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这个骑士得加钱!》 第1章 断爪的狮子 “该死的贱民,竟敢偷偷数芬恩大人树上的苹果,肯定是想偷窃!” “冤枉啊大人!眾所周知,小的根本不识数!” “放屁!竟然还敢嘴硬,我要鞭打你五下以示惩戒!” 啪!啪!啪!啪!啪!啪! “啊~~~~等等,大人,这已经是第六下了!” “哈!狡猾的傢伙,还说你不识数!”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鞭笞声响。 殴打了好一阵,直到对方昏死过去,农场管事才心满意足地放下鞭子。 “把这傢伙给我吊起来,让那些不知道感恩的贱民都好好瞧瞧!” “是!” ----------------- “我他妈这是在哪......” 迷迷糊糊之间,柯里昂悠悠转醒,觉得脑袋和身上无比剧烈疼痛。 他只记得自己好不容易才熬过了八年本硕连读,刚刚拿到了执业医师资格证,马上就要走上人生巔峰。 没想到坐门诊的第一天,一辆失控的百吨王直挺挺撞了进来........ “该死......” 晃了晃脑袋,一股不属於自己的记忆涌入脑海。 河间地、摘苹果、领铜板、逛妓院....... 草! 老子穿越到万恶的中世纪了! 睁开肿胀的眼皮,柯里昂心中不断暗自唾骂著,抬起头,发现自己双手紧缚,正被高高吊起来在一棵苹果树上。 以他外科硕士的水平,自然能够评判得出,身上至少受到了几十处不同程度的外伤,疼得他反覆倒吸凉气。 环视一周,下方稀稀拉拉站著十几个身穿破烂补丁衣服的人,有男有女,正围著自己指指点点。 “可恨的柯里昂,芬恩大人给我们提供工作已经是天大的恩情,这傢伙不仅不感激,竟然还妄图偷窃大人的苹果!” “就是!要是惹怒了大人,扣除我们这个月的工钱,咱们都得挨饿。” “愿陌客將他带走,平息芬恩大人的怒火,愿圣母仁慈,护佑大人领地內的苹果丰收。” “没错,肯定就是因为有柯里昂这种蛆虫般的杂碎,上一批苹果才会结得又酸又涩,收成不好,把德里克少爷都饿瘦了,看得我心疼极了!” “大傢伙好好干,爭取把少爷养得白白胖胖,回报芬恩大人的恩情!” “哦嚯嚯!!!” 伴隨著高亢的呼唤,僱农们兴奋地一鬨而散,又开始了辛勤劳作。 从头到尾,没有哪怕一个人表达过丁点对柯里昂所受遭遇的同情。 “我草擬吗.......” 眾人的麻木让柯里昂顿感心凉,但虚弱的他根本叫骂不出声来,只能张著嘴“嗬....嗬......” 这些愚昧无知的傢伙! 七神在上,原身绝对没有一丁点要偷盗的意愿,只是站在树底下数著玩罢了! 而且,他们口中的芬恩大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是一个吝嗇到无以復加的领主。 像柯里昂这样的壮劳力,忙活一个月的工钱才九十一枚铜板,也就是不到两枚银鹿。 要知道,这还是在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以上,没有任何假期的情况下! 即使是在土地肥沃的河间地,这点钱也只够柯里昂每天吃快要发霉的黑麵包,以及一小碗清澈见底的稀粥。 就这,原身哪怕不吃东西,每隔半年还得节省下一些去逛妓院,毅力之强,世所罕见。 还恩情? 去他妈的恩情! 但是即使心中再气恼,柯里昂也非常清楚,跟这些被压榨惯了的僱农们,科普地主与农民之间的阶级斗爭,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他只是默默调整呼吸,想要恢復一些体力,好好思考一下如何在这个封建到无以復加的世界活下去。 就在这时,眼前却突然出现一道半透明虚影。 【姓名:柯里昂】 【职业:医生】 【技能:外科手术lv2】 【当前可抽取技能次数:0】 【请注意,抽取次数可通过充值获取,具体规则为:lv1(学徒级)10金龙/次;lv2(资深级)100金龙/次,lv3(专家级)1000金龙/次;lv4(大师级)10000金龙/次;lv5(殿堂级)1000000金龙/次】 金手指! 柯里昂顿时眼前一亮,却又立即黯淡下来。 最低学徒级抽奖都要10金龙,他这个苦哈哈的农夫上哪去搞那么多钱! 10金龙是什么概念? 以他每个月91枚铜板的工钱,哪怕是不吃不喝,都要工作一百多年! 而每提升一个等级,抽奖需要的金龙以十倍递增,从lv4-lv5更是一下子跨越了百倍,要100万金龙,这他妈简直就离谱! 这几乎代表著,柯里昂不眠不休,从人类还是猴子开始一直工作到二十一世纪,也凑不到这么多钱! 这不是至於我死地吗? 我***你个**狗系统!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开启系统,免费赠送无级別抽奖一次!】 ...... 义父! 哥承认说话的声音有点太大了,刚外面人多,哥给你磕一个! “开启抽奖!” 柯里昂心中默念,接著系统面板开始飞速变换,一大堆五顏六色的卡片在眼前翻飞。 过了好一阵,眼花繚乱的柯里昂面前才冒出一张五彩斑斕的黑卡片。 【技能——命运赌局(无级別,不可提升)】 【你的口袋里永远装著一枚无法当做货幣使用的金龙,当你的敌人对你发起攻击时,你可以强行用它开启“命运赌局”,如果对手选择继续进攻,那么你將100%豁免下一次伤害,並且对其拥有处决权(冷却时间:7天)】 【ps: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 噠....噠...... 噠.....噠........ 正当柯里昂专心研究自己的金手指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们动静闹得很大,任由马匹在地里肆意践踏,踩倒了不少麦穗,显然来者不善。 “看什么看,继续干活!” 见僱农们全都向这边投来目光,先前殴打柯里昂的农场管事大声呵斥,接著带上两名手下迎了上去。 “停下,骑士们,这里是芬恩爵士的领地,请约束你们的马,別踩坏了地里的庄稼!” “嘞欧~~~~~” 他的呼喊似乎起到了作用,领头者带队跨过田地之后便在其面前不远处勒马停住。 为首的是一名高大瘦削的男子,留著山羊鬍,脖子上戴著一串用硬幣穿成的项链。 这傢伙的坐骑相当扎眼,居然是一匹黑白相间条纹的斑马! 被吊在树上的柯里昂看得真切,心中不禁惊奇,毕竟斑马生性凶猛,即使在前世也基本上没有任何驯服的可能。 在人们的注视下,他轻夹马腹,一步一步摇晃著来到管事身前,神情轻佻,只是一只耳朵上包裹著纱布,似乎还在渗血,看上去稍显滑稽。 “抱歉,我的手下不太懂礼貌,我们只是赶路有些渴了,来討几个苹果。” 左右打量了片刻,高瘦男子咧嘴一笑:“芬恩爵士对吧,我曾经听说过他的名字,他是效忠谁来著?” “艾德慕·徒利公爵,阁下。” 见来人语气还算平和,管事稍稍鬆了口气,但没有完全放鬆警惕,补充了一句:“苹果还没熟。” 毕竟对方一行十余人,个个都凶神恶煞,看起来並不算是什么好相处的人物。 而听见管事的回答,男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故意高声道:“噢!看来我还没记错!” “我们是效忠於卢斯·波顿的骑士团,奉北境之王罗柏·史塔克陛下的命令,抓捕弒君者詹姆·兰尼斯特返回奔流城!” 他的声音很大,不远处被吊起来的柯里昂听得清清楚楚。 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卢斯·波顿! 罗柏·史塔克! 詹姆·兰尼斯特! 这几个名字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先前由於刚穿越过来的缘故,他还没怎么细想。 现在看来,自己竟然穿越到了冰与火之歌的世界! 如果估计没错的话,现在应该还是五王之战的时候! 这不,还没等柯里昂回过味来,高瘦男子便主动挥手,示意几名手下散开,显露出后方一匹马背上,被牢牢捆绑在一起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身穿鎧甲,身形高大,面孔又圆又糙,瞪著一双蓝眼睛,仿佛永远满腔怒火,但依稀能够辨认出是个女人。 而另一个却十分消瘦,低垂著脑袋一副落魄的样子,脏兮兮的长髮使他看起来十足像一头受伤雄狮。 最重要的是,他的脖子上掛著一根绳子,绳子的吊坠並不是什么珠宝或饰品,而是一只......被砍断的手掌! 第2章 勇士团 詹姆·兰尼斯特! 泰温公爵的长子、御林铁卫、弒君者、姐姐衝撞专家...... 总之,如果那傢伙真的是被砍断一只手的詹姆·兰尼斯特,那么和他被捆在一起的,大概率就是“美人”布蕾妮·塔斯。 而这个骑士团的领头者...... “我叫『铁腿』沃顿,阁下!” 跨坐在斑马上的男子继续笑著开口道:“效忠於北境之王的人都知道我,我是波顿伯爵的侍卫队长。” “您好,沃顿爵士。” 听闻对方和自家领主是一边的,管事这才完全放鬆警惕。 毕竟弒君者那一头標誌性的金髮太显眼了,即使沾满污泥也完全能够辨认出来。 不过他还是强调道:“不过很遗憾,爵士,苹果还没熟,但是我们可以为您和您的手下提供一些食物和水。” “这些日子附近总是有影子山猫出没,夜晚赶路可能会不太平,你们最好儘快启程......” 管事非常有经验,为一名有產骑士管理產业十几年,他相信自己能够很好地应对这些外来者。 一帮北方蛮子南下打仗,雁过拔毛那是肯定的,但作为同盟,对方应该也不会太过分。 战爭已经持续了一年多,芬恩爵士也被艾德慕公爵徵兆去了奔流城,他必须得替领主守好產业。 果然,当听到对方可以提供食物和水之后,“沃顿”爵士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太好了!” “我早跟你们说过,芬恩爵士是个相当慷慨的人,今晚咱们就在这歇歇脚,明天再启程!” 他回过头,对著身后大喊,引得手下们一阵怪叫附和。 一行人兴奋地往农场中央行进,根本没有理会管事越来越黑的脸色。 这帮兵痞! 管事心中暗骂,他原本只是想给对方一些硬麵包打发人离开,但没想到这些傢伙竟然就坡下驴,想在屋子里过夜! 他有心阻拦,然而眼见一行十余人个个全副武装,自己这边就两个护卫跟著。 再加上这片农场被果园包围,离芬恩爵士的城堡至少五英里远,根本来不及呼叫支援,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鱼贯而入。 “去,先护送德里克少爷回城堡,悄悄地,千万別被这帮北方佬发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该死.....今天就不该答应带他来农场的。” 咬咬牙,管事侧过脑袋,对著身旁的一名护卫低声吩咐。 闻言,护卫点点头,转身朝著一间木屋走去。 然而就在队伍经过管事三人的时候,高处的柯里昂却发现,为首的“沃顿”突然高举拳头比了个手势! 不对! 他不是“铁腿”沃顿! 柯里昂努力回忆著前世看过的剧情,顿时瞪大了眼睛。 那傢伙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隨著男子的手势落下,原本老老实实向前进发的团队突然向抽出武器,毫无徵兆地砍向管事和他身旁的守卫!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甚至连管事脸上不耐烦的表情都没有散去,便已经与守卫一同被割断了喉咙,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队伍无比默契地迅速四散开来。 刚刚跑出去的那名守卫听到身后的动静,刚一回头,便被钉头锤砸烂了脑袋。 而其他人则是纵马闯入果园,肆意追杀著所有正在劳作的僱农! “你在干什么,瓦格·赫特!” 这样的行为,立即引得布蕾妮高声怒吼。 正义感爆棚的她完全无法相信,这些傢伙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他已经答应了给你们提供食物和水,你们同属效忠於北境之王,为什么要屠杀这些无辜的人........” “闭嘴,婊子!” 回应布蕾妮的,是对方毫不留情的一拳捶在脸上。 倒地落马,原本就脏兮兮的盔甲再度染上污泥,连带著被绑在一起的詹姆也掉了下去。 而先前自称沃顿,如今被布蕾妮称作瓦格·赫特的男人也翻身下马,抬脚又是不停踹在两人身上,叫骂声不绝於耳: “该死的婊子,要是你那个伯爵父亲不给我堆积成山的蓝宝石当赎金,老子就让整个赫仑堡的士兵全都排著队把你玩上一遍!” 踢了好几脚,他才停下。 翻身上马,马蹄重重地踏在管事的尸体上走向果园,囂张地大笑起来。 “老子可是赫仑堡伯爵,伯爵说了要吃苹果,今天就一定得吃到那该死的苹果!” ----------------- 被吊在树上的柯里昂看著下方,树林中不断传来喊杀声与惨叫声,心中无比焦急。 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那个傢伙根本就不是卢斯·波顿的侍卫队长,而是臭名昭著的“勇士团”团长——瓦格·赫特! 而他的手下们,全是一帮穷凶极恶的匪徒! 五王之战初期,这傢伙先是被泰温·兰尼斯特公爵收编,后来又背叛了僱主,转而效忠北境之王罗柏·史塔克,献出赫仑堡,因此被封为赫仑堡伯爵。 但俗话说得好,狗改不了吃屎! 他虽然获得了爵位和封地,骨子里却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强盗! 完了,被这帮傢伙盯上,农场里绝对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活口,包括自己在內! 虽然那个系统技能好用是好用,但七天內只能使用一次,对方可是有著十几个人! 正当柯里昂焦急地思考如何破局的时候,只见瓦格·赫特从树上摘下一个苹果,已经发现了自己,骑著斑马径直朝这边而来! 该死...... 他不断挣扎,但手上的绳索绑得实在是太紧,根本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对方来到自己面前。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他语气夸张,抬头仰视著柯里昂,仿佛发现了什么十分有趣的玩意,大声道:“一只烤乳猪!” 闻言,不远处两名勇士团成员也骑著马凑了过来,围著柯里昂缓慢转圈,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 “看样子像是个犯了错的傢伙。” 其中一人调笑道:“皮肤还算白净,就是年纪大了点,不然厄特一定会对这小子非常感兴趣的。” 另一人也出声附和:“省省吧,厄特那怪胎只爱雏儿,十二岁往上的他瞧都懒得瞧,据说这是他在教会当修士的时候留下的习惯!” 闻言,那人点点头,顺势从马背上抽出一柄匕首:“看来这小子没什么用,还是杀了吧。” 说著就要上前动手,而瓦格·赫特两人也没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 或者说,他们动手之初就早已做好了灭口的打算。 柯里昂心急如焚,正准备拼死一搏,先发动技能搞死一个再说的时候,瓦格·赫特偏了偏脑袋,正好露出那只包裹著纱布的耳朵。 他立即反应过来,大声道: “等.....等等!!!” “我是个医者,大人,我能够治疗您的耳朵!” 不过瓦格·赫特充耳不闻,毕竟在他看来,柯里昂这么说,只不过是临死前的最后挣扎罢了。 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什么不堪的谎言都能够说得出来,这些年他见多了。 眼见匕首越来越近,柯里昂也顾不得许多,直接了当地大声呼喊道:“您的耳朵已经开始流脓了,要是再不消毒,接下来肯定会发高烧,两天之內就能要了您的命!” 隨著柯里昂的急切高呼,匕首已经近在咫尺。 正当他准备发动技能的时候,只见眼前白光一闪,接著“当”的一声,行凶者的匕首便已经掉落在地。 “你最好没有骗我,小子。” 瓦格·赫特並没有收回长剑,而是狞笑著纵马上前,锋锐的剑尖抵在柯里昂的肚子上威胁道:“否则,我会让厄特破例.......” “当然,我的大人!” 闻言,柯里昂这才鬆了口气,立即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向七神起誓,如果治不好您的耳朵,必將墮入七层地狱!” “不用你起誓。” 瓦格·赫特將剑刃收回鞘中,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著:“你失败,我会亲自送你去地狱,哈哈哈!” 笑著咀嚼了两口,汁液从嘴巴里顺著鬍子流下,他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將嚼碎的果肉渣滓吐在地上。 “呸!” “果然他妈的没熟!” 第3章 我叫维托·柯里昂 柯里昂话说的果然还是太早了。 当扯开瓦格·赫特耳朵上的纱布时,眼前的景象只让他觉得脑子嗡嗡的。 就......挺离谱的。 离谱到什么程度呢? 这么说吧,他的耳朵像是被某种野兽整个撕咬下来,但他却硬生生把耳朵又贴上去,还他妈用纱布包得严严实实! 看著面前那已经严重感染、流脓发黑的残耳,柯里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还是凭藉过硬的专业知识开始判断。 撕脱的耳廓软骨血供几乎完全中断,强行贴合只会让它成为一块紧贴在伤口上的坏死异物,完美地阻断了脓液引流,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细菌培养皿! 典型的创伤后组织坏死合併严重感染! 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错误处理,后果比单纯的耳朵掉了要严重得多! 这不是找死吗! 虽然柯里昂巴不得这残暴的傢伙早点死,但他要是真死了,估计自己也活不了多久。 毕竟对方的手下那明晃晃的刀剑,就在眼皮子底下晃悠呢! “愣著干什么,快动手,小子!” 眼见柯里昂迟迟不肯动手,一旁挥舞著短刃的瘦子明显有些不耐烦,暴躁地催促起来。 在先前他们的交谈中,柯里昂了解到这人叫乌斯威克,是勇士团的副团长。 “大人。” 柯里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稳地解释道:“情况很严重,被您按回去的耳朵已经坏死了,必须立刻把它和所有腐烂的肉一起彻底清除,否则脓毒入血,会引起高烧........” “婊子!!!” 没等柯里昂说完,瓦格便愤怒地指著一旁的布蕾妮大骂起来:“你这个该死的婊子,竟然咬掉我的耳朵,我要把你的耳朵割下来塞进你那丑陋的下体!” “呵呵.....” 面对瓦格的威胁,布蕾妮倒是一点都不害怕,冷笑道:“这是少女对意图破坏贞洁之人的惩罚。” 她的冷嘲热讽让瓦格更加恼火,站起来衝著布蕾妮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面对同伴如此遭遇,身旁的詹姆却一动不动,依旧垂著脑袋,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见此情形,柯里昂倒是推测出了布蕾妮和瓦格之间先前可能发生的事情,心中不禁感慨。 这个勇士团团长真是饿了,什么都能吃得下。 不过看样子並未得逞,否则以瓦格的德性,布蕾妮现在身上穿的应该就不是盔甲。 不,应该什么都没穿才合理。 殴打了一会,瓦格气消了不少,回身大马金刀地坐在柯里昂面前,死死盯著他威胁道:“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小子!” “放心吧,大人,我有把握。” 柯里昂信誓旦旦地保证,但心里却一点没底。 本硕连读八年,规培轮转,他参与过清创缝合,也当过助手,但独立处理这种级別的感染和组织粘连,还是在这种恶劣的手术条件下。 別说是他,就算是导师来了估计也得麻爪。 “我需要热水!” 不过能不能治得好这傢伙无所谓,重要的是先矇混过关,保证自己活下来再说。 他毫不客气,回过头对著几名勇士团成员大声命令道:“烧开的滚烫热水,用乾净的布在热水里煮过,盐、蜂蜜,一盏油灯,一把锋利的小刀或者匕首!” “最好再找一点蜘蛛网或者乾净的苔蘚!” 柯里昂突如其来的命令,让几人有些蒙圈,然而看著正要发怒的手下们,瓦格却咧嘴一笑:“照他说的做!” “这小子说话的样子,让我想起了科本。” ----------------- 约莫半个小时后。 木屋內,只有“呲啦”和“咔擦咔擦”的声音不断响起。 柯里昂全神贯注,拿著烧红的刀刃迅速切割著瓦格耳朵上的腐肉。 这並不是理想的工具,但能提供基本的灭菌和止血。 小刀切断粘连的纤维,同时灼烧封闭血管,他动作十分谨慎,確保不会撕裂耳廓根部血管最密集的部位,引起大出血。 因为手术一旦出现什么问题,身边的两个勇士团成员绝对会把自己大卸八块。 正接受手术的瓦格·赫特一动不动。 当然,这並不是他有多么硬汉,而是因为早在手术开始之初,这傢伙就因为受不了疼痛一直不断喝酒,最后总算把自己给喝趴下了。 手术过程中患者大量饮酒,要是被导师看到,非把柯里昂的皮给扒了不可。 但是现如今这种环境,连无菌原则都谈不上,没人能够要求柯里昂做得更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大块包括坏死耳朵和周围腐肉的组织终於被完整切除,露出了底下相对新鲜的创面。 柯里昂不敢停歇,立刻进行第二轮热盐水清洗,然后涂上蜂蜜包扎。 在这样的医疗条件下,高度的蒸馏酒精根本无法获取,他只能够退而求其次,好在农场里蜂蜜很多。 这玩意的高糖分可吸收细菌水分,抑制其生长,多数细菌难以存活,柯里昂前世曾经做过类似的实验。 包扎完毕,他精神极度疲惫,双腿一软便直接坐在地上。 独立完成了一次在恶劣条件下的高难度清创术,但柯里昂心中毫无喜悦。 毕竟清创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创面能否顺利癒合? 会不会出现绿脓桿菌感染? 会不会得破伤风? 在没有抗生素的世界,他根本无法保证患者到底会不会被术后感染。 当然,至少目前看来手术非常成功,自己的命应该是保住了。 至於过几天,瓦格·赫特是否会开始发高烧,然后愤怒地把他这个医生砍了祭天....... 柯里昂管不了那么多,毕竟他可没打算跟这些穷凶极恶的傢伙长久相处下去。 这样想著,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那枚金龙。 “动作挺利索嘛,小子!”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搭上了柯里昂的肩膀。 副团长乌斯威克瞪著病態的通红双目,咧嘴笑著凑了上来,柯里昂甚至都能看清对方手背上凸起的奇异暗蓝色血管。 “看样子手术很成功,对吗?” 闻言,柯里昂也跟著笑起来附和道:“看起来是这样的,大人!”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乌斯威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得凶厉起来,一把捏住柯里昂的脖子! 这傢伙的力量很大,不断用力,让柯里昂直接窒息,甚至感受到了一丝明显的死亡阴影。 他只能右手死死捏住兜里的那枚金龙,隨时准备开启命运赌局。 “放开他,乌斯威克,老大的伤还得让这小子来治呢!” 好在,旁边的壮汉及时开口。 他身上伤疤很多,头髮上戴著铃鐺,见乌斯威克充耳不闻,立即抽出腰间的弯刀,威胁道:“放开!” “呵......” 闻言,乌斯威克瞥了一眼对方,冷笑著放开了柯里昂。 “真是条忠心的野狗啊,羿戈。” “当初在你们那臭烘烘的多斯拉克草海,要是对你的首领像现在这么忠心,倒也不至於被追杀不得不逃到维斯特洛来吧?” 面对乌斯威克的嘲讽,名为羿戈的战士没有说话,只是昂起脑袋盯著他。 两人对视了片刻,乌斯威克自觉无趣,便再度冷笑一声:“就在这好好跪舔你的主人吧,多斯拉克野狗。” “我得出去找点乐子了!”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木屋。 柯里昂捂著喉咙不断乾咳,面前突然出现一只大手。 他抬起头,握住羿戈伸出来的手臂,站起身。 “你治好了瓦格,乌斯威克非常不开心,他原以为你会把瓦格团长治死。” 多斯拉克人非常耿直地向柯里昂解释道:“他想当团长很久了。” “原来是这样。” 闻言,柯里昂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却把这个消息给牢牢记了下来。 看来勇士团也並不是铁板一块,也许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內斗搞点事情。 “谢谢你。” “多斯拉克人从不说谢谢。” 对於柯里昂的诚恳致谢,羿戈生硬地开口道:“在回到赫伦堡,由老科本接手瓦格的伤势之前,你必须保证他活下来。” “否则,我会直接杀了你。” “放心吧,你刚刚救了我的命,我肯定我们能够成为朋友。”柯里昂点点头,笑著开口道: “我从不拒绝朋友提出的条件。” “我相信友谊,並且愿意首先表示出我的友谊。” 听到柯里昂的回答,羿戈显得有些诧异。 他在维斯特洛奔波有十几年了,如这种文縐縐的句子,向来只能从那些贵族老爷们口中才能听到。 以多斯拉克人直来直去的脑迴路,羿戈觉得自己实在是看不懂面前这个瘦弱的农夫,但也本能地察觉到,柯里昂和先前被屠杀的那些人存在本质上的不同。 想了想,羿戈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块麦饼,递了过去。 “吃吧,维斯特洛人。” 说著,他指了指角落处,被和布蕾妮捆在一起的詹姆。 “等你吃饱了如果还有精力的话,可以给那个男人瞧瞧他的伤势。” “瓦格不允许我们给他治疗,因为他冒犯了他。” “那你为什么......” 见柯里昂的目光有些疑惑,羿戈继续解释道:“但他的父亲是泰温·兰尼斯特公爵,人们都说公爵拉出来的屎都是黄金。” “我不想要一坨屎,但如果那是黄金的话,谁都无法拒绝,所以他不能死。” “在多斯拉克,被砍掉手臂的人很难活得下来。” 说著,他双目直视著柯里昂:“你做得到吗,保证他不会死在我们返回赫伦堡的路上?” 闻言,柯里昂看了看手里的麦饼,大口咬下一块,接著咧嘴笑了起来:“我说过,我从不拒绝朋友提出的要求。” “但我也不会把友谊强加给认为我是无足轻重的人,当某天我需要你的帮助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够毫不吝惜伸出援手,我的朋友。” “你叫羿戈对吧?” “记住,我叫柯里昂。” “维托·柯里昂。” 第4章 我会开出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吃完了麦饼,喝下一小袋水,柯里昂的体力恢復了不少。 不过他还是故意休息了一会,使得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的急切,这才站起来走到詹姆面前,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 “罪犯!助紂为虐者!” “那个该死的傢伙本会因为感染而死去,但你却治好了他,你知不知道任由他活著將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因此而死去!” 柯里昂还没碰上詹姆的断手,耳边便传来一阵唾骂声。 “省省吧,女士。” 不过他並没有动怒,而是一边抬起詹姆的断手一边平淡开口道:“千万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约束我,因为我这个人的確没有多少道德可言。” “你......无耻!” 看著柯里昂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倒是让布蕾妮一时间有些语塞,连辱骂的词语都想不出来,脸憋得通红。 “无耻?” “这根本不重要,布蕾妮·塔斯小姐。” 他撇了一眼这个比詹姆还高出半个脑袋的女人,准確地叫出对方的全名,沉声道:“我所做的一切事情,只不过是为了生存下去而已。” “这个世界本身就没有所谓的清白而言,你能坦言你从来就没说过谎,或是做过任何一件坏事吗?”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曾经宣誓保护蓝礼·拜拉席恩,可他却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被杀死。” 闻言,原本处於愤怒中的布蕾妮先是一愣,接著更加气恼,却找不出任何词语来进行反驳。 然而柯里昂却並未打算放过她,仍不依不饶地继续开口道: “我还活著,是因为我拥有一技之长,比起那些被杀死的傢伙来说我非常幸运。” “同理,你们也是非常幸运的人,两位。” “儘管狮子断了一根爪子,但总比被砍下脑袋强得多。” “至少还有我这个『助紂为虐者』,劳心劳力地为你们检查伤势,確保两位大人能够安全等到你们的家人支付赎金,不是吗?” 这番话看似是在对布蕾妮说教,然而实际上却是说给詹姆听的。 柯里昂早看出来,这个从来以剑术为傲的傢伙,显然因为被砍断了右手而变得无比颓丧,整整一天都没说过哪怕任何一句话。 要完成柯里昂的计划,首先得让他支棱起来才行。 果不其然,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的詹姆突然抽搐了两下,抬起头,在阴影下,碧绿的双目中仿佛蒙上了一层灰暗。 他看著正在用热毛巾为自己清洗伤口的柯里昂,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声音透出几分死寂。 “没了爪牙的狮子,与真正的死去又有什么分別?” 听到这种自我否认的话术,柯里昂並没有失望,反倒是咧嘴一笑。 有反应就行。 以詹姆·兰尼斯特的心理素质,区区断掉一只右手又怎能將他打垮? 这傢伙只不过是一时钻了牛角尖罢了,他需要一些开导。 不过柯里昂並没有立即发表长篇大论,而是將那只沾满了无数污秽,好不容易才清理乾净的断手拿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让我看看......切口参差不齐,典型的劈砍伤,看来他们用的应该不是好钢口的剑,像是斧子砍出来的。” “软骨和碎骨碴子混在一起,伤口烂得很厉害,到现在还没被感染髮烧,不得不说,您的身体素质非常棒,詹姆爵士。” 听到柯里昂竟然称呼自己为“爵士”而不是“弒君者”,詹姆碧绿的眼睛神色微微闪烁。 他微微垂眼,用左手屈指弹了弹胸前断掉的手掌,一阵摇晃。 “如果你能將它接上,我保证我父亲会封你当大学士......” “一百万金龙。” “什么?” 詹姆先是一愣,接著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对方严肃的脸。 “给我一百万金龙,我可以尝试一下把它接回去。” 柯里昂认真地重复道。 他並没有在开玩笑,如果能够充值金龙,把【外科手术】这项技能提升到lv5,也许真的能够做到。 然而这却触怒了詹姆。 “滚开,我不需要你的治疗!” 这头断了爪牙的雄狮,感到自己被戏耍,想要强行抽回手臂,然而柯里昂却精准地在伤口上突然一摁! “啊!!!” 詹姆痛呼,脑袋上冷汗直流,身体也开始抽搐起来。 “你在做什......” “痛觉还在,证明神经系统仍然能够工作。” 正当布蕾妮想要出言呵斥的时候,却见柯里昂平静地自言自语。 “恭喜,爵士,你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直到柯里昂放开摁在伤口上的手指,詹姆这才大口大口喘著粗气,愤愤地盯著他。 然而,对方却似乎毫不在意,一边为他处理创伤,继续淡淡道:“在守夜人中,有一个最好的游骑兵。” “他的名字叫做『断掌』科林,顾名思义,他的右手因为战斗而被削去了半个手掌。” “可守夜人的毅力显然比起某位御林铁卫更强,他不仅练习用左手作战,並且最终还將其训练得比右手更强!” “这不可能!” 这番言论让詹姆嗤之以鼻,轻蔑地冷哼道:“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把左手练到比右手更熟练,除非天生的左撇子。” 柯里昂却依旧不动怒,只是摇摇头:“不要说不可能,没有什么不可能。” “断掌科林的名头很响,你隨便找个人去北境都能打听得到。” 闻言,詹姆眼前一亮,碧绿的眼眸中似乎燃起了某种希望的火焰。 他並不是什么碰上挫折就自怨自艾的人,否则也不会背著“弒君者”的名头,依旧担任了十几年的御林铁卫。 如今听到有榜样在前,骄傲的詹姆可不认为自己会不如一个区区守夜人。 他看著满眼写满睿智的柯里昂,疑惑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和你们这些大人物不一样,詹姆爵士。” 柯里昂耐心回答道:“像我这样卑微的人,必须时刻擦亮眼睛。” “我会亲近我的敌人而不是憎恨,並且还会离他们更近一些,这样才能更加了解他们。” “你要反抗?” 听到柯里昂毫不避讳的话,詹姆压低了声音,嘴角微微上扬追问道:“就凭你,一个懂点医术的......农夫?” “不是我。” 用纱布小心翼翼地將断手缠好,柯里昂轻轻拍了拍詹姆的手臂:“是『我们』,我的朋友。” “我们?” 詹姆再度冷哼:“瞧瞧咱们三个,一个农夫、一个没了使剑右手的御林铁卫,和一个差点被强姦的......女人?” “恕我直言,只要一到达赫伦堡,也许他们就会立即將你的脑袋砍下来。” “当然,我很清楚这一点。” 柯里昂耸了耸肩,並没有否认。 以瓦格·赫特这帮人的尿性,指望他们对救命恩人感恩戴德,还不如奢求布蕾妮变成一个彬彬有礼的淑女来得现实。 然而,在詹姆的注视下,柯里昂却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低声道: “不过我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女人和小孩能够粗心大意,但男人不行,在我的生存环境中,一不小心或者说错了一句话,就可能丧命於此。” “所以,爵士,我们来谈一笔生意吧。”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却无比认真,仿佛真的在谈论一笔不大不小的生意。 “我会非常小心,解决掉目前咱们面对的麻烦,並且將你和你的朋友一起带回君临。” “而在这之后,我希望能够拿到属於我的报酬。” 听著柯里昂无比严肃的语气,詹姆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断手,接著与身旁的布蕾妮对视一眼。 在对方的眼神中,詹姆只看到了一个字。 干! 反正处境也不会更坏了! “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詹姆·兰尼斯特似乎又重新变回了那个自信的骑士,笑著低声道:“只要你能够帮助我们回到君临,我保证,你会得到足以填满一整个浴缸的金龙。” “但在这之前,我需要知道你的计划,维托·柯里昂。” “我不能告诉你太多,但是可以先透露一部分。” 柯里昂点点头,烛火將他的脸一半笼罩在阴影之中,另一半却处於光明。 “那个副团长,乌斯威克。” “他將是我们的突破口。” “你打算支持他夺权?”布蕾妮忍不住插话,语气中带著不赞同: “詹姆先前可是用了所有的方法去收买他们,但这些佣兵毫无荣誉可言......” “不。”柯里昂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接著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枚一直贴身存放的金龙。 “乌斯威克会帮我们的,不是因为他想,而是因为他別无选择。” “我会开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第5章 柯里昂的艺术 走在农场鬆软的土地上,每一次落脚,都伴隨著令人不適的粘滯感,感觉有些黏糊糊的。 抬起脚时,能听到轻微的、湿漉漉的“噗嗤”声。 柯里昂无法分辨那附著在靴帮上的,究竟是湿润的泥泞,还是早已冷却凝固、渗入土壤的血浆。 四面八方的果树上,掛满了曾经与他一同在芬恩爵士的果园里挥汗如雨的僱农。 那些悬掛在枝头的暗影,被夜晚微风吹拂地微微晃动,像是结在树上的、熟透了的果子。 柯里昂没敢东张西望,只是目不斜视地直直看著前方,表现得像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內心仿佛对这些同类的悲惨命运毫无波动。 他在勇士团中的地位並未因治疗瓦格而有实质改变,依旧是隨时可以处决的俘虏,只是暂时有了点用处。 然而这点身份却不足以让柯里昂拥有自由活动的机会。 也许,等到躺在木屋里醉酒酣睡的瓦格·赫特甦醒过来,他就会被毫无理由地吊死在苹果树上。 自由? 不存在的。 被一名匪徒“护送”著来到树林边缘,两人停下了脚步。 “进去吧,医生。” 没鼻子的罗尔杰努了努嘴。 他有些驼背,体型笨重且身上长满了黑色的毛髮,看上去比勇士团所有人都要凶神恶煞一些。 但不得不说,人不可貌相,这傢伙偏偏是这帮匪徒中最有礼貌的那个。 为了这次会面,柯里昂在心中反覆推演了无数遍说辞。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他向看守自己的罗尔杰提出请求时,对方连问都没问便直接答应了下来,倒是省了一番口舌。 “非常感谢您能够带我来这,阁下。” 柯里昂诚恳地欠身,声音平稳。 “不用客气。” 罗尔杰咧嘴一笑,毛茸茸的大手搭上柯里昂肩膀:“我这人从不拒绝医生的请求,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没有受伤的时候,不是吗?” “去吧,乌斯威克就在里面,但我建议你最好先等他完事之后再开口,毕竟那傢伙找乐子的时候从不喜欢被人打扰。” 说著,他笑容愈发灿烂,穷凶极恶的脸庞竟然透出一丝善意。 “您的善意,我会铭记在心,罗尔杰阁下。” 闻言,柯里昂嘴角向上牵动,同样报以微笑,稍稍頷首。 他没有再囉嗦,深吸一口气,儘量放轻脚步独自走入了昏暗的林地。 绕过几棵苹果树,前方豁然出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一棵粗壮的树干上,绑著一坨白花花的肥肉。 他的年龄大概在十岁到十三岁之间,但庞大的身躯让他看起来却像个畸形的成年人。 柯里昂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芬恩爵士的独子德里克。 “地主家的傻儿子。”柯里昂心中如是评价道。 在其身前不远处,乌斯威克全身心正沉浸在他的“游戏”中,比猪还胖的德里克少爷被剥光了上衣,绑在树上,像一头待宰的肥猪。 乌斯威克没有用利器,而是用一根削尖的木棍,慢条斯理地戳刺著男孩肥腻的皮肉,鲜血混合著脂肪流出。 听著那压抑的惨叫和求饶,他脸上竟泛起一丝病態的满足。 “作为一名医生,乌斯威克大人,请允许我给您一个专业的建议。” 柯里昂並没有遵照罗尔杰的嘱咐,而是大胆地主动上前开口道:“您这样效率太低了,而且很容易让他因失血或疼痛休克,过早失去意识,那就无趣了!” 正举著木棍的乌斯威克甚至没有愤怒的时间,愣住了。 他折磨过很多人,但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语气,对他的折磨手法提出专业建议。 “......你说什么?”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皱著眉回头看向柯里昂。 柯里昂耸了耸肩,接著指向德里克身上那些杂乱无章的伤口,冷静开口:“浅层切割虽然疼痛,但大量出血会稀释痛感,並且容易引发休克。” “对神经末梢密集的区域进行破坏,比如指尖、腋下,確实能產生剧烈疼痛,但持续性不强。” 他一边说,一边仿佛在不经意间逐渐靠近:“如果您想获得更持久、更深刻的反馈.......” “我建议您可以避开主要血管和臟器,尝试刺穿非承重部位的肌肉群,比如大腿前侧或上臂,深度控制在半指到一指,避开股动脉和肱动脉。” “这样既能造成持续性的灼痛和功能障碍,又不会立刻致命。” 他描述得如此清晰、冷静,甚至让乌斯威克这个老手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发现了“同道中人”甚至“专家”的巨大兴奋和好奇。 吶,这个就叫专业! “妈的......医生,你他妈真是个怪物!” 他收回木棍,死死盯著柯里昂,眼睛里透出一股混合著惊讶、欣赏和极度感兴趣的表情:“我喜欢!继续说!” “请给我一把匕首。” 走到乌斯威克面前伸出手,柯里昂的语气十分冷静且理所应当。 挑了挑眉,乌斯威克利落地从怀里掏出小刀,递了过去。 接过,柯里昂走到被绑在树上的小胖子面前,看著对方绝望憎恨的眼神,轻声开口。 “我並不憎恨你,德里克少爷。” “虽然你总是喜欢跟管事一起用鞭子抽打我们,用你那超过三百磅的体重压在僱农身上,將我们当做马儿来骑乘。” “记得吗,你压死了两个人,还有三个因此残废。” 见德里克的眼神开始变得懵懂且畏惧,柯里昂似乎有些惋惜,摇了摇头。 看来他並不记得。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这小子看上去智力就比起普通人要低一些,据柯里昂推测,应该是由於近亲结婚的缘故。 据说芬恩爵士迎娶了自己的堂妹。 “我並不憎恨你。” 柯里昂重复道:“我接下来要做的一切也无关乎復仇,这只是一场必要的生意。” “当然,每一桩生意都无法做到所有人得利,其中必须要有人付出些牺牲。” “比如你。” 噗呲~~~~ 匕首迅速插入大腿部位,旋转、拔出,避开了所有主要血管。 德里克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但意识却异常清醒地承受著那持续而尖锐的剧痛。 “看。” “这样,他可以痛苦很久,但不会立刻死。” 转过身,將染血的小刀递还给目瞪口呆的乌斯威克,柯里昂语气中带著些说教的成分,如同在做一场医学教学演示。 “这就是我刚才所说的,控制和效率。” 乌斯威克此时已经惊呆了。 染血的匕首明明就在眼前,已经脱离了被施暴者的身体,然而小胖子却仍在剧烈抽搐和哀嚎,那持续性的痛苦根本做不得假。 专业! 太专业了! “教我!” 乌斯威克舔了舔嘴唇,眼睛里满是对於知识的渴望和施暴的兴奋:“医生,我要学这个!” 柯里昂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步,建立“同类”的认同感,已经成功了。 “您可以称呼我为维托·柯里昂,乌斯威克大人。” “放心,我会把一切都教给您。” 他笑著將染血的匕首放在对方手中,接著却话锋一转,冷静的笑容中充满了某种异样说服力: “不过折磨一个无足轻重的胖子,只是小道。” “您难道不想把这种『精准』和『控制』,用在更宏大的目標上吗?” “比如........决定谁才有资格,永远地坐在赫伦堡伯爵的位置上?” 第6章 权力的游戏 乌斯威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拿著匕首,迅速转头观察了一下四周,这才压低了声音。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医生......维托·柯里昂。” 迎著他不善的目光,柯里昂没有任何隱瞒,直截了当地坦然道:“我在替您感到不值,大人。” “不值?” 乌斯威克眯起眼睛,显然被这个说法勾起了兴趣。 “是的,不值。” 柯里昂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我听说,勇士团跟著瓦格·赫特团长,从自由贸易城邦不远万里来到维斯特洛,为泰温·兰尼斯特公爵攻下了庞大的赫伦堡。” “然而,瓦格·赫特却为了赫伦堡伯爵的位置倒戈相向,出卖了兰尼斯特守军,转而向北境大军开了赫伦堡大门。” 乌斯威克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这些事情整个河间地都传开了,柯里昂知道並不足为奇。 作为勇士团的一员,乌斯威克也毫不在意这种背叛僱主的行为,甚至瓦格的变节很大程度上,就是他们几个老成员教唆的。 毕竟他们是僱佣兵,又不是骑士,不需要讲什么正直的狗屁骑士精神,惟有利益方可驱使。 “恕我直言,大人。” 柯里昂继续开口,声音充满磁性:“脏活,累活,危险的活儿,都是兄弟们一起乾的,对吧?” “但是卢斯·波顿大人论功行赏时,所有的好处却全都落在了瓦格·赫特一个人身上!”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赫伦堡伯爵』,多么美妙的名头!” “它代表著那七大王国最庞大的城堡,和一大片富饶的领地!” “而你们呢?” 柯里昂半张脸陷入阴影中,如同魔鬼般在乌斯威克耳边不断低语: “您,大人,勇士团的副团长,还有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你们得到了什么?” “几句空口的讚扬?还是继续像现在这样,在一个破农场里,靠虐杀一个孩子来寻找乐趣?” “这公平吗?” 这番话像一把刀子,无比精准地剜在乌斯威克內心最不平衡的地方。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握著刀的手紧了紧,但没有反驳。 见他逐渐心动,柯里昂立即顺势开始火上浇油:“不瞒您说,大人,咱们的瓦格·赫特伯爵,他的好日子已经差不多到头了!” “什么意思?” 闻言,乌斯威克眼皮一跳,接著又不动声色地询问道:“手术不是很成功吗?” “当然,手术的確很成功。” 直视著乌斯威克锐利的目光,柯里昂自信笑道:“我的技术绝对无人可比。” “那你为什么说......” “早在我进行手术之前他就已经开始发烧了!” 柯里昂有条不紊地冷静回答道:“我清除了大部分腐肉,延缓了死亡,然而这就像扑灭了一场明火,地下的火种却还在燃烧。” “不得不说,他的医疗常识近乎於无,不仅强行把断耳摁回去造成了严重感染,甚至还在发烧的时候大量饮酒,这简直就是在自杀!”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充满了自己医生身份的权威。 “最晚到明天,高烧会捲土重来,比之前更猛,他会浑身滚烫,开始说胡话,这个过程会持续消耗他的生命力,让他变得极度虚弱。” “但以瓦格团长顽强的体魄,他很有可能硬撑到赫伦堡,那里有波顿公爵留下的学士,还有那个叫做科本的医生,对吧?” “如果让他们接手,瓦格很有可能被从死神手里拉回来!” “绝不能让他见到科本!” 闻言,乌斯威克几乎是本能反应地吼出来。 “没错!” 柯里昂立刻点头表示肯定,並顺势提出解决方案:“我们必须在路上让这一切『自然』地结束。” “而我,可以精確地控制这个进程,比如在他的伤口上用上一点不那么乾净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 “他会像一个真正的重伤员那样高烧不退,最终在某个夜晚,平静地在睡梦中离去。” “所有人都只会认为他伤重不治,没有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因为这就是伤势发展的自然过程。” “但是在这其中却有一个必须要解决问题。” “什么问题?” 乌斯威克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毫不客气地连忙追问,显然已经对柯里昂的提议十分心动。 “发烧。” 柯里昂再度吐出这个词。 “当瓦格团长发现自己体温升高,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哪怕没有怀疑我这个医生动手脚,也会认为手术失败。” “到时候,他极有可能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人把我的脑袋拧下来。” 说著,他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力的姿態:“我不想死。” “而且我一旦死去,就没人能精確控制他的死亡进程,我们所有的计划都將泡汤。” 闻言,乌斯威克先是眉头紧皱。 说实在的,对於柯里昂的死活,他根本毫不关心,然而他现在的確十分需要对方的配合。 不得不说,柯里昂这一步非常巧妙,他主动暴露了自身的脆弱性,这非但不会让乌斯威克觉得他无能,反而会让乌斯威克觉得他思虑周全,並且將两人的利益更加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柯里昂的生死,直接关係到乌斯威克的野心能否实现。 “我明白了。” 果然,乌斯威克只是犹豫了片刻之后,就重重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狰狞笑容:“在那傢伙彻底烂掉之前,没人能动你。” “毕竟团队不能没有医生,不是吗?” 得到对方的保证,柯里昂这才满意点头。 正如先前所说,他会开出一个乌斯威克无法拒绝的条件。 对於一个野心勃勃的副团长而言,什么样的条件是他无法拒绝的呢? 当然是干掉老团长,自己上位! “瓦格·赫特团长会在三天之內高烧而死,至於您,我的大人。” 见时机差不多,柯里昂笑了。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比起带著他的尸体回到赫伦堡,您有更好的选择,一条通往权力顶端的捷径。” “弒君者!” 听到这个名字乌斯威克的眼睛瞬间瞪大,不可思议地望著柯里昂。 然而,这位新来的医生,却只是忠心耿耿地为他继续描绘著宏伟蓝图。 “记住,砍掉他右手的是瓦格·赫特,不是您乌斯威克!” “您完全可以带著这份『善意』,直接投向泰温·兰尼斯特公爵!” “想想看,对於刚刚失去儿子右手的泰温公爵来说,这是天大的恩情,一旦他的军队夺回赫伦堡,那么您觉得,这个伯爵的头衔,会落在谁的头上呢?” 隨著柯里昂的话音落下,这个宏大的背叛计划直接乌斯威克脑中炸开。 风险巨大,但回报是前所未有的! 直接与西境之王结盟,真正稳固地拥有赫伦堡! 他死死盯著柯里昂,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看似瘦弱的年轻人,良久才缓缓开口道:“你真是个疯狂的傢伙,维托·柯里昂。” “但我们前不久才背叛了泰温公爵,投靠了北境之王,公爵会相信我们的忠诚吗?” “我需要些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当然,我的大人!谨慎是美德,如此重大的决定,自然需要深思熟虑。” 闻言,柯里昂一改先前的姿態,並没有继续蛊惑。 毕竟用力过猛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他已经给出了一个乌斯威克无法拒绝的提案,一条通往赫伦堡伯爵宝座、甚至更高位置的黄金阶梯。 种子已经种下,野心已经点燃,再多的蛊惑反而会引发警惕甚至適得其反。 两人沉默很久,都在各自思考著前程,过了好一阵乌斯威克才陡然开口。 “维托·柯里昂。” 他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冰冷,却掩饰不住內心的火热。 抬起匕首,用尖端隨意地指了指被绑著的德里克:“你刚才说了那么多,我却得不到任何保证。” “所以......” “向我证明你的决心吧,就现在。” “用你刚才教我的『控制』和『效率』,送这头该死的肥猪上路,让我看看你的手法!” 闻言,柯里昂脸上十分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刻。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在这个由暴徒和野心家组成的团体里,没有什么是比一同双手沾染鲜血更能取信的了。 “学习无处不在,大人。” 柯里昂接过匕首,一步步走向被绑在树上的德里克,站定。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眼神淡漠似水。 很奇怪,第一次尝试杀人的他心理却没有任何一丁点负担,就仿佛当初第一次握手术刀的时候那样,连导师都夸讚他的心理素质。 “这只是一笔生意,德里克少爷。” 他再一次重复:“在交易里,总需要有人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的瞬间,柯里昂动了。 他没有选择心臟或咽喉,而是手腕一翻,匕首精准没入了德里克左侧颈动脉与气管之间的微小空隙。 噗嗤! 德里克肥胖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大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量温热的鲜血从颈侧的伤口喷涌而出! 瞳孔在火光下急速涣散,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那颗肥胖的头颅便无力地耷拉下来。 整个过程从出手到结束不过几秒钟,乾净利落,比杀鸡也难不到哪去。 转身,平静地將匕首递还给乌斯威克,柯里昂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显得十分专业。 接过还带著余温的匕首,乌斯威克好奇地打量著面前这双,火光映照下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睛。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满意与欣赏意味的狰狞笑容,仿佛找到了同类般开心。 “很好,维托·柯里昂。” “欢迎加入这场......权力的游戏!” 第7章 多斯拉克人的原则 当柯里昂被罗尔杰押著回到木屋不远处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深夜。 他和乌斯威克的交谈持续了很久,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柯里昂在给那个变態科普一些关於人体结构的知识。 血管的分布、神经的走向、肌肉的层次、骨骼的脆弱点,这些专业名词如同给乌斯威克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当了一辈子变態,他甚至不知道人体结构竟然有这么多门道! 那些他曾经引以为豪的折磨手段,在柯里昂条理分明的剖析下,显得是如此粗糙。 如果乌斯威克有如某好人妻丞相的梟雄之志,恐怕当即就得展示一番个人魅力,將柯里昂这个“人才”给收入麾下。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那傢伙再怎么心狠手辣、恶毒残忍,也只不过是个强盗团的副手罢了。 不过在柯里昂的语言魅力下,乌斯威克很快便將他当成了同类来看待,並且,还让柯里昂得到了一些好处。 摸著兜里沉甸甸的十枚金龙,柯里昂不禁有些感慨。 在这个世界赚到第一桶金的时间,比他想像中的还要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不得不说,论起收买人心,乌斯威克显然很有一套,至少他並不吝嗇。 用他的话来说,柯里昂已经通过亲手杀死爵士的儿子展现出了决心,而他也要確保,柯里昂一直站在自己这边。 在这个世界上,利益,永远都是把两个毫不相关的人,紧紧捆绑在一起的坚实绳索。 十枚金龙。 这可不是个小数字,要知道若是在和平时期,这些钱几乎能够完全武装一名真正的骑士,包括盔甲、马匹、武器在內。 即使是在战爭已经打响了一年有余,物价飞涨的现在,十枚金龙也足够一个五口之家生活大半年,由此,乌斯威克的慷慨可见一斑。 毕竟连詹姆·兰尼斯特,这个可以称得上七大王国最有钱的富二代俘虏逃跑之后,奔流城公爵也只不过开出了一千枚金龙的悬赏。 “充值,开始抽奖!” 一边走著,柯里昂一边点开了系统面板。 哪怕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把所有金龙充值了进去。 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提升自己的力量,活下去才能赚取更多的財富,然后再用金钱来供养系统,生生不息。 现如今除了一个【外科手术lv2】,柯里昂没有任何自带技能,在这种情况下,哪怕目前的金龙只够抽取一次lv1技能,也显得至关重要。 隨著他心中默念,怀里的十枚金龙瞬间莫名消失,紧接著,系统轮盘开始疯狂转动起来。 【叮~~~获得技能:洞察lv1】 没有任何说明,只是孤零零的一行小子在眼前晃悠,与自己的【外科手术lv2】一样。 似乎在系统看来,这些低级的技能根本没有资格让它浪费篇幅来进行介绍。 柯里昂先是眉头一皱。 毕竟在目前这种处境之下,最好是能够抽取到一些立即能够提升战力的技能。 比如“剑术”“格斗”之类的玩意。 与之相比,【洞察】这种辅助性技能显得就差了那么点意思。 然而正当他感到略微惋惜之际,一股清流隨之融入意识,柯里昂陡然发现这个世界仿佛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微微偏过脑袋,罗尔杰那狰狞的脸庞映入眼帘。 “注意力不集中,眼神时不时瞟向远处篝火旁喝酒的同伴,显得心不在焉。” “左腿在行走时有极其细微的不协调,应该曾经受过旧伤.......” 短短两秒之內,那些自己先前从未注意到过的细节便自然而然地分析出来。 “原来如此.......” 柯里昂眼前一亮,心中顿时瞭然。 这个技能,简直再適合自己目前的处境不过了! “你自己进去吧,医生。” 果然,来到木屋前,罗尔杰並没有如先前一样亲自押送他进入,而是和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豪迈地开口: “乌斯威克副团长说了,你现在是咱们勇士团的一员,以后我要是受了伤,还得拜託你好好给我治疗呢!” “不过我要提醒你。” 说著,他冲木屋里努了努嘴,神情有些不屑:“那个多斯拉克蛮人可不怎么好相处,团长除了他谁都不信。” “千万別做出让那傢伙感到不舒服的举动,如果他想要对你做什么,就大声喊,我和尖牙会第一时间衝进来帮你的。” 说完便不再理会柯里昂,自顾自地大步朝著远处的同伴走去,看样子是馋酒很久了。 “这傢伙.....应该是猜到了什么。” 看著对方离去的背影,柯里昂心中暗自盘算。 这个看似五大三粗的壮汉,心思却显得十分细腻,也许他猜测到了一些自己和乌斯威克的计划,但又没有点破,甚至还特地提醒了一句。 有点意思。 柯里昂眯了眯眼睛,时逢乱世,看来还真不能小看每一个在这战乱中存活下来的人。 ........... 推开木屋门,还没踏步迈入,一个壮实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 “你去了很久。” 多斯拉克人的语气有些不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是啊,我顺便拉了泡屎。” 柯里昂摊手耸肩,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模样:“被吊了好久,又接连做了两台手术,可憋死我了。” 闻言,羿戈眼中的怀疑並未完全散去,但还是让开半个身位,示意柯里昂进去。 他瞥了一眼柯里昂身后,问道:“罗尔杰去哪了,他本该跟我一同守著瓦格团长。” “他去喝酒了。” 柯里昂走进屋內,故作隨意地脱掉身上破烂的衣服和鞋子,露出一身鞭痕,扔到一边。 这个动作幅度不大,但意义明確。 仿佛在说“瞧,我身上並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接著,他才就著那堆乾草坐下,姿態放鬆,甚至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肩膀,仿佛刚刚结束繁重工作的匠人。 “他说这里有你守著,大家今晚都能够好好休息,用不著他的帮忙。” “看来团长和罗尔杰对你都很信任吶,羿戈。” 这句话看似是转述,实则是一个小小的挑拨和试探。 果然,羿戈的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多斯拉克人崇尚勇武,这种被背后议论的感觉绝不会好受。 不过他倒没再继续盘问,毕竟柯里昂如今展露出来的姿態,根本就是对自己完全不设防。 柯里昂四处张望。 瓦格·赫特仍旧睡在屋子中央最舒適的位置,身下用乾草和破布堆得柔软而乾燥,脸色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异常潮红,酒气熏天,呼嚕打得震天响。 而詹姆和布蕾妮,早在柯里昂离去之前就被另一名勇士团成员带走了,毕竟单靠羿戈,无法同时看管好几个人。 见柯里昂已经大大咧咧地瘫在草堆上休息,似乎完全没有一点要查看瓦格伤势的意思,羿戈皱了皱眉,走到他面前。 “该给团长换纱布了,维.....维托·柯里昂。” “是你自己说的,每两个小时就要更换一次。” “啊......这么久了?” 闻言,柯里昂这才不情不愿地微微睁开眼,显得十分疲惫。 不过他倒是没说什么,拍了拍屁股爬起来,步履蹣跚地朝著依然在酣睡之中的瓦格走去。 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会,突然,柯里昂冷不丁地感嘆道:“真是个强悍的男人啊,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竟然还能舒舒服服地安睡。” “是啊。” 单纯的羿戈不疑有他,只是附和道:“瓦格团长是个合格的卡奥,自从跟著他以来,我们从未打过一场败仗。” 闻言,柯里昂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表示赞同。 以瓦格·赫特的德性,勇士团当然不会打败仗,因为他们的敌人都是经过精心挑选之后的弱者。 柯里昂手上的动作不停,小心翼翼地开始拆解纱布。 他没有回头,但【洞察】带来的特性能够让他用余光清楚看见,羿戈脸上的神情。 那不是绝对的忠诚,而是多斯拉克人骨子里对於追隨强者的执著。 柯里昂笑了笑,继续试探道:“据说当初在多斯拉克草海,有一位战无不胜的卡奥名为卓戈,他手下有四万多名多斯拉克战士,號称有史以来最强。” “但是后来,他因为伤口感染而跌落下马,他的手下也因此分崩离析。” “没错,我也听说了。” 羿戈似乎也很久没有跟人聊过天,主动搭茬,带著浓重的多斯拉克口音:“他是拔尔勃卡奥的儿子,据说他的辫子垂到大腿,从未在战斗中输过哪怕一次。” 柯里昂撇了撇嘴:“但很可惜,他死了,不是吗?” “再强大的雄鹰,也逃不过坠落的命运。” “没错。”羿戈点点头,用理所应当的语气回答道:“所以他的卡拉萨才会如受惊的野马群四散奔逃,被新的强者瓜分。” “这是我们多斯拉克人的原则,雄狮倒下,鬣狗便会分食其尸,新的狮王会在血火中诞生。” 默默地聆听著这冰冷的生存哲学,柯里昂一边悄然观察著羿戈的反应,接著熟练地解开纱布,露出了下面的伤口。 之前,伤口被他清理得很乾净,但此刻,在耳廓残根的边缘,已经隱隱出现了一丝不祥的黄绿色痕跡,周围的皮肤也比之前更加红肿。 柯里昂嘴角微微上扬,清晰地开口道:“很可惜,羿戈。” “我想,你需要开始寻找一位新的卡奥来追隨。” “因为咱们尊贵的瓦格·赫特伯爵,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第8章 我们来打个赌吧 “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低吼,冰冷的刀锋瞬间贴上了柯里昂脖颈。 羿戈上前一步,一手扶著弯刀一手捏住瓦格的下巴,把他的脸向旁边挪动方便查看。 果然,耳根处的创面边缘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灰败,並伴有少量黄绿色的粘稠分泌物,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传来。 多斯拉克人见过太多伤口和死亡,他明白这跡象意味著什么。 “你保证过!” “你保证过会把他治好的!你这骗子!” 他转过头,衝著柯里昂怒喝,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被戏耍的蠢货! 弯刀带来的冰冷触感如此真实,在【洞察lv1】的加持下,柯里昂甚至能够清楚看到羿戈的愤怒,牵动著脸上每一块肌肉抽动。 然而他却没有挣扎,任由刀锋贴著皮肤,声音异常平稳。 “我是个医生,羿戈,一个专业的医生。” “我清理了他伤口的所有腐肉,我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是,再专业的医生,也治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病人!” 柯里昂紧紧盯著羿戈的眼睛,逐渐加重了些语气:“他將坏死的器官摁在伤口上,然后又在手术期间把自己灌得像只死猪。” “这不是我的医术不行,这是诸神要收回他的生命,是他的愚蠢行为,提前敲响了自己的丧钟。” 羿戈的呼吸依旧粗重,死死咬著牙,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柯里昂捕捉到他眼神中的动摇,知道时机已到。 他主动上前一步,浑然不顾自己脖子上架著的冰冷弯刀,慢条斯理地开始重新为瓦格包扎。 “面对现实吧,羿戈。” “高烧会反覆,伤口会流出发臭的脓,最多三天,他就会痛苦的煎熬中彻底变成一具尸体。” 在这种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情况下,柯里昂却表现出超乎平时的冷静。 他紧紧盯著羿戈的眼睛,【洞察】技能让他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瞳孔的猛烈收缩,以及那强装镇定的表情下,不断闪烁的眼神。 果然。 柯里昂心中暗道。 多斯拉克人,是不会为了一个没有领导能力,且即將死去的卡奥而付出忠诚的。 羿戈並非完全忠诚於瓦格这个人,他忠诚的是瓦格所代表的卡奥位置和杀伐果断的力量。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这力量之源即將枯竭崩塌时,多斯拉克战士的本能正在唤醒他对生存和归属的原始焦虑。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羿戈收回弯刀,冷冷地盯著柯里昂:“你明明可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再拖延一段时间的。” “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虽然出身於游牧民族,没什么文化,但这並不代表他是个蠢货。 恰恰相反,比起自己的多斯拉克族人而言,羿戈要聪明的多,否则也不可能在维斯特洛生存十几年。 闻言,柯里昂淡定地一笑,竟然主动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著充足的力量感:“乌斯威克要我在手术中动手脚,悄悄弄死瓦格·赫特!” “我答应了。” 柯里昂语出惊人,羿戈眼睛里震惊的神色也愈发浓重。 然而就在他本能地想要呼喊同伴的时候,却只见柯里昂又再度上前逼近,沉声道:“多斯拉克人只会追隨草原上最强大的骏马,羿戈。” “当一名卡奥已经失去了领导能力之后,那么最好的选择,无异於寻找一位新的、更具潜力的人来引领自己的方向。” “你想让我效忠乌斯威克?” 听到这话,羿戈嘴角浮起一丝残忍的弧度,右手也悄然握紧了弯刀。 似乎柯里昂再多说一句,他就会立即动手割下对方的脑袋。 毕竟对於羿戈而言,乌斯威克虽然残忍阴险,可要论实力或是剑术,甚至是凶残程度比起瓦格·赫特都差了一大截。 要让如羿戈这样的多斯拉克战士,效忠於他,这完全可以说是一种耻辱。 在【洞察】的加持下,对方的动作自然逃不过柯里昂的眼睛,然而他却只是缓缓抬起手,在羿戈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力量,有时候並不止存乎於刀剑之间,我的朋友,更在於这里,洞察迷雾,看穿人心的眼睛,以及掌控命运的手腕。” “在一秒钟內看到本质的人和花半辈子也看不清一件事本质的人,自然是不一样的命运。” “如乌斯威克那样的人,终身也无法看清权力的本质,一旦让他掌控权力,那么很快他就会因为被其毁灭。”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维托·柯里昂。” 看著一脸震惊的羿戈,柯里昂的语气严肃,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契约: “你可以选择——效忠我!” 羿戈大笑道:“就凭你?一个农夫,你提得动刀剑吗!” 面对这尖锐的质疑,柯里昂非但没有生气,脸上反而露出了一种奇异自信的笑容。 “西境守护,凯岩城的主人泰温·兰尼斯特公爵,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亲自挥舞长剑衝锋陷阵了,十年?二十年?” “但他只需要说出一句话,做出一个判断,就能够决定上万人的生死!” 柯里昂语气无比自信,仿佛天生就具有王者之气,甚至让羿戈都愣了片刻。 “可是你不是泰温·兰尼斯特,你只是一个被吊在苹果树上的农夫,如果不是我们恰好路过,你现在早就成了一具风乾的尸体!” “一个连自己性命都无法保障的人,凭什么谈论力量?” 闻言,柯里昂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棵苹果树下。 “掛在树上?”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意味: “你说得对,那个懦弱、无知、任人宰割的柯里昂,確实已经死在那棵树上了。” 柯里昂张开双臂,仿佛以一种全新的姿態拥抱这个世界,声音陡然变得鏗鏘有力:“我,早已经不是原来的我!” “我在那棵苹果树上获得了新生,诸神给了我启示,给了我看穿迷雾的眼睛和掌控命运的力量!” 说著,在羿戈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柯里昂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闪烁著暗淡金光的.........金龙。 他將金龙捏在指尖,举到两人之间,火光照耀下,那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似有似无的微鸣。 柯里昂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目光中充满了挑衅和自信的意味。 “你不信?” “很好,多斯拉克人喜欢用实力说话,对吧?” 说著,柯里昂手指弯曲,將那枚金龙弹上半空,象徵著財富的金幣不停翻滚,反射出的光芒,交替照亮木屋中两个人的脸庞。 “我们来打个赌吧。” “向我挥舞你的弯刀,多斯拉克人。” 金龙入手,柯里昂咧嘴一笑,声音中似乎充满了某种特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就赌你的刀,能否砍下我的脑袋!” 第9章 果实与剥皮人 冰冷的晨雾,將农场裹在一片灰濛之中。 瓦格·赫特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喉咙中传来撕裂一般的灼烧感。 “操他妈的......” 他含糊地咒骂著,声音嘶哑得像摩擦的铁块。 每一次心跳牵扯著太阳穴的血管直跳,连带得耳根处的伤口也突突地抽痛起来。 “昨天喝得实在是太多了......” 他本能將所有不適归咎於昨夜引用了过量的劣质麦酒,並没有把自己的症状归结於发烧。 毕竟为了抵抗那令人难以忍受的手术剧痛,他不得不將自己灌到烂醉如泥。 “自今日起.....戒酒!!!” 右手握拳狠狠捶打在身下的草垛上,瓦格·赫特浑浊的目光在昏暗木屋內扫过。 角落处,那个医生蜷缩在乾草堆里,裹著一块脏污的毛皮,呼吸平稳似乎正在沉睡。 而自己最信任的手下羿戈抱著双臂,背脊挺直立在床边,十分尽责。 看到这个沉默的多斯拉克战士,瓦格心中那点因虚弱而升起的不安稍稍平復。 他这种在刀尖上舔血、连泰温·兰尼斯特公爵都敢出卖的人,可以说在母亲怀里吃奶时都留著三分警惕,但对羿戈,却有种奇特的信赖。 毕竟多斯拉克人的脑迴路实在是太单纯,只追隨於强者,就像是一条驯服的猎犬。 只是瓦格没有察觉,羿戈站立的位置正处於他和柯里昂之间,並且距离上还微妙地偏向於柯里昂的方向。 与其说在守护这位赫仑堡伯爵,他更像一道墙壁,有意无意地隔开了瓦格与沉睡中的柯里昂。 “水,羿戈。” 瓦格虚弱地开口,一个水袋便立即送到了他的面前。 解开,与以往一样咕咚咕咚猛地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液体涌入喉咙,却將喉管刺激得犹如刀片刮过一般生疼。 “呕......咳咳咳........” 还没喝下去几口,他便忍不住一阵乾呕,並且伴隨著非常严重的咳嗽。 咳了好一阵,瓦格才用手背擦乾嘴角,再度举起水壶饮用,只不过这次吞得非常小口,看上去如真正的贵族一般斯文。 一旁的羿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著他。 目光无意间扫过羿戈的腰间,瓦格粗重的眉头顿时拧在一起。 “你的亚拉克弯刀呢?” 那柄多斯拉克弯刀是羿戈从狭海对岸带过来的,用了十几年从不离身,羿戈曾经亲自承认,多斯拉克人的弯刀就如同他们手臂的延伸,但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断了。” 羿戈回答,声音平稳,脸上仍旧没有一丁点表情:“被我扔了。” “哈!” 瓦格发出嗤笑,却立刻牵动了耳部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他倒是没有任何怀疑,羿戈的诚实和耿直早已经过了时间的考验,既然他说扔了,那就肯定是扔了。 “我早他妈说过,你们那种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只能用来割脖子,面对真正全副武装的骑士屁用没有!” 瓦格摆了摆手,接著慷慨地解下腰间那柄精钢打造的长剑,故作豪爽拋给羿戈:“喏,拿著!” “也许会用不习惯,但作为我瓦格·赫特的『血盟卫』,以后多跟著我练习剑术就好了!” 他刻意用了多斯拉克词汇,试图强化自己和羿戈之间的主从关係。 甚至还主动调笑道:“听说你们多斯拉克人,会跟自己的血盟卫分享一切,甚至是自己的老婆,对吧?” “一部分卡奥会这样做。” “那好!” 闻言,瓦格·赫特咧嘴大笑:“等咱们到了赫仑堡,我就去『红磨坊』里討个老婆,等老子爽完了你再玩!” “哈哈哈哈!!!!” 看著瓦格豪迈的模样,羿戈手指拂过冰冷剑柄,没有说话。 只是將这柄与他战斗风格格格不入的武器掛在了腰间,取代了那陪伴自己多年的弯刀的位置。 然而这种沉默却被瓦格误认为是默认,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毕竟在刚经歷手术,又加上宿醉的情况下自己隨时都有可能变得虚弱。 在这个时候,他必须把所有效忠於自己的人收拢起来,以预防那个野心勃勃的乌斯威克突然搞事情。 还得儘快回到赫仑堡,让科本给自己好好治疗。 一个偶然间碰上的赤脚医生,无论是技艺还是忠诚度方面,显然都无法让瓦格信任。 “把那个傢伙弄醒!” 他不再关心武器的问题,而是拇指指了指柯里昂,开始催促道:“动作快点,我们得赶在中午前多走几里格,早点给咱们討个老婆!” 只有回到赫伦堡,让科本確认他耳朵无碍,他才能真正安心,然后........或许可以考虑把这个农夫出身的医生舌头割掉,免得他出去乱说。 --------- 嘎吱~~~~ 木门推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湿冷的雾气涌入屋內,让瓦格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门外,勇士团的成员们大多已骑在马上,鎧甲和皮袄上凝结著细密的水珠,马背上,装满了从农场里抢来的值钱货物。 马匹打著响鼻,喷出的白气融入浓雾。 甚至连两名俘虏都早已经被牢牢捆在同一匹马上。 布蕾妮高昂著头颅,蓝色眼睛直勾勾盯著瓦格,里面燃烧著无声的怒火,而詹姆则低垂著眼瞼,金色的长髮被露水和污泥黏在脸颊,对周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 一切似乎都与昨天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於,副团长乌斯威克一见到瓦格出来,立刻小跑著凑上前,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显得有些滑稽。 “头儿!” “七神保佑,您看著气色好多了!” 他的声音夸张,目光却飞快地在瓦格带著些许病態潮红的脸色,微微颤抖的手指上扫过。 乌斯威克笑容愈发灿烂,大声匯报导: “信鸦天没亮就放出去了,直奔塔斯岛,相信要不了多久,那个大个子女人的伯爵父亲,就会献上堆积如山的蓝宝石当做赎金!” 因为深知瓦格对“弒君者”的复杂情绪,他刻意忽略了詹姆。 闻言,瓦格·赫特环视著他的队伍,装备已整理好,俘虏在控制下,连乌斯威克这条总在暗处嗅来嗅去的野狗,此刻也表现得如此恭顺。 这一切,都让他彻底放下心来,似乎连身体的虚弱都减轻了不少。 看来这农夫医生还真有两下子! 等到了赫伦堡,北境之王得到自己抓回了弒君者的消息,到时候,卢斯·波顿那个傢伙也得高看老子一眼! 这样想著,昨夜宿醉的酒精又渐渐衝上了脑袋,暂时压下了身体的不適感。 他咧嘴,露出那口歪斜黄黑的牙齿,两步上前,跨上自己的斑马,努力稳住有些摇晃的身体,志得意满一挥手臂: “出发!回赫伦堡!” “妈的,这该死的雾可真大,都给我把眼睛放亮点!” 在团长的命令下,队伍开始缓缓启动,金属的碰撞声和马蹄践踏泥泞的声音显得格外沉闷。 瓦格·赫特一马当先,维持著他不可动摇的领袖姿態,並未回头,也没有看见,乌斯威克眼睛里那一闪而逝的阴狠。 马背上,被紧紧束缚的詹姆·兰尼斯特微微抬头,骯脏的髮丝透出一只如雄狮般的碧绿眼眸,看向最后从木屋中走出的某人。 感受到他的目光,柯里昂也抬眼望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农夫医生並未回应,只是淡定从怀中掏出一枚金龙,曲指微弹,黄金在空中上下翻飞,反射著透过薄雾的晨曦。 独臂骑士瞳孔微缩,沉默片刻后,再度垂下脑袋,將自己重新隱藏在那头骯脏的金髮之后。 只是身旁的布蕾妮隱约察觉到,同伴那原本死水般平缓的呼吸声,似乎开始变得略微急促起来。 那並非恐惧或虚弱,而更像是一头被囚禁已久、蛰伏在阴影中的雄狮,终於嗅到了猎物的气息,压抑著內心迫不及待的躁动。 队伍逐渐远去,蹄声与喧譁消散,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农场。 稀稀拉拉的苹果树上,悬掛著的尸体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飘荡、旋转,像是一成熟了的果实。 而在所有的果实之中,最醒目的是其中一具,通体呈现出一种新鲜而湿润的猩红色。 显然,他的皮被从头到脚完整地剥去了。 暴露在潮湿空气中的肌肉纤维清晰可见,儘管面容已无法辨认,但腰间那条染血的皮质綬带,显示出他曾经是这片农场最有权势的人。 第10章 比兰尼斯特更像狮子 “这只狗熊,狗熊,狗熊!” “全身黑棕,罩著毛绒。” “狗熊!狗熊!” “噢,人们都在说,快来见美人!” “美人?他懂,可我是狗熊!” “全身黑棕,罩著毛绒!” “嗅著少女,蜜酒香飘!” “扯下裙衫,露出......哈哈哈哈!!!” 河间地泥泞的大道上,迴荡著粗獷的歌声,歌词被勇士团的成员们篡改得面目全非,充斥著下流的辞藻。 瓦格·赫特一马当先,扯著沙哑的嗓子领头高歌,儘管耳朵伤口处仍在隱隱作痛,脑袋也昏昏沉沉,但洗劫农场的收穫和即將到手的巨额赎金,让他心情很好。 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所有人马鞍旁,都掛著抢来財物和一些银器,证明了他们追捕弒君者这一路上,还是获得了不少节外生枝的“战利品”。 对他们而言,战爭仿佛不是苦难,而是诸神赐予的饕餮盛宴。 后方,喧闹的歌声钻进詹姆·兰尼斯特的耳朵,原本低垂著脑袋的他忍不住微微抬头,嘲讽道:“如果劳勃·拜拉席恩还活著的话,肯定能够跟这帮傢伙打成一片。” “那个胖到连马背都快上不去的国王,他总是钟意在嫖妓或是醉酒之后唱这首歌。” 他的声音低沉,却总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的讥誚。 即使被砍断了一只手,过往的骄傲和荣誉,被人像垃圾、野狗一样扔在淤泥里践踏,甚至被哄骗著喝下了一大壶马尿,他也依旧没能改掉如此说话的习惯。 闻言,布蕾妮却是皱了皱眉。 虽然被俘,但她仍无时无刻恪守著自己心中的骑士精神,对任何嘲弄已故国王的行为,她都感到不適。 “劳勃陛下是一位强大的战士。” 布蕾妮生硬地辩护道:“他正面击败了雷加·坦格利安王子,並且贏得了战爭的胜利!” “呵呵,当初如果不是我杀了疯王,他得到的只会是一座废墟.......” 对於这套说辞,詹姆本能地不屑撇了撇嘴。 看到布蕾妮向自己投来疑惑的目光,他先是一愣,接著急忙扯开话题,嘲讽道: “一个国王,结局却是醉醺醺的在森林里被野猪开膛破肚。” “真讽刺,不是吗?” “就像我们,高贵的御林铁卫和塔斯的处女,如今成了这群人渣的俘虏。” “我们落得如此境地,是因为寡不敌眾,这並不可耻,弒君者!” “是啊,寡不敌眾。” 詹姆若有所思地感慨道:“当初,巴利斯坦那个老傢伙,一个人就能衝进上万敌军之中砍下『凶暴』马里斯的脑袋。” “如果因为我被关在赫仑堡太久,剑术和骨头都生了锈,这些傢伙哪怕全部一起上都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他咬著牙,目光中充满了不甘。 作为史上最年轻的御林铁卫,詹姆从始至终都没有过自己的优秀。 闻言,布蕾妮想要反讽,然而目光瞥到对方那只因为出言救自己才被砍掉的手掌,却又將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她的深吸一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队伍前端,那个骑在马上看似平静的背影。 “你不该跟他合作的。” “那个叫柯里昂的傢伙,他本可以是个无辜者,现在却成了助紂为虐之人,背叛了自己的农场和领主。” “背叛者並不值得信任。” “信任?” 闻言,詹姆轻笑一声:“在这里,信任比瓦雷利亚钢更加稀有,女士,別忘了,你屁股后面可坐著一名弒君者呢。” 但说著,他又微微转过头,眼神瞥向前方:“我不需要信任他。” “我只需要知道他想要什么,而我很確信他想要的可不仅仅只是活命那么简单。” “今天早上,那傢伙光是站在那里,就比任何一名兰尼斯特都更像一头雄狮,他甚至让我想起了.......” 詹姆本想说“我的父亲”,然而还没说出口,两人的低声交谈引起了前方羿戈的注意。 他策马而来,高声呵斥道:“闭上你的嘴,不准说话,还有你这头母牛,除非你们想要尝尝被马匹拖著奔跑的滋味!” 话音落下,还没等詹姆有所反应,羿戈便毫不客气地用剑鞘末端,重重地捣在詹姆肋间。 “额!”詹姆闷哼一声,身体因疼痛而弯曲,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更多的声音。 布蕾妮怒目相向,然而她还没开口,一个声音便后发先至: “嘿!轻点,你这多斯拉克蛮子!” 是乌斯威克。 他驭马而来,蛮横地將羿戈的马撞到一边,呵斥道:“別把他打坏了!” “不论是北境之王还是泰温·兰尼斯特公爵,他们要的都是活蹦乱跳的弒君者,不是一具尸体,那可是一大笔金龙!” 羿戈冷冷地瞥了乌斯威克一眼,手按在剑柄上,耿直地开口道:“那就请你看好俘虏,別让他们总想著逃跑。” “金龙要是跑了,我就把你那条舌头割下来餵马!” 这话语里的挑衅意味十足,乌斯威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也摸向了腰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羿戈,想挑事吗?” 此话一出,勇士团的成员纷纷靠拢过来,分成两派围在他们身边。 不出柯里昂所料,乌斯威克身后是罗尔杰、尖牙等新入伙的,而羿戈身边则是七八个勇士团的老人。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都他妈给我住口!” 前方,传来瓦格·赫特的咆哮。 他勒住斑马,回过头,那双因宿醉加上发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盯著两拨人,毫不客气地威胁道:“都给我继续赶路,谁再敢內訌,老子先把他的舌头割下来下酒!” 对於勇士团的分裂和乌斯威克的野心,他早已发现了些苗头。 但瓦格知道,现在的首要目標是安全返回赫伦堡,他並不想在路上节外生枝。 听见团长的呵斥,羿戈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乌斯威克,一夹马腹,跃马向前,回到了柯里昂和瓦格之间的位置,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而乌斯威克则是阴狠地盯著瓦格摇摇晃晃的背影,舔了舔嘴唇,只觉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的迫切。 但终究他还是保持住了理智,没再追究这件事。 两拨人马很快散开,再度向前行进。 看著身旁低垂著脑袋的詹姆,布蕾妮有些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吗?” 然而,詹姆却是缓缓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丝毫愤怒或是痛苦,骯脏髮丝间,那双碧绿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她许久未见的光芒。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野性的狰狞笑容。 “好吗?” “我现在好得不能再好了,亲爱的布蕾妮!” 布蕾妮愣住。 詹姆却並没有解释,而是活动仅剩的左手手腕將一枚小巧的弯刃匕首,悄然贴入袖子里。 冰冷的金属触感如同春风,唤醒了他体內沉睡的雄狮。 下意识地,詹姆目光扫向前方。 “是你吗,维托·柯里昂?” 他心中暗道,只觉得自己的猜想太过於离谱,对方明明只是一个身份低贱的农夫,靠著一手医术才勉强苟活下来。 然而,詹姆却又找不出其他任何理由来解释,那个多斯拉克人,为何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帮助自己。 而就在他抬头的剎那,詹姆心臟猛地一跳。 只见前方的柯里昂,不知何时已然侧过了身,正平静地注视著自己!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仿佛早已看到了他內心翻涌的躁动,接著右手轻轻抬起,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仿佛在说:“嘘。” 然后,在詹姆的注视下,对方坐在劣马的背上极其优雅地微微欠身。 这个动作短暂得如同幻觉,甚至连詹姆都还没反应过来,柯里昂便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隨著队伍的节奏轻轻摇晃。 他的背影再次变得普通且沉默,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从未存在过。 詹姆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匕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脑海中回想起柯里昂刚才的姿態,那模样,那气度,竟比他见过的御前大臣和贵族都更加从容不迫! “果然!” “维托·柯里昂!” 詹姆兴奋地深吸一口气,心中不由得感嘆道:“比起家族里那些没用的兰尼斯特,你更像是一头......真正的狮子!” 第11章 各怀鬼胎 秋季的河间地总是泥泞。 即便阳光碟机散了清晨的浓雾,稀烂的泥浆依旧覆盖著河间大道,让马匹行进每一步都变得沉重。 这不日头刚刚升到头顶,一辆满载著抢来財物的马车车轮便深深陷进泥沼,整个队伍不得不再次停滯下来。 趁著这个机会,柯里昂在两名勇士团成员的监视下,开始为瓦格·赫特更换纱布。 瓦格瘫坐在两棵树之间,其中一棵是橡树,另一棵也是橡树。 为什么要分开说呢,因为这样可以多水一点字数。 队伍在午后变得沉闷。 道路那头,乌斯威克正大声吆喝著手下,试图將那陷入淤泥的车轮抬出来,號子声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有些无力。 听著这声音,瓦格突然打了个寒颤,头晕目眩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感受到,体內某种东西,正如流沙般不受控制地在指尖消逝。 这种无力感,甚至比直面刀剑更让他恐惧。 “佐罗!”瓦格声音嘶哑地冲自己的心腹低吼: “去叫他们动作快点,別他妈像连续接了二十个客人的婊子,腿软得站不住!!” 他本能地渴望儘快回到赫伦堡那坚固的城墙之后,只有在科本的治疗下,他才能感到一丝安全。 名为佐罗的胖子领命离去,身边只剩下羿戈和柯里昂。 瓦格充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柯里昂,儘量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暴躁:“为什么我感觉更糟了,我的伤口怎么样了,医生?” “癒合得很不理想,大人。” 柯里昂利落地解开纱布,其边缘已经融入了一层黄绿色污渍。 但他没有隱瞒,而是非常专业且诚实地回答:“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感染症状,比预想中更凶猛。” “你这庸医!” 瓦格勃然大怒,身体因激动而前倾,揪住柯里昂的领子质问道:“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给老子治!” 闻言,柯里昂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一丝委屈:“大人,我以七神之名起誓,我已经尽了全力。” “但您强行把坏死组织按回去,又在高烧时饮酒,这是绝对的主动拥抱陌客的行为。” “我现在能做的,仅仅是为您延缓伤口感染的过程。” “延缓?当初你可是信誓旦旦地保证能够治好我!” 瓦格冷笑,眼睛里的杀意顿时取代了疑虑。 他猛地指向柯里昂,对羿戈咆哮:“我已经受够了!” “杀了这个庸医!现在!” 沉默的羿戈没有丝毫犹豫,动作利落地抽出了瓦格赠予的那柄长剑,上前一步,身体微妙地挡在了柯里昂与瓦格之间。 “头儿!!!” 就在这时,乌斯威克的声音及时响起。 他一直观察著这边的动静,眼见瓦格拔剑,顿时拋下正在推车的同伴快步走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虚偽的关切笑容。 “您感觉怎么样?” “我看您脸色很差,要不要再多休息一会儿?” 然而,瓦格根本没理会他的问候,只是重复命令道:“杀了他,羿戈!” 羿戈抬起手臂,乌斯威克却再次主动上前拦在了他与柯里昂之间,语气恳切地劝阻道:“別啊,头!” “您的伤还需要医生治疗,就算这傢伙医术不怎么好,也比咱们这帮门外汉强得多,现在杀了他,路上万一您的伤势恶化那可怎么办?” 说著,他靠近瓦格,故作小声地在其耳边低语道:“要我说,不如等咱们到了赫伦堡,让科本学士接手之后,再剥了他的皮也不迟。” 乌斯威克说的十分诚恳,仿佛真的处处在为瓦格这位团长著想。 然而,他的这番言论却立即引起了瓦格的怀疑,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柯里昂和乌斯威克之间来回扫视。 向来手段残忍的乌斯威克,竟然主动急切地维护这个庸医? 伴隨著高烧的眩晕感,一股受到背叛的怒火瞬间涌上头顶! “马车..........还要弄多久?” 压下杀人的衝动,瓦格咬著牙沉声问道。 闻言,乌斯威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摇摇头:“唉,陷得太深了!” “泥巴把车轮吸得比那个塔斯的老处女还紧,估计还得要一阵子,恐怕天黑前都.......” “那你他妈......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瓦格厉声打断,丝毫不留情面地呵斥道:“还不快去帮忙,是想让咱们在这片破林子里过冬吗?” 这话让乌斯威克先是一愣,握剑的右手紧了紧,接著又咧嘴一笑:“我这就去,头儿!” 他无法再赖著不走,悻悻转身离去,隱晦地深深地看了柯里昂一眼,那眼神里混合著一股“你好自为之”的意味。 柯里昂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却“正好”被瓦格把这个动作看得清楚。 他心中顿时篤定。 这个该死的庸医,肯定已经和乌斯威克勾结上了! 他们想要做什么? 瓦格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浮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仿佛刚才的事情只是一场误会。 “那么,医生。” 他声音低沉,再次询问柯里昂:“我现在的状况,依你看到底应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办法呢?” “我的建议,大人。” 只是,柯里昂没有丝毫畏惧,诚恳地迎上瓦格的目光,说出了一个令他没想到的答案。 “您最好拋下笨重的大部队,只带上我和羿戈,快马加鞭赶回赫仑堡。” “感染和发烧的速度发展得太快,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也许还能赶在情况彻底恶化之前,得到更加专业的治疗,將它控制下来。” 闻言,瓦格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眼神冰冷地打量著柯里昂。 他本以为对方是要附和乌斯威克的建议,继续拖延时间,然而却没想到........ 这是要支开我? 然后跟乌斯威克瓜分一路上搜刮来的战利品? 呵呵...... 真是一帮短视的傢伙。 瓦格心中不屑冷哼,竟然连发动叛乱的勇气都没有,只想著眼前的利益吗? 他愈发认定这是一个阴谋。 只不过也不能直接砍了柯里昂,毕竟那无异於立刻与乌斯威克撕破脸,如果逼得对方狗急跳墙,那样风险也非常大。 一个念头逐渐在瓦格脑海中成型。 他不再看柯里昂,仿佛对方已经是个死人,只是挥了挥手,冷声道:“你的医术看来也到此为止了。” “滚吧,別在我眼前晃悠。” 说著,瓦格指向两名俘虏的方向:“也许你可以用你那平庸的医术去给那个弒君者瞧瞧伤势,当然,如果你把他治死了......哈!” 闻言,柯里昂默默收拾好医疗用具站起身,神情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不过他还是没再开口,在羿戈警惕的注视下,转身走向詹姆和布蕾妮的方向,树叶的阴影遮蔽了他的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也让人看不见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作为一名专业的医生,他已经给了瓦格·赫特最好的建议,然而患者不听,他也没办法。 毕竟自古以来,医患关係都是非常难处理的,在维斯特洛也一样。 橡树底下,死死盯著柯里昂离去的背影,瓦格眼中寒光闪烁。 他思虑了片刻之后,转头望向羿戈,示意让对方俯下身去,低声道:“盯紧那个庸医,还有.......” “悄悄通知佐罗、提蒙、帕格他们,今天晚上,找机会直接干掉乌斯威克和那三个新来的傢伙!” 第12章 他真的懂我! 柯里昂提著医疗包走向营地边缘,两名看守的勇士团成员立即警惕地拦住了他。 “这是瓦格团长的命令。” 不等对方发问,柯里昂便昂起脑袋,一副高傲的模样狐假虎威道:“我来为弒君者治疗伤势,若是他死在前往赫仑堡的路上,你们一枚金龙也別想拿到。” 闻言,两名守卫对视一眼,不情不愿地让开了路,看向柯里昂的眼神十分不爽。 妈的,一个农夫神气什么? 要不是瓦格团长的命令,老子现在就做了你! 在两人的注视下,柯里昂大摇大摆来到詹姆面前蹲下,开始解开纱布,处理那血肉模糊的断腕。 “治疗起了效果,至少腐烂的肉没再蔓延太多,但坏死的组织必须儘快手术切除,否则你这条手臂恐怕都难保。”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看守的两人听得清楚,语气也十分专业,儼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詹姆低垂著头,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的疲惫:“保住了又怎么样,难道还能让我重新握住剑,像从前那样挥舞吗?” 说著,他抬起眼皮,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探询。 柯里昂动作麻利,意有所指道:“至少,乾净的伤口不会让你在午夜发高烧,连.......凌晨都挨不过就死於非命!” 闻言,詹姆碧绿的眼眸微缩。 他隱约猜到,这也许是柯里昂在提醒自己,动手的时机就在夜晚! 然而他却並没有立即应声,而是再度嗤笑,语气中带著一丝审视和嘲弄,开口道:“就算你帮我治好了伤,我也不会感激你的,小子。” “而且,也许我父亲一旦支付赎金,我就会立刻要求卢斯·波顿砍下你的脑袋?” “凯岩城的黄金或许无法让我报断手的仇,但是足以买下你这个无关紧要的.......农医,给我出出气。” “让我猜猜,多少金龙能够让恐怖堡伯爵开口,五百?一千?” 听到詹姆的嘲弄,柯里昂手上动作不停。 这傢伙明摆著是在警告自己,跟他合作也许不会有好下场。 然而对於詹姆的性格,柯里昂再了解不过了,甚至可以说比他的父亲泰温公爵都要更加了解。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詹姆带著试探与讥誚的视线,声音轻缓,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篤定: “雄狮或许会因环境所迫,在泥潭中打滚,弄脏金色的皮毛。” “它们或许会因为守护巢穴,而不得不咬死闯入者,甚至会因为要阻止一场更可怕的灾难,而背负上罪名。” “但我从未听说过,高傲的狮子会主动背弃它亲口许下的誓言,如果真有那样一天,那绝不会是出於狮子自身的卑劣与贪婪。” “那一定是因为..........它面临著某种更崇高的、让它不得不如此的抉择,甚至比它自身的荣誉更加重要!” 此话一出,詹姆彻底愣住。 柯里昂的话,就像是一柄精准无比的手术刀,直挺挺划开了他最沉重、最不愿被触及的伤疤。 多年来,“弒君者”的名头早已传遍了整个维斯特洛,从未有人,会以这样的角度来解读他当年的行为,甚至是那个以“公正”和“正直”著称的艾德·史塔克也没有! 他懂我....... 他真的懂我!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慰藉,瞬间衝垮了詹姆心中那道由愤怒、屈辱和自暴自弃筑起的高墙。 他呆呆看著眼前这个身份低微的农夫医生,张了张口,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詹姆愣住,一旁的布蕾妮却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以她简单的脑迴路,只听见两人在谈论一些关於“伤口”和“狮子”之间的古怪话题,却根本无法將其联繫到任何一件实际的事情身上。 不只是她,就连旁边的两名看守,也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了解他们之间的对话存在任何深意。 就在这时,乌斯威克的怒吼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这片刻的寂静。 “喂,你们两个,提蒙、帕格!” “都他妈瞎了吗,没见大傢伙都他妈累得跟嫖了一整个妓院似得,快给老子滚过来推车!” 两名看守被吼得一愣,为难道:“可是.....弒君者跟这个女人......” “老子替你们看著!” 衣服上没有丁点污泥的乌斯威克骂骂咧咧,大步走过来:“妈的,一群没用的东西,这勇士团离了老子迟早要完!” 见他神色恼怒,两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匆匆跑向陷入泥沼的马车。 取代了守卫的位置,乌斯威克抱著手臂,目光阴沉地扫过柯里昂和詹姆。 突然,他毫无徵兆地抬脚,踹在柯里昂肩膀上,將其踢得一个趔趄:“磨磨蹭蹭,过来,老子刚才推车的时候被划到手了,给我好好瞧瞧!” 说著便自顾自走到一棵树旁坐下。 利落地为詹姆缠好绷带,柯里昂衝著他挑了挑眉毛,眼神若有所指地瞥向乌斯威克,沉声道:“晚上,詹姆爵士。” “记得提醒我为您换药。” ............ 柯里昂提起医疗包,走向坐在树下的乌斯威克。 他脸上没有任何被踹后的恼怒,平静地走到对方面前蹲下,打开医疗包,拿出乾净的布和水囊,仿佛真的要为他处理那並不存在的伤口。 “你的『治疗』看来起了点作用,那傢伙在马背上摇晃得厉害。” 乌斯威克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周围,声音放得极低,嘴唇几乎不怎么动。 “但这还不够,最好能让他在天亮之前就去见陌客!” 他的显得十分急迫。 柯里昂沾湿布条,擦拭著乌斯威克光滑且乾净的手掌,低声道:“他已经不信任我了。 “刚才,他已经命令那个多斯拉克人割开我的喉咙,我无法再靠近他,更別说再动些手脚。” “该死!” 乌斯威克咒骂一声,皱著眉恶狠狠命令道:“想想办法!” “天亮之前,你再找机会试最后一次,哪怕往那傢伙的水袋或是食物里下点东西!” “如果实在是不行......”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最终一咬牙:“咱们就提前动手,不能再等了!” “绝不能让瓦格活著回到赫仑堡!” 乌斯威克自顾自分析著,见柯里昂沉默不语,还以为对方是同意了他的提议。 “你!” 他思考了片刻,目光瞥向守护在瓦格附近的羿戈,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角度:“一旦打起来,你要想办法接近、然后干掉那个多斯拉克蛮子!” “他是瓦格最忠心的狗,必须最先除掉!” “我?” “干掉他?” 闻言,柯里昂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 你他妈在开什么玩笑? 人家胳膊都比老子大腿粗! “怎么,不愿意?” 见柯里昂反应强烈,乌斯威克冷笑道:“既然收了老子十枚金龙,就要展现出应有的价值,否则........我现在就先杀了你!” 呵。 看到乌斯威克强硬的態度,柯里昂心中冷笑一声。 这傢伙,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分明是让他去执行一项几乎必死的任务,可无论成败,乌斯威克都能轻鬆除掉两个潜在的障碍——羿戈和他自己。 然而柯里昂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微微皱起眉头,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低声应道:“既然您决定了,我可以试试......但请在危急时刻帮我一把。” 柯里昂的顺从让乌斯威克非常满意,阴沉的脸上挤出一丝扭曲的笑意。 他猛地抽回手,故意高声骂道:“滚吧!笨手笨脚的傢伙,一点小伤都处理不好!” 柯里昂默默收起东西,站起身离开。 然而,正得意狞笑的乌斯威克却没有发现,就在不远处,他的团长正用无比危险的目光,直勾勾盯著自己。 很显然,刚才两人之间的“互动”,全然被对方看在眼里。 第13章 摔「杯」为號 托乌斯威克的福,直到太阳都下山了,陷入泥泞中的马车也没抬起来。 夜幕降临,勇士团只好依著泥泞的河间大道扎下营地。 篝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劣质麦酒、烤焦的肉味和汗臭混合在空气中。 瓦格·赫特歪靠在一棵离火堆稍远的歪脖子树下,身下垫著抢来的毛毯,脸色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病態地潮红。 他浑浊的眼睛扫视著喧闹的手下,目光在乌斯威克那张堆满虚偽笑容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掠过沉默守护在侧的羿戈。 “都通知下去了吗?” “我已经告诉佐罗他们三个,只要听到喊『勇士团万岁』,就立刻动手,杀光乌斯威克和他的人。” 羿戈先是点点头,接著直率地回答道:“其他几个人我没说,他们不可信。” 见他办事如此周到,瓦格不由得欣慰一笑:“还是你最令人信赖。” “放心吧,等我们解决掉这一路上的麻烦,回到赫仑堡之后,你就是副团长,到时候只要我有的,你都有!” 一通大饼画下去,却只得到羿戈以沉默应对。 瓦格顿时感觉有点尷尬。 这个多斯拉克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拍马屁,虽然拥有这样的手下非常值得信赖,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 比如说乌斯威克,要是自己对那傢伙说这样的话,对方肯定会来上一通诸如“头儿,我对您的尊敬犹如黑水河连绵不绝”“又好像绿叉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之类的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羿戈真那样的话,他倒反而不会如此信任对方。 有得必有失了属於是。 .......... 篝火旁的喧囂似乎更盛,一帮勇士团成员开心地吃喝著,甚至几个边缘人物已经上了头开始唱歌。 乌斯威克大笑著跟旁边的人碰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注意瓦格的方向。 见了对方与羿戈两人窃窃私语,虽然听不清说什么,但心头还是一跳,本能地察觉到了什么。 不能再等了! 他浅尝一口从农场抢来的葡萄酒,又趁人不注意將其悄悄吐掉。 接著不动声色,朝人群边缘的罗尔杰使了个眼色。 罗尔杰会意,摇摇晃晃地穿过人群,径直朝著角落处属於团队边缘人,没有资格融入聚会,正看似无所事事靠在一棵树干上的柯里昂。 边走边解腰带,似乎要撒尿,然而在经过柯里昂身边时却故意撞了他一下。 “没长眼的蠢货,给我当心点!” 罗尔杰粗声粗气地嚷著,脚步踉蹌,仿佛醉得不轻。 然而就在两人身体接触的剎那,极其隱蔽地將一柄短匕首塞进了柯里昂手中。 “拿好!” 他凑到柯里昂耳边,原本醉醺醺的语气瞬间变得清晰:“待会儿只要听见有人喊『勇士团万岁』,就立刻找机会接近那个多斯拉克蛮子,干掉他!” 感到冰冷的金属触感紧贴掌心,柯里昂明显愣了一下,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了。 勇士团万岁? 你们团长和副团长之间还挺有默契啊? 不过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迅速將匕首滑入破旧外套宽大的袖口中藏好,挤出一个略带惶恐的笑容。 “到时候,请多关注我这边一下,罗尔杰阁下,我可能不是那傢伙的对手......” “七神会保佑你的,小子。” 罗尔杰冷哼一声,许是因为柯里昂已经被当做了弃子,他比起先前的態度差了许多。 故作拍拍柯里昂的肩膀,又恢復了醉汉的姿態,摇摇晃晃地走开,融入喧闹的人群。 篝火燃烧得更旺了,酒精开始发挥作用,歌声变得荒诞怪异起来,粗鄙的笑话此起彼伏。 两拨人的主力倒是都没怎么饮酒,各怀鬼胎仔细观察著旁人的神色,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虚假的欢快气息。 瓦格感觉身体里的力气被高烧一丝丝抽走,他决定开始最后的尝试。 “乌斯威克!” 声音不高,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乌斯威克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转过头,目光与瓦格对上,脸上虚偽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更加灿烂。 放下酒杯挥挥手,示意手下继续,自己则慢悠悠地起身,手掌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间剑柄上,走了过去。 “头儿,有什么吩咐?” 见对方已十分戒备,瓦格没责怪他什么,只是抬手指了指外围那棵光禿禿的老橡树。 “去那边说,清净。” 闻言,乌斯威克眼神闪烁,先是瞥了一眼羿戈,又扫过喧闹但隱隱分成两派的人群,最终点了点头:“好嘞,头儿。” 他装作步履蹣跚的样子跟瓦格身后,走向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角落,羿戈想要跟上,却被瓦格抬手制止。 远离了篝火的喧囂,冰冷夜风让瓦格再次打了个寒颤,裹了裹身上的斗篷,看上去有些颓废。 他靠在光禿树干粗糙的树皮上喘息,乌斯威克停在他面前几步远,双手抱胸,脸上掛著那副令人作呕的关切笑容,眼神却十分玩味。 似乎在思考,如果趁现在动手杀了他,有多大的机率。 想了想,还是没敢动手。 能够当十几年勇士团的团长,带领著这一群穷凶极恶的傢伙,瓦格·赫特的剑术是被所有人公认的强。 即使对方现在有些虚弱,乌斯威克仍然没有把握能在一对一的决斗中取胜。 “乌斯威克......” 歇了一会,瓦格总算开口。 他的嗓子沙哑且疲惫,听上去却十分诚恳:“还记得吗,在石阶列岛的时候,咱们碰上风暴差点餵了鯊鱼,后来在科霍尔,为了抢那船丝绸,你替我挡了一箭,差点没命。” 闻言,乌斯威克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似乎被勾起了某些久远的回忆。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我们一起从厄斯索斯拼杀过来,我的兄弟。” 瓦格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感伤:“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能在维斯特洛站稳脚跟,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而我们现在终於有了......赫仑堡,虽然卢斯·波顿任命我为伯爵,但我从没把它当做是自己一个人的,那是大傢伙齐心协力的结果。” 说著,瓦格微微停顿了片刻,观察著乌斯威克的反应。 “头儿!您居然还记得这些!” 只见对方先是沉默,然后立即向前半步,习惯性地开始表演自己的忠诚。 “为您挡箭是应该的,没有您带领,我们这帮兄弟早烂在自由城邦的臭水沟里了!” “说句实话,头儿,我对您的尊敬犹如黑水河连绵不绝,又好像绿叉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別废话。” 看著他夸张的模样,这下倒轮到瓦格无语了。 见这傢伙还是在自己面前演戏,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北境之王屡战屡胜,现在大半个河间地都在他的手中,战爭的天平已经倒向了北境,我们的选择並没有错。” “可是卢斯·波顿那个剥皮人,你真的认为他会真心实意地,让我们安稳地坐在赫伦堡里当伯爵?” “我早就发现那傢伙跟泰温·兰尼斯特联繫密切,我要是死了......” 他死死盯著乌斯威克,质问道:“你觉得勇士团还能存在多久,恐怕波顿立刻就会把你们推出去平息兰尼斯特的怒火! 隨著瓦格的讲述,乌斯威克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得不说,对方看得相当透彻。 这样一来,自己是否就只能藉助弒君者当投名状,去投靠泰温·兰尼斯特了? 正如柯里昂所说,砍下弒君者右手的是瓦格·赫特,跟他乌斯威克有什么关係? 不过话又说回来。 如果北境之王真的打贏了战爭,那么赫仑堡伯爵的头衔还会落在自己头上吗? 內心疯狂盘算著一切,权衡利弊之下,乌斯威克原本坚定的打算今晚动手,却在不知不觉间稍微动摇了。 瓦格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立即拋出了最后的诱饵:“別犯傻......我的老伙计。” “只要我我能回到赫伦堡,那座该死的城堡就还是咱们的,钱,女人,权力,只要是我有的,你都有!” “赫伦堡......” 乌斯威克低语重复著这个词,眼中贪婪的光芒疯狂闪烁。 那是七大王国最大的城堡,给个公爵都不换的那种! 思考了很久之后,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瓦格说得很对,即使乌斯威克把瓦格弄死在路上,卢斯·波顿也不会把伯爵的位置交给他。 至於投靠泰温....... 他根本无法確定被砍了一只手的弒君者,回到君临之后会不会在他那个公爵父亲面前胡说八道。 他不敢赌。 思考了良久之后,乌斯威克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正如我所说。” “头儿,我对您的尊敬犹如黑水河连绵不绝,勇士团没了您的带领怎么能成呢?” 他说得非常诚恳,並且向瓦格伸出一只手臂。 见状,瓦格也是鬆了口气,开心地一笑。 能够在不动用武力的情况下,摆平一场即將到来的叛乱,將可能遭遇的损失减小到最低。 他这个团长实在是太英明了! 瓦格伸出手,牢牢握住乌斯威克的手臂,代表著勇士团正副团长两人即將重归於好。 但就在他准备拍拍乌斯威克的肩膀,提议一同回到篝火旁举杯畅饮的时候。 不远处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吶喊。 .......... “勇士团.......万岁!!!!” 第14章 乱战! 时间回到五分钟以前。 柯里昂背靠著粗糙的树干,阴影將他大半个身子吞没。 【洞察lv1】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能够大致观察到不远处发生的一切事情。 眼见乌斯威克被瓦格叫走,背靠著树柯里昂立即察觉出些苗头。 他从不小看任何人,正如柯里昂自己所说,女人和小孩能够粗心大意,但男人不行,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一不小心就可能丧命於此。 所以每一句言行,每个举动,都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本以为瓦格会忍不住第一时间对“叛徒”动手,但现在看来,对方似乎还並不算太愚蠢。 思考了片刻,他深吸一口从阴影中稳步走出。 被动等待,將自己的命运? 那是蠢货才会做的。 既然没有机会,那就.......主动去创造机会! planb——启动! 隨著步伐,柯里昂脸上那属於农夫的怯懦、畏缩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平静。 他径直走向篝火旁啃著烤肉的胖子佐罗,伸出手。 “给我一根烤羊腿。” 声音不大,却显得十分理直气壮。 佐罗抬起头,油腻的肥脸上一阵错愕,似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他认得这个靠运气活下来的农夫医生,团长的伤需要他治疗,但这不代表对方能蹬鼻子上脸。 看到柯里昂严肃的脸,他毫不掩饰的轻蔑嗤笑一声:“羊腿是留给瓦格团长的,小子。” 说著隨手拿起旁边烤架上那半个烤得焦黑,没什么肉的羊头,扔到柯里昂脚边: “只有这个,拿著滚。” 然而柯里昂看都没看那半个羊头,目光锁定在佐罗脸上,声音提高了几分重复道:“我........要......吃烤羊腿!” 这种如挑衅一般的语气,顿时便引起了周围的几个勇士团成员的注意,他们纷纷停止了交谈,饶有兴致地望过来。 一个卑贱的农夫竟然敢挑衅佐罗? 这是发了什么疯? 果然,柯里昂强硬的態度让佐罗瞬间暴怒,他猛地站起身,右手摸上剑柄。 “你他妈找死是吗?” “我再说最后一遍,只有羊头!再囉嗦,老子把你也剁了烤著下酒!”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柯里昂脸上,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个农夫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著对方强硬道:“老子今天就要吃羊腿!” “妈的!” 佐罗彻底被激怒,当即就要给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傢伙顏色瞧瞧。 然而,一道更快的黑影从侧后方窜出! 砰! 穿著皮靴的脚踹在柯里昂的腰上,让他整个人重重摔在泥地里。 是羿戈! “我忍你很久了,庸医!” 壮硕的多斯拉克战士挡在柯里昂和佐罗之间,脸上充斥愤怒,唾骂道: “瓦格团长的伤你根本就没好好治,他现在被感染髮烧,都是你这该死的庸医害的!” “现在还想抢团长的羊腿?” “我杀了你!” 在眾目睽睽之下,羿戈直接抽出瓦格赠予的那柄精钢长剑,作势就要砍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佐罗都愣了一下。 不是,被挑衅的人明明是我,你反应这么激烈干什么? 人家秋雅结婚....... “別衝动,羿戈!” 虽然佐罗也很不满,但好歹还保留了几分理智,眼看羿戈真要动手,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想去阻拦。 “团长的伤还得让这小子.......”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羿戈那看似劈向柯里昂的长剑,在中途以陡然转向,硬生生刺入了佐罗毫无防备的咽喉! “呃........” 佐罗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极致茫然。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羿戈,完全无法理解这一剑为何会落在自己身上。 羿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腕一拧,猛地抽出长剑。 温热的鲜血从佐罗喉部的激射而出,紧接著尸体无力倒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无法反应过来。 整歌声、笑声、碰杯声全部消失。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羿戈,团长最信任的亲卫,为什么突然杀了团长的心腹佐罗?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之中,羿戈高举滴血的长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那声註定要引爆整个夜晚的怒吼:“勇士团.......万岁!!!” .......... 这吶喊声在林间迴荡,如同火星投入炸药。 罗尔杰和尖牙率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 成功了! 七神在上,他妈的连最强的羿戈都被策反了,副团长果然是他妈的天才! 优势在我! 而另一侧,提蒙、帕格、托格·蕎斯等几名被瓦格暗中通知的勇士团老人,此刻脑子却是一片混乱。 口號是对的,但为什么羿戈动手杀的是自己人? 是计划有变,还是....... 然而这一切已经容不得他们仔细去想,因为就在羿戈吶喊声落下的瞬间,罗尔杰和尖牙等人,早已在羿戈的带领下拔出武器,朝著他们砍来! 求生的本能让几人仓促拔剑迎战。 “当!” 金属相交的声响,彻底撕碎了勇士团面子上维持的和平。 那些原本中立的、不明所以的勇士团成员,此刻全都一脸懵逼。 打起来了! 为什么?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 羿戈喊了“勇士团万岁”! 而且他是团长最信任的亲卫,既然是他拔剑,那么就代表著,肯定是提蒙和帕格那帮傢伙叛变了! “跟著羿戈!” “杀了叛徒!” 更多的人吶喊著,加入了战团。 混战,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混乱中,盲从成为了主流。 他们甚至分不清谁是“叛徒”,只是凭藉著本能,跟隨著最强战士的步伐,將武器砍向身边任何看起来可疑,或者仅仅是动作慢了一拍的人。 营地彻底化作了战场,人们的哀嚎,愤怒的咆哮,兵刃碰撞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火光跳跃,映照著一张张扭曲疯狂的面孔,温热的血液四处飞溅。 而此刻,在远离篝火的橡树下。 当“勇士团万岁”这五个字传来时,瓦格·赫特和乌斯威克几乎是同时身体一震。 两人脸上那刚刚勉强堆起的虚偽笑容,在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被背叛的愤怒。 “你这该死的混蛋......” 瓦格脸色变得铁青,本能去拔腰间的剑,动作却因虚弱而慢了半拍。 “狗杂种!” 始终保持著警惕的乌斯威克反应更快,在听到口號的一剎那,就已经认定这是瓦格在欺骗他,想要先下手为强。 他怒吼著,一直搭在剑柄上的手猛然发力,长剑出鞘直刺瓦格心窝! 而瓦格不愧是连多斯拉克人都能征服的战士,反应极快,迅速向后一躺,堪堪躲开这致命一击。 虽然有些狼狈,但剑尖却只划破了他胸前的皮甲。 “叛徒!”瓦格嘶吼著,终於拔出了自己的剑,那是一柄厚重的阔剑,虽然不如他送给羿戈的那把,但胜在適合劈砍。 两人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空地上,展开了殊死搏杀。 剑光闪烁,身影交错,每一次碰撞都拼尽全力,瓦格的力量和经验仍在,但高烧消耗了他的体力,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虚浮。 他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扯得肺部针扎一样生疼,汗水混著额头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手中的阔剑仿佛重若千钧。 而乌斯威克却像条滑溜的泥鰍,从不与他硬碰硬,只是利用对瓦格剑术套路的熟悉,不断闪避、游斗,消耗著对方本就不多的精力。 “你就这点能耐了吗,瓦格·赫特?” 乌斯威克脸上多了一条带血的伤口,眼神却愈发亢奋,嘲讽道:“你『赫伦堡伯爵』的威风呢,摆出来给我看看啊!” 说著,看准瓦格劈砍后的力竭瞬间,猛地矮身前冲,用肩头狠狠撞在对方胸口。 “呃!” 瓦格闷哼一声,本就虚浮的下盘顿时不稳,踉蹌著向后跌倒,手中的阔剑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落在几步外的泥地里。 乌斯威克见状立即兴奋地扑上去,却没想到对方倒地瞬间趁势一脚,直接踹在他的手腕上,也將长剑踢飞。 趁此机会,瓦格猛地翻身,反而將乌斯威克压在身下,双手掐住乌斯威克的脖子,同时低下头,张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狠狠咬向乌斯威克的脸! “啊!!!” 乌斯威克发出悽厉的惨叫,一块皮肉被硬生生撕扯下来。 剧痛激发了他的凶性,他屈起手指,狠狠抠向瓦格耳部已然溃烂流脓的伤口! “噗嗤.......” 恶臭的脓血和腐肉被挖出,瓦格发出了比乌斯威克更惨烈的嚎叫,整个身体都因这直达神经的剧痛而抽搐起来。 泥泞的土地上,曾经不可一世的勇士团地位最高的两个男人,如今却如同爭夺交配权的野兽,用最原始、最丑陋的方式,爭夺著生存的权力。 剑术、荣誉、尊严,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本能。 而此刻,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早已经不知不觉间爬上了一颗歪脖子树,静静地欣赏著下方的混乱场面,满意地笑了。 “嘿.......摘了十几年的苹果,总算是有点用。” 第15章 把剑捡起来! 在混乱战场的边缘,詹姆·兰尼斯特和布蕾妮背靠著背。 握著的匕首的左手不断用力,坚韧的绳索便应声而断,布蕾妮用力一挣,便鬆散开来。 重获自由,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有些茫然。 营地已彻底化为修罗场,勇士团的成员们分成数股疯狂地互相砍杀,根本不分敌我。 火光跳跃,映照著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面孔,鲜血和断肢隨处可见。 “我们该帮哪边?” 布蕾妮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眼前这种混乱的场面,让武力值高超的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入手。 詹姆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左手,碧绿的眼眸扫过战场,嗤笑道:“管他呢,隨便看著杀就是!” “反正都是一帮该下七层地狱的盗匪,清理乾净了,河间地的空气都能清新一些。” 闻言,布蕾妮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在被这帮傢伙绑架之前,她见过、也杀过一些强盗恶徒之类的傢伙,但从没有哪怕一伙让她如此感到厌恶。 勇士团这些人,就好像是世界上所有恶都集於一身。 就在她准备加入战场时,一个壮硕的身影在乱战之中不慎跌倒,正好摔在布蕾妮脚下。 布蕾妮一低头,两人立刻撞了个夏侯惇看杨戩,四目相对。 “waaaagh!!!!” “waaaagh!!!” 两人同时大吼,但布蕾妮的声音明显更大更雄壮,她反应极快,直接张开宽阔的臂膀將对方的喉咙锁住,来了个裸绞! 那人也称得上健壮,不断挣扎,但却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挣脱! 这女人的力气简直大到离谱! 现代医学证明,想要把一个人勒晕过去至少需要三四十秒钟,但现在却正是爭分夺秒的时候。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 “噗——” 匕首轻鬆地穿透皮甲间缝隙,深深刺入那人的心臟,乾脆利落地解决了战斗。 “杀人需要武器,女士。” 詹姆拔出匕首,在死者衣服上擦了擦血跡,对著微微喘息的布蕾妮挑了挑眉。 “你的做法效率太低了。” 然而,面对他的帮助,布蕾妮却是看著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詹姆手中匕首,眉头紧蹙,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这没有骑士精神,弒君者。” 她撇了撇嘴,弯腰捡起了敌人掉落在地上的长剑。 没等詹姆反驳,大吼一声:“waaaagh!!!!”便冲入了战场。 显然,这些日子被一直捆著,可把她给憋坏了。 “切。” 被称作“弒君者”,詹姆很不爽地啐了一口,看著对方的背影,倒没有贸然跟上去。 这女人脑子里除了荣誉和责任,难道就装不下別的东西了吗? 在这种鬼地方,跟这些傢伙讲骑士精神? 开玩笑呢?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活著不要当英雄,只要活著就行,詹姆·兰尼斯特爵士。” 詹姆猛地抬头,只见柯里昂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身后的一棵大树上,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一切。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具体表情,只能感受到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透出冷静。 “时过境迁之后,英雄.....似乎就有点儿愚蠢了,不是吗?” 柯里昂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说服力,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詹姆愣了一下,却又嗤笑一声,目光放向远处的阴影之中,声音清晰而有力:“我可不敢认同,柯里昂阁下。” “有些事,本就是明知道愚蠢,明知道无法做到,甚至明知道会付出一切.......也有必须要去做的理由!!” ......... 橡树下,搏斗已经结束。 瓦格·赫特才啐出一口碎肉,剧烈地喘息著,左眼处此刻只剩下血肉模糊空洞眼眶。 他贏了。 他杀死了叛徒,像野兽一样咬穿了对方的喉管,但却也因此付出了一只眼睛作为代价。 摇摇晃晃地从乌斯威克尸体上爬起来,瓦格身体虚弱得厉害,高烧和受伤导致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凝视前方,营地仍是一片喊杀声,所有人都如同疯了一样自相残杀,拿著武器疯狂攻击身边的人。 看著被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勇士团,在眼前走向自我毁灭,瓦格却並没有上前制止內斗,而是选择直接转身离去。 他现在的状態,连自保都难,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去镇压这场叛乱。 瓦格踉蹌著往树林外走去,目光扫过地面,突然瞧见了自己那柄阔剑。 本能地弯下腰去捡,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剑柄剎那,一只沾满泥污靴子踩在了阔剑的剑身之上。 与此同时,锋锐冰冷的触感从脖子上传来,贴著他的下巴迫使瓦格向上抬。 隨著视线上移,瓦格仅剩下一只独眼总算是看清楚了。 弒君者,詹姆·兰尼斯特。 这傢伙不知从哪弄到了一柄长剑,仅存的左手紧紧握住抵在瓦格的脖子上,骯脏的金髮黏在额前,碧绿的眼眸在阴影中没有丝毫温度。 高大的身躯虽然因长时间的囚禁和伤痛略显消瘦,但此刻站在那里,却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瓦格愣了一下。 隨即又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毫不在意地调侃:“呵,瞧瞧,这不是咱们尊贵的詹姆·兰尼斯特爵士吗?” “怎么,另一只手也不想要了?” 说著,他的目光扫过詹姆空荡荡的右臂袖管,试图站直身体,展现自己团长的威严,但身体不断摇晃却暴露了他此刻十分地虚弱。 詹姆静静地站在那里,清晰地捕捉到了瓦格独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恐慌。 “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厚顏无耻之人,瓦格·赫特。” 他的声音平稳,却如同在宣判有罪责者死刑一般:“人们总是咒骂著,说某人该下七层地狱,但我真觉得.......那地方再適合你不过了。” 闻言,瓦格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仅存的眼睛里闪烁著恶毒光芒,咒骂道:“你並不比我高尚,弒君者!” “你是叛徒,你手上沾著国王的鲜血,我们本就是一路人!” “来吧,刺下来!我在地狱里等你,那里的位置也许早就为你准备好了!” 他咆哮著,试图用同归於尽的诅咒来彰显声势。 然而,詹姆却轻易看穿了这种虚假的勇气。 “很可惜。” 凯岩城的长子缓缓摇头,语气中带著一种近乎怜悯的庄重,和坚定。 “我並不像你一样无耻,瓦格·赫特,即使是面对你这种卑劣的傢伙,我也愿意给你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 接著,在瓦格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詹姆竟然主动向后微微退了一步,挪开了踩在阔剑上的脚! “把剑捡起来。” 詹姆声音陡然提高,命令道:“我叫你把剑捡起来!” 第16章 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原本处於上位者姿態的瓦格感受到羞辱,立即低吼著扑过去,抓起那柄沉甸甸的阔剑,双手握持。 相比较起詹姆,他可就没什么骑士精神可言,刚一得到剑刃便立即率先攻击。 他嘶吼著抡起圆阔剑猛地劈砍下来,这一剑势大力沉,如果砸实了,以詹姆单靠左手应对绝无法格挡。 然而瓦格失去了一只眼睛,加上高烧带来的眩晕,这一剑劈得又歪又斜,离詹姆足足有半尺远。 詹姆反应也很快,他侧身、滑步,动作简洁而高效,如同多年在凯岩城、在红堡的无数次演练。 他本能地想用右手顺势反击,但又立即反应过来,彆扭地用左手横剑去刺。 但左手的力量又怎么能够与惯用的右手相提並论呢? 失去了惯用手,詹姆的准头也相当差,一剑刺在瓦格厚实的胸甲上,而瓦格挥剑格挡,失去了一只眼睛的他,也根本无法在战斗中精准判断剑的运行轨跡,阔剑扑了个空。 “当!” 长剑刺在胸甲,响起清脆的撞击声,詹姆只觉得左手腕一阵酸麻,剑身剧烈震颤,几乎脱手。 他从小接受最严格训练,然而即使天赋异稟,此刻也感到无比吃力,仿佛握著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根难以驯服的铁棍。 瓦格见一击不中,再次狂吼著横扫。 詹姆向后跃开避开锋芒,但步伐一个踉蹌,险些自己摔倒。 阔剑带著风声从他腰际掠过,刮破了他的衣物,惊险万分。 互相攻防了几个回合,瓦格的劈砍大多落空,或是被詹姆用极其彆扭且毫无美感的姿势勉强格开。 詹姆的反击也绵软无力,角度刁钻却缺乏力量,几次本可致命的突刺都因为左手发力不畅而以失败告终。 一个夏侯惇,一个杨过,两人就这样缠斗在一起,场面难看至极。 “这样拙劣的剑术,甚至比起自己当初,在萨姆纳·克雷赫身边当侍从的时候都差远了。” 詹姆在格挡的间隙,脑海里竟然荒谬地闪过这个念头。 那时他年轻有力,双手健全,每一个动作都犹如浑然天成,甚至连拂晓神剑都曾夸讚过他在剑术上的天赋。 而如今,两名曾经无比优秀的剑士,却像两个拿著木棍的孩童在泥地里胡闹。 真是讽刺。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著,手上的动作和脚下的步伐却开始逐渐熟练起来。 瓦格却由於伤势过重,被失血、高烧和独眼带来的失衡感不断侵蚀著他。 再一次劈砍落空后,他头晕目眩,脚下虚浮,被詹姆瞅准机会,挥剑直接砍在他持剑的手腕上! 噗呲! 鲜血迸发,但力道却不足以砍下那只丑陋的右手。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 “呃啊!” 瓦格痛呼一声,阔剑脱手掉落,右手手腕被砍下一半,由血肉粘连耷拉著。 他本人也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泥泞中,溅起一片污秽。 詹姆瞥了一眼对方的右手,闪过些许惋惜。 若是他的右手还在,这一剑绝对能够直接將那只手斩下来! 他喘著粗气上前一步,左手持剑指向瓦格的喉咙。 復仇的时刻就在眼前,但詹姆却只觉得自己的內心无比平静。 然而就在此时,瓦格却指著詹姆身后嘶声大吼:“那女人,她要死了!” 詹姆的心猛地一紧! 布蕾妮? 理智提醒他,这是对方在耍诈,然而本能却迫使詹姆身体非常诚实地扭头朝身后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上当了啊..... 果然,就在他分神的瞬间,瓦格·赫特猛地从泥地中弹起,狠狠撞向詹姆持剑的左手! “砰!” 左手本就握得不稳,再加上猝不及防,被这猛烈一撞,长剑顿时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几步之外。 “愚蠢的傢伙,一辈子都是蠢货!” 瓦格大笑著从靴子里抽出一柄匕首,不断向詹姆挥舞,手无寸铁的詹姆只能凭藉多年训练出来的步伐与对方艰难周旋。 然而这傢伙的左手也相当灵活,匕首很快便在詹姆身上留下了不少伤痕。 就在这险象环生的时刻,一个平静、带著些许调侃意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我早说过,別当英雄啊,詹姆·兰尼斯特。” 这声音让纠缠中的两人动作同时一顿,艰难地转过头望去。 只见柯里昂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身旁,沉默的多斯拉克战士羿戈佇立在侧。 看到羿戈,瓦格顿时狂喜,嘶声力竭地大喊:“羿戈,我的血盟卫!” “快!帮我杀了这个弒君者,赫伦堡的財富我分你一半.......不,全都给你!” 然而面对他的命令,向来忠心的羿戈却如同完全没有听到,只是沉默地站在柯里昂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远处的喊杀声已经基本平息,只剩下零星的兵刃碰撞和某个女人中气十足的“waaagh!!!”仍在继续。 瓦格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破口大骂:“羿戈,你这该死的多斯拉克野狗,你竟敢背叛我?” “我给了你武器,我视你为兄弟!你这忘恩负义的杂种!” 听著瓦格的谩骂,羿戈却也没有反驳一个字。 他只是默默地解下了腰间那柄,瓦格亲手赠予他的精钢长剑。 手臂一扬,剑在空中自由落体,精准地插在了半跪的詹姆身前。 詹姆握紧了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看著这一幕,巨大的震惊和绝望淹没了瓦格。 他挣扎著想上前阻止对方,眼前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高烧终究还是击溃了这个强悍的勇士团团长。 来到瓦格身前,詹姆看著面前几乎站立不稳的仇敌,上前一步。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凭藉多年训练出来的本能稳稳向前一送,剑刃顺畅地贯穿了瓦格·赫特的喉咙。 所有的一切,野心、残暴、仇恨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瓦格仅存的那只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著詹姆,最终,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身躯向后仰倒,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重重地砸在泥泞之中。 詹姆鬆开剑柄,任由长剑插在瓦格的喉咙上,看著脚下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远处,布蕾妮比男人还要雄壮的“waaagh!!!”声也终於停了下来。 詹姆眼中透出一丝深沉的疲惫和解脱,伸出左手,粗暴地將一直掛在自己脖子上,象徵著屈辱的那只断手扯了下来。 “我不再需要它了。” 说著,便將其直接扔在了瓦格·赫特的尸体上。 “带上它。” “一起下七层地狱吧。”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多看那具尸体一眼,转身。 只见柯里昂静静地倚靠著一棵树干,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眾,看完了整场对决。 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跳跃的火光下闪烁著难以言喻的光芒。 “这並不明智,詹姆·兰尼斯特爵士。” 柯里昂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听不出是讚许还是批评:“你本有机会直接杀了他,却选择了一场公平的决斗,这让你承担了不必要的风险。” 詹姆看著他,心中的疲惫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点,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兰尼斯特家族特有的骄傲和自信,甚至还有几分他年轻时的影子。 就像与微笑骑士决斗的那个时候。 “我不会落败的,维托·柯里昂。”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別忘了,我还欠你一浴缸的金龙呢。” “而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第17章 朋友 清晨,河间大道上又开始泛起薄雾。 营地上空瀰漫著浓重血腥气,篝火早已熄灭,喊杀声不再,显然,这场蓄谋已久的內乱结束了。 本就被突如其来的战斗搞得一脸懵,再加上羿戈和布蕾妮这两名战力超强者无差別屠杀,昨夜捲入混战的勇士团成员几乎无一生还。 树林中,沉默的多斯拉克人迅速穿梭其间,偶尔弯腰从尸体上搜刮一些有用的物品。 钱袋、武器、还能吃的乾粮。 他的动作十分高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收割成熟的庄稼。 当然,多斯拉克人从不种地。 布蕾妮则是在一旁杵著剑刃单膝跪地,额头抵住手背,口中不知道在默念什么,不过大抵应该是一些诸如“天父、圣母”之类的,七神教义里的內容。 营地中央,一棵相对乾净的橡树下。 柯里昂拿著他那柄用於手术的小刀,在火焰上反覆灼烧后,专注地为詹姆·兰尼斯特处理断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由於条件所限,加上勇士团一行人虎视眈眈,先前的包扎和处理十分粗糙,只是儘量减缓创口处组织坏死,以及粗暴地进行止血。 此刻,在难得的平静中,柯里昂终於可以施展他真正的技艺。 经过了在瓦格·赫特身上的“实验”,柯里昂的心態已经变得无比坚实,哪怕在这种全菌环境之中做起手术来,內心也丝毫没有波动。 或许,冥冥之中有股力量,让詹姆·兰尼斯特爵士命不该绝。 毕竟对方先前被砍掉手掌之后,不仅在污泥中打滚、还接触了诸如马尿、粪便之类的污秽,伤口却一点感染的跡象都没有。 柯里昂实在是无法用科学来解释,只能归功於命运的奇蹟。 刀刃精准地切开发黑溃烂的皮肉,剔除无法挽回的坏死组织。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举手投足之间竟透出几分浑然天成的感觉,神情也十分专注,似乎对周围七零八落的尸体视若无睹。 惟独某人默默承受了痛苦。 “额!啊!!!!!” “呜!呼呼!!!” 詹姆额头布满冷汗,即使咬紧了牙关,也忍不住发出十分夸张的痛呼。 另一只完好的手,死死抠进身下的泥土,就连指甲缝里也满是沙子。 “放鬆些,爵士。” 柯里昂头也不抬,声音平稳得如同在討论今天天气如何:“你的叫声比被修士侵犯的小女孩还要悽厉。” “噢,我差点忘了,修士並不喜欢小女孩。” “你在年少的时候有受到过修士的骚扰吗,詹姆爵士,害,瞧瞧我都在说些什么,你可是泰温·兰尼斯特的长子,凯岩城都是你家的,谁又有那个胆子呢?” “闭嘴,柯里昂!” 见柯里昂一边用刀子割著自己的肉,一边不断调侃著自己,詹姆从牙缝里吸气,低吼一声。 这傢伙简直跟个话癆似的,他怎么没早看出来! “刀子没割在你身上,你当然能够在这说风凉话,要不咱们换过来试试.......啊!!!!!” 詹姆习惯性地反讽,试图以此来对抗疼痛,然而柯里昂却又是一刀落下,时机把握的相当精准。 “確实,爵士。” 利落地切下一小块腐肉,柯里昂这次没再调侃,而是十分诚恳地讚扬道:“在不用麻药的情况下能够忍得住这样的疼痛,甚至还没有因此晕倒,不得不说,你的確是个真正的硬汉。” “至少比起那个瓦格·赫特来说,硬多了。” 闻言,本来疼得齜牙咧嘴的詹姆顿时开心地笑了起来。 被瓦格·赫特砍掉手掌,可以说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大的一次亏,能够听到柯里昂说自己比对方强,他心里舒坦极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手术沉默与偶尔的痛呼声之中继续进行。 当最后一点腐肉被清除,针线完美地將伤口缝合完毕之后,柯里昂用煮过的清水和乾净的布再次清理,然后涂上蜂蜜,进行最后的包扎。 他的动作轻柔而专业,最后,甚至灵巧地繫上了一个颇为精致的蝴蝶结。 原本充满悲壮和痛苦的场面,瞬间带上了一丝荒诞的滑稽感。 詹姆看著自己手腕上那个突兀的蝴蝶结,满脸的汗水都掩盖不住他古怪的神情。 不过他还是咧嘴笑了笑,虽然笑容显得有些扭曲。 “你的医术......简直好得出奇,柯里昂,单论处理伤口这方面,我甚至觉得连派席尔那个老不死的傢伙都比你逊色一些。” 詹姆真诚地肯定道,目光落在柯里昂空荡荡的脖子上,那里並没有代表学识的金属项炼,不由得好奇问道: “作为一个农夫,你是如何学到这一手的?” 正在收拾医疗器具的柯里昂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对上詹姆那双碧绿眼眸,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詹姆爵士。” “就像我从不曾追问您的过去,不曾问过您为何会流落至此,更不曾刨根问底属於你的.....秘密。” “作为朋友,爵士,我希你也同样能如此对待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 朋友? 詹姆愣住了。 看著眼前这个衣衫襤褸却面容平静,眼睛似乎永远深不见底的“农夫”,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平民,能如此条理清晰、言语间充满智慧与力量。 也从未真正地感受过,某人真诚地想要与自己成为“朋友”。 他有朋友吗? 大抵是有的,作为泰温·兰尼斯特的长子、曾经的凯岩城继承人、御林铁卫,种种耀眼的头衔都让詹姆自小便不缺少围绕在身边的“朋友”。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諂媚的笑容和热情的拥抱,不过是衝著他背后的凯岩城金矿,衝著他父亲那令人敬畏的权势而来。 而在加入御林铁卫之后,他也曾经短暂地获得过一些友谊。 “白牛”杰洛·海塔尔爵士、“无畏的”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甚至於亲手册封自己为骑士的“拂晓神剑”亚瑟·戴恩爵士。 他拥有了自己的誓言兄弟,真正地享受到了那种来之不易的、可以平等真心对待,甚至將后背都交给对方的朋友。 或者说,战友。 然而这份友谊並未持续多久。 仅仅几年之后,战爭爆发,誓言兄弟们一个接著一个离去、战死。 勒文·马泰尔、琼索诺·戴瑞死在三叉戟河,亚瑟爵士和两名队友於极乐塔战死。 七名御林铁卫,只有他和巴利斯坦活了下来,然而,他因为杀了疯王,从此背上了“弒君者”的名號。 自此,巴利斯坦不愿再与他来往,甚至在公开场合带头称呼詹姆为“弒君者”,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同为白袍兄弟的情谊。 朋友? 他诞生於整个七大王国最富有的家族,拥有一切,可友谊这种玩意对詹姆而言却无比奢侈。 而此刻,在这个瀰漫著血腥和粪便臭气的地方,一个身份低微、来歷不明的农夫医生,却正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看著他,平静地向他索要一份平等的“友谊”。 这太荒谬了,不是吗? “维托·柯里昂。” 詹姆张了张嘴,认真地看著对方,身心俱疲的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好看、却足够真诚的笑容,接著伸出了自己仅剩的左手。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 “御林铁卫——詹姆·兰尼斯特。” 第18章 NO朋友 “你可以叫我维托,我的朋友。” 农夫与骑士的手紧握在一起,象徵著这份超越了阶级与过往的友谊达成。 柯里昂和詹姆对视一笑,却很快被不远处一阵激烈的爭吵声打断。 两人同时望去,只见布蕾妮和羿戈正围著一个瘫倒在地人爭论不休。 那人身形健壮且没有鼻子,胸膛有微弱起伏,显然还没死透。 “是我先击中他的!” 布蕾妮挺直了魁梧的身躯,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 “我用剑柄砸碎了他的锁骨,这导致他失去战斗力,处决权理应归我!” 在她对面,羿戈抱著双臂,生硬反驳道:“不对。” “你的攻击,他只是踉蹌了一下,是我从后面,用刀柄敲在这里。” “敲了一下。”他做了个手势,指向罗尔杰后脑:“他才像被宰的羊一样倒下,所以,他是我的。” 然而,这却引起了布蕾妮的不满,她坚持道:“我清楚地记得是我先得手的!” “我的记忆,不会错,是你记错了,女人,在多斯拉克,女人的记忆总是比男人更差一些,她们甚至连前一秒是谁在跟自己交配都不记得,也许你该好好回忆一下。” “你这个粗鲁的多斯拉克野蛮人,你的脑子也许只有核桃那么大,再说一遍,他是我的!” 两人爭论不休,就像两条固执的猎犬在不断声明著自己的“所有权”,场面一时显得有些滑稽。 詹姆和柯里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笑意,两人同时上前。 “羿戈。” 柯里昂的声音不高,多斯拉克战士却几乎是立刻停止了爭辩,沉默地后退半步,站到了柯里昂身侧。 詹姆则走到布蕾妮身边,用左手轻轻按了按她紧绷的臂膀,却被其直接甩开:“明明就是我先打中的,按照骑士约定,他的处置权理应由我来决定!” 闻言,柯里昂原本打算將人让给她,把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揭过去,然而当他看清罗尔杰的模样之后,却又眼神微微闪烁。 “这个人。” 他开口,声音十分冷静:“请把他交给我,他对我非常重要,也在我们先前的行动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詹姆有些意外地看了罗尔杰一眼,挑了挑眉,但还是立刻转向布蕾妮,劝道:“给他吧,布蕾妮。” “他救了我们的命。” 布蕾妮猛地转回头,似乎想反驳,但目光触及詹姆那繫著可笑蝴蝶结的断腕,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见状,柯里昂微微欠身表示谢意,接著对羿戈吩咐道:“带上他,我们需要他活著。” 羿戈没有任何疑问,像扛麻袋一样將壮硕的罗尔杰甩上了马背,动作粗暴有效。 “该启程了。” 为了打消紧张的气氛,柯里昂故作轻鬆地拍了拍手,半调侃道:“们还得早日回到君临,领取我那一浴缸金龙的报酬呢!” 詹姆也笑了起来,但笑容很快收敛看向柯里昂,好奇道:“那么,维托。” “你打算如何带我穿过接下来北境士兵的封锁?” “要知道,我们可是在奔流城和赫伦堡之间,卢斯·波顿的鼻子底下,在我们前面至少有好几千北境士兵。” 不等柯里昂回答,布蕾妮直接倔强地插话,带著一丝不屑:“我会带你回君临,弒君者!” “如果必要的话,我將会用我的剑杀出一条路,因为这是我的任务!” 她理直气壮,仿佛试图彰显自己对詹姆的“所有权”。 然而,柯里昂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一个人对抗几千北境士兵吗,那很有勇气了,女士。” “但很可惜,我想你並没有这个能力,单凭个人勇武,咱们恐怕连五里格都走不出去。” 可对於这种善意的提醒,布蕾妮却將其视为挑衅,反唇相讥道: “至少我能够发誓,用生命来保证弒君者的安全,我可不会相信一个满口只有利益和金龙的人!” 闻言,柯里昂的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 这个女人虽然品格毋庸置疑,但却实在是有些刚愎自用了。 “那你呢,布蕾妮·塔斯?” 如果不把对方说服,接下来的行动很有可能產生不必要的变数,柯里昂决定不再给她留面子,沉声质问道:“你曾宣誓保护蓝礼·拜拉席恩,可他死了。” “后来你宣誓效忠凯特琳·徒利夫人,要带詹姆爵士前往君临换回她的两个女儿,结果呢?” “果没有我这个满嘴利益的傢伙,你和你的『任务』现在已经被勇士团像牲畜一样捆得结结实实,运到赫伦堡献给卢斯·波顿领赏了。” “你的誓言,靠什么来守护,嘴巴吗?” 这番话戳中了布蕾妮內心最深的痛处。 她恼羞成怒,手触摸在腰间剑柄之上,喝道:“你怎么敢!” “住手,布蕾妮!” 就在这时,詹姆果断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声音严厉:“对刚刚拯救了我们的人拔剑相向,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骑士精神吗?” 布蕾妮胸口剧烈起伏,碧蓝的眼睛里三分愤怒三分委屈和四分挫败,显示出绝佳扇形图。 猛地甩开詹姆的手,一屁股重重地坐在地上,抱著膝盖,像个生闷气的两百多斤孩子,不再看任何人。 詹姆无奈地摇摇头,也没去劝,而是重新將目光投向柯里昂,等待他的答案。 而柯里昂也没把布蕾妮的反应放在心上,他还没小气到,跟一个女人斤斤计较,反问道: “之前瓦格·赫特抓住你之后,他原本打算带你去哪里领赏?” 闻言,詹姆先是微微皱眉,接著又有些恍然大悟。 “你是说.....赫伦堡?” 