子,身后的刀疤早已按捺不住,怒吼著冲了上去。 “都他妈给老子滚!” 他这人打架,从来不讲究什么招式套路。 就一个字,莽。 拳头呼啸著挥出,对面那男生虽然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了脸,仍是被那蛮力撞得连连后退。 刀疤得势不饶人,直接合身扑上,抱住对方的肩膀,顶著人往台阶下面撞。 就听咕咚咕咚几声闷响。 两人纠缠著撞翻了大片人,直接滚进了下面的人堆里。 黑仔在后面气得大骂:“操!这傻缺!” 骂归骂,眼看刀疤被人群围著捶,我和黑仔赶紧跟著往下冲。 人群中,益达这小子早就不知道缩到哪个草丛里装死了。 反倒是平时油嘴滑舌的痞子,这时候一点没拉胯。 他灵活的挤进人缝里,专挑下三路使阴招。 边疯狂出脚狂踹,边骂:“操你妈的操你妈的!” 矮子紧隨其后。 他个头小,在混战中容易吃亏。 但这小有股狠劲。 抱著一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生腰部,用尽全力把人往旁边的斜坡上拖。 两人一起摔在草皮上,翻滚著向坡下滚去。 眼瞅著矮子就要被带著滚下陡坡,阳狗一个箭步衝上去,伸手拽住了他。 阳狗一直没怎么动手,这也是我的意思。 他好不容易转来二院,我不想因为今天这事,把他好不容易开始的新生活给搅黄了。 可就在拉矮子这几秒钟的时间,阳狗背上就挨了七八记黑拳。 甚至有人趁乱一脚,狠狠蹬在他的小腹上。 阳狗疼得闷哼一声,护著矮子后退了两步。 踹他的那人认出了他,指著阳狗的鼻子,满脸鄙夷的骂道:“叛徒!” 阳狗捂著肚子,听到这话,气极反笑。 他猛地直起腰,脸上的温和斯文荡然无存,重新露出以前在六院时的狠厉。 他几步上前,揪住那男生的衣领。 一拳挥出。 “叛你妈的头!” “老子认识刘浩杰的时候,你他妈还不知道在哪打飞机呢!” 那男生直接被打得侧摔了下去。 我和黑仔一路向下。 拳打脚踢,硬生生从人群中凿出一条路。 好不容易挤到刀疤身边,拽著他的后衣领,將这头身陷重围的蠢猪拉了出来。 刀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角还破了皮,嘴里还在骂娘。 “操他妈的,这帮逼崽子下手挺黑啊!” 我和黑仔喘著粗气,根本没空搭理他。 因为第一拨人刚被我们打散退下去,第二拨人就如潮水般补了上来。 源源不断。 这种车轮战最耗体力,你撂倒一个,后面马上顶上三个。 我往下望去,人群密密麻麻,黑压压的全是脑袋,心里也不由一阵发毛。 真他妈是活久见。 二院这帮平时连大声说话都嫌掉价的好学生,今天居然有这么多人跟著动手? 秦川那孙子人脉这么广? 还是说,我们这群外来者的行为,戳痛了他们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同仇敌愾了? 事已至此,想退是不可能了。 现在要是敢露怯往山上跑,不出三分钟,就得被这上百號人追上,踩成肉泥。 我深吸一口气,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 死磕到底吧。 刀疤嘴角破了,正用舌头舔著血。 痞子胳膊上全是被人挠出来的红印,嘴上还在骂著。 黑仔弯著腰,胸口起伏得厉害。 矮子脸色煞白,两条裤腿的膝盖处全蹭破了,沾满尘土。 阳狗刚把一个凑上来的二院男生掀翻在地,喘著粗气看向我。 我抹了把脸上的汗,冲他们咧嘴笑道:“別他妈守了!” 几个人齐刷刷一愣。 我看向山下。 “我带头,往下冲。” 黑仔往下望了眼:“丫够疯的。” 我说:“守在这,迟早被耗死。衝下去,兴许还有条活路!” 刀疤往地上啐了口,“这个决定,我喜欢!” “真他妈是牲口战术。” 黑仔骂骂咧咧直起腰。 我不再废话,深吸一口气,抬脚顺著石阶往下趟。 这不要命的架势,反倒把下面往上涌的人给震住了。 在他们的剧本里,我们应该被逼在亭子里抱头鼠窜,哪见过被包围了还敢主动往下冲的? 我借著高度优势,接连撞开两人,那两人惊呼著摔倒,像保龄球一样砸翻了后面大片。 我连踩两级台阶,薅住第三个人的衣领,右拳抡圆了照著他面门就砸。 砰的一声。 骨头撞骨头,指关节生疼。 还没等我收手,侧面扑上来一人,死死抱著我的腰。 紧接著,身上便挨了好几脚。 我踉蹌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倒。 “撒手!” 刀疤从后面跟上,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落下,抱我那小子当即软了下去。 我藉机稳住身形,咬著牙继续往下冲。 这一路,打得惨烈至极。 没有电影里那些漂亮的见招拆招。 全是原始的推、撞、拽、抱、踹。 有人掐我脖子,我就掰他手指。 有人揪痞子的衣服,痞子溜滑得像泥鰍,直接从衣服里钻出来,光著膀子回身就一脚。 黑仔始终跟在我后面半步的位置,只要我停下喘气,他就立刻顶上。 即便这样,他嘴角还是挨了几记闷拳,血顺著下巴直往下滴。 矮子最吃亏,被挤得连摔了两次,第二次爬起来时,腿肚子都在抖。 我刚把黑仔拽回身后,抬脚踹开两人,小腿就挨了沉重的一记闷棍。 剧痛让我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在了石阶上。 这帮读书种子眼见拦不下我们,已经开始隨地捡傢伙了。 “浩哥!” 阳狗见状,直接从上面助跑两步,跳起来將身体当作武器,横著砸了下来。 就这一下,压倒了大片人。 他自己也摔的够呛。 我强忍著小腿的疼痛,重新站起,跟著往前填。 我们就这样往下硬闯。 刚开始凭著平时打架练出来的狠劲。 后来靠的是火气。 到现在,纯靠著脑子里不服输的轴劲在硬撑。 肌肉开始泛酸。 双腿发软。 肺里像是缠上了蜘蛛网,每一次喘息都生涩无比。 浑身上下不知道挨了多少拳脚。 这石阶,仿佛没有尽头。 刚衝下十几阶,就得被人潮逼回来一半。 人都快打散架了,可下面还有人在不知死活地往上挤。 我大口喘著气,汗水迷住了眼睛,视线一片模糊。 就在这恍惚间,前方又一伙十几个人的队伍堵住了去路。 这是第几拨了? 第九?还是第十拨? 我已经数不清了。 我强提一口气,站直身子,准备硬碰硬。 可对方却在这时停住了。 带头的那人原本气势汹汹,看到我的脸后,猛地抬手拦住了身后的人,眼中满是错愕。 “刘浩杰?” 我动作一顿,眯起眼睛打量著来者。 那张脸,在模糊的视线中,逐渐清晰。 老鼠。 第494章 史上最大混乱 三 我甚至以为自己被打出幻觉了。 站在我面前的,竟然是老鼠。 小时候一块儿在街角游戏厅搓拳皇、一起躲他家偷看黄片的老鼠。 这孙子以前成绩烂得一塌糊涂,手脚还不乾净,偷过我两块钱,死活不认帐。 我是怎么也没想到,他这种看见瑜伽裤少妇就走不动道的货色,居然也能混进二院。 妈的。 狗屁的二院。 老鼠望著我,脸上的震惊不下於我:“怎么是你?” 我站得笔直。 身后,是东倒西歪、浑身狼狈的刀疤他们。 实在没力气跟他敘旧寒暄。 我只是看著他,扯动破裂的嘴角,问道: “老鼠,你也要拦我是吗?” 老鼠没立刻回答。 他目光在我们这群人身上扫过。 衣服撕成了条,满脸的血污和泥灰。 说好听点叫杀出重围,说难听点,就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的残兵败將。 他身后那十几个二院男生,也全都愣在原地。 老鼠看著我。 我依然在笑。 见他不说话,我往前逼近了一步。 “拦,还是不拦?” 老鼠沉默了。 几秒后,他往旁边退开一步,偏了偏头。 “让开。” 他身后那帮人面面相覷,有些迟疑。 但迫於我们这边的疯狂,最终还是纷纷让出了道路。 我带著人,挺直了腰板,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就在跟老鼠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说道:“等你安全出去了,咱俩喝点。” 我瞥了他一眼,点点头。 “下次一定。” 过了老鼠这伙人,眼前豁然开朗。 石阶尽头,居然没人再往上冲了。 大部队呢? 刚才在亭子里往下看,聚集在山脚的人潮可是黑压压一片。 后来我才知道。 就在我们从半山腰开始往下闯时。 二院除了最早登山的那批人,后面的主力部队,全被阻截了。 因为整个校园內,已经全线开花。 围绕著这座后山,整个晋西北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 秦川顶著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带著人杀到山脚下。 透过枝叶缝隙,他隱约能瞧见我们这伙人在石阶上如入无人之境,一路向下平推。 站在秦川旁边的,是个留著长鬢角的男生。 这人身后乌泱泱跟著三四十號人,算是二院比较有排面的主。 长鬢男望著半山腰的动静,眉间紧皱。 “这是从哪冒出来的战神?” 秦川脸上掛不住,大手一挥,破声催促:“別几把磨嘰了,赶紧的,上!上啊!” 长鬢男面露难色。 山道就那么宽,往上仰攻本来就吃亏。 更何况,上面那几个乡下土狗明显已经打疯了。 秦川见他杵著不动,急得跳脚:“万狗!你等几把呢?等他们下来给你磕头拜年?” 被叫作万狗的男生斜了他一眼,面露不悦,却还是抬起了手。 “都把傢伙掏出来!” 他身后的人纷纷掏出了揣在怀里的傢伙。 拆下来的凳子腿、折断的扫把杆,甚至还有拿杂誌捲成的纸棒… 这群人刚要往山道上压进。 砰! 一瓶可乐旋转著飞来,砸在队伍侧方一个男生的脑袋上,当场爆开。 眾人惊呼。 侧面的林荫道上,突然杀出大批人马。 洪齐一马当先,助跑两步,飞起一脚,直接把迎上来的人踹翻在地。 落地后,他扯著嗓子吼道:“全他妈给我撂倒!” 鬍子紧跟其后,跟著冲了上来。 “操你大爷的!敢动我们六院的人?” 这帮人就像一柄尖刀,直接扎进了二院的阵型里。 两边瞬间陷入混战。 万狗人都傻了。 “这他妈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没人回答他。 周围全乱套了,到处都是抱团肉搏的人。 洪齐这伙人心里本来就憋著火。 当了一下午苦力,这会见二院的人还敢带人动手,更是火上浇油。 鬍子揪住一个男生的头髮,边踹边骂: “操!大长腿没看成!” “凳子搬了一整天!” “现在还得加班跟你们这帮孙子打架!” “你们二院的节目安排得挺他妈丰富啊!!” 山道上在混战,山脚下更是乱成一锅粥。 二院原本组织攻山的队伍,被六院的生力军从侧翼截断、衝散。 远处闻讯赶来凑热闹的学生,根本搞不清状况。 只听见人群里有人喊“六院的砸场子了”,就不顾一切地跟著往前挤。 前面被打得节节败退,后面还跟著瞎凑热闹往前拱。 场面完全失控,分不清谁是谁。 有二院的学生被自己人摔在地上。 有人刚被甩进花坛,刚爬起来,就被身后的人顺势补了一脚。 耳边儘是些喊声、骂声、女生的尖叫声。 学校的广播里,字正腔圆地播报著艺术节的宣传词。 “青春飞扬,梦想起航。让我们在这个夏天,拥抱爱与和平…” 底下是乱鬨鬨的人群。 砰! 一颗不知道从哪飞来的篮球,直接將悬掛在教学楼墙壁上的喇叭砸歪。 二院大一大二的男生,只要是带把的,自詡有点血性的,几乎全卷了进来。 少说也有上千號人。 而六院过来参加艺术节的这四五百號大二学生,同样没怂。 这其中绝大多数人,是这辈子第一次动手。 为了不被当成孬种,为了各自校区的集体荣誉,全红著眼抡起了拳头。 整个学院,到处都在干架。 … 当我们跌跌撞撞从山道衝下来时,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么一幅现实又荒诞的画面。 上千人的大乱斗。 有人举著拖把杆在前面狂追;有人捂著脑袋到处乱窜。 痞子剎停脚步。 “我的乖乖…” 刀疤也愣住了,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这也是艺术节的保留项目?” 黑仔撑著膝盖喘气,看见混战中的洪齐等人,笑骂道:“难怪…浩哥,原来是咱援兵到了。” 乱局中心,洪齐正被两个二院的夹击。 他硬扛著脸上挨了一拳,反手揪住其中一人的头髮,將人蹬进旁边的绿化带里。 视线再放远点。 就连平时总端著架子的妖秀,居然也带著大梦小梦在人群外围打起了游击。 这傢伙阴损得很,专门挑落单的下黑手。 我用脏兮兮的袖口抹了把脸上的血污。 胸腔还在火辣辣地疼。 腿还是软得哆嗦。 但看著眼前这副场面,不知怎的,我忽然笑了起来。 比起规规矩矩的考进二院。 果然,还是带著兄弟们一路打进来,更让人身心舒畅。 我抬起酸软的手臂,朝前招了招。 “都別看了。” “下去帮帮场子。” 痞子哭丧著脸,就差跪了:“浩哥,我能不能申请战术休息三分钟?” 我说:“可以。” 痞子刚鬆口气。 旁边的刀疤已经率先冲了出去。 “操!乾死这帮文化人!!” 阳狗站在我身侧。 看著乱成一锅粥的二院,眼神极其复杂。 片刻后,他重重嘆了口气,认命般骂道: “妈的…老子这学算是白转了。” 第495章 史上最大混乱 四 与此同时,林山六院。 小白、袁昊、小轩几个人正窝在教室里打牌,桌脚下垫了两本招生简章。 小白嘴里叼著根烟,眯眼瞅著手里一把烂牌,脸上没什么表情。 袁昊蹲在旁边,盯著牌隨口问道:“浩子他们去二院了?” 小轩点头:“嗯,艺术节嘛,被抓壮丁过去当苦力了。” “当苦力?”小白髮出一声轻笑,“刘浩杰那种货色,能老老实实的低头干活?” 袁昊瞥了他一眼:“你这话说的,他现在不也收敛不少了吗?” “再说了,东湘可是他老家,他还能在自己地头上惹事?” 小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屈指弹了弹。 “那是你不了解他。” 袁昊乐了:“哟,你倒挺懂他?” 小白將手里两张三扔桌上,语气平淡:“刘浩杰这小子,平时贱得跟条狗似的,见谁都是笑嘻嘻的,那是没惹到他头上。” “真遇上事,他比谁都疯。他不主动惹事,不代表事不会找上他。” 小轩撇撇嘴,觉得有点扯:“也不能每次都这么巧吧?” 话没说完,小白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笑了。 那笑容,多少带著点幸灾乐祸。 袁昊皱眉:“谁啊?” 小白直接按了免提,把手机搁在桌上。电话刚接通,那边便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 “白哥!刘浩杰他们快把二院拆了!” 袁昊嘴里的烟差点掉进裤襠。 小轩理牌的手也停住了。 小白瞥了眼袁昊。 那意思是,你看,我说什么来著? 袁昊愣半天,才骂了句:“操,他还真他妈敢啊?” 电话那边乱鬨鬨的,喊声骂声、打砸声,还伴隨著女生的尖叫。 “现在啥情况?”小白问。 “打疯了!二院大半个学校都动了!咱六院过去的也全卷进去了,后山、操场、大礼堂门口…到处都在干架!” 袁昊脸色一变:“动刀没?” “不知道,人太多了,挤不进去,老师也拦不住!” 小白沉默了两秒:“行,知道了,你自己找个安全地方待著。” 掛了电话,桌边一时没人说话。 小轩摇头,苦笑道:“那咱咋办,过去吗?” 袁昊也看向小白,等他表態。 小白摇头:“去个屁。等咱们打车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再说了,六院这次过去的少说四五百號人,真闹起来,也轮不到咱们操心。” 袁昊想了想,点头:“东湘不是林山,闹太大了,外面的人肯定会插手。” 小轩嘆了口气:“这小子,真是到哪都不让人省心。” … 二院现场。 我们跟著刀疤衝进人堆后,眼前的景象已经不能用“打架”来形容了。 这简直就是两个村为了抢水源,爆发的无差別混斗。 视线里全是攒动的人头和挥舞的拳头。 小卖部门口,有人隨手抄起刚买的矿泉水,抡圆了就往对面人脸上砸,“砰”的一声水花四溅。 绿化带里,两个人扯著对方的头髮,滚作一团。 教学楼上甚至还有两个女生,不知道怎么卷进来的,正互相撕扯著衣服,春光大好。 只是此刻,压根没人关注。 几个六院的正把一个男生摁在花坛里揍,被揍的男生抬臂挡在身前,喊著:“別打了!我他妈不是二院的!我是来送水的!” 按著他的六院哥们愣住了,问:“那你他妈跑啥?” 男生哭丧著脸:“你们追我,我能不跑吗?” 那哥们想想有道理,连忙將人扶起来:“哎哟兄弟,对不住,误伤,误伤。” 结果这男生刚被扶起一半,瞄准时机,抬脚就踹。 “我去你妈的!六院的土狗!” 踹完还想跑。 可惜没跑出两步,就被周围人追上,按在地上一顿圈踢。 乱。 到处都在乱战。 没有敌我识別,全靠脸熟。 脸不熟,就先打一拳再说。 我连著掀翻两个衝上来的男生,此刻浑身都是软的,实在没力气了,身上也不知道挨了多少下。 偏偏场面还越闹越大。 四面八方的教学楼里,还不断有人往这边赶。 那些平时装腔作势的二院优等生,刚开始还有点放不开。 后来被六院的牲口打出火来了,也开始不管不顾的到处找傢伙了。 有个男生举著一本厚厚的《高等数学》照著鬍子脑袋就拍。 鬍子挨了一下,往前踉蹌了两步,脑瓜子嗡嗡的。 他捂著脑袋回头:“操,你们二院打架还带教材?” 那男生红著眼:“知识就是力量!” 鬍子怒了,上前一个背摔直接將人摔进旁边的景观喷泉。 “那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义务教育漏网之鱼!” 正乱著。 远处忽然衝进来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一身黑色运动服,脖子上掛著哨子,身材结实。边吹哨边吼:“住手!都住手!” 就目前这场面,谁听他的? 校长来了也得挨两巴掌。 鬍子已经打上头了,摁著喷泉里那小子灌了两口水。 转头便看见这穿著运动服的男人气势汹汹冲他过来。 “操,你丫长得够急的!” 他想都没想,张开双臂就朝著对方扑了过去。 刚靠近,那老师侧身避让,顺势扣住鬍子的胳膊,脚下一绊。 砰! 一记乾脆利落的擒摔,鬍子直接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他躺在地上懵了。 “不是…你不是学生啊?” 还没等他爬起来。 啪嗒。 刚才那一摔,將他裤兜里的手机也给摔了出来。 那老师低头一脚踩了下去。 咔嚓,屏幕崩碎。 鬍子眼睛瞪圆了。 “我操你大爷的!” 他从地上翻身而起,鼻子都气歪了。 那体育老师眉头一皱:“你骂谁?” 鬍子红著眼冲了上去。 这次不止他一个。 旁边几个六院的见自家兄弟被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帮菜放倒,赶忙跟著围了上去。 老师咋了? 打的就是老师! 那老师也是个暴脾气,本来是来拉偏架的,结果发现这帮兔崽子根本没把他放眼里,火气也上来了。 他抬手又放倒一个,指著周围人吼道:“都给我蹲下!谁再动手我报警了!” 话音刚落,侧面便窜出道黑影。 灰狗不知道从哪摸了过来,借著花坛台阶高高跃起,一记飞拳挥来。 那老师被打得脑袋一偏,脚下连退三步。 他站定后,拽下脖领间的哨子,往地上一摔。 抡起拳头砸向离他最近的鬍子。 什么师道尊严,去他妈的。 第496章 神兵天降 乱战持续了好一会。 奇怪的是,始终没有真正能镇住场面的人出现。 闹出这么大动静,校方不可能不知道。 老师確实来了几个,很快便被人群衝散。 保安也拎著橡胶棍赶过来了,棍子刚举起,便被人踹进了花坛中。 那些人嫌广播里的警告扰人,拿石头给砸了。 此时的二院,天上地下,只剩下了铺天盖地的吵闹声。 我站在人群里,四肢僵硬,就连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出现重影了。 刚才全靠怒意支撑,这会身体开始跟我算总帐了。 有个男生见我脚步虚浮,立马从侧面扑来。 我想抬起胳膊抵挡。 可脱力之下,两条手臂发沉,连最基本的防御架势都摆不开。 胸口挨了一拳,我脚下踉蹌著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那孙子见我不还手,眼睛一亮,抬脚就要往我脸上踹。 眼见鞋底就要落下,斜方里突然撞出一道宽厚的身影。 砰! 来人直接拿肩膀当作攻城锤,一记野蛮衝撞,將那小子撞得横飞出去,翻滚著摔进人堆里。 陈涛穿著白衬衣,领口敞著,袖子捲起。 紧隨而来的是大批刚从礼堂彩排完的六院男生。 一个个还没完全搞明白状况,看到我们被围,二话不说就抡著拳头加入了战局。 神兵天降来了。 我看著陈涛,喘著粗气:“你咋过来了?木子她们呢?” 陈涛回头瞪了我一眼。 “外面都打成啥样了?你问我怎么过来了?” 话还没说完,两个男生不知死活的从侧面包抄上来。 我咬牙撑起身子,从地上站起来,一脚蹬开离我最近的那个,急赤白脸的追问:“我问你木子她们人呢!没事吧?” 陈涛腋下夹住一个,连连出拳捣在那人肚子上。 那人被打得差点吐酸水。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女人?”陈涛將他甩开,骂道:“她们没事,在大礼堂躲著呢!” 我这才稍微鬆了口气。 俯下身,横腿將一个衝上来的人扫倒,顺便补上一拳。 陈涛那边踹开一个从我背后绕过来的人,问道:“到底咋回事啊?” “老子一首歌唱完,外面怎么打成诺曼第登陆了?” 我刚张嘴想解释,迎面嗷叫著衝来个愣头青。 这次我是真被榨乾了,半点力气也使不出了。 连躲都懒得躲了。 眼看著对方撞到我面前,陈涛横腰一抱,旱地拔葱將其整个抱起,往旁边地上砸去。 扑通。 那孙子闷哼著,躺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我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別几把问了。先撤去大礼堂,想办法带木子她们先离开。” 陈涛看著我这副隨时要断气的熊样,眉头紧皱:“你还能走吗?” “能。” 我强撑著站起身。 我俩在混乱的人潮中四处寻找,很快就找到了刀疤他们几人。 万幸,大家虽然被打散了,但也都在附近各自为战,没跑太远。 集合后,一行人奔著大礼堂的方向去了。 路上,挡在身前的人不少。 陈涛在前,仗著体格加上曾经练出来的打架经验,几乎是平趟了过去。 直到这时,我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平时被我们调侃体型的胖子,到底有著多强的战斗力。 这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战至大礼堂门口,强如陈涛也已经是精疲力尽。 好在这边有六院的人接应。 妖秀的人。 我说刚才在山脚下,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怎么眨眼的功夫,这货就没影了。 原来守这来了。 他倒是会挑地方,选了个美女最多的地方,出尽风头。 妖秀拳脚功夫还不如我,但身边跟著那对双胞胎是真能打。 大梦小梦,这俩人在人群里左衝右突。 二院那些细胳膊细腿的学生仔哪经得起这么造,只能靠著人数优势打游击。 妖秀见我们浑身狼狈的衝来,百忙之中还抽空瞥了我一眼。 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在看到我这副鬼样后,嘴角抽动著。 我喘著气说:“想笑就笑。” 妖秀迅速恢復了面无表情:“没有。” “你脸上写著呢。” “是吗?”妖秀顿了顿,语气平淡:“你看错了。” 我懒得理他,伸手推开了大礼堂厚重的木门。 门突然被推开,把里面的女生嚇一跳。 小玉她们本来聚在门后,听著外面的动静,这会被惊的连忙往后躲。 唯独木子。 这虎娘们不仅没退,手里还提著张凳子,看见门开,二话不说抡起就砸。 我赶紧举手投降。 “女侠饶命!” 凳子停在半空中。 木子看清是我,赶紧將手里的作案工具一丟,小脸变得煞白。 “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看著她强装镇定实则满眼担忧的模样,我心中一软,下意识想上前抱住她。 手都抬起来了。 刚迈出半步便停住了。 算了。 我身上太埋汰了。 除了汗就是灰,还有不知道谁的鞋印。 木子站在原地,看著我停住的手,嘴唇轻抿,倒也没说什么。 小玉她们这才围了上来:“涛哥,你们可算回来了。外面太嚇人了,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啊?” 陈涛看向我。 “这你得问这位爷。” 我撇撇嘴,嘟囔了一句:“问我干啥,我也是受害者。” 痞子靠著墙坐下,光著膀子还不忘笑:“浩哥今天也是替天行道了。” 秦倩站在人群后面,看见痞子这副惨样,连忙上前。 “你还笑!” 痞子身上全是抓痕和淤青,还在那傻乐。 “没事,小伤。” 秦倩气得扬起手想打他,手悬在半空,看著他肩膀上破皮渗血的伤口,终究没捨得落下,“你真的是有病。” 痞子一脸贱相:“你心疼我啊?” “滚!” 秦倩咬著下唇,別过脸去。 黑仔从旁边接话:“如今这局面,本来就是二院这帮孙子自找的。压根不把我们当人看,真急眼了谁他妈惯著他们。” 我没参与他们的对话,视线在人群中寻找著。 木子敏锐的捕捉到了我的心不在焉,皱眉问道:“你在找什么?” 我怔了下,下意识摇头:“没啥,隨便看看。大家都没事吧?” 旁边的刀疤拽了我一下,满脸急躁。 我懂他的意思,小袁没在这。 不光小袁,小卷也不在。 说不担心是假的。二院那帮孙子打红了眼,见著六院的人就咬。 这俩姑娘手无缚鸡之力,万一被殃及池鱼… 第497章 镇压 我攥紧了拳头,只能在心里祈祷小卷她们最好是见势不妙,先溜出学校了。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大礼堂厚实的木门跟著震颤。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得周围的女生们尖叫出声。 估计是外面哪个倒霉蛋,被人踹飞到门上了。 小霜站在人群边缘,这姑娘胆子小,上次在幸福村就可见一斑。 这会更是面色如雪。 “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涛沉著脸,將地上的凳子捡起,用力摜向地面。 咔嚓一声,凳子四分五裂。他弯腰捡起根攥在手里。 “等。” “咱们先守著这大礼堂。” “这场面肯定持续不了太久,学校不可能不管。” 我们几个男生点点头,各自从地上捡起凳子腿,眼神重新变得狠戾。 不管外面打成什么样,礼堂里的这些女生不能出事。 痞子手里拎著块凳面,光著上半身,忽然转头问秦倩:“媳妇,你老实说,我这造型是不是特有男人味?” 秦倩本来悬著心,被他这么一搞,羞得脸通红,照著他小腿就是一脚。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 痞子咧嘴乐著,揉了揉腿,跟上我们的步伐。 我们几人准备出去,帮外面的妖秀分担点压力。 刚拉开大门。 就听见远处悽厉的警笛声响起,穿透了校园的喧闹,划破了昏黄的天际。 不止一辆,听那动静,少说开来了一个车队。 紧隨其后,便是接连不断的警用哨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真正的神兵来了。 陈涛脸色一变,低声道:“都把傢伙扔了。” 我们纷纷照做。 刀疤还傻站那,恋恋不捨的看著手里的凳子腿。 我赶紧骂道:“怎么著?你还想带回去当传家宝啊?” 他这才赶紧丟开。 没多久,大批穿著黑色制服的人突进校园。 清一色的特警。 没出现我想像中,先往人群扔两颗催泪瓦斯的电影画面。 因为对付我们这帮生瓜蛋子,根本用不著。 人家手持防爆盾与警械,排著整齐的战术阵型压进来,战靴踩在水泥地上,步履统一。 连橡胶棍都不用往人身上招呼,光是这肃杀的架势,就足够了。 刚才还红著眼互殴的学生仔,瞬间全清醒了。 “全都不许动!抱头,蹲下!” 扩音喇叭响起。 管你是二院的高材生,还是六院的滚刀肉,这会全老实了。 刚才还自詡梁山好汉的热血男儿,转眼全变成了路边淋雨的鵪鶉,抱著脑袋蹲了一地。 我们也赶紧跟著蹲下。 开玩笑,真要挨上两棍,半个月都下不来床。 刀疤蹲在我旁边,小声问:“浩哥,咱这算不算被黑白两道一锅端了?” 我低声骂道:“你少说两句,別往锅里加葱花。” 痞子也跟嘀咕:“早知道有特警来,我刚才就不脱衣服了。” 矮子抱著脑袋,斜了他一眼:“你那是被人扒的。” “过程不重要。”痞子一脸认真,“重要的是,我现在这样很像个露阴癖的变態。” 我看著他光溜溜的上半身。 確实像。 不过好在比他惨的大有人在。 很多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撕成了布条,包括先前那个想装逼拉偏架的体育老师。 这老哥现在也蔫了吧唧的,顶著乌青的眼圈,生无可恋的跟著蹲在地上。 特警效率极高,不到十分钟,便將两个院区的学生分开。 人实在太多了,所谓法不责眾,再加上某些特殊原因,也没法將上千號人全拘回局子里。 跟两个院区的负责人协商,达成一致后,由各院区將自己的人领回去清点、登记。 我们六院这帮残兵败將,被统一赶回了签到点。 路上,大家灰头土脸的。 有鼻青脸肿的,有衣服被扯烂的,甚至还有打著赤脚的。 即便如此,大家脸上没多少害怕,反而个个眼神兴奋,互相吹嘘著刚才自己踹了谁、干翻了几个。 那昂首挺胸的架势,哪像是刚被防爆大队镇压,简直就像刚打在平安县城凯旋归来。 这就是六院。 论读书,我敬你二院是块料。 论打架,你该叫我什么? 回到签到点。 老贺刚跟二院那边的领导沟通完,回来的时候脸都气扭曲了。 他平时说话总是和声和气,为人师表。 现在算是彻底破大防了。 “你们是不是全疯了?!” “啊?!” “让你们来参加艺术节!艺术节!不是让你们来攻打二院的!” “你们看看自己这副德行,一个个像什么东西!” “就是土匪进城,也比你们有纪律!” 死寂,没人敢吭声。 老贺指著我们这群人,手指头都在哆嗦。 “刘浩杰!刘浩杰呢!?” 队伍最后方,我正跟洪齐、妖秀他们几个盘腿坐在地上商量对策呢。 陈涛猛的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別聊了,老贺点你名呢。” 我赶忙爬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高举著手。 “在呢在呢!贺老师!我在这儿呢!” 老贺气得不行:“你躲后面干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准没好事!” 我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回真不能全赖我…” 谁他妈能想到,我那一拳,能把两个学院砸的撞在了一起。 不过这时候,我也没敢大声顶嘴。 总得让老贺把情绪发泄出来。 他刚才跟二院领导开会,肯定没少受人家明里暗里的挤兑。 老贺足足骂了十分钟,可能也是真骂累了。 他扫视著我们这群伤痕累累的倒霉玩意,语气稍微软了些,恨铁不成钢的嘆息道: “你们啊你们,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就算是真要打,你们也不能在人家学校里动手啊!” 此话一出,周围不少六院牲口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 我也愣住了。 我操?老贺这话几个意思? 老贺立马反应过来,赶紧咳嗽一声,板起脸: “我的意思是!你们根本就不该打!!” “你们动动脑子!人家地盘上多少人?你们才几號人?”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非要吃这种亏?!” 人群里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愣头青,嘴硬嘟囔了句:“要不是条子来得快,我们就真打贏了…” 老贺眼睛瞪得像铜铃。 “谁说的?!” 大傢伙立马噤声。 刚才那个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贺见时间不早了,天都黑了。 再次严厉警告了几句,大概意思是就是,这事后续校方会处理,所有人今晚必须安分守己,绝不准在惹事生非。 最让我觉得荒诞的是,艺术节,居然还要继续。 我真绷不住了。 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特警的车队就停在校门口,这艺术节还能继续办? 但仔细一想,好像也能理解。 这么多领导、赞助、兄弟学校都来了。 宣传横幅漫天飞,舞台也搭好了,节目排了几个月。 说停就停? 要是连个艺术节都办不明白,这二院重点高校的脸面往哪搁? 唯有硬著头皮,粉饰太平。 —— 以下为小剧场: 有天,矮子躺在寢室里翻看著手机,有些苦恼:“浩哥,我这追跟的小说第一部被封了,看不到咋整?” 我说:“你为什么不试试直接在qq群聊界面搜索书名呢?” —— 另外,感谢五群各位大佬的投餵和加更,昨晚搞到快五点,实在扛不住了。 第498章 陪我走走吧 我跟洪齐、妖秀等人商量后。 一致认为,二院那帮人在自己地盘上吃了这么大亏,肯定就不能这么算了。 接下来几天,大家还是儘量別落单了。 谁也没想到,来东湘参加艺术节,能闹出这么大阵仗。 说实话,这事闹得挺荒诞。 东湘是我老家。 按理说,我该跟这地方更亲才对。 可现在,站在我身边的,却是一群从林山来的混子。 从小到大,只要老师提起六院,基本都是当作反面教材。 风气差,学生烂,打架斗殴,没出息。 那时候,我心里其实也瞧不上林山那种穷乡僻壤。 觉得能去那读书的人,八成也不是什么好鸟。 可当我实际涉足之后,才发现,任何地方都不能以三言两语去概之。 六院確实破,里面牲口也不少。 但那地方也有人情味。 真出了事,平时跟你互相骂娘的人,可能第一个衝上去替你挡拳头。 反观二院。 楼层崭新,道路宽敞,连绿化带都修得规规矩矩。 这里的学生乾乾净净,家境优越,从小被老师夸到大,难免会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他们看不起六院,很正常。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身在他们的位置,说不定比周凯还要狂。 所以这次在二院被多番刁难,我始终在克制。 可惜,还是没忍住。 我那一拳,算是彻底把林山六院在东湘的名声,从臭名昭著砸向了无法无天。 洪齐蹲在花坛边,脸上有著擦伤,嘴角也肿著。 他看著我和妖秀,说道:“后面几天都注意点,別落单。” 妖秀靠在旁边树上,衣服都没怎么脏。 这傢伙刚才一直在人群外围游弋,专挑软柿子捏,卖相自然比我们好看多了。 洪齐见我俩没异议,继续说道:“林山本地的学生,我来归拢。” 说著,他看向妖秀。 “外地生那边,你威望高,你来带。” 妖秀点头:“可以。” “至於刘浩杰,咱学校的女生,都跟你熟。你就负责女生那边吧。” 我一愣。 咋的?合著你们带兵打仗,让我去搞后勤? 把我当啥了? “没问题。” 我毫不犹豫点头。 洪齐上下打量著我,像是在问:你丫是不是答应得太痛快了? 我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我是出於集体安全考虑。” 妖秀淡淡道:“嗯,看得出来,你很集体。” 我懒得搭理他。 洪齐说:“记住,遇到麻烦第一时间互相通知。” 论排兵布阵、收拢人心,我和妖秀確实不如洪齐。 我这人脾气上来,容易带著大家都送了。 妖秀就更不用说了,比我还懒。 洪齐这小子以前给王北当狗腿子时,我瞧不上他。 但经过这半年的歷练,他做事確实越来越稳当了。 商量妥当后,老贺那边总算训完了话,宣布解散。 人群稀稀拉拉地往外走。 我见木子她们没注意到我,便打算悄悄溜走。 刚挪两步,陈涛的声音就从背后飘来。 “你去哪?” 我停下脚步,回头笑道:“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回酒店吧。” 徐蕊还在校门口等著呢,我不能放人家鸽子。 陈涛皱起眉:“刚说完別落单,你现在就要一个人走?” “没事,这地方我熟,一般人逮不住我。”我指了指外面,“再说了现在这附近到处都是特警,他们也不敢怎样。” 我要走,陈涛也不能拿绳子绑著我,只得无奈嘆气道:“晚上还一起吃饭吗?” 我想了想,说“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了。” 说罢,我便加快脚步,独自朝著校门外走去。 天色已经黑了。 二院校园里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花坛被踩踏了不少,地上到处都是塑料瓶跟碎玻璃,墙上的宣传横幅歪歪扭扭的。 沿途,不少二院男生三五成群站在路边。 他们脸上带著伤,眼神不善的盯著那些独自来往的人。 当然,就只是盯著,警队还没撤呢,谁敢放肆? 走出校门,眼前的阵仗更夸张。 七八辆防爆车一字排开,刺目的红蓝警灯將半条街映得明明灭灭。 有人在维持著场地秩序,驱散那些围在门口看热闹的行人。 不少附近的居民还不肯走,伸著脖子往里瞧。 不出意外的话,明早整个东湘的大街小巷,都会流传起今晚的战况。 版本也会越来越离谱。 什么六院出动八百刀斧手,什么二院校长被人塞进垃圾桶。 反正讲故事嘛,从来不嫌事大。 我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著,很快看见了徐蕊。 她蹲在路边的文具店门口,那名短髮女生在旁边陪著她,两人低声交流著什么。 我走过去。 那短髮女生看见我,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我有点无语。 我是刚打了人,但也不至於见谁咬谁吧? 徐蕊抬起头,黑色眼影有些花了,肩膀微微缩著,竟有些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我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楚。 记忆中的她,明明是个乖巧,骄傲的学霸,绝不是现在这副涂脂抹粉、缩在街角的模样。 徐蕊撑著膝盖站起身,跟同伴轻声说:“你先回去吧。” 短髮女生警惕地瞄了我一眼,满脸纠结:“蕊蕊,要不…我还是陪著你吧?” 徐蕊勉强挤出一丝笑:“真没事。” 短髮女生凑近了些,自以为压低了声音:“他刚才打人那样…” 我乾咳一声打断了她:“姐们,我没聋,听得见。” 她闭上嘴,还不忘瞪我一眼。 这姑娘胆子不算小,只是忌惮我刚才的疯狂。 徐蕊宽慰道:“没关係,你先回去吧,我晚点给你打电话。” 短髮女生这才抱紧单肩包,一步三回头的顺著街道走远了。 文具店门口,只剩下我和徐蕊。 两人面对面站著,中间隔著半米的距离,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街边车灯驶过。 我习惯性的摸了摸鼻子,率先打破了僵局:“你…是有事要说?” 徐蕊看著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半晌,她才低下头,有些疲倦得问道:“你有时间吗?陪我走走吧。” “去哪?”我问。 她看著地面被路灯拉长的影子,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隨便走走吧。” 第499章 每个人都会犯错 徐蕊说隨便走走。 我就真带著她隨便走了。 出了二院,顺著街道往左,穿过学院前的小广场,迎面就是那条宽阔的护城湖。 小时候我总觉得,这条河就是城市的边界,因为我从小摸爬滚打的街巷,全在河的对面。 河水黑沉沉的。 夏末初秋的风贴著水面吹来,裹挟著腥潮和闷热。 刚才打架时的肾上腺素退去,这会身上到处都是疼的,走路都有点飘。 旁边的徐蕊也没好到哪去。脚上踩著那双带跟的鞋,刚才在凉亭险些崴了脚,现在走得慢吞吞的。 路灯下,我俩的影子一前一后。 徐蕊忽然问:“你没事吧?要不要去趟医院?” 我从兜里摸出烟来点上,摇摇头:“没事,小场面,习惯了。” “就剩张嘴硬了。”她小声嘟囔著。 我咧嘴乐了乐,没反驳。 两人慢悠悠走过石桥。 再往前,就是花园小区的大门了。 想起之前自己捧著玫瑰花站在这,活像个傻逼,我自己都想笑。 我望向里面的独栋別墅,陈璐瑶家那栋黑漆漆的,没开灯。 说起来,倒是挺久没见过她了。 虽然明知道她这会大概率在市里三院,但心里仍是有些期待,期待能看到她突然从小区里走出来。 视线从小区的门卫室收回,正好瞥见旁边那家亮著灯的花店。 我没忍住,轻笑出声。 徐蕊疑惑地看向我。 我指著那家花店,夹著烟比划:“我还记得,以前在这撞见过余星买花。当时那小子就杵在这门槛上,下面还穿著条勒蛋的紧身牛仔裤,在那凹造型。我当时站旁边,尷尬得脚趾头都快把鞋底抠穿了。” 