话音刚落,坐在地上的布蕾妮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指著柯里昂:“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肯定是想把我们带给卢斯·波顿换取金龙,你和瓦格·赫特是一路货色!” 面对这样的反应,柯里昂甚至懒得生气。 毕竟和愚蠢的人打交道,有时候比和聪明人打交道要困难一百倍。 但他必须习惯,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是蠢人更多。 “请你还是坐下吧,女士。” 柯里昂的语气近乎怜悯:“动动脑子,如果我只是想换取赎金,那么把你和詹姆爵士完好无损地送回给泰温公爵,他能给出的价码,至少是卢斯·波顿或者北境之王的十倍。” 此话一出,布蕾妮立即被噎住,根本找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来,只倔强地问道:“那你为什么........” “我们別无选择。” 柯里昂冷静地回答道:“不走赫伦堡,我们就只能倒回去绕过神眼湖,那至少会多三倍以上的路程,遇到的危险也会更多!” “即使咱们安全赶回君临,但到那时候,恐怕连仗都打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接著严肃看向布蕾妮,下了最后通牒:“要么,你选择相信我,要么,就请你现在就独自离开,回到奔流城,去向凯特琳·徒利夫人復命。” “告诉她,你把她最后的筹码弄丟了。” 这话让布蕾妮被彻底激怒了,她跳起来,一把拉住詹姆的左手拖拽往后:“跟我走,弒君者!” “这个农夫绝对是疯了!他根本不可信,我们会死在那里的!” 然而,令布蕾妮感到惊讶的是,原本不如自己强壮的詹姆却用力定在原地,任她如何拖拽也没有移动半步。 她疑惑回头,只见对方用那只仅存的左手反过来抓住布蕾妮的手臂,拍了拍。 直直地看著布蕾妮,詹姆碧绿眼眸中闪烁著坚定,声音低沉清晰:“我相信他,布蕾妮。” “他是我的朋友。” “就和你一样。”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击中了布蕾妮。 她先是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但隨即,强烈的自尊和原则感让她猛地甩开了詹姆的手,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他不是我的朋友,弒君者!” 她的声音冰冷,带著一丝仿佛被背叛的痛楚,残忍开口道:“你也一样。” 第19章 恐怖堡伯爵的困扰 赫伦堡,焚王塔。 这个名字本身就带著些许不祥的意味,仿佛它的建造者黑心赫伦被龙焰烧死的怨灵,依旧缠绕著这座倾尽河间地之力建造的城堡。 恐怖堡伯爵卢斯·波顿坐在一张暗红色漆面的橡木书桌后,顏色很深像是乾涸已久的血跡。 自从战爭爆发以来,这房间几经易主,赫伦堡原本的主人河安家族在战爭中几乎没怎么抵抗,便被泰温·兰尼斯特公爵毫不费力地赶走。 凯岩城公爵曾在这里短暂办公,这张价值不菲的书桌,以及墙角雕刻著雄狮纹路的鎏金烛台,便是那个时候带过来的。 如今,卢斯·波顿的到来,又给这座本就阴森的城堡增添了一丝独特的,如同墓穴般冰冷的死寂氛围。 房间被打扫得异常整洁,几乎到了一尘不染的地步,但这种近乎於偏执的整洁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一如波顿伯爵本人,你永远无法从他脸上那层苍白的皮肤下,窥见內里裹挟著丝毫真情实感。 他动作有条不紊,整个人就像是一台精密工作的仪器,不夹杂任何私人情绪。 空气中瀰漫著旧羊皮纸和乾燥墨水的气味,伯爵放下手中的书本,封面上赫然清晰地写著《七大王国之最——赫伦堡及其拥有者》。 这本书,非常详细地记载了,自从“征服者”伊耿·坦格利安一世征服七大王国以来,这座城堡的歷任主人。 很难想像,短短不到三百年的时间里,赫伦堡竟然经歷了整整九大家族的统治。 但最离谱的是,除了还流亡在外的河安家族之外,这些赫伦堡的统治者,连带家族成员在內,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得以善终! 书本上所有的记载,都让人不得不相信一个难以置信的玩意——诅咒! 传说“黑心”赫伦为了筑城,將人血混入泥灰,因此城堡自落成之日起便背负著可怕的诅咒,这个诅咒阻止了任何人一直占有著城堡。 这导致了,赫伦堡的占有者们,似乎都未能逃脱厄运的纠缠。 据说在深夜,僕人还能听到赫伦与他儿子们在烈焰中最后的哀嚎! “呵。” 卢斯·波顿纤细苍白的手指抚过书桌光滑表面,对这个说法显得有些嗤之以鼻。 作为恐怖堡伯爵,剥皮人的首领,他从不相信这些玩意。 在卢斯看来,这只不过是弱者用以掩盖失败真相的说法,或是在自我安慰罢了。 在他的哲学里,世界的运行法则简单且残酷。 无法守卫自身领地和权势的领主,不过是本身实力不济、智慧不足的体现。 弱肉强食,適者生存,这才是铁律。 赫伦堡的诅咒,不过是失败者们共同编织的一块遮羞布,用以掩盖他们自身的无能与愚蠢。 波顿家族在北境那样的苦寒之地,能够与史塔克家族互相爭斗数千年,靠的是精密的算计、果断的决定加上.......坚韧的隱忍,而非寄望於鬼魂或诸神。 敲了敲桌面,卢斯再度放下手中一份详细记录著军粮消耗与补给现状的卷宗,动作缓慢而从容。 每一个细微的举止都透著一种,与北境粗獷格格不入的优雅,仿佛南方贵族般。 只不过,此时这张通常平静无波的脸上,却极其罕见地稍稍蹙眉。 幅度很小,几乎无法捕捉,但表情却很真实。 显然,目前的局势,確实发展到了令他感到些许“棘手”的地步。 卢斯靠在椅背上微微眯上眼睛,一个身材壮硕、容貌刚毅的身影逐渐浮上脑海。 北境之王——罗柏·史塔克,那个被北方人疯狂拥戴的年轻人。 即使是以卢斯看来,也不得不承认,这狼家的小崽子在打仗方面的確有著天赋异稟的才干。 他用兵大胆,决策十分果断,南下以来连战连捷,几乎未尝败绩,其风头之劲,甚至一度让人看到了顛覆拜拉席恩统治的希望。 但他的才能,也仅仅是在战场上而已。 毕竟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竟敢单方面撕毁与瓦德·佛雷立下的婚约! 这不仅仅是背信弃义,更是政治上的自杀行为! 不,不仅是政治上,甚至在连军事、战略上也是! 佛雷家族掌控著孪河城,那是绿叉河最重要的渡口,失去佛雷家族的支持,北境大军的后勤与联络便如同被扼住了咽喉。 这一愚蠢的举动,生生將一支强大的潜在盟友推到了对立面,其造成的战略损害,远比输掉一场战役更为深远。 卢斯·波顿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让对方搞了这么一通骚操作。 简直是自掘坟墓。 毕竟现如今,卡林湾被一帮铁民占领,那些强盗般的傢伙,像一颗恶毒的楔子,牢牢钉在了连接北境与南方的唯一陆路通道。 如果不是罗柏·史塔克做得太过分,他们本可以背靠富饶的孪河城取得一些支援...... 而现在,所有的北境军队几乎成了一支孤军,与北境老家彻底切断了联繫,包括卢斯·波顿在內。 他们看似仍在南方的土地上征战,气势汹汹,实则已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深深地陷入了河间地这片战爭泥沼,进退维谷。 这感觉,就像被人困在了一口精致的棺材里,虽然暂时无恙,但空气正在一点点变得稀薄。 北境之王贏了每一场战斗,却正在输掉战爭。 再加上凯特琳·徒利那个被母爱冲昏头脑的蠢女人........ 她竟然私自放走了詹姆·兰尼斯特! 这个七国上下最具价值的俘虏,这个可以用来与泰温·兰尼斯特进行任何谈判的,北境人手上捏著最好的筹码! 史塔克家族,真是人才辈出。 一想起弒君者,卢斯·波顿睁开眼睛,指尖轻柔地揉捏著有些发胀的眉心。 他並未派遣瓦格·赫特和他的勇士团去追捕詹姆,然而对方却自作主张带领手下出了城,甚至都没有知会自己一声。 卢斯並不相信这个贪婪成性、毫无忠诚可言的厄索斯佣兵头子,然而现目前却没有太好的方法约束对方。 得等自己腾出手来。 这么想著,他忍不住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里面那封,印著狮子投向火漆的信封。 就在恐怖堡伯爵思考后路的时候,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清脆,是甲靴踏在地板上。 无需查看,卢斯·波顿就知道,是他最信任的手下到了。 果然,当他微微抬起眼皮时,那张如岩石般坚硬严肃的面孔出现在门口。 一身满是征战痕跡的锁子甲,腿上缠著铁製护脛,眼神犀利。 “大人。” “铁腿”沃顿声音很轻,语言精炼到不加任何冗余的修饰。 “我们找到弒君者了。” “哦?” 闻言,卢斯·波顿略显诧异地抬起了头,浅淡的双眸聚焦在了沃顿的脸上。 薄薄的嘴唇上下碰撞,嘲讽道:“看来瓦格·赫特那傢伙还挺有本事。” “不是.....不是瓦格·赫特,大人。” 沃顿赶紧解释,脸上严肃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是他自己......嗯......” 他急切地想要描述这场景,然而以沃顿浅薄的词汇量却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吞吞吐吐了半晌之后,才咽了口唾沫,嘴角牵扯:“总之,他们现在就在城门口。” “您最好还是亲自去瞧瞧吧,大人!” 第20章 威仪lv2 卢斯·波顿並没有出城,而是在一间小型会客厅接见了柯里昂他们。 壁炉里的火焰安静地燃烧著,跳跃的光影投在在场每一个人脸上。 卢斯·波顿坐在主位,看著眼前这个堪称维斯特洛最诡异组合的队伍,苍白脸庞上掠过一丝困惑。 同时,他也理解了为何连沃顿那向自己匯报时,会流露出那种古怪的神情。 一个比男人还雄壮的女人,穿著沾满污跡的鎧甲,长得很丑,还是个平胸。 在她旁边,坐著弒君者詹姆·兰尼斯特。 这名御林铁卫此刻显得颇为狼狈,金色的长髮脏兮兮地黏在额角,曾经英俊的脸庞满是憔悴与疲惫,右手从腕部消失了,包裹在繫著蝴蝶结的纱布里。 不过儘管落魄,但至少性命无忧,这倒是让卢斯·波顿鬆了口气。 目光移动,转向皮肤黝黑的多斯拉克战士,波顿认得他,是瓦格·赫特的手下,即使进食的时候眼睛也不停环视著四周。 不过最令人注目的,还是第四个人。 卢斯·波顿的目光最终落在柯里昂身上,对方的破烂穿著与普通农夫无异,上面甚至还沾著泥点和已经发黑的血渍。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姿態却异常放鬆,甚至......带著一种与外表格格不入的优雅。 这种独特的气质,不禁让波顿感到些许不適,就好像一条隱藏在暗处的毒蛇,突然遭遇了同类,立即提高戒备。 更离奇的是,这个“农夫”身上,竟平白无故地笼罩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特殊气场。 那种沉静的、仿佛洞悉一切的掌控感,让他想起了当年跟隨劳勃国王起义,第一次见到泰温·兰尼斯特公爵的时候。 太离奇了。 波顿微微皱眉。 哪怕是诸神也无法解释,这么格格不入的四个人为什么会走到一起。 会客厅內,气氛一度陷入沉默,只有壁炉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另一个令人牙酸的声音反覆响起。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詹姆·兰尼斯特左手紧握著一柄餐刀,努力与面前香气四溢的烤牛肉较劲。 然而牛肉似乎非常坚韧,並不愿让客人入口,刀锋在瓷盘上刮擦,发出刺耳且令人焦躁的声响。 他尝试了好几次,脸颊甚至因用力而微微泛红,开始变得咬牙切齿,却始终无法优雅地割下一块完整的肉,反而將肉汁溅到了桌布上。 切割声越来越大,让原本严肃的会客厅顿时多了一丝滑稽的感觉。 “够了。” 反覆好多次之后,一旁的布蕾妮实在是看不下去,拿起叉子稳稳地抵住了詹姆盘中的那块牛肉,为他提供了一个坚实的支点。 “谢谢,非朋友。” 詹姆非常礼貌地偏头,语气平淡,却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的读音。 显然,他对布蕾妮先前划清界限言论还在耿耿於怀。 不过,托她的福,总算是能顺利进食了。 切下了一小块牛肉送入口中,久违的、鲜嫩多汁的肉感在味蕾上绽放,混合著黑胡椒和盐的简单调味,对於啃了许久硬麵包和咸肉的旅人来说,简直是无上的美味。 詹姆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细细品味起来。 爽。 他这副全然沉浸在食物满足感中的模样,让一直冷静观察的卢斯·波顿更加疑惑。 这绝不是身处敌营的俘虏该有的状態,甚至不像一个谨慎的逃亡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詹姆爵士。” 终於,卢斯忍不住开口提醒道:“我们现在,理论上应该还是处於敌对状態。” “艾德慕·徒利公爵,可是开出了一千枚金龙的巨额悬赏要求追捕你。” “可你们不仅大摇大摆出现赫伦堡,还怡然自得地享受我提供的食物,像是出来郊游一样,是不是有点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闻言,詹姆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將整块牛肉用小刀挑了起来,直接用嘴开始撕咬。 毕竟要是柯里昂的计划不能成功,至少也得先狠狠吃几顿好的。 “你要把我弄回赫伦堡领赏吗,波顿大人?” 一边大口咀嚼牛肉,詹姆一边反问道:“如果你想要那么做的话,现在就可以叫人把我们绑起来了。” “但是我想一千枚金龙的赏金恐怕无法全部兑现。” 说著,他举起自己的右手在卢斯眼前晃悠:“瞧,你的人质已经不完整了。” 这番话既是事实,也是一种试探。 詹姆故作漫不经心,但实则暗中观察著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化。 路上,柯里昂对他的叮嘱迴响在脑海中: “记住,詹姆,卢斯·波顿是个极度功利的人,他表现得越是强势,就越说明他內心在权衡,在待价而沽。” “他真正想谈的,不是把你交给罗柏·史塔克能换到什么,而是期盼能够从你父亲身上得到更大的利益。” 果然,詹姆囂张的態度並没有惹怒卢斯。 他甚至没有直接回答关於赏金的问题,而是身躯微微向前靠,试图为自己增添一丝压迫感,威胁道: “断手之痛似乎並未磨灭您的幽默感,詹姆爵士,也许我可以把你的另一只手也砍下来,送给罗柏·史塔克。” “我想他一定会非常开心看到这份特殊的『礼物』,毕竟你的外甥......或是儿子,砍了他父亲的脑袋。” 此话一出,即使有著柯里昂提示在先,詹姆依旧感到了愤怒。 他握紧小刀,“咣”地一下插在桌面上,碧绿双眸狠厉地盯著卢斯。 “別逼我割下你的舌头,卢斯·波顿。” “勇士团那些傢伙是你的手下吧,他们砍了我的手,等回到君临,我大可向我父亲说,这一切都是你示意的。” “呵呵......” 闻言,卢斯·波顿只是冷酷一笑:“我也可以单独把你的脑袋送回君临,希望那时候你还能够在泰温公爵面前胡言乱语。”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卢斯身后的沃顿不由得握住剑柄,布蕾妮和羿戈也同时捏紧了手中的小刀。 就在双方之间的氛围紧张到极点的时候,一个声音却恰到好处地突然响起。 “请原谅詹姆爵士的口无遮拦,波顿伯爵.......” “毕竟你实在是无法要求一个刚刚经歷了巨大变故的人,保持太多理智,不是吗?” 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沙哑,它缓慢清晰地流淌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话音落下,卢斯·波顿的目光猛地从詹姆身上,转向了那个一直安静坐在一旁,刚刚用完餐,正优雅擦拭嘴角的“农夫”。 这个人从进门起就表现出一种与他破烂衣著格格不入的从容,但在波顿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里,这依然无法改变对方卑贱的出身。 一个农夫,为什么敢在这种时候开口,打断他和詹姆之间的对话? 他瞪了柯里昂一眼,接著看向詹姆,却见对方仿佛鬆了口气一般,漫不经心地说道:“请原谅,这段时间我太累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请跟我的私人顾问维托·柯里昂阁下商討吧,他可以全权代表我的意思。” 说完,便做出一种“我懒得再谈这些麻烦事”的姿態,重新专注於和盘中的牛肉作斗爭。 私人顾问? 这个说法顿时让卢斯產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几乎要以为这是弒君者遭受巨大打击后產生了癔症。 一个农夫,竟然能够全权代表凯岩城的长子? 开什么玩笑!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剥开柯里昂那件破烂外衣,篤定对方多半是个江湖骗子。 然而就在卢斯审视的目光下,柯里昂刚刚完成了他简单的餐后清理。 洁白的亚麻餐巾轻轻放在桌面上,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精准得如同仪式。 接著,他微微调整姿態,一个战术后仰靠在椅背上。 只见柯里昂身体沉入高背椅宽大的阴影之中,壁炉跳跃的火光恰好只能照亮他腰部以下的位置,而他的上半身,尤其是他的脸庞,大半都隱没在了浓郁的阴影里。 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冷静地注视著外面的世界。 整个会客厅仿佛骤然安静下来,卢斯只觉得自己呼吸竟然微微一窒! 他难以置信得盯著对方,惊愕地发现那个藏在阴影中的身姿,所散发出的气势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竟然隱隱反过来压制住了他这位恐怖堡伯爵! 这绝非一个农夫所能拥有的! 这是一种久居上位才能够孕育出的气魄! 这不可能! 卢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三连惊嘆之后,依旧竭力维持著脸上的平静。 只有那双浅色瞳孔,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 阴影中,柯里昂隱藏在黑暗里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在前来赫伦堡的路上,他將从勇士团身上搜刮来的金龙,毫不犹豫地投入系统,抽取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技能。 ——【威仪 lv2】! 第21章 农夫与伯爵 同样没有技能介绍,但是从字面意思上来看,也足够清晰了。 【威仪 lv2】。 虽然又是一个看似不直接增强战斗力的辅助技能,让內心深处渴望更直接力量的柯里昂感到些许失望,但其带来的提升却是实打实的。 气势,这种东西玄之又玄,看不见摸不著,却又真实存在。 它往往能在谈判与对话之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取得的效果甚至可能远超千军万马在战场上廝杀。 有时候,一个人可以身无分文,衣衫襤褸,但他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莫名地信服,让周围的人心甘情愿地追隨,甚至为之效死。 这就是气势带来的,超越物质层面的巨大优势,尤其是对於目前而言毫无权势、背景的柯里昂而言。 【威仪 lv2】的加持,正让他身上发生著这种奇妙的蜕变。 它並非凭空创造,而是將他骨子里那份源於现代社会的见识、歷经生死考验的冷静、以及运筹帷幓的自信,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放大並外显出来。 他依旧穿著那身沾满泥污和乾涸血渍的破烂麻布衣服,但在任何人眼中,柯里昂內在散发出的那种沉稳掌控感,竟隱隱超越了那些依靠华服与爵位堆砌起来的贵族,甚至带著一种连某些国王都不曾具备的从容。 这种內在的巨变,直接体现在他最细微的举止和言语上。 此时的柯里昂,一言一行都让听到的人不由自主地信服,並且去思考他话语中的分量。 如果在之前与勇士团周旋时,他就能拥有这份【威仪】,许多计划实施起来肯定会顺畅得多。 “波顿伯爵......” 柯里昂微微停顿,卢斯·波顿甚至能够感觉到,那阴影中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牢牢锁定了自己。 那目光並不凶狠,却让习惯了被人敬畏、恐惧或諂媚的波顿,感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適感。 仿佛自己被当面冒犯,可是又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他不由得调整了一下坐姿,神情开始变得专注,聚精会神聆听对方接下来的话。 “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 “诚然,您效忠於北境之王,和詹姆爵士之间目前的確处於敌对关係,但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轻易拒绝友谊。” 柯里昂语调平稳,一字一顿地开口道: “不过同样,我也相信真正的友谊,並非来自於馈赠或乞求,而是诞生於等量的交换,那种彼此都能看清的,对双方都有利的.....共同利益。” “我不否认。” 卢斯严肃地看著柯里昂,语气认真,显然他已真正地將柯里昂放在了与自己平等对话的位置上。 在阶级森严的维斯特洛,一个伯爵与农夫进行平等对话,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就是【威仪lv2】叠加在柯里昂身上產生的效果。 “所以,大人。” 柯里昂继续开口:“詹姆爵士和我来到这里,並非为了祈求您的庇护和仁慈,而是希望与您探討这样一份,对我们双方,都大有裨益的『友谊』。” “如果您不反对的话,我可以向您阐述一下,该如何迈出建立这份友谊的第一步。” 他將问题拋回,既是尊重,也是进一步的试探。 虽然从原剧情中的进展上来看,这位恐怖堡伯爵非常轻鬆便倒向了泰温一边,並且出手果断狠辣,几乎不留任何情面。 但柯里昂深知,卢斯的野心可远远不止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果然,卢斯·波顿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注视著那片笼罩著柯里昂的阴影,仿佛要透过黑暗,看穿这个农夫到底怀著什么样的心思。 但很可惜,对方似乎胸有成竹,他根本看不出任何东西来。 良久,卢斯才轻声开口道: “我洗耳恭听。” 这不仅仅是一句客套话,而且是一个十分明確的信號。 它代表著双方“公平”的谈判正式开始,即使这份公平建立在完全不对等的武力之下。 但柯里昂却通过语言的魅力和自身气场,为他们换取了这次公平对话的机会。 率先取得了进展,柯里昂隱藏在阴影中的面容却依旧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是一件诚意十足的『礼物』。” “礼物?” 卢斯微微眯眼,露出一个玩味十足的神情。 “没错,礼物。” 柯里昂再次重复,用篤定的语气解释道:“瓦格·赫特,以及他的勇士团。” “他们盘踞在赫伦堡,名义上效忠於北境之王,可却在河间地大肆劫掠,並且將无辜者剥皮败坏您的名声。” “他们就像依附在您袍子上的水蛭,不断吸血,隨时都有可能反噬。” 卢斯反驳道:“可我还挺喜欢水蛭。” 闻言,柯里昂知道对方不是在说假话,毕竟据原著描写,这傢伙十分热衷於“水蛭疗法”。 顾名思义,就是时不时用一些水蛭放在身上吸血,他认为这可以清楚体內的脏东西,使人保持长寿。 “作为一个专业的医生,大人,我向我必须得提醒您。” 柯里昂面色不改,冷静回答道:“偶尔使用水蛭清楚体內的脏血,这的確是个好法子,但......就怕它们某一天发展壮大,赖在皮肤上不肯下来。” “到时候,哪怕您有著足够的实力清楚它们,可能也会掉一层皮。” 他的条理清晰,语气依旧是那种没有任何疑问的陈述句。 “而在我们的努力下,这群水蛭已经被拔除,为您扫清了一个今后可能存在的內部隱患。” “这就是我给您带来的第一份『礼物』。” 卢斯·波顿静静地听著,苍白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隨即,用他特有的冰冷嗓音回应道:“哦?” “按照你的说法,我倒是真应该好好感谢你了,柯里昂阁下。” 他语气中带著些许讽刺,却並没有否认勇士团的覆灭对自己而具有积极意义,可也就到此为止了。 毕竟这种程度的“礼物”,可还不足以让他鬆口。 柯里昂对此毫不意外。 他稍稍停顿,接著又从容地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波顿伯爵,让我们来谈谈您目前所效忠的.......事业。” “北境之王,罗柏·史塔克。” 第22章 波顿大人,您也不想......吧? 念出这个名字时,柯里昂没有任何敬畏或贬低,仿佛只是在分析一件物品。 这倒是引起了卢斯·波顿的好奇。 他正襟危坐,十分期待从这个农夫口中能够得到一些,对於自己封君什么样的评价。 “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年轻,勇敢,在战场上如同一头初登王位的冰原狼,南下以来確实贏得了不少胜利。” “但是,一位真正的王者,需要的不仅仅是战场上的勇武。” 柯里昂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充满说服力。 “即使他贏下了每一场战斗,但我敢断定,北境人绝不可能打贏这场战爭!” 这篤定的语气,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诧异。 毕竟现如今,北境大军气势汹汹,更是在徒利家族的帮助下占据了大半个河间地。 据说,罗柏·史塔克已经开始打算集结大军,对兰尼斯特的老巢凯岩城发起总攻。 “你这话毫无道理,农夫。” 宣誓效忠於凯特琳的布蕾妮更是直接冷哼一声,当著人们的面反驳道:“自南下以来,北境之王未尝一败,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击败兰尼斯特只是时间问题!” 她的语气十分不客气,但话糙理不糙,至少目前为止大部分人都是这么认为的,甚至包括詹姆在內。 “冷静点。” 看著布蕾妮义愤填膺的模样,詹姆赶紧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有时候,这个女人的固执竟让他忍不住联想到了瑟曦。 毕竟认知是一回事,当著別人的面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別忘了,他们现在正在谈判呢。 理智告诉詹姆,布蕾妮的言行会將柯里昂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机会毁掉。 他忍不住悄悄观察起卢斯·波顿的表情,然而令詹姆感到诧异的是,对方並未对此提出任何异议,甚至都未曾出言反驳。 “我这么说並不是毫无道理,各位。” 这一切似乎仍在柯里昂的预料之中,他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完全没把布蕾妮的衝动之举放在心上。 “我有三点理由。” 伸出三根手指,继续认真分析道: “第一,为了一个女人,单方面撕毁了与佛雷家族的婚约,这不仅仅是背信弃义,更是亲手断送了自己最重要的后勤命脉和盟友。” “第二,他此刻远离自己的根基北境,深陷南方战事,却让河间地这个他理论上的盟友饱受战火蹂躪,疲於奔命,无法提供稳固的支持。” “他的大军,如今像一支无根的箭,虽然锋利,却不知最终会射向何方,甚至最终很有可能折断在自己手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柯里昂身体微微前倾,漆黑的双眼暴露在烛火之中,毫不畏惧地直视著卢斯·波顿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咱们的北境之王,似乎並不如他的父亲那般.........公正。” 闻言,卢斯·波顿眼皮一跳。 这番看似毫不尊重的话,竟真真切切戳中了他的內心! 波顿家族虽然自数百年前开始臣服於史塔克,但他们的野心从未中断,直到艾德·史塔克继承临冬城公爵之位。 不论在卢斯看来,这位北境守护有多么固执甚至是愚蠢,但整个七大王国,就没有哪怕一个人不对艾德·史塔克的公正和品质心悦诚服。 有时候,卢斯曾经不止一次想过,在这样一位公爵的统治下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他们不用担心被封君剥削,甚至是背刺。 以至於卢斯曾致力於將自己的长子,倾注心血,按照艾德·史塔克的样子去培养,只是可惜........ “你这话有些过分了,柯里昂阁下。” 不过即使內心认可了柯里昂的说法,但他却不能表现出来。 沉默了片刻,卢斯那张鲜有表情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仿佛在捍卫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原则:“我们在为荣誉而战。” “荣誉?” 闻言,柯里毫不掩饰地冷笑一声,当即不再掩饰,直接了当地道出了事实。 “瑞卡德·卡史塔克伯爵。” “他在之前的战爭中出力最多,他的两个儿子,在囈语森林那场关键战役中,由於忠心护主,奋战至死。” 说到这里,柯里昂摊开手掌,优雅地指向旁边再次专心对付牛肉的詹姆·兰尼斯特。 正在大口咀嚼的詹姆感受到目光,抬起头,看到柯里昂的手势,立即得意地挑了挑眉。 没错,那两个卡史塔克家的小子正是倒在了他的剑下。 儘管在那一战被俘,然而詹姆却从不认为自己输了,因为他当时率领自己的亲卫团大发神威,一个人就连续斩杀了十余名罗柏·史塔克的护卫。 可以说,他差点就效仿巴利斯坦在万军从中取敌將首级,凭一己之力改写战局。 不过很可惜,那几步之遥成了他永久的遗憾。 他心中暗自惋惜,隨即又低下头,继续用撕咬的方式对付那块可怜的牛肉,仿佛在藉此宣泄当日功亏一簣的鬱闷。 而柯里昂则是將目光重新锁定卢斯·波顿,质问道:“那么,波顿大人,请您告诉我,卡史塔克家族,他们贏得荣誉了吗?” “没有!” 他提高了些许声音,带著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瑞卡德伯爵,这位失去了两个优秀儿子的父亲,这位为史塔克家族流尽鲜血的封臣,最后为了泄愤,斩杀了两名兰尼斯特俘虏。” “他的结局,却是被我们那位『公正』的北境之王,亲自下令砍下了脑袋!” 说著,柯里昂死死地盯著卢斯,发出了直击灵魂的拷问:“波顿大人,您也不想和瑞卡德·卡史塔克落得同样的下场吧?” ............... 话音落下,会客厅內陷入良久的寂静。 壁炉火光摇曳,似乎將卢斯·波顿的脸映照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詹姆停止了咀嚼,紧绷的嘴角泄露了內心的紧张。 他紧紧盯著波顿,即使对柯里昂有著超乎寻常的信任,但也清楚,刚才那番话无异於当面质疑、甚至贬低对方的封君,这是在触碰一位大贵族最敏感的神经。 波顿会作何反应? 身旁,布蕾妮的反应更加明显。 当柯里昂开始剖析罗柏·史塔克的过错,她蓝色的眼眸中便开始显露出厌恶。 对她而言,凯特琳夫人是信念的灯塔,史塔克家族代表著荣誉与正义,而柯里昂此刻的言论却充满了褻瀆与不敬。 她紧握著拳头,强忍著出声驳斥的衝动。 更让布蕾妮感到不安的是,柯里昂话语中透露出的,那种纯粹到毫无道德负担的利益计算,让她本能地预感到,接下来他和波顿之间要討论的事情,也许会非常...... 紧张的氛围持续了好一阵。 良久,卢斯才开口道:“这並不关你的事,维托·柯里昂。” “哪怕罗柏·史塔克陛下在某些方面又是偏颇,但波顿家族的忠诚也绝对不可动摇。” 他首先划清了界限,强调了这是北境內部事务。 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却並未反驳柯里昂对北境之王的评价。 闻言,柯里昂只是沉默不语,看著卢斯那张看似坚定忠诚的脸,心中腹誹,我信你个鬼。 同时也不得不感慨,这傢伙的演技实在是登峰造极,连【洞察lv1】都看不出一丝破绽。 要不是看过原著,恐怕连他都被骗过去了。 果然,卢斯並没有追究他的出言不逊,身体微微后仰。 “而且比起所谓的友谊,我倒是更热衷於,你口中所说的,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共同利益。” “当然,波顿大人,正如我先前所说,清晰的利益比空洞的誓言更能维繫长久的关係,同样的,我这个人也十分热衷於与朋友谈论生意。” 他刻意加重了“朋友”的读音,带著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意味。 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我们需要的,仅仅是您高抬贵手,提供一份通行证,保证我和詹姆爵士能够安全回到君临。” “那么。” 卢斯·波顿立刻结果话题,问题直指核心:“我能得到什么呢?” “您想要得到什么呢,波顿大人?” 柯里昂並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隱晦地反问道:“您已经是恐怖堡伯爵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呵呵.....” 听到柯里昂这样说,卢斯立即心领神会,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你的话很大胆,柯里昂阁下。” “可我凭什么相信一个陌生人的空口许诺?” 卢斯的话音落下,原本压抑著怒火的布蕾妮顿时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他这是......答应了? 可为什么? 他们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我明明什么都没听到! “您不需要相信我的许诺,波顿大人。” 在布蕾妮一头雾水的表情中,柯里昂也露出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微笑:“我们彼此都很清楚,如果我信口开河,那么一旦到达君临,將要面临的就是泰温公爵的剑刃。” “我可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这番话合情合理,將一个“骗子”可能面临的最高代价赤裸裸地摆了出来,反而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我可以相信你,柯里昂先生。” “但是........我需要一个更实在的担保。” 说著,他的目光,越过詹姆,最终落在了一脸懵逼的布蕾妮·塔斯身上。 抬起苍白细长的手指,指著她,仿佛在指认一件物品: “这个女人,必须留下来。” 第23章 你会下地狱的,柯里昂 “这不可能!” 听到卢斯·波顿的要求,布蕾妮蓝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隨即立刻被汹涌的怒火取代。 她“唰”的一下站起身,动作剧烈到直接將屁股后面的椅子掀翻,倒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不!我绝不会留下!” 布蕾妮死死盯著卢斯,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嘶哑,强硬地质问道:“我不是你们交易中的筹码,更不是可以隨意丟弃的货物!” “我遵循凯特琳·徒利夫人的命令,將弒君者安全带回君临交换两名史塔克小姐,你难道要背叛封君的决定,置她的女儿们於死地吗,卢斯·波顿大人!” “请注意你的言辞,女士。” 面对她的指责,卢斯·波顿的反应却平淡得出奇。 他冷静地直视著对方,眼睛里的神色完全不像刚才面对柯里昂那样郑重,反倒是仿佛她只是一只聒噪不休的苍蝇。 显然,卢斯並未將这位塔斯岛的继承人放在眼里。 “先不谈凯特琳·徒利夫人先前私自放走俘虏的行为,几乎等同於叛国,而你自认为信守的承诺也毫无荣誉可言。” 卢斯用他那特有的冰冷语调,平静地陈述道:“我现在所做的一切,正是为了保证史塔克家两位小姐的安全。” “你不是最重视自身的荣誉吗,布蕾妮·塔斯,那么很好,现在是你展示高风亮节的时候了。” “只要你答应留在赫仑堡当人质,那么我就放詹姆爵士回到君临,交换凯特琳夫人的两个女儿。” “怎么样?” 最后一句反问,让布蕾妮顿时哑了火。 她本能地预感到,这其中一定有著什么阴谋,但对方却恰到好处地用她坚守的荣誉来威胁。 如果她选择答应,那么很有可能会落入圈套,但要是拒绝,又会落下“不愿恪守荣誉和誓言”的口舌。 两头堵了属於是。 “在利益的权衡与交锋中,总需要有人成为那个被衡量的代价。” 见布蕾妮不再言语,卢斯顿时挑了挑眉,继续火上浇油道:“你的愤怒如同北境的冬日阳光,看似猛烈,却无法融化哪怕一丝冰雪。” “实话告诉你吧,塔斯小姐,不管你如何愤怒,不愿接受现实,都无法改变我与柯里昂阁下达成的决定。” 闻言,布蕾妮身躯猛地一震,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目光转向侧面,只见隱藏在暗处的柯里昂自始至终都保持沉默,仿佛完全没有一丁点要开口的意思,显然是已经默认了卢斯的行为。 果然如此! 布蕾妮顿时怒火中烧。 这个卑劣、狡猾且毫无荣誉可言的农夫,正在与卢斯·波顿,进行一场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而她,便是这场生意里,唯一被用来隨意捨弃的筹码,以確保詹姆·兰尼斯特这个真正有价值的俘虏,能够被安全送还! “我就知道!” 自认为想通了这个关键节点,她愤怒地咬著牙控诉道:“睁开眼睛好好瞧瞧,弒君者,这就是你所信任的『朋友』!” “用我的自由,来换取你们的平安,这就是他早已计划好的『生意』!” 然而没等她多说,卢斯便轻轻挥了挥手,身后的沃顿立即上前,与两名侍卫一同摁住了布蕾妮宽厚的臂膀。 “不行.......” 见状,身旁的詹姆几乎要拍案而起。 右手本能地按向腰间,但很可惜,那里现在並没有剑、也没有握剑的手。 他先是一愣,呼吸顿时变得粗重起来,恶狠狠盯著沃顿几人,只觉得內心一阵无名火起。 诚然,布蕾妮或许固执得令人恼火,两人之间也曾產生过不少爭执,但一路上走来,这个女人的忠诚与高尚的品格都令他內心无比钦佩。 有时候,詹姆甚至觉得她简直就像是年少时的自己! 可现在,要用她的自由换取自己的? 不! 詹姆绝不接受,早在他向疯王伊里斯挥剑的时候,就已经连同那个天真、正直的少年一同亲手杀死。 如今,他怎能亲眼熟悉的场景又再一次在面前发生! 但就在詹姆打定主意,哪怕拼了命也不能让对方把布蕾妮带走时,余光却恰好捕捉到了阴影中的柯里昂。 他依旧隱没在黑暗里,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没有丝毫的慌乱或愧疚,只有洞悉一切的冷静。 恍惚间,詹姆看到了柯里昂放在桌面下的手,极其轻微地向下压了压。 这个细微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脑海中,瞬间迴响起柯里昂对自己说过的话:“相信我,我的朋友。” 深吸一口气,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詹姆。 他憎恶这种將命运交託於他人的感觉,但他更清楚,此时此刻,衝动只会让柯里昂精心构建的局势崩盘。 “我赌上了一切,柯里昂。” 詹姆喉结滚动,深深看了柯里昂一眼,心中暗自沉思道:“千万,別让我失望。” “呼~~~” 经过了强烈的思想斗爭之后,最终詹姆还是缓缓坐下,艰难地对布蕾妮挤出一个笑脸。 “忍耐,布蕾妮。” “相信我。” 这句话落在布蕾妮耳中,却仿佛最终的判决。 它不再是一路走来那种同伴间的鼓励,而是胜利者在拋起棋子之后,那种虚偽的安抚。 詹姆凝视著她,只觉得这个永远富有激情的女人,眼中闪耀著的那种自信光芒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彻底失望。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看错你了,弒君者。” 这眼神让詹姆几乎心碎,然而布蕾妮却並未察觉到他內心的挣扎,只是转头看向柯里昂所在的阴影处,留下最后一句: “你会下七层地狱的,维托·柯里昂。” “诸神不会宽恕如此行为,你的余生都將在悔恨和耻辱中度过。” 说罢,便没有再做任何无谓的反抗。 她挺直了那比许多男人都宽阔的脊背,像是一个真正的骑士那样,迈著沉重的步伐,在数名北境士兵的押送下,决然离开会客厅。 门逐渐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也仿佛关上了她心中对“伙伴”最后的一丝信任。 第24章 毒士柯里昂 布蕾妮离开,厅內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詹姆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將满满当当的劣质葡萄酒一饮而尽,仿佛想用那酸涩的液体浇灭心中的烦躁和负罪感。 卢斯·波顿的目光重新回到阴影中的柯里昂身上,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这个神秘的农夫如何收拾这略微尷尬的局面。 没错,卢斯是故意的。 是否扣下布蕾妮当人质,坦白说,这对卢斯·波顿而言,並非必要之举。 与泰温·兰尼斯特潜在的利益契合,以及顺利送还詹姆所能带来的长远好处,早已在他心中权衡清楚。 但,这个名叫维托·柯里昂的农夫,却让他感到了不適。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脱离掌控的威胁感。 对方身上那种仿佛与生俱来能够洞悉一切的从容自信,激起了卢斯的防御本能。 换句话说,他想要拿回谈判的主导权。 所以,他特地给柯里昂挖了一个坑,拆散这个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团体,算是给柯里昂一个不大不小的考验。 另一方面,更能清晰地审视柯里昂是否真如他宣称的那般,只是追逐纯粹利益,或是有他所说那般重视“友谊”。 在卢斯的注视下,柯里昂动了。 他缓缓地从阴影中探出身子,壁炉的火光第一次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脸。 上面没有预料中的慌乱、愤懣,或是急於修补关係的迫切,甚至连一丝谈判取得进展的得意也无。 只是如先前一般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衝突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波顿大人。” 他的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甚至带著一丝轻鬆。 “在得到您的手书,启程回君临之前,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再谈一笔『生意』。” 这態度倒是让卢斯更为好奇。 这傢伙,没有急於让自己兑现承诺,也没有出言替布蕾妮说话,请求自己释放她,而是想要.......谈生意? 有趣。 “我在听。” 他轻声开口,浅色的瞳孔聚焦在柯里昂脸上,神情玩味。 闻言,柯里昂將双手指尖轻轻相对,架在桌面上,娓娓道来: “关於之前的交易,我想我们应该已经达成了共识,然而,我这个人最热衷於致力解决合作伙伴的后顾之忧,这有助於建立更长久的信任。” “比如........当南方的战事尘埃落定,您需要率领忠诚的北境大军返回家园时,该如何以最小的代价,从那些铁群岛的海怪手中,夺回卡林湾。” “卡林湾!” 闻言,卢斯·波顿的身体瞬间不自觉的坐直了,甚至连瞳孔都忍不住微微收缩。 毕竟卡林湾是进出北境的唯一咽喉通道,现在却落入铁民的手里。 而那些傢伙又臭又硬,即使他的全盘计划完美成功,可最终也不得不面临看著雄关而不得入的窘迫境地。 但柯里昂现在竟然说......他有方法夺回卡林湾? 这个农夫,他到底是在大言不惭,还是.......... 卢斯·波顿的反应,被【洞察】观察得一清二楚。 柯里昂抿了抿嘴,开始介绍起自己的“生意”。 “卡林湾之所以被称为『北境咽喉』,难攻不落,在於其独一无二的地利。” “沼泽环绕,城墙坚固,强攻,是愚者之策,只会让您忠诚的北境士兵白白流血,肥沃那片泽地。”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攻打它,而是........让它从內部『腐烂』。” “腐烂?”卢斯重复了这个词,表现得相当感兴趣。 “没错。”柯里昂点头:“第一步,您可以派遣军队,將卡林湾两面合围,彻底锁死其与外面的联繫。” “卡林湾数百年无人据守,里面根本没有存粮,铁民出来劫掠又几乎是轻装上阵,根本不可能携带大量食物,很快城墙內就会食物短缺,甚至因此產生內乱。” 闻言,卢斯继续頷首,但不置可否。 这建议中规中矩,而且他们早就已经开始安排这样做了。 “第二步。” 柯里昂继续道:“我们可以安排人手,在夜晚靠近卡林湾城墙下。” “你想发动偷袭?” 闻言,卢斯·波顿微微皱眉。 虽然理智告诉他,柯里昂应该不可能提出如此愚蠢的建议,但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几千年来,还没有人能够从卡林湾强攻过去。” “那是因为在面对征服者伊耿和他的巨龙时,托伦·史塔克投降得够快。”柯里昂先是轻笑一声,接著又摇摇头: “不,大人,我並不是在建议您发动偷袭,那太愚蠢了。”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派人.......最好是声音清脆的孩童,每个晚上都在城墙底下,唱《铁雨》《血杯》之类的铁群岛歌谣。” “那有什么用?” 卢斯·波顿显然没想太多,直接询问道。 “试想一下。”柯里昂咧嘴一笑:“当他们断粮数日,飢肠轆轆,在湿冷的城墙后瑟瑟发抖,夜晚又被思乡和绝望折磨时听到自己家乡的歌谣,听到孩童纯真的嗓音,您觉得那些远离波涛、困守孤城的铁民,会作何感想?” 他不需要卢斯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他们会想起自己贫瘠却熟悉的岛屿,他们会质问自己,为何要为了一个毫无价值的据点,在这片陌生的沼泽里饥寒交迫地死去。” “换句话说,他们会想......家。” “孩子的歌声,会像最锋利的凿子,一点点撬开他们坚硬的外壳,將恐惧和对家园的思念,深深地植入他们的內心。” “很快,那种绝望会比任何一场瘟更加迅速地蔓延开来。” 詹姆在一旁听著,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升。 他想像著那种场景:在飢饿与寒冷的煎熬中,听到象徵家园与自由的歌声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七神在上,这简直是对灵魂最残酷的折磨! 想到这,他忍不住瞥了一眼柯里昂,心中凛然。 这傢伙对人心的把握,实在精准得可怕! 更令詹姆感到窒息的是,他不由得开始联想,如果自己被关在赫仑堡那些日子,史塔克晚上派人在自己耳边吟唱西境歌谣,他会不会因此崩溃。 答案......他自己也不知道。 另一边,听到柯里昂这个建议,甚至连卢斯都忍不住眼前一亮,脸上首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讚赏之色。 这个主意简直是太棒了! 它完美地规避了武力,直击人性最脆弱的部分,令铁民內部產生猜忌和分裂,甚至直接失去战斗力! 维托·柯里昂,真是个厉害的傢伙! 然而,对於两人的震惊,柯里昂似乎还嫌不够。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將卢斯从思绪中拉回,然后拋出了最终的杀手鐧,也是最骇人听闻的建议。 “第三步...........製造瘟疫!” “瘟疫?” “瘟疫!” 两道惊呼声同时响起,分別来自於詹姆和卢斯。 毕竟这种东西,在医疗条件不是那么好的古代,基本上就是死亡和绝望的代名词! 可.....柯里昂竟然就这么轻鬆直接地说出来了? 面对二人的质问,柯里昂稍稍垂下脑袋,半张脸再次没入阴影之中,嘴角抿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开口,声音开始变得沉溺,仿佛传说中蛊惑人心的魔鬼。 “当围城进行一个星期之后,守军的配给开始捉襟见肘,神经最为脆弱。” “这个时候,我们可以挑选几具病死的牲畜.......或是人的尸体,最好是死於热病,在夜深人静之时,用轻型投石机精拋入城中。” “同时,在他们饮水的源头处,也作同样的布置。” 说著,柯里昂看向卢斯,眼神锐利:“不出三天,城里的铁民就会发现,他们身边的人开始莫名发烧、呕吐、身上出现可疑的红斑或溃烂。” “他们也许不会认为这是由於感染病毒所致,而是將这一切归结於那虚无縹緲的.......神!” “咕咚~~~~” 吞咽唾沫的声音响起。 坐在柯里昂身边的詹姆呼吸急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这个“朋友”,碧绿双眸之中满是惊骇。 他见识过战场的残酷,也见识过计谋,在囈语森林之战时,他就是因为中了罗柏·史塔克的计谋而被俘。 但是........ 太可怕了! 如此冷酷、如此恶毒的谋划,让他这个“弒君者”都不免感到心悸。 但又不得不承认,如果真按照柯里昂所说的去做,这完全能够避免正面攻坚產生损失,几乎是用最小的代价,进行了一场心理和生物层面的灭绝战。 可.....它又太毒了! 毒到什么程度呢? 甚至连卢斯·波顿都沉默了很久。 他一言不发,那双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柯里昂,残忍如恐怖堡伯爵,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然而,柯里昂却並没有停止劝说,反倒是继续用他那无比蛊惑人心的声音,继续劝说道:“这是最好、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大人。” “届时,自以为是铁民们,会爆发最为极致的恐慌开始自相残杀。” “他们会为了最后一口乾净的水、为了远离那些染病的同伴而拔刀相向,信任將彻底崩塌!” “我敢断言,用不了几天,就会有嚇破胆的人主动打开城门投降,祈求治疗和饶恕,或者,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到里面的乱子结束之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轻鬆地接收一个........满是尸体的城堡。” 第25章 淑女布蕾妮 “..........精妙。” 卢斯·波顿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他身体前倾,注视著柯里昂,仿佛要重新评估这个穿著破烂农服的年轻人。 足足看了超过一分钟,卢斯轻微地吸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几乎可以称之为“欣赏”的表情。 “维托·柯里昂,你拥有一颗危险而迷人的头脑。” 可以说,恐怖堡伯爵从未如此夸讚过一个人,甚至看著柯里昂的眼神中,多出了一丝......贪婪。 没错,就是贪婪。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能够为波顿家族所用,留在身边给自己出谋划策........ “你想要什么?” 眼中的贪婪一闪而逝,卢斯开口,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商量的意味:“作为一场生意,除了我之前承诺的通行证,我想你应该已经想好了自己所需的报酬。” “你想要什么,维托·柯里昂。” 他再一次重复柯里昂的名字,持续追问道:“黄金?还是领地?”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在恐怖堡的领地范围內划出一块地盘,並且赐予你爵位。” “甚至......以后或许还会有更大的。” 卢斯敲了敲桌面,语言中充满了诱惑力,既是在试探,也是在招揽。 迎著他的目光,柯里昂完全坐直了身体。 【威仪 lv2】的气场在此刻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那种强烈的从容和自信,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諂媚或得意,只是淡然地开口道:“我想.......” “先洗个热水澡。” ----------------- 清晨。 寒气尚未被阳光完全驱散,赫伦堡校场上,便已迴荡著单调的击打声。 “咄~~~咄~~~~~” 柯里昂双手紧握著一柄铁质长剑,一次又一次劈砍在面前的硬木桩上。 他早已褪去了那身標誌性的破烂麻衣,换上了一套合身的皮质护甲,虽然依旧显得瘦削,但展现出来的精神面貌,却早已与那个在苹果树下奄奄一息的农夫判若两人。 汗水沿著他的额角滑落,胸膛不断起伏。 多斯拉克战士沉默地环抱双臂站在一旁,偶尔会用生硬的维斯特洛语,吐出简短指示: “腰部扭转!” “手腕沉下去,就像在马背上按住韁绳一样。” 羿戈说得简单,然而柯里昂却只觉得每一次劈砍都十分费力。 但他却无法要求羿戈表述地清晰,毕竟对方.......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个文盲。 他只能咬紧牙关,努力调整著,感觉到每一次劈砍时,从脚底贯通到剑刃,尝试寻找正確的发力方式。 训练持续了好一阵,直到两只手掌被震得酸麻不堪,虎口隱隱作痛,他才不得不停下来,杵著剑喘息。 意念微动,系统面板在眼前浮现。 【姓名:柯里昂】 【职业:医生】 【技能:外科手术lv2,威仪lv2,洞察lv1】 【无级別技能:命运轮盘】 【当前可抽取技能次数:0(可充值)】 没有任何变化。 他渴望的,诸如【基础剑术】、【单手武器掌握】之类的技能词条,连影子都没出现。 “呼~~~~”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休息一下吧。” 他对羿戈说,同时也是告诉自己,欲速则不达。 儘管对武力有著迫切的渴望,儘管兜里还装著从勇士团搜刮来的百来枚金龙,但他不能將希望完全寄託於,那捉摸不定的抽奖系统。 至於抽取....... 一身辅助技能的柯里昂,实在是保不准下一次系统会抽取到什么技能,万一再来个诸如【烘焙】或是【品酒鑑赏】之类的玩意,那才真是欲哭无泪。 存下多余的金龙,通过艰苦锻炼自行领悟一项战斗技能,然后再用金龙进行提升,无疑是更稳妥的选择。 走到马厩旁的料槽边坐下,接过羿戈递过来的水袋,灌了几口凉水。 “吾血之血。”擦了擦嘴角,他抬起头,看著身旁这位来自草原的战士,语气带著一丝期盼。 “依你看,照这样练下去,我需要多久,才能正面打败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 羿戈先是沉默了片刻,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委婉的意思:“很难。” 这个多斯拉克战士实在是不善言辞,更別提拍马屁这么一说,只是瓮声瓮气地老实回答道:“你在战斗一途上有些天赋,眼睛也很敏锐,吾血之血。” “但........你的身体已经定型,力量很弱,肌肉没有记忆,筋骨缺乏韧性。” “在多斯拉克,男孩通常十岁就要骑上马匹,参与战斗和捕猎。” “十岁啊......” 柯里昂喃喃重复,他知道羿戈已经说得相当委婉了,但还是感到些许无奈。 前世这个年纪,他还在为小学升初中的考试而烦恼,而这个世界的孩子,却已经手握利刃,在血与火中挣扎求存了。 “你其实不必如此逼迫自己,吾血之血。” 羿戈看著柯里昂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忍不住补充道:“神灵赐予了你不朽的身躯,连亚拉克弯刀都无法伤害你分毫,在战场上,你已然立於不败之地。” 闻言,柯里昂只是回以一个神秘莫测的浅笑,没有解释。 他知道羿戈指的是先前那场“命运赌局”,自己曾经毫髮无伤接下对方全力一刀。 那种超越了规则的力量,已经深深烙印在多斯拉克战士的脑海中,对自己这位“吾血之血”身负神恩深信不疑。 不过说到底,柯里昂也无法向羿戈说明那七天一次的绝对防御规则,只能任由对方將他脑补成某种刀枪不入的存在。 有时候,保持神秘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继续!” 休息了片刻,感觉手臂的酸胀感稍缓,柯里昂猛地一拍膝盖站了起来,將空水袋扔给羿戈,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管他呢,自己又不用將剑术练到如詹姆或是布蕾妮那样的程度,只要达到lv1的入门级別,他必定能够將其提升到比所有人都更加强大。 別忘了,老子有掛! “今天不挥满三百剑,就不吃饭!” 他低吼一声给自己打气,重新走回木桩前,双手再次握紧了那柄沉重的铁质长剑。 就在柯里昂调整呼吸,继续敲打著训练木桩时,一阵脚步声自身后响起,逐渐靠近。 “你的发力顺序错了。” “力量始於脚掌蹬地,传导至腰胯,通过扭转將动能送至肩背,最后才是手臂顺势挥出!” 柯里昂动作一顿,愕然回头。 只见身材高壮如狗熊的布蕾妮,正站在身后不远处。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习以为常的严肃表情,然而,与这份严肃极不相称的是,这傢伙身上竟然穿著一袭淡蓝色,印著精致绣花的淑女长裙! 这裙子显然是为某个身材娇小的贵族小姐准备的,穿在布蕾妮身上,紧绷得令人窒息,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结实的小臂,裙摆也尷尬地悬在小腿中间,將她那双巨大的脚完全暴露在外。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头被强行塞进精美瓷器里的猛獁象,充满了荒诞的滑稽感觉。 柯里昂愣了两秒,隨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他强忍著笑意,调侃道:“卢斯·波顿从哪搞来这么一身裙子,也实在是难为他了,哈哈哈......” 闻言,布蕾妮脸颊竟然微微泛红,这倒是让柯里昂更加忍俊不禁。 这个在战场上廝杀都从没皱过眉头的女人,居然害羞了。 第26章 我欠你一个人情,柯里昂阁下 “手腕!” “我说了,手腕要保持稳定!” 似乎是为了掩饰尷尬,布蕾妮完全无视了柯里昂的调侃,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一把拿过他手中的长剑。 儘管那身淑女长裙紧紧包裹著她健硕的身躯,显得十分滑稽,但当剑一入手,布蕾妮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在两人的注视下,她重心沉稳,腰胯微微旋转带动肩臂挥舞出去。 “看好了!”她低喝一声,动作並不花哨,却充满了单纯的力量美感。 手中的剑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挥出都伴隨著破空声,劈、砍、刺、撩,精准而流畅! 剑锋划过木桩,留下的印记比起柯里昂先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发力浑然一体,仿佛力量是从大地经由她的身体,最终毫无损耗地灌注於剑刃之上。 与她行云流水般的演示相比,某人先前那笨拙的劈砍,顿时显得如同孩童舞棍般可笑。 被一个女人比了下去,但柯里昂並未觉得尷尬。 毕竟他很清楚,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普通角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布蕾妮的剑术几乎已经达到了女性登峰造极的程度。 甚至除了浸淫此道多年的那一小撮精锐骑士,恐怕没有多少男人是她的对手。 柯里昂站在一旁屏息凝神,专心观察。 【洞察lv1】技能带来的感官,让他敏锐地捕捉到布蕾妮与自己的本质差別。 说白了,就是核心发力的参与度,以及那股贯穿始终的流畅感觉。 约莫几分钟后,一套简洁却极具实战性的基础招式演示完毕。 布蕾妮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一丁点紊乱,隨手將剑刃拋回给柯里昂,动作十分自然。 “多斯拉克人习惯使用弯刀,擅长的是劈砍和马背上的游击。” 她转向一直沉默旁观的羿戈,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剑,尤其是这种骑士长剑,需要更严谨的步法和发力技巧。” “我不是在质疑你的教学,但初学剑术的人,如果基础发力方式错了,形成习惯,將来想要纠正,会比从头学起更加困难。” “如果想要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那么他將来要面对的肯定是穿著盔甲的敌人,而不是手无寸铁的农夫或野兽。” 原本因为她的介入,羿戈黝黑的脸上显示出些许不悦,但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下也渐渐消散。 他抱著臂膀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在多斯拉克草海,他们使用弯刀在马背上战无不胜,然而羿戈在维斯特洛生存了十几年,自然知道弯刀在面对铁甲的时候有多么劣势。 接过剑的柯里昂並未理会两人之间的互动,也没有立刻展开练习。 他闭著双目站在原地,仔细回想布蕾妮刚才的每一个细节,过了很久才睁开眼睛。 双手紧握剑刃再次挥出,刻意模仿著那种感觉。 起初,他的动作依旧生涩,力量的传导晦涩笨拙,但几次尝试后,柯里昂明显感觉到,腰部的旋转开始能带动手臂,挥出的剑刃似乎也多了几分沉猛的味道,不再像之前那样虚浮无力。 布蕾妮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反覆练习,蓝色的眼睛里不时透露出一丝欣赏的意味。 作为一个农夫而言,柯里昂在剑术方面的天赋的確不俗。 虽然比不上当初的自己,但比起一些平庸之辈而言也算得上天赋异稟。 当然,以她的天分,也难有男人是她的对手。 毕竟在十六岁那年,布蕾妮就曾经亲手打败了亨佛利·瓦格斯塔夫爵士,並且敲断了对方三根肋骨。 只是柯里昂开始接触长剑的年龄太晚了,这辈子难以有什么大的成就,不过日后勤加练习,將来或许也能成为一名合格的骑士。 她心中这样评价著,却突然敏锐地察觉到,身旁那个多斯拉克人投向自己的目光,似乎与先前有些不同。 布蕾妮循著感觉看过去,只见对方的眼神里仿佛有某种火焰在燃烧? 神经病吧? 这种赤裸裸的火辣目光让她感到到些许不自在,欲言又止,但还是將注意力放在柯里昂的动作上,没有发作。 “呼——嗬——” 日头逐渐抬高,直到清晨的浓雾被阳光碟机散,柯里昂才终於停下。 初次训练便如此拼命,一鬆了劲,他只觉得手臂酸软如灌铅,连抬起都异常艰难。 “咣当”一声,剑刃脱手掉在地上,柯里昂顿时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下。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汗水早已浸透了身上的皮质护甲和內衬。 他大口喘著气,胸腔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对著布蕾妮露出一个疲惫却真诚的笑容:“谢谢你,布蕾妮小姐。” “你的指导非常.......关键。” 布蕾妮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安静地注视著柯里昂,对方狼狈不堪的模样和清亮的眸子,却让这位习惯於严肃的塔斯女人,脸上的线条似乎都柔和了些许。 她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郑重:“这並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柯里昂.......阁下。” “你隨便找到一个接受过骑士训练的人,都能得到这样的指导。” “我原本以为你坚持不了多久,但你的毅力让人钦佩,持续锻炼下去,总有一天,我相信你会大有作为的。” “哈哈哈!!!” 听到布蕾妮的夸讚,似乎让柯里昂的心情变得好极了,甚至连身上的疲惫都减轻了许多。 他衝著羿戈挑了挑眉:“听见了吗,吾血之血,我在剑术一途上还是很有前途的。” 闻言,羿戈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在这种轻鬆的气氛中,布蕾妮先是会心一笑,表情却又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她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仿佛在斟酌词句,思虑了片刻之后才坚定地挺直了脊樑,郑重道:“对不起,柯里昂阁下。” “我先前......错怪你了。” 这句话她说得有些艰难,但清晰无比:“詹姆爵士告诉我,你为了让卢斯·波顿答应释放我,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甚至,放弃了他许诺给你的黄金、爵位和封地。” 说著,这个高大的女人上前一步,带著庄重的仪式感,向著坐在地上的柯里昂,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是一个品格高尚的人,请接受我的歉意,为我之前的误解和冒犯。” 这一幕显得有些怪异。 身著不合体长裙的雄壮女人,却向一个坐在地上,浑身汗水的瘦削男子鞠躬致歉。 看著她郑重其事的样子,柯里昂並没有任何推辞,而是咧开嘴,露出灿烂笑容。 他没有立刻接受,也没有虚偽的谦让,而是就著坐在地上的姿势,仰头看著她,声音平和却有力:“叫我维托,维托·柯里昂。” “千万不要说抱歉,布蕾妮,因为比起道歉这种事后补救的玩意,我更中意於在事前便將一切深思熟虑。” 这颇有深意的话,让布蕾妮浑身为之一颤。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瘦弱的男人,第一次觉得对方那双清亮的眼眸之中,似乎总是藏著让人钦佩的智慧。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永远別回头。” 柯里昂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疲惫的自己显得不那么吊儿郎当。 “也不要纠结於自己的错误耿耿於怀,我们来的时候是四个人,当然,也要四个人一起走。” “我说过的,布蕾妮,柯里昂从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朋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布蕾妮,也扫过一旁的羿戈,语气变得深沉而意味深长:“我对待朋友,总是会不遗余力地去帮助他们,同理,当我和我的未来的家族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也希望,我的朋友们能够不遗余力地为我提供援手。” “总有一天,虽然也许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说著,柯里昂向著布蕾妮,伸出了那只因为长时间握剑微微开裂的右手,眼神明亮而坦诚。 布蕾妮看了看他伸出的手,有那么一瞬间怔住了。 她想起了自己先前对詹姆“不是朋友”的宣言,又想起了在会客室內对柯里昂的无端指责,一丝愧疚再次掠过心头。 但此刻,柯里昂的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施恩图报的傲慢,只是流露出一种完完全全的坦荡。 这让布蕾妮愈发感到,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不再犹豫,伸出远比柯里昂宽大的手,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精疲力尽的柯里昂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欠你一个人情,柯里昂阁下。” 她轻声说道:“以战士之名。” ----------------- “唏律律~~~~” 就在柯里昂准备休息一阵,回房间再洗上一个热水澡的时候,急促的马蹄声匆匆而来。 几人转头望去,只见焕然一新的詹姆跨坐在马背上,左手牵著韁绳。 此时的他哪有先前那副颓丧模样,胡茬颳得乾净整洁,一头金色长髮坠落双肩显得英姿颯爽,除了右手处依旧包裹著纱布,神似某个蓝胖子机器猫之外,简直完全符合吟游诗人口中的完美骑士形象。 “哟呵~~女士们!” 看著握手言和的柯里昂和布蕾妮,詹姆吹了个口哨,挑眉调侃道:“不得不说,你们对於穿著的品味实在是太令人失望了!” “赶紧收拾行装,咱们该启程咯!” “等到了君临,我得让红堡的宫廷裁缝,好好给你们新做几套!” 第27章 衍射沃顿 看著他似乎完全拋去了过去颓丧,仿佛又重新变回那个放荡不羈的兰尼斯特长子。 柯里昂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用带著几分戏謔的语气调侃道:“你倒是看上去精神焕发,兰尼斯特。” “怎么,昨天卢斯·波顿给你安排了一条龙服务,让你重振雄风了?” “我可是知道赫伦堡里面有著好几家挺出名的妓院,我以前也来过,她们的技术挺不错。” 这倒不是吹牛,因为前身的確省吃俭用,也存下些钱到赫伦堡消费过两次。 虽然只是最低级別的...... 要不说男人嘛,该省省该花花,哪怕不吃不喝也得把钱花在刀刃上。 辛辛苦苦大半年,人家腿一张一合就把钱赚走了,这你找谁说理去。 “不不不,亲爱的维托。” 詹姆连连摇头,脸上洋溢著一种类似於孩童恶作剧般的愉快笑容。 碧绿的眼眸转向正因衣著而浑身不自在的布蕾妮,促狭地眨了眨眼,接著故意將声音拔高,確保校场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我的经歷可比那些无聊的服务美妙多了!” “昨天,我有幸与某位出身高贵的小姐,共同体验了一场令人终身难忘的鸳鸯浴!” “那感觉,嘖嘖~~~实在是用言语无法形容的美妙,足以洗去我这一路所有疲惫的晦气!”” 闻言,柯里昂將目光投向布蕾妮,顿时想起了原著剧情之中似乎也有这么一出。 但绝对不像詹姆说得那么猥琐。 詹姆这傢伙,多半是在拿这个沉闷严肃的塔斯女人寻开心呢。 果然,此话一出,布蕾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闭上你的臭嘴,詹姆!” 她恼羞成怒,握著拳头上前一步,那架势仿佛要將詹姆从马背上揪下来。 不过令人感到惊奇的是,从开始到现在,布蕾妮都没再称呼过詹姆一句“弒君者”。 惟独一旁的羿戈眯起双眼,大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目光在詹姆那张欠揍的俊脸上来回扫视。 似乎在思考,自己是否应该遵照多斯拉克的传统,向这个金毛浑蛋发起生死决斗,以此来决定大个子女人的归属。 但权衡了片刻,他还是缓缓鬆开了剑柄,摇摇头。 击败一个残废可无法彰显多斯拉克战士的勇武,更不可能让那个高大强壮,如同母熊般的女人因此看上自己。 马背上,詹姆看著布蕾妮气急败坏的模样,笑得更加得意,仿佛打了一场胜仗,继续肆无忌惮地调侃著。 柯里昂也忍俊不禁,適时地插上一两句风凉话,校场上的气氛一时间竟显得异常轻鬆融洽,仿佛连日来的血腥、算计与颓丧都被短暂驱散。 然而,这难得的和谐氛围,很快就被一阵喧譁和恶毒的咒骂声打破。 “该死的杂种!阴沟里的臭虫!可算是让我逮住你了,狗东西!” “把他给我拖到马厩去!” “老子今天非要把他那不安分的玩意儿割下来,扔到马槽里,再让他亲眼看著战马嚼碎了咽下去!” 这戾气十足的吼叫声,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转头望去,只见卢斯·波顿的亲卫队长“铁腿”沃顿,正带著几名面容凶悍的士兵,粗暴地拖拽著一个人穿过校场。 那人像被在地上拖行,拼命地挣扎扭动,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但手脚都被粗糙的绳索死死捆住,根本无法挣脱。 柯里昂皱了皱眉,本能地想要移开目光。 在战爭时期,尤其是被波顿家族占领的地盘,每天都在上演著恃强凌弱和血腥私刑,这太正常了。 他並不想多管閒事,尤其是在他们即將离开的敏感时刻。 但就在柯里昂准备转身离去的瞬间,【洞察lv1】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被拖拽的人身上的一些特徵。 “罗尔杰!” 他忍不住轻呼出声。 “罗尔杰?” 闻言,原本同样没打算多管閒事的詹姆等人,也是再度凝望去。 果然,那矮壮的身材和一身若隱若现的黑毛,不是罗尔杰又是谁? “那个活下来的勇士团成员?” 詹姆在马背上俯下身子,靠在柯里昂耳边低声道:“你不是把他安顿在房间里了吗,怎么会被卢斯·波顿的人抓住?” “谁知道呢?” 柯里昂耸了耸肩,脸上也带著一丝阴鬱,低声回应:“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也许你內裤里面有几根毛都被数得乾乾净净。” “噢,对了,你穿內裤吗?” “正经人谁穿內裤啊,多勒得慌!”詹姆先是嗤笑著调侃一句,接著又继续追问道:“那可是你的战利品,怎么说,要抢回来吗?” 柯里昂眉头紧锁,內心飞速权衡。 罗尔杰对他而言的確用处不小,但在这种即將离开的关口与卢斯·波顿的人正面衝突,又实在是风险太大了。 他思考了大约两三秒,终究还是倾向於稳妥,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丝不甘: “算了吧,詹姆,咱们马上就要离开,不要节外生枝........我擦!!!” “我懂了!” 柯里昂劝阻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见詹姆恍然大悟地大喝一声。 完全不给柯里昂任何解释的机会,脸上露出一抹“交给我”的笑容,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哈!” 战马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马蹄践踏著校场鬆软的土地,溅起一串泥点,朝著沃顿几人的方向疾驰而去! “我的发!!!” 看著詹姆绝尘而去的背影,柯里昂没忍住爆了个粗口。 这傢伙又他妈在发什么疯? 他根本什么都没搞清楚,什么叫做“我懂了”! “妈的.....快!上!” 但事已至此,詹姆已经冲了上去强行开团,难道他还能袖手旁观卖队友不成? 柯里昂当机立断,低吼一声,也顾不得许多,迈开步子就追了上去。 布蕾妮和羿戈虽然同样不明所以,但见到柯里昂和詹姆都已行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紧隨其后。 穿著淑女裙的布蕾妮,速度居然比起两人还要快些,甚至还有心思顺手从马厩旁抄起一根扒犁,大步飞奔。 果然是条汉子! 后面的柯里昂见她健步如飞,心中也忍不住讚嘆一声,加快了些许脚步。 噠噠....噠噠......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正指挥著手下像拖死狗一样拖著罗尔杰,时不时还朝对方腰腹间狠狠踹上几脚的沃顿,听到身后异响,先是不耐烦地回过头。 只是这一眼,顿时让他头皮发麻。 只见一匹毛色油亮的高头大马,如同凭空出现一般,已经衝到了他面前不足三米远的地方! 马背上,那个金髮的弒君者脸上带著一抹令人心悸的疯狂笑容,正单手控韁,直直地朝著自己撞过来! “那他妈不是我的马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死亡的阴影瞬间將一切杂念都挤得拋诸脑后。 饶是身经百战,但面对一匹疾速朝自己驶来的战马,沃顿此刻也本能地双腿一软。 不是开玩笑,他甚至能闻到那股混合著皮革和汗水的牲口气味! “诸神在上!” 沃顿惊叫一声,狼狈不堪地一屁股向后跌坐在地上。 “雷欧~~~~~”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马背上的詹姆发出一声悠长的呼哨,左手猛地向后一带韁绳! 衝锋的骏马顿时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剧烈地刨动了几下。 马蹄重重地踏在沃顿身前不足半米的地面上,溅起的泥土甚至扑打到了他惨白的脸上,基本上等同於设了一脸。 马蹄铁在阳光下闪烁著冷硬的光泽,最近的时候,离沃顿的头顶恐怕只有不到一英尺的距离! 他心有余悸地抬起头,只见詹姆稳稳地端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自己,脸上满是戏謔的笑容。 挑了挑眉,金髮碧眼的兰尼斯特手肘撑著马颈,身子微斜,用那特有的磁性嗓音调侃道:“哟!” “嚇到你了吗,亲爱的女士?” 第28章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那男人靠得太近了。 近到沃顿几乎能够闻见战马的鼻息,喷在自己脸上。 沃顿可以对旧神、新神,甚至是所有神灵发誓,这匹马他妈绝对是自己的! 这匹马,跟了他十几年! 老马啊~~~老马! “你这该死的小偷,你偷了我的马!” 他指著詹姆叫骂道。 詹姆挺直了腰杆,反驳道:“说话要负责任,士兵,我可是兰尼斯特,我撒泡尿都是黄金。” “这匹马明明是波顿伯爵送给我的。” “你马没了,关我什么事?” 闻言,沃顿更加气氛,一把抹去脸上的泥土,正要继续叫骂:“你这个.....” 这时,一股热流从马儿后腿之间激射而来。 好在沃顿反应够快,急忙双腿蹬地向后退,才没有被尿一脸。 那股带著浓重腥臊味的热流,几乎是擦著沃顿的鼻尖激射在他刚才坐过的泥地上。 好险..... 沃顿连滚带爬地躲开,狼狈不堪地站起身,脸色瞬间转为暴怒。 “你这......” 正当他又要开骂的时候,柯里昂三人却碰巧赶到,只好又强行把话憋了回去。 布蕾妮和羿戈都是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战士,根本用不著柯里昂开口,便迅速形成一个半圆形站位,显得十分默契。 只是沃顿这边的人数略占上风,很快两边人马便形成了对峙。 柯里昂没有立即与对方展开爭执,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被捆得像野猪一样的罗尔杰身上。 不得不说,这傢伙身体素质不错,昨天到达赫伦堡的时候还昏迷不醒,如今已经能在地上蛄蛹了。 瞧!他还瞪咱呢。 见他除了身上伤口还在微微渗血之外,没有任何生命危险,柯里昂转向沃顿。 轻声开口,【威仪 lv2】產生的气场顿时瀰漫开来:“沃顿阁下。” 仅仅一个称呼,便让正处於暴怒中的沃顿心神猛地一悸。 仿佛某种无形的力量,使得他不由自主地將注意力从詹姆身上移开,直视柯里昂的眼睛。 “这个人。” 柯里昂用眼神示意罗尔杰:“是我在剿灭勇士团之后获得的俘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却一字不落传入每一名北境士兵耳中。 那种气场,仿佛柯里昂一出现,整个世界的目光都注视在对方身上,其从容不迫的態度,甚至让沃顿有种在单独面对卢斯·波顿伯爵时的侷促感。 但好歹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沃顿赶紧咽了口唾沫,强行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强硬:“波顿大人有令,清除所有勇士团的残余!” “这杂种在城堡里像老鼠一样乱窜,被我逮个正著,我只是在执行伯爵的命令,阁下!” 他强调著卢斯·波顿的“命令”,试图在道理上站稳脚跟。 然而,柯里昂却只是冷笑一声:“你这话並没有任何道理,阁下。” “他是我的俘虏,那么现在自然归我管辖,换句话说,这傢伙是我的財產,而波顿伯爵的命令並不適用於他。” “你的財產?” 沃顿嗤笑一声:“少来这套,柯里昂!” “这个该死的浑蛋,半个月前竟然敢在『红洞』里跟我抢那里的头牌威尔斯,今天就是你们的七神下凡,我也要弄死他!” “上,把他带走!” 隨著沃顿一声令下,身边的北境士兵就要作势一拥而上。 “站住!” 柯里昂呵斥,眼神彻底冰冷,【威仪 lv2】的气场全开,犹如实质。 布蕾妮两人也立即上前,强悍的气势一时间將他们震慑住。 不过赫伦堡毕竟是波顿军队的驻扎地,这里的动静闹得太大,很容易引来其他人的注意,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趁著沃顿愣住,柯里昂锐利的目光紧紧盯著对方,思考了片刻之后,突然话锋一转。 “很好,沃顿阁下,既然你坚持要这个人,那么我们就来谈一笔生意吧。” 他顿了顿,在对方有些愕然的注视下,伸出食指:“一千金龙。” “遵照维斯特洛源远流长的惯例,你想要为他赎身,那么就请支付一千金龙的赎金。” “在那之后,这个人就是你的了,隨你怎么处置都与我无关。” “夺.....多少???” 听到这个数字,沃顿差点没跳起来。 脸上的愤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这傢伙他妈的值一千金龙?” “你疯了吗?” “弒君的悬赏也才一千金龙!” 他指著詹姆,仿佛在控诉柯里昂的开价是何等离谱。 面对沃顿的失態,柯里昂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脑袋,耐心地给沃顿解释起来。 “帐不能这么算,阁下。” “詹姆爵士是『一次性』的赎金,因为他是御林铁卫,无法娶妻生子,而罗尔杰......” 说著,柯里昂踢了踢脚下的人形玩意:“他不一样。” “他会给我干活,创造价值,然后,他会结婚,生孩子,他的孩子会继续为我干活,再生孩子......子子孙孙,无穷匱也。” “这么算下来,一千金龙买断他和他未来整个家族的价值,难道不是良心价吗?” “这个价钱,已经是我看在波顿大人的面子上,给了你很大的折扣了。” 柯里昂耸了耸肩,一副“你赚了大便宜”的表情。 沃顿则是听得目瞪口呆,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他妈是什么鬼算法? 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但是仔细一想,这分明是在把他当傻子耍! 越想越气,沃顿胸口剧烈起伏,感觉一股鬱结堵在那里,憋得他满脸通红。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但就在沃顿不断思考著,想要反驳柯里昂这套无耻的言论之时。 马背上的詹姆却又恰到好处地开口:“我建议你认真考虑柯里昂阁下的提议,沃顿队长。”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乖乖付钱,要么,现在就放人。” 说著,他俯下身,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威胁之色,直勾勾盯著沃顿:“否则等我回到君临,或许会不经意地跟我父亲提起.....” “是瓦格·赫特下令砍下了我的手,而操刀的人......就是你!” 此话一出,沃顿顿时感觉一股寒意从后脊樑升起。 该死的弒君者! 要是泰温·兰尼斯特公爵真信了对方的鬼话,以老狮子那强势的手段,恐怕连波顿伯爵都保不住自己! “毁谤!” “他毁谤我啊!” 他急得跳脚,惊骇欲绝地指著詹姆,声音之悽厉,仿佛要在空中写一个“惨”字。 之前的强硬和愤怒,彻底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这个指控.....简直是太恶毒了! 兰尼斯特! 你们简直不是人! 然而看著他如此剧烈的反应,詹姆却是愈发得意,脸上带著冷酷的笑容直起腰杆,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几乎崩溃的沃顿,轻声开口:“你觉得.......” “我父亲会信你还是信我呢?” “北方佬。” 第29章 我从不做亏本买卖 詹姆的威胁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沃顿。 俗话说得好,只有冤枉你的人才清楚你到底有多冤枉。 如果任凭这傢伙跑到他那个公爵父亲面前,添油加醋地把在河间地发生的事情,全部扣在自己脑袋上,那么后果將不堪设想。 以兰尼斯特的势力,即使泰温公爵没有证据,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任何证据,只是想要单纯地给自己的长子出一口气,那样的后果就已经不是沃顿能够承担的。 该死的弒君者,满口谎言的魔鬼! 一想到自己可能要面临的处境,沃顿当即脸色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冷汗直流。 他盯著詹姆,倔强地反驳道:“这里......是赫伦堡,你们这是在......挑战波顿大人.....的权威!” 虽然尝试著让自己的语气强硬一些,但不断打颤的牙关,却让沃顿的威胁根本没有一丁点气势。 反而因为底气不足而显得十分心虚。 柯里昂察觉到到他心理防线的失守,不动声色地用手掌拍了拍詹姆的大腿,示意他別再火上浇油。 效果已经差不多达到了,要是用力过猛反而会过犹不及,引起对方的反弹。 他上前两步,语气放缓安慰道:“沃顿队长,我想我们都是体面的人,没必要为了这么个烂命一条的傢伙,和一点上不得台面的私怨,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波顿大人的权威,是用来清除隱患,维持秩序的,不是用来给你报私怨,在城堡里为了一个妓女而大打出手的。” “威尔斯是个男妓。” 柯里昂话还没说完,一旁的羿戈便忍不住耿直地出声提醒道。 闻言,柯里昂诧异地抬起头看了沃顿一眼,见对方神情依旧,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顿时耸了耸肩。 毕竟在维斯特洛,这种喜好的確不算罕见。 而且这个世界没有毒屁股,比起前世来说安全了不少......应该吧。 没有过多纠结这件事,柯里昂只是摇摇头,继续对著已经动摇的沃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想想看,沃顿。” 他继续缓步上前,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搭上沃顿的肩膀,一副完全为对方考虑的语气: “如果这件事情闹到波顿伯爵面前,你觉得他会讚赏你的行为,还是怪罪於你,在像兰尼斯特长子这样的贵客面前丟尽了顏面?” 这番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彻底剖开了沃顿的心理。 他低著头沉默了片刻,看了看周围的手下,深吸一口气:“我只知道效忠于波顿大人,尽心为他做事,其他的......我没有考虑过!” 嘿! 这小子他不傻! 见沃顿挺直了胸膛,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柯里昂倒是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还算是有点脑子,知道自己要是突然鬆口,作为队长的他肯定顏面扫地,下不来台,於是便在手下的大头兵面前表明姿態。 但......就差一个台阶下而已。 那我就拿钱给你垫垫脚! “正如我先前所说,沃顿队长,咱们都是体面的人。” 柯里昂右手稍稍用力,揽著沃顿拍了拍他的肩膀,【威仪 lv2】的气场开到最大。 语气放缓,但那种掌控全局的压迫感並未消失,反而更甚:“这样吧,我给你一个体面的解决方案。” 他指向地上的罗尔杰:“这个人,我必须要带走。” “他冒犯了你,我会让他付出你想像不到的代价,並且从此对你產生敬畏,更不敢碰任何你看上的人或东西。” 柯里昂的声音十分有力,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种感觉令人本能地倾向信服於他所承诺的一切。 接著,他话锋一转指向詹姆身下的马匹:“至於这匹马,完全是一场误会。” “也许波顿大人赠马的时候並未指定是哪一匹,也许是马厩的人搞错了,但无论如何,继续爭论一匹牲口的归属,对你我的身份而言,都太不体面。” 柯里昂重复著“体面”这个词,將其不断印入沃顿的脑海中。 紧接著,不等对方做出任何反应,便从怀中掏出钱袋。 在手中掂了掂,金龙碰撞发出清脆而诱人的声响,来自於苦寒之地的北境士兵们眼睛都看直了。 “这里有三十枚金龙。” 柯里昂不由分说將钱袋塞进沃顿怀里:“算是我个人对你的赔偿,以及购买这匹战马的花费。” “拿著它,忘了这不愉快的一切,带上你的手下们到城里最好的酒馆去大吃一顿,再喝一些上好的烈酒。” “千万別嫌少。” “咕咚~~~~” 隨著柯里昂的话音落下,沃顿看著自己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嫌少? 三十枚金龙,你让我別嫌少? 在南边,金龙的购买力已经强到离谱了,即使是物价飞涨的战爭时期亦是如此。 放在物资匱乏、人们普遍穷得叮噹响的北境,这三十枚金龙,几乎等同於整个恐怖堡一个月的开销! “柯里昂阁下......您......我.......我真是.....” 抬起头,看著满脸真诚的柯里昂,沃顿一时间竟然有些语无伦次。 虽然南下打仗,有著卢斯·波顿的私下授意,他们劫掠了不少钱財,但大部分战利品都归了伯爵所有。 如今拿著这么一大笔钱,他怎能不激动? “別哭,沃顿队长。” 柯里昂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背,后退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所有北境士兵,哈哈一乐:“我知道您吃了亏,但有时候,让两边都吃点小亏,往往就意味著.......大家都赚了。” “看,这样处理,虽然我们双方都做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让步,但和平而体面地解决纷爭,比起可能发生更糟的结果而言,不是最明智的选择吗?” 沃顿再度咽了口唾沫:“我这怎么好意思呢......那匹马买的时候也就花了十枚金龙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手可一点不慢,直接將金龙揣进怀里,仿佛生怕柯里昂反悔。 我信你个鬼。 看著他的动作,柯里昂心中暗道,这匹马虽然的確高大健壮,但也要不了十枚金龙,了不起一两枚金龙顶天了。 不过他面色不变,优雅地衝著沃顿微微点头示意:“我早说过,咱们都是体面人。” “啊对对对!!!” 金龙到手,沃顿所有的愤怒和不满都瞬间拋诸脑后,笑容別提多灿烂。 现在看柯里昂的態度,就跟看到了亲爹似的,热情凑了上来,学著柯里昂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们都是体面人,柯里昂阁下,以后你就是我『铁腿』沃顿最好的朋友!” “別说区区一个罗尔杰,就算是你要我老婆我都把她洗乾净放你床上!” “那倒是不必........”柯里昂赶紧婉拒。 “总之,有什么需要隨时告诉我,整个恐怖堡的人都知道,我『铁腿』沃顿最讲义气!” “走,咱们喝酒去!” 再度抖了抖怀里的金龙,沃顿豪爽地一挥手,把手底下所有士兵吆喝著大步离开。 看那样子,也没有主动邀请柯里昂这个“金主”赴宴的意思。 “吾血之血。” 目送著对方离开,柯里昂这才对羿戈吩咐道:“带上人,咱们得儘快离开这里。” “卢斯·波顿可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傢伙,咱们得赶在他变卦之前出发。” 闻言,詹姆也是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瞥了一眼被羿戈扛起来的罗尔杰,他忍不住凑上前来,低声调侃道:“你做了一笔亏本的买卖,维托,这个人可不值三十枚金龙。” “是吗?” 听到他这样说,柯里昂饶有深意地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世界上可不止你们兰尼斯特会做生意,詹姆。” “瞧著吧,我维托·柯里昂从不做亏本买卖。” 第30章 白日芒星 赫伦堡房间內,瀰漫著旧羊皮纸和某种清淡香料混合的气味。 沃顿战战兢兢地站在那张暗红色书桌前,头颅低垂,几乎要埋进锁子甲的领口里。 一个沾著泥点的钱袋,放在光滑桌面上,口子微微打开,里面的金龙隱约可见。 卢斯·波顿没有碰钱袋,他甚至没有看它。 “你收了维托·柯里昂的钱,却放走了我要杀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使得沃顿立即浑身一颤,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心中惊惧无比的同时,脑袋里疯狂思索著是哪个狗日的收拾下,胆敢背叛自己! “別费心去猜了,沃顿。” 卢斯似乎看透了他的內心,眼神里仿佛洞悉了一切:“我想知道的事情,没有人能够瞒得住我。” “不论是在恐怖堡,还是在这。” 他微微向后,靠在高背椅里,苍白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壮著胆子用余光瞥了一眼,沃顿嘴唇囁嚅,想要辩解:“大人......我.....” “呵呵。” 只是他刚一出口,卢斯便轻笑一声,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既然你收了他的钱,替他办了事,沃顿。” “那么,你就去跟著他吧!” “啊?!!” 沃顿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 “大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隱瞒您的!” “我跟了您十几年,我父亲也为波顿家族效忠了一辈子,请您看在我.......” “我说.....” 还是没等他哭诉完,卢斯·波顿的似乎有些不想听沃顿喋喋不休,声音提高了些许,口气不容置疑道: “让你,去跟著他!” ----------------- “所以,你就真的来跟著我了?” 柯里昂骑在一匹还算温顺的驮马上,生疏的骑术让他稍显顛簸,忍不住调侃道。 神眼湖畔,秋日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倒映著沃顿一本正经的脸庞,看上去仿佛便秘了一样。 闻言,沃顿脸色铁青,紧握著韁绳,没好气地回答:“这是波顿大人的命令。” “我必须保护你们安全回到君临,並且.....拿到属於他的报酬。” “报酬?” 听到这个字眼,柯里昂轻轻拉了下韁绳,让马匹的速度稍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与卢斯·波顿之间的协议,大多是基於心照不宣的默契和未来的潜在利益,並未涉及具体的某种“报酬”。 “什么报酬?” 柯里昂试探著问,然而沃顿却只適合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大人没有明说。” “他只是命令我,到达君临后,直接去找泰温公爵。” 这个回答很模糊,柯里昂微微眯上了眼。 他思考著,以沃顿的性格,不大可能说假话,那这样的行为就有些值得玩味了。 卢斯·波顿这一手是什么意思? 派一个亲信跟著,是监视? 还是另有所图,想通过护送詹姆回程与泰温建立更直接的联繫? 信息太少,他暂时还想不通其中的全部关节。 一旁的沃顿则咬牙切齿,低声咒骂道:“该死的,要是让老子知道是哪个狗杂种,喝了老子的酒,拿了老子的赏钱,还敢在背后捅刀子告密!” “等我回到北境,我发誓要把他剥光了掛在恐怖堡的城墙上,让乌鸦啄食他的眼睛!” 看著他义愤填膺的模样,柯里昂只是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没有搭腔。 这种事情其实很好推断,谁在这件事中获得了最大的利益,或者清除了潜在的麻烦,谁就最有可能是幕后推手。 但他不打算点醒沃顿。 就让这个满脑子肌肉的北方佬自己慢慢去猜吧。 毕竟自己现在都还有问题没想通呢。 “看好那个傢伙,吾血之血!” 摇摇头,没再纠结这些,柯里昂目光转向另一边,扬声提醒道:“別让他真死了!” “我的那桩大生意,还得靠他当敲门砖呢!” “是,吾血之血!” 羿戈的马背上,横捆著依旧昏迷不醒的罗尔杰,像一袋货物般隨著马匹的行进顛簸。 他沉声应道,正伸手准备检查一下罗尔杰的绳索,给他鬆口气。 然而,就在此时—— “呜~~~~~~~” 一阵沉闷而悠长的號角声,骤然从侧前方的树林大道上传来! 接著,便是急促且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可闻! “轰隆隆~~~~” 听起来,对方人数眾多,就连大地似乎在轻微震颤。 “戒备!” 柯里昂瞳孔一缩,来不及细想,立刻厉声大喝! 即使失去了右手,但詹姆的反应也最快,瞬间拔出长剑。 布蕾妮策马挡在柯里昂侧前方,身上可笑的长裙早已换成了先前自己的甲冑,只是顷刻间剑与盾已然在手,显得十分精锐。 羿戈放弃了给罗尔杰鬆绑,同样抽出长剑,喉咙一阵莫名低吼。 就连一脸晦气的沃顿,也本能地抽出了武器,紧张地望向声音来源。 这傢伙还算是靠谱,儘管满腔怨愤,但此刻也展现出一名老兵的素养,迅速与布蕾妮、羿戈形成了一个简单有效的三角防御阵型,將柯里昂团团护在中间。 他们的迅速反应也证明了,这支临时小队虽然人数不算多,但个顶个的都是精英。 眾人警惕地眺望,死死盯住大道方向。 仅仅数息之后,只见一支骑兵队伍,如同凭空出现一般从林荫深处显露出身形。 他们一行约二三十人,並未全速衝锋,但速度却丝毫不慢,前后之间的距离保持的非常一致,同样显得十分精锐。 马匹步调相同的奔跑带来十足的压迫感,径直朝著柯里昂等人逼近,显然是早已发现了他们的踪跡! 柯里昂仰头望去,完全无法確定这伙人到底是敌是友,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捏了捏卢斯·波顿签发的那张通行证。 隨著距离渐近,他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队伍的最前方,一桿高大的旗帜在秋风中奋力撕扯著空气,猎猎作响。 漆黑的底色,如同深不见底的寒夜,上面绣著一轮无比醒目,仿佛散发著锐利光亮的........ 白色日芒星! 第31章 老子不识字! “白色日芒星........” 柯里昂眯起眼睛眺望著旗帜上的纹章,低声喃喃。 脑海中飞速翻阅著自穿越以前,关於维斯特洛各大家族的信息碎片。 这个具有十足侵略性的图案,他確信自己曾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但一时间又完全想不起来。 有种如鯁在喉的感觉。 就在他竭力思索之际,身旁的沃顿却几乎是脱口而出:“卡史塔克!” “是卡史塔克家的人,那些傢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卡史塔克! 听到这个姓氏,柯里昂心中猛地一跳,眉头瞬间紧锁,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身旁的詹姆。 要说到这傢伙跟卡史塔克的仇,就又不得不提起那场著名的战役。 囈语森林之战! 在那场战役中,弒君者大发神威孤军直取北境之王,虽然功败垂成,但也斩杀了罗柏·史塔克十余名护卫,其中就包括瑞卡德·卡史塔克伯爵的两个儿子。 后来嘛...... 罗柏的母亲凯特琳夫人救女心切,私自放走了作为俘虏的詹姆。 瑞卡德伯爵怒火中烧,很快便带人去奔流城监狱之中,杀了提恩·佛雷和威廉·兰尼斯特这两名俘虏泄愤。 然后,“公正”的北境之王不知道发什么癲,非要为了两个无关紧要的俘虏判瑞卡德伯爵死刑,並且还亲自砍了他的脑袋。 卡史塔克家族因此与史塔克决裂。 在柯里昂看来,这些人真是没一个脑子正常的,纯属想到啥就干啥。 先是私自放走最重要的人质,再是一而再再而三,背叛自己最可靠、也是最强力的盟友,还美其名曰“正义”? 实在是.......一言难尽。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正如沃顿吐槽的那样,这些傢伙为什么会出现在神眼湖附近? 要知道,再往南走一段距离,可就是兰尼斯特军队的地盘了! 这绝不是巧合! “来者不善啊.....” 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但凝重的表情还是让詹姆和布蕾妮十分疑惑。 毕竟不论何时,柯里昂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哪怕先前面对卢斯·波顿他也没有露出这种神色。 “所有人,听我指令行事!” 柯里昂思索片刻,目光严肃地扫过己方队伍,声音清晰有力:“保持克制,先搞清楚他们的意图再说!” “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要率先激怒对方!” 闻言,几人皆是点头表示同意,完全没人对於柯里昂发號施令提出任何异议。 在队伍中,明明有著凯岩城长子、塔斯岛伯爵长女、以及一名优秀的多斯拉克战士。 但偏偏,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认同柯里昂作为团队的指挥者。 这也许就是人格魅力的体现。 话音落下,柯里昂看了看越来越近的队伍,又看了看詹姆。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迅速侧身,扯开马背上一个鼓囊的行囊,从里面拽出一件的厚实斗篷,扔给了旁边的詹姆。 詹姆下意识地接住斗篷,脸上写满了错愕。 “???” “別废话!” 柯里昂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地提醒道:“不想跟卡史塔克一样被砍掉脑袋,就赶紧给我披上!” “对了,记得把兜帽也戴上,把你那一头漂亮的金髮藏起来!” ----------------- 轰隆隆~~~~ 急促的马蹄声,在柯里昂他们前方约二十步的距离戛然而止。 扬起的尘土缓缓飘散,露出这支北境骑兵的真容。 大约二十多名骑兵,沉默地勒马而立,他们与南方骑士的精致华丽截然不同,穿著打扮尽显北境人那种粗獷悍勇。 大多数士兵头上戴著打造粗糙的黑铁半盔,身上穿著磨损严重的锁子甲,外面蒙上一层厚实的兽皮。 从材质上看,依稀能够辨认出有狼、熊甚至是海豹。 他们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双手巨剑,厚重的战斧、钉头锤,还有北境常见的阔刃长矛。 皮肤很粗糙,几乎每个人看上去都尽显沧桑。 虽然人数不算极多,但北方人彪悍的气势凝聚在一起,却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为首一人,骑著一匹格外高大的北境战马,体格魁梧。 他的鬍鬚非常浓密,夹杂著几分花白,外罩一件灰色的狼皮斗篷。 他並没有率先开口喝问或表明身份,只是缓缓驱使马匹上前,如同打量猎物般,扫视著柯里昂这支队伍。 “爵士......” “我不是什么『爵士』!” 柯里昂上前一步,本想跟对方交涉,试图展现出自己的诚意,但刚开口就被这傢伙粗鲁打断。 这人神態夸张,举著一柄战锤仰天大呼道:“那些玩意狗屁不通,根本就是一群只会躲在盔甲里的娘娘腔,但他们的盔甲却拦不住我的锤子,一砸就烂!” “自从南下以来,我砸碎了多少『骑士』的脑袋,霍格?” “早都数不清了,队长!” “哈哈哈!!!” 此话一出,所有北境士兵皆是哄然大笑。 他们用力拍打著盾牌、马鞍,或是挥舞著手中的武器,发出各种尖锐的口哨声和毫无意义的战吼。 见状,柯里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怕与卢斯·波顿,甚至是泰温·兰尼斯特那样的人打交道,因为他们至少遵循著某种规则,哪怕这规则残酷而黑暗。 但他最头疼的,就是眼前这种彻头彻尾的兵痞。 这些傢伙脑子里完全只有杀戮和仇恨,根本不会给你讲道理的机会,甚至一言不合,就可能在你话没说完的时候就挥刀砍来。 不过,他还是强压下心中的烦躁,再次尝试沟通,语气更加谨慎:“阁下......” “老子是哈拉格·史陶,瑞卡德·卡史塔克伯爵生前最信任的亲卫队长!” 再次打断了柯里昂,那人高声呼喊。 只是提到已故的伯爵,他眼中闪过一丝仇恨:“我们在找弒君者,小子!” “你和你的人,有没有看到过那个跟他的王后姐姐上床的杂种!” 此话一出,柯里昂明显能够察觉到,斗篷下的詹姆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显然,对方那种语气激怒了他。 “弒君者?” “不!哈拉格·史陶队长!” 柯里昂连忙再度上前一步,將对方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自己身上。 他摇了摇头,用一种儘可能无辜和疲惫的语气回答:“我们是芬里·约德尔爵士的族人,我们赖以生存的农场被一帮名为勇士团的傢伙毁了。” “为了活命,我们只好穿过神眼湖,去暮谷镇投奔亲戚,您知道的,现在这世道,到处都在打仗,河间地乱得像一锅粥,我们只想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不过好在卢斯·波顿大人是个公正的领主,为了补偿手下犯的过错,他亲手为我们签发了通行证!” 为了增加说服力,柯里昂一边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著谎,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缓缓展开,露出上面卢斯·波顿的签名和蜡印。 “您可以过目,哈拉格队长。” 他双手捧著羊皮纸,示意对方查验,姿態大方,没有一丁点害怕的意思。 这倒是让哈拉格·史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群“逃难者”手里会有卢斯·波顿的手书。 他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示意身边一名手下上前接过羊皮纸。 士兵策马过来,取走通行证,递到史陶手中。 史陶装模作样地打开羊皮纸,目光却根本没有落在文字上,而是再次用余光扫视著柯里昂的队伍。 比男人还男人的女人。 比他们看上去还野蛮的壮汉。 一脸倒霉相的护卫。 被捆著的可疑分子,以及....... “嘿嘿!” 看著被斗篷包裹地严严实实的詹姆,哈拉格·史陶突然抬起头,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 隨手扔给旁边的手下,理直气壮地叉腰: “老子不识字!” 第32章 抓住那条狗! 闻言,柯里昂面色一沉。 果然是一群不讲道理的傢伙,根本毫无理性可言。 他捏了捏拳头,从怀中掏出一个袋子,里面明显是钱幣碰撞发出的悦耳声响,让几个北境士兵的眼睛亮了一下。 將它拋向史陶,语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示弱:“我们只是想要安全到达暮谷镇,远离战乱的可怜人罢了,阁下。” “这里有一百枚金龙,算是我们的买路钱。” 说著,柯里昂真诚地微微一笑。 贿赂是乱世中通行无阻的钥匙,对於拥有系统的他而言,金龙固然珍贵,但若连命都丟了,再多的金龙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况且,只要保住性命顺利抵达君临,詹姆承诺的那一浴缸金龙还等著自己呢。 另一边,史陶单手接住钱袋,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他嗤笑一声,看也不看隨手將其放入怀中,却没有任何要离去的意思。 手中的战锤再次抬起,这一次目標非常明確,直指詹姆:“你很有诚意,但老子要的不是这个!” “那个藏头露尾的傢伙,把他身上那层遮羞布给老子脱下来!现在!” 此话一出,柯里昂顿时咬紧了牙关。 该死的北方佬,太没有礼貌了! 那可是老子全部的金龙! 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大脑疯狂运转,柯里昂深吸一口气,展开【威仪lv2】,脸上顿时显露出无比职业的严肃表情。 “不行!阁下,绝对不行!” 他语气急促,所说的话透过气场加持:“他得了很严重的病,必须严密包裹起来,否则会传染!” “放屁!” 儘管有著威仪加持,但两人之间的距离还很远,几乎没能影响到史陶。 “老子从卡霍城杀到河间地,就没听说过哪种病是要裹成这种样子的,少他妈糊弄我!” “是真的!” 见他还是不信,柯里昂瞳孔微缩,接著坚定地吐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 “是灰鳞病!” “灰鳞病?” “那玩意是什么?” 此话一出,北境骑兵们瞬间安静了不少,开始窃窃私语,毕竟这名字听上去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史陶身旁,一个年长的士兵突然开口:“队长.......我....我好像听我那个跑船的叔叔说起过这种病!” “他说在厄索斯大陆见过,得了病的人皮肤会变得像树皮和石头一样硬,就算把感染的地方砍掉也没用!” 说著,他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忌惮神色:“咱们还是走吧,万一染上这种只能等死的玩意儿,太不值当了!” “没错。” 见总算有人“识货”,柯里昂也连忙趁热打铁:“这种病来自洛恩河彼岸,古怪至极。” “一旦感染,皮肤会变得像灰色的岩石,慢慢失去知觉,最终蔓延全身,无药可治,病人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变成一尊石像,在痛苦中慢慢等死!” 他的眼神阴霾,语气也十分渗人:“但凡是靠近的人......都有可能被传染,可谁让他是芬恩爵士的长子,我们不能拋下他。” 有著手下的证实和柯里昂的添油加醋,史陶脸上总算是透出一丝动摇。 本能告诉他,那个斗篷下的人很大程度上有问题,但他不敢赌,万一真是那种可怕的瘟疫....... 他死死盯著那纹丝不动的灰色斗篷,仿佛想用目光將其穿透。 僵持了半晌,才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拉转了马头。 “哼!真他妈晦气!” 他啐了一口,嘴里开始不乾不净地骂骂咧咧:“为了瘟病鬼浪费老子这么多时间!” “走吧走吧,咱们去找那个趴在亲姐姐身上的**畜生!” “听说那个坐在铁王座上的杂种,也是弒君者和婊子王后的私生子,哈哈哈哈!” “狮子家族,我看是诅咒家族才对,肯定是干了太多缺德事,诸神才降下惩罚,让他们生出一个半人高的恶魔!” 史陶一边转身,一边用极其恶毒下流的语言,开始肆意地侮辱著兰尼斯特家族,甚至越说越起劲。 “我敢打赌,泰温·兰尼斯特的老婆,一定是被那个恶魔活活啃噬而死,从下面开始!” “哈哈哈!!!!” 污言秽语越来越不堪入耳,柯里昂听著这些,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该死!! 他太了解詹姆了,尤其是涉及到他挚爱的姐姐,他死去的母亲和那个关係复杂的弟弟。 这些言语,无异於在用烧红的烙铁反覆灼烫他的灵魂和尊严! “千万別衝动......” 柯里昂心中默念,心臟几乎跳到嗓子眼。 他全身肌肉紧绷,甚至已经用眼神示意羿戈和布蕾妮做好准备,隨时应对詹姆的暴起。 然而,出乎柯里昂意料的是,那灰色的斗篷下,除了听到母亲受辱时颤抖了一下之外,再无任何反应。 哈拉格·史陶骂得口乾舌燥,却发现对方毫无反应。 自觉无趣,最终只能狠狠地瞪了那斗篷一眼,悻悻地一挥手:“走!” 他带著手下,骂骂咧咧地调转马头,沿著湖畔大道,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树林的拐角处。 直到那队骑兵扬起的尘土彻底平息,湖畔只剩下风声和水波轻拍岸边,紧张的气氛才逐渐缓和下来。 在几人的注视下,灰色兜帽,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掀开。 璀璨的金髮再次暴露在空气中,如同阳光刺破乌云。 詹姆转过头,看向依旧眉头微蹙的柯里昂,脸上没有任何想像中的暴怒,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怎么?” “你以为,我会像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一样扑上去,然后让我们所有人给瑞卡德·卡史塔克那个蠢货陪葬吗?” 詹姆轻笑一声,调侃道:“我可是詹姆·兰尼斯特,我的命比他们高贵得多。” 闻言,柯里昂轻笑著摇头。 也不知道是谁,单枪匹马就敢枪挑巨龙。 虽然这件事还尚未发生。 “看著吧,维托。” 詹姆顿了顿,目光投向那些人离去的方向,眼睛里终於燃起一丝篤定的火焰。 “等回到君临,我会用我的方法,让那个满嘴喷粪的哈拉格·史陶,为他今天所说的每一个字,付出代价。” “別忘了。” “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听到他这样说,柯里昂先是一怔,隨即,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讚赏笑容。 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人,与年轻时暴躁易怒的“弒君者”已然有了变化。 断手之痛和一路的磨难,像一把残酷的刻刀,削去了他部分稜角,但同时也沉淀下某种更危险、更坚定的东西。 柯里昂微笑示意,由衷地说道: “你成熟了,詹姆。” 闻言,詹姆挑了挑眉,似乎想用他惯常的讥誚来回应这份评价。 然而,就在他开口之前—— 轰隆隆! 一阵突兀的、更加杂乱和急促的马蹄声,伴隨著声嘶力竭的怒吼,从刚才卡史塔克队伍消失的方向再度传来! “抓住那条该死的狗!!” “把艾莉亚·史塔克抢回来!!!!” 第33章 河间地最好的医生 “艾莉亚·史塔克!!!” 听到这个名字,眾人心中毫无例外皆是心中一跳! 尤其是布蕾妮,她那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甚至来不及多想,为什么远在君临的史塔克小姐会出现在河间地,卡史塔克家的人又为什么会追捕她。 “史塔克小姐有危险!” 她只是本能地低吼一声,宣誓效忠於凯特琳·徒利之后,布蕾妮便將营救两位史塔克小姐视为最重要的荣誉和责任。 猛地一踢马腹,根本不等柯里昂的命令,高大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著吼声传来的方向衝去! “该死!跟上她!” 见状,柯里昂来不及责备布蕾妮的衝动,立刻催动坐骑。 詹姆、羿戈和沃顿也毫不犹豫地紧隨其后。 无论如何,他们现在是一个脆弱的整体,不能任由布蕾妮独自陷入险境。 几人策马而去,很快便衝上一处林木稀疏的高地,居高临下望去,下方的景象尽收眼底。 只见大约二十多名北境士兵已经形成了一个相对紧缩的包围圈,將一名骑著高大黑色战马的骑士困在中央。 那骑士身材异常魁梧,穿著一身沾满污垢的鎧甲,没有戴头盔,露出那张標誌性半边严重烧伤毁容的狰狞面孔! 正是“猎狗”桑鐸·克里冈! 而此时他的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短髮小男孩打扮的孩子。 看过原著的柯里昂当即便明白过来,竟然真是艾莉亚·史塔克! 可.......按照时间线,他们俩应该正在前往奔流城或是孪河城的路上,怎么会出现在神眼湖畔? 柯里昂眉头紧皱,是自己的出现造成了蝴蝶效应,还是其他的什么? 想不通。 “史塔克小姐!” 正当柯里昂细细思索之时,布蕾再次发出惊呼,紧握韁绳又要再次策马俯衝下去。 正义感和责任感爆棚的她,实在是无法眼睁睁看著任务目標就在眼前,被二十多名北境士兵包围。 “冷静!布蕾妮!” 好在这次柯里昂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拉住了她的韁绳,声音严厉呵斥道:“看看下面!” “光凭我们这几个人,现在衝下去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我们自己也搭进去!” “可那是史塔克小姐!” 布蕾妮蓝眼睛瞪得老大,咬著牙不甘道:“我向凯特琳·徒利夫人保证过,要把她的两个女儿平安带回去.......” “我知道!” 闻言,柯里昂对她报以一个严肃的眼神:“不是不救,但我们需要计划,知道吗?” “別忘了,我的一百金龙还在那个狗杂碎身上呢!” 此时,身旁的詹姆也冷静劝解道:“她说得对,布蕾妮。”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史塔克小姐会和狗儿混在一起,但下面有二十多个杀红眼的北境士兵,我们毫无胜算。” “相信柯里昂,他总有办法的。” 两人的劝说,让布蕾妮稍稍冷静了下来,她胸口一阵剧烈起伏,看著下方被重重包围的艾莉亚,又看了看柯里昂和詹姆严肃的脸。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沸腾的保护欲,终究还是缓缓鬆开了韁绳。 一路行来,柯里昂的每一次判断和决策都被证明是正確的,她早已习惯听从对方的指挥。 而且就在刚才,连詹姆那样骄傲、易怒的人,在受到极致侮辱时都选择了隱忍。 她没有理由因为自己的衝动,而將所有人拉入危险之中。 那样也不算骑士精神。 见她冷静下来,柯里昂暂时鬆了口气。 转过头,凝神眺望著下方的战局,同时脑海中不断思考。 不得不承认,桑鐸·克里冈的勇武確实惊人。 他单手持剑,在包围圈中左衝右突,动作迅猛,每一次挥剑都势大力沉,接连砍翻了三五名北境士兵,其悍勇程度,竟然在短时间內震慑住了敌人。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怀里还抱著一个累赘。 就在猎狗再度砍翻一人之时,一柄战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后心! “吃我一锤,疯狗!” 隨著哈拉格·史陶的声音响起,猎狗应声倒地,连同怀里的艾莉亚一起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一口鲜血直接从口中喷出,染红了艾莉亚的肩头。 “猎狗!” 艾莉亚惊呼一声,挣扎著从他怀里爬出来。 由於在摔倒的过程中,猎狗紧紧抱著艾莉亚,用自己的身体充当了缓衝,小女孩並未受伤。 看到对方口鼻溢血,躺在地上剧烈喘息,显然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彪悍的小狼崽立刻抽出了藏在腰间的细长剑刃,摆出一个特殊的姿势。 那是布拉佛斯首席剑士教她的。 但说到底,艾莉亚也只不过是个孩子,在虎视眈眈的二十余名北境士兵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这不,她刚站起来,哈拉格·史陶便骑著马冲了上去,一拳將其打翻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哈哈哈!” 史陶得意大笑:“看到了吗!瑞卡德伯爵,我抓住了史塔克家的小狼崽!” “北境之王罗柏·史塔克,他杀了您,我要把他妹妹绑到他面前,让他当著所有北境封臣的面,亲口承认自己的错误!” “我要让他,向卡史塔克的日芒星旗帜下跪懺悔!” 但就在史陶无比得意之时,一名北境士兵慌慌张张地跑到史陶面前,语气焦急:“队长!不好了!” “霍格.....霍格大腿中了一剑,伤口很深,血流不止!” “什么?!” 史陶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 因为霍格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两人之间的情谊远超普通上下级。 “该死的......快去找!” 他立即暴怒大喝:“学士、医生、修士、僧侣,我不管他是什么东西,只要能救霍格,把他给我找来!” “霍格不能死!他绝对不能死!” 不远处的高地上,柯里昂將史陶与士兵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眼中精光一闪,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 “看来......我又得重操旧业了。” 转过头,衝著詹姆咧嘴一笑,接著示意对方再度將斗篷披上。 他深吸一口气,故意用焦急和不满语气放声大喊道:“別乱动,德里克少爷!” “相信我!你的病除了我之外,河间地没有任何人能治!” “因为我.....可是整个河间地最好的医生!” 第34章 没有差评 柯里昂的声音顺著风,清晰地传向了下方混乱的战场。 不出所料,很快几名北境士兵便循声策马衝上了高地,將他们半包围起来。 依旧是哈拉格·史陶首当其衝,他那双灰色的眼睛直接落在柯里昂身上,狐疑道:“嘿!你!” “你刚才说你是.....医生?”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信任,战锤依旧紧握在手。 但霍格的伤势,却让史陶不得不前来,试图为他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闻言,柯里昂挺直了自己並不算壮实的腰杆,【威仪 lv2】气场支撑起姿態,昂起头,脸上带著一种属於专业人士的自信神情。 “我先前就已经说过,我是医生。” 他的目光毫不畏惧地迎向史陶,重复道:“而且是整个河间地,最好的医生!” 史陶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那个披著斗篷,被他认定为“瘟病鬼”的詹姆,回忆起刚才柯里昂的確声称过自己是医生。 眼下霍格生命垂危,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很好!跟我过来,医生!” 史陶抬起战锤,用命令的口气强硬呼喝道:“我的人受了重伤,需要立刻救治!”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听到他这样说,柯里昂脸上立刻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 犹豫地看了一眼身旁披著斗篷的詹姆,犹犹豫豫的开口:“可是......德里克少爷他的病......离不开人照顾,我必须.......” “別他妈管那个瘟病鬼了!” 见柯里昂迟疑的模样,史陶粗暴地打断他,脸上露出十分不耐烦:“让他自己等死去吧!” “或者.....” 他猛地举起战锤,指向詹姆:“我现在就砍了他,让你能够腾出手来救我的人!” “你自己选!”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几名北境士兵立即纷纷抽出长剑,寒光闪闪的剑刃全部对准詹姆,杀气腾腾。 柯里昂仿佛被这赤裸裸的威胁嚇住了,先是愣了片刻,接著脸上露出妥协和无奈的表情,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颓丧地道:“既然....既然这样,那我就跟你们走吧。” 然而,就在几人打算同时催动马匹前行的时候,史陶却突然喊道:“停下!” 眾人愣住,只见他警惕地盯著布蕾妮等人,冷声道:“只有医生一个人跟我们过去!” “你的这些同伴,必须留在原地!” “这不可能!” 此话一出,布蕾妮立刻厉声反对,棕熊般雄壮的身躯挡在柯里昂侧前方:“柯里昂是我们......” “我们队伍里唯一的医生,我不可能让他去冒险!” 她的声音十分生硬,但里面透露出的保护意味非常明確,这其中有对柯里昂的,也有对於艾莉亚的。 隨著布蕾妮的强硬怒吼,羿戈和沃顿也同时抽出武器,与史陶等人展开了对峙。 见到这些人如此紧张地维护这个医生,史陶不仅没有暴怒,反而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很好!看来你的医术肯定他妈的棒极了,让他们这么捨不得你!” 他想了想,依旧没有鬆口,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你们可以跟过来,但必须保持在半里格之外的距离守著!” “等我的人治好了,自然会把你们的宝贝医生还给你们!” “否则........” 说著,史陶晃了晃战锤,其中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柯里昂自然知道过犹不及。 再继续表演抗拒,反而会引起对方更加剧烈的反应。 “好吧,就按史陶队长说的办。”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復了镇定,转身对布蕾妮等人吩咐道:“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把人治好了就会回来。” 说到这,柯里昂看向披著斗篷的詹姆,特別加重了语气,嘱咐道:“千万记得,按时给德里克少爷用药!” 斗篷底下,詹姆碧绿的眼眸与柯里昂对视,眼神交匯间传递著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讯息。 说完,柯里昂不再犹豫,主动一夹马腹,向著史陶等人走去。 由於霍格伤势严重,几人没有任何废话,快马加鞭,不过十来息,便来到了伤者所在的地方。 霍格躺在地上,脸色因为失血而惨白如纸,一名士兵正用力按压著他的大腿根部,但鲜血依旧不断从指缝中涌出。 柯里昂立刻翻身下马,十分专业地蹲到霍格身边,快速检查伤口。 在【洞察 lv1】和【外科手术 lv2】的双项加持下,很快便做出了判断。 伤口在大腿內侧,不算很长,但很深,鲜血呈鲜红色,並且是隨著心跳一股股地涌出,而不是缓慢渗透。 这是动脉出血的典型特徵! 非常危急,如果不立刻有效止血,很快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好在出血点的伤口並不大,流血的速度还没有夸张到无力回天的地步。 应该还有救。 说起来,这个傢伙的运气也真是够差,打斗之中竟然会被划伤大腿內侧,实在离谱。 不过也要感谢他的受伤,才能让柯里昂有机会打入这些北境士兵內部。 “怎么样?” 史陶焦急地蹲在一旁,眼睛死死盯著霍格苍白的脸和不断涌出的鲜血,催促道:“还有救吗!” “很棘手。” 柯里昂眉头紧锁,表情凝重,但语气依旧非常冷静显得专业无比:“他伤到了大腿上的主要动脉,血流得太快了。” 史陶听不懂什么动脉静脉,但“血流得太快”这种通俗易懂的句子,还是让他立即明白过来。 这个向来强硬的北境士兵,竟然急得一把抓住柯里昂的肩膀,声音中带著一丝哀求:“救他,医生!” “你一定要救活他,只要你救活霍格,我把你的金龙全部还给你.....不,双倍还给你!” 闻言,柯里昂抬起头,看著史陶,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自信笑容。 他急了,他急了! 柯里昂迅速打开自己隨身携带的医疗包,目光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被几个北境士兵捆绑住双手,一下一下拉动绳索吊在树上的猎狗。 接著,他蹲下身子,取出动作麻利地取出止血钳和缝合针线。 “放心吧,史陶队长。” 柯里昂咧嘴一笑,无比自信地开口道:“没有我的同意,哪怕是陌客也无法带走他的生命。” “毕竟我可是整个河间地最好的医生,我医治过的所有病人,从未有过哪怕一个差评!” 第35章 全菌出击!(求月票) 暮色如血,浸染著神眼湖畔的天空。 此时,霍格的情况已经极其糟糕,鲜血不断往外涌出,屁股底下的泥土被染成了黑色。 史陶脸上满是担忧。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士兵,当然知道血流不止意味著什么,在几年前,史陶就曾经接触过这样的案例,那是一个因为嫖妓没付钱而被妓女划伤了大腿的倒霉蛋。 那傢伙的堂叔正巧是卡霍城的管家,赶紧请来了效忠於瑞卡德伯爵的里根学士,史陶正好在场。 只是,连里根学士看到之后都表示无力回天。 当时史陶看到那管家的脸色,就跟死了亲儿子一样,心里还琢磨了好久,对这件事印象非常深刻。 所以,见柯里昂一脸自信的模样,他非常怀疑。 但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这荒郊野岭的也没別的更好的方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偶遇的医生身上。 反正要是治不好,老子就宰了他给霍格陪葬! 深吸一口气,史陶心中暗道。 “让开。” 在【洞察lv1】的加持下,史陶的表情变化根本逃不过柯里昂的眼睛,但他却丝毫不慌,甚至连声音都没有一丝颤抖,平静得近乎冷酷。 一把推开给霍格按压伤口的士兵,在眾人震惊无比的目光下,柯里昂竟然直接伸出手,手指粗暴地探入了霍格大腿根部的伤口! “嘶~~~~~” “啊!!!!” 周围的士兵们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而剧烈的疼痛,竟然让昏迷的霍格都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痛呼。 连史陶的眼皮都忍不住跟著跳了跳。 这他妈哪是在治疗,分明就是在刑讯逼供吧! 不过看著柯里昂云淡风轻的模样,他还是捏了捏拳头,忍住一拳乾死这个赤脚医生的衝动,十分配合地上前死死按住霍格挣扎的上半身,吼道:“按住他!快!” 闻言,几名北境士兵也迅速冲了上来,玩起了叠罗汉的游戏。 好在有了他们的帮忙,这边柯里昂处理起来可就轻鬆多了。 只见他一只手死死捏著动脉血管,另一只手熟练的拿著止血钳夹住,接著换手,拿出弯鉤状的缝合针线。 没有任何消毒,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柯里昂完全凭藉触感和【外科手术 lv2】的肌肉记忆,硬生生握著弯针,毫不犹豫地刺入翻卷的皮肉,围绕著血管残端进行了数次粗暴的贯穿缝合和结扎! 手术的过程十分痛苦,这点从霍格挣扎得像一条上了岸的鱼就能看得出来。 但经过了好几次“专业”的外科实践,柯里昂对於患者可能產生的各种状况已经波澜不惊。 他的动作精准且迅速,毫无私人情感可言,像是个熟练的皮匠在缝补一块破皮革。 每一针下去,霍格的身体都忍不住剧烈弹动,又被史陶等人死死压下。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没有清创,没有冲洗,他甚至直接用旁边士兵递过来,还沾著泥土的水袋打开,將里面剩余的清水哗啦啦倒在伤口上,衝掉大部分血污和明显的异物。 当柯里昂最后用牙齿咬断缝合线时,霍格大腿上那个可怕的伤口已经被强行闭合,虽然看上去针脚歪斜,狰狞可怖,但血確实好歹止住了。 “好了,血暂时止住了。” 柯里昂直起身,隨手在旁边的草叶上擦了擦满手的血污,语气仍然十分平淡,仿佛刚才只是用了一顿晚餐:“接下来,只要再观察几天,伤口没烂掉,人没发烧,大概就死不了了。” 他的“医嘱”也显得简单粗暴。 不过按照柯里昂自己的估计,伤口感染甚至坏死发烧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毕竟一来,他实在是没有条件和时间做术前消毒,二来,动脉出血,首要任务本就是保命。 据导师说,在战场上军医甚至会把受伤的动脉掏出来打个结,或者直接小刀一划,直接把手伸进胸腔,就是一套心臟按摩,要是疼晕过去,那就当麻醉了。 感染? 那得是活下来之后才能考虑的事情! 不过跟前世那种完善的医疗条件相比,霍格的运气就很差了。 但柯里昂可没有一丁点愧疚。 毕竟,活下来的人才配当他的患者! 瞧瞧人家詹姆,凭什么人家的手在淤泥里打滚,在马尿里泡就没事? 感染死了都怪你自己,扫把星! 说不定.......他还得谢谢咱呢! “诸神在上,实在是太感谢你了,医生!” 这不,原本被柯里昂一套操作看得目瞪口呆,听到他说血已经止住,史陶立即鬆了一口气,大喜过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救了霍格,我哈拉格·史陶欠你一条命!” “你真是........你真是他妈的厉害!” 想了好半天,原本试图用一些优美的辞藻来感谢柯里昂的救命之恩,然而作为半文盲的史陶词汇量就那么一点,只好翻来覆去,不断说著感激的话。 那热情的模样,仿佛柯里昂是他失散多年,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然而,自始至终,这个“豪爽”的北境人都没有再提起过要归还先前剋扣柯里昂的一百金龙。 而柯里昂脸上也始终掛著职业性的微笑,安静听著,同样识趣地没有提起任何一个哪怕关於“金龙”的字眼。 史陶以为他占了便宜,白嫖了顶尖的医疗服务和一百金龙。 但在柯里昂看来,这笔债,连同之前的侮辱,他都会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很划算的生意。 精湛的医术为柯里昂贏得了些许行动自由。 史陶不再將他严格看管在身边,允许他在营地范围內稍微活动,但也没有放柯里昂回去,而是打算等到霍格的伤势痊癒之后再说。 柯里昂伸著懒腰装模作样的活动筋骨,看似隨意地踱步,目光却投向了营地中央那棵歪脖子树下。 “猎狗”桑鐸·克里冈。 这个强壮的战士,此时正被粗糙的麻绳捆著双手,吊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下。 他的脚尖勉强能触及地面,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手腕上,这让他本就狰狞的面目愈发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 看到这一幕,柯里昂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感慨。 毕竟他穿越过来的时候,正好就跟猎狗此时的处境一模一样。 几名卡史塔克的士兵正围著猎狗,不断羞辱著对方,毕竟在之前的战斗中,这傢伙砍翻了他们好几名同伴。 “呸!杂种!”一名士兵將浓痰吐在猎狗的脸上。 另一人则用剑鞘的末端,狠狠捣在猎狗的腹部。 “呃.......”猎狗发出一声闷哼,却猛地抬起头,充满野性的眼睛里满是愤恨,怒吼道:“操你们所有人!” “要不是老子饿了两天肚子没力气,就你们这些废物,一起上也不是老子的对手!” 他试图用怒吼维持自己的尊严,但这番话却像火上浇油,瞬间激怒了士兵们。 “死到临头还嘴硬!” 一个史陶的亲卫顿时勃然大怒,指著猎狗大喝道:“这疯狗杀了我们五个人!把绳子套在他脖子上,吊死他!” “对!吊死他!” “把他勒死!”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此话一出,所有人立即群情激愤。 几个人立刻上前,就要去解吊著猎狗手腕的绳子,准备把绳结扣在他的脖子上。 猎狗咬紧了牙关,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提议吊死他的亲卫,仿佛要將对方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但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些许惋惜的声音骤然响起: “可惜了........” 第36章 无耻之徒柯里昂 这突兀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柯里昂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种相当心痛的遗憾表情,仿佛损失了几个亿。 “你说什么可惜?” 此举引起了亲卫的不满,顿时皱眉呵斥道:“这疯狗杀了我们那么多人,落在我们手中,是旧神的恩赐!” “注意你的身份,医生,別以为救活了霍格就能在我面前大声说话!” “继续!” 说罢,他一挥手,示意手下们继续。 然而柯里昂却仿佛並未选择就此罢休,反倒是继续双手环抱在胸前,不断发出“嘖嘖嘖~~~~~”的声音。 “我尼玛!” 亲卫不胜其烦转过头,看向柯里昂,拔出手中的剑威胁道:“你他妈最好给我说清楚,要是答案不能让我满意,我保证你会在这条野狗之前下地狱!” 闻言,柯里昂只是耸了耸肩,对他的话不予置评。 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慢悠悠地踱步上前,直到离猎狗只有几步远才停下。 “我听说过这个傢伙,桑鐸·克里冈,泰温·兰尼斯特公爵的猎狗。” “据说这傢伙十二岁的时候就杀过人,还曾经一度担任过乔佛里·拜拉席恩国王的御林铁卫,在黑水河之战时出了不少力。” “后来因为当眾侮辱国王和当了逃兵,而被解除了御林铁卫的职务。” “我不是逃兵!” 听到柯里昂对自己的经歷如数家珍,猎狗愤怒地吐了口唾沫:“在黑水河,我杀的敌人比任何人都多,我只是厌倦了给那些所谓的『大人物』们卖命!” “是我自己放弃了那比狗屎还骯脏的白袍!” 猎狗的怒吼传遍整个树林,但一眾北境士兵却只是冷眼相对。 毕竟他们也失去了自己的领主和同伴,更別提在场的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心慈手软的货色。 “我们可没心思听你那什么狗屁悽惨经歷,叛徒!” 亲卫一口唾沫吐在猎狗身上,转过头对柯里昂催促道:“搞快点,小子,別我从你口中再听到哪怕一句废话,我的耐心很有限!” 这次的催促似乎起了作用,柯里昂不再卖关子。 “我说,可惜了。” 他重复道,语气加重,环视周围的北境士兵:“你们难道没听说过吗?就在不久前,死去的劳勃国王为了欢迎艾德·史塔克公爵,举办的比武大会。” “这位桑鐸·克里冈阁下.......就是冠军吶!” 说完,柯里昂顿了顿,默默观察著眾人的反应。 见士兵们皆是一脸懵逼,心中不禁暗道,这些北方人真是个顶个的死脑筋,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都绕不过来弯? 既然如此,柯里昂也不得不把话说明白。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长枪比武的冠军........奖金足足有四万金龙!” 哄!!! “夺少?” “四万金龙,那得逛多少次红磨坊才能花得完!” “听说泰温·烂泥斯特那个老傢伙连马桶都是金子做的,我要是有那么多钱,非得把马鞍换成黄金的不可!” “胡说,我明明听说泰温拉出来的屎都是黄金!” 柯里昂话音落下,立即在北境士兵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毕竟四万金龙这个数字,实在是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想像。 要知道,如果不考虑士兵质量的话,那可是足以拉出一支万人部队的钱,甚至买下整个卡霍城还有富余!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短短一瞬间,贪婪的光芒在每双眼睛里闪烁。 所有士兵,包括那个亲卫在內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直勾勾地盯著桑鐸,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把钱交出来,猎狗!” 他一边吼,一边粗暴地在猎狗身上摸索,扯开他破旧的皮甲,掏遍每一个可能藏钱的口袋,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猎狗身上除了血跡和污泥,连哪怕一枚铜板都找不到。 “雷格,你这个蠢货!” “你知道四万金龙是多少吗,谁身上放得下那么多钱!” “那是这傢伙把钱花完了?” “狗屎!”另一个士兵喊道:“比武大会才过去多久,一年都不到!” “四万金龙,他就算是每天用来洗澡也花不完!” “没错!” 闻言,名为雷格的亲卫顿时一拍脑门:“这杂种肯定是把金子藏起来了!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这个正確无比的结论,一时间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拳脚、剑鞘、甚至捡来的木棍,开始密集地落在猎狗的身上。 “说!金子藏在哪里!” “快说,不然老子剥了你的皮!” “给我打!打到他说为止!” 面对这种毫无技术手段的刑讯逼供,猎狗却是紧咬牙关,选择打死也不说话。 他確实贏过,也確实拥有过一笔巨大的財富,可这一切都被贝里·唐德利恩那个该下七层地狱的狗杂种给劫走了! 所有財物被扣下,唯独给了他马匹和盔甲武器,导致猎狗接连饿了两天肚子,这也是为何他今天战力大减,被这群杂碎生擒的真正原因。 可他能说吗? 向这群北境杂种承认,自己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猎狗”,不仅钱被抢了,还因此饿得打不过他们,最后像条野狗一样被吊起来拷问?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至於他在比武中贏了唐德利恩? 拜託,谁会相信? 打定主意的猎狗有多倔强,恐怕除了某个断了手的傢伙之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他任凭这些傢伙殴打自己,就是不开口。 那双丑陋的眼睛里火焰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因为这份固执和骄傲燃烧得更加炽烈。 殴打持续著,士兵们因为迟迟得不到答案而越发焦躁。 眼看再这样下去,猎狗可能真的会被活活打死,一直被捆绑著丟在一旁的艾莉亚·史塔克忍不住了。 “他的命只能由我来取!” 她咬了咬牙,心里给自己一个出口帮助对方的藉口,然而,就在艾莉亚即將发声的剎那,那个可恶的医生的声音却又再度响起。 “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 “这样打下去,哪怕把他打死了你们也得不到一个子儿。” 这声呼唤稍稍唤醒了已经逐步走向疯魔的眾人,他们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他。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 柯里昂缓缓走上前,手指稳稳地指向了蜷缩在地上的艾莉亚·史塔克,理所应当地开口道:“兰尼斯特家的忠犬,为什么会和北境之王的妹妹待在一起?” “很显然,这个女孩,对他相当重要!” 说著,柯里昂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笑容:“我们不需要再浪费力气拷打这条硬骨头的猎狗,我们只需要.......” “当著她的面,好好『照顾』一下这位史塔克小姐!” 第37章 凡人皆有一死 “去你妈.....” 此话一出,猎狗率先咆哮出声。 但只是片刻之后,他又立即换了副表情,冷笑道:“哈哈,蠢货!” “那丫头只不过是我的俘虏罢了,我本来准备拿她去奔流城向北境之王换取赎金!” “你竟然蠢到用她来威胁我?” “哈哈哈!” 这肆无忌惮的笑声传入艾莉亚耳中,她猛地抬起头,灰色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 紧接著,无尽的愤怒和委屈又淹没了理智。 该死的猎狗! 自己刚才竟然还想帮这个混蛋说话? “去你妈的,猎狗!” 感觉被背叛了的艾莉亚,顿时撕心裂肺地叫骂起来:“你这满脸烂疮的怪物,活该被你哥哥烧烂脸!” “你就是一条没人要的疯狗,我诅咒你下七层地狱!” 她骂得极其恶毒,这些日子浪跡河间地学来的市井俚语,如同连珠炮般迸发出来。 即便是猎狗也被这污言秽语骂得一愣。 他嘴角咧起弧度,做出一副更加暴怒的样子,回懟道:“臭丫头,你再说一遍试试!” “等老子脱困,第一个就掐死你,再把你的头盖骨敲下来当成酒杯!” “来啊!你他妈现在就来啊!” 面对猎狗的语言攻势,艾莉亚丝毫不虚,小嘴跟抹了蜜一样甜:“没用的废物,被吊起来的死狗!” “你简直比乔佛里和瑟曦还要噁心!” “操!你以为我不敢吗!” 两人激烈地对骂著,各种粗俗的言辞在树林之中迴荡,与之前紧张逼供的气氛顿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突如其来的內訌让摩拳擦掌的北境士兵们顿时傻了眼。 不是? 这看起来......真不像是关係多好的样子啊? 他们面面相覷,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所有士兵都齐刷刷地將困惑的目光投向了柯里昂。 大家都没反应到,在经歷了几次拉扯之后,他们竟然下意识地开始依赖这个“医生军师”给出的建议。 既然眾望所归,柯里昂自然也就当仁不让。 “请静一静,史塔克小姐。” 只见他低下头,一字一句十分清晰地开口道:“这些粗俗不堪的词汇,从一个像您这样尊贵的公爵千金口中说出来,实在是有失淑女礼仪。” “我才不是什么淑女,我是个剑士!” 正在与猎狗对喷的艾莉亚仿佛开启了疯狗模式,转过头对著柯里昂就是一顿无缝衔接:“我的剑术老师是布拉佛斯首席剑士,他一个人就能砍翻你们所有!” “哈哈哈!” 闻言,柯里昂还没开口,不远处的猎狗便不屑大笑道:“死在马林·他妈的·特兰手里的首席剑士!” “我奶奶拿著剑都能砍翻十个马林·特兰,如果她还活著的话!” 艾莉亚:“我说过,他当时手里没有剑!” “瞧瞧我都听到了什么,一个没有剑的首席剑士?” 两人继续爭吵,节奏似乎又回到了刚才。 然而这次,柯里昂却並没有打算任由他们就这么发展下去。 “我需要让他安静一下,阁下。” 衝著雷格微微欠身,对方立即心领神会,走上前去一个膝撞顶在猎狗胯下,马上便使他闭了嘴。 嗯......力道很沉。 看著猎狗痛苦的样子,柯里昂先是微微夹紧了大腿,然后才伸出手指向暴怒的猎狗。 “虽然不知道作为兰尼斯特忠犬的你,对一个史塔克家的女孩如此重视,但不得不说,猎狗......” “你们的演技太拙劣了!” 说著,柯里昂柯里昂挺直了腰杆,【威仪 lv2】的气场悄然散发,目光扫过士兵们懵逼的脸庞,缓缓开口道:“真相只有一个!” “这条猎狗分明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保护她,然而,他根本想不到,这种拙劣的演技根本骗不过我们所有人!” “因为.....我们都相当聪明!” 此话一出,营地內先是沉默了半晌,气氛显得有些尷尬。 “对啊!” 突然,一个士兵猛地拍起大腿:“我刚才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的反应太慢了!” 另一个立即不屑一顾嘲讽,仿佛自己早已看穿一切:“这猎狗分明就是在用这种爭吵的方式保护她,让我们误认为他们的关係不好!” “狡猾的狗东西,还想瞒过我这双智慧的眼睛?” 一时间,士兵们纷纷恍然大悟,爭先恐后地表示自己洞察先机,谁也不肯承认刚才完全被猎狗两人的爭吵带偏了思路。 “你.....” 看著眼前这个顛倒黑白、言辞犀利的男人,艾莉亚只觉得一股寒意直窜头顶。 哪怕是在面对瑟曦的时候,她也从未感受过如此卑鄙而又善於蛊惑人心的手段! “你......” 她死死地盯著柯里昂,史塔克家族標誌性的灰色眼眸里充满了纯粹的恨意:“告诉我你的名字!混蛋!” 艾莉亚暗自发誓,要將这个该死的傢伙,放在心里那张復仇名单上的第一位! 然而,柯里昂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缓缓蹲下身,与她的视线平齐,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某人的名字並不重要,女孩。” 他开口,声音轻得仿佛耳语,却清晰传入艾莉亚的耳中:“因为......” “valar morghulis。” 这句话在艾莉亚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令她不可置信地再度瞪大了那双灰色眼眸。 因为柯里昂最后一句说的,根本就不是维斯特洛通用语,而是......她从贾昆·赫加尔口中听到过的那句话! 凡人皆有一死! 这个医生.....他到底是什么人! 看著艾莉亚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模样,柯里昂嘴角微微扬起。 没想到,两年前前身在赫伦堡,从某个妓女身上偶然学来这句话,竟然会在这派上用场。 一旁的北境士兵可听不懂什么瓦雷利亚语,他们只看到艾莉亚像是被嚇傻了一样呆立当场,这无疑是心虚和恐惧的表现。 “哈哈!这丫头没话说了!” 雷格得意地大叫:“医生,別跟她废话了!” “快,动手!” “用你所知道的,最残忍的方式,让她尖叫,让她哭喊,我倒要看看,这条野狗能忍到什么时候!” “对!动手!” “让她尝尝厉害!” 在他的带领下,士兵们纷纷挥舞著武器,亢奋地大吼。 营地的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所有的恶意和期待都聚焦在柯里昂和那个瘦小的女孩身上。 柯里昂被推得踉蹌了一下,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朝著艾莉亚伸出手,作势要去解开她身上的绳索。 然而就在这时。 “给我住手,该死的南方佬!” “你们这帮蠢东西,打算对史塔克小姐做什么!” (ps:我真是太倒霉了,昨天发烧,本以为吃点药就挨过去了,没想到晚上身上开始长红点和水泡,结果今天去医院一看,妈的.....水痘!) (现在已经居家隔离了,身上痒得难受到了极点,大家出门的时候,一定记得注意防范传染病!) 第38章 得加钱! 话音落下。 一名身材格外高大魁梧的北境士兵阔步而来。 摘下略显宽鬆的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线条刚硬的脸庞,在他身后,还跟著四名士兵。 见状,柯里昂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刚才的举动可並非无的放矢,凭藉【洞察 lv1】,他早已注意到,这伙卡史塔克的士兵並非铁板一块。 无论是在之前的战斗、休息,甚至是刚才围观逼供时,总有这么三五个人,下意识地与大部分同伴保持著一定的距离。 他们的神情冷冽,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当柯里昂提出用艾莉亚来威胁猎狗时,这几人脸上明显闪过了厌恶与不忿。 有分歧,就代表著可以利用的裂痕。 “让我们瞧瞧!” 那名高大的士兵声音洪亮,环视一周嘲讽道:“英勇的卡史塔克家族士兵都在做些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聚眾欺辱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 他的神情无比不屑,雷格闻言立即上前一步,拦在对方面前。 “停下,哈尔森!” “我们在审问金龙的下落!” “你要是愿意分上一份就老实看著,要是蠢到有钱不拿,也別在这指手画脚!” 名为哈尔森的高大士兵闻言,再度嗤笑:“真是够聪明的啊,雷格!” “为了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的几句话,和那虚无縹緲的金龙,就可以对手无寸铁的小女孩动手?” “给我看清楚,她叫做艾莉亚·史塔克,北境之王的亲妹妹,她身上流淌著史塔克家族的血脉,他们统治了北境上万年,受到所有北境人民的尊敬,岂是你这双骯脏的手可以碰触!” “真他妈是脸都不要了!” 他的语气严厉,这番义正辞严的质问顿时將雷格噎得语塞,脸涨得通红。 “你.....” “我这是为了兄弟们,你懂什么,怎么能算欺辱呢!” 接著便是支支吾吾,如“荣誉”“金龙”之类的字眼,树林间顿时充满了尷尬的气息。 见状,哈尔森冷笑,正要再度出言挑衅,身后却传来了一个更加阴沉的声音。 “你好大的威风啊,哈尔森。” 他转过头,只见原本在照顾霍格的史陶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踱步上前,与哈尔森面对面站立,阴沉著脸。 两人身材相仿,气势上竟不分伯仲。 “怎么,当了个小队长就这么厉害,以后要是让你当了卡霍城的侍卫队长,岂不是连卡史塔克家族都不放在眼里了。” 史陶再度开口,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具威胁性:“別忘了,你效忠的是白日芒星,不是临冬城的冰原狼!” “史塔克家给了我们什么?” “那个该死的浑蛋亲手砍下了瑞卡德伯爵的头!” 闻言,哈尔森眼睛微微眯起,毫不退缩地迎上史陶的目光:“我当然没忘!” “瑞卡德伯爵的仇,我一刻也不敢忘!” 但是隨即他又话锋一转:“你要找弒君者报仇,我跟著,你要把史塔克小姐带去逼罗柏·史塔克认错、懺悔,我也可以不管!” “但是在我眼皮子底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侮辱折磨一个小女孩、一个史塔克就是不行!” “卡霍城战士的荣誉不容如此玷污!” “荣誉?哈哈哈!” 史陶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自从我们离开卡霍城南下开始,你就屡次三番阻止兄弟们抢夺战利品,说屠杀那些该死的平民不算荣誉。” “好,只不过是一点小钱,我忍了!” 突然,他声音开始变得尖锐:“但今天,这四万金龙,关係到我们所有人未来的活路和復仇的资本,那些钱足以让我买下一大片领地,甚至换取一个伯爵的爵位!” “金子我要定了,七神也留不住它,我说的!” 见史陶图穷匕见,哈尔森顿时死死盯著那双被贪婪充斥的眼睛,斥责道:“我早就看出来了,哈拉格·史陶。”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给瑞卡德伯爵报仇,实际上根本就是为了钱!” 蹭!! 见已撕破脸皮,而哈尔森依旧没有丝毫动摇,史陶的耐心终於耗尽。 他猛地抽出腰间剑刃,直指对方:“你要试试我手中的剑,是否锋利吗?” “我剑也未尝不利!” 与此同时,哈尔森也抽出了自己的长剑与其针锋相对。 剑拔弩张! 史陶身后的士兵们纷纷跟著拔出了武器,雷格更是迫不及待地举起了剑。 而哈尔森身后,四名士兵也毫不犹豫抽出剑刃站到了他身边,虽然人数处於劣势,但气势却丝毫不弱。 剎那间,空气仿佛凝固。 剑与剑之间不断反射著寒光,映照双方脸庞,似乎透出几分不死不休的味道。 然而柯里昂却发现了史陶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得,看来是打不起来了。 他有些失望地微微摇头,不过转而一想倒也觉得合理。 毕竟现在他们身处赫伦堡以南,隨时都有可能碰到兰尼斯特家的军队,作为队长的史陶要是没有愚蠢到极点,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搞內訌。 “住手!” 虽然略微感到遗憾,但柯里昂还是主动上前一步发声。 “这里没你的事,无耻的傢伙!” 哈尔森瞥了他一眼,低吼道:“再多嘴,老子迟早连你一起砍了!” 与此同时,史陶也是怒视著柯里昂,但眼睛里明显能够感觉到鬆了口气。 迎著所有人的目光,柯里昂毫不畏惧,只是微微摊了摊手:“我只是想说,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什么方法?” 不等哈尔森作何反应,史陶就非常痛快地就坡下驴,顺势將剑刃插回腰间,迫不及待追问。 “让我回我的营地。” 柯里昂语气从容:“我的行囊里,有一些特製的药剂,它们能撬开最硬的嘴巴。” “也就是说,我可以单单对猎狗使用,而不需要碰史塔克小姐哪怕一下。” 守著,柯里昂看向两人:“这样一来,史陶队长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財富,而哈尔森阁下......” “你维护了荣誉,也没有妨碍同伴获取应得的『战利品』,如何?” 此话一出,场面再度安静了许久,两拨人脸上都开始產生动摇的表情。 这个提议实在是太过诱人,几乎完美地解决了眼前的死局。 尤其是对於史陶而言。 自从瑞卡德伯爵被处决之后,他好不容易才靠著当初积累下来的些许权威,收拢了这么一支部队,这些日子也尝到了些作为“话事人”的甜头。 如今能有体面的替代方案,他自然不愿看到自己的团队变得四分五裂。 而哈尔森,他战斗是为了阻止暴行和维护荣誉,也没打算硬要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如果让我看见你们打算再对史塔克小姐动手,你知道后果的!” 放下一句狠话,哈尔森便不再多言,带著人转身离开,回到刚才的地方坐下。 算是给了史陶一个台阶。 “医生,干得漂亮!” 等人走后,史陶重重地拍了拍柯里昂的肩膀,满意称讚道:“你这傢伙的脑袋简直比韦尔学士还灵光!” 说著,也不等柯里昂作何反应,便转头对雷格一挥手:“你,带上四个人陪他回去取药,现在!” “是,头儿!” 雷格兴奋地应道。 闻言,柯里昂心中一定,也不囉嗦,对转身便欲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迈出第一步的瞬间,身后再次响起了史陶的声音,这一次,带著一丁点狐疑。 “等等!医生。” 柯里昂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 只见史陶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质问道:“你做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是无疑一个致命的问题。 回答不好,之前的所有铺垫都可能前功尽弃。 可是柯里昂却总能给出完美的回答。 “哈!”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柯里昂笑了,先前脸上的冷静专注,转而变成了混合著些许市侩算计的笑容。 只是这种表情出现在他这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脸上,竟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忘了告诉您,史陶队长。” “我这个人,最喜欢跟別人谈生意,不论是治疗霍格也好,还是为你解决一些力所能及之內的问题。” “但是话得说在前头,我可不是白做。” 他顿了顿,迎著史陶的目光说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无法怀疑的理由。 “如果我真的问出那四万金龙的下落,您先前许诺我的两百枚金龙可不够。” “......得加钱!” (ps:七神吶,真是病来如山倒,如果症状一个星期之內没有好转,我发誓我一定要用靴子狠狠踢那个医生的屁股!) 第39章 头晕是正常的 远处人影晃动,立刻引起了营地內的眾人警觉。 布蕾妮和羿戈按住剑柄走上前去,看到柯里昂走在前面,先是一喜,接著又看见他身后跟著几名北境士兵,脸色又隨即阴沉了下来。 回头使了个眼色,詹姆立即会意將斗篷兜帽拉起,遮住了那头过於显眼的金髮,整个人隱入阴影中。 “药呢?医生!” 雷格一马当先,人还没到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催促起来:“你说的药在哪,快去找!”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耐烦,眼睛扫过营地中眾人,带著一丝倨傲。 这囂张的態度,让直脾气的布蕾妮看著非常不爽,当即便按住剑柄上前一步。 然而就在她想要出言呵斥的时候,柯里昂拍马赶到。 “稍安勿躁啊,雷格队长!” 他故意抢在雷格前头,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目光飞速扫过营地中的同伴,接著十分隱晦地在胸前比了个手势。 眾人眼前一亮,柯里昂转过身再度开口:“那药水配置起来需要点时间,剂量差一点,效果就天差地別。” “万一没让猎狗开口,反而把他弄死了,那四万金龙咱们一个子也拿不到。” “我可不会拿自己的生意来开玩笑。” 他一边说著,一边慢悠悠地走向角落处看似杂乱的行囊。 闻言,雷格烦躁地嘖了一声。 但想到四万金龙,还是立刻强压住火气。 他的反应逃不过柯里昂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指了指篝火旁的空位,隨意道:“太阳已经下山了,夜里风凉,先靠近火堆坐坐吧。” “我保证会很快。” 羿戈也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对,坐!暖和!” 说著便主动挪了挪身子,让出条道,甚至连向来衝动的布蕾妮都移开了脚步。 在几人看似热情的邀请下,雷格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 虽然大家都是北境人,但既然有火可以取暖,谁又会选择在营地外受冻呢? 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把布蕾妮几人放在眼里。 一个病鬼,一个女人,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野蛮人,还有一个像是哑巴。 怎么看都不像是对自己这边能够造成威胁的组合。 “走!” 衝著手下挥手,雷格便主动带头坐到了火堆旁。 但即使如此,他们阵型也依然很有讲究,背靠背,隱隱形成一个互相防御的角度。 柯里昂在他的行囊里专心致志地翻找,拿出一些瓶瓶罐罐,故意弄出些叮噹的声响,显得很是忙碌。 雷格等人则是警惕地环视四周,没怎么说话。 火堆上架著一个小锅,里面煮著肉汤咕嘟咕嘟香气扑鼻,沃顿用小刀把肉挑出来,分成几份。 眾人拿起来就开始享用,也不嫌烫,甚至连不远处的詹姆都分到了一小块,惟独雷格和他带来的人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直咽口水。 “给,吃点吧。” 这时,沃顿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用匕首插起一块肉递到雷格面前。 原来这傢伙不是哑巴..... 雷格心中暗道,看著香喷喷的肉块,又咽了口唾沫。 但还是抬手拒绝:“不用,我们带了乾粮!” 此话一出,旁边一名刚伸出的士兵也只好赶紧缩了回去。 营地內,五名北境士兵啃著乾粮,直勾勾地盯著大快朵颐的沃顿等人,牙都快咬碎了。 直到沃顿“咕咚~咕咚~”把最后一口肉汤都喝乾净,他们才鬆了口气。 就在他们的注意力全在肉汤上时,背对著几人的柯里昂,悄悄將一柄锋利的手术刀滑入袖中,扣在掌心。 “雷格队长。” 他故作忙碌,头也不回地没话找话:“听说你们都来自卡霍城,对吧,那里是不是特別冷?” “废话!” 雷格愤然咬下一口乾不拉几的硬麵包,不耐烦地冷哼道:“北境哪有地方不冷的?” “就你们这些软不拉几的南方佬,我敢保证,到了卡霍城连卵蛋都能给你冻掉!” 闻言,柯里昂笑了笑:“按照医学的角度来说,人体的冰点都是相同的,也就是说如果那样的温度可以冻掉我的卵蛋,那应该也能冻掉所有人的。” “那能一样吗?” 虽然听不懂柯里昂在说什么专业名词,但雷格还是本能的反驳道: “我们北境人喝的是能点燃血液的烈酒,即使光溜溜站在寒风里一天一夜都没事,可不是你们这些南方软蛋能比的!” 话音落下,不远处的沃顿差点没嗤笑出声来。 “这样吗?”柯里昂倒是没再反驳,故作有意无意地向雷格走去:“北境是好地方啊,就是太冷了,我一直都想去看看壮观的绝境长城呢!” 感嘆著,几步便已经走到了雷格身边,非常自然地挨著他坐了下来:“噢,对了!” “我看你剑术很好,雷哥老哥,各地领主们现在都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呢!” “等拿到金龙,要不跟我们一起去暮谷镇吧,那里的莱克伯爵和芬恩爵士关係非常好,你带著钱过去,再宣誓效忠於他,凭你的本事,说不定莱克伯爵一高兴,直接封你子爵爵位呢!” “到时候再建座城堡,娶个老婆生几个孩子,不是比留在冷颼颼的北境强多了吗?” 此话一出,雷格握著乾粮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子爵爵位! 城堡! 这极具诱惑力的画面,令他无比心动。 不过雷格还是保留住了一丝理智,佯装推脱道:“不不.....我可是已经宣誓效忠於卡史塔克家族!” “瑞卡德伯爵对我很好,北境人的荣誉不允许我做出这种事.......” 噗! 但就在他话还没说完的时候,一柄锋锐的匕首便精准地从耳根下方的致命三角区,猛然刺入! “呃!!!” 雷格的眼睛瞬间凸出,鲜血顺著匕首的血槽飆射,染红了柯里昂的袖口。 同一时刻! 营地內的四人几乎同时动手,一人一个干掉了所有北境士兵! 没有呼喊,没有激烈的金铁交鸣,如同演练过无数次的舞台剧一般,数道沉闷的倒地声响起。 仍然保留著一丝意识的雷格这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早已经悄然靠近了自己这边的人!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弥留之间,他眼珠子下意识地转向身旁,刚才还在跟自己称兄道弟的柯里昂。 恍惚只听见一个声音。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第40章 清白 与此同时,树林另一边。 艾莉亚被捆在一棵大树下,脑海中又想起了前不久那个跟自己说“凡人皆有一死”的古怪傢伙。 “天黑之后,找机会製造混乱,最好能够把那个叫哈尔森的傢伙说服,让他反抗。”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好好利用你『史塔克小姐』的身份。” “別忘了,你的哥哥还在奔流城等著你呢。” 回想起,当史陶和哈尔森等人起爭执的时候,柯里昂悄悄在耳边低声说的话,艾莉亚抬起头。 一个长相猥琐的北境士兵,正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直勾勾盯著自己。 从白天开始,这傢伙就已经开始这么盯著她看了。 虽然年纪还小,但艾莉亚也不是什么蠢人,自然知道对方是在想什么。 深吸一口气,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形成。 “喂!” 她抬起头,对著那个士兵露出天真的眼神,理直气壮地开口道:“我要尿尿!” 那士兵一愣,转而露出喜色,正要答应下来,但旋即又仿佛想起了什么,拒绝道:“史陶队长不允许我们接触你,史塔克。” “你要是实在憋不住的话......就尿在裤子里吧,哈哈哈!” 听到他淫邪的笑声,艾莉亚先是愤怒地瞪大了眼睛。 隨即又低下头压抑怒火,脑海中儘量回忆起以前珊莎的样子,怯生生地抬起眼睛,细声细语:“那样.....那样是不对的,会被母亲惩罚的。” 她顿了顿,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用带著哭腔的声音恳求道:“要不.....要不你来帮我脱裤子,等我尿完了之后再帮我穿上,好吗? “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急.......” 这种无助可怜的姿態瞬间让那士兵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睛死死盯住艾莉亚。 儘管眼前的小姑娘脏兮兮,但“史塔克小姐”这个身份,本身就带著一种致命的诱惑。 他这辈子只是个底层小兵,何曾想过有这种近距离接触贵族小姐的机会? 更別提,还是史塔克家族的小姐! “咕咚~”他狠狠咽了口唾沫,色令智昏,所有的警惕都没了。 “嘿嘿,这可是你自己求我的!” 迫不及待地蹲下身,那士兵右手直接摸向艾莉亚的大腿內侧,想要去解她的裤带。 就是现在! 砰! 艾莉亚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一个凶狠无比的头槌,狠狠砸向对方面门! “咔嚓!” “啊!!!” 鼻樑骨破裂的声音,和士兵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同时响起,鼻血狂喷,瞬间染红了他的嘴唇和下頜。 就是现在! 艾莉亚咧嘴一笑,接著用最大的音量尖叫起来: “不!你要做什么!” “放开我~~~~~我还是个孩子!” “救命!救命啊!” 这充满了惊恐与屈辱的声音瞬间穿透树林,打破了原有的寂静。 耳听得周围开始逐渐嘈杂,那士兵顾不得汩汩流出的鼻血,慌忙扑上前死死捂住艾莉亚的嘴:“別叫!臭丫头,再叫我杀了你!” 然而,艾莉亚的凶狠远超他的想像。 “啊!!!!” 又是一阵剧烈疼痛,士兵猛地缩回手,低头一看,只见手掌边缘赫然被撕下了一小块皮肉! 接二连三受创,他顿时失去了理智,气急败坏之下,一拳狠狠砸向艾莉亚的脸颊! 艾莉亚被打得眼冒金星,然而口中呼喊却仍旧没有停止。 “救命~~~~求求你別打我!” “妈的!臭婊子,还敢装!” 见她还在胡言乱语,士兵愤怒地举起手,又要对艾莉亚进行殴打,然而就在拳头即將落下的时候,手腕却被人死死捏住! 士兵愕然回头,顿时嚇得头皮发麻。 “哈尔森!” “不......不是我......我没有.....是她先.......” 看著哈尔森阴沉无比的脸色,尤其是那双布满愤怒血丝的眼睛,士兵顿时想要解释。 然而,艾莉亚却比他更快一步。 “他想要强姦我!” 她仰起头,露出红肿的脸颊和嘴角血丝,声泪俱下的控诉道:“他.....他对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让我尿尿在身上给他看.....之类的。” “我不干,他就打我,还想强迫我!” 说著,她便哭得撕心裂肺,將一个受尽欺凌的无助小女孩演绎得淋漓尽致。 士兵简直要疯了。 毕竟往往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到底有多冤枉。 “你他妈的胡说八道!” “明明是你自己.......” “闭嘴!” 见他还敢嘴硬,哈尔森根本不想听他解释,暴怒之下,一拳砸在士兵本就血肉模糊的脸上! 紧接著,又是一脚、两脚! 一边打还一边咒骂:“噁心至极的东西!” “你难道想告诉我,史塔克家族的小姐,会用自己的清白和名誉,来污衊你这样一个杂碎吗?” “看看她,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士兵受到不断殴打,心里憋屈得只想吐血。 他知道自己中了圈套,但现在百口莫辩,只想著赶紧认怂,等史陶队长来了再分辨,要留清白在...... 但很显然,艾莉亚並未打算放过他。 “呜呜呜~~~~~” 她不再尖叫,而是开始绝望和悲伤地啜泣起来,佛在自言自语: “在君临的时候被瑟曦和乔佛里欺负,现在......又被北境人欺负......” “噢,母亲!珊莎说得对,父亲去世了,果然就没有人能保护我们了........” 这话堪比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哈尔森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所有的克制和理智瞬间被滔天怒火烧尽! 蹭!!! 锋利的剑刃出鞘,士兵看到哈尔森眼中迸发出的杀意,嚇得魂飞魄散,连忙撕心裂肺求饶:“冷静啊!哈尔森队长!” “这婊子在胡说八........” 噗嗤! 一声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声响起。 士兵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直勾勾盯著哈尔森,就这么无力倒了下去。 哈尔森用力一甩,似乎要將剑身上骯脏的血液甩出去。 直到这时,身旁的树林中才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 史陶带著剩下的人手急匆匆赶来,正好看到哈尔森长剑染血,手下毙命当场的景象。 他又惊又怒,咬著牙咆哮道:“你他妈在做什么,哈尔森!” 第41章 狡猾的小母狼 面对史陶的质问,哈尔森却丝毫不慌,紧紧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申反倒是义正言辞地回答道: “我说过,別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史塔克小姐。” “你没有管好你的手下,史陶,那么我来帮你处理。” 闻言,史陶顿时候脸色铁青。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手下尸体,又看了看旁边掩面哭泣,肩膀不断耸动的艾莉亚。 这个傢伙平时是什么德性史陶太清楚了,肯定是这管不住下半身的蠢货精虫上脑,惹出了大麻烦! “该死......” 史陶心里暗骂一声,把事情的“真相”猜中了个七八分。 然而,理亏是一回事,但哈尔森绕过他这个队长直接动手杀人,却是另一回事。 这无异於当眾扇他的耳光,严重挑战了他的权威,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看著,他哈拉格·史陶若是就此服软,以后还怎么带队? 今天必须给哈尔森一个教训,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蹭! 打定主意后,当著所有手下的面,史陶当即抽出了长剑,直指哈尔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而就在此时,哈尔森的同伴也赶到,看著剑拔弩张的气氛,他们毫不犹豫地便迅速上前,与哈尔森站在一起,同样手按剑柄展开对峙。 现场局势瞬间变成五对八。 即使史陶这边仍旧算得上占据了人数优势,但这优势也已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况且,哈尔森和他的人都是卡霍城有名的好手,真打起来,就算能贏,自己这边也必然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妈的,都一个多小时了,雷格怎么还没回来!” 眼前的局势让史陶感到十分棘手,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树林另一头的方向,一股不祥的预感縈绕心头。 对方的营地离这边至多一里格远,按理说早该回来了才对! 思虑了很久,理智终究还是压下了衝动。 等雷格带著人回来,己方力量占绝对优势时,再跟哈尔森算帐也不迟! 这么想著,史陶强压下怒火没好气地指著营地外围的黑暗处,对哈尔森下令:“你,还有你的人,去接替瓦尔和瑞恩守夜,从今天开始一直到我们回到奔流城为止!” 这既是表达一种惩罚的意味,也是变相的流放和边缘化,剥夺了他们休息和在营地中心活动的权利。 在史陶看来,这已经是能够在不动武的情况下,能够体现自己权威的最好方法。 “好!” 果然,哈尔森沉默了片刻,还是答应下来。 毕竟他也明白,自己擅自处决同伴是严重的僭越行为。 然而,就在他示意手下收起武器,转身刚要迈步离开时。 “呜.....別......別留下我一个人......求你!” “我想回家.....” 树干下面的艾莉亚,非常適时地发出了压抑的的哭泣声。 这声音精准地刺中了哈尔森心里最柔软的部分,仿佛一副套索將他所坚守的荣誉牢牢捆绑住。 鬼使神差地,哈尔森回过头,正好对上艾莉亚泪眼婆娑的眼睛。 轰!!!! 一股热血猛地涌上头顶。 那眼神,那种充满了恐惧、恳求和对家乡的渴望,让哈尔森把所有的权衡和顾虑都统统拋到脑后! “我......要带走她!” 哈尔森直视史陶,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语气,坚定开口。 闻言,史陶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当著所有人的面,哈尔森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宣告:“我要带史塔克小姐回到北境、回到她的家,临冬城!” “去你妈的!” 这义正言辞的模样,让史陶气得差点跳起来。 他指著北方,放声怒吼道:“你他妈脑子被门挤了吗,哈尔森!” “別忘了,卡林湾现在还在那群杂种手里呢!” “我们可以坐船!” 面对史陶的呵斥,哈尔森毫不退让:“登陆白港或是寡妇望,什么方式都行,总之,我无法再袖手旁观!” “作为一名宣誓效忠北境的士兵,保护史塔克家族的成员,是我的责任和荣誉!” “荣誉你马!!” 看著这个固执、脑残到无以復加的傢伙,史陶破口大骂:“你了不起,你清高!” “就他妈你坚守荣誉,我们都是恶人是吧?” “別忘了瑞卡德伯爵的仇还没报呢,罗柏·史塔克那个弒亲者必须付出代价!” 哈尔森用力握住剑柄:“报仇是男人的事,与一个小女孩无关!” “反正你们的目標也只是金龙而已,不是吗?” 这话一出,史陶顿时噎住半晌。 见他如此,哈尔森隨即一指旁边,被掛在树上荡来荡去的身影:“那个猎狗就留给你们,隨你们处置,我一个子儿都不要!” “我的要求,只有带史塔克小姐离开,仅此而已!” 说罢,哈尔森不再理会他,头一扭,对著自己的一名手下示意:“给她鬆绑!” 那名士兵毫不犹豫,立刻上前,掏出匕首就要割断艾莉亚身上的绳索。 这果断的动作让史陶史陶目眥欲裂。 他再也无法忍耐,哈尔森这分明是要强行抢人! 要真让他办成了,他这个队长顏面何在? 今后是不是代表著每个人想走就能走! “给我拦住他!” 哈尔森大吼,数名手下纷纷拔剑。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敌袭!!!” 营地外围,突然传来守夜士兵急促的惊呼声! 紧接著,便是几声短促的痛苦哀嚎,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 不等史陶和哈尔森反应过来,营地四周骤然响起了杂乱的怒吼:“为了史塔克小姐!” “杀光他们!”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顿时让史陶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猛地扭回头,目光死死锁定哈尔森身上,一时间,所有的怀疑瞬间找到了真相! “你这个叛徒!” “是你把敌人引到这来的!” 史陶愤怒地咆哮,挥起手中的长剑直接朝著近在咫尺的哈尔森劈砍过去! 鐺! 哈尔森仓促举剑格挡,两把剑刃狠狠撞击在一起,火花四溅! 隨著两位领头者开启匹配,两拨人马也顿时加入了大乱斗,整个营地顿时乱作一团。 一时间,叮叮噹噹的武器敲击声,在树林间不断迴荡。 外围的喊杀声仍在继续,人们边打边四散开来,很快,在留下三具尸体后,战场便转移到了別的地方,现场也只剩下艾莉亚孤零零的一个人。 “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日子过得太压抑了,看著面前几具血淋淋的尸体,艾莉亚先是愣了片刻,然后竟然开始放声大笑! 但就在她越笑越得意的时候,耳边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得不说,狡猾的小母狼。” “你的成长超乎了我的想像。” 艾莉亚浑身一抖,回过头,篝火的映照下,半张被烧得如同蛆虫般扭曲的脸庞映入眼帘! 第42章 说出我的名字! 短短数天过去,河间地的树林內又乱做了一团。 喊杀声、兵刃撞击以及哀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营地彻底被搅得天翻地覆。 混乱的中心,史陶与哈尔森的战斗尤为激烈。 两人都是卡霍城有名的好手,他们出剑非常迅捷凌厉,一个试图靠近的士兵顷刻间便被斩杀,嚇得其他人再不敢轻易接近。 两人且战且走,怒火蒙蔽了双眼,不知不觉已脱离了主战场,打到一片树木相对稀疏的空地。 “住手!”哈尔森格挡开一记重劈,试图解释: “听我说!” “闭嘴!” 史陶根本不听,攻势反而更加凶猛,长剑带著风声一次次斩向哈尔森的要害,口中怒骂不绝:“该死的叛徒,我怎么没早看出你来!” 见他如此不可理喻,哈尔森也恼怒起来,他不再留手,攻势瞬间快了不止一筹! 鐺!鐺!鐺! 连续几次势大力沉的猛劈,震得史陶手臂发麻,脚步也不由得踉蹌后退。 瞅准一个破绽,哈尔森猛地一记侧踢,狠狠踹在史陶的腹部! “呃啊!” 史陶痛呼一声,整个人向后跌倒在地,手中的长剑也脱手飞出,不可置信地看著哈尔森。 该死,这傢伙竟然这么强! 就在他准备捡起剑再战的时候,冰冷的剑尖瞬间抵住了喉咙。 胸膛不断起伏,史陶怒气冲冲的双目直视哈尔森:“来啊!” “杀了我,你这个叛徒!” “我诅咒你,你的灵魂將永远无法回归北境,无法获得心树的庇佑,你將永远在寒风里飘荡!” 闻言,哈尔森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死死盯著史陶几秒,然后,在史陶闭目待死之际,长剑猛地刺下。 不过却是擦著他的脸颊,深深扎进了泥地里! 史陶疑惑地睁开眼。 月光下,哈尔森的脸庞坚毅如磐石。 “我不像你,史陶。” “我做事向来问心无愧,心树之下,永远会有我的一席之地。”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的史陶一眼,转身大步朝著艾莉亚之前所在的方向奔去。 喘息了好一阵,史陶才惊疑不定地爬起身。 摸了摸脸颊被剑划出的血痕,又看了一眼哈尔森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终究还是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捡起自己的剑,转身朝著喊杀声最激烈的地方衝去。 不管怎样,作为队长他得先稳住局势。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却陡然发现,一个身穿深色斗篷的身影拦在前方,正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 行走间,斗篷下方一柄长剑若隱若现。 “草........” 史陶停下脚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自嘲道:“我早该知道,那个该死的医生不是什么好玩意。” 然而,那斗篷人却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继续缓步逼近。 “装模作样的傢伙!” 见状,史陶怒吼一声,毫不客气挥剑衝上! 叮叮叮鐺!!!! 两人瞬间交手,剑刃碰撞出一连串急促的火花。 战斗之间,史陶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 对方使用的是左手,但剑术显得十分彆扭,非常不协调,力量也很弱,就好像在和女人打斗一样。 这种水平如果放在平时,史陶两个回合就能击败对方。 但他刚经歷与哈尔森的恶战,体力消耗巨大,手臂依旧酸麻,一时之间竟然与这个孱弱的对手打了个旗鼓相当。 只不过这样的剑术,也已经足够令史陶怀疑。 “你到底是谁!” 他向后一跃拉开距离,接著厉声大喝,试图通过拖延时间恢復些许体力。 好在,那斗篷人並没有继续进攻,而是十分配合地站在原地慢慢掀开了兜帽。 史陶瞳孔一缩。 只见清冷月光洒下,照亮了一头璀璨夺目的金髮。 看著史陶那瞬间呆滯的表情,詹姆嘴角勾起一个讥誚的弧度:“白天你骂我不是骂得那么开心吗?” “怎么,当著我的面就认不出来了?” 说著,他左手提起剑刃,大喝:“说出我的名字,杂种!” 被他这么一吼,史陶眼中却顿时变得兴奋起来,呼吸也更加沉重了几分,连肩膀都开始抖动。 “弒君者......哈哈哈,弒君者!” “那不是我的名字,杂种!” 这具有侮辱性的称呼瞬间激怒了詹姆。 他目眥欲裂,狂吼著猛扑上去,左手剑疯狂地朝史陶砍去,嘴里如同念咒般不断咆哮:“说出我的名字......说出我的名字!” 然而,左手终究不是他的惯用手。 这种不计后果的猛烈攻势,让他的破绽逐渐变大,在一次全力对劈后,竟握不住剑柄,长剑脱手飞出,落在几步之外! 战士的直觉让史陶立刻抓住机会,一个凶狠无比的头槌,狠狠撞在詹姆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詹姆鼻血狂喷,仰面朝天地摔倒在地。 史陶大步上前,狂笑著大呼:“你的名字?” “詹姆·兰尼斯特!詹姆·兰尼斯特!” “记住,你將死在瑞卡德·卡史塔克伯爵的亲卫.......哈拉格·史陶的手中!” “死!!!” 剑尖猛地刺下! 然而,一柄剑刃却以更快的速度,从史陶的后心位置精准刺入,穿透胸膛从前方透出! 噗! 史陶的动作僵在半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向前扑倒,恰好摔在詹姆的身边,两只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他,仿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明明马上就能够报仇....... 詹姆心有余悸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柯里昂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捂著血流不止的鼻子,挣扎著坐起身,看著身旁史陶的尸体,又抬头看向柯里昂。 柯里昂却是没理他,而是先蹲下身子在史陶身上一阵摸索,眉间一喜,摸出那个装有一百金龙的袋子,塞进自己怀里。 “看什么看?” 看著詹姆复杂的眼神,柯里昂白了他一眼,戏謔道:“知道你们兰尼斯特有债必偿,但这傢伙可是还欠著我的钱呢。” “总不可能,每次都让你一个人把风头出了吧。” “还有。” 说著,他指了指史陶的尸体,又指了指詹姆的狼狈样:“下次送人头之前能不能先给个信號,要不是我剑术小成,我们就得拉著你的尸体回君临了。” “詹姆·兰尼斯特爵士!” 第43章 医生! 神眼湖畔。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同乘一马,鬼鬼祟祟地沿著湖岸向西边而去。 冰冷的夜风,吹得艾莉亚几乎睁不开眼睛。 她紧紧抓著马鞍,抬起头,才能勉强看到猎狗,烧伤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狰狞。 沉默了一会,她忍不住大声问道:“喂!你到底是怎么从树上下来的?” “呵呵。”猎狗冷笑,从袖口的皮革护腕里抽出一柄匕首,嘲讽道:“这还得感谢贝里·唐德利恩那个阴魂不散的傢伙,上次被他的人绑起来之后我就长了记性。” “总得在身上藏点能救命的小玩意儿,不是吗?” 说完,他低头瞥了一眼身前的小女孩:“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是怎么想到利用那个叫哈尔森的傢伙?” “说真的,这手玩得可真不赖,连我都有点佩服了。” 听到哈尔森的名字,艾莉亚没有解释,反倒是担忧地回头望向那片喊杀声四起的树林。 “我们得回去帮他!” 她的语气十分固执,让猎狗不禁想起了她的父亲。 “帮他?”不过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发出一阵大笑,震得艾莉亚耳朵发麻:“得了吧!” “瞧瞧咱们俩,小母狼,一个被揍得只剩下半条命,另一个,靠著出卖色相装可怜才捡回条小命,我们拿什么去帮他?” “可他帮了我!” “那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猎狗不耐烦地低吼: “这事跟我没关係,也跟你没关係。” 闻言,艾莉亚愤怒地肘击在猎狗腹部,却被锁甲震得自己生疼,但她却不管不顾,仍旧喋喋不休: “哈尔森是北境人,他对史塔克仍然十分忠诚,他坚守了荣誉........” “去他妈的荣誉!” 这个词彻底点燃了猎狗的怒火,他猛地一拉韁绳,迫使马匹速度稍缓。 另一只手匕首的刀背抵住艾莉亚脖颈,威胁道:“坚守荣誉的人早就死光了,蠢货!” “雷加·坦格利安战斗得荣誉,他死得很惨,你的父亲坚守荣誉,他死得也並不高尚!” “所以,別再跟我提什么狗屁荣誉,荣誉不能当饭吃,更不能让你在乱世里活下去!” 他仿佛试图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教会艾莉亚自己的生存之道。 然而,听到猎狗提起自己的父亲,艾莉亚却是眼圈一红,本能地想要用最恶毒的话骂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 咻——! 一道破空声从身后响起,猎狗心里一惊来不及避让,不过好在,箭矢只是擦著马匹飞过,深深扎进前方的泥土里。 “唏律律~~~~” 战马受惊,险些將两人甩下马背。猎狗费了好大力气才將它稳住。 猛地回头,只见一名高大的北境士兵正站在不远处,手中长弓已然再次拉满对准了他。 “哈尔森!”月光照亮了那人脸,艾莉亚惊喜地叫出声。 可猎狗却啐了一口唾沫,没有说话。 见艾莉亚似乎无恙,哈尔森先是鬆了口气,隨即厉声喝道:“不准伤害史塔克小姐,你这个卑鄙的傢伙,放开她!” “伤害?” 他的语气让猎狗极度不爽,暴躁地吼道:“你他妈是眼睛瞎了吗,看不出来老子是在保护她?” 哈尔森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移到猎狗架在艾莉亚喉咙上的匕首。 “该死......” 猎狗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收回匕首,没好气地低头对艾莉亚呵斥道:“快解释一下,小母狼!” 可他不知道,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却让艾莉亚对他已经失去了信任。 想起之前猎狗任由卡史塔克士兵侮辱她,只关心金龙的態度,一股报復的念头涌上心头。 她突然用尽力气,朝著哈尔森的方向大声呼喊:“他绑架我!” “他想要把我带到奔流城,向我的兄长索取赎金,救救我!” “操!” 这通胡说八道让猎狗气急败坏,下意识地用手死死捂住了艾莉亚的嘴巴。 但这粗暴的举动,在哈尔森看来,无疑是罪行败露后企图灭口的铁证! “住手!” 哈尔森目眥欲裂,由於艾莉亚挡在猎狗身前,他不敢轻易放箭,生怕误伤。 扔掉弓,抽出腰间长剑,立即纵马朝著猎狗猛衝过来,根本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妈的!” 猎狗咒骂一声,將艾莉亚推开些许,被迫应战。 噠噠.....噠噠......战马衝锋的势头很足。 而猎狗本就身受重伤,失血过多,又许久未曾进食,体力早已濒临极限。 鐺! 两剑相交,猎狗只觉手臂一软,连带著艾莉亚一起被强大的衝击力撞下马匹。 眼见猎狗倒地,哈尔森调转马头,准备补刀。 然而就在他再度衝过来的时候,猎狗却从地上爬了起来,护腕中那柄匕首再次出现在手中,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掷! 噗嗤! 他的运气很好,匕首没入马匹的眼睛,战马轰然倒地,將猝不及防的哈尔森狠狠甩了出去。 趁这个机会,猎狗挣扎捡起掉落的长剑,一步一步走向被摔得爬不起来的哈尔森。 这时,艾莉亚才抬起头来看到这一幕,赶紧出声阻止:“別杀他!” 但是听到她的声音,猎狗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犹豫。 他走到哈尔森面前,在对方刚刚抬起头的瞬间,手中长剑毫不犹豫地直刺而下,直接贯穿胸膛。 噗! 哈尔森身体一颤,再也爬不起来。 “不!!!” 眼睁睁看著他死在猎狗手中,艾莉亚的愤怒情绪立即爆发,她不管不顾衝到猎狗身边,用尽全身力气对他拳打脚踢。 一边打一边哭喊:“你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 “你杀了米凯,现在又杀了哈尔森,你这个魔鬼,魔鬼!去死!!!” 不过,猎狗却被她的哭闹彻底激怒,反手一拳。 砰! 艾莉亚踉蹌著跌坐在地,一脸懵逼。 猎狗蹲下身,烧伤的脸在月光下如同恶魔,他揪住艾莉亚的衣领,沉声低吼:“听著!那个该死的浑蛋要杀我,所以我杀了他!” “而你......”他用力戳著艾莉亚的胸口:“如果你刚才愿意为他妈的真相说一句话,他就不会死!” “这他妈是你的错,明白吗?” 怒吼和指责,让艾莉亚耳朵嗡嗡作响,也让她更加愤怒和委屈。 咬咬牙,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摸腰间的缝衣针,却摸了个空。 她这才想起,早在被抓的时候,那柄琼恩送给自己的细剑就已经被搜走了。 就在两人愤怒地对视的时候,不远处的树林边缘却响起一阵马蹄声,接著是清脆的掌声。 啪!啪!啪! 掌声不疾不徐,在寂静的湖畔显得格外刺耳。 “真是精彩啊,桑鐸·克里冈。” “没想到,身受重伤之后,你竟然还能有这样的战斗力。” “不过.......这样也不错。” 猎狗和艾莉亚同时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影正跃马而来,停在十几步外。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惊叫道: “医生!” 第44章 你欠我一个人情 “她是我的,医生!” 儘管体力透支,几乎站立不稳,猎狗还是强撑著提起沉重的长剑,踉蹌一步上前,將艾莉亚完全挡在自己背后。 他虚张声势用单手举起长剑,剑尖却在不断微微颤抖,直指柯里昂,色厉內荏地吼道:“再敢靠近一步,我就会像弄死那个傢伙一样.......宰了你!” 看著这个倔强的傢伙,柯里昂保持沉默,没有出言嘲讽他那显而易见的虚弱。 再度靠近了几步,直到双方距离缩短到猎狗所能接受的底线,才从容地翻身下马。 鋥——!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柯里昂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哦,之前是史陶的。 “不!” 眼见柯里昂提著剑刃上前,猎狗气势汹汹地也跨出一步,艾莉亚尖叫出声。 她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猎狗的甲靴喊道:“他在帮我!是他!” “是他提议让我製造混乱,说服哈尔森反抗史陶的!” 经过刚才血的教训,她总算学会了在衝突升级前把事情说清楚。 “什么?” 猎狗独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艾莉亚,又猛地抬头盯向柯里昂。 脑子里飞快將白天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果然砸么出点滋味来。 然而,就在猎狗打算鬆口气的时候,却发现柯里昂依旧一言不发,平举著剑,步伐稳定地继续逼近。 明明不算高大魁梧,但那姿態却极具压迫感。 “別过来!” 即使有艾莉亚的解释,但这种威胁的动作还是让猎狗极度警惕,他再次厉声警告。 好在,这一声吼出,柯里昂终於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猎狗喘著粗气,努力维持自己强硬的姿態:“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医生。” “但她现在是我的俘虏,我要带她走,现在!立刻!” 他表態过后,柯里昂终於开口:“我的確做了这样的打算,但是.....” “那对我有什么好处呢,克里冈阁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討论一件货物的归属。 闻言,猎狗挺直腰板:“好处?” “好处就是你不会因此而白白送命,够不够?” “哦?” 被这样威胁,柯里昂却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的表情。 这样的神情,让猎狗认为他怕了自己,转身就欲带著艾莉亚离开。 “不够。” “什么?” 猎狗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向柯里昂。 “我说.......” 柯里昂抬眼,月光透过树叶,將他的眼睛倒映地非常明亮。 有那么一瞬间,猎狗仿佛感到对方已经透过血肉,看穿了自己外表的偽装! “你给出的条件,不够。” 没有去管猎狗此时內心的想法,柯里昂继续开口:“我这个人,最喜欢谈生意。” “然而,生意对於双方而言,必须是平等的。” “很显然。”他淡淡说著,目光扫过猎狗颤抖的剑尖,一直转移到他苍白的脸。 “你给出的条件並不公平,阁下。” 说著,便又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让猎狗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的虚张声势快被看穿了。 要是放在平时,如柯里昂这样的货色他一只手就能打五个,但现如今已经耗尽了所有的体力,猎狗根本没有把握。 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吃东西了! 咬了咬牙,猎狗最后试图说动:“我没有金龙给你,一个子儿都没有!” “早在被那些杂碎抓到之前,我的钱就全被贝里·唐德利恩那个卑鄙的傢伙抢走了,他们不讲武德,输了比武却扣押了我大部分財物,只给我留下了马匹和盔甲。” “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饿了整整三天!” 猎狗气愤地解释起来,因为他本能地认为,柯里昂之所以咬著自己不放,是为了那虚无縹緲的四万金龙。 然而,对方的回答却让他大吃一惊。 “不不不.....” 柯里昂缓缓摇头:“四万金龙的確很有诱惑力,但我並不是为了它们。” “唐德利恩和他的无旗兄弟会,在河间一带几乎无人能敌,我也没道理去虎口夺食。” 说著,他目光在猎狗和艾莉亚身上转了一圈,咧嘴一笑:“我要你.......噢不,是你们俩。” “都欠我一个人情。” 这个要求,完全出乎了猎狗的意料,甚至让他有些懵了。 欠人情? 他妈的神经病吧! 他本以为柯里昂会提出更具体的要求,比如索要他的鎧甲、武器,甚至是让他去杀某个特定的人。 可“欠一个人情”? 这算什么? 哪个正常人,会在这种生死关头提出这种要求? 看著柯里昂那张平静的脸,猎狗第一次感觉到,这个陌生的医生比他想像的要古怪和危险得多。 “........好!” 虽然搞不懂,但猎狗也不愿再跟这个古怪的傢伙纠缠,只想儘快脱身:“我欠你一个人情,我们俩都是,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 说著便拉起艾莉亚,转身欲走。 “等等......” 果不其然,柯里昂如同魔咒般的声音再度从身后响起。 “又怎么了!”猎狗彻底不耐烦了,烦躁地低吼。 这个该死的医生,简直比魔山还要令人厌烦! 但柯里昂却依旧平淡,语气自如地陈述道:“你没有认真,阁下,你回答得太过於隨意,代表你根本没有把这个人情的分量放在心里。” “你甚至没有问过我的名字。” “够了!” 猎狗烦躁得几乎要爆炸,只想赶紧摆脱这个疯子:“我记得!我会他妈的记得!” “不,你不会记得。” 柯里昂却依旧摇头,眼神变得锐利。 “人总是健忘的,尤其是对於不愿意记住的事情。” “我需要你一辈子都记得今天这个人情,並且在我需要的时候,无论如何,都要还给我。” “所以,为了让你印象深刻.......” 话音未落,他快步上前,手中的长剑猛地向前挥出! 当!!! 猎狗下意识地全力格挡,却发现自己身前空无一物。 他愕然转头,只见柯里昂的剑刃,不偏不倚,刚好架住了一柄从他身侧阴影中悄无声息刺来的剑刃! 柯里昂手腕发力,格挡开剑刃,侧过头,对著那片阴影咧嘴一笑,语气带著几分戏謔:“你来得很慢吶。” “怎么,『铁腿』生锈了?” “.......沃顿队长?” 第45章 剑术 阴影中,一张阴沉的脸逐渐露出,正是沃顿。 但此时他却眼神微动,冰冷地锁定著柯里昂。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看著持剑而立的柯里昂,沃顿並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真正威胁。 在赫伦堡的校场上,沃顿曾亲眼见过对方练习剑术,那种生涩笨拙的动作,让他確定,柯里昂只不过是个刚刚拿起武器的初学者。 而猎狗..... 那傢伙的確声名在外,还得过比武大会的冠军,可现在,却连站都站不稳。 柯里昂手腕微动,剑尖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语气玩味的开口:“这一路上,我都在琢磨。” “卢斯·波顿要你去君临拿的『报酬』到底是什么,我想了无数种可能,却总觉得不对。” “直到昨天,我无意间捕捉到你看向史塔克小姐的眼神,忽然就想通了。” 说著,柯里昂微微一笑:“听说卢斯·波顿伯爵的独生子虽然死了,但他还有个私生子,如果想要掌控北境,那么没有什么是比迎娶一个史塔克家的女儿来的更方便的了,对吧。” “但很可惜,他並不知道,艾莉亚·史塔克已经逃出了君临,却又正好被你撞见。” 沃顿静静听著,一双眼睛无比好奇地盯著柯里昂看了许久,才无比钦佩地感嘆道:“你真的很聪明,柯里昂阁下。” “我从未见过比你更加聪明的人,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的智慧超过了波顿大人。” “但很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今天我必须带她走......” “你他妈.......是不是忘了这还有人!” 就在这时,旁边的猎狗毫无徵兆地发出一声咆哮,双手提著剑冲沃顿砍下去。 然而就像沃顿判断的那样,他现在根本连站都站不稳,更別提砍人。 轻鬆一个闪身。 砰! 反手一拳捶在猎狗脸上,猎狗直接倒下,正好躺在艾莉亚旁边,这下再也爬不起来了。 “让开。” 对於打败了君临的比武冠军这事,沃顿表现得很淡定,就像是拍了个蚊子,继续用剑指向柯里昂。 “你是个挺有趣的人,我不想杀你。” 但柯里昂却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反倒是嘴角微微上扬:“老实说,沃顿。” “你也是个挺有趣的傢伙,但我真的挺想试试,杀了你是什么感觉。” 说著便持剑而立,竟然做出了战斗姿態。 “哈!” 闻言,沃顿发出一声冷笑:“別天真了,你的多斯拉克护卫和那个大个子女人,还在忙著跟卡霍城那帮傢伙血拼。” “你不可能阻止我,也没有那个能力。” “这世上从来没有不可能。”柯里昂平静回应。 沃顿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考虑,但职责在身,他终究还是阔步上前,以一记简洁凌厉的斜劈,直取柯里昂右肩。 “额啊!!!” 这一剑速度不算顶尖,但力量沉猛,意图很明显。 在他预想中,以柯里昂那种拙劣的剑术,这一剑对方绝对接不下来。 战斗开始便代表著.....结束。 然而—— 鐺! 一声清脆撞击响起。 沃顿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剑刃又一次被柯里昂轻鬆格挡下来! 一次是巧合,那么两次...... 微微皱眉,经验丰富的沃顿立即手腕翻转,收回剑刃的同时不断急速直刺柯里昂胸腹。 这是他的拿手功夫,靠著惊人的速度,在恐怖堡几乎没人是他的对手。 可柯里昂的反应再次让他意外。 虽然步伐依旧显得有些凌乱笨拙,但他却並没有落入下风,哪怕速度上略逊一筹,也总是能够凭藉大开大合的剑招爭取到闪躲的空间。 这套动作毫无美感可言,却让沃顿想起了布蕾妮。 没错,看样子这剑术的確是那个女人教的,可为什么...... 沃顿心中无比震惊,他明明清楚地记得在赫伦堡校场时,柯里昂连最基础的架势都摆得歪歪扭扭,挥舞剑刃的动作,比砍柴还难看! 这才过去几天? 就算他日夜不停地练习,也绝无可能將剑术磨炼到这种程度! 这种熟练的感觉,至少需要经年累月的血战才能餵出来! 难道他一直在隱藏实力? 还是说......这小子真的是个天才! 鐺!鐺!鐺! 隨著时间的推移,剑刃交鸣声越来越密集。 沃顿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越打越觉得心惊肉跳,不是因为体力消耗,而是柯里昂似乎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適应他的节奏! 笨拙脚步逐渐稳定,手中剑刃格挡的频率也越来越高,甚至开始尝试起了简单的反击! 虽然被沃顿一一化解,但那种时机的把握和出剑角度,绝对不像是新手! “这不可能!!!” 又是一次势大力沉的劈砍,但柯里昂仍旧双手握剑横在身前,牢牢將其格挡下来。 在沃顿又惊又怒的目光中,柯里昂急促地喘息著,竟然衝著他咧嘴一笑。 “看来『不可能』这个词,需要重新定义了,沃顿队长。” 他用力一抬,將沃顿的剑刃推了出去,自己也倒退几步。 柯里昂能够感觉到,自己握剑的手虎口已然崩裂,手臂的肌肉也非常酸痛,那种疼痛和疲惫无比真实,但却又令他无比沉醉。 爽!!! 怪不得詹姆和布蕾妮都喜欢脑子一热,就提著剑跟对方干。 原来这玩意真的会上癮! 只可惜........ 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中的【基础剑术lv2】,柯里昂摇摇头。 早在杀死雷格的时候,他就觉醒了【基础剑术lv1】,后来又用从史陶那抢回来的金龙將其提升到lv2。 但很显然,这点提升还不足以战胜在恐怖堡数一数二的沃顿。 刚刚的战斗虽然没有落败,但他的力量和速度远逊於对方,全靠著【洞察lv1】的加持,再加上自己多年以来的外科手术的经验苦苦支撑。 好在,沃顿的確是个非常不错的陪练,经过刚才的打斗,他已经能够將布蕾妮所教的剑术融入一些自己的理解。 “见鬼了!” 看著柯里昂兴奋的眼神,沃顿忍不住暗骂一声。 他並不知道柯里昂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只是惊讶於对方的进步速度。 再这么打下去,莫非他“铁腿”沃顿真要败在一个初学者手中? 不能再跟他纠缠了! 咬咬牙,沃顿怒吼一声,隨即全身力量爆发,双手紧握剑刃,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直奔柯里昂腰腹。 这一击几乎放弃了所有的防守,完完全全是为了进攻! 毕竟先前,因为蔑视对方的剑术,他进入了一个误区,那就是单纯地依靠剑术跟柯里昂对决,而忽视了自己的装备优势。 要知道,沃顿可是几乎以全甲对无甲! 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下,即使柯里昂的剑刃刺中他的躯干,能够造成的伤害也非常有限。 而只要让他砍中一次,柯里昂就最好的结局也是立即丧失战斗能力! 沃顿就是要用这种以伤换伤的打法,来彻底碾压对手! 这一击.......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沃顿认为这次志在必得的时候。 恍惚间却看见。 月光下,一枚金幣缓缓升空....... 叮~~~~ 第46章 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我们来打个赌吧,沃顿........” 当这句话从柯里昂口中平静吐出时,沃顿本能地感觉到,自己的世界似乎开始变得大不一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滯了,剑举在半空,却如同陷入粘稠的琥珀,迟迟无法落下。 周围的一切,摇曳的树林、清冷的月光、神眼湖、甚至身后紧张的猎狗和艾莉亚,都开始急速褪色、模糊,彻底消失不见。 就好像,他们被从这个世界剥离出去了一样。 只剩下他和柯里昂。 “这......这到底是.......” 沃顿艰难地开口,胸中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悸,仿佛自己站在了某种不可名状的伟大存在面前! “我们来打个赌吧,沃顿。” 柯里昂再度开口,声音在这片虚无中迴荡。 明明没有光源,但他手中那枚金龙,却散发著光芒,令沃顿视线无论如何也无法移开。 “我知道,你是恐怖堡最好的战士。” “你的剑饮过无数人的血,砍下过不知多少颗头颅,你对你自己的剑,有著无与伦比的信心。” “但是......” 柯里昂话锋一转,嘴角微微上扬:“就在刚刚,在你挥剑之前,我已经砍断了你的剑。” “也就是说,你现在手中紧握的,不过是一柄可怜的断剑而已。” 闻言,沃顿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精钢打造的剑刃寒光凛冽,分明完好无损! “你他妈在.......说些什么狗屁!”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声怒吼,却显得有些色厉內荏。 “不信,是吗?” 柯里昂咧嘴一笑,那笑容在金龙的光芒下,显得十分神秘。 “那我们来打个赌吧,赌注是这一枚金龙。” 说著,他屈指微弹,拋动了一下那枚耀眼的金龙,在空中翻飞。 “我赌你的剑刃........无法砍下我的脑袋!” 话音落下的瞬间,沃顿仿佛看到那枚金龙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著,他感觉自己仿佛在某种至高无上的规则文书上,按下了手印。 “开什么玩笑......”沃顿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这荒谬的感觉。 作为恐怖堡最强战士的骄傲在胸腔里燃烧,他咆哮著用声音给自己壮胆:“別想用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嚇唬我!” “我沃顿的剑刃,绝不会落空!” “额啊!!!” 他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那无形的凝滯,朝著柯里昂的脖颈猛劈而去! 这一剑,灌注了他所有的信念、力量、以及毕生对剑术理解! 绝对.......绝对能贏!! 然而,面对这样的一击,柯里昂竟然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格挡的动作!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嘴角依旧掛著那抹令人不安的神秘微笑。 然后—— 鏘! 沃顿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那柄他深信不疑的精钢刺剑,在接触到柯里昂脖颈皮肤的一剎那。 ........断了!!! 前半截剑刃划出一个弧线,轻飘飘地掉落在地,手中,只剩下半截可笑的残剑。 断了...... 真的.....断了!!! “不!!!!” 沃顿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断掉的不只是剑刃,因为就在剑断裂的瞬间,他仿佛感到自己內心之中,某种支撑了他一辈子的东西,也跟著断了! 那是........他的自信和尊严! 他不再是那个令人畏惧的“铁腿”沃顿,只是一个......一败涂地的卑微可怜虫。 扑通!!! 双膝一软,沃顿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的眼神失去神采,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茫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抽空了身体里所有的力量。 直到此时,柯里昂才缓步上前,伸出手轻轻抓住沃顿的头髮,抬高他的头,让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出来。 “仁......仁慈......” 在规则的牵引下,沃顿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和勇气。 他像个迷途的羔羊,呆呆地望著柯里昂,用尽最后力气喃喃乞求:“求你......饶了我。” “柯里昂阁下.......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听著他卑微的求饶,柯里昂的眼神依旧严肃,甚至带著一丝怜悯。 “正如我一直所说,沃顿。” 但他终究还是冷酷地开口,对沃顿作出了最终审判:“在这个世界上,女人和孩子都有资格犯错,惟独男人不可以。” “你做出了你的选择,那选择是背叛。” “那么,承受这选择带来的后果,便理所应当。” 接著,柯里昂提起长剑。 “我,维托·柯里昂。” 他轻声呢喃,在黑暗之中不断低语:“鑑於你的背叛罪行......以柯里昂家族的名义。” “判你死刑!” 低语结束,在沃顿的视线中,柯里昂的脸庞似乎逐渐开始模糊,產生了某种变化。 它没有眼睛,却仿佛洞察一切,没有嘴巴,却宣判了最终的命运。 这张脸,最终与记忆之中,鐫刻在心树上的脸庞缓缓融合,宛若所有北境人自古以来信仰的旧神。 “原来.......如此.....” 沃顿呢喃自语,心里开始升起一股悔意,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噗呲~~~ 剑刃精准无比地从脖颈侧面刺入,然后又迅捷地抽出,乾脆利落。 沃顿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的最后一点光彩彻底熄灭,向前扑倒。 做完这一切,柯里昂挺直腰杆站在湖畔,轻轻舞了个剑花。 唰! 手腕一抖,將剑身上温热的血滴尽数甩落在草地上,动作优雅得如同拂去灰尘。 转过头,看向不远处。 猎狗桑鐸·克里冈不知何时已无力地瘫坐在地,依靠著艾莉亚支撑勉强没有倒下。 两人此刻皆是用极致震惊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 猎狗有些语无伦次,但陡然间又想起自己先前在无旗兄弟会的经歷,转而道:“你和唐德利恩他们......” “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係。” 柯里昂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向自己的战马,从上面解下一个东西扔给艾莉亚。 “缝衣针!” 呆呆地接住,看清楚了怀里的东西之后,艾莉亚兴奋地大喊,接著又用感激的眼神看向柯里昂。 “我说过,你们两个都欠我一个人情,现在看来,你们应该会永远记得它了。” 看著小女孩高兴的样子,柯里昂嘴角微微上扬,接著微微欠身,仿佛刚刚在舞台上完成了一场完美演出的艺术家。 “自我介绍一下,两位。” 他的声音恢復了往常平和,淡淡开口: “我的名字。” “叫做维托·柯里昂。” 第47章 君临! 正午。 接连几日的赶路,河间地的泥泞与血腥终於被甩在了身后。 但当君临那巨大的轮廓出现在眼前时,布蕾妮·塔斯心中並无多少轻鬆,反倒有些沉甸甸的。 越是靠近,那股属於都城特有的气息便疯狂涌入鼻腔,让她有些喘不上气。 作为七大王国的都城,整个大陆所有人都对君临有著一种独特的嚮往,布蕾妮也是如此。 可当她真的站在这座城市面前时,所有的憧憬又都被瞬间击溃。 倒不是说君临不够雄伟。 对於从小生活在风暴地的布蕾妮来说,君临这样一座能够容纳五十万人的超级都市,不论是从规模还是建筑来说,都十分令她震撼。 但无论如何,她就是无法对君临產生很好的第一印象。 因为.......这里实在是太臭了! 光是站在城门口,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就扑面而来,即使是她屏住呼吸,臭气也如同有著自主意识一般疯狂往鼻孔里钻。 这种臭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臭,那是混合了海风咸腥、人类汗腺以及粪便发酵的独特味道! 怎么来形容呢,它甚至比当初,詹姆一年没有洗澡,然后又在马尿和淤泥之中来回打滚,再混合他伤口散发出来的那种味道更离谱! 一个字。 上头! “咳咳咳.......” 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布蕾妮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詹姆,忍不住责怪道:“我们明明可以直接从诸神门进来的,你为什么非要绕上这老大一圈,詹姆。” 闻言,詹姆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起头,看向上方。 青铜包铁门扉敞开著,如同巨兽慵懒张开嘴吞吐人流,门楣上,那狰狞咆哮的雄狮浮雕张牙舞爪,显示出压迫性的力量。 “狮子,就要有狮子的样子。” 詹姆的声音带著一丝久违的骄傲,他甚至忍不住闭上眼睛深呼吸,那股令人反胃的恶臭气息,却仿佛让他无比怀念。 在布蕾妮看傻子一般的眼神中,詹姆喃喃自语,像是在为自己打气:“兰尼斯特,必须从雄狮门进入!” 对於他这种近乎刻意的装腔作势,眾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大家都明白,这位傢伙一路上確实吃了太多的苦头。 被俘、断手、喝尿........顛沛流离,尊严被反覆践踏。 此刻,他选择用这种方式来重拾破碎的自我,虽然显得有些可笑,却也情有可原。 唯有羿戈冷哼一声,也不知道是因为多斯拉克人並不理解这种石头巢穴的象徵意义,还是因为那大个子女人一路上都不怎么搭理自己。 詹姆志得意满地挺直了腰杆,轻轻一夹马腹,正准备以最体面的姿態穿过城门。 然而就在这时..... “滚开!別挡路,乡巴佬!” 一道蛮横的呵斥和急促马蹄声从身后响起,紧接著,一匹装扮华丽的战马从他身侧掠过。 骑手穿著鲜艷绸缎外套,帽子上插著羽毛,一副年轻侍从模样,为了抢道,马鞭几乎擦著詹姆坐骑的鼻子甩过。 在经过时,他甚至还回过头,用不屑和挑衅的目光看了詹姆一眼。 “操!!” 詹姆的坐骑受惊,差点把他从马背上掀翻,好在他的骑术相当不错这才勉强稳住。 只不过对方马蹄溅起的粪便,却沾了他一身。 “该死的杂种!” 詹姆刚反应过来,朝著那消失的背影放声大骂:“没长眼睛的蠢货,竟然敢叫我乡巴佬!” “老子可是.......” “省省吧,詹姆。” 生怕他冒出“家父泰温·兰尼斯特”这种羞耻言论,一旁的柯里昂赶忙上前劝阻。 “可.....可是,他叫我乡巴佬!” 詹姆一脸不忿。 他可是詹姆·兰尼斯特! 七大王国最他妈富有的富二代! 在勇士团他就饱受折磨和白眼,回到君临要是还被这么对待,那他不是白回来了吗! “人家又没说错。” 看著他义愤填膺的模样,柯里昂倒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瞧瞧你现在的模样,不是乡巴佬是什么?” 闻言,詹姆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嗯...... 一身沾满泥点和乾涸血渍的粗布麻衣,精心打理的金髮油腻打结,纠缠在一起。 脸上覆盖尘土与汗渍,下巴和脸颊冒出杂乱胡茬,以及用简陋布带吊在胸前的右手....... 嘿! 別说,还真他妈像! 该死....... 詹姆有些懊恼,当初离开赫伦堡的时候,应该向卢斯·波顿那个傢伙索要几身像样的行头的。 自己这副样子回到红堡,瑟曦会喜欢吗? 但还没等他调解完心態,又被另外一股力量强行挤开。 “让开,乡巴佬。” 布蕾妮骑著马,蛮横地从詹姆和柯里昂中间挤过去,率先进入了雄狮门,只留给几人一个背影。 詹姆被挤得一个趔趄,但没有再说话。 而是看了一眼身旁的柯里昂,无奈地摇摇头。 两人都很清楚,布蕾妮还在为神眼湖畔的事情耿耿於怀。 几天前,当他们处理完卡史塔克士兵赶到湖边时,艾莉亚和猎狗早已经不知所踪,现场只剩下了柯里昂和两具尸体。 布蕾妮本能的想要去追,因为她並不信任猎狗会善待一个史塔克,但却被柯里昂拦住了。 他告诫她:君临还有另一位史塔克小姐,在等待著她的剑刃和誓言。 责任迫使布蕾妮放弃了追逐,可也使得她感到,自己背负的东西愈发沉重起来。 “我们走,吾血之血!” 与此同时,柯里昂也轻轻一抖韁绳,衝著身后大喊一声,接著便朝城门走去。 “等等.......” 见状,詹姆急忙策马拦在柯里昂面前,神情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没错,这一路上,他早已经习惯了柯里昂的谋划和陪伴,此时见对方仿佛要独自离去,竟有些无所適从。 “你要去哪?” 詹姆咽了口唾沫,他对七神发誓,哪怕是在被千军万马之中朝著罗柏·史塔克衝锋的时候,也从未像现在这般紧张。 为了挽留柯里昂,他甚至不惜急切地邀请道:“你难道不先跟我一起去红堡见我父亲吗?” “別忘了,我答应你的那一浴缸金龙还没兑现呢!” “那个不急。” 看著他焦躁的模样,柯里昂只是笑吟吟地伸出手,本想拍拍詹姆肩膀,但又注意到这傢伙身上沾著粪便,赶紧收回。 “你和布蕾妮先去吧,詹姆。” “去陪陪家人,你的姐姐、兄弟,离开君临那么久,他们一定都很想念你的。” 说著,他顿了顿:“一个真正的男人,必须要花出时间和家人在一起,不照顾家人的男人,根本算不上是个男人。” 第48章 一千金龙! 此话一出,詹姆顿时彻底愣住了。 一路上,他亲眼目睹柯里昂是如何精於算计,对利益和金龙表现出相当的执著。 为了区区一百枚金龙,柯里昂甚至不惜设下陷阱,生生玩死了史陶等人。 在詹姆心中,柯里昂目標明確的利益追逐者,他甚至觉得,柯里昂在某些方面,与他那以利益为最高准则的父亲,有著惊人的相似。 可就在那唾手可得的巨额报酬面前,柯里昂却又展现出了如此温柔的一面。 他甚至在为自己著想,劝自己先回归家庭,去享受那久违的亲情。 这是一种怎样的格局与胸怀! 看著那双真诚、深邃的眼眸,詹姆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柯里昂的形象在他心中再度变得更加复杂和高大起来。 没错,他是精於算计,但却似乎多了一些自己父亲身上所没有的东西。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人情味。 再回想起,在赫伦堡的时候,柯里昂选择了赎回布蕾妮而放弃报酬,詹姆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种被理解、被关怀,甚至是被“引导”的感觉,在他的充满背叛和唾弃的人生中,实在是极为难得。 甚至让詹姆不由得想起了,那个亲手册封自己为骑士的伟岸身影。 “柯里昂......” 当詹姆从感动中回过神来时,却只发现,柯里昂已经融入人群,匯进了雄狮门內的喧囂与杂乱之中。 只有一句话清晰地传入耳朵里:“放心吧,爵士,晚些时候,我会亲自登门拜访泰温公爵。” “希望那个时候,你们把我的报酬已经准备好了。” ----------------- 跳蚤窝。 令人作呕的恶臭在这里几乎达到了极致。 如果说君临是个大粪坑的话,那么跳蚤窝几乎就可以称得是粪坑底部那沉淀最厚、发酵最久、孕育无数蛆虫的所在。 最负盛名的地下地下斗兽场“血窖”內。 汗臭、血腥味、陈年尿臊味以及各种污秽混杂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 火光在瀰漫的烟雾中扭曲,將每一张亢奋的脸庞照耀地犹如地狱里的鬼物。 他们之中,有乞丐、小贼、佣兵,甚至是一些穿著体面的贵族,但在这里,所有人仿佛又都长著同样的面孔。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柯里昂面无表情扫视全场。 【洞察 lv2】让他能够捕捉到很多细节。 赌徒们下注时颤抖的手指、庄家得意眼神、胜利者的嘶吼、失败者灰败的面孔。 人类最原始的情绪在这里赤裸裸地上演,毫无遮掩。 没错,在干掉史陶等人之后,他搜刮到了一百多枚金龙,把【洞察】这个技能提升到了lv2。 不得不说,北境蛮子的確很穷,二十几个人,拢共才搜到一百多枚金龙。 此时,下面场地中,一场血淋淋的“表演”正在进行。 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赤著上身,与三只齜牙咧嘴的野狗搏斗。 他没有任何武器,看上去也没有经过任何的训练,只是笨拙地挥舞手臂反击。 这种反抗,在不知道饿了几天的野狗们面前根本就是徒劳。 很快,一只野狗咬住了他的小腿,將他拖倒在地,另外两只立即一拥而上开始了疯狂撕咬。 男人发出惨叫,但是很快便人们兴奋的嘶吼声淹没,和野狗一起將他吞噬。 看著眼前这血腥的一切,柯里昂面无表情,淡淡吐出一句:“低级。” 没错,他的评价是“低级”。 因为他很清楚,这里虽说是斗兽场,但野兽与野兽的搏斗只不过是开胃菜,真正能让观眾兴奋起来,並且心甘情愿掏出最后一枚铜板的,永远是人与人、人与兽之间的生死相搏。 前世,在本硕连读的时候,柯里昂曾简单接触过一些心理学。 观看紧张刺激的生死搏杀,能引发人类强烈的生理反应,体验到极致的紧张和兴奋。 而当观看的人数达到一定程度时,这种情绪又会得到升华,共同的狂热,能让人肆无忌惮释放日常生活中的压力。 再加上对於观眾而言,这种操控他人生死的快感,赋予了普通人获得权力的错觉,是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心理体验。 所以,从古至今,这项运动几乎都未曾断绝过。 只是在柯里昂看来,眼前的斗兽场手段实在是过於低级,如果交给他来经营的话,所获得的利益或许能够成百上千倍地增长。 就在柯里昂脑海中飞速思考的时候,坑內的动静平息了。 那个男人並没有坚持多久,很快便成了野狗们的午餐。 工作人员开始用带鉤的长杆,粗暴地將意犹未尽的野狗驱赶回笼子,接著两人跳下坑,熟练地將残破的尸体拖走,隨意撒上几铲沙子,勉强算是掩盖住血跡。 整个过程十分高效,就像侍者是在清理杂乱的餐桌。 柯里昂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个矮壮的男人身上。 “这地方被你调教得还算不错,看来你在君临混得挺好嘛,罗尔杰。” 这句话像是在夸奖,又像是在试探。 闻言,罗尔杰立即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瞧您说的,柯里昂老大,我要是在君临混得好,也不会被抓起来判死刑了。” 没错,这傢伙早在路上就醒了过来,並且非常识趣地拜倒在柯里昂脚下。 对此柯里昂並不感到意外,毕竟像罗尔杰这种生长在最底层的人,几乎都有著一套自己的生存逻辑。 谁拳头硬,谁手段狠,他就跟谁,认起怂来更是没有一丁点心理负担。 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在被判死刑之后,第一时间就要求披上黑衣去当守夜人。 “我这个人不喜欢听那些諂媚的废话。” 对於罗尔杰奉承,柯里昂表现得十分淡漠,他只是偏了偏头:“一万句奉承的话,也抵不上做一件踏实的事情来得有效。” 感受到柯里昂的目光,罗尔杰立刻心领神会。 “明白,柯里昂老大!” 他咧嘴一笑,轻车熟路地挤开人群,向斗兽场边上,一个坐在高脚凳上的男人走去。 那傢伙正低著头,用炭笔在粗糙的纸卷上快速记录著。 身边三个魁梧的壮汉分立,应该是在保护他。 很显然,这就是负责登记赌注、管理赔率的人。 罗尔杰前面,此时已经排了至少十个人在等著下注,不过这可难不倒他这个地头蛇,毕竟他也不是那种老老实实排队的人。 一手一个將人群粗鲁地拨开,不顾人们怒目相视,罗尔杰来到记帐人面前,挺直了胸膛,瓮声瓮气地放声大吼道:“下一场。” “我押一千金龙!” 第49章 英雄本色 话音落下,整个斗兽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周围不断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仿佛大家都想把面前的空气抽乾,让身边的人窒息而死。 但是.....一千金龙! 这数目也太离谱了! 这是一笔足以让跳蚤窝內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大钱! 一把上千金龙,连兰尼斯特都没有这种下注法! 这种豪赌,甚至连一些打扮地人模狗样的贵族,也忍不住够著脖子向这边看来,试图看清到底是哪个家族蠢货,竟敢如此挥霍,做著一夜暴富的白日梦。 战火连年,现如今君临这种经济大环境下,確实不缺一些输光祖產红了眼的败家子,妄图押上全部身家,一把翻盘。 比如上个月,凯佛家族的长子就在这一把豪掷五百金龙,创下了今年的单次赌註记录。 现在看来,这个记录好像又要被打破了啊。 高脚凳上,登记人手猛地一抖,炭笔差点掉落。 一千金龙! 这可是他们一个月的营收,这笔钱要是能吃下,足够让老板凑足购买爵位和封地的钱了! 到时候,说不定老板一高兴,发的奖金至少足够他在丝绸街消费好几晚! 必须把这头大肥羊啃下来! 这么想著,他连忙抬起头,与罗尔杰来了个四目相对。 啪嗒! 这下子碳笔真的掉下来了。 “罗......罗......罗罗罗罗.......” 登记人跟见了鬼似的,从从高脚凳上滑落,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罗尔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看著他惊慌失措的样子,罗尔杰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好久不见啊,马吉。” “罗尔杰!!!” 他这么一笑,尖叫出声,连滚带爬地向后缩了几步:“你.....你不是被金袍子抓走,跟守夜人去了北边吗,我亲眼看著你被铁链锁著押上车的!!” “你怎么......” “因为我太想你们这帮『好兄弟』了啊,马吉。” 罗尔杰俯下身死死盯著马吉,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用一种十分变態地语气狞笑道:“所以......我从那该死的地狱爬回来了!” 这种语气,让马吉更加害怕,抱著脑袋不断往后退,甚至连裤襠都似乎漏了几滴尿出来。 旁边三个壮汉似乎並不认识罗尔杰,但马吉这副模样,加上两人之间的对话,也大致猜出了他们或许有什么过节。 没等罗尔杰继续逼近,他们便十分敬业地靠拢过来,將罗尔杰围在中间。 “滚远点,没鼻子的丑八怪!” 为首的那个低吼道:“想找事的话,那么你来错地方了,再不走,老子就把你打断手脚像狗一样扔出去!” “嘿!嘿!” 在他们的推搡下,罗尔杰高举双手向后退了半步,脸上却满是嘲弄的神色:“讲点规矩,朋友们!” 他大声嚷嚷著,吸引了更多目光:“老子是来给你们送钱的,怎么,现在『血窖』已经阔气到连一千金龙的下注都不接了吗?” “还是说......拉夫那个狗杂种,怕输了没钱赔?” “早说嘛,他没卵蛋我有,当初老子经营这家斗兽场的时候,可从来都是来者不拒的!” 听到他这样说,三名壮汉顿时眉头一皱,一时间没再敢轻举妄动。 因为罗尔杰口中的拉夫,正是这间斗兽场的老板,而听他的口气,不仅跟拉夫很熟,貌似.......之前还是这里的老板? 但此时,周围的人们却开始议论纷纷。 毕竟如果拒绝罗尔杰的下注,那么这个斗兽场的声誉都会受到影响。 就在他们感到无比棘手的时候。 “谁说我不敢收的!” 一个略显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罗尔杰转头望去,拥挤的人群竟自发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只见来人约莫四十多岁,身材修长,穿著一件过於华丽的紫色天鹅绒外套,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根镶嵌著硕大琥珀的拐杖,一看就价值不菲。 嗒......嗒....... 男人踱步而来,走路一瘸一拐,拐杖敲击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来到场中,他先是目光先是扫过跌坐在地的马吉,然后才低下头,俯视著罗尔杰。 在眾人的注视下,两人四目相对。 柯里昂远远望著他们,突然有种莫名的既视感,总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有bgm响起。 “轻.....轻笑声,在为我送温暖......你为我......注入快乐强电......” ----------------- “我拉夫打开门做生意,金龙有多少我收多少。” 突然,男人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却十分有力,传入每个人耳中:“贏了,按赔率赔偿,一个子儿都不会少,这是我血窖的规矩。” 说著,他顿了顿,看向罗尔杰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鄙夷,又露出傲慢与粗鄙的笑容:“整个跳蚤窝的人都知道,我拉夫的卵蛋最大,超级大!” “哈哈哈!!” 这话粗俗不堪,却引来周围混混们一阵鬨笑。 听著周围的笑声,罗尔杰的呼吸瞬间急促了些许,眼神中闪烁著难以抑制的愤恨。 但他很快將这情绪压了下去。 “瞧瞧,拉夫。” 当著所有人的面,罗尔杰耸了耸肩:“你看你现在衣著光鲜,连这根拐杖都富贵逼人。” “我想我现在......走路都没你快啊。” 此话一出,拉夫的眼皮猛地一跳,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用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盯著罗尔杰。 “废话少说,罗尔杰。”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管你是怎么从北边那鬼地方爬回来的,也不管你回来想干什么。” “一千金龙,拿出来下注,你看我敢不敢收。” 闻言,罗尔杰则是咧嘴一笑:“怎么,凭我罗尔杰的名字,难道还不值一千金龙吗?” “別忘了,当初要不是我把你从褐汤铺子里买回来,你早已经被燉成肉汤了!” “呵呵......” 见他果然拿不出钱来,拉夫嗤笑一声,充满了不屑:“规矩就是规矩,先给钱,后记赌注。” “出去一趟,难道你把自己立下的规矩都忘了?” 此话一出,罗尔杰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似乎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下意识地飞快地瞥了一眼柯里昂的方向,只见他的新主人依旧安静地站角落里,似乎正饶有兴致地欣赏著斗兽场內尚未清除乾净的血跡,並未看向自己,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是这种无视,反而让罗尔杰感到了更大的压力。 他不是蠢货,一路上柯里昂和詹姆之间那种友谊罗尔杰可都看在眼里。 別看他之前跟著瓦格·赫特对詹姆百般羞辱,但那是建立在他们远离君临、远离泰温的前提下。 而如今回到了君临,那么他和詹姆之间的地位將会是天差地別。 別说羞辱,对方只需要一个眼神,都能碾死他这只不起眼的小蚂蚁。 更別提,柯里昂仅仅还是一个农夫的时候,就能够把整个勇士团耍得团团转,到最后更是將他们彻底覆灭。 咬了咬牙,罗尔杰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猛地凑近拉夫耳边,压低了声音,耳语道:“钱,我现在没有。” “但是你难道不想要........那个东西了吗?” 第50章 你打破了我的心 那个东西...... 拉夫瞳孔骤然一缩,紧紧捏住拐杖。 “那个东西,还在你那里?” 虽然知道罗尔杰很可能是在胡扯,但巨大的诱惑,还是迫使拉夫忍不住低下头,盯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一千金龙。” 罗尔杰並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重复道:“下一场全押,我输了,那玩意就是你的。” 闻言,拉尔夫微微眯上眼睛。 可对方的眼神依旧如往常一般狡猾,根本分辨不出是真是假。 “好,一千金龙。” 思虑良久,他才缓缓深吸一口气,对著坐在地上的马吉没好气呵斥道:“给老子站起来,懦夫,这点小事,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 “下一场的赔率是多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闻言,马吉赶紧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站起来,抓起记录板:“是......是一赔五,拉夫老大。” “一赔五?”拉夫眉头紧锁:“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赔率?” 要知道,这种离谱的赔率一年都出现不了几次。 毕竟高赔率意味著另一方的赔率会低得可怜,可能只有一赔一点二甚至更低,这是为了防止赌徒通过两头下注稳赚不赔。 而这也就代表著,赌徒们的下注可能会出现一边倒的態势,毕竟赔率虽然低,但几乎可以算得上稳赚不赔。 “因......因为下一场要上场的是『屠夫』博德!” 马吉回答道:“而挑战他的是一个刚刚来报名的新人,压根没人认识他,所以......” “『屠夫』博德?” 闻言,拉夫点了点头。 那傢伙是“血窖”的摇钱树,到现在为止一共保持了三十二场的不败纪录。 甚至有人说,连泰温公爵手下那座移动的小山,也不是博德的对手。 当然,这里可能有夸张的成分,但在跳蚤窝,博德绝不可能落败! 只是...... 拉夫看向罗尔杰,不屑冷笑一声:“押一千金龙,哪怕你空手套白狼最多也只能贏两百,够你花吗?” “噢,拉夫啊......拉夫,你还是那么天真。” 闻言,罗尔杰摇摇头,一副失望的模样,紧接著露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笑容:“谁告诉你........我要押博德贏?” 他故意顿了顿,然后猛地提高音量: “一千金龙......全部押那个新人!” !!! 此话一出,在场皆是一片譁然,所有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盯著罗尔杰。 “他疯了!绝对疯了!” “没人能接住屠夫一拳,那傢伙的胳膊比我腰还粗!” “我敢打赌,那新人撑不过三个呼吸!” “这个没鼻子的怪物,肯定是喝褐汤把脑子喝坏了!” 幸灾乐祸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斗兽场,没人看好罗尔杰,毕竟屠夫的早已有目共睹。 但拉夫却没有笑,他只是冷冷地盯著罗尔杰,眼睛里闪烁著一丝疑虑。 因为他实在是看不明白,这傢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看来你出去一趟真把脑子搞坏了,罗尔杰。” 想了好一阵也想不通,拉夫乾脆冷哼一声:“好,我就看看你怎么输!” 放下一句狠话,他拄著拐杖,转身欲走,却被罗尔杰叫住。 “喂,拉夫。” 拉夫不耐烦地回头:“怎么?想反悔?” “不不不.....我可不像某些人一样立场不坚定。” 罗尔杰摇晃著手指,脸上堆起假笑,嘲讽道:“但是瞧瞧,像我这样下注一千金龙的大客户,难道你不该好好招待一下吗?” “我要两份上好的肉排,还有一壶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要十年份以上的,送到我老板那里去。” 他轻车熟路地点菜,接著竖起大拇指,朝柯里昂所在的方向比了比。 拉夫顺著方向望去,这才发现,角落处站著一个男人,对方似乎正好感应到他的目光,並且优雅地冲自己点头示意。 老板? 他眉头一皱,这傢伙看上去平平无奇,身上也没有一样值钱的配饰。 罗尔杰怎么会跟著这样的老板? “.....照他说的做。” 用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拉夫压下心中的疑虑,没再过多纠结,在几个手下的簇拥下转身离去。 没走出几步,一名手下便凑了上来低声道:“罗尔杰老......罗尔杰这傢伙突然回来,肯定是有什么目的,当初咱们把他坑得那么惨.......” 他还没说完,便被拉夫一个冰冷的眼神把话噎了回去。 “哼!” 瞥了一眼正朝看台走去的罗尔杰,拉夫眼神阴狠,沉声道:“去查,看看他和他那个『老板』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老大!” “等等........” 手下应声,正要离去。拉夫却又突然叫住了他。 “去通知史文·罗斯比队长,就说通缉犯罗尔杰回君临了,现在就在这里。” “啊?” 小弟一惊,犹豫道:“叫金袍子?” “老大,道上可没这个规矩啊,而且咱们干的还是这种买卖,叫金袍子过来不是自己找死.......” “蠢货!” 拉夫呵斥道,嘴角勾起一丝阴毒笑容:“这一年来,老子在君临花了那么多钱,养活了那么多金袍子。” “是时候........让那些光拿钱不办事的傢伙们干点活了!” ----------------- “照您的吩咐,事情办妥了,柯里昂老大。” 回到看台,罗尔杰向柯里昂毕恭毕敬地行礼,看上去姿態放的很低。 他心里略微感到有些得意,毕竟自己不仅完成了任务,还办得十分漂亮。 然而,预想中的讚许並未到来,反倒是一声不轻不重的呵斥: “你好像很得意啊。” 闻言,罗尔杰先是一愣,接著抬起头故作疑惑看著柯里昂。 只见对方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似隨意的坐姿,一股无形的的压力正从柯里昂身上散发出来。 “我......我.....”他喉咙有些发紧。 柯里昂並没有急著责骂他,而是轻轻调整坐姿,一个战术后仰,半张脸埋进光与影的交界处。 唯有那抹带著微笑的下頜线,暴露在火光之下:“你让我很失望,罗尔杰,当初我把你从死人堆里捞出来,可不是让你在我面前耍弄这些小聪明的。” 强大的气场压得罗尔杰喘不过气,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嘴硬道:“我不明白,老大,我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去做的。” “哦?” 闻言,柯里昂轻笑一声,神情玩味地看著他:“那么我有吩咐你,擅自叫来食物和酒,然后.....刻意把那些傢伙的注意力引到我身上来吗?” 此话一出,冷汗立即打湿了罗尔杰的后背。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一个带有略微试探意味的小心思,竟然如此轻鬆被柯里昂瞬间识破! “对不起,柯里昂老大!我错了!” 不过罗尔杰倒是很光棍,立刻放弃了所有抵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动作快得连柯里昂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並且,还掏出一柄匕首双手捧著,高举过头递向柯里昂:“请您惩罚!” 柯里昂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拿起匕首。 把玩了一阵,突然他手腕微转,锋利的刃部缓缓贴近了罗尔杰平坦的脸。 他本能地向后闪躲,似乎被勾起了埋藏至深的恐惧。 “被割掉鼻子的滋味......应该很痛苦吧。” 柯里昂若有所指开口道:“生命本来就充满了不幸。” “但你是幸运的,因为痛苦不像死亡那样无可挽回。” 隨著他的话语,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几乎凝成了实质。 罗尔杰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短促,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开始顺著鬢角滑落。 但他却浑身肌肉紧绷,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个微小的动作,就会引来更加严重的后果。 就在罗尔杰快要被这种內心的极致压迫逼疯时,柯里昂却抬起手腕,隨意地將匕首扔给了他。 “你伤害了我,罗尔杰。” 柯里昂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打破了我的心,这是第一次。” “我会记住它,我希望你也能够记住。” “明白吗?” “是.....是!老.......” “还有........” 柯里昂冷冷看著他,提醒道:“以后,称呼我为柯里昂阁下。” “是!柯里昂阁下!” 罗尔杰身体瞬间挺直,不假思索地大声回答道。 直到此时,他才如释重负,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 但还没等他彻底放鬆下来,却听见柯里昂的声音再度响起。 “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另一件事了。” “我很好奇,你到底给那个拉夫许下了什么承诺,仅凭一句话就能够价值........整整一千金龙?” 第51章 入主君临的基石 “柯里昂阁下......”罗尔杰刚张开嘴打算皆是,却被一阵狂野的欢呼声打断。 人群瞬间沸腾,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斗兽坑的入口。 柯里昂抬起一只手,示意让他闭嘴,目光平静地投向下方。 “先看比赛吧。” 虽然他也很好奇罗尔杰的底牌到底是什么,但这里的环境太过嘈杂,显然並不適合討论重要的秘密。 得到柯里昂的首肯,罗尔杰这才暂时鬆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坐在他身旁,姿態收敛了许多。 在无数道狂热目光的注视下,一个体型肥硕的男人,从斗兽场一侧走了出来。 他上身只穿著一件褐色的硬皮甲,粗壮的手臂裸露在外。 最引人注目的,是胸前皮质围裙上面溅满发黑的血跡,这身打扮,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个屠夫。 “博德。” 见他出场,罗尔杰立刻非常有眼色地凑近柯里昂,一边跟著他鼓掌,一边介绍道:“这傢伙以前真是个老实巴交的屠夫,靠著给贵族老爷们宰杀牲畜生活,手艺好,也攒下了不少钱。” “只不过后来,有一天他回家,发现他老婆跟丝绸街的男妓偷情。” “所以他杀了他老婆?” 柯里昂眼皮微抬,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在维斯特洛,这种故事並不新鲜,甚至有些俗套。 “是的。” 罗尔杰咂了咂嘴:“其实他起先並没想动手,只打算赶走那个小白脸就算了,可他老婆却铁了心要跟那个傢伙跑,无论博德怎么跪下来求她那女人都不鬆口。” “不止如此,她还把博德经营半辈子的积蓄当著他的面拿出来,打算拿著那些钱跟情夫远走高飞。” “愚蠢。” 柯里昂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女人总是无法真正了解到,自己的力量在男人面前一直是处於绝对的劣势,也许平时男人会选择包容她们的一些小脾气,甚至任打任骂。 但当她真的触怒了一个男人,那么在对方动真格的情况下,女人將毫无还手之力。 “您说的很对,柯里昂阁下。” 听到他的评价,罗尔杰附和道:“一怒之下,博德就用杀牛的刀把那对狗男女给宰了。” “然后,他把材料卖给了跳蚤窝一个经营褐汤的摊主。” 他的语气中,甚至带著一丝欣赏:“据说那锅褐汤熬成的第一碗,就是博德自己买下来,当著所有食客的面,一口一口喝下去的。” “很便宜,满满一大碗,才两个铜板。” 闻言,柯里昂眉头微挑,侧头看了罗尔杰一眼:“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罗尔杰嘿嘿一乐:“当初这事在跳蚤窝闹得挺大,金袍子要按律法判他绞刑。” “是我出了五十金龙把他保下来。” “后来他没了去处,就在这斗兽场干活,不得不说,这傢伙很能打,当初除了『尖牙』之外,我手下就数博得赚的钱最多。” 说到这,罗尔杰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及时想起来,“尖牙”正是死在眼前这位的杰作之下。 他赶紧收声,有些忐忑地瞥了柯里昂一眼。 对此,柯里昂倒是摆了摆手示意无所谓,他的胸襟还没有狭隘到不能提起一个死人的程度。 不过他却提出了另一个疑问。 “既然你当初能用钱买通金袍子保下博德,后来你自己又怎么会被判死刑?” 此话一出,罗尔杰顿时露出怨恨与自嘲交织的扭曲笑容。 “呵呵......阴沟里翻船,被手底下的人出卖了唄。” “那些傢伙嫌我分的钱不够多,挡了他们的路,为首的就是拉夫,说起来,这小子的命当初还是我.......害,说这些干嘛,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甩了甩硕大的脑袋:“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因为金袍子换了司令官。” “以前的金袍子的司令官叫杰诺斯·史林特,那傢伙心黑得很,贪得无厌,但只要钱给到位什么事都好说。” “只不过后来他被指控贪污,剥了袍子披上黑衣去了北边,接替他职位的杰斯林·拜瓦特,是个油盐不进的顽固派,只认他那套骑士精神和国王律法,根本不要金龙。” 突然,罗尔杰的语气又变得幸灾乐祸起来:“不过好在,听说那小子已经在黑水河之战中被野火炸得尸骨无存,真是活该,哈哈!” 听他这么说,柯里昂才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这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以来,君临权力更迭,人事浮沉,影响著每一个角落。 像罗尔杰或是拉夫这样的人,虽然在跳蚤窝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但在真正的掌权者面前,就像一粒尘埃那样不起眼,可能直到死的那一天,连名字都没资格被他们知晓。 “既然你这么了解这个博德。” 指节在膝盖上轻点,柯里昂转过头看向罗尔杰,语气平淡地问道:“那么你觉得,我们这场赌局的胜算,有几成?” 罗尔杰闻言,立刻咧开大嘴,露出一个绝对自信的笑容。 “我们一定贏,柯里昂阁下!”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建议您现在应该考虑的是,一会儿拉夫那该死瘸子要是输了之后想赖帐,咱们该怎么把他的另一条腿也打断!” 看著他如此自信的样子,柯里昂嘴角也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贏下这场比赛,只不过是他计划的第一步罢了。 作为一个外来者,没有家族、没有背景,他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头脑和那死要钱的金手指。 而詹姆....... 他们之间交情的確不错,但他总不可能在詹姆身上无度索取。 柯里昂非常清楚,朋友之间是需要地位和身份的平等,才能维持下去,如果总是其中一方在无限度的付出,那么这份友谊早晚会有耗尽的那天。 这跳蚤窝,虽然在那些大人物眼中,是又臭又脏、恨不得將其当做一块烂肉切下来甩掉的垃圾。 但在柯里昂看来,这里却是他能够在君临立足,甚至一步一步打造属於他自己的庞大帝国的基石! 微微眯上眼睛,他的目光越过狂躁的人群,投向了场地的另一边。 在眾人的注视下,斗兽场的主持人用尽全身力气拉长了声音,高声介绍道:“接下来......上场的是,绝对的新面孔!” “来自狭海对岸的.....” “——羿戈!!!” 第52章 他不一样 与此同时。 红堡,首相塔。 詹姆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身后是燃烧著旺盛火焰的壁炉。 他已洗去一身风尘,重新穿上了志性的白袍白甲,金色的长髮剪短,面容也修饰乾净。 除了右臂显得有些扎眼之外,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英俊瀟洒的御林铁卫。 只是,此刻他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反而绷紧了下頜显得十分烦躁。 这一切都要源自於对面,办公桌后坐著的那个中年男人。 他坐姿挺拔如松,肩膀宽阔,指节粗大,充满力量感。 头髮是典型的兰尼斯特金色,但有些禿顶,鬢角也夹杂些许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的穿著非常得体,深色天鹅绒上衣,领口和袖口都用金丝绣著繁复花纹,胸前一枚小巧黄金狮头別针,看上去低调又奢华。 但在那双冷静、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装的碧绿眼眸之下,其他的反倒是全都沦为了陪衬。 他就是詹姆的父亲,凯岩城公爵、西境守护,现任国王之手——泰温·兰尼斯特。 然而,时隔一年多,歷经磨难后的父子重逢,並没有丝毫温情脉脉的敘旧,气氛反倒是显得极不融洽。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詹姆冷冷开口,率先打破了沉默:“我想我应该去履行我御林铁卫的职责——保护国王了。” 他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对父亲的尊重或久別重逢应有的温度,只有疏离和牴触。 对此,泰温的回答也同样冰冷:“你不是我儿子。” “你说你是御林铁卫的队长,那才是你活著的意义,很好,爵士,我就不耽误你履行公务了。” 闻言,詹姆无比愤懣。 就在刚刚,他带著期待和喜悦踏入这间办公室。 可是,父亲却对自己在河间地的经没有一丁点同情或关切,开口第一件事,就是强硬地要求他辞去御林铁卫的职务,脱下白袍,回到凯岩城继承家业。 从头到尾,泰温没有问候过哪怕一句,仿佛他的被俘、关押、甚至是失去了右手,仿佛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应该可以把这个拿走,对吧?” 不过就在他想要愤然离去之时,还是指了指面前新铸成的瓦雷利亚钢剑:“你说过把它送给我的。” “当然。” 泰温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却带著极尽的嘲讽:“没了手的御林铁卫,要是再没有一把利器,要怎么保护国王?” 这赤裸裸的讥讽,让詹姆怒火几乎要衝破胸膛。 他一把抓起那把瓦雷利亚钢剑,想要愤然摔门而去,但就在这时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 “在回来之前,我向帮助过我的某人承诺过,要给他一浴缸的金龙作为报酬。” “兰尼斯特有债必偿,对吧,泰温大人?” 詹姆抬起下巴,语气中带著一丝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仿佛在挑衅。 闻言,泰温仍旧没有抬头,但嘴角讥讽的意味愈发浓郁:“没错,“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可你姓兰尼斯特吗,爵士?” “噢~~~好像是的。” 他夸张地拍了拍脑门:“瞧瞧,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我还以为自从你加入御林铁卫之后,就不再是兰尼斯特了呢。” 面对父亲如此接连的嘲讽,詹姆內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但一想到对柯里昂的承诺,他还是强行忍住摔门而去的衝动。 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死死盯著泰温,左手紧紧握著剑柄,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过了片刻,泰温似乎处理完手头那份文件,他终於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脸色铁青的儿子,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诧异。 他太了解詹姆了,骄傲、衝动、易怒,以这小子的性子,以往受到这种羞辱应该早就拂袖而去了。 但今天,詹姆却忍到了现在。 “他救了你的命?”泰温好奇地问道。 “是的,他救了我的命。” 詹姆深吸一口气,迎著父亲的目光:“但同时,他也是我的朋友!” “呵......”泰温冷笑一声,不以为然地放下笔:“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交『朋友』,詹姆。” “亚当·马尔布兰、布拉克斯兄弟等等......你总是享受那种眾星捧月的感觉。” “但你从不明白,那些阿諛奉承、那些諂媚的表演,都只不过是看在你的身份,因为你姓兰尼斯特,因为你是.....我的儿子。” “我明白!” 看著父亲失望的眼神,詹姆咬紧了牙关,声音抬高反驳。 隨即,他又紧紧盯著泰温,一字一顿地鉴道:“但,维托·柯里昂,他不一样!” 泰温愣住了。 他似乎没想到詹姆会如此肯定。 “去找提利昂。”过了好一会儿,泰温才再度低下头处理文件。 “他现在是財政大臣,一浴缸的金龙,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我配得上那么多钱。”似乎觉得自己胜利了,詹姆得意挑眉,接著转身向门外走去。 就在他即將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又传来泰温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那个维托·柯里昂带到我面前来。” “我今晚要见他。” ----------------- “贏了,柯里昂阁下!!!” 斗兽场內一片死寂,唯有罗尔杰兴奋地从座位上一跃而起,挥舞著手臂高声吶喊,显得有些突兀。 场中,先前还气势汹汹的“屠夫”博德,此刻如同满身鲜血倒在地上,只有胸膛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而羿戈却只是微微喘息,沾满鲜血的双手隨意在粗布裤子擦了擦,仿佛跟杀条狗比也累不到哪去。 正如罗尔杰所吹嘘的那样,即使博德是跳蚤窝除了“尖牙”之外最能打的,但哪怕是“尖牙”本人,当初在勇士团时,在羿戈手下也走不过五个回合。 果然,战斗结束得相当快,甚至人们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五千金龙,拉夫,你个狗杂种快出来赔钱了!” 罗尔杰咧著大嘴,露出满口黄牙哈哈直乐,就差把“幸灾乐祸”几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虽然他曾经也算是这座斗兽场半个主人,但也从未经手过这么庞大的一笔钱! 按照他的估计,这几乎是“血窖”数月,甚至更长时间的总利润。 而现在,那个该死的背叛者拉夫,即將背上这五千金龙的巨额债务。 这足以掏空那傢伙大半积蓄,甚至是倾家荡產! 光是想到拉夫那副肉痛和憋屈的嘴脸,就足以让罗尔杰开心得乐出声来。 该! “淡定。” 相比较於罗尔杰的激动,柯里昂倒是表现得相当冷静。 因为他知道,贏了赌局从来都不是事情的结束,相反,那將会是另一场麻烦的开始。 毕竟这么大一笔钱,谁都不会甘愿乖乖拿出来,尤其是当对手是拉夫这种人的时候。 不过没关係,伟大的人曾经说过,与人奋斗其乐无穷嘛。 果然,柯里昂话音刚落,余光便瞥见,拉夫在几名面色阴沉的手下簇拥下,再一次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轻轻拍了拍罗尔杰的肩膀,柯里昂从容不迫地缓缓站起身。 “拿到钱以后,记得先提醒我买只猫。” 第53章 阳谋 买猫? 罗尔杰一愣。 买猫干什么?? 柯里昂老大喜欢猫? 嗯......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细问,拉夫已经带著人走到了近前,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把他们两个生吞活剥。 “干得漂亮。” 拉夫咬牙切齿地瞥了一眼场中的羿戈,接著又转过头死死盯著罗尔杰:“虽然不知道你们从哪找来这么个能打的傢伙,但不得不说,干得真他妈的漂亮。” 说著,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夸奖道:“你变聪明了,罗尔杰。” “当初你要是有这么聪明,也不至於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带上囚车,对吧?” 事已至此,他哪里还能不明白自己中了对方的圈套? 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新人,几个回合就放倒了保持三十二场不败的博德,再加上罗尔杰这么碰巧回来,还不惜以“那个东西”为抵押,投下一千金龙的重注....... 要是还看不出里面的猫腻,他拉夫在跳蚤窝早就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少废话!” 面对拉夫的嘲讽,罗尔杰是嘿嘿一乐,鼻孔朝天望著他,摊开手掌理直气壮地道:“快赔钱吧,拉夫!” “五千金龙,少一个子我他妈........” “你这样太失礼了,罗尔杰。” 只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柯里昂直接打断。 柯里昂的语气带著一丝责备,罗尔杰顿时语塞,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但还是非常自觉地退后一步。 接著,柯里昂转向拉夫,脸上竟然露出一个十分友善的笑容,主动向他伸出手。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只不过是一笔生意而已,对吧,阁下?” “生意总是这样子的,今天我贏了,明天你又贏了,来来回回,金龙才能流通起来,而不是变成一堆丟弃在仓库里的废物。” 看著对方伸过来的手臂,拉夫微微一怔。 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下,他竟然能够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正从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 恍惚间,他竟產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面对的是那些真正手握重权的大人物! 【威仪 lv2】 鬼使神差之下,拉夫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握住了柯里昂的手臂。 “不好!” 就在两手相握的瞬间,拉夫心中警铃大作,他本能地察觉到不妙。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柯里昂便猛地一用力,將他拉向自己怀中,给了他一个看似热烈十足的拥抱。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阵低语:“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千万、千万不要轻易和你的敌人握手吗?” “你这个.......” 还没等他骂出口,只见柯里昂无比豪迈地拍打著拉夫的后背,同时故意提高了音量,放声道: “哈哈哈!合作愉快,拉夫!” “多亏了你的帮忙,我们这次可是赚大了!” 操! 拉夫心里猛地一紧,连忙用力將柯里昂推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两人热情友好的拥抱,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他们两个的动作实在是过於微妙,再结合起刚才,一向强悍的博德竟然几个回合就被击败,其实早就已经引起了观眾们的质疑。 如今,柯里昂一句“合作愉快”,立即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假赛!”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声嘶力竭地吼道。 “骗子!” “这两个傢伙是一伙的!他们早就约定好了,在做局骗我们的钱!” “日內瓦,退钱!” 一时间,群情激奋,输了钱的观眾们纷纷开始愤怒指责。 俗话说得好,人类这种生物最擅长的就是隨波逐流,在大势所趋之下,不仅是输了钱的观眾,还有许多不明所以的旁观者也迅速加入了声討大军。 大部分人都开始朝著拉夫展示语言的魅力,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如果不是顾忌到他身边七八个强壮的手下,恐怕拉夫现在已经被撕成碎片了。 “你他妈的阴我!!” 听著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怒骂声,拉夫瞬间暴怒。 他死死攥紧了拐杖,恨不得立刻將柯里昂碎尸万段。 这种无耻的栽赃陷害,简直比让他赔出五千金龙更加恶毒! 因为这几乎是在断他的根基! 这件事情要是处理不好,斗兽场的名声一旦搞臭了,以后谁还敢来这里下注? 要知道,这斗兽场可不是他拉夫一个人的,若是被背后的老板知道自己搞砸了,也许明天早上,他的尸体就会出现在某个褐汤摊子上! 该死的外来人,太恶毒了! “说话要讲证据啊,拉夫阁下。” 在拉夫恶狠狠的注视下,柯里昂却只是似笑非笑地耸了耸肩:“小心我告你誹谤。” “杂种!” 这副滚刀肉模样,让拉夫更为火大,几乎要忍不住命令手下立刻將这傢伙乱刀砍死。 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绝不能这么做! 那只会被所有人认为是杀人灭口,正好坐实了他与人勾结骗钱的罪名! 阳谋!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拉夫紧咬著牙,牙齦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吩咐手下立即安抚躁动的人群,哪怕暂时吃点亏,也要先稳住局面再说。 但就在这时—— “砰!!” 斗兽场的大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巨大的声响打断了嘈杂的人群。 紧接著,十来名身披金色斗篷的士兵鱼贯而入,他们训练有素地分散开,迅速控制住了入口区域。 金袍子的突然出现,让在场的人们噤若寒蝉,再也不敢胡乱叫囂。 毕竟作为君临几乎唯一的暴力执法机构,金袍子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掌握了所有底层人民的生杀大权。 而拉夫则是鬆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金袍子的及时到来,至少让他有了喘息的时间,只要把面前这两个傢伙处理掉,名声到时候还有迴旋的余地。 拉夫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神色,趁著空档凑到柯里昂耳边,学著他刚才的样子低声道:“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杂碎。” “但没人告诉过你,在君临,出来混要有势力,要有背景!” “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能扳倒我?” “狗屎!” 第54章 我认识一些朋友 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金属甲片碰撞,金袍子们粗暴地推开人群,清出一条通道。 小队长史文·罗斯比按著剑柄,脸上带著淡淡倨傲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掠过喧闹人群,仿佛不经意间与拉夫对视了一眼,在得到对方的眼神示意之后,最终定格在罗尔杰身上。 “拉夫!你这骯脏的驱虫,你他妈的坏了规矩!” 就在金袍子闯入的瞬间,罗尔杰便跳起来破口大骂:“我有没有教过你,跳蚤窝的事情就算闹得再大,也不该找金袍子来插手!” “你的脑子被臭水沟里的耗子啃光了吗,当初老子真该把你扔在........” 砰! 他不住叫骂著,但两名金袍子直接扑了上来,一人用铁锤敲在他的后膝窝迫使其跪倒,另一个人则是拿著长矛砸在罗尔杰嘴巴上。 柯里昂在一旁看著,心中不禁感慨。 太专业了! 先打腿防止逃跑,再打嘴免得他乱说话,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配合不可谓不流畅。 这时,史文·罗斯比这才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鋥亮的靴子扥在罗尔杰面前,居高临下地嘲讽道:“嘖嘖嘖......罗尔杰吶~~~~罗尔杰。” “像你这样的渣滓,能从爬回君临来已是七神开恩,竟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 “真是够愚蠢的!” “呸!”即使脸都被打肿了,罗尔杰仍然挣扎著抬起头,吐出一口血沫。 “呵......史文·罗斯比?” “一年多没见,混得不错嘛,都成小队长了,还记得当初不知道是谁在『母猪之嘆息』赌场,输得裤襠都不剩,最后连佩剑都押上去,后来哭著跪在我面前求我借他一百金龙.......” 砰!!! 话没说完,气急败坏的史文又是一脚踹在他脸上。 好在罗尔杰没鼻子,否则这下子真要鼻子一酸了。 “闭嘴!” 显然,罗尔杰的话准確戳中了史文的痛点,他先是將佩剑抽出一半,又想起周围人多嘴杂不好直接杀人,只好悻悻插了回去。 “该死的逃犯,竟然还敢满嘴胡说八道!” 他挺直腰杆,指著站在一旁的柯里昂:“把这个逃犯还有他的同伙一起锁起来,押回地牢!” 在史文的命令下,几名金袍子立即向柯里昂逼近。 就在此时,不远处却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史文疑惑回头望去,却只见一个如雄鹰般的身影高高跃起,落下的瞬间,右脚踹在一名金袍子侧腰,接著左手肘击另一名金袍子脸部。 砰!砰! 两声闷响,乾脆利落,两名试图接近柯里昂的金袍子顿时应声倒地。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便只见身材修长健壮的多斯拉克战士,已经抽出武器护在柯里昂身前。 他如同护主的獒犬,微微弓身,一双犀利的眼眸死死盯著前方的史文。 “要杀了他们吗,吾血之血。” 羿戈微微偏头,瓮声瓮气地开口询问,似乎並未把这十几名金袍子放在眼里。 这样强悍的武力和出场方式,顿时便震住了在场所有人。 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史文不由得摸上腰间剑柄,只是明显颤抖的手臂出卖了他內心的怯畏。 “收起武器,吾血之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下,柯里昂平静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刚好在这一片寂静之中十分清晰可闻。 转头看向史文,用左手轻轻掸了掸刚才被金袍子碰过的肩膀,仿佛只是弹去一点灰尘。 “我向来认为,暴力解决不了根源矛盾,法律的问题,理应在法律的框架內解决。” “我说得没错吧,罗比斯队长?” 这种超乎寻常的冷静態度,反倒让准备命令手下一拥而上的史文愣住了。 对方身上那种从容,以及话语间隱隱透出的气场,让他这个见多识广的金袍子小队长一时间也有些吃不准。 史文眯起眼睛,右手从剑柄上鬆开,谨慎地上下打量著柯里昂。 衣著很朴素,长相也平平无奇,但却拥有这样的气度,还有一名实力如此强悍的“护卫”。 出于谨慎,他收敛起脸上囂张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阁下........怎么称呼,您是否有爵位在身?” 这种当面询问对方背景和来歷的行为,在柯里昂前世或许会显得非常冒犯,但在维斯特洛,这再正常不过了。 通常来说,贵族之间都有一套自己的行事流程,提前问清楚家族和姓氏,可以很好地把贵族和平民区分开来,处理事情的態度和结果自然也会不一样。 简单而言,就是对人不对事。 “我的名字,维托·柯里昂。” 柯里昂坦然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或遮掩。 “柯里昂?”史文眉头微蹙,在脑中飞快地搜索著所有他知道的贵族谱系和重要姓氏,最终確认,这绝非任何一个他认识的家族。 不过他还是没放鬆警惕,继续追问道:“那么.....你是否在哪位大人麾下任职,或在某个城堡担任某样重要职务?” “不用猜测了,罗比斯队长。” 轻而易举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柯里昂十分淡定地开口道:“放轻鬆,我並无爵位,也未在任何地方任职,更非出身於你所知的任何贵族家族。” “说起来,对我而言,君临几乎算得上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第一次到这里。” 这个答案似乎有些出乎史文的预料,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身边的拉夫便迫不及待的放声嘲讽:“哈哈哈!!!” “我还以为是从哪来的大人物,原来是个小瘪三!” 他的笑声十分得意,在寂静的斗兽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连史文,在听到柯里昂坦言自己完全没有任何背景之后,准备再次下令抓人。 然而就在此时,柯里昂却再度开口。 “不过话又说回来。” 他右眼皮微抬,漆黑眼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史文和拉夫,声音略带几分磁性,虽然看上却显得有些慵懒,却没人能够忽视其身上那股严肃的气质。 “虽然我並没有任何职务和爵位在身,不过我的確认识一些身处朝堂之上的人。” “他们大都位高权重,而且都视我为.......朋友。” 说著,柯里昂踱步上前。 迎著史文闪烁不定的目光,向前微微倾身,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近乎怜悯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註定的未来:“听著,队长阁下。” “你可以现在就把我和我的人抓起来,用铁链锁著,关进你那又黑又脏的牢房,这很容易,你完全可以这么做。” “但我可以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让对方充分消化自己这句话,然后继续篤定地开口道: “用不了一个晚上,也许半个晚上,某位.....你绝对不想得罪的大人物,就会亲自踹开你那小小的执勤室。” “他不会听你任何解释,他会当著所有你下属的面,用最骯脏的词汇把你骂得狗血淋头。” “然后,你会被迫做出选择。” “不是是否放了我,而是.......” “毕恭毕敬地把我请出去,亦或是你被你往日的同僚们,像拖死狗一样扔出金袍子总部!” 第55章 大人物 这番话十分平淡,没有丝毫火气,却让史文·罗斯比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傢伙.......说话的语气太篤定了,看上去简直就是胸有成竹,难道他,真的认识什么自己惹不起的大人物? “你在威胁我?” 他死死盯著柯里昂的眼睛,似乎想要试图捕捉到对方在说谎的痕跡,但很可惜,那双漆黑的眸子只是就这样平静地看著他,没有一丁点慌乱。 “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柯里昂耸了耸肩:“不论你作何选择,最终的结局反正都是一样的。” “所以,我们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上演这套毫无意义的流程呢?” 此话一出,史文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心中不断开始权衡利弊起来。 他能从一个在赌场泥潭里打滚的烂赌鬼,一步步爬到金袍子小队长的位置,除了必要的心狠手辣,更离不开关键时刻的审时度势。 当然,最重要的是,在黑水河之役中,国王的弟弟托曼·拜拉席恩被送到罗斯比城避难。 而他作为罗斯比伯爵的远房堂亲,也跟著沾了些光,这才在战后被提拔。 他有些不敢赌,万一这个男人背后,真站著某位他绝对得罪不起的大人物,那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都可能瞬间灰飞烟灭。 史文脸上的神色不断变换,但一旁的拉夫却看出了他正在犹豫,急得几乎要跳起来。 他很清楚,如果今天不能借著金袍子的手把柯里昂三人钉死,那么等待他的,就是五千金龙巨额债务! 这笔巨款足以掏空他多年的积蓄,而他背后那位真正的老板,绝不会替他承担这笔损失。 更要命的是,幕后老板甚至可能会因此派人亲手料理了他! “骗子!” 心急如焚的拉夫立即站了出来,他指著柯里昂声音尖锐:“他就是个骗子,不要相信他,史文队长!” “这傢伙连一千金龙的赌注都拿不出来,怎么可能认识什么大人物,他绝对没有任何背景,只不过是在装模作样罢了!” 闻言,史文的眼神又开始闪烁起来。 见他如此,拉夫立刻趁热打铁:“想想看,史文队长,我可是跳蚤窝纳税最多的合法商人!” “我用『血窖』的信誉保证,这傢伙不过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普通人,不知道从哪捡来了罗尔杰这条丧家之犬,合伙想来敲诈我!” “如果您不给我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岂不是寒了全君临城如我一样的守法商人的心吗?” 他说得义正言辞,儼然一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被讹诈时的做派。 然而,史文却微微眯上了眼睛。 这傢伙话中,明里暗里都是在威胁自己。 没错,拉夫的確是跳蚤窝的纳税大户,只不过那些“税款”大部分都落入了他史文·罗斯比的腰包。 毕竟如果没有拉夫的贿赂,光凭他那点寒酸的工资,根本无法支撑史文每个月去丝绸街瀟洒快活,更別提在赌桌上一掷千金。 要知道,丝绸街的消费可不便宜,一个档次还算不错的妓女包夜就得几十枚银鹿(大约十分之一金龙)!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拉夫在威胁自己,但如果这个叫柯里昂的傢伙真有来头,怎么会穿著如此寒酸,並且连以前金龙的赌本都拿不出来? 史文脑子里飞速思考,为了一个来歷不明的外人,断送自己稳定的財路?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銬起来!” 思虑再三,贪婪终究还是压过心里那丝不安。 史文猛地一挥手,对下属厉声命令道:“把这三个逃犯都给我带回总部,我亲自来审!” 他强调“逃犯”这个词,以此表明自己行动的正义性。 在史文的命令下,几名金袍子再次试探性上前,並且拿出了铁质镣銬。 他们的脚步刚动,羿戈便本能反应地低吼一声,肌肉紧绷,眼神凶狠扫过向柯里昂逼近的每一张脸。 这气势汹汹的模样,竟然一时间震住了金袍子们。 虽然他们的人数占优,但有著两名同伴的下场在前,没人愿意做出头鸟。 一个月才几百铜星幣,玩什么命啊! 但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柯里昂却再次抬头按住了羿戈的肩膀。 “別衝动,吾血之血。” 他上前一步,声音异常平稳若有所指地开口道:“有时候,暂时的低头,是为了看清通往胜利的更长远的道路。” 对这种晦涩难懂的话语,羿戈有些不明所以,但对於柯里昂的忠诚还是使得他冷哼一声,收敛了姿態,不再反抗。 见状,金袍子们才鬆了口气,继续上前。 在他们讶异的目光中,柯里昂竟然主动伸出双手,非常自觉地將手伸进了镣銬之中。 “咔噠”一声,冰冷的铁镣锁住手腕,但他的身躯却依旧挺拔。 那轻鬆的神態,不像一个即將沦为阶下囚的犯人,反倒像一位正准备去参加一场无聊的宴会,暂时被繁琐礼节所束缚的骑士。 当镣銬加身,柯里昂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穿过人群,直勾勾地盯著史文·罗斯比。 “你让我很失望,史文·罗斯比。” “你將一件原本非常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今晚,我本要去面见一位真正的大人物,可你却搞砸了这一切。” 他的声音明明不算高,手上也带著沉重的镣銬,可史文却总是能够感到,对方身上不断传来一股十足的压迫感。 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被动,史文故作轻鬆地嗤笑一声:“別再装模作样了,小子,我敢肯定,我就是你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大人物』!” 但是,柯里昂却似乎看出了他的色厉內荏,一字一顿地开口道: “儘管笑吧,趁现在。” “你会为你此刻的决定,付出远超你想像的代价。” “也许现在不是时候,但请相信,会有那么一刻,当你认为自己已经安全,已经高枕无忧的时候.....” “这不是威胁,史文·罗斯比。” 柯里昂最后凝视了史文一眼:“这是宿命。”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对方那阴晴不定的脸色,主动迈开步子,向著斗兽场外走去。 沉重的镣銬,在柯里昂手上发出规律的撞击声,却如同穿著鎧甲走上战场的骑士,甲冑间摩擦微鸣。 第56章 七国最年轻的寡妇 金袍子总部。 都城守备队司令官亚当·马尔布兰爵士,看著面前堆积如山的纸卷和报告文件,感觉自己快要被谋杀了。 他身材高瘦,长著一头暗铜色及肩长发,足以称得上英俊,穿著一身暗红鎧甲,身后披著耀眼的金色斗篷。 很小的时候,就作为泰温·兰尼斯特公爵侍从,亚当一路走来可谓顺风顺水。 早年间,他展现出卓绝的武艺和忠诚获封骑士,自战爭打响以来,他无不身先士卒。 尤其是在黑水河之战中的勇猛作战,被泰温公爵亲自提提拔为都城守备队队长,可以说是手握重权。 但就是如此优秀的一位骑士,此刻却伏在桌案前,对著满桌的卷宗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烦躁。 “莱克家族次子丝绸街醉酒伤人,伤者索赔一百金龙.....” “烂泥门平民爭夺摊位爆发械斗,死伤数人.......” “教会红衣主教借著主持洗礼的便利,侵犯了卡莱爵士的长子,爵士要求判处其绞刑......” “去他妈的!” 越念下去,亚当就越是烦躁,终於忍不住吼出声,將文件狠狠拍在桌上:“怎么全是这些狗屁齷齪事情!” 一股强烈的衝动驱使著他,想將这些烦人的文件揉成一团,扔进墙角的废纸篓,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但出於荣誉和泰温公爵的信任,又让他无法拋下自己的职责,咬牙切齿地再次仔细阅读每一个案件的细节。 三秒钟后。 咚~~~ 纸张入篓,亚当爵士闭著眼睛靠在椅背上,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爽! 说实在的,他寧肯再次手持长剑,跟史坦尼斯的十万大军再拼上一场,也不愿在这无尽的民事纠纷和贵族丑闻中多浪费时间。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都怪那个杰诺斯·史林特那个浑蛋!” 他忍不住低声咒骂。 原本都城守备队有近万人的编制,却被那傢伙养满了吃空餉的酒鬼和市井无赖。 后来杰斯林·拜瓦特接手,大刀阔斧地裁撤至六千人,但又在黑水河之役中战损了三分之一。 如今,他手下能调动的,满打满算只有四千人,而且这其中勉强算得上合格的人屈指可数。 四千人! 要维持一座人口超过五十万的都城秩序......不,隨著战爭持续,无数流民涌入,实际数字恐怕远不止於此! 这根本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案牘之劳行,太他妈折磨人了! 就在亚当好不容易享受到片刻寧静时,窗外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动静。 “妈的.....” 他烦躁地一跃而起,几步衝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都他妈安静点,再吵,老子把你们全关进牢里,全给老子毁灭吧!” 说罢,“砰”地一声重重关上窗户。 好在他的呵斥起了作用,外面的嘈杂声小了不少。 亚当重新瘫回椅子上,再次闭上眼睛。 爽! 然而,这偷来的寧静並未持续多久。 “咚咚咚.....”敲门声响。 “进来!” 亚当没好气地吼了一声,连眼睛都懒得睁。 门被推开,一个金袍子小心翼翼走了进来,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大人,打扰您了。” 这声音甜得有些发腻,亚当微抬眼皮,立即认出了来人。 ——亨佛利·维水,巨龙门的守备队长。 “外面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吵!” 见到是他,亚当恼怒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这傢伙平时相当机灵,帮自己分担了不少繁琐事务,算是个得力的心腹。 “是史文·罗斯比队长......” 亨佛利上前一步,回答道:“他从跳蚤窝回来了。” 闻言,亚当立即睁开眼,追问道:“是有提瑞克·兰尼斯特少爷的消息了?” 提瑞克是泰温公爵侄子,前不久在君临饥民的暴乱之中失踪,这案子公爵亲自督办,至今毫无进展,一直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 “呃.......那倒不是。” 亨佛利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尷尬表情,故作犹豫道:“史文队长他......他在跳蚤窝处理了一桩大案子。” “说是抓住了斗兽场的前任老板,一个叫罗尔杰的逃犯,据说还是现任老板拉夫亲自举报的。” 说著,他特意停顿了一下,观察著亚当的反应,然后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您知道,跳蚤窝那地方,史文队长一向对那里非常尽职尽责。” “而且那个罗尔杰我也听说过,他以前跟杰诺斯·史林特关係匪浅,贿赂了不少钱。” “史文队长这次这么积极,想必是掌握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吧?” 这番话看似是老实匯报,但句句都在暗示,史文跟跳蚤窝有著某种私下的利益关係。 不过直肠子的亚当根本没听懂他话外的意思。 他只知道,泰温公爵亲侄子的下落毫无头绪,而这个史文·罗斯比,竟然放著正事不干,跑去瞎掺和跳蚤窝地痞之间的黑吃黑? “我没空理会这些渣滓之间的狗屁倒灶事情!” 他一拍桌子大声怒喝:“去告诉史文·罗斯比,让他把手头的事情儘快解决掉,给我全力去查提瑞克·兰尼斯特的下落!” 说著,亚当揉了揉眉心,抱怨道:“那小子已经失踪好几个月了,今天哈佛家族那个乳母,又抱著他的老婆跑到我这里来哭哭啼啼。” “说什么家里没了男人,总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远房亲戚去占便宜,听得我脑子都快爆炸了!” 闻言,亨佛利嘴角微抿,憋著笑没敢搭茬。 哈佛家族的確悲催,五王之战中家族的人差不多全死光了,就剩下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后来,泰温公爵非常“大度”地让自己的侄子,娶了还在吃奶的哈佛小姐,其中打著什么算盘,大家都非常清楚,只是没人敢明说罢了。 只不过那小子运气不太好,明明可以顺理成章继承哈佛家族那么大一片家业,可没多久便在暴乱中失踪。 虽然还没找到尸体,但照亨佛利估计,应该是没命了。 不满一岁的哈佛小姐,大概便成了整个维斯特洛最年轻的寡妇。 真让人眼馋吶...... 只可惜,他亨佛利·维水是个私生子,就算要入赘也轮不到他。 “我出去一趟,你帮我看看这些该死的文件!” 完全没理会亨佛利的小心思,亚当站起来强行將其按在自己的座位上,想要出去躲清静。 “听说詹姆爵士回君临了,我得去瞧瞧.......” 但还没等亚当说完,便只听见外面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不断抱怨。 “七层地狱啊,快饶了我吧,詹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忙?劳勃国王丟下那么一大堆烂摊子,铁王座的债务、乔佛里和玛格丽办婚礼的钱,还有金袍子工资,可到现在都还没著落呢!” “天知道为什么我顶著兰尼斯特的姓氏,竟然有一天会为了金龙而发愁!” 第57章 兄弟、侏儒 “別废话了,提利昂!” 紧接著,另一个声音传来:“別忘了,你可是我的兄弟!” “我好不容易从河间地那个鬼地方回来,你没第一时间来看我就算了,现在找你帮个小忙还推三阻四!” “小忙?” “你管一浴缸的金龙叫小忙?” “你知不知道,能够填满一整个浴缸的金龙需要多少,至少一万!” “该死的.........你以为我跟咱们的父亲那样,屁股里能够拉出黄金来吗,御林铁卫队长大人!” 对於他的抗议,另一个声音却轻佻地威胁道:“这件事情我已经跟父亲討论过,他同意了,除非你想违背他的意思,提利昂。” “再说了,什么时候咱们兰尼斯特已经穷到连一万金龙都拿不出来?” “当初你在妓院一掷千金的时候,我可从没制止过。” “狗屎!给我住嘴,詹姆!” “一万金龙,我就算是在妓院里住到死也花不完那么多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走进房间,亚当·马尔布兰抬起头,看到穿著一身御林铁卫的洁白长袍的詹姆,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微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詹姆挑了挑眉,衝著他咧嘴一笑:“马尔布兰司令官阁下。” “七神在上!詹姆!” 亚当差点激动地跳起来,绕过办公桌,大步上前,激动地张开双臂,给了詹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两人身上的鎧甲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你这幸运的傢伙!”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要不是泰温大人一直反对,我早就带上一支精锐部队把你从那个鬼地方救出来了!” 作为烙印城伯爵的长子,亚当从小就被送到凯岩城给泰温公爵当侍童,可以说是和詹姆一同长大的伙伴。 两人性情相投,都是崇尚勇武且性格直率的骑士,感情极为深厚。 只可惜囈语森林之战时,亚当作为兰尼斯特骑兵队长被派往红叉河与艾德慕·徒利的主力正面交锋,未能与詹姆並肩作战,后来才得知其被俘。 现在看到詹姆安然无恙,他也算是真情流露。 “嘿!嘿!女士们!” 这时,被晾在一边,不足半人高的侏儒摊开双手,他那独特的身姿在两名高大骑士旁,显得格外醒目。 “难道你们都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人吗,即使他只能算得上半个。” “噢,瞧瞧~~~”闻言,两人这才分开,亚当嘴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突然他弯下腰,不由分说地將提利昂直接捞起来,夹在了自己的胳肢窝下面。 “亲爱的財政的大臣阁下,你给我带钱来了吗,我手下弟兄们那拖欠了三个月的工资呢,打算什么时候发?” “钱,有!很快就有了!” 提利昂的小短腿在空中胡乱蹬著:“快放我下来,亚当!” “我要吐了!我警告你,我真的要吐了,吐你一身,到时候你这漂亮的鎧甲可不好洗!” 他装出一副要呕吐的模样,但亚当根本不吃这套,反而把提利昂顛了顛,威胁道:“你每次都这么说,今天必须给钱,否则我就让人把你卖到丝绸街去当侏儒男妓!” 话虽这么说,但谁都看得出来亚当下手非常有分寸。 他和詹姆都比提利昂大七岁,说是看著这小子长大的也不为过。 在凯岩城,所有人都知道泰温公爵极度厌恶这个侏儒次子,但像亚当这样性格豪爽豁达的人却並不在意。 他欣赏提利昂的机智和偶尔流露出的,与那丑陋至极的外表不符的善良,两人关係也算不错。 “好了亚当,快饶了他吧。” 见提利昂竟然真的开始抠喉咙,詹姆这才笑著伸出手拦了一下:“我们的財政大臣,最近快被空荡荡的金库和数不清的债务逼疯了,一路上总跟我埋怨。” 听到詹姆的话,亚当这才低头瞥了一眼满脸通红的提利昂,哈哈一笑,將他放了下来。 然而就在提利昂忙著整理自己被弄皱的昂贵外套时,亚当目光却正好扫过詹姆的右手。 “你的手......詹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声音低沉下来:“是谁做的。” “砍下它的人已经死了。” 詹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是个很长的故事.......” “我有很多时间听你讲。” 面对詹姆的搪塞,亚当却表情异常严肃,眼神里充满了关切。 回到君临后,接连在瑟曦和父亲那里碰了钉子,受了一肚子闷气,这种直接的关心让詹姆不由得心里一暖。 “谢谢,亚当,真的。” 他咧嘴笑了笑,真诚地说:“但我现在没有时间细说。我来找你,是希望你帮我一个忙。” “你儘管说。” “我想找一个朋友。”詹姆说道:“他救了我的命,但在回到君临之后,我们暂时分开了。” “他说晚上会来红堡拜访我的父亲,父亲也点名要见他。” “但奇怪的是,现在天都快黑了,我还没得到一丁点关於他的消息,我有点担心,因为他从不食言。” “给我一个名字。” 亚当没有一句废话,拍著胸脯:“我保证,今天晚上泰温大人一定能见到他!” 闻言,詹姆展顏一笑。 “他叫维托·柯里昂,是个医生。” “维托·柯里昂是吗?” 亚当点点头,立刻回头对一直恭敬站在旁边的亨佛利·维水命令道:“通知所有金袍子,放下手头所有不重要的事情,全力在城內寻找这位维托·克里昂阁下!” “天黑之前,我要听到关於他的消息!” “是,大人!” “还有!”亚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著不耐烦:“去告诉史文·罗斯比,別他妈再浪费人手了,要是再首相大人耽误了正事,老子扒了他的皮!” “跳蚤窝也也好、斗兽场也好,都给老子放一边去,让他赶紧把那个罗尔杰的破事处理掉!” “是!” 亨佛利再次应声,正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 就在这时詹姆突然出声,猛地伸手拦住了他,接著转向亚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刚才说......罗尔杰?” 第58章 来打个赌吧 金袍子总部,监牢总是阴暗潮湿。 很多被抓,但是还没来得及审判的犯人被关在一起,吃喝拉撒都在监牢內,那种酸爽的味道和跳蚤窝有的一拼。 不过,柯里昂所在的监室算是例外。 或许是他之前展现出的气场和口头威胁起了作用,史文·罗斯比给他安排的这间还算乾净,甚至只有一位“狱友”。 这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衣著面料考究,虽然有些凌乱,但能看出是上等货色,应该是个犯了事的贵族子弟。 然而这傢伙的存在,却与监牢內悲催苦逼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柯里昂到来之前,他不仅独占一间乾净的牢房,更夸张的是,柯里昂被关进来的时候,这傢伙正坐在一张宽大木桌后享用晚餐! 甚至於,这傢伙的刀叉都是银质的,手边甚至还放著一壶顏色深沉的葡萄酒。 那感觉就好像,他仿佛是来旅游度假一样。 这不,肉排香气在污浊的空气中瀰漫开来,立刻便刺激到了周围牢房里那些飢肠轆轆的囚犯。 “该死的金袍子们,我们需要食物!” “凭什么他能在牢里吃肉,我们连黑麵包都看不见!” “同样都是囚犯,这待遇差別也太大了!” “食物!食物!!” 很快,愤怒的囚犯们开始齐齐敲打铁栏杆,咒骂声响成一片。 但这种骚动並没有持续太久。 几名看守提著棍棒衝进来,对著领头闹事的人就是一通粗暴抽打,根本不听他们任何解释。 直到囚犯们抱著头缩回角落,才骂骂咧咧地离开。 对於外面发生的一切,那位年轻的贵族仿佛充耳不闻,依旧慢条斯理地享用著他的晚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种从容,简直与监牢內绝望的氛围格格不入。 “看什么看,贱民!” 似乎感应到了柯里昂投来的好奇目光,他抬起头,神情中充满了傲慢与优越感。 炫耀似的用叉子举起一块切好的肉排,在空中晃悠了两下:“在这种地方,就算你怀里揣满了金龙,也买不到一片麵包,明白吗?” “而我......我是莱克伯爵的儿子,整个暮谷镇都是我家的,哪怕金袍子司令官也得给我们莱克家族面子。” 说著,他得意地將肉块塞进嘴里咀嚼:“最多到明天早上,我父亲就能把我弄出去。” “而你们这些低等人......只能烂在这里,等待法律的审判!” 看著他这肆无忌惮的模样,倒是勾起了柯里昂一丝兴趣。 其实柯里昂並不打算节外生枝的,虽然被抓,但他內心相当平静,对自己的遭遇完全没有任何忧虑。 毕竟在【洞察 lv2】的加持下,他早就看出了,史文·罗斯比那傢伙,完全就是个贪婪,但骨子里缺乏真正魄力的人。 更別提,即使是之前被手下背叛,铁了心要致其於死地的罗尔杰,都拥有接受审判,甚至选择披上黑衣的机会。 他確信自己的处境远未到绝境。 退一万步说,哪怕詹姆没来找自己,哪怕是对方铁了心要判他死刑,柯里昂也能够与其周旋下去。 大不了,比武审判唄。 【命运赌局】在手,就算面对最坏的情况,他也自信能立於不败之地。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柯里昂缓缓站起,走到莱克面前。 “正好,我好像有点饿了。” 在莱克不解,甚至带著点厌恶的目光中,柯里昂开口道:“我们来打个赌吧,莱克。” “赌?” 闻言,莱克上下扫视,露出轻蔑的表情:“我看你全身上下加起来连一枚金龙都不到,拿什么跟我赌?” “千万.......別被表象蒙蔽了双眼吶,莱克。” 柯里昂並未动怒,而是微笑著,从怀里掏出一枚金龙。 “你刚才信誓旦旦地说,在这里,拿著金龙也买不到一块麵包,我们就赌一赌,我能否在这监狱里,获得比你和你一样,甚至是更好的待遇。” “如果我做到了,那么,你欠我一个人情。” “怎么,敢接下这个赌局吗?” 听到这个赌约,莱克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赌!为什么不赌?” 他用看疯子的眼神看著柯里昂:“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连身像样衣服都没有的贱民,怎么在这鬼地方过得比我好!” “欠你的人情?呵......等你贏了再说吧,但谁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记住你的承诺。” 见莱克果然答应下来,柯里昂也对他的嘲笑不以为意,平静地点点头。 说完,他径直走到铁栏杆旁,对著外面一个守卫理直气壮地开口道: “我需要一份食物,和他一样。” 他指了指莱克桌上那些东西。 “当然,大人!” 正皱著眉头的看守,被柯里昂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搞得一愣,隨即却是夸张地热情回应道:“一份上等牛排,一壶青亭岛金葡萄酒,我这就去办!” “需不需要我再去丝绸街,叫几个妓女来服侍您用餐?” 此话一出,周围的囚犯们虽然惧怕看守,但此刻也忍不住发出鬨笑。 莱克更是向柯里昂投来看白痴一样的目光。 面对这番嘲讽,柯里昂却是脸色依旧不变,再度指了指莱克:“我就不用了,不过我的这位朋友或许需要。” “呸!” 他话还没说完,守卫便一口浓痰狠狠啐在地上:“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兰尼斯特吗?” “还敢要吃喝女人,给老子滚一边去!” 周围的嘲笑声更大了,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然而,在一片刺耳的嘲笑声中,柯里昂却依旧平静:“我不是兰尼斯特。” “不过我的確认识一个兰尼斯特。” “哈!” 守卫冷笑一声:“就你,认识兰尼斯特?老子还跟国王一起嫖过妓呢!” “哈哈哈!!” “这小子是不是被关傻了?” 嘲笑声此起彼伏,不断涌入柯里昂耳中。 等他们笑得差不多累了,声音稍稍降下来一些,柯里昂才淡淡地开口:“哪怕是最愚蠢的人,通常也比那些只会嘲笑他们的傢伙要聪明。” “你说什么,臭小子!!” 老守卫被瞬间激怒,关於史文队长的交待也拋诸脑后。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短棍,气势汹汹地走到牢门前,打算给柯里昂一个深刻的教训。 一眾囚犯再度跟著起鬨,等著看好戏,但就在老护卫手即將碰到牢门的瞬间,柯里昂却主动凑了上去,压低声音道:“可怜的老莫斯~~~~”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输掉的钱全都贏回来吗?” 第59章 灌铅骰子 柯里昂话音刚落,老护卫的手便直接僵在半空。 他的確叫莫斯没错,在关押柯里昂的时候,史文队长曾经当著对方的面叫过自己的名字,这一点不足为奇。 然而,这傢伙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赌场里输光了钱? “你.......” 老莫斯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惊疑不定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手指。” 抬了抬下巴,柯里昂理所应当地解释道:“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有明显的焦黄色痕跡。” “这不是普通的污垢,而是长期摩挲硬物被染上的,能够造成这种痕跡的形状和大小,正好与骰子相似。” 被他这么一指,老莫斯下意识地搓了搓手。 “你的衣服。” 这个小动作逃不过柯里昂的眼睛,但他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继续道:“肘部和腕部有一小块不明显的磨损,形状规则,应该是在粗糙的桌面上反覆摩擦导致的。” “你制服的铜扣边缘,有几道新鲜的细微划痕,那是因为你情绪激动时,用指甲反覆抠,老实说,任何一个善於赌钱的人都不会这样。” 此话一出,老莫斯又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领口,然后低下头,发现肘部果然被磨得很光滑。 “最后,是你的脸。” 但这还没完,听到柯里昂的声音,老莫斯抬起头,发现对方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你的脸太黑了。” “黑?”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用摸了,那只是个比喻。” 柯里昂有些无语,这傢伙显然脑子並不聪明,连这点比喻都听不懂。 不过,他还是耐著性子解释道:“你的眼睛里总是带著怨气和烦躁,你看每一个囚犯的时候,都仿佛在看债主。” “这种想把损失转嫁到他人身上的恶意,完全就是个急於翻本却毫无头绪的......赌徒!” 闻言,老莫斯彻底愣住了。 脸上的愤怒被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取代。 他从未想过,自己目前的处境,竟然会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囚犯完全看穿。 就好像......自己在这个傢伙面前,完全没有穿衣服一样! 看著老莫斯窘迫的样子,柯里昂则是收回目光,姿態放鬆地靠在冰冷的石墙上。 那从容的模样,仿佛他不是身处囹圄,而是在自己的书房里会见一位客人。 “阁......阁下........” 这种从容,更是让老莫斯觉得他高深莫测。 他不由得將姿態放低,压低声音试探问道:“您说可以让我把输掉的钱贏回来,是真的吗?” “当然。” 柯里昂笑了笑:“你並不是手气太差,我的朋友,你只是需要一点小小的智慧。” “把你最近赌钱的经过,详细地告诉我。” “在哪家赌场?和谁玩?玩的是什么?” 老莫斯犹豫了片刻,翻本的渴望压倒了一切:“是跳蚤窝巷子里的『三铜板』赌场。” “最近那里流行玩『丰收轮盘』,赔率很高,庄家是赌场的人,我和其他几个常客一起押注。” “开始几把我运气不错,贏了些,但后来就邪门了,连著开了七把小,我把贏的钱全吐回去不说,连积蓄也输了,金袍子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再这么下去.......” 他越说声音越小,显然赌博的失利给了这个金袍子带来了非常大的压力。 而柯里昂则是耐心听完,嘴角勾起一丝瞭然。 这种套路很常见,也很低级,他在前世听说过太多太多。 “他们在作弊。” “作弊!” 这个结论让老莫斯不由得惊叫一声:“可.......骰子都是我们看著扔的,他们不可能作弊!” “骰子隨时都可以换,这是很简单的手法。” 柯里昂的语气十分篤定:“相信我,老莫斯,他们靠作弊贏走你的钱,而我........我將让你把钱光明正大的贏回来!” ----------------- 坐在牢房一角的莱克,看著两人嘀嘀咕咕半天,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正当他有些不耐烦之际,却只见老莫斯欢天喜地的紧握住柯里昂的手,语无伦次大声道:“太感谢您了,柯里昂阁下!” “我明白了!我一定照您说的做!” 然而,柯里昂却只是淡定地拍了拍老莫斯肩膀,微笑著提醒道:“你欠我一个人情,而我现在就需要你兑现它。” “我的牛排和葡萄酒呢?” “马上!阁下!” 老莫斯当即立正,仿佛接到了军令一样:“包在我身上!” 说完,便转身就火急火燎地冲了出去,甚至连脚步声都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 太诡异了....... 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莱克瞪大了双眼,十分好奇,这两个傢伙到底说了些什么。 