当年余星死皮赖脸追徐蕊的事,在班里闹得沸沸扬扬。 徐蕊听完,嘴角抿起一抹笑。 “你好意思笑话別人?你那时候不也挺尷尬吗?” 我想起当初把情书塞她笔袋里,结果被吴文轩那孙子翻出来当眾朗读的糗事。 老脸一热,赶紧给自己往回找补:“班长,你说话得讲证据啊!我当年虽然不要脸,但整体还是比较克制的好吧。” 徐蕊被我逗得眉眼弯了弯。 “其实吧…”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当时咱们班追过我的,还不止你跟余星。” 我一听这八卦,来了精神,连身上的疼都忘了。 “我操?还有谁藏得这么深?” “爆珠。” 她自己都觉得说出来有些好笑。 “谁?!”我声音都高了,“爆珠?!” 徐蕊煞有介事的点头。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他当时跟余星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吗?这俩哥们咋想的?合伙追你?打团刷副本呢?” 徐蕊无奈摇头。 “那我哪知道你们男生的脑迴路。” 我越想越觉得离谱:“就爆珠那长相,他咋追你的?” “给我写信唄。”她忍著笑。 “信上写啥了?” “忘了。” “你肯定没忘。” 徐蕊想了想,终究没绷住,轻声说:“他说,他虽然成绩不好,脑子也笨,但他会一辈子对我好。” 我沉默了两秒,很是中肯的评价:“真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难怪那狗杂碎那时候只逮著我欺负,原来还有这层关係在。 我当时还以为他只是为了钱,没想到他那脑子里居然还藏著点別的心思,真他妈操蛋。 我心里暗暗咬牙,琢磨著哪天真该找机会去谢谢他。 没有他当初逼我那一步,哪有我现在这副德行。 徐蕊倒没注意到我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只是偏头看著我,问了句: “那你呢?” “我?” “你那时候,为什么要追我?” 看著她明亮的眼睛,我本来还想装一把歷经沧桑的深沉,但实在装不下去。 “还能为啥?因为你长得漂亮唄,带出去多有面儿。” 不出所料,她立马白了我一眼。 我赶紧赔笑补充:“咳…当然也不全是这原因。那时候你成绩好,气质乾净,收作业的时候像领导。我这人从小没啥出息,就喜欢高攀。” 徐蕊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停,越来越肉麻了。” 我笑了笑,没再往下贫。 沿著河岸走了一段,风里传来的不再是笑声。 徐蕊忽然问:“姜雨呢?” 我脚步一顿。 “之前看你们俩不是挺好的吗?”她看著我,眼中没有试探,只是纯粹的好奇。 晚风徐徐。 姜雨这个名字,很久没人当著我面提起了。 身边那些兄弟大多清楚,这事一直是我心里一根刺。 我望著河面,黑漆漆的水里倒映著月影,碎成一片片。 “我犯了些错。” 我说。 “她走了,去杭州了。” 徐蕊就这么安静的看著我,没有追问细节。 许久,她才轻轻“哦”了一声,低声道:“那挺可惜的。” 我乾笑两声:“是啊。” 她停顿了片刻,望著暗涌的河水,像是对我说,又像是喃喃自语:“不过,每个人在每个年龄段,都会犯那个年龄段该犯的错吧。”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句看似宽慰我的话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话题变得有些沉重。 徐蕊大概也察觉到了,抬手將耳边那缕张扬的蓝发別至耳后,生硬的岔开话题。 “那你呢,后来怎么去了六院?” 我深吸一口烟,自嘲道:“就我那破烂成绩,除了六院,还有哪个地方肯要我?” “你以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考上二院吗?” 我乐了,弹了弹菸灰:“我以前还说要当太空人呢。” 真的,小时候那个吃喜之郎果冻当太空人的gg太魔性了。 徐蕊被我逗得嘴角勾起,只是那笑意很快就淡了下去。 我看著她脸上花掉的妆容,问出了憋了半晚上的话。 “倒是你。高三那年,你怎么突然就不见人了?” 徐蕊低下头,踢著脚边的石子。 足足走了十几步,她才轻描淡写地开口。 “我去北京了。” 我愣在了原地。 “北京?” “嗯。” “大老远跑那干嘛去?” “进修。” 她望著远处闪烁的路灯,声音平静:“我当时,想考清华。” 我脚下一滑,差点直接栽下河。 “啥玩意?” 第500章 好学生与差学生 徐蕊被我这副见了鬼的表情逗得轻轻笑了一声。 我半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 清华。 这两个字对我这种混日子的人来说,基本等同於神话故事。 在江平这种屁大点的地级市,二院已经是无数学子眼中的天花板。 自家孩子要是能考上,做父母的在亲戚面前都能吹上三年。 至於清华… 那是只存在於新闻联播里的东西,压根不在正常人考虑的范围內。 我咽了口唾沫,喃喃道:“班长,你当年这么凶残吗?” 徐蕊脸上的笑泛起苦涩。 她走到石桥边,背靠著冰凉的石栏杆,仰头看著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那段压抑的岁月。 “那一年,太难熬了。” “白天在机构上文化课,晚上还有去画室,每天睡不了几个小时。刚去的时候,我特別怕高考,总觉得时间不够用,觉得它来得太快了。可学到后来…我反而天天在日历上划勾,盼著它快点来。” 她闭上眼睛,“就像有把闸刀,悬在你的脖子上。你知道它肯定会掉下来,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它赶紧砍下来。砍完,一切就都解脱了。” 老实说,我很少听好学生讲这些。 在我们这种差生眼里,好学生完全是另一个物种。 他们永远坐得端正,作业本满满当当,老师点名提问永远对答如流,连开家长会时,背影都高人一等。 总觉得,他们天生就是走罗马大道的,顺风顺水。 好像他们吃的那些苦,都不算苦。 但此刻,看著徐蕊这张如释重负的脸,我才突然明白。 他们也会怕。 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自己逼到快喘不过气。 “后来呢?”我夹著烟,轻声问。 徐蕊睁开眼,声音轻柔:“后来,我文化课过了,美术统考没过。” 我听得心里一沉。 “就差一点?” “嗯。”她缓缓点头,“就差那一点。”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 你拼了命地跑,鞋底都磨穿了,连滚带爬来到那扇门前,最后还是被门槛绊在外面。 门里的人看不见你的绝望,只知道你是个被淘汰的失败者。 没人会在乎你为了走到门口,流干了多少血。 徐蕊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 “后来我回了东湘。我爸妈问我要不要再考一年,他们愿意供我。” “你没同意?” “没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实在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 我点点头。 这一刻,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如果是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我,可能会嘴贱来句:“那你咋不再咬咬牙坚持一下?万一考上了,我这辈子吹牛都有素材了。” 但现在,这种屁话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可外面的世界全是鯽鱼。 小地方的第一名,放进北京那个人才济济的怪物房里,或许连个水花都翻不起。 刚在二院见到她时,我心里其实挺生气的。 生气她为什么自甘墮落,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为什么跟秦川那种人混在一起。 可现在,那些埋怨,全被这河风吹散了。 不重要了。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徐蕊忽然抬起手,揉了揉眼角。 本就劣质的黑色眼影被泪水晕开,弄得她眼眶周围乌黑一片。 模样比刚才被推搡时还要狼狈。 可偏偏这副样子,却让我看到了曾经乾乾净净的徐蕊。 “其实,除了落榜,还有个原因,是因为段斌。” 我眉头皱紧:“段斌?” 这人我知道,比我们大两届,当初在泳队那会,他跟我们泳队的前辈关係不错。 当年徐蕊喜欢过他,这事还是我帮著去问的联繫方式。 徐蕊点点头,像是已经把这些事在心里过了很多遍。 “我在北京最难熬那段时间,他跟我提了分手。” “因为异地?” “或许吧。”她自嘲地笑了笑,“他说我变了。说我每天脑子里只有学习和画画,跟他聊天像交差,觉得没意思,太累了。” “后来我托人打听才知道,他那时候身边早就换人了。” 我听得心里发堵。 徐蕊倒是很平静的。 “那段时间,我白天上课,晚上画画,回到宿舍还要背单词。手机拿起来,全是他的冷淡和敷衍。” “我那时候就想,我这么努力到底为了什么?” “想考出去,想变得更好,想让自己配得上更大的世界,想和他有个看得见的未来。结果到最后,我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却什么都没留住。” 她说到这,笑容发苦。 “所以后来,回到家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我就想…去他妈的吧,换种活法。哪怕看起来烂透了,但至少不用活得那么紧绷、那么狼狈。” 雪白明月照在大地。 原来月亮也会摔下来。 为了不让人看见伤口,就把自己涂得乱七八糟。 我站在她面前,半天没说话。 她看著我呆愣的样子,破涕为笑。 那笑容,和很多年前一样。 那时候她坐在我后桌,阳光落在她肩膀上。 每当我上课捣乱被老师拎到教室后面罚站,她总是低著头偷笑。 然后趁老师写板书的空档,偷偷朝我砸来小纸条。 好学生和我们这些烂仔,就像站在脚下这条护城河的两边。 遥遥相望。 嘴上谁都看不上谁。 他们看不起我们吊儿郎当、成天惹是生非,觉得我们是无可救药的社会垃圾。 我们也看不惯他们一本正经的模样,觉得他们像提线木偶,活著没半点血性。 谁都不肯承认,自己其实也在偷偷羡慕对方。 他们羡慕我们可以骂脏话、逃课、书包一扔就能在网吧杀个昏天黑地,好像什么世俗的规矩都不放在眼里。 我们也羡慕他们被老师护著,被家里捧著,像只要沿著那条路走下去,就真能看到光明闪耀的未来。 两边的人隔著河,嘴硬,心酸。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有辆摩托车轰鸣著开过,几个年轻人坐在车上大笑。 徐蕊想点根烟,我从她嘴里拿了下去,扔地上用鞋碾碎。 “班长。” 我看著她,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段斌也好,別的什么人也好,他们那种货色,不值得。” 徐蕊偏过脸,没看我。 我继续说:“我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也不想装什么人生导师。我就觉得,你不该为了那种男的,把自己踩进泥里。” 徐蕊眼眶通红,咬著嘴唇:“那我还能怎么样?我已经是个烂人了。” 这问题把我噎住了。 我也想知道答案。 我挠了挠头,琢磨了半天:“別的不敢说,起码你得证明一件事。” “什么?” “离开那帮烂人,你照样能把日子过明白。” 徐蕊愣住了。 我咧嘴一笑:“班长,你以前多牛啊。清华那种地方你都敢去拼一把,还差一点就进去了!” “你再看看我,连在六院当个混子,都他妈差点被人玩死。” “连我这种底层的滚刀肉都在死乞白赖往上爬,你现在跟我说你自己是个烂人?” 我看著她。 “我不服。” 第501章 再陷重围 “刘浩杰。” “嗯?” “我感觉你跟以前比,变化好大。” 我摸了摸肿起的嘴角。 “废话,刚被几百號人围著干了一仗,能不变形吗?” 徐蕊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其实刚才在凉亭那边看到你,我挺慌的。” “慌啥?” “不知道。”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 “可能是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这样。” 我咧嘴笑道:“那你完了,我这人记性好。” 徐蕊偏头狠狠白了我一眼。 我心里忽然就鬆快了不少。 这种感觉挺奇妙的,明明刚才还聊得像两个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倒霉蛋,这会又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我在前面嘴贱,她坐在后桌满脸嫌弃。 沿著护城河往前走了一段。 路边的小夜市开始收摊了,铁皮车上的煤气灶滋滋作响。 老板娘正把没卖完的烤肠往盒子里装。 徐蕊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望著摊子那边。 我斜了她一眼:“饿了?” 她摇头:“没有。” “行了,別装了。” 我说:“你看那摊子的眼神,比秦川看你还深情。” 徐蕊被我噎得半天没说话,最后咬著牙骂了句:“你现在嘴怎么这么贱了?” “天赋异稟。” 我走上前,跟老板娘买了两根烤肠。 递给她一根。 徐蕊接过去,小咬了一口。 那模样,斯斯文文的,生怕把烤肠咬疼了。 “班长,烤肠这玩意就得大口吃,小口吃没灵魂。” 徐蕊懒得理我。 我也不管她,三两口把自己的吃完,竹籤在手里转了两圈。 拿出手机看了眼。 阿顺居然给我发了简讯: 【浩哥,听说你们在二院热闹的很啊?咋样,搞得定吗?我正好在这附近打牌。】 我刚想回信息说搞得定。徐蕊忽然在旁边轻声问:“你今天动手打秦川,是因为我吗?” 我按键的手一顿,想了想说:“也不全是。” 她看著我。 我说:“他那张嘴太臭了,换成別人,我也得抽他。” “当然,是你的话,我抽得更顺手些。” 徐蕊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我正想再贫两句,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 我下意识抬头。 刚才开过去的那辆摩托车又绕了回来,惨白的车灯晃眼。 车上挤著三个小子,嘴里都叼著烟,看上去就不太正经。 车辆在路边减速,慢慢贴停在路边。 那三人看著我们这边,指指点点,在討论著什么。 我眉头微皱。 徐蕊也察觉不对,往我身边缩了缩,声音发紧:“怎么了?” “没事。” 我將手里的竹籤反握,同时將手机塞进她手里。 “给阿顺打电话。” 徐蕊脸色一下变了,接过手机,手都有点抖。 “你呢?” “我挡著。”我盯著前面,压低声音:“你往后退,別站我边上。”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喊道:“刘浩杰…” 我没回头,只说:“听话。” 徐蕊深吸一口气,拿著手机往后退了几步,躲进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那三人已经拔了车钥匙,跳下车围了过来。 领头的个子不高,肩膀挺宽,走路有点外八,像是平时没少打架。 他上下打量著我,眯眼笑问:“兄弟,我看你有点眼熟啊,六院的?” 我將握著竹籤的手藏在身后,笑了笑。 “认错人了吧哥们?我二院大二四班的。” 那人愣了一下。 后面一个瘦高个眼尖,指著阴影里的徐蕊喊了声:“操!那娘们在摇人!” 领头那小子脸色一变,绕开我就要朝徐蕊衝过去。 同一时间,我也动了。 手里的竹籤直接朝著他的胸膛扎去! “啊!操!” 那人惨叫一声,捂著肩膀猛地后退。 我趁他后退的空档,借著腰部旋转的力量,一脚踹出。 之前人多,宋教的那些根本施展不开,现在倒是给了我机会。 只可惜,此刻我两条沉得像灌了铅,架势能摆开了,体力却跟不上了,动作也有点变形。 到底没发挥出宋的那种威力。 领头那人被我一脚踹实,整个人翻进路边的绿化带。 还没等我收腿,瘦高个已经衝到了跟前。 我俯下身右腿横扫,迎著他衝来的力,直接將其撂倒在地。 我站直身体刚要往他脑袋上补一脚,就被第三人从侧面衝上来用肩膀撞开。 我整个人退至河边,后腰撞在护栏上,牵动旧伤,疼得我动作一滯。 就这片刻停顿,第三人直接一脚踹在了我肚子上。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想伸手去抠他的脚踝,眼角余光瞥见有什么东西带著风声袭来。 低头! 呼—— 硬邦邦的摩托车头盔擦著头顶挥过。 领头那人从绿化带里爬起来后,將胸膛上扎著的竹籤一拔,转身从摩托车上將头盔取了下来。 “老子操你妈的!” 他咆哮著抡起头盔,衝著我的脑袋再次砸下。 我无处可躲,只能背身硬扛下这击,趁势翻滚,拉开距离。 背上被砸实,痛!但还没到起不来的地步。 我挡在徐蕊身前,能听到她打出的电话已经接通了,正在慌忙报著位置。 见我拉开距离,领头那小子急了,直接將手里的头盔奋力砸了过来。 我抬起胳膊护在脸前。 头盔砸在小臂上,沉闷的疼痛传来,同时也挡住了我的视线。 旁边那人抓准机会,飞起一脚踹在我胸口。 我整个人往后栽倒,双脚离地。 这还是老子第一次被人当沙袋踹得飞起来。 真他妈丟人。 只能说经过傍晚那番大战,体力消耗实在太严重了。 不然以平时的状態,对付这三个杂碎不在话下。 后背砸在地上的瞬间,脑子里嗡嗡作响,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剩下那两人立马围了上来,对著我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我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蜷缩起身子,双手护住脑袋。 拳头和鞋底不断落下来。 肩膀、后背、胳膊、脑袋,哪都疼。 我想爬起来,可刚撑起半边身子,便被一脚踹回地上。 那一刻,我真有点泄气了。 要不算了吧。 让他们打一顿,出了气也就走了。 反正今天挨的打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顿。 可下一秒,我听见徐蕊在后面喊了声。 “刘浩杰!” 我猛地清醒过来。 不行。 她还在后面! 第502章 狼狈的英雄救美 我咬紧后槽牙。 趁其中一人抬脚的空档,抱住了他的支撑腿,胳膊肘朝著他的脚面狠狠砸去! 那人惨叫一声,抱著腿单脚往后跳,嘴里骂著。 空隙出来了。 我顾不上身上疼,手脚並用著爬起。 旁边那人一拳砸在我颧骨上,我脑袋一歪,眼前一黑,却连疼都顾不上了。 因为第三人已经朝著徐蕊去了。 徐蕊被逼得连连后退,脚跟撞上路沿,差点摔倒。 那小子面露凶光,伸手就要去薅她头髮。 操! 我脑子一热,整个人扑了过去。 连撞带抱,我俩一起摔进旁边绿化带里。 枝叶颳得我满脸生疼,嘴里都是土腥味。 那小子落地后还想翻身,便被我一头槌砸在鼻樑上。 咚的一声。 鼻血立马涌了出来。 我骑在他身上,双眼充血,抡起拳头就往他脸上干。 刚砸了几下,后面的人追上来,一条胳膊从背后勒住我的脖子,把我往后拖。 我被勒得眼前发黑,双脚在草地上乱蹬,抬手去掰他小臂。 可我这会哪还有力气?根本挣不开。 情急之下,我乾脆不挣了,顺著他往后拖的力道,双脚猛地往地上一蹬。 两个人的重量压在一起,失控地朝后倒去。 砰! 勒我脖子的那小子后背撞在护河栏杆上,手上的力道顿时鬆了。 我抓住机会,一肘捣在他肋骨上。 趁他吃痛鬆手,我连滚带爬挣出来,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气。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就在这时,远处大桥上忽然响起阵排气管的轰鸣。 好几道刺眼的远光灯扫了过来。 领头那人捂著锁骨,朝那边望了眼,脸色立马变了。 “撤!赶紧撤!来人了!” 这帮傢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估计跟二院那边有点关係。 刚才见我落单,还带著个女的,就想顺手占点便宜。 现在看到大桥上並排衝来的摩托车,嚇得赶紧折返回车上。 我撑著膝盖,猛烈喘息著,感觉喉咙里甘甜。 看著他们转身想跑的背影,心里的火根本压不住。 我咬碎了牙,强撑著追上两步。 跑在最后那个刚迈出腿,便被我一脚重重踹在腿窝。 “操你妈,想走?” 那人膝盖一软,扑通跪在水泥地上,疼得嗷了一声。 前面那俩货回头一看,脸色煞白。 这时候,阿顺他们已经骑著摩托衝到了路口。 轰鸣声压过了河边的风。 那俩人也够讲义气,毫无犹豫,直接把同伴卖了。 跳上车,油门拧到底,摩托车飞速窜了出去。 摔倒那个还想爬。 我没追了。 是真没力气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阿顺一个囂张的甩尾,把摩托车横在路边,单脚撑地。 他瞥了眼那个瘸著腿往暗处爬的孙子,朝身后几个兄弟偏了偏头。 “去,把那条狗给老子拖回来。” 几辆摩托立马围了上去,游猎一般,將那人团团围住。 交代完,阿顺翻身下车,大步走到我面前。 看到我这副样子,他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浩哥,没事吧?” 我是连坐直的力气都没了,四仰八叉躺倒在草坪上。 望著黑漆漆的夜空,我喘著粗气笑了笑。 “还行,命硬,阎王爷不收。” 阿顺转头看了眼旁边惊魂未定的徐蕊,又低头看我,笑骂道:“靠,幸亏老子离得近。再晚来五分钟,你丫今天就得下护城河里餵王八。” 我没力气接话,就那么张开双臂躺著。 倒过来的视线里,徐蕊站在路灯下,两条腿雪白。 她双手攥著我的手机,贴在胸前,眼眶通红。 我看著她,本来还想整两句英雄救美的帅词。 实在没力气了。 最后只能很没出息的问一句:“班长,烤肠钱…我刚才给了吧?” 徐蕊:“…” 阿顺蹲在我旁边,轻笑一声,伸手在我脸前晃了晃。 我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开。 “干嘛?” 阿顺乐了:“浩哥,你眼球上都让人打出血块了,我寻思试试你瞎没瞎。” “滚蛋。” “行,声音洪亮,看来还是挺抗造的。” 他说著,伸手把我从草坪上拽起来。 我刚站稳,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 阿顺眼疾手快扶住我,还顺手帮我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和泥巴。 我缓了两口气,指著路边的摩托车说:“借你车一用,我先送她回家。” 阿顺上下打量著我:“得了吧,还是我送你俩吧。就你这模样,我真怕你死半道上。省得到时候你爸妈找我赔儿子。” 我刚想嘴硬,胸口一阵闷疼,忍不住咳了两声。 阿顺笑道:“看,没词了吧?” 远处,那几个跟阿顺来的小子已经把瘸腿男拖了回来。 那人满脸恐慌,正连声求饶。 阿顺掏了掏耳朵:“先带走,別在这闹出动静。” 其中一个黄毛问:“顺哥,弄哪去?” “老地方。” 黄毛点点头。 几人动作麻利的把那孙子绑在摩托后面,很快消失在路口。 我看著他们离开。 阿顺跨上摩托,拍了拍后座。 “上来。” 我跟著坐上去,转头看向还站在那发愣的徐蕊。 “走吧,送你回家。” 徐蕊抿著嘴唇,眼神闪烁。 最终,她还是走过来,小心翼翼跨坐在最后面。 动作很轻、很拘谨,生怕碰疼了我。 可摩托车后座就那么大,三个人挤著,难免前胸贴后背。 阿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俩一眼,笑得很贱。 “浩哥,坐稳没?” “赶紧走。” “好嘞。” 摩托车启动,排气管轰的一声,直接窜了出去。 夜风呼啸,划过脸颊。 出了护城河那条路,阿顺忽然坏笑著喊了声:“抓稳了啊!” 说罢,右手直接將油门拧到底。 车速陡增。 巨大的惯性下,我整个人往后一仰。 身后的徐蕊发出一声短促惊呼,双手下意识环过了我的腰,紧紧抱住。 过了两秒,车速平稳下来。 但她环在我腰上的手並没鬆开,反而收得更紧了。 路灯一盏接一盏倒退,东湘这座城市仿佛被我们甩在了身后。 第503章 一言为定 徐蕊的侧脸轻轻贴在我背上。 隔著薄薄的衣服,能感觉到她还没平復下来的呼吸。 我低头看了眼她环在我腰间的手,忽然有种很荒唐的感觉。 很多年前,她坐在我后桌。 那时候我想跟她说句话,都得在脑子里排练半天。 总觉得我们之间隔著整条银河。 现在她就坐在我身后,抱著我。 我脑子里却没半点乱七八糟的念头。 只觉得被她这么抱著,竟然还挺踏实的。 十几分钟后,阿顺將车在徐蕊家楼下停稳。 她跳下车,將手机递给我。 “刚才一直有人给你打电话。” 我接过手机看了眼,是陈涛。 再抬头时,徐蕊正目不转睛注视著我。 我笑了笑:“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啊?” 徐蕊低著头,语气里满是愧疚和自责。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你牵扯进来的…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我忍著痛嘆了口气。 “班长,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明明是我自己非要装逼,关你啥事?” “可如果不是因为我…” “停。” 我打断她,“你再这么说,我就真生气了。” 徐蕊怔怔看著我。 我揉了揉发疼的胸口,儘量让自己语气轻鬆点。 “这样吧,你要实在觉得良心不安,下次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贫嘴。” “那可不,人穷志不穷,嘴碎是传统。” 我摆摆手,催促道:“行了,赶紧上去吧。” 徐蕊乖巧的点点头,转身刚要进楼道。 我忽然喊了她一声。 “班长。”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眼里带著几分询问。 夜色下,看著她那张被泪水弄花的脸,我依稀看到了昔日那个模样清秀的女孩。 “后面的事,我会帮你搞定。以后记得离那些烂人远点…” 徐蕊站在那沉默了片刻,重重点头。 “好。” “你也记得去医院。” 我抬拳碰了碰胸口:“一言为定。” 她被我这副强行装酷却滑稽无比的模样逗得破涕为笑,白了我一眼,这才转身走进了幽黑的楼道。 我站在门口,望著声控灯一层层往上。 直至消失。 阿顺坐在摩托车上,嘴里叼著烟,贱兮兮的:“浩哥,这是白月光,还是初恋啊?” 我回头瞪他:“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就你刚才那表情,跟我家楼下老黄狗看漂亮小母狗被牵走时一模一样。” “滚你妈的,会不会说人话?” 阿顺哈哈大笑。 笑够了,他这才正经了点。 “接下来去哪?” 我拿出手机,给陈涛回了个电话。 电话秒接。 陈涛焦急的声音立马传来:“餵?你他妈哪去了啊?” 我看了眼自己这副快散架的样子,语气淡定:“慌个鸟,刚陪老同学散了会步。” 陈涛那边沉默两秒。 “散步?你有病吧?” 我笑了笑:“是啊,老毛病了。你们在哪呢?” 陈涛骂骂咧咧报了个酒店名,就在二院附近。 掛断电话后,我冲阿顺抬了抬下巴:“走吧,送我过去。” 阿顺屈指將菸头弹飞,一抹星火在夜色里划出弧线。 “得嘞,浩哥专车,今晚第二单服务。” 我懒得理他的调侃,艰难地重新坐上车。 这次后座空了许多。 没那个柔软的身体靠著,夜风也比刚才更冷了。 路上,阿顺看出我已是强弩之末,骑得平稳不少,没再玩那些花活。 快到酒店门口时,他忽然降下车速问:“浩哥,今晚抓的那人怎么处理?” 我揉了揉太阳穴,这才想起那个被留下的瘸腿男。 “你看著办吧。” 阿顺嗯了一声。 我沉吟片刻,补充道:“別弄太过。我要知道他们三个是谁的人。” 阿顺偏头看了我一眼,咧嘴笑道:“明白。问话这活,那可是我的祖传手艺。” “少吹牛逼。” “真熟。”阿顺笑道,“东湘这边的小混子,嘴没几个硬的。稍微上点手段,他连太奶裤衩啥顏色都能交代清楚。” 我靠在他后面,声音有些发沉。 “问出底细,第一时间打我电话。” “行。” 摩托车最终在一家不算高档的商务酒店门口停下。 我望著门口的灯箱,翻身从车上下来,脚刚落地,身子就晃了晃。 阿顺连忙扶住我,眉头皱起:“浩哥,真不去医院啊?” “这才哪到哪,明天睡醒再说。” “你这眼睛看著挺嚇人。” “嚇人就对了,回去还能镇宅。我那几个兄弟胆子小,半夜怕鬼。” 阿顺都无语了,“你这嘴,死了埋土里,三年后挖出来都是硬的。” 我摆摆手,拖著沉重的步子迈上酒店台阶。 “行了,你早点回去歇著吧。” “有事给我电话。” “嗯,谢了兄弟。” “自己悠著点吧你。” 身后再次响起排气管的咆哮,阿顺连人带车化作一道囂张的尾灯,很快消失在空荡荡的街道。 我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背,敲响房门。 陈涛拉开门,见我这副模样,嚇到了。 “你这是怎么了?散步摔坑里了?” “没事,被几条野狗咬了。” 我挡开他过来搀扶的手,扶著门框,环顾了一圈房间。 標准的三人间,除了我之外,其他几个哥们都在这了。 “木子她们几个呢?” “女生都在隔壁房。大家都累坏了,也没心情玩了,吃完饭就早早休息了。” 陈涛说著,有些不放心,伸手就要掀我衣服看伤。 我赶紧往旁边躲了躲。 “哎哎哎!干嘛呢?別扒我衣服,屋里这么多大老爷们,我怕你们看了我完美的身材把持不住。” 黑仔本来坐在床边满脸担忧,听见我这话,直接抓起枕头扔了过来。 “操!都他妈快被人打成烂泥了,这张嘴还这么贱!” 我走到最边上的空床坐下,脱了鞋,揉著酸痛的脚腕,看向屋里几个人。 “大家都没事吧?” 眾人互相看了看,纷纷摇头。 “都没事。” “就你伤得最重。” “你这咋搞的啊?” 我摆摆手,没细说,转头看向刀疤。 “刀疤,联繫上小袁没?” 刀疤闻言,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 “联繫上了。她跟小卷她们在一块呢,都没事。她们班的人都在新街的酒店。” 我点点头,长舒一口气,悬著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人没事就好。 我顺势往后一倒,躺在床上。 今天这一天,实在太累了。 第504章 满城风雨 我本来以为,今晚的事到这就算翻篇了。 毕竟人散了,条子也出动了,两边学校的领导估计这会正抹著冷汗连夜开会。 按常理说,大傢伙打完这一架,各回各家,顶多在贴吧或者qq群里吹两句牛逼,这事就算结了。 可后来才知道,我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这一夜,整个东湘区就没天平过。 校內的衝突被压下来之后,转头就烧到了校外。 学校里的人一旦把电话打给外面的朋友、老乡、哥哥弟弟,那事情就不只是学生之间的矛盾了。 东湘这小地方,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不用半小时就能传遍大大小小的撞球厅和黑网吧。 一帮平时没机会表现、攒著劲想混出名堂的小混子们,借著这次机会,满街乱窜。 半夜,我躺在標间的单人床上,身上疼得有些睡不著,正闭著眼睛装死。 耳边隱隱约约还能听见陈涛他们压著嗓子说话。 “真不用带他去医院?” 陈涛嘆了口气:“算了吧, 让他睡死过去还能少受点罪。他那狗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真要有事,早撑不住嚎起来了。” 痞子在旁边幽幽说道:“浩哥这算不算英雄迟暮?” 刀疤立马骂道:“暮你大爷,他才二十。” “那叫英雄肾虚。” 我本来想睁眼骂两句,证明老子宝刀未老,可眼皮实在不爭气。 没一会,陈涛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来说了两句:“新街那边又干起来了,社会上的人都下场了。” 黑仔惊了:“这帮人有病吧?” 陈涛放下手机:“不止新街,小琦刚给我发qq,说广场那边也有两拨人碰上了,警车都过去了。” 再往后,我就啥也不知道了。 这一觉睡得稀碎。 半夜醒了好几回,稍微翻个身,身上哪哪都疼。 还梦见自己在二院操场上唱歌,台下坐满了特警,拿防爆棍给我打拍子。 直接给我嚇醒了。 早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陈涛听见动静也跟著坐了起来。 “没死啊?” “差点。”我吐掉嘴里的牙膏沫,看著镜子里那张青紫交加的脸。 “阎王爷嫌我嘴碎,把我退货了。” 陈涛搓了搓脸:“今天还去不去二院?” “能不去吗?” 我扯著嘴角,拿凉水拍了拍脸。 “人家艺术节都没停,咱要是不去了,二院那帮孙子还以为咱怕了。” 黑仔被我们吵醒,迷糊著抬起半个身子:“谁怂了?谁他妈敢说老子怂了?我还能再干十个!” 痞子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你先把腿从我身上拿开,再去干你的十个。” 黑仔低头一瞅,赶紧把腿抽了回去。 刀疤也醒了,愣愣地坐在床上发呆。 我看著他那张粗糙的脸,忍不住嘆息:“刀疤,你上辈子是不是块望妻石?” 刀疤一脸懵逼:“啊?咋了浩哥?” “你他妈昨晚睡觉,喊了不下十遍小袁的名字,我挨打都没你叫得惨,我真受不了了。” 刀疤老脸一红,挠了挠头:“我真喊了?” 屋里几个人齐刷刷点头。 刀疤沉默两秒,“我估计是咱们这群人里,最专情的一个了。” “专情你大爷。”我套上皱巴巴的外套,懒得理这个恋爱脑,“赶紧收拾,別让隔壁女生等咱们。” 半小时后,我们在酒店楼下集合。 木子她们几个女生也下来了。 昨晚受了不小的惊嚇,加上环境陌生,几个丫头气色都不算太好。 木子皱眉盯著我的眼睛:“你昨晚又出去打架了?” 我装傻:“啥啊?我这是昨天遗留伤害,延迟到帐。” 木子冷笑一声,双手抱胸:“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好糊弄?” “哪能啊。”我一本正经,“三岁小孩可没你这么凶。” 木子柳眉倒竖,抬脚就要踹我。 我赶紧往陈涛宽阔的后背一躲。 陈涛无奈的充当肉盾:“行了行了,你俩能不能分点场合?还没闹够?” “就是就是,不知轻重。”我从陈涛背后探出头,贱兮兮的附和。 大伙收拾好心情,一行人出酒店往二院走。 刚拐过街角,气氛就不太对了。 十字路口横著两辆警用依维柯,几名身穿黑色制服的特警背靠车门,腰间掛著警械,脸上没什么表情。 再顺著路往前看,几乎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执勤哨点。 街边的早餐摊照常出摊,炸油条的锅里翻滚著热油,老板吆喝声都低了不少。 吃早餐的学生和混子也老老实实低头吸溜豆浆,没人敢大声喧譁。 昨天还闹哄哄的街道,今天安静得令人发毛。 痞子看得直咽唾沫:“我操,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通缉连环杀人犯呢。” 刀疤左右看了看:“就这环境,我这气质是不是特像悍匪?” 黑仔瞥他:“你这气质,最多是被按在地上搜身的盲流。” 刀疤不乐意了:“凭啥?” 我接话:“因为悍匪作案一般靠脑子,你只有膀子。” 眾人笑了起来。 笑归笑,其实大家心里都绷著。 路上能看见不少二院的学生,三三两两往学校方向走。 有的脸上掛著伤,有的胳膊缠著纱布。 认出我们这帮人是六院的,眼神立马变了。 那种敌意很明显。 刀疤被人多看了几眼,脖子梗起就要懟回去。 陈涛拽住他的领子:“別找事。” “他们瞅啥呢?” 我笑了笑:“彆气,可能觉得你长得像他们失散多年的爹。” 刀疤顺了顺气:“那倒也是。” 木子在旁边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你们男的是不是永远长不大?真幼稚。” 痞子见缝插针,立马凑过去孔雀开屏:“木子姐,这你就不客观了,不能一竿子打死所有男人,比如我就很成熟。” 一直没吭声的秦倩在后面幽幽道:“你?浑身上下全是排骨,剔不出二两肉,你成熟在哪了?成熟在骨质疏鬆吗?” 痞子脖子缩起,立马老实闭嘴了。 二院校门口,值守的保安换成了特警,双手背后,跨立站姿,目光扫过每个进校的人。 我们这群六院刺头,到了这全变成了奉公守法的三好学生。 签到点还是昨天那地方。 不过今天在那坐镇的不止老贺,政教处的陈伟、老金等几个重量级老师全到了。 陈伟瞧见我,指著鼻子就骂:“我昨晚一听说二院出事了,就知道肯定有你一份大功劳。” 我赶紧举起双手,要多委屈有多委屈:“陈老师,您这可太冤枉人了,纯属偏见啊!” 陈伟冷笑连连:“偏见?刘浩杰,两年了,你什么德行我不知道?” 我小声嘟囔:“那也不能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啊…” 陈伟横眉竖眼:“你嘀咕什么呢?” “没,我说您目光如炬,英明神武。” 陈伟隔空点了点我们这群人,警告道:“我不管什么偏见不偏见,今天你们都给我老实点。安安分分把这两天待完。有什么新仇旧恨,滚回六院再说!” 我点头如捣蒜:“您放心,肯定老实!” 废话。 外面全是荷枪实弹的条子,这个时候敢冒头?真嫌自己命长? 我刘浩杰,向来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 第505章 楚河汉界 老贺站在一旁,脸色比昨天缓和了不少。 “中午要是想出去吃饭,出了校门往左边走,那边有几家小炒店,够你们吃的。” 刀疤傻乎乎地挠头:“为啥啊?右边不是饭馆更多吗?” 二院出了校门,靠右那条小巷才是真正的美食聚集地。 炒饭、盖浇饭、麻辣烫、砂锅、烧烤,啥都有,昨天中午大傢伙就是在那边吃的。 老贺解释说:“右边都是二院学生常去的地方,你们就別往那边凑了,省得再闹起来。” 我听得心里一乐。 咱贺老师这人,嘴上骂我们烂泥扶不上墙,心里还是护犊子的。 这哪是怕我们惹事,分明是怕我们在人家的地盘落单吃亏。 可刀疤这脑子听不出好赖话,小声嘟囔:“凭啥啊?打贏了还不能横著走?” 话音刚落,话音刚落,陈伟上来就给他脑袋敲了个板栗。 嘣! 清脆响亮,听声音是个好头。 刀疤捂著脑袋,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伟骂道:“还要不要横著走了?” 上午的艺术节在西操场正式开幕。 二院到底是重点院校,面子工程做得確实漂亮。 昨晚被砸乱的地方一夜之间收拾乾净了。 舞台重新掛上彩灯,背景板上印著两个院区联合举办艺术节的字样,红绸子迎风飘著。 要不是操场四周站著一圈全副武装的特警,要不是台下不少学生脸上还带著淤青,光看这场面,还真有几分青春飞扬的意思。 各班按划定区域入座。 六院被安排在操场左侧,二院在右侧,中间隔著一条过道。 那过道里三步一岗站著老师,楚河汉界。 两边的学生刚一坐下,就开始互相打量。 二院那边有人吹口哨:“乡下来的。” 六院这边也不惯著,立马有人回:“城里狗叫得就是响。” 两边的老师在过道里来回踱步,谁声音稍微大点,眼神立马就杀了过去。 二院有摄影在拍纪念照。 镜头扫到我们这边时,六院这帮人出奇的默契,纷纷竖起中指。 刀疤正抠鼻子,见有镜头,立马挺胸抬头,摆出副黑社会大哥坐姿。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你干啥呢?” 刀疤一脸严肃:“维护六院形象。” “你这样只会让人觉得六院招生不看智商。” 因为有节目,陈涛跟木子她们提前去后台做准备了。 黑仔不安分地站起来,伸长脖子眺望:“小玉她们节目是第几个啊?” 矮子拽了拽他的衣角:“涛哥说前半段就出场,你赶紧坐下,看著你呢。” 开幕式的保留节目,自然是领导讲话。 二院领导讲完,六院领导接麦。 內容换汤不换药,无非是友谊第一、交流第二、艺术无界、青春同行。 台底下两边的人全冷著脸。 昨天差点把对方脑浆子摇匀了,今天就友谊第一,这话也就领导能说得出口。 老贺跟尊门神似的,就在我旁边杵著。 我本来想掏出手机,偷偷给木子发个简讯问问后台情况。 手刚摸进兜,老贺的死亡凝视就过来了。 