然而眼见柯里昂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望向自己,他又感到有些不自在,强撑著嗤笑道:“哼,虽然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骗来了一顿吃的。” “但说到底,你现在拥有的,也只不过是我本来就有的待遇而已,並没有比我过得更好!” 看著他嘴硬的样子,柯里昂不仅没有恼怒,反而咧嘴一笑:“我就喜欢你这种桀驁不驯的態度,莱克阁下。” “希望你一会儿也能继续保持下去,千万別改。” 说罢,在莱克隱隱感到一丝不安的目光中,柯里昂竟然又转而向另一名稍显年轻的守卫走去! ----------------- 亚当·马尔布兰爵士的办公室內,空气仿佛凝固了。 看著两名金袍子將罗尔杰像扔一袋垃圾般摜在地上,詹姆·兰尼斯特的心猛地一沉。 因为这傢伙的模样实在太悽惨了。 先前在跳蚤窝,被金袍子三连击,没有鼻子的脸上又中了史文·罗斯比一脚。 他本就丑陋的面孔这下子可算是完全毁了容,虽然这傢伙毁容和整容也没什么分別....... 然而,詹姆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怜悯,瞬间被更强烈的焦虑所取代。 因为到目前为止,他仍旧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从容身影。 “维托·柯里昂呢!” 詹姆猛地转向一旁的亨佛利·维水,强压著怒火质问道:“为什么没有看到他,你们这些该死的傢伙到底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第60章 心急如焚 面对詹姆的质问,亨佛利脸上立即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他微微躬身,姿態十分恭敬:“我们找了大部分监牢,却没有发现那位柯里昂阁下的踪跡,他应该是被史文队长关到其他地方去了。” “跨队执法流程总是有些繁琐,我的人正在询问具体位置。” 说著,亨佛利目光转向司令官亚当爵士:“大人,您是了解的,史文队长和他那一队负责的事务,向来不容別人过问。” “您也知道,毕竟他是罗斯比伯爵的远亲,名副其实的贵族.....” 这话看似是在解释,但实际却是在继续给史文火上浇油。 “狗屎!” 果然,亚当立即被激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罗斯比家族算个什么狗屁玩意,领地没有妓女的內裤大,老子还是烙印城伯爵的继承人呢!” “立刻去把史文那个自作主张的傢伙给我叫回来!” “我今天倒要看看,金袍子到底谁说了算,谁给他的胆子竟然敢扣押首相大人的客人!” 见状,亨佛利心中暗笑,表面上却无奈地嘆息:“大人,恐怕........暂时叫不回来。” “史文队长他前不久带著几个人,好像又急匆匆地返回跳蚤窝了,说是可能有什么『重要任务』需要收尾。” “只不过具体任务內容是什么,他没说,我也不好多问。” 眼见自己越说下去,亚当的脸色就越发难看,亨佛利心里都快乐开了花。 史文·罗斯比,今次你踵唔死! 就在这时,趴在地上呻吟的罗尔杰偷偷观察了老半天,总算是认出了詹姆。 毕竟他剪了长发、剃光了鬍鬚,甚至还换上了乾净的白袍白甲,简直与先前那个在泥泞里打滚、断了一只手的傢伙判若两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啊!!!” “詹姆爵士!” 他几乎是立即连滚爬爬地上前,想要凑近詹姆,被金袍子及时地按住后,依旧伸著手,涕泗横流地哭诉: “我和柯里昂阁下,只是在跳蚤窝贏了点钱,可那些金袍子却勾结斗兽场老板,污衊我们是逃犯!” “柯里昂阁下据理力爭,可他们却不由分说就把我们往死里打啊,柯里昂阁下为了护著我,不知道挨了多少下!” “他们.....他们甚至还说,要连夜把我们定罪,明天一早就要拉去烂泥门绞死!” “詹姆爵士,求求您救我们出去,虽然我以前做过错事死不足惜,但柯里昂阁下.....他可是您的救命恩人吶!” 罗尔杰不住哭嚎,极力渲染著他们的无辜与金袍子们的残暴,两只染血的手不断在地上扒拉著,仿佛要在詹姆靴子上写一个“惨”字。 听到他添油加醋的控诉,詹姆的怒气顿时达到了顶点。 “你听到了吗,亚当。” 他猛地转身,碧绿眼眸死死盯著自己的童年好友,没有放声咆哮,可声音中却满是冰冷的杀意。 “我的人,我的救命恩人,正在你的地方,被你的手下诬陷、虐待,甚至可能被秘密处决!” “我不管那个史文,是罗斯比还是什么鬼东西的亲戚,现在,立刻去把柯里昂给我找出来,毫髮无伤地带到我面前!” “如果他出了任何意外,我以兰尼斯特的姓氏起誓,《卡斯特梅的雨季》將会在罗斯比城奏响至少一个月!” 闻言,亚当的脸色也变得极其严肃起来。 要知道,《卡斯特梅的雨季》,这可不仅仅是一首曲子那么简单! 当初雷耶斯家族叛乱,泰温公爵以雷霆手段將其灭族,其家族上下数百名男女老幼无一生还,之后便有了这首令七大王国战慄的名曲。 据说,在雷耶斯家族族灭几年后,仙女城的法曼家族又展露出一些不服管制的苗头。 泰温公爵没有发兵,甚至连责备的话语都没说一句,只是派遣了一名竖琴手,在仙女城大厅里奏响此曲,法曼家族立刻乖乖俯首归顺。 眼见詹姆竟然拿《卡斯特梅的雨季》相威胁,即使是亚当也感到事情如果处置不妥当,將变得相当棘手。 “还他妈愣著干什么!” 他当即衝著亨佛利怒吼:“找人去通知史文那个浑蛋,让他立即放下所有事务给我滚回来!” “还有!赶紧去找,所有监室,一间一间地给老子搜,半个小时之內,必须把柯里昂阁下给我请到这!” “是!大人!” 亨佛利先是一愣,赶紧高声回应。 看著两人愤怒的模样,他也知道事態严重到已经超乎了自己的想像,犹豫了片刻,立即老实补充道: “对了,我刚刚想起来,在牢房最里面有一间特殊的监室,是用来关押一些特殊的犯人的,也许柯里昂阁下会在那里!” “我这就去看看!” “等等!” 亨佛利转身欲走,一只手却搭上了他的肩膀。 回头,只见詹姆冰冷的碧绿眼眸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我......跟你一起去!” ----------------- 金袍子总部的地牢突然变得骚动起来。 走廊里迴荡著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甲靴敲击石地的声音无比密集。 囚犯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搞得人心惶惶,纷纷扒著冰冷的铁栏向外张望。 “怎么回事?” “妈的,是不是要处决谁了?” “这样子不像啊......” 然而,他们的好奇心却害了自己。 “滚回去!看什么看!” 一名金袍子守卫暴躁地吼著,包铁木棍毫不留情地砸向每一个伸出来的脑袋。 敲击声此起彼伏,不少囚犯被打得头破血流,瘫倒在地。 “都他妈老实待著!” “不准看!把脑袋缩回去!” 守卫们红著眼睛,像驱赶牲畜一样呵斥著,整个地牢鸡飞狗跳。 囚犯们嚇得瑟瑟发抖,再不敢出声,只能蜷缩在角落,听著外面越来越急促的脚步声,心中充满了恐惧。 詹姆·兰尼斯特迅速穿过昏暗潮湿的走廊,脚步飞快,亨佛利几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 越往里走,瀰漫著霉味、尿骚味和血腥的气息不断涌入鼻腔,他的心也隨著深入而不断下沉。 史文·罗斯比那个蠢货,到底会对柯里昂做些什么? 鞭打?拷问? 还是更甚......断手断脚? 这么想著,他不禁紧咬牙关,两侧咬肌高高鼓起。 该死! 在他看来,柯里昂虽然很聪明,但却剑术拙劣,根本没有任何自保能力,落在这帮毫无底线的傢伙手里,天知道会遭遇什么! 想起了柯里昂为他处理断腕时,那双稳定而精准的手,如果那双手被....... 不行,不能再想了! 詹姆甩了甩脑袋,但柯里昂被虐待的惨状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个將他从勇士团的折磨和死亡的边缘拉回来,赋予他新的希望的人,他的朋友,如果真的在君临受到难以挽回的遭遇...... 他发誓,自己一定会让所有相关的人付出难以想像的代价! 就在詹姆的担忧达到顶峰时,他们终於来到了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前。 鼻尖轻嗅,一股与地牢环境格格不入的香味飘了过来。 詹姆脚步猛地一顿,眉头紧紧皱起。 同时,身旁的亨佛利也闻到了,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开门!” 詹姆加快脚步,一边命令道。 亨佛利连忙小跑上前,头也没抬手忙脚乱地打开铁门。 脚步站定,詹姆焦急地衝到门口向內望去。 只不过,门內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詹姆·兰尼斯特不由得瞬间怔住了。 “沃德发......” 上架感言 本来不想写的,但是想了想还是写一写吧。 上架之后只做三件事。 爆更!爆更! 还是他妈的爆更! 第62章 魔幻的世界 第62章 魔幻的世界 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当詹姆·兰尼斯特看清监室內的景象时,他感觉自己近三干年人生建立起的认知正在寸寸崩塌。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比如说柯里昂被拷打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甚至哪怕是最坏的结果,詹姆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眼前这一幕,彻底超出了他的想像。 监室內虽然简陋,但还算得上乾净,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监室中央,摆著一张不知从哪儿搬来的木桌。 他心心念念的维托·柯里昂,此刻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桌子后,铺著一块餐布,上面放著一盘滋滋冒油的烤牛排。 右手边,甚至还有一杯荡漾著深红色光泽的葡萄酒! 而柯里昂正用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將牛排送入口中,动作优雅且从容不迫。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两名身披金袍的守卫像是殷勤的侍从,弓著腰满脸堆笑地守候在旁,手里捧著一个盘子,里面放著几颗新鲜的莓果! “阁下,这酒还合口味吗?” “这可是我偷偷藏起来的,多恩產的夏日红!” 柯里昂慢条斯理地用餐布擦了擦嘴角,微微頷首:“不错,辛苦了,莫斯。” 而在牢房另一角,一名詹姆看上去有些眼熟的贵族青年蜷缩在角落里,身前的地上凌乱地摆放著已经冷掉的肉和酒,正脸色铁青地眼巴巴望著他们。 见此情形,詹姆不由得回头瞪了亨佛利一眼,仿佛在说:你他妈告诉我这是囚犯!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才是金袍子司令官的办公室呢! 而亨佛利对此也只是尷尬一笑,毕竟他也无法解释目前的状况。 就在这时,柯里昂似乎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 抬起头,自光直接落在詹姆身上,眼神中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遥遥对著他举起手中的酒杯,露出优雅的微笑。 仿佛早就预料到他的到来。 “哟呵~詹姆爵士。” 柯里昂的声音一如既往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调侃的意味:“看来你赶上了晚餐时间,要一块来点吗?” “这里的环境虽然简陋了些,但牛排的火候恰到好处,他们专门抓.....找了个厨子,用金袍子的厨房给我现煎的呢。” 看著眼前这个即使在最深的地牢里,也能把压迫变成享受,把守卫变成僕人的傢伙,詹姆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所有的焦急、愤怒和担忧全部散去,只剩下荒谬绝伦的离谱感受。 我真傻,真的... 詹姆嘴角不断抽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监室。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犹豫了片刻,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爆了粗口。 “哈?” 闻言,柯里昂挑了挑眉。 看著詹姆气鼓鼓的模样,慢条斯理地放下刀叉。 “介绍一下,这位是老莫斯,他即將从赌场里贏回自己输掉的钱。” “这是波克,一个为情所困的年轻人。在我的鼓励下,他明天將向他心爱的姑娘表白,到时候,你和我都得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做个见证。 “噢对了... “7 说著,柯里昂还不忘指了指角落处的大冤种。 “那是赫伯·莱克,我想你应该认识,他......欠我一个人情。” 见柯里昂如数家珍介绍起每一个人,甚至还给自己预约参加了一场婚礼,詹姆愈发哭笑不得。 不过他倒是大概猜到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柯里昂.......”想起从河间地回君临一路上的遭遇,詹姆语气复杂地感慨道:“你还真是无论走到哪,都亏待不了自己啊。” 看著又气又笑的詹姆,柯里昂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拿起桌上那瓶深红色的酒,朝手边另一个杯子倒满,递给詹姆。 没错,他提前让老莫斯准备了两个酒杯,仿佛老早就知道詹姆一定会到来。 “老莫斯说这是多恩的夏日红。”柯里昂语气平淡,像在评论天气:“我这个人对酒类没什么涉猎,不过我想,作为一个兰尼斯特,泰温大人的长子,应该比我熟悉得多。” 那深红的酒液被推到面前,詹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他几乎是赌气般,一把夺过酒杯,仰头將杯中物一饮而尽,动作粗鲁得像在喝劣质麦酒。 毕竟一路奔波他也的確有些渴了,更別说,这种对旁人来说昂贵无比的细腻风味,於詹姆而言,只不过是平日里最普通不过的小饮品。 这种牛嚼牡丹的动作,让老莫斯眼睛抽搐了两下,有些心疼。 “噢~~~~七神在上,詹姆,你跑得.....太快了... “” 就在这时,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难道你就不知道......照顾一下我这两条......哈......宝贵但长度有限的腿吗?” 提利昂·兰尼斯特扶著门框大口喘气,好不容易才缓过来,抬起头望向监室內,眼睛瞬间瞪大。 他的哥哥,正站在骯脏的牢房里与一名囚犯对饮,旁边还有金袍子守卫像侍从一样躬身侍立? 不是......说好的来救人呢? 就这?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没等提利昂开口,紧跟在他身后的亚当爵士也到了,立即替他问出了心中所想。 他的目光扫过諂媚的老莫斯两人,又看向显眼的牛排和红酒,最后落在柯里昂身上。 “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詹姆。” 闻言,詹姆尷尬地放下酒杯:“这......这又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亚当。” 见老友脸色有些不对,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扯开话题:“容我介绍,那是我的兄弟提利昂,他身边的是亚当·马尔布兰爵士,他是都城守备队的司令官。” 说著,他的手臂转向柯里昂:“而这位.... “” “维托·柯里昂。” 柯里昂对著亚当和提利昂的方向,遥遥举杯:“幸会,亚当爵士,不得不说您的部下都很有礼貌。” “都城守备队在您这样的优秀的骑士带领下,想必一定大有作为。” 他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他才是此地主人,正在对前来拜访的客人表示欢迎,並顺便夸奖了一下对方僕从的得力。 那姿態,那语气,哪里像囚犯,分明是来视察工作的上级! 亚当爵士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与身旁提利昂对视,一时间两人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眼前这离奇的场面,让他们满脑子都是问號,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敘旧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柯里昂。” 见状,詹姆深吸一口气,强行將话题拉回正轨,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虽然知道你也许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但这里的事情我们改天再处理。” “因为我的父亲想要见你,现在。” 听到国王之手要见自己,柯里昂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仿佛只是预约好的会面时间到了。 在眾人的注视下,他施施然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 不过柯里昂並没有直接离去,而是转向角落那个一脸懵逼且震惊的青年。 “莱克阁下。” 柯里昂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令人信服的分量:“请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也许有一天,我会要求你偿还这份情谊,当然,那一天可能永远不会到来,但在它来临之前,请將其铭记於心。” 他的用词十分礼貌,甚至表现出相当的尊重,但语气中透露出的那不容拒绝的掌控感,让处于震惊中的莱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接著,柯里昂转向老莫斯,表情变得轻鬆了一些:“噢~~~莫斯,记住我教你的方法,贏回你的钱。” “当然,如果以后还想找点乐子,可以来跳蚤窝,我的赌场,我向你保证,在我的地盘公平是唯一的规则。” “所有人都可以放心地赌,不必担心桌子对面坐著骗子。” 他对待这些底层守卫的態度,与对待莱克等人並无二致,甚至更显一分隨和与真诚。 在柯里昂眼中,人似乎並无绝对的高低贵贱,只有“可能有用”和“以后有用”的区別。 所以,每一份在大人物们看来微不足道的人情,他都非常重视。 也许现在无心种下的一枚种子,將来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不过此时,老莫斯已经彻底懵了,他张大嘴巴,语无伦次地惊讶道:“柯......柯里昂阁下,您竟然真的认识兰尼斯特,而且还要去见首相大人!” 面对他的震惊,柯里昂却没有回答,只是报以一个微笑,仿佛在说:我早告诉过你。 当柯里昂迈步往前,即將跨出监牢门槛的那一刻,老莫斯才如梦初醒,急忙追问道:“柯里昂阁下,您的赌场......在哪?” 柯里昂的脚步在门口停顿,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吐出一个词:“血窖。” “血窖?”老莫斯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那里是拉夫的地盘!” 听到这句话,柯里昂终於缓缓回过头。 地牢走廊里摇曳的火光映照在他侧脸上,將脸庞的一半轮廓纳入阴影之中。 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完完全全地只剩下胜券在握的篤定。 “明天。” “就不是了。” 第63章 我真该死啊! 第63章 我真该死啊! 红堡。 这座雄伟的建筑矗立在伊耿高丘之上,俯瞰著整个君临。 在詹姆的陪同下,柯里昂踱步行进在深幽的走廊里,饶有兴致地观赏著两旁富丽堂皇的装饰。 空气中瀰漫著古老石料与淡淡薰香混合的独特气息,一如权力的味道。 “感觉如何?” 见柯里昂左顾右盼,身旁的詹姆忍不住揶揄道:“从河间地的泥泞粪坑,到七大王国最豪华的城堡,跨度是不是大了些?” 闻言,柯里昂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身著华丽盔甲的兰尼斯特卫兵,深吸一口气。 “嘶~~~~哈~~~~~! “很新奇。”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带著不同的重量,没有任何城堡外的恶臭气味,让人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仿佛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听到这个別出心裁的回答,詹姆抿嘴微笑。 红堡当然没有任何臭味,因为当初“征服者”伊耿·坦格利安一世,下令建造它的时候,特地將位置选在了君临三座高丘最高的一座。 因此,这里被称作伊耿高丘。 不仅如此,红堡三面环海,正好处於整个君临的上风口,终年不息的海风,將所有的恶臭都拦在了红砖高墙之外,也將贵族与平民的世界完全隔绝。 “话又说回来,我本以为你会坚持穿著那身从卡史塔克弄来的战利品”。” 一边走著,詹姆回头打趣道。 此时的柯里昂早已换下了风尘僕僕的破旧衣物,穿上一身剪裁合体、用料扎实的棉质长袍。 虽然算不上顶级奢华,却十分乾净整洁,將他的气质愈发衬托出来。 “人靠衣装,詹姆。” 对此,柯里昂只是轻抚领口:“虽然我相信,泰温公爵绝非以貌取人的肤浅之辈,但適当的著装,是对会面最基本的尊重。” “毕竟,我此行不是去乞討。” 詹姆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表示认可。 两人继续前行,靴子踏在石地上发出清晰的迴响。 沉默片刻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冷硬。 “那个史文·罗斯比,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他是个贵族,虽然只是个远支但也是货真价实的贵族,肯定会走审判流程,想要凭抓错人和一点贿赂的罪行就判他死刑,恐怕没那么容易。” “现在是战爭时期,詹姆,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去。” 柯里昂笑了笑,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討论天气:“命运无常,谁又能保证亲爱的史文队长,不会遭遇一些意外呢?” “要知道,陌客之所以公平,是因为他从不以人的姓氏和身份而拥有特殊优待吶。” 这若有所指的话语,让詹姆脚步微顿,侧头深深看了柯里昂一眼。 他的骑士精神在作祟,认为耍这种手段並不高尚,然而一想起自己在临冬城时的所作所为,又自觉並没有资格去指责柯里昂。 短暂的沉默之后,两人总算是来到了首相塔厚重的木门前。 叮~~~ 伴隨著一声脆响,两名身著鲜红鎧甲的骑士手中长枪交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动静让詹姆猛然抬头,眉头一皱:“让开。” “这位维托·柯里昂阁下是我父亲的客人,父亲亲自吩咐要见他。” “我们知道,詹姆爵士。” 但出乎詹姆意料的是,其中一名骑士冷声道:“我们並非阻拦柯里昂阁下。” “首相大人命令,只允许柯里昂阁下独自入內,您不允许进入!” “什么!” 这话让詹姆先是一愣,接著又强硬地挺直了胸膛:“我坚持要和我的朋友一同进去,让我去跟父亲说!” 不知道为什么,詹姆內心对於父亲要单独会见柯里昂十分牴触,总觉得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那种感觉....... 用柯里昂前世的话来说,就好像是偷偷谈了个对象,第一次带他回家时,自己却被支到厨房去帮忙了一样忐忑。 “这是首相大人的命令,爵士。” 两名护卫同时上前半步,將詹姆夹在中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气氛一时间有些紧张,过了几秒,其中一人哀求道:“请不要为难我,詹姆堂兄。” 闻言,詹姆眼中的神色开始犹豫。 柯里昂太了解他了,这傢伙纯粹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其绷紧的肩膀上,奉劝道:“没关係,詹姆。” 他很明白,这只不过是泰温·兰尼斯特给他的一个下马威罢了。 也许只是习惯,也许出於无心,但泰温总是注重於在任何谈话开启之前,先清晰地暗示对方,谁掌握著绝对的主导权。 即使他的长子也无法左右其决定。 看著詹姆焦躁的眼睛,柯里昂露出一抹让人安心的浅笑。 “相信我,我会获得首相大人的友谊,就像当初我和你一样。” “我听说你们之间的关係已经很紧张了,请別再和你的父亲產生爭执。” “为了我这样一个外人,不值得。” 说罢,柯里昂便整理了一下衣襟,坦然从交叉的长戟之下迈步而入,推开了那扇,象徵著七国权力巔峰的厚重木门。 看著门缓缓合上,詹姆仿佛感到自己与柯里昂完全被隔绝於两个世界。 “他......这时候还在为我著想,而我刚才竟然在不忿於他想要对史文·罗斯比使手段...... “” “柯里昂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什么都无法帮到他!” 回想起柯里昂的话,一股悔恨和自责的情绪在詹姆心中不断升腾。 “我真该死啊!” 他捏紧了拳头,差点没忍住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站在首相塔外看了半天,詹姆紧咬牙关,脑海中犹豫再三,最终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左手握紧名为“守誓”的瓦雷利亚钢剑柄,白袍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纯洁的光亮,愤然转身,大步朝著红堡之外而去! 首相塔的阶梯並不算少,柯里昂一步一步向上,心中默数著。 大概走了两百级,一扇半掩著的木门映入眼帘。 “~~~~~~~~~ 三下標准的敲击,在听到“进来”之后,柯里昂才轻柔地推开房门。 挺宽敞的。 这是柯里昂的第一印象。 高大的书架直抵穹顶,仿佛由知识砌成的墙壁,巨大的雕花办公桌后,国王之手正专注於面前摊开的地图与文件,羽毛笔在纸上来回游走,发出沙沙声。 他穿著睡袍,身上那种从容和魄力却依旧时刻令人注目。 柯里昂安静地走到房间中央地毯上,停下脚步,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著,与这房间里的每件摆设一样。 而泰温也专注於工作,没有抬头,两人仿佛有著某种默契一样,就这么足足僵持了五分钟。 终於,直到最后一块批註写完,泰温才將羽毛笔放在旁边。 他抬起头,碧绿眼眸就这么直直盯著柯里昂,眼中审视打量的意味丝毫不加以掩饰。 “你迟到了。” 没有对柯里昂衣著的评论,也没有埋怨指责的意味,泰温语调十分平稳,却自然而然透露出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我跟詹姆说,蝠时就要见到你。” “但现在,已经是鰻时。” 他稍作停顿:“你很幸运,平日里这个时候我已经休息了。” 不愧是泰温。 听著这宛若理所应当的话语,柯里昂心中暗自佩服。 这种气势和语言艺术,与当初在赫伦堡和卢斯·波顿对话的时候,感觉完全不同。 他没有指责和抱怨,相反还主动夸讚柯里昂幸运,但却又强调时间的误差,以此让对方產生愧疚的心態。 连对付一个无名小卒都如此注重细节,只能说,泰温·兰尼斯特已经將谈判的技巧,完全融入到了平常的一言一行之中。 不过好在,老子有掛。 在这种强势的压迫之下,柯里昂默默开启【威仪iv2】。 只见他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窘迫或是愧疚的神情,也没有试图东张西,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柯里昂只是极其优雅且標准地欠身,幅度恰到好处,既显示了尊重,又不显得卑微。 “很抱歉,泰温大人。 " 说完,便又再度闭嘴。 这种简洁的回答,反而引起了泰温的兴趣。 他预想了很多种反应,辩解、惶恐、甚至故作镇定、夸大其词,唯独没有料到这种.....诚实? “你不打算解释?” 泰温追问,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解释只是人们用来掩饰过失,为自己的无能寻求谅解的一种手段。” 柯里昂依旧诚恳:“我迟到了,这是既定事实,而时间却是完全无法挽回的” o “因此,我选择承担后果,而非用言语去粉饰它,所以我只道歉就好。” “至於是否选择原谅我的过失,那决定权在您,大人。” 话音落下,书房內顿时陷入寂静。 看著面前这个诚实的年轻人,泰温碧绿的眼眸之中甚至难得地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虽然一闪而逝,但它的確存在,而柯里昂的【洞察|v2】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这代表著自己的判断是正確的。 泰温·兰尼斯特是个利益至上的人,他欣赏效率,厌恶赘述,更鄙夷推卸责任。 至少在这一刻,柯里昂展现出了与他价值观契合的特质。 “坐吧。” 终於,泰温指向对面的椅子,主动发出邀请。 e 第64章 黑暗中的手 第64章 黑暗中的手 与此同时,金袍子总部,司令官办公室。 史文·罗斯比已经在这里站了將近一个小时,双腿酸痛得厉害。 他烦躁地变换重心,目光再次扫过这间无比熟悉的办公室。 墙上掛著都城守备队的旗帜,角落立著亚当爵士的鎧甲架,一切如常,唯独缺少了主人的身影。 他被晾在这里太久了。 原本拉夫从丝绸街叫了几个头牌过来,他在跳蚤窝玩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亨佛利·维水强行叫了回来,说是司令官的命令,然后就没人管他了。 期间有几个同僚进出,他试图向他们询问,得到的却只有迴避的眼神和匆匆离去的背影。 而且,史文似乎隱约看到,每当有同僚路过门口,他们就会窃窃私语,甚至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直觉告诉史文大事不妙,也许问题就出在白天抓的那几个人身上。 可他再三跟拉夫確认过,那些傢伙根本没有任何背景。 该死.....到底是为什么! 就在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缘由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著,亚当·马尔布兰爵士大步流星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坐下。 “大人!”史文一个激灵,立刻儘可能挺直早已酸痛的腰杆。 然而亚当看也没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空气,脸色无比阴沉。 亚当拿起文件,纸张被翻得哗哗作响,压抑的气氛在房间里蔓延,比之前漫长等待更让人室息。 又过了许久,直到史文感觉自己的小腿快要抽筋,亚当才终於抬起头。 “听说你今天抓了一些人,其中有一个名字叫做维托·柯里昂。” 果然! 闻言,史文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还是竭力强行维持著表面的镇定:“是的,大人!” “那个人形跡可疑,与通缉犯罗尔杰关係密切,我认为他应该是逃犯!” “逃犯?” 亚当眼睛一瞪:“既然你说他是逃犯,那证据呢!” 史文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道:“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审吗,只要一审,证据自然就有了!” “蠢货!狗屎!你这个脑子里装了大便的蛆!” 见这傢伙还在嘴硬,亚当肺都要气炸了,指著史文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你以为他是谁,你还想审?” “在你眼里,是不是只要穿著这身金袍子,就可以想抓谁就抓谁,想审谁就审谁?” “不管是什么人,你都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抓回来,然后告诉我,审一审就有证据了?” 尚未搞清楚状况的史文,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头晕目眩,冷汗瞬间湿透了內衬。 “大人.......那傢伙到底是谁的... “” “闭嘴!” 亚当厉声喝止,抓起桌上那份刚才翻了半天的文件,直接摔到史文怀里。 史文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一份调令。 “从明天起,你去烂泥门值守,负责夜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进总部一步!” 烂泥门夜巡! 此话一出,史文顿时脸色惨白。 那是金袍子里最苦、最没油水、也最危险的岗位之一! 这简直是在断送他的前途啊! “我不服!” 见亚当竟然如此不留情面,史文只觉得一股热血衝上头顶。 对方分明是在借题发挥,想隨便找个由头把他踢出跳蚤窝,好自己吞下那块地盘的油水! “我是盖尔斯·罗斯比伯爵的侄子,是他血统最近的后代!” “一旦他死去,我史文·罗斯比,就是下一任罗斯比城伯爵!” 他挺起胸膛,试图用家族血统威胁亚当收回调令:“黑水河之战,我的家族保护了王室,我本人亦在城头浴血奋战,身上至今留著伤痕!!” “亚当爵士,你不能用这种毫无道理的藉口,就將一位攻城和未来的伯爵,像扔垃圾一样一脚踢开,如果你一意孤行,罔顾事实与律法,我將亲自去红堡,面见法务大臣凯冯·兰尼斯特大人!” 看著史文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亚当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蠢货,到现竟然还威胁要告到法务大臣那去,你他妈是真不知道自己得罪的就是兰尼斯特吗! 如果不是因为上任之初,泰温公爵亲口吩咐,要“维持都城守备队现有秩序,稳定君临贵族情绪”,他才懒得去管这个脑残的死活! “你... ” 砰! 正打算臭骂史文一顿的时候,门被暴力推开。 气势汹汹的御林铁卫大步流星闯了进来,身后白袍也因为步伐频率过快而高高扬起。 “詹姆?” 看到去而復返的好友,亚当愣了一下,见对方杀气十足的模样,他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你不是陪柯里昂去见首相大人了吗?” 詹姆没有回答,只是冷冷道:“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闻言,亚当不由得瞥了史文一眼。 但他还是准备打个圆场,毕竟他已经確定,那个叫做维托·柯里昂的傢伙根本连爵位都没有,完完全全就是个平民。 因为抓错了一个平民而重罚一名贵族,这事在亚当看来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关於这件事情,我已经初步调查过了。” 亚当清了清嗓子:“史文队长虽然在这件事情上的確有过错,但毕竟那个叫罗尔杰的傢伙也確实是个逃犯。” “考虑到多方面因素,我已经决定,对史文队长进行降职处分... ” “你就是史文·罗斯比?” 闻言,詹姆冷冷地打断了亚当,转头恶狠狠盯著史文,將其嚇得一激灵。 史文瞬间明白了,面前这位,就是维托·柯里昂最大的靠山! 该死.... 天知道一个平民是怎么跟弒君者搞到一起的,这他妈也太魔幻了! 只是他刚想开口解释,詹姆便不由分说一脚踹在他的小腹。 嘭! 迅猛有力的左正蹬,史文猝不及防,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你...... “” 他疼得冷汗直流,抬起头指著詹姆控诉道:“这里可是都城守备队,哪怕你是御林铁卫也没有权力打我,这完全违背了王国律法!” 然而面对史文的控诉,詹姆却完全充耳不闻,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宛若威严的雄狮正在俯瞰一只挣扎的鬣狗。 “你说柯里昂是逃犯。” “证据呢?” 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但却令史文感到了赤裸裸的侮辱。 凭什么! “黑水河之战我守卫了.. ” 砰! 又是一脚端在史文脸上。 “证据呢。”詹姆重复道。 这种囂张跋扈的姿態和身体的疼痛,让史文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失去了理智。 “金袍子抓人不需要证据!” 此话一出,亚当顿时两眼一闭,心中暗骂:“这个白痴!” 果然,詹姆轻笑一声。 噗呲! 瓦雷利亚钢剑毫无徵兆地出鞘,穿过史文喉管,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双手徒劳地抓向自己的脖颈。 “嗬......·.....” 不管他如何挣扎,也无法治癒伤口,史文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最终彻底失去了生命的气息,瘫软在地。 “你太衝动了,詹姆。” 直到他做完这些,亚当这才上前一步,语气中带著一丝惋惜,但更多的却是释然。 他老早就想处理掉史文这个蠢货,只是出於大局考虑没这么做,现在詹姆刚好替自己解决了一个麻烦。 “这下子,盖尔斯·罗斯比那个老傢伙,恐怕又得去御前会议囉嗦很久了。” “首相大人也许会很生气.. ” “哼!” 闻言,詹姆只是冷漠地將长剑归入鞘中,不屑冷哼一声。 “给他发阵亡抚恤金。” “你打报告,我让凯冯叔叔批条子。” 说完,他转身便走,白色的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高傲的弧线。 亚当站在原地,看著好友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史文·罗斯比的尸体,无奈摇了摇头,喃喃道。 “维托·柯里昂吗... ” “这傢伙到底是个什么样人,竟然能让詹姆·兰尼斯特为你做到这种程度。” “嘿.. ” “詹姆告诉我,你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首相塔,柯里昂落座之后,泰温依旧没有任何寒暄,率先开口。 “我这个儿子很骄傲,不......与其说是骄傲不如说倔强,就像他手中的剑一样,顽固且挑剔。” “这种评价从他嘴里说出来,很难得。” “您过奖了,首相大人。” 柯里昂微微欠身,目光坦诚地迎向泰温:“我並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更为聪慧,我只是习惯於观察和思考,更善於抓住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罢了。” “您知道的,像我这样出身的人想要获得一席立足之地,必须学会抓住每一个机遇,这並不能算得上智慧,最多算......生存的本能。” “生存的本能?” 这个奇特的说法,让泰温不由得对眼前之人產生了些许兴趣。 不过他又精准地抓住了对方话语中另一个更关键的点。 “你似乎.....並不为自己的出身而抱怨。” “我见过太多人,將自身的失败归咎於血脉或门第。” 看著泰温眼中探究的神色,柯里昂却是洒脱地抿嘴一笑:“活在世上,有许多事情是我们无力改变的,大人。” “年轻的时候我曾愤懣过,为什么农夫的儿子就是农夫,铁匠的儿子必须是铁匠,而贵族的儿子生来就是贵族,这似乎不太公平。” “但后来我想通了,无论是农夫、骑士也好,甚至是国王,都必须学会接受无法改变的现实。” “只不过区別在於,有的人接受现实然后沉沦,而有的人,在现实中不断寻找规则內的路径,並且勇於挑战它。” 这真诚的话语,甚至让泰温都感到了些许始料未及。 他见过太多渴望攀附兰尼斯特的人,他们要么諂媚,要么贪婪,要么愚蠢地展示著自己可笑的忠诚。 但眼前这个人不同。 他没有抱怨命运不公,没有急切地表露忠诚,更没有刻意展示个人能力。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自己的生存哲学,仿若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与之閒聊。 这种放松的姿態,让泰温也不由得轻鬆地向后靠了靠,眼中审视的意味稍褪,透出些许真正意义上的欣赏。 “不得不说,柯里昂。” 泰温的称呼没了之前的疏离感,反倒显得一丝亲近:“我原以为,你不过是又一个嗅著金龙气味而来的投机者,一心只想攀附权贵。” “现在看来,你似乎有所不同。” “但人总是有欲望的,你冒著这么大的风险,护送詹姆一路回到君临,应该不完全只是为了金龙那么简单,对吧?” 柯里昂捕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铺垫已经完成,接下来该进入正题了。 “您真是慧眼如炬,大人。” 他脸上的洒脱笑意稍稍收敛,变得更为认真:“每个人都有欲望,我也不例外。” “但我很清楚,欲望的兑现,应取决於他所能创造的......价值。” “价值?” 泰温琢磨著这个词,抬手示意他继续。 “是的,价值。” 柯里昂挺直了腰杆,正视著眼前这个目前可以说是站在七大王国权力顶点的男人,语气平和却充满力量:“比如这座君临城。” “它在您和国王的法律下运转,由总督治理,由金袍子守卫,这是秩序的一面,是阳光下的世界。” 隨即,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但任何一座伟大的城市,都有其阴影。” “阳光越盛,阴影越深,那些蜿蜒狭窄的小巷,是那些不被律法和七神光辉照耀的角落,充满了混乱、暴力.... ” “就比如.....前不久君临的暴乱!” 听到柯里昂提起暴乱,泰温淡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然而他却並未打断,而是饶有兴致地想要听听对方到底有何独到见解。 “我听说了,大人。” 见泰温有兴趣听下去,柯里昂也继续开口,语气变得严肃:“在那场暴乱之中,几名爵士丧生,很多贵族小姐们被强暴。” “甚至......连您的侄子,提瑞克·兰尼斯特阁下,也在暴乱中失去了踪跡” 。 “我们有都城守备队。”闻言,泰温手指轻敲桌面,仿佛篤定道:“金袍子將一切暴乱都压制下去了,不是吗?” “是的,大人。”柯里昂微微欠身示意:“但谁也不能保证,下一次它不会再次发生。” “金袍子可以维持大街上的秩序,却无法根除阴影里的脓疮,相反,过於强硬的清剿,有时反而会打破脆弱的平衡,引发更大的混乱!” “就像一个气球,如果人过於用力去按压它,结局只会是......b0om!” 柯里昂五指张开,十分形象地比喻道。 这番道理浅显易懂,並且泰温对此也有著相当深刻的体会。 当初,“疯王”伊里斯·坦格利安在位时,他作为国王之手將王领一带治理地相当好。 然而国王却开始猜忌、甚至是打压泰温,事事和他对著干,后来更是不听他的劝阻,仅带著一名御林铁卫就去暮谷镇与反叛的达克林伯爵会面。 结局嘛.... 御林铁卫被杀,身为堂堂国王的伊里斯竟然被一个伯爵,囚禁了足足大半年! 所以,当柯里昂道出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时,泰温只觉得非常感同身受。 尤其是,如今的国王... “所以?” 见柯里昂停顿下来,泰温终於开口,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意味。 而此时,柯里昂总算是迎著他的目光,说出了那句精心准备的话:“所以,阳光下的秩序,需要由您这样的掌权者来订立和维护,大人。” “而阴影中的秩序,则需要一个与之匹配的意志来梳理和引导。” “你想要掌握权力?”泰温不屑冷笑一声,对於柯里昂这句充满歧义的话感到有些不满。 “不,大人。” 闻言,柯里昂缓缓抬起头,眼神真诚地看著泰温,清晰而缓慢解释道:“您拥有七国最强大的军队,最充盈的国库,以及无数宣誓效忠的贵族,您掌控著一切光明中的力量。” “但有些事,有些人......那些不方便由兰尼斯特和国王直接处理的问题,则需要在阴影中解决。” “毕竟您总不可能命令金袍子,將全君临的平民杀光,您需要的是安稳的统治,而不是接手一座只剩下尸体的城邦。” 在泰温略显讶异的目光注视下,壁炉火光摇曳,似乎將柯里昂漆黑的眼眸反射出一股独特的力量。 略微停顿之后,柯里昂真诚地咧嘴一笑:“所以,您需要一个在阴影中也能贯彻您意志的人,首相大人。 " “您需要一双......黑暗中的手!” > 第65章 千古一帝! 第65章 千古一帝! “黑暗中的手.. “” 泰温缓缓重复著这个词,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其背后蕴含的风险与价值,碧绿眼眸中闪过一丝鬆动的神色。 见状,柯里昂知道火候已到,立即趁热打铁:“是的,大人,一双黑暗中的手。” “一双能够在必要时,为您扫清障碍而又不玷污您荣耀的手。” “而我.....维托·柯里昂,非常愿意成为您所需要的那双手。” 此话一出,书房內彻底陷入了沉寂。 空气一片寧静,唯有壁炉中的火焰仍在不知疲倦地跳跃,木柴燃烧发出细微啪声,在这极致的安静中被放大。 柯里昂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 泰温仍旧面无表情,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但他眼睛却一直牢牢地锁定在柯里昂身上,仿佛要將其看穿。 很奇特。 这个籍籍无名的陌生平民,他拯救了兰尼斯特家族最重要的继承人,可在面对七国最具权势的人,却没有祈求任何,甚至连詹姆原本承诺的那一浴缸金龙都只字未提。 但这並不代表他怯懦。 相反,在泰温看来这小子简直胆大包天。 因为他竟敢提出一个如此僭越的提议,索要掌控君临黑暗面的特权。 这种將自身野心与对方利益捆绑的胆识,再加上那超乎寻常的谈判技巧,甚至让曾经当了二十年首相的泰温·兰尼斯特,都不由得为之侧目。 “有趣。” 沉默了仿佛一个世纪之久,泰温才重新直视柯里昂的双眼,语气严肃道:“我是国王之手,而你却想要成为我的双手,很独特的想法。” “可我该如何確保... “” “这双手,会一直为我所用,而不是在某个关键的时刻抽出刀子,捅向我的后背呢? “” 话音落下,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柯里昂肩头。 他很清楚,泰温已经基本上同意了自己的提议,因为这句话並非疑问,而是考验。 但如果他的回答无法令泰温满意,那么先前的一切努力都將功亏一簣。 迎著那足以让常人畏惧的目光,柯里昂脸上十分平静。 他没有任何信誓旦旦地保证或是宣誓效忠,只非常平静,给出了一个令泰温始料未及,但又理所应当的答案:“因为,您是泰温·兰尼斯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短短一句话,和一个坦然对视的眼神,却令泰温不由得瞳孔微缩。 它表达的信息非常丰富:因为你是泰温·兰尼斯特,因为你是不可战胜的,因为背叛你的代价无人能够承受,更因为我们的利益在此刻达成了一致。 没有人会胆敢去尝试挑战您的权威。 两人对视著,只有他们才能读懂对方眼中表达的含义,最终,泰温微微頷首,似乎於无声交流中与柯里昂达成了某种共识。 但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首相塔的肃静。 “快点!” “你们这些懒骨头,没用的废物,难道要让你们的国王用他那尊贵的双腿,亲自爬上这两百级阶梯吗!” 一个尖刻且充满不耐烦的声音在外面走廊响起,伴隨著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听到这个声音,向来喜怒不形於色的泰温,眼中竟然飞快地掠过一丝烦躁。 虽然转瞬即逝,但柯里昂却非常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表情。 他心中瞭然,大概猜到了来者的身份。 果然,隨著沉重凌乱的脚步声逼近,首相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身披绣满拜拉席恩家族宝冠雄鹿丝绒长袍。 他金髮碧眼,容貌本算得上俊秀,眉宇间却满是乖张暴戾的神情,此刻正堂而皇之地坐在一张简易轿子上,被两名侍从抬著进来! 首相塔的阶梯並不算少,两名侍从显然不堪重负,气喘吁吁。 而少年身边,跟著一位身穿雪白鎧甲的御林铁卫。 直到他们完全进入房间,先前在门口阻拦詹姆的那名兰尼斯特亲卫,此刻才慌慌张张地从门边探出半个身子,惶恐道:“对不起,大人!” “陛下他..... ” 只不过话还没说完,便被泰温冰冷的眼神制止,迅速低下头退了出去。 “陛下。” 泰温站起身,动作依旧沉稳,语气中却透出一丝浅浅的无奈。 见首相都站起来,柯里昂自然也不敢继续坐著,立刻隨之起身,向少年躬身行礼。 千古一帝啊! 他低著头,心中暗自腹誹。 传说中的乔佛里·拜拉席恩大帝,果然名不虚传! 坐著轿子进入首相办公室,跟爬山坐滑竿似的,就问还有谁? “放我下来,蠢货!” 乔佛里可相当不客气,或者说完全没什么教养,见抬轿子的侍从竟然愣著,抬手就给了对方一记清脆的耳光。 侍从连愤怒的表情都不敢露出,连忙与同伴小心翼翼地將轿椅放下。 整理了一下袍子,乔佛里神情轻佻走下来,摇头晃脑的模样,仿佛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几步来到泰温办公桌前,甚至没多看旁边的柯里昂一眼。 “泰温大人。” 国王仰著头,用自以为充满威严的嗓音质问道:“我曾经跟你说过,御前会议的每一个决定,都必须事先通知我,你难道忘记了吗?” 闻言,泰温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耐著性子回答:“我记得很清楚,陛下。” “下一次御前会议的时间,就定在明天午饭后,到时您可以再乘坐这顶轿子过来。” 说著,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柯里昂,补充道:“但现在,我只是在接见一位客人,谈论一些不是那么重要的事务罢了。” “这些事情繁琐且微不足道,我认为您没有必要將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身上。” 但以乔佛里平滑的大脑褶皱,似乎並未听懂泰温话里隱晦地逐客意思。 他非但没有识趣地离开,继承於兰尼斯特血脉的碧绿眼眸中,反倒是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 在泰温的注视下,年轻的国王嘴角上扬,大大咧咧地走到刚才柯里昂所落座的椅子上,抖了抖长袍下摆,仿佛他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谈论事务?” 乔佛里抬著下巴,用一种刻意模仿成人的稚嫩腔调蛮横开口道:“玛格丽小姐告诉我,哪怕是日理万机的国王也应当偶尔抽空体察臣务,正好,我今天难得清閒。” “你们谈吧,我就在此旁听,让我看看我的首相平日里都在为王国操劳些什么。 ,这番自以为是的言辞,让泰温眉宇间都忍不住笼上一层阴霾。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强行压下胸中的无奈,作为凯岩城公爵他英明了一辈子,却总是在面对这个外孙的时候感到莫名烦躁。 在泰温看来,乔佛里愚蠢、残暴且不可预测,而且永远会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以最令人头疼的方式出现,做出最出人意料的举动。 就比如,砍下了艾德·史塔克的脑袋... 不过国王发號施令,作为首相的泰温也不得不重新落座。 “维托·柯里昂。” 泰温开口,重新回到先前被打断的对话:“就我们先前谈论的事情,你具体有何构想? “” 他的姿態依旧威严,目光转向柯里昂,送出一个极其隱晦的眼神。 见状,柯里昂顿时心领神会,恭敬地向乔佛里微微欠身:“陛下,大人。” “正如我之前向泰温大人提及的,君临是一座伟大的城市,但也聚集了眾多无所事事的平民。” “眾所周知,閒散容易滋生事端,消耗都城守备队的精力,因此我决定开办一所......自由格斗场。” 在乔佛里面前,他刻意选择了这个相对中性且带有娱乐色彩的词汇。 “格斗场?” 果然,听到这个词,乔佛里瞬间展现出了强烈的兴趣。 原本百无聊赖的他身体前倾,眼睛里迸发出一种残忍兴奋的光芒。 “是的,陛下。” 柯里昂的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太了解乔佛里了,这个被权力宠坏的孩子,內心渴望成为像他“父亲”那样强大的战士,得到他人的认可。 只是不同於劳勃,乔佛里胆小怯懦却极度喜怒无常,又嫉妒崇尚暴力与鲜血,简直就是矛盾综合体。 “这將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格斗场所。” 迎著乔佛里兴奋的自光,柯里昂继续用极具煽动性的语气说道:“在我的构想中,它將是一个展现勇气、力量与战斗技艺的舞台,来自七国各地,甚至狭海对岸的勇士们,都可以在此公平较量,胜者贏得荣誉与奖赏。” “就像比武大会一样?”乔佛里追问道。 “类似,陛下。” 柯里昂微微頷首:“但比武大会未免单调了一些,即使有著剑术、射箭、长枪对决和团体比武各种方式,可它总有限制。” “而我准备开办的自由格斗场,將没有任何规则限制!” “只要有胆量参加,哪怕是平民、野人、甚至是死囚也可以参加,而唯一的规则,就是在战斗中活下去!!!” 柯里昂放出豪言,一边观察到乔佛里的反应,见其连呼吸似乎都急促了一些,立即恰到好处地邀请道:“届时,如果陛下有兴趣。” “或许您可以从百忙之中抽点时间出来,亲临现场观摩。” “眾所周知,您已故的父亲,劳勃·拜拉席恩陛下,曾是七大王国无人能敌的勇猛战士,他单枪匹马便亲手杀了雷加·坦格利安!” “而您,完美地继承了他伟大的血脉,体內流淌著战士的血液!” “到时候,我们可以安排一段绝对安全的表演赛,由您亲自下场,让您的子民们亲眼目睹国王的无畏英姿!” “我毫不怀疑,所有人都必將为之疯狂,为您的勇武献上最热烈的欢呼!”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並且恰好戳中了乔佛里內心最渴望被满足的点。 他年少登基,却被“污衊”血脉的纯正性,又碰上泰温这样强势无比的首相。 即使乔佛里蠢到家,也知道他必须证明自己並非傀儡,而是真正的统治者! “这个主意简直棒极了!” 乔佛里的脸颊因兴奋而微微泛红,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作为一名国王,他毫无形象地大声叫喊:“在哪?这个格斗场,你准备建在哪里?” “必须在红堡附近,这样我隨时都可以去!” 见状,柯里昂依旧保持著微笑。 就这? 只不过一点小甜头,就如此急不可耐,要是我再给你搞出几本《说难》《孤愤》之类,再跟你讲讲真正的千古一帝的经歷,你不得起飞咯啊? 但即使如此,柯里昂还没忘记,目前君临到底是谁说了算。 自光扫过急切的乔佛里,最终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泰温脸上,似乎在徵求他的意见。 得到对方点头示意后,柯里昂才语气平和地开口。 “跳蚤窝。” “啊????” 这个名词让兴奋的乔佛里仿佛被淋了一头冷水,脸上潮红瞬间褪去,变得苍白,甚至显露出一抹畏惧。 就在不久之前,他正是在跳蚤窝遭遇了暴民的袭击。 那场混乱中,石头、粪便如雨点般砸来,自己引以为傲的皇家卫队混乱不堪。 他甚至亲眼看到红堡教头艾伦·桑塔加爵士,以及御林铁卫普列斯顿·格林菲尔爵士被疯狂的暴民淹没,事后找回的尸体都被啃食得残缺不全。 那种被死亡笼罩的恐惧,以及赤裸裸的羞辱,如同梦魔般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这时,一旁的御林铁卫站了出来,指著柯里昂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居心叵测的傢伙!” “乔佛里陛下是七国共主,身份无比尊贵,怎么能够去跳蚤窝那种臭气熏天的骯脏地方?” “这不仅有损王室威严,更是將陛下置於不可预测的危险之中!” 看著他义愤填膺的模样,柯里昂则是反问道:“危险?”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陛下是否危险,应该取决於您,御林铁卫阁下。” “还是说......您对自己的武艺十分不自信,认为自己无法保护好国王的安全?” “你.... “,御林铁卫顿时恼怒地向前一步。 然而还没等他发难,泰温便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马林·特兰爵士。” 听到泰温的声音,马林立即愣在原地。 他回过头,只见首相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柯里昂阁下说得没错,如果一名御林铁卫认为自己无法保护国王,那么你现在就可以脱下这身盔甲,离开红堡了。” “或者,在帮助摄政太后胡作非为的间隙,你也可以抽空练习一下剑术。” 对於这种极具羞辱性质的斥责,向来骄纵的马林·特兰却只是咽了口唾沫,没敢说话。 毕竟他虽然残忍,热衷於欺负女人和孩子取乐,却很清楚自己的权势来源於何处。 从泰温的话语中,马林能够听出来,首相对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放纵太后乱来这件事情,已经非常不满了。 见他不再开口,泰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而看向柯里昂:“继续说。” “是,大人。” 柯里昂微微欠身,隨即提高了些许音量,显得十分有力:“请您放心,陛下。” “既然我有信心邀请您前往,自然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两个月!” 在乔佛里的注视下,他伸出两根手指:“我向七神起誓,最多两个月的时间,跳蚤窝將彻底蜕变!” 第66章 升棺发材 第66章 升棺发材 柯里昂的声音充满了煽动力,他张开双手,仿佛在描绘一幅宏伟的蓝图:“在您的统治下,跳蚤窝將不再是您记忆中那个混乱不堪的模样。” “街道会被清理乾净,秩序將被严格执行,任何敢於在此滋事的暴徒,都会受到最严厉的惩戒,那里將成为整个君临最安全的地方!” “想像一下,陛下!” 他继续蛊惑著:“当您驾临焕然一新的跳蚤窝,行走在整洁的街道上,两旁站著您的子民,为您献上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这將是整个七大王国歷史上最伟大的壮举,连征服者”伊耿·坦格利安也无法做到的事情,却在您,乔佛里·伟大·拜拉席恩一世国王陛下的统治下完成!” “您將向所有人证明,在您的统治下,即便是君临最黑暗的角落,也能被涤盪一新,重归王权光辉之下!” 柯里昂这番极具蛊惑力的话语,如同最甜美的毒药,完完全全填满了乔佛里的虚荣心。 尤其是那一句“连征服者伊耿都无法做到的事情”,杀伤力十足。 对於一个年仅十五岁,心智远未成熟却又手握至高权柄,並且脑子还缺根筋的少年国王而言,这种美妙的愿景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 他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仿佛已经看到歷史书籍將乔佛里·拜拉席恩与征服者伊耿並列,甚至超越其上那种辉煌时刻! “太好了.....太棒了!” “你这个主意,真是太棒了,维..... ” 他指著柯里昂,语气急切,却又带著一贯以来那种高高在上的轻佻感觉:“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著?” 闻言,柯里昂心中不由得暗自翻了个白眼。 说了这么半天,浪费老子这么多口水,你竟然连我的名字都没记住? 这智商... 近亲生育害死人吶。 不过他的弟弟妹妹除了恋爱脑以外,为啥一点毛病没有呢? 耐人寻味。 心里飞快吐槽著,但柯里昂脸上的表情依旧恭敬到无可挑剔,微微欠身:“维托·柯里昂,陛下。” “维托......柯里昂!” 乔佛里大声重复了一遍,尖锐的声音几乎响彻整个首相塔。 “好!我记住你了!” “如果你真的能做到你所说的一切,將跳蚤窝那个粪坑变成配得上国王驾临的地方。 “” “伟大的乔佛里·拜拉席恩一世,將亲自册封你为骑士,並且赏赐你封地和爵位,让你拥有属於自己的家族纹章!” 这个承诺不可谓不重。 对於其他人而言,恐怕当即就得兴奋得语无伦次。 毕竟在出身决定命运的维斯特洛,一个人想要彻底实现阶级跨越难如登天,能够成为一名骑士,已经是绝大多数平民遥不可及的梦想。 更別提,被一名国王亲自册封,还能够拥有封地和爵位,世袭罔替。 然而面对乔佛里的大方承诺,柯里昂不禁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骑士? 这头衔的確很有用,但也分谁。 如果是被拂晓神剑或是巴利斯坦·赛尔弥那样,堪称伟大的骑士册封,那么受封者也同样会跟著一同沾光,受人敬仰。 但乔佛里·拜拉席恩... 七神在上,就算对方敢封,恐怕柯里昂日后也不敢向別人提及此事,因为这將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黑歷史。 正如原著中提利昂的评价。 七国歷史上有过蠢王,也出现过疯王,但既疯又蠢的国王还是头一次。 若是以后顶著个“疯蠢王骑士”的名头,柯里昂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慄。 然而心中虽然腹誹,但他脸上还是適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再次躬身,声音无比诚恳。 “感谢您的信任与慷慨,陛下。” “能够为王室分忧,为您的伟业略尽绵力,已是我无上的荣幸,绝不敢再奢求其他任何封赏!” 这种感恩戴德的態度,让乔佛里非常受用。 “哈哈哈!!!” 他转向泰温,哈哈大笑,像个刚刚得到了某样心仪玩具的孩子,急於炫耀:“听到了吗,外公!” “我將是七大王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国王!” “我会超越父亲,甚至超越征服者伊耿,歷史会记住那一刻,也许今后人们將称呼我为乔佛里·圣·拜拉席恩!” “对了,我要命人把大圣堂的贝勒雕像推倒,建造一座我的更大、更宏伟的塑像,最好是用黄金铸成!” 看著乔佛里这副洋洋得意的模样,泰温心中却涌起一阵厌烦。 幼稚浅薄、狂妄自大,被人用几句空话就煽动得忘乎所以,这种愚蠢至极的表现,再加上其身上令家族蒙羞的血脉.... “我从未质疑过您的潜力与决心,陛下。” 深吸一口气,泰温与柯里昂一样,表面波澜不惊,语气平和地注视著他缓缓开口。 听不出丝毫情绪,既非赞同,也非反对,更像是一种出於身份和面子上的程式化敷衍。 只不过,他巧妙地避开了“最伟大国王”这个话题。 也许连泰温也觉得这个称呼,实在是太过於噁心了。 听到连大名鼎鼎的泰温·兰尼斯特都称讚自己,乔佛里更加得意,心中暗道,听玛格丽小姐的话偶尔突袭首相塔,果然有意外收穫。 今后也许可以减少那些不必要的“小游戏”,多到首相塔来聆听国事。 嗯.....可惜就是太远了,就算是坐轿子也感到有些疲倦。 要不乾脆命人把这里推了,在我的寢宫附近修建一座? 大脑褶皱平滑的国王思考问题向来简单粗暴,但就在他认真考虑推倒首相塔重建的事宜时,泰温却又再度开口。 “但是陛下。” “重建跳蚤窝秩序固然重要,可我认为一个优秀的国王,一个致力於建立万世基业的统治者,最重要的职责之应当是確保王朝的延续。” 首相语速不紧不慢,完全不给乔佛里继续沉浸於幻想的时间,直截了当转移话题。 他实在是受够了乔佛里的骚扰,换句通俗的话而言,就是厌蠢症开始犯了。 “您和玛格丽小姐的婚礼在即,这个时候,您应该先去找到財政大臣,详细了解一下婚礼的各项安排与预算情况。” “毕竟,这关係到王室的脸面。” 他说得非常自然,並且语气中带上了一种教训后辈的口吻:“一场盛大、奢华、符合国王身份的婚礼,能够向七大王国展示我们的实力。” “兰尼斯特、拜拉席恩和提利尔家族的稳固联盟,將让我们的敌人感到恐惧,这有利於我们贏得战爭。” “反之,若是办得太过寒酸,就会引起贵族们的非议,认为我们的实力开始倒退。” 他说得非常在理,即使是教训的语气让乔佛里感到有些不爽,也只能咬著牙点头。 而柯里昂则是不动声色地將这一切收入眼底,心中瞭然。 这老狐狸.. 三言两语就把“疯蠢王”这个烫手山芋,巧妙地甩给了自己那个侏儒儿子。 虽然他向来不喜欢,甚至不愿承认提利昂是自己的儿子,但这么做也的確是有些不地道了. 可以预见,可怜的提利昂接下来將要面对的,將是一个对婚礼细节吹毛求疵,甚至异想天开的国王无尽的骚扰。 毕竟恐怕连七神都无法预测,这位性格跳脱、脑迴路清奇的千古一帝,下一刻將会冒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 果然,大帝果然被泰温的话带偏了思路。 “这话有道理,泰温大人。” 他站起身,脸上却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不过没关係,如果那个该死的侏儒无法將婚礼办得空前绝后漂亮,我就命令马林·特兰爵士以叛国罪將他腰斩!” “那半人就会变成半半人”了,哈哈哈!” 说著,乔佛里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只不过这个笑话似乎並不好笑,因为除了他以外,在场所有人都没笑。 泰温虽然不喜欢侏儒儿子,但为了家族的面子从不当著外人嘲笑他。 首相不笑,谁敢笑? 连马林·特兰都咬紧了牙关,看上去憋得相当辛苦。 过了一阵,似乎感到有些尷尬,乔佛里也自觉无趣,逐渐收起笑容。 “婚礼自然重要,但自由格斗场的建设也必须儘快!”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自己作为国王的面子,用命令的口吻强硬道:“泰温大人,我要你全力协助这个.... “6 “维托·柯里昂,陛下。” “啊....对!” 乔佛里用手指著柯里昂:“用最快的时间將它办起来,到时候,我要和我的王后一同前往观摩,接受我子民的朝拜!” 说完,国王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规划”他的婚礼了。 命令侍者將轿子放下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上去:“走,让我们瞧瞧我那半人高的叔叔,现在是在为国王的事务殫精竭虑,还是在跟妓女鬼混呢!” 在国王的命令下,轿子缓缓抬起,两名侍者转身朝著门外走去。 不得不说,他们的技术非常好,在经过房门的时候还特地向下蹲,以免门框磕到尊贵国王的“御头”。 只是看著这幅场景,柯里昂总觉得有些不吉利。 怎么越看越像抬棺呢.. 怪不得死得那么早,这可怪不得人家史坦尼斯啊,大帝阁下。 第67章 清理血窖 第67章 清理血窖 清晨。 跳蚤窝,总是被一层灰濛濛的雾气笼罩,隔夜生活垃圾发酵以后混合著屎尿的气味非常刺鼻。 一般来说,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造访。 但不同於以往,天才刚蒙蒙亮,一阵整齐而响亮的脚步声,便粗暴地划破了这片骯脏区域的寧静。 许多人被吵醒,掀开脏污的皮革门帘,从歪歪斜斜的木屋窗口探出脑袋。 这是独属於跳蚤窝居民的警惕,即使是处於睡梦之中,人们也几乎半睁著眼,以免某天不明不白地被仇家报復,或是被宰了做成肉汤。 但今天註定不平凡。 本以为是帮派械斗的人们惊讶地发现,一队金袍子约莫五十人左右的金袍子步伐统一,气势汹汹,盔甲在稀薄的晨光中反射著寒光。 这种肃杀的感觉,与平日里那些懒散巡逻,到处敲诈收几个铜板的行径截然不同。 敏感的跳蚤窝居民们立即感到大事不妙,开始变得恐慌起来。 “糟了!” “这帮傢伙肯定是衝著褐汤”来的!” 一个褐汤摊主脸色煞白,赶紧衝到后院,手忙脚乱地將那锅熬煮了一夜的大锅浓汤踹翻。 顏色诡异的汤汁洒了一地,显露出里面混杂著猪、羊以及完全不似动物的骨头。 他抄起木棍,奋力敲打著这些骨头,试图將它们碾碎掩埋。 与此同时,不少和他做著同样生意的人也纷纷效仿,一时间,叮叮噹噹的声响在跳蚤窝此起彼伏,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钢铁街的铁匠铺。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金袍子们对周遭的混乱完全视若无睹,径直穿过街道,朝著跳蚤窝更深处前进。 他们似乎目標非常明確,赫然是“血窖”所在的位置。 观望的人们鬆了口气,虽然有些心疼自己一夜的“劳动”,但好奇心还是让他们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纷纷猜测。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太好了,应该不是抓我们的.. “” “这方向,是衝著拉夫去了?” “七神在上,拉夫这是惹到什么大人物了,这么大阵仗!” “那傢伙不是有史文·罗斯比罩著吗,据说他背后还有个大老板... “,“嘘,別乱说!” 无数双眼睛窥视著这支队伍的动向,而一些敏感的人却已经预感到,跳蚤窝.. 或许要变天了。 “我们已经到了,柯里昂阁下,请问是否开始行动!” 站在“血窖”门前,亨佛利·维水面色严肃,完全不似先前在亚当面前那种諂媚模样,看上去宛若一名正直勇敢的都城守备队士兵。 “您才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亨佛利队长。” 见对方当著这么多金袍子的面如此,柯里昂忍不住提醒道:“而我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职位的普通人,你不用任何事都率先向我请示。” “请按照您既定的行动方案,开始吧。” “是!柯里昂阁下!” 虽然柯里昂一再强调双方的身份,但亨佛利还是挺直了腰杆大声应答。 那模样,仿佛柯里昂才是他的顶头上司。 “上!” 亨佛利转过身,对著手下一挥手,几名金袍子立即拿出小型攻城槌,狠狠撞在大门上。 厚重的门板裂了个大口子,亨佛利上前,亲自抬脚踹开,迈步进入。 只是门內的景象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 里面异常乾净,桌椅整齐地码放在角落,地面像是被粗略冲洗过,虽然依旧骯脏,但至少看不见明显的垃圾。 鼻尖轻耸,一股廉价香薰的味道涌入鼻腔,却依旧掩盖不了隱约透出血腥和汗臭混合的气息。 原本人声鼎沸的斗兽场异常清净,唯有几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甚至有些畏缩的侍从站在角落,低眉顺眼。 不寻常。 亨佛利眉头一皱,顿时感到有些不对劲。 即使是清晨,这里也过於安静了一些。 他们甚至连一个宿醉、或是通宵达旦的赌徒都没看见。 “大人!” 这时,一个稍显畏缩的人迎了上来:“您来早了,我们还没开始营业呢.. ,“啪!” 回应他的是亨佛利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这人亨佛利认识,是拉夫手下的一名小头目,完全做不了主的那种。 “蠢货!” 瞥了一眼身旁的柯里昂,见他表情依旧,亨佛利这才鬆了口气,指著这傢伙的鼻子就是一顿臭骂。 “你看老子后面这五十號兄弟,像是来赌钱的吗,眼睛被戳瞎了的狗杂种!” 说著,他左顾右盼,没瞧见自己这次行动的目標,便直接抽出长剑指著那人,大声呵斥道:“这里什么时候变成你做主了,拉夫呢? “现在大的不出来,叫小的出来顶啊。” “叫拉夫出来!” 这凶神恶煞的模样,顿时嚇得血窖內的眾人瑟瑟发抖,尤其是那名被剑刃指著的小头目,差点连尿都被嚇出来了。 就在此时。 “瞧瞧,这不是亲爱的亨佛利队长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眾人转头望去,只见杵著拐杖的拉夫在二楼上热情地打著招呼,仿佛等候多时。 他笑吟吟地盯著亨佛利,接著不动声色扫过柯里昂,眼底闪过一丝阴鷙,接著一瘸一拐走下来。 “这大清早的,带这么多兄弟来照顾我的生意吗?” 一边走,拉夫一边故作熟络地假惺惺客套,似乎完全没有把这几十名金袍子放在眼里。 “废话少说,拉夫!” 亨佛利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我们接到可靠情报,你这里涉嫌组织非法比武、贩卖奴隶、以及走私、杀人、强姦等多项严重犯罪活动!现在依法进行搜查!” “犯罪活动?” 闻言,拉夫摊开双手十分夸张地大声道:“整个跳蚤窝谁不知道,我拉夫做的可都是合法合规的生意!” “我这地方,无非是些穷哥们儿凑在一起玩玩骰子,喝点小酒,最多有时候兴致来了,有人愿意下场比划两下助助兴,绝对没有您说的齷齪那些事!” 他信誓旦旦地保证,接著话锋一转,冷笑道:“而且,如果我没记错,这里似乎不属於您的管辖范围吧?” “史文·罗斯比队长呢,我们可是老朋友了,他今天没来?” “史文已经死了!” 看著这傢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亨佛利也是冷笑一声:“他涉嫌收受贿赂,这些事情你应该很清楚,拉夫,因为他家里搜出来的绝大部分金龙都是从你这收走的,不是吗!” 听到史文的死讯,拉夫却是仿佛一点都不惊讶,反倒是有恃无恐地指著亨佛利,继续嘲讽:“七神在上,这是毁谤!” “他毁谤我啊,我跟史文队长压根就不熟,更別提送他金龙了!” “哈!”此话一出,亨佛利立即反驳道:“你刚才不是还说,跟史文·罗斯比是好朋友吗,怎么现在又不熟了?” 见亨佛利完全不给面子,拉夫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沉默了片刻,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大方的姿態与挑衅无二。 “我这个人,最热衷於配合都城守备队的一切行动。” “搜!您隨便搜!” “欢迎各位大人检查,要是能搜出一点违法的东西,我立马跟您回金袍子总部认罪!” “总部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尤其是像你这种贱民。 虽然对拉夫的態度感到有些疑惑,但一想到要在柯里昂阁下面前好好表现,亨佛利还是大手一挥:“给我仔细搜查!” 一声令下,身后的金袍子们立刻散开,非常专业地开始翻箱倒柜,敲打墙壁,检查地窖,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看著如狼似虎的金袍子们,拉夫却是丝毫不慌,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质酒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接著,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观察的柯里昂,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得意。 “小子,別以为抱上了兰尼斯特的大腿,就能来我的地盘撒野。” “我在跳蚤窝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连罗尔杰都被我整得半死不活,想靠几个金袍子就扳倒我,做梦!” “你有朋友,我也不是没有!” 说著,他甚至上前一步,模仿起柯里昂的说话方式,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有气场一些:“今天你带著人来扫我的场子,这很不好。这破坏了规矩,也侮辱了我。”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面对这近乎贴脸的挑衅,柯里昂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丝近乎怜悯的浅笑0 这种离谱的平静让拉夫感到有些不適。 “拉夫阁下。” 柯里昂的声音平和,完全不带有任何喜怒,宛若一个长者在教导后辈:“千万不要把个人的情绪,带到生意里来。” “亨佛利队长执行公务,而我作为一名奉公守法的热心群眾,配合都城守备队的行动也是分內之事,对吧。” “而且.. “” 说著,他也主动上前一步,凑近拉夫耳边低声反问道:“你怎么確定.....你背后那个大人物”,不会在关键时刻把你给卖了呢! “” 第68章 黑手党! 第68章 黑手党! 看著柯里昂似笑非笑的表情,拉夫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也隨即僵住。 但他立即又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嗤笑一声:“想要妄图挑唆我和老板之间的关係吗,蠢货!” “你知不知道,这一年多以来我为老板赚了多少钱,给他办了多少脏活?” “实话告诉你吧,昨天晚上他亲自接见了我,他亲口承诺过会竭尽全力把我保下!” 说完这话,见柯里昂保持沉默,拉夫只觉得对方是被自己的威势震慑住,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容。 环顾四周,只见金袍子们此时几乎已经將斗兽场翻了个底朝天,但却依旧一无所获,笑得越发灿烂了几分。 “队长!” “什么都没找到,非常乾净,甚至连帐本都... ,几名金袍子上前復命,听到他们的匯报,亨佛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该死.. 瞥了一眼洋洋得意的拉夫,他心里很清楚,这傢伙肯定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把一切证据都转移或销毁了。 金袍子里有叛徒啊!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现如今王室財政问题太大了,別说手底下的兄弟们,就连他这个巨龙门队长也几个月没领工资。 想要在物价飞涨的君临生存下去,整个都城守备队除了家底殷实的贵族子弟之外,恐怕没几个屁股乾净的。 包括他在內。 可理解是一回事,在柯里昂阁下面前办事不力又是另一回事。 他好不容易才把史文·罗斯比整死,要是搞砸了亚当司令官亲口交待的事情,他这个巨龙门队长也別想干了。 看著亨佛利一脸便秘的表情,拉夫却是更加得寸进尺,甚至主动走上前来,声音抬高,宛若胜利者姿態。 “瞧瞧,亲爱的亨佛利队长!” “你的人搜也搜了,查也查了,找到什么了吗?” “你別得意,拉夫!”亨佛利恶狠狠地盯著拉夫,右手握在剑柄上,威胁道:“你乾的那些齷齪事,整个跳蚤窝没人不知道,我隨隨便便都能找出一百个证人!” “哈哈哈!!!”这种毫无威慑力的话语,根本嚇不到拉夫,他大步流星走到门口,对著外面早已围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人们,肆无忌惮大声道:“听到亨佛利队长说什么了吗,杂碎们,要是有人掌握了我拉夫任何罪证,就请赶快出来指认吶,公正的都城守备队绝对会给你们主持正义!” “有任何自告奋勇的吗!” 说罢,他狠厉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或是惊恐、或是麻木、好奇,甚至是幸灾乐祸、漠不关心者亦有之。 但就是没有哪怕一个人,敢於站出来指控拉夫。 显然,作为跳蚤窝最有权力的地下势力,这里的人全都惧怕受到拉夫之后的报復。 见状,拉夫冷笑一声,转过身看向亨佛利:“看来是一场误会啊,亨佛利队长,早告诉过你,我是个奉公守法的良好商人。” 接著他又大方地张开双臂:“各位兄弟辛苦了一大早,要不要留下来喝一杯?” “所有消费我买单!” 这囂张至极的模样,令一眾金袍子们面面相覷。 其实他们很想留下来免费喝一杯,毕竟这种机会不是时常都有的,但大家又不是瞎子,队长那想要杀人的脸色谁都看得见。 一时间,几十名金袍子竟然没人敢说话。 但就在拉夫志得意满,以为已经稳操胜券,打算继续尽情羞辱柯里昂的时候。 一个健硕的身影却从金袍子队伍中迈步走了出来。 看到他的出现,拉夫瞳孔不由得收缩了一下。 不过这人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径直走到柯里昂面前,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双手奉上。 “很好,吾血之血。” 柯里昂微微頷首,將羊皮纸展开,用无比清晰標准的维斯特洛通用语,高声道:“比武奴役契约!” 隨著他念出文件的標题,整个血窖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张羊皮纸上。 拉夫更是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假的......这是假的!”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將其夺过来,但两名金袍子却一左一右,黑铁头长矛交叉拦住。 “別急,拉夫阁下。” 见他如此焦躁,柯里昂只是报以一个十分礼貌的微笑,继续念。 “立契人:拉夫。” “於伊耿歷299年,以十枚银鹿的价格,自厄斯索斯大陆的奴隶商队手中,购得一名多斯拉克人,名为羿戈”。” “契约规定,购买者拉夫拥有对羿戈的完全所有权,可任意驱使、交易、或令其参与任何形式的比武、角斗,至死方休。” “此契约为永久性质,除拉夫本人同意外,不可取消!” 说完,柯里昂从容地举起羊皮纸,让周围的人都能看到,文件最下方属於拉夫的潦草签名,和一个粗糙的血指印。 柯里昂话音刚落,只听见噗通一声。 只见刚才还无比得意的拉夫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一张椅子,用手指著羿戈浑身剧烈颤抖。 那张薄薄的羊皮纸,此刻在拉夫眼中却比烧红的烙铁更加刺眼。 可......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明明已经抹除了一切非法痕跡,並且销毁了帐本,甚至把那几个签了短期契约的角斗士都送走了! 要知道,在维斯特洛买卖奴隶都是相当严重的罪行,自几千年前以来,七大王国就再没有实行过奴隶制度。 人们普遍相信,新旧诸神都极度厌恶奴隶制,並且在法律条文中也明令禁止奴隶制的出现。 其中最典型的案例,就是数年前,北境的熊岛伯爵乔拉·莫尔蒙,因为私自贩卖奴隶到狭海对岸,而被当时的临冬城公爵艾德·史塔克判了死刑。 虽然那傢伙及时跑路,到现在也没被抓到,但甚至连一名伯爵都被判死刑,这也完全能够说明,贩卖奴隶这项罪行有多么严重! 更別提,拉夫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爵位的平民,一旦坐实了他买卖奴隶的罪名,那么等待他的只有死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所有的契约我昨天晚上明明全都交给了老板.. “,话还没说完,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看著柯里昂似笑非笑的表情,想起对方先前说的那句“你怎么確定大人物不会把你卖了呢”,拉夫顿时脑子里闪过一个绝望的念头。 他不是傻子,不然也不能在跳蚤窝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甚至搞垮罗尔杰取而代之。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能够做到这一切的,只有那个一直隱藏在幕后,为他提供庇护,同时也抽走他大部分利润的“大人物”。 那个总是带著若有若无微笑,玩弄著一切於股掌之间的.. 然而就在拉夫心绪不寧之时,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则彻底將他推入了绝望的深渊。 只见羿戈再次將手伸入怀中,这一次他掏出的,是一本以厚实牛皮封面的册子。 当那本册子出现在眾人眼前时,拉夫脸上瞬间变得极度苍白,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就此磨灭。 他记得清清楚楚! 就在昨天深夜,他亲手將这本关乎他身家性命的帐册,封在蜡盒里,交给了那位大人! 这里面,记录著“血窖”真实收支、贿赂明细、奴隶交易、甚至是谋杀贵族的所有证据! 这是他每季度必须上缴的“成绩单”,也是他必须主动放在大人手中的把柄!! “不.....不能翻开... “,拉夫又想上前抢夺,但这次金袍子可没那么客气了。 如先前对付罗尔杰一样,一根包铁的木棍狠狠敲在他的膝盖上,用力之猛,竟然瞬间將拉夫的关节打断,森白的骨头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之中。 “啊!!!” 悲惨的哀嚎响彻血窖,看著他这副模样,柯里昂却依旧平静,优雅点头:“我说过,別急,拉夫阁下。” 说著,便將帐本递给亨佛利。 早在昨晚他就已经看过了,这里面重要的內容几乎都已经被撕掉,剩下的一些,全都是对“大人物”们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对於亨佛利这样的人来说也足够震惊。 他隨手翻开一页,只是粗略地扫了几眼,脸色就变得无比凝重。 因为上面清晰地记录著某年某月某日,向某位金袍子队长、成员支付了多少金龙。 其范围包含之广,竟然囊括了都城守备队近十分之一的成员! 这玩意要是拿出去,可想而知,整个君临的守备体系都將受到震动,毕竟它的牵连实在是太广了! “我......我要做人证.....我要举报!” 就在这时,好不容易才从剧烈疼痛中缓过来的拉夫彻底疯狂,放声大喊。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那位“大人”根本没有任何要保住自己的意思,对方或许有著更大的图谋,又或许是仅仅是为了切割与跳蚤窝之间的关係。 总之,他拉夫已经像是一件礼物一样,被连同这个地方一起打包送给了柯里昂! 背叛的感觉比断腿更盛,拉夫迫切地想要嘶吼出那个名字,將对方也拉下水! “我要举报,我背后那个人是.. ” “砰!” 但就在这时,包铁木棍再一次挥出,比上一棍更狠、更重! 面门遭受重击,拉夫的鼻樑骨顿时应声碎裂,整个面部都凹陷下去一块,顿时血流如注。 剧烈疼痛之下,他睁开眼,只见一张没有鼻子的脸出现在面前,正狞笑著,再度挥舞棍子而来。 “我操... ,砰! 又是一棍,將拉夫所有的辱骂都堵回了喉咙里,但这还没完,罗尔杰非常嫻熟地手中的木棍粗暴捅进拉夫嘴里,然后疯狂搅动。 事实证明,即使是人类身上最坚硬的骨头,也无法与包铁木棍相比。 很快,拉夫满嘴的牙齿就几乎被完全捣碎,甚至连舌头都断裂。 直到罗尔杰尽兴之后,他才瘫软著倒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贩卖奴隶,还企图袭击执法人员,罪证確凿!” 对於罗尔杰僭越的行为,亨佛利却完全视若无睹,只是衝著手下厉声喝道:“带走!” “是!” 两名金袍子上前,然而罗尔杰却依旧抢先一步,一把攥住拉夫沾满鲜血的头髮,粗暴地將他拖向门外。 拉夫的身体在粗糙的石板地上划出一道长长血痕,却早已无力挣扎,连呜咽的声音都十分微弱。 血窖外,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残忍的一幕震慑住了,看著曾经不可一世的拉夫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行,看著那张曾经令人生畏的脸庞变得血肉模糊,不少人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拖著拉夫大步向前,在金袍子们的护送下,人们也簇拥著跟隨罗尔杰的脚步,一路向跳蚤唯一的空地走去。 隨著大部队离开,血窖內顿时变得冷清。 柯里昂並未与他们一同前往,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內里的环境,渡步来到楼上。 他隨手拿起一壶放在壁橱上的葡萄酒,再找了个乾净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 端著酒杯来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此时太阳正好驱散薄雾,將杯中猩红的酒液照射得波光粼粼。 眺望著某个方向,柯里昂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遥遥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与此同时,丝绸街最高的建筑中,一个身材矮小,却总是掛著优雅笑容的男人站在窗边,同样举起手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跳蚤窝,一根光禿禿的旗杆下面。 粗糙的绳子绕著拉夫的脖颈,將他吊了起来,双脚离地,他因为窒息而本能地胡乱蹬著双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罗尔杰转过身,面向黑压压的人群,咧嘴一笑,本就狰狞的面目显得愈发难看。 “都他妈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 嘶哑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跳蚤窝每个角落,即使是没敢出门的人,也不由得探出脑袋,小心翼翼观察著这边的动静。 等確定所有人都向自己投来目光后,罗尔杰才指著身后垂死挣扎的拉夫,又扬了扬手中帐本。 “这个人,你们应该都认识,他叫拉夫!” “他强迫人为奴隶,逼人廝杀,他和他的人把跳蚤窝当成粪坑,把你们当成粪坑里的蛆虫,他们吸你们的血,还要嫌你们的血脏!” “我知道,也许你们之中,就有亲人被他杀死,做成肉汤贩卖,也许你们的兄弟姐们,曾经被那个傢伙强姦!” 这番话,让不少人想起了曾经在拉夫手中经歷的遭遇,他们开始骚动,愤怒和屈辱在沉默中酝酿。 “但是,今天!” 罗尔杰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扫过每一张义愤填膺的面孔:“维托·柯里昂阁下,来了!” “他带来了新的规矩!柯里昂阁下的规矩!” 说著,他环视眾人,目光凶狠而坚定:“从今往后,在跳蚤窝,不准强迫,不准欺压!” “柯里昂阁下承诺,会给你们一条乾净的活路,会让你们的孩子不必像老鼠一样死在阴沟里!” “但是!” 罗尔杰陡然话锋一转,厉声道:“柯里昂阁下的友谊和庇护,需要用你们的真诚来换!” “任何敢违背他意志的人,任何敢在这片土地上继续作恶的人. ” 罗尔杰猛地抽出腰间雪亮的匕首:“就是这样的下场!” 手起,刀落。 噗呲!! 锋利的刃口乾脆利落切开了拉夫的喉管,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旗杆,溅射在罗尔杰狰狞的脸上。 拉夫胡乱抽搐几下,最终停了下来。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丝绸街的方向,仿佛到死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被出卖。 看著不可一世的拉夫落幕,跳蚤窝的人们神色各异,麻木、喜悦、憎恨、彷徨、幸灾乐祸等等有之,十分复杂。 不过他们大都心有惴惴,死了一个拉夫,接下来这位“柯里昂阁下”,將会接管跳蚤窝,到时候自己的命运又会如何? 毕竟对於大人物们而言,他们这些贱民,有时候甚至比路边的野狗更加令人厌恶,比杂草还要廉价。 但就在这时,一些人开始注意到,血窖的屋顶,一面崭新的旗帜正在缓缓升起。 旗帜是纯净的白色底子,中央,绣著一只巨大的,五指微张的黑色手掌。 那手掌的姿態,既不像是紧握的拳头充满攻击性,也不像是摊开表示接纳。 它更像是一种,覆盖一切的掌控力。 在人们的注视下,这面白底黑手的旗帜,在清晨带著血腥气的微风中缓缓舒展开来。 它飘扬在整个跳蚤窝最顶点,无声地宣告著,似乎在无声地宣告著,这个地方已经迎来了新的主人。 以及新的、不容挑战的规则。 维托·柯里昂缓缓跨血窖门口,平静地抬起头注视著那面旗帜,目光深邃,仿佛在看一件刚刚完成的艺术品。 他没有说话,但柯里昂的意志即將贯穿始终。 从今往后,旧神与七神未曾庇佑之地,只信奉柯里昂的法则。 > 第69章 真·加钱居士 第69章 真·加钱居士 “操!” 血窖內,罗尔杰暴躁地捶打桌子,身旁满是被掀开的木箱和踹得变形的钱柜。 然而,除了几枚被遗漏的铜星和满地垃圾,他甚至连一枚金龙都没找到。 “该死的拉夫!” 他愤怒咆哮著:“这傢伙到底把钱都藏到哪去了,斗兽场可是日进斗金的生意,可现在却乾净得像是被强盗洗劫过!” “都他妈给我仔细找!” 抱怨了几句,罗尔杰又衝著刚收拢的手下们怒吼:“所有角落都不能放过,那个该死的浑蛋肯定新建了藏钱的密室!” 见罗尔杰如此愤怒,几名之前跟著拉夫的混混连忙像没头苍蝇似的继续在血窖內翻找起来。 毕竟拉夫的尸体还在旗杆上掛著,连乌鸦都没来得及將其啃食完。 维托·柯里昂平静地站在二楼上,打量著这个刚刚被自己收入囊中的地盘,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血腥的气息。 对於眼前的情况,他並没有感到十分意外。 “不必找了。” 看著继续胡乱寻找,仿佛想要把这里翻个底朝天的罗尔杰,柯里昂平静地提醒道:“拉夫背后那个人,可不是什么慈善家。” “他能够主动交出帐本和这块地盘,只不过是因为那傢伙即將离开君临,跳蚤窝对他而言已经完全没用了而已。” “狡猾的狐狸在离巢前,总会舔乾净最后一滴蜜,他既然已经决定捨弃这里,那么吃干抹净,不给我们留下一枚多余的铜板也很正常。”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说著,他走到窗边,眺望著丝绸街的方向,喃喃自语:“在你看来,把跳蚤窝留给我已经是莫大的慷慨了,对吧,培提尔·贝里席大人。” 不同於柯里昂的淡定,虽然被劝下来,但罗尔杰还是烦躁地跺著脚。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柯里昂阁下?” 他忍不住走上前,在柯里昂身边低声道:“没有钱,別说招揽人手购买武器,就连让这群刚投过来的傢伙吃饱饭都成问题!” “这些傢伙都是跟野狗一般的德性,一旦知道我们没钱开工资,我敢保证,他们一个都不会留下来。” 说著,罗尔杰指了指角落里,那几个原本属於拉夫的手下。 “人你先接手。” 柯里昂瞥了一眼那些人,调侃道:“怎么,当初不是跟我吹嘘,说你曾经在跳蚤窝多么威风吗,现在连几个人都镇不住?” “那倒不是......”见柯里昂眼神中透出些许质疑,罗尔杰尷尬地搓了搓手。 “在跳蚤窝,只要拳头够大,那些傢伙肯定不敢乱来,但要是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持,您立下的那些规矩恐怕很难推行下去。” “您知道的,阁下,金龙这玩意有时候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 “我懂。” 看出罗尔杰的不安,柯里昂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放心,但记住,你曾掌控了这里很多年,即使被拉夫那帮人摆了一道,但威势还在,总比白手起家来得容易得多。” “看到他们的眼神了吗。” 他抬了抬下巴:“我让你白天亲手杀了拉夫,已经相当於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他们怕你,也服你。” “趁著这几天影响力还没褪去,你必须赶紧著手组建我们的武装,负责维持跳蚤窝的秩序,保护我们的生意。” “既然我来了,那么这里的规矩......必须由我来定。” “是,柯里昂阁下!” 闻言,罗尔杰立即拍著胸脯保证道:“我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很好。”柯里昂微微頷首,接著从阶梯上一步一步走下去,冲正在大厅之中默默磨剑的羿戈喊道:“我们走,吾血之血!” 沉默寡言的多斯拉克人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提著剑便跟了上去。 “看好我们的根据地,罗尔杰。” 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柯里昂一边往外走一边嘱咐道:“先组织起人手,把这个地方打扫乾净,太臭了。” “所有的秩序的建立都是从最显眼的地方开始,所以在我回来之前,至少我要看到......整洁的街道。” 红堡內,財政大臣的府邸。 提利昂·兰尼斯特坐在一堆高耸的帐册和卷宗后面,那颗硕大到比例极不协调的头颅,都被这些代表著王国財政烂摊子的文件埋没了。 他的脸色疲惫,眼神里充满了血丝。 该死... 无奈地嘆了口气,整个人躺在宽大的椅子里,闭上眼睛不断按揉太阳穴。 “如果你有六百万金龙,你会做些什么,波隆?” 他突然开口,来了这么一句。 身旁,一个身穿皮甲、披著昂贵羊毛斗篷的精瘦男人,此时正百无聊赖地用匕首修剪著自己的指甲。 听到提利昂的问话,他嘴角牵起一个痞气十足的笑容:“六百万?那他妈得是多少? “” “够我把君临所有的妓院从上到下,从老板娘到扫地丫头全都买下来,然后让她们排著队给我表演攒劲的节目吗?” 闻言,提利昂甚至懒得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回答道:“足以堆成一座让你爬上去能摸到月亮的小山。” “认真点回答,波隆。” “好吧。”波隆终於收起匕首,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胡茬:“让我认真想想. “” “首先,我得买上一座比赫伦堡还大的城堡,然后僱佣一千名最壮的小伙子,啥也不干,就每天给我数钱,数错一个,就剁一根手指头。” “最后,我要把君临所有的妓院从上到下,从老板娘到扫地丫头全都买下来,然后让她们排著队给我表演攒劲的节目!” 提利昂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如果我告诉你,做完这些,你连那座小山的山尖都没花完呢?” “花不完?” 这个回答显然超乎了波隆的预料,他皱著眉,继续仔细思考著:“那我就买艘大船,去狭海对岸逛逛,听说布拉佛斯有很多神庙,那里的女祭司又火辣又神秘,每天换一个滋味肯定非常棒。” “还是花不完吶.... ” 见波隆越说越起劲,仿佛那六百万已经堆在了眼前,提利昂忍不住嘆了口气:“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是你欠了別人六百万金龙呢?” “啊!!?” 此话一出,波隆脸上嚮往的表情立即愣住。 不过他倒是洒脱,直接无所谓地拋了拋手中匕首:“那我把债主干掉,这笔钱不就不用还了吗?” 看著自己这个毫无道德底线,却意外地总能直指问题核心的护卫,提利昂笑著摇了摇头。 “波隆,你他妈的还真是个天才。” 他说得没错,只要把债主杀了,那么人死帐消,钱也就不用还了。 可问题是.. 这他妈比还钱还难吶! 提利昂坐在椅子上欲哭无泪。 铁王座的债主... 提利尔家族一百万、铁金库一百五十万、甚至於,连教会都借出了九十多万金龙! 最重要的是,他的父亲,泰温·兰尼斯特公爵,才是铁王座最大的债主,前后足足借给王室近三百万金龙! 该死的劳勃·拜拉席恩,瞧瞧你都做了些什么! 那傢伙坐上铁王座才区区不到二十年的时间,不仅花光了坦格利安家族遗留下来的巨额財富,甚至还欠下了六百多万金龙的外债! 去你妈的拜拉席恩! 这么多钱,哪怕是挥金如土的提利昂自己,恐怕花一千年也花不完! 怪不得,当初父亲命令自己当財政大臣的时候,培提尔·贝里席会露出那种几乎憋不住笑的古怪表情! 这完全就是个坑啊! 发!发!发! 他焦躁不安,甚至跳下椅子开始来回踱步,心里把已经被野猪囊死的劳勃骂了一千遍。 “需要我帮忙吗?” 见提利昂痛苦至极的表情,一旁的波隆忍不住开口道:“如果你还不起钱,那么我可以帮你去跟债主讲讲道理。” 他晃了晃手中的匕首:“讲道理这事儿我最擅长,通常讲到第二句,对方就什么都同意了,当然,我要两成利作为报酬。” “感谢七神,波隆。” 闻言,提利昂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就请你赶紧去首相塔,先用您那强硬的道理”,去说服我的父亲。” “哈?” 此话一出,波隆的笑容顿时僵住,连握著匕首的手臂也愣在半空。 他是喜欢钱,但也相当有自知之明。 有命赚钱没命花的事情,波隆可从不会做。 “大人!” 就在这时,一名十来岁的少年推开了房门,小心翼翼地低声道:“有个名叫维托·柯里昂的阁下求见您。” “维托·柯里昂?” 听到他这样说,提利昂原本稍稍平復下来的心情又立即烦躁了几分。 他大致猜到对方是来干什么的,但现在.. 思考了片刻,提利昂反身回到自己宽大的椅子上坐下,命令道:“去请柯里昂阁下进来,波德瑞克。” “是,大人。” 侍从十分谦卑地转身离去,並且非常贴心地將房门虚掩上。 提利昂敲打著桌面,瞥了一眼身旁的波隆,嘴角微微上扬:“你不是很会讲道理吗,波隆。” “好好讲,我会按照最高的报酬给你。” > 第70章 无法拒绝的条件 第70章 无法拒绝的条件 门轻轻推开,柯里昂和羿戈在侍从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他步伐沉稳,目光先是扫过堆满帐册的书房,最后落在坐在椅子上的埋头苦干的侏儒身上。 “日安,提利昂大人。” “哦.......是柯里昂阁下。” 听到他的声音,提利昂这才仿佛如梦初醒抬起头来:“请再稍等一下,我把手头的事情忙完就好。” 闻言,柯里昂撇了一眼他手上拿倒了的文书,却没有点破,只是微微頷首:“您轻便,我有足够的耐心,大人。” 说完,便自顾自地隨意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姿態从容优雅,似乎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0 这动作被提利昂看在眼里,装模作样地忙活了老半天,见柯里昂完全没有一丁点不耐烦或是要离开的样子,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应该是躲不开了。 “咳咳.... “” 清了清嗓子,提利昂將手中的“活计”放下,没有起身。 “请原谅我的招待不周,这些日子事情实在是太忙了,嘿呦... ” “我有多久没去过丝绸街了,波隆,两周?” “十七天,大人。” 有钱拿的波隆非常配合,適时地弯腰道:“我打赌,那些小妞们一定都很想念您了”” 。 “这么久了吗?” 闻言,提利昂双手一摊,冲柯里昂笑道:“您瞧,我都快忙昏头咯。” 看著他装模作样的架势,柯里昂神情依旧平淡,甚至主动出言宽慰道:“国王和提利尔家族的婚礼是非常重要的,忙一些也很正常。” “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丝绸街消遣消遣,我请客。” “哈哈哈,那可真是太好了!” 提利昂豪爽一笑,但接著又转头看了看窗外,故作遗憾道:“看起来天快黑了,只可惜我今天约了別人,否则我想我们应该共进晚餐的,柯里昂阁下。” “这样吧,改天我们约个时间,波德瑞克,替我送... ,“大人!” 但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柯里昂出声打断。 好傢伙,知道这小子狡猾得很,但没想到他竟然连说话的机会都不打算给。 真是脸都不要了! 柯里昂心中暗道,自穿越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差点在谈话之前失利,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至贱则无敌啊。 “我只耽搁您几分钟,绝对不会耽误您用晚餐。” 以免这侏儒再搪塞自己,柯里昂语速飞快地阐明来意:“在河间地,我救了您兄长詹姆爵士的命,作为回报,他承诺予我一浴缸的金龙。” “昨天我会见了首相大人,他告诉我在您这里可以將承诺兑现。” “兰尼斯特有债必偿,我正是衝著这份信誉而来。” 一口气说完,柯里昂这才停下来。 而提利昂闻言,则是心中暗骂一声:果然,这傢伙真是来要钱的! “阁下,您把詹姆带回来,这份恩情兰尼斯特必將铭记於心。 ,他嘆了口气,將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吐出:“老实说,詹姆与我血脉相连,看到他活著回来我別提多开心了,一浴缸的金龙,这个价钱相当合理。” “可是.... “6 说著,提利昂用力揉了揉额头,露出一副不堪重负的困扰模样:“不怕实话告诉您,柯里昂阁下,铁王座欠下了整整六百万金龙的巨债!” “提利尔家族、铁金库、甚至教会都在追债.......而都城守备队等著发餉,黑水河之战留下的废墟需要重建,王室的日常开销,再加上乔佛里国王的婚礼.. “” 他张开手臂,脸色苦逼地指向四周如同城墙般的帐册:“兰尼斯特的確有债必偿,但信誉是需要金子来垫脚的。” “可是现在,柯里昂阁下,我的脚下却空无一物。” 面对侏儒的抱怨,柯里昂只是静静地听著,脸上那抹温和的微笑始终未曾褪去。 等他说完后,柯里昂才非常通情达理地缓缓开口:“我非常理解您作为財政大臣的难处,大人。” “这些日子以来,关於王室的財政危机我也略有耳闻。” 此话一出,提利昂顿时挑了挑眉,以为自己的“出色演技”打动了对方。 然而,接下来柯里昂却又话锋一转:“可是,我也有自己的难处,我刚接手跳蚤窝,那里的环境您也很清楚,要治理、要改善,所有的一切都离不开金龙铺路。” “换句话说,我需要钱,现在。” 闻言,提利昂面色一沉,向波隆使了个眼色。 倚靠著墙壁的佣兵见状,十分適时地向前一步,理直气壮地开口道:“可你带回来的詹姆·兰尼斯特残缺不全,阁下!” “你说什么?”听到他竟然这样说,柯里昂不由得微微皱眉。 “我只是在阐述市场规律,好东西好价钱,残次品自然要折价处理。” 波隆摊开手掌,另一只手在上面虚划了一下:“少了握剑那只手的顶级骑士,就像瘤了腿的马,听著名头挺响,可真拉到市场上去卖,我想应该没多少人会出大价钱。” 说著,他还衝著柯里昂挤眉弄眼,似乎在挑衅。 “注意你的言辞,波隆!” 一旁的提利昂嘴角忍不住上扬,但却还是立即拍了拍桌子,用责备语气喝道:“你口中提及的可是我的兄长,不是市场上的牲畜!” 接著他转向柯里昂,脸上堆满无奈:“请您別见怪,阁下,他这个人向来缺乏教养。” “不过.... ” 他停顿了一下,又装作尷尬地开口道:“他也確实点出了一个我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问题,不是吗?” “也许,我们需要重新考虑一下,那一浴缸金龙的承诺是否可以稍微打个折?” “您看......一半怎么样?” 提利昂试探性地问道。 这时,旁边的波隆又开始一唱一和地补充道:“一半也不少了,小子。” “现在这世道,能拿到现钱才是硬道理,多少人的债都烂在帐本里,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拿著一半回家,安安稳稳过日子,总比为了全部份额,把命搭进去强得多。” 他语气轻蔑,抬著下巴望向柯里昂,充满了挑衅意味。 见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柯里昂並没有立即反驳,只是安静地坐著心中不断考量。 “一半.....我可以接受。” 沉默了一阵,他才缓缓开口,深邃的漆黑眼眸望向提利昂,严肃道:“我从不介意在生意之中让步,並且热衷於此,因为我希望看到大家都获利的局面。” “但我也有著我的底线,提利昂大人,那就是.......我要求现在就要看到那一半金龙,並且带走它们。 他的话语逻辑清晰,不卑不亢,既为对方考虑,又坚定地捍卫了自己的原则。 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非常浅显易懂的道理。 甚至於在最后,柯里昂还非常贴心地为其加上了【威仪iv2】的效果。 气场全开,提利昂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 他原以为,这傢伙就是个运气好到爆的普通人,却没想到,柯里昂竟然有如此清晰的思路,以及这份沉稳至极的气度。 甚至於,让提利昂產生了一种正在直面父亲泰温的错觉。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急忙缓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沉痛。 “很抱歉,柯里昂阁下,我无法答应您这个请求。” 他摇摇头,用非常无奈的语气开口道:“不瞒您说,铁王座的金库早在黑水河之战后就已经空空如也,而我们又即將面临一场奢华至极的婚礼。” “所以这些钱... “” 说到这,甚至以提利昂的脸皮都觉得有些说不下去了。 “给我一个数字。” 但出乎他的预料,柯里昂依旧没有愤怒咆哮,他的声音中甚至听不出一丁点情绪起伏。 “在您的权限范围之內,现在能够拿出多少钱来。” 他直勾勾地盯著提利昂,看得侏儒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道:“这个艰难的决定,柯里昂阁下。 “我现在能为您挤出来的,只有......一千枚金龙!” “这是极限了,剩下的部分,只能等王国財政状况好转之后,再行支付!” “这是我的最终决定,也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他一口气说完,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回椅子上,目光却紧紧盯著柯里昂,观察著他的反应。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几乎已经算得上是一个羞辱性的报价。 得到这个答案,柯里昂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椅子上下巴微微收敛,漆黑的眼眸盯著提利昂一直看。 这神態,却让波隆误以为他在无声威胁。 得,生意谈崩,该动手了。 “一千金龙,现金!” 佣兵非常尽责地站直了身体,一只手按在剑柄上向柯里昂逼近,脸上露出冷笑:“拿著,走出这个门,事情就了了。” “千万別揪著不放,不然到时候恐怕连这一千金龙都带不走,还得留下点別的什么东西. ” 其话里威胁的意味非常明显,然而却就在他离柯里昂不足五步的距离时,一个高壮的身影却迅速躥了上来,拦在他们之间。 “退到一边去,羊人!” 他腰间长剑出鞘了一半,喉咙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接著侧头问道:“要杀了他们吗,吾血之血!” 柯里昂没有立即回答,然而波隆却是眯著眼,右手按在剑柄,左手悄悄摸上后腰抽出一柄匕首。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下,一只手掌搭上了羿戈的肩膀。 接著,柯里昂严肃的脸庞出现在其身后。 没有任何语言,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正处於愤怒中的多斯拉克战士便鬆开了握剑的手。 这种绝对的掌控,让坐在桌子后面的提利昂更加惊讶。 就好像......国王在命令御林铁卫! “提利昂大人。” 第一次,柯里昂踱步朝著財政大臣走去,在经过波隆身边的时候,侧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来到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注视著侏儒,柯里昂眼神中並无轻视,漆黑的眼眸却仿佛层峦叠嶂,让人看不透其心中所想。 “我理解,您必须站在財政大臣的立场上行事,我也看到了您作为御前会议的一员展现出的能力,很出色。” 他微微停顿,展现出了超越一切贵族的礼貌和教养。 “所以,好吧。” “我接受您提出这个数字。” 这句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甚至连波隆都愣了一下。 提利昂也是怔住,接著第一反应以为柯里昂选择吃下这个哑巴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然而,柯里昂却並未转身离去,而是再度开口:“但是... “6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开始逐渐变得严肃且正式,每一个字都分量十足:“请您务必明白,我的大人。” “我接受它,並不是因为我认同您的做法,也绝非惧怕您这位.....善於谈判技巧”的护卫。” 目光扫过波隆,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身经百战的老佣兵感到一丝寒意。 “我接受它,只不过是因为我尊重您在財政大臣的职位上,做出了基於您所掌握的信息和所处立场,“最佳”的判断。” “但是.... ” 柯里昂又一次加重了语气:“我一再做出让步,我选择用和平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可你却並不愿与我建立友谊。” “我会记住它,我希望你也能够记住,提利昂大人。 “因为下一次再见面的时候,我相信,您不会再对我说“不”。” “而那一天,会很快到来。” 说完,柯里昂不再废话,他微微侧身,对羿戈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然后转身迈步、 离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或留恋。 黑底的披风高低起伏,仿佛为这场极不对等的谈判画上了一个休止符,却並非是句號。 “就这么算了吗,吾血之血?” 跟隨著他的脚步,身旁的羿戈不甘心地问道:“让罗尔杰查清楚那小子住在哪,我今晚就摸进去割下他的脑袋!” “放轻鬆点,吾血之血。” 闻言,柯里昂沉声道:“我们一定会拿回属於自己的钱,很快。” “因为我会开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第71章 雪伊 第71章 雪伊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柯里昂和羿戈离去的背影。 提利昂没有说话,小小的身体深陷在宽大座椅中,自光锁定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仿佛能穿透木板。 顏色各异的双瞳之中,透出一丝思索和隱晦不安。 刚才那场交锋,他无疑是贏了。 他为铁王座,或者说为自己目前的艰难处境,非常漂亮地省下了一大笔支出。 这本该是值得喝上几杯好酒的胜利。 可是.. 想起柯里昂离去之前,那平静深邃的眼睛,尤其是那种胜券在握的篤定语气,都让他感到非常刺耳。 那根本不像是个输家放出来的无力狠话,更像是正式宣战的信號。 那种志在必得的姿態,竟让他再一次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那小子好像不是在说大话啊。” 甚至连一旁的波隆都收敛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走到提利昂巨大的办公桌前:“我见过很多人放狠话,但眼神骗不了人,我敢说,这傢伙要么是个疯子,要么... “,说著,他拿起果盘里一个鲜红的苹果,在昂贵的桌布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半真半假地建议道:“为了以防万一,我可以帮你提前解决他,三百金龙,价钱很合理,包干净。” 闻言,提利昂用手指轻轻敲著自己的膝盖,似乎在思考这事的可行性。 波隆的提议非常直接,但却也是处理麻烦最有效的方式。 “他是詹姆的朋友。” 想了半天,提利昂才缓缓开口。 他不能仅仅因为对方几句意味深长的话,就下令杀掉詹姆的救命恩人,这不符合政治智慧,更別提事后如果被詹姆知道了,那傢伙肯定要发疯的。 最重要的是,谁能保证波隆一定能够杀了柯里昂? 光是他身边那个多斯拉克人看上去就不太好对付,而且对方现在还接手了跳蚤窝,那地方可不怎么太平。 “派几个机灵点的生面孔,到跳蚤窝去。” 提利昂的语气恢復了冷静,对波隆吩咐道:“给我仔细查查,这个维托·柯里昂到底在做些什么。” “盯著他,我要知道他每天吃了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话,甚至是拉了几次屎,都必须一清二楚!” 命令下达得非常清楚,然而波隆却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他只是表情戏謔地看著提利昂,又啃了一口苹果。 见他这副样子,提利昂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伸手从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枚亮闪闪的金龙,拋了过去。 金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落入波隆怀里。 他掂量了一下收入囊中,接著才咧嘴一笑,再次露出满口黄牙。 “说真的,波隆。” 这副毫不掩饰的贪婪模样,让提利昂都忍不住语气复杂地感慨道:“有时候我真不知道留下你当护卫,是到底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明智是肯定的,亲爱的提利昂大人。” 波隆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回头看了提利昂一眼:“毕竟,一个隨时可能背后捅您刀子的高尚”骑士,和一个明码標价只认金子的混蛋,您觉得哪个更可靠?” 闻言,提利昂不由得摇头轻笑。 话糙理不糙。 来君临这么久,他早习惯了这种尔虞我诈,满口谎言的环境。 每个人都戴著面具,张口荣誉闭口忠诚,但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可是,波隆这种赤裸裸的金钱至上的原则,有时候却更能让人感到安心。 你知道他想要什么,也该如何驱使他去做什么,不做什么。 “记住。”见他推门迈步,提利昂急忙衝著波隆的背影喊道:“不管什么时候,別人如果出钱要取我的命,我都出双倍!” 红堡的走廊宽阔却显得有些阴冷潮湿,尤其是在秋季。 柯里昂走在前面,羿戈气呼呼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写满了愤怒。 即使背著装满一千枚金龙的袋子,他也丝毫高兴不起来,反而想要扔在地上再踩几脚。 也许是跟著柯里昂久了,这个粗鲁野蛮的多斯拉克汉子,也学会了什么叫做“耻辱”。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建议您最好走慢点,洛丽丝小姐,动作太大会伤到胎气。” 柯里昂抬起头,只见一袭白袍的詹姆·兰尼斯特正迎面走来,披风隨著步伐轻轻摆动。 在他身后,跟著一位身形臃肿、腹部高高隆起的女人。 她虽然穿著华丽料子製成的长裙,但却眼神涣散,傻乎乎地直笑,正歪著头,好奇地用手去够墙壁上火炬投下的晃动光影,仿佛试图抓住它们。 身旁,一名穿著清凉,侍女打扮的女僕亦步亦趋,脸上满是嫌弃,完全没有要搀扶她的意思。 “嘿,詹姆!” 听到呼唤,原本脸色有些难看的詹姆抬起头,立即灿烂一笑:“柯里昂!” 兴奋的他立即忘却了身后两人,大步来到柯里昂面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听亚当说,你刚刚处理掉跳蚤窝那堆破事,我还以为你会忙很久呢。” “事情的確很多,但还可以接受。”闻言,柯里昂也是呵呵一乐:“不过说起来,似乎很久没瞧见布蕾妮小姐了,她不是跟你一起回红堡的吗?” 提到布蕾妮,詹姆脸色又阴沉下来,语气也变得有些复杂。 “她......她被暂时关起来了,因为洛拉斯·提利尔爵士,坚持要亲自审问她关於蓝礼·拜拉席恩遇害那晚的真相。” “他始终认为布蕾妮有所隱瞒。” “他们都曾是蓝礼·拜拉席恩的彩虹护卫,他死的时候,据说只有布蕾妮在身边... ” “我理解。” 闻言,柯里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毕竟在外人看来,蓝礼的死实在是疑点重重,谁会相信一团阴影能够杀人呢? 更別提,蓝礼可是洛拉斯爵士的.. “別担心,洛拉斯·提利尔爵士是个正直的人,他会做出公正的判断。” 这事柯里昂也不好插手,但好在他很清楚,洛拉斯最终会相信布蕾妮没有弒君,於是出言宽慰道。 闻言,詹姆也是无奈地点点头:“但愿吧。” 自从回到君临之后,他每一件事情都似乎不太顺利。 父亲要他脱下白甲回凯岩城继承家业,瑟曦说什么都不肯让自己碰她,据说堂弟蓝赛尔这段时间倒是跟她走得挺近。 国王......不提也罢。 看来看去,也就只有跟柯里昂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才是詹姆最开心的日子。 “呵~~~哟~~~~白衣服爵士.. 这时,身后的那个大肚子女人才一路小跑来到詹姆面前,喘著气道:“您跑得~~~~哈可真够快,洛丽丝带著包袱追不上。” 她一边说著,还用拳头捶打肚子,却把自己弄疼了,又捂著肚子蹲了下去。 “这位是.....”柯里昂问道。 见她这一连串动作,詹姆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向柯里昂介绍:“她是洛丽丝·史鐸克渥斯小姐。” “小姐?” 柯里昂皱眉,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片刻。 在维斯特洛的惯例中,只有尚未出嫁的贵族女性才能够被称为“小姐”,而已婚的应被称为“夫人”。 詹姆看出了他的疑惑,无所谓地摊手:“前不久,在君临的那场暴乱之中,她不幸被卷进去,被一群暴民给强姦了,不过好在没丟掉性命,甚至还附送了一条命。” “她在红堡修养了一阵,直到父亲到来,认为这终归有损王室体面,於是国王便派我送她回史鐸克渥斯堡,她母亲那里去。” 他说得很大声,完全没有將音量压低,似乎不怎么顾及对方的脸面。 不过柯里昂倒靠近一步,低声道:“你就当著她的面这么说?” 闻言,詹姆扯出一个略带讥讽的笑容,指了指扯下路边一朵有些蔫败的野花,正放在鼻尖猛嗅的洛丽丝。 “如你所见,她这里.......不太灵光。” 说著,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修士们说是诸神的惩罚,学士们则是认为感染了某种可怕的病症。” “但不管怎么说,是个可怜人。” “她听不懂我们之间的谈话,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过我倒是觉得,这样对她或许更好。” 得到詹姆如此解释,柯里昂这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直安静站在洛丽丝身后的那名侍女。 她似乎低眉顺眼,但眉宇之间却总是对洛丽丝透出不耐烦,甚至是厌恶的神色,在【洞察iv2】的辅助下,被柯里昂瞧得一清二楚。 不对劲吶。 柯里昂嘴角微微上扬,一个侍女,即使是服侍智障,通常来说也不敢对主人露出这种表情。 想到这,他心中一动,有了一个个大胆的猜测。 主动上前一步,柯里昂没有理会洛丽丝,反倒是来到侍女面前,冲她露出一个温和而富有魅力的微笑。 “恕我冒昧,这位美丽的小姐。” “请问您的名字是... “” 本来在发呆的侍女,似乎並未没料到这位气度不凡的陌生“贵族”,竟然会突然向自己搭訕。 她连忙抬起头,提起裙摆行了一礼,小声回答道:“我叫雪伊,大人。” 第72章 撬动门锁的钥匙 第72章 撬动门锁的钥匙 “我並不是什么小姐”,我只是洛丽丝小姐的侍女罢了。”她提醒道。 然而,当听到她名字的时候,柯里昂嘴角的笑容就开始变得愈发浓郁。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感受到柯里昂略显炙热的目光,雪伊却並不反感。 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她太懂男人们会对什么样的女人感兴趣,並目从他们身上榨取价值了。 当然,雪伊向来榨取的不只是价值。 迎著柯里昂的目光,习惯性地挺直了背脊,轻薄的真丝长裙將凹凸身材勾勒地恰到好处。 先是抬眼看向对方,接著又立即仿佛受到惊嚇微微垂下眼帘,流露出一丝羞涩。 吶,这个就叫专业。 “雪伊.. 99 果然,不出她所料,柯里昂似乎被自己美妙的躯体吸引,轻轻重复著这个名字,仿佛要在唇齿间回味其独有的韵律。 “一个如诗篇般美妙的名字,她和您简直太相配了,就在刚才,您的脚步踏入时,我甚至觉得这间走廊都因为您的到来而明亮了几分。” “我见过许多女人,从绝境长城到夏日之海,但从未见过您这样如此耀眼的美人儿,雪伊小姐” 他夸张地感嘆,用尽华丽辞藻讚美起雪伊,其语调之真切,甚至让曾经不止一次满身大汉的雪伊,都不由得为之心中微动。 她羞怯地抬起头,这才看清楚眼前之人的模样。 这个男人身材不算高大,却也算不得矮小,十分匀称,相貌似乎有些平平无奇,可浑身上下散发出的独特气质却让人无法忽视。 雪伊发誓,她曾见过无数男人,但没有任何一个如眼前之人般特別。 他的眼眸漆黑,其中欣赏之意毫不遮掩,却一点也不使人反感,反倒是更觉其真诚。 更重要的是,柯里昂光是站在那里,旁人便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强大而自信。 不仅如此,他语言大胆直接,丝毫不以自己侍女的身份为耻,还一再称呼她为“小姐”,与那个只能將她藏在阴影里的侏儒截然不同。 一时间,雪伊竟然感到心跳略微有些加速。 只不过她没发现,一旁詹姆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他明明记得,柯里昂是个河间地土生土长的农夫,什么时候见过从绝境长城到夏日之海的女人? 为了泡妞真是......脸都不要了。 摇摇头,但他没有直接点破,不愿坏了柯里昂的好事。 “七神眷顾!” 这边,柯里昂的表演仍在继续:“我的运气可真不错,先是与首相大人敲定了君临未来的发展规划,又遇见了您这位美丽的小姐... ” “照顾这样一位特殊的女士,想必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爱心,这绝非易事,我敢打赌,雪伊小姐,您一定是个非常非常善良的人。” “只可惜,我实在是太忙了。”柯里昂摊开手,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否则,我今天必须邀请您共进晚餐。” 说著,他自光扫过詹姆,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接著又微微侧身,让几人能够看到羿戈背后那个沉甸甸的钱袋。 “看,为了顺利重整君临秩序,必要的花费总是少不了的,不过没关係,暂时投入一点小钱,今后才能换来千百倍的回报。” 他轻描淡写地说,仿佛那袋金幣只是日常开销。 话语里,不停地强调著“首相大人”与“君临未来规划”这些词,暗示著他不仅与顶层权贵交往密切,更拥有强大的財力。 看著那个沉甸甸的钱袋,雪伊不禁呼吸略微急促。 照她的经验,这里面如果装的是金龙,那么至少有上千枚! 想到这,她不由得摸了摸脖颈上的珍珠项炼。 那是兰尼斯特的侏儒送给她的礼物,但即使富有如他,这项炼也只不过才价值一百五十枚金龙至此,柯里昂展示出来的权势和財富,让雪伊没有理由不相信,眼前这个男人,绝对是一位出身高贵的顶级贵族! 虽然从未听说过柯里昂这个姓氏,但维斯特洛上万年来,贵族多如牛毛,她不可能全部记得清楚。 而且,光是看对方和詹姆·兰尼斯特交谈中,那种隨意至极的態度,就已经能够说明一切了。 捕捉到了她眼中的波动,柯里昂心里很清楚火候差不多了。 他故意贴近些许,身体微微前倾凑到雪伊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音,半开玩笑道:“知道吗,雪伊小姐。” “看著你,我忽然觉得,与其將时间浪费在那些无休止的生意和勾心斗角上,不如找一位像您这样聪慧美丽的女士,共度余生。” 温热的鼻息扑打在雪伊脖颈上,让她忍不住浑身一颤,甚至想要更进一步。 然而就在此时,柯里昂却悄无声息地退开,脸上露出一个更加迷人,且带著几分戏謔的笑容,半真半假地调侃道:“或许,我该认真考虑一下,为自己寻找一位......柯里昂夫人了。” 柯里昂夫人! 这话在雪伊耳边响起,即使是心机深沉如她也忍不住脸颊瞬间透红,眼中迸发出极度渴望的光芒。 那是一个真正的贵族头衔! 她紧咬著牙,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我愿意!” 但理智还是使雪伊压下心中的激动,收敛起脸上的表情,抬头准备说些什么。 只是娇嗔一句“大人,您可真会开玩笑”之类的话,让对方对自己的印象更好一些。 可就在这时,只见柯里昂突然直起身,脸上的热情如同潮水般退去,恢復了先前优雅从容的姿態。 不知是否错觉,她甚至隱约察觉到柯里昂身上多了一种淡漠的疏离感。 只不过,这种疏离感却让雪伊更加上头,两条修长的大腿忍不住微微併拢。 这反应完全逃不过柯里昂的洞察,可他却只是自顾自转过身不再理会她,自光落在詹姆腋下白皮书上。 “作为御林铁卫队长,你倒是清閒,不止接下护送贵族小姐这样的重要任务”,甚至还有功夫钻研起学问来。” “怎么,这是要准备弃武从文,去学城进修?” 这种半开玩笑的隨意语气,让一旁的雪伊对柯里昂的“身份”愈发坚信。 而詹姆则是举起那本封面素白,十分厚重的书本,故作轻鬆地晃了晃:“这是《白骑士之书》。” “每个御林铁卫都有一页,记录生平事跡,不过就在前不久,我们发现关於弒君者”詹姆·兰尼斯特的那一页,完全没有任何记载。” “也许上一任队长—巴利斯坦爵士认为,我没有资格出现在这上面吧。” 说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不过好在,如今我才是御林铁卫队长,国王认为我断了手,无法保护他,所以我想......也许在我彻底变成一个无用的老头子之前,该做点有意思的事情。” “比如,把这本书继续写下去,把每一个曾与我並肩作战的誓言兄弟他们的事跡,都儘可能地补上。” 虽然这傢伙强顏欢笑,但柯里昂却依旧听出了他话语中深藏的苦涩。 失去用剑的右手,被迫远离权力核心,这位曾经骄傲无比的骑士此刻,正在试图用另一种方式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 “记录歷史,有时比创造歷史更需要勇气和智慧。” 他语气平淡地评论了一句,接著便后退一步,礼貌地几人微微点头:“不耽误你们的行程了,詹姆爵士,公务要紧。” 说完,柯里昂甚至没有再看雪伊一眼,只是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便带著羿戈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突如其来的抽离,与刚才那番炽热的撩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雪伊怔怔地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短暂绚丽的梦。 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心中只觉有些悵然若失。 “柯里昂... 99 她不由得喃喃自语,暗自將对方和提利昂作对比,瞥见身旁蹲在地上开始用手指画圈圈的洛丽丝·史鐸克渥斯,又立即涌起强烈的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侏儒只能让她躲在阴影之中,甚至每天服侍这个智力低下的所谓“贵族小姐”! 而柯里昂.....却能够如此坦然地向她展示强烈爱意! 她费尽心机,强迫提利昂带自己来到君临,不是为了来当侍女,又或是一个永远见不得光,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情妇的! 雪伊抬起头,自光开始变得有些炙热。 柯里昂这个名字,连同他的权势、財富,已经如同一柄淬满毒药的匕首深深扎进心底。 另一边,快要走出红堡,羿戈突然忍不住用生硬的通用语嘟囔道:“为什么不告诉他,吾血之血?” “嗯?” 闻言,柯里昂转过头,只见他脸上写满了不忿:“你说谁?” “詹姆·兰尼斯特!” 羿戈提高了些许音量:“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他那个半人兄弟是个骗子,兰尼斯特根本没有偿还他们的债务!” “他们只给了这么一点!” 说著,他用力拍了拍背后的钱袋,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羿戈。” 看著这个耿直的战士义愤填膺的模样,柯里昂並没有责怪他,而是耐心地解释道:“詹姆·兰尼斯特已经够累了。” “他失去了他的手,现在又正在失去他的位置,他需要一点时间喘息。” 闻言,羿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多斯拉克,人们常说,即使是最善於奔跑的马也需要片刻休息。” “就是这个道理。” 柯里昂讚许道,接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债务,不需要通过兄弟间的爭执来索取,我们自己可以解决。” “金龙被关在了仓库里,而看守它的却是一只不近人情的老鼠。” “我们会打开仓库的,只需要一枚足以撬动门锁的钥匙。” 第73章 柯里昂的秩序 第73章 柯里昂的秩序 夕阳的余暉仿佛被稀释的血液,挥洒在跳蚤窝错综复杂的街道上。 这里的建筑都紧挨狭窄的小巷而建,几乎靠到一起,如果是第一次进入的外人,很容易会在这里迷路。 踱步迈过几条巷子,脚下的路虽然依旧骯脏,但那些堆积如山的垃圾堆明显少了许多,似乎连空气中刺鼻的腐败气味都淡了些。 “看来罗尔杰那傢伙执行力还是挺强的。” 走了一会,柯里昂调笑道:“至少知道先从看得见的地方动手。” 闻言,跟在他身后的羿戈不屑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在勇士团的时候,他就一直看罗尔杰很不爽,现在嘛......更不爽了。 不过柯里昂夸讚的话音还没落下多久,前方便传来一阵嘈杂的爭吵,混合著哭喊声音。 听到这动静,柯里昂眉头一皱,加快了些许步伐,刚转过街角便看见了一堆人围在一起,似乎起了爭执。 对羿戈使了个眼色,强壮的多斯拉克人立即挤上去强行拨开人群。 两人进入內里,一幕无比荒谬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只见罗尔杰带著十几个新收拢的手下,正被一群“人形生物”堵在狭窄的巷子里。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与其说他们是人,称呼这些傢伙为移动的垃圾堆反而更加贴切一些。 他们大多身形佝僂,皮肤上覆盖著厚厚的污垢和不明黏液,形成一层特殊的“鎧甲”,几乎看不出原本肤色。 头髮全都板结油腻,长满了虱子,但是,他们的眼睛却无比狠厉,充斥著野兽般的光芒。 甚至还有几个年龄不一,瘦得如同骷髏,肋骨根根分明的孩子。 他们大都手里拿著各色武器,削尖的木棍、边缘锋利的碎陶片,甚至是几块乾燥了的硬邦邦块状物体,看上去像是粪便。 其中一个脸上脏得看不清容貌的男孩,正死死抱住刚装满垃圾的推车车轮哭喊:“那是我的,那块木板是我先看到的,你们不能抢走!” 他的声音非常尖锐,罗尔杰烦躁地上前就是一脚。 “给老子滚!几块烂木头有什么用,別挡道!” 男孩顿时摔倒在泥泞里,脑袋撞破了一个口子,开始流血。 这一下,仿佛点燃了导火索,周围原本麻木观望的人们脸上露出了愤怒的神色,指著罗尔杰开始辱骂指责。 “那可是好木头,晚上可以挡风!” “罗尔杰,我草擬吗!” “拉夫在的时候可从不跟我们抢东西,你凭什么!” 四面八方不断声討,罗尔杰被骂得火起,跳上推车怒吼道:“老子是在帮你们清理垃圾,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狗杂碎!” “再敢挡老子的路,信不信我把你们全宰了,扔进褐汤里!” 好歹在跳蚤窝风生水起了十来年,罗尔杰的威势仍在。 他的威胁起了作用,不少人畏惧地后退,辱骂的声音也逐渐消失。 “呸!”见状,罗尔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一帮討打的野狗,不给点教训总是不听话!” “给我继续... ” 但就在他下令让手下动手的时候,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 “离开了跳蚤窝没几天,就成大人物了啊,罗尔杰。” 闻言,眾人望去,只见一个驼背老人从角落里一瘤一拐地走了出来。 看到他的出现,罗尔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却又立即不屑道:“你別来多管閒事,威斯!” “我是奉了柯里昂阁下的命令清理这鬼地方。” “把这些垃圾清走,街道乾净了,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杂种才能活得像个人样,难道你愿意一辈子住在粪便和烂泥里,嗯?” “粪便?烂泥?” 被称作威斯的男人冷笑,那声音比夜梟更加刺耳难听。 他走上前来,拍打著装满垃圾的车子,嘲讽道:“做人別忘本,罗尔杰。” “当初,你也是靠著吃从垃圾堆里翻腐烂的食物长大的,为了能吃上一口肉,鼻子被野狗咬掉,这些我可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说著,威斯抬手指向周围,大声道:“这里每一堆破烂,每一块骨头,甚至是你脚下的每一滩粪便,都是有主人的!” “你清走了垃圾,我的孩子们吃什么?穿什么?” “你扫清了粪便,野狗吃什么?要是连野狗都不愿到跳蚤窝来,难道你要我们跑到外面去,冒著被金袍子打死的风险抓狗吃吗?” 他的道理很简单,也很扭曲,但不得不说,这就是跳蚤窝的现实。 甚至连罗尔杰都被威斯的话勾起了回忆,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然而威斯却仍在继续,他张开双臂,如同拥抱这片污秽的王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罗尔杰!” “你在为大人物们做事,你们把街道扫乾净了,老爷们的马车就能进来了,然后呢?” “地价就贵了,我们就会被赶到更臭、更远的角落去等死!” “污秽是我们的护城河,恶臭是我们的城墙,你们现在要拆了我们的城墙,还说为了我们好?” “你分明就是背叛了跳蚤窝!” 他指著罗尔杰的鼻子......大声呵斥,立刻贏得了周围所有人的认同。 一想到自己今后没有垃圾可以吃,人群开始发出整齐一致的吼声。 “吼!吼!吼!” 他们用削尖的木头、陶瓷碎片敲击著墙壁和地面,声势骇人。 见状,罗尔杰脸色阴晴不定。 威斯说得没错,他的確是在跳蚤窝长大的,也非常清楚这里的生存规则,甚至於,他对柯里昂是否能够改变跳蚤窝这件事,也完全不报乐观態度。 可是......没办法。 他不能违背柯里昂阁下的命令,因为这才是他在君临安身立命的本钱。 眼看天色渐暗,最后这片区域却迟迟拿不下来,罗尔杰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指著威斯对身边的手下吼道:“妈的!给我上!” “先把这个领头胡言乱语的老东西宰了,看谁还敢拦路!” 听到罗尔杰的命令,几名手下面面相覷,有些犹豫。 “老大..... ” 其中一个低声道:“老威斯可是跳蚤窝最年长的,这里大部分人都是他看著长大的,而且......咱们小时候不也吃过他的东西吗?” “去你妈的!” 罗尔杰一巴掌甩在那人脸上,怒吼道:“就算是我亲爹,老子今天也要弄死他!” “你他妈要是再废话,我现在就第一个宰了你!” 闻言,手下们只得硬著头皮,抽出隨身携带的短刀和棍棒,一步步向威斯逼近。 老威斯眼中闪过一丝畏惧,却依旧强撑著没有后退。 身后,无数拾荒者的吼声愈发强烈,眼看衝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看来,我的人遇到了点小麻烦。” 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却神奇的压下了所有嘈杂动静。 人们循声望去,只见巷口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那个身材匀称,夕阳余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淡淡的金色轮廓。 他乾净、挺拔、从容,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是很奇怪,他明明没有说话,却仿佛自带一种奇特的气场,让原本沸腾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仿佛生来就理所应当是这里的统治者。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就这么迈步往前,高壮的多斯拉克战士紧跟他的脚步,右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柯里昂身后,黑底披风左右摇晃,踏著不徐不疾的步伐穿过人群,最终目光平静地落在威斯身上。 “很抱歉,阁下.... 看到他的出现,罗尔杰正想解释,但柯里昂只是一个轻微的抬手动作,便让他立即噤声。 威斯咽了口唾沫,警惕地盯著面前这个气度不凡的陌生人,问道:“你是谁?” 直到距离威斯只有几步之遥,柯里昂才停下脚步。 “我是维托·柯里昂。” 他的自我介绍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废话:“从今天起,跳蚤窝的规则,由我来定。” “这不可... ” 威斯正想反驳,一柄锋利的剑刃就搭上了他的脖子,速度之快,在场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反应。 “放了威斯!” “放开他,外来者!” 多斯拉克战士的动作惹了眾怒,人们纷纷吶喊著,要求放人。 似乎有了底气,被剑架著脖子的威斯毫不畏惧地挺直了胸膛,直视柯里昂。 然而,预想中的愤怒或是责骂都没有出现,柯里昂只是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扫过那些麻木、疯狂、恐惧的眼睛。 这群人,他们生活在粪坑最底层,却將粪坑视为家园,並且誓死捍卫它。 他们不渴望改变,反而对改变有著深入骨髓的恐惧。 因为他们从未见过好的生活,根本无法想像“好”是什么样子,甚至认为“好”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这些人,让柯里昂不禁想起了,刚穿越时指责自己的那帮僱农。 同样的愚昧。 “威斯。” 终於,柯里昂再度看向威斯,这个在粪坑里称王的可怜虫:“你是个可悲的管理者,你把你的人,训练成了依赖垃圾生存的蛆虫。” 听到他这样说,威斯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却又立即被固执取代。 “像你这样的人,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 “两个选择。” 然而柯里昂並没有心情听他说一些悲惨痛苦的长篇大论,仿佛整个世界都欠他。 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依旧平静地开口:“我只说一次,听好了。” “一,带著你对这些蛆虫和粪便的所有权,永远沉入黑水河底。” “我身边这位来自多斯拉克的勇士,会確保你沉得足够深。”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羿戈手中剑刃稍稍用力,在威斯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 那种对於生死的淡漠,让威斯真实地感受到死亡即將来临。 一” ” 柯里昂继续开口,语气仍然没有变得温和:“忘记你的垃圾,你和你的这些人,將为我工作。” 说著,他环视一周,看著那些依旧充满敌意和茫然的眼神,高声道:“为我的清洁队工作,每天都能吃饱,並且我可以保证,麵包绝对不是餿的!” 此话一出,周遭人们的敌意似乎立即减弱了几分。 每天都能吃饱? 还是新鲜的麵包? 这种描述,对这群长期飢饿的人来说,简直如同天堂。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甚至连威斯也不禁动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露出渴望与怀疑的神色:“像你这种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最会骗人。” 闻言,柯里昂没有任何废话,做了一个手势。 羿戈见状,立即收回手中剑刃,解下背后沉重的包袱,解开袋口。 哗啦啦!!!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无数金龙如流水一般倾泻而下,掉落在布满污秽的地面上。 落日余暉映照在黄金之上,那耀眼的光芒,几乎刺痛了这些常年生活在黑暗中人的眼睛。 好多钱! 有些人甚至一辈子也没见过金龙,哪怕穷尽他们所有想像力,也完全无法估计,这里到底是多少钱! 他们眼睛瞪大到极限,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有人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更多的人,则是彻底的茫然。 显然,这种极富衝击力的画面,已经让他们的大脑完全无法处理。 金龙静静躺在污秽之上,柯里昂却没有看它们一眼。 財不可露白,这是常识。 但对於正要建立绝对权威和信用的柯里昂而言,在这种时刻,展示无可匹敌的財力,恰恰是获取信任和尊敬最直接有效做法。 他扫过所有人的脸,很清楚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於是高声宣告:“记住,从这一刻起,你们守护的不再是垃圾!” “你们將为柯里昂家族工作,你们將守护我的街道,我的秩序!” “谁再阻挠,就是在偷我的钱,就是在与我为敌!” 接著,他低下头,看向已经瘫软金龙旁边,埋著脑袋不住放声痛哭的威斯,侧过脑袋,对著罗尔杰吩咐道:“让人带他们去清洗,然后开工。” “是.....是,阁下!” 罗尔杰显然也被柯里昂的大手笔震惊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他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但把金龙仿佛扔垃圾一样倒在粪便和淤泥之中,这一幕实在是太过于震撼。 “等等。” 但就在罗尔杰准备遵从命令去做事是时,柯里昂却又叫住了他,指著地上还在啜泣的威斯。 “等这傢伙缓过来之后,问清楚,他们背后到底有没有人指使。” “还有. 1 “派人去金袍子总部找到赫伯·莱克、老莫斯还有波克,就说......柯里昂需要他们偿还人情" 说完,柯里昂便转身离去,不再多看身后眾人一眼。 隨著他迈入血窖大门,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晚降临。 旧时代已经过去,而新的秩序,隨著柯里昂的到来,在这片最黑暗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 第74章 柯里昂的邀请 第74章 柯里昂的邀请 夜晚的史鐸克渥斯堡,远不如红堡热闹喧囂,甚至瀰漫著淡淡的腐朽压抑的气息。 自从这里的男主人,前任金袍子司令官曼力·史鐸克渥斯爵士,在十多年前那场战爭中死去之后,这个曾经在君临显赫一时的家族,就已经被逐渐边缘化,慢慢淡出了权力中心。 一间还算整洁的臥室里,雪伊正履行著她作为侍女的职责。 她手里拿著一把梳子,“耐心”地为洛丽丝小姐梳理杂乱的头髮,痴傻的洛丽丝坐在一张靠背椅上,嘴里发出咿咿呀呀毫无意义音节。 “哎呀,这里有个死结,小姐!” 雪伊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著,手上动作却远非表面看上去那么温柔,她猛地用力一扯,梳齿狠狠地刮过头皮,拽下几根来。 洛丽丝痛得叫出声,茫然缩了缩脖子,却不知道反抗,只是用呆呆地疑惑回头,只见自己侍女脸上满是关切。 接著,她又拿起一块湿透了的帕子,动作粗鲁地擦拭起洛丽丝的脸,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她磨掉一层皮。 “得擦乾净点,小姐。” 她低声说著,声音中却满是怨恨:“不然会生虫子的。” 然而也许是她的动作嚇到了洛丽丝,也许是因为怀孕和心智问题,无法控制排泄。 空气中逐渐瀰漫开一股异味。 “该死的,你又拉在身上了,蠢货!” 看著洛丽丝的裙子渗出暗黄色,雪伊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怒骂出声。 然而,她还是不得不强忍著噁心,极其不情愿地为其清理。 “看看你。” 雪伊一边机械地服侍著她,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对洛丽丝宣泄心中的怒火:“一个被暴民玩烂了的傻子,连屎尿都控制不住的废物。” “凭什么我要像伺候女王一样伺候你,替你擦屁股,梳头,忍受你这副令人作呕的样子!” 她越说越冒火,乾脆將帕子扔到一边,强硬地將洛丽丝的裙袍撕开,呈现出对方臃肿的身躯。 “真他妈丑陋!” 见洛丽丝仍在傻笑,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欺辱,一股强烈的怨恨涌上心头。 她不甘心! 她雪伊,曾经流转於无数军营,在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之间游刃有余,哪怕有时候一次性要对付好几个,她也得心应手。 她懂得察言观色,懂得如何取悦男人,更將自己的举止训练地比小姐们更优雅,她自认比这个空有贵族头衔的弱智女人要强上千百倍! 是那个侏儒她从营妓带出来,给了她希望,却又亲手把她推进另一个深渊。 他许诺了温暖和保护,结果呢? 起先,只不过把像饲养一只见不得光的金丝雀,如今,更是把她打发到这个阴森破败的城堡,充当一个傻子的保姆! 她恨! 她想要的很简单,很简单! 她只想堂堂正正地站在提利昂身边,哪怕他只是个侏儒! 她想要穿上漂亮的丝绸长裙,戴上闪耀的首饰,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兰尼斯特的女人! 可是,就连这么简单的梦想,也遥不可及。 即使来到了自己最嚮往的君临,也只不过是从一个令人作呕的地方,来到另一个罢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件物品,被隨意地转让、使用,从未被当做一个真正的人来尊重。 “咚咚咚。” 但就在雪伊一边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著,一边粗暴地给洛丽丝换上乾净衬裙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雪伊嚇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將洛丽丝的衣服整理好,把扯下来的头髮飞快地踢到床底,將便桶推到角落,確保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接著,熟练地收敛起脸上所有的怨恨,换上一副恭顺表情。 轻轻拉开了房门。 “你太慢了。” 一张刻薄的脸映入眼帘,是洛丽丝的姐姐,史鐸克渥斯家族的长女—一法丽丝·史鐸克渥斯。 这个女人让雪伊很畏惧,因为她那双细长的眼睛里,似乎总是闪烁著对全世界的不满,仿佛所有人都欠她几百万金龙。 法丽丝迈步进入,从头到尾都没看自己的妹妹一眼,却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著雪伊。 “脱下你的衣服。” 就在雪伊被盯得发毛时,她冷冷地命令道。 雪伊愣住了。 “夫人......您这是... 但回答她的,只有法丽丝愈发生硬的语气:“脱下你的衣服,侍女!” 闻言,雪伊咬著牙,不得不遵照命令解开长裙的系带。 柔软的布料从肩头滑落,將她纤细苗条,曲线姣好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 法丽丝踱步转圈,视线如同打量货物一般在她赤裸的肌肤上刮过,这种目光让雪伊感到强烈的屈辱。 虽然曾以出卖肉体为生,但自从跟了提利昂,她早已在內心与过去的自己划清界限,努力模仿著贵族小姐做派,盼望著有朝一日能够成为真正的贵妇。 可法丽丝的眼神,却仿佛轻而易举地便將她打回了原形。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直到雪伊冷得开始微微发抖,法丽丝才终於开口,嘲讽道:“果然是个美人儿,怪不得这么让男人念念不忘。” 此话一出,雪伊先是一愣。 男人? 提利昂? 不,他们之间的关係非常隱秘,连他的兄长詹姆爵士都完全不知道,在红堡內,唯有那个神神秘秘的情报总管才清楚,並且总是热心帮助两人幽会。 突然,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 白天那张优雅从容,眼神深邃的脸瞬间在眼前浮现。 会是他吗? 莫名地,雪伊竟然有些期待。 然而还没等她理清思绪,法丽丝已经转身,迈步向外走去。 “穿上衣服,跟我走。” “当然,如果你不愿穿的话也行,明天我就把你卖到丝绸街去。” 闻言,雪伊不敢耽搁,慌忙捡起地上的裙袍胡乱套在身上,跟上了法丽丝的脚步。 议事大厅。 赫伯·莱克大大咧咧端坐在椅子上,派头十足。 他换了身乾净的丝绸外衣,头髮也精心梳理过,身旁,足足五名金袍子如护卫一般站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都城守备队司令官。 谁能想到,这傢伙下午还在监牢里关著。 “为了个侍女搞这么大阵仗,还真是肯下血本。” 百无聊赖地敲著桌子,赫伯忍不住对身后的多斯拉克战士吐槽道:“简直比当初我兄长跟斯汤顿小姐订婚的时候还夸张。” “那女人下面是金子做的吗?” 闻言,向来沉默寡言的羿戈竟忍不住接茬:“我不喜欢那女人。” “她太瘦了,也很矮,甚至也许无法跨上马背。” “在多斯拉克,不能骑马的女人无法生下强壮的孩子,她们一般会被扔掉自生自灭。” 这番话,让赫伯不由得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搐。 跟这傢伙聊天实在是太没意思了,每次都把话题扯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轨道上去。 不过好在,他们並没有等太久。 跟著法丽丝来到大厅,雪伊的目光迅速扫过,看到坐在那里的並非预想中的柯里昂,而是一名略显浮夸的年轻贵族,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失望。 不过,当她瞧见羿戈的时候,心又提了起来,不自觉地捏紧了裙摆。 “我把人给你带来了,莱克。” 站定,法丽丝目光扫过几名金袍子,有些嫉妒:“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必须办到!” 自从她的父亲曼力爵士死后,史鐸克渥斯堡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年没来过金袍子了。 都怪自己那个丈夫不爭气,借著史鐸克渥斯堡的势力都没能在都城守备队任职,导致家族大不如前。 而赫伯·莱克,虽然只是次子,但深受他父亲喜爱。 要知道,暮谷镇的税收可是整个王领最低的,莱克家族经营了十几年,积累下来的財富不可估量。 只可惜她的妹妹.. “嘖嘖嘖.. ,就在法丽丝胡思乱想的时候,赫伯·莱克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雪伊面前,围著她绕了半圈。 “长得还行,身材也凑合。” 他的语气如先前的法丽丝一般无二,甚至更加肆无忌惮,仿佛在打量一匹即將被售卖的母马。 雪伊就这么僵硬地站著,任由两名贵族在决定自己的归属,而她本人却完全没有发言权。 她心中暗自打定主意,如果这个赫伯·莱克执意要用强带走自己,就立刻尖叫,提醒提利昂安排隱藏在暗处的护卫,让他们火速去红堡报信。 然而,赫伯的点评仍在继续:“可惜.....太小了。” “真不知道,柯里昂大人为何如此看重你。” 柯里昂! 听到这个名字,雪伊心中猛地一跳,不可置信地望向赫伯。 看著她这副模样,赫伯这才礼貌地微微点头:“我是赫伯·莱克,奉柯里昂大人的委託,前来邀请您前去与他一同共进晚餐。” 此话一出,雪伊差点兴奋地跳起来,刚才心中的失望、屈辱和恐惧瞬间褪去,转而被难以言喻的雀跃所取代。 原来那个优雅而神秘的男人,並没有忘记白天那短暂的一瞥! 不,他不仅记得,还派了一位真正的贵族和金袍子,来邀请她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莱克家族,雪伊对这个姓氏相当熟悉,那可是王领实力排名前列的大家族,柯里昂竟然能够指使这样一位贵族,而且还带著都城守备队的人! 他的能量真是大到难以想像! 雪伊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其內心的激动。 提利昂將她像藏匿垃圾一样塞在这里,而柯里昂,不止光明正大地邀请自己共进晚餐,而且还给了她夸张至极的尊重! “看来你是答应了。” 这反应赫伯看在眼里,於是拍了拍手,一顶华丽的轿子立即被僕人抬了进来。 接著,他转过头,看向法丽丝咧嘴一笑:“感谢您的大度,夫人,柯里昂大人让我转达,您丈夫巴尔曼爵士在都城守备队任职的事情,他肯定会安排妥当。” “替我向柯里昂大人问好。” 闻言,法丽丝脸上总算是露出些许笑容。 虽然她並不认识这位“柯里昂大人”到底是什么人,但莱克的確出示了一封有著泰温首相的亲笔手书。 上面清晰写著:任命维托·柯里昂为御前首席特勤官。 这个奇怪且陌生职位,法丽丝从未听说过,不过听上去的確十分唬人。 “所以. " 赫伯转头看向雪伊,摊开手:“清吧,雪伊小姐,別让柯里昂大人等得太久了。” 这样的排场,雪伊再无法抑制自己渴望攀附权贵的激动心情。 將提利昂的叮嘱完全拋诸脑后,莞尔一笑便提起裙摆走上了轿子。 用手抚摸著柔软的绣金坐垫,这一刻,雪伊感到她仿佛真的成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姐! 队伍缓缓离开史鐸克渥斯堡,朝著君临城进发。 直到金袍子们消失在城堡大门,一名正在扫地的僕人扔下簸箕,悄然跟了上去。 > 第75章 【威仪lv3】 第75章 【威仪lv3】 轿子不断前行,一股淡淡的异味传入鼻腔,雪伊忍不住掀起帘子向外窥视,眼中立即闪过一丝惊讶和不解。 她想过很多个地方,丝绸街、伊耿高丘外围、甚至是红堡內。 但唯独没有猜到,柯里昂竟然会让人把自己带到这里来! 漂亮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心中害怕与失望的情绪不断交织。 那样一个被詹姆爵士平等对待,让赫伯·莱克这样的贵族都甘心跑腿的男人,为何会盘踞在这种地方? 这与她想像中,能与泰温公爵直接对话的大人物的居所相去甚远,甚至比不上一些富裕商人在鰻鱼巷的宅邸。 “莱克少爷!” 看著眼前一排排低矮紧凑的棚屋,雪伊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出声询问道:“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 闻言,在前头的莱克回过头,嘴角勾起一丝轻笑。 “很惊讶是吧?” 他的语气隨意,带著些许优越感:“老实说,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也非常吃惊。” “请放心吧,小姐,儘管我不知道柯里昂阁下为何如此中意这个地方,但他却正在致力於改变这里。” “依我看,这或许就是他实现自我价值的一种独特方式。” 看著他轻鬆的模样,雪伊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再次向窗外望去。 此时她才惊讶地发现,这曾经臭名昭著的跳蚤窝虽然街道依旧狭窄,但以往堆积如山的垃圾却都消失了。 空气中,残留著廉价消毒药水和陈旧污垢的气味。 道路仿佛被粗略地平整过,甚至能看到右臂缠著布条的人在夜间巡逻。 这怎么可能! 雪伊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著那些在深夜,依旧自由活动的人。 要知道,自从那次暴乱之后,首相就已经宣布君临开始全面宵禁,凡是夜间在街上出现的人都死罪难逃,更別提是在跳蚤窝这种敏感的地方! 自己等人进城也就算了,毕竟有著金袍子开路,但连这些一看就是平民的傢伙都有特权? 这是否代表著,柯里昂拥有违背首相决定的特权? 脑海中闪过这个大胆的猜测,雪伊不禁对那个有著一面之缘的男人,產生了远超之前的好奇,甚至是一丝......敬畏。 队伍终究在最深处停下。 雪伊走下轿子,抬起头,只见门口悬掛著一块木牌,上面赫然写著一秩序之所。 这种名字... 她咽了口唾沫,这才搭上赫伯伸过来的手背,小心地提著裙摆往里走去。 门口站著两个守卫,他们不像寻常的街头混混,而是沉默地肃立著,见他们到来,对赫伯微微欠身示意,便让开了道路。 一路向前,內部空间开阔,墙壁上掛满了火把。 她抬头望去,只见柯里昂正端坐在唯一的高背木椅上,阴影笼罩著他大半身形,只有烛光照亮侧脸。 雪伊兴奋地正欲上前,却被赫伯拉住。 疑惑看向赫伯,却发现他指了指前方,顺著望去,雪伊这才发现一个男人正跪在柯里昂面前不远处,只是由於被柯里昂的影子覆盖,所以被忽视掉。 “你煽动烂衫”威斯的人,挑战了我定下的规矩。” 柯里昂的声音在大厅中迴荡,声音不算高,可那气势却让雪伊都不由得脊背一凉。 “告诉我,你在为谁工作?” 此话一出,那男人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鼻涕和眼泪:“请仁慈,柯里昂阁下!”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那......那是一个佣兵,他给了我钱,三枚银鹿!” “噢,对了........他.....他的眼睛和头髮是黑色的,表情像狼一样凶恶,左边脸上有道疤,说话总是引言怪气..... ” 他的描述,让柯里昂顿时想起了小侏儒身边的那个护卫佣兵。 “三枚银鹿......”他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某个天大的笑话:“我给你们带来乾净、食物和工作。” “我將把这个骯脏的地方彻底改造,让它变成七大王国最繁华、最富饶的街区,你们每一个人、每一个都將因此蒙荫。” “但你却告诉我,你只为了区区三枚银鹿,就让我刚刚清扫过的街道上,再次播撒混乱的种子!” 咚!! 话音落下,那男人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便被柯里昂的气势所压垮,直接趴在了地上。 【威仪iv3】 没错,柯里昂並没有拿那一千金龙去购买食物,反而用它们將这个技能等级再度提升。 他思考了很久,不论是剑术、洞察或是医术,都无法使自己的实力產生质的飞跃。 而【威仪】这个装逼.......谈判神技,却能够让他在很多时候占到上风,至少在君临,在权力的游戏之中是这样。 好在,系统並没有辜负柯里昂,將【威仪】升级到iv3之后,他能够非常明显的感受到提升,在环境和语气的加持下,他甚至能將一些心理素质较差的人直接嚇趴下。 眼前那个男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柯里昂甚至怀疑,如果把这个技能提升到iv5,到时候是否会產生犹如霸王色霸气一般,瞪谁谁晕倒的夸张效果。 大厅內陷入沉默,但这却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恐惧,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柯里昂身上那无比真实的压迫感,就像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甚至连隔得很远的雪伊,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手心直冒冷汗。 “我会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终於,柯里昂缓缓地抬头,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 “谢谢!” 气势消散,地上的男人这才痛哭流涕地大喊:“七神在上,柯里昂阁下,感谢您的仁慈.. ”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 ” “罗尔杰。”然而,他的话却被柯里昂打断。 阴影中,抬起一根手指,语气轻描淡写地开口道:“教唆者,应该被拔掉舌头。” “让他永远学会保持沉默。” “是!柯里昂阁下!” 身后罗尔杰咧嘴一笑,立即大步走上前去。 但这时,柯里昂却又再度吩咐道:“別在我的地方做,带远一点。” 闻言,罗尔杰抓住那男人的后领,像拖一头待宰的牲畜一样往门外走去,而那人已经彻底瘫软,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拖著,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自始至终,雪伊身后的五名金袍子都没有任何反应,这份默许更是让她无比震惊。 直到这时,柯里昂才缓缓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他走到雪伊身前,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雪伊小姐。” 柯里昂微微欠身,动作流畅而优雅,语气无比温和,与刚才下令拔人舌头时简直判若两人:“请恕我招呼不周。” “让您如此美丽的眼睛,见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实在是抱歉,希望没有惊嚇到您。” 说著,他伸出手邀请道:“晚餐已经备好,请隨我来。” “唯有美食与美酒方能洗去尘埃。” 这种姿態简直无可挑剔,雪伊虽然有些惊魂未定,但也只能下意识地微微屈膝回礼:“您......您太客气了,柯里昂大人。” “您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两位。” 这时,一旁的赫伯也適时向柯里昂告辞,並冲他隱晦地挑了挑眉,其中猥琐的想法不言而喻。 而柯里昂並未点破,只是微微頷首:“改日我再到褐堡拜访,顺便谈一笔生意,阁下。” 稍作寒暄之后,赫伯便带著金袍子离开。 当然,除了赫伯以外,他们每人都拿到了一枚金龙的报酬。 沿著阶梯走上二层,柯里昂和雪伊进入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铺著洁白亚麻桌布的长桌上,银质烛台、精致的瓷器和酒杯熠熠生辉。 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香气和淡淡的香料味道。 为了布置这个环境,柯里昂几乎花光了从河间地带回来所有的钱。 但没关係。 因为他很清楚,今天之后,自己就不会再缺这点小钱了。 “请坐。” 亲自为雪伊拉开椅子,柯里昂也走到桌子另一头入座。 僕人们鱼贯而入,將各式各样的菜品纷纷端上桌,琳琅满目的食物,竟令在红堡內工作了很久的雪伊都有些应接不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著手。 “这是今天刚从黑水湾运来的牡蠣,配以柠檬汁和龙蒿草,非常美味。” 似乎看出了她窘迫,柯里昂並未嘲笑,反倒是亲自为她介绍菜品:“这是蟹爪半岛风味的烤蟹,虽然不如青亭岛龙虾,但胜在新鲜。” 说著,他抬手示意侍者她斟酒,深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荡漾。 “多恩產的夏日红,十五年。” “口感醇厚,带著一缕沙漠阳光的味道,那一年多恩的雨水充足,葡萄也结得特別好,希望您喜欢。” 他的每一句话都看似隨意,却都在不动声色地展示著他的財力、人脉和高雅品味。 雪伊慢慢地从最初的惊嚇中平復下来,彻底沉醉这种她梦寐以求的,被权势、优雅和奢华包裹的氛围中。 这与她在史鐸克渥斯堡忍受的压迫,跟提利昂之间那种见不得光的关係,宛若天壤之別。 平时酒量比提利昂都更胜一筹的她,只不过两口葡萄酒下肚,竟有些醉了。 第76章 柯里昂向你问好 第76章 柯里昂向你问好 隨著时间推移,用餐的气氛越来越融洽,也越来越暖昧。 至少雪伊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柯里昂谈吐得体,与她不停地高谈阔论,从音乐诗歌谈到战爭格局,从狭海对岸谈到瓦雷利亚的起源,似乎无所不知。 甚至於,他竟然对苹果的种植和採摘知识都有所涉猎! 这种博学、风趣、优雅的形象,让雪伊早已將那个猥琐的侏儒拋之脑后,甚至连將来要跟柯里昂生几个孩子都想好了。 “说起来... ” 在雪伊水润的目光中,柯里昂用餐巾擦拭嘴角,温和地与其对视:“像这样一位优雅的女士,竟然流落至史鐸克渥斯堡伺候人,真是命运的玩笑,雪伊小姐。” “我听你的口音,似乎带点西境风格?” 话音落下,雪伊立刻挺直了背脊,脸上浮现出职业性的淡淡哀愁,將与提利昂初见时的那套说辞重复了一遍。 “是的大人,我的父亲.......他曾是西境的商人,做布匹生意,本来生活还算富足,但当我来了初潮之后,有一次他竟然想要强行將我... 99 “我打伤了他,从家里跑出来,为了生计只好给富人们做活,后来到处都在打仗,就跟流民们一起逃到了君临。” “好在,法丽丝小姐收留了我。” 她刻意隱瞒了自己在军队当营妓的事情,轻轻嘆了口气,眼神低垂,显得楚楚可怜。 安静地听完后,柯里昂才点点头表示理解:“世事无常,我们无法改变自己的出身和遭遇。” “但能够在这纷乱的世道保全自己,作为一个女人,你有颗强大的內心,雪伊小姐。” 这份温柔让雪伊更加迷醉,忍不住轻舔嘴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但隨即,柯里昂又非常自然地转移话题:“泰温·兰尼斯特大人,他是七国上下公认的治国能手,西境在他的治理下秩序井然。” “说起来,他那一头浓密的金髮实在是尽显威严,不知道雪伊小姐在西境时可曾见过?” 闻言,雪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微笑答道:“泰温·兰尼斯特大人的名字,七大王国无人不知,但作为平民的我又怎么有机会见到那样的雄狮呢?” “关於泰温大人的威严,我也只是偶尔听说罢了。” 她补充了一句,语气自然。 这回答十分正常,甚至连脸上的肌肉都没有明显跳动,在【洞察lv2】的注视下,柯里昂能够判断出,她不是泰温的人,至少现在还不是。 也许泰温很可能知道她的存在,但目前还並未与她接触。 或许......只是將她视作一枚可以在关键时刻用来扼制提利昂的棋子。 柯里昂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不再追问。 晚餐在一种近乎完美的愉快氛围中接近尾声,僕人们撤下餐盘,而柯里昂则是慢慢品著杯中的葡萄酒,目光再次落在雪伊身上。 目光滑过她朴素的衣裙,最后停留在她脖颈之间。 感受到柯里昂的眼神,以为他是在凝视自己作为女人的特有部位,雪伊故作羞怯地低下头。 “雪伊小姐,你的项炼很別致。” “是什么特別的人送的吗?” 雪伊的心臟猛地一跳,血液瞬间涌上脸颊。 她下意识地抬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压下去,用些许落寞和疏离的语气遮掩道:“只不过,是个不怎么重要的礼物罢了。” 柯里昂似乎並未看出她的窘迫和掩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放下酒杯缓缓站起,烛光投射出的影子將雪伊笼罩其中。 雪伊的心开始隨著他的脚步而跳动,脑中一片空白,曾经自詡足以应付所有男人的她,此时仿佛未经人事的小女孩一样手足无措。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她很清楚接下来將会发生什么。 接受?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隨意? 拒绝? 不......也许会错过这辈子最好的机会! 就在雪伊心中不断纠结的时候,冰凉的指尖划过脸颊,距离近得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著葡萄酒、消毒水以及.......苹果的味道? 她不再犹豫,微微仰起头,露出脆弱而优美的颈部线条。 她曾被无数男人粗暴对待过,但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期待著被蹂、被征服、被占据! 微微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轮廓,能感觉到他指尖在皮肤上不断向下,最终.. 停留在那脆弱的脖颈之上。 財政大臣的府邸,即便在深夜也瀰漫著压抑的气息,仿佛连空气都沾染了由铁王座那数不清的债务,变得沉重。 提利昂·兰尼斯特躺在宽大的床上,睡得很不踏实。 最近为填补王室財政那巨大的窟窿,他实在是耗尽了心力,连最爱的葡萄酒都很少碰,甚至已经好几周没能偷偷去见雪伊了。 对那个黑髮姑娘的思念和愧疚,与对父亲的畏惧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场混乱梦境,辗转反侧。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將他惊醒。 猛地睁开眼,心跳开始加速,坐起来看向窗边。 阴影里,赫然立著一个高大的人影! “你是谁!” 提利昂压低声音喝道,下意识地想要去摸枕下的匕首。 那人影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拋,个细小的玩意在空中划出模糊的光泽,直奔提利昂的面门而来。 以为是什么暗器,他立即抬手格挡,但那东西轻飘飘地落在胸口,毫无力道。 紧接著,一个低沉而带有浓重异域口音的声音响起。 “柯里昂阁下向你问好。” 柯里昂? 小侏儒先是一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房门突然被人猛地撞开! “大人!” 提剑的波隆举著火把冲了进来,火光瞬间驱散了房间大片的黑暗。 他低吼一声,立刻冲向那个不速之客。 然而,那人影在波隆衝进来的瞬间,便单手一撑窗台翻出了窗外,敏捷得不可思议。 波隆够著身子向下望去,只见其已然融入了外面深沉的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听到了动静,你没事吧。” 知道追不上,波隆乾脆回过头询问道。 “你来晚了。” 提利昂咬著牙,愤怒地一拳捶在被子上。 他伸出手,將手边的东西捡起,在波隆手中火把的照耀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那是一根项炼,链子本身是普通的银质,但下面坠著一颗小巧却形状完美的淡水珍珠。 看清它的瞬间,提利昂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握住。 雪伊! 这是他送给她的礼物,一百多枚金龙,不算特別值钱,但她曾说过很喜欢,因为这是他送的,象徵著她脱离苦海的开始。 她一直戴著它,即使是在他们交欢的时候也从未取下来过! “柯里昂阁下向你问好... ” 这声音犹如魔咒一般,在提利昂脑袋里不断迴响,那浓重的口音.. 是那个多斯拉克人! 是柯里昂! 一时间,恐惧和愤怒吞噬了提利昂。 他和雪伊之间一直非常隱秘,甚至连父亲都被他瞒过,可那傢伙为什么会知道? 而且,他不仅知道了雪伊的存在,知道了他们的关係,还甚至拿到了她贴身的项炼! 什么意思? 雪伊在他手上? 他把她怎么样了? 绑架?伤害?还是... “下一次再见面的时候,我相信,您不会再对我说不”.. 回想起之前柯里昂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提利昂心中猛地一紧。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警告! “我让你去盯著那个叫做维托·柯里昂的傢伙,有什么发现吗?” 他抬起头,表情十分严肃地向波隆问道。 “那傢伙简直是疯了,竟然想把跳蚤窝打扫乾净,而且还打算给那些捡垃圾吃的小偷们提供食物。” 看著他认真的模样,波隆也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说真的,我从未见过像他那样天真的人,跳蚤窝可是自从君临建成以来就存在了。” “几百年的时间,它就没有变过样,我才不信有谁能够把那里搞好。” 说到这,波隆又眼睛一转:“不过我倒是买通了一个小混混,给那个叫柯里昂的傢伙添了些麻烦,花费一共是三枚金龙,你什么时候把帐给我报销一下...... 99 “该死的傢伙!” 提利昂並未理会他报帐的要求,而是捏紧了拳头怒骂一声,向波隆吩咐道:“去,找瓦里斯大人,把他请到这里来。” 但隨即,他又马上从床上跳下来:“不,还是我亲自去见他。” 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让波隆十分不解,但还是跟著提利昂的脚步往外走。 可就在这个时候,走廊深处又出现一个举著火把的人影,正踏著不紧不慢的步伐向这里走来。 两人对视一眼,提利昂后退几步,波隆则是拿著剑十分默契地拦在他身前戒备。 只不过,隨著火光渐近,一个鋥光瓦亮、寸草不生的大脑门逐渐浮现在他们眼前。 胖乎乎的手交叠在身前,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提利昂,最后落在他手中紧紧攥著那条珍珠项炼上。 “看来我来晚了,大人。” “希望您没有受到惊嚇,需要我通知都城守备队吗?” 第77章 什么让你如此不尊重我 第77章 什么让你如此不尊重我 清晨。 薄雾仿佛君临城披上了一层灰濛濛的纱衣。 印著兰尼斯特雄狮纹章的马车,在一队精锐金袍子的簇拥下冲入跳蚤窝,两旁的窗户后,无数双眼睛窥视著这群不速之客。 提利昂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观察著外面的环境,脸色阴沉。 维托·柯里昂,他一度以为对方只是个运气好点的农夫,但不论是对方的手段还是治理效率. 都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 只不过短短两天的时间,这片全君临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街道,竟然就已经被清理了出来,虽然依旧散发著异味,街上仍旧隨处可见一些杂物,但却与之前有著天壤之別。 一些手臂上缠著深色布条的人,在用扫帚清理著偶尔出现的零星废弃物,见到金袍子到来也不害怕躲避,只是沉默地目送他们经过。 这里依旧贫穷、落后,但似乎一种刚刚建立起来的秩序,正在这片混乱之地萌芽。 队伍停下,提利昂矮小的身躯灵活地跳下马车,抬起头看向上方,喃喃道:“秩序之所。” 他冷哼一声,径直带著金袍子们走了进去。 作为財政大臣,他並没有直接调动都城守备队的权力,事关雪伊,他又不敢找父亲泰温,不过好在他有个当法务大臣的叔叔——凯冯·兰尼斯特。 不同於父亲泰温,提利昂的几个叔叔都对他非常和善,只可惜如今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只剩了叔叔凯冯和姑妈吉娜。 隨著提利昂一挥手,整整三个小队金袍子便衝上二楼,將这里围地水泄不通。 接著,他迈著小短腿走了上去,眼前的一幕却令提利昂有些摸不著头脑。 只见自己的目標,维托·柯里昂正坐在宽大的桌子后面,从容地享用著早餐。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深色亚麻衬衫,领口微微开,姿態极其放鬆。 面前,摆放著一盘切好的烤麵包、一小碟蜂蜜果酱、几片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和一碗燕麦粥。 营养非常均衡。 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地盘闯入了一大群不速之客,正慢条斯理地將黄油抹在麵包上,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提利昂左顾右盼,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却根本没有发现他心心念念之人的踪跡。 “咕~ 66~~~~ 这时,十分违和的声音从一名金袍子腹中响起,见人们对自己怒目而视,他有些尷尬地低下了头。 不过好几名同僚却偷偷看著安静用餐的柯里昂,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这任务来得太急了,他们几乎都没来得及吃早餐。 “呵呦~~" 听到这动静,柯里昂才仿佛察觉了他们的到来,抬起头。 “晨雾还未散尽,跳蚤窝竟能迎来財政大臣与都城守备队的亲自巡视,真是令我受宠若惊呢。” “可惜,我这里只有些上不了台面的粗劣食物,恐怕是入不了诸位的眼。” 说著,仿佛又故意插起將一片培根放入口中,咀嚼咽下。 周围又是一阵咽口水的声音。 甚至连提利昂都感到有些饿了,毕竟忙活了一夜,他也没吃早饭。 不过他倒是脸皮厚,直接迈著小短腿走到桌子面前,由於人只比桌子高一点,他不得不伸出手够上去摸索,拿起几片麵包囫圇塞入嘴里。 “希望能合您胃口,大人,我的厨子可比不上红堡內的御厨。” “我吃过更差的。”提利昂咀嚼著麵包,试图让自己的气势看上去凶狠一些,语气严厉道:“我生来就不怎么尊贵,柯里昂,每一个侏儒在他们的父亲眼里都像是私生子。” “自我降生以来,所有人都称呼我为小恶魔”,我想你应该不会希望了解,来自一个恶魔的报復,究竟有多么可怕!” 说著,他乾脆將桌子上的食物全部掀翻在地,恶狼狠地盯著柯里昂,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柯里昂並没有愤怒,只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小刀,拿起面前的餐巾轻轻擦拭嘴角。 深邃的漆黑眸子直视过来,似乎看穿了他的色厉內荏。 “有趣的传说,提利昂大人。” 柯里昂微微前倾,语气玩味地开口道:“不过我倒是听说过另一个故事。” “在狭海对岸,有一种类似於影子山猫的凶猛野兽,叫做虎。” “人们相信,猛虎通常一胎只生下两个孩子,但偶尔例外,会有第三个降临,它生来就形貌通常与其兄弟姐妹不同,或许更瘦小,或许毛色斑杂,被视为不祥。” “母虎往往不会接纳它,甚至会將它扔到野外任其自生自灭。” 闻言,提利昂瞳孔微微收缩,脸上也浮现出明显的怒意。 这种隱喻......不,应该已经算得上是明摆著指名道姓嘲讽自己! 然而故事却似乎並没完结,柯里昂继续讲述,声音中仿佛有著某种独特的蛊惑意味。 “可是,这只与眾不同的瘦弱幼崽,一旦成长起来,那么往往会成为那片山林中最可怕的存在。” “它在炼狱般的环境里长成,为了活命,不得不与比自己更大、更凶残的野兽搏杀。” “它的爪牙更锋利,它的心肠更硬,手段更毒辣,因为它懂得,生存,不是谁的恩赐,而是自己用血与爪夺来的!”” “而当它拥有了绝对的实力之后,第一个目標......便是当初拋弃它的那头母虎!” “闭嘴!!!” 隨著柯里昂的表述愈发过分,提利昂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怒吼一声,脸上那道在黑水河之战中留下的伤疤,也隨之隱隱跳动。 这个与自己经歷无比相似的故事,让他越想越后怕,甩了甩脑袋,果断从怀中拿出瓦里斯给自己提供的情报,大声念道:“你的事犯了,维托·柯里昂!” “君临明令宵禁,你却组织人手在夜间活动,並且还私自设置刑罚,將一名无辜者的舌头拔掉!" “你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秩序之所”,而是罪恶的巢穴!” 说完,他对著身后的金袍子挥手下令:“抓住他!” 此话一出,金袍子们便迈步上前,然而柯里昂却並没有任何行动,只是微微抬起眼皮。 “你们无权抓我。” 轻描淡写的声音响起,【威仪lv3】的气势犹如实质一般瞬间散发开来。 金袍子们脚下的步子不由得位置一顿,目光不由自主地纷纷注视著那个稳稳端坐的男人,竟感到一丝无比真实的心悸。 “你想要拒捕吗,维托·柯里昂!” 这压迫感无比强烈,那有恃无恐的模样,甚至让提利昂都不由得脑门上渗出几滴冷汗,但出於对雪伊的担忧,他现在只想赶紧將柯里昂抓起来秘密审问。 “別以为买通了几个金袍子就能为所欲为!” “告诉你,这些人都是我特地从诸神门调过来的!” 怒吼一声,他再度命令道:“抓住他,我叔叔可是法务大臣!” 在提利昂的命令下,金袍子们不得不硬著头皮往前走。 然而就在其中一名队员,即將伸手搭上柯里昂肩膀的时候,一张轻飘飘的羊皮纸却悄然出现在眾人面前。 “这是.. 99 金袍子先是一愣,但隨即立马看清了那张纸右下角,无比清晰地盖著一枚暗红的印章。 “念。”將羊皮纸递给他,柯里昂的语气宛若命令。 见其畏畏缩缩的样子,他冷声道:“不识字?” “认.....认识... ” 那强烈的压迫感把金袍子嚇得不轻,赶紧接过羊皮纸,大声诵道:“任命维托·柯里昂为御前首席特勤官,授其全权负责处置及预防,一切於王领及君临城內,危害王室利益、破坏贸易秩序、 煽动民眾骚乱之违法行为。” 66 国王之手泰......泰温·兰尼斯特......亲笔!” 读到最后,那金袍子直接手一抖,好在羊皮纸够结实,这才没被他撕开。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惊,不可思议地看向柯里昂。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提利昂更是无比激动,两步窜上来夺过羊皮纸,眼睛飞速扫过任命书上的內容。 落款的字跡无比熟悉,刻著一只手的印章也绝对没有作假可言。 可是.....御前首席特勤官,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破职位? 不过好在,任命状详细地在后面注释了三条职权。 一,於必要时,可联繫都城守备队予以配合。 二,拥有质询任何涉嫌危害王国稳定之人员。 三,若遇紧急情状,有权临机决断,事后再行呈报。 太模糊了.... 提利昂非常聪明,只是短时间內,便看出了这份任命状的不对劲。 御前首席特勤官,这名字听上去很唬人,但权力范围模糊而宽泛,而且並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权力。 没错,它的確界定了可以联繫都城守备队配合,但却不能直接指挥,至於对方配合到什么程度,只能取决於柯里昂和金袍子们私下的关係如何。 其次,没有財政权,这意味著他无法调动国库內哪怕一个铜板,也就得不到资金支持。 而且这个职位虽然加上了“御前”两个字,但它却並不属於御前会议,完全无法参与重大决策。 也就是说,在君临,柯里昂的职务实际上显得有些无足轻重。 以他职权和实力,无法对付那些有权有势的贵族,只能出手解决一些街头混混,比如......跳蚤窝。 怪不得他选择在这里扎根! 提利昂越看越火大,这份任命书一出现,那就代表著他整晚的部署全部白费! “大人.... 果然,小队长凑了过来,看著那枚鲜红的首相印章,犹豫了片刻还是出声提醒道:“我们无权逮捕一位由国王之手亲自任命的特勤官,这不符合程序。” 此话一出,提利昂顿时抬起头,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仿佛被当眾打了一巴掌。 “先出去!” 强忍著咆哮的衝动,他咬牙切齿地命令道:“在门口守著!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是,大人!” 闻言,金袍子们几乎是逃也似的往楼下走去。 但就在此时,柯里昂却是走到围栏上衝著下面喊道:“罗尔杰!” “去准备些早餐,再从地窖里拿几桶麦酒出来,给都城守备队的兄弟们分一分。” “他们一大清早便出来执行任务,肯定很辛苦。” “知道了,柯里昂阁下!” 楼下传来罗尔杰的回答,只是声音听上去有些憋不住笑意。 闻言,柯里昂点点头,转身似笑非笑地看著小侏儒,似乎在炫耀:“我这个最喜欢结交朋友尤其是这些身处底层,却依旧恪尽职守的人。” “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回报。” 这番杀人诛心的表演,让提利昂的最后一丝耐心消耗殆尽,等到大厅里只剩下柯里昂和他之后,便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冷静。 他几乎是扑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著对方,压低了声音质问道:“够了!” “雪伊在哪!” “你把她怎么样了!” 直接了当的三连发问,显示出了他的內心极度不平静。 柯里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走到先前被他掀翻那堆盘子前,蹲下身缓缓捡起一个酒杯。 接著,从壁橱拿起酒壶將其斟满,递到提利昂面前。 “你伤了我的心,提利昂大人。”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对方,漆黑的眼眸之中,真实地流露出一丝被冒犯的慍怒和失望。 “我是真心希望,我们能成为合作伙伴,甚至朋友,我也在先前的谈判之中给出了足够的诚意,甚至一再让步。” “我花了很多钱,在我的地方宴请你的朋友吃饭,为她提供了食物、酒水和情绪价值。” “我向你,向兰尼斯特这个姓氏表达了足够的敬意。”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可提利昂却能够感到,对方身上的压迫感正在不断变强。 到最后,甚至加上了一丝质问的语气:可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不尊重我。” “甚至於,让你能够隨意编织这些可笑的罪名,带著士兵,像围捕野兽一样闯入我的地方,试图將枷锁戴在我的手上?” “请您给我解释一下,好吗?” 第78章 一万金龙 第78章 一万金龙 大厅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提利昂仿佛被那直刺灵魂的拷问钉在原地,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发现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犀利的言辞和谈判技巧,在这个男人面前却突然变得如此苍白无力。 然而,柯里昂並未打算放过他,反而再度向前一步继续用语言进攻。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在父亲眼中与私生子无异,提利昂·兰尼斯特,是的,那的確很痛苦,很不甘,对此我感同身受。”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从未真正体会过何为一无所有。” “你诞生於凯岩城,从一出生就包裹在黄金之中,你喝的每一口酒,穿的每一件丝绸,呼吸的每一次空气都充斥著权力的味道,也许你不愿承认,可人们对你的尊重和畏惧,自始至终你都顶著兰尼斯特这个姓氏。” “在你的潜意识里,依然认为比我、比这跳蚤窝中的每一个人都更加高贵,让你觉得可以肆意践踏我的诚意,把我视为能够用几枚铜板就打发走的乞丐。” “我没有!” 这犀利话语,每一个字都仿佛直指提利昂的內心,他抬起头试图辩驳:“我只是.......只是... ” “你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柯里昂打断了他,摊开双手,仿佛在展示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看,多么理所当然。” “我的父亲是农夫,所以我必须是农夫,我若想建立秩序就是胆大包天,我渴望的公平交易成了一种僭越,甚至连那句响彻七大王国的兰尼斯特有债必偿”你都不愿履行。” “你太狭隘了,提利昂大人,从这一点来说,你甚至比不上你的父亲。” “至少他一生都在践行,什么叫公平交易”,什么叫利益交换”。” 这番话像鞭子一样抽在提利昂心上,精准地戳中了他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是的,他是个侏儒,生来就是。 但正因如此,他反而比任何正常人都更加渴望骄傲,也更加敏感。 他在人前无数次毫不在意的自嘲,甚至终日流连於妓院、把自己喝得烂醉如泥,但也只不过是在掩饰那脆弱、敏感的自卑心態罢了。 所以,当在与雪伊交欢时,对方的一句“我的雄狮”,才会让提利昂无法抵抗。 “我现在没有心情在这里听你废话,柯里昂!” 他被彻底看穿了,但却更加恼羞成怒,低声质问道:“告诉我,这条项炼的主人,她在哪里?” 他紧紧攥著那根珍珠项炼,仿佛那是溺水之人在大海上能够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 看著他扭曲的脸,柯里昂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於怜悯的弧度,缓缓坐回椅子,依旧居高临下地注视著提利昂。 “看,你终究还是在习惯性地质疑我的品格,依旧认为,像我这样的人总是会卑鄙无耻。” 说著,他微微昂起头,语气开始变得威严十足:“我们都是偽善的人,都在这权力的泥潭里打滚。” “但不同於你,也不同於这君临城里绝大多数,我不会靠著凌辱女人作为筹码。” 话音刚落,碰巧楼下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紧接著,波隆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皮甲上还沾著晨露,微微喘气。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柯里昂,接著才几步走到小侏儒面前弯下腰低声道:“史鐸克渥斯堡,人已经回去了。” “我亲眼看著她走进去,安然无恙,身上没有少任何一个零件。” 闻言,提利昂瞬间鬆了口气,巨大的压力释放让他差点站立不稳,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鬆开紧握项炼的手,珍珠上已沾满掌心的冷汗。 跟柯里昂的对话,每一句都耗费非常大的精力,这种感觉,甚至连在泰温面前都不曾有过。 这个男人.. 缓和下来后,双脚虽然没有离地,但理智还是重新占据了智商高地。 他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审视起面前的柯里昂。 挥了挥手,让波隆退到一旁等候,再次开口时,他的语气里不再轻浮,反倒是多出了几分疲惫和警惕。 “你到底想要什么,柯里昂?” ” ....公平。” 柯里昂的回答简单而有力:“以及,本就属於我的金龙。” 然而,看著他这副沉稳平静,仿佛永远掌控著一切的模样,提利昂却只觉得心中一股莫名的火气又躥了上来。 他不知道,那是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 但好在此时的提利昂还算冷静,他並没有继续挑衅,而是强忍著不快试图谈判:“铁金库的使者每天都在催我还钱,国库现在就像是被掏空肚子的牡蠣。” “我需要时间。” 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希望能够爭取一些时间。 “时间?” 柯里昂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接著,他轻轻摇头:“不,你没有时间了。” “明日太阳落山之前,我要看到一万金龙,放在我面前。” “一万!!!” 这个数字让提利昂又无法淡定了,跳起来反驳道:“我们明明说好的是一半i ” “那是昨天的价格。” 柯里昂並没有如先前一样退让,而是理所应当地坚持道:“对於朋友,我乐於展现我的慷慨,但是对那些带著士兵闯入我家,试图给我戴上镣銬的人,价格自然不同。” 接著,见提利昂还想辩解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冷冷开口:“好好想想,提利昂大人。” “如果让国王之手,得知了他的儿子竟然把红包变成了自己的私人妓院.. ” “我可不敢保证接下来將会发生什么。” “毕竟不久之前,您还是国王之手呢,现在却变成了財政大臣,下一步.... .守夜人?”他调侃道。 这赤裸裸的的威胁,让提利昂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毕竟在来君临之前,泰温就曾警告过他,不准带任何一个妓女,更別提將她在红堡藏匿了那么久。 泰莎的前车之鑑他可还没忘呢! ” ...好!” 提利昂捏著拳头,只能选择吃下这个哑巴亏,但他还是不忘提醒道:“一万金龙,但你要保证这件事,到此为止。” “雪伊不会再受到任何打扰,这个秘密將烂在你肚子里,否则.. ” “当然。” 柯里昂终於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平静地回答:“你得到了我的承诺。” 说罢,他便拿起餐刀下了逐客令:“现在,请恕我失陪,我的早餐还没用完” 门见状,提利昂两人转身向外走去,但却又听见柯里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哦,对了。” 他们转过头,只见柯里昂拿著餐刀遥遥指著波隆:“你这位朋友之前给我添了些小麻烦,这次我可以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是我不想再在跳蚤窝看到他。” 听到他这么说,波隆则是夸张地捂住了鼻子:“正好!这地方简直臭死了,我寧愿去丝绸街闻海鲜,也不想在这多待一刻钟!” 史鐸克渥斯堡。 在一间狭小的地下密室,当瓦里斯滑开一道隱蔽的石板,矮小的提利昂立即急切地挤了进去。 “雪伊!” 昏暗的油灯光线下,他看到那个黑髮女子正惴惴不安地站在角落,赶忙迈著小短腿快步上前。 双手抓住她纤细的肩膀,眼睛里充满了后怕:“看著我!” “那个维托·柯里昂,他有没有伤害你,告诉我,他碰你哪里了?” “伤害我?谁?柯里昂大人?” 雪伊先是一愣,脸上掠过一丝茫然,接著才摇摇头:“他没有伤害我,我们.....我们只是一起用了晚餐而已。” “晚餐!” 此话一出,提利昂的声音瞬间拔高,他很清楚男女之间单独用餐意味著什么。 “他没有对你......你跟他... ” 他想问又不敢直接问,只好吞吞吐吐地模糊嘟囔。 这种怀疑的態度,让雪伊立刻变脸,大眼睛非常专业地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你以为我愿意吗?提利昂!” 猛地甩开提利昂的手,后退半步,声音带著哭腔颤抖起来:“你以为我愿意和一个陌生男人单独相处,在那样的地方?” “是你!是你让我待在这里,当一个卑微的侍女!” “侍女和妓女有什么区別,在你们这些大人物眼里,我们都没有拒绝的权力! ” 她用力抽泣著,肩膀微微耸动:“我真傻,真的,从一开始我就不该见到你,如果我不见到你,我就不会来到君临,如果我不来君临,我也不会变成一件永远不会被真正信任的玩物......” 她不住地哭泣著,控诉著,提利昂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碎了。 他顿时慌了神,平日里的那种冷静判断顿时消失,仿佛成为了一个被困入爱情陷阱的笨拙男人。 “不,雪伊,不是这样的!” 他急忙上前,试图將她重新拥入怀中安抚:“我只是太担心你了,那个柯里昂,他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我害怕他... " 不过,就在提利昂手臂环住她的瞬间,眼睛无意间扫过她白皙的脖颈,却发现那里赫然掛著一条镶嵌黑宝石的项炼! 他的动作僵了一下,一丝疑虑再次浮上心头,不由得询问道:“这项炼... 雪伊的心猛地一跳,但她的反应极快,立刻用手捂住:“这个......这是法丽丝夫人送给我的,她看我伺候洛丽丝小姐非常辛苦,所以奖赏了我.. ” “你竟然还在怀疑我!” 紧接著,她反倒是怒气冲冲地指著提利昂倒打一耙:“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在你心里,我始终还是那个军营里的妓女!” “我这就离开君临,再也不出现在你的面前!” 说著,竟真的作势就要挣脱提利昂的手,愤然离去。 “不!雪伊,我爱你!” 看著她这副模样,提利昂赶忙紧紧搂住她,不论她如何挣扎也不肯放开。 “记得吗,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感受著怀中温暖的身体,提利昂不住说著两人之间的情话安慰,並且在心中告诉自己:“她是爱我的,她只是受了惊嚇。” “她不会背叛我,我才是她的雄狮,我能保护她,我能给她一切!” 好在雪伊並没有太过分,只是假模假样地挣扎了一会便安静下来,两人温存片刻,提利昂侧过头,正好看到程光瓦亮的大脑门从密室入口进来。 一直以来,正是这位八爪蜘蛛,凭藉著对红堡乃至君临所有密道和暗门的了如指掌,才能时常安排他们相会。 “你该早告诉我的,瓦里斯大人。” 但白天的遭遇,还是让提利昂忍不住抱怨道:“那傢伙手里有我父亲亲笔签发的任命状,御前首席特勤官!” 闻言,瓦里斯胖乎乎的手指交叠在身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委屈:“亲爱的提利昂大人,我提醒过您的。” “就在昨晚,我曾告诉您仅凭我们手中那些证据,根本不足以令金袍子抓捕维托·柯里昂。” “但您当时只顾著生气,恐怕並未完全听进我的嘮叨。” 听到他这么说,提利昂愣住了,隨即脑海中回忆起,这傢伙昨天晚上似乎好像真的提了那么一嘴。 但他当时只是一心只想著雪伊的安危,將那些话当作了耳旁风。 懊恼地摇了摇头,提利昂没再追究瓦里斯,反倒是说了句“抱歉”,便搂著雪伊继续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温存。 只是,他並没有发现,当他提到“御前首席特勤官”这个称號时,伏在他怀里的雪伊,眼中骤然亮起一道兴奋的神采。 很快,提利昂拥著雪伊消失在密室更深的阴影里,不用说也知道將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空荡荡的入口处,只剩下瓦里斯一人。 见两人远去,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襠部,嘴角一撇,接著轻轻捻动指间,如同嘆息般轻声低语:“指头尚未离去,君临却又迎来了一双黑暗中的手掌。” “秩序之所... “你到底会像他一样把这里变得更加混乱,还是为七大王国带来秩序呢。” “维托·柯里昂.. “” 2 第79章 第79章 两天后。 秩序之所后院。 两道持剑人影在空旷的场地上来回交错,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不绝於耳。 若是詹姆或布蕾妮在这,恐怕会惊掉下巴。 就在不到一个月前,还只能拿著剑笨拙劈砍木桩的柯里昂,此刻竟与彪悍的多斯拉克精锐战士打得有来有回,甚至.......隱隱佔据了上风! 柯里昂的剑招並不华丽,却异常凌厉、高效。 他手中的长剑仿佛长了眼睛,总能精准地格挡住羿戈的每一次进攻,甚至通过对方的步伐和肌肉细微颤动,提前预判到他下一个动作的轨跡。 隨著剑刃碰撞的频率加快,羿戈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汗珠从古铜色的皮肤上滚落。 他的攻击大开大合,出剑速度也快得惊人,却始终无法突破柯里昂的防守。 终於,在接近数十次的高速攻防之后,柯里昂抓住了羿戈一个出剑时的微小破绽,向上一挑! “鐺啷!” 长剑应声脱手,旋转著飞了出去,砸在远处的石地上,发出一连串叮叮噹噹的声响。 羿戈跟蹌后退两步,双手撑著膝盖,胸膛剧烈起伏,看著面前气息只是略微急促的柯里昂,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的进步.......实在是太快了,吾血之血!” 他本能地用多斯拉克语低吼著,语气中透出一丝由衷的敬畏:“不到一个月.....你竟然能够打败我......即使是草原上最有天分的战士也不可能做到!” 说著,羿戈直起身,隨即摇了摇头,突然眼神变得异常狂热:“不愧是被马神眷顾的战士,你......你將成为骑著世界的骏马!” 骂谁呢! 柯里昂收起剑刃,原本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但听见羿戈打了这么个比喻,顿时不由得白了他一眼。 骑著世界的骏马... 那他妈不是丹妮莉丝和卓戈卡奥的儿子吗? 还没出生就胎死腹中了,骑个屁的世界啊,啊呸呸呸! 不过他倒是没有解释,难不成要跟这个没读过书的傢伙说自己有掛? 他估计也听不懂。 摇摇头,一边向外走,柯里昂一边查看起自己的系统面板。 嗯.. 提利昂那一万金龙实在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虽然不知道那傢伙短时间內从哪搞来这么多钱,但兰尼斯特嘛,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陡然暴富,柯里昂直接大手一挥,將所有技能都提升到了iv3。 说起来,系统果然给力,【洞察lv3】与【基础剑术lv3】再加上【外科手术iv3】,这几个技能在一起配合竟然產生了化学作用。 他在与人对决的时候,不仅仅能够通过对方的动作判断下一步,还能从高超的医疗知识,选择最佳的出剑角度,以达到最大的伤害。 如果不是考虑到不愿误伤羿戈,他刚才至少有好几次机会直接出剑杀死对方。 他估摸著,以自己如今的剑术水准,也许还无法与名震七国的“无畏的”巴利斯坦巴利斯坦,或是已经嗝屁的“拂晓神剑”亚瑟·戴恩相提並论。 但在几个技能的相辅相成之下,击败大部分剑术不那么顶尖的骑士已经是绰绰有余。 只不过..... 柯里昂意念微动,瞥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技能栏。 当目光扫过某个技能时,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床技lv3】. 甜蜜的... 当时一下子拿到那么多金龙,抱著试试手气的心態进行了抽取,没想到系统给了他这么一个离谱的“惊喜”。 但当柯里昂准备再抽取下一个的时候,却收到系统提示:【宿主当前权限,最多同时拥有五个技能(除无级別技能外)】。 要想获取其他技能,就必须將其中一个提升到iv5,或者再获得一次抽取无规则技能的机会。 至於怎么获取.......系统没说。 妈的,智障系统! 柯里昂心中暗骂,完全把之前喊人家义父的时候忘了个一乾二净。 也罢,五个就五个吧,反正目前为止也差不多够用了。 他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 凑活过唄,还能离咋的。 “走吧,去看看外面怎么样了。”柯里昂收起思绪,对羿戈吩咐一声,两人隨即並肩向外走去。 大厅內部,此刻已是一片繁忙的工地景象。 原有的破败装饰被清除,更加坚固的石料和木材被运进来。 罗尔杰那粗哑的嗓门在场中迴荡,他像个真正的包工头一样,没鼻子的脸兴奋至极,正凶神恶煞地指挥著工人们干活,效率竟意外地很高。 没想到这傢伙还是个天生土木圣体。 柯里昂没有打扰他,只是投去一个讚许的眼神,便悄然穿过忙碌的人群。 当他跨出“秩序之所”那厚重的大门时,清晨的阳光正好洒落在跳蚤窝新平整过的街道上。 “柯里昂阁下!” “日安,柯里昂阁下!” “阁下!” 一路上,许多臂缠布条巡逻的“清洁队”成员,以及一些早早出来摆摊的居民,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向他打招呼。 在他的明令禁止下,跳蚤窝已经不再允许出售褐汤之类的玩意。 虽然此举损害了某些人的利益,导致了些许反抗声音,但经过罗尔杰等人的深夜“拜访”之后,几乎都被摁了下去。 只不过,柯里昂隱约察觉到还有一群人並没有彻底服气,只是暗中蛰伏起来而已。 但他也没有急於一时,而是耐心地等待那些傢伙按捺不住露出头,好將他们一网打尽。 一边思考著,柯里昂不断微微頷首,回应人们的问候。 目光平静地扫过正在悄然改变的街景,污秽被清理,混乱被遏制,一种粗糙但充满生命力的新秩序,正在这片土地上顽强地扎根。 “咱们去哪,吾血之血?” 即將踏出跳蚤窝,羿戈在身边低声问道。 闻言,柯里昂抬起头望向前方,咧嘴一笑:“忙活了那么久,咱们也该享受享受了。” ” ...去嫖个妓吧!” 丝绸街。 这里的空气与跳蚤窝完全不同,粘稠而甜腻,充斥著各种廉价香水、脂粉、 陈年葡萄酒以及若有若无的石楠花气息。 精致的灯笼,即便在白天也散发著暖昧的光芒,刚一跨入,许多穿著清凉的职业女性便映入眼帘。 她们脸上满是笑意,有的站在装饰华丽的阳台与窗欞后娇笑招手,有些则是直接站到了街上,肆无忌惮地用眼神和肢体语言揽客,完全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 万恶的中世纪啊... 虽然前身也有过类似的经验,但对柯里昂而言,这倒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不过好在,皮肉生意在维斯特洛並不犯法,他虽然是第一次踏入这种地方,倒也没有多少心理负担。 男人嘛,总要见见世面的。 走在这群鶯鶯燕燕之中,柯里昂灵巧的脚步不断闪过伸过来的手臂,儼然一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姿態。 比起他,羿戈就显得豪放许多。 不仅眼睛都看直了,並且还时不时伸出手捏上一把,要不是柯里昂脚步没停,恐怕他早就忍不住被拉进去大干一场了。 见状,柯里昂不由得调侃道:“怎么,我还以为,你只钟情於布蕾妮那样能够徒手搏杀野兽的女人呢。” 羿戈回过神来,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咽了口唾沫,非常诚实地回答道:“和大个子女人结合,能孕育出更强壮的孩子。” “但只是用来取乐的话,这些柔软的女人看上去也不错。” 说著,他还生硬地比喻道:“草原上的女人健康、强壮,就像是矫健的母马,而这些......就跟多汁的桃子一样。” 听到他这番充满多斯拉克实用主义哲学的回答,柯里昂忍不住放声大笑,引得周围几个女人投来更加热切的目光。 毕竟羿戈虽然看上去凶了一些,但他这身新买的行头可不便宜。 跳蚤窝的女人都是身经百战,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倒是羿戈被她们撩拨得有些急不可耐,见柯里昂只是一直向前,並不打算停留,忍不住再次问道:“咱们到底要去哪,吾血之血?” “这里.......不就有很多吗?” 这副急切的样子,让柯里昂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別急,吾血之血。” 他放缓脚步,自光扫过那些装饰华美但略显俗气的门廊:“这些外围的货色,怎么能配得上咱们的身份?” “记住,我们可不是隨便什么都可以接受的乞丐,今天,你和我是这条街最尊贵的客人。” 说著,柯里昂大手一挥,故意豪气地放声道:“要嫖,就要嫖最好的!” 这番豪言壮语,顿时引得周围的人们一阵侧目。 话音落下,两人正好在一栋格外气派的建筑前停住了脚步。 这栋楼足有三层高,外墙由光滑的白色石材砌成,窗户是彩色的铅玻璃,描绘著优雅的田园风光,而非露骨的春宫图。 门口没有浓妆艷抹的女人招揽生意,只有两个穿著得体,並且一看就非常精锐的守卫。 一块黑檀木招牌悬掛在门廊下,上面用优雅的字体鐫刻著它的名字——蜂鸟。 第80章 小指头 第80章 小指头 柯里昂无视了门口守卫,毫不客气地大步跨入这间名为“蜂鸟”的妓院。 內部装饰极尽奢华,柔软的地毯踏上去发不出一丁点脚步声,空气里瀰漫著清雅的薰香,而非浓烈的脂粉味。 不过虽然装修得与眾不同,但也改不了它本身就是一座妓院的事实。 在一楼大厅,即使隔著帘子他也能够看到一些不堪入目的景象,想必与外面那些妓院的区別,大抵也只剩下这层帘子了。 柯里昂摇摇头,【威仪iv3】悄无声息地展开,顿时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那身价值不菲的行头,以及身后站著的多斯拉克护卫,人们不由得纷纷猜测,这是从哪来的陌生贵族。 这时,一个拥有著蓬鬆红髮的老鴇子急忙迎了上来。 “欢迎来到蜂鸟”,尊贵的大人!” 她的声音如同浸了蜜糖,热情却不显諂媚,脸上掛著非常专业的微笑。 说是老鴇子,但实际上绝对不超过二十五岁,身材也非常好,深紫色的真丝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展露了优美的锁骨和一抹雪白,令人浮想联翩,却又不至於过於暴露。 培提尔·贝里席的商业头脑的確出眾。 柯里昂瞥了她一眼。 毕竟有时候,男人对於完全的暴露並不干分热衷,反而更喜欢这种半遮半掩的感觉,因为在亲手脱下它们的时候,能够產生一种拆礼物的愉悦感。 “我叫萝丝,大人。” 见柯里昂不理会自己,女人也不生气,继续耐心地为他介绍道:“很荣幸为您服务,不知您今晚渴望什么类型的陪伴呢?” 她的眼力也还不错,只一眼就判断出了谁才是做主的人。 然而,柯里昂却完全不吃这套,也没有回应她的问候,径直朝著通往楼上的华丽楼梯走去。 这副熟门熟路的姿態,让萝丝立即將他归类於深諳此道的老手。 不敢怠慢,连忙提起裙摆,迈著轻盈的步伐跟了上去。 “大人,二楼有舒適的雅间,姑娘们也更加... ” 她继续热情介绍,但柯里昂仍旧充耳不闻,直接踏上了通往三楼的阶梯。 见状,萝丝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毕竟三楼可是招待最顶级客人的地方,价钱也是最贵,她能够拿到的钱也更多。 三楼的环境更为私密,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掛著厚重帷幔的房门,隔音极好,几乎听不到任何动静。 柯里昂锐利的目光左右扫视,仿佛在寻找什么,但最终却没有看见自己想见到的那个身影。 摇摇头,推开一间虚掩著门的空房,走了进去,自顾自地在铺著天鹅绒垫子的软榻上坐下。 “给我的伙伴安排几位姑娘。” 他抬起头,对著萝丝吩咐道:“要最好的,让他尽兴。” “是,大人!”萝丝开心一笑,果然是个不差钱的主。 早已按捺不住的羿戈闻言,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毕竟自从追隨柯里昂以来,他也確实很久没有放鬆过了。 很快,三个不论是身材还是长相都十分出眾的女人便进入房间,本来萝丝还想问他选谁,但羿戈直接上去激动地左拥右抱,表示—一我全都要! 他们迈步朝著另一个房间而去,但羿戈还算是有点良心,没有忘记柯里昂。 回过头,关切问道:“你不一起吗,吾血之血?” “在多斯拉克,血盟卫和卡奥分享一切!” 闻言,柯里昂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摆摆手:“不用了,这是给你的奖赏,好好享受吧。” 虽然羿戈也有些疑惑,但生理的本能衝动已经上了头,血液倒流,大脑几乎没了任何思考的能力。 啪嗒... 隨著房门关上,房间里也只剩下了柯里昂和萝丝。 还没等柯里昂开口,萝丝就十分懂事地褪去衣裙,摇曳著腰肢,款款走到柯里昂面前,眼中春水荡漾。 毕竟不管从哪个方面看,柯里昂將隨从支开,都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要跟她单独相处。 “看来你並不是天生的红髮。” 柯里昂镇定自若,调侃了一句。 闻言,萝丝直接向柯里昂的怀中倒去:“让我来帮您打发这无聊的等待时光吧,大人。” 然而就在她伸出手试图去解他的衣服时,柯里昂却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抵住她光滑的肩膀,阻止其靠近。 萝丝愣住,但只见柯里昂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金龙。 他並没有像寻常客人那样塞进她的怀里,而是用手指捏著,举到两人之间,金幣在室內柔和的光线下反射出诱人光泽。 “萝丝,是吗?” 柯里昂缓缓开口:“你的服务很周到,但这枚金龙,是想请你帮另一个忙。” 说著,他將金幣拍在桌子上,语气温和地吩咐道:“去告诉你的老板培提尔·贝里席大人。” “就说御前首席特勤官维托·柯里昂,有一笔不错的生意,想要找他谈谈。” 培提尔·贝里席的心情很不错。 他刚从红堡归来,在首相面前添油加醋地运用语言艺术,將荆棘女王奥莲娜,准备让自己的孙子洛拉斯·提利尔,迎娶珊莎·史塔克的消息透露出去。 他了解泰温,这位西境雄狮绝不会允许高庭和北境有任何联合的可能,这桩婚事,註定要胎死腹中。 多年以来,他一直爱慕著珊莎的母亲凯特琳·徒利,这也是他所有野心的原动力。 为了向上爬,他不惜与她那愚蠢痴狂的妹妹莱莎虚与委蛇,一步一步藉助对方的势力,从五指半岛那个小家族的继承人,爬到君临財政大臣的位置。 虽然泰温归来后,將財政大臣的职位交给了他的侏儒儿子,但却將赫仑堡伯爵这个头衔赐予了他。 更重要的是,在御前会议上,他已经放出豪言,为了拉拢谷地的力量,要去鹰巢城说动莱莎·徒利嫁给自己。 那个蠢女人,多年来一直像条渴望骨头的狗一样痴恋著他,对其言听计从,甚至不惜毒死了自己的丈夫—一前任首相、鹰巢城公爵琼恩·艾林。 只要自己提出要娶她,莱莎一定会上赶著同意,培提尔对此深信不疑。 想到这,他嘴角掛著一丝猫儿偷到腥般的微笑。 娶了莱莎,过几年再隨便製造个“意外”让她彻底消失,他便是名正言顺的鹰巢城公爵! 届时,那个有著她母亲影子的珊莎·史塔克,將彻底成为他的笼中之鸟。 既然得不到凯特琳,那就得到她的女儿,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胜利呢。 哼著小调,想著以后的美妙生活,培提尔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甚至几乎要跳起来。 迈步跨入“蜂鸟”前厅,正巧遇见红髮的老鴇萝丝急匆匆地从楼梯上下来。 “急什么?” 培提尔有些不满,但嘴角仍旧噙著一贯以来的微笑。 这个女人是从北境来的,但却不像那些粗獷的北方佬,相反心思非常细腻,脑子也很灵光,甚至来到君临的第一天就非常精准地来到了“蜂鸟”。 只不过区区半年时间,她表现出相当的能力,床上功夫也相当出眾,没有一个客人对她不满意。 因此,很快便得到培提尔的赏识,“提拔”她当了老鴇。 被培提尔轻言呵斥,然而萝丝却依旧脚步飞快,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瞬间,培提尔脸上那轻鬆愜意的笑容凝固了。 维托·柯里昂? 这个傢伙来找自己干什么? 他们之间不过只是一面之缘,之前为了解决掉拉夫,將自己与跳蚤窝那根骯脏的尾巴断乾净,他主动找了对方一次而已。 难道仅仅是为了血窖那区区几千枚金龙? 不至於这么小气吧? 无数个念头在培提尔脑中闪过,但脸上迅速恢復了那副人畜无害、热情洋溢的表情。 毕竟只是个外来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得到了泰温的赏识,被任命为从没听说过的“御前首席特勤官”,但在他好歹在君临苦心经营了十几年。 没理由怕他! “我知道了。” 淡淡回应了一句,將萝丝给打发走,他迈步走上阶梯。 来到房间外,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身上做工精良的外套,才从容推开这间顶级包厢的门。 “哦,亲爱的特勤官大人,我说怎么大早上就听见鸟儿欢快地叫唤,原来是您大驾光临。 他脸上堆起笑容,用一贯以来的圆滑腔调打招呼。 抬起头,这才发现房间里根本没有其他人,甚至连酒菜都没上,只有一个站在窗前的背影对著自己,仿佛对丝绸街外面的喧闹十分感兴趣。 “培提尔·贝里席大人.. ” 听到他的声音,柯里昂这才转过头,窗外的光线正好將他的一半脸隱藏在黑暗中。 “你的“蜂鸟”的確是个好地方。” 他的声音温和,如同老友问候:“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帮我解决了跳蚤窝那个小麻烦,清理得非常彻底。” “您太客气了。”培提尔莞尔一笑。 正当他想要再跟对方商业互捧几句的时候,却见柯里昂渡步向自己走来。 “我向来以为,一个人只有一个命运。” 他的步伐沉稳,身上带著某种无形的压力,让培提尔感到有些不舒服。 “从五指半岛到奔流城,从海鸥镇的税务官到王国的財政大臣,再到赫仑堡伯爵。” “您的能力和手段实在是令人钦佩,培提尔大人。” 一边说著,柯里昂最终在培提尔面前站定,两人距离极近,几乎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但是.... “” “您能否为我解释一下,像您这样有著博大胸襟和远见抱负的大人,却为何小气到只给我留下一个.......光禿禿的烂摊子呢?” > 第81章 愿您前程似锦,大人 第81章 愿您前程似锦,大人 听到柯里昂直截了当地兴师问罪,培提尔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然后再谦虚地微微欠身:“您过奖了,柯里昂大人,不过是做些小生意,勉强在这繁华的都城餬口罢了。” “勉强餬口可做不到这么大的买卖。” 柯里昂微笑著半开玩笑道:“人们都在说,这君临城中除了泰温·兰尼斯特大人之外,就属您这位財政大臣最富有。” “前,財政大臣。”培提尔故意提醒一句,接著又扯开话题,夸张地自责道:“瞧瞧,柯里昂大人这么尊贵的客人到场,我手下的人竟然连酒菜都没上。” “您先坐一会,我这就去叫他们把我珍藏的多恩夏日红拿出来,好好招待您。” 看著他的精湛的演技,柯里昂却没有戳破,只是摊开手,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培提尔保持著笑容,优雅地转身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外走廊,红髮萝丝早已懂事地跟了上来候著,手中还提著一个酒壶。 “他带了多少人?” 接过她手中的酒壶,培提尔脸上笑容依旧,不过眼睛里却闪过一丝阴冷。 “就一个多斯拉克人,大人。” 萝丝飞快回答道:“在隔壁房间,我安排了三个最好的姑娘正陪著他呢。” 此话一出,培提尔稍稍鬆了口气,既然没有带人,那么柯里昂这次大概率不是来故意找茬的。 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自从上一次,在红堡里就吃过瑟曦那个疯女人的亏,差点让御林铁卫直接抹了他的脖子,並且傲慢地宣称“权力才是力量”之后,他行事就愈发谨慎起来。 “去。” 想了想,培提尔额对萝丝低声吩咐:“派人去找旧城门的杰夫队长,让他带著人过来,就说我们这里新来了几个厄斯索斯的新货色,所有的消费我请客。” “是,大人。” 安排好后,培提尔深吸一口气,提著酒壶和两个价值不菲的水晶杯,再次推门而入。 “让您久等了,阁下。” 他一边熟练地斟酒,一边心思不断流转,非常自然地寒暄道:“听说您正在跳蚤窝推行新的秩序,这实在是件了不起的壮举。” “说真的,我对您佩服之至,您也许不知道,那地方连最敬业的税务官都不愿踏足。” “前些日子奥利法·潘恩爵士的长子喝醉了误入其中,结果被人扒得连底裤都不剩,第二天光著屁股跑回了家。” 柯里昂顺势接过那杯酒,他没有喝,也没有笑,只是轻轻摇晃著酒杯,仿佛没有听到培提尔刚才那番长篇大论。 “秩序需要根基,培提尔大人。” 他缓缓开口:“而根基,需要黄金来浇筑,只要拥有足够的资金支持,我可以保证以后的跳蚤窝绝对会成为,整个七大王国最安全、最繁华的街区。” 两人都不是什么傻瓜,柯里昂的话几乎已经不能算是暗示了,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摆明了说。 然而,培提尔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装傻充愣,仿佛完全没听懂那话中的深意:“啊,金龙,它確实是事业的基石,这一点我再同意不过了。” 他抿了一口酒,故作感慨道:“想当年我在海鸥镇担任税务官时,也是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將那个小港口的税收总额提升了十倍,让那里焕发了新生。” “当然。”旋即又话锋一转:“我那点微末的成就,与阁下您正在进行的宏大事业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我毫不怀疑,当初若是由您来经营海鸥镇,那么您的成就必定会超出我当年十倍!” 说著,培提尔甚至举起杯,向柯里昂致意,眼神无比诚恳。 见他这副滚刀肉模样,柯里昂虽然早已有所预料,但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 十倍? 你他妈都把海鸥镇的人压榨成什么样了,要是再翻十倍,怕是走的时候海鸥镇的天都要再高三尺! “今天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培提尔大人。” 终於,柯里昂脸上礼貌的笑容逐渐褪去,也不再拐弯抹角,冷声道:“上一次我们的相遇虽然短暂,但却还算得上融洽。” “融洽到甚至让我產生了一种错觉,以为您和我一样,是一位热衷於结交朋友,並且重视友谊的人。” 说著,他摇摇头,语气中开始变得有些失望:“但现在我想,我可能搞错了。” “你似乎並不在意我的友谊,甚至对於我可能给予的人情都毫不在意。”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气势开始从柯里昂身上散发开来。 【威仪lv3】化作了一种实质性的压迫感,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开来。 如此姿態,甚至让培提尔產生了一种错觉,对方明明还坐在那里,却仿佛居高临下。 那双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看向自己,目光锐利得似乎能穿透一切偽装,將他所有的秘密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 ” 他想要开口缓和气氛,然而却被柯里昂挥手打断。 “不必解释,大人。”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永远別回头,无论是为了找藉口,为自己辩解还是找乐子,永远都不要回头。” “人活在世上,很多事是无力改变的。” 这决绝的语气,让培提尔一时间感到有些尷尬,自从他吃著软饭走上仕途以来,还是第二次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哦,第一次就是瑟曦那个疯女人。 只不过区別在於,那疯女人是用刀剑令自己闭嘴,而柯里昂则是彻底在他引以为傲的语言艺术上压制了培提尔。 “我们都很清楚。” 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柯里昂施施然站起身,声音低沉,却每个字都敲打在培提尔的心上。 “你帮我解决了跳蚤窝的麻烦事,让我省去了不少力气,这一份人情柯里昂铭记於心,但谁都知道,它根本不值五千金龙。” 不过隨即,他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宽容:“没关係,我从不介意將人情加倍奉还,因此我不再追究。” 这句话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却比任何凶狠手段的追债手段都更具威胁力。 等於是在说:我看穿了你的把戏,但我懒得为这点小事跟你计较,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或者,我有更狠的报复方式。 就在培提尔愣住的片刻,柯里昂已经十分从容地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 “生意这种事情,有时候就像一阵风,吹走了谁的帽子,说不清楚。” 说著,他迈步向门口走去,在与培提尔擦肩而过时,仿佛不经意地留下最后一句: ” 听说您就快离开君临,前往谷地大展宏图了,培提尔大人。” “我衷心祝愿您前程似锦,只是希望等您在鹰巢城欣赏山林美景时,还能稳稳地守住留在君临的这只......下金蛋的母鸡。” 说罢,柯里昂不再停留,径直走向房门作势便要离开。 这种完全放弃谈判的姿態,反倒是令培提尔始料未及,心头不由得一紧。 五千金龙? 不,他在乎的是更大的东西! 这傢伙......他竟然盯上了自己在君临的所有產业! 这可是他情报网络和资金来源最重要的核心之一! “等等!柯里昂大人!” 自以为识破了对方的图谋,培提尔顿时有些失態地抢上一步,用身体挡住门槛,將柯里昂拦在了房间之內。 “咱们还没好好聊聊,怎么急著走呢?” 他尷尬一笑,心中不断猜测著柯里昂此举到底是谁在幕后指使。 泰温·兰尼斯特? 还是... “该说的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培提尔大人。” 看著他这副急切的模样,柯里昂脸上表情不变,但心中却是一乐。 急了。 他急了! 要不说五指半岛出不了大贵族呢,这气魄胸襟,都特么铁了心要去当鹰巢城公爵的人了,还放不下君临这一亩三分地。 鹰巢城离君临那么远,你拿什么守住这些產业? 退一万步说,就算柯里昂不出手,到时候覬覦他手底下这些妓院的人,也不可能在少数。 甚至於,柯里昂敢说,哪怕现在培提尔还未离开君临,等著从他身上啃下一块肉来的傢伙,早就已经虎视眈眈了。 但培提尔也不是什么蠢货,能够在君临混得风生水起,除了靠著毒药和吃软饭以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態,培提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嘴硬道:“也许您刚到都城不久,还不太了解这里,柯里昂大人。” “翻遍君临,你也找不到一个人胸前缝有仿声鸟纹章,可这並不意味著我培提尔在城中没有朋友。 ,7 “一句轻飘飘的威胁,对我来说起不了什么作用。” 闻言,柯里昂瞥了他一眼,心道这小子在这左右脑互搏呢? “我有威胁过你吗,培提尔大人。” “我只不过是在尽一个御前首席特勤官的义务,提醒您保管好自己的贵重財物罢了。” 说著,他的视线看向培提尔仍旧摁在门框上的手,意思很明显。 看到柯里昂这有恃无恐的样子,培提尔心中不由得又开始打起鼓来,绞尽脑汁思考著,到底是不是泰温派他来敲打自己。 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两三秒钟。 就在这时。 “啊!!!!”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紧接著是女人的尖叫、杯盘摔碎的声响和一串不太听得懂的咒骂声。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放下了彼此间的勾心斗角,十分默契的推开房门迅速来到隔壁。 眼前的景象一片狼藉。 只见一个穿著鲜红盔甲的骑士,正跪在地上痛苦哀嚎著,右手被一柄造型別致的匕首牢牢钉在桌面上! > 第82章 来自多恩的红毒蛇 第82章 来自多恩的红毒蛇 鲜血正从伤口汩汩流出,而站在他对面握著匕首的,是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 他穿著宽鬆的丝质长袍,胸襟开,露出古铜色的精壮胸膛,漆黑长髮隨意垂落在肩头,狭长的漆黑眼眸给俊朗的面容平添几分邪气,整个人仿佛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看到这人的第一眼,柯里昂便確定了他的身份,也正是他这次来丝绸街的首要目標。 多恩亲王、红毒蛇、不浪战神,自古枪兵幸运e。 一奥柏伦·马泰尔! 见状,培提尔赶忙上前。虽然他崇尚混乱,但任由多恩亲王在自己的地盘,杀掉一个兰尼斯特骑士,这无疑会给他带来麻烦。 “七神在上,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亲王殿下,为何如此动怒。” 只不过奥柏伦甚至没正眼看他,只是目光戏謔地盯著痛苦抽搐的骑士,浓重的多恩口音里满是讥讽:“我本以为你这里只是个找乐子的地方,培提尔·贝里席。” “但没想到,连兰尼斯特的臭虫都能在这里大摇大摆出入,污染空气。” 闻言,培提尔培提尔嘴角抽搐了两下,强压著不快解释道:“唉,亲王殿下,您这可真是为难我了。” “妓院打开门做生意,金幣上又没刻著家徽,只要付得起价钱,我的姑娘们自然会遵从她们的职业操守,对您是如此,对其他客人自然也是如此。” “如果这位骑士不小心冒犯了您,我代他向您赔个不是,您何等身份,何必让他的脏血,玷污了您的手呢?。” “我凭什么要向这个该死的多恩杂种道歉!” 那被钉住手掌的骑士显然是个莽夫,剧痛和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竟对著奥柏伦和培提尔一同辱骂起来,言辞污秽不堪。 “操,去你妈的.. ” 然而奥柏伦不怒反笑,握著匕首的手腕微微一扭。 “啊!!!!”更加悽厉的惨叫响彻房间。 “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 培提尔心里暗骂一声,由於黑水河之战的胜利,这些日子以来兰尼斯特在城中十分囂张跋扈。 但也不瞧瞧你的身份,只不过是个骑士而已,竟然当面挑衅多恩亲王。 真看不出我是在给你找台阶下吗! 奥柏伦欣赏著对方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叫吧......我就喜欢听这声音,但凡有兰尼斯特出没的地方,我就不会有好心情。” “你们身上那股恶臭味道,哪怕我在多恩都能闻到。” 就在此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与现场剑拔弩张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一个成年男人体內大约有五到六升血液,照他目前伤口的流血速度来看,大约十到十五分钟內,血压就会下降到临界点。” “接著是意识模糊,器官衰竭,然后像条失水的鱼一样,死在这张昂贵的桌子上。” 闻言,奥柏伦抬起头,只见柯里昂缓缓踱步而来,冷静地观察著伤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 他诧异地抬起头,目光对上那双与自己有著同样色彩的瞳孔。 “你很专业。” 奥柏伦开口,毒蛇般的眼睛里闪出一丝好奇:“我曾经就读於学城,获得过六根学士项炼,但这些知识也是在厄斯索斯次子团的时候,才有所涉猎。” “你叫什么名字。” “维托·柯里昂,亲王殿下。”迎著他的目光,柯里昂施施然道:“我是个医生。” “如果我没猜错,您应该是代表您的兄长道朗亲王,来参加国王婚礼的吧。” 他继续开口,同时右手十分平静地伸出,按在匕首手柄的顶部:“恕我直言,一位兰尼斯特的骑士,在君临最繁华的丝绸街死於您的刀刃之下,我想,这会让事情变复杂。” “您胸怀远志,殿下,何必將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身上,那只会为您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这番话让奥柏伦紧绷的神情略微鬆动。 他看著柯里昂,似乎在权衡利弊。 “他说得对,奥柏伦。” 就在这时,身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女人並非绝色,却带著一股浓郁的异国风情,使她显得格外妖嬈而引人注目。 —艾拉莉亚·沙德,奥柏伦亲王的情妇。 在风气开放的多恩,很多时候人们不愿走结婚这项形式,一个固定的情妇地位与妻子无异。 就比如艾拉莉亚,虽然她和奥柏伦並无夫妻之名,却形同配偶,並且已为他诞下了四个女儿,即使在马泰尔家族中也有著一定的话语权。 见艾拉莉亚也出言相劝,奥柏伦眼中好斗的光芒终於渐渐隱去,缓缓鬆开了握著匕首的手。 柯里昂顺势將匕首拔起,动作看似自然,但在收回刀刃的瞬间,锋尖极其“巧合”地划过了骑士拇指根部的肌腱。 一声轻微的撕裂声后,骑士再次惨叫起来,手掌顿时绵软无力。 这个隱秘的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奥柏伦那双经验丰富的眼睛。 他嘴角难以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对眼前这个行事诡譎且难以预料的男人,兴趣更浓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一队身披金袍的都城守备队士兵闯了进来,显然是被这里的动静所吸引。 “培提尔大人,这是..... “6 领头的队长看著眼前的景象,恭敬地向培提尔询问道。 儘管他已经不是王国的財政大臣,但大部分金袍子都非常清楚,培提尔·贝里席依然是君临城里最具权势的人物之一。 他曾经掌管著王国的钱袋,脉络遍布各处,不仅能轻易赐人富贵,也能让人无声无息地消失。 “噢,您来得正是时候,杰夫队长。” 事情得到妥善处理,小指头脸上重新堆起他那招牌式的,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指著跪在地上不断痛呼的骑士,轻描淡写道:“这位勇敢的爵士不过是多喝了几杯,在玩刃舞”时不小心伤到了自己。” “既然您来了,就烦请带他去找学士看看吧,找最好的,所有费用,记在我帐上。” 闻言,杰夫心下瞭然。 刃舞是一种在佣兵中广为流传的赌博游戏。 参与者將手掌摊开平放在木桌上,用匕首在张开的指缝间以最快的速度反覆插刺。 这游戏既是为了炫耀胆量与精准的手法,也常伴隨著高昂的赌注。 任何微小的失误,都可能付出断指的代价,但也正因这游走於刀锋之上的极致危险才赋予了它別样的刺激,在特定圈子里备受推崇。 只不过很显然,哪怕是最愚蠢的佣兵也不可能在刃舞中伤到自己的手掌,顶多就是切断指头而已。 更何况,一般情况下,骑士自恃身份,根本不会参与这种游戏。 但既然培提尔都开口了,杰夫也不再多问,毕竟他无需知道真相,只需要执行命令。 “是,大人。” 他点头应下,隨即对手下挥了挥手。 “带他出去。” 两名金袍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名仍在痛苦呻吟的骑士,將他拖离了现场。 金袍子们刚刚离开现场,艾拉莉亚·沙德便迫不及待地走了上来,双臂如水蛇般缠绕上奥柏伦的脖颈,热情似火地献上香吻。 而奥柏伦也予以激烈的回应,旁若无人地开始互啃。 不得不说,多恩人就是豪放。 作为妓院老板培提尔似乎早已司空见惯,他脸上依旧保持著笑容,衝著两人微微欠身:“殿下,打扰了您的雅兴,实在是我的过失。” “请允许我为您安排一间更舒適乾净的房间,並唤来几位姑娘驱散先前的不快,希望能弥补您今晚的损失。” 说罢,他便准备转身迈步。 但却发现,身旁的柯里昂依旧稳稳地立在原地,没有丝毫要隨他离开的意思。 “大人?” 培提尔疑惑地询问。 这时,正与艾拉莉亚缠绵的奥柏伦,也从百忙之中抽空出来瞥了一眼柯里昂。 狭长的黑眼睛里掠过一丝玩味,挑了挑眉,调侃道:“怎么,捨不得走吗,维托·柯里昂。” “想要加入我们?没关係,我不介意,至少要是长得足够好看,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我都能够接受。” 说著,他咧嘴一笑,露出暗黄的牙齿。 这番过於直白的邀请,让柯里昂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儘管前身也是吃过见过的,而且【床技lv3】赋予的知识让他对男女之事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得上非常擅长。 但多恩人这种將其置於明面上,毫不在意的豪放作风,依然让他感到一丝来自异域的文化衝击。 不过柯里昂还是很快恢復了平静:“感谢您的盛情,殿下,但我对此道並不过於热衷。 “在我看来,男女之间那点所谓的意思”,往往都是从不好意思”开始,最终落到真没意思”的结局。” 闻言,奥柏伦先是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理论。 接著又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仿佛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观点的正確,赌气般得將怀中的艾拉莉亚上前来。 顺手扯开了她肩上本就清凉的薄纱,展露出那母豹一般的矫健身躯。 “真没意思?” 奥柏伦指著艾拉莉亚,语气充满挑衅:“好好看看,这美妙的躯体,这如火的生命力,你告诉我,这叫没意思”? 这种近乎於野蛮的展示,让柯里昂心中一阵无语。 他意识到,跟信奉及时行乐的多恩人探討情爱,无异於对牛弹琴。 无视了那充满诱惑的景象,柯里昂目光平静地落在奥柏伦脸上:“您的情妇魅力非凡,殿下,这一点我並不否认。” “但对我而言,我只在乎生意。” “生意?”奥柏伦眼睛逐渐变得严肃,似乎被他的说辞勾起了兴趣。 “没错。”柯里昂肯定地点了点头,目不斜视,仿佛艾拉莉亚不存在一般。 他从容地上前一步,拉过一张椅子,稳稳地坐在奥柏伦对面,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坦诚而深邃:“我相信,我们可以成为对彼此都有价值的朋友,殿下。” “而现在,我正想与您谈一笔,能让我们双方的“价值”都得以实现的生意。” 第83章 刃舞! 第83章 刃舞! 奥柏伦闻言,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他示意怀中的艾拉莉亚稍安勿躁,自己则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好整以暇地看著柯里昂,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见状,柯里昂缓缓阐述道:“我计划在跳蚤窝的边缘,建立起一座前所未有的自由格斗场!” 此话一出,奥柏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失望地问道:“类似於竞技场之类的玩意?” “不不... “” 柯里昂摇摇手指:“殿下,那远非一个简陋竞技场那么简单。” 说著,他【威仪iv3】的气场悄无声息展开,张开双臂,声音中带著十分的感染力,朗声道:“我將要建立的,是一座矗立在黑水河畔的不夜之城,一座综合性的娱乐殿堂!” “那里没有没有规则,只有输贏,骑士、佣兵、野人、甚至是乞丐,只要你拥有足够的实力和勇气,就可以在这里贏得一切!” 说著,他又话锋一转:“不仅仅是格斗,那里將建立起七国最奢华的酒店、 聘请最好的厨师,为顾客提供最优良的服务。” “当然,还少不了能让贵族与富商们一掷千金的豪华赌场。” 柯里昂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仿佛金幣正叮噹作响:“从布拉佛斯的棋局到多恩的骰子、所有能想像到的博彩方式,这里都將提供,並且,由我亲自保证绝对的公平。” “届时,它將不仅仅成为维斯特洛的欲望与消费中心,更將超越狭海,成为连接厄斯索斯与维斯特洛的、最豪华、最刺激、也最能体现力量与黄金价值的......传奇之地!” 这番极具煽动性的描绘,让奥柏伦眼中的兴趣愈发浓厚。 他本就是个喜欢新奇、刺激和打破常规的人,否则作为堂堂的多恩亲王,也不会自己跑到狭海对岸去当一个僱佣兵好几年。 虽然这其中,也有因为他睡了伊伦伍德伯爵的情妇,並且在决斗中在武器上涂毒害死了老伯爵,因此不得不跑路的缘故。 柯里昂的描述对极了他的胃口。 不过,奥柏伦依旧保持著警惕,嘴角微微抿:“听起来像是个能让人热血沸腾的地方。” “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係,维托·柯里昂?” 知道关键来了,柯里昂坐直了身体正视著奥柏伦,语气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推崇:“问题就在於此,殿下。” “再华丽的舞台,也需要与之匹配的星辰来点亮。” “在开业那天,我需要一位名气与实力都足以震慑全场,点燃所有人热情的战士,来作为开场的表演,奠定这里的格调。” “而环顾七国,有谁能比多恩的红毒蛇,奥柏伦·马泰尔亲王的名头更响亮,武艺更精湛呢?” 这近乎奉承的话,精准地搔到了奥柏伦的痒处。 他对自己的实力和魅力向来有著绝对的自信,因此非但不觉得柯里昂虚偽,反而十分受用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认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你很诚实,阁下。” 奥柏伦咧嘴一笑:“但我为什么要帮你站台,这对我而言,又有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 闻言,柯里昂脸上露出了一个成竹在胸的笑容。 “正如您所见,我首先是一名医生。” 他指了指桌上的血跡,若有所指道:“想必您已经看到了我的一些手法。” “而我正好听说,您的兄长道朗·马泰尔亲王一直饱受痛风之苦,甚至已经无法行走,被困於轮椅之上多年。” “如果您愿意答应我的请求,在格斗场开幕时蒞临表演。” “那么,作为回报,在君临之事了结后,我愿亲自隨您前往阳戟城,竭尽我所能,为道朗亲王亲手治疗。” 此话一出,奥柏伦脸上的慵懒神色完全消失了。 兄长道朗的病情並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清楚,並且因此他也几乎很少亲自面见客人,不愿在人前暴露出自己的软弱。 只不过,奥柏伦並不相信有人能够將其治癒。 “我说过,我曾在旧镇学城进修过数年,医生。” 他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怀疑与不屑:“我得到了六条项炼,博士们无不称讚我的天分,可因此我也深知医学的边界。” “痛风......乃诸神的诅咒,无药可医,只能缓解。” “这些年来,我们为兄长寻遍了七国乃至自由城邦的学士、医者、修士,甚至巫姬,结果全都是束手无策。”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面对这番质疑,柯里昂毫不慌乱,只是平静地拋出了一个无可辩驳的实例。 “詹姆·兰尼斯特爵士。” 他清晰地拋出一个名字:“他在逃出奔流城后,曾被人齐腕斩断右手,当我与他结识的时候,伤口在泥泞、马粪和污血中浸泡了足足三天。” 说著,柯里昂盯著奥柏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殿下,以您曾在学城获得的学识,您应该非常清楚,在那种情况下,一个凡人存活的机率有多少?” “感染和高烧,足以在十天內夺走任何人的性命,即使是强壮如牛也完全不可能倖免。 “但他现在,不止活得好好的,伤口癒合得乾净利落,甚至能开始练习左手剑。” “这足以证明,我的技艺与那些庸医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 ” 见奥柏伦眼中的神色开始微微鬆动,柯里昂趁热打铁道:“您应该很清楚,我是个医生而不是疯子。”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疯子之外,没有人敢轻易欺骗您一奥柏伦·马泰尔亲王。” 这番话,既有铁一般的事实作为佐证,又夹杂著对奥柏伦威严的巧妙奉承。 来自多恩的红毒蛇沉默了。 没错,他的確听说过弒君者被砍掉了右手,但却不知道是在那种恶劣的情况下。 如果真如眼前之人所说,那么柯里昂的医术也许真的远超所有人。 毕竟即使是最顶尖的学士,也不可能將感染到那种程度的断臂治得好。 “你救活了詹姆·兰尼斯特。”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为了兄长的健康,这位多恩亲王会答应下这个差使时,奥柏伦突然冷声开口。 此话一出,原本因柯里昂提出的交易而略显缓和的气氛瞬间冻结。 “你救活了弒君者!” 他低吼著,一把抓起桌上那柄仍在滴血的匕首,狠狠钉入桌面:“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兰尼斯特,每一个!” 说著,他死死盯著柯里昂,一字一顿道:“要我帮你,可以。” “就按刚才培提尔·贝里席所说的,咱们来上一场刃舞”!” “你贏了,我不仅答应你的请求,而且保证在格斗场上漂漂亮亮打一场,不管对手是谁,我都將取得最后的胜利!” “但你要是输了.... 奥柏伦身体前倾,几乎要贴上柯里昂的脸,声音里充满了威胁:“我就亲手砍下你的右手,然后,再亲眼看著你这个医生,如何展现自己那高超的医术將其接好!” 此话一出,房间內一片死寂,连艾拉莉亚都收敛了笑容。 她太了解奥柏伦了,这种语气,根本不可能是在开玩笑。 闻言,柯里昂心中一阵无语。 这多恩红毒蛇的脑迴路果然清奇! 也不想一想,如果他真的输了,右手被废,还展示个屁的医术?还治疗个屁的痛风? 虽然目前来说,【外科手术iv3】的確不足以將这种即使在现代也堪称难题的病症治癒,但若能提升到iv4,他就有至少六七成的把握显著改善道朗亲王的生活质量。 毕竟痛风这种病,说白了就是尿酸钠晶体沉积在关节引发的炎症性疾病,一旦提升到iv4,他就能掌握关节穿刺和微创清理技术。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有一双完好的、灵巧的双手! 就在房间內陷入沉默之时,一旁的培提尔仿佛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赶忙出声道:“请千万不要衝动啊,柯里昂大人!” “刃舞”太危险了,稍不注意就会受伤,您可是国王之手亲自任命的御前首席特勤官,身负重任!” “若是不慎伤了右手,还怎么为泰温大人效劳,如何维护君临的秩序?” “请您一定要好好考虑清楚啊!” 他脸上写满了担忧,声音透出无比焦急,仿佛是真切在为柯里昂著想。 然而,柯里昂瞬间看穿了他的想法,忍不住瞥了培提尔一眼,心中冷笑。 这王八蛋,根本就是在火上浇油! 奥柏伦刚说完最恨兰尼斯特,他就迫不及待地强调自己是“泰温亲自任命” 的。 这分明是逼著奥柏伦把对兰尼斯特的怒火撒在自己身上,其心可诛! 等著吧,死扑街,老子早晚让您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黑手党的办事风格! 看到柯里昂向自己投来目光,培提尔心中也是一阵冷笑。 柯刚才那番极具煽动性的描述,早已让他內心深处產生了嫉妒与警惕。 他苦心经营丝绸街多年,才將其打造成君临首屈一指的、集情色、情报与隱秘交易於一体的综合网络。 可柯里昂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勾勒出的蓝图规模是他的產业的十倍、百倍一这已不是简单的竞爭,这是要彻底顛覆君临的娱乐与灰色產业格局,將他培提尔·贝里席边缘化! 开什么玩笑? 果然,隨著培提尔的话音落下,奥柏伦看向柯里昂的眼神更加冰冷,充满了讥讽:“原来如此...... ” “你不仅是弒君者的救命恩人,更是泰温·兰尼斯特的狗。” “我为铁王座效力,殿下,这是事实。” 迎著奥柏伦充满敌意的目光,柯里昂神色依旧平静,他清晰地回应道:“但这与我向您表达的尊重,以及我提出的交易完全不衝突,不是吗?” “既然您想玩个游戏... ,说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柯里昂直接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那深深嵌入桌面的匕首刀柄,猛地將其拔出! 錚金属与木头摩擦发出脆响。 柯里昂熟练地拿著匕首,在空中挽了一个乾脆利落的刀花,反手將其轻轻放在桌子正中,刀尖正对著自己和奥柏伦。 他抬起眼,目光无比坚定,一字一顿道:“不就是刃舞吗?” “我维托·柯里昂接下了!” 第84章 完好无损 第84章 完好无损 “漂亮!” 虽然依旧对柯里昂“兰尼斯特走狗”的身份不爽,但其展现出来的勇气和技巧,还是令奥柏伦·马泰尔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他轻轻拍手,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拿惯了手术刀的医生,玩起杀人的傢伙也这么顺手。” “我开始觉得你有点意思了,维托·柯里昂。” 说著,奥柏伦侧过头,漫不经心地望向站在角落处的培提尔。 “请过来给我们当个裁判吧,贝里席,这里可是你的地方,由你见证再合適不过。” “七神在上,亲王殿下!” 培提尔夸张地高呼一声,摊开双手,像是很无奈似的向前挪了两步:“您这可真是......” “眾所周知我这个人向来不喜见血,光是想到那场面就让我这脆弱的心臟不適。” “不过既然是您的要求,我又怎么敢推辞呢?” 不过他的表演算是白费了。 因为在场几人都没多看一眼他那虚偽至极的嘴脸。 奥柏伦目光重新落在柯里昂身上,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如同盯上了猎物的毒蛇兴奋开口道:“那么,是你先,还是我先?” 柯里昂面无表情地摊开右手,干分理所应当地回答:“亲王殿下远道而来是客,又是这场游戏”的发起者,自然请您先来。” “正好,也让我这个初学者,好好学习一下刃舞的规则。 听到他说自己是初学者,奥柏伦当即咧嘴一笑,伸手便要去拿那柄匕首。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冰冷刀柄的瞬间,柯里昂的声音却再度响起:“等一下!” “怎么,你怕了?” 见奥柏伦向自己投来疑惑的眼神,柯里昂却只是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弧度:“不不... ” “我只是想说,既然我们已经站在了赌桌旁,那就不妨赌得更大一些。” “更大?” 奥柏伦浓密的眉毛高高挑起,脸上交织著一种被冒犯却又极度亢奋的神情。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个连规则都还没搞明白的傢伙,究竟是哪里来的如此惊人的自信。 “你想怎么样?” 迎著他的目光,柯里昂一字一句清晰开口:“很简单。” “如果我输了,不止是右手,只要您愿意,我这颗脑袋您都可以將其作为战利品带回阳戟城。”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但如果我要是贏了.. “” “贏我?” 奥柏伦傲慢地大笑起来:“我不可能输!” 看著他囂张的样子,柯里昂语气依旧平淡:“不要说不可能,没有什么不可能。” “尤其是在赌桌上,谁都无法预料到下一秒究竟会发生什么。” 闻言,奥柏伦的笑声戛然而止。 微微眯上双眼,露出危险的神色,显然已经被柯里昂这种近乎盲目的自信彻底激起了好胜心。 他倒要看看,这个傢伙能开出什么价码。 “好!” “既然你拿脑袋跟我赌,那么我也出同样的价码!” “不!” 此话一出,一旁的艾拉莉亚忍不住惊呼出声,担忧地拉住奥柏伦的手臂:“奥柏伦!这太疯狂了!” 她原以为,两人之间的赌注只不过是先前说好的那些,可不知道为什么,说著说著竟然越来越离谱,已经变成了赌命! 然而已经被激將法搞得上头的奥柏伦,根本不听她的劝阻。 猛地甩开艾拉莉亚的手,脸上泛起极度膨胀的红润色泽,低吼道:“放开我!” “我什么时候输过?我绝不可能输!” 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死死盯住柯里昂:“以马泰尔家族的名义起誓,现在,闭上你的嘴,让我们开始!” “请便。” 柯里昂摊开手掌,没再多言。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烛火將几个人的影子拉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论是什么多恩亲王,还是御前特勤官,现在面对面坐著的,只有两个將生命押上桌的赌徒! 唰! 奥柏伦率先伸手,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握住匕首柄,紧接著,左手五指张开,平稳地按在桌面上。 “看好了,柯里昂。” 隨著他开口,匕首带著破空声,紧贴著皮肤,精准刺入拇指与食指之间的桌面。 然后是食指与中指之间,中指与无名指之间,无名指与小指之间。 ““刃舞”的魅力,在於它的渐进性。” 奥柏伦轻笑著,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看向自己的手掌,反倒是死死盯著柯里昂,显得从容不迫。 “一轮,是完整的循环。” “从手掌的外侧到內侧,每一个可能伤及手指的方位都需要照顾到,一轮下来,至少十次穿刺,遍布五指周围。” 他一边说著,匕首刺下的速度在解释中悄然加快。 闪著寒光的利刃在指缝间穿梭跳跃,不断刺入又拔出,动作流畅得如同练习了千百遍,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得毫釐不差。 “在厄斯索斯,我曾经在次子团效力,与不下二十个人玩过这个游戏。” 他继续说著,语速平稳,与匕首越来越快落下的声响,形成了诡异同步,愈发显露出一股压迫感。 “你知道当锋利的钢铁切开指骨表面的皮肤,割断那些纤细的肌腱时,会是什么感觉吗?” “仿佛你身体的一部分,与你失去了联繫。” “一旦断裂,哪怕是最好的学士,也无法让它恢復如初,你的手指会永远耷拉著,像一根无用的肉条。” 他描述得如此细致,如此平静,仿佛在讲述一道菜餚的烹飪过程。 显然,这位来自多恩的红毒蛇,非常了解应该用怎样的心理战术,去衝击对手的心理防线,唤醒人类对疼痛和残缺最原始的恐惧。 “咚!” 最后一刀,紧贴著小指头的外侧皮肤刺入桌面。 力道之猛,让刀柄都发出了嗡鸣。 整个一轮“刃舞”结束,快得仿佛只过了几个心跳的时间。 紧接著,奥柏伦抬起了他的左手,五指舒展,伸到柯里昂的眼前,轻轻晃动。 “如你所见,维托·柯里昂。” “这是厄斯索斯最优秀的佣兵的手。” “二十余次刃舞游戏之后,它依旧完好无损。” 话音落下,一旁的艾拉莉亚顿时鬆了口气,而压力却全部转移到了柯里昂这边。 培提尔脸上,露出不经意的笑意:“该您了,柯里昂大人。” 闻言,柯里昂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缓缓整理了一下领口,接著伸出自己的左手,同样五指张开,平稳地按在桌面上,同时终於拿起了那柄匕首。 掂量了一下,感受著它的重心,指尖拂过冰冷的锋刃,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触摸情人脸颊。 “很公平。” 柯里昂开口,没有任何颤抖,仿佛奥柏伦刚才那番恐嚇只不过是窗外吹过的微风。 然后,他的动作开始了。 第一刀。 刺入拇指与食指之间,落点、角度,与奥柏伦开始时如出一辙,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速度不快。 然后是第二刀,第三刀... 他严格按照奥柏伦演示的顺序和路径进行著。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和奥柏伦一样,自始至终,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正在刀锋下冒险的手掌! 那双漆黑的眼眸平静如水,淡然地看向奥柏伦,仿佛在挑衅。 见状,奥柏伦脸上的轻视也稍稍收起,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这样的精准的把控,完全不像是个新手。 “虽然,这是我第一次玩这游戏。” 就在这时,柯里昂动作不停,却如奥柏伦先前一般开口说话。 声音与匕首落下的节奏相辅相成,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完全就是在一丝不苟模仿对方的做法。 “但您要知道,我说过,我是个医生。” 说著,柯里昂速度加快,逐渐追上了奥柏伦第一轮后半段的节奏。 然而他的语气却依旧平稳,仿佛在在学术討论会上发言一般:“对我而言,匕首和手术刀,本质上並无不同。” “它们都是工具,是意志的延伸,是解决问题的手段。” 匕首再次落下,紧贴著无名指与尾指的连接处,刀刃几乎擦著皮肤。 可柯里昂的语言却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与那惊险的动作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在做手术的时候,你不可能奢望隨时都携带著精良手术器械,你手边有什么,就得用什么。” “一把匕首,一柄长剑,甚至一块锋利的碎玻璃。” 隨著语言愈发犀利,他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匕首的寒光几乎织成了一张,將他的手指笼罩其中。 “您对人体结构方面的知识非常熟悉,这一点的確令人敬佩。” 柯里昂突然话锋一转:“这很好,这说明了您的博学和对危险的深刻认知。” 咚! 话音落下,一刀刺入尾指外侧。 第一轮,完成! 见状,奥柏伦正打算伸手去接匕首,但在他惊讶的目光中,柯里昂却並没有停下来。 而是.......毫不犹豫地开始了第二轮! 咚!咚!咚!咚!咚! “但是。” 柯里昂继续开口,匕首的残影几乎连成一片,带起呼啸风声,显示著那速度极不寻常。 可他甚至游刃有余地身体微微前倾,眼睛几乎要贴在奥柏伦脸上。 “您忽略了一点。” “您用它来恐嚇对手,瓦解他们的意志,但您没有仞及在刀锋即將触及皮肤,人体本身会做出不受意识控制的本能反应。” 看著柯里昂手中的匕首犹如蝴蝶穿花一般不断落下,速度也越来越快,到后面甚至以奥柏伦的眼力都完全看不清,他的脸企开始变得无比凝丼。 这种速度......根本已经超出了他的极限! 就在说话间,柯里昂早已完成了第二轮,甚至开始了第三轮、第四轮,他手中的匕首没有丝毫停顿,並且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然而他却一直盯著奥柏伦的眼睛,完全没有看自价的手掌哪怕一眼! 【外举手术lv3】【洞察iv3】【基础剑术iv3】,它们带来的效果,可绝不是1+1=2那么简单! “当锐器造成的疼痛信號传入脊髓和大脑时,它会瞬间触发一系列防御机制“” 。 “这源自生命本能的颤动,足以让原本精准的刀锋偏离预设轨道,哪怕只有半毫米,也足以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而我... ” 他继续说著,在奥柏伦震惊的目光中,柯里昂的速度又仞升了! 並且,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展现出对於自身专业领域的绝对信心! “作为一个医生,我每天的晃作,就是在与这种本能反应”打交道。” “我的稳定,不仅仅来自於我手腕的力量和手指的灵巧,更来自於我知道疼痛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袭来,我知道肌肉会如何回应。” “所以,我能在它发生之前,將其影响降至.....最低!” 话音落下,柯里昂的最后一刀也隨之刺出! 速度之快,竟在三人视膜中只留下一道银的残影! “咚!!” 匕首深深钉入桌面,刀柄剧烈地颤动著,发出持续的嗡鸣,显示出刚才那一下的力道和速度。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直到做完这一切,柯里昂才缓缓地抬起了他的左手,如同奥柏伦之前所做的那样。 五指舒展,每一根都完好无损,皮肤光洁,甚至连最细微的红痕都没有。 “瞧,奥柏伦亲王。” “这是七大王国最优秀的医生的手。” 他顿了顿,直视著奥柏伦漆黑的眼眸咧嘴一笑:“而它,完好无损。” 第85章 我,拜月教主 第85章 我,拜月教主 “这不可能!” 房间內,匕首戳在木桌上的声音不断响起,奥柏伦·马泰尔右手机械性地起落,嘴里不断喃喃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1 状若疯魔。 他是多恩的红毒蛇,是次子团里令人闻风丧胆的战士,是在厄斯索斯用无数对手的败绩铸就威名的奥柏伦·马泰尔! 然而,就在今天,他竟然在引以为傲的刃舞上速度完全输给了一个......医生? 他无法接受! 骄傲如同毒液般灼烧著他的理智! 奥柏伦疯狂抬手、落下,试图用更快的速度突破极限,达到甚至是超越先前柯里昂的水平,去证明他依然是那个不可战胜的红毒蛇。 然而,现实就是无比残酷。 不论是在一旁担忧看著他的艾拉莉亚,还是默不作声表情玩味的培提尔,甚至连奥柏伦自己,都能轻易地看出,他的速度,完全跟不上! 就如同柯里昂先前所说,人在面对受伤的威胁时,大脑会接替控制,让人不可避免地產生一些本能的牴触反应。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奥柏伦,也无法完全豁免。 只要他尚且处於人类的范畴,那深植於骨髓的生存本能,就会在感知到自身处於危险之中的情况下,强行驱使身体迴避。 可奥柏伦已经入了魔。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著自己的手指,试图用纯粹的意志力去衝破这生理的牢笼,去挑战並打破那看似不可能的极限。 他已经入了魔,想要挑战自己的极限,並且打破它。 然而,这谈何容易。 极限之壁,之所以称为极限,就在於它的不可逾越。 当然,如果他此时眼睛一闭一睁,开始冰冷、抖动的话,那就两说了.. 咚! 隨著一声略显沉闷的响动,奥柏伦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不可置信地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小指与无名指连接的边缘,一道细小的红线正迅速显现、扩大。 鲜红的血珠,如同身体背叛自己流出眼泪,从中渗出,匯聚,然后沿著指缝落下。 那无比清晰的痛楚,让他不得不承认。 自己......受伤了。 “奥柏伦!” 见状,原本还在担忧他状態的艾拉莉亚惊呼一声,扑上来抢过奥柏伦手中的匕首对准了柯里昂。 “给我滚,维托·柯里昂!立刻给我滚出去!” “我绝不.....允许你伤害奥柏伦!” 她像是一头母猎豹,眼中燃烧著愤怒和不顾一切,对著柯里昂齜牙咧嘴。 锋利的刀尖在烛光下颤抖,但却十分坚决。 “放下刀,艾拉莉亚。” 就在这时,奥柏伦却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按住了艾拉莉亚紧绷的手臂。 艾拉莉亚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看到的是一双已经恢復了冷静的漆黑眼眸。 先前的疯狂与偏执似乎早已褪去,只剩下不可置否命令感。 “放下。”他重复道,语气加重,仿佛变回了那个骄傲的多恩亲王:“我输了,输了就得认。” ” ...不!” 艾拉莉亚咬著下唇,她固执地握著匕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不绝不会看著他伤害你.... ” 但很可惜,她的坚持並没有任何作用。 奥柏伦已经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他强行抓住艾拉莉亚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无法反抗,轻而易举地夺过了那柄匕首。 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甩,匕首“当哪”一声,扔到了柯里昂的脚下。 “动手吧,柯里昂。”他面色平静:“按照赌约,我的命现在是你的了。” 见此情形,艾拉莉亚的眼泪终於滑落下来,她无比愤怒、又无比绝望地瞪著柯里昂,仿佛他是造成一切悲剧的根源。 面对这悲情而壮烈的一幕,柯里昂心中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算什么情况? 搞得自己跟个逼得人家破人亡,强抢民女的无耻反派似的,演什么杨白劳呢? 这两个傢伙简直离谱,他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走错了片场,成了某个戏剧里的拜月教主。 而且.... 在【洞察iv3】的增幅下,他能够非常真切地看见,奥柏伦那看似引颈就戮的姿態下,右手正极其隱蔽地探向腰间。 你他妈“红毒蛇”的称號是怎么来的,真当老子不知道吗? 柯里昂心中腹誹。 如果他真在此刻动手取奥柏伦性命,这小子会就这么乖乖认了? 要真这么老实,这小子也不会睡人家情妇、还在决斗时在剑上涂毒把別人害死,接著跑路去了厄斯索斯。 而就在这时,一旁培提尔看著这剑拔弩张的场面,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满了看似焦急的神色,劝解道:“柯里昂大人,千万不要衝动啊!” 他挥舞著手臂,语气夸张:“虽然......虽然奥柏伦亲王先前確实一再羞辱您,甚至侮辱您的人格,但请您务必以大局为重!” “多恩的亲王要是在君临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嘴上劝著,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打吧,杀吧! 最好立刻打出狗脑子来! 混乱才是阶梯! 如果泰温·兰尼斯特的手下与多恩的亲王结下死仇,甚至引发了多恩与铁王座的直接衝突,那么整个维斯特洛的局势將更加混乱。 到时候,他培提尔·贝里席才能在浑水中摸到更大的鱼! 至於事情发生在他的地盘? 不存在的! 老子都要去当鹰巢城公爵了,只要操作得当,他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毕竟这事根本不能怪他,从头到尾都只不过是这两个固执己见、非要赌命的疯子一手造成。 就在几人各怀鬼胎,气氛无比紧张的时候,柯里昂终於动了。 只见他微微弯腰,漫不经心地拈起了那把匕首,在手中隨意掂量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手臂隨意地一扬,將那匕首如同丟弃垃圾般,轻飘飘地往后一拋。 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落点不偏不倚,正是培提尔·贝里席所站的位置,直直朝著他的脑袋坠下! “啊!” 培提尔嚇得一激灵,赶忙狼狈不堪地向后猛退半步,险些跌坐在地。 “噗!” 匕首擦著他的鼻尖落下,锋利的刀刃深深插进他刚才站立位置的地板,刀柄剧烈颤动著。 培提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臟狂跳,脸色煞白。 “真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把这玩意丟掉。” 听到柯里昂毫无诚意的道歉,他惊魂未定地瞪著那柄匕首,又惊又怒地看向柯里昂,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傢伙是故意的.. 肯定是故意的! 绝对! 可他根本没有证据,这个哑巴亏也只能吃下了。 而且就在这时,柯里昂已经施施然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稍显褶皱的衣袍。 看向奥柏伦,目光平静,既无胜利者的炫耀,也无对失败者的鄙夷。 “对我而言,亲王殿下。” 柯里昂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且篤定:“您的头颅,完好无损地长在脖子上,远比成为我书房里一件无用的装饰品更有益处。” “所以,请务必保重好它。” 他微微欠身,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礼貌的关切:“但是请別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 “我还期待著您能亲自下场,为君临的民眾,也为我们的合作,奉献一场足够精彩的表演。”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非常乾脆利落地向门外走去。 就在柯里昂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门外时,他低沉的声音迴荡在房间之中:“不过赌局就是赌局,虽然我不要你的脑袋,但请记住。” “您欠我一个人情,殿下。” 砰。 话音落下,房间门彻底合拢。 直到確认柯里昂真的离去,艾拉莉亚才彻底鬆了口气,回过头抱著奥柏伦就是一通乱啃。 奥柏伦也是激烈地回应著,只不过漆黑的眼眸却一直盯著门口,紧握著腰间淬毒匕首的手默默鬆开,心中暗道:“维托·柯里昂... ” “挺有意思。” 走在通往红堡蜿蜒而上的石阶路,柯里昂的步伐沉稳,不徐不疾。 百无聊赖地打量著四周的风景,思绪却在復盘著先前结束的那场“刃舞”。 去丝绸街,他的本意就是寻找奥柏伦·马泰尔。 格斗场的计划需要噱头,需要能点燃观眾狂热的明星,而红毒蛇无疑是完美的开场嘉宾。 如果要是能再给他找一个不论是名气还是实力都旗鼓相当的对手,那就更好了。 只不过,柯里昂也没想到,这条毒蛇的性子比他预想的还要刚烈,原本可以心平气和谈成的交易,硬是变成了赌上性命的疯狂游戏,平白浪费了他不少时间。 在比试真正开始之前,他其实还真没把握能贏过奥柏伦。 不过,那又如何? 即便输了,自己怀里还放著一枚金龙呢,大不了再加一场真正的决斗就是。 不过话又说回来,几个技能相辅相成带来的巨大优势果然厉害。 对这种极度依赖控制力、注意力和心理抗压能力的游戏而言,这套组合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样。 一路思索间,他已来到了宏伟森严的铁王座大厅之外。 领他前来的金袍子队长停下脚步,转过身:“在这里稍等片刻,我需要先行通报。” 语气中,仿佛有些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辛苦了。” 见状,柯里昂只是微微頷首,隨手掏出两枚闪亮的银月塞进对方手里。 动作自然流畅。 感受著银月的冰凉触感,金袍子队长脸上立即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度,咧嘴一笑低声道:“我这就进去,柯里昂阁下,绝不会让您等得太久!” 隨即便转身,进入那象徵著七国权力巔峰的大厅。 有钱能使鬼推磨,实际上也能让磨推鬼。 目送著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高大门扉之后,柯里昂心中快速盘算著泰温紧急召见自己的缘由。 就在不到一个小时前,他前脚刚离开丝绸街,罗尔杰就气喘吁吁地迎面跑来,告知他首相大人有急事召见,而且语气紧迫。 具体什么事,泰温派来的人没说,罗尔杰当然也不敢问。 柯里昂这才暂时搁置了后续的安排,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是跳蚤窝的清理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告状告到了泰温这里? 还是那个侏儒被敲诈之后,找自己的老爹告状? 应该不可能,他没那么蠢。 各种可能性在他脑中飞速闪过,又被一一权衡。 不过... 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在丝绸街? 到底是什么呢? 第86章 英明的国王 第86章 英明的国王 铁王座大厅。 最高处,无数把被龙焰熔铸在一起的利剑扭曲盘绕,构成七大王国权力终极象徵。 它们在从高窗透进的稀薄光线下闪烁著寒光,看上去森严冰冷。 而端坐於这宝座之上的,却是一个与其格格不入的年轻国王,伟大的乔佛里·拜拉席恩一世。 他头顶著金红相间的王冠,身披华丽的天鹅绒长袍,却毫无仪態地不断打哈欠。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因为这些日子以来,他找到了些新的乐趣。 据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马林·特兰爵士传出消息,陛下近来热衷於用十字弩射杀从丝绸街找来的妓女,並以此为乐,往往折腾到深夜。 下方,御前会议的成员几乎齐聚。 法务大臣凯冯·兰尼斯特,面容严肃刻板,如同凯岩城的岩石。 大学士派席尔,长长的白须几乎要垂到胸前,和国王一样昏昏欲睡,只不过他是站著,显然段位更胜一筹。 情报总管瓦里斯,鋰光瓦亮大脑门.. 以及端坐在铁王座下方稍矮座椅上,真正统治著这个国家的首相一泰温·兰尼斯特公爵。 唯独缺少了某位財政大臣,也不知道是不是没人通知他前来开会。 只不过,此时的铁王座厅,所有御前会议的成员都保持沉默,因为一个病懨懨的声音正在喋喋不休。 “七神在上.....咳咳咳......公正的天父见证.... ” 盖尔斯·罗斯比伯爵,此刻正站在御前,他的身躯佝僂著,不住地咳嗽,蜡黄的脸色仿佛隨时会咽下最后一口气。 丝绸手帕捂著嘴,每一次咳嗽都似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把肺给咳出来一样。 尖细而固执的声音夹杂著咳嗽,如同指甲刮在黑板上,挑衅著每个人的神经。 “我真不知道.....咳咳......不知道从何时起,王国的法律,神圣的律法,竟然可以.....咳咳.....可以任由御林铁卫隨意践踏!” “杀的还是....咳咳咳......还是都城守备队的小队长!” 他一边说著,一边捶打胸膛,仿佛积鬱了无尽的冤屈。 见他这副样子,一旁的凯冯强忍著要爆炸的脑袋,提醒道:“您要不还是先喝口水吧,盖尔斯大人,一会万一咳死.....嗯.....总之您还是先喝口水吧。” 但盖尔斯却完全不领情,固执地继续喊冤:“圣母啊,怜悯世人... ” “我.....我就...咳咳咳......史文·罗斯比,我就这么一个亲近的亲戚了!” “我本已打算,在七神的祝福下,收他做我的养子......咳咳,让他將来能够继承罗斯比城,延续家族的荣耀!” “战士给予他勇气,成为了都城守备队小队长......但是.... ,说著,他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差点喘不上气。 凯冯连忙上前,轻轻给他拍打后背,好不容易才缓过来,没有当场血溅铁王座。 “但他就这么死了!” 盖尔斯伯爵终於缓过气来,声音陡然拔高:“死得不明不白,死在御林铁卫的剑下!” “铁卫的誓言呢?守护国王与法律的誓言呢?” “老嫗的智慧指引我们寻求公正,少女的纯洁映照出此事的污浊,这.... 这简直是褻瀆!” “是对七神,对王国律法的公然褻瀆!” 他喋喋不休地嘮叨著,一边咳嗽一边喊冤,仿佛罗斯比家族遭受了自黎明纪元以来最大的屈辱。 然而,这副做派却让在场几人都感到十分无趣。 凯冯眉头紧锁,派席尔似乎又快睡著了。 而泰温公爵,则始终面无表情,如同戴著一张黄金面具。 只有瓦里斯心善一些,出声提醒道:“恕我直言,伯爵大人,御林铁卫宣誓的时候並没有守护法律,只有守护国王和王室成员。 此话一出,盖尔斯伯爵指著那鋥光瓦亮大脑门,胸膛不住剧烈起伏,好险没再背过气去。 他只能眼巴巴地转过头,用祈求的目光望向法务大臣。 无奈地嘆口气,凯冯·兰尼斯特清了清嗓子,转向铁王座,微微躬身。 按照程序,他必须率先询问国王的意见。 “既然盖尔斯伯爵认为史文·罗斯比队长之死存在冤情,要求彻查,那么陛下. ” “呼~~~~哈~~~~” 突兀的鼾声,让凯冯瞬间愣住。 他抬起头,只见乔佛里正歪靠在冰冷的剑刃王座上,嘴巴微张,一丝晶亮的口水正从他嘴角缓缓滑落,睡得正香。 这无比滑稽的一幕,让向来严肃至极的凯冯,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毕竟就在今天早上,这位国王还异常强硬地找到他的外公兼首相,坚持要把这次御前会议搬到铁王座厅来,信誓旦旦地表示要“亲临政务,让所有人都见识国王的威严”。 可现在.... “陛下.....陛下?” 凯冯不得不提高音量,试图唤醒这位打算“亲临政务”的伟大国王。 然而,乔佛里只是嘟囔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话,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他的好梦。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不过话又说回来,铁王座这玩意当初设计的时候就挺邪门,熔掉上千把利剑铸成。 与其说是王座,倒不如说是一张满布尖刺的铁疙,甚至连椅背也也有许多尖刺,坐上去只会令人感到不適。 它的建造者“征服者”伊耿曾说,国王不应坐得舒服。 但这玩意却时常將坐上去的人割伤,而且放在那几百年了,这些剑刃早就被叠加了不知道多少魔法伤害buff,动不动就把人搞成破伤风。 据说甚至连號称坦格利安史上最强战士,梅葛·坦格利安一世都是被这把椅子害死的。 但就是这样一把椅子,伟大的乔佛里·拜拉席恩一世陛下,却能在上面安心地打盹,这何尝又不是天命所归呢? “陛下!!!” 见此情形,凯冯不得不再次提高音量。 乔佛里猛地一惊,脑袋差点碰到锋利的剑刃。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清下方的眾人后,迅速板起脸,试图找回国王的威严,甚至故作深沉地清了清嗓子:“咳咳!!” “我听到了,我都听到了!” “我刚才只是在思考,没睡著,咱们......说到哪了?” 这番离谱的演技自然骗不了都是人精的眾人,但他们还是非常默契地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惟独盖尔斯伯爵立刻上前,带著哭腔重复道:“七神在上!” “我控告御林铁卫队长,詹姆·兰尼斯特,他滥用职权,残忍地谋杀了我唯一的远亲,忠诚的都城守备队小队长,史文·罗斯比!” “圣母慈悲,老嫗指引,求您主持公道啊,陛下!” 也许是心情太过激动,这老傢伙竟然不咳嗽了。 “詹姆·兰尼斯特?” 听到这个名字,乔佛里顿时眼前一亮。 或许是因为內心深处对,詹姆与母亲瑟曦之间那些暖昧谣言的憎恶,又或许是出自他人对自己血脉的质疑。 总之,乔佛里已经看詹姆不爽很久了。 此刻听到有人正式控告詹姆,他几乎要兴奋地拍手。 “我就知道!” 乔佛里身体前倾,脸上洋溢著得意笑容,仿佛比听到蓝礼死讯的时候更加开心。 “那个弒君者,仗著自己是御林铁卫队长,总是目中无人!” “谋杀金袍子军官,这是重罪,我要惩罚他,我一定要惩罚他!” 他本想直接喊出“死刑”,但残存的一丝理智......或者说源於对泰温的畏惧,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我要革除他御林铁卫的职务!剥掉他那身白袍!” 此话一出,泰温心里竟然忍不住一喜,但隨即又降到了冰点。 因为英明的国王还在继续发表宣言:“我要把他赶去北境,让他去守长城!” “对,就这么办,让弒君者去跟野人和寒风作伴吧,哈哈哈!!” 看著这小子洋洋得意的样子,甚至连泰温都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为什么这么想杀人呢! 他確实想让詹姆脱下白袍,回来继承凯岩城没错,但绝不是脱下白袍后又披上黑衣! 那他妈还不如当御林铁卫呢! 这不仅是羞辱詹姆,更是將兰尼斯特家族的尊严踩在脚下! 至此,泰温对这个愚蠢、衝动、完全不顾大局的外孙,已经不仅仅是失望,而是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与愤怒。 蠢! 又疯又蠢! 几百年来才出了这么一个极品,连疯王都比不上! 强压下怒火,泰温冷声开口打断了手舞足蹈的乔佛里:“陛下!” “一个英明的国王,在做出判决之前,需要先把事情的经过、缘由了解清楚。” “仅凭一面之词,就判处涉及御林铁卫队长这样的重臣罪行,恐怕难以服眾,也有损於王室的公正。” 闻言,乔佛里脸上闪过一丝慍怒的神色,但碍於有著之前的经歷他又不敢直接反驳泰温,只得不耐烦地挥挥手:“那就赶紧了解吧!” “快点!” 泰温这才將目光从乔佛里身上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他的理智,衝著凯冯使了个眼色。 很快,亚当·马尔布兰爵士大步走入大厅。 “亚当爵士。” 泰温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发问:“关於史文·罗斯比队长被詹姆·兰尼斯特爵士斩杀,將你所知的情况,如实稟报於铁王座。” 他非常谨慎地没有用杀害,而是斩杀,並且还让亚当稟报给铁王座,而不是国王。 闻言,亚当爵士显然早有准备,他站直身体,声音洪亮而清晰。 “陛下,各位大人。” “根据我的调查,此事起因是史文·罗斯比滥用职权,公然收受贿赂,並试图在没有充分证据和合法程序的情况下,逮捕一位平民! “詹姆爵士当时在场,目睹了其瀆职、受贿的行为,认为其严重玷污都城守备队的声誉,並在其试图暴力抗法时,以御林铁卫队长的名义,代替国王之手行使紧急执法权,將其当场正法。” “我认为,詹姆爵士的行为在法理上完全行得通!” 这个解释非常通顺,並且將所有过错归结於已死的史文·罗斯比。 毕竟死人又不会说话。 然而,盖尔斯伯爵对这个结果显然极不满意。 他再度剧烈咳嗽起来,尖声反驳:“谎言!” “七神啊!这都是谎言!” “你也是在七神圣堂宣誓过的骑士,战士可不会认可这种卑劣的藉口,亚当·马尔布兰爵士!” “谁不知道你曾是泰温公爵的侍从,当然会替他的儿子说话,这分明是包庇,是褻瀆七神公正的意志!!” 他声嘶力竭的指控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亚当爵士脸色一沉,但没有立即反驳,毕竟他曾作为泰温侍从的事,基本上人尽皆知。 就在这时,一名金袍子士兵悄无声息地快步进入大厅,径直走到泰温公爵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泰温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微微頷首。 他抬起手,示意正要继续爭辩的盖尔斯伯爵闭嘴,接著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乔佛里身上。 “陛下。” 首相微微欠身,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盖尔斯伯爵质疑亚当爵士证词的公正,这可以理解。” “正好,我找到了另一位关键的当事人,或许他能提供......更直接的证词。” > 第87章 最终解释权 第87章 最终解释权 柯里昂迈步踏入了这七国权力的中心,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於他一身。 他衣著华丽,倒是与这金碧辉煌的格局相得益彰。 【威仪iv3】並未展开,却依旧从容地行走在这权力的圣殿中。 就在这时,铁王座上的乔佛里皱起了眉头,眯起眼睛盯著柯里昂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指著他:“等等.......你是那个......那个谁来著?” 看著乔佛里这模样,柯里昂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之前聊得那么开心,还承诺要册封他为骑士,赏赐土地爵位。 感情你完全没记住老子的名字啊... 不过他面上丝毫不显,只是微微欠身,姿態恭敬却並不卑微,用清晰平稳的声音回答:“维托·柯里昂,陛下。” “很荣幸您还记得我。” “哦!对!柯里昂!” 乔佛里这才恍然大悟,但就在他想要继续询问关於“格斗场”的事情时,泰温却及时出口打断了他。 “陛下与御前会议正在审理史文·罗斯比队长被杀一案。” “亚当·马尔布兰爵士作证,詹姆爵士是因罗斯比受贿瀆职、暴力抗法才出手,盖尔斯伯爵对此存疑。” “你作为被史文·罗斯比滥用职权扣押的平民,將你所见所闻,如实陈述,维托·柯里昂。” 他的话语简短,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言下之意非常明显,要求柯里昂给出一个能够维护兰尼斯特名誉的答案。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紧锁柯里昂。 原来如此... 扫了一眼前方不远处的盖尔斯·罗斯比,柯里昂这才知晓泰温找自己过来的真实目的。 虽然詹姆剑斩史文的时候他並不在现场,不过这事他早就听说了。 对此,柯里昂早有准备。 “陛下,各位大人。”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扫过眾人:“关於已故的史文·罗斯比队长,我所了解的情况,仅仅来自於我自身所见闻。” “若我的描述令某些人感到不適,那也只是由於事实本身,便足以玷污任何正直之人的耳朵。。” 柯里昂並未急著解释,而是把自己將要说的话定了性。 这既是给泰温表明忠心,也是在堵盖尔斯的嘴,免得这老傢伙胡搅蛮缠。 接著,柯里昂才开始陈述:“史文·罗斯比队长当日带队进入血窖”,表面为查案,实则以调查为名,行勒索之实。” “他不仅將我和我的朋友污衊为逃犯,更在光天化日之下,与涉嫌奴隶贸易、谋杀、欺诈等多重罪行的恶棍称兄道弟,其言行之不堪,完全背弃了金袍子守护法律、维护秩序的誓言。” “这已非简单瀆职,而是彻头彻尾的同流合污!” 他的话语清晰,逻辑分明,但每一句“事实”都经过了精心添油加醋。 “狗屎!!!” 此话一出,盖尔斯顿时指著柯里昂放声道:“我罗斯比城有的是钱,史文怎么可能........ ” “请不要打断证人说话,伯爵大人。” 见这傢伙又准备喋喋不休,法务大臣凯冯及时开口,將他压了下去。 不过虽然身为泰温的胞弟,並且作为其副手管理西境数十年,但凯冯却是个恪守公正秩序的性格。 即使史文真的犯了法,但詹姆直接出手杀了对方这件事是否有罪,他也无法包庇。 这样想著,他目光注视柯里昂,沉声问道:“我们需要了解的,是詹姆·兰尼斯特爵士斩杀史文·罗斯比时,你是否在场?” 但令人们失望的是,柯里昂摇摇头:“很抱歉,当时我並不在场,大人。” 闻言,凯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如果这个证人不在场,那么就代表能够作证的只剩下亚当·马尔布兰一人,可他的证词根本无法说服盖尔斯。 就在这时,柯里昂的声音却又再度响起。 “陛下,各位大人。” “詹姆·兰尼斯特爵士是否有罪,很大程度上取决於御林铁卫是否有权直接干预,乃至动用武力插手都城守备队內部事务。” “这......便涉及到王国法律传统。” 这句话一出,不仅乔佛里露出更深的困惑,连御前会议的几人都忍不住惊讶地看向他。 一个平民,开口便是“法律传统”? 然而,柯里昂仍旧淡定自若,无视那些惊讶的目光继续开口,仿佛一位在学城辩论的学士:“据《白典》记载,伊耿歷二百三十三年,御林铁卫高个”邓肯爵士曾遇王室税务官滥用职权,对平民施以酷刑勒索钱財。” “邓肯爵士在命令其停止无效后,直接出手將其制服並押送法办,时任国王伊耿·坦格利安五世事后裁定,邓肯爵士之举乃维护铁王座公正之必要行动”,並未越权。” 他引用了一个真实存在且颇具道德光辉的先例——“高个”邓肯。 这是维斯特洛著名的平民英雄,这个案例既能增加说服力,又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闻言,大厅內先是一阵沉默,接著还是凯冯率先开口道:“但那只不过是制服,而且.......伊耿五世的裁定,是否有著法律条文的支持,我们並不清楚。” “有的,大人,有的!” 柯里昂咧嘴一笑,信心满满地开口道。 “这个先例在当时的確引起了不少学士的爭论,但后来,大家统一了意见,普遍认为御林铁卫队长是御前会议的一员,且御林铁卫成员宣誓保护王室成员不受伤害。” “而损害铁王座声誉的行为,在紧急情况下,御林铁卫有权採取必要措施以终止恶行,其行为可被视为国王意志的直接延伸,而非单纯的个人干涉。” 柯里昂侃侃而谈,流畅地阐述了一套听起来非常合理,层次分明的法律原则。 “具体到史文·罗斯比队长一案。” 说著,他回到原来的话题:“其涉嫌受贿、滥用武力、非法拘捕,並公然蔑视御林铁卫队长的质询,行为性质已符合损害铁王座声誉的范畴。” “詹姆爵士在多次警告无效之后將其斩杀,这亦可被视为国王意志在此紧急状態下的直接延伸。” 一口气把话说完,柯里昂便不再多嘴,安静站立在原地。 大厅內的氛围愈发寂静下来,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著他。 一个平民,竟然能在铁王座前,面对御前会议,如此引经据典,侃侃而谈王国律法传统,甚至还把具体年份、国王名號、判例法理说得如此清晰! 太离谱了! 面对这些眼神,柯里昂则是镇定自若。 自从来到君临后,他深知以自己的出身,在这权力的游戏中註定举步维艰,因此他只要有机会就不断充实自己。 有著詹姆的帮助,他借阅了大量书籍,从枯燥的王国通史,家族谱系,到更为冷僻的律法评述,甚至连那本记载著御林铁卫生平事跡的《白骑士之书》都翻了几遍。 这些日子,柯里昂如同海绵般吸收著这个世界的知识,不是为了成为学士,而是为了知道如何利用规则。 铁王座上,乔佛里听得一脸懵逼,但莫名地觉得似乎挺有道理。 但当听到“国王意志的直接延伸”这句话时,他不由得挺直了胸膛,显然非常开心。 虽然也不知道他开心个什么劲。 凯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由地重新打量柯里昂。 瓦里斯脸上的微笑变得有些玩味,仿佛看到了意外有趣的变数。 甚至连泰温也讶异地瞥了一眼柯里昂,对其展现出来的学识和口才再次有了新的认识。 惟独大学士仍在眯著眼打瞌睡,看样子应该是昨天跟小姑娘们聊天到很晚,困了。 “骗子!!!” 盖尔斯伯爵好久才反应过来,指著柯里昂又开喷,但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么几句:“他在说谎!” “这根本就是胡编乱造,哪有什么这样的法律!” 闻言,凯冯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瞥了盖尔斯一眼。 虽然对柯里昂的话信了七八分,但按照程序,他还是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派席尔大学士!” “额,啊?” 正在闭著眼睛打盹的派席尔睁开眼睛,看似有些迷茫,但又立即慢条斯理地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用那种苍老而权威的语调开口。 “关於这位柯里昂阁下所述,高个”邓肯爵士的事跡,確然记录於《白典》。” “老朽当年参与编纂《王国重大判例辑要》时,曾亲见原文,邓肯爵士乃骑士精神之典范,其行为闪耀著正义光辉与对王权赤诚。” 他侃侃而谈,对答如流,哪有一丁点没睡醒的样子,先前眾人的对话分明全听得一清二楚。 作为兰尼斯特的忠犬.....额,国王之手的崇拜者,派席尔率先確认了案例的真实性,並立刻赋予其道德光环。 接著又再度开口道:“在伊耿歷234年以后,均有御林铁卫援引此先例精神,在面临极端且紧迫的违法行为时,负有超越一般管辖权限的紧急矫正之义务”。” “此原则虽未形成单一法典条文,然確为王国普通法体系中所承认之惯例。” “它体现了国王法律是灵活运用的、服务於维护铁王座尊严和名誉的先人智慧结晶。” “正如我在学城进修时,师傅们常引用的那句古谚:播种毒草者,终將收穫苦果。”” “而詹姆爵士,不过是恰好成为了那个.......不得不摘下这枚苦果的人。” 不愧为御前会议的老手。 派席尔这番说辞,不仅证实了柯里昂的说法,还將其上升到“王国普通法体系惯例”的高度。 完美地迎合了当前首相维护家族名誉的需求,也暗合了乔佛里敏感的权威心理。 轻描淡写几句话既展示了学识,又表足了忠心,还堵死了盖尔斯伯爵从法律层面反驳的可能。 毕竟对於那些晦涩难懂的法律条文,即使是身为法务大臣的凯冯都不一定清楚,更別提其他人了。 换句话说,法律条文的最终解释权,就在派席尔身上。 实在是高手高手高高手。 还得练吶.... 看著这老小子说完后,又眯上眼睛退至一旁,柯里昂不由得有些佩服起来。 装一天不难,装一辈子才叫本事呢。 果然,派席尔的话刚说完,泰温便不等乔佛里再次发表“高见”,直接了当地宣布道:“事实已经非常清楚!” “史文·罗斯比受贿瀆职,公然对抗御林铁卫,已对铁王座的名誉造成了严重损害。” “詹姆·兰尼斯特爵士身为御林铁卫队长,行使紧急处置权,其行为虽有爭议,但根本目的是维护铁王座的权威与律法尊严。” “我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说罢,泰温便扫视一周,几乎没人敢与老狮子对视。 然而总有例外。 “我反对!” 盖尔斯伯爵並没有选择接受这判决,显然已经被怨恨和不甘冲昏了头脑,控诉道:“七神在上.....咳咳.......这算什么公正!” “少女的眼泪也无法洗刷这不公......咳咳.......若国王之手还是琼恩·艾林公爵..... “” “他绝不会只听一面之词,就做出这样偏袒不公的判决.. “ “战士不会认同这样懦弱的妥协,天父的审判终將降临!!!” 他一口一个七神教义,一口一个“琼恩·艾林”,声若泣血。 好在脑子还没完全坏掉,没提已经被判处叛国罪行砍了脑袋的艾德·史塔克。 只不过此话一出,整个铁王座大厅的空气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乔佛里不明所以,只是觉得这老头囉嗦,有些烦躁。 派席尔大学士把脑袋埋得更低,甚至开始轻轻打鼾。 瓦里斯脸上的微笑一成不变,但却显得有些微妙。 而凯冯·兰尼斯特则是似乎预料到了什么,眉头拧成了疙瘩。 柯里昂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切,看著盖尔斯伯爵沉浸在自以为是的“悲愤”与“虔诚”中,喋喋不休地將琼恩·艾林掛在嘴边。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看向盖尔斯的目光中,却有一种看死人般的淡漠感。 心中冷冷评价道。 蠢货。 > 第88章 黑手党竭诚为您服务 第88章 黑手党竭诚为您服务 眾所周知,泰温给“疯王”伊里斯·坦格利安当了近二十年首相,將王国治理得井井有条,其能力七国上下有目共睹。 当初他的离开,绝大部分是因为伊里斯一再的羞辱和疯狂行径,而非能力不济。 劳勃起义后,兰尼斯特家族在最后关头才加入胜利者一方。 虽然凭藉攻破君临的功劳站稳脚跟,但为了平衡,劳勃也只是娶了瑟曦,却將首相之位交给了他的养父,德高望重的琼恩·艾林。 而作为出色的政治家,泰温当时非常识趣地没有去爭,而是选择了退回凯岩城,在暗中蛰伏,一蹲就是十几年。 这十几年,与其说是退让,不如说是忍耐和积蓄力量。 如今,好不容易借著五王之战的机会重返权力巔峰,坐上了他早该稳坐的位置,恐怕这辈子,泰温都不会再允许任何人把自己灰溜溜赶出君临。 而盖尔斯·罗斯比,却在用泰温最无法忍受的方式,拿一个已经死去的国王之手来跟他比较。 简直就是找死。 而且... 见盖尔斯一口一个七神在上、圣母慈悲的样子,柯里昂忍不住微微皱眉。 这老小子是不是有些太虔诚了? 就在这时,泰温缓缓站起身,那双碧绿的眼眸紧紧盯著盖尔斯·罗斯比,不再像看一个討厌的苍蝇,反倒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对於你家族成员的不端行为导致如此后果,我表示遗憾,罗斯比伯爵。” “但王国法律,赏罚分明。望你今后能更谨慎地选择与管教亲属。” “抱歉......我差点忘了,你已经没什么亲戚了。” 说著,不等盖尔斯作何反应,泰温向铁王座上的乔佛里微微躬身:“陛下。” “今日议事已经结束,想必您也累了,请回去休息。”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隱藏著怎样的力量。 大脑褶皱十分平滑的乔佛里,並未听出泰温的怒意,但也巴不得早点结束这无聊的会议,连连点头,在侍卫的簇拥下离开了铁王座。 只不过他在差点踏出大厅时,又转过身来,指著柯里昂欲言又止。 “你.... ” 犹豫片刻,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甩甩脑袋迈步离去。 而泰温则大步向外走去,背影在森冷的大厅中显得十分挺拔,经过柯里昂身边时,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但一句低沉的声音,却飘入柯里昂耳中。 “到首相塔等我。” 泰温·並未让柯里昂等待太久,约莫半个小时后,一名身著侍从便引领他穿越层层守卫,再次踏入了那间俯瞰君临的书房。 国王之手坐在书桌后,他已褪去了出席正式场合的华贵外袍,只著深红色的便装,但威严丝毫不减。 听到柯里昂进来的动静,並未立刻抬头,而是用那支坚硬的羽毛笔签下最后一个字,然后才將其放下。 “坐。” 他的语言依旧简练,但比起上次,少了几分敲打的意味。 柯里昂依言坐下,姿態不失恭敬,但出乎意料的是,泰温竟然亲自执起了酒壶。 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注入杯中,发出悦耳的涓流声。 做完这一切,首相將其中一杯推向柯里昂的方向,自己则拿起了另一杯。 没有祝酒词,没有客套。 泰温先啜饮了一小口,然后才看向柯里昂:“听说跳蚤窝被你治理得不错。” 闻言,柯里昂老实答道:“距离目標还差得远,只不过街道乾净不少,治安也好了很多。” 见他丝毫不骄傲,泰温满意点点头,继续拿起酒杯似乎在回忆歷史:“从梅葛到伊里斯,国王们不止一次想彻底整治那个地方。” “他们投入金龙,派出士兵,甚至动用过火刑,但最终,除了增加几具悬掛在城墙上的腐烂尸体,什么也没改变。” 听到泰温的讲述,柯里昂也抿了一口酒。 他发誓,这是自己这辈子喝过口感最好的佳酿,即使十五年的多恩夏日红也比不上。 不过柯里昂並未留恋,而是放下杯子,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笑容。 “他们並非没有能力,大人。” “只不过从未有人真正重视那里。” 闻言,泰温略微有些诧异,挑眉示意让他说下去。 “国王们视其为需要清除的污秽,大人,却从未將其当做活生生的人。” 柯里昂继续解释,语气平淡作陈述:“事实上我並没有做什么,跳蚤窝之所以会是那副样子,归根结底,是因为生活在其中的人没有希望,自然也就无法遵从规则,崇尚混乱。” “而我,只是给了他们一条最简单的路服从我的规则,从而获得最基本的温饱与安全。” “当然,必要的武力是不可或缺的,我得让所有人明白,边界在哪里,以及越界的代价是什么。” 泰温静静地听著,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中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感慨。 “你很有成为一个合格统治者的潜力,维托·柯里昂。” “让民眾吃饱,感到安全,他们就会接受秩序,用绝对的武力捍卫这种秩序,它就会稳固。” 说著,他的目光变得深远,微微向前倾身,烛光在深邃的眼窝中跳动:“这些道理听起来如此浅显,但即使是我,也是在二十岁之后才被迫真正学会了这些。” “然而,可悲的是,许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理解自己认知界限之外的事物。” “他们被困在旧日的幻影、空洞的教条或者自以为是的公正”里,看不到现实世界的铁律。” 泰温的声音陡然转冷,柯里昂立刻便明白了他话中所指。 明摆著是在说盖尔斯·罗斯比那个老东西不知好歹嘛。 “您的智慧与手段,早已无需任何世俗之人来评判,大人。” 微微頷首,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敬重:“狮子立於顶点,胸怀与视野广纳百川,又岂会真正在意脚下绵羊是仰视还是闭目?” 闻言,泰温嘴角微微牵动,这句话显然非常精准地戳中了他最得意的地方。 “狮子的確不必在意绵羊的目光。” 他重复了一遍,表示肯定,接著却又话锋一转:“但狮子需要羊群保持安静,需要它们待在指定的草场,按时贡献羊毛和血肉。” “如果绵羊开始不服从命令,甚至放肆叫嚷,那就让它们闭嘴,或者.. 永远保持缄默,而这,需要一双手来完成... “” 说完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之后,泰温目光锐利如剑,直刺柯里昂:“黑暗中的手”,这是你之前向我提议时用过的词。 “现在,证明给我看,维托·柯里昂。” 哦豁。 话已挑明,无需再绕圈子。 盖尔斯那老小子基本上已经被宣判死刑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泰温·兰尼斯特心胸狭隘吗? 不,绝非如此。 纵观七大王国的公爵,若论及政治胸怀与容忍度,泰温·兰尼斯特甚至可算首屈一指。 想当初,疯王伊里斯·坦格利安,在朝堂上处处针锋相对,诸多荒诞决策完全无视泰温辛苦维持的王国平衡。 到后期更是几乎是变態般得以羞辱他这位首相取乐。 然而,在伊里斯最终“恩准”他的辞呈之前,泰温硬是捏著鼻子,以惊人的毅力和职业精神,继续履行了多年首相职责。 虽然在暮谷镇,伊里斯被俘之后,泰温非常开心地表示,如果国王被杀,那么他们將会迎来一位更好的国王,也就是雷加。 但这也无可厚非。 毕竟他是泰温·兰尼斯特,无论何时都將利益与政治考量摆在第一位。 比如当雷耶斯家族和塔贝克家族叛乱时,已经严重威胁到兰尼斯特家族在西境的绝对权威,动摇了他们统治根基。 因此,泰温的回应是毁灭性的,並且藉此机会向七大王国发出了一个,几乎数十年內无人敢忘的警告。 