我只能干咳一声,把手抽出来,装模作样地跟著人群鼓掌。 二院校长拿著话筒,笑容和蔼可亲:“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但这份活力,要用在舞台上!用在学业上!用来建设我们美好的未来!” 我听得直乐。 刀疤压著声音问:“浩哥,他说的是咱们吗?” 我说:“他说的是平行宇宙里,那个考上清华的你。” 冗长的讲话终於结束,主持人上场。 一男一女,都是二院的尖子生。 女主持穿著身齐膝的白裙子,那双腿苗条笔直,在阳光下白的有些晃眼。 痞子胳膊肘捣了我一下:“浩哥,你说这娘们的腿,能比得上咱小霜的吗?” 我不屑的撇了撇嘴:“拿萤火虫与日月爭辉?你也是瞎了心了。” 第一个节目是二院的合唱。 几十號人站台上唱《明天会更好》。 我们底下的人全在翻白眼。 要不是有特警压著,大傢伙分分钟衝上去,他们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还另说。 紧接著是诗朗诵、小品、吉他弹唱。 二院那个吉他男唱得还行,长得也白净,惹得右边区域的女生堆嘰嘰喳喳地鼓掌。 黑仔酸溜溜的:“也就那样吧,那指法跟涛哥比差远了。” 我点头附和:“必须的,咱涛哥当年一首如果这都不算爱,可是杀穿了整个六院文艺界的男人。” 节目交叉上演,很快便轮到了木子她们的舞蹈节目。 当一眾女生踩著节拍走上台,六院这边立马炸了锅,口哨声和欢呼声掀翻了天。 黑仔这憋货更是激动过了头,双手抓著屁股底下的凳子举过头顶,立马引得外围几名特警按著警棍看了过来。 我赶紧把他薅回了座位,真他妈丟人。 台上,木子她们穿著统一的露脐装和小短裙,青春靚丽又不失野性的性感,再配上六院最出彩的几张脸蛋。 音乐响起,舞姿全开,引得台下二院好多男生眼睛都看直了。 隱约能听见右边传来的嘀咕声。 “我靠,六院那帮大老粗平时吃这么好?” “谁他妈说的六院多恐龙呢?” 我靠在椅背,看著领舞的木子,有些出神。 阳光落在她身上,动作乾净利落,腰肢柔软。 平时跟我们称兄道弟、满嘴开火车的母老虎,在舞台上居然发著光。 我心里莫名有些心虚,又觉得骄傲。 转头一看,黑仔盯著小玉眼珠子都不转了。 我手贱地捅了他一下:“口水收收,滴我鞋上了。” 黑仔下意识用手背去抹下巴,发现没有,立马骂道:“你有病啊?” 我没忍住笑出声。 一曲终了,整个操场的掌声破天荒统一起来,如同雷鸣。 木子她们站成一排,胸口微微起伏著,躬身谢幕。 往后台走的时候,她隔著人海,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赶紧竖起了大拇指。 她挑了挑眉梢,那神情仿佛在说:算你小子识相。 转眼到了中午,太阳爬上头顶。 操场上跟蒸笼似的热得呆不住,底下的人全开始躁动。 老师们看火候差不多了,顺坡下驴宣布中午休息。 我刚撑著大腿站起身,准备带这帮人去后台接木子她们去吃饭,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来电显示:唐小满。 我愣住了。 小丫头这时候不应该在六院上课吗? 我拿著手机往人群外挤了几步,找了个稍微清静些的地方按下接听。 “餵?” 电话那头传来唐小满清脆悦耳的声音:“刘浩杰,你在哪呢?” “二院啊。” “废话,我知道你在二院,我问你具体哪个位置!” 我心里一跳:“你问这干嘛?你没上课?” 唐小满带著点狡黠:“上什么课呀,我在二院校门口呢,你赶紧出来接我。” “你跑这来干啥?” “找你玩呀!快点快点,太阳晒死我了。” 我无奈嘆了口气,回头望了眼。 木子她们已经从后台出来了,黑仔那群牲口正围过去献殷勤。 “行,你在门口老实待著別乱跑,我马上过去。” 掛了电话,我跟刀疤打了个招呼:“我有点事出去一趟,你们先去吃。” 刀疤正痴笑著,闻言啊了一声:“干啥去啊浩哥?不一起吃?” “处理点私事。” 我快步脱离了大部队,朝著校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就看到唐小满穿著鹅黄色的短袖,背著个小双肩包,正踮著脚朝我挥手。 第506章 明知山有虎 唐小满见我出来,踩著小白鞋欢快的跑了过来。 我二话不说,拉著她往学校对面的屋檐下走。 她一脸懵:“干嘛呀你?” “躲太阳啊,你看看你,白白嫩嫩的,这太阳一晒,不得化了?” 实则我是心虚。 算算时间,木子她们这会估计也快从学校出来了。 这要是撞个正著,我以后还怎么快乐玩耍? 唐小满眨著大眼睛,压根没起疑,反而笑嘻嘻地往我前面凑了凑:“你心疼我啊?” “我是怕你晒黑了,回头嫁不出去赖上我。” “切,不要脸。” 她凑近后,看清了我的脸,很是意外。 伸著小手摸了摸我嘴角的淤青。 “你这是怎么了?伤成这样?” “轻点轻点,谋杀亲夫啊?” 唐小满小脸皱著:“谁打的?” “没事,小磕小碰。”我摆摆手:“男人嘛,脸上不掛点彩,怎么证明青春来过。” 唐小满翻了个好看的白眼:“你就贫吧。” 说话间,我才注意到跟唐小满一起过来的,还有一男一女。 男的留著个郭富城头,戴著副装逼用的蛤蟆镜,手里转著个新款手机,架势端得挺足。 女的长得水灵,估摸著能打个八分。 长髮披肩,粉色小吊带配百褶裙,走的是当下最流行的甜美风。 蛤蟆镜揽著那女生的腰过来,摘下眼镜上下打量著我,笑道:“小满,这哥们就是你对象啊?” 我刚想应声。 结果唐小满相当自然的挽著我的胳膊:“还不算对象,在考察期呢,没正式在一起。” 我愣住了。 不是。 睡都睡一块了。 还不算对象,那你这么光明正大挽著我算怎么回事? 蛤蟆镜倒是见怪不怪,像是这种还没在一起的搂搂抱抱在他们圈子里根本不算事。 他主动伸出手:“李航,小满的高中同学。” 我伸手跟他搭了一下:“刘浩杰。” 唐小满指著那个八分女介绍:“这是小晴,李航他对象。我们高中都一个圈子混的,他俩在市里读书,听说我今天来二院玩,就也跟著过来凑热闹了。” 小晴挺礼貌的冲我笑了笑,眼睛一直在打量著我。 我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副尊容实在寒磣,脸上到处都是伤,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刚从牢里放出来。 李航看著我的脸,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哥们,听说昨晚,二院跟六院闹得挺凶啊。我们刚才一路走过来,几条街上全是特警防爆车,阵仗挺大啊。” 我估摸著这小子八成就是听说了这边有大热闹,才跟著唐小满过来。 年轻人都这德行,哪乱往哪钻。 我打了个哈哈,装傻充愣:“是吗?我也不太清楚,昨晚睡得早。” 李航挑了挑眉,明显不信,但见我不愿多说,也没追著问。 唐小满摇晃著我的胳膊撒娇:“你们那个破艺术节一下午也坐不住,等会儿跟我朋友一块去唱歌唄?我还有两个在二院读书的朋友,马上就出来了,咱们先去吃顿好的,下午去ktv。” 我一听,本能想拒绝。 现在两个学院的关係乾柴烈火,稍微一点火星都能爆炸。 更別提我这张脸,经过昨晚那一遭,在这边赏金都快赶上路飞了。 还跑去跟二院学生吃饭唱歌?怎么想都不自在。 “下午还有事呢。”我试图挣扎,“老师点名,走不开。” 唐小满撇了撇嘴:“少来,你在六院都不怕点名,怎么,要上台表演啊?” “我在台下负责精神输出,是我们班的灵魂支柱。” “那我不管,你支柱我得了。”她紧紧搂著我的胳膊。 李航在旁边也跟著劝道:“走唄,人多热闹。小满念叨了你一路,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我谦虚道:“三头六臂没有,三心二意倒是有人经常这么夸我。” 小晴在一旁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唐小满掐了我一下:“谁夸你了?还要不要脸了。” 我们在校门口等了十来分钟。 这期间,我始终躲在屋檐下面,像个见不得光的通缉犯。 木子她们从校门口出来时,我赶紧侧过身,假装研究墙上的小gg。 唐小满好奇:“你看什么呢?” “看病。” “啊?” “这上面写祖传老中医,专治各种疑难杂症。我研究一下,看他能不能治我这喜欢乱看美女的眼疾。” 唐小满被我逗笑,压根没发现我在躲人。 等熟人走乾净,唐小满等的那两个二院朋友也终於出来了。 两个男生。 一个高瘦,架著副银边眼镜,看著文縐縐的。 另一个剪著寸头,皮肤黑黢黢的,脖子上还贴著块创可贴。 两人老远看见唐小满,脸上还带著笑。 等走近了,目光落在我身上,两人的表情同时僵住。 我操,熟人。 不对,熟仇人。 寸头男看我的眼神,从惊诧变成了敌意,双手不自觉攥成了拳。 这孙子估计昨晚是被我没注意,当减速带碾过去了。 唐小满半点没察觉,还在那开心的搭桥牵线“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刘浩杰,我朋友。” “很好的朋友。” 说这话时,她牵住了我的手,十指相扣。 再看那两个二院男生。 好嘛。 本来就敌对了。 现在更像是要杀人了。 高瘦男倒是个有城府的,推了推眼镜,皮笑肉不笑:“哥们,六院的?” 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是啊,六院的。” 寸头男盯著我嘴角的伤:“看你这样,昨晚挺威风啊?” 李航听出味不对,看著我们:“咋了?认识?” 我们两边都没接话。 唐小满牵著我的手晃了晃,天真烂漫:“哎呀,认识就更好啦,我还怕你们聊不到一块去呢。走走走,我都要饿扁了,你们地头蛇带路,今天必须吃顿好的!” 我看著她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在心里深深嘆了口气。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 高瘦男看了我几秒,忽然大度的笑了。 “行啊,有朋友来当然得招待招待,走吧,右边巷子里有家炒菜不错。” 我眉头微微皱起。 右边。 老贺早上才叮嘱过,六院的人別往右边去。 唐小满拉著我要往前走:“走啦走啦。” 我站在原地没动。 唐小满回头,满脸疑惑:“怎么啦?” 我笑了笑:“没事。” 说完,我跟了上去。 第507章 吐酒 右边那条巷子,到了中午饭点,全是人。 屋檐上铝製管道往外喷著呛人的油烟,道路两旁的下水口结著厚厚一层黑色油污,踩上去都黏脚。 二院学生三五成群,游走於各家商铺之间。 也有附近一些混街面的小子混杂在其中,视线始终停留在那些来往的学院女生上。 唐小满牵著我的手,好奇的东张西望,时不时点评两句:“哎,你们这边小吃好多呀,看著比六院门口热闹多了。” “是啊。” 我隨口敷衍。 走在前面的高瘦男回头看了我俩一眼,脸上带著温吞的笑。 他好歹还会装个笑脸,另外那个寸头就比较直接了,偶尔扫过我的眼神,恨不得当场把我咬死。 我心中暗骂,妈的,早知道出门前找老贺要块免战牌掛脖子上。 这帮二院的,真拿我当移动成就了。 昨晚那种上千人的大乱斗,谁打了谁,真说不清。 但有些人就是这样。 感觉自己丟了面子,就得找个人把脸捡回来。 而我现在这张青紫交加的脸,就挺適合当靶子的。 高瘦男带我们进了一家名为老地方的家常菜馆。 大厅里七八张桌子坐满了,除了二院的学生,还有不少一看就是外面的混子。 这孙子是直接把我领进贼窝了。 要说他不是故意的,我当场把刀疤的脑子挖出来燉汤喝。 不过话又说回来。 刀疤有没有脑子还两说,燉出来估计也是清汤寡水的。 靠门那桌坐著四五个人,脚踩在长条凳上,手里夹著烟,將整个大厅抽的乌烟瘴气的。 我们进去,那几人的目光就落在了唐小满跟小晴身上,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 我顿时感觉这高瘦男有点畜生啊。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为了阴我,带来这种地方,连自己这边两个女生的安危都不顾。 唐小满哪懂这些江湖险恶,完全没注意到那些粘腻的视线,还问高瘦男:“这家菜好吃吗?” “还行,我们平时经常来。”高瘦男笑著答道,隨后拍了拍柜檯:“老板,楼上还有包厢没?” 老板是个胖子,穿著白色背心,脖子上搭著毛巾,算著帐,压根没看我们。 “楼上剩一间,自己上去吧。” 高瘦男笑著点头,转身招呼我们上楼。 刚踩上楼梯,便听到身后有人窃窃私语。 “哎,那小子是不是昨晚六院那个?” “脸都让人干平了,估计是。” “操,他胆子够肥的,还敢来这边吃饭?” 我装作没听到,跟上唐小满的脚步。 楼梯很窄,墙皮脱落,扶手上全是油腻腻的灰。 高瘦男领著我们进了走廊倒数第二间。 坐下点菜时,我始终观察著门外,稍显心不在意。 唐小满將菜单递到我面前:“你怎么了?从进门就板著个脸,谁欠你钱啦?” “有吗?” “对呀,严肃得像我爸。” “正常。”我摸著脸,“成熟稳重的男人一般都不苟言笑。” 唐小满咯咯笑著:“你要是成熟稳重,那我就是端庄贤淑。” 我一本正经点头:“你確实挺贤淑的,除了某些比较私密的时候…” 她小脸一红,伸手过来捂我的嘴:“哎呀!你好烦啊!” 旁边李航听得直乐,一手搂著小晴的腰,打趣道:“你俩这还说没在一起?小满,你这考察期也太曖昧了吧。” 唐小满哼了一声:“我这是严格筛选。” “对,她这人比较有爱心。” 我点头:“主要看重我家庭贫困、成绩稀烂、品行恶劣,符合她的扶贫標准。” 小晴笑得肩膀直抖。 对面的寸头男见我这么得意,脸上表情更不爽了。 正说著,高瘦男从楼下抱了箱啤酒上来,见我们笑,也跟著笑道:“聊啥呢这么开心?航子,咱哥俩大半年没见了,今天必须整点!” 李航也是爱张扬的性格, 闻言,立马抽出两瓶,在桌面上磕开,递给我。 “来啊,看看今天谁弄翻谁,浩子兄弟,能喝吧?” 我刚要去接,高瘦男眼疾手快,半路把那瓶啤的截胡了。 “哎,航子,这就是你不懂事了。”高瘦男看向我,似笑非笑的模样,“浩哥第一次跟咱们喝酒,还是小满的对象,光拿啤酒糊弄怎么行?” 说著,他拿出带上来的红星,墩在桌上。 “咱这边,都这规矩。” “怎样浩哥,给个面子?” 我看了眼那瓶二锅头,笑著应下:“面子肯定是互相给的,没问题。” 他给我满上一杯,然后端起自己那杯,说得冠冕堂皇:“浩哥,昨晚可能有点小摩擦。既然都是小满的朋友,那过去的事咱就翻篇,我敬你一个。” 我端起杯子:“行啊,我这人没別的优点,就是心胸宽,宰相肚里能撑船。” 酒进嘴,含著没往下咽。 趁著眾人没注意,借著擦嘴的动作,吐纸巾里了。 就高瘦男这点套路,都是小粉玩剩下的了。 先灌酒,把人灌蒙了,再找机会下手。 之前黑熊就是这么栽小粉手里的。 一杯下肚,高瘦男立马又给我满上了。 各种花样百出的理由,总之就是为了让我举杯。 这里菜都还没上桌,酒都喝了几轮了。 唐小满秀眉紧蹙,伸手按住我的酒杯:“你们这是干嘛呀?別喝了,你身上还伤著呢。” 我一口抿完,借著擦嘴吐掉,冲她拋了个媚眼:“还是我媳妇好,知道疼人。” 对面的寸头男听不下去了,轻蔑一笑,端酒起身,语气充满了挑衅:“怎么著浩哥?这就拉了?男人可不能说自己不行啊。” “男人能不能说不行,那得分场合、分对象。对美女肯定不能,但对你这种男的,我一天能说八百遍。怎么,你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我借著开玩笑的口吻將话懟了回去,还是站起来跟他碰了下杯。 我就是想告诉他, 我喝是因为我没把你们这几条臭鱼放在眼里,而不是被你拿话给架住了,你还没那本事。 李航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浩子兄弟,你这嘴是真厉害。” “过奖过奖。” 我虚偽的拱拱手,“主要是脸已经不能看了,只能靠才华弥补了。” 第508章 昔日败將 依旧喝一口,吐半口。 保持著这样的节奏,等菜上来了,高瘦男那两个脸都喝红了,我还是游刃有余。 高瘦男眼神有些飘了,估计也没想明白我这瘦不拉几的身板怎么能装这么多白酒。 我夹起一筷子红烧鱼放进嘴里,故意发出满足的哼唧声,转头对唐小满说:“宝,真別说,你朋友挑的这馆子確实地道,不愧是二院的。” 唐小满没心没肺,见我没醉,还有点小得意:“那是,跟著本小姐混,保你吃香喝辣。” 估计是看高瘦男他们都不行了,李航也端起了杯子,“来,浩子,你这人挺有意思,咱也走一个。” 来者不拒。 饭局过半,那瓶红星见底,桌下的卫生纸也喝饱了。 我装作微醺,特意点了根烟来压逐渐散开的酒味。 高瘦男喝得脸色血红,扶著桌面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那个,不行了,我去趟厕所。” 说罢,他给旁边的寸头男使了个眼色。 后者心领神会,站起来:“我陪你去吧,楼梯暗,別摔了。” 两人勾肩搭背出了包厢,连门都没关。 剩下我们四人在包厢閒聊著。 李航喝得满面红光,手一直放在桌下没拿上来。 借著桌布和小晴百褶裙的遮掩,在大腿上时不时揉捏两下。 小晴没喝酒,脸色醉人。 我冷眼看著,心想唐小满这几个所谓的朋友,真没一个省油的灯。 高瘦男他们前脚刚走没几分钟,走廊外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一伙人说说笑笑地从我们包厢门口路过。 没过两秒,那帮人又退了回来。 领头的是个染著红毛的小青年。他探头往包厢里看了看,视线落在我脸上,咧嘴笑了。 “哟,哥们,看著挺眼熟啊。” 他身后跟著五六个人,有的嘴里斜叼著烟,有的手里拎著啤酒瓶。 我暗自嘆了口气。 来了。 我撑著膝盖站起身,面色平静:“认错人了吧?” 红毛晃晃悠悠走进来,冷笑一声:“错不了。你这张脸,在这记著呢。” 说著,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唐小满见势不对,赶紧也跟著站了起来:“你们是谁?想干嘛?” 我將她拉到身后。 “坐著別动。” 唐小满还想说话,被我眼神压住了。 红毛压根不搭理別人,就盯著我,来意昭然若揭。 “兄弟,你这胆子真够肥的。敢上这来吃饭?不怕刚吃进去的,等会全吐出来?” 我眼皮微垂,视线扫过桌面上的几个空酒瓶。 这时,李航也皱著眉头站了起来:“哥们,別找事啊。” 说实话,到现在我也没摸清这李航到底是不是跟高瘦男一伙的。 刚才灌酒他也出了力。 这会又能硬著头皮站出来,只能说这哥们演技有点好。 红毛斜睨了他一眼,满脸不屑:“你算哪根葱?” 李航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却没敢发作。 旁边的小晴更是嚇得花容失色,使劲往他身后躲。 见李航屁都不敢放一个,红毛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我。 他双手撑在饭桌上,身体前倾,挑衅道:“来,说说看,今天这事打算怎么结?” 我淡淡一笑:“我就是来吃顿饭的,不想惹事。” “吃饭?”红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即脸色骤变,面目狰狞的吼道,“老子今天让你吃屎!” 说罢,他双手扣住桌沿,猛地往上一掀。 动作连贯,颇有几分乌鸦掀桌的感觉。 得亏我早有防备,抬手按住了倾斜的桌面,抽身后撤。同时抬脚踹向最先衝上来的一个小子。 那人被我一脚踹得退到墙边,捂著肚子蹲了下去。 我顺势抄起桌上的啤酒瓶,抡圆了朝红毛脑袋砸去。 红毛反应倒也快,脑袋一偏险险躲过。 酒瓶砸在墙上,啪的四分五裂,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红毛阴沉著脸,气急败坏地一挥手:“给我上!废了这孙子!” 旁边立马有人抄起椅子,衝著我脑袋挥来。 我无路可退,只得抬起胳膊抵挡。 椅子腿砸在手肘上,疼得我半条胳膊都麻了。 操,昨晚的旧伤还没好,再添新帐。 我强忍著剧痛,攥住椅子腿往怀里一拽,隨即一脚蹬去。 那人踉蹌著退了好几步。 唐小满被我护在墙角,眼见眾人围攻我,著急的衝著李航喊:“愣著干嘛呀?快帮忙啊!” 李航脸上有点尷尬,也有点挣扎。 估计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犹豫了数秒,他咬咬牙,隨手摸起个空酒瓶,刚想往前凑。 隔壁包厢忽然传出声中气十足的怒骂。 “操你妈的,谁他妈在这吵?” 紧接,伴隨著椅子倒翻的声音,七八个人从隔壁涌出来,直接把我们包厢门堵死了。 里面打得难解难分的眾人几乎同时停手。 