可以说,他的宽容给予忠诚与秩序之內,他的铁腕则留给背叛与混乱之源。 而盖尔斯·罗斯比... 这老傢伙纯属自作自受,同时触动了泰温最不容侵犯的两条底线。 首先,公然控告詹姆·兰尼斯特。 那可是泰温內心唯一指定的凯岩城继承人! 其二,更愚蠢的是,他竟敢在铁王座前,拿已故的琼恩·艾林来与泰温比较,暗示前者更为“公正”! 这甚至比当著国王的面,扇他一巴掌来得更狠。 这无异於否认泰温重掌大权的正確性,不仅触痛了他被迫远离权力中心多年以来的敏感神经,更是对他个人能力的全面质疑。 不过出於大局考虑,泰温不能自己出手整治对方。 看著那双闪烁著不容置疑神色的眼眸,至此,柯里昂知道,泰温给自己的第一个考验来了。 毕竟得了好处,也必须表现出自己应有的价值。 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举起酒杯將其一饮而尽。 “黑手党將竭诚为您服务,大人。” “我保证,那只在错误时间,错误地点发出了错误声音的绵羊,將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第89章 屠夫柯里昂 第89章 屠夫柯里昂 “你还有事?” 见柯里昂並未如预期般行礼告退,反而依旧站在原地,泰温微微抬眼,掠过一丝疑惑。 通常,在接受了指令后,聪明人应该立刻去思考如何执行,而非滯留。 而对方显然不是蠢货。 迎著泰温审视的目光,柯里昂没有丝毫怯场或绕圈子的想法,直截了当开口道:“是的,大人。” “我还有一个私人请求,希望能得到您的首肯。” “说说看。”泰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曾向法丽丝·史鐸克渥斯夫人承诺过,为她的丈夫巴尔曼·拜奇爵士,在都城守备队中谋取一个体面的职位。” 空气安静了片刻,泰温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打量著柯里昂。 他並没有因为这种突然的要求而动怒。 毕竟在泰温看来,无欲无求或仅凭理想行事的人最为可疑且难以掌控,比如艾德·史塔克。 人有欲望,有所求,才有弱点,才好掌控。 “你为什么不去找亚当·马尔布兰爵士?” 他看著柯里昂,若有所指地问道:“他是都城守备队的司令官,安排一个职位,对他而言並非难事。” “以你和詹姆的关係,他应该不会拒绝。” 这个问题是个小小的测试,泰温几乎没有掩饰,柯里昂也能够听得出来。 但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十分清晰且坚定:“我为您做事,大人,而不是为亚当·马尔布兰爵士。” 这番话说得坦率而直接,非常清晰地说明了,他不会越过泰温去找別人,这是对其权柄的尊重。 “哈哈.....有意思。” 此话一出,多年来不苟言笑的泰温竟然乐得笑出了声。 柯里昂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归於平静。 见他有些疑惑,泰温开口解释道:“坦妲·史鐸克渥斯伯爵夫人是盖尔斯伯爵第二任妻子的姑母,同时还是盖尔斯伯爵本人的远房表亲。” “罗斯比家族人丁凋敝,一旦盖尔斯伯爵过世,那么罗斯比城.......很有可能会归属於史鐸克渥斯家族。” 闻言,柯里昂恍然大悟。 没想到两家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关係,只能说贵圈真乱。 “那么......”不过泰温又开口继续问道:“这是你第一次为我做事,柯里昂。 “儘管巴尔曼爵士年轻时是个非常优秀的骑士。” “但你確定要把这份.......你通常所说的人情”,浪费在一个老態龙钟的胖子身上?” 柯里昂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泰温的话。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神里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篤定:“如果对女人的承诺都无法兑现那么,我又如何能让您相信,我对您所说的每一个字,所承诺的每一件事?” 书房內再次陷入寂静,炉火啪作响。 泰温·兰尼斯特凝视著柯里昂,时间久到足以让常人感到压力。 最终,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 这个维托·柯里昂,说话做事,总能恰到好处地戳中要点。 不卑不亢,有欲望却懂得用原则包装,知进退更知如何彰显价值。 詹姆在河间地走一遭,竟然带回来这么个人,或许真是他这些年里,为数不多走运的事。 想到这,泰温不再多言,他拉开书桌的抽屉,取出一张印有首相纹章的空白羊皮纸。 “正好,史文·罗斯比死了。” 他一边书写,一边说道:“明天一早,当我想听的消息传来,这份委任状將会出现在亚当爵士的办公桌上。” 条件清晰,交换明確。 这就是泰温·兰尼斯特的效率。 “晚安,大人。” 柯里昂心领神会,不再多言,再次向泰温欠身,转身离开。 泰温的目光並未追隨柯里昂的背影。 他站起身,视线落在一旁不远处,那张巨大的维斯特洛地图,手指移动,最终准確地点在標註著“罗斯比”家徽的领地上。 维托·柯里昂........这个名字在他心中再次默念。 实在是个有意思的人。 有底层爬上来的精明和狠劲,却不像普通暴发户那样粗鄙短视。 如果他生在某个贵族家族,哪怕只是次子,恐怕成就都不可限量。 这个念头一起,不可避免地勾起了他最苦恼的心思。 没错,哪怕是泰温·兰尼斯特这样的人,也有著属於自己的苦恼,那就是... .,兰尼斯特家族的传承。 一想到自己的子女,他眉头微微皱起,毕竟实在是没一个省心的。 詹姆,他的长子。 从小就沉浸在对骑士传奇的嚮往里,对权力、责任、家族延续毫无兴趣。 让他脱下白袍,恐怕比攻下十座城池还要困难,无论泰温如何劝说都毫无作用。 提利昂......不提也罢。 至於瑟曦。 他的长女,如愿以偿做了王后,如今又成了太后。 她对权力的渴望和执著倒是像极了自己,这曾让泰温有过一丝期望。 然而,她的智慧、手段和眼界,却完全无法匹配自身膨胀的野心。 甚至可以说......愚蠢! 想起艾德·史塔克的事,泰温直到现在都仍然有些无法释怀。 他们明明抓住了北境公爵,掌握了七大王国最好的一张牌,甚至足以兵不血刃迫使北境臣服,然后联动河间地以及谷地! 七大王国独掌其六,剩下蓝礼和史坦尼斯那两兄弟,根本翻不起什么像样的浪花来! 可瑟曦做了什么? 她竟然纵容乔佛里那个白痴,把艾德·史塔克的脑袋砍了下来,將北境与河间地完全推向了兰尼斯特的对立面! 到最后,他这个凯岩城公爵不得不再次出征,给他们擦屁股。 好在......屁股快擦乾净了。 想到这,泰温目光变得冷硬,拉开书桌的另一个抽屉。 里面没有文件,只静静躺著一枚猩红的徽章。 —剥皮人。 罗斯比城,位於黑水湾的西北部。 是从君临通往暮谷镇最便捷的方式,几乎被广袤的沃野与平缓的丘陵所环绕。 这里隨处可见圣堂、菜园、苹果园和大麦田,充满了丰饶的生机。 在持续的战乱中,河间地化为焦土,罗斯比城与邻近的史鐸克渥斯堡,便成了维繫君临几十万人口的保障。 据说君临的粮食消耗,几乎有一半源自自这两片忠诚的王领封地。 也正是由於这份无可取代的贡献,盖尔斯伯爵开始居功自傲。 他坚信,儘管未在御前会议中占据一席之地,但他在铁王座前理应拥有足够的话语权。 因此,当他选定的继承人史文·罗斯比被杀,盖尔斯才有勇气直闯铁王座,理直气壮地控诉国王之手。 此刻,从附属的小圣堂返回主堡的盖尔斯,心情与去时已有所不同。 御前会议结束后,他被一股怨愤笼罩,几乎喘不过气。 也许是期望得到诸神的解答,他来到熟悉的圣堂,向那位自己无比熟悉的修士倾诉了一腔愤懣。 但好在,修士並没有斥责盖尔斯,反而以七神的教义予以宽慰。 “七神洞察一切,大人。” 踱步前行,修士那在烛光下显得异常专注的眼神,以及平和的圣音,似乎又浮现出来。 “人生而有罪,活在世间便是涤罪之旅。” “財富、权位、健康,乃至亲缘,皆是七神赐予的考验,或收回的试炼。” “重要的,並非沉溺於悲伤与不公的感念,而在於领悟其中的神意,並做出更虔诚的奉献与皈依。” “唯有毫不保留的奉献,以及对此世虚妄荣光的摈弃,才能让灵魂接近七神的荣光,得到真正的公正。” 修士如是说道,声音中充满了神圣的使命感。 盖尔斯觉得,自己並未完全理解其中更深层的意思,但心情莫名变得稍好一些。 也许是自己还不够虔诚? 於是,在离开圣堂前,不仅进行了常规的捐赠,还额外追加了一千金龙的“特別敬捐”。 在两名护卫的搀扶下,盖尔斯伯爵拖著那具咳嗽不止的病体,回到了城堡主塔顶层的寢室。 他拒绝了水润至极的情妇提出侍寢,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躺在悬掛著厚重帷幔的大床上,白日疲惫与夜晚圣堂带来的奇异平静交织,他的思绪又开始活跃起来。 泰温·兰尼斯特权势滔天,但並非没有敌人。 或许可以联络几位同样对其强势不满的贵族,甚至......去找奥柏伦·马泰尔亲王帮忙? 多恩人肯定乐见兰尼斯特吃瘪。 还有教会,对,那位修士,他似乎很有见解,也许能通过他在总主教那里说上话.. 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转动,盖尔斯细细盘算著,如何让泰温不得不重新考虑对史文之死的定性。 至少,要给罗斯比家族一个更“体面”的交代。 但就在就在他思绪不寧,开始变得昏昏欲睡的时候。 突然,盖尔斯眼睛猛地瞪大,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一个诡异的轮廓从床尾的阴影中剥离出来,悄无声息,如同噩梦中滋生的实体! 恐惧使得他想要尖叫,想要呼唤门外那些,平日里他总嫌他们脚步声太重的护卫。 然而,一块带著奇异气味的布巾,牢牢捂住了他的口鼻。 冰冷、潮湿、但不抖动。 当盖尔斯伯爵再度恢復意识时,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眼前的环境无比熟悉。 这他妈不是我的地窖吗! 他慌张地不住挣扎,嘴巴却被塞住发不出声音。 直到这时,一个清晰的影子来到盖尔斯面前。 “晚上好,盖尔斯伯爵。 1 是他! 听到这个声音,盖尔斯立即瞪大了眼睛,好不容易看清了眼前之人。 维托·柯里昂! 那个下午在铁王座前,为詹姆·兰尼斯特脱罪的可恶平民! 但此刻,他早已脱去了那身华丽的外衣,只穿著一件深色的內衬,袖口挽起的,像个工匠,或者.......屠夫。 > 第90章 1000减3等於几 第90章 1000减3等於几 “晚上好,亲爱的伯爵大人。” 柯里昂终於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如同一位医生正在询问病人的症状。 “通常来说,我在手术前是不会饮酒的,因为酒精会影响手的稳定。” 他抬起左手。 这时,盖尔斯才发现,柯里昂手上竟然托著一个精致的玻璃酒杯,里面盛满了深红色的液体。 不远处,一个橡木酒桶的龙头缓缓滴出涓涓细流,他很熟悉,那是自己珍藏了二十年的河湾地甜红葡萄酒。 產自高庭,最好的年份,最好的果子。 “但今天例外。”柯里昂將酒杯举到眼前,透过火光观察酒液的掛壁,举止甚至比他这个伯爵更加优雅。 “毕竟,我今天不用担心患者存活的概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呜......呜!!!” 盖尔斯伯爵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椅子腿在石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可是完全无用,他的嘴被堵得相当严实,只能发出沉闷呜咽。 柯里昂完全没看他,只是自顾自抿了一口酒,品味片刻,点点头。 “好酒。” “果香还在,余味里有一丝橡木和.....少女胸脯的芳香?” “不得不说您很会挑酒,伯爵大人。” 他眯著眼称讚道,接著放下酒杯,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盖尔斯只有一臂之遥的位置停下。 火把的光从身后投来,將影子拉的老长,完全笼罩住颤抖的老伯爵。 “一般来说,粗鲁的绑匪会把人的舌头直接割掉,但那並不能阻止他们发出喊叫声。” 柯里昂俯身,直视著盖尔斯惊恐的眼睛,十分耐心地为他解释道:“但那其实效率很低,舌根部有丰富的血管,会喷溅得到处都是。” “而且被割舌的人依然能发出漏风般惨叫,那声音说实话.......真的很难听“” 他的语气无比平静,但正是这种如讲解人体解剖学一般的態度,却更让盖尔斯恐惧万分,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然而,柯里昂的讲解还没结束,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所以我用了更有效率的方法。” “用一块浸湿的亚麻布,沿著舌面完全滑入咽部,恰到好处地压迫在声带部位。” 说著,他用手指在自己喉部比划了一下位置。 “像这样,声带就无法正常振动,就像.......摁住笛子的气孔。” 隨著他越说下去,盖尔斯的挣扎变得愈发无力。 不是放弃,而是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普通的绑匪或刺客,强迫自已冷静下来,盯著柯里昂,仿佛在询问。 “很好。” 见状,柯里昂满意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在盖尔斯面前缓缓展开:“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 盖尔斯看向羊皮纸,在火光下泛著柔和的黄色。 字跡工整,用的是標准的王国通用语书写,格式也非常熟悉。 “以七神之名,我,盖尔斯·罗斯比,罗斯比城伯爵及该地领主,在此订立最终遗嘱...... ” 遗嘱!!! 在心里默念完开头,盖尔斯立即又瞪大了双眼。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柯里昂,却见对方只是將一根手指竖在嘴边。 “嘘~ “~~~~ “耐心点,亲爱的大人,把它看完。” 这语气轻柔地仿佛在安抚情人,盖尔斯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次,这才冷静下来,再度看向遗书。 “回顾我漫长的一生,我认识到財富与权位皆为七神所赐的考验。” “我的远亲,史文·罗斯比犯下罪行,使我彻夜难眠,深感家族有义务为此赎罪.... “ “因此,我决定將罗斯比城及全部附属领地,遗赠给我忠实的表亲和姻亲,坦妲·史鐸克渥斯伯爵夫人。” “愿她能以更公正的方式统治这片土地.. “ “同时,將家族金库中现存的一半金龙,约一万四千枚,捐赠给君临跳蚤窝的黑手贫民救济基金会。” “这是为史文的灵魂赎罪,也是为我本人未能及早约束亲属而懺悔... ” “恳请七神宽恕我的罪过,愿圣母怜悯,天父公正,战士赐予继任者勇气,老嫗赋予他们智慧,铁匠保佑领地繁荣,少女守护人民纯洁.... 3 当看完遗嘱上的最后一个字,盖尔斯伯爵的呼吸几乎完全停止了。 他的眼睛瞪大到极限,死死盯著羊皮纸上的文字,然后,仿佛被开水烫到一般,开始疯狂地挣扎。 只可惜他不是死猪。 罗斯比城交给史鐸克渥斯家? 一万四千枚金龙捐献给黑手贫民救济基金会?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它很快就会成立了。” 似乎看出了盖尔斯心中疑问,柯里昂及时为他解答,只是语气中有些调侃的意味。 “我问过罗尔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年轻时那个终日沉迷於赌博、饮酒、 嫖妓,並且热衷行使初夜权的盖尔斯·罗斯比伯爵,如今会变成如此虔诚的七神信徒。” “但这份遗嘱的確写得还不赖,对吧?” 盖尔斯抬起头,只见柯里昂自信一笑:“我亲自草擬的,来吧,把它抄写上一遍,咱们今天的活就可以收工了。” “呜!!呜!!!” 此话一出,盖尔斯再度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变得尖锐悽厉,仿佛动物濒死前的悲鸣。 他眼中恐惧愤怒交织,死死盯著柯里昂,仿佛要用目光將这个单方面判了自己死刑的傢伙撕碎。 然而,就在此时,柯里昂却出乎意料地伸出手,扯出了盖尔斯嘴里的亚麻布。 “瑞卡德!!” “赫伯特!!!” “卫兵!你们他妈的都在哪!!!” 霎时间,盖尔斯的声音在地窖里迴荡:“来人啊!!有刺客!七神诅咒你!!!!” 柯里昂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没有阻止,甚至后退了半步,给他足够的空间叫喊。 盖尔斯喊了足足两分钟,没有任何回应。 也许是累了,也许是身体欠佳,盖尔斯终於停了下来,胸膛不住起伏,只觉得喉咙火辣辣地痛。 但他仍旧恶狠狠地盯著柯里昂,眼睛里满是凶厉。 “不得不说,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然而,柯里昂却丝毫不惧,语气里甚至带著一丝笑意,环顾四周:“几乎完全封闭的石结构,厚达三尺的墙壁。” “完美的隔音,完美的温湿度控制,非常適合储藏美酒。” “就是空气流通差了些,二氧化碳容易积聚,氧气含量低,长时间待在里面会头晕、乏力,严重了甚至会昏迷。” “不过不用担心,大人,我提前打开门通过风了。” “所以......叫吧,叫破喉咙也没用的。” “等他们发现您失踪,开始搜索城堡,找到这里,那至少是明天早上的事了。 “ 这一连串的专业术语,盖尔斯根本听不懂,但他却看出了对方自信满满的神態,显然,在建造这间酒窖的时候,质量把控非常到位。 “你到底想怎么样?” 盖尔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与对方周旋:“我有钱,很多很多钱,我可以给你爵位... ” “您还是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可惜,这份利诱毫无作用,反倒是被柯里昂直接打断。 他凑近一些,火光照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沉浸在阴影中,如魔鬼的低语在其耳边颤动:“別著急,我们有整整一夜的时间,伯爵大人。” 看著面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傢伙,盖尔斯的嘴唇颤抖,他想再放声吶喊,但疼痛的喉咙却无法做到。 最后,只能嘶哑地威胁道:“你会下地狱的.......七神会惩罚你......咳咳咳......连圣母都不会饶恕你!” 他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带著刻骨的恨意。 闻言,柯里昂歪了歪头:“有趣。” 他说直起身子,打量著盖尔斯,若有所指地道:“我调查过您,伯爵大人” o “在战爭爆发之前,您每年去圣堂的次数不超过三次,捐赠数额.......为零,您的情妇至少有十七个,私生子更是不计其数。” “而且,您是个相当吝嗇的人,税务官经常抱怨您总想少缴王税。” “但现在,您却像个无比狂热的虔诚信徒。” 说著,柯里昂向前一步,【威仪iv3】展开,带给盖尔斯无穷的压迫感,质问道:“是什么改变了您,大人?” “是史文的死让您恐惧了,还是说......您最近接触了某些人和事?” 然而,面对柯里昂的质询,盖尔斯却充耳不闻,反而似乎魔怔了一样不断重复著:“你的灵魂.......將永远在七层地狱中被烈火焚烧,万世无法得到救赎!” “你將永墮地狱.. ” 见状,柯里昂知道,不上点手段是无法从这老傢伙嘴里撬东西出来了。 “我们都身处地狱,盖尔斯·罗斯比。” 他將羊皮纸放在一边,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本就挽起的袖口,轻声道:“只不过有些人躺在丝绸床单上喝著美酒,以为自己还在人间。” “地狱?” “那不过是回家罢了。” 地窖陷入死寂。 原本如同入魔了一般的盖尔斯猛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突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 他......似乎无所畏惧! 这种人,该怎么威胁,怎么谈判? “现在。” 柯里昂再次拿起那捲羊皮,在其面前晃悠了一下:“请將它抄写一遍,大人,並且在签名处,写下您的名字和昨天的日期。” “当然,您可以选择拒绝。” 没等盖尔斯回答,柯里昂从隨身携带的工具包里,取出一件物品。 那是一把钳子。 “您知道......人体有多少处,可以產生剧痛却不致命的神经节点吗?” “没关係,我来教您。” 说著,柯里昂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盖尔斯齐平。 手术钳的尖端,在距离盖尔斯左手小指仅一寸的空中,轻轻悬停。 “请告诉我,盖尔斯伯爵.. ” “1000减去3,等於多少?” e 中 第91章 向七神宣战! 第91章 向七神宣战! 这堂“算术课”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老伯爵並不像他想像中那样虔诚,只是拔掉第三枚指甲的时候,就把所有的事情全部交代地一清二楚。 而他也让伯爵明白了三件事: 第一,疼痛可以精確到神经末梢。 第二,恐惧可以实质性地量化到每一次心跳之中。 第三,有些秘密,连七神也听不见。 当柯里昂回到秩序之所时,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上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將那一身沾著地窖霉味和淡淡酒气的深色衣物换下。 也许是八年医学生涯,做了无数次解剖实验,对於杀人这件事,从一开始柯里昂就没有一丁点心理负担。 而且,盖尔斯伯爵的死状也非常安详,完全不血腥,看上去就和自然死亡没有任何区別,一般的学士根本验不出毛病。 派席尔那个老银幣也许可以,但鑑於其苟到无以復加的性格,加上对泰温言听计从,绝不会蠢到自找麻烦。 柯里昂叫来侍者为自己打了热水,洗漱过后,甚至还美美地补了一个早觉。 直到日上三竿,他才起来享用午餐。 “砰!” “吾血之血!” 就在柯里昂专心咀嚼烤肉排的时候,羿戈突然推开门出现。 这位多斯拉克战士眼圈发黑,但精神却诡异地亢奋,古铜色的脸上露出十分猥琐的笑容。 他挠著一头杂乱的头髮,用带著浓重口音的通用语抱怨:“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我在蜂鸟”醒来,那个红头髮的女人说你下午就走了,我后来足足找了你两条街!” 闻言,柯里昂切割培根的动作微微一顿,咽下口中的烤肉,抬起眼皮瞥了羿戈一眼,没有说话。 怎么说? 难道说我把你这个“吾血之血”忘在妓院了? “我认为你需要充分的休息。” 停顿了片刻,柯里昂总算是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休息?” 羿戈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多斯拉克战士可不需要休息!” “你不知道,那个红头髮的女人,她的腰像草原上的母马一样有力,后来我们还试了... “” “闭嘴,吃饭。” 柯里昂打断了他,將盛著猪肉馅饼的盘子推过去。 见状,羿戈只是嘿嘿笑了两声,倒也听话地埋头大吃起来。 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柯里昂不由得感嘆,这小子体力是真好,折腾一天一夜还能活蹦乱跳。 昨晚的“生意”,他本想叫羿戈去的,但后来想了想,有著【洞察iv3】的加成,自己出马更有把握一些,而且盖尔斯的尸体也需要专业处理。 事实证明,罗斯比城鬆懈的防备,在他的【洞察|v3】之下简直就是漏洞百出,几乎没费什么工夫。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手下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论武力,羿戈只能算得上二流顶尖,只是身手比起骑士而言更加灵活。 而罗尔杰......那傢伙欺行霸市、搞点土木建设倒是把好手,打架这方面,恐怕连布蕾妮都甩他好几条街。 要是能搞出像无面者那样的一个组织,以后做起事情来就简单多了。 一边进食,柯里昂一边思考著。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跳上餐桌。 羿戈嚇了一跳,差点拔剑,但仔细一看,发现竟然是一只通体漆黑的.. 猫? 这黑猫毛髮很长,体型硕大,唯独左耳缺了一小块,留下一个锯齿状的缺口,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羿戈手里剩下的半片培根。 “那是人吃的,你吃这个。” 柯里昂的声音响起,接著从手边拿起一块生肉递了过去。 “这猫.. ” “从红堡带出来的。” 听见羿戈询问,柯里昂简单地应了一声。 昨天下午,他离开首相塔的时候,这猫正趴在塔楼外墙的凸缘上晒太阳。 它低著脑袋,那双竖瞳一瞬不瞬地跟著他移动,直到他走出庭院。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很奇异,柯里昂立刻便感知到。 鬼使神差地,在快要离开时,柯里昂停下脚步,对其轻轻“嘖嘖嘖”。 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但后来这黑猫竟跟了上来,一路跟著柯里昂回到了跳蚤窝。 现在,更是堂而皇之地与他共进午餐。 看著递过来的生肉,黑猫低头嗅了嗅,然后开始不紧不慢地撕咬起来。 吃相很文雅,甚至有种贵族式的从容。 羿戈看得有趣,伸手想去摸猫背,黑猫却立即炸了毛,一爪子挠在他的手臂上,直接见了血。 “嘖,脾气还不小。” 羿戈痛得缩回手,倒也不恼。 作为草原上的战士,他还不至於跟一只宠物置气,尤其是......柯里昂的宠物。 黑猫吃完那片生肉,舔了舔爪子,接著用头蹭著柯里昂的手腕,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 这做派,与先前对羿戈完全不同。 柯里昂放下餐刀,伸出手,掌心向上將其揽入怀中。 它的毛皮比看上去更柔软顺滑,手指从猫的头顶抚过脊椎,黑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呼嚕声更响了。 他就这么坐在桌子前,抚摸著膝上的黑猫,窗外的阳光投进来,构成一幅奇特的光影。 鬼使神差的,柯里昂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唤道:“贝勒里恩?” “呜~~~”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头儿!我查到.. ” 接著,罗尔杰的大嗓门在门口戛然而止。 这个没鼻子的傢伙僵在门口,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著那只在柯里昂膝盖上愜意打呼嚕的黑猫。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先是震惊,然后是慌乱,接著强作镇定,但眼神却频频飘向跟在后面的两个手下,飞快地打著手势。 好在手下够机灵,悄悄后退半步,消失在楼梯拐角,每人好像还提著两个被布蒙著的.......笼子? “咳咳... “” 等確认他们离开后,罗尔杰才清了清嗓子,挤出一个笑容:“头儿,您在餵猫啊。” 柯里昂抬起眼皮,平静地看著他。 那目光似乎穿透了罗尔杰强装的镇定,让他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说了多少遍,称呼我为阁下。” “是!柯里昂阁下!” “进来,关门。” 见他挺直了腰杆大声应答,柯里昂这才鬆口,手指继续梳理著黑猫的皮毛:“说正事。” 罗尔杰如蒙大赦,赶紧闪身进来,小心地带上门。 不过他不敢像羿戈一样坐下,就站在桌边,还忍不住瞟了黑猫一眼。 “按您早上的吩咐。” 他开始匯报:“我们盯上了那个在渔市广场布道的老修士,时间太紧,只查到一些皮毛,还算有些收穫。” “说说看。”柯里昂点头示意继续。 罗尔杰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您果然消息灵通,那老傢伙已经把手伸进咱们跳蚤窝里来了!” “我早上刚打算派人去瞧瞧,就听说有好几百號人天天都在往那跑,赶紧找了三个人打听。” 说著,罗尔杰从怀里掏出一卷脏兮兮的笔记:“老鞋匠哈尔,卖菜的寡妇莫拉,还有个是码头搬运工的儿子。” “都是在咱们跳蚤窝长大的,我特地把他们分开问,但说法都差不多。” “从上个月起,每天早上那些人都会在渔民广场传扬七神教义。” “不管是谁,只要去,排上队,就能领一块黑麵包和半碗稀粥,虽然不多,但对饿肚子的人来说,够吊著一口气。 “1 “然后就跟著念祷词。” “领了吃的不能走,得跟所有人一起,跟著那个老修士讚美七神。” “一开始念错的、声音小的,没人管,但连著去几天还念不好,分到的麵包就会变小,连粥也没了。” 闻言,羿戈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声音不够大就没吃的,这算什么?” “我也不知道。” 罗尔杰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据说寡妇莫拉嗓子亮,念得最卖力,第三天就给了整块大麵包。” “老鞋匠哈尔口齿不清,去了一礼拜,还拿小的,他老婆急得在旁边帮忙乱喊,结果被赶出来了,后来求了好久才放进去。” “有点套路。”闻言,柯里昂的手指在贝勒里恩背上轻轻敲著:“继续。” “是,阁下。” 罗尔杰翻了一页:“等到晨会结束以后,修士会给他们发放一些药汤,顏色发黑,味道闻著有点怪。” “据老鞋匠说,他老婆本来咳嗽得厉害,但一碗药汤喝下去,马上就不怎么咳了,人看著也精神许多,就是.......” “用他老婆自己的话说:看东西有点飘,心里轻飘飘的,觉得那老修士说什么都对,好像七神真的在眼前降临一样”。” 此话一出,柯里昂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睁开。 房间里空气一滯,连羿戈都察觉到了变化,放下手里的麵包。 “药呢?” 柯里昂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常温和的语调,变得十分冷硬,甚至带著一股杀意。 罗尔杰被这气势慑得一哆嗦,赶紧说:“修士不准他们带走,必须现场喝光,就连碗都要当场收回,说是神赐的恩典,不可私藏”。” “不过好在......鞋匠的老婆机灵,喝的时候把药渣扒出来藏在袖子里,想留著晚上难受时舔舔,我花了一枚银鹿买过来了。” 说著便將一个小油纸包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柯里昂伸手打开,【洞察iv3】全开,先看顏色,深褐近黑,不均匀,有明显沉淀物分层痕跡。 然后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乾涸的渣渍,放在指尖捻动。 质感粗糙,有细微颗粒感,夹杂著未完全磨碎的植物纤维。 最后,他將指尖凑到鼻下轻嗅,然后將那点渣渍放在舌头上,瞬间吐了出去。 砰! 毫无徵兆的,一拳捶在桌子上,嚇了罗尔杰一跳。 自从认识柯里昂以来,他就一直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连杀人都带著一种近乎艺术般的优雅,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火。 然而此刻,柯里昂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愤怒之中,完全没空理他。 因为在那药粉之中,他先是尝到了苦杏仁苷,这种果仁中的成分,微量可止咳,过量会致命。 接著是铅。 这不是药。 这是毒! 是针对穷人精心调配的,从精神与肉体双管齐下,意图用即刻的“疗效”换取长期的依赖与损毁,用虚假的“七神荣光”掩盖其丑恶目的的.......毒! “阁......阁下......您怎么了?” 看著柯里昂站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睛里,翻涌著罗尔杰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东西。 愤怒。 不,不只是愤怒。 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厌恶和排斥! “去买粮食。” 柯里昂没有回答,缓缓收回手,沉声开口。 罗尔杰一愣:“什......什么?” 柯里昂抬起头,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盯著罗尔杰:“我说,去买粮食。” “现在,立刻,动用所有我们能动用的渠道和关係,我要至少够一万人吃一个月以上的粮食。” “黑麵包、燕麦、豆子、咸肉、鱼乾,只要是能填饱肚子的,我都要!” 闻言,罗尔杰张大了嘴,大脑飞速计算,脸色越来越白。 “可是.....阁下,这得要多少金龙啊!” “仗打了那么久,河间地还在闹饥荒,谷地封闭不出,君临的粮价是平时的十倍以上。” “这几天咱们修格斗场、供养清洁队已经花了不少钱,就算现在把跳蚤窝所有收入都算上,也拿不出这么多金龙啊!” 然而,柯里昂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冷眼篤定道:“钱,很快就有了。” “你只需要去做。” 说著,他绕过桌子,走到罗尔杰面前,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命令:“今天日落前,我要看到第一批粮食运进仓库。” “三天內,一万人的口粮必须到位,价钱可以谈,渠道可以找,如果有粮商坐地起价.......你知道该怎么做。” 强烈的压迫感让罗尔杰连连用力点头,冷汗浸湿了后背:“明白!我.... 我这就去办!” “还有。” 已经转身的罗尔杰回头。 “把消息传出去。” 只见柯里昂走到窗边,看著楼下似乎已经变得越来越好的跳蚤窝。 晨光从背后照来,似乎给他镀上一层锐利的金边。 “我,维托·柯里昂,从今天起,在跳蚤窝设立粥棚和诊所。 “免费的食物、免费的医疗,不需要祈祷,不需要念经。” “只要你来,就有吃的,只要你病,就有药医。” “我要......向那所谓的七神,宣战!” 第92章 杀人诛心 第92章 杀人诛心 翌日。 渔民广场紧挨著烂泥门,和跳蚤窝的中心区有一定距离,但这段路挡不住飢饿和病痛的脚步。 天刚蒙蒙亮,跳蚤窝的窝棚陋巷里就开始陆续有人走出门。 他们大都衣衫槛褸,面色蜡黄,眼神里麻木,无精打采地朝著渔民广场的方向挪动脚步,像一群被无形绳索牵引的提线木偶。 “快走啊,艾尔·卡彭大叔!”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男孩在前面带路。 他左腿扭曲地异常夸张,从关节处开始就无力地耷拉著,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走路时肩膀一高一低,速度丝毫不慢,甚至不住回头朝身后的人招手:“要是去晚了就抢不到前面的位置了,领的麵包也会很小!” 男孩的脸上有种异样的亢奋,眼睛亮得嚇人,长期服用致幻剂后的典型症状。 他就是小托米,搬运工的儿子,摔断腿后被修士考验了五天才得到“治疗” 闻言,柯里昂点点头,接著示意羿戈跟紧些。 他们都穿著与周围人相近的粗布衣服,脸上抹了些炉灰,除了身形比一般贫民挺拔些,並不显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两三百人的队伍,在晨雾中蜿蜒前行,仿佛一条生病的巨蛇正爬向它的巢穴。 脚步声、咳嗽声、低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餿臭和疾病的气息。 是名为“贫穷”的味道。 “你很生气,吾血之血。” 羿戈紧跟著他的脚步,沉默许久,才用低声道:“从昨天你砸桌子开始,我就感觉到了。” “为什么花这么大的力气,这么多的金龙,去对付一个老头子?” “让我去,今晚就能把他的脑袋提回来。” 面对羿戈的疑问,柯里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身旁的人群。 一个年轻母亲抱著啼哭的婴儿,也许是她的奶水不足,孩子哭得有气无力。 一个断了手的男人,断腕处包扎的破布已经发黑化脓,散发出腐臭味。 还有跛著脚不断向前走的小托米... 这些人眼神空洞,脚步虚浮,但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前进。 因为他们相信,或者强迫自己相信,那里有希望。 “在我来的地方。” 柯里昂终於开口:“有一种罪恶,被认为是最不可饶恕的。” “什么罪恶?”羿戈问。 “利用他人的苦难谋利。”柯里昂说:“偷一个穷人的钱,你是贼。” “但给一个快饿死的人有毒的麵包,然后告诉他这是神的恩赐”,这是一一孽。” “泰温要的是权力,培提尔要的是混乱,他们都在玩游戏,骯脏,血腥,但至少明码標价。” “而那个装神弄鬼的傢伙.......他在卖的,是虚假的希望。” “而虚假的希望,比真实的绝望更残忍。” “他给飢饿的人掺了石灰的麵包,给生病的人吃能够续命的毒药,然后告诉他们这是神恩”。” “他让母亲为了半块发霉的麵包跪下祷告,让父亲为了救孩子的命磕破头来证明虔诚”,让摔断腿的孩子在发烧五天之后,感激涕零地接受那碗让他產生幻觉的药汤!”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虚假的希望,比真实的绝望更残忍。 羿戈沉默了片刻。 他有些听不懂,但大致能够理解其中的意思。 多斯拉克人崇拜力量,尊重生存的残酷法则,但也厌恶类似这种“邪恶的魔法”。 “你要拯救这些人?”羿戈又问:“他们只不过是平原上的杂草,割掉之后就会自己长出来。” “他们是人。” 柯里昂纠正道,但看著羿戈仍旧懵懂的眼睛,只是摇摇头,换了个他能够听得懂的说辞:“这么说吧,他们是我的財產。” “而在保护自己財產的同时,我要给他们选择。” “是跪著吃毒药,或者站著吃乾净的麵包.......自己选。” “而且。” 柯里昂的目光投向晨雾深处,广场的轮廓已经隱约可见:“就这么杀了那老东西,太便宜他了。” “一刀下去,他成了殉道者,信徒们也许会觉得他是被魔鬼迫害而死”,反而更狂热。” “我要.......杀人诛心!” “杀人诛心?” 闻言,羿戈先是疑惑皱眉,接著又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了? 柯里昂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这个从没读过书的傢伙到底明白了什么。 隨著两人的交谈,渔民广场已在眼前。 中央用破木板和旧木桶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露台,约莫半人高,露台上空无一物,只有一块磨得发亮的石头。 周围,已经聚集了三四百人。 最內圈,紧挨著露台,是大约三四十个穿著相对整齐,神色肃穆的人,他们站得笔直,双手交握在身前,眼神无比狂热。 柯里昂注意到,这些人的袖袍中都鼓鼓囊囊,应该是藏著棍棒之类的武器,大概是扮演著“护教者”的角色。 中间一圈,约莫百余人。 他们跪在地上,或双手合十,或俯身贴地,姿態恭敬,显然是已经通过了初步“考验”,得到过“神恩”的人。 断腿的小托米此时就在其中。 最外圈,人数最多,占了大半。 他们站著,或蹲著,眼睛里更多的是迷茫、飢饿和病痛带来的痛苦,眼巴巴地等著发放食物和药品。 几百人就这么围在一起,却异常安静。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大声喧譁,一种无形的纪律笼罩著广场,甚至比以军纪著称的兰尼斯特军队更严肃。 柯里昂和羿戈混在最外圈的人群边缘,特地找了个能看清全场又不易被注意的位置。 阳光逐渐射穿薄雾。 不多时,人群最內圈一阵骚动。 护教者们齐刷刷地单膝跪下,低著头。 紧接著,一个身影,从广场东侧的一间矮小教堂內缓缓走出。 他高大、瘦削、灰色长髮,披著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袍子。 脸上沟壑纵横,显然岁数已经不小了,但一双眼睛十分明亮,看似平和,却又暗藏锋芒。 “他真的很像一只麻雀。”柯里昂评论道。 闻言,羿戈撇了撇嘴:“我不喜欢吃麻雀,肉柴。” 大麻雀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得像丈量过。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低垂,似乎在保持缄默。 来到露台前,他先转身,面对太阳升起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掌,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承接天露”的姿势。 “真尼玛会装。” 柯里昂又忍不住吐槽。 然而,大家却都很吃这一套,隨著他的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著大麻雀,逐渐变得狂热。 踏上露台,大麻雀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羊皮书,已经很旧了,边角磨损,但保存得很仔细。 —《七星圣经》 柯里昂【洞察iv3】全看,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注意到,大麻雀不断扫视人群,目光会在几个特定的人身上会多停留片刻。 都是病人。 “兄弟们,姐妹们。” 终於,大麻雀开口了。 第一句话很简单,但护教者们立刻有了反应,齐声回应:“我们在听,大麻雀。” 见状,大麻雀微微頷首,熟练地打开《七星圣经》。 “今天,我们要读《教诲篇》第七章。” 他的声音平缓,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天父说,饥渴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饱足。” “圣母说,哀慟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你们饥渴吗?你们哀慟吗?” “饥渴!”有人喊。 “哀慟!”更多人回应。 “那,你们將会聆听七神的福音!” 大麻雀合上书,声音突然提高:“因为七神看到了你们的苦难!” “天父在审视,圣母在垂泪,战士在准备为你们而战!”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哭泣,有人跪下,有人歇斯底里。 而柯里昂。 只觉得噁心。 > 第93章 罪孽 第93章 罪孽 ”种子需要土壤才能生长,恩典需要虔诚才得承接。” 大麻雀环视一圈,点点头,接著指向內圈的一个断了条胳膊的护教者:“你们看兄弟约瑟夫。” “三个月前,他因为偷窃被砍了手,伤口感染,高烧,蛆虫在腐肉里產卵,连野狗都不愿靠近,只能躺在跳蚤窝等死。” “但他爬了整整两条街,来到了神的面前,虔诚祈祷,接受七神赐予的考验洗刷罪孽,然后饮下圣汤,涂抹圣膏。” “现在,他只不过是失去了一只手臂,但却得到了更珍贵的东西。” “——聆听七神福音,安寧洁净的灵魂!” 话音落下,那个叫约瑟夫的男人挺起胸膛,残缺的手臂举向天空,脸上露出的笑容幸福到近乎扭曲。 “不可能。” 听著这夸张的讲述,柯里昂忍不住分析道:“连我都不一定能够治好一个伤口已经感染溃烂,开始发烧的人,除非这傢伙是詹姆·兰尼斯特。” 但接下来,大麻雀又指向中间跪著的一个老女人:“姐妹玛莎。” “她曾躺在床上咳血半年,医生说,那是肺癆,无药可医。” “可她没有放弃,每天聆听圣音祈祷,被雨水浇透,被太阳晒脱皮,她也没有离开。” “终於,七神看到了她的虔诚,原谅了她的罪孽,赐予她康復之恩典!” 见大麻雀提到自己,那老女人也是激动地磕头,额头不断敲打石板上。 但很快,玛莎被旁人扶起来,老泪纵横,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感恩的话。 接著,人群爆发出激动呼喊,许多人自发跪下,开始高声祈祷。 但柯里昂的眼睛微微眯起,发现了不对劲。 这老女人胸膛起伏非常均匀,除了有些气促之外没有任何异常,完全不像是一个得过肺癆的患者应有的状態。 脸上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潮红,手指轻微颤抖。 看上去像是药劲发作了。 是个托啊.. 柯里昂立即得出了结论,但不得不说,这女人名字起的挺好,要是放在某个內裤外穿肌肉男的宇宙,光是报出姓名来就能阻止世界毁灭。 “所以......兄弟们,姐妹们。” 见人们的注意和期待值都拉满了,大麻雀张开双臂,声音充满感染力:“要问为什么你们生来贫穷、病痛、被人践踏!” “要问自己是否虔诚,要问自己的心,是否纯净如七神面前的玻璃蜡烛。” “苦难是熔炉,虔诚是铁锤,只有经过千锤百炼的灵魂,才能铸成承接恩典的器皿!” “告诉我,你们的信仰经得起考验吗!” “经得起!” 在他的鼓动下,更多的人开始呼应,哭声,喊声,祈祷声混杂在一起。 一种集体性的亢奋开始蔓延,像瘟疫般传染著每个人。 “这个人应该被砍下脑袋,然后戳瞎双眼和耳朵,再把舌头也割了。” 这时,身旁的羿戈冷声道。 多斯拉克人无比厌恶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 他们认为,如果让邪恶的施法者保留完整的头颅和五官,他的灵魂就能在死后用魔法报復。 但如果砍掉头,再剜去眼睛、戳聋耳朵、割掉舌头,他就不能看,不能听,不能说,连灵魂都是残缺的,再也无法害人。 听著这简单粗暴的逻辑,柯里昂只是冷静地观察著,没有发表意见。 而隨著气氛升温,大麻雀向台下某个护教者微微点头。 那护教者隨即转身,从露台后推出一个小木车,车上放著两个大木桶,桶口盖著布。 虽然看不清装的是什么,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过去,那炙热的视线几乎能在木桶上烧出洞来。 “现在。” 这时,大麻雀的声音再次响起:“用行动证明虔诚,兄弟姐妹们。” “跟著我念— —” 他举起《七星圣经》,开始领诵。 “生而有罪,尘世为牢。 苦难试炼,淬我魂灵。 虔诚赎罪,涤净污浊。 怀疑背弃,永墮烈焰。 七神垂目,恩泽如雨。 跪拜承接,方得解脱。” 人群跟著念,声音从一开始的杂乱逐渐变得整齐,越来越响,越来越狂热。 柯里昂冷眼看著这场集体催眠,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这段经文不知道是不是大麻雀自己编的,大致意思就是人生来有罪,现世的苦难是考验,虔诚赎罪者將得到奖赏,怀疑者將永墮地狱。 但是怎么说呢..... 不太专业啊,一点都不通顺。 “真他妈拗口。”他低声嗤笑:“老子还怜我世人,忧患实多呢,至少人家意境到位。” 念了约莫一刻钟,大麻雀抬手,诵经声戛然而止。 “七神听到了你们的声音。”大麻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淡,有股子悲天悯人的味道,但却说不出的诡异:“现在,让我们共同分享七神的恩赐。” 隨著话音落下,木桶的盖布被掀开。 柯里昂这才看清,一个桶里是黑麵包,切成大小不等的块,另一个桶里是深褐色的药汤,冒著热气,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 在人们炙热的目光下,分发开始了。 护教者们维持著秩序,人们排队依次上前。 每个人走到台前,都要先向大麻雀鞠躬,说一句“感谢七神恩典”,然后由他的副手询问过护教者之后,再决定给予多少“恩赐”。 所有人都会得到一块麵包,无论虔诚与否。 但他们先前祈祷诵经的时候是不是卖力,却决定了麵包的大小。 当一些人將目光投向装著汤药的木桶时,便会立即受到呵斥,將他们赶走,並直言只有“虔诚赎罪”者才能得到恩赐。 第一个领到“恩赐”的,是那个叫玛莎的老女人。 她几乎是抢夺般接过木碗,毫不犹豫地將褐色药汤一饮而尽。 几秒钟后,脸上的焦虑之色开始变得鬆弛,一种茫然的、空洞的微笑浮上嘴角。 接著摇摇晃晃地走回人群,眼神涣散,仿佛已经离开了这个苦难的世界,真正得到了“赎罪”。 然后稀稀拉拉地,一个接著一个。 柯里昂默默计数,分析,评估。 领到汤药的人频率比起之前罗尔杰匯报的低了很多。 也许是这帮傢伙原材料不足,也许是没钱了? 队伍继续前进。 然后,轮到了一个女人。 她大约三十岁,面容憔悴但却仍然能够看出长得非常漂亮。 怀里抱著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孩子脸色苍白,应该是患了重病。 女人並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迫不及待地领取麵包,反倒是抱著孩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大麻雀身前。 “请你救救我的女儿,修士大人,她发烧了三天,好几个学士看了都束手无策,我听说这里有七神的使者给人..... ” “我不是大人,姐妹。” 大麻雀打断了她的哭诉,缓缓睁开半闭的眼睛。 但他並没有立即为女孩治疗,而是仔细打量著面前的女人,然后视线落在她的衣服上。 “你身上的衣服,料子不错。” “跳蚤窝的穷苦姐妹,穿不起这样的衣服。” 此话一出,女人身体顿时僵住,无助地抬头看向他,但大麻雀只是继续淡淡道:“你应该是个妓女吧。” 语气完全不是疑问,而是在篤定地陈述事实。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不少女人眼中露出鄙夷的神色,但对她身上的衣服却又藏著一丝隱晦的羡慕。 一些男人则是用肆无忌惮的目光审视著她,对那布料完全没有兴趣,反倒是仿佛想要將其扯下来看看里面的东西。 同情? 几乎没有。 在人们的注视下,女人颤抖著,最终低下头咬著嘴唇答道:“.....是!” “耻辱!” 这时,大麻雀身旁的扶手大声毫无徵兆地大声斥责:“以身体换取金龙,用神赐的器官行褻瀆之事。” “你每一次交易,都是在积累罪孽!” “耻辱!” “婊子!” “滚出这里!” 在他的带领下,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杂乱声討。 人们似乎为自己的苦难找到了宣泄口,肆无忌惮地將情绪发泄在这个不洁的妓女身上。 “我......我需要钱!” 千夫所指之下,女人慌乱地试图辩解:“我的男人死了,我的女儿她需要食物!” “所以你就用罪孽餵养她?” 副手的声音陡然拔高,指著她怀中的女孩:“看看她!” “这就是报应,七神不会祝福用骯脏金钱养大的孩子!” 他的话似乎很有道理,人群中顿时又爆发出更加激烈的指责。 人们仿佛终於为女孩的疾病找到了“合理”解释,一切都源於母亲的“罪孽”。 唯独柯里昂默默观察著小女孩的症状。 呼吸急促伴肋间凹陷,典型的严重呼吸道感染,很可能已发展成肺炎。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世界,死亡率超过六成。 但此时,没有任何一个人试图用理智去思考,他们篤定地认为,这个妓女母亲的行为遭到了神的惩罚。 “滚出去!” “这里不收留婊子!” “你的罪孽污染了她的灵魂!” 他们骂著、喊著,眼睛里布满血丝,神情无比亢奋。 女人开始哭泣,肩膀剧烈颤抖。 但她没有爭辩,只是埋头更紧地抱住孩子,那是她唯一乾净的东西,现在却也被宣判为“污染”的產物。 “七神......是仁慈的!” 但就在人们的討伐几乎达到高潮的时候,大麻雀的声音骤然响起。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安静地聆听这位七神化身如何评判o 只见他缓缓迈步,来到女人身前,伸出手抚摸著她的头顶,脸上的表情无比虔诚,好似不食人间烟火。 “疾病只是表象,真正的病灶在你的墮落,在她的血脉里流淌的骯脏。” “但......只要你诚心懺悔,接受净化,恩赐依然可能降临。” 闻言,女人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迫不及待地高声道:“我懺悔!” “我愿意做任何事,只要我的小莉莎能好起来....... ” 此话一出,大麻雀身旁的副手嘴角微微上扬,几乎无法被察觉,但某人却非常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那么,证明你的虔诚。” 大麻雀拍了拍她的头顶:“在七神和所有兄弟姐妹面前,坦诚你的罪孽。” “彻底......毫无保留地。” > 第92章 杀人诛心 权游:这个骑士得加钱! 作者:佚名 第92章 杀人诛心 第92章 杀人诛心 翌日。 渔民广场紧挨著烂泥门,和跳蚤窝的中心区有一定距离,但这段路挡不住飢饿和病痛的脚步。 天刚蒙蒙亮,跳蚤窝的窝棚陋巷里就开始陆续有人走出门。 他们大都衣衫槛褸,面色蜡黄,眼神里麻木,无精打采地朝著渔民广场的方向挪动脚步,像一群被无形绳索牵引的提线木偶。 “快走啊,艾尔·卡彭大叔!”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男孩在前面带路。 他左腿扭曲地异常夸张,从关节处开始就无力地耷拉著,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走路时肩膀一高一低,速度丝毫不慢,甚至不住回头朝身后的人招手:“要是去晚了就抢不到前面的位置了,领的麵包也会很小!” 男孩的脸上有种异样的亢奋,眼睛亮得嚇人,长期服用致幻剂后的典型症状。 他就是小托米,搬运工的儿子,摔断腿后被修士考验了五天才得到“治疗” 闻言,柯里昂点点头,接著示意羿戈跟紧些。 他们都穿著与周围人相近的粗布衣服,脸上抹了些炉灰,除了身形比一般贫民挺拔些,並不显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两三百人的队伍,在晨雾中蜿蜒前行,仿佛一条生病的巨蛇正爬向它的巢穴。 脚步声、咳嗽声、低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餿臭和疾病的气息。 是名为“贫穷”的味道。 “你很生气,吾血之血。” 羿戈紧跟著他的脚步,沉默许久,才用低声道:“从昨天你砸桌子开始,我就感觉到了。” “为什么花这么大的力气,这么多的金龙,去对付一个老头子?” “让我去,今晚就能把他的脑袋提回来。” 面对羿戈的疑问,柯里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身旁的人群。 一个年轻母亲抱著啼哭的婴儿,也许是她的奶水不足,孩子哭得有气无力。 一个断了手的男人,断腕处包扎的破布已经发黑化脓,散发出腐臭味。 还有跛著脚不断向前走的小托米... 这些人眼神空洞,脚步虚浮,但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前进。 因为他们相信,或者强迫自己相信,那里有希望。 “在我来的地方。” 柯里昂终於开口:“有一种罪恶,被认为是最不可饶恕的。” “什么罪恶?”羿戈问。 “利用他人的苦难谋利。”柯里昂说:“偷一个穷人的钱,你是贼。” “但给一个快饿死的人有毒的麵包,然后告诉他这是神的恩赐”,这是一一孽。” “泰温要的是权力,培提尔要的是混乱,他们都在玩游戏,骯脏,血腥,但至少明码標价。” “而那个装神弄鬼的傢伙.......他在卖的,是虚假的希望。” “而虚假的希望,比真实的绝望更残忍。” “他给飢饿的人掺了石灰的麵包,给生病的人吃能够续命的毒药,然后告诉他们这是神恩”。” “他让母亲为了半块发霉的麵包跪下祷告,让父亲为了救孩子的命磕破头来证明虔诚”,让摔断腿的孩子在发烧五天之后,感激涕零地接受那碗让他產生幻觉的药汤!”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虚假的希望,比真实的绝望更残忍。 羿戈沉默了片刻。 他有些听不懂,但大致能够理解其中的意思。 多斯拉克人崇拜力量,尊重生存的残酷法则,但也厌恶类似这种“邪恶的魔法”。 “你要拯救这些人?”羿戈又问:“他们只不过是平原上的杂草,割掉之后就会自己长出来。” “他们是人。” 柯里昂纠正道,但看著羿戈仍旧懵懂的眼睛,只是摇摇头,换了个他能够听得懂的说辞:“这么说吧,他们是我的財產。” “而在保护自己財產的同时,我要给他们选择。” “是跪著吃毒药,或者站著吃乾净的麵包.......自己选。” “而且。” 柯里昂的目光投向晨雾深处,广场的轮廓已经隱约可见:“就这么杀了那老东西,太便宜他了。” “一刀下去,他成了殉道者,信徒们也许会觉得他是被魔鬼迫害而死”,反而更狂热。” “我要.......杀人诛心!” “杀人诛心?” 闻言,羿戈先是疑惑皱眉,接著又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了? 柯里昂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这个从没读过书的傢伙到底明白了什么。 隨著两人的交谈,渔民广场已在眼前。 中央用破木板和旧木桶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露台,约莫半人高,露台上空无一物,只有一块磨得发亮的石头。 周围,已经聚集了三四百人。 最內圈,紧挨著露台,是大约三四十个穿著相对整齐,神色肃穆的人,他们站得笔直,双手交握在身前,眼神无比狂热。 柯里昂注意到,这些人的袖袍中都鼓鼓囊囊,应该是藏著棍棒之类的武器,大概是扮演著“护教者”的角色。 中间一圈,约莫百余人。 他们跪在地上,或双手合十,或俯身贴地,姿態恭敬,显然是已经通过了初步“考验”,得到过“神恩”的人。 断腿的小托米此时就在其中。 最外圈,人数最多,占了大半。 他们站著,或蹲著,眼睛里更多的是迷茫、飢饿和病痛带来的痛苦,眼巴巴地等著发放食物和药品。 几百人就这么围在一起,却异常安静。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大声喧譁,一种无形的纪律笼罩著广场,甚至比以军纪著称的兰尼斯特军队更严肃。 柯里昂和羿戈混在最外圈的人群边缘,特地找了个能看清全场又不易被注意的位置。 阳光逐渐射穿薄雾。 不多时,人群最內圈一阵骚动。 护教者们齐刷刷地单膝跪下,低著头。 紧接著,一个身影,从广场东侧的一间矮小教堂內缓缓走出。 他高大、瘦削、灰色长髮,披著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袍子。 脸上沟壑纵横,显然岁数已经不小了,但一双眼睛十分明亮,看似平和,却又暗藏锋芒。 “他真的很像一只麻雀。”柯里昂评论道。 闻言,羿戈撇了撇嘴:“我不喜欢吃麻雀,肉柴。” 大麻雀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得像丈量过。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低垂,似乎在保持缄默。 来到露台前,他先转身,面对太阳升起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掌,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承接天露”的姿势。 “真尼玛会装。” 柯里昂又忍不住吐槽。 然而,大家却都很吃这一套,隨著他的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著大麻雀,逐渐变得狂热。 踏上露台,大麻雀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羊皮书,已经很旧了,边角磨损,但保存得很仔细。 —《七星圣经》 柯里昂【洞察iv3】全看,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注意到,大麻雀不断扫视人群,目光会在几个特定的人身上会多停留片刻。 都是病人。 “兄弟们,姐妹们。” 终於,大麻雀开口了。 第一句话很简单,但护教者们立刻有了反应,齐声回应:“我们在听,大麻雀。” 见状,大麻雀微微頷首,熟练地打开《七星圣经》。 “今天,我们要读《教诲篇》第七章。” 他的声音平缓,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天父说,饥渴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饱足。” “圣母说,哀慟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你们饥渴吗?你们哀慟吗?” “饥渴!”有人喊。 “哀慟!”更多人回应。 “那,你们將会聆听七神的福音!” 大麻雀合上书,声音突然提高:“因为七神看到了你们的苦难!” “天父在审视,圣母在垂泪,战士在准备为你们而战!”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哭泣,有人跪下,有人歇斯底里。 而柯里昂。 只觉得噁心。 amp;amp;gt; 第91章 向七神宣战! 权游:这个骑士得加钱! 作者:佚名 第91章 向七神宣战! 第91章 向七神宣战! 这堂“算术课”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老伯爵並不像他想像中那样虔诚,只是拔掉第三枚指甲的时候,就把所有的事情全部交代地一清二楚。 而他也让伯爵明白了三件事: 第一,疼痛可以精確到神经末梢。 第二,恐惧可以实质性地量化到每一次心跳之中。 第三,有些秘密,连七神也听不见。 当柯里昂回到秩序之所时,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上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將那一身沾著地窖霉味和淡淡酒气的深色衣物换下。 也许是八年医学生涯,做了无数次解剖实验,对於杀人这件事,从一开始柯里昂就没有一丁点心理负担。 而且,盖尔斯伯爵的死状也非常安详,完全不血腥,看上去就和自然死亡没有任何区別,一般的学士根本验不出毛病。 派席尔那个老银幣也许可以,但鑑於其苟到无以復加的性格,加上对泰温言听计从,绝不会蠢到自找麻烦。 柯里昂叫来侍者为自己打了热水,洗漱过后,甚至还美美地补了一个早觉。 直到日上三竿,他才起来享用午餐。 “砰!” “吾血之血!” 就在柯里昂专心咀嚼烤肉排的时候,羿戈突然推开门出现。 这位多斯拉克战士眼圈发黑,但精神却诡异地亢奋,古铜色的脸上露出十分猥琐的笑容。 他挠著一头杂乱的头髮,用带著浓重口音的通用语抱怨:“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我在蜂鸟”醒来,那个红头髮的女人说你下午就走了,我后来足足找了你两条街!” 闻言,柯里昂切割培根的动作微微一顿,咽下口中的烤肉,抬起眼皮瞥了羿戈一眼,没有说话。 怎么说? 难道说我把你这个“吾血之血”忘在妓院了? “我认为你需要充分的休息。” 停顿了片刻,柯里昂总算是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休息?” 羿戈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多斯拉克战士可不需要休息!” “你不知道,那个红头髮的女人,她的腰像草原上的母马一样有力,后来我们还试了... “” “闭嘴,吃饭。” 柯里昂打断了他,將盛著猪肉馅饼的盘子推过去。 见状,羿戈只是嘿嘿笑了两声,倒也听话地埋头大吃起来。 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柯里昂不由得感嘆,这小子体力是真好,折腾一天一夜还能活蹦乱跳。 昨晚的“生意”,他本想叫羿戈去的,但后来想了想,有著【洞察iv3】的加成,自己出马更有把握一些,而且盖尔斯的尸体也需要专业处理。 事实证明,罗斯比城鬆懈的防备,在他的【洞察|v3】之下简直就是漏洞百出,几乎没费什么工夫。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手下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论武力,羿戈只能算得上二流顶尖,只是身手比起骑士而言更加灵活。 而罗尔杰......那傢伙欺行霸市、搞点土木建设倒是把好手,打架这方面,恐怕连布蕾妮都甩他好几条街。 要是能搞出像无面者那样的一个组织,以后做起事情来就简单多了。 一边进食,柯里昂一边思考著。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跳上餐桌。 羿戈嚇了一跳,差点拔剑,但仔细一看,发现竟然是一只通体漆黑的.. 猫? 这黑猫毛髮很长,体型硕大,唯独左耳缺了一小块,留下一个锯齿状的缺口,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羿戈手里剩下的半片培根。 “那是人吃的,你吃这个。” 柯里昂的声音响起,接著从手边拿起一块生肉递了过去。 “这猫.. ” “从红堡带出来的。” 听见羿戈询问,柯里昂简单地应了一声。 昨天下午,他离开首相塔的时候,这猫正趴在塔楼外墙的凸缘上晒太阳。 它低著脑袋,那双竖瞳一瞬不瞬地跟著他移动,直到他走出庭院。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很奇异,柯里昂立刻便感知到。 鬼使神差地,在快要离开时,柯里昂停下脚步,对其轻轻“嘖嘖嘖”。 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但后来这黑猫竟跟了上来,一路跟著柯里昂回到了跳蚤窝。 现在,更是堂而皇之地与他共进午餐。 看著递过来的生肉,黑猫低头嗅了嗅,然后开始不紧不慢地撕咬起来。 吃相很文雅,甚至有种贵族式的从容。 羿戈看得有趣,伸手想去摸猫背,黑猫却立即炸了毛,一爪子挠在他的手臂上,直接见了血。 “嘖,脾气还不小。” 羿戈痛得缩回手,倒也不恼。 作为草原上的战士,他还不至於跟一只宠物置气,尤其是......柯里昂的宠物。 黑猫吃完那片生肉,舔了舔爪子,接著用头蹭著柯里昂的手腕,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 这做派,与先前对羿戈完全不同。 柯里昂放下餐刀,伸出手,掌心向上將其揽入怀中。 它的毛皮比看上去更柔软顺滑,手指从猫的头顶抚过脊椎,黑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呼嚕声更响了。 他就这么坐在桌子前,抚摸著膝上的黑猫,窗外的阳光投进来,构成一幅奇特的光影。 鬼使神差的,柯里昂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唤道:“贝勒里恩?” “呜~~~”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头儿!我查到.. ” 接著,罗尔杰的大嗓门在门口戛然而止。 这个没鼻子的傢伙僵在门口,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著那只在柯里昂膝盖上愜意打呼嚕的黑猫。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先是震惊,然后是慌乱,接著强作镇定,但眼神却频频飘向跟在后面的两个手下,飞快地打著手势。 好在手下够机灵,悄悄后退半步,消失在楼梯拐角,每人好像还提著两个被布蒙著的.......笼子? “咳咳... “” 等確认他们离开后,罗尔杰才清了清嗓子,挤出一个笑容:“头儿,您在餵猫啊。” 柯里昂抬起眼皮,平静地看著他。 那目光似乎穿透了罗尔杰强装的镇定,让他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说了多少遍,称呼我为阁下。” “是!柯里昂阁下!” “进来,关门。” 见他挺直了腰杆大声应答,柯里昂这才鬆口,手指继续梳理著黑猫的皮毛:“说正事。” 罗尔杰如蒙大赦,赶紧闪身进来,小心地带上门。 不过他不敢像羿戈一样坐下,就站在桌边,还忍不住瞟了黑猫一眼。 “按您早上的吩咐。” 他开始匯报:“我们盯上了那个在渔市广场布道的老修士,时间太紧,只查到一些皮毛,还算有些收穫。” “说说看。”柯里昂点头示意继续。 罗尔杰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您果然消息灵通,那老傢伙已经把手伸进咱们跳蚤窝里来了!” “我早上刚打算派人去瞧瞧,就听说有好几百號人天天都在往那跑,赶紧找了三个人打听。” 说著,罗尔杰从怀里掏出一卷脏兮兮的笔记:“老鞋匠哈尔,卖菜的寡妇莫拉,还有个是码头搬运工的儿子。” “都是在咱们跳蚤窝长大的,我特地把他们分开问,但说法都差不多。” “从上个月起,每天早上那些人都会在渔民广场传扬七神教义。” “不管是谁,只要去,排上队,就能领一块黑麵包和半碗稀粥,虽然不多,但对饿肚子的人来说,够吊著一口气。 “1 “然后就跟著念祷词。” “领了吃的不能走,得跟所有人一起,跟著那个老修士讚美七神。” “一开始念错的、声音小的,没人管,但连著去几天还念不好,分到的麵包就会变小,连粥也没了。” 闻言,羿戈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声音不够大就没吃的,这算什么?” “我也不知道。” 罗尔杰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据说寡妇莫拉嗓子亮,念得最卖力,第三天就给了整块大麵包。” “老鞋匠哈尔口齿不清,去了一礼拜,还拿小的,他老婆急得在旁边帮忙乱喊,结果被赶出来了,后来求了好久才放进去。” “有点套路。”闻言,柯里昂的手指在贝勒里恩背上轻轻敲著:“继续。” “是,阁下。” 罗尔杰翻了一页:“等到晨会结束以后,修士会给他们发放一些药汤,顏色发黑,味道闻著有点怪。” “据老鞋匠说,他老婆本来咳嗽得厉害,但一碗药汤喝下去,马上就不怎么咳了,人看著也精神许多,就是.......” “用他老婆自己的话说:看东西有点飘,心里轻飘飘的,觉得那老修士说什么都对,好像七神真的在眼前降临一样”。” 此话一出,柯里昂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睁开。 房间里空气一滯,连羿戈都察觉到了变化,放下手里的麵包。 “药呢?” 柯里昂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常温和的语调,变得十分冷硬,甚至带著一股杀意。 罗尔杰被这气势慑得一哆嗦,赶紧说:“修士不准他们带走,必须现场喝光,就连碗都要当场收回,说是神赐的恩典,不可私藏”。” “不过好在......鞋匠的老婆机灵,喝的时候把药渣扒出来藏在袖子里,想留著晚上难受时舔舔,我花了一枚银鹿买过来了。” 说著便將一个小油纸包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柯里昂伸手打开,【洞察iv3】全开,先看顏色,深褐近黑,不均匀,有明显沉淀物分层痕跡。 然后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乾涸的渣渍,放在指尖捻动。 质感粗糙,有细微颗粒感,夹杂著未完全磨碎的植物纤维。 最后,他將指尖凑到鼻下轻嗅,然后將那点渣渍放在舌头上,瞬间吐了出去。 砰! 毫无徵兆的,一拳捶在桌子上,嚇了罗尔杰一跳。 自从认识柯里昂以来,他就一直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连杀人都带著一种近乎艺术般的优雅,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火。 然而此刻,柯里昂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愤怒之中,完全没空理他。 因为在那药粉之中,他先是尝到了苦杏仁苷,这种果仁中的成分,微量可止咳,过量会致命。 接著是铅。 这不是药。 这是毒! 是针对穷人精心调配的,从精神与肉体双管齐下,意图用即刻的“疗效”换取长期的依赖与损毁,用虚假的“七神荣光”掩盖其丑恶目的的.......毒! “阁......阁下......您怎么了?” 看著柯里昂站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睛里,翻涌著罗尔杰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东西。 愤怒。 不,不只是愤怒。 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厌恶和排斥! “去买粮食。” 柯里昂没有回答,缓缓收回手,沉声开口。 罗尔杰一愣:“什......什么?” 柯里昂抬起头,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盯著罗尔杰:“我说,去买粮食。” “现在,立刻,动用所有我们能动用的渠道和关係,我要至少够一万人吃一个月以上的粮食。” “黑麵包、燕麦、豆子、咸肉、鱼乾,只要是能填饱肚子的,我都要!” 闻言,罗尔杰张大了嘴,大脑飞速计算,脸色越来越白。 “可是.....阁下,这得要多少金龙啊!” “仗打了那么久,河间地还在闹饥荒,谷地封闭不出,君临的粮价是平时的十倍以上。” “这几天咱们修格斗场、供养清洁队已经花了不少钱,就算现在把跳蚤窝所有收入都算上,也拿不出这么多金龙啊!” 然而,柯里昂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冷眼篤定道:“钱,很快就有了。” “你只需要去做。” 说著,他绕过桌子,走到罗尔杰面前,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命令:“今天日落前,我要看到第一批粮食运进仓库。” “三天內,一万人的口粮必须到位,价钱可以谈,渠道可以找,如果有粮商坐地起价.......你知道该怎么做。” 强烈的压迫感让罗尔杰连连用力点头,冷汗浸湿了后背:“明白!我.... 我这就去办!” “还有。” 已经转身的罗尔杰回头。 “把消息传出去。” 只见柯里昂走到窗边,看著楼下似乎已经变得越来越好的跳蚤窝。 晨光从背后照来,似乎给他镀上一层锐利的金边。 “我,维托·柯里昂,从今天起,在跳蚤窝设立粥棚和诊所。 “免费的食物、免费的医疗,不需要祈祷,不需要念经。” “只要你来,就有吃的,只要你病,就有药医。” “我要......向那所谓的七神,宣战!” 第96章 给我擦皮鞋 权游:这个骑士得加钱! 作者:佚名 第96章 给我擦皮鞋 第96章 给我擦皮鞋 地下室。 劣质蜡烛燃烧瀰漫著烟雾。 大麻雀盘腿坐在粗麻垫上,面前摊开那本陈旧的《七星圣经》,烛火深陷的眼窝里跳动,让他瘦削的脸看起来像一尊活过来的塑像。 “我们的兄弟姐妹,又少了十几个。” 这时,一名骨干开口:“老瘤子巴尔昨天去了那个秩序之所”,领了粥,还把他老婆送去治咳嗽。” “钢铁街的寡妇们,柯里昂的人帮她们修了漏雨的屋顶。” “还有码头的工人、妓女、皮匠... “那些傢伙什么都干,不管什么人去了都能领到粮食、生病了也能治。” 房间里一阵沉默。 就在几天前,他们还拥有超过几百名狂热的护教者,渔民广场、醃肉街、烂泥道,每次布道都能聚集近千人。 但现在... “羊群总会迷失。” 大麻雀十分平静,指尖轻轻摩掌著经书粗糙的纸页,仿佛並未听到这些坏消息。 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留在圣经之上:“尘世的诱惑,食物、药品,这些是魔鬼甜美的毒饵,它们餵养肉体,却让灵魂挨饿。”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是.....大麻雀。” “我们分发的麵包快没了,药汤的原料也.......那个供应商已经消失了三天,最近前来聆听福音的人越来越少。 “所以.....你们开始怀疑了。” 听到手下抱怨,大麻雀终於抬起眼睛,像两口深井:“怀疑我们的道路,怀疑七神赐予我们的使命?” “不!当然不!”眾人慌忙否认。 环视一周,大麻雀缓缓合上经书:“记住,兄弟们,姐妹们。” “我们行走的是一条窄路,一条荆棘之路,那些选择宽路、选择安逸的人,他们的灵魂已经標好了价格,碗粥,几片草药,一个不漏雨的屋顶。” “而我们... ” “我们选择背负世人的罪,这才是光荣的使命。” 说著,他站起身,麻布袍子垂到脚踝:“跳蚤窝怎么样了,人们的口舌,是否还在传播真理?” 手下立马回答道:“我们按您的吩咐,已经让人把真理散播出去了,並且效果非常好。” “那个维托·柯里昂已经被很多人看做是魔鬼的化身,有人说他半夜在秩序之所作献祭仪式,用婴儿的血混合药汤。” “有人说他其实是来自狭海对岸的血巫,那双灰眼睛能摄人魂魄。” “还有人说,他身边那个多斯拉克野人每周都要吃一颗活人的心臟,否则就会发狂... ” “很好。” 大麻雀微微頷首,瞳孔微缩:“谎言重复千遍,愚者便会当成真理,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真理被彻底玷污之前......夺回圣殿!”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在烛光下展开。 那是一张简陋的平面图,看上去像是某座宏伟建筑。 “时机到了,兄弟姐妹们。” 视线落在羊皮纸上某处,大麻雀声音依旧平和,却似乎略微有些颤抖。 “我们得到確切消息,现任总主教突发中风,明天晚上,七位大主教和十二位高阶修士將在圣堂內厅举行闭门会议,选出新的总主教!” “什么!”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皆是一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这些修士虽然都是教会记录在册的,但却未能入驻圣堂,只能算得上“散修”。 但就在战爭爆发之后,这位自称赤足踏遍了七国的修士来到君临,將他们团结起来,组成了一支十分强大的力量。 如果能够趁总主教中风这个机会,把大麻雀推上位.. “消息......来源可靠吗?” 一位老修女咽了口唾沫,问道。 大麻雀瞥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因为给他提供消息的,是一个被高阶修士侵犯了长子的骑士,正义得不到伸张,整个人崩溃了,现在天需要服用他提供的“安神药水”才能入睡。 绝对可靠。 “明天晚上,会有一百二十名最虔诚的兄弟姊妹潜伏在圣堂周围,而到时守卫只有不到十个。” “一百二对十个,优势在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所有人的表情都被他牢牢记住,但凡敢露出一丁点犹豫的,那就事后清算。 “我们將踏入圣堂,兄弟姐妹们。” “让穿著丝绸袍子、吃著蜜饯、谈论著神学却从未挨过饿的主教们,亲眼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信仰。” 大麻雀张开双臂,仿佛已经站在了祭坛之上! 次夜,月亮圆得像是一枚银鹿,高悬在贝勒大圣堂的七芒星尖顶上。 圣堂广场边缘的阴影里,黑压压的一大片人群正朝里面涌去,所有人都穿著深色衣服,手里拿著各种各样的武器。 斧头、柴刀、甚至还有几把偷来的长剑。 他们步幅夸张,每个人的眼睛都仿佛燃烧著火焰,神情无比亢奋。 “果然,一切都和您说的一样,大麻雀!” 一名修士凑了过来,声音激动得直打颤:“守卫只有八个,都在打瞌睡,大门根本没锁!” 闻言,大麻雀点点头。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他心底掠过一丝不安,但又立即强压下去。 这就是命运。 他对自己说,七神选中了我,因为只有真正经歷过苦难的人,才能理解苦难的神圣。 而我......就是天命所归! 隨著步子越来越近,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贝勒大圣堂的主祭坛上,向跪满大殿的信徒布道。 凯岩城的金狮、高庭的玫瑰、多恩的太阳.......所有贵族都要匍匐在七神的意志之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子夜的钟声。 “时间到了。” 大麻雀举起手,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 人群像潮水般涌向圣堂。 大门果然没锁,护教者们粗暴地推开门,里面是烛光昏暗的走廊,空无一人队伍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石壁间迴荡。 大麻雀走在中间,赤裸的双脚第一次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却並不感到冰凉。 每一步,他都感觉自己离天命更近一些。 他们穿过中殿。 七神浮雕在走廊两侧沉默注视,彩绘玻璃在月光下泛著幽光,圣堂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和脚步声。 內厅的门就在前方,两扇厚重的橡木门雕刻著《七星圣经》的內容,门缝里透出温暖烛光。 修士回头看了大麻雀一眼,得到点头示意后,猛地推开门。 內厅比想像中小。 一张长条形乌木桌占据中央,七位大主教围著坐了一圈,十二名高阶修士站立在旁。 果然。 大麻雀嘴角忍不住微抿,这跟情报里说得一模一样。 门被推开,十九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坐在主位的大主教头髮花白,看著闯进来的大麻雀等人並没有慌张,只是缓缓开口:“携带武器,擅自闯入圣堂內厅,你们知不知道,这是重罪?” 闻言,大麻雀走上前,麻布袍子扫过光洁的地板,护教者们迅速散开,將长桌围住,武器对准了主教们。 “我们非常了解罪行,主教。” 他来到长桌最顶端,平日里总主教的位置上拉开椅子,施施然落座,扫视所有大主教一圈:“我们每天都与罪过同眠,飢饿是罪,疾病是罪,生在这污秽的尘世本身就是罪。” 他的態度让老主教微微眯上眼睛,质问道:“你们想怎么样?” “七神给了我们启示。” 大麻雀直起身,烛光从下方照亮他的脸,瘦削的面孔看起来愈发像是教义中的圣人。 “这个教会已经腐烂到骨髓,它需要的不只是改革,而是......净化。” “而净化,將从今夜开始。” 此话一出,护教者们齐声低吼,武器敲击地面。 咚,咚,咚。 节奏缓慢而沉重,像举办葬礼时的鼓点。 在气势包围下,一位年轻些的主教颤抖著指向他:“你......你想当总主教?“ “不是想”。” 大麻雀纠正他,眼睛盯著老主教颈间华贵的七芒星项炼:“是七神的旨意!” “祂通过穷人的哭声、病人的呻吟、婴儿的夭折,向我传达了旨意一是时候让一个真正理解罪与罚的人,来执掌这个教会。” 此话一出,诸位主教沉默了许久。 老主教眼睛扫过围在周围的护教者,扫过他们手中简陋但致命的武器,最后落回大麻雀脸上。 “我听说过你,大麻雀。” 他开口,缓缓摘下颈间的七芒星项炼,放在乌木桌上。 “你在穷人之间布道,用可耻的仪式羞辱女人,用所谓的恩赐”愚弄民眾。” “你说人生而有罪,那么你......是否也是罪孽本身?” 他的话说完,大厅內先是一片寂静,接著,狂热的护教者们爆发出一阵剧烈怒斥。 大麻雀是他们心中的领袖,他们绝不容许任何人侮辱,即使是大主教也不行! “停下!” 就在眾人义愤填膺,嚷嚷著要把老主教细细切成臊子的时候,大麻雀却示意让他们安静。 接著,看向老主教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他笑了。 “您不明白,主教。” 他轻声开口:“那些不是罪,是药,就像医生用烧红的刀子切开腐肉,病人会惨叫,会咒骂,但那是为了救他的命。” “我给予的痛苦,是为了拯救他们的灵魂。” “而赎罪,需要血与泪,需要当眾的羞辱,需要肉体的痛苦,需要彻底的自我否定!” “没错,人生来有罪,污秽从子宫里就开始了,而我已经通过几十年的苦修將罪孽洗涤乾净!” 说到这,大麻雀环视十九位教会高层,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就在这里,以七神的名义,选举我为新任总主教。” “你们可以选择拒绝,但那样的话,我会將这视为七神对你们最后的考验失败了。” “而失败者.. ” 他的话没说完,护教者们手中的武器又抬高了一寸,作势就要落下。 看著七名大主教面面相覷,大麻雀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神色。 但就在这时。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噗! 箭矢精准地钉入离老主教最近的护教者胸膛,那人低头看著胸前颤抖的箭羽,张了张嘴,然后直挺挺地倒下。 这.... 大麻雀瞳孔剧烈收缩,但所有人都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便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短短一瞬间箭如雨下。 全都是军队制式的弩箭,护教者们没有任何盔甲保护,成片地倒下! “埋伏!”有人尖叫,人群开始混乱起来。 但他们几乎没有经过任何训练,连躲避都做不到,惨叫声、倒地声混成一片。 一轮齐射之后,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十二名站在原地的“高阶修士”,以及除了老主教以外的六名大主教,突然撕掉长袍,露出里面明晃晃的鲜红鎧甲! 在火光的照耀下,胸前金色的雄狮熠熠生辉! 兰尼斯特! 大麻雀目瞪口呆,全然失去了任何思考的能力,木然坐在总主教的位置上,看著骑士们从长桌下抽出武器,向自己的护教者们劈砍!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简洁、高效,显然十分精锐,几乎从未经过训练的护教者们,在剑刃下根本撑不过一个回合! 偶有勇气可嘉者,也完全无法將武器刺入对方厚实的鎧甲之中。 然后,圣堂所有大门全部同时打开,无数身穿锁甲,披著金色长袍的士兵疯狂涌入! 假的.. 全都是假的! 直到现在,大麻雀才明白过来。 选举是假的。 主教是假的。 情报是假的。 唯一真的,只有这个专门为他准备的......陷阱! 大麻雀激动地站起来,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扶住乌木长桌才没有倒下。 周围,战斗.....或者说是屠杀已经接近尾声。 一百二十名护教者,在全副武装的兰尼斯特骑士和金袍子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像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最终还活著的不到二十个,被逼到墙角跪地求饶。 而他,站在满地血泊中,像个傻子。 “为什么.... ” 他喃喃著,完全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没有不可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大麻雀抬头望去,只见那人穿著一袭黑底长袍,从圣堂大门踱步而入,不徐不疾,就像在自家花园客厅閒逛。 他的手中把玩著一枚金龙,走过尸体和血跡时,小心地避开血泊,仿佛不想弄脏靴子。 大麻雀的嘴唇在颤抖。 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你玩弄人心、扭曲教义,擅自闯入这场权力的游戏,自以为在攀登高峰,但事实上,你连山脚都没摸到。” 人群自动分开,柯里昂一步一步走到大麻雀面前,看著他空洞的眼睛,咧嘴笑了:“作为一个鞋匠的儿子,马洛斯,不得不说,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但很可惜。”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之中,你唯一能够做的,就是... ” “给我擦皮鞋!” 第95章 一网打尽 权游:这个骑士得加钱! 作者:佚名 第95章 一网打尽 第95章 一网打尽 “字面意义上来说......的確是.......不,即使字面意义也不是这么解释的i ” 看著羿戈憨厚的样子,柯里昂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一丝无奈,也有一丝释然。 “行,你贏了。” 他摇摇头,转过身,面对广场上那些惊恐、茫然、震惊的面孔。 “记住今天!” “黑手党的维托·柯里昂为你们带来了正义,不是神!” “我再重复一遍,跪著喝毒药,或者站著吃乾净的麵包,自己选!” “现在......都给我滚回家去,如果不想被金袍子抓走顶罪的话!” 听到他这样说,人群开始缓缓散去,许多人却一步三回头。 看著台上那具被剖开的尸体,看著咬食心臟的多斯拉克人,还有......站在血泊中却依然平静的男人。 维托·柯里昂。 他们会记住这个名字的,至少现在。 柯里昂走到那个女人面前。 她的运气很好,並未被先前的战斗波及到,並且还抱著自己的孩子,裹著斗篷蜷缩在地上。 “跟我来。” “你的孩子还有救。” 女人看著他,眼泪再次涌出,接著又茫然地点点头跟在身后。 羿戈跳下露台,甩了甩短剑上的血,不断吐著唾沫:“难吃,真他妈难吃。” “下次別吃了。”柯里昂说。 “你说要杀人诛心。” 羿戈理直气壮:“心都挖出来了,不尝一口怎么知道诛没诛到?” 闻言,柯里昂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拳头,然后又放开。 “有空的时候,你给我学学认字吧。” “学习?学个... ” 羿戈还想反驳,但被柯里昂眼睛一瞪给憋回去了。 两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这奇异的组合穿过血腥味瀰漫的渔民广场,向跳蚤窝走去。 在他们身后,副手空洞的胸腔朝著天空,像一张无声吶喊的嘴,依旧虔诚地呼唤著七神降临。 而更深的巷子里,大麻雀在一个隱蔽的角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广场方向。 十余年以来都无比平和的双眼,此时却燃烧著火焰。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柯里昂回头瞥了一眼巷子的位置,没有说话,只是咧著嘴开心地笑了起来。 出来混要说到做到。 说杀人诛心,那就必须杀人诛心。 当然,不是羿戈那种,而是真正意义上的... 杀人诛心! 正午的君临像个巨大的蒸笼,即使是深秋也显得有些闷热。 但布蕾妮穿著厚重的鎧甲,仿佛一点也不觉得热,甲靴在石板路上敲出沉闷响声,一如她的心情。 糟透了。 洛拉斯·提利尔爵士是个好人,他相信了她关於蓝礼之死的说法,並且將她释放。 让她感到担忧的,是珊莎·史塔克,那女孩的状態十分不对劲。 当布蕾妮找到珊莎,提起凯特琳夫人,提起带她回到母亲身边的承诺时,珊莎只是微微摇头。 “我要嫁给洛拉斯爵士。”她说,当时的神情还算喜悦,露出了一丝微笑:“我们会去高庭,高庭没有冬天。” 可当提到被斩首的父亲时,珊莎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谈论昨天的天气。 “父亲犯了叛国罪。”她说,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乔佛里国王是合法的君主。” 这种机械性的顺从,让布蕾妮有些毛骨悚然。 呼吸著君临的空气,布蕾妮心情愈发沉闷。 自由了。 可那又怎样呢? 蓝礼死了,艾丽婭被猎狗掳走,珊莎拒绝离开。 凯特琳夫人交付的任务等同於失败。 站在红堡外的广场上,布蕾妮再一次感到无比迷茫。 她该去哪儿? 回塔斯? 她可不愿在父亲的催促下成婚,或是面对那些永远无法理解自己的族人。 “去找柯里昂吧。” 詹姆的声音在耳边迴响:“他会给你找点事做,至少,不会让你无聊到去参加修女会。” 鬼使神差地,布蕾妮迈步踏进了跳蚤窝。 “听说了吗?” “那个柯里昂,前天在渔民广场杀了七个修士!” “什么七个,我听说是七十个!” “狗屁,明明是七百个,血流得把黑水河都染红了!” 很多人议论纷纷,像苍蝇一样在布蕾妮耳边嗡嗡作响。 她脾气火爆,顿时便不由分说抓起一个男人的衣领,质问道:“你们为什么说柯里昂的坏话!” “不.....不是我瞎说啊!” 那人嚇坏了,他从未见过比男人还高、还壮、还穿著盔甲的女人。 “我表兄当时亲眼看见,他身边那个魔鬼,把修士的心臟都挖出来活吃掉了,不信你可以问其他人!” 闻言,布蕾妮狐疑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鬆开了他愤然继续前行。 但越往里走,她的眉头就皱得越深。 因为每走过一条巷子,听到的版本就更夸张一分。 什么柯里昂逼著渔民交保护费,不交的就剁手指、给人们提供施展了巫术的麵包,吃了之后就会变成他的奴隶。 更有甚者,竟然说柯里昂当著所有人的面,把婴儿的头骨敲开吸髓! 放你妈的狗屁! 布蕾妮连连摇头,知道这些谣言大概率是夸大其词。 柯里昂是冷酷、精明、不择手段,但却根本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残忍暴力,更不是个疯子。 可.. 万一呢? 万一权力將其腐蚀,他真的犯下了某些罪行呢? 越想越害怕,布蕾妮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几乎是小跑著穿过最后几条迷宫般的巷子,最终停在了一栋三层石质建筑前。 秩序之所。 看著牌匾上的字和高高飘扬的黑手旗帜,布蕾妮深吸一口气。 她似乎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男人的怒吼,孩子的尖叫,还有.....金属敲击? 没有犹豫,她果断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非常宽阔的大厅,足以同时容纳数百人。 近百张简陋的木床排成三列,每张床上都躺著人,至少十几名穿著长袍,佩戴学士项炼的人在忙碌穿梭。 左侧,布蕾妮的目光被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吸引。 她坐在床上,眼睛很亮,左手手背上扎著针头,透明的液体从高处的玻璃瓶一滴滴落下,顺著某种特殊材质的软管流入她的身体。 似乎感觉到布蕾妮在看自己,小女孩竟咧开嘴,对她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按住他!罗尔杰,你他妈的没吃饭吗!!”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来,是柯里昂。 “他在咬我,这小畜生咬我!要不咱们还是用砖头把他敲晕算了!” “蠢货!那就让他咬,別鬆手!这小子已经吃了太多药,再摄入会变成傻子的!” 当!当! 然后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听上去应该是小孩子。 布蕾妮的血液衝上头顶。 虽然不知道柯里昂到底在干什么,但结合起先前听来的谣言迫害儿童,酷刑,虐待! 柯里昂! 她右手伸向剑柄,然后又鬆开,果断迈步上前掀开帘子:“住手!” 眼前的景象让布蕾妮瞬间愣住。 厚重的橡木手术桌旁,罗尔杰和手下,正俯身按著一个剧烈挣扎的小男孩。 男孩约莫八九岁,瘦骨嶙峋,右腿从脚踝处呈现可怕的扭曲。 柯里昂左手死死按住男孩的大腿根部,右手握著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刀刃正悬在那截坏死的脚踝上方。 听到布蕾妮的呼喊,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她。 见状,柯里昂也疑惑地转过头来。 “哈哈!布蕾妮,太好了!” 他高兴地笑出了声,迅速冲布蕾妮高声喊道:“快,快来帮我压住他!” “这小子劲还真大,罗尔杰快按不住了!” “所以......你这是投奔我来了?” 做完手术,柯里昂一边洗乾净手上的血跡,向布蕾妮询问道。 “詹姆说你这里有事情做。” 她看著柯里昂手术袍上溅到的黑血和脓液,然后又看看被罗尔杰抱著走出去的小托米,突然一弯腰:“抱歉,柯里昂,我刚才.. ” “听到那些谣言了?” 出乎布蕾妮意料的是,柯里昂直接猜中了她想要说什么,毫不在意地挥挥手。 “你知道,可为什么.... “,“跟我来。” 柯里昂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率先走出手术室。 来到那个打点滴的小女孩,摸了摸她的头:“这是莉莎,肺炎,高烧五天。” “如果不是从派席尔那个老傢伙那借来这些玩意,她昨晚就该死了。 说著,柯里昂温柔问道:“妈妈呢?” 小女孩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喉咙还很沙哑:“她去工作了。” “.....在粥铺。” 柯里昂笑了笑,又指向刚才被疼晕过去那个小男孩:“小托米,他先前摔断了腿,但那群修士只给他喝掺了毒药的致幻剂。” “感觉不到痛,但也耽误了治疗。” “你也看到,踝关节全部坏死,骨头都快烂掉了,如果不切除脚掌,连命都得丟。” “而且我无法给他服用药品,因为他之前已经吃得太多了,我根本无法控制剂量,会伤害到他的脑袋,治好了也变成傻子。 “还有老鞋匠哈儿的老婆、蕾尔的女儿. “” 他不断指著床上的病人,对他们每一个的名字都如数家珍,而被指到的人,也诚挚地向柯里昂鞠躬问好。 “在过去三个月里,那个叫做大麻雀的傢伙,用他的神赐安抚”了至少二十个本可以救活的孩子。” “他管那叫“七神的仁慈”,但我管那叫谋杀。” 布蕾妮沉默了,她想起一路上听到的—迫害修士,挖心,恶魔,原来......全部都是谣言! “需要我做什么?”她最终问,脸上的表情变得坚定:“我可以帮你把那些散布谣言的人全部抓起来,詹姆给了我这个,我不能辜负他!” 说著,她拍了拍腰间的“守誓剑”。 闻言,柯里昂只是笑了笑:“有时候当你家里出现一只老鼠,不要急著去把它拍死,反而给它些甜头尝尝。” “等它回到自己的窝,告诉一家老小这里有东西吃,而且非常安全的时候.. ” “咱们就能把它们一网打尽了。” 说著,柯里昂推开窗,看著外面乾净的街道,若有所指摊开手:“欢迎来到秩序之所,布蕾妮小姐。” “在这里,好人有时候也得学会做点坏事”。” 他顿了顿,回头看著她的眼睛:“你愿意吗?” amp;amp;gt; 第94章 真·杀人诛心 权游:这个骑士得加钱! 作者:佚名 第94章 真·杀人诛心 第94章 真·杀人诛心 女人茫然地看著大麻雀,並没有理解他是什么意思。 “脱掉你的衣服!” 大麻雀没有说话,而是他身边的副手冷冰冰的高声呵斥:“褪去那身妓女的装扮,摘下用肉体换来的骯脏丝绸。” “把你那罪孽的躯体展露出来,迎接净化!” 此话一出,女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环顾四周,看到的是数百双眼睛一好奇的、鄙夷的、麻木的、期待的.. 抱紧孩子的手不住颤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大麻雀依旧悲天悯人的脸。 “褪去污秽,是洗刷罪孽的第一步。”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中却满是不容置疑的味道:“只有先將你身上的罪恶抹去,才能够清除流淌在她血液中的齷齪。” 这毫不留情地话,击垮了女人最后一道防线。 她颤抖著,將已经半昏迷的孩子轻轻放在旁边相对乾净的石板上,然后才站起身,手指摸向裙子系带。 丝绸长裙滑落,这动作她曾做了千百次,但在数百人的围观下却还是头一遭。 深秋的风吹过广场,赤裸的身体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身材很好,凹凸有致,没有营养不良的跡象,看来平日里她的生意还不错,只是胸前和下体,有一些明显的伤痕,证明这买卖也算不得轻鬆。 她双手抱胸,低著头,长发垂下来遮住脸,却遮不住颤抖。 “看著大家!” 这时,副手又再一次呵斥:“抬头!看著那些被你罪孽污染的眼睛!” 女人顺从地艰难抬起头,泪水从脸颊滑落。 “现在。” 大麻雀这才平视著她的眼睛,平和的声音再度响起:“说出你的罪孽,每一处。” “我会听,他们也会,神亦是如此。” 已经近乎於崩溃的女人,只是机械性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说!”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不知道是谁,但在他的带领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催促,脸上浮现出亢奋的神情:“我们都等著呢!” “说啊!” “懺悔!” “为了你的孩子!” 人类都是从眾的,最初的猎奇、鄙夷逐渐变成了集体施压。 原本那些极少数可能同情她的人,此时在群体的浪潮中也开始呼喊,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更“纯洁”。 在如此的压力之下,女人终於顺从地开口:“我......我是个妓女... ” “我在红雀巢接客.......和男人一起......我...... 她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只能哭泣。 “不够。” 副手摇摇头,声音愈发冷冽:“这样敷衍的描述可无法获得神的原谅!” “要具体到多少次,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收了多少钱。” “每一个细节都是罪孽的刻度,你必须丈量清楚,才能知道需要多少懺悔来抵消!” 此话一出,柯里昂感觉到身旁的羿戈动了一下。 “我现在就想杀了他,吾血之血。” 羿戈声音里透露出纯粹的杀意:“那个该死的羊人,竟然敢把那么快乐的事情说成是罪孽!” 闻言,柯里昂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你小子脑迴路......的確有些清奇啊。 这时,在副手的一再逼迫下,女人已经差不多选择了接受现实,开始讲述那些最不堪的细节。 而周围人们,愈发听得津津有味,在同样苦难的生活中,他人的墮落与羞耻也似乎成了一种娱乐方式。 终於,在她说到第五个“客人”时,副手抬手制止了她。 “够了。” “现在,接受净化的第二步。” 接著转向人群,高声道:“七神教导我们,唾弃罪孽,用你们的口水,洗净她身上的污秽。” 人群犹豫了。 但副手却不管不顾,率先卒了一口。 有了带头者,接下来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甚至有些妇女也参与了,也许她们觉得,这样就能与这个“墮落者”划清界限。 女人站在原地,闭著眼睛,身体剧烈颤抖。 她伸手没有擦,只是默默承受。 但人们似乎开始愈发得寸进尺起来,不少人甚至上前颓丧,拍打,直到一个拳头將女人捶得跪倒在地上。 副手满意地看著这一切,心里充满饿了变態的爽感。 而大麻雀则依旧平静,悲天悯人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等到眾人的情绪都发泄得差不多了之后,他才高声呼唤。 “够了。” 大麻雀即是权威,人们所有的动作都骤然停止,散开,只有狼狈不堪女人趴在人群之中。 接著她抬起头,一碗冒著热气的汤药映入眼帘:“你可以为你的孩子祈求恩赐了。” “看在你虔心懺悔的份上。” 女人神情早已麻木,但在看到汤药的瞬间眼睛里还是闪过一丝光彩,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救赎。 吃力地抬起手,正要去接.. “她不需要恩赐。” 一个声音陡然响起,破坏了这无比“虔诚”的一幕。 女人的动作为之一顿,接著,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两个人阴影中走出来,步速不徐不疾。 深灰色的兜帽长袍,將为首者从头包裹到脚,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冷硬的下巴。 隨著他的步伐,长袍下摆来回摆动,丝毫不拖泥带水。 最令人不安,是他身上似乎散发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经过途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仿佛他不是走进广场,而是广场自动为他让出了空间。 大麻雀向来平和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人只不过刚刚出现,竟然苦修多年的他,感到了一丝威胁。 跪伏在地上的女人不知所以,只知道承载著希望的汤药没了,绝望地张了张嘴。 她不敢抬头,只能看见一双靴子在自己身前停住。 然后,一件温暖的布料落在了肩上。 “站起来。” 声音不高,很冷淡,坚硬且清晰。 女人茫然地抬头,一双漆黑的眼眸映入眼帘,嘴唇不薄不厚。 “不准跪。” 说完,便不再看她,而是步伐继续向前,直奔大麻雀的方向而去。 “站住!” 这时,副手才反应过来,指著柯里昂厉声呵斥道:“谁允许你打断七神的审判?” 柯里昂的脚步停顿,面对露台。 “我是个医生。” 看向大麻雀,对方也以同样的目光回望过来,他嘴角微微上扬:“而不是骗子。” “狂妄!”副手的脸瞬间涨红:“你胆敢褻瀆... “ “那孩子得的是肺炎。” 柯里昂提高声音,打断了他:“或者支气管炎,但鑑於她呼吸时胸骨上窝和肋间肌凹陷,我更倾向於肺炎。” “病因可能是细菌感染,也可能是病毒感染合併细菌感染,但绝不是... 所谓罪孽。” 他的声音传遍广场每个角落,每说出一个专业词汇,副手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人们则面面相覷,他们听不懂,但能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说的东西,听起来很.......厉害。 “你在胡说什么?” 副手恼羞成怒,指著柯里昂怒斥道:“这可是七神的... ” “七神不会治病。” 但柯里昂再度打断了他,转身面向人群:“七神不会配药,不会听诊,不会判断感染类型。” “能治病的是知识、是药剂,这孩子不需要母亲被当眾侮辱,不需要被吐口水,不需要听一堆关於罪孽的.......废话!”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开始骚动起来。 一些人开始交头接耳,但谁都不敢率先发表任何意见,因为他们只是平民.....不,连平民都算不上。 而柯里昂两人身上的衣服虽然看上去並不华贵,可不同寻常的气势仿佛时刻都在说明——我很不好惹! 见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开始动摇,大麻雀终於坐不住了。 他注视著柯里昂,试探性地开口:“你是谁?” 就在这时,一片云恰好飘过,遮住了阳光,然后又快速地被风吹走。 阳光重新倾泻而下,將柯里昂的一部分身躯完全暴露在阳光下,另一边却笼罩在阴影中。 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在这光影交错的瞬间,他开口了: ” .......维托·柯里昂。” 此话一出,大麻雀的瞳孔顿时微微收缩。 他听过这个名字,最近几天在跳蚤窝流传的新话事人,建立了一个名为“黑手党”的地下组织。 但传闻是一回事,亲眼见到本人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这傢伙为什么会找过来? “艾尔·卡彭大叔... ”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微不可闻的声音响起,是小托米。 这小子不可置信地看著柯里昂,仿佛怎么也不能把眼前这个人,和在跳蚤窝大名鼎鼎的维托·柯里昂结合起来。 但柯里昂只是衝著他咧嘴一笑,接著又大声呼喊道:“你们没有听错,我的名字........叫做维托·柯里昂!” “从今天起,跳蚤窝的秩序之所,將开设免费的粥棚和诊所!” “黑手党会为每一个需要的人提供食物和医疗,不需要跪拜,不需要懺悔,不需要脱光衣服,更不需要喝那种.......能让你產生幻觉的毒药!” 说著,他指向那桶褐色的药汤:“没错,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神的恩赐,而是会让人上癮,摧毁肉体的毒药!” 此话一出,渔民广场上顿时一片譁然。 “毒药?” “不可能吧?” “可是......我喝了感觉很好啊.. “ “他说是幻觉.... ” “免费的食物?还能帮我们看病,真的吗?” 人们不可置信地看著那桶药,討论的声音不再压抑。 见此情形,大麻雀的眼神终於变了。 不管对方是谁,但很明显,他苦心经营的体系,正在被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拆解。 对方显然是来找事的。 “驱逐这些褻瀆者!” 他非常懂得如何挽回局势,没有任何试图辩论的意思,直接对著护教者们下大了命令。 周围的十几个护教者立即行动,宽大袖袍中的棍棒落入手里,向著柯里昂两人围拢。 面对十几人的包围,柯里昂並没有丝毫慌乱,反倒是继续高声道:“成为柯里昂的朋友或是敌人,要站著还是跪著,你们自己选。” “但机会......只有一次!” 紧接著,向羿戈使了个眼色。 多斯拉克战士嘴角咧开,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 终於.....可以大开杀戒了! 他並没有退缩,反倒是主动迎了上去衝进人群,硬生生接了至少两根向自己敲来的木棍,接著从后腰抽出一柄短剑。 噗! 一剑,切开喉咙。 紧接著反手刺,洞穿后方一人肺叶。 然后抽出,高举过头顶用力下劈,直接砍掉某人半个脑袋,露出的观骨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吼!!!!” 用力捶打胸口,这位压抑已久的多斯拉克战士,只是瞬间便解决三人! 另一边,如果说羿戈的战斗风格是大开大合,那么柯里昂精密地就仿佛是在做手术。 他手中的短剑几乎看不到挥动轨跡,敌人扑上来,倒下,再扑上来,再倒下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他不需要砍断脖子,只是从肋骨间穿透造成气胸,敌人就会窒息倒下。 他不需要砍断手脚,只是切断尺神经或橈神经,手就废了。 跟腱、动脉... 【基础剑术lv3】+【洞察lv3+【外科手术lv3】,让他的每一次动作都完美无缺,精准抓住所有破绽,击中人体最脆弱的部位。 这是一场类似於解剖实验般的屠杀,每个倒下的敌人都在抽搐,但都活著、 惨叫,却能够清楚地感受在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但第五个敌人倒下时,他短剑上的血甚至还不如羿戈身上沾得多。 半分钟从第一个护教者衝过来,到最后一个试图逃跑的被羿戈从背后踹断脊椎,只过了不到半分钟。 十席剪人,全倒下了。 “啊哦哦哦“~~~ 羿戈浑身浴血,胸膛起伏,眼睛里燃烧著杀戮后的方奋,发出一阵怪叫。 这是多斯拉克人在捕猎后的习惯。 但突然,他瞥见大麻雀在几剪人的簇拥下,朝著一剪刪巷子快步走去。 “他要跑!” 羿戈怒吼一声,短剑朝著前方扔过去插死一人,接著就想追。 但却立即便有五六剪护教者拼死扑上来阻拦。 也许是信仰太过虔诚,也许是他们知道自己完了,但如果大麻雀能逃走,至少家人还能得到照顾。 “啊!!!” 他愤怒的仰天长啸,然后一拳砸在扑来的敌人任袋上,夺过棍子粒是一顿乱打。 但这一耽搁,大麻雀的丫影已经消失在巷子深处。 这时,柯里昂解决了最后一剪缠住他的护教者,然后快步上前,几下便杀死了围在羿戈丫边的人。 “追不上了。” 见羿戈乍想追去,他摇摇头:“这里他们比我们熟。” 但柯里昂却似乎並不觉丑遗憾,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羿戈听不懂的话:“没关係。” “让子弹.....再飞一会。” 闻言,羿戈懊恼地將棍子扔在地上,转过丫,血红的眼睛盯住了台上那个乍站著的人。 大麻雀的副手。 这刪子似乎被嚇尿了,双腿直打颤,大麻雀撤退的时候也没带上他。 “七神会惩罚你们.... ” 看到羿戈双目通红地盯著自己,他一屁仫坐在地上,无比恐惧地诅咒道:“你们.....这些亶瀆者........你们的灵魂將永墮... 羿戈没有让他说完。 他夺过柯里昂手中的短剑,跃上露台,一把抓起那傢伙的头髮,把他拖到木台边缘。 短剑直直落下,刺丐胸膛然后向上划开,肋骨被撬断。 副手的惨叫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羿戈的手伸进打开的胸腔,摸索了一阵,然后猛地扯出一颗.....心臟! 血淋淋的,温热的心臟,甚至在他手中乍在跳动! 广场早已是上一片混乱。 人群四散奔逃,但很多人没跑远,而是在安全距离外围观。 此时,看到羿戈的动作,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屏住了呼吸,广场上死一般寂静。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羿戈举起那颗心臟,回过头,见柯里昂用一副十分古怪的友情看向自己,他挠了挠任袋,手上的鲜血抹丑满头都是,疑惑道。 “怎仇了,吾血之血?” “不是你让我杀人诛心的吗?” ci 卡文,请假一天,明天恢復更新 权游:这个骑士得加钱! 作者:佚名 卡文,请假一天,明天恢復更新 卡文,请假一天,明天恢復更新 如题,想好好几种折磨大麻雀的方式,都觉得不够解气。 等我再想想。 amp;gt; 第97章 审判,才刚刚开始 第97章 审判,才刚刚开始 大麻雀无力地跪在地上。 柯里昂说得没错,他是鞋匠的儿子,他的父亲在鞋匠广场旁敲打了四十年皮革。 马洛斯记得那些皮革的气味,他也记得那些鞋:沾满泥泞的农民草鞋、磨损的商人软靴、甚至是骑士们穿的钢铁甲靴。 但最难忘的,是一双来自圣堂的主教的鞋子。 那鞋是深紫色天鹅绒的,鞋面用金线绣著繁复的七芒星纹样,边缘缀著细小的珍珠。 当父亲捧著那双鞋,用最柔软的小羊皮內衬修復它时,马洛斯在旁看著,第一次仿佛看到了神圣降临,脑子里產生眩晕。 不是因为鞋子本身,而是因为父亲的神態。 那个平时对醉醺醺的水手,和討价还价的妓女都不假辞色的硬汉,此刻像捧著圣婴般小心翼翼,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鞋子修好后,主教隨手弹出一枚银鹿,落在工作檯上,叮噹作响。 然后他穿上鞋,踩在满是碎皮和灰尘的地面上,头也不回地走了,那枚银鹿在污渍中滚了半圈,停在一堆边角料旁。 父亲沉默地收起银鹿,继续敲打下一只鞋。 但马洛斯看著主教消失在阳光里的紫色背影,心里似乎升起某种信念。 当晚,他告诉父亲要去圣堂做杂役。 父亲只是抬眼看了看他布满补丁和污垢的鞋尖,什么都没说,便由他去。 圣堂的日子是另一种煎熬。 马洛斯扫地、擦拭烛台、清洗圣器。 他离那些穿紫袍、戴金炼的人更近了,但却似乎更加遥不可及。 他曾亲眼看见,一位喝醉的年轻修士將吃剩的烤鸽子隨手扔出窗外,那足以买到马洛斯一周的食物。 最刺激他的,是那些大人物的脚。 他跪在地上擦拭地板时,无数双鞋从眼前经过,天鹅绒的、刺绣的、缀著珠宝的........每一双鞋子都在宣告他们的世界与他无关。 他开始痛恨鞋子,痛恨这些將人分为三六九等的华丽壳子。 突然有一天,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心中滋长:如果剥去这身臭皮囊,剥去这些华丽的壳子,在神面前,我们是否平等? 於是,马洛斯在七神雕像前,脱下了自己唯一还算完好的粗布鞋,赤脚站在冰冷的大理石上。 然后,他撕下自己杂役袍的衣袖,看著天父,嘴里喃喃自语著他唯一熟记的那段经文:“鞋履遮目,华袍蔽心,唯赤足触地,方感神痛,唯粗布裹身,方近神性......” 他足足念了两天一夜,修士们害怕了,去通知主教,而主教看著他的样子也心生畏惧,根本不敢上前阻拦,直到马洛斯一直念到晕过去。 醒来后,他没有被赶走、也没有受到责罚,反而被记录在册成为了一名真正的“修士”。 於是,他悟了。 原来,极致的“卑微”可以成为最锋利的武器,刺穿那些包裹在华丽袍服下的虚偽。 他们拥有丝绸、珠宝和权力,但他们不敢像他这样“纯粹”! 然后他开始变本加厉。 即使寒冬也赤脚行走,只穿最粗糙的麻布,饮食逐渐减少到只能维持基本活动,睡眠不足,在祈祷中长时间跪立直至昏厥。 他不再叫马洛斯,当別人问起,他只说:“一个罪人,不配有名。” 某天,突然意识到即使再怎么虔诚,也无法成为真正的主教,穿著为自己打造的,一双用苦难、偏执和狂热信仰铸成的鞋,离开了君临。 他要踏上那些穿天鹅绒鞋的人永远不敢踏足的道路,去触碰他们梦寐以求却无法真正掌握的权柄。 数十年来,他走遍了七大王国的每一寸土地,在旧镇学会了调配药剂,用精心编排的“神跡”製造希望,用残酷的“净化仪式”树立权威。 他深知底层民眾的绝望需要出口,而上层贵族的虚偽正是他的盾牌。 他不再是那个羡慕主教鞋子的小杂役,他成了能让主教们夜不能寐的“大麻雀”! 终於,就在昨天,大麻雀以为自己终於挣脱了“鞋匠之子”的宿命,他赤著脚,在狂热信徒们的簇拥下踏上了通往至高权柄的阶梯! 直到此刻,在这满地血污中,被这个拥有著黑色的男人彻底揭穿。 仿佛他只是把对鞋子的羡慕,变成了对脱鞋的执念。 原来,他一生都未曾真正离开那个满是皮革气味的工坊。 他永远都只是个... ...鞋匠。 “我不服。” 往日的一幕幕浮上眼前,大麻雀抬起头,再也无法保持一如既往的平和与悲天悯人。 他咬著牙,用沙哑的喉咙质问道:“那个骑士......那个骑士明明已经完全投向了七神的怀抱,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计划!” “噢,你是说卡莱爵士啊。” 柯里昂静静地看著大麻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准確地叫出了那骑士的名字。 然后,他侧过身,向著正在打扫战场的某人招了招手:“卡莱爵士,这里有人想见你!” 很快,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过来,他全身覆盖著精良的骑士板甲,接著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约莫四十岁的面孔。 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马洛斯,没有丝毫停留,对柯里昂单膝跪地:“柯里昂阁下。” “你......骗我!” 看清骑士的面容,大麻雀顿时愤怒地控诉道:“你当时明明......你的儿子被主教玷污,你说你愿用余生赎罪,愿將灵魂和剑都奉献给七神的意志!” “他的儿子的確被侵犯了。” 柯里昂抬了抬手,语气依旧平淡:“但区別在於,你给了他致幻剂,和虚无縹緲的神赐”。” “而我.......给他主持了公道。” 说著,他转向卡莱爵士,语气温和了些:“那个主教,你已经亲手將他扔进黑水河里了,对吧?” “是的!” 卡莱爵士將右拳紧贴胸口,深深弯下腰:“感谢您为我討回公道,柯里昂阁下!” 闻言,柯里昂笑著摆手:“那就好,去吧,爵士,你今晚的任务还没结束。” 得到命令的卡莱爵士利落起身,乾脆利落地离去。 “不.....可能... 心这一幕显然击溃了大麻雀的认知,他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仿佛无法理解刚刚发生的一切。 “教会独立於王权之外,这是自古的律法,就算是国王、首相也无法命令他们,你......你怎么可能....” “嘖嘖嘖........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马洛斯。” 柯里昂上前一步,凑近大麻雀低声道:“你玩弄人心,用恐惧、虚幻的希望和对苦难的美化让人们下跪,仰望你施捨的神恩”。” “而我,做的是人情,是生意。” 说著,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的老主教:“他的女儿难產时,是我用手术刀划开她的肚子,取出了孩子,並且保证母子平安。” “还有总主教,他的儿子得了一种怪病,浑身长满流脓的疮,学士全都说无药可医,但我治好了他,现在那孩子又能跑能跳。” “还有拉尔修士、温妮修女、史蒂芬主教......” “换句话说,现在都城守备队、兰尼斯特、甚至连教会全都是我的朋友,你怎么跟我斗?” 说到这,他直起身子,冷冷地看著大麻雀:“你看,我只是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帮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 “而人们,尤其是那些体面人,总是会记得谁在关键时刻伸手拉了他们一把”” 0 “这就是人情,而人情和利益,是比任何契约或誓言都更牢固的锁链。” 此话一出,大麻雀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跪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仿佛某种支撑了自己几十年的东西正在崩塌。 “褻瀆.... ” 他嘴唇哆嗦,喃喃著:“这是卑鄙的褻瀆.....用这些世俗骯脏的诡计,玷污七神圣洁的殿堂!” “你们这些蛀虫,钻进了神的心臟!” “省省吧,马洛斯。” 看著他不愿接受现实的样子,柯里昂脸色完全冰冷下来:“收起你那套把戏,再怎么精湛的表演,也已经没有观眾了。” “你心里从来没有什么七神,你追逐的,自始至终都只有......权力!” “不!” 大麻雀厉声反驳:“我是受七神委託,前来洗涤世人罪孽的!” “噢,是吗?” 柯里昂向前逼近半步,质问道:“如果你不是那么饥渴地想要抓住权柄,又怎么会对我投下饵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咬得那么深,那么死?” 他漆黑的眼眸直视大麻雀,仿佛看穿了其悲悯外表下的每一个处拙劣偽装,將他毫不留情地直接戳穿。 “说实在的,马洛斯,你和我,本质上都在利用人们的渴望,但区別却在於,你给他们幻象,好让他们成为你攀登的阶梯。” “而我,给他们实实在在的东西,健康、安全、公道、甚至只是一份能餬口的活计。” “你可以许诺来世的福报”,而我,能给的是今天的麵包和明天的活路!” 他微微后仰,审视著大麻雀彻底失去血色的脸,字字诛心:“你以为你输在今晚?” “不,当你从用第一瓶迷幻药去迷惑人们的时候,你和神圣”这个词,就已经分道扬鑣了!” “你根本不是神选者”,你只不过是个无意中发现,迷幻药比《七星圣经》更管用的鞋匠!” “一个手艺蹩脚的......鞋匠!” 说完,柯里昂转过身,似乎对对这场对话已经失去了兴趣。 而大麻雀则是依旧跪在那里,额头无力地紧紧贴著地面,似乎连最后的脊樑都被抽走。 他输了。 输给了刀剑、输给了计谋、也输给了......权力。 “噢,对了。” 就在即將踏出圣堂的时候,柯里昂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没有完全回头,只是微微偏过脑袋,火光在侧脸轮廓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多亏了你,把跳蚤窝那些不安分的傢伙全引出来了,让我省了很多力气去一个一个清理” “作为感谢,你的“审判”將会持续相当一段时间。 心”保持期待,马洛斯。” “这才刚刚开始。” 第98章 秩序的建立 第98章 秩序的建立 醃肉街的空气,永远裹著一层挥之不去的咸腥味道。 “老鱼”酒馆二楼,今晚灯火通明,窗户被厚布遮得严严实实。 长条木桌旁围坐著十几號人,衣著不算破烂,但也绝称不上体面。 他们是跳蚤窝、渔民广场乃至钢铁街附近有些名號的人物,手下或多或少管著几条巷子。 平时收点保护费,看管几个赌摊,安排码头搬运的零工,或者经营“褐汤”生意。 主位上坐著的人,与这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他穿著擦得鋥亮的锁甲,外罩一件略显紧绷的金色镶边罩袍,努力想让自己显得威严。 但那挺起的肚子和日渐稀疏的头顶,只透露出些许力不从心。 巴尔曼·拜奇爵士,都城守备队新任的跳蚤窝小队长。 年轻的时候,他曾在很多比武大会上建立威名,堪称七国上下最帅气的骑士之一。 可年少得志便有些轻狂,与巴尔曼剑术齐名的是他的傲慢和口无遮拦,因此,这优秀骑士早早断送了在真正权力场中上升的路径。 如今年近五十,本以为人生就此在妻子家族里发霉腐烂,却没料到还能捞到跳蚤窝小队长,这个油水丰厚的职位。 这让他枯萎的野心,又像浸了油的旧麻绳般,滋滋冒起火来。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刻,长条桌上摆满了各种食物,大块的燉肉、硬麵包、烤得焦黑的香肠,还有廉价的麦酒。 人们殷勤地向巴尔曼敬酒,说著諂媚的话,而巴尔曼却只是闷头对付著一只油腻的烤鸡腿,啃得专心致志,对举到面前的酒杯视若无睹。 油腻顺著他短粗的手指流下,他也浑不在意。 仿佛若是不赶紧吃,这饭就吃不到了一样。 终於,他把啃得乾乾净净的骨头扔回盘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然后拿起旁边油腻的餐叉,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面前的铁质酒杯。 叮、叮、叮。 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酒馆二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他油光发亮的脸上。 巴尔曼抬起眼皮,扫视了一圈,冷声道:“今天叫各位来,不是喝酒的。” “就直说吧,我是想跟诸位商量一下,怎么对付那个......维托·柯里昂!” 听到他说出这个名字,桌边的人神色各异。 有人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有人互相交换著眼神,似乎摸不清这位新官上任的队长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这时,一个叫“裂顎”托格的头目壮著胆子,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试探著问:“大人您的意思是......想教训教训那个外来者?” “哼!教训?” 巴尔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手指烦躁地敲打著桌面:“那傢伙眼里根本没有规矩!” “我巴尔曼·拜奇在君临这么多年,到了跳蚤窝以后,一枚金龙都没见著!” “他手下那帮人,把该交的街道维护费、治安协作金全免了,弄什么免费粥棚、义务诊病,我呸!” 他越说越气,手指几乎要戳到对面人的鼻尖:“这个该死的浑蛋,真把跳蚤窝当他家后院了?” “那些贱民吃了他的粥,看了他的病,还会老老实实交的份子吗?” 说著,巴尔曼喘了口气,小眼睛里射出贪婪的光芒:“所以,我们必须团结起来扳倒他,清理掉这个不懂规矩的傢伙。” “谁能办成这件事,我就支持谁,以后跳蚤窝明面上的话事人,不管任何生意,只要钱到位,金袍子什么都不会管!” 此话一出,“裂顎”托格的眼睛瞬间亮了,迫不及待地直接表忠心:“大人,其实我们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却又足以让桌上所有人都听到:“实话告诉您吧,这些天以来,我们的人混在领粥的队伍里,把死老鼠剁碎了偷偷扔进他的粥锅里!” “还有一些在渔民广场那边传,说吃了秩序之所的药孩子会半夜哭嚎、眼睛变绿。” “前几天,我们差点就把他一个运粮的车夫给干掉了,可惜那傢伙机灵. ” 有了他的带头,桌上其他人受到鼓舞,也纷纷附和,添油加醋地说著如何给柯里昂製造麻烦,如何詆毁他的名声,仿佛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酒馆里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裂顎”托格更是端起酒杯,凑到巴尔曼面前,脸上堆满諂媚笑容:“有大人您这句话,有都城守备队做靠山,从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托格別的不敢说,为大人您做牛做马.. “”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巴尔曼从怀中掏出一柄锋利的匕首,接连衝著他的胸膛捅了十几下。 温热的血液四处纷飞,溅到了桌上的食物和旁边人的脸上。 托格脸上諂媚的表情还没褪去,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然后软软地扑倒在杯盘狼藉的桌面上,鲜血迅速漫开。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看著刚刚还和他们一起“密谋”的同伴,变成一具尸体。 “吃饭就吃饭,那么多废话。” 但巴尔曼却是慢条斯理地將匕首在餐布上擦了擦,然后冲人们和蔼一笑:“吃饭!” 见状,人们只以为这个新任小队长喜怒无常,纷纷訕笑著附和。 一个坐在角落的帮派头子被这场面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抓起面前的一块肉,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顺从无害。 可巴尔曼瞥了他一眼,眉毛顿时挑了挑:“哟,你还真吃啊?”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放在桌下的手抬了起来,手里赫然握著一把已经上好了弦的轻型手弩。 扳机扣下,短促的破空声。 “咄”的一声,一支粗短的弩箭钉进了那胖子的脑门。 直到这时,剩下的人才彻底明白过来。 这他妈根本就是个陷阱! 惊恐的叫声和咒骂声响起,有人想掀桌子,有人想往门口冲。 但酒馆的门,就在此时被猛地从外面撞开了。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壮汉们鱼贯而入,瞬间控制了所有出口。 他们手中是明晃晃的刀剑和斧头,身上印著统一的黑手標誌。 领头的那人,身材矮壮长满黑毛,没鼻子的脸显得格外凶狠,正是罗尔杰。 “感谢您的鼎力相助,巴尔曼爵士,柯里昂阁下会记住这一切的。” 罗尔杰看都没看那些瑟瑟发抖的帮派头目们,径直走到主位旁对著巴尔曼微微点了点头。 刚才还囂张跋扈的巴尔曼·拜奇,此刻迅速收敛了所有凶悍,甚至脸上堆起套近乎的笑容:“您太客气了,为柯里昂大人效劳,是我的荣幸。” “请您一定替我向柯里昂大人转达最诚挚的问候。” 显然,这位年轻时狂傲不羈的骑士,如今经过岁月的打磨,也已经开始懂得审时度势起来。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他即使剑术优秀、但也算不上非常顶尖,再加上年轻的时候实在是树敌太多,家族背景又不强。 后来为了丰厚的嫁妆,家族愣是问都没问,就直接把他“嫁”给了法丽丝史鐸克渥斯。 上门女婿的日子不好过啊,尤其是每当巴尔曼看到那个刻薄、丑陋的妻子,就压根提不起一丁点欲望。 结婚十多年了,两人愣是一个孩子都没生。 要知道,连洛丽斯那个弱智都怀孕了,虽然是被强暴的. 所以,好不容易才通过柯里昂的关係,重新回到都城守备队任职,巴尔曼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好好抱紧这条大腿。 罗尔杰可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只点点头算是回应。 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些待宰的羔羊,看著他们的面孔,拿出名单一个一个仔细核对。 “那么.... ” 终於,他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我们继续“吃饭”?” 一时间,惨叫声、哀嚎声再度响彻酒馆。 与此同时。 渔民广场、钢铁街、跳蚤窝... 至少七个地方同时上演著相同的桥段。 码头仓库,一个试图在运送的粮食里下毒的老渔夫尸体旁,白底黑手的旗子放在胸口。 胸口上还放著他收的银月,表示——“贪婪”。 旧城墙下的窝棚,三个大麻雀残留的护教者被吊死在横樑上,每人嘴里塞著一枚铜板,代表著他们曾用谎言蛊惑人心。 在靠近钢铁街的废弃铁匠铺,两个正在偷偷打造,准备为袭击秩序之所提供武器的铁匠学徒,死在熔炉旁,手被扔进炉子里连同刀剑一同烧掉。 黎明前的至暗时刻,柯里昂站在秩序之所的最顶端,看著跳蚤窝在月光下沉睡。 不多时,羿戈和罗尔杰回来復命。 “十八个。” 多斯拉克战士舔了舔嘴角,显然今天杀得非常尽兴。 “比预想的多两个。” 闻言,柯里昂点点头:“逃跑的老鼠会带我们找到更多的老鼠洞,这很正常。” 而一旁的罗尔杰则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布蕾妮小姐......她动手了,很利落。” “但我似乎觉得她並不喜欢这样。” “没人喜欢这样。” 眺望著夜空,柯里昂似乎在喃喃自语:“但有时候,为了让大多数人能平静地吃早餐,少数人必须在黑暗中做脏活。” 说著,他转身下楼,身形微微停顿,嘱咐道:“把粥棚的火生起来。” “天快亮了,今天来领粥的人会比昨天更多。” 罗尔杰不解问道:“为什么,阁下,我们已经成功了,不需要再接济那些平民.. ” “记住,罗尔杰。” 柯里昂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开口道:“但你亲口说出承诺之后,就必须做到。” “这样,人们才会信服你、尊敬你,然后为你所用。 说完,柯里昂便转身下了楼。 东方天际开始泛白,跳蚤窝逐渐恢復平静。 而在更远的都城守备队地牢里,四个被俘的护教者正在轮流招供。 他们说的每一个名字,另一个地方都將迎来另一面黑色小旗。 秩序,正在用最血腥的方式建立。 第99章 七日圣裁 第99章 七日圣裁 清晨,贝勒大圣堂广场。 初秋的阳光斜斜地洒在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上,將每一块石板的纹理都照得清晰可见。 空气中还残留著夜露湿润,混合远处黑水河带来的淡淡腥臊。 广场四周,早已被金袍子围出界线。 他们手持长矛,面无表情地维持著秩序。 界线之外,人潮涌动。 最前排是穿著丝绸与天鹅绒的贵族,他们大都躲在僕从遮掩的阴影下,享受著最好的位置。 往后是商人、手工业者,再往后,是挤得水泄不通的平民。 跳蚤窝的居民来了很多,一些在烂泥门外靠著打渔为生的渔民也来了,他们的表情十分复杂,脏污的脸上充斥著恐惧、兴奋、茫然、愤恨等等,不一而足。 广场中央,七根新立的石柱呈七芒星排列,粗糙的花岗岩质感明显与周围光滑的大理石格格不入。 最前方的那根石柱上,绑著一个人。 大麻雀,或者说马洛斯。 此刻,他被剥去了那身標誌性的破旧麻袍,换上了一件粗糙且未经染色的原色麻衣,像极了裹尸布。 花白的头髮被剃光了,头顶,不知道什么红色顏料画著一个歪斜的七芒星標记,在晨光下刺眼得仿佛伤口正在流血。 牛皮绳深深勒进他的手腕和脚踝,呈站立姿势固定在石柱上。 大麻雀低著头,嘴唇仍旧在不停地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靠得近些的人们勉强能够听到。 那是大麻雀这辈子念的第一篇经文:“鞋履遮目,华袍蔽心,唯赤足触地,方感神痛,唯粗布裹身,方近神性...... ” 当初,他靠著这段经文成为修士,如今听来,却像是绝望的自我催眠,又像疯子在吃语。 人们对著他指指点点,议论声不断。 “看哪,那就是大麻雀... “” “听说他给人喝毒药?” “我表哥的孩子的脚就是因为喝了他的药,烂掉了!” “可......可他以前给我们麵包.. ,“那是魔鬼的麵包!吃了之后好多人都开始拉血,没几天就死了!” 后排的人们义愤填膺,然而贵族席间却偶尔轻笑和点评,仿佛在鑑赏一件艺术品。 他们看不到底层人民的苦难,也从未经歷过,只觉得看人受刑很好玩。 不多时,钟声响起。 七下沉闷的撞击,仿佛直接敲在人的胸腔上。 人群立即安静下来。 贝勒大圣堂七彩玻璃巨门缓缓打开,胖子总主教与七位大主教鱼贯而出。 他们穿著正式的紫红色礼袍,颈间七芒星链条在阳光下闪烁,脚下依旧踩著样式各不相同的华丽鞋子。 一行人走上临时搭建的木台。 总主教向人群微微頷首,然后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以七神之名!” “今日在此,举行神圣审判!”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石柱上的那个身影上:“鞋匠之子马洛斯,自號大麻雀”,其罪名七。” “第一罪——褻瀆圣职,偽造神跡!” “第二罪——荼毒平民,戕害妇女!” “第三罪——曲解教义,践踏尊严!” “第四罪—非法拘禁,施以私刑!” “第五罪——欺诈敛財,窃夺奉献!” “第六罪—煽动暴乱,阴谋叛乱!” “第七罪僭越称圣,妄图神权!” 每一条罪状念出,人群中的骚动就加剧一分,到最后更是爆发出强烈的声討,其狂热程度,甚至远超当初服下迷幻剂之时。 等到人们稍微安静下来,胖主教才继续开口:“此等行径,已不是寻常罪过,是对七神信仰根基之蛀蚀,对信徒灵魂之荼毒!” 说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故此,经教会一致裁定,將对此人施以最高规格之惩戒七日圣裁!” “七日圣裁?” “那是什么玩意,没听说过。” 人们又开始议论纷纷,为了给眾人答疑,胖主教也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七日圣裁,对应七神之七面!” “每日,將依其所褻瀆之神祇特质,施以相应刑罚,既惩其肉,亦涤其魂!” “第一日—天父日,罚其“裁断之手”,他妄行不公裁断,今夺其裁断之器!” “第二日—圣母日,罚其慈悲之乳”,他扭曲慈悲为残酷,今枯竭其偽善之源! “” “第三日战士日,罚其勇力之足”,他褻瀆勇力以欺凌弱小,今断绝其征伐之路!” “第四日一少女日,罚其纯洁之顏”,他玷污纯洁以满足私慾,今蒙蔽其窥视之窗!” “第五日铁匠日,罚其劳作之躯”,他否定劳作,窃取创造之功,今瓦解其窃取之躯!” “第六日老嫗日,罚其智慧之灯”,他偽装智慧,以愚昧导人入暗,今熄其虚妄之火!” “第七日陌客日,予其终末之悟”,他滥用死亡恐惧,褻瀆生命,今令其直面虚无!” 每宣判一日,人群便响起一阵抑制不住的惊呼。 这些刑罚的名目听起来就令人不寒而慄,充满了宗教象徵意味的残酷。 贵族们交头接耳,平民们则大多露出恐惧,有些人甚至开始悄悄在胸前划著名七芒星。 在一片譁然中,胖主教最后宣布:“倘若此人能於七日內诚心懺悔,承受圣裁,洗刷罪孽,至第七日仍存一息,则证明其心或可挽回,其罪或得赦免!” “此乃七神无尽严苛中之慈悲一线!” 宣判完毕,广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向石柱上的大麻雀。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低头念叨的大麻雀,忽然猛地抬起头,脸上竟然露出无比狂热的扭曲笑容,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七日圣裁!” “这分明是七神予我的最终试炼,是通往至圣之阶的最后七级!”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布满血丝,却燃烧著炙热光芒扫视人群:“你们看见了吗!” “这是神选之路,昔日的圣徒亦曾经歷,这是我的荣耀,我的冠冕!” 他挣扎著,试图挺直被绑缚的身体,朝著天空嘶喊:“生而有罪,尘世为牢!” “我將以我的血肉,为你们所有人赎罪,我將证明,真正的神选,无惧世间任何酷刑!” “七神与我同在!” “七日之后,你们將见证一个圣徒的新生,比以往更强大、更纯净!” 他疯狂的宣言在广场上迴荡。 这种姿態使得一些人眼中露出畏惧,以往的某些信徒则是开始动摇。 似乎在想,是啊,如果......如果他真的能挺过去呢? 那岂不是真正的神跡! 柯里昂站在人群外围一处稍高的台阶上,默默地看著这场闹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疯子。”身旁,多斯拉克战士不屑吐了口唾沫:“在多斯拉克,这种傢伙我一年至少杀几十个!” “不完全是。”柯里昂摇摇头,不由得感嘆道:“这傢伙仍在算计,在为以后做铺垫。” “如果他真的能扛过这非人的七天,哪怕只剩一口气,那么今天他这番受难表演,就会成为最好的背书。” “他的声望將无限拔高,成为整个君临,甚至七国传奇的一部分,人们会传颂他如何经受七神酷刑而不倒!” “这傢伙对权力的执念,已经超越了恐惧,甚至超越了理智,成为一种本能,可惜.. ” “可惜什么?”羿戈问。 “可惜想要挺过我亲自设计的这七种刑罚,光有钢铁的意志是不够的。” 看著行刑者上场,柯里昂挑了挑眉:“至少还需要钢铁般的肉体。” 紧接著,在上千人的瞩目下,第一日刑罚“裁断之手”,开始了。 只见行刑者执起一根针,精准地刺入大麻雀右手中指的指尖。 “啊!!!” 一声完撕心裂肺的惨嚎,瞬间衝破了刚才所有的狂热宣言! 那声音里的痛苦如此纯粹、如此原始,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不由打了个寒颤。 大麻雀的身体剧烈弹起,又被牛皮绳狠狠拉回,头猛地向后仰去,脖颈青筋暴突,眼珠几乎瞪出眼眶! 所谓“神之试炼”的豪言壮语,在这最直接的肉体痛苦面前,竟是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远处,柯里昂轻轻摇了摇头,不再观看,转身走下台阶。 “不用看了。” 他对羿戈说,声音平静无波:“这傢伙不可能撑得过去。” “第一天,或许还能靠疯狂和肾上腺素硬扛,但从第二天开始,当於渴、失血、感染、这么多de—buff叠加起来... 97 “疯狂救不了他,信仰更救不了他,他只是一个以为自己很特殊的凡人,而凡人的肉体,是有极限的。” 除非现在改信某光之王,也许还有些机会... 闻言,羿戈咧嘴一笑:“那还不如不做人了。” 柯里昂说得很准。 第一天傍晚,当行刑者將五指全部破坏,並用融化的蜂蜜浇筑后,大麻雀还在布道。 “看.....这就是.....考验!” “我的血.....为你们流.....赎罪.....都在赎罪.. “,第二天,“圣母日”。 苦艾与盐晶混合的腐蚀性膏体敷在胸膛和腹部,再用浸酒的粗麻布紧紧包裹后,他喉咙里只能发出嗬的抽气声,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第三天,“战士日”。 重锤缓慢敲碎双脚踝骨与足弓,连惨叫都变得微弱,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翻著白眼,屎尿失禁,恶臭瀰漫。 第四天,行刑者將那恶臭的混合物涂抹在他脸上时,几乎已经没有了反应。 傍晚,当被移回铁笼时,看守发现他身体已经冰凉。 大麻雀死了,死在“纯洁之顏”刑罚。 他终究未能完成他的“七日试炼”,尸体在第五日清晨被草草收敛,据说扔到了海里。 广场被彻底清洗,七根石柱也被移除,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那七日里围观者的记忆,和街头巷尾討论的只言片语,证明著一个狂人曾梦想登天,却摔死在了台阶上。 第五日。 清晨,秩序之所。 烤麵包和草药燉粥的香气瀰漫。 柯里昂坐在靠窗的位置,享用著简单的早餐,白煮蛋、培根、烤蘑菇,一杯加了蜂蜜的热羊奶。 窗外,跳蚤窝的街道比以往乾净了许多,已经闻不到一丁点臭味,领粥的队伍也逐渐变得井然有序。 秩序之所已经差不多完工了,很快,他们所有人都將获得新的岗位,足以养活自己,不需要再领救济过活。 不远处,布蕾妮在校场指导几个年轻人练习基础剑术,她的呵斥声清晰有力。 一开始这些小子还挺狂,说什么也不愿接受女人的指导,直到布蕾妮当著他们的面一拳砸碎了训练木桩。 羿戈靠在门边,打磨著他的短剑,眼睛一直停留在大个子女人身上,仿佛要跟她生几个孩子都已经想好了。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有序,充满缓慢而坚实的生机。 这是柯里昂喜欢的感觉。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不疾不徐。 柯里昂没有抬头,直到那脚步声停在他的桌边。 白盔白甲,夹杂花白的金色短髮,英俊面容略带憔悴。 “嘿,詹姆!” 看清来人之后,柯里昂立即开心得站起来拥抱了他,右手拍打他坚硬的背甲。 感受著这份力量,詹姆这些天以来的烦闷也减退了不少。 回君临已经半个多月了,但瑟曦一直不愿让他碰她,还好在柯里昂这里感受到了些许温暖。 “柯里昂。”詹姆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双手按著柯里昂的肩膀,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犹豫片刻后才开口道: 6 瑟曦要见你。” 瑟曦? 摄政太后,瑟曦·兰尼斯特? 柯里昂扬了扬眉。 她为什么要见自己? 瞬间,无数个念头闪过柯里昂的脑海,难道是自己那从未展示过的【床技lv3】被她知道了? 是谁走漏了消息! 但就算是贪图自己技术高超,也不用让詹姆来请吧,难道说摄政太后就喜欢这个调调? 见他脸色不对,詹姆似乎感觉到了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不健康的东西,赶紧上前一步,低声道:“北境之王,罗柏·史塔克。” ” ..死了!” > 第100章 七国第一美人的烦恼 第100章 七国第一美人的烦恼 车轮碾过君临的街道。 柯里昂与詹姆同乘一辆朴素马车,上面没有任何贵族纹章。 靠在厢壁上,目光平静地扫过窗外掠过的街景,湿润的君临空气涌入车厢,烤麵包、马匹骚臭、远处鱼市的腥咸气息,以及永远瀰漫在空气里,那些挥之不去的粪便恶臭。 “在佛雷家的宴会上,罗柏·史塔克和他的王后身中数箭,凯特琳夫人被割喉... ” “德慕·徒利在洞房时被俘,他那个叔叔,黑鱼”布林登逃走。” “消息传得很快,现在整个红堡都在庆祝。” 隨著詹姆的讲述,柯里昂微微頷首。 血色婚礼终究还是发生了,与原著中的剧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死亡的消息总是传得最快。” 柯里昂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詹姆脸上:“尤其是国王的死讯。”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詹姆的反应,思考片刻后开口道:“詹姆,你看起来.......並不开心。” 说起来,当初是罗柏·史塔克把他在奔流城关了一年多,才导致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断手、差点死在瓦格·赫特手里。 现在年轻的北境之王死了,死得很难看,据说尸体都被缝上了他那条冰原狼的脑袋。 但现在詹姆却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闻言,詹姆没有立刻回答。 他碧绿的眼睛看向马车顶棚,仿佛能穿透那层木板,看到天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声音有些乾涩:“宾客权利.. ” “这是维斯特洛数千年来的传统,比铁王座的歷史还要久远得多,而他们却是在餐桌上,在享用了主人提供的食物之后被杀的。” “所以?” “所以这很丑陋。” 詹姆转过头,直视柯里昂:“我问过父亲,我问他,这件事,他是否事先知情。” “他没有否认,他说,佛雷家想要补偿,波顿家想要北境,而我们需要战爭结束。” 詹姆停住了,似乎在回忆泰温当时的神態和语气,和那双冰冷的碧绿眼睛。 “一场不那么光彩的胜利,同样是胜利。歷史由胜利者书写,而鲜血会被雨水冲刷乾净,重要的是,兰尼斯特的狮子依然站在尸骸堆成的山巔。” “我猜,首相大人大概是这么回答你的。” 此话一出,詹姆先是瞪大了眼睛看著柯里昂,过了好一阵,他才摇摇头,无奈地笑了一声,虽然那笑声里没什么愉悦的意味。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才是他的儿子,柯里昂,说真的,不管是我还是瑟曦,甚至连提利昂都没有你这么像他,只是... “ “只是什么?” “只是他统治的工具是黄金和军队,而你... 1 詹姆打量著柯里昂平静无波的脸,诚恳地开口道:“你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锋利,却总能选择最正確的方式。” 这话题有些沉重,柯里昂没有接过来,只是靠在车厢,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指向他的左手语气隨意地问:“听说你最近开始重新练剑了?” 没想到他竟然扯开话题,詹姆愣了一下,接著才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左臂,笑道:“总得找点事做。” “毕竟身为御林铁卫队长,连个侍从都打不过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所以我得儘快把左手练好。” “如果不是因为绝境长城太远,我真想去守夜人军团找那个叫做断掌”科林的傢伙,让他训练我。” “不过好在,提利昂借了个人给我。” “波隆?” 柯里昂嘴角微微上扬,故意道:“那个在鹰巢城替提利昂比武审判的傢伙?” “就是他。”詹姆点点头,看样子,这个神经大条的傢伙,至今都还不知道柯里昂和兄弟之间的矛盾。 “那傢伙认钱不认人,这点倒是和你有点像,每天收我十枚金龙的费用,实在是贪婪。” 他拍了拍钱袋子,调侃道:“不过不得不承认,是个好陪练。” “狠辣,实用,从不讲什么骑士风度,专攻我的弱点,这些天下来,至少左手不会再动不动就把剑甩出去了。 l “实用就好。” 柯里昂点点头:“在这个世界上,好看的花架子远不如能保住命的实用技巧,尤其是对你而言。” 说则,他指了指詹姆用黄金製成的右手,语气轻鬆地调侃道:“或许某一天,人们会称呼你为金手”將军。” “哈哈哈... ” 听到他这样说,詹姆总算是开心得笑了出来。 他很清楚,对方是在提醒自己,失去了用剑的右手,他必须找到新的立足方式。 没有说教,没有鼓励,但这种轻鬆的说话方式却任何加油打气的话语,都让詹姆感到一种实实在在的支持和温暖。 隨著话题的转换,詹姆明显放鬆了一些。 他紧绷的表情开始变得缓和,谈及了君临最近的动態。 比如玛格丽王后如何巧妙地安抚著乔佛里反覆无常的脾气,太后瑟曦又跟准儿媳妇之间大闹了几次。 提利昂依旧天天叫穷,但却好像用什么方法解决了財政危机,金袍子工资也发上了。 他们的对话流畅而自然。 詹姆发现自己很容易就对柯里昂说起这些,甚至包括一些他通常不会对外人言说,例如对瑟曦的担忧,对父亲冷酷手段的复杂感受。 柯里昂很少直接发表看法,更多的是倾听,偶尔拋出一个问题,或者分享一个看似无关的小故事。 但奇怪的是,每次谈话后,詹姆都觉得自己的思路更清晰了一些,某些纠结的鬱结似乎被无形地梳理开来。 这种被引导而不自知的感觉,让他对柯里昂愈发地信任和依赖。 在这个充满谎言与背叛的地方,柯里昂成了詹姆难得,甚至可以说是唯一能够放鬆交谈的人。 马车缓缓减速。 透过车窗,可以看到高耸的红色城墙在阳光下泛著暗沉光泽。 车厢內的气氛似乎也隨之变得凝重了一些,刚才轻鬆的交谈戛然而止。 “瑟曦.....”看著踱步下车的柯里昂,詹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 ” 她最近压力很大。” “乔佛里、父亲、提利尔家族,很多事情都刺激到了她,不管她说什么,你.. ” “我有分寸,詹姆。” 知道这小子是在关心自己,柯里昂咧嘴一笑:“论起和位高权重的人打交道,我比你更加在行。” 梅葛楼位於红堡的正中心,歷任坦格利安王室的寢宫都在这里。 如今,它的繁华更胜从前。 织就著雄狮图案的厚重金线绣花掛毯、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灯,即便在白日,上面的数百根蜡烛也有大半被点燃,將整个大厅映照得金碧辉煌。 简直就是活脱脱用金子堆起来的居所,甚至连空气中都散发著昂贵的气息。 太夸张了。 打量著周围的布置,柯里昂暗自觉得可惜。 要是把这些换成金龙,少说也得几十万! 看来铁王座的负债纍纍,还真不能全怪劳勃·拜拉席恩,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能烧钱。 隨著深入,三名身披白甲的御林铁卫矗立在橡木大门两侧。 头盔面甲放下,只留出眼部孔洞,手始终搭在剑柄上。 眾所周知,御林铁卫仅有七人,通常国王身边也仅有一到两名隨侍。 作为太后,瑟曦竟然隨时都有三人护卫,也许是玛格丽的出现,让她產生了极度的不安全感,或是在权威宣示。 当柯里昂走到他们身前时,最外侧的一名铁卫抬起手臂,拦住了去路。 见状,他只是平静地张开双臂,任由对方手法熟练地彻底搜身。 確认他身上除了那枚从不离手的金龙,再无任何可能被称为武器的东西后,铁卫才退后一步,无声让开了道路。 