我手里攥著夺来的椅子,微微喘著气,冷眼望向门口。 新冒出来这伙人,明显跟红毛这几个小卡拉米不是一个段位的。 一个个光著膀子,胳膊上、胸口全是描龙画虎的纹身,年纪也大上许多。 我心里一沉。 今天这局,看样子真有点难撤了。 唐小满躲在我身后抓著我衣角,声音发颤:“刘浩杰…” 我低声安抚著:“別怕,有我呢。” 其实有事。 而且事不小。 门口那伙人骂骂咧咧往两边让开。 一个人从他们身后慢悠悠走了进来。 这人穿著紧身的黑色短袖,脖子上掛著根细链,头髮比以前短,整个人看著干练了不少。 眉目间也多了些街面上的圆滑。 我看清他模样的瞬间,直接愣住了。 他抬头看清我那一刻,也懵了。 红毛一见来人,那张囂张的脸绽放成花,討好道:“强哥。” 周强。 我日你大爷。 这世界是真他妈小。 隨便吃个饭,都能撞上当年的“老相识”。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我再也没见到过他了。 听说这小子消沉了挺长一段时间,在街上碰到熟人都低著头绕道走。 现在看这样子,是又在这片支棱起来了。 只不过,气势上確实沉稳了许多,没了以前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张狂。 周强站在门口,脸上表情堪称精彩。 从最开始的不耐烦,到看清是我的诧异,再到眼角止不住的抽搐,整张脸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 看那样子,是恨不得转身就走,全当没看见。 我缓缓放下手中的椅子,冲他咧嘴一笑。 “强哥,挺巧啊。” 第509章 將计就计 周强听到这声强哥,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红毛还在旁边眉飞色舞地邀功:“强哥,这小子是六院的!昨晚在咱们地盘上装逼,我寻思著今天撞见了,必须得给他点顏色看看…” “闭嘴!” 周强眼神冰冷,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红毛一愣:“啊?” “我让你闭嘴,听不懂?” 红毛脸上的諂笑僵住了,表情迷茫。 他当然不懂。 周强重新看向我。 我也静静的看著他。 两人都没说话。 气氛很尷尬。 他身后的小弟也是面面相覷,这是干啥呢? 最终还是周强先绷不住,开口问道。 “你怎么跑这来了?” 语气中有著深深的无奈和心虚。 我扯了扯嘴角,笑道:“吃饭啊,这不饭店吗?” 周强扫了眼倒翻的桌面,和一片狼藉的包厢,嘆了口气。 “你这饭,吃得真不赖。” 我摊了摊手,“我也不想啊。架不住你们这片的朋友太热情,非要给我上节目。” 红毛咽了口唾沫,小声解释:“强哥,这事真不怪我们,是他先…” “先你妈个头!” 周强转身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呼在红毛后脑勺。 “你他妈脑子让驴踢了?” 周强指著红毛的鼻子破口大骂:“这两天啥情况,你不知道?楼下全是条子巡逻,两边学校闹得紧,你在这掀桌子?想干嘛?” 红毛捂著脑袋,委屈得不行:“不是,强哥,这是个误会…” 周强抬脚给红毛踹了个趔趄。 “谁他妈让你来找事的?” 红毛苦著脸:“强哥,误会啊,我就是看他眼熟…” 周强不耐烦的抬手打断:“行了,別说了。” 红毛缩著脖子,不敢再言语。 我站在一旁看著,感觉周强这小子確实学聪明了。 他不是发善心想帮我解围。 是怕。 怕当年小粉带给他的噩梦重演,怕我背后那些乱七八糟的关係。 骂完红毛,周强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看向我。 沉默了几秒,开口道:“给我个面子,今天这事算了。” 我挑了挑眉。 “强哥,你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带人过来砸的场子。” 周强转向红毛,语气强硬:“聋了?道歉。” 红毛心有不服。 走廊外面全是看热闹的混子和二院学生,让他当眾去给一个六院的人低头,这脸算是丟太平洋去了。 可周强就站在旁边,他再不情愿,也不敢炸刺。 磨蹭了几秒,红毛还是走到我面前,低头说道:“昨晚人太多,我看岔了。今天这事是我不对。” 我冷眼看著他:“人能看岔,桌子总不能自己翻吧?” 红毛咬著牙:“我赔。菜也重新给你上一桌。” “早这么嘮不就结了。” 门外有个机灵的混子立刻下楼喊服务员,让人过来收拾残局。 唐小满从我身后出来,瞪著红毛。 “你们是不是有病?人都没弄清楚,上来就掀桌子打人?” 红毛默默挨著,也不敢回嘴。 周强看著唐小满,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这也正常。 上次他见我的时候,我身边站的还是姜雨。 如今换了个截然不同的清纯甜妹。 不过他显然没兴趣管我的风流帐。 他扫了眼走廊外的人,冷声道:“昨晚两边学校闹归闹,谁再把事情带到街上,出了问题自己担著。” 说完,他看了我一眼,便带著人撤了。 红毛几个也跟在后面,灰头土脸下了楼。 包厢顿时清静下来。 服务员蹲在地上收拾碎盘子,嘴里还小声抱怨著。老板跟上来看了眼,確认有人赔钱,也没多说什么。 没过两分钟,那两个尿遁的傢伙回来了。 高瘦男刚到门口,看到满屋狼藉,表情那是相当到位。 惊讶, 疑惑,关心。 “这是怎么了?我们就去了趟厕所,怎么还干起来了?” 我心中冷笑。 这半吊子水平的傢伙演技还挺好。 唐小满本就在气头上,听见这话,直接懟了回去。 “你俩上厕所上到外太空去了?这么大动静都听不见?” 高瘦男推了推眼镜,装出副无奈的模样。 “他刚才喝吐了,我在厕所扶了他半天。真不知道外面出了事。” 编完瞎话,他关切的看向我。 “浩哥,没伤著吧?” “好著呢。” 我冲他笑了笑。 “刚才来了几个人,非说昨晚见过我,差点把我留在这。幸亏我这人运气好,碰见个熟人,把人劝走了。” 高瘦男目光微微一闪,“还有这种事?这周边现在確实不太平。” 寸头男靠在门边,阴阳怪气接了句:“你运气倒是挺好。” “没办法。” 我摸了摸脸。 “算命的说我八字硬、克小人。一般想阴我的人,最后都比我倒霉。” 高瘦男乾笑两声,打圆场:“人没事就行!今天这地方是我挑的,出了这种事,兄弟我实在过意不去。” 他表现得相当大方。 “这顿算我的,待会让老板把菜重新上一遍。” 眾人重新落座,只是气氛变了味。 唐小满小脸绷著,生气著呢。 李航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刚才那帮人来得太突然了,我脑子都懵了。” 唐小满轻哼一声,没搭理他。 平心而论,李航刚才犹豫归犹豫,好歹还摸了个酒瓶,比那两个跑去厕所看天文奇观的强多了。 小晴见状,在桌下扯了扯唐小满的衣袖,小声哄著:“好啦小满,別生气了,刚才那帮流氓確实挺嚇人的。” “我就是看不惯!” 唐小满气鼓鼓的:“平时一个个都挺能吹,真遇上事了没一个靠得住。还不如刘浩杰一个伤员。” 听见这话,我心里別提多舒坦了。 不愧是我三妹。 平时没白疼。 我给她夹了块鱼,顺嘴补了一刀。 “行了宝,彆气了。男人的嘴和女人的化妆品是一码事,都是为了掩饰缺陷。听听得了,谁当真谁傻。” 这话把小晴逗笑了,李航也只能尷尬地陪著乾笑。 接下来这顿饭,吃得如同嚼蜡。 重新上来的菜基本没人动,高瘦男见火候差不多了,主动起身把帐结了。 出饭店时,这孙子就像是把刚才的过节全忘了,兴致勃勃提议:“前面不远有家金浪ktv,环境还可以。都出来玩了,別因为刚才那点事扫兴。” 这是中午计划没成,下午还打算故技重施啊。 我表面不动声色,按著手机,给阿顺发了条简讯。 【金浪ktv,知道吗?】 过两分钟,阿顺回了:【知道,咋了?】 【下午去那玩。可能有人惦记我。】 这次阿顺回得很快。 【放心,那地方算八戒的场子。你安心玩,要用人就说。】 我想了想,又按下一行字。 【先別露面,等我消息。】 【行。你自己小心点。对了,昨晚抓的那个瘸子有消息了,晚点跟你说。】 看到这条消息,我心里踏实了。 唐小满凑过来,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我:“给谁发简讯呢?” “我妈。” 她一脸怀疑:“真的?” “当然。” 我一本正经说:“我跟她说,晚上可能带个儿媳妇回去,让她多备俩硬菜。” 唐小满红著脸拍了我一巴掌。 “你嘴里就没一句正经话。” 我故作痛苦地揉著胳膊,长嘆一声。 “古人诚不欺我,最毒妇人心啊。刚才在饭桌上还心疼我是伤员,这齣了门就开始下毒手了。” “你活该!打死你算了!” 她嘴上凶巴巴骂著,小手还是很自然的搂住了我的胳膊。 第510章 玩不起 金浪ktv就在二院附近。 整条街上遍布各种各样的娱乐设施,光靠著附近学院的学生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相比之下,六院门口那条街寒酸得多。 別说ktv了,连家像样的饭店都没有。 生意最红火的是那家小诊所,打胎的、缝针的排著队进。 倒也算是变相体现了我们六院“崇尚武力、男女作风狂放”的办学特色。 金浪的门脸不算豪华,外墙贴著几块褪色的gg牌。 昏暗的大厅內支著张撞球桌,几个赤裸上身的小青年正围在旁边。 我们进门时,他们停下球桿,目光从我身上扫过,落在唐小满和小晴身上。 高瘦男装没看见,去前台开了个中包。 服务员领著我们往里面走。 过道很窄,墙上贴著不少衣著清凉的女人海报,有几张连关键部位都快遮不住了。 我本著批判的態度多看了两眼,腰侧就被小手掐了一下。 唐小满大眼睛瞪著我:“好看吗?” “没你好看。” “你少来。” “真的。她们这是伤风败俗,你属於赏心悦目,性质不一样。” 唐小满嘴角翘了翘,冷哼一声,没再理我。 这地方隔音效果实在一般。 走在过道上,两边包厢里鬼喊鬼叫唱歌的声音都能听清。 进了包厢,高瘦男屁股还没坐热,便招呼服务员送两箱啤酒。 “刚才在饭店没喝尽兴,下午接著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特意往我这边瞟。 我靠在沙发里,笑了笑。 这孙子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今天不把我灌倒,估计晚上睡觉都得睁著眼睛。 伴奏一响,他们几个开始轮流抢麦。 我懒得动弹,缩在角落按著手机。 唐小满挪过来,肩膀撞了我一下:“发什么呆?陪我唱一首呀。” “算了。” “为什么?” “我什么嗓子,你不是不知道。別人唱歌要钱,我唱歌要命。” 唐小满不乐意了:“少装,你上次不是唱得挺好听的吗?” 我这才想起国庆的时候,闹著玩给她唱过一首《痴心绝对》。 “那是超常发挥,碰巧没跑调。”我瞥了眼她那几个朋友,“今天这么多人,我还是留点脸吧,免得丟你的人。” “胆小鬼。” “这叫有自知之明。” 她翻了个白眼,自己跑去点歌台切了首王心凌的歌。 说实话,唐小满唱歌没什么技巧,水平业余,胜在声音甜。 她站在电视前,边唱边朝我招手,明显还没放弃拉我上去的打算。 我跟个大爷似的瘫在沙发上,死活不动。 妈的,人总得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 闹腾了一个多小时,两箱啤酒也喝差不多了。 李航放下麦克风,提议玩点酒桌游戏。 他一口气说了好几个,什么十五二十、逢七过、虎棒鸡虫令,听得我脑袋发蒙。 我说不会,他还拉著小晴给我演示了几轮十五二十。 我盯著看半天,也没弄明白。 倒不是这游戏有多难,主要是对这些实在没什么兴趣。 以前跟人拼酒,拼的是谁先趴下,哪有閒工夫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折腾了半天,李航一拍大腿:“行,咱们玩个简单的,传纸巾!都没意见吧?” 这玩意確实不用脑子。 弄张餐巾纸,用嘴吸著,依次传递。 中途谁要是纸掉了,或者吸不住,直接罚酒。 这游戏的核心说白了,就是为了光明正大的占便宜。 按理说,我这种不要脸的老油条,最喜欢的就是这环节。 可等他们几个开始调换座位的时候,我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高瘦男和寸头男肯定不愿坐我旁边,同样,我看到他俩那两张脸也觉得反胃。 这要是中间纸掉了,我寧可当场把那瓶啤酒连著玻璃碴子嚼了,也绝不可能跟这俩玩意嘴碰嘴。 最后排出来的顺序是:高瘦男、寸头男、唐小满、我、小晴、李航。 大家围著坐成一圈,游戏从高瘦男手里开始,顺时针往下传。 第一棒,高瘦男吸著纸巾凑向李航。 俩大老爷们都觉得噁心,交接的时候恨不得隔著半米远。 李航一吸,纸巾直接被撕成了两半。 他传递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没控制好,又撕下一截。 等到小晴这,那张纸巾就只剩下邮票大小了,她用嘴根本吸不住,只能沾在嘴唇上。 她转过身,身子前倾,微微仰著下巴朝我靠近。 包厢里灯光不断变换著,她嘴唇上涂著淡淡的唇彩,距离近得连呼吸都能感觉到。 操。 现在的年轻人都玩这么野吗? 我下意识看向李航。 这货正靠在沙发上乐呵呵地看著,没觉得有任何不妥,甚至还朝我抬了抬下巴,示意我赶紧接。 不仅是他,就连唐小满也只是抱著胳膊坐在旁边,带著点看热闹的意思。 寸头男逮住机会,阴阳怪气的:“接啊!刚才喝酒不是挺痛快?怎么这会怂了?” 我没搭理他。 小晴含著纸巾,见我迟迟不动,疑惑的眨了眨眼。 李航笑著打圆场:“浩子,你要是不好意思,喝酒也行。” 我也没废话,直接端起桌上的啤酒饮尽。 我真不是怂,更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有人送上门让我占便宜,我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问题是我从小晴嘴里接过来,下一棒就是唐小满。 唐小满接完,还得往寸头男那边传。 我是真理解不了李航这种绿毛龟心態,怎么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对象跟別人玩这么近乎。 我是不行。 我这人从小就自私、护食。 我的东西,別人看一眼我都觉得是在抢,更別提碰了。 见我干了酒,高瘦男知道我拉不下这个脸,立刻张罗著开起第二轮。 接连几轮,只要纸巾传来,我就端杯子喝酒。 高瘦男终於忍不住了,“浩子,你要是实在玩不起,乾脆退出算了。別每次到你这都断,大家也玩得没兴致啊。” 我当时是真想抄起酒瓶抡他脑袋上,来句玩玩玩,玩你妈是不是? 我强压下怒火,转头看向唐小满。 “你还要跟他们玩,是吗?” 第511章 图穷匕见 理智告诉我,在认识我之前,她作为这种圈子里的女生,肯定玩过类似的游戏。 但此时此刻,她毕竟在跟我曖昧,我不希望她不顾及我的底线。 唐小满眨著大眼睛往我身边靠,轻声问道:“你吃醋啦?” “没有。” “那你脸怎么黑了?” “灯光问题。” 唐小满看著我死鸭子嘴硬的样,嘴角忍不住上扬:“你就是吃醋了。” 我板著脸,语气生硬:“隨便你。你想玩就玩,跟我没关係。” 唐小满看著我,又看了看周围的朋友,短暂思考后,她將纸巾揉成一团。 “算了,我也不玩了。” 她冲几人笑了笑:“你们继续吧,我陪他说会话。” 堵在胸口那点气,总归散了些。 这丫头还算有点良心,知道向著谁。 我俩同时退出,剩下四人直接大眼瞪小眼,没法继续了。 高瘦男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寸头男更是连装都不装了,往沙发上一靠,嘴角耷拉著。 我看他那副死人脸,心里差不多有数了。 这小子多半对唐小满有想法。 今天中午的饭局,包括现在的ktv,表面上是高瘦男招待朋友,背地里没准还掺著他的私心。 包厢里的气氛骤降。 我起身往外走。 唐小满拽住我的衣角,仰著脸问:“你去哪?” 我说:“尿尿。怎么著,你要帮我扶著啊?” “快滚!” 唐小满红著脸,轻轻踹了我一脚。 出了包厢,我脸上的笑慢慢收敛。 走廊里依旧吵闹。 两个喝醉的男生互相搀扶著从我身边经过,其中一个刚走到厕所门口,就抱著垃圾桶吐了起来。 我绕过他们,走进卫生间,掏出手机给阿顺发了条简讯。 【你在哪?】 阿顺秒回:【你隔壁包厢。】 我愣了下:【这么快?】 【嗯,刚过来的时候,在楼下看到一伙人鬼鬼祟祟的,问了两句不老实,我给顺手扣了。】 我忍不住笑了。 高瘦男这帮人的安排不能说不周密,只能说运气太差了。 饭店那边撞上周强。 到了ktv,人还没上楼呢,就让阿顺给扣了。 我收起手机,拧开水龙头洗手。 抬头时,镜子里那张青紫交加的脸,看著多少有点惨。 我对著镜子扯了扯嘴角。 既然装都装了。 那就装到底。 回到包厢时,里面死气沉沉的。 电视上放著伴奏,茶几上一堆空酒瓶。 刚才还抢著唱歌的几个人,这会全坐在沙发上,各看各的地方。 我刚把门关上,寸头男便抬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塑料桶滚到我脚边,里面的纸巾撒了一地。 他按著手机,嘴里不乾不净地嘀咕:“玩不起还出来玩,真他妈扫兴。” 声音不算大,刚好够我听清。 唐小满皱起眉,刚要开口,我已经走到了寸头男面前。 “你是不是对我挺不爽啊?” 寸头男抬头横了我一眼。站在点歌台旁的高瘦男手里拿著手机,冲他轻轻点了下头。 楼下的人多半已经到了。 有了底气,寸头男那副死人脸也懒得绷了,往沙发上一靠:“是又怎么样?谁他妈跟你是兄弟?” 唐小满一下站了起来。 “寸头,你什么意思?从吃饭的时候就阴阳怪气的,刘浩杰招你惹你了?” 我抬起胳膊,把唐小满挡在身后。 “没事,让他说。” 我居高临下看著寸头男:“忍一路了吧?想动手就来,別磨磨唧唧地拿垃圾桶撒气。” “刘浩杰!”唐小满在后面拽了我一下。 我没回头。 寸头男死死盯著我。 李航见气氛不对,拉著小晴往边上挪了挪。 高瘦男也悄悄溜边,守在门口,摆出副隨时准备堵门的架势。 寸头男忽然就笑了,隨后抄起桌上的啤酒瓶照著我的脑袋抡来。 我一直在防著他,脑袋往旁边一偏,酒瓶擦著耳朵砸了个空。 这小子用了全力,一下没收住,重心向前,整个人跟著踉蹌了两步。 我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化掌,照著他手肘关节处拍下。 寸头男五指一松,酒瓶掉在地上,碎玻璃崩得到处都是。 他核心爆发力倒是挺强,提膝撞向我。 我后撤数步,尽数躲开后,一脚蹬在他胸膛。 这一脚势大力沉,寸头男连退都没法退,整个人仰面朝天砸在了茶几上,连带著撞翻了一桌子的酒瓶,叮里咣啷响成一片。 没等他缓过气,我两步上前,踩住他的后背,薅住他的胳膊反向一拧,將他死死压在了地上。 六院出来的人,別的可能不行,论打架,那都是拿血换来的肌肉记忆。 寸头男拼命挣扎,我直接將膝盖压在他的腰间,全身重量往下一压。 “呃啊——” 他发出声变了调的惨叫,彻底动弹不得。 变故发生得太快,高瘦男还没反应过来,好兄弟就已经被我踩在脚下了。 寸头男不服,还想挣扎爬起。 我稍微用力往上折寸头男的手腕。 他半张脸贴在地上疼得嗷嗷叫。 李航赶紧站起来劝道:“浩子,有话好说,別衝动!” 唐小满也嚇著了,跑过来抱我胳膊:“刘浩杰,你快鬆手,別把人打坏了!” 我没鬆手,按著寸头男的脑袋。 “昨晚没挨够是吧?” 寸头男咬著牙骂道:“有种你他妈弄死我。” “你当我不敢?” 我手上稍微加力。 他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嘴角唾沫都流出来了,仍是不愿认怂。 倒是条汉子。 我抬头看向高瘦男。 “怎么著,等的人还没上来?” 高瘦男手里握著手机。 我笑了笑:“中午饭店那几个豆芽菜,是不是就在楼下?”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高瘦男眯起眼睛:“你早就知道?” “你演得太差。” 我拍了拍寸头男的后脑勺:“就他这种脑子,心里有没有事全写脸上了。吃饭的时候恨不得把我生吞了,到了ktv又突然跟我玩游戏,你们真当我是傻子?” 寸头男趴在地上还在那犟:“去你妈的…” 我隨手抄起旁边的酒瓶,照著他脑袋抡了上去。 嘣。 好听就是好头。 “你再骂一句试试?” 第512章 搬石砸脚 寸头男被敲得眼冒金星,趴在地上半天放不出个响屁。 高瘦男索性也不装了,当著我的面打起了电话。 “嘟——嘟——” 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 他皱著眉,不死心按了遍重拨。 还是忙音。 我嘲弄道:“接著打啊,说不定人家正忙呢。” 高瘦男望著手机,脸色阴沉。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包厢门被人从外面粗暴踹开。 阿顺嘴里叼著烟,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的走进来。 身后跟著两个熟面孔,浑身煞气。 再往后,是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小混混,被人掐著后脖颈推了进来。 带头的那位,正是中午在饭店扬言要给我上节目的红毛。 这会半张脸肿得像发麵馒头,嘴角带著半乾的血痂。 阿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指著那几个混子骂道:“都他妈跪好了。” 几个混混看著满地带著酒水的碎玻璃,眼底闪过惊恐,犹豫不决。 阿顺咧嘴笑了:“怎么著,我说话不好使?”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兄弟直接上前,照著红毛膝盖窝就是一脚。 “啊!” 红毛惨叫一声,直挺挺的跪进了玻璃渣中。 剩下几个人也被嚇破了胆,跟著跪了下去。 碎玻璃穿透裤腿,扎进血肉中,高瘦男直接看傻了,手都在哆嗦。 李航和小晴更是面无血色,贴在墙根一动不动。 阿顺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压著的寸头男身上,乐了。 “浩哥,你这日子过得够滋润的啊。吃个饭唱个k,怎么跟下副本似的。” 我鬆开寸头男,站起身拍了拍手。 “树大招风唄。长得太帅,去哪都有人嫉妒。” 阿顺点点头:“也是,毕竟你这张脸现在肿得挺立体,嫉妒的人確实不少。” “滚你大爷的。” 阿顺笑了笑,看向高瘦男,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这几个篮子,你叫来的?” 高瘦男喉结上下滚动,强撑著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阿顺走到跪著的红毛面前,抬脚踩在红毛肩膀往下压了压:“来,看看,认识这位戴眼镜的大哥不?” 红毛疼得齜牙咧嘴,看了眼高瘦男,声音发抖:“认、认识。” 高瘦男急了,破口大骂:“你他妈少血口喷人!谁认识你!” 红毛本来就挨了打,听见这话火气也上来了。 “去你妈的!不是你花钱让我带著兄弟堵人?你还说就他一个人,出不了事。老子今天被你坑惨了!” 高瘦男张口结舌,脸白得像张纸。 人证物证全摆在这,他再怎么狡辩也显得苍白无力。 裤襠里的黄泥,不是屎也是屎了。 唐小满站在旁边,脸上表情一点点变了。 从不敢置信到失望,最后变成深深的厌恶。 她看著高瘦男,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真是你安排的?” 高瘦男慌了:“小满,你听我解释,我…” “你是不是有病啊?” 唐小满气得眼眶通红。 “我带著刘浩杰来介绍给你们认识,你拉著我跟小晴来当幌子,设局下套,你把我们当什么了?诱饵吗?” 高瘦男被懟得哑口无言。 小晴躲在李航身后,脸色同样难看。 她扯了下李航的衣服:“你知不知道这事?” “我上哪知道去啊!” 李航瞪著高瘦男:“你脑子坏了吧?你们要解决矛盾,私下解决去,拉著我们给你陪绑?” 事已至此,高瘦男索性也不解释了,破罐子破摔。 “我就是看他不爽怎么了?昨晚在二院的地盘上打人,今天还敢在我们面前装大尾巴狼。这里是二院!不是他们六院那种烂仔窝!” 阿顺都听笑了。 “二院你家开的啊?” 高瘦男看了眼阿顺身后那几个满脸戾气的汉子,咽了口唾沫,没敢再接话。 阿顺也懒得跟这种傻逼玩意多废话,转身搂住我的肩膀。 “行了浩哥,这帮杂碎交给我兄弟处理。咱哥俩去隔壁清静清静。” 我点点头,迈步往外走。 李航见状,赶紧厚著脸皮凑上来,连称呼都改了:“浩哥,浩哥!今天这事我真是一点都不知情。我要是知道,打死也不能让小满喊你过来!” 阿顺身后的兄弟伸手一拦,像堵墙把李航挡了回去。 我理都没理他,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唐小满。 “傻站著干嘛?走不走?” 唐小满环顾四周满地的狼藉,看向高瘦男等人的眼神,有点噁心,更多是可惜。 曾经凌晨翻墙出去吃烤串的交情,到今天算是用完了。 她別开脸,大步越过那几个人,跟上了我的脚步。 我们三个人出了包厢。 门关上。 包厢里顿时响起了高瘦男和寸头男杀猪般的惨叫声。 阿顺留下的人,正在里面给他们上课。 … 隔壁包厢比我们那间要大。 茶几上摆著的啤酒没开多少,阿顺挥手將跟在身后的人打发了出去。 坐下后,他给我倒了杯啤酒。 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妈的,还是自家人倒的酒喝起来舒坦。 放下杯子,发现阿顺正饶有兴致的打量著唐小满,有些好奇。 我跟他认识没多久,身边的女生换得比手机铃声还勤。今天这个甜妹,显然又超出了他的资料库。 唐小满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悄悄往我身边挪了挪,大腿几乎贴著我。 我握著她的手:“怎么,嚇著了?” 她先是本能地点头,迟疑片刻,又摇著脑袋。 我乐了:“你这点头又摇头的,是想把脑袋晃匀啊?” 唐小满娇嗔道:“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不然呢?我现在这张脸哭起来,容易把小孩嚇断奶。” 阿顺嗤笑出声。 唐小满低著头,小手攥著衣角,好半天才轻声说:“我不知道他们会这样。” “多大点事。”我无所谓地耸耸肩。 她眼睛亮晶晶的:“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差不多吧。” 唐小满十分不解地皱起眉:“那你为什么还跟著我们来?” 我侧过身,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呈半包围的姿势圈著她,似笑非笑说道: “这不是怕我三妹涉世未深,被人卖了还傻乎乎替人数钱么?” 看著她呆滯的表情,我坏笑道:“再说了,放著你这么个水灵灵的大美女,要是被那俩孙子占了便宜,我上哪哭去?” 第513章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她怔怔地看著我,一时没接上话。 包厢里的彩灯从她脸上晃过,唐小满眼睛本来就大,这会睫毛轻轻颤著,显然是被我这句不要脸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握著她的小手捏了两下。 软乎乎的,手感確实不错。 “行了,別琢磨那些有的没的。这事跟你没关係,是那俩孙子自己脑子有病。” 唐小满抿著嘴,用力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小声央求:“那你…能不能別太难为他们?” 我眉头一挑。 她见我脸色不对,赶紧解释:“我知道他们做得不对,也没替他们开脱。可毕竟认识挺久了,以前也一起玩过。我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被打出个好歹。” 这话让我心里多少有点不爽。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她要是看著昔日朋友被人打残,还能坐在这里拍手叫好,那我反倒该敬而远之了。 重感情不是坏事,分不清里外才是。 至少今天,她最后还是跟我走了。 小姑娘嘛,心软点正常。 我看向阿顺。 阿顺也没故意拿架子,冲守在门口的兄弟扬了扬下巴。 “去跟隔壁说一声,差不多就行了。別真弄出事,到时候还得替他们掏医药费。” 门口那人点点头,转身去了隔壁。 没过多久,那边原本断断续续的惨叫便停了。 唐小满肩膀松下来,悄悄舒了口气。 我捏了捏她的手:“这下满意了?” “谢谢。” “光嘴上谢啊?” 她立刻警惕起来:“那你还想怎么样?” “要不以身相许?” “你想得美!” “买卖不成仁义在,不同意就算了。” 我故作惆悵嘆了口气:“唉,现在的姑娘啊,刚脱离危险就翻脸不认人。那句话怎么说来著,拔什么无情?” 唐小满羞恼地白了我一眼,小手乖巧的蜷缩在我掌心。 阿顺坐旁边看了半天,终是忍不住开口:“浩哥,你俩要不先找个角落亲会儿?我出去给你们守门。” “少废话。” 我收起玩笑心思,看向他:“你之前简讯里说,瘸子那事问出来了?” 阿顺脸上的笑淡了些。 他从桌上拿起烟盒,点上根。 “问出来了。昨晚骑摩托车堵你那三个,都是李广手下的人。” “李广?” “也是这附近混的,算是个小人物吧,手下有点人。平时替人要帐,看场,偶尔帮人处理点见不得光的事,挣点快钱。” 我靠进沙发,仔细想了想。 “这个李广很麻烦?” “李广本人不麻烦。” 阿顺摇了摇头:“麻烦的是他跟著老虾吃饭。老虾在这片混了挺多年,有点资歷。认识不少开场子的老板。我这点面子,到他面前不太够用。” 我嘖了一声。 真他妈流年不利,二院那点破事还越牵扯越广了,还真是打了小的来老的。 “要是真麻烦就算了。” “那晚我也没吃多大亏,没必要非追著不放,把人放了吧。” 我也没必要这时候头铁。 阿顺却是苦笑了一声:“浩哥,现在不是你找不找他们麻烦的事了。” “啥意思?” “老虾已经放话出来,要弄你。” 我脸上的笑慢慢收敛。 唐小满下意识握紧了我的手。 阿顺吸了口烟,继续说道:“瘸子那几个都是拿钱办事的,跟你没仇。被扣下来以后,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有人找到李广,花钱让他收拾你。至於出钱的是谁,他们真不知道。估计也只有李广那边清楚。” 这还用问? 二院这边跟我结过仇,又捨得花钱找社会人的,肯定秦川那孙子。 我问:“有办法能解决吗?” “有。” 阿顺停顿片刻,才说道:“我跟老虾说不上话,但熊哥能。” “你的意思是找黑熊?” “对。” 阿顺点点头:“让熊哥从中间递句话,把两边的人约出来坐坐。你跟老虾本来就没有直接过节,只要中间人分量够,该给的面子还是会给的。” 我心里顿时警觉起来。 “先说好,坐下来以后,不会还让我赔医药费、摆酒道歉吧?” 阿顺差点被烟呛著,偏过头咳了两声。 “那得看怎么谈。不是,浩哥,你就惦记这事啊?” 我心中翻了个白眼。 黑熊?就那四肢发达的货,让他拎傢伙干架还行,让他坐谈判桌上盘道? 他懂个卵子! “这老虾,真有这么唬人?” 我眼睛微微眯起,盘算著,要实在不行,我就把三十二社的人全搬来。 顺便让海鸥帮我平了他。 阿顺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赶紧说道:“別,浩哥,你先省省,別急著往六院叫人。” “人叫多了,反而容易把事情弄大。我想办法帮你把这事给平了。” “行。” 我点点头:“你先安排。但丑话说前面,让我低头认错可以商量,让我赔钱不行。” “为什么认错能商量,赔钱不行?” “认错不要钱。” 阿顺看了我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是真会过日子。”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我嘆了口气:“我兜里那三瓜两枣,都是省吃俭用骗小姑娘攒下来的,哪能便宜外人。” 唐小满立刻在我大腿上掐了一把。 “你又骗谁了?” “夸张手法,懂不懂?” “我看你是心虚。” 阿顺瞧著我俩,眼皮直跳,索性掐灭菸头。 “具体怎么谈,等熊哥回话再说。” “成,你安排吧。” 正说著,隔壁包厢的门开了。 几个人陆续从里面出来。 高瘦男和寸头男算是倒了血霉,挨了顿狠的。 高瘦男眼镜都让人干碎了,鼻血糊了满脸,左边脸肿得老高。 寸头男比他还惨。 走路一瘸一拐,嘴角撕裂,额头鼓著个包。刚才那寧死不屈的劲也没了,只顾低著头往外走。 经过门口时,俩人下意识往里面看了眼。 跟我对上视线,高瘦男立刻把脸转开,扶著寸头男匆匆离开,半句话都没敢说。 今天这顿打,他们肯定会记在我头上。 尤其还是当著唐小满和朋友的面挨的。这个年纪的人最怕丟脸,明面上不敢再来,背后未必不会琢磨別的办法。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 现在没本事,就得先老实憋著。 李航和小晴跟在后面。 两人没挨打,只是脸色不太好看,被刚才的场面嚇得不轻。 李航见到我,勉强挤出个笑,嘴唇动了动,想跟我打招呼。 我连看都懒得看他。 要说他完全不知道今天的安排,我信。 但他跟高瘦男、寸头男混在一起这么久,真一点没看出两人的心思,我是不信的。 无非是觉得跟自己没关係,懒得多问罢了。 唐小满悄悄扯了下我的衣角。 我这才起身,整理了下衣服。 “没別的事,我先走了。你这边联繫好了再通知我。” 阿顺跟著站起来:“成。还用不用我送你到门口?” “留步吧你。” 我牵著唐小满走出包厢。 李航和小晴隔著几步跟在后面,出了金浪的大门,外面的天已经暗了。 街边几家饭馆亮起招牌,路上全是刚从学校出来的学生。 有人说笑,有人搂搂抱抱,谁也不知道楼上刚发生过什么。 第514章 醉翁之意 我带著唐小满去了趟东湘这边的步行街。 她大概是第一次来这,一路上紧紧牵著我的手,两只眼睛东张西望。 路边卖彩色头花的、摆地摊给手机贴膜的,她都要凑过去瞧两眼,跟村里人赶庙会似的。 李航和小晴就像两条小尾巴,始终隔著三四米跟在后面。 走到街口,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说你俩,还跟著干嘛?” 李航挤出个不太自然的笑:“浩哥,我们也刚好往这边走。” “少跟我套近乎,別叫浩哥。” 我点了根烟:“我比你也大不了两岁,搞得跟收保护费似的。” 他脸上的笑更尷尬了。 小晴悄悄掐了他一把,小声埋怨:“你就不能自然点?” 李航乾咳两声,索性也不装了。 “今天的事,確实是我们不对。虽然我提前不知道,但人毕竟是我带过去的,我怎么都有责任。” 这话说得倒还算坦诚。 高瘦男那俩人已经挨了收拾,事情到这也算翻篇了。 李航充其量就是识人不清,加上有点爱看热闹。真要说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那也谈不上。 我记仇归记仇,也没小气到逮住一个没动手的反覆踩。 何况唐小满就在旁边。 真把她以前的朋友全得罪死了,她嘴上不说,心里难免觉得我不近人情。 “行了。” 我摆手打断他:“別站这喝西北风了,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去。” 唐小满愣了下:“你还吃得下啊?” “刚才净喝酒了,肚子里没东西。”我揉了揉肚子:“再说了,人家要赔罪,总得给人个表现的机会吧?” 李航一听,赶紧点头:“对对对!我请客,想吃什么隨便点!” “別整那些花里胡哨的,隨便对付两口就行。” 我们在街边找了家烧烤摊。 这地方挺热闹,塑料棚子挡著风,里面坐了不少人。 李航点了一堆串,要了几瓶啤酒。 我也没拦著。 刚才在ktv闹得剑拔弩张的,,现在坐下来擼两串,缓和一下气氛也不错。 小晴这会也渐渐从惊嚇中缓过来,跟唐小满挤著,聊著女生间的悄悄话。 唐小满这丫头是个开心果,招人稀罕,没几句话就把小晴逗得捂著嘴直乐。 李航坐在我旁边,动来动去,好几次欲言又止。 我拿著串,看他这副便秘模样,实在忍不住了:“你老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菜单啊?” 李航嚇了一跳,赶紧低下头:“没、没有。” “那就老实擼你的串。你再这么含情脉脉看下去,我特么都要怀疑你暗恋我了。” 李航老脸一红,赶紧端起酒杯掩饰尷尬。 吃到一半,我兜里的手机响了。 陈涛发来的信息:【你人呢?上哪去了?】 我看了眼时间,快七点了。 估摸著他们那边也散场了。都这个点了,我再往学校赶也没什么意思,今晚肯定是不回去了。 我按著键盘迴復。 【跟阳狗他们吃饭呢,走不开。】 陈涛很快回了过来。 【阳狗是会影分身还是怎么著?他人就在我们边上,还能分出个元神去陪你吃饭?】 草。 我心里骂了句娘。 阳狗这条贱命,平时想找他就见不著人,偏偏这时候出来刷存在感。 我脸不红心不跳,就著啤酒把谎圆了过去。 【是吗?难怪我约他的时候,他非说没空。那什么,我碰上几个东湘以前的老伙计,今晚喝通宵,不回去了。】 发完这条,陈涛没再回復。 估计是嫌我满嘴跑火车,懒得搭理我了。 这老小子现在是越来越难糊弄了。 唐小满余光瞥见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隨口问了句:“谁查岗啊?” “寢室老大,陈涛,问我回不回去。”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回去了。”我咬下一块羊肉,看著她,“怎么,你还准备赶回六院?” 唐小满掏出她那粉壳小手机看了眼,又看了看小晴。 “不回了,我跟小晴好久没见,今晚跟她多待会。” 我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脸上一本正经:“那感情好,大家都有个伴。” 唐小满见我这副道貌岸然的样,伸出葱白小手指戳了我一下,娇哼道:“你是不是动歪心思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可是正经人。” “不可能!你那点坏心思都写脸上了!” 我摸了摸自己被揍得青紫交加的下巴,感慨道:“都被揍成这样了,还能看出来,说明咱俩確实心有灵犀。” “不要脸。”唐小满啐了一口。 吃饱喝足,李航很痛快的跑去把帐结了。 唐小满挽著小晴在步行街逛了会,两个小姑娘买了一堆小玩意。 我跟李航两个拎包的苦力,跟在后面散步消食。 路过一家卖帽子的摊位时,那老板贼眉鼠眼盯著我脸上的伤看了好几眼。 我被看得不耐烦了:“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老板赶紧把脸扭开了。 唐小满笑得差点蹲在地上。 晚上八点多,街上起风了。 李航抬腕看了下表,试探著问:“浩哥…不,那个,今晚咱们住东湘这边吗?房钱我包了,就当赔罪了。” 我没急著点头,先看向唐小满。 她正低著头,把新买的毛绒手机掛件绕在手指上,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我碰了碰她的胳膊:“问你呢。” “问我干什么?”她白了我一眼,嘟囔道:“你刚才发简讯的时候,不是早就替我把主意拿了吗?” “我这人最讲民主,尊重妇女同志的意见。” “那我选回学校。” “民主也得分时候,偶尔也会独裁一下。” 唐小满气笑了,抬起小板鞋就要踹我。 我赶紧往旁边躲开,心里却是踏实了。 好不容易避开了许丹的视线,把唐小满这水灵灵的妹子单独带出来。 这我要是什么都不干,岂不是白挨了那顿打? 想到这,我感觉脸上的伤都不疼了。 心情也不免好了几分。 “行。”我答应得很痛快,“找个乾净点的地方。” 李航连连点头:“放心,我有熟地。” 这让我心中稍微泛起一丝疑惑。 这小子明明不是东湘本地人,怎么连这片开房的地方都这么熟? 第515章 哥们你这都啥癖好? 十几分钟后,李航带著我们去了一家名叫蓝梦的快捷酒店门口。 其实这地方,我有点印象的。 以前陈璐瑶偷偷从家里出来,跟我在这住过一次。 价格不算便宜,但房间收拾得还行,至少热水和空调给的挺足。 进了门,李航熟络地跟前台的捲髮大姐打了个招呼。 那女人明显是认识他,连我们几个人的身份证都没要,只拿著李航的证件胡乱登记了一番,收了押金,便递过来张房卡。 起初我也没多想。 直到跟著李航来到三楼,看著他手里那张孤零零的房卡,我才猛的反应过来。 不对啊。 怎么就一张房卡?! 李航走到305,刷卡开门。 我站在门外愣住了。 “双人间?” 李航訕訕笑道:“ 是啊,两张床,咱们四个住,刚好啊。” 我盯著他看了好一会。 这孙子晚上吃东西的时候出手挺大方,不像是缺这点房钱的主。 关键是,四个人,挤在一个屋里,我晚上还怎么办正事啊?! 我费半天劲,把陈涛他们撇下,陪著唐小满在外面瞎逛一晚上。 惦记的不就是那点事吗? 现在倒好,屋里多出两个大活人,別说做点什么了,就连放个屁都得考虑社会影响。 “你这是不是有问题?”我伸手指了指脑子:“四个人一间房,怎么睡?大被同眠啊?” 李航振振有词:“一张床睡俩,不刚刚好吗?” “那我跟你睡?” “我没意见。” 我看著他那张脸,胃里一阵翻腾。 “我有意见,。而且意见很大!” 算了,懒得跟傻子计较。 唐小满知道我那点贼心思落了空,捂著嘴偷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小晴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儿。 进了房间,两张一米五左右的床,中间隔著床头柜。 墙角放著台笨重的老式大屁股彩电,暗红色的窗帘拉著,隔绝了外面的光影。 卫生间装的还是磨砂玻璃。 唐小满进屋后,跑到窗边往外看。 我看李航顺手將房门关上:“兄弟,你到底咋想的啊?” 我意思是你就別进来了。 正常人这时候就该领著自己女朋友,再去前台开一间。 可这小子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 “哎呀,隨便对付一宿唄。” 李航將手里一直拎著的塑胶袋搁桌上。 袋子里装著几罐啤酒… “时间还早著。”他將啤酒一字排开,笑道:“长夜漫漫,咱再喝点?” 我皱眉看著他。 这小子今天从头到尾都透著古怪。 下午传纸巾的时候,眼睁睁看著小晴跟別人贴脸。 现在到了宾馆,明明不缺钱,却偏偏把我们四个人塞进一间房。 换作是我,哪个王八蛋敢当著我的面对唐小满起歪心思,我非把他脑袋拧下来不可。 可李航呢? 不仅不介意,好像还在故意给人创造机会。 他打开一罐啤酒,递到我面前:“浩哥,中午那些酒都吐纸里了,晚上不会还来这一套吧?”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那副窝囊软弱的皮囊下,一直藏著掖著,装糊涂呢! 我接过啤酒,在靠窗那张床沿坐下。 经过下午ktv那番折腾,我倒不担心他再给我下套。 他真有那个胆子,也不会赔笑脸跟到现在了。 四人就这样诡异的围著床头柜盘腿坐下。 没有下酒菜,就光喝。 唐小满酒量一般,一罐啤酒下肚,脸蛋便泛起了红晕,兴致勃勃聊起了高中时的趣事。 我靠在床头,听著她们的娇笑声,当作下酒菜。 李航时不时接上两句。 他挺会捧场,也知道怎么把话题往有意思的地方带。 没多久,房间里那种四人同居一室的尷尬,就在这酒精与笑声中化解的无影无踪。 小晴依偎在李航身边,两条细腿紧紧併拢,小手压著裙摆。 在那昏黄曖昧的光线中,她视线时不时从我身上掠过。 好几次被我察觉,她也不显慌乱,只是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端起啤酒抿上一口,装作自己听故事听得入迷。 一次两次,我还能当她是好奇。 这他妈一晚上光看我了,再傻的人也该嗅出点不对劲了。 再看李航。 他明明就坐在小晴身边,却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或者说…他乐在其中? 我將啤酒放下,开门见山问道:“李航,你到底想干嘛?” 屋里一静。 李航夹著烟,手指明显有些僵硬。 唐小满脸上的笑也收住了,疑惑地看向我。 “怎么了?” “你问他。” 李航低头摆弄著打火机,咔噠咔噠按了好几下。 “没、没什么。”他勉强笑了笑,“就是大家难得碰上,一起喝点酒,热闹热闹…” “少跟我扯淡。” 我盯著他:“当我第一天出来混?你到底想干嘛?直说。” 李航眼神躲闪,嘴唇动了半天也没说出话。 坐在他旁边的小晴,抠著易拉罐上的拉环。 过了会,她似乎受不了这气氛,胳膊轻轻懟了李航一下。 “不是你说要讲清楚吗?” 听见这话,我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只是那个猜测太离谱,我自己都不敢信。 李航深吸了一口烟,试探著问:“浩哥,你觉得…小晴怎么样?” “挺好的。”我皱起眉。 “我是说…”他咽了口唾沫,“长相,身材,还有性格,各方面。” 我真想把手里的啤酒呼他脸上。 “你有病吧?哪有拉著外人点评自己对象身段的?” 李航也不生气,就只是看著我,眼底有些莫名的亢奋。 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发毛。 小晴脸蛋通红,缩著肩膀直埋怨:“你能不能別绕弯子了?越说越丟人。” “那你说?” “凭什么让我说?” 两人互相推来推去,最后还是李航把菸头按灭,咬著牙把话挑明了。 他的意思其实一句话就能总结。 只是太他妈离谱了。 这孙子,有绿帽癖。 他就是喜欢看小晴跟別的男人亲近,那画面能让他兴奋。 好傢伙,琼明神女录男主角来了。 起初我还以为他喝多了,故意编瞎话噁心我。 可看著他那副难堪、又隱隱期待的模样,我才猛地反应过来,这王八蛋是认真的!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臥槽了,兄弟。 我下午隨口骂你两句绿毛龟,你还真打算连夜往脑袋上染色啊?! “你他妈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第516章 荒唐夜 李航脸涨得通红。 “我知道你们理解不了。可我就是…” “行了,別往下形容了。” 我赶紧抬手打断他:“再说仔细点,我今晚非做噩梦不可。” 坐我旁边的唐小满已经彻底听傻了。 她瞪著眼睛,看看李航,又难以置信的转头看向小晴。 “小晴…你也同意他这么发神经?” 小晴咬著嘴唇,迟疑了好一会,才羞赧的轻轻点头。 “他以前私底下提过几次,我都骂他有病,当他在开玩笑…” “今天来之前,他说带我见见你对象…” 她声音越来越小:“我没直接答应,只说到时候再看。” 我看向李航。 “所以在ktv玩那什么嘴对嘴传纸巾,也是故意的?” 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草! 这下真给老子整不会了。 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这孙子的构造咋就跟常人不一样呢? 我护食护得恨不得给唐小满掛把锁。 他倒好,生怕自家地里没人偷菜,还主动站在路边招揽顾客。 “浩哥,你別多想。” 李航见我脸色不对,急忙解释:“我绝对没把小晴当玩具。她要不愿意,我肯定不会逼她。今晚就是把话说开,你们接受不了,当我没提过。” 我没搭理他,转头看向唐小满。 这丫头三观受到了极大的衝击,整个人还处在宕机状態。 我拿胳膊轻轻碰了碰她。 “三妹,这事你怎么看?发表下最高指示。” “发表你个头!” 唐小满回过神,红著脸瞪我,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心动了?” “绝对没有。” “你犹豫这么久,还说没有?” “我刚在思考人类为何会如此复杂。” “你少跟我装!” “真的。”我语气认真:“我这人思想传统,只接受一对一辅导,接受不了这种大班课。” 听到这话,李航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我心里却在骂娘。 都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那也得分场合啊! 唐小满就在我边上坐著,我要是敢在这时候点头,以后別说办事了,估计连她的手都摸不著了。 房间里再度冷场。 小晴大概觉得实在难堪,起身,从衣柜里扯了件浴袍进了卫生间。 玻璃门一关,很快就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李航在床边连抽了两根烟,坐不住了。 “我下楼买点东西。” 说完,他抓起手机和钱包,匆匆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我和唐小满。 她蜷著腿坐在床沿,低著头摆弄衣角,一句话也不说。 尷尬曖昧的气氛在空气里发酵,憋得我浑身冒火。 我刚想点根烟压压惊,抬头,便看见磨砂玻璃后那道朦朧,窈窕的身影。 “好看吗?你真一点想法都没有?” 唐小满忽然问了句。 我手一抖,差点把打火机扔了:“什么想法?” “还装!” 她偏过头不看我,耳根子都红透了。 “小晴长得也不差,而且…她自己好像也不排斥你。” 我挑了挑眉,小心试探:“你这是什么意思?吃醋了?” “谁吃你的醋!” “那你瞎琢磨什么?” “我就是好奇不行啊?” 她沉默了一会,小声说:“我就是不明白,他们怎么会喜欢这种调调。”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唄。” “那你呢?” “我都说了,我喜欢正常的。” “比如?” 我趁机搂过她的腰,嘴唇贴到她耳边:“比如…先把你给办了。” 唐小满脸都红透了,抓起枕头就要砸我。 我哪能让她得逞,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顺势將她推倒在鬆软的被子上。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甜丝丝的味道。 她呼吸变得急促,胸口上下起伏。 我刚要低头亲下去,她慌乱间將脸扭到一边。 “等、等一下…” “怎么了?” 唐小满看向卫生间的方向:“小晴还在里面洗澡呢。” “那我去把李航那张床搬到走廊上去?” 她被我这混帐话逗笑了,红著脸抬脚轻轻踢了我一下。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我赶紧鬆开手。 两人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装作一副在看电视的样子。 片刻后,卫生间的门打开。 小晴裹著宽大的白色浴袍走出来,浴袍下摆分叉处,隱约可见白嫩小腿。 她看著唐小满那通红的脸,脚步顿了顿。 “我是不是…出来得不是时候?” “没有!” 唐小满矢口否认:“我们什么都没干!” 我靠在床头,补充道:“暂时。” “刘浩杰你给我闭嘴!” 小晴扑哧一声笑了。 洗完澡后,她看起来比刚才坦然了不少,没回李航那张床,而是在唐小满旁边坐下。 “刚才那件事,你们別有心理负担。” 她用毛巾擦著头髮,似乎在斟酌用词:“李航是李航,我是我。他喜欢什么,不代表我就必须陪他胡闹。” 唐小满看著她:“那你自己怎么想?” 小晴垂下眼睛,手指轻轻捻著湿发。 “我也不知道。” 她声音很轻,“有点好奇,也有点害怕。要是真到了那一步,我可能也不敢。” 说到这,她看著我俩:“反正就是谁也不逼谁,要是觉得不舒服,马上就停。就当…玩个刺激。” 这话够直白了,直白得带了一丝疯狂。 唐小满沉默了,看著她,过了好半晌,忽然狠狠瞪向我。 我立刻举起双手,態度端正。 “別看我,我这人党性极强,作风优良,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你少跟我贫嘴!” 没过多久,李航回来了。 手里提著个黑色塑胶袋,里面装得鼓鼓囊囊的。 他掏出几罐啤酒和两包零食扔在桌上,至於袋子底下还藏著什么別的东西,谁都没去问。 心照不宣。 谁也没再提刚才的话题。 电视里放著一部老港片。 几个人各怀心事,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著。 直到最后一罐啤酒见底,李航站起身,去了卫生间。 “吧嗒。” 门锁了,屋里只剩下我们三个。 小晴忽然站起身,拿起遥控器,按下了电源键。 电视屏幕暗了下去。 屋內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窗外偶尔有夜行的汽车驶过,车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划过道道白光。 小晴在黑暗中站了一会,走到唐小满身边,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囈:“想好了吗?” 唐小满的脸在昏暗中看不清表情,但我能感受到她心中的焦虑。 她抓著身下的床单,没回答小晴,而是冲我凶巴巴的来了句:“谁都不许催我。” “行。”我答应得飞快。 “还有,刘浩杰!” “到。” “今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不许跟任何人说。” “我拿人格保证。” “你有人格吗?” “那我拿陈涛的人格保证。” 唐小满气得伸手掐了我一把。 我不敢出声,生怕惊动了躲在厕所里竖著耳朵的李航。 黑暗像块黑色幕布,遮住了彼此脸上的羞耻和偽装,也让那些平时压在心底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酒意没让谁失去清醒。 只是將人心间的野兽放了出来。 床垫轻轻下陷。 黑暗中,一道带著体香的人影,慢慢躺到了我身侧… 第517章 女人的心思你別猜 那一夜后来到底是怎么收的场,我到现在都不太愿意细想。 太特么乱了。 黑灯瞎火的,几个人都喝了酒。 那种意乱情迷的氛围,就像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將所有人笼罩。 天快亮时,我睁开眼,望著窗帘缝隙中那灰白的天光,心里空落的。 唐小满背对著我,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点乱糟糟的头髮。 另一边,小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穿好了浴袍,头髮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 我被挤在中间,连翻个身都是提心弔胆的。 至於李航。 这哥们躺在隔壁那张床上,脸朝墙,看起来睡得跟死猪一样。 我看著他这副德行,心里越想越彆扭。 他昨晚八成没睡。 这孙子绝对是竖著耳朵熬到后半夜才入睡。 再三声明,我到现在都理解不了这种人的脑迴路。 妈的,人和人果然不能比。 比多了,我都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保守了。 正胡思乱想呢,旁边唐小满忽然在被窝里动了动。 我轻声问:“醒了?” 她没搭理我,只是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我伸手,抚过她光滑的背脊。 “你还好吧?” “你离我远点!” 她声音不大,火气却不小。 我愣了愣。 “昨晚不是你自己…” “刘浩杰!” 她转过头,一张脸红得快滴血了,大眼睛凶巴巴的。 “你再说!再说我把你从三楼扔下去。” 得。 我赶紧闭嘴。 跟这种正处於“事后道德感反扑”阶段的女人讲道理,纯属嫌自己命长。 我往床边挪了挪,想给她腾出点地方。 唐小满一瞪眼:“你还往那边贴!” 我身子一僵,这才想起,背后还躺著个小晴。 这床就那么宽,我往哪边挪都不对。 “行,哥不睡了。” 我轻手轻脚爬起来,胡乱套好衣服,坐到窗边那张硬椅上。 唐小满在被窝里嘟囔:“谁稀罕管你。” 唉,女人啊。 我也没敢接话,靠在椅背上迷糊了一会。 天光大亮,小晴先起了床。 她也没敢看我们,抱著衣服匆匆忙忙进了卫生间。 等再出来时,脸洗过了,头髮也梳得整齐。 这时,李航这孙子才跟著悠悠转醒,揉著眼睛坐起身,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都醒了啊?” 我面无表情看著他:“你睡得挺香啊。” 李航动作一僵。 大概是听懂我话里的意思,他神色有些尷尬。 “浩哥,我…” “出去抽根烟?” 他迟疑片刻,点点头。 我俩一前一后出了房间。 走廊尽头有扇窗,推开以后,早晨清爽的空气拂面。 楼下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 油条下锅,滋啦声顺著风飘上来。 李航靠在窗边,摸出烟盒递给我,点火的时候,手还不自然地抖著。 “昨晚的事…”他低声说,“对不起。” 我吐出口烟。 “你跟我说对不起干什么?” “是我把你们拉进来的。”李航声音发涩,“一开始我真没想太多,就是觉得…刺激。” “现在呢?” “现在有点后怕。” 李航猛吸了口烟,被烟雾呛得直咳嗽。 “我跟小晴处挺久了,她对我死心塌地。可我有时候就是犯贱,控制不住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那你就去看病。” “啊?” “找个懂这方面的人问。你要是能分清幻想和现实,管得住自己,那算你迷途知返。要是哪天连小晴愿不愿意你都不在乎,那就真不是东西了。” 李航低著头,半天没说话。 我本来还想再教育他两句,想了想,还是算了。 昨晚我也没被谁拿刀架著脖子,大家半斤八两,我站在这装什么道德標兵呢? 李航这人不算没良心。 他只是有病,而且病得挺有个人特色。 一根烟抽完,他將菸头摁灭在窗台,看向我。 “浩哥,加个qq吧。” “干嘛?以后还指望哥们给你当男主角啊?” “没!真没那个意思!” 李航赶紧摆手解释:“就是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你要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我盯著他看了几秒。 这人虽然离谱,但好歹认怂认得快,也没把所有责任往小晴身上推。 再说了,伸手不打笑脸人。 我报了自己的qq號。 他拿著手机按了半天,问:“你是叫刘浩劫?人间浩劫那个浩劫?” “是浩然正气的浩!杰出伟大的杰!” “哦,刘浩杰。”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李航訕笑了两声,识趣闭了嘴。 回到房间,两个女生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小晴穿著昨天那条裙子,脸上没化妆,神情有些疲惫。 李航伸手想帮她拎包。 “我帮你拿。” “不用。” 小晴避开他的手,把包挎到自己肩上。 李航手停在半空,訕訕收回。 旁边的唐小满也是如此,对我没什么好脸色。 昨晚那种所谓的刺激,到了白天,剩下的未必是开心。 我们在酒店旁边吃了碗牛肉粉。 唐小满全程冷著脸,拿筷子扒拉半天,就喝了几口汤。 我凑过去问:“不合胃口?要不要加点醋?” 她拿后脑勺对著我。 我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过去,她还是当空气。 小晴在对面实在看不下去了,勉强笑著打圆场:“小满,你平时不最爱吃肉吗?” 唐小满哼声道:“怕吃多了撑。” 得,指桑骂槐呢。 我全当没听懂,低头嗦粉。 女生啊,就是这样。 你越追著问她怎么了,她越觉得你心虚。 不如给她些时间,自己將问题捋清楚了,气消了再沟通。 吃饱喝足,李航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准备先送唐小满回六院。 临上车前,唐小满抱著胳膊,冷冷望著我。 我把她的包递过去。 “到了六院给我发个信息。” “看心情。” 她扯过袋子,转身要上车。 我站在原地。 她拉开车门,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回头看著我。 “你就没別的要跟我说了?” 我装模作样思考两秒。 “路上注意安全?” 唐小满气鼓鼓的。 “你去死吧!” 说完马尾一甩,钻进了车里。 李航上车前,冲我歉意地笑了笑。 “浩哥,那我们先撤了,下次再聚。” 还下次? 最好是別再见了。 我心里骂著,面上还是敷衍的抬了抬手。 车子发动时,我看见小晴坐在靠窗的位置,隔著玻璃冲我挥了下手。 而唐小满则是皱著鼻子,用口型骂了句“王八蛋”。 计程车匯入早高峰的车流,很快没影了。 我站在街口点了根烟,转身慢悠悠的往二院的方向溜达。 快到校门口时,手机忽然震了。 是条qq好友申请。 我以为是李航那孙子。 点开详情一看,验证消息那行写著两个字。 【小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