进入內里后,引路的侍从换了人,是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岁的样子,金髮碧眼,长得也还算英俊,颇有几分詹姆的风采。 是凯冯的长子,蓝赛尔·兰尼斯特? 不,应该不是。 据说那小子在黑水河之战中受了重伤,后来被泰温封为戴瑞城伯爵,现在应该不在君临。 柯里昂暗道,这大概又是瑟曦不知从哪个特角旮旯找来的兰尼斯特远亲吧? 不得不说,她对血脉还真是有著近乎偏执的“洁癖”。 当初为了確保三个孩子都是詹姆的种,她甚至不惜精確计算日子,用药物处理掉任何可能属於劳勃的胚胎。 是个狠人啊。 穿过愈发显得奢华的走廊,侍从在一扇镶嵌著象牙和祖母绿的內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 柯里昂迈步而入,一张巨大的床率先映入眼帘。 瑟曦本人,就斜靠在一张铺著动物皮毛的软榻上,显得有些慵懒。 她没有穿正式沉重的服饰,只是一袭轻薄的淡金色丝质长袍,袍子顺著身体的曲线流淌。 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白皙耀眼的肌肤和锁骨。 金色的长髮鬆散地披在肩头,几缕髮丝垂在胸前,身材依旧窈窕,生育三个孩子几乎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一张绝美的脸蛋搭配上碧绿眼眸,足以令所有男人心生爱怜,如果不是知道她的秉性,恐怕谁都会因为瑟曦的外貌很难產生敌意。 曾经被誉为七国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此时,她手里正把玩著一只水晶杯,里面盛著金色的葡萄酒,目光从柯里昂踏入房间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锁定了他。 十分锐利,比起她的父亲更加肆无忌惮,仿佛要將人一层层拨开审视打量。 “陛下。” 柯里昂在距离软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视线也只是一扫而过,並未在那曼妙的身躯上过多停留片刻。 正如柯里昂自己说的,男女之间也就那么回事,想要女人外面大把的是,更何况对方还是瑟曦·兰尼斯特这么个疯子。 搞钱才是第一要务。 这样的反应,让瑟曦感到些许意外。 自从发育以来,她就对自己的外貌有了非常清醒的认知,並且十分善於利用它。 这么多年,除了巴利斯坦、艾德·史塔克那几个无趣的傢伙之外,很少有人对自己的眉毛不凯覦的。 “维托·柯里昂。” 终於,瑟曦缓缓开口,连嗓音中都带著一丝成熟的韵味。 她好奇地上下打量著这个男人,一身深灰色的衣服毫无特色,样貌也平平无奇。 但奇怪的是,对方光是站在那里,就隱隱散发出一股强烈的自信的气势,令人无法忽视。 尤其是那双穿透表象、直抵核心的漆黑眼眸,几乎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泰温·兰尼斯特公爵。 有意思。 仅仅看了几眼,本来没抱太大希望的瑟曦,唇角微微上扬。 “詹姆向我推荐了你。” “儘管你救了他的命,但我从未见过詹姆对一个人如此推崇备至,除了当初他的偶像拂晓神剑”之外。” 说著,她身姿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本就宽大的领口更加垂落,暴露出一片雪白肌肤。 “他说你能解决问题,任何问题。” 瑟曦的语气仿佛情人娇嗔,任何男人听了都忍不住要將其拥入怀中爱惜。 但柯里昂却很清楚,这种姿態,应该是对方一贯以来的谈判技巧,甚至几乎已经融入平日里的一举一动之中。 可惜了... “詹姆爵士过誉了,陛下。” 柯里昂依旧眼帘低垂,谦虚地回答道:“我只是个试图在混乱中建立一点秩序的普通人。” 这个回答似乎让瑟曦有些意外。 “所以.....詹姆错了?” 她秀眉微挑,语气骤然变冷:“你並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闻言,柯里昂暗自摇头。 果然.......这女人有点脑子但不多,而且脾气阴晴不定,相当难捉摸,你根本猜不透她下一步要做什么,说什么。 乔佛里那跳脱骄纵的性格,简直像极了她。 “陛下。” 对这种人,还是把话说清楚些吧,否则她的脑子很可能理解不了。 柯里昂向前微微走了一小步,声音压低了些,眼神诚恳地望向瑟曦:“我的確替很多人,解决过一些具体的麻烦,但前提是我必须知道这麻烦具体內容是什么。” “毕竟我不是所谓的神,无法解决未知之事,我擅长的,是在看似坚固的墙壁上找缝隙”。” “所以,您不妨將烦恼说出来,也许我能够为您分忧。” “当然......希望詹姆爵士已经跟您说清楚了,这並不是免费的。 听到柯里昂这样说,瑟曦脸色才重新变得柔和下来。 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软垫,似乎在衡量柯里昂话里的分量。 过了好一阵,也许是出於对詹姆的信任,她才似乎决定下来,缓缓开口道:“那么......维托·柯里昂。” “你能够有办法,搅黄我和洛拉斯·提利尔爵士的婚约吗?” 第101章 得加钱! 第101章 得加钱! 没错,这就是瑟曦这么火急火燎找柯里昂来的原因。 因为北境之王罗柏·史塔克的死,再加上北境传来史塔克家两名幼子被席恩·葛雷乔伊杀害的消息,现在名义上的临冬城公爵合法继承人,已经变成了珊莎·史塔克。 就在几天前,在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培提尔·贝里席大人的挑唆下,泰温首相决定,强行命令珊莎·史塔克嫁给自己的儿子提利昂。 这个安排非常精妙,如果提利昂和珊莎诞下子嗣,那么具有史塔克和兰尼斯特双重血脉的孩子,就將合法继承临冬城。 到时候,北境將不再需要靠武力征服,甚至连泰温承诺给卢斯·波顿的北境守护头衔,也能够名正言顺地拿回来。 只是可怜了珊莎,本来满心欢喜地想要嫁给名满七国,英俊无比的百花骑士,现在却即將成为一个丑陋侏儒的妻子,但对於政治交易而言,她的意愿根本无足轻重。 不,不只是珊莎,就连身为太后的瑟曦,也无法逆父亲泰温·兰尼斯特的安排。 首相完全没跟她商量,便与提利尔家族实际上的话事人,荆棘女王奥莲娜雷德温达成了协定,敲定了她与洛拉斯·提利尔的婚事。 太后再嫁,在柯里昂前世简直近乎荒谬,但在维斯特洛,在权力的游戏之中,家族延续和政治利益向来高於一切。 再加上,培提尔·贝里席將动身前往谷地,迎娶莱莎·徒利,鹰巢城公爵劳勃·艾林还是个病弱的孩子,培提尔一旦成为他的继父,以那小子的手段弄死这孤儿寡母根本不是问题。 这基本上等同於,將谷地也纳入了兰尼斯特影响力辐射的范围內。 这一套操作下来,泰温几乎已经是把北境、河湾地、风暴地、谷地、甚至是河间地全部收入囊中。 不愧是七国第一政治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柯里昂暗道。 老狮子几乎没有调动更多军队,仅仅通过一系列婚姻安排和政治承诺,就在罗柏·史塔克垮台后的权力真空中,迅速编织了一张覆盖大半个维斯特洛的巨网。 他將潜在的敌人转化为姻亲,將动盪的领土通过血脉继承合法吞併,用最小的代价,试图完成兰尼斯特家族对铁王座前所未有的稳固控制! 但......这张网,真的毫无破绽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洛拉斯真娶了瑟曦,她的长子乔佛里又娶了洛拉斯的妹妹玛格丽,那这家子的关係还真是够乱的。 到时候,瑟曦既是玛格丽的婆婆,又是她的嫂子.. “想好了吗,维托·柯里昂?” 就在柯里昂心中恶趣味地想著这些的时候,瑟曦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她碧绿的眼眸闪烁著明显的不快,自从这个男人进来之后,就那样站著沉默不语,让本就没什么耐性的瑟曦感到干分烦躁。 “我在等你的回答!” 脾气火爆的太后直接站起来,赤著脚走到柯里昂面前,金红色的裙摆扫过地面。 “你没有时间慢慢思考。”她语气急切,毫不避讳地催促道:“再过几天,御前会议就要正式宣布婚约,到时候整个君临都將知道太后要嫁入高庭。” 瑟曦咬著牙,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能做什么。” “詹姆说你是个能解决问题的人,证明它!” 看著瑟曦暴跳如雷的模样,柯里昂则是依旧干分平静。 任谁都能够看得出来,她急了。 “陛下。” 他微微欠身,虽然用了敬称,但语气里没有多少敬意,更像一种礼貌提醒:“这件事情,其实很好解决。” “很好解决?” 闻言,瑟曦的轻挑秀眉,声音里满是嘲讽:“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父亲和奥莲娜·雷德温达成的协议,你告诉我很好解决”?” “如果你只是个会说大话的人,那就別浪费我的时间了。 “稍安勿躁,陛下。”柯里昂抿嘴一笑。 毕竟瑟曦越是生气,越是急不可耐,他就能够从对方身上获取更多利益。 “要促成一桩婚事可能很麻烦,因为需要家族的支持,需要教会的祝福,需要天时地利和两颗愿意靠近的心。” “但要搅黄一桩婚事.....我至少有几十种方法。” “要知道,破坏永远比建设更加容易。” 听著柯里昂斩钉截铁的语气,看到他身上那股无比自信的姿態,瑟曦只觉得心臟猛地跳快了一拍。 这种感觉,竟让她想起了十多年前,自己在比武场上看到雷加·坦格利安的时候。 但很快,她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面前这个人,只不过是个河间地的平民,一个靠討好她父亲才得以站在这里的投机者。 他可能只是在吹嘘,试图巴结自己。 “几十种方法?” 她手臂环抱在胸前,將自己成熟的胸怀衬托地更加博大,不过也显得更加傲慢。 “所以呢,你打算用哪一种?” “我要具体的,可行的,不是一句空话。” 但柯里昂却並未提出解决办法,反倒是摇摇头:“不,陛下。” “在告诉您方法之前,我们必须先谈另一件事。” “那就是.....我为什么帮您?” 说著,他的目光直直刺入太后眼里,那眼神如此坦诚,却让瑟曦感到一丝压迫感。 “为什么,我要冒著同时得罪七国首相、凯岩城公爵、西境守护、泰温·兰尼斯特大人,以及河湾地的主人,拥有数万大军的提利尔家族这样的双重风险,为您做这件事呢?” 柯里昂重复道,每个字都念得十分沉重。 瑟曦愣住了,但立即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这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兴奋! 因为柯里昂在討价还价! 那就意味著,他真的有办法,他真的在考虑做这件事! “你想要什么,维托·柯里昂?” 冷静下来后,瑟曦立即露出一抹笑容,她曾经练习过无数次,能让男人神魂顛倒的笑容。 “金子?兰尼斯特的金矿能填满黑水河。” “爵位?我可以让乔佛里册封你为骑士,甚至给你一片领地。” 她向前倾身,红唇微启:“兰尼斯特能够给出你想像到的所有价码。只要你说出来。” 说著,瑟曦稍稍侧过头,烛光在她金色的捲髮上流淌,白皙脖颈使人浮想联翩。 她在诱惑面前这个男人,用財富,用地位,用权力,也用自己若隱若现的暗示。 这是她一贯以来的手段,几乎已经成为了身体的本能。 柯里昂凝视著面前这个看似柔弱、娇嫩的太后,內心毫无波澜。 因为他实在是太清楚不过,在这美貌的外表下隱藏著一个怎样疯狂、阴狠的灵魂。 目光在瑟曦脸上停留,扫过她精心修饰的眉毛以及红唇,但却像是商人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这种目光让瑟曦恼怒,却又忍著没有当场发作。 “您是兰尼斯特,陛下。” 终於柯里昂开口,说出的话却十分现实:“但泰温公爵也是兰尼斯特。” “您能够给的价码,我相信首相一定能够给得更高,不是吗?” “而且,我可是因为泰温大人的提携才有今天,是他给了我站在这里的机会,给了我御前特勤官的身份。” “泰温公爵... ” “那可是我最尊敬的大人。” 此话一出,瑟曦眼中的希望瞬间熄灭了。 失望的情绪顿时涌上心头,紧隨其后的是无比的烦躁。 她早该知道! 这个人根本就是她父亲的走狗! 詹姆看错人了,她白白浪费了时间,还暴露了自己的想法! 但就在瑟曦正要发作,用最恶毒的语言把柯里昂给轰出去,却见这个可恶的男人突然咧嘴一笑。 坦率,甚至有点粗鲁,但这笑容中透露出来的意味却根本算不上拒绝。 “所以.....”他开口,似乎胸有成竹。 “得加钱!” > 第102章 柯里昂的宴会 第102章 柯里昂的宴会 马车驶入跳蚤窝时,已经接近午夜。 但这片街区却並没有陷入黑暗,相反,灯火通明。 街道两侧,每隔十步就立著一根木桿,灯笼里面燃烧的不是昂贵的蜡烛,而是经过提炼的鱼油,气味有些腥,但足够明亮。 这是罗尔杰的主意,便宜且耐用。 透过车窗,柯里昂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到街景,没有蜷缩在阴影里的乞丐,没有醉倒在水沟边的酒鬼,没有眼神空洞的妓女。 街道上人来人往,但井然有序。 孩子们在街上玩耍,一个老人坐在门廊下拉著破旧的提琴,琴声已经跑调很严重了,但节奏却十分轻快。 粥铺旁围了很多人,都排著队,麵包的香气钻入鼻腔。 “停车。” 隨著他的命令,马车在距离秩序之所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停下。 柯里昂掀开帘子下车,站在街上,深吸一口气。 烤麵包的麦香、燉肉的油脂香、木柴燃烧的烟味、新刷油漆的刺鼻味。 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名为“生活”的气息。 一个男孩抱著几根木柴跑过,看到他时突然停下,笨拙地鞠躬:“晚上好,柯里昂阁下!” “晚上好。”柯里昂点头:“小心別摔了。” 男孩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齐的牙齿,然后继续跑向街尾的一户人家。 柯里昂继续往前走,羿戈跟在他身后半步,看上去很放鬆。 在跳蚤窝,没有任何人能够对柯里昂不利。 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停下,问候一声“晚上好,柯里昂阁下”然后继续忙自己的事,他也会微笑著一一回应。 走到秩序之所前的小广场时,柯里昂停下了。 广场上摆满了长桌,桌上铺著乾净的粗麻布。 每张桌子上都点著蜡烛,摆放著食物,不算昂贵但胜在丰盛,有猪肉块、有鱼、土豆和萝卜燉汤,新鲜的黑麵包,还有几桶啤酒。 至少三四百人坐在桌边,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穿著乾净的衣服,头髮梳得整齐,脸上带著笑容。 有人在交谈,有人在分食,孩子们在桌间追逐嬉笑,但都保持著最基本的规矩。 广场中央,罗尔杰正指挥著几个年轻人分发食物,看到柯里昂,他连忙快步走来。 “都按您吩咐的准备好了,阁下。” 他弓著腰,姿態放得很低:“今天是秩序之所”完工的大日子,我们提供了足够五百人吃的食物,一些酒,还请了乐队。” 闻言,柯里昂没有说话,而是站在广场边,看著坐在桌子上尽情吃喝的人群,看了很久。 “做得好。” 过了好一阵,他才缓缓开口。 只有短短几个词,但罗尔杰却骄傲地將有些微驼的背都挺直了。 秩序之所第三层。 壁炉里的火熊熊燃烧,將房间烤得温暖,厚重的窗帘拉著,將窗外的灯火与喧闹隔绝。 柯里昂坐在书桌后,桌上摊开著帐本和地图,听到外面隱约传来音乐和欢笑声,嘴角微微上扬。 他並不嚮往热闹,但非常喜欢这种烟火气息,这代表著跳蚤窝正在一天天变好。 咚咚咚..... 三声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推开,一个长相凶恶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看上去甚至比没鼻子的罗尔杰更渗人。 但他的表情却非常紧张,站在桌前,双手不安地搓著:“柯里昂阁下,您......您找我。” “坐,卡尔。”柯里昂没有抬头,隨意说了一声。 闻言,卡尔咽了口唾沫坐下,但屁股只敢挨著椅子边缘,心里不断揣测著自己为什么会被叫来。 当初他是跳蚤窝最凶残的放债人之一,还不上钱的人,都会被他切掉手指,但自从柯里昂来了之后,卡尔便再也没干过以前的买卖。 过了一会,柯里昂终於放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一只浑身黑毛的缺耳猫从阴影处窜来,跳在他的膝盖上。 壁炉的光映照著柯里昂半张脸,忽明忽暗。 这让卡尔更加紧张,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只好不住抓著裤子。 “我听说,你昨天在码头“劝说”了一个工人,让他把工作让给你的侄子。” 柯里昂的声音响起,卡尔顿时脸色苍白:“那.....那是误会,阁下,请听我解释.. ” “我理解你,卡尔。” 他的辩解被打断,柯里昂语气平稳地陈述道:“你习惯了用恐惧统治,刀子比道理好用,鲜血比口水有说服力,在旧跳蚤窝,这是生存之道。” 说著,他向前倾,火光在脸上跳动,让那双漆黑的眼眸在明暗之间显得更加深邃。 “但这里不是旧跳蚤窝了,我的地盘,规则只有一个一劳动换取报酬,忠诚换取保护。” “没有例外,没有特权,没有因为我是谁”。 “9 闻言,卡尔额头上渗满了冷汗:“我明白了,柯里昂阁下,我一定会把工作还给那个工人。 “6 “不。”柯里昂轻轻摇头:“你不明白。” “道歉没有用,工作本来就是那个工人的,你还”回去,不算恩惠,只是纠正错误“” “而我要的更多。” 说著,柯里昂抬起头:“从明天开始,你去码头干活。” “搬运工,干满一个月,每天十个小时,工钱照算,如果你能坚持下来,不惹事,不抱怨,一个月后我们再来谈你能做什么。” 此话一出,卡尔连嘴唇都在颤抖:“搬运工?” “不,柯里昂阁下,请您收回,我从未当过搬运工,那活计太累人。” “那就学。” 柯里昂只是抬头轻轻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便让卡尔心都快要跳出来。 “要么学,要么离开,跳蚤窝容得下任何人,但惟独不欢迎不守规矩的人。” “你可以走了。 1 卡尔呆坐著,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僵硬地站起来,走向门口。 “哦,对了。” 在手碰到门把时,柯里昂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晚的宴会,你可以参加。” “但记住,你吃的每一口食物,喝的每一口酒,都是属於黑手党的,你必须心怀感激。” 卡尔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门开了又关。 房间里安静片刻,敲门声再次响起,第二个客人进来。 “我有一个请求,柯里昂阁下。” 当柯里昂再次走出秩序之所时,宴会已经进入高潮。 乐队正在演奏一首欢快的舞曲,一大帮年轻人在广场中央跳舞,步伐笨拙,但笑容非常真诚。 看到柯里昂出现在门廊下,广场上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站起来,充满敬意看著他,等待他说话。 柯里昂没有走上高处,他只是走到最近的一张长桌旁,拿起一杯粗劣的啤酒,高举过头顶。 “今天。”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能清楚听见。 “是跳蚤窝新生的第一天。” “从明天开始,这里不再有免费的食物,但会有工作,有报酬,有尊严。” “你们不再是乞丐,不再是流民,你们是劳动者,是柯里昂家族治下的一员。” “这不容易。” 他继续说,声音平稳却透出一丝坦诚:“会有困难,会有挫折,会有这样那样的人试图破坏规则。” “但只要我们站在一起,遵守共同的约定,就没有什么能打倒我们。” 说著,柯里昂他举起酒杯更高些:“敬劳动!敬尊严!敬新生的跳蚤窝!” “敬柯里昂!” 人群爆发出热烈欢呼,掌声混在一起,於夜空中迴荡。 柯里昂喝了一口酒,然后走向人群。 他没有继续发表长篇演讲,而是开始与人们交谈,问小托米腿伤好了没有,问工人码头的工作累不累,问铁匠铺的生意如何。 每个问题都简单直接,但被问到的人都会认真回答,仿佛在向父亲匯报。 走了半圈,他在一张稍微偏僻的桌子旁停下。 这张桌子只坐了三个人。 柯里昂走到桌前,拿起酒壶,给每个人的杯子斟满,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 “羿戈。” 多斯拉克战士站了起来。 “你跟隨我从河间地来到君临,將我如真正的卡奥一般侍奉,听从我的命令。” “敬忠诚。” 他与羿戈碰杯,然后两人一饮而尽。 “罗尔杰。” 被点到名的没鼻子壮汉慌忙站起,差点打翻椅子。 “你曾经是勇士团的恶犬,是跳蚤窝的恶霸,但现在你学会了管理,学会了建设,学会了用秩序统治而不是暴力。” “你让这些人不怕你,但尊重你,这比让人恐惧更难。” 闻言,罗尔杰的眼睛竟有些红了。 柯里昂与他碰杯:“敬新生。” 然后转向另一人。 “布蕾妮。” 女骑士站起来,她比桌上所有男人都高。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在泥泞里,被绳子绑著。” “你认为我是个没有荣誉的恶棍,一个用阴谋和谎言生存的人。也许你是对的。” “你可以隨时离开,但如果你留下,我需要你的剑,不是为我杀人,是为保护这些人,保护我们建立的这一切。” 布蕾妮嘴唇抿紧,沉默了很久。 广场上,音乐在继续,笑声在迴荡,孩子们在奔跑。 “敬骑士。” 柯里昂与她碰杯。 酒液辛辣,但布蕾妮一饮而尽。 三杯酒下肚,柯里昂面不改色,他继续斟慢,环视整个广场,提高音量对所有人道:“记住今晚!” “记住我们如何从泥泞中站起,记住我们如何一起建立了这一切,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成就,是我们所有人的。” 说完,他举起酒杯:“敬我们所有人!” 整个广场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回应:“敬柯里昂阁下!” “敬黑手党!” “敬跳蚤窝!”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柯里昂悄悄离开人群,走上秩序之所三层的办公室。 他没有点灯,而是径直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 远处的高地上,红堡热闹非凡,大人物们在庆祝提利昂·兰尼斯特与珊莎·史塔克的婚礼。 城堡的每一扇窗户都透出光亮,烟花不时升空,在夜空中炸开绚丽但短暂的花朵。 那是属於贵族的夜晚,华丽,盛大。 低下头,跳蚤窝灯火通明的街道映入眼帘。 建筑依然破旧,街道依然狭窄,但有一种蓬勃的、向上的生命力在流动。 这是属於他们的夜晚,踏实,温暖,充满希望。 两片灯火,两个世界。 两个世界,同一片夜空。 柯里昂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广场上的灯笼一盏盏熄灭,但街道上的路灯依然亮著。 几个晚归的工人结伴走过,低声交谈著明天的工作。 一扇窗户里透出烛光,隱约能看到母亲在哄孩子睡觉。 夜风吹过,带来黑水河潮湿的气息,也从远处红堡飘来最后的婚礼乐声。 从今晚开始,跳蚤窝不再是君临的伤疤,不再是贵族的阴影。 它是种子。 是他亲手种下的、终將改变一切的种子。 而他,维托·柯里昂,將是那个让它生根发芽的人。 > 第103章 正义的马林·特兰爵士 第103章 正义的马林·特兰爵士 王室的马车在街道上顛簸前行,车轮碾过昨夜雨水积成的水洼,溅起泥点。 车厢內部,铺著柔软的深红色天鹅绒,鼻尖轻嗅著瑟曦身上浓郁的香水味,甜腻得让人头晕,但玛格丽·提利尔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 果然是个老女人,根本不如自己这个少女年轻有活力,连对香水的品味都开始变得庸俗。 “我们非得去吗,母亲?” 伟大的乔佛里·拜拉席恩一世国王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他今天穿了件崭新的深紫色外套,袖口用金线绣著拜拉席恩的宝冠雄鹿,料子十分昂贵舒適,但他却坐得非常不舒服。 屁股在柔软的坐垫上不停挪动,手指也无意识地敲打著。 “上次去跳蚤窝,那些贱民竟敢朝我的马车扔烂泥和石头,还有粪便!” “连马林·特兰爵士的脑门都被砸了个口子,流了很多血。” “噢,亲爱的。”闻言,瑟曦连忙拍打乔佛里的手背,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上次是因为粮食短缺,那些贱民饿疯了,但现在不一样了,战爭已经结束,君临再也不缺吃的。” “这倒是真的。”一旁的玛格丽顺势插话。 她坐在瑟曦身边,穿著淡蓝色的简洁长裙,头髮只松松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侧,看起来的確清新脱俗。 这是玛格丽花了两个小时特意选的装扮,因为她知道今天要去跳蚤窝,所以必须保持在平民眼中“善良亲切的未来王后”的形象。 而淡蓝色正好是介於少女和圣母之间的顏色。 “我上周去了孤儿院。”她继续说著,声音如春风般温柔:“街道確实干净了,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没有任何抢夺或是偷窃的事情发生,甚至一个与我熟络的小女孩,还送了我一朵刚摘下来的新鲜野花。” “她说,她的父亲在码头上找到了工作,赚的钱足够养活五六口人。” 她说这些话时,眼睛真诚地看著乔佛里,但余光却一直盯著瑟曦。 太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笑得更灿烂:“玛格丽小姐可真是关心子民。” 她转向准儿媳,语气里带著些许讚赏的意味:“不像我,我就很少去那些.......不太体面的地方。” “我想,你祖母一定很欣慰,毕竟提利尔家族向来以亲民著称。” 这话听著是夸奖,但玛格丽听出了里面的阴阳怪气。 明摆著是在嘲讽自己“不够高洁”,时常与平民廝混在一起。 但她却同样报以甜美的笑容,丝毫不怒。 “祖母常说,玫瑰要开得鲜艷,根必须深扎土壤,体察最卑微的子民,才能成为真正”的王后。” 她把“真正”这个词咬得很重,以此嘲讽瑟曦已经不是王后了。 闻言,瑟曦眼中寒光一闪而过,顿时恨得有些牙痒痒。 这个该死的女人,仗著年轻漂亮,住进红堡之后就处处都想压自己一头,甚至连向来不听话的乔佛里都被她搞得服服帖帖。 一会......必须让她付出代价! 国王似乎没听懂两个女人间的暗中交锋,只是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 马车已经驶过钢铁街,街道两旁的建筑开始变得低矮破旧,虽然路面確实比记忆中乾净,也不怎么臭,但这种穷酸味和之前的心理阴影,还是让他感到烦躁。 对了,之前那个叫做维......维什么来的傢伙,是不是说过要把跳蚤窝处理乾净? 不,不对,他说的好像是把穷人全杀光? 也不对。 摇摇头,国王的脑容量有些过载,他皱眉轻喝道:“我还是不喜欢这里。” “味道难闻,人也丑陋,为什么国王要来看这些?” “陛下.. ” 闻言,玛格丽当即就又要开始施展功力,而瑟曦却比她抢先一步,安抚道:“因为真正的国王不会畏惧他的子民,亲爱的。” “恐惧是弱者的情绪,你要让他们看见你,敬畏你,知道谁才是君临的主人。” 她说这话时,眼睛却看著玛格丽。 玛格丽保持微笑,捏著裙摆的手却越来越紧。 洛拉斯已经失踪好几天了,整个红堡都在传,百花骑士和一个侍从私奔了。 多么浪漫,多么勇敢,多么......可耻! 提利尔家族成了笑柄,而即將成为王后的她,也不得不在宴会上,微笑著接受那些虚偽的安慰和暗中嘲笑。 她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一切,肯定与恶毒阴险的太后有关。 “说到子民。” 想到这,玛格丽突然开口,声音里注入一丝恰到好处的忧伤:“我这几天总想起哥哥,洛拉斯以前常说,骑士的职责不仅是战场上的荣耀,更是保护弱者。” “如果他看到跳蚤窝现在的变化,一定很欣慰。” 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瑟曦。 然而向来暴躁易怒的太后,却並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反倒是轻轻嘆了口气。 “可怜的洛拉斯,那么优秀的骑士,那么英俊的小伙子,却......一时糊涂。” “你一定很伤心吧,亲爱的玛格丽。” 瑟曦说著,甚至还非常大度地將高庭小玫瑰揽入怀中,不断安抚。 “噢,太后陛下!”玛格丽咬著牙,但还是非常敬业地整张脸扑进太后怀里,声泪俱下。 “我不明白,洛拉斯虽然重感情,但一直把家族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我真搞不懂,他为何会做出这种......不顾一切的事情!” 她继续试探著,等待瑟曦反应。 “爱情有时候就是这样,亲爱的。” 但今天的太后似乎变了个人,拍著她的脑袋轻言细语,仿佛真把这个准儿媳当成了女儿在安慰。 “爱情这个玩意,有时候会让人忘记责任,忘记荣誉,忘记自己是谁。” “尤其是年轻人,容易被冲昏头脑。” 该死.. 听著瑟曦滴水不漏的回答,玛格丽心中暗骂一声,接著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您说得对。” “听说当初您年轻的时候,也曾对雷加·坦格利安王子爱慕至极,现在却变得愈发稳重老成了许多。” 此话一出,瑟曦杀了玛格丽的心都有了。 这他妈不是明摆著说她老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 她並没有接茬,而是若无其事地把话题扯了回去:“洛拉斯走了,对你来说也许是好事,玛格丽小姐。” “毕竟一个与侍从私奔的哥哥,对即將成为王后的妹妹来说........是个尷尬的话题“” 。 “人们会同情你的。” 这话太恶毒了。 玛格丽感到血液衝上脑袋,但她立即控制住。 “您说得对。” 她深吸一口气,甚至让自己的笑容更加柔和:“但我一直在想,洛拉斯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么冒险的决定,而且时机这么巧,就在他订婚当天?” 这是几乎打算把话挑明了。 闻言,瑟曦碧绿的眼睛直视玛格丽,有些冰冷:“你是在暗示什么吗,亲爱的?” “当然不是。”小玫瑰立刻否认,並且还轻轻碰了碰瑟曦的手臂,像一个撒娇的儿媳:“我只是......胡思乱想罢了。” “首相大人特意安排了那么完美的婚事,他怎么就不懂珍惜呢?” 两人目光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步。 过了好一阵,瑟曦才移开了视线,看向乔佛里:“你看,陛下,玛格丽小姐多懂事。” “即使家族出了这样的丑事,她依然坚强、大度,真是合格王后的绝佳典范。” 此话一出,原本正无聊地抠著扶手上的一片金箔的乔佛里抬起头,有些茫然。 “嗯?哦!” “没错,玛格丽小姐的確很好。” 显然,他並不清楚两个女人刚才进行了怎样一场战爭。 看到国王这样的反应,瑟曦和玛格丽不由得同时翻了个白眼。 合著她们两斗得这么厉害,这小子根本就没在听的,白费力气。 玛格丽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不断思考著。 瑟曦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但这反而让她更確信这个女人一定知道什么。 洛拉斯的失踪太乾净,太突然,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抹去。 而向来討厌贫民区的瑟曦,今天却热情地提议巡视,甚至说服了乔佛里。 这实在是不正常。 “让开!贱民!” 就在这时,马林·特兰的怒吼声响起。 车队猛地停下,乔佛里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去,额头撞在马车前壁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国王先是一愣,接著连疼痛都顾不上了,赶忙向后蜷缩,浑身颤抖,仿佛受到了什么应激反应一样。 倒是瑟曦嘴角微微上扬,直接將马车的帘子掀开。 “发生什么事了,马林爵士。” “是个不懂规矩的贱民,陛下。” 已经抽出长剑的马林·特兰停下脚步,回头躬身答道:“那傢伙突然从人群中衝出来,被我踢飞出去了。” “我正要去处理他。” 闻言,原本害怕不已的乔佛里立即支棱起来,探出脑袋查看。 只见一个男人躺在路中间,离马车的前轮不到十尺。 他正抱著自己的左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呻吟,身下,暗红色的血跡正在石板缝间蔓延开来。 乔佛里的心臟狂跳起来。 这个该死的贱民竟然差点让他受伤! 不好的记忆接踵而至,他想起了上一次那些暴民朝自己扔的石头和木棍,还有粪便.... “杀了他!” 英明的国王顿时做出了正確无比的判断,声音高亢激昂:“这个贱民想刺杀国王,马林爵士,杀了他!” 闻言,马林·正义骑士·特兰立即咧嘴一笑,提著长剑大步朝那个在地上呻吟的男人走去。 “不!大人!” 就在这时,一个老妇人从人群里衝出来,扑倒在男人身边:“求您了!” “他是我的儿子,他不是故意的!” “他的孩子在发烧,他急著去討点药,求您饶他一命!” “滚开,婊子!”马林丝毫没有同情心,一脚踢开老妇人,长剑高高举起:“衝撞国王车队,死罪!” 他脸色潮红,仿佛想起了什么兴奋的事情。 上次维托·柯里昂在朝堂上,关於詹姆斩杀史文的辩论时他也在场。 既然有先例,那么同样作为御林铁卫,他詹姆·兰尼斯特可以,我马林·特兰未尝不可! 说不定,到时候自己还能在《白骑士之书》上,留下和“高个”邓肯爵士同样的英勇评价,成为七大王国骑士的典范! > 第104章 都怪你! 第104章 都怪你! ”七神吶,国王也太残暴了!” “吉姆那么可怜,为了给儿子治病家里的钱都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就在马林·特兰的剑即將落下之时,人群中恰好立即响起一片惊呼声。 “孩子生病了,谁能不急?” “就是,哪怕国王也不能隨便杀人吶!” 听到这些议论,马林·特兰顿时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举著剑朝人群大吼:“都闭嘴! 一群贱民!” “知不知道衝撞国王是死罪,这是法律!你们这些渣滓懂什么叫法律吗?” 马林爵士只觉得自己威风极了,仿佛完全没想起上一次君临的动乱是因为什么。 然而,他的囂张做派,却顿时引起了眾怒。 “他说我们是贱民!” “听听!国王的狗在叫!” “他们根本没把我们当人!” “杀了他!杀了他!” 声討不知道是从哪响起的,但等马林·特兰发觉周围有些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只见人群骚动起来,男人们面色阴沉,不知道从哪弄来种类繁多的武器,锤子、镰刀、木棍...... 女人们把孩子拉到身后,眼睛里燃烧著怒火。 糟了! 马林·特兰脑门上顿时渗出冷汗,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 简直和上次一模一样! 他想解释,愤怒的人们却开始暴动。 第一个石块飞出来,砸在马林的胸甲上,“鐺”的一声。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一只破鞋。 人潮开始涌动,每一条巷口,每一扇破门后,黑色的潮水般的平民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来得太快,太有秩序,几乎像早就等在这里。 “保护国王!” 一名御林铁卫大吼,四个白袍骑士立即迅速围拢马车。 但很快他们便发现,这一次,和上一次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十几条小巷同时涌出人潮,像黑色的洪流,瞬间吞没了十二名金袍子。 都城守备队的士兵们被分割、包围、按倒在地。 他们的武器被夺走,盔甲被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如果马林·特兰他们来得及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些金袍子只不过是被扒光了衣服,基本上连受伤的都很少。 原本十多人的国王护卫队,瞬间便只剩下四名御林铁卫。 “退!退到马车后面!” 御林铁卫巴隆·史文爵士嘶吼著,和两名誓言兄弟一起,用身体挡住马车的一侧。 儘管他心里已经把马林·特兰骂了一万遍,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国王的安全。 更何况.. 马林·特兰在围拢的时候慢了片刻,已经被潮水般的平民吞没。 五六个人把他按在地上,一个壮汉举起了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锤子。 “不!” 玛格丽正好看见这一幕,尖叫出声。 紧接著... 砰! 锤子落下,血花溅起。 马林·特兰彻底不动了。 不只是玛格丽,她身旁的乔佛里也看到了全过程。 马林的眼睛,在最后一刻瞪得滚圆,充满了恐惧和后悔,鲜血从破碎的头盔里涌出来,浸湿了石板,死死盯著自己誓死守卫的国王。 至少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履行了誓言。 但很可惜,国王並没有时间去惋惜马林·特兰的死,因为他现在已经尿湿了裤子。 温热的液体顺著大腿流下,浸湿了昂贵的丝绸,玛格丽有些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但很快自己也被一块飞来的砖头嚇得缩了缩脖子。 “马车不行了!” 巴隆·史文爵士再次大吼,他也实在是不好受,面罩不知道被谁扯掉,脸上有一道血淋淋的抓痕。 “陛下!木板快裂了,必须下车!” “下车?” 此话一出,车內的乔佛里嚇得往里直躲,毫不犹豫地拒绝,抱著脑袋声音中带著哭腔:“我他妈才不下车,外面都是暴民!” “快保护我,你们这些没用的傢伙,等我回到红堡,就把这些该死的贱民全杀了..全杀了!” 这懦弱无比的行为,让几名御林铁卫心中不禁暗骂。 但碍於誓言,其中一人还是抬脚,直接踹开了摇摇欲坠的车门。 “待在车里更危险!” “陛下,太后,提利尔小姐,跟紧我!” 这下乔佛里彻底没得选择,因为他被扯著头髮粗暴地拖出马车。 瑟曦紧隨其后,玛格丽最后一个出来,她的裙摆被破烂的车门夹住,慌乱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此时的街道儼然已经仿佛变成了地狱。 到处都是人! 愤怒扭曲的面孔,挥舞的棍棒,烂菜叶子和石头满天飞,御林铁卫们勉力支撑才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往北走!”巴隆吼道:“那边人少!” 闻言,三名御林铁卫默契地开始移动,巴隆在前面开路,两个誓言兄弟护在两翼,乔佛里被夹在中间,瑟曦紧紧抓著他的手臂,玛格丽跟在最后。 就在这时,一块石头砸中了最后那名铁卫的肩膀,他跟蹌了一下,包围圈顿时出现一个缺口。 原本低头前行的瑟曦眼前一亮,接著突然鬆开了抓住乔佛里的手臂,不动声色往后一推! 动作很快,很隱蔽,在混乱中几乎没人注意到。 玛格丽正在回头看追兵,完全没有防备。 那一推力道很大,她整个人向前扑去,直接跌进了侧面涌来的人群中。 “啊!!!”可怜的高庭玫瑰只来得及尖叫一声,便直接消失在了人潮里。 乔佛里回头,看见她棕色的长髮在人群中一闪而逝,几双骯脏的手似乎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臂,撕扯著她淡蓝色的长裙。 “玛格丽!”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但瑟曦已经重新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大得让乔佛里只觉得骨头生疼。 “快走!” 太后在他耳边尖叫,声音里带著一股异样的兴奋:“她救不了了!快走!” 乔佛里被拖著向前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隱约瞧见玛格丽被拖进一条小巷,消失在黑暗中。 人群像潮水一样合拢,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就像当初史鐸克渥斯家那个傻子一样。 “这边!快!” 巴隆爵士大吼著,衝进一条相对空旷的街道。 但就在他们以为终於能够喘口气的时候,追兵很快跟了上来。 街尾,几十个男人气势汹汹突然出现,將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蹭!!! 巴隆率先拔出长剑,刚才那种混乱的局面,他根本没来得及拔剑。 见状,两名御林铁卫也纷纷拔出剑,恶狠狠地盯著向自己等人不断围拢的人群。 “太多了.. ,一人低声道,巴隆·史文听到了,但眼睛里满是坚定。 “我们曾许下誓言。”他说。 隨著人群逐步逼近,三名御林铁卫的空间也在被逐渐挤压缩小。 乔佛里害怕极了,他甚至能闻到那些人身上的汗味,能看到那些愤怒通红的眼睛。 蹭~~~ 瑟曦把乔佛里护在身后,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匕首。 她的手在抖,但眼神凶狠得像一头母狮子:“谁敢碰我儿子,我就挖出谁的眼睛!” 不过她心里却在疯狂打鼓。 那个该死的傢伙,不会打算假戏真做了吧! 人们步步紧逼,就在最前面的一个人举起木棍,即將砸下时.. “咕” “~~~ 低沉浑厚的號角声,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让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然后,街道的另一端,人群自动分开,踢踏的马蹄声作响。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旗帜,净的白色底子,中央绣著一只巨大的,五指微张的黑色手掌。 旗帜在午后的风中猎猎作响,带著一种野蛮而威严的气场。 举旗的是一个高壮男人,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伤疤,肌肉像是用石头雕刻出来的。 他骑著一匹没有马鞍的黑色骏马,马匹的鬃毛编成无数细辫,隨著步伐甩动。 显然,这是个多斯拉克人。 多斯拉克战士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扫视一圈,很多人便沉默地低下了头。 紧接著,他將旗杆托在地上,身旁,在十几个身穿漆黑制服的男人簇拥下,一匹温顺的灰色母马缓步而来。 马背上的人穿著简单但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外袍,没有佩戴任何徽章或珠宝。 一头黑色短髮,面容不算英俊,但线条坚毅,尤其是那双漆黑的眼眸,仿佛只要和他对上一眼就无法再移开。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一股无形的气场似乎隨之展开。 【威仪iv3】 “维......维..... “,看到来人,国王指著对方不断重复,但一时间却又完全想不起他的名字。 瑟曦倒是鬆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也鬆懈下来。 柯里昂骑马来到包围圈外停下,目光扫过那些手持棍棒的“暴民”,扫过浴血奋战的御林铁卫,最后落在乔佛里和瑟曦身上。 . 然后,他开口了。 “放下武器。”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不是威胁的语气,但那些刚才还凶狠得像野兽的男人们,竟然真的开始后退。 他们互相交换著眼神,低下头,手里的棍棒缓缓垂下。 “柯里昂阁下... ,“柯里昂阁下!” 然后,马蹄逐渐向前,柯里昂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通道。 来到乔佛里面前,翻身下马。 “陛下,太后。” “柯里昂!!” 直到这时,乔佛里才彻底想起了他的名字,几乎是哭著扑上来,紧紧抓住柯里昂的手臂:“维托·柯里昂,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实在是太好了,你来了,你来救我了!” “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陛下。”柯里昂平静地拍著乔佛里的脑袋,不住安慰著。 要是不知情的人看了这一幕,恐怕得以为他才是国王的父亲。 就连瑟曦都忍不住心臟微微跳动。 说实在的,没有人比她更希望看到乔佛里和詹姆父慈子孝了,但却根本无法做到。 此时,她竟有些莫名感动。 “放心,有我在,没人敢伤害您。” 柯里昂撇了一眼自己新做的袍子,再看向乔佛里满脸的鼻涕眼泪,不动声色地推开他。 然后看向那些正在后退的“暴民”,冷声道:“这些人,我会处理。” “竟敢衝撞国王,他们將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没错!” 闻言,乔佛里顿时兴奋地尖叫,指著人群大吼:“杀!杀了他们!” “我要让整个君临都知道,衝撞国王是什么下场,我要惩罚所有人!” “没错。” 看著这位千古一帝歇斯底里的模样,柯里昂並未反驳,甚至还十分认同地点点头:“这是重罪,他们一定会受到惩罚。” 说完,便回过头,向羿戈吩咐道:“全部带走,关进地窖,等先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再定罪。” 多斯拉克人跳下马,从马鞍旁解下几捆麻绳扔给身旁的手下们,仿佛早有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那些“暴民”竟然完全没有反抗,乖乖地伸出双手被绑,整个过程安静得十分诡异。 乔佛里看著这一幕,心里的恐惧慢慢被一股十足的安全感所取代。 柯里昂来了,一切都好起来了,柯里昂来了,自己就安全了! 等等。 就在这时,乔佛里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环顾四周,立即上前抓住柯里昂的衣领,愤怒地斥责道:“玛格丽.......玛格丽小姐不见了!” “她被拖走了!那些暴民,他们把她拖进了巷子!” “你......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你要是早点来,玛格丽小姐就不会被抓走! “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 第105章 只有马林爵士吃亏的世界 第105章 只有马林爵士吃亏的世界 此话一出,几名御林铁卫面面相覷,脸色煞白。 毕竟他们刚才只顾著保护国王去了,完全忘记了玛格丽,如果找不到人,到时候提利尔家那个老女人可不会善罢甘休。 哪怕他们是御林铁卫,恐怕也得受到惩罚。 至於被无端指责的柯里昂,倒是没跟乔佛里置气,毕竟他太了解这小子的德性,那大脑褶皱平滑得就跟没有似的,不管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都完全不稀奇。 不过,旁边的瑟曦倒是適时地发出一声哽咽,打断了怒火中烧的乔佛里。 “七神啊!” 她捂著脸,肩膀不住颤抖,声音中带著哭腔。 但柯里昂仍然能从指缝间看到,她的嘴角在向上弯。 “玛格丽小姐她.....她肯定已经.. ” “噢,可怜的孩子,她才十六岁,要是跟史鐸克渥斯家那个傻子,落得同样的下场可该怎么办吶!” “就算找回来,我看她恐怕也无法成为王后... “”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悲伤,甚至连乔佛里都快怀疑自己刚才亲眼所见那一推,到底是不是看花了眼。 然而,柯里昂则是摇摇头。 这个蠢女人,为了一时之快竟然打算破坏玛格丽的清白,甚至还期待著她被暴民弄死。 要知道,洛拉斯一走,玛格丽就成了提利尔和兰尼斯特联姻的唯一纽带,她这么做,明摆著要把最强大的盟友推向对立面。 这行为的愚蠢程度,简直跟罗柏·史塔克处决卡史塔克伯爵有的一拼。 但这都不重要,毕竟兰尼斯特跟提利尔打出狗脑子来,也不关他柯里昂的事,让老狮子自己烦去吧。 可今天这场暴乱虽然能骗过乔佛里,但绝对骗不过人精一般的泰温和奥莲娜·雷德温。 要是玛格丽真出了什么事,他柯里昂铁定得被两老傢伙联手弄死。 不过好在... 就在瑟曦快要憋不住笑出声来的时候,突然从巷子里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个矮壮的汉子带著几人走出来。 没鼻子的罗尔杰咧嘴笑著,笑得比哭还难看,倒是跟瑟曦那哭得跟笑似的形成了鲜明对比。 只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怀里抱著一个娇弱的女人。 正是玛格丽·提利尔。 她淡蓝的长裙被扯坏了,沾满污垢灰尘,头髮散乱,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泪痕。 但好在,她的衣服还穿在身上,虽然凌乱,但没有被撕碎,手臂紧紧环著罗尔杰的脖子,仿佛这个丑陋至极的男人才能给她安全感。 罗尔杰走到柯里昂面前,小心翼翼地將玛格丽放下,然后挺直了微驼的背,一副骄傲至极的表情。 在跳蚤窝长大的他,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竟然有朝一日,还能抱一抱未来王后。 真润吶.... 手指微微颤动,似乎那温润的手感还停留在掌心,罗尔杰一时间竟有些捨不得。 玛格丽的腿软了一下,但勉强站稳。 她抬起头,看向柯里昂,看向乔佛里,最后恶狠狠地瞪了瑟曦一眼。 她的嘴唇在颤抖,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没有当场发作。 “陛下,柯里昂阁下。” 罗尔杰的嗓门很大,所有人都能听见:“我们在巷子里发现提利尔小姐,她被几个人围住,但还好我们赶到及时,她並未受到任何伤害!” 此话一出,瑟曦只觉得脸上仿佛被狠狠扇了一巴掌,然后转过头,愤怒地盯著柯里昂0 柯里昂没有看瑟曦,而是径直走到玛格丽面前,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颤抖的肩膀上。 “您安全了,別担心,提利尔小姐。” 闻言,玛格丽先是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恨,接著踉蹌两步扑进乔佛里怀中,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 “噢,陛下,看到您没事可真是太好了!” 原以为乔佛里会安慰自己,但没想到他却只是呆呆点头,什么也没说,玛格丽还活著,这应该是好事。 但......为什么总觉得.. 此时,瑟曦已经恢復了冷静,她走上前,装模作样的想要拥抱玛格丽:“亲爱的,感谢七神,你没事.. “6 但玛格丽躲开了。 瑟曦的手臂僵在半空,笑容有些尷尬。 见状,她只好上前两步来到柯里昂面前:“真是太感谢你了,柯里昂阁下。” “没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柯里昂点点头,义正言辞地说道:“保护国王是我们每个君临子民应尽的义务,玛格丽小姐更是未来的王后。”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想首相大人和提利尔公爵,都会非常......非常愤怒。” 他將后面几个字眼咬得很重,如果瑟曦不是蠢到家,应该能够理解。 显然,太后虽然蠢,但还不至於跟她的国王儿子一样痴呆,瞬间便明白过来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衝动。 深吸一口气,儘管心里还是不服气,但却没再开口指责。 “陛下。” 看到瑟曦的表情,柯里昂也点点头转向乔佛里:“今天的事,虽然没有发生在我的跳蚤窝內,但作为补偿,那些袭击您的暴民,请全部交给我处理。” “对.. “” 闻言,本就性格跳脱,脑迴路清奇的国王顿时眼前一亮,叫囂道:“杀了他们,杀光那些贱民!” “我要把这条街的人全部处死!” 此话一出,原本被绳子束缚住的眾人,顿时眼睛通红地齐刷刷怒视著他。 任谁都想不到,刚刚脱离危险的乔佛里,竟然会当眾做出如此“英明”的判断,也不怕他们一行人回不到红堡就被弄死。 好在柯里昂十分適时地开口劝解道:“语气杀了他们,我倒是有个更好的提议,陛下。” “什么建议?”乔佛里好奇地问。 “让他们活著。”柯里昂说:“但从此以后,他们的命不再属於他自己。” “这些人將在我的监管下,为陛下工作到死。” “他们的每一分力气、每一滴汗水,都將用来赎罪,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比死亡更残酷,因为死亡只是一瞬间的痛苦,而工作到死.......是漫长一生的折磨。” “而且,这也能向所有人展示铁王座的仁慈,您给了他活命的机会,虽然这活著”比死亡更痛苦。” 听到他的提议,乔佛里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主意.......简直是太好了! 不杀人,就不会有坏名声。 但这些贱民会受到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 而且听起来非常有智慧,像个真正的国王该做的决定! “好!”乔佛里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像个英明的君主:“就这么办!” “这些人就交给你了,柯里昂。” “我要他们工作到死,每一分钟都要在痛苦中度过!” “如您所愿,陛下。”柯里昂微微躬身。 “嘿嘿嘿. “” 乔佛里露出残暴的笑容,但他却没发现,被捆住的人们几乎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替柯里昂工作到死? 那可真是.......太棒了! 要知道,他们都是底层的平民,在柯里昂来之前连吃饭都成问题,秩序之所包吃包住,还有丰厚的薪水可以拿。 这哪里是惩罚,简直就是奖励! “另外。”见乔佛里高兴,柯里昂又趁热打铁:“为了確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我请求陛下允许我加强跳蚤窝周边的治安,组建一支百人规模的治安队,以彰显铁王座的威严。” “当然,费用由我自己承担。” “好!好!” 乔佛里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毕竟柯里昂的每一个提议都仿佛在为他著想。 要不是畏惧外公,他甚至觉得像柯里昂这种人才,简直就应该当首相! “我要奖赏你,柯里昂!” 他开心地拍打著柯里昂的肩膀,兴奋大叫道:“我一定要奖赏你,御前会议需要你这样的人... “7 “陛下!” “乔佛里!” 见乔佛里竟然妄图许诺御前会议的席位,瑟曦和柯里昂竟同时连忙上前打断了他。 开什么玩笑。 那几个位置可都掌握在老狮子手里,要是让他觉得自己野心大到搞这么一齣戏,来实现目的,那以后可就难办了。 而瑟曦则是有些心虚,毕竟她刚弄走了洛拉斯,现在又差点搞死了玛格丽。 “柯里昂阁下救了我们几个,这是骑士般的英勇行为,理应得到嘉奖。” 她长舒一口气,声音提高,確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所以,我认为,柯里昂阁下应该被册封为真正的骑士!” 闻言,乔佛里用力点头:“对!应该!” “这样吧,我將亲自册封你... “,“不可,陛下!” 见这脑残又开始乱出主意,柯里昂连忙打断了他。 乔佛里疑惑地看向柯里昂,只见他眼神真挚,语气诚恳:“我出身卑微,只不过是个农夫而已,怎么有资格受到陛下这样尊贵的人的册封呢?” “没错!” 瑟曦也立即上前:“血脉是非常重要的,但柯里昂今天的所作所为,也证明了他的勇气、智慧和忠诚。” “这样吧,乔佛里,你下令让你的叔公凯冯·兰尼斯特爵士,亲自在贝勒大圣堂主持册封仪式。” “这样既认可了柯里昂的功绩,也不至於太过夸张。” 她说得冠冕堂皇,每一个字都无懈可击。 没主见的乔佛里被说得脑袋晕乎乎,便不耐烦地点头:“那就这样定了,明天早上,凯冯叔公会在圣堂册封你。” 此话一出,柯里昂终於露出一丝髮自內心的微笑。 作为泰温在黑暗中的手,以老狮子制衡的手段,从他手里获得爵位的机会微平其微,只能通过设局。 不过好在,虽然出了点小波折,倒也还算顺利。 別看瑟曦这老娘们这么帮著他,那是因为柯里昂说过,即便送走了洛拉斯,泰温也很有可能把她隨时嫁人,只要利益足够。 为了获得柯里昂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瑟曦才不得已陪著他演了场戏。 “感谢陛下,感谢太后。” 目的达成,柯里昂微微欠身:“请允许我护送您回红堡,这条路......还是不太安全” 。 说著,他便翻身上马,多斯拉克战士举起黑手旗帜。 三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驶来,乔佛里上了车,瘫坐在软垫上,浑身虚脱。 他瞥了一眼窗外,看见柯里昂骑马走在车队旁侧,背影挺拔得像一柄剑,心中顿时安全感满满。 队伍渐行渐远。 所有的尘囂似乎都逐渐平静下来,整个暴动从开始到结束非常迅速,几乎没有造成什么伤亡。 甚至连最初產生爭执的那条街道上,也重新变得十分乾净整洁。 唯独......少了一具穿著白甲的尸体。 第106章 权力的悬崖 第106章 权力的悬崖 首相塔的书房,陈年羊皮纸、封蜡和墨水的气息。 那是属於权力的味道。 国王之手,泰温·兰尼斯特坐在巨大橡木桌后,背后是高窗,晨光被铅条玻璃切割成细长的光带,正好落在他面前的卷宗上,羽毛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响。 门被敲响。 一名红甲骑士迈入,轻声通报:“大人,培提尔·贝里席伯爵求见。” “让他等。” 泰温头也没抬继续书写,直到將最后一个单词写完,才放下笔。 拿起桌上的银铃摇了摇,侍从立刻进来,为他换上一杯新泡的苦叶茶茶,產自凯岩城附近山地,很苦,但可以提神。 很快,培提尔·贝里席被侍从带了进来。 “首相大人。”他微微躬身,嘴角掛著一贯以来的优雅微笑。 “坐。” 泰温言简意賅,语气算不上邀请,命令的意味倒是更足一些。 等到培提尔落座之后,他便靠在椅背上,碧绿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这个赫仑堡伯爵,没有开口问话。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培提尔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僵硬,不过还是很快便调整了一下坐姿,清了清嗓子:“鑑於格雷果爵士夺回了赫仑堡.. 97 “作为赫仑堡伯爵,我已经擬定好了领地內下个春季的播种计划,让人重新核算了种子和农具的分配.. ” “还有税收,我打算將赫仑堡周边的税收提高一倍,这样交给铁王座的钱也能多一些.. ” 他条理清晰地匯报著自己的统治计划,泰温从始至终也只是安静聆听,完全没有打断,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等到培提尔实在是没有其他事情可以说,坐在椅子上眼巴巴地看著泰温后,他才缓缓开口。 “你是赫仑堡伯爵,培提尔大人,这些事情是你领地內的事务,没有必要向我匯报。” “如果没有其他要说的话,我还有事要忙... “” “大人。” 见首相打算送客,培提尔连忙打断了他,硬著头皮道:“我听说......今天君临城內挺热闹,据说国王一行在醃肉街遭遇了暴乱。” 此话一出,见泰温眼神变得有些冰冷,他赶紧故作轻鬆地道:“噢,您知道的,君临总是这样,今天这里闹事,明天那里斗殴。” “你的消息向来很灵通,培提尔大人。” 泰温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连我都是刚刚才看到亚当·马尔布兰送来的报告。” “醃肉街的事情发生到现在,不过两个钟头。” 说著,他便伸手,从桌边拿起一卷还散发著新鲜墨味的羊皮纸,轻轻放在桌上。 “人们总是要嫖妓的。” 培提尔笑了笑,解释道:“而嫖妓的时候,总要谈点无关痛痒的话题,我也是在丝绸街无意间听见这个消息。” “一年之內,国王遭遇了两次暴民袭击,我觉得有必要来跟您商討一下关於君临的治安问题。” “毕竟人口太多了,鱼龙混杂,我们必须加强治安管理,多派些金袍子巡逻,或者把那些没用的穷人赶走....... ” “是吗。” 泰温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注视著培提尔:“就像你当初无意间”听说,洛拉斯·提利尔打算迎娶珊莎·史塔克一样?” 闻言,培提尔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甚至更灿烂了些。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大人。” “当我第一时间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想著提利尔家族和史塔克结合,也许会对您的统治造成影响。” “我告诉您这个消息,只是在表达对铁王座的忠心... ” “你的忠心已经表现得非常充足了。”泰温嗤笑一声。 “可是,在我敲定了洛拉斯和瑟曦的婚约之后,那个傢伙恰好订婚当天失踪了。 7 “而且我还听说,那个叫做艾登的侍从,一直都生活在丝绸街。” “哈哈,那可真是凑巧.......”培提尔乾笑了两声。 当初有人从丝绸街叫走了艾登,这件事其实他是知道的,但却只抱著放任的態度並没有阻止。 毕竟对培提尔而言,君临这趟水搅得越浑越好,提利尔家族和兰尼斯特的联盟过於稳固,他也无法从中获取什么利益。 只是没想到,泰温今天竟然会拿这个出来说事。 “我记得半个月前,御前会议就已经决定派您前去鹰巢城,迎娶莱莎·徒利。” 泰温站起来,魁梧的身形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为何你现在还在君临,培提尔大人,而且还对都城的治安管理如此.......感兴趣?” 此话一出,空气顿时凝固。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但书房里的温度似乎在骤然下降。 培提尔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自从有了在瑟曦那里遭遇的前车之鑑后,他就开始疑神疑鬼,生怕下一秒,书房外就闯进来两百刀斧手把自己给砍了。 但很快,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泰温可不是他那个疯批女儿,杀了自己对首相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这样想著,培提尔深吸一口气,调整了策略。 既然迂迴无效,那就直击要害。 “首相大人。” 他的声音压低,身体前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態:“请允许我说句冒犯的话,维托柯里昂进君临才不到一个月,已经从一介平民变成了御前首席特勤官,您对他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赏识和容忍。” “但现在,那傢伙又设计谋求获得骑士爵位,这身份跃迁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 闻言,泰温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看著他,似乎在思考。 而培提尔也继续趁热打铁:“您应该能够看得出来,柯里昂的图谋不小。” “跳蚤窝现在已经彻底改头换面,接连开了好几家赌场,生意囊括附近五六个街区,渔民广场、码头的生意也被他们囊括进去。” “据说,连丝绸街的几个妓院老板都跟他签订了私下协议,即將在那边开分店。” “最重要的是,等他的格斗场开业,奥柏伦·马泰尔亲王將亲自到场为其做开场表演!” 说著,他顿了顿,循循善诱道:“到时候,秩序之所將来会是全君临最赚钱的地方,而这一切都掌握在维托·柯里昂手里。 “6 “一旦让那傢伙成为骑士,那下一步呢?伯爵?” “到时候,他的野心会膨胀到什么程度,还会甘心只当一个......黑暗中的手”吗?” 一口气把话说完,培提尔便靠在椅背上,嘴角又掛著一如既往的微笑,安静地等待泰温做决断。 以他对老狮子的了解,对方是肯定不会任由一个如此野心勃勃的傢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展壮大。 然而,泰温並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慢慢走到壁炉边,火焰在脸上跳跃,將那些深刻的皱纹映照得更加坚硬。 伸手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木柴,火星啪溅起。 过了片刻,才转过身:“你知道我为什么容忍你吗,贝里席?” “不是因为你的聪明,聪明人很多,也不是因为你的能力,有能力的人也很多,哪怕提利昂当上財务大臣之后做得也不算差。” 说著,泰温走回桌边,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培提尔面前,俯视著他。 “我容忍你,是因为你懂得分寸,你知道什么线可以踩,什么线不能碰。” “你玩弄权谋,但控制在规则之內,你攫取利益,但算不上过分贪婪。” “但现在,你越界了。” 泰温的声音渐渐变冷:“柯里昂是我的人,我亲手挑的,亲手任命的御前首席特勤官。” “他的每一分权力,都是我给的,我既然能给他权力,自然也隨时都能够收回。” “而你,现在试图告诉我,我的棋子要失控了,为什么,因为他的赌场影响了你的生意,还是你在覬覦跳蚤窝那片从前人人避之不及的地盘?” 每一句话都敲打在培提尔心臟,看著老狮子冷峻的眼神,他想开口,但泰温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你答应过要去鹰巢城。” 泰温一字一顿,没有任何寰转的余地:“现在就去。” “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准备动身,在卢斯·波顿和他的军队回到北境之前,我要听到你和莱莎·徒利结婚的消息。”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这是御前会议的决定,不是建议,也不是商量。”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培提尔才慢慢站起身,他的动作很稳,脸上甚至重新掛起了微笑。 虽然有点僵硬,像一张不太合脸的面具。 “如您所愿,首相大人。” 他深深鞠躬,姿態完美无缺:“我会安排好君临的事务,一周內动身前往谷地。” “当卢斯·波顿回到北境之前,您將听到我成为鹰巢城公爵的消息,我保证。” 看著他这副忠心耿耿的做派,泰温没有回应,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羽毛笔,开始批阅文件。 那姿態清楚地表明,谈话结束了。 培提尔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像个坦然接受命运的贵族。 但就在培提尔走出书房,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嘴角的笑容却变得略微得意起来。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哪怕泰温借著这个机会敲打自己,但那个农夫爬得太快,已经引起了雄狮的警惕。 信任这种玩意,其实薄得像一层冰,隨时都有可能崩塌。 走下首相塔的螺旋楼梯,培提尔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 一个星期? 足够了。 足够他去见该见的人,说该说的话,埋下最后一颗种子。 书房里,泰温放下了笔。 他走到窗边,看著培提尔的身影穿过红堡庭院,消失在拱门之后。 那是法务大臣府邸的方向。 都城守备队司令官亚当·马尔布兰很快出现在门口。 “盯紧他。”泰温没有回头,吩咐道:“这一个星期,他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知道。” “是,大人。” 亚当犹豫了一下:“那柯里昂.. ” 泰温沉默了片刻。 “也盯著。” 亚当鞠躬离开。 泰温继续站在窗边,看著庭院里来来往往的人。 骑士、侍从、官员、贵族........每个人都在这座权力的迷宫里寻找属於自己的路。 有的人找到了。 有的人迷失了。 还有的人,以为自己找到了,其实正走向悬崖。 泰温转身,回到桌前,继续拿起那些永远批阅不完的文件。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他的头顶蕴成一团光圈,仿佛一顶耀眼的王冠。 第107章 册封仪式! 第107章 册封仪式! 中午的阳光刺眼得让人难受。 法务大臣凯冯·兰尼斯特正在享用午餐。 饭食非常简单,烤鸡胸肉、煮豆子、黑麵包,还有一杯清水。 他吃得很快,很专注,就像是在执行任务一样。 “贝里席伯爵。”將咀嚼的食物吞入腹中,凯冯才抬起头,眉头微皱:“有什么事吗?” “很抱歉打扰您用餐,凯冯爵士。” 培提尔一点没客气,在桌边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一样:“只是我听到了一些消息,我想著必须现在告诉您这个法务大臣,这关乎今天早上国王遇袭... “” 闻言,凯冯立即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乾净嘴唇。 “亚当已经匯报过了,暴民袭击,御前首席特勤官维托·柯里昂及时赶到,陛下和太后安然无恙,玛格丽小姐受了惊嚇但无大碍。” “马林·特兰爵士殉职,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伤亡。” “您还有什么別的情况要说?” 凯冯的嗓音非常低沉,表情也十分严肃,透出一股自信的意味。 作为兄长泰温的副手几十年,他將凯岩城治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错。 “很完整的报告。”闻言,培提尔只是微笑:“但您不觉得... ..它太完整了吗?”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摊开在桌上。 凯冯凝神望去,只见上面是手绘的简略君临地图,上面標记著各种符號。 “我派人去现场看了。” 培提尔似乎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指著地图直接了当道;“袭击发生的位置,在醃肉街中段,这里.....” 他点向一个红点:“是马车停下的地方,这里......是柯里昂出现的位置。” 凯冯定睛一看,只见两个地方连成一条线。 “从秩序之所到醃肉街中段,骑马最最少也需要十分钟,但根据亚当爵士的报告,从袭击发生到柯里昂出现,只过去了四分钟。” 说到这,培提尔抬眼,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您不觉得奇怪吗,维托·柯里昂怎么能提前知道袭击会发生,並且恰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赶到?” 此话一出,凯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巧合。”他想了想:“也许他们碰巧就在那条街上。” “也许吧.....”培提尔笑容更盛,又掏出第二张纸:“这是今天早上秩序之所”的出入记录看,凌晨四点,二十三人离开,凌晨五点半,三十一人离开。” “这些人,没有一个在中午前回来。” “而他们去向的巷子,正好通向袭击发生的.......醃肉街!” 闻言,凯冯盯著那两张纸,皱著眉不断思考,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然后抬头看向他:“你想说什么,贝里席?” “我没有想说什么,大人。”培提尔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但,国王刚刚登基不久,便接连遭遇了两次暴乱,这一切是否太过巧合,也许.......您可以派亚当爵士去查一查。” 闻言,凯冯沉默了很久。 “你有证据吗?” “我只是提出些许质疑,大人。” 培提尔笑著慢慢收起桌上的纸张,卷好,放回怀里:“作为一个忠诚的封臣,我认为铁王座的荣誉不该受到蒙蔽,最好还是调查清楚些。” 他站起身,微微鞠躬,“告退,凯冯爵士。” 说著便转身离去。 一步、两步、三步。 “等等。” 听到凯冯的声音,培提尔停下脚步,微微一笑,转身:“大人。” 只见凯冯也站起来,严肃的看著他:“铁王座绝不会受到任何人的蒙蔽。” “有您作为法务大臣,是王国的荣幸。”培提尔微微欠身。 然而就在他再次准备离去的时候,却听见凯冯继续开口:“泰温让你离开君临,对吗? ” 闻言,培提尔脸上的笑容一愣。 他转过头,只见凯冯脸上的表情十分冷峻且严肃:“那就.....离开。” 翌日。 清晨的贝勒大圣堂,五彩斑斕的阳光透过巨大彩绘玻璃窗倾泻而下。 君临的贵族们几乎尽数到齐,站在圣堂中殿两侧。 太后瑟曦·兰尼斯特站在前排,离祭坛最近的位置,穿著一身深红色金线长裙,领口高耸,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微笑,看上去有些不屑。 国王站在她身旁,沉重的王冠总在往下滑,每隔几分钟就要调整一下,不耐烦地跺脚,皮革靴子敲击大理石地面。 “还要多久?”他压低声音问母亲。 眼睛却盯著圣堂门口,那里,他的侍从捧著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装著他新买的瓦雷利亚钢箭头。 他有些迫不及待,因为他今早刚试过,这箭头能射穿三层橡木板,已经在思考著仪式结束后,该用哪个不听话的僕从来试验一下。 “耐心,陛下。”身旁的玛格丽·提利尔的声音轻柔:“七神喜欢看人们等待。” “今天是个好日子,英勇者终得嘉奖。” 她耐心地为安抚国王,但如果仔细观察,便能够发现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圣堂侧门,那里站著她的七个护卫,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自从经歷了昨天的暴乱之后,玛格丽便明白了隨时带著保鏢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闻言,乔佛里烦躁地甩著长袍,在他旁边,御林铁卫队长詹姆·兰尼斯特傲然而立。 他今天特意颳了鬍子,洗乾净了那头夹杂著花白的金髮,甚至换上了一身全新的纯白鎧甲,脸上带著久违的真诚笑容。 虽然守在国王身边,但詹姆的眼睛却一直盯著门口,等待著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甚至比自己被拂晓神剑册封的那天还要激动。 这可是那傢伙的大日子,嘿嘿。 虽然自己已然被世人唾弃,但至少有总有人该得到他应得的荣誉。 詹姆身旁,小侏儒站在稍后的位置,穿了一身深紫色天鹅绒外套,试图显得庄重,但那过长的下摆让他看起来像穿著大人衣服的孩子。 他皮笑肉不笑,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这些日子,自从和珊莎·史塔克结婚后,雪伊就再没让他碰过。 不管什么时候,两个女人都黑著脸面对自己,提利昂实在是感到心力交瘁。 都怪父亲的安排.. “英勇者的见证总是令人愉悦,不是吗?” 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提利昂转头,看见培提尔·贝里席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 这傢伙今天穿得格外华丽,一身墨绿色锦缎外套,银线绣著繁复的藤蔓花纹,仿声鸟胸针在胸口闪烁,简直比他被册封为赫仑堡伯爵时穿得还要夸张。 人家维托·柯里昂受封,你在这又唱又跳.. “我只觉得无聊。” 提利昂哼了一声:“这种仪式就像放久的奶酪,表面光鲜,底下发霉。” “噢,可別这么说,亲爱的提利昂大人!” 闻言,培提尔夸张地笑道:“一个农夫即將被法务大臣册封为骑士,竟然能够受到如此广大贵族的关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都该为他感到高兴才是啊!” “要知道,这在七大王国的歷史上也不多见,哪怕高个”邓肯爵士至少也是从侍从开始做起的。” 他笑得相当热情,仿佛真心为柯里昂册封而感到开心。 “歷史上不多见的事多了。” 就在这时,身旁一个声音响起:“昨天不多见,今天不多见,明天.......谁知道呢?” 两人侧头望去,只见一个鋥光瓦亮的脑门映入眼帘。 太监总管穿著一身朴素的灰袍,双手交叠在宽大的袖子里,脸上仍旧掛著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不动声色地挪动步子站到培提尔另一边,三人形成一个微妙的小圈子。 “瓦里斯大人,”培提尔瞳孔微缩,接著頷首示意:“您今天气色不错。” “是吗?”瓦里斯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可能是因为昨晚睡得好。” “我的小小鸟说,有些人昨晚可没睡好,好像在忙著收拾行李,准备远行。” 此话一出,培提尔的笑容僵住。 但他很快便恢復过来,坦然道:“远行有时是必要的,老待在同一个地方,人也会变得迟钝,对吧?” “確实。”瓦里斯点头,声音很轻:“但有时离开得太匆忙,总会落下东西。” “我在潘托斯的时候,师傅总是告诉我,人在最得意的时候千万別高兴得太早,否则当失望到来时,便会无法接受结局。”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培提尔说。 “您会明白的。”瓦里斯笑了笑,说完退到一边缄口不言。 看著他这副模样,培提尔心中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但还没等他多想,圣堂门口便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匀称的身影迈步而入。 维托·柯里昂。 他穿著一身看似朴素的深灰色板甲,並不华丽,在日头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甲冑的款式非常简单,没有繁复的花纹,没有多余的装饰,唯独胸前那白底黑手的纹章令人无法移开目光。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沉稳有力,甲靴敲击大理石地面,眼睛直视前方,直视天父雕像。 【威仪iv3】的气场全开,像无形的浪潮席捲整个圣堂。 贵族们的私语声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顿时集中在他身上。 那脊背挺得笔直,完全不像普通平民覲见贵族时惯有的卑微姿態,反倒是走得像一个国王那般从容。 詹姆看著这一幕,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对,就是这样。 作为御林铁卫队长,他本可以直接册封柯里昂为骑士,他也拥有这个资格,但詹姆却不愿这样做。 因为自己始终顶著“弒君者”的名號,虽然他並不在乎,可这样会使柯里昂也受到牵连! 但现在.......凯冯叔叔是詹姆最敬重的人,他坚守荣誉、品格高洁。 由他来册封,实在是再合適不过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柯里昂走到祭坛前,傲然而立。 胖子总主教穿著绣满七神象徵的华丽长袍,努力挺直腰板,试图维持神圣的威严。 “维托·柯里昂。” 他放声高呼:“你在国王遇袭时英勇相救,保护了铁王座的威严,七神见证你的勇气和忠诚。” “现在,在七神和诸位大人的见证下,你將许下誓言,接受至高无上的荣誉册封!” 深吸一口气,总主教转向站在一旁的凯冯·兰尼斯特。 法务大臣今天穿著一身深蓝色礼服,胸前佩戴著张牙舞爪的雄狮徽章。 他的表情严肃,双手捧著一柄用红宝石镶嵌的长剑。 按照仪式,现在他应该上前,用剑轻点柯里昂的肩膀,念出册封誓词。 然而,在胖主教和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凯冯却完全没有任何动作。 他站在原地,双手捧著剑,眼睛直视前方,像一尊雕塑。 “大人.....”胖主教催促,可凯冯却充耳不闻。 圣堂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总主教粗重的喘息声,试探性地再度提醒:“大人......请您进行册封..... ” 可凯冯依然没有动。 这样的姿態,让胖主教脑门上渗出丝丝冷汗。 干嘛啊! “大人,请您开始册封仪式!” 第三次催促,总主教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无比急躁。 他儿子的病还得柯里昂跟进呢! 好在,凯冯眼睛扫过全场,总算是开口了:“我......不会为柯里昂册封。”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顿时无比诧异地看向凯冯,然后便开始窃窃私语。 “什么?” “他说什么?” “不册封?为什么?” 总主教更是浑身颤抖:“大人......您... ” “你在搞什么,凯冯叔公,快点结束这场仪式!” 就在这时,英勇的国王站了出来,指著凯冯的鼻子叫囂道:“柯里昂拯救了国王,他应该受到奖赏!” “就是啊... “” “说要册封又不册封,这不是耍我们吗?” “法务大臣也不能这么乱来吧!” 隨著乔佛里的话音落下,在场眾人又是一阵议论。 但凯冯却直视国王,声音十分冰冷:“程序可以改,陛下。” “鑑於柯里昂的所作所为,我无法为他册封!” 此话一出,在场又是一片譁然。 詹姆的脸色骤变,他向前迈了一步,似乎想要为柯里昂鸣不平,但立即被身旁的弟弟拉住裤腿,衝著他摇摇头。 然后,提利昂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培提尔,只见那傢伙笑得无比灿烂,甚至还微微侧头,对瓦里斯低声说:“看来........英勇者並不总是能得到嘉奖。” 可是太监总管並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应,只是保持沉默。 祭坛前,总主教完全慌了。 他看看凯冯,又看看跪著的柯里昂,手足无措:“这........这不符合程序啊,大人,国王都已经批准,教会也一致同意... ” 看著这一幕,培提尔的笑容越来越得意。 成功了。 怀疑的种子已经发芽,现在,这个农夫会被剥去所有光环,打回原形,到时候他的所有產业..... 就在这时。 圣堂门口,沉重缓慢的脚步声响起。 厚重的靴子踏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战鼓擂动,显得无比威严。 所有人都转过头,屏住呼吸。 只见贝勒大圣堂的门口,一个人影逆光而立。 晨光从他身后涌入,镀成一个金色的剪影,他很高,肩膀宽阔,身姿挺拔魁梧,手中提著一柄出鞘的利刃踱步而来。 碧绿的眼眸环视四周,宛若一头正巡视领地的......雄狮! 第108章 柯里昂爵士 第108章 柯里昂爵士 泰温的气场实在太强了。 当他提著出鞘的剑踏入圣堂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 贵族们自动低下头,女人们抓紧裙摆,指节泛白。 总主教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肥胖的身躯撞在祭坛边缘。 瑟曦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 她的嘴角原本掛著那抹矜持而不屑的微笑,但在看见父亲手中出鞘的剑时,笑容瞬间僵住了。 手指下意识地抓紧深红色长裙的裙摆,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为什么? 父亲为什么要持剑进入圣堂?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打算... 想到这,她的目光猛地转向祭坛前的柯里昂。 那个农夫依然单膝跪地,背挺得笔直。 难道父亲真的要当眾斩杀他? 这个念头让瑟曦的心跳加快了一拍,嘴角的笑意却又逐渐浮现。 太好了! 这个维托·柯里昂虽然脑子很好用,但却很难控制,如果等到父亲即將动手的那一刻,自己出声將他救下来,这傢伙一定会对自己感恩戴德。 然而还没等她高兴太久,身旁的国王便上前一步。 “泰温大人!” 乔佛里朗声道,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位威严的国王:“您持剑进入圣堂,是有什么特別的安排吗?” 泰温没有回答,他走得很慢,很稳。 手中长剑微微下垂,剑身在光线下流淌著冷冽光泽,剑尖拖过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直接刮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这样的態度惹怒了国王,他感到自己的威严受到挑衅,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彰显权威的话。 但身旁的瑟曦却赶紧抓住了他的手,將其拽到自己身后,阻止儿子继续犯蠢。 “太后陛下。” 看到他们的小动作,旁边的玛格丽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首相大人这样,会不会太过冒犯七神和铁王座?” “毕竟这是册封仪式,圣堂之內理应.. ” “七神?” 瑟曦轻声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弧度:“不,七神住在权力里,而权力此刻正握在我父亲手中。” 闻言,乔佛里还在挣扎著想要上前呵斥,但瑟曦就是牢牢抓住他,无论如何也不放手。 提利昂站在贵族队列里,仰头看著父亲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扯了扯身旁詹姆的裤腿,压低声音问:“你有多久没看到父亲拿剑了?” 詹姆眉头紧皱,目光死死盯著泰温手中的剑:“至少二十年。” “他今天为什么会.. “7 他知道父亲年轻时剑术极好。 七大王国人尽皆知,泰温·兰尼斯特在九铜板王之战中曾立下赫赫战功,那时詹姆还没出生。 但自从当上疯王伊里斯·坦格利安的首相后,泰温便很少再碰剑。 权力不再需要用钢铁爭夺,而是用羊皮纸、金幣和联姻。 如今更是数十年未曾见他持剑出现在正式场合。 听到詹姆所说,提利昂顿时眯起眼睛:“昨天我听说,柯里昂为了获得骑士爵位,设计营救国王。” “小指头曾经去凯冯叔叔那里告状,说得有鼻子有眼,难道都是真的?” “不可能!” 詹姆几乎是本能地反驳:“柯里昂是个正直的. “”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 他想起了从勇士团手中逃生的那一路,柯里昂如何与乌斯威克周旋,如何挑拨勇士团眾人的关係,如何在赫伦堡与卢斯·波顿谈判,如何在神眼湖畔从卡史塔克士兵手中救下艾莉亚..... 每一个计谋都精妙,每一次算计都非常狠辣。 他.......好像从来都不只是一个“正直的医生”! 詹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但下一秒,他又摇摇头,像是在说服自己:“哪怕真是他设计的,那也是因为他本就值得成为骑士!” “如果出身高贵的贵族需要靠阴谋才能晋升,那一个平民为什么不能?” 说著,他的声音里甚至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自责道:“都怪我!” “如果不是因为我背著弒君者”的名號,我本可以御林铁卫队长的名义亲自册封他,让他与我共享荣誉,哪用得著让他做这一场戏...... “,闻言,提利昂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看著自己的兄长。 这个柯里昂......不就是救了詹姆一命吗? 怎么詹姆就如此信任他? 波隆当初救了自己那么多次,提利昂也没像詹姆一样无条件地信任对方啊! “以父亲的脾气。”想了想,提利昂还是小声提醒道:“他肯定不会任由这傢伙乱来,这册封仪式恐怕是进行不下去了,甚至......有可能当眾审判他!” 听到提利昂这么说,詹姆顿时一惊。 他看向祭坛,柯里昂依然单膝跪地,背挺得笔直。 而凯冯站在一旁,脸色冰冷,手中的仪式剑握得很紧。 再看父亲时,已经走到圣堂中段,他步伐沉稳,目標明確,似乎早已与凯冯谋划好了一切。 不能这样。 詹姆几乎是下意识地迈步上前。 “詹姆!”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衝动,提利昂惊呼一声,想拉住他,但只抓到了白色斗篷的一角。 丝绸滑过指尖,詹姆已经走出队列,拦在了泰温前进的路上。 圣堂里响起一片惊呼。 原本还在气头上的国王顿时眼睛一亮。 有好戏看了。 泰温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碧绿的眼睛平静地看著拦在面前的儿子,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请让开,詹姆爵士。”泰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詹姆寸步不让,脊背挺得笔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 “请问您为何持剑进入圣堂?” 他语气生硬地质问道:“这是七神注视之地,是册封仪式,不是战场。” 闻言,泰温盯著他,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沉声道:“哪怕你是御林铁卫队长,也没有资格质问国王之手,让开。” “柯里昂没有做错任何事!” 詹姆的声音提高了,显得有些激动:“哪怕他真犯下罪责,也应该经由正规的程序审判,而不是.......而不是像这样!” “提著剑走进来,像要处决一个罪犯,父亲!” “我必须提醒您,这里是贝勒大圣堂,不是您凯岩城的地牢!” 说著,他的左手握紧了腰间剑柄,这动作如此自然,如此本能,像是二十年前,那个骄傲的金髮少年又回来了。 这个动作根本逃不过泰温的眼睛,他自光落在詹姆握剑的手上,然后缓缓抬起,对上儿子的眼睛,然后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你要当御林铁卫,我允许了,你说你不愿继承凯岩城,我不再逼迫你。” “可......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如此不尊重我,詹姆·兰尼斯特爵士?”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 詹姆的脸色瞬间苍白,但还是站在原地不肯离开。 圣堂里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这对全七国最著名的父子对峙。 瑟曦的嘴角又扬了起来。 自从泰温下令將她嫁给洛拉斯·提利尔之后,她就从此记恨上了冷酷无情的父亲。 对,就这样! 继续,詹姆.. 继续挑战父亲的权威。 让所有人看看,兰尼斯特家的长子是如何公然违抗高傲的泰温公爵! 身旁,乔佛里眼睛更亮了,他几乎要笑出声来,但还是勉强忍住。 这是严肃场合,他是国王,要保持威严。 但他心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对! 吵架! 打起来! 让所有人都好好看看,国王的威严不容挑衅! 玛格丽的手抓紧了裙摆,她看著詹姆,看著那个只剩一只手的骑士挺直脊樑挡在泰温面前,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哥哥洛拉斯。 如果骄傲的百花骑士在这,应该会和他一样英勇吧。 “真是讽刺啊.. “” 看著这场大戏,培提尔適时地轻声调侃道:“父亲握著剑,儿子失去了握剑的手。” “权力与无能,控制与反抗,这简直比任何舞台剧都更加精彩。” 闻言,瓦里斯却只是摇摇头:“我建议我们只是观看,培提尔大人,千万不要. 过早下结论。” 此话一出,培提尔便向瓦里斯投去阴惻惻的眼神。 他总觉得这个八爪蜘蛛好像知道些什么... “別衝动,詹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提利昂终於挤出人群,快步跑到詹姆身边。 他太矮了,只能拽著兄长的裤腿,像个小孩子在劝阻发怒的大人。 “这是父亲!这里是贝勒大圣堂!” “你要在七神和所有贵族面前,和父亲拔剑相向吗,这会使兰尼斯特家族蒙羞!” 他心中焦急万分。 那个柯里昂到底给詹姆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能让他在七国贵族面前公然违抗泰温? 詹姆低头看向弟弟,却依然没有动。 又抬起眼眸,死死盯著父亲,碧绿的瞳孔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愤怒、不甘、委屈.. 甚至还有某种深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 渴望什么? 渴望父亲的认可? 渴望那个许多年前曾拍著他肩膀说“你会成为伟大骑士”的男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詹姆爵士。” 是柯里昂开口了。 他依然跪在祭坛前,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无论首相大人如何决断,我都问心无愧。” 詹姆猛地回头。 他看见柯里昂的背影,那身朴素的深灰色鎧甲,挺直的脊樑。 他没有辩解,没有哀求,甚至没有为自己爭取。 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个坦然接受命运的人。 “柯里昂......”詹姆的声音哽住了。 他一定是为了自己,为了不让自己跟父亲闹掰才这样做的! 似乎感应到詹姆的目光,柯里昂终於微微转过头,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坚毅,漆黑眼眸满是坚定:“请退下吧,爵士,这是我自己的路,理应由我自己走完。” “你......已为我做得够多了。” 詹姆看著那双眼睛。 他想起在河间地的泥泞路上,柯里昂为他处理断腕时的专注。 想起在赫伦堡校场上,柯里昂与布蕾妮练剑时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来。 想起在神眼湖畔,柯里昂从卡史塔克士兵手中救下艾莉亚时那种运筹帷幄的冷静。 这个人,救过自己的命,不止一次,他给了自己重新握剑的勇气,给了自己奋斗的理由。 然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詹姆咬紧牙关,目光在父亲和柯里昂之间来回移动,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极不不情愿地向旁边退了一步。 “谢谢,爵士。” 见状,泰温微微頷首,动作礼貌得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自从上次,詹姆坦言不愿脱下白袍继承家业之后,泰温已经很久没与长子说过话。 此刻这句“谢谢”,听起来更像是“你终於识相了”。 在眾人的注视下,首相继续前行。 靴子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规律声响。 他走过詹姆,走过提利昂,走过瑟曦和乔佛里。 就在此时,乔佛里突然挣脱了母亲的束缚,指著泰温怒喝道:“泰温·兰尼斯特大人,我答应过要让凯冯叔公册封维托·柯里昂为骑士,国王理应言而有信!” 泰温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外孙。 那如雄狮般的眼神让乔佛里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挺起胸膛。 仿佛在强调自己是国王,不能示弱。 “国王理应言而有信。”泰温平静地重复,然后看向凯冯:“但这册封的確不合適。” “难道你要忤逆国王!”乔佛里咬牙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作为一个国王,他只觉得自己的威信在首相面前近乎於无。 所以处处都想跟泰温作对,但凡泰温反对的他就支持,泰温支持的他就反对。 这是孩子气的反抗,但他平滑的大脑褶皱只能想出这种方法。 泰温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再看向乔佛里,就像没听见那句话一样。 这种漠视比直接顶撞更伤人。 乔佛里的脸涨红了,想再说些什么,但瑟曦连忙拉住了他的手臂。 然后,泰温继续走向祭坛,来到柯里昂面前。 他依然单膝跪地,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垂。 从泰温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髮,和那身朴素却精致的鎧甲,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抬起长剑。 培提尔的心跳加快。 对......就是这样.... 砍下去.. 以泰温的性格,以凯岩城公爵的手段,当眾揭穿这个骗局,当眾惩罚这个胆敢愚弄王室的农夫,这才是最合理的结局! 砍下去! 培提尔几乎要笑出声了。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因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的弧线。 然后。 叮~ 剑尖轻触柯里昂的右肩。 铁质长剑触碰到鎧甲的瞬间,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泰温开口,声音响彻整个圣堂:“以战士之名,要求你勇敢。” 然后,剑移到左肩。 “以天父之名,要求你公正。” 剑再度回到右肩。 “以圣母之名,要求你保护弱者和无辜者。” “我,泰温·兰尼斯特,七国首相,凯岩城公爵、西境守护... ” 泰温的声音达到最高点,如同雄狮咆哮:“在此册封你,维托·柯里昂,为... 七国的骑士!” 话音落下。 圣堂里死寂一片。 然后,泰温收回剑,转身看向总主教。 这个肥嘟嘟的傢伙已经完全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给他披风。”泰温命令道。 总主教慌忙上前,颤抖著双手將披风递给泰温,没敢亲自为柯里昂披上。 泰温接过披风。 白色丝绸,边缘绣著金线,正面绣著简单的纹章——一只五指摊开的黑色手掌。 他亲手將披风披在柯里昂肩上。系好领口的扣环,调整披风的位置,动作精准,一丝不苟,像在完成一项重要的军事部署。 后退一步。 “起身吧,柯里昂爵士。” 闻言,柯里昂终於抬起了头,缓缓站起来。 漆黑的眼眸无比平静,脸上没有任何激动、感激或得意的表情。 他转向泰温,微微躬身:“感谢您,首相大人,我將背负著您的荣耀继续前行。” 泰温看著他,看了很久才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面对整个圣堂的贵族,眼神扫过如释重负的詹姆,最终停留在一脸懵逼的培提尔脸上,声音再次响起:“在君临,在我的统治下。” “忠诚会得到奖赏,贡献会得到认可。”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 泰温提起那柄依然出鞘的剑,径直走向圣堂门口。 人群再次分开。 比刚才更敬畏,更恐惧。 他走过长长的中殿,走过詹姆身边时脚步没有停顿,走过提利昂身边时没有低头,走过瑟曦和乔佛里身边时甚至没有侧目。 最终,走出圣堂,消失在晨光里。 直到现在,柯里昂才缓缓转过身,面对所有人,看著老狮子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感慨。 雀食蟀。 如果他是土著的话,说不定也会为泰温此举感恩戴德,恨不得为其奉献生命和忠诚。 可惜.. 晨风顺著大门灌入圣堂吹拂柯里昂的披风,黑色手掌徽章高高飘扬。 自从,七王国又多了一名真正的骑士。 维托·柯里昂爵士。 > 再请假一天 再请假一天 后面的剧情实在没想好,头疼,昨天喝得太多了。 拖的稿子先欠著,慢慢还。 > 一个心魔 第109章 真正的朋友 第109章 真正的朋友 夜幕降临时,跳蚤窝亮了起来。 与红堡那种威严华丽的布置不同,跳蚤窝的光明亮、均匀、有条不紊,就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每一寸地面,计算过每一处阴影。 秩序之所门前的广场上,五十盏新制的玻璃油灯被悬掛在铁製灯架上,灯罩打磨得透亮,火光在玻璃后稳定燃烧,不受夜风乾扰。 这是柯里昂让工匠试验了半个月的成果,比蜡烛明亮、节省,最关键的是,不会轻易熄灭。 詹姆·兰尼斯特站在广场边缘,看著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 他本该隨国王车队返回红堡。 乔佛里在马车里抱怨了一路,说柯里昂的宴会“配不上国王驾临”,说跳蚤窝“永远都是跳蚤窝”。 当然,詹姆知道乔佛里是被昨天的暴动,彻底留下了心理阴影。 鬼使神差,在车队拐向钢铁街时,詹姆勒住了马。 “我去看看。”他对巴隆·史文说:“確保......安全。” 巴隆看了他一眼,直言不讳地提醒道:“你是御林铁卫队长,不是柯里昂的私人护卫,詹姆爵士。” 但没等他说完,白甲骑士已经调转马头,消失在通往跳蚤窝的小巷里。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詹姆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看著人们走在乾净的街道上,脸上没有那种君临平民一贯以来,隨时准备逃跑或下跪的惶恐。 他们只是走著、忙著,像走在自己的家里。 “爵士?” 一个声音响起。 詹姆转头,看见罗尔杰站在秩序之所门口。 这个没鼻子的傢伙,今天竟也罕见地穿了一件合身的深色外套。 虽然扣子扣得歪歪扭扭,领子也皱巴巴的,但至少穿了。 “柯里昂爵士在里面等您。” 罗尔杰微微欠身,努力保持著柯里昂嘱咐过自己的“礼貌”。 詹姆点点头,跟著他走进大门,先是一愣。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秩序之所的大厅完全不是詹姆想像中的样子。 他本以为会看到君临城中常见的那种骯脏酒馆,油腻的桌椅,空气中瀰漫著劣质麦酒和汗臭的味道。 但眼前的大厅.... 宽。 这是第一印象。 三层的挑高,原本可能被分隔成十几个小房间的空间被打通,形成一个足以容纳至少两百人的巨大厅堂。 墙壁新刷了石灰,白得刺眼,与红堡那种暗沉的石墙截然不同。 明亮。 第二层楼板边缘,一整排玻璃灯向下投射光线,光线集中在中央区域,那里摆著长桌和食物。 边缘稍暗,適合交谈而不被打扰。 詹姆从没见过这样用光的,即使在红堡的宴会厅,也只是把蜡烛插满烛台而已。 非常......別致。 大厅中央,並不是传统的长条餐桌,而是十几张大小不一的圆桌,每张桌子周围摆著六到八把椅子。 圆桌这在贵族宴会上几乎看不到,因为无法体现主次尊卑。 但在这里,圆桌似乎能够让每个人都能面对面交谈。 食物摆放的方式也不同。 不是堆叠如山的烤乳猪和整只羔羊,而是一个个分区。 冷盘区摆著切好的火腿、奶酪、醃鱼。 热食区有侍者现场切割烤鸡和肋排。 甜点区则是各种小巧精致的点心,其中很多,甚至连出身於兰尼斯特的詹姆也叫不出名字。 最奇妙的是酒水台。 那是一个弧形的长桌,后面站著三个穿白色围裙的侍者。 桌上不是酒桶和陶罐,而是一排排晶莹剔透的玻璃瓶,里面装著不同顏色的液体。 侍者用一套银制的量杯、漏斗、长柄勺等等,將几种液体混合摇匀,然后倒入高脚玻璃杯中。 动作流畅得简直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这是.....”詹姆喃喃道。 “柯里昂爵士说,这叫吧檯”。” 罗尔杰在一旁解释道:“那些是“鸡尾酒”。” “他吩咐过,贵族们喝葡萄酒和麦酒喝腻了,需要点.....新鲜东西。” 闻言,詹姆好奇的走到一张圆桌前,手指拂过桌面。 木头打磨得非常光滑,桌面上铺著一块深绿色的厚绒布,质感很好,边缘用金线绣著简单的几何花纹。 “这些布置.... “” 詹姆环顾四周:“花了多少金龙?” 罗尔杰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几颗的满嘴黄牙:“没花钱。” “什么?” “木料是从旧房子里拆的,我们自己打磨,玻璃灯是让学徒练手做的,废了三十盏才成这五十盏。” “只有绒布要贵上一些,不过是史鐸克渥斯家族无偿“捐赠”的。” 罗尔杰顿了顿,压低声音:“柯里昂爵士说,在跳蚤窝,创意比黄金值钱。” 詹姆沉默了。 他想起泰温书房里那张巨大的橡木桌,红堡宴会厅那些镀金的烛台,还有凯岩城大厅里,那张需要二十个人才能抬动的长桌。 那些东西都在宣告同一件事我有钱,有很多钱。 但这在秩序之所,却秉行著另一套原则。 我知道怎么用最少的钱,做最多的事。 这比炫耀財富更聪明。 “嘿!詹姆!” 柯里昂的声音从大厅深处传来。 詹姆抬头,看见柯里昂站在通向二楼的楼梯旁。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鎧甲,穿著一件简单的深灰色长袍,披风还在肩上,黑色手掌纹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见状,詹姆走过去,两人登上楼梯,来到二楼的一处小平台。 这里用屏风隔出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摆著两张舒適的扶手椅和一张小圆桌。 从平台可以俯瞰整个大厅,又不会被下面的人轻易看到。 非常非常用心的布置。 詹姆在椅子上坐下,椅子很舒服,填充物软硬適中,调侃道:“这就是你的领地吗,柯里昂爵士。” “不,这是我的家。”柯里昂咧嘴一笑,打了个响指,侍者立即端来两杯酒。 琥珀色液体,浮著一片柠檬和几颗红色小果子,杯壁上还凝结著细密的水珠。 “尝尝。”柯里昂举起杯子:“这叫旧日时光”,我自己调的。” 詹姆喝了一口,味道很复杂。 先是酒精的醇厚,然后是柠檬酸,最后带著一丝甜味和某种草本植物的清香。 “好酒。”詹姆由衷地感嘆:“比红堡地窖里那些发霉的葡萄酒好喝多了。” 闻言,柯里昂也没有搭话,只是与他一同品酒,看著楼下逐渐热闹起来。 受邀的客人陆续到来,几个小行会的头目,醃肉街的店铺老板,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自由城邦来的商人。 没有贵族,至少现在还没有。 “詹姆。”沉默了好一阵,柯里昂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有话想问我。” 他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在陈述。 此话一出,詹姆立即將杯子放下,严肃地看向柯里昂。 他確实有话想问,从圣堂出来就想问,一路憋到现在。 “昨天......在醃肉街,那些暴民是你安排的吗?” 他问得很直接。 因为对柯里昂,他不想拐弯抹角。 “是。”没有任何迟疑,柯里昂竟然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坦率得让詹姆都愣了一下。 “从那个被马踢伤的老吉姆,到突然涌出的人群,到马林·特兰的死,到瑟曦他们被围堵,再到我恰好赶到,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设计的。”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也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 听到这样的回答,詹姆的手握紧了杯子,玻璃很凉,但却没有说话。 似乎看出了他內心的挣扎,柯里昂继续开口,语气平和地道:“詹姆,你生来就是凯岩城的继承人。” “你从小就享受著优渥的生活,十一岁成为了萨姆纳·克雷赫爵士的侍从,十三岁便得到了人生第一个团体比武的冠军。” “十五岁成为骑士,短短几个月后便被册封为七国最年轻的御林铁卫。” 柯里昂细数著詹姆获得的荣誉,语气里没有羡慕和嫉妒,只是带著一丝他从未听到过的疲惫。 “你永远无法理解,一个平民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到底需要付出什么。” 说著,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眸直视詹姆:“在这个世界,平民上升的通道几乎已经被完全焊死。” “你可以救人,可以立功,可以做出很多贡献,但只要没有爵位,你永远是个平民”,是个那个农夫”,是个那傢伙”。” “他们会在需要你时用你,在不需要时踢开你,就像踢开一条狗。” “所以......我必须让他们需要我。” 听著柯里昂的解释,詹姆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这三十年的人生,別人叫他“兰尼斯特家的长子”“凯岩城继承人”“未来的西境守护”。 那些称呼是与生俱来的,像呼吸一样自然。 虽然他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但也非常清楚,如果有自己生来没有这些称呼,生活也许会变得更加艰难。 “我父亲说过一句话。” 柯里昂抿了一口酒,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孩子,这个世界有两种人,一种人生来就在桌子上吃饭,一种人生来就在桌子下捡骨头。” “如果你想上桌子,就不能等著別人施捨,你得自己把桌子掀了,然后告诉他们,要么让我坐下,要么......谁都別吃。” 詹姆猛地抬头,喃喃道:“你父亲... ” “死了。” “在我十岁的时候,因为欠了领主的税,被吊死在庄园的苹果树上,我看著他断了气,看著乌鸦来啄他的眼睛,看著雨打风吹,尸体晃了半个月。”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詹姆心头髮紧。 “所以。”柯里昂举起酒杯,对著灯光,琥珀色的液体在里面晃动:“我不相信施捨,不相信恩典,不相信贵族老爷的仁慈”。” “我只相信交换,我救国王,国王给我爵位,我控制跳蚤窝,泰温大人得到治安,我做脏活,他保持手乾净。” “非常公平的交易。” “如果这一切都是交易的话,那我呢.... ” 突然詹姆猛地抬起头,正视柯里昂:“我们之间,也是交易吗?” 此话一出,他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態,连忙解释道:“当.....当然,我知道你从河间地把我救出来,是为了金龙.... “7 “不,詹姆。” 柯里昂笑了笑,打断了他,然后將酒杯放在桌子上,严肃道:“你是我的朋友。” 听著这个回答,詹姆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设计了整个骗局,却坦率承认的人。 然后,出乎自己意料地,詹姆笑了。 发自內心的。 “你知道吗。” “刚才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你否认,如果你编个理由骗我,我该怎么办。” “但现在你告诉我真相,哪怕真相不那么光彩,这说明你把我当朋友。”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真正的朋友之间,不需要谎言。” 沉默了片刻,柯里昂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平日里那种冷静计算的微笑,而是真正带著温度的笑容。 “谢谢,詹姆·兰尼斯特。” a 第110章 大度的小指头 第110章 大度的小指头 两人又喝了一会酒,楼下的喧闹声渐渐大起来。 詹姆忽然想起什么,疑惑道:“我听说,是培提尔·贝里席在凯冯叔叔面前举报了你。” “他为什么要针对你,你和他有仇?” 闻言,柯里昂只是直截了当摇摇头:“我们之间並没有私人恩怨。” “但有时候,利益衝突比私人恩怨更致命。” “利益?”詹姆不解:“你和培提尔之间能够存在什么利益衝突?” 柯里昂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跳蚤窝以前是什么样子?” “粪坑。”詹姆不假思索:“全君临最脏、最乱、最危险的地方,连金袍子都不愿意来巡逻。” “那么......现在呢?” 此话一出,詹姆皱眉低头环顾大厅,看向楼下那些衣著整洁的客人,那些精致的食物,那些明亮的灯光。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当一块人人唾弃,唯恐避之不及的粪坑,变成了肥肉,那么谁都想要將它夺走。” 柯里昂笑了笑,指著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赌场的利润,妓院分店的收入,再加上即將开张的格斗场,跳蚤窝將会成为整个君临,甚至是七大王国最赚钱的地方。” “这些钱,以前流进下水道,现在流进我的口袋,有些人看著当然心里不舒服。” “小指头想要秩序之所!” 詹姆立即反应过来,愤怒地捶在桌子上:“他想抢你的生意,但这些都是你自己经营出来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不是抢。”柯里昂纠正:“是拿回去。” “在培提尔眼里,跳蚤窝的脏钱本来就该归他这样的人,贵族出身,有脑子,懂得运作。” “而我,只是个好运的平民,暂时替他保管財產而已。” “该死的混蛋!”闻言,詹姆先是叱骂一声,接著又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但是提利昂说过,小指头是整个君临他最看不透的人,可为什么这次他做得这么明显?” “直接去凯冯那里告状,这不像他的风格。” 此话一出,柯里昂笑了,笑得有些讽刺:“因为,他並没有把我看成是对手。” “在他看来,我只不过是一个好运的平民,碰巧救了詹姆·兰尼斯特,碰巧討好了泰温大人,一连串的好运,造就了今天的我,而好运,总有到头的时候。” 说著,柯里昂看向詹姆,眼神深邃:“换句话说,他並不觉得我有资格跟他对抗,所以他用的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式—向权威举报。” “就像主人发现僕从偷东西,他们不会跟僕从玩阴谋,而是直接叫护卫来抓人,因为......僕人没资格让主人费心算计。” 这道理让詹姆张了张嘴,想说这太荒谬。 但又不得不承认,它很真实。 “不过这也正常。” 柯里昂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別人的事,似乎完全不在乎被算计,继续向詹姆耐心解析道:“毕竟哪怕小指头是从五指半岛那种小地方出身的他,也生来就是贵族。” “那种对平民天生的蔑视,是根植於血脉中的,就像狮子看羊,永远不会把羊当成平等的对手。” 隨著柯里昂的话音落下,詹姆沉默了。 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如何教导他“贵族要有贵族的体面”,在凯岩城,在君临,平民们自动为他让路、低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是啊,这不就是理所当然吗? “柯里昂,”詹姆忽然开口,声音中透出一股认真和坚定:“不管你是平民还是贵族,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以我的荣誉起誓......如果那东西我还剩一点的话。” 闻言,柯里昂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举起酒杯。 “詹姆·兰尼斯特。”柯里昂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不管你是弒君者还是御林铁卫,你都是我柯里昂的朋友,我以......柯里昂家族的名义保证。”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 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喧闹的背景音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他们都听到了。 他们喝乾了杯中的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著柠檬的酸和酒精的烈,最后留下一丝回甘。 “对了。” 詹姆放下杯子,忽然想起什么:“既然父亲知道了你做局的事,那他为什么还要亲自册封你?” “按照他的性格,应该.... “” “应该把我扔进地牢,或者至少剥夺一切?” 詹姆点头。 柯里昂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俯瞰著楼下逐渐热闹的人群,正打算解释。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詹姆转头看去,然后脸色沉了下来。 只见一个矮瘦的身影迈进了秩序之所的大门。 培提尔·贝里席。 赫仑堡伯爵今天穿得很低调,一袭深蓝色外套,没有绣花,没有配饰,连那枚標誌性的仿声鸟胸针都没戴。 他独自一人,甚至连护卫和隨从都未携带,就像隨意散步走到了这里似得。 但他的出现,让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客人都转过头行注目礼,毕竟他们大都认得这张脸。 君临前財政大臣,赫仑堡伯爵,丝绸街至少一半妓院的幕后老板。 他来干什么? 詹姆激动地站起身,手不自觉地按向腰间剑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那傢伙竟然还敢来?” 他的声音里压抑著怒火:“他刚在凯冯叔叔那里使坏,现在还敢大摇大摆走进你的宴会?” “我这就把他赶走!” 说著,便迈步作势就要往楼梯走。 但柯里昂却按住了他的肩膀:“別衝动,詹姆。” “可那傢伙他... “,“坐下。” “记住,如果你想上桌子,就不能急著掀桌子,至少得先看看桌上摆的是什么菜。” 詹姆愣住了。他回过头看著柯里昂的眼睛,漆黑的眼眸中没有愤怒和紧张,只有一种深沉到难以解读的平静。 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最后,詹姆不甘心地缓缓坐回椅子上。 但他挺直了背,眼睛死死盯著楼下的那个身影,像一头隨时准备扑出去的狮子。 而楼下,培提尔·贝里席已经优雅地穿过人群,走向吧檯。 他微笑著对周围点头致意,那笑容完美无缺,仿佛就像是来参加老朋友的聚会。 柯里昂站在平台边缘,双手抱胸,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游戏的新一回合,开始了。 而这一次,对手亲自走进了他的棋盘。 培提尔·贝里席站在吧檯前,打量著那些晶莹剔透的玻璃瓶,目光扫过侍者手中那套精致的银制工具,最后落在墙上掛著的酒单。 木板上刻著工整的字跡,刷了金漆,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有趣。” 培提尔好奇地轻声开口:“狮心烈火”、冰原狼嚎”、高庭玫瑰露”......连酒的名字都这么有心思。” 在这样的贵族面前,一名侍者穿著整洁的白围裙,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大人想喝点什么?” 培提尔轻蔑的瞥了他一眼,手指在酒单上虚划过,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君临之巔”。” 他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就这个,让我尝尝,最高处的风景是什么味道。” 侍者连忙点头,刚要去调酒,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酒不適合你,贝里席大人。” 回过头,只见柯里昂从楼梯上走下来,步子不紧不慢。 白色披风在他身后轻轻摆动,漆黑手掌纹章隨著步伐若隱若现。 他走到吧檯边,在培提尔身旁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够拔剑。 如果他们有剑的话。 培提尔优雅地转过身,脸上笑容不变:“哦?为什么?” “难道柯里昂爵士认为,我配不上君临之巔”这个名字?” “不是配不上。”柯里昂从侍者手中接过酒单,手指点向另一个名字:“是不合適。” 说著,他便冲侍者微微笑道:“给培提尔大人,来上一杯苦涩告密者”。” 此话一出,吧檯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几个离得近的客人偷偷往这边看,又赶紧移开目光,假装专注地品尝手中的酒。 培提尔盯著柯里昂看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假笑,是那种发自內心的笑,笑得连肩膀都在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哈哈,真是太有趣了!” 培提尔拍了一下吧檯:“柯里昂爵士,您不仅会治病、会管理、还这么会起名字,哈哈哈。” 他转向侍者,笑容灿烂得像盛开的花朵:“就这个。 “给我来一杯“苦涩告密者”,我要好好尝尝!” 闻言,侍者惊疑不定地看向柯里昂,在得到他微微点头后,才去咽了口唾沫开始工作。 调酒的过程很慢。 银色的调酒器在空中摇晃,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下,两下,三下。 最后,幽绿的液体被倒入一个细长玻璃杯中。 培提尔接过酒杯,举到灯光下看了看。 液体在玻璃杯中泛著暗淡的光泽,不像其它鸡尾酒那么鲜艷夺目,反而有种......灰扑扑的感觉。 “像泥水。”培提尔评价道,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皱眉,就像喝下一杯清水。 培提尔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还不错。” 这话说得太坦然,坦然得让周围偷听的人都愣住了。 按照常理,被人当眾用“告密者”讽刺,就算不翻脸,至少也该尷尬愤怒,或是高声辩解。 但培提尔没有。 他承认了,接受了,甚至还用玩笑的口吻把这事说开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小子果然有点门道。 柯里昂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小个子男人。 这傢伙比想像中更难对付,不是因为他的阴谋有多深,而是因为他没有自尊心。 或者说,他的自尊心被隱藏得太好,太深。 你侮辱他,他笑嘻嘻地接下,你讽刺他,他帮你把话说得更难听。 到最后,你反而成了那个斤斤计较的小人。 “贝里席大人真是大度。”柯里昂淡淡地说。 “不是大度,是有自知之明。”培提尔从怀里掏出一块丝绸手帕,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像个真正的老牌贵族:“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別人怎么看我,所以当有人说真话时,我为什么要生气?” “生气又不能改变事实。” 他叠好手帕,放回口袋,然后非常丝滑地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卷羊皮纸。 纸张很厚,边缘烫金,用深绿色的丝带繫著。 “说到事实。” 培提尔將羊皮纸放在吧檯上,轻轻推到柯里昂面前:“我今天是来道歉的,柯里昂局势。” “虽然我不觉得向法务大臣提供正確信息有什么错,但我承认,我的方式.. 欠考虑。” 说著,他打开丝带,展开羊皮纸。 “这是丝绸街七家妓院、三家赌场、还有两个货仓的证明。 “总共占我在君临產业的三成,按去年的收益算,大约值.......一万五千金龙。” “当然,如果柯里昂爵士的经营能力真如传闻中那么好,未来可能值两万,甚至三万“” 闻言,柯里昂盯著那捲羊皮纸,脑子里飞快地计算。 培提尔在丝绸街的產业,他是知道的。 七家妓院都是中高档,三家赌场规模不大但利润丰厚,两个货仓位置极好,就在黑水河码头边上。 三成股份,按市价的確差不多在这个数字。 但以培提尔的性格,绝不可能將这一大笔金龙白送,哪怕是为了缓和两人的关係。 “你打算入入股?”看著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柯里昂立即恍然大悟。 闻言,培提尔点点头,坦然道:“我仔细研究过柯里昂爵士这两个月在跳蚤窝做的事,清理街道、建立秩序、引入新式管理、甚至......设计出这么有趣的酒。” “我发现,您和我其实是同一种人。” “我们都相信规则,基於利益的规则,您制定规则,让人们遵守,然后从中获利,我也一样。” 他这样说著,眼神坦诚地看向柯里昂,甚至没有提出自己要占秩序之所几成股份之类的条件,显得诚意十足。 但柯里昂很明白,这傢伙即將离开君临,死守著那些產业也没有任何意义,相反还有可能被別人吞掉。 现在拿出来,不仅能把柯里昂从对手变成合作伙伴,还將两人的关係从“你死我活” 变成“利益捆绑”。 高明。 太高明了。 柯里昂抬起头,看向培提尔。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两把无形的剑轻轻相碰。 但.......得罪了老子就想走? “公平。” “我收下了。”柯里昂收下羊皮纸:“谢谢您的礼物,贝里席大人。希望我们未来的合作.......愉快。” “一定愉快。”培提尔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握手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三秒,然后同时鬆开。 交易达成。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气氛缓和下来,培提尔环顾四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柯里昂爵士今天举办宴会,怎么来的都是......嗯,这些朋友?”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里的客人,全是平民,没有贵族,一个都没有。 “当然,我不是说这些朋友不好。” 说完,他似乎察觉到自己失態,连忙解释道:“您刚来君临不久,结交不到多少贵族这情有可原,但咱们现在可是合作伙伴。” “而且.....您现在是骑士了,是御前首席特勤官,是该有些体面人物来捧场的。” “这样吧,我在君临待了这么多年,和许多贵族们还算熟络,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忙联繫让他们过来熟悉一下。” “等到我离开之后,您管理咱们的生意也方便些。” 这话说得贴心极了。 像一个真正的朋友,在为另一个朋友著想。 但柯里昂听出了底下的意思。 看,没有我,你连像样的客人都请不来。 你柯里昂终究是个平民出身,挤不进贵族的圈子,以后要做生意,就得跟他培提尔绑定在一起。 当然,也许培提尔並没有要羞辱柯里昂的意思,他可能只是想展现自己的重要性。 不过在他的注视下,柯里昂竟然咧嘴笑了。 “真是有劳贝里席大人费心。” 他微微点头示意,声音大小恰到好处:“不过,今天是庆祝我的册封仪式,您在这又唱又跳......过於劳烦您实在是说不过去。” 闻言,培提尔微微皱眉,难道这傢伙真的不在乎面子? 不可能! 在君临想要把生意做大,面子那是第一位的,如果今天他的骑士册封庆典都没有贵族前来祝贺,那么所有人都会看轻黑手党的实力! 就在培提尔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大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罗尔杰那矮壮的身形出现在门口,由於步伐有些急促,而且块头太大,原本还算合身的外套绷得很紧,看上去隨时可能崩开。 但他来不及管理形象,扯著嗓子大喊道:“柯里昂爵士!” “暮谷镇伯爵,瑞佛雷·莱克大人到了!” : 第111章 小指头声討会 第111章 小指头声討会 话音落下,一个身影从罗尔杰身后走了进来。 他大概五十多岁,头髮灰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天鹅绒外套,胸前佩戴著十字战锤徽章。 他没有带太多隨从,只带了一个年轻侍从,但那份从容的气度,立刻让大厅里的气氛变了。 平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他们或许不认识莱克伯爵的脸,但认识那身衣服,认识那种走路的姿態。 培提尔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 虽然只是一瞬间很快又恢復,但柯里昂看见了。 在【洞察iv3】之下,这很容易。 嘴角微微上扬,柯里昂主动迎了上去:“欢迎您的到来,莱克大人。” “您好,柯里昂爵士。” 莱克伯爵打量他片刻,目光在其黑色手掌的家徽上停留,点点头:“感谢您的邀请,说实话,我本来不打算来的。” “你知道,像跳蚤窝这种地方,通常不会有贵族踏入。” “是啊,莱克大人.... “,这时,培提尔也跟了上来,圆滑地接过话茬道:“真没想到您也会来跳蚤窝。 “” “我记得上次在丝绸街碰见您时,您还说过“这种地方脏了我的靴子”。” 他的语气有些夸张,然而莱克伯爵却並没有接话,只是从侍从盘子里端过一杯酒,轻轻摇晃。 “人是会变的,贝里席大人。” 过了一阵,他才终於抬起头,看向柯里昂:“就像我儿子赫伯,两个月前,他还是个为了妓女能在丝绸街拔剑的混小子。” “但现在,那小子每天早上练剑,下午看帐本,晚上读《七国贵族谱系》。” “我问他为什么突然开窍了,他说,父亲,我在地牢里认识了一个人,那个人告诉我,男人可以胡闹到二十五岁,但二十五岁之后还胡闹,就不是年少轻狂,是愚蠢。” “” 说著,他竟冲柯里昂微微欠身:“感谢您的提点,柯里昂爵士。” 闻言,柯里昂微微頷首,谦虚道:“赫伯爵士本就聪明,只是需要一点方向。” “我能看得出来,他日后必將有所作为,继承莱克家族的荣誉。” “哈哈哈.....”这番话显然说到莱克伯爵心坎里去了,他笑得非常开心。 “您给的方向很管用,至少现在,他不会为了一个婊子就跟人决斗了,进步很大!” 这热情的態度让培提尔十分惊讶,因为莱克家族虽然不如兰尼斯特或是提利尔那么显赫,但人脉深厚,產业眾多。 最重要的是,他们从来都是中立派,不参与派系斗爭,不轻易站队。 然而现在,他竟然公开承认一个平民出身的骑士,实在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柯里昂爵士確实善於.....引导。” 培提尔再度接话,笑著道:“我记得当初在財政大臣任上时,也经常给年轻贵族提建议。” “比如索恩爵士的长子,我建议他去学城进修,现在已经是助理学士了。” 这话说得隨意,但实际上也是在提醒眾人,他培提尔·贝里席才是那个一直在提携后辈的人。 然而这並未得到太多认可,毕竟索恩家族在王领並不出眾,知道的人也很少,再加上周围大都是平民,知晓的就更少了。 不过没人捧场,培提尔倒也不觉得尷尬,只是自顾自笑著。 “说到建议。” 就在这时,莱克伯爵终於转过头,正眼看向培提尔:“您还记得三年前那笔生意吗,贝里席大人。” “那批密尔蕾丝。” 此话一出,大厅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在场大都是商人,很清楚密尔蕾丝这种產自密尔的高档丝绸。 它轻薄如蝉翼,染色鲜艷不褪色,是七国最抢手的货品之一。 “当然记得。” 培提尔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声音依然平稳:“那是个悲剧,我投了五百金龙,全赔了”” o “是吗。”莱克伯爵喝了口酒,一字一顿道:“可我听说,那批货根本没上船。” “莱克大人真是喜欢开玩笑。” 培提尔笑得依旧如沐春风:“货船在石阶列岛附近遇袭,船长和水手的尸体后来被衝上潮头岛,这是有记录的。” “您还是得放宽心,毕竟海上贸易,大风大浪是常有的事。” “今天沉一艘船,明天翻一船货,谁说得准呢?” “呵呵......”听著他的解释,莱克伯爵冷笑一声放下酒杯,动作不算轻,杯底碰撞吧檯发出清脆声响。 “至少我的五千金龙是沉得很准,贝里席。” “而您的五百金龙,我很好奇,后来是怎么奇蹟般”地又赚回来了,还赚了好几倍? “” 这话太直白了。 直白得几乎是在当眾指控培提尔是你做了局,坑我的钱。 培提尔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周围在看著他。 他不能在这里翻脸,不能在这里爭辩,越爭辩,越难看。 “生意场上的事,谁说得清呢。” 他最终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也许是我运气好,也许.....是七神眷顾。” “七神確实眷顾某些人。” 莱克伯爵不屑冷哼,接著转向柯里昂,认真提醒道:“所以柯里昂爵士,以后做生意,千万要选好合作伙伴,千万別碰到......小偷和骗子!” 闻言,柯里昂连连点头,表情十分严肃:“最近君临的小偷和骗子的確很多,我会小心的,伯爵大人,多谢提醒。” 看著他们相谈甚欢,培提尔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但好在脸皮够厚,看不出来。 不过......柯里昂这个傢伙,竟然跟瑞佛雷·莱克关係这么好! 凭什么? 就因为他跟那个废物儿子一起蹲过几天地牢,说了几句“男人要有责任”之类的屁话? 培提尔想不通。 但而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了动静。 罗尔杰那个大块头又挤进来,这傢伙每次出现,都像是狗熊闯进蜂窝,整个大厅的目光都被吸引。 他扯著嗓子大喊:“柯里昂爵士!” “法丽丝·史鐸克渥斯夫人和巴尔曼·拜奇爵士来了!” 话音落下,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走在前面的是巴尔曼·拜奇爵士他被柯里昂举荐给泰温,现在负责跳蚤窝治安。 他今天特地穿了一身崭新的暗黄色外套,虽然身材略显肥硕,但步伐轻快,脸上堆满了笑容。 跟在后面的是妻子法丽丝·史鐸克渥斯。 这个女人培提尔太熟悉了。 史鐸克渥斯家族的长女,坦妲伯爵夫人的继承人,以刻薄、善妒、脾气暴躁闻名君临。 此刻的法丽丝穿著一身暗红色的天鹅绒长裙,领口镶著一圈昂贵无比的珍珠,可以说是非常高调。 但培提尔注意到,她的目光一进门就锁定了柯里昂。 那眼神......很不对劲! “恭喜您,柯里昂爵士!” 巴尔曼爵士大步走过来,热情地握住柯里昂的手,姿態甚至有点卑躬屈膝的味道: 您可真是太了不起了!” “从平民到骑士,这才多久,还不到两个月,这简直就是奇蹟!” “您太客气了,爵士。”柯里昂笑著跟他寒暄:“您在跳蚤窝的治安工作才是真的了不起,我听说,上周犯罪率又降了三成。” “那都是您打下的基础牢固啊!” “,分明就是您能力出眾!” 两人不断商业互吹,听得连培提尔都觉得有些噁心了,法丽丝才走了过来,对著柯里昂行了个標准的淑女礼。 “柯里昂爵士~~~” 她的声音相当温和,温和得让培提尔起鸡皮疙瘩。 培提尔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特么还是法丽丝·史鐸克渥斯? 那个因为侍女打碎一个杯子就能骂一下午的女人? 那个因为丈夫多看別的女人一眼,就能闹到房顶上要跳楼的女人? 开什么玩笑! 但不管培提尔是否能够接受,这就是现实。 只见法丽丝行礼之后,一双眼睛含情脉脉看著柯里昂:“我母亲身体实在抱恙,无法亲自前来祝贺,她让我代她向您致歉。” “坦妲夫人太客气了。” 柯里昂微微躬身还礼:“请转告夫人,我改日一定登门拜访,为她诊治。” “我最近刚好研究了一种新药方,对老年人的关节疼痛很有效。” 闻言,法丽丝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吗?”她激动地追问道:“母亲的风湿已经折磨她很多年了,学士们也束手无策,如果......如果您能治好她,史鐸克渥斯家族將欠您一个大人情!” “我会尽力,夫人。”柯里昂点头。 高明。 看著他们如此和睦,培提尔不得不承认。 治病救人,这是最直接、最无法拒绝的拉拢方式。 就在这时,法丽丝似乎才注意到培提尔的视线,转过头,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了,变成那种培提尔熟悉的,刻薄而冰冷的表情。 “晚上好,贝里席大人,您也在啊,真是够......巧的,哪里都能碰到您。” 她本想说真是够晦气的,但好在还是忍住了。 闻言,培提尔露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笑容,这笑容在君临贵妇之间简直无往不利。 “晚上好,史鐸克渥斯夫人,您今天气色真不错,细腻红润有光泽!” “是吗?”法丽丝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抿嘴一笑:“那可能因为最近没跟您做生意,睡得踏实。” 这话太毒了。 培提尔的笑容瞬间僵住,但法丽丝却不依不饶:“您还记得去年那批里斯香水吗,大人。” “您说一定能赚钱,让我投了一千金龙,结果呢,货船恰好遇到风暴,全沉了。 培提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法丽丝根本不给他机会,语速快得一......一塌糊涂0 “做生意啊,可得跟品格高尚的人一起。” 她转向柯里昂,脸上又恢復了那种温和的笑容:“您说是吧,柯里昂爵士?” “有些人,表面上跟你恭敬,但背地里却连你家的最后一枚铜板都打算坑光!” “当然,夫人。” 柯里昂憋著笑,一本正经地点头。 他真的憋得很辛苦,甚至都能洞察到,詹姆在二楼平台上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您的话我会牢记於心,绝不让有些人钻了空子!” 闻言,培提尔感觉自己的脸在抽搐。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抽搐。 该死.......柯里昂怎么连史鐸克渥斯这个泼妇都认识! 他当初刚来君临的时候,的確为了启动资金坑过那么几个人,但七神在上,他保证就那么几个! 怎么就这么凑巧,其中两个苦主都跟柯里昂相识! 好在,柯里昂来君临根本没多久,想来这应该就是他人脉的极限了,否则再来几个,恐怕这个庆祝宴会,就他妈得改成培提尔·贝里席声討会了! 培提尔赶紧端起酒杯,假装喝酒,打算掩饰过去。 但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门口,那个没鼻子的傢伙竟然又进来了! 培提尔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看见罗尔杰挤过人群,那张丑陋至极的脸因为兴奋而显得更加狰狞。 他张开嘴,那口缺了门牙的嘴:“爵士!” “都城守备队司令官,亚当·马尔布兰爵士到了!” > 第112章 全员到齐! 第112章 全员到齐! 亚当·马尔布兰走进秩序之所大厅时,人们谈论的声音都自动压低了不少。 毕竟都是在君临討生活的商人,对都城守备队从骨子里有著一股天然的畏惧。 尤其是,这位都城守备队司令官並没有穿华丽的礼服,仍然是一身暗红鎧甲,身后披著耀眼的金色斗篷。 没有佩戴多余的饰品,只在腰间掛著一柄华丽的长剑。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身后跟著七名军官。 培提尔迅速扫了一眼,到底是曾经的財政大臣,立刻便认出了其中五个,全是把守著君临各个街区和城门的小队长。 该死......这样看来,亚当·马尔布兰不是一个人来捧场,而是带著半个都城守备队指挥系统来的! “柯里昂爵士。”亚当在大厅中央站定,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恭喜。” “当初我也是受到泰温大人的亲自册封,今后我们將同守这份荣誉。” “当然,亚当爵士。” 柯里昂笑著迎上去:“跳蚤窝的治安改善,全靠您和都城守备队的照拂,今后黑手党一定对金袍子的工作全力支持。” “互相支持。”亚当点点头,目光扫过大厅,在莱克伯爵和法丽丝夫人身上停顿了一瞬,微微頷首致意,然后落在培提尔身上。 那眼神,让培提尔的心臟猛地一跳。 该死......不会吧! 他瞥了一眼莱克伯爵和法丽丝夫人,心中惴惴不安,自己当初坑的人里面可没有亚当·马尔布兰啊! 这傢伙是黑水河之战结束之后,才被泰温册封的都城守备队司令官,以前几乎没怎么来过君临,两人之间几乎完全没有任何接触! “正好,贝里席大人也在。” 然而,亚当却自顾自开口了:“省得我明天去您府上拜访。” 闻言,培提尔只好努力维持著风度,惴惴不安地问道:“亚当爵士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劳吗?” 亚当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的小本子翻开,手指划过纸页,停在其中一页。 “上个月,我们接到报案,几名放贷商人向都城守备队后勤处递交了一些抵押借款申请。” “分別用您在丝绸街的七家妓院、三家赌场、还有两个货仓作为抵押,借款总额... ..四千五百金龙!” “那个......亚当爵士,”培提尔连忙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乾涩:“那笔借款是有正规手续的,抵押物价值远超借款金额,整个过程没有任何问题。” “没错。”亚当点点头,接著又翻开另一页,继续大声道:“但我们后续又了解到,您用那几处產业分別在不同的地方重复抵押,借贷了好几次,总借款金额...... 他故作记不清的样子翻看书页,等到人们都聚精会神听著之后,才指著一处恍然大悟,高声道:“总共是三万二千枚金龙!” 此话一出,大厅里死寂一片。 连侍者倒酒的声音都停了。 三万二千枚金龙,这些钱足够买下半条丝绸街了吧! 这培提尔·贝里席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用產业重复抵押借贷,这明摆著是要跑路啊! 感受著眾人鄙视的目光,培提尔感觉自己的后背直冒冷汗。 “这......我可以解释,爵士... “,“还款期限是十天前。” 亚当根本没听他解释便直接打断,抬起眼睛盯著培提尔,义正言辞道:“按照借款协议,如果到期未还,抵押物所有权將自动转移给债权人,当然,您那些產业根本不值这么多钱。” “所以,请您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儘快偿还这份债务吧,贝里席大人。” 他合上本子,塞回怀里。 培提尔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 大脑在疯狂运转,那三处產业,正是他刚才送给柯里昂的那捲羊皮纸上的核心资產!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很精,把即將被收走的產业“送”给柯里昂,既能卖个人情,又能把债务危机转嫁出去。 等柯里昂接手后,债主的人找上门来,那就是柯里昂和那些人之间的纠纷,而他培提尔·贝里席早就远走高飞,去谷地迎娶莱莎·徒利了。 以鹰巢城的险峻和莱莎那个女人对自己狂热的爱恋程度,只要他不想见,根本没人能討债討到鹰巢城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亚当·马尔布兰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是在他把產业“送出去”之后,才当眾提起这笔债务。 太巧了。 巧得不像巧合。 想到这,培提尔猛地转头看向柯里昂。 只见对方也正平静地看著自己,漆黑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嘲讽。 只有看似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的平静。 ...他早就知道! 这个念头猛地闯进培提尔的脑子。 柯里昂早就知道这三处產业有债务问题,也早就知道亚当会来討债,所以才那么痛快地签了字! 培提尔感觉自己的指尖在发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赶紧把手背到身后,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亚当爵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那笔借款......我確实因为一些事务耽搁了还款,不过请您放心,我这就安排... “” “安排什么?”亚当身后,一个瘦高的军官往前迈了一步。 是巨龙门队长亨佛利·维水。 培提尔认识这个人,都城守备队的小队长,亚当的心腹,以精明和记仇闻名。 当初,他有个远房亲戚在財政大臣办公室当助手,在处置前任都城守备队司令官杰诺斯·史林特贪污案的时候,因为“帐目不清”的罪名被培提尔下了狱,后来据说在牢里自杀了。 “安排继续拖?”亨佛利阴惻惻地看著他:“您已经不是財政大臣了,贝里席大人”” 0 “整个君临谁不知道,您即將前往赫伦堡接受封地,到时候人一走,难道要君临的债主们去赫伦堡討债吗?” 此话一出,培提尔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但就在他想要继续找藉口拖延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我相信!” 眾人转头望去,只见柯里昂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培提尔和亚当之间,全然一副调解的姿態。 虽然面色没有什么变化,但柯里昂此时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他可以对七神起誓,关於培提尔这傢伙想要摆自己一道这事,柯里昂真的完全不知情。 但哪怕他知道,这些產业柯里昂也会毫不犹豫地接下来。 毕竟这些债务是培提尔·贝里席欠下的,关他维托·柯里昂什么事? 而且,隨著黑手党势力逐渐壮大,柯里昂就不信有谁敢在君临以势压人,强迫他替培提尔还钱! “我相信培提尔大人是个正直的人。” 当著所有人的面,柯里昂严肃地高声道:“他刚才还慷慨地赠送了我一批產业,其中正好就是亚当爵士提到的那些。” “我想,培提尔大人一定是打算在离开君临前,把所有债务都结清,所以才会把这些產业全部赠予给我,对吧?” 说著,他转头看向培提尔,眼睛微微眯起:“毕竟,如果这些產业真有问题,培提尔大人怎么会送给我呢,那不是......背弃荣誉、坑害骑士吗?” 背弃荣誉、坑害骑士。 这两个词说得轻飘飘的,但对於將荣誉与面子看得非常重的贵族们而言,却是非常严重的指控。 这几乎等同於是把培提尔架在火上烤。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承认自己確实打算坑柯里昂,那就等於在所有人面前承认自己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不止莱克伯爵和法丽丝夫人会唾弃他,到时候七大王国所有贵族、商人、甚至平民之间都会传开。 但那也就几乎代表著,从今往后他培提尔·贝里席的话將不再有任何人会相信。 所以,培提尔几乎没有犹豫。 “啊对对对!”他连忙点头,迅速恢復笑容,虽然有些勉强。 “柯里昂爵士说得对!” “我......我就是这个意思!那些產业確实有抵押,但我本来打算......呃,今天宴会结束后就去还钱的,真的!” 他答应得非常爽快,看上去完全没有任何要赖帐的意思。 亚当·马尔布兰盯著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缓缓点头:“很好。” 然后转向亨佛利,吩咐道:“亨佛利·维水队长。” “在,大人!” “从今天晚上开始,你带一队人守在贝里席大人的府邸外。” “贝里席大人什么时候把欠的三万二千枚金龙还清,你们什么时候撤。” “记住,必须看到钱,一枚铜板都不能少,千万不能让君临的正当商人们寒心!” 亨佛利·维水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是,大人!”闻言,亨佛利眼睛死死盯著培提尔,咧嘴笑道:“我一定......好好看著。” 看著那傢伙奸猾的表情,培提尔感觉自己嘴角在不自觉抽搐。 他太了解亨佛利·维水这个人了。 当初把那个助手下狱时,亨佛利曾私下找过他,求他网开一面,可培提尔当时正忙著做一笔大生意,隨口敷衍了几句就把人打发了。 现在,这个人要带著一队金袍子守在他家门口。 名义上是监督还款,但实际上.. 培提尔不敢想。 看著亨佛利那双阴冷的眼睛,培提尔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他当財政大臣那几年,没少拖欠金袍子的工资,有时候拖一个月,有时候拖两个月,最长的一次拖了整整一个季度! 可没办法啊,当初劳勃·拜拉席恩那个狗日的太能造了,办一场比武大会就是十几万金龙的开销! 即使他培提尔·贝里席赚钱的能力再强,也无法填补那种花钱如流水的速度! 不在金袍子这剋扣一些,他这个財政大臣怎么赚钱? 他赚不了钱,国王怎么赚钱,他这个財政大臣还当不当? 但现在想这些已经晚了。 眾目睽睽之下,培提尔只能硬著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亚当爵士放心,我......我一定儘快还清。” “最好如此。” 亚当点点头,不再看他,转向柯里昂时,语气温和了许多:“柯里昂爵士,您这里的酒,听说很特別。” “確实有些新尝试。”柯里昂微笑:“亚当爵士想喝点什么?” “烈一点的,今天有点冷。” 两人寒暄著走向吧檯,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培提尔·贝里席,君临最精明、最善於赚钱的商人,刚刚在所有人面前,被逼得不仅要吐出三万两千金龙,还要在未来几天里,被一群恨他入骨的金袍子日夜监视。 而且这一切,都恰好发生在他把產业“送”给维托·柯里昂之后。 巧合? 没有人相信这是巧合。 莱克伯爵端著酒杯,轻轻摇晃,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法丽丝夫人用手帕掩著嘴,但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光芒。 那些商人、老板们交换著眼神,纷纷低声议论。 培提尔站在原地,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係,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只不过是三万金龙而已,好在这些年在君临搞了不少钱,哪怕赔个几万也不至於大出血。 他还有钱,还有谷地的计划,还有莱莎·徒利那个蠢女人。 等到了鹰巢城,这些都不算什么.. 他只是需要离开这里,坚决不能在这待了,不然真保不准还会出什么么蛾子! 立刻,马上! 但就在他准备转身走向门口时... 大厅门口,那个该死的......丑陋的没鼻子傢伙,又进来了! 罗尔杰这次跑得很急,气喘吁吁,原本长毛的漆黑脸庞甚至兴奋得通红。 他挤过人群,几乎撞翻了两个侍者,然后扯开破锣嗓子,用尽全力喊道:“爵士!財政大臣提利昂·兰尼斯特大人、玛格丽·提利尔小姐、太后陛下全都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厅彻底安静下来,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但罗尔杰还没说完! “还有,御前首相......首相,泰温·兰尼斯特大人,以及奥莲娜·雷德温夫人也来了! 第113章 三个骑士 第113章 三个骑士 隨著罗尔杰话音落下,泰温一马当先步入秩序之所。 深红色织锦外套下摆划开空气,略显聪明绝顶的脑袋,在烛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那张脸上每一条纹路似乎都透著不容置疑的权威,眼睛平视前方,走得不徐不疾。 大厅里原本细碎的交谈声立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以免在首相面前失了仪態,即使大多数平民本就没有什么仪態可言。 泰温走到最中间的主座前,侍从早已拉开椅子。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扫视全场,仅仅一瞥,却让每个人都感觉后背发凉。 “这就是老狮子啊。”柯里昂心中感嘆道。 不需要咆哮,不需要展示獠牙,只要他坐在那里,所有人就知道谁是主宰,甚至举手投足间都散发著权力的味道。 他迈步上前,右手抚胸:“泰温大人。” “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 “你邀请,我自然会来。”泰温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一位在危难之中保护了国王的骑士,值得这份体面。” 闻言,柯里昂只是低头谦虚道:“您过奖了。” 但他心中却在冷笑。 体面? 要不是老子前天正好在醃肉街,发现了提瑞克·兰尼斯特,並且把那小子洗得白白净净亲手送到你的书房,好让你能继续合法地吃哈佛家族的绝户,你会给我这场体面”? 什么他妈的荣誉,全都是生意罢了。 就在这时,美艷的太后迈步而入,几乎是踏著父亲的余威走进来的。 她穿著金线绣花的深红色长裙,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白肌肤,金色捲髮披散在肩头,隨著步伐微微晃动。 作为曾经的七国第一美人,一进门,就吸引了全场男人的目光。 不过,她的视线却全然落在柯里昂身上。 “柯里昂爵士!”她兴奋地上前伸出手,指尖微微翘起,但手抬得略高,像是在施捨。 见状,柯里昂眉头微蹙,不知道这个疯女人又在打著什么主意。 但还是握住她的指尖,弯下身子嘴唇轻触便立马分开,没有丝毫留恋。 但瑟曦並不满意。 她顺势向前挪了半步,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拍了拍柯里昂的臂膀:“感谢你在危难之际救了我的命。” 这动作过分亲昵,属於长辈对晚辈,或者主人对僕从。 显然,瑟曦对柯里昂还没有死心,仍然想要把他彻底收服。 然而却打错了算盘。 只见柯里昂他抬起头,眼睛直视瑟曦。 漆黑的眼眸中没有感恩或是敬畏,只是平静地看著她的脸:“您过誉了,我已经得到了奖赏。” “泰温大人亲自册封骑士,这可是七大王国所有人梦寐以求的。” 此话一出,瑟曦瞳孔猛地一缩。 她回头看向父亲,只见老狮子微微頷首,似乎对柯里昂这个回答十分满意。 瑟曦的脸涨红了,她想说什么,但泰温已经转向柯里昂,用肯定的语气道:“爵士,我听说你在跳蚤窝做了一些改革,街道乾净了,犯罪率下降了,甚至有了正规的商铺和行会。” “只是尽了本分,首相大人。”柯里昂站在桌旁,姿態既不卑微也不倨傲:“您知道的,混乱滋生腐败,秩序带来繁荣,跳蚤窝的居民也是君临的子民,理应享有基本的治安和尊严。” 闻言,泰温看著他打量了许久,才点点头:“秩序。” “很多人说要建立秩序,但大多数人的秩序,不过是把自己的规则强加於人,我很好奇,你会怎么做?” “很简单,大人。”柯里昂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付出劳动,获得报酬,遵守法律,得到保护,创造价值,分享收益。仅此而已。” “听起来像商人契约。” “本质上就是契约。”柯里昂解释道:“平民和贵族之间,平民和平民之间,甚至贵族和贵族之间,所有的关係,归根结底都是契约。” “区別只在於,有些契约写在羊皮纸上,有些契约刻在刀剑上,有些契约......烙在恐惧里。” 此话一出,泰温的嘴角竟然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明智的选择。”他说:“虽然很稚嫩,但明智。” 他端起侍者刚斟满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既然你提到了契约。”泰温的声音依然平静:“那我就履行我的部分,跳蚤窝的扩建计划,御前会议已经批准,你可以按照图纸施工,需要的人力、物料,都城守备队会提供必要协助。” “但你要自己负责准备相应的资金。”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扩建计划? 这意味著什么? 在场所有人不是蠢货,这代表著柯里昂对跳蚤窝的控制,从“地下秩序”变成了“官方授权”! 瑟曦的手指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 她恶狠狠地盯著柯里昂,像在看一个叛徒,仿佛在质问。 你什么时候和父亲谈的这些? 为什么我不知道? 顿时,太后开始恼怒起来。 该死的维托·柯里昂,他以为他是谁? 我可是太后! 我给了他机会! 没有我的配合,他永远都只不过是个在跳蚤窝玩泥巴的暴发户! 不过虽然心中无比愤怒,但瑟曦还是没敢在父亲面前发作,毕竟泰温的威严已经深入了她的血脉之中。 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座位,步伐略显急促。 经过培提尔·贝里席时,她忽然停下,像是刚刚注意到这个人。 瑟曦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轻笑出声。 “培提尔大人!”她声音抬高,確保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能听见:“真高兴看到你在这里!” 听到瑟曦的声音,原本背对著她的培提尔浑身一震。 该死.......明明老子已经缩著脖子躲在吧檯边上了,没想到还是被这个疯女人发现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尷尬地回过头,硬著头皮欠身道:“陛下... ,“嚯嚯~~~~”瑟曦脸上浮起刻薄的笑容,夸张地放声道:“我原以为你已经坐上去鹰巢城的船了,毕竟父亲只给了你一周时间,而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不是吗?” 这话表面是关心,实则却是在公开羞辱。 既提醒了所有人泰温命令培提尔滚蛋,又强调这傢伙已经在君临失势,甚至暗示他如果拖延著不走,那么就有可能在背后搞些小动作。 可以说是用心险恶至极了。 闻言,培提尔放下酒杯,脸上的微笑纹丝未变,但眼角的肌肉却不停抽搐。 我真傻,真的。 今天老子就不该来这个破宴会.. “太后陛下如此关心,简直让我受宠若惊。”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转得飞快,解释道:“我並非赖在君临不想离开,只是一些债务需要交割清楚,这件事情亚当爵士可以为我作证。” “债务?”瑟曦丝毫不给他留面子,当眾嘲讽道:“就是你用七家妓院反覆抵押了三万金龙那笔?” 此话一出,大厅內又是一片寂静。 这话太直接了。 贵族之间即使有深仇大恨,通常也会用隱喻和暗示来攻击,保持表面的体面。 但瑟曦不在乎,她的愤怒需要发泄,而培提尔正好在场。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这傢伙完美无缺的笑容时,瑟曦就有一种想要把它撕烂的衝动。 听到这话,培提尔脸上的笑容又僵住了。 妈的......自己这点破事,怎么搞得好像全君临都知道! 一定是亚当·马尔布兰那个傢伙告诉她的! “那些都是......误会。” 他咽了口唾沫,连忙解释道:“离开君临的船早已经安排妥当,刚才亚当爵士也跟我说定了。” “我隨时都能够离开君临,只需要將一些帐目理清。” 培提尔试图拖延时间,但这次,没等瑟曦再度开口讥讽,主位上的泰温冷冽的声音便传来:“那就理清它。” 听到首相的声音,培提尔顿时转过头看向主位上的泰温,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冷冽的碧绿眼眸。 似乎在质问:“我已经吩咐你离开,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这里?” 一时间,培提尔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毕竟要是现在走,他在君临的面子可就全丟光了,但要是不走.. 泰温·兰尼斯特的怒火绝对比瑟曦那个疯女人更难以承受! “如果我是你,培提尔大人,我会先还钱,再考虑坐船。”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沙哑沉闷的声音。 所有人转头望去,只见一名乾瘦的老妇人在玛格丽·提利尔的搀扶下,缓缓迈入。 她穿著深紫色长袍,上面绣著暗金色的荆棘纹路,脸像风乾的苹果,皱纹深深刻进皮肤,但那双眼睛却十分锐利。 提利尔家族真正的话事人,“荆棘女王”奥莲娜·雷德温! 咚.....咚..... 奥莲娜的手杖不断点地,停在培提尔座位旁,没有看他,仿佛对著空气说话:“你知道的,小指头。” “淹死在海里是一回事,被债主绑上石头扔进黑水河又是另一回事。” 这话简直比瑟曦更加直白,且侮辱性十足,就连柯里昂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叫好。 果然不愧是有著维斯特洛第一毒舌之称的荆棘女王。 只一句话,培提尔那傢伙的脸色就彻底白了。 他嘴唇颤抖著,似乎想说什么,但奥莲娜已经移开视线,仿佛他只是一件不太顺眼的家具。 这一老一少的组合,让大厅的气氛再次微妙起来。 提利尔家的人来了。 而且来得不早不晚,正好在泰温落座之后,其他贵族陆续到场之前。 这个时机选得非常精准。 乖巧的玛格丽先是对泰温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首相大人。” 然后才转向柯里昂,笑容灿烂得无可挑剔:“柯里昂爵士,恭喜册封。” “祖母听说您今晚办宴会,说什么也要来看看,她说想见见能把跳蚤窝变成秩序之所”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完,还没等柯里昂回答,奥莲娜·雷德温便鬆开孙女的手,拄著拐杖往前走了两步0 她的个子很矮,需要仰头才能看著柯里昂,但那气场却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就是那个农夫。” 奥莲娜开口,嘴巴一如既往地不饶人。 “曾经是农夫,夫人。”柯里昂不知道对方的打算,但还是微微躬身,没有任何愤怒,表现得不卑不亢,提醒道:“现在.....是爵士。” “爵士。” 奥莲娜冷笑一声:“我活了几十年,见过很多平民出身的骑士,但让我印象深刻的只有三个。” “第一个是高个”邓肯,他很英勇也很忠诚,可惜被伊耿五世烧死了,第二个是个商人,花钱买了个名誉头衔,没多久就破產跳了黑水河。” 说著,奥莲娜紧紧盯著柯里昂的眼睛,似乎想要看穿他,缓缓开口:“第三个......就是你。” 第114章 荆棘与狮子 第114章 荆棘与狮子 这女人果然毒舌。 柯里昂心中暗道,刚刚才把培提尔·贝里席阴阳了一阵,现在又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完全就是地图炮式的无差別攻击。 不过他倒是能够理解。 毕竟这在权力的游戏里也算是一种谈判的技巧,先故意激怒对方,然后再通过別人的反应做出应对。 正如,猎手投出的第一支矛,不指望一击毙命,只为看看猎物会往哪个方向逃窜,露出怎样的破绽。 老套路了。 况且,自己前不久才和瑟曦合谋,把她的孙子洛拉斯拐去了狭海对岸。 这老太婆心里有气,总要找个地方撒。 但......话又说回来,奥莲娜就真的那么在乎这段婚事吗? 不一定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提利尔家族需要的是与王室的联姻,是未来王后诞下一个流淌著提利尔血液的国王。 而瑟曦.....一个已经生过三个孩子,年近四十且性格癲狂的太后? 那绝不是奥莲娜心中理想的联姻对象。 “感谢您的抬爱,夫人。” 在奥莲娜的注视下,柯里昂微微欠身,恭敬但不卑微,完全没有一丝被惹恼的態度:“能够被威名远扬的“荆棘女王”留意,也算是我的荣幸了。” 这话说得巧妙,但奥莲娜却没打算放过他,继续不依不饶道:“可一般来说,平民出身的骑士都不怎么长命。” “他们要么在第一次真正的战斗中就被砍倒,要么被效忠的领主派去执行任务死在途中,甚至我还听说,有的在爬楼梯时一脚踩空,摔得粉身碎骨。” 她的话很不留情面,暗指柯里昂出身平民,也许一不小心,就將在攀爬权力的过程中摔下去。 闻言,柯里昂却笑了。 不是强顏欢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从容笑意。 “至少,我还是活著的那个,活得很不错。” “而且......我非常喜欢提利尔家族的族语——生生不息,夫人。” 奥莲娜愣了片刻。 在她的预想中,柯里昂可能辩解,反击或是试图证明自己的价值。 但这个傢伙,却没来由得称讚起提利尔家族的族语? 他到底在想什么? 奥莲娜眯起眼睛,仿若自嘲道:“生生不息”可不怎么样。” “既不如兰尼斯特的听我怒吼”那样有气势,也不如拜拉席恩的怒火燎原”那么.....有分量。” 她在诱敌深入。 她想看看,这个农夫出身的爵士,能对这句看似平淡的族语说出什么花样。 闻言,柯里昂双手在身前交叠,平静且真诚地讚美道:“但它很......坚韧。” “夫人,生长是无法被彻底阻止的。” “你可以砍掉一株玫瑰,烧毁它的枝叶,剷平它的根系。” “但只要还有一粒种子落在土里,哪怕是最贫瘠坚硬的土地,只要有一场雨,一缕阳光,它就会再次发芽。” 奥莲娜没说话,只是盯著他。 她身旁的玛格丽被这新奇的说法引得十分好奇,眨巴著大眼睛,目光几乎全部投在柯里昂身上。 “高庭的玫瑰不是靠怒吼占领河湾地花园,也不是用怒火烧尽其他花朵那么残忍。” 柯里昂转过头,看著玛格丽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力量十足:“它们只是......一直在生长。” “春天生长,夏天生长,秋天结籽,冬天沉睡,然后来年继续生长,十年,一百年,一千年。” “最后,人们抬头望去,会发现整片大地都开满了玫瑰。” “不是因为它打败了谁,而是因为其他花朵来了又走,只有玫瑰,一直都在。” 话音落下,大厅內一片寂静。 连远处侍从倒酒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奥莲娜望著柯里昂,眼神从最初的审视开始透出一丝惊讶。 如此睿智的话语,从一个农夫出身的人口中说出来,的確令人难以相信。 过了一会之后,她笑了。 堂堂荆棘女王笑得肩膀微颤,皱纹堆叠,像个听到绝妙笑话的普通老妇人。 “呵呵.....哈哈哈哈.. “6 笑声在大厅里迴荡,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等到她笑够了,才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你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柯里昂爵士。” 她上前一步,凑近柯里昂,握著他的手掌,仿佛一名长辈在向晚辈表示关切。 但却在柯里昂耳边低语,声音压得极低:“我不在乎你做了什么,也不在乎你和谁合谋,我只在乎结果。” “我知道是你和瑟曦那个疯女人做的局,虽然你把洛拉斯弄到狭海对岸去了,但好在他没娶她。” 她冷笑一声,语出惊人道:“那女人是毒药,谁娶她,谁的家族就会从內里开始腐烂。” “老狮子想用她套住提利尔,呵呵... 95 “他太不了解他女儿了,也太不了解我,或者......他了解但不在乎。 不动声色地把话说完,奥莲娜退后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不过倒是你,柯里昂爵士,被一个疯女人惦记上,以后的日子可不太容易。” 闻言,柯里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眼神十分平静。 “我做事只问该不该做,不问容不容易。” 奥莲娜盯著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缓缓点头。 “好。” 紧接著,她拄著拐杖迈开腿,向主位走去,只不过在经过柯里昂身边时,低声嘱咐道:“但记住,小子。” “当你惹了一窝毒蛇的时候,最好的办法不是一条一条地杀,那样你会被每一条临死前都咬一口。” “扔一只老鼠进去,一只肥美且流著血的老鼠。” “然后退到安全的地方,看著它们为了爭夺猎物,互相撕咬、缠绕、把毒牙刺进彼此的身体,安静等待等最后一条蛇咽气。” 说完,她深深看了柯里昂一眼,迈步离开。 呵,这老女人。 看著奥莲娜蹣跚的背影,柯里昂心中暗自发笑。 虽然两家人同属於同一阵线的盟友,但她还真是时刻都不忘给兰尼斯特使绊子呢。 不过倒也正常,毕竟现在的局势已经几乎稳定下来,如果让兰尼斯特一家独大,那么提利尔势必就会成为附庸。 哪怕她的孙女手段高明到,能够一直將国王牢牢控制,但也无法把手伸进泰温统治下的御前会议。 不过.. 玫瑰的確坚韧且带刺,但它们总需要一双手来將其摘下。 尤其是一双,黑暗中的手。 “哟呵呵~请原谅,首相大人!”奥莲娜来到泰温右手边坐下,故意捶了捶自己的老腰。 “你知道的,一般来说人老了腿脚就不怎么方便,走得很慢。” 闻言,泰温没有表达任何不满的意思,只是微微頷首:“我也没想到您会亲自到场,. 夫人。 “6 “看来您跟柯里昂爵士的关係不错,我观察到,刚才你们聊了很久。” 看到泰温向自己投来询问的自光,奥莲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而对著身旁的侍从呵斥:“別给我倒果汁,蠢货,难道你以为像我这个年纪的老人家就不能喝酒了吗!” “我要酒!就是那种柯里昂爵士自创的“鸡尾酒”,对吧?” 她故意大声嚷嚷,確保很多人都能听见,宛若一个蛮不讲理的死老太婆:“要烈一点的!” “別想著往里面掺水,我舌头尝过的酒比你们见过的金龙都多,曼德河畔哪一年的葡萄哪年雨水多,哪年日照少,我一尝就知道! 侍从连忙去准备。 片刻后,端来一杯琥珀色的液体,里面漂浮著柠檬片和薄荷叶。 奥莲娜抿了一口,闭上眼睛,喉头滚动。 然后她睁开眼睛,像是很惊讶:“哟,不错!” “虽然酒的品质不算高级,但甜味盖住了酸,果香冲淡了涩。” 自顾自地评价了很久,奥莲娜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泰温。 “哦,大人,刚才您问我什么来著?” 她拍拍皱纹堆叠的额头,装出一副老糊涂的样子:“真是抱歉,我实在是太老了,有时候刚刚发生的事情,转头就忘得一乾二净。” “就说前天吧,我本想著把国王婚礼的尾款结给財政大臣......就是那个还没我坐著高的可爱小傢伙。” “但午睡过后就忘了个一乾二净,唉。” 她絮絮叨叨,诉说著作为一个老人的生活艰辛,又把没有及时付钱这件事责任推了个一乾二净。 见状,泰温端起酒杯,也不打算再继续追问下去。 毕竟胡搅蛮缠是女人的专属权利,他作为国王之手,自然不可能跟奥莲娜一样。 但似乎,今天的荆棘女王糊涂透了,不仅没有闭嘴,反倒是上下打量泰温,眼神里带著那种老年人特有的、对“年轻人”的慈爱。 “您今年多大了,首相大人,六十?” 这分明就是明知故问。 作为七国仅有的数位公爵之一,泰温·兰尼斯特的年龄是公开的秘密。 “五十四。” 泰温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他端起酒杯,啜饮一口,然他放下。 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也在表达自信。 毕竟对於一个掌权者来说,五十多岁,正是经验与精力最巔峰的年纪。 “五十四,真是个好年纪吶.. ” 奥莲娜夸张地重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了一声,像是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她眯起眼睛,目光飘向远处,仿佛在回忆:“想当初我像你这个岁数的时候,我的丈夫已经死了十年了。” “那时候梅斯刚刚继承公爵的位置,他太蠢笨了,整天就知道摆弄花花草草,写些狗屁不通的诗歌,骑士训练能逃就逃,帐本翻两页就打瞌睡。” “我总是后悔在他年幼时,自己没有用木勺敲他的头,好把各种思量灌进那颗肥脑袋里。” “不过好在继承家族之后,他一直把领地打理地非常好,嗯....越来越好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像个普通的多嘴老妇人,回忆著陈年旧事。 但泰温却完全能够听得出她在暗示什么。 她在炫耀。 我老了,但我把家族经营得很好。 家族的繁荣不靠一两个人的天赋异稟,而靠一代代人的精心培育和经营。 而你,泰温·兰尼斯特。 你的家族看似权倾朝野,但根基呢?未来呢? 这番话实在是够毒的,看来......她还在为泰温强行將瑟曦嫁给洛拉斯的事情耿耿於怀。 不过作为国王之手,泰温倒也不至於跟她置气。 他只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冷冷回答道:“我的身体很好,非常好。” “派席尔大学士说,我至少再当二十年首相也不是什么问题。” 此话一出,奥莲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反击你炫耀你培养后代的成功,但现在坐在王位上的人流淌著兰尼斯特的血脉。 只要这个事实依旧成立,那么御前会议的大权就会牢牢掌握在泰温手中。 沉默了片刻,奥莲娜咯咯笑起来,端起鸡尾酒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然后重重放下杯子,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抹了抹嘴角,眼睛笑得眯成缝。 两只老狐狸暗中交锋,柯里昂这边,玛格丽却並没有陪著她的祖母,而是衝著他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不得不说,作为提利尔家族悉心培养出来的年轻一代,她的確很有一套。 那嘴角上扬的角度,眼睛微弯的弧度,甚至睫毛垂落的阴影,都恰到好处,將自身的优势和美貌发挥到了极致。 “祖母说话比较直接,请您见谅,柯里昂爵士。” 她的声音温柔悦耳,像春风吹过风铃:“她年纪大了,有时候......不太在意那些繁琐的礼节,但请相信,她的心是好的。” 闻言,柯里昂只是微微頷首,礼貌答道:“奥莲娜夫人很睿智,和她交谈十分愉快。” “有时候,我也很羡慕能有这样一个关怀自己的祖母呢。” 这话半真半假。 在原本的世界里,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祖母,这里也是一样。 更重要的是,这话能让对方舒服。 人们在听到別人羡慕自己拥有的东西时,总会不自觉地放鬆警惕。 “呵呵。” 不过小玫瑰却是抿嘴一笑,看似放鬆,眼睛里却时刻透出些许警惕:“.....您可真会说话,爵士。” “还记得洛拉斯在的时候总是说,他每次站在祖母面前,都有种从悬崖上跳下去的衝动。” “他甚至怀疑,祖父就是因为受不了她那恶毒的语言攻击,才自己跳下悬崖摔死的。” 这是个小小的玩笑,也是在试探。 试探柯里昂对洛拉斯“失踪”这件事的態度,用轻鬆的语气提起一个敏感话题,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柯里昂配合地笑了,笑容温和自然:“我想那是因为夫人总是能一语道中事情的真是面貌。” “而大多数人......不太敢面对真实的自己,尤其是那些不太光彩的部分。” 他的回答近乎於完美,既没有否认洛拉斯的事,也没有承认,还把话题升华到了人性层面。 每个人都害怕被看穿,这不只是洛拉斯的感受,是所有人的。 因此,洛拉斯能够勇敢追求爱情,这也算是他的勇气。 看著柯里昂,玛格丽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个男人的应对滴水不漏,既给了她台阶下,又守住了自己的立场,只可惜出身低了一些。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深吸一口气,仿佛褪去面具,显露出真实的自己,甚至带著点莽撞的少女气息。 “柯里昂爵士!”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请您......请您诚实地回答我。” 她的用词很慎重。 “诚实回答”,而不是“告诉我真相”。 前者是请求,代表著自己的信任,后者是要求,有一种审问的疏离感。 不愧是高庭的小玫瑰。 柯里昂心中暗自感慨,但还是点头,表情也严肃起来:“您请说。” 紧接著,玛格丽抬起头,用自己那双楚楚可怜的棕色大眼睛盯著柯里昂,水润双唇轻启:“前天那场袭击.......是您安排的吗?” 没有铺垫,没有迂迴,直击核心。 这是玛格丽·提利尔的风格,表面上温婉可人,善解人意,实际上却锋芒毕露。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她也许早已知道答案,但还是决定向柯里昂亲自求证。 这种態度,不是为了报復或威胁,而是为了试探这个人值不值得合作。 聪明。 柯里昂心中暗道。 用最直接的方式,获取最关键的信息。 不玩那些虚与委蛇的把戏,因为她知道,在真正懂得游戏规则的人面前,那些把戏只会浪费时间。 “玛格丽小姐。 柯里昂直视著她,眼中没有任何惊慌闪躲,只是无比平静。 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就像问明天会不会下雨一样平常。 “在这座城市里,有些问题的答案.. “,话没说完。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 吵得很厉害,隱约能够听见夹杂著对於家人的问候,只是口音有些独特,不像是王领□音,但依旧能够展示优美的语言魅力。 柯里昂皱了皱眉,转而对玛格丽微微欠身:“抱歉,小姐,失陪一下。 第115章 拔剑! 第115章 拔剑! 隨著柯里昂向秩序之所大门不断靠近,门外的爭吵声已经变成了金属撞击。 显然,衝突升级了。 他皱著眉快步跨出门槛,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羿戈躺在大理石地板上。 这个习惯了受伤的强悍多斯拉克战士,此时脸上满是痛苦和难以置信,似乎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 柯里昂凝神望去,只见他胸口一个清晰拳印的凹陷下去,皮甲被打得布满裂纹,显而易见这一拳的力道到底有多大。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每呼吸一次,脸色就更白一分,嘴角溢出带著气泡的血沫。 肋骨骨折,可能刺穿了肺。 柯里昂瞬间做出医学判断。 “別动,吾血之血,乱动只会让伤势更重。” 他低声开口,然后向身旁的一名僕从吩咐道:“去找担架来把他抬到偏屋,我一会就来给他治疗。” 对於柯里昂医术的权威,跳蚤窝早已没有任何质疑。 很快,几人便將羿戈抬走。 这时,柯里昂才抬起头,看向製造这一切的元凶。 一个如小山般高壮的男人! 他没戴头盔,额头低窄,眉骨像悬崖般突出,眼睛深陷在阴影里,嘴唇厚而外翻。 这人穿著全套板甲,胸甲上三条黑狗纹章在火把下泛著油腻光芒。 那夸张到极致的体型和漆黑鎧甲,都让柯里昂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魔山—格雷果·克里冈! 这傢伙怎么会来? 他皱起眉头,因为柯里昂並不记得自己邀请过魔山,毕竟他们之间从未见过。 再转头望去,十步外,一个眼睛如毒蛇般阴狠的男人,正手提两把弯刀死死盯著魔山。 奥柏伦·马泰尔... 柯里昂心中一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魔山会出现在这里,但如果是这两个人碰见的话。 那么產生衝突就完全不稀奇了。 只见多恩亲王穿著猩红与金色相间的紧身皮甲,外罩一件轻如蝉翼的丝绸披风。 手中两柄细长的多恩弯刀,刀身在火光下泛著幽蓝的光,明显是涂了毒。 他站姿看似鬆散,但每一寸肌肉都绷紧著,像拉满的弓弦。 “再说一遍,多恩人!” 看著这个难缠的傢伙,魔山瓮声瓮气地怒吼,声音仿佛从胸腔深处发出:“我从没见过你姐姐!” “別想抵赖,杂种!”红毒蛇嘶叫道:“伊莉亚·马泰尔,多恩的公主。” “就在君临被攻破的那天夜晚,你奸了她,你杀了她,你害了她孩子!” 闻言,魔山歪了歪头,动作缓慢得像头真正的野兽在思考一样。 “很多女人。” “什么?”奥柏伦愣住。 “那晚很多女人。”魔山的声音依旧十分平淡,仿佛在说吃晚饭一样:“我记不清哪个是你姐姐。” 这句话瞬间夺走了奥柏伦所有的理智。 “我要杀了你!!!” 他发出一声悽厉咆哮,双刀在空中交叉划出寒光,速度快得离谱,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人影扑向魔山! 两把刀分別斩向魔山的咽喉和眼睛,如同毒蛇一般攻击最脆弱的地方。 魔山没躲。 他只是单手抬起手中体型无比夸张的巨剑,拦下其中一把,然后又抬起钢铁护腕格挡另一把。 “鐺”“鐺”两声,火星四溅。 紧接著,魔山抡圆了手中的大剑像攻城锤般挥出。 呼~~~~ 奥柏伦在最后一瞬间扭身,那巨大的剑刃擦著他的肋骨掠过,剑风掀起斗篷。 但魔山的攻击还没结束,他顺势抬腿,靴子踹向奥柏伦的小腹。 这一脚的力道非常大,如果踢中,绝对会落得跟羿戈同样的下场。 好在奥柏伦十分灵活,直接翻滚避开,落地时已经退到五步外。 呼吸微乱,但他的眼神更疯狂了。 “告诉我,到底是谁下的命令。” 他高声嘶吼,势必要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是谁让你杀了伊莉亚和她的孩子,当著七神的面,说出来!” 魔山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砍出刀痕的护腕,然后恶狠狠地盯著奥柏伦:“孩子哭得很吵。” “所以我把他砸在墙上。就安静了。” 此话一出,空气彻底凝固了。 奥柏伦嘴唇颤抖,握刀的手指关节发白。 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的不只是仇恨,还有十多年来每个夜晚折磨他的画面。 姐姐冰冷的尸体,外甥破碎的颅骨,永远洗不掉的血。 “死!!!” 就在奥柏伦打算再度欺身上前,弄死魔山的时候,一个熟悉背影挡在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很熟悉。 “格雷果爵士。”柯里昂先看向魔山,声音平稳,带著些许警告的意味:“今天是我的庆祝宴会,请不要在这里闹事。” 然而,魔山只是低头看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爬到脚边的虫子,毫不客气地呵斥道:“滚开。” 此时,奥柏伦的声音也响起:“这不关你的事,柯里昂,让开。” 夹在两个武力值相当高超的人中间,如果是一般人已经差不多快嚇尿了,但是柯里昂却没有动。 他微微偏头,看到了正躲在柱子后的罗尔杰,便沉声道:“出来。”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得到命令,罗尔杰战战兢兢从柱子后面走出,吞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格.....格雷果爵士从赫伦堡回君临復命,得知首相在这里,於是便前来。” “但正好在门口撞见了奥柏伦·马泰尔亲王,谁知道他们两个......一言不合就干起来了。” “羿戈上去阻止,没想到那傢伙竟然一拳就把他... “,听完他的讲述,柯里昂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转向魔山,【威仪iv3】瞬间进发,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疑的命令感:“格雷果爵士,今晚是我的授勋宴会。” “无论您与奥柏伦亲王有何恩怨,请移步他处解决,这里是我的地方,你得遵守我的规矩。” 闻言,魔山似乎感受到柯里昂身上的气势,先是皱著眉看了他两秒,接著又囂张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但我向来只遵守泰温大人的规矩,其他人都是狗屎!” 这话说得很平淡,甚至没有多少侮辱的意思。 在魔山的认知里,柯里昂確实不是什么需要记住的东西。 柯里昂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接著又转向奥柏伦:“您欠我一个人情,亲王殿下,记得吗?” “现在,请您收手,今晚不是时候。” 听到他这样说,奥柏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隨即又摇摇头。 他的仇恨太深了,深到能烧毁所有理智和承诺。 “人情我以后还。” 奥柏伦的声音沙哑:“但今晚,我必须听到他亲口承认罪行,必须交代出他背后主使的人!” “您听到了又能如何?” 柯里昂问:“在这里杀了他?” “泰温大人不会允许有人当著他的面杀死他最忠诚的骑士,多恩与西境会开战,成千上万人会死,而真相.......永远不会公之於眾。” 他在讲道理。 但今晚,这里似乎没有人想听道理。 “多恩人,你姐姐的味道... “” “够了!” 听见魔山竟然还想出言侮辱,柯里昂忽然提高了音量。 那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连魔山都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他。 在人们的注视下,只见柯里昂深吸一口气,漆黑眼眸死死盯著魔山,一字一句地说:“你让我很失望,格雷果·克里冈爵士。” “今晚是我的庆祝宴会,你並不在我宴请的名单上,你来了,还打了我的人。” “我並没有因此责怪於你,反而还与你说了那么多漂亮话,希望能够保留你的面子。” “现在,我命令你离开这里,现在!” 就在门厅衝突达到高潮时,大厅內侧的阴影里,培提尔·贝里席已经悄悄退到了侧门边。 趁著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门口的衝突吸引,正是溜走的好时机。 只是,他的手刚触到门门,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这么急著走吗,培提尔大人,宴会还没结束呢。” 培提尔的身体僵了一瞬。 回过头,只见身形矮小的侏儒站在三步外,手里端著一杯酒,他身边站著妻子珊莎,史塔克,女孩脸色苍白,紧紧攥著裙摆。 在珊莎旁边,一个黑髮的苗条侍女牵著她,形影不离。 他缓缓转身,脸上已经掛上了那副温和无害的微笑:“噢,提利昂大人!” “我只是.....需要透透气,大厅里人太多了,您知道,我最近身体不太好。” “身体不好?” 提利昂嗤笑道:“那倒是,整天面对一个空荡荡的金库,以及帐面上那无穷无尽的债务,的確难以养出一个好身体。” “不过您是幸运的,现在这个烂摊子归我了。” 听出他话里嘲讽,培提尔心里不由得暗骂。 该死.......为什么今天所有人都在跟老子过不去! 不过他还是赶紧解释道:“提利昂大人说笑了。” “我不过是遵照泰温大人的命令,前往鹰巢城迎娶莱莎·徒利夫人,为王国稳定谷地”” “那可真是太棒了。”提利昂摇晃著酒杯:“只需要在女人身上用力几下,就能获得鹰巢城公爵的头衔,这笔买卖可不亏。” “只可惜,上次我见到那个疯女人的时候差点被扔下悬崖,否则以我的天赋倒是足以去试试。” “哈哈.. “” 他笑著调侃,却没发现培提尔此时视线已经落在自己妻子身上。 感应到培提尔的目光,珊莎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指攥得更紧了。 培提尔曾经是她的“朋友”,是她在君临少数可以说话的人,但现在她知道自己已经是提利昂的妻子。 儘管这个侏儒对自己很好,到现在也没有碰她,但珊莎不敢赌,惹怒了对方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培提尔似乎没有看出她的忧虑,对珊莎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这总能让少女脸红。 “珊莎小姐,您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也许您应该多出来走走,红堡里的空气虽然清新,但最近外面可是发生了不少新鲜事呢。” 看到他如此。珊莎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又后退了半步,几乎贴在墙上。 这份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 仿佛在说,你別再来找我了,我怕提利昂误会。 培提尔的笑容终於彻底消失了。他看了看珊莎,又看了看提利昂,最后看了看远处正在处理衝突的柯里昂。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推开侧门,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提利昂盯著那扇开的门,沉默了很久。 “他逃了。”他最终说。 “他会回来吗?”珊莎小声问。 “当然。” “像培提尔这样的人,永远不会真正离开牌桌。他只会暂时离席,洗牌,然后带著新的筹码回来。” 说著,提利昂喝光杯中的酒,转头看向门口:“走吧,咱们也去瞧瞧热闹,夫人。” 面对柯里昂的警告,魔山果然没有动。 他甚至懒得回应,只是重新看向奥柏伦,举起手中巨剑,仿佛柯里昂根本不存在。 奥柏伦也重新举起了刀。 劝说失败了。 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柯里昂站在两人中间,能感觉到身后大厅里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嘲讽,有幸灾乐祸,有失望。 今晚是他成为骑士的庆祝宴,君临重要的贵族几乎都在场。 如果他连自己门前的衝突都处理不了,如果任由魔山和奥柏伦在这里打得血溅五步. 那么明天,全君临都会传遍,柯里昂爵士是个笑话。 他的“秩序”只適用於跳蚤窝的贫民,在真正的权力和暴力面前,一文不值。 他的威信,从踏入君临以来建立的一切,都会在这一夜崩塌。 柯里昂沉默了三秒。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做出了一件没有任何人能够猜到的举动。 只见他右手搭上腰间剑柄。 鏘— 金属摩擦的声音格外清脆冰冷,显得十分刺耳。 他拔剑了。 剑身是普通的钢铁,没有瓦雷利亚钢的特殊纹路,没有宝石镶嵌。 就是一柄剑,再普通不过的杀人的工具。 但当他握剑在手时,整个人的气势变了。 刚才还沉稳如水的柯里昂,此时身上却骤然变得锋芒毕露,仿佛连眼神都能够在人身上划出剑痕。 “退后,亲王殿下。” 柯里昂看向奥柏伦,冷冷道:“或者,我们之间的协议作废,您可以选择。” 奥柏伦盯著他看了五秒,眼中闪过挣扎。 最终,他咬了咬牙,缓缓后退。 紧接著,柯里昂这才转身,面对魔山。 魔山低头看向他,看著这个还没自己胸口高的人,然后指向他手里那柄可笑的剑,轻蔑道:“你打算用这个给我表演节目?” “不。” 柯里昂抬剑,剑尖指向魔山。 夜风拂过,將他背后那道灰白披风吹起,漆黑的手掌纹章在灯火映照下飘扬。 “我要用这个.......让你跪下认错!” 第116章 以黑手党的名义 第116章 以黑手党的名义 “我要用这个......让你跪下认错!” 柯里昂的声音在秩序之所在前迴荡,剑尖纹丝不动地指向魔山胸膛。 夜风吹起他灰白披风上那只漆黑的手掌纹章,猎猎作响。 魔山低下头,看著那柄剑,又看向柯里昂的脸。 然后他笑了。 “哈哈哈!!”有著巨大胸腔和肺活量的魔山,笑声也无比洪亮,在场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跪下?”魔山瓮声瓮气地重复这个词,仿佛听到了七国最荒唐的笑话。 他缓慢地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然后用力握拳。 “我上一次跪,是在泰温大人册封我为骑士那天。” “从那以后,我的膝盖就再也弯不下去了!” 他说话时,那双深陷在眉骨阴影里的眼睛,始终盯著柯里昂。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打量一块需要被劈开的木头,或是一具即將被撕碎的尸体。 也许对于格雷果·柯里昂爵士而言,这世上除了泰温公爵之外,没有任何人被他放在眼里。 五步外,奥柏伦·马泰尔已经退到门柱旁。 他双手仍握著弯刀,但此刻没有上前,只是盯著柯里昂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很好奇。 这个自称能建立秩序的农夫,究竟要怎么让那个该死的强姦犯“跪下认错”! 与此同时,大厅內侧。 几乎所有宾客都涌向了门口。 贵族、商人、骑士、僕从,绝大部分人都伸长了脖子等著看热闹。 人类对暴力的好奇,从来不分阶级。 但圆桌主位上,有两个人没动。 泰温·兰尼斯特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小口。 . 他的动作很慢,眼睛盯著杯中深红色的液体,仿佛在欣赏葡萄酒掛壁的弧度,似乎对门外的动静充耳不闻。 “你的小朋友要死了,大人。” 对面,奥莲娜·雷德温的声音响起。 她也没动,甚至连头都没转,只是用那双看似浑浊但却十分锐利的眼睛看向泰温。 侍从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想为她的酒杯续酒。 奥莲娜却突然抬手,一把抓住侍从的手腕,动作迅速地完全不像是个老人家。 “停下,小子。” 她眯起眼睛,盯著侍从颤抖的手指:“你没听见外面要打起来了吗,这时候倒酒,万一你手抖洒在我裙子上怎么办?” “滚开,没眼力见的东西。” 听见她的呵斥,侍从脸色煞白,连忙退下。 奥莲娜这才鬆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绣著金色玫瑰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接著才故作漫不经心地道:“那大个子是你的人,难道您不去阻止他在这闹事?” 闻言,泰温放下酒杯,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是骑士。” “为王国服务。” “骑士?”奥莲娜嗤笑一声,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是啊,骑士。” “残酷的”梅葛也是骑士,疯王”伊里斯也是骑士,头衔嘛,总是很容易给的。 “” “噢,我好像记得,疯王的骑士头衔也是您亲自册封的,对吧?” 说著,她靠在椅背上,慵懒地阴阳怪气道:“但头衔改变不了本质,泰温大人,一只狗,哪怕你给它戴上王冠,它还是只会咬人的狗。” 这话很毒。 但泰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甚至没有看奥莲娜,而是將目光投向门口,似乎能够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柯里昂持剑的背影,和魔山那如小山般的身形。 “狗有狗的用处。” 泰温缓缓开口:“它们忠诚,听话,不会问为什么,你让它咬谁,它就咬谁,你让它停,它就停。” “只要牵绳的人手够稳,力气够大。” 看著泰温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奥莲娜先是微微皱眉,然后忽然笑了:“但谁也说不准狗会不会突然发疯,回头咬主人的手。” “我小时候在青亭岛见过一次,那是一条猎犬,平时温顺得很,结果某天不知怎么,突然扑向饲养它十年的老驯兽师,差点把那人的喉咙撕开。” 此话一出,泰温终於转过头,看向奥莲娜。 那双冰冷的碧绿眼眸里,第一次有了点別的情绪,有点像审视,有点像警告。 “您在暗示什么,奥莲娜夫人。” “如果您认为格雷果爵士的行为有任何不妥,那么请明明白白说出来,我会以首相的身份充分考量您的建议。” “哟呵呵~~~我只是个没什么记性的老妇人,什么也没暗示。”闻言,奥莲娜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咂咂嘴:“我只是在说狗,至於您要怎么理解,那就是您的事了,首相大人。” 她说话时,眼睛却瞟向门口。 门外已经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巨剑的剑锋刮过石板地面。 “不过话说回来,” 奥莲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外面那两个傢伙好像都是您亲手册封的骑士,对吧?” 说著,她眼中闪过狡黠光芒:“现在门外,一个您册封的骑士,要用剑让另一个您册封的骑士跪下”。 “” “您说,这算不算是......左手打右手?” 这话已经几乎是赤裸裸的试探了。 如果泰温承认魔山代表自己,那么柯里昂对抗魔山就是在对抗兰尼斯特的权威。 如果泰温说魔山不代表自己,那就等於公开承认自己最“忠诚”的骑士失控了。 无论怎么选,都是输。 但泰温·兰尼斯特从来不是一个会掉进语言陷阱的人。 “他们都是在维护秩序。” 泰温缓缓说,声音里带著无比的自信,这来源於他掌握权力数十年:“格雷果爵士是军人,他习惯用剑说话,柯里昂爵士是秩序的建立者,他需要用行动证明,他建立的规则不容侵犯。” “至於谁对谁错.... ” “我相信。”泰温碧绿的眼睛投向门口,没有给出答案,而是说了一句十分晦涩的话:“柯里昂爵士有能力处理好这一切。” 奥莲娜瞳孔微缩。 她听懂了。 泰温表面上是表达信任,实则是一场公开的测试。 他给柯里昂的“秩序”授权不是免费的。 现在,魔山就是第一道测试,如果柯里昂连自己门前的暴力都无法镇压,如果他被魔山像踩虫子一样碾碎.... 那么泰温会毫不犹豫地收回所有支持,寻找下一个“黑暗中的手”。 奥莲娜低声说,但嘴角却扬起一丝笑意:“把两个您亲手提拔的人扔进斗兽场,然后坐在最好的位置上看戏。” “可真是睿智吶,泰温·兰尼斯特大人。” 门口。 看著体型对比悬殊到令人绝望的两人,人群早已经按捺不住,爆发出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诸神在上,柯里昂爵士疯了吗?” 巴尔曼·拜奇惊呼道:“那可是魔山,力量大得根本不像人!” “当初在比武大会的时候,我被他一枪就挑下来了,咱们得去劝劝他,千万別衝动! “” “嘘!小声点!”身旁,他的妻子法丽丝拉住巴尔曼,眼神惊恐地瞟了一眼泰温的方向。 “首相都没有任何动作,你这个蠢货,轮得到你做什么?” 她拉住巴尔曼的手臂,低声嘱咐道:“咱们今天只是来参加宴会的,千万不能被卷进这场乱子去,知道吗!” . 闻言,巴尔曼有些不忿,但想到几十年来自己得罪了那么多人,导致如今的局面,还是捏了捏拳头,忍不住摇摇头。 与巴尔曼夫妇一样,几乎所有人,无论贵族、商人,甚至那些曾经见识过柯里昂手段的地下黑帮成员,此刻心中都升起了同一个念头。 这不可能贏。 “体型差距太大了。” 一名年老的骑士低声对旁边的人说:“魔山的剑比很多人的身高还长,力量更是天壤之別!” “我记得在去年的比武大会上,他一剑把一匹高大战马的马头砍了下来,那马颈喷出的血射了他一脸!” “柯里昂爵士的確是个有勇气的骑士,可惜了.... ” 他嘆了口气,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听著这样血腥的描述,无数贵族小姐们则一边用手半掩著脸,一边兴致勃勃地盯著场中的两人,仿佛生怕错过什么劲爆的场面。 人群稍前的位置,瑟曦·兰尼斯特指尖摆弄著自己的发梢,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碧绿眼眸中闪烁著期待光芒。 打吧,快打起来! 她心中暗道,让魔山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识抬举的柯里昂! 甚至,她內心已经构思好了剧本,等到柯里昂即將被杀,或者受辱到极点,心理防线崩溃的剎那,她將作为救世主出声喝止魔山。 到那时,柯里昂的命是她救的,他还敢不对自己感恩戴德、俯首帖耳? 想到柯里昂被迫跪在自己面前宣誓效忠的场景,瑟曦几乎要笑出声。 不,她真的笑出声了。 听到身旁瑟曦压抑不住的笑声,玛格丽·提利尔纤细的手指紧紧捏著裙摆,指节泛白0 柯里昂刚才那番关於“生生不息”的言谈,让她看到了某种超越庸常贵族的智慧与格局,她本能地直觉,这个人或许对提利尔家族的未来可能很重要。 眼看衝突无法避免,她红唇微启,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一个虚偽的声音比她更快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诸位,诸位!” “请冷静,这一定是场误会!” 只见本应灰溜溜离场的培提尔·贝里席,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挤到了人群前面。 他脸上掛著那看似真诚的笑容,摊开双手,一副和事佬的模样。 不过倒是保持了绝对安全的距离,朝著魔山微微躬身,语气十分恳切:“柯里昂爵士!格雷果爵士!” “两位都是王国尊贵的骑士,何必为一点小事伤了和气?” “今晚是好日子,我看不如这样,柯里昂爵士,您就给格雷果爵士道个歉,赔个不是,这事就算过去了,如何?” 他说话时,眼睛却瞟向泰温的方向,显然是想抓住最后的机会,扮演一个“识大体”的角色,或许还能给柯里昂心里埋根刺。 而且,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劝解,实则是把柯里昂往悬崖边又推了一把。 当眾向魔山道歉? 那柯里昂刚刚建立起的“秩序”將瞬间成为笑柄! “你......想让我给这个傢伙道歉?” “当然!”听到柯里昂冷酷的声音,培提尔缓缓转过头,一边自顾自地道:“格雷果爵士虽然打伤了您的人,但说到底那也只不过是个低贱的平民。” “您作为高尚的骑士,可不能拿著这么件小事不放,对..... 培提尔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这才发现,柯里昂那双冷冽无比的漆黑眼眸,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就这一眼。 培提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仿佛被寒冬的北地冰风直接吹进了骨髓。 他感觉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后面准备好的漂亮说词句全部堵在了气管里。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平静,漆黑,深不见底,察觉不到杀意,但却带著一种纯粹且冰冷的居高临下,仿佛在看一只在脚边聒噪却毫无意义的虫豸。 —【威仪lv3】! 隨著对这个技能的使用次数递增,柯里昂已经能够非常熟练地掌控,將所有气势完全压在一个人身上。 这种强烈的压迫感,使得培提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色苍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魔山的狂笑声再次响起。 他根本没在意培提尔说了什么,而是注意力全在柯里昂身上。 单手抬起巨剑,指向柯里昂披风上那个醒目的黑手徽章。 “哈哈哈!!” “黑手?真是可笑的纹章!” “这样吧,维托·柯里昂,你要是自己把右手砍下来,我就原谅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在想像柯里昂断手哀嚎的场景。 对魔山而言,他人的惨叫声与世间最美妙的音乐无异。 面对这赤裸裸的羞辱和威胁,柯里昂终於完全正眼看向魔山。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跪下吧,格雷果爵士。”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趁现在,趁你还有机会。” 说著,柯里昂顿了顿,目光扫过魔山那身魁梧至极的身材,以及无比厚重的板甲,摇了摇头,仿佛在评价一件粗製滥造的商品:“只有野狗才会到处狂吠以彰显自己的强大,但谁都知道,那只不过是心虚的表现罢了。” 这句话彻底人怒了本就暴虐的魔山。 “我要把你的骨头,一寸一寸全部碾碎,然后嚼烂吞进肚子里去!!” 魔山眼睛涨得血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如同蠕动的蚯蚓。 毫无徵兆地,巨大身躯猛地前倾,那柄需要常人双手才能勉强挥动的巨剑,再度被他单手抡起,简单粗暴的一记全力竖劈,朝著柯里昂当头斩落! 这一剑速度非常夸张,快得与他体型不符,仿佛要將大地都劈开! “住手,魔山!” 刚从楼上房间闻讯赶下的詹姆,恰好目睹这骇人的一幕,心臟几乎骤停。 他太了解魔山的威力了,这一剑,就算是他全盛时期用右手也绝不敢硬接! 在他眼中,柯里昂那相对魔山而言堪称“纤细”的身影,下一秒就会被无情地一分为二! “啊!!!” 几位贵族女士发出尖叫,用手紧紧捂住了眼睛,但指缝却张开得老大,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结局已定,惨剧不可避免的剎那。 柯里昂......动了。 面对这足以將人斩成两半的一击,他竟然没有选择闪避到安全距离之外,反而在巨剑降临的最后一瞬,右手那柄普通的骑士长剑,自下而上斜撩! 剑锋的角度极其刁钻,剑尖在接触到沉重巨剑的瞬间,手腕轻轻扭转! 鐺!!! 一声比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预想中长剑崩碎,血肉横飞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魔山手中的巨剑,竟像是被一股更加强大的横向力道猛地带偏! 砰!!! 巨剑擦著柯里昂身侧不到半尺的距离,狠狠砸在铺著石板的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石屑纷飞,足以显示这一剑的力道之大。 但更加更令人震惊的是,不只是巨剑,甚至连魔山那庞大的身躯,也因巨大的惯性,不由自主地被自己的力道扯得向前一个趔趄,沉重地踉蹌了好几步,才勉强用巨剑杵地,稳住身形。 当他回过头时,只见柯里昂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只是无比熟练地舞了一个剑花,仿佛刚才那精妙绝伦的一击,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夜风拂过,吹动他灰白的披风,黑手纹章高高飘扬。 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著满脸难以置信的魔山。 全场,死一般寂静。 只有街道上的灯火,映照著柯里昂毫无波澜的脸庞,缓缓开口:“很遗憾你做了这个决定,格雷果·克里冈。” “现在,这件事已经成了我们的个人恩怨,与任何生意无关,而你將为此付出代价。” “以黑手党的名义。” 第117章 跪下! 第117章 跪下! 那精妙绝伦的一剑过后,时间仿佛凝固片刻。 看著傲然立於场中的柯里昂,一眾贵族、平民们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毕竟目前的状况实在是超出了他们预料。 “七神在上......他接住了?” 巴尔曼爵士揉了揉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要知道,那可是魔山格雷果·克里冈! 当初在比武大会上,他非常“有幸”跟魔山进行过一场长枪比试,巴尔曼发誓,对方长枪上传来的力道,这辈子他都忘不了。 如果不是由於比武用的训练骑枪非常脆,一碰就断,恐怕那一枪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但现在......这一剑,柯里昂竟然正面接下了,而且看上去这么轻鬆。 这怎么可能!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何止是接住!”旁边一个稍微年长的骑士低声道:“你们看到没有,他竟然把格雷果爵士的剑带偏了!” “但那不可能!” “格雷果爵士那一剑的力量,足以把一匹战马劈成两半,我曾经亲眼所见!” “运气!”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绝对是运气! “你们没看到吗,格雷果爵士站的位置刚好是石板接缝处,地面可能有点滑,很显然他刚才只是没站稳!” 这个看似合理的解释,迅速在人群中获得了广泛认同。 “对,一定是这样!” “地面太滑了,否则刚才那一剑足以把他劈成两截!” “一个农夫出身的骑士,才受封几天,怎么可能有那种技巧?” “呵,平民就是平民,偶尔走运一次而已,不是谁都能够拥有如高个”邓肯爵士那样的天赋!” 议论声越来越大,从最初的震惊迅速滑向质疑,轻视乃至嘲讽。 维斯特洛的等级观念根深蒂固,一个平民,即使是被册封的平民骑士,但在眾人潜意识里,与魔山这种虽然残暴但出身骑士家族,战绩骇人的怪物之间,肯定有著不可逾越的鸿沟。 於是刚才那令人惊艷的一剑,在“合理”的解释下,迅速被人们认定为是侥倖。 人群中,詹姆·兰尼斯特紧蹙的眉头间距更甚。 刚才那一瞬间,他確实被柯里昂的剑技震撼到了。 但此刻,听著周围“有理有据”的分析,心中那荒谬的猜测也开始渐渐平息。 是啊,两个月.. 他想起在赫伦堡校场,柯里昂仅仅挥剑几十次后,就气喘吁吁手臂发抖的样子。 就算柯里昂是天才,但肉体力量的积累,肌肉记忆的形成,怎么可能一蹴而就? 那可做不得假。 也许是魔山轻敌了,或者是地面......詹姆的目光扫过魔山脚下的石板。 这样想著,他左手不由得握紧了腰间剑柄。 运气不会再有第二次,魔山接下来的攻击,將是毁灭性的,而如今的他却只剩下了左手. “嗬......·....... ” 就在詹姆內心不断挣扎的时候,魔山宽阔胸腔剧烈起伏著,眼睛此刻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不是因为疲累,而是愤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带偏后砸在地上的巨剑,又抬头死死盯住柯里昂,眼神中露出毫不掩饰的震怒与暴虐。 他,格雷果·克里冈,七国上下无人敢直视的梦魔,泰温公爵最忠诚残暴的烈犬! 年仅十七岁时,他就跟隨兰尼斯特大军攻破君临城,並且直闯红堡大开杀戒。 五王之战中,魔山更是率领精锐骑兵,在河间地无数城镇村庄烧杀抢掠! 但现在,他居然........居然没能一剑把这个体型还不如自己三分之一,瘦得像个麻雀般的傢伙砍成两半!! 甚至,还在交锋之中跟蹌了一下! 虽然没什么脑子,但魔山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平日里能够隨心所欲地杀人玩乐,全靠泰温公爵在背后支持。 如果要是被他看到,自己竟然连这么个傢伙都没能轻易击败,那么.. “维托·柯里昂,我要你死!!!” 直觉告诉自己,不能有任何保留,也不再有任何戏耍的心態。 他双手握住巨剑剑柄,那柄对於常人而言过於巨大的武器,在他手中却显得十分轻巧。 几步踏前,自下而上的侧撩,剑锋直取柯里昂腰腹! 这一击的力量,比刚才更甚,速度却更快! 但就在柯里昂打算持剑上前的时候。 “住手!!!” 一声厉喝响起,紧接著,一道纯白身影闯入两人之间! 鐺!!! 清脆刺耳的金铁之声响起! 一柄黄金装饰的华丽长剑应声脱手,高高飞上半空,在火光中划出弧线,哐当一声重重摔在远处的地面上。 然而,单手剑对双手巨剑,力量十分悬殊。 魔山的巨剑在击飞长剑之后,去势只是微微一顿,依旧顺著惯性向下斩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黄金铸造的右手,不偏不倚,险之又险地卡在了巨剑剑刃之上! 滋啦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响! 黄金假手与巨剑之间一连串火星,竟然真的让这恐怖的一击彻底停了下来! 魔山庞大的身躯因攻击被阻而微微一滯。 猩红的目光落在那只金光闪闪的右手,然后隨之上移,映入眼帘是一张坚决俊朗的脸庞。 詹姆·兰尼斯特! 场面再次凝固。 人们这才看清,挡在柯里昂身前的,原来是御林铁卫队长! 此时的他左手虎口崩裂,白色的御林铁卫披风上已沾染了斑驳血跡,身形微微摇晃,但依旧死死地站在原地,將柯里昂护在身后。 魔山喉咙里发出低沉咆哮,像是野兽被夺走了猎物一样。 这张脸,这身白袍,他再熟悉不过了。 即使是魔山那被暴怒充斥的简单大脑,也非常清楚,当眾伤害詹姆的后果到底有多么严重。 忍住立刻挥剑,將两人一同斩杀的衝动,魔山撤回巨剑,托在地上,瓮声瓮气地警告。 “让开,詹姆爵士!” 迎著魔山通红的双目,詹姆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顺著左手手指滴落,以及假肢连接处,皮肉被撕扯的痛楚。 但他强迫自己站稳,抬起头死死盯著魔山,强硬地开口道:“格雷果·克里冈!” “以御林铁卫队长的名义,我命令你.......滚开!”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寂静下来。 不少人眼中的光芒暗淡下去,有些失望地摇摇头。 泰温公爵的长子、御林铁卫詹姆·兰尼斯特出面,看来恐怕是没什么热闹可瞧了。 但显然,魔山並不想让观眾们失望。 “哈哈哈.....”只见他咧开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发出充满恶意和嘲笑声。 “御林铁卫队长?” 他重复著这个词,然后猛地拔高音量,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一个连剑都握不住,要靠假手来挡剑的“队长”?” “一个没了用剑右手的残废,哈哈哈哈!!!” 囂张无比的笑声几乎要传遍整个街区,人群彻底沸腾了! “沃德发,魔山也太刚了,竟然当眾嘲笑詹姆·兰尼斯特!” “好样的!这样咱们才有热闹看!” 人们再度窃窃私语起来几,许多人的脸上甚至浮现一片潮红,显然十分兴奋。 魔山竟然敢! 他竟然敢如此赤裸裸地,用最直接的方式羞辱詹姆·兰尼斯特! 真是......太爽了! 作为泰温的长子、凯岩城公爵的继承人,不知道多少人对詹姆的出身嫉妒无比。 能够看到如此身份之人遭到羞辱,简直让他们再痛快不过了。 “太后陛下。” 在一片兴奋的討论声中,玛格丽·提利尔却是秀眉微蹙,忍不住朝著身旁的瑟曦问道:“格雷果爵士不是效忠於兰尼斯特的吗,他为什么会公然嘲讽詹姆爵士?” 瑟曦的指甲早已深深陷进掌心,看著詹姆流血颤抖的背影。 此时听到玛格丽看似天真实则犀利的询问,她猛地转过头,那双遗传自泰温的碧绿眼眸里闪烁寒光。 “格雷果·克里冈?” “他不过是我父亲豢养的一条疯狗,狗只认得给它肉和鞭子的人!” “至於詹姆......”她深吸一口气,复杂心绪一闪而过。 有心痛、有愤怒,还有一丝对詹姆的怨恨,怨恨他在黑水河之战中没有守在她的身边,怨恨他如此不爭气。 或许,还怨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个男人,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地继承凯岩城! “我父亲的心思,轮不到你来揣度,玛格丽小姐。” 她並没有解释,而是咬咬牙,丟下一句警告。 然而,说完这话,瑟曦却忍不住回头,急切地望向秩序之厅內的父亲。 只见泰温公爵仍旧稳如泰山,似乎对门外的衝突和詹姆受辱的事情充耳不闻。 父亲.....难道真的不管詹姆了吗? 或者说,他已经放弃了詹姆,如果真是这样,那个该死的侏儒肯定不可能继承凯岩城,也许... “哈哈哈哈!” 魔山的嘲笑声还在继续。 詹姆胸膛剧烈起伏,他能清晰地听到周围那些声音,什么“残废”“假手”“可笑”之类的话,以及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刺在他的背上。 低下头,死死盯著那只早已不存在的右手腕,幻肢痛骤然袭来,撕裂般的痛楚几乎让他晕厥。 右手.....我的右手... 若它还在,自己绝对能够轻而易举打败魔山,拯救柯里昂! 该死......该死!!! 绝望与屈辱几乎要將詹姆吞噬,但他死死咬著牙,没有后退,反而再度踏前一步,低吼道:“我说.....滚一边去,魔山!” “柯里昂.....是我的朋友!” 只可惜,这句话在此刻听来却不像命令,更像是一个跌落谷底之人,用尽最后尊严发出孤注一掷的吶喊。 显得无比可悲悽凉。 就在此时。 “ ..还有我!” 一个坚定的女声骤然响起。 人群再次骚动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鎧甲的身影,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了出来。 她是个女人,但身材却足以令绝大多数男人仰视。 戴著一顶护鼻盔,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如宝石般蔚蓝,燃烧著决绝火焰的眼睛。 “是塔斯的布蕾妮,那个怪胎!” “七神啊!这真的是个女人??” “这身鎧甲,看上去好重,她怎么可能行动自如!” 一时间,无数鄙夷、好奇、淫邪的目光全部聚集在布蕾妮身上,仿佛想要扒开她的鎧甲。 在绝大多人的观念里,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长相丑陋,还试图拿起剑穿上盔甲的女人,本身就是对诸神设定秩序的公然违逆。 她是怪物,是笑柄,是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 那些过往“不光彩”的效忠史,更是在此刻被无限放大,成了佐证其作为怪物的绝佳材料。 然而,布蕾妮却似乎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 她只是沉默地走到詹姆身侧,並未看他,但站位微微靠前半分,用自己更宽阔的肩膀,为他挡住了部分来自魔山的压力。 布蕾妮的出现,让詹姆的脊背不由得微微挺直了些,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支撑。 蹭~~~ 当著所有人的面,布蕾妮缓缓抽出“守誓者”,瓦雷利亚钢独特的纹路在灯火下显得无比渗人。 她没有像一般骑士决斗前那样將剑尖直指对手,而是採取了一个更稳固,侧重於防御的起手式。 “柯里昂爵士也是我的朋友,我欠了他人情,很多人情,也许这辈子都还不完。” “他本人对剑术的造诣或许並不算高,两个月前才第一次接触训练长剑。” 布蕾妮实事求是地陈述,比詹姆更加魁梧的背影拦在魔山面前,语气无比坚定:“但,如果你执意寻衅,想要打架的话.. “我可以奉陪到底,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砍下你那颗丑陋的脑袋。” 说著,她微微侧过头,与詹姆对视一眼,两人几乎是同时点了点头。 就这样,一个残废的前传奇骑士,一个被嘲笑的“女骑士”,就这样並肩而立,挡在了魔山与柯里昂之间。 这画面荒诞,悲壮,又带著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魔山似乎被这接二连三的意外激怒,舔了舔厚实外翻的嘴唇,目光在詹姆和布蕾妮之间来回巡视,仿佛在欣赏一出荒诞绝伦滑稽戏剧。 “哈哈哈哈哈!” “维托·柯里昂,你这个狗杂种的朋友还真多啊!” “看看你这可怜虫,你的秩序和荣誉,原来就是躲在一个断了手的残废,和一个不男不女的的怪物婊子屁股后面吗!!” 他的咆哮声席捲过每一个人的耳膜,充满了不屑:“你的剑呢,你不是说要用那玩意让我跪下吗?” “拿出来啊!” “还是说,你只配让一个靠假手撑门面的废物和一个没人要的母牛替你送死,自己像个每种的太监一样,缩在后面发抖?” “哈哈哈哈!!!” 魔山疯狂大笑著,每一个词汇都淬著最恶毒的诅咒,他不仅仅是在侮辱这三个人,而是在逼迫柯里昂主动站出来迎战! 如果柯里昂仍旧选择避而不战,那么即使魔山最终选择退走,那么他苦心经营的秩序和势力依旧会成为笑柄!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的焦点,压力的核心,全部都聚拢在了那个被“女人和残废”保护著的身影上。 在力量悬殊如此巨大的情况下,他会怎么选择? 然而,预想中的退缩,愤怒或辩解並没有出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柯里昂动了。 他踱步向前,抬起手落在詹姆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然后,他的另一只手,同样沉稳地按在了布蕾妮覆盖著甲冑的肩头。 “放鬆,两位。” 柯里昂的手掌温暖,乾燥,声音中更是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奇异力量。 一如他们在河间地遭遇所有的变故、艰辛时。 “这里交给我吧。” 闻言,两人骤然转过头,看向柯里昂,詹姆焦急地率先出言制止道:“可是你.... “” “你练习剑术才不过两个月!” “那傢伙可是格雷果·克里冈,他不是你之前在跳蚤窝对付的那些混混,我知道且信任你的智慧和能力,柯里昂,但...... 95 听著詹姆的担忧,布蕾妮同样坚定地劝阻道:“相信我,柯里昂,我能应付他!” “这是詹姆给我的剑,它守护誓言,同样也足以保护朋友!” 闻言,柯里昂心中微微一暖。 这两个傢伙.... 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双手微微用力。 詹姆和布蕾妮同时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从肩头传来,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向两侧分开了一步! 两人脸上瞬间闪过错愕,尤其是布蕾妮,她对自己的力量和稳固双腿极有信心,甚至两三个男人都难以推动身披重甲的她。 而柯里昂竟如此轻描淡写地......分开了他们?! “这是我的战斗,我的朋友们。” 柯里昂从他们中间走过,微微侧首,回望了一眼。 火光照亮了他的侧脸,那上面没有紧张,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邃到近乎绝对的平静与自信。 “別忘了。” 他嘴角勾起一个令人信服的弧度,轻声道:“我可是......维托·柯里昂。” 那声音是如此稳定,仿佛只是在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见状,詹姆与布蕾妮也只能紧咬著牙,选择相信他。 “喂,柯里昂!”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浓郁多恩口音的声音从人群边缘响起。 只见奥柏伦·马泰尔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弯刀,双手抱胸靠在门柱上,英俊阴鷙的脸上,此刻带著跃跃欲试的玩味神情。 “让我来替你教训这个该死的畜生吧?” 红毒蛇歪著头,漆黑眼眸中光芒闪烁:“这件事本来就因我而起,那个杂种侮辱了我姐姐,也侮辱了你。” “让我来解决他,就当是还你的人情,怎么样?” “我保证,会让他死得.....很有创意。” 说著,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著毒蛇般的阴狠与兴奋。 但柯里昂脚步未停,甚至没有转头,只是给了他一个白眼。 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傢伙。 要是真让他跟魔山打起来,那么自己刚刚所做的一切就全白费了,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放心,奥柏伦亲王。” 柯里昂的声音依旧平淡:“你迟早有机会教训这个傢伙,我向你保证,但不是现在,不是这里。” 说完,他已不再理会身后反应各异的眾人,径直向前,走到距离魔山几步之遥。 这个距离,对於魔山的巨剑的攻击范围而言,已是极度危险。 然而,柯里昂只是停下脚步,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骑士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姿態放鬆得完全不像是即將面对生死搏杀。 魔山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柯里昂,看著他一步步主动走到自己面前,看著他脸上那令人恼火的平静。 “不打算继续躲在女人和残废后面,当缩头乌龟了?” 他瓮声瓮气地嘲讽道,同时巨剑的剑尖轻轻敲打著地面,发出沉闷叩击声。 柯里昂闻言,眼皮微抬,看向魔山的眼神里没有任何被激怒的情绪,反而像是一位法官在审视犯人。 他没有立刻反驳对方的侮辱,而是用一种平缓清晰的语调开口道:“布蕾妮·塔斯小姐。” 柯里昂先看向布蕾妮的方向,语气里带著尊重:“她是一位女性,这没错。” “但她比你,格雷果·克里冈,比在场绝大多数自詡为骑士的人都要高尚、正直、勇敢!” “她的剑,为守护誓言与无辜弱小者而挥舞。” 说著,他的目光又转向挺直了脊背的詹姆:“詹姆·兰尼斯特爵士,他的確失去了用剑的右手。” “但他展现出的勇气,所承担的责任,忍受的误解与屈辱,比你这种只懂得欺凌弱小的怪物,要沉重和坚强一千倍!” “他拥有的,是为了心中认定的荣誉,为了守护珍视之人,隨时准备赴死的觉悟!” 最后,柯里昂的视线重新落回魔山身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无比,却仿佛蕴含著某种巨大的力量在翻涌。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敲打所有人心上:“他们.....是我的朋友!” “而你,刚才侮辱了我的朋友。” 此话一出,柯里昂的语气陡然变化,整个人身上迸发出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直指魔山0 “我改主意了,魔山。”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柯里昂缓缓举起了剑,剑尖不再斜指地面,而是平稳地指向魔山的胸膛,从容不迫。 “我不仅要让你为你今晚的粗野,愚蠢和恶毒下跪道歉... ,“我还要让你,好好看清楚,你所倚仗的鎧甲、巨剑、体魄、暴力,在绝对的实力和真正的技艺面前,是多么的.....可笑,一文不值!” 话音落下的瞬间,魔山脸上那残忍戏謔的表情终於彻底被狂怒取代! 尤其是感受到柯里昂身上传来的压迫感,他竟然略微有些紧张起来,这绝不允许! “去死吧,只会说大话的傢伙!!!” 再没有任何废话,魔山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庞大身躯猛衝上前,双手高举巨剑,朝著柯里昂当头全力劈下! 这一剑,速度和力量都达到了他此刻的巔峰! 场边的人们有的嘆气,有的摇头。 在他们看来,这已是必杀的一击,刚才那种“运气”绝不可能再现! 然而,柯里昂却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並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在巨剑临头的最后一剎,脚下只是看似隨意地向左后方滑了半步,身体微微一侧。 轰!!! 巨剑裹挟著强大力道,擦著柯里昂的右肩披风轰然砸落,將坚硬的石板地面砸得碎石飞溅,留下一个深刻的凹坑。 距离之近,剑风甚至吹动了柯里昂的头髮。 但,也仅仅是擦过。 而魔山却因用力过猛,身形陡然僵硬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 柯里昂手中的长剑,悄无声息地刺出! 叮! 一声轻响,剑尖精准点刺在魔山左肩甲与胸甲连接处,然后拔出。 噗呲~~~~ 鲜血凝成血珠在空中洒落。 感到左肩的疼痛,魔山动作却没有任何迟滯,对於他的体魄而言,这点伤势完全无足轻重。 只不过,被柯里昂刺中,魔山十分恼怒,狂吼著横扫巨剑,將他拦腰斩成两截! 然而,柯里昂却仿佛早已预判到了他的动作,提前后撤小半步,巨剑的剑锋以毫釐之差掠过腰腹前。 在巨剑扫过的力竭瞬间,他的剑又动了! 这一次,剑尖刺向了魔山右腿膝盖侧方,腿甲与脛甲连接处的缝隙。 噗呲~~~~ 长剑拔出,连带著又是一股血花溅射。 魔山右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屈,攻势再次被打断。 接下来的场面,让所有围观者,都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只见被激怒的魔山不断,巨剑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那力道足以將普通骑士连人带甲砸死。 然而,柯里昂却像是拥有预知能力一般,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踏出步伐,闪避开那致命的攻击。 他的移动轨跡干分高效、简洁,仿佛早已计算好了魔山每一次发力的方向。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每一次闪避之后,柯里昂那柄看似普通的长剑,总会精准地刺在魔山盔甲的各个连接处。 关节,腋下,膝弯.... 每一剑刺出,就带出一串血珠,儘管这种程度的伤势,对於血厚的魔山而言伤害性並不算大,但耐不住伤势在叠加! 隨著时间推移,人们惊讶地发现,魔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鎧甲上沾满了自己的鲜血。 而柯里昂......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的跡象! “这......这怎么可能!!” 之前断定柯里昂只是运气好的那个骑士,此刻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他不是在打架.....”巴尔曼爵士声音乾涩,眼中充满了震撼:“他.....他是在戏耍魔山,就像猎人在逗弄掉进陷阱的野猪一样!” 看著这一边倒的打斗,场边眾人皆是一片譁然,似乎完全不敢相信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而作为当事人,魔山的怒吼声越来越狂暴,却也显露出他的焦急与惊骇。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对方的体魄不如自己,可步伐却轻盈,剑术更是刁钻无比,不管自己如何挥舞巨剑,愣是甚至无法碰到他的衣角! 就在这时,更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柯里昂再度轻盈地侧身,避开一记竖劈后,並未立刻反击,反而用他那平稳清晰声音,开口道:“力量,不是靠蛮力嘶吼。” 那口吻如同现场教学,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全场。 说话的同时,柯里昂手腕一抖,剑尖再次地点在魔山右侧肋下甲片缝隙,接著开口:“真正的发力,始於脚掌.....蹬地。” “啊!!!”魔山愤怒地大吼,拧身横扫,柯里昂矮身滑步避开,剑尖顺势上挑,刺在对方左腿腿甲与裙甲连接处。 “传导至......腰胯。”声音继续传来。 感受到侮辱的魔山回身再劈,柯里昂后撤,长剑如同长了眼睛,刺入魔山后腰。 “別再说了,该死的浑蛋!!!” 疼痛和被戏耍的折磨,使得魔山愈发暴躁,他怒吼著,但柯里昂平淡的“教学”却如跗骨之蛆一般,幽幽响起:“通过腰胯的扭转.....送至肩背。”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伴隨著闪避和反击。 而魔山,则像是一个完全按照他“教案”行动的活靶子,每一次发力,每一次移动,似乎都在印证柯里昂的话语。 同时,暴露出新的破绽,迎接那如影隨形的长剑! “最后。” 陡然间,柯里昂的声音提高了些许,仿佛做出了决断:“才是手臂顺势.. “,“啊!!!” “別说了!!!別说了!!!” 魔山终於彻底疯狂,他放弃了所有章法,如同狂暴的犀牛,双手死死握住巨剑往前横扫而去! 这是他被戏耍到极致的拼命一击! 然而,柯里昂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腰腹带动身体转动,径直闪身向前。 巨剑带著悽厉风声,擦著他的鼻尖和胸腹掠过! 手中长剑划出一道简洁至极的弧度。 於此同时,最后的教学也隨之响起:“......挥出。 97 砰!砰! 这一剑,落在魔山双膝关节处。 轰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身高近八尺、体重超过四百磅,浑身覆盖重甲的格雷果·克里冈爵士,双膝一软,结结实实地.......跪倒在了柯里昂面前! 全场一片寂静。 人们皆是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个结局。 火光在柯里昂身后跳跃,將他挺立的身影拉长,那灰白披风上的黑手纹章,在跪倒的巨兽面前,显得无比深邃威严,仿佛掌控命运的神只之手。 人们惊讶地发现,经歷了如此一场大战,他竟然连呼吸甚至都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太强了! 再看向柯里昂时,目光已经变得开始变得敬畏起来。 而站在后方,布蕾妮一只手紧紧捂住了自己护鼻盔下的嘴,蔚蓝的眼眶中,难以抑制地泛起了一层湿润的薄雾。 不是因为难以置信,不是因为其他。 而是,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柯里昂刚才那番“现场教学”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关於发力的步骤...... 正是两个月前,在赫伦堡空旷的校场上,她手把手教导当时连剑都握不稳的柯里昂所说的话。 一字不差! 没想到,他不仅记住了,更在今晚,用这样一种近乎艺术的震撼方式,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与此同时,柯里昂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回过头与之对视一眼,微微頷首。 那神情仿佛在说:“你教导的剑术非常实用,布蕾妮,谢谢。” 看到布蕾妮坚定地点头之后,柯里昂这才转过头,居高临下俯瞰著跪在地上,浑身沾满鲜血魔山,漆黑眼眸中无喜无悲。 冰凉的剑刃搭上脖子,比剑刃更加冰冷的,是柯里昂的声音。 “现在。” “你该向我的朋友们道歉了,格雷果·克里冈。” > 第118章 我不再需要你的道歉 第118章 我不再需要你的道歉 秩序之所门口,尘埃在灯火光晕中缓缓升腾,清晰地勾勒出那个持剑而立的身影。 虽不高大,但挺拔。 人们看著这无比震撼的一幕,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一时间竟有些难以接受。 毕竟两人不论是体型还是名气都差得太多,但谁能想到,失败的一方却是魔山! 在人群靠前的位置,雪伊双唇微张。 火光映照下,柯里昂的身影在她眼中仿佛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 她不由得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个夜晚,就是在这里,眼前这个男人曾优雅地享用晚餐,与她交谈,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而此刻,看著魔山,这个传闻中比魔鬼还要恐怖的怪物,竟然像条瘸腿的野狗般跪倒在柯里昂脚下,一时间,崇拜、憧憬和野心差点击溃了她的理智。 雪伊似乎已经看到自己穿著华美的裙裳,作为女主人,骄傲地站在那样一个男人身边。 她忍不住夹紧了双腿,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柯里昂爵士!” 声音不大,旁边不少人都听到了,但这个时候却没人对此表示疑惑。 毕竟柯里昂贏得实在是太漂亮,那份从容的气度,已经吸引了许多贵族妇女的青睞。 雪伊反应过来,慌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唇,左右环视了一圈发现没人在意,这才放心下来。 只是站在她旁边不远处的提利昂,敏锐捕捉到了这声轻呼。 他立即皱眉,飞快地瞥了雪伊一眼,看到她水润的眼睛紧紧盯著柯里昂,不知怎的竟然感到一阵心痛。 不过,当提利昂將目光投向场中那个仗剑而立的身影时,內心深处翻涌而起的,却不仅仅是责怪。 而是羡慕、嫉妒。 如果.......如果我生来不是这副模样,如果我有健全的身体,那么我一定也能够如他一样手持利剑,在战场上贏得荣耀,获得父亲的认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认为父亲认为是家族的耻辱! 柯里昂..... ....一个农夫出身的傢伙,竟然做到了他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事情! 甩了甩大脑袋,他强迫自己移开自光,转而紧张地观察身旁的妻子珊莎。 然后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半步,看似隨意地將雪伊拽到了自己身后,用矮小身躯儘量挡住她。 当然,提利昂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因为来自临冬城的少女,完全没有留意到他这个丈夫和自己侍女之间的微妙互动。 此刻她的全部心神,已经完全被那个刚刚创造了奇蹟的男人占据了。 “魔山”格雷果·克里冈。 她清楚记得这个名字,也曾亲眼目睹对方在比武大会上,如何碾压对手、甚至將一四战马活活斩成两截的恐怖力量。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怪物,在这个名为维托·柯里昂的骑士面前,却像个笨拙的孩童,被玩弄於股掌之间! 如果......如果我能得到他的效忠,如果这样的骑士愿意为史塔克而战.. 她仿佛看到了夺回临冬城,为父兄报仇的一线希望。 鬼使神差地,一个坚定的念头般在她心中升起,遗传自母亲的蔚蓝眼眸在街灯映照下熠熠生辉。 我要这个人成为我的剑,我的盾,带我回家! 然而,珊莎目光,却被不远处的培提尔·贝里席完全看在眼里。 他站在廊柱的阴影之下,脸上的微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阴冷与嫉恨0 紧握著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中,內心却传来那股无比熟悉的,刻骨铭心般的挫败感。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快二十年了,奔流城的那一幕,如同梦魔般再次浮现眼前。 当初,年少轻狂的他,为了心爱的凯特琳·徒利,向她的未婚夫,高大英武的布兰登·史塔克发起挑战。 结果呢? 他被轻易击败,像个笑话一样躺在地上,而凯特琳,他梦中的少女,看向布兰登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依赖。 那种对强大保护者的自然倾慕,像烧红的烙铁,烫伤了他卑微的灵魂。 他恨,恨自己瘦弱的身体,恨自己那近乎於无的剑术天赋! 而此刻,歷史仿佛重演。 珊莎·史塔克,凯特琳的女儿,正用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神,看著那个维托·柯里昂! 凭什么! 那个柯里昂,看上去也並不比自己强壮多少,凭什么他就能拥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剑术? 凭什么他就能贏得那样的目光? 但小指头毕竟是小指头。 经歷了短暂的失控后,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他看著柯里昂,以及跪地的魔山,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 柯里昂的崛起太快,太耀眼,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他的计划,尤其是涉及到珊莎. 不过没关係,为我还有时间,我可以等机会! 没有人可以跟我爭,就像布兰登·史塔克、艾德·史塔克一样.... 珊莎,你一定是我的! 场中,对周围人们的注视和惊嘆仿佛丝毫未察觉。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跪地的对手身上。 夜风吹过,带著深秋的凉意,也吹散了些许血腥和尘土的味道。 手腕轻轻一抖,那柄普通的长剑乾脆利落收入腰间的剑鞘。 “格雷果·克里冈爵士。” 柯里昂再度开口,使用了正式的称呼,但声音中却没有丝毫敬意。 “今晚,我並未向你发出邀请。” “然而你却不请自来,踏入我的庭院。” “你无故出手,重伤我的伙伴。” “你用最骯脏的语言,侮辱我的朋友。” “你扰乱了我为庆祝授勋而举办的宴会,公然践踏了我在此地建立的秩序。” 每一项指控都掷地有声,每一个音节都传入所有人耳中。 说著,柯里昂微微昂起头,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你今晚的每一项所为,都足以让你受到严厉的惩处。” “因此,我將怪罪於你。” 话音落下,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距离魔山更近了一些。 魔山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睛里爆发出狂暴的杀意,但身体的剧痛让他无法站立。 就在刚才那场短暂的战斗中,他身上几乎受到了不下二十处伤害,虽然伤口都不算太深,但每一道都落在关节紧要处! 柯里昂迎著他想要將自己生吞活剥目光,冷冷道:“现在,道歉。” 身体的疼痛以及极致的屈辱感,让魔山感到自己的胸腔都即將爆炸。 但他仍旧用尽力气朝著柯里昂咆哮,唾沫星子混合著血沫飞溅:“道歉?呸!” “你这该死的农夫杂种,低贱的蛆虫,靠著婊子和残废保护的软蛋!” “老子要撕碎你,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捏碎,把你的內臟餵狗!!!” 最原始、最恶毒的诅咒和侮辱脱口而出。 显然,即使是身处绝境,魔山依旧不愿屈服,在他的字典.......嗯,他没有字典。 但从来都是他格雷果·克里冈欺负別人! 面对魔山的辱骂,只是柯里昂面无表情地听著,眼神甚至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对方只是在发出无意义的噪音。 毕竟他早已料到魔山不会轻易就范。 这头野兽的凶性根植於灵魂深处,简单的武力压制完全不足以让他低头,尤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逼迫过甚,可能真会激起魔山不顾一切的拼死反扑,就像在原著中他对奥柏伦所做的那样。 但......柯里昂想要的,真的是魔山的道歉吗? 耳尖微动,捕捉到身后秩序之厅內传来的脚步声,柯里昂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够了,格雷果爵士。” 首相威严的声音响起,但就在这时,柯里昂动了。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正好闯入跪倒在地的魔山的攻击范围之內! “吼,死吧,卑贱的农夫!!!” 果然,魔山的狂怒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理智,立即暴起,伸出粗壮的手臂试图將柯里昂禁錮! 他要捏碎这只烦人虫子的喉咙,感受骨骼在掌中断裂的脆响! “不好!” “小心,柯里昂!” 詹姆与布蕾妮的惊呼几乎同时炸响,几位经验丰富的骑士也瞬间瞪大了眼睛。 距离太近了! 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在他们看来,即使柯里昂拥有无与伦比的高超剑术,但这么近的距离,一旦被抓住,那么以魔山的力量,轻而易举就能够將柯里昂的身体捏碎! “该死.... ” “这小子太大意了,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不会这么掉以轻心,至少要在第一时间將那傢伙的四肢都打断!” 不远处的奥柏伦心中一凛,指尖已本能地扣住淬毒弯刀的刀柄,但他心中却早已给柯里昂判了死刑。 太迟了! 投掷飞刀的速度根本无法阻止近在咫尺的魔山! 就在所有旁观者,都仿佛已预见下一刻血肉横飞惨状的瞬间。 蹭!!! 冰冷的寒光闪过,所有人都只觉得眼前一花。 噗呲! 紧接著,一柄锋锐的普通长剑刺穿了魔山离柯里昂最近的那只手掌,並且去势不减,直接从侧边脸颊刺入。 剑锋穿透肌肉、脂肪,最终自魔山另一侧脸贯穿而出! 刚刚从秩序之所內踏出的泰温,恰好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碧绿的眼眸中寒光一闪,急忙出声制止:“住手.. “” 话音未落。 场中的柯里昂,对著近在咫尺,被长剑贯穿嘴巴而僵直的魔山,忽然咧嘴一笑。 他反手握住剑柄,狠狠向自己身侧一拉一割! 刺啦!!! 一大团血肉模糊的组织,伴隨著喷溅的鲜血和几颗崩飞的牙齿,从魔山被割裂的嘴角侧方被带出,摔落在冰冷骯脏的石板地上。 那是魔山的舌头,几乎被齐根割下。 非常新鲜,甚至还在蠕动。 “呃......嗬... “” 魔山喉咙里发出怪异浑浊的声音,大量的鲜血,不可抑制地从他被割开的脸颊豁口涌出。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却已经被强行剥夺表达和辱骂的能力。 轰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不可一世的魔山铁塔般的身躯,重重砸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形成一滩暗红色涓流。 柯里昂手腕轻抖,干分瀟洒地甩落剑身血珠。 他垂眸,冷漠地瞥了一眼倒地抽搐的魔山,语气无比平静:“我改主意了,格雷果·克里冈爵士。” “我和我的朋友,不再需要你的道歉。” “你......也不再需要舌头。” 第119章 你將再欠我一个人情 第119章 你將再欠我一个人情 秩序之所门外,夜风穿过,捲起浓郁的血腥与尘土气息,吹动著柯里昂染血的衣摆和灰白披风。 漆黑手掌纹章在火光与暗红血渍的映衬下,愈发醒目。 全场鸦雀无声,魔山倒地后微弱喘息若有似无。 人们的目光,先是在柯里昂平静得可怕的身影上停留,旋即又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另一个人。 泰温·兰尼斯特。 首相的步伐依旧保持著不疾不徐的节奏,与寻常庭院漫步並无不同,仿佛对眼前这血溅五步的场景视若无睹。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来到那片狼藉的中心。 虽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谁都看得出,此刻的老狮子碧绿眼眸中满是冷冽。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倒在血泊中的魔山,只是冷冷地盯著眼前,持剑而立的柯里昂。 “你杀了他。” 泰温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明显的起伏,既不是严厉质问,也非斥责。 更像是在陈述事实,但这平淡之下,却令在场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雄狮在咆哮。 闻言,柯里昂乾脆利落地收回剑刃。 隨即右手握拳紧贴胸前,微微欠身,声音清晰而平稳:“並没有,首相大人。” 他抬起头,自光坦然地对上泰温审视的视线。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必要的教训。” “鑑於克里冈爵士今晚失控,对您的声誉、对宴会秩序、以及对我的朋友造成的严重侮辱与损害。” “我切断了他的舌头,他作为兰尼斯特家族的忠犬,我想,一条不会叫的狗,將来咬人才会更加凶狠。” 柯里昂的话语逻辑清晰,並且给足了泰温面子。 说著,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剧烈的疼痛和失血需要及时处理。 听到柯里昂的解释,泰温的眉头一挑。 “不会叫的狗... 97 他重复著这个说辞,似乎感到十分有趣:“你说的很有道理,柯里昂爵士,不会叫的狗往往咬起人来,有时的確会更加凶狠。” 泰温说得非常平静,似乎並未对柯里昂下手过重而感到愤怒。 目光重新落回魔山身上,那庞大的身躯仍在无意识地痉挛,鲜血泪泪流出,场面十分渗人。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伤势的严重程度,然后才重新看向柯里昂,追问道:“你確定,克里冈爵士......还活著?” “请相信我,大人。” 迎著他的目光,柯里昂十分专业地回答道:“眾所周知,我首先是一名医生。” “切口主要损伤限於舌体和部分面部肌肉及神经,出血量虽然可观,但並未伤及颈动脉,对於克里冈爵士的体型而言这点出血量还不足以致命。” “至於他的手掌... “9 说著,柯里昂指了指魔山仅剩下两根手指的左手:“虽然那一剑切开了他的三根手指,但並不是惯用剑的右手,对克里冈爵士的战斗力影响不大。” “以克里冈爵士的体格和生命力,只要得到及时、正確的治疗,他存活並恢復大部分战斗力的可能性.......非常高。” 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展现了高超的专业技术,甚至柯里昂还补充道:“当然,如果首相大人需要,我也可以亲自为他进行后续治疗。” “但您知道,专业的医疗服务,通常不是免费的.. ” 此话一出,在场的许多人,包括一些见惯血腥的骑士,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太残暴了... 这个维托·柯里昂,不仅对人体的构造如此了解,甚至还舔著脸用自己造成的伤害赚钱! 以后坚决不能得罪这傢伙! 而泰温则是久久凝视著柯里昂,沉默不语。 他最初,是默许甚至纵容魔山挑衅,也存在著敲打和试探柯里昂的心思。 毕竟这个人在跳蚤窝崛起太快,手段又过於“灵活”。 他需要看看,这双“黑暗中的手”在面临纯粹暴力和直接羞辱时,会作何反应,底线在哪里,又能展现出多少价值。 在泰温的预想中,柯里昂可能凭藉小聪明,或是藉助詹姆等人的力量处理危机。 甚至於,也许他会发动手下的人,煽动跳蚤窝的平民为自己助力,就像前天在醃肉街做的那样。 但他万万没料到,柯里昂非但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以堂堂正正的剑术正面碾压了魔山,並且在最后將其重创! 事情做得很绝,但也的確非常漂亮。 漂亮到让泰温都无法在明面上过多指责。 毕竟魔山挑衅在先,以维斯特洛骑士之间处理矛盾的惯例,哪怕柯里昂杀了对方也无可厚非。 可柯里昂却偏偏留了手没杀人,还给出了“专业”的存活保证。 以后再也无法说话,这绝对能够让魔山彻底沦为笑柄。 但......这绝不是什么听话的黑手该有的举动。 他这是在向自己展示武力,还是在表现他能够发挥出比魔山更重要的价值? “你应该也很累了,柯里昂爵士。” 思考了一会,泰温的声音恢復了平常的语调。 不论柯里昂是怀著什么样心思,作为首相,老狮子都有绝对的信心將其掌控在手中。 因为他是泰温·兰尼斯特,就这么简单。 说罢,他不再看柯里昂,转而向身后吩咐:“將克里冈爵士抬去红堡,交给派席尔大学士。” “告诉他,尽全力治疗,我要克里冈爵士活著。” “是,大人!” 几名身穿鲜红鎧甲的兰尼斯特骑士上前,两人试图抬起魔山,但这具躯体加上全身板甲的重量实在惊人。 又加入了两人,才勉强將其扛起,脚步沉重地朝著停在不远处的马车挪去。 魔山断舌处仍在滴血,在石板路上拖出一道猩红的痕跡。 泰温这才重新面向在场眾人,声音清晰地下达了最终定论:“格雷果·克里冈爵士醉酒失態,蓄意滋事,扰乱宴会,其行径,不仅有违骑士之道,更辜负了兰尼斯特家族对他的信任。” “看来,在河间地征战日久,那些不堪一击的对手已经让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忘记了我定下的规矩。” 说著,泰温瞥了一眼柯里昂,似乎在说“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而柯里昂则是再度欠身,態度十分恭敬。 见状,泰温点点头,继续道:“他今晚已经为自己的狂妄与失控,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我希望,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任何后续的私下寻衅或报復,都將被视为对御前首相命令的公然违抗。” 首相的话说完,柯里昂立即十分识趣地捧场道:“当然,大人!” “您的裁决公正而明智,我对此毫无异议,一切,以您的意志为准则。” 他的表现非常完美,完全接受了泰温定的调子。 “很好。” 见柯里昂如此上道,泰温又是微微頷首:“明日上午,记得来首相塔。” “关於跳蚤窝扩建的具体规划、预算以及需要的支持,我们需要详谈。 “带上你的方案。” “必不负所望,大人。” 老板要看ppt,这很正常,柯里昂立即点头应下来,毕竟跳蚤窝的扩建规划关係到他今后的发展。 而泰温也不再多言,最后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宾客们,自光所及之处,几乎无人敢与之对视。 除了某位来自多恩的红毒蛇,眼神无比阴冷地死死盯著他,但却很反常地没有说话。 瞥了奥柏伦一眼,泰温转身,在红甲亲卫的簇拥下走向自己的马车,再未回头看上一眼。 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通往红堡方向的夜色中。 从头到尾,都没有与自己可能受伤的长子有任何语言交流,甚至是目光交集都没有。 也许泰温是在用这种方法,试图让詹姆知道,没了右手的他已经无法履行御林铁卫队长的职责,儘早想通早点放弃。 看著父亲离去的背影,瑟曦又看向场中从容而立的柯里昂,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傢伙又贏了,贏得如此漂亮。 但这胜利,却让她感到更加不安和.....嫉恨。 他越强大,就越难以控制。 她咬了咬嘴唇,提起裙摆,连招呼也没打便选择坐上马车,跟在父亲后面匆匆离开。 紧接著,奥莲娜也在玛格丽的搀扶下,拄著拐杖慢慢踱步来到柯里昂身边。 “嘖嘖,小子。”老妇人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他:“今晚你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这样漂亮的剑术,仿佛让我看到很多年前,亚瑟·戴恩爵士在比武场上挥舞剑刃的身影呢。” “噢,对了,那把剑叫什么来著?” “黎明。”面对毒舌女王如此高度讚誉,柯里昂谦虚地弯腰:“您过奖了,夫人,我只不过是跟著布蕾妮小姐,胡乱练习了两个月,跟亚瑟爵士比还差得远呢。” “两个月的时间就能练习到这种程度,那七国的骑士都可以去跳黑水河了。” 奥莲娜似乎不信,轻哼一声,但又提醒道:“但是你最好小心点,孩子,你今晚割掉了烈犬的舌头。” “等那条狗缓过来,它一定会咬回来的。” “那我就把它满口牙都敲碎。” “噢呵呵.....真是个充满精力的年轻人。” 寒暄了几句,奥莲娜便带著孙女一同离开。 作为老人家,即使她依旧睿智,但身体还是受到了岁月的影响,到时间便必须休息。 但儘管经歷了魔山这场闹剧,绝大多数宾客非但没有离去,反而在最初的震撼过后变得更加兴奋起来。 亲眼目睹七国最令人恐惧的怪物之一被当眾割舌,这可是比任何歌舞戏剧都更有吸引力。 隨著柯里昂高声宣布“接著奏乐,接著舞”,宾客们立即响起一阵附和讚嘆声,人群开始重新向秩序之厅內流动。 许多人经过柯里昂身边时,都不由自主地微微欠身或点头致意,一些人眼神中的轻视早已被敬畏取代。 柯里昂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注视著人流。 这时,罗尔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侧,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匯报:“爵士。” “羿戈检查过了,肋骨断了两根,有点內出血,肺可能被骨茬刺伤了点,咳了些血沫子出来,不过按您以前教过的方法初步处理了,暂时没有危险。” 柯里昂点了点头。 羿戈的伤势在他预料之中,魔山那一拳力量非常恐怖,没直接打死他已经算是羿戈身体素质强悍了。 顿了顿,罗尔杰继续道:“还有,按您之前的吩咐,咱们的人天黑后就在各街口看著了,除了必要的人手,跳蚤窝的平民今晚一个都没放出来瞧热闹。” “所以除了羿戈......倒霉点之外,咱们自己人没別的损伤。” 听到这里,柯里昂再度頷首表示肯定。 虽然他已经得到了跳蚤窝居民的认可甚至是爱戴,民心可用,但时机未到。 毕竟在真正掌控绝对力量,或获得更稳固的官方地位之前,过早地將跳蚤窝的平民捲入与贵族之间的衝突,是愚蠢且危险的。 他们是他统治的基石,是未来的潜力,但不是现在可以隨意消耗的炮灰。 而且,柯里昂今天的目的几乎已经达到了。 魔山是公认的暴力象徵,今晚正面击溃他,等於是向君临所有势力宣告,我维托·柯里昂,有实力捍卫自己的领地与规则,我不只是阴谋家,更是拥有武力的实权者。 从衝突开始到结束,他始终將秩序和规则置於首位,最后还非常“懂事”地將处置权最终交还泰温。 击败魔山不是目的,维护秩序才是。 这种处理方式,將他置於道德和规则的制高点,让他的暴力行为合理化,正当化,更容易被贵族阶层接受。 至於泰温的反应,柯里昂看得很清楚。 老狮子冷静得可怕,他没有因魔山落败而愤怒,因为这证明他选中的这双“黑暗中的手”足够有力。 他也没有立刻大肆奖赏柯里昂,因为过快的抬升会打破平衡。 他用一种“公事公办”的態度处理了衝突,既维护了表面公正,同时也给了柯里昂继续做事的空间,但一切都在泰温自己制定掌握的框架內。 今夜之后,泰温看到了柯里昂的价值,也看到了他身上潜在的威胁。 接下来的游戏,將更加微妙,也更加危险。 他需要更快地发展自己的势力,將跳蚤窝真正建设成铁板一块,同时,也要开始拓宽其他道路。 “做得很好。” 思考了一会,柯里昂表扬罗尔杰,接著对他吩咐道:“让人把门口清理乾净,血跡用水衝掉,碎石补上。 “6 “然后,去告诉厨房,每桌再加一桶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 “是,爵士。”罗尔杰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在柯里昂身侧响起:“嘖嘖,我还以为你只是在刃舞”游戏上有点造诣,没想到连长剑玩得也这么漂亮。” 不用回头,柯里昂也知道是谁。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奥柏伦·马泰尔,这位亲王已经收起了淬毒的弯刀,来到自己面前。 那张英俊而阴鷙的脸上带著玩味的笑容,但黑色的眼眸深处,却跳动著欣赏一丝遗憾。 “人活在这世上,总得多学几样能让自己生存下去的技能,亲王殿下。” 柯里昂淡淡回应:“剑术、医术都不过是其中比较实用的种类,不仅如此,我还会爬树摘苹果呢。” “哈哈!”闻言,奥柏伦咧嘴笑了:“说得好。”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看著他这放荡不羈的样子,柯里昂挑了挑眉:“之前你对魔山那么衝动,为什么在看到泰温·兰尼斯特,却一言不发?” 提到泰温的名字,奥柏伦眼中闪过一道厉色,那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但很快,他又將其压下去,瞥了一眼柯里昂,难得地耐心解释道:“你亲手教训了那条该死的狗,这比杀了他更让我痛快。” “我看得出来,你不是兰尼斯特那边的人,至少你的野心不止於此。” “我的仇,是我的事,但今晚,你是主角。” 这番话语气轻鬆,但却真诚地让柯里昂略显诧异,沉默了片刻后难得的调侃道:“真是令人意外,多恩的红毒蛇居然也会开始替別人考虑了?” “我可是听说过,当初你抢了別人情妇,还在剑上涂毒杀了那个人。” 闻言,奥柏伦非但不恼,反而像是听到了別人在恭维自己一样开心,得意地炫耀道:“哈哈哈!” “不得不说,那女人的確很润!” 他毫无顾忌地评价著,隨即又正色看向柯里昂:“但那是为了女人和乐趣,而有些事,有些仇恨,值得等待更合適的时机。”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里没有多少欢乐,更多是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认同感。 “怎么样,亲王殿下。” 看著如流水般入场的贵族们,柯里昂收敛笑容,隨意道:“今晚的酒还算不错,有没有兴趣留下来再喝几杯?” 但面对他的邀请,奥柏伦却摇了摇头:“不了。” “和兰尼斯特家的人,哪怕只是同处一个屋檐下畅饮,酒都会变酸。” 他顿了顿,若有所指地向身后瞥了一眼。 柯里昂顺著他的自光望去,只见詹姆和布蕾妮正肩並肩一同走来。 看著金髮夹杂著花白的詹姆,奥柏伦眼神复杂。 他恨所有兰尼斯特,除了某个作为泰温耻辱而存在的侏儒。 而詹姆......虽然他们两个之间没什么交集,但並不妨碍奥柏伦將他和兰尼斯特视为一个整体来憎恨。 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最终重新落回柯里昂身上,声音里带著一丝遗憾:“只可惜,最终没能由我亲手拧下那条疯狗的脑袋。” 柯里昂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篤定:“放心,会有机会的。 “但记住,当那天真的到来,你將再欠我一个人情。” > 第120章 离別的季节 第120章 离別的季节 奥柏伦最终消失在长街拐角,柯里昂收回目光,转身便看到詹姆和布蕾妮已並肩走近。 詹姆的脸色依旧苍白,那柄被击飞的剑已被僕人找回,別在腰侧。 “抱歉,柯里昂。”詹姆开口,神情有些落寞,声音略显沙哑:“我还是......没帮上什么忙,甚至还差点成了累赘。” “记得在河间大道的时候,你曾经说过,活著不要当英雄,只要活著就行,看来我天生就不是什么英雄啊。” 说著,他自嘲地笑了笑:“可惜,如果我的右手还在.. ” “这只手也很好,非常適合你,詹姆。” 没等詹姆说完,柯里昂便直接打断,並且直接握住了他的右手將其举起在两人眼前。 詹姆愣住,只见灯火映照下,黄金手掌熠熠生辉,甚至连上面先前被剑刃砍出的痕跡都清晰可见。 “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这很好。” 柯里昂放开他的右手,然后按住詹姆肩膀,动作沉稳有力。 “但我还要告诉你,伟大的人不是生来就伟大,而是在成长过程中显示其伟大。” “就在刚才,当你勇敢地挡在我面前直面魔山的时候,我看到了这种伟大”的可能性。” “它不取决於你握剑的是哪只手,而取决於你为何而战,以及.......跌倒后以何种姿態爬起来,继续战斗。”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调侃,却带著几分真诚:“说起来,看来你找的那个左手剑陪练確实不怎么样,练习了这么久都没什么长进。” “这样吧,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到秩序之所来,我亲自跟你过过招,你从小就接受骑士训练,底子还在,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適应。” 听著柯里昂轻鬆的语气,詹姆却感到很温暖,脸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个发自內心的微笑。 自己当初背弃誓言杀了疯王,背上“弒君者”的骂名,到后面被俘、失去右手,连同尊严和荣誉都一同被践踏在河间地的泥沼之中。 经歷了这么多磨难,也许都是七神为了让他遇到这傢伙,所必须经歷的磨难吧。 然而沉默了片刻之后,詹姆却缓缓地坚定摇了摇头。 “不,柯里昂。”他的目光越过柯里昂的肩膀,投向北方深沉的夜空,声音斩钉截铁。 “我要去北境,去长城。”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柯里昂都微微一怔:“北境?这个时候?” “卡林湾还在铁民手中,目前局势也不算稳定,泰温大人恐怕不会... ” “这是我的决定。”詹姆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但碧绿眼眸中仍旧坚决。 “魔山的话虽然难听,但他有一点说对了,国王不需要一个连剑都握不稳的御林铁卫队长。” “御林铁卫这个头衔,现在对我来说,更多的是讽刺,而非荣耀。” “当初我寧肯被七国唾骂也不愿脱下白袍,是因为我知道,哪怕所有人都唾弃我、鄙视我,但我依旧拥有足够的力量,將伤害我所守护之人的脑袋一个一个全砍下来!” “但现在......我已经没有资格站在国王身边,他也不需要我,瑟曦.... 也不需要我。” 他伸出左手,握紧拳头,提到了从未对外人细说的弒君往事。 柯里昂知道,这对骄傲的詹姆·兰尼斯特而言,已是无比罕见的坦诚相待。 停顿了片刻后,詹姆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想去见见那个人” o “那个人?” “没错,就是那个你曾经提到过的.....守夜人游骑兵—断掌”科林!” 詹姆咧嘴一笑,眼睛里似乎真的燃烧起名为希望的火种,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憧憬著成为拂晓神剑的少年。 “我想看看,一个真正失去了用剑的手的人,是如何能將左手训练地更加强大,如何还能让野人闻风丧胆,成为最顶尖的游骑兵!” “我想知道,在绝境里,剑术.......或者战斗本身,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他诉说著自己的想法,声音中充满了激情:“比起待在君临,看著自己的头髮一根一根变白,看著这副腐朽身躯一天天老去。” “亦或者,袖手旁观,任由乔佛里肆意胡闹,任凭父亲將每个人都变成可以丈量的利益。” “对我而言,战斗......才是活下去的动力。” “一头不会捕猎的狮子,只能被赶出族群趴在沼泽里默默死去,对吧?” 说到最后,詹姆衝著柯里昂挑了挑眉。 “看来你早已经想好了。” 沉默了片刻,柯里昂才缓缓开口。 他没有试图再用“你是御林铁卫队长”“泰温不会允许”“北境现在太乱”之类的理由去劝阻。 因为他从詹姆眼中看到了某种东,不是衝动,不是逃避。 而是一个从高处落下,摔碎骨头的人,在满地骨头渣子中,试图捡起其中最锋利的一片,重新认识自己与世界的关係。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真正属於狮子的勇气。 “什么时候走?”柯里昂最终只是问,收回了搭在他肩上的手。 “乔佛里和玛格丽的婚礼之后。” 詹姆答道,声音平稳:“虽然他......但我总得站完最后一班岗,看著那小子成婚。” 他没说下去,但柯里昂明白。 即將到来的那场婚礼,同时也是詹姆的离別宴,对君临,对铁王座,或许也是对过去的自己。 “柯里昂... ” 突然,詹姆严肃地看著他,语气有些沉重:“如果可以,请儘量帮我看住瑟曦。” “也许是被父亲逼迫她嫁给洛拉斯的事情刺激到了,我总觉得瑟曦最近的举动愈发无所顾忌,甚至让我想起了当初的伊里斯·坦格利安。” “我知道这很很难,但我也清楚你总会有办法的,因为你是维托·柯里昂。” 柯里昂静静地听著,没有立刻答应,过了一会才板著脸故作不悦道:“你这是在给我增加工作量,而且风险极高,詹姆·兰尼斯特。” “这可不是一浴缸金龙能够偿还的。” 说著,他挑了挑眉:“你又欠我一个人情了。” 詹姆闻言先是一愣,接著竟咧嘴笑了,带著几分不羈和疲惫,却显得有些耀眼:“是啊,又欠一个。” “自你把我从河间地带出来的时候起,债都堆积成山了,不在乎再多这一件” “兰尼斯特有债必偿,但我欠你的恐怕这辈子也还不完了。” 两人对视,片刻后,都笑了起来。 笑声中有些无奈,也有男人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好,我知道了。” 柯里昂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再次拍了拍詹姆的肩膀,这次力道稍重。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並不能强行將詹姆留在君临,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有些答案只能自己去寻,这样才是最好的。 詹姆·兰尼斯特,这个出生在凯岩城的天之骄子,如今正在尝试著挣脱黄金与白袍铸就的华丽牢笼,想要在冰雪与长城间,寻找失落的骄傲,重拾剑刃。 詹姆似乎也无需更多言语,他对著柯里昂,然后又对著布蕾妮微微頷首,然后转身,缓缓走向红堡的方向。 那御林铁卫披风在夜风中轻摆,依旧洁白,却仿佛承载了远超其材质的重量。 他没有回头,一如当初毅然策马冲向罗柏·史塔克。 詹姆·兰尼斯特的告別,向来如此。 这头受伤的狮子舔舐伤口,不是为了退回洞穴,而是即將走向更寒冷的荒野,去验证一个关於残缺与力量的传说。 从喧囂的君临到孤寂的长城,他的背影或许跟蹌,但每一步,都在远离被自己用荣誉编织而成的黄金囚笼。 两人目送著他离开。 良久,柯里昂嘆了口气回过头,发现布蕾妮如蓝宝石般的眼眸正望著他,里面没有了平日的严肃或忧虑,反而有一种清澈见底的释然。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你的剑术。”布蕾妮开口,声音依旧有些低沉,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很出色。” “那不仅仅是基础”了,比在赫伦堡校场时强太多,你很有天分,柯里昂,至少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天赋极佳的骑士。” 她这样说著,刚硬的面容竟比以往柔和了许多。 柯里昂看著她,微笑著坦诚欠身:“是你教的,布蕾妮。” “每一个发力技巧,还有步法,甚至你当时在赫伦堡校场上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一个好的老师,胜过十年盲目的苦练。” 闻言,布蕾妮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纯粹而坦率的笑容。 “我很高兴。” 她言简意賅地说,但其中的满足感不言而喻。 对布蕾妮而言,自身由於性別无法成为骑士,但能够教出这样一位优秀的骑士,至少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然而,她的笑容很快收敛,换上了一贯以来熟悉的坚毅神情,但又似乎涌动著別样的情绪。 “我也要走了,柯里昂。” 她右手握在剑柄上,声音坚定有力:“明天。” “这么急?”柯里昂皱眉,不解地望著她。 他预料到布蕾妮不会久留,但没想到是明天。 “你的剑术已经超越了我。” 布蕾妮坦然道,没有丝毫嫉妒或不甘,只是表达认可:“我没有什么可以再教给你的了。” “留在这里,对你,对我,都是一种.......停滯。” 她顿了顿,蔚蓝的眼睛环顾了一下周围秩序之所的灯火,以及远处跳蚤窝变得无比乾净的街道,声音低了少许,似乎有些感慨:“这里很好。” “比我长大的塔斯岛.......好得多。” 她抬起眼,目光坦诚得近乎笨拙:“在塔斯,人们叫我美人”布蕾妮,但他们看我的眼神,我知道那代表著什么意思。” “可在这里,在跳蚤窝,我穿著鎧甲拿著剑走在街上,人们会叫我布蕾妮小姐”,或者女士”,甚至是爵士”。” “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和敬畏,但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嘲笑和审视。” “这里和外面不一样,是热的,不是冷的。” 她似乎不太习惯说这么多关於自己的感受,顿了顿,情绪似乎变得有些低落。 过了一会,才回到原本的话题,语气重新变得坚定:“和詹姆一样,君临已经不再需要我。” “珊莎·史塔克小姐,她找到了新的庇护,虽然不算高大但也至少能够保护她安全无虞,她不再需要我这个失败的保护者了。” 说著,她的自光投向北方,如同詹姆一样,但目標更具体,更执著,紧握著守誓剑宣告道:“我......要去找艾莉亚·史塔克小姐!” “我答应过凯特琳夫人,对著新旧诸神,我发过誓要把她的女儿们带回临冬城。” “珊莎小姐暂时安全,但艾莉亚她还在外面流浪,或许正面临危险,我必须坚守誓言。” 她的拳头微微握紧,声音里注入坚定的决心:“而且,我还要杀了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他谋害了蓝礼,犯下弒亲之罪,必须受到审判!” 柯里昂静静地听著,没有试图挽留。 他看著布蕾妮高大而挺拔的身姿,看著她眼中燃烧的使命感。 她是一把正直的剑,正如手中的剑刃一样,渴望守护自己的誓言。 她的道路是清晰的,也许危险,却闪耀著属於她自己的,不容玷污的光芒。 “那么,祝你一路顺风,布蕾妮小姐。” 柯里昂郑重地说,用上了正式的称谓:“愿你找到史塔克小姐,史坦尼斯欠下的血债,总有人要討还。”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她的眼睛,声音温和而坚定:“至於这里,秩序之所永远会为你保留一个位置。 “不是作为客人,也不是作为下属,是作为朋友,和一位值得尊敬的骑士。” “我並不是骑士。”布蕾妮提醒道。 “称號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行为。”柯里昂摇摇头,郑重地表示道:“无论你何时回来,只要这里的灯火还亮著,就有一席之地,一杯酒,和一个... ...你隨时都能够吐露心声的朋友。” 布蕾妮怔住了。 她蔚蓝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女骑士的下頜线紧绷,一如既往,但又好像多了点什么不同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郑重点头:“谢谢,我.....我会记住的,如果诸神保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再次深深看了柯里昂一眼,那目光中蕴含的情绪十分复杂。 紧接著,她竟如同真正的骑士般,右手用力抚胸,向柯里昂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然后转身,迈著坚定而沉著的步伐,走向她暂时的落脚处,准备明日黎明的启程。 夜风吹过,带著深秋的寒意,也吹散了门庭前最后一丝血腥和喧器。 转眼间,热闹非凡的门口只剩下柯里昂一人独立。 自来到这个世界上以来,两位最重要的伙伴,一个將北上重拾自己破碎的骄傲,一个將踏遍七国追寻渺茫的誓言与復仇。 他们都选择了离开他的羽翼,或者说,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羽翼”去覆盖他们。 三个人,走向各自的道路。 没有拥抱,没有眼泪,只有简短的对话,以及骑士与骑士之间的尊重。 离別是如此乾脆,就像剑刃划过空气。 柯里昂心中並无失落,只有一种愈发明朗起来的清明。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孤舟,在权力的惊涛骇浪中各有航向。 同行一段是缘分,分道扬鑣是常態,试图將所有人捆在身边,只会適得其反。 “呼~~~~真冷吶。” 一阵冷风吹过,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柯里昂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一片焦黄的树叶飘落下来,正好落在他的掌心。 “原来是秋天... “1 他喃喃道,手指轻捻,本就有些腐坏的叶片分崩离析。 但很快却又化作尘埃,飘落掉入土壤之中,为来年新芽的生长提供养分。 良久,柯里昂低头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袍,抚平披风上那漆黑的掌印。 再抬头时,脸上的所有温情渐渐褪去。 他转过身,面向秩序之厅內依然闪亮的灯火,听著飘来的喧囂音乐,以及那些尚未离去,正心思各异地等待著的宾客们。 这里,才是他今夜,以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战场。 迈开步伐,施施然走回灯火通明的大厅,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从容,自信的微笑。 隨著他的进入,乐声瞬间停下,交谈声此起彼伏,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柯里昂身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柯里昂不徐不疾走到大厅中央的高台上,举起一只手。 整个秩序之所迅速安静下来。 环视全场,目光扫过表情各异的人们,不论是贵族、商人、平民或骑士。 清了清嗓子,清晰的声音迴荡在宽的大厅中:“诸位大人、爵士,以及黑手党的朋友。” “我將要宣布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 第121章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121章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翌日,首相塔。 晨光斜斜地落在深色地毯上。 柯里昂安静地立在书房中央,距离泰温·兰尼斯特那张巨大的橡木书桌约有十步之遥。 他今天穿著没有任何家族纹章的深灰色羊毛外套,剪裁合体但毫不张扬,那件標誌性的黑手披风並未加身,站姿挺拔而放鬆。 目光平静地落在书桌后正在批阅文件的泰温公爵身上,耐心地等待著,仿佛可以这样站上一个上午。 首相握笔的手稳如磐石,批阅速度很快,但似乎完全沉浸在工作中,並未注意到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对此,柯里昂毫无异色。 他非常清楚,即使自己如今已经有了爵位,但在泰温·兰尼斯特这位七国真正的权力核心面前,骑士与平民在本质上並无区別。 时间流逝,大约过了半刻钟,泰温才放下笔,抬起碧绿眼眸,目光落在柯里昂身上。 “请坐,柯里昂爵士。” “不必这么客气。” 他说著关照的话,但语气里没有丝毫暖意,不过柯里昂却捕捉到了其眼眸深处的一丝满意。 很显然,刚才的等待,的確是一种试探的手段。 泰温在观察,这个一夜之间,声望与威慑力急剧攀升的新晋骑士,是否会因昨夜的胜利而膨胀,是否会忘记自己的位置。 而柯里昂恭敬如初的姿態,无疑给出了泰温想要的答案。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感谢您,大人。” 柯里昂这才微微欠身,从容坐下,没露出有丝毫被怠慢的不满神色。 “克里冈爵士的伤很重。”泰温忽然开口,並未直接切入正题,而是像閒聊般提及:“派席尔大学士折腾了半夜,血流了不少,人也一直昏迷不醒。” “不过,正如你所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闻言,柯里昂面色不变,坦然回应:“正如我所说,我首先是一名医生,大人。” “对人体结构的了解,是做出准確判断的基础,我说他没有生命危险,是基於专业评估。” 泰温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紧接著,他话锋一转,又十分突兀地开口道:“你和奥柏伦·马泰尔亲王似乎关係不错?” 此话一出,柯里昂瞳孔微缩。 多恩与兰尼斯特的血仇七大王国无人不知,昨天晚上,奥柏伦对泰温和魔山的仇恨更是毫不掩饰。 泰温在这个时候提及他和奥柏伦的关係,绝不是无的放矢。 柯里昂大脑飞速运转,斟酌著词句,语气轻鬆应对道:“奥柏伦亲王殿下......性格比较独特。” “之前因为一点小事打了个赌,我侥倖贏了,而他欣赏敢於冒险的人,所以他欠我个人情,仅此而已。” 他轻描淡写地將两人之间的关係归结於赌约欣赏,並暗示他们並无深交,更不是政治联盟。 这也算是直接用语言澄清自己。 泰温听罢,並未继续追问,反而將目光投向窗外,仿佛陷入了回忆。 “柯里昂爵士,你也许不知道,当年劳勃·拜拉席恩国王起义,我们兰尼斯特家族是最后才加入胜利者一方的。” “所以想要站稳脚跟,必须显示出足够的.....诚意。” 他转回头,语气依旧平稳,將十多年前的陈年旧事娓妮道来:“当我把伊里斯·坦格利安那两个孩子的尸体,用兰尼斯特的红披风包裹好,放在铁王座前的时候,所有人都明白了,我们家族已永远背弃了坦格利安王朝。” “劳勃自己最是欣慰,哪怕是他那样的傢伙也清楚得很,只要雷加的血脉还留在这世上一天,他的王冠就永远戴不稳。” “既然他喜欢以英雄和解放者自居,那么......就总得有人替他干那些必要的脏活。”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有些沉重。 泰温毫不避讳地,將兰尼斯特家族崛起背后的血腥之路暴露在柯里昂面前。 这不是懺悔,而是警示和教育,他在告诉柯里昂,权力的巔峰之路由尸骨铺就,忠诚与价值,往往通过执行最航脏的任务来证明和换取。 柯里昂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露出丝毫震惊或是诧异。 他只是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大人,我一贯以为,在权力的游戏中,伟大”与污秽”往往是同义词。” “每一个看似稳固的王座下,都埋葬著不足为外人道的骸骨与秘密,阳光下的冠冕需要阴影中的双手来擦拭和巩固,这是亘古不变的代价。” 他的回答没有评判对错,而是用一种近乎哲学式的语调,承认了这种血腥交易的合理性与普遍性。 这既是对泰温所作所为的一种认可,也隱晦地表达了自己对权力游戏本质的理解。 更是在告诉泰温一个事实—一他懂得这个游戏的规则。 闻言,泰温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讚许。 这个回答,显然比简单的应和或虚偽的道德指责更合他心意。 “没错。”泰温微微頷首:“我们替劳勃国王干了脏活,所以换来了兰尼斯特与拜拉席恩的稳固联盟。” “而在那些“脏活”里,克里冈爵士出力最多。” 他隱晦地承认了魔山杀死伊莉亚·马泰尔,以及她孩子们的事实,但却没有说明那是出於谁的授意。 “因此,我们和多恩的关係並不算融洽,而奥柏伦亲王对仇恨的態度是其中最大的阻力。” 听著泰温自顾自地讲述,柯里昂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因为他知道,对方是在敲打自己。 那么,就给足他说话的空间。 短暂的沉默,泰温静静盯著柯里昂看了几秒钟,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 “你很聪明,柯里昂爵士。” 轻笑一声,泰温再度开口,声音里却听不出褒贬:“非常聪明。” “善於把握时机,善於利用规则,更善於在合適的时候保持沉默。” “但很可惜,聪明人往往有一个通病,他们更忠於自己的智慧和野心,而非某个具体的人或家族。” 话说到这,已经是非常直接的敲打,但柯里昂仍旧保持沉默,安静聆听。 看著他这副模样,泰温身体微微前倾,带来的压迫感陡然增强:“我为劳勃干了脏活,等了十几年后终於坐上了首相之位,掌控七国权柄。” “克里冈为我干脏活,因此我赐予他骑士头衔、封地和我的庇护,让他成为西境最令人畏惧的剑。” 说著,他碧绿的眼眸死死锁定柯里昂,质问道:“那么,柯里昂爵士,你为我干了些什么?” “我该如何相信,你的忠诚?” 事已至此,泰温决定不再绕弯子,每个问题都像冰冷的匕首,抵在柯里昂的咽喉,逼迫他回答。 柯里昂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他知道,此刻任何含糊其辞或华丽承诺都是致命的。 他需要给出一个明確的,足以说服对方的答案。 在泰温的注视下,柯里昂缓缓站起身,郑重地右手抚胸,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坚定:“大人。” “我......永远是您黑暗中的手。” 他重复了当初向泰温效忠时的话语,然后继续表態道:“昨晚,格雷果·克里冈爵士破坏的是我的宴会秩序,同时也严重损害了兰尼斯特家族的名誉。” “但考虑到他是您的人,所以,我才最终遵从了您的裁决。” 柯里昂强调了自己的报復动机,並且將其归结於对泰温的尊重。 紧接著,柯里昂直起身,目光坦然:“您已经给予了我爵士的头衔,以及对跳蚤窝秩序的认可与支持。” “而我想要的,只是继续为您担任这只手”的机会,渴望著,能有一天与您共同坐在御前会议的席位上,听候您的差遣!” 他没有要求任何封地或是官职,而是强调自己的最终野心,只不过是图谋一个御前会议的席位。 这既放低了姿態,又明確了诉求,非常值得令人信服。 泰温久久地凝视著他,似乎在评估柯里昂话语中有多少真诚,多少算计。 最终,他点了点头,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压迫感稍微散去。 “很好。”他说道,声音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平淡:“记住你的话,柯里昂爵士。” “现在,说说你具体的计划吧,关於跳蚤窝的扩建。” 闻言,柯里昂心中暗道,这该死的老狮子疑心病实在是太重了。 不过好在,对方现在还需要自己为其做事。 他重新坐下,拿出ppt......羊皮纸,开始条理清晰地阐述自己的规划。 这份规划柯里昂设计了很久,结合了前世理念和维斯特洛的实际情况,从街道网格、上下水系统、功能区划分、如何实现商业互通获利等等.......道来。 他的讲述务实而充满细节,不仅关注宏伟蓝图,而且还加入了可行的落实步骤,非常详尽。 泰温安静地听著,偶尔打断问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柯里昂均能给出有理有据的回答。 隨著讲述深入,他看向柯里昂的眼神中逐渐浮现出一丝欣赏。 仿佛在说,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 这份规划的详细程度,简直是世所罕见,其中所展现的一些基础设施和建设理念,甚至连他这个凯岩城公爵都闻所未闻! “————大体如此,大人。”柯里昂结束阐述,鬆了口气。 好在前世,他为了追求一个城市规划专业的女孩,跑到隔壁学校天天陪著对方听课,否则对此还真是两眼一抹黑。 “原则上,我同意你的全部计划。” 泰温直截了当地给予了肯定的答覆:“思路清晰,考虑周全,比御前会议上那些只会爭吵预算和权责的蠢货强得多。” 然而,他又话锋一转:“但是,我目前有一个困扰,柯里昂爵士。 “这或许会影响御前会议对你的计划支持的进程。” “您请说。”柯里昂心知重头戏来了,连忙欠身示意。 闻言,泰温缓缓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那面巨大的维斯特洛地图前。 他的手指点向地图右下角,一块离君临不算太远的独立小岛。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 泰温吐出这个名字,声音有些冷峻:“虽然他输掉了黑水河之战,但如今仍旧占据龙石岛,宣称自己是合法的国王。” “而且,拜拉席恩家族的封地风息堡仍在负隅顽抗,他本人也不断骚扰王领海岸,勾结狭海对岸的佣兵,是个持续的麻烦。” 说著,他转过身,碧绿的眼眸直视柯里昂:“本来,我有一项任务,打算把收復龙石岛这件事情交给格雷果·克里冈爵士去完成。” “但是如你所见,克里冈爵士现在的情况,恐怕短期內无法再挥舞他的巨剑了。” “所以,柯里昂爵士。” 泰温向前迈了一步,距离柯里昂更近,一字一句地质问道:“你愿意代替他,替我去一趟龙石岛,尝试说服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投降吗?” 此话一出,柯里昂的瞳孔微缩。 劝降史坦尼斯? 那个固执到无以復加的傢伙? 谁都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史坦尼斯如果那么容易屈服,就不会在劳勃死后依然坚守龙石岛,与兰尼斯特和提利尔联军对抗了。 劝降? 送死还差不多! “当然,我知道这个任务很难,如果你不愿前往的话我也不会怪罪於你。” “但是鑑於跳蚤窝扩建,也许会產生如先前两次暴动类似的混乱,我將命亚当爵士安排两百名都城守备队士兵,协助你维持治安。” 此话一出,柯里昂顿时明白过来。 好嘛,这该死的老东西竟然在这等著我! 说是协助维持治安,说白了就是明摆著暗中监视並且分化削弱柯里昂的力量! 到时候扩建计划一完成,金袍子就能顺理成章地摘桃子! 一时间,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柯里昂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拒绝去龙石岛? 那意味著之前所有的忠诚表態都成了空话,而且自己在跳蚤窝的潜心发展,很有可能为他人做嫁衣。 接受? 几乎是九死一生。 “没关係,柯里昂爵士,你大可放心。” 察觉到柯里昂的犹豫,泰温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我知道史坦尼斯是个顽固的傢伙,要让他投降几乎不可能。” “只要你前往龙石岛,向他传达铁王座的態度,並且告诉他,风息堡很快就会被提利尔家族攻破,到时候他在龙石岛的军队將会孤立无援。” “很简单,不是吗?” 他话说的非常漂亮,但谁都知道,对於刚经歷败仗的史坦尼斯而言,这个时候去龙石岛劝降他,有很大机率被对方直接砍了。 不,更有可能是被那傢伙一把火烧了,献祭给某位干实事的神灵。 这根本就不是给柯里昂的选项,而是找个由头让他屈服而已。 只要他选择拒绝,那么先前答应给柯里昂的一切权力,泰温就有足够的理由全部收回,並且顺理成章地派遣金袍子入驻跳蚤窝。 但片刻之后,在泰温的注视下,柯里昂却缓缓站起身,与其平静对视。 几秒钟后,他微微欠身,语气坚定地回应道:“我说过,大人,我永远是您在黑暗中的手。” “因此,我非常乐意替您去会一会这位.......龙石岛之王!” > 第122章 烧死他 第122章 烧死他 龙石岛。 矗立於黑水湾出口,它最初是坦格利安逃出瓦雷利亚的避难所,后来成为征服者王朝的起家之地。 当坦格利安家族征服七大王国之后,这里便被定为王储的传统封地,冠以“龙石岛亲王”的称號。 然而,在篡夺者战爭的过后,这里却被胜利者劳勃·拜拉席恩国王赐予了他的二弟史坦尼斯。 在劳勃看来,这或许是酬功与安置,但在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心中,这却是一种羞辱。 他將兄长此举视为刻意贬损,完无视了自己坚守风息堡的功劳。 此刻,在这座城堡最核心的石鼓楼內,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正端坐在巨大石桌之后。 他穿著朴素的深灰色外套,上面绣著拜拉席恩家族的宝冠雄鹿,但雄鹿周身却环绕著烈焰。 这位曾经的龙石岛公爵脸庞稜角分明,刻板严厉,深陷的眼窝下是永远紧锁的眉头和紧抿的薄唇。 自记事起,笑容似乎就从这张脸上绝跡了。 此时,他的目光正死死盯著石桌上,那幅雕刻描绘得极其详尽的维斯特洛地图。 手指划过颈泽以北的广袤区域,那里原本標记著“北境之王”罗柏·史塔克的冰原狼纹章,如今已被粗暴地划去。 但他的眼神没有喜悦,反而显露出一丝凝重与焦躁。 史坦尼斯的身旁,站著一个女人。 时值深秋,海风从敞开的窗洞灌入,带著刺骨寒意。 然而,那女人却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寒冷。 她只穿著一袭单薄的深红色长袍,布料柔软贴身,勾勒出曼妙的曲线,赤足站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头铜红色的长髮如同燃烧的瀑布披散在肩头,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脖颈上掛著嵌著红宝石的项炼,在火光的映照下,宝石內部似乎流淌著血液。 面对如此绝色美女,史坦尼斯却完全没有心思看她。 他的目光依旧紧紧盯著地图上,龙石岛与君临之间那片狭窄的海域。 “布拉佛斯的运粮船,至今没有可靠的消息。” “派出去的人回报,最近王领海岸的巡查严密了许多。” 史坦尼斯的声音与他面容一样坚硬,磨著牙,下頜骨的线条更加锋利:“我们储存的粮食,只够维持不到两个月。” 说著,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龙石岛的位置上,仿佛要將其按入石桌。 听著史坦尼斯的抱怨,梅丽珊卓款步轻移,赤足在石面上几乎没有声音,来到他的面前身前,伸出纤细苍白的手,轻轻抚上史坦尼斯紧绷的脸颊。 “我看到了,我的国王。” 她一如既往地低声呢喃,赤红眼眸仿佛火焰跳动:“我看到了帆影,一支船队正穿越薄雾,载著金色的穀物和您所需的的一切补给。” 梅丽珊卓的声音带著似乎带著魔力,指尖微微用力,將史坦尼斯的脸轻轻转向她,迫使他直视自己的红色双瞳。 “但您,陛下,您必须看得更远,高於这些世俗的穀物与刀剑。” “当漫长的夏季终结,黑暗与寒冷降临,世界需要它的救主,需要那位承诺中的王子,那位自星辰泣血之日便註定重生的亚梭尔·亚亥!” “吾王曾向我昭示,它就蕴藏在您的灵魂与血脉之中!” 说著,她拿起桌角一个雕刻著冰原狼徽章的模型,手指稍稍用力便將其掰成两半。 “偽王罗柏·史塔克已死,很快,另外两个僭越者,也註定將迎来失败与死亡。” “他们的统治建立在谎言与欲望的流沙之上,註定崩塌。” “而您,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铁的王座依律法本就属於您,您天生就该为王,不是出於凡人的权谋继承,而是承载著涤清世界黑暗的至高使命!” “龙石岛不是囚笼,是您淬炼神性、等待號角吹响的圣所!” 听著梅丽珊卓的讲述,史坦尼斯深蓝似墨的眸子,注视著前方那自从他们抵达龙石岛后,就按照梅丽珊卓的要求永不熄灭的巨大火炬。 火焰在石砌的盆中熊熊燃烧,发出啪的声响,光芒將室內所有物体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墙壁和雕刻著地图的石桌上,仿佛无数身处暗影中的鬼魂在无声起舞。 实际上,他心中对梅丽珊卓那些关於预言,重生,註定的王者之类的说法,始终保留著一丝怀疑。 但不可否认,这个女人........拥有真实的魔法力量。 他微微挣脱了梅丽珊卓的手,但动作並不粗暴,声音仍旧生硬冰冷:“但愿你的火焰没有看错,女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厅內的寂静。 一名身披锁甲的骑士快步走入,单膝跪地:“陛下,有紧急军情稟报。” “说。” “就在刚刚,一艘悬掛著黑手旗帜的货船靠岸,来人自称是泰温·兰尼斯特派遣来的使者,要求面见陛下。” “兰尼斯特的使者?” 此话一出,史坦尼斯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 就在几天前,他的国王之手艾利斯特·佛罗伦,那个来自亮水城的油滑傢伙,竟然在会议上公开提议,让他放弃对铁王座的合法宣称,与泰温·兰尼斯特议和! 而条件,则是保留风息堡公爵和龙石岛领主的头衔,並把他的女儿席琳,嫁给那个根本就不是拜拉席恩血脉的“托曼王子”! 奇耻大辱! 这简直就是对他毕生坚持律法与正义的彻底背叛! 提出这个建议的艾利斯特,当场便被他下令关进了龙石岛地牢。 但这才过了几天,兰尼斯特的使者就来了? 这么巧? 没有经过任何考虑,史坦尼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下令道:“杀了!” “砍下他的头,装进盒子,送还给泰温·兰尼斯特。” “告诉他,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只知道一种方式同篡夺者打交道,那就是战爭。” 他的命令清晰冷酷,不容置疑。 这既是对兰尼斯特的警告,也是对自己內部可能存在的动摇分子的强硬表態,提醒他们双方绝无和谈可能。 梅丽珊卓站在一旁,脸上那神秘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对史坦尼斯的命令也完全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然而,向来对史坦尼斯的命令执行起来从不质疑的骑士,此刻却罕见地犹豫了片刻。 抬起头,鼓起勇气向他的国王匯报导:“可.....那人是跟戴佛斯爵士一起来的......不,应该说是........这个.......我也说不好。” “您最好还是先见见他吧,陛下。” 闻言,史坦尼斯的眉头皱得更深,心中顿时感到十分愤怒。 自黑水河一战之后,戴佛斯·席渥斯便被他关进了监牢,这才被放出来几天,竟然就跟兰尼斯特的使者走到一起了? 就在史坦尼斯有些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一旁的梅丽珊卓却十分自然地向那骑士命令道:“让他进来。” “还有,把艾利斯特·佛罗伦也带上来。” 得到她的命令,骑士二话没说便直接行礼走出大厅。 见状,史坦尼斯干分不满地看向她。 自从这个女人到来之后,这种越殂代皰替自己下达命令的行为,已经发生了好几次,而且甚至有愈演愈烈的现象。 更令他不悦的是,自己手下的士兵们似乎越发听从梅丽珊卓的命令。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站起身,直勾勾地盯著梅丽珊卓,质问道:“戴佛斯·席渥斯通敌叛国。” “证据就是他把一个兰尼斯特的走狗带上了我的岛,还允许他站在我面前。” “把他,和那个不知死活的傢伙的脑袋一起砍下来送回君临给泰温,这就是我的命令,也是给叛徒和说客唯一的答覆。” 说著,史坦尼斯顿了顿,目光中带著质疑与警告:“还有,把艾利斯特·佛罗伦带上来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觉得你已经可以隨意更改我的命令,决定谁该出现在我的大厅里了吗?” 面对史坦尼斯的怒火,梅丽珊卓脸上那神秘的的浅淡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红色的长髮隨之滑落肩头。 “斩首,我的国王。”她开口,声音依旧无比悦耳:“对於背叛者而言,是一种过於仁慈和迅速的终结。” “黑暗的奴僕畏惧火焰,光之王的烈焰能焚尽他们的罪孽与谎言,净化他们的灵魂。” “同时,也能为吾主拉赫洛献上最祭品,给那些仍在阴影中摇摆,心存侥倖的士兵予以警示。” “为何要浪费这样宝贵的机会呢?” 听到“烧死”这个词,史坦尼斯眉头皱得更深。 自从这个女人带著她的预言来到龙石岛,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被送上柴堆,化为焦黑的残骸。 更让他不安的是,连他虔诚信仰七神的妻子赛丽丝·佛罗伦,都成了梅丽珊卓最狂热的追隨者之一,终日满口必称“光之王的旨意”。 而现在,这女人甚至开始直接干预他的命令! 史坦尼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绕过石桌,走到梅丽珊卓面前,两人距离非常近。 他比她高大许多,投下的阴影几乎將其整个笼罩。 “听清楚了,女人。”史坦尼斯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却满含警告意味:“下次,在我下达明確的命令之前,不要说话,更不要替我做决定。” “我允许你侍奉你的神,提供你的建议,但我是国王,律法的执行者,生死的裁决者,明白吗?” 他没有咆哮,但却以此划下了界线,宣誓自己的权威不容侵犯。 梅丽珊卓仰头看著他,脸上的笑容终於收敛了一些,但那並非畏惧。 “如您所愿,陛下。” 她轻声说,接著退后了半步,没有再为处置方式爭辩,但之前关於带上艾利斯特·佛罗伦的指令,显然已经通过骑士传达了下去。 闻言,史坦尼斯不再看她,转身回到石桌后坐下,双手紧握成拳放在冰冷的桌面上,试图用意志力压下心头翻腾的烦躁不安。 他感觉自己像站在两道悬崖之间,一边是律法、传统,和他坚信的正义。 另一边是这个女人带来的诡异力量、燃烧的预言和日益狂热的氛围。 而他,却在这两道悬崖之间,行走於一条钢索上。 不多时,脚步声再次响起,由远及近。 大门被推开,先前那名骑士率先进入,侧身让开。 隨后,一道身影步入了永恆之火光芒摇曳笼罩的大厅。 史坦尼斯抬起眼睛望去。 只见来人身材中等,既不特別魁梧也不显瘦弱,穿著一件样式简洁的深色长—— 袍,而非鎧甲。 他步履从容,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带著十分得体的微笑。 乍一看,这完全就是一个来自王领或河间地,受过良好教育、精通礼仪的普通年轻贵族。 但.. 史坦尼斯的眉头瞬间拧紧,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人左胸位置。 那里绣著一个他从未在任何家族图谱或纹章学典籍上见过的图案。 一只漆黑的手掌,五指张开,仿佛正要攫取什么。 没有边框,没有辅助图案,就这么一个孤零零的的黑手。 柯里昂在距离石桌约十步的地方停下,脸上笑容不变,右手抚胸,向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標准到可以作为教科书的贵族见面礼。 “非常荣幸能够踏上龙石岛,並在此见到您,大人。” “你的称呼错了,小子!” 然而,他话音未落,带领他进来的那名骑士已经向前一步,厉声喝道:“站在你面前的,是铁王座唯一合法继承人,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传奇英雄亚梭尔·亚亥转世,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一世陛下!” 嚯~~~ 柯里昂保持著微微欠身的姿势,听完这一长串头衔,心中不禁暗自吐槽。 这头衔可真够长的。 是不是所有登陆龙石岛的傢伙,都喜欢使用这么长的一串头衔,念起来就不嫌累吗? 但显然,石桌后的史坦尼斯,对这番介绍显得无比心安理得。 仿佛这些头衔,每一个都天生就该按在他身上。 那双严厉的眼睛冷冷地审视著柯里昂,用硬邦邦的语气命令道:“跪下,兰尼斯特的说客。” “向你的国王宣誓效忠,承认你过往效忠篡夺者及其帮凶的罪行,如此,我可以考虑不判你死刑。” 我可真是谢谢您嘞。 听著对方一上来便是毫不留情的下马威,將自己定性为待审判的罪人,並“仁慈”地表示不判他死刑,柯里昂心中一阵腹誹。 老子又不是戴佛斯·席渥斯那傻哗,费劲力气救了你,还得先让你砍下三根手指才能换取效忠於你的机会。 神经病啊! 然而,柯里昂脸上那得体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缓缓开口道:“很抱歉,大人。” 他刻意重复了之前的称呼,无视了骑士的纠正和史坦尼斯的命令,语气甚至带著一丝惋惜:“我並非不愿称呼您为陛下。” “实在是因为,现如今在这片土地上,国王似乎正前赴后继地不断死去,恕我直言,我並不认为坚持自称国王是一个號兆头。” 话音落下。 石鼓楼大厅陷入寂静。 唯有似乎永不熄灭的火焰在盆中燃烧,发出啪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卫兵们僵立在原地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带领柯里昂进来的骑士脸色涨得通红,手按上了剑柄,却又因没有命令而不敢抽出。 该死......早知道就不该带这个傢伙进来! 但谁能想到,这个兰尼斯特派来的使者竟然会如此大胆,孤身前来龙石岛,难道就是为了挑衅他们的国王? 你他妈找死也別带上我啊! 石桌之后,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 这个兰尼斯特的走狗,竟然敢用如此恶毒不祥的比喻,將“国王”与“死亡”联繫在一起,公然在他面前说出来! 这已经不是冒犯,这是褻瀆,是对他的诅咒和嘲讽! 不可原谅! 他没有去看梅丽珊卓,也没有徵求任何人的意见,直接下达了最简单直接的判决:“烧死他。” 第123章 我不是麦神 第123章 我不是麦神 隨著史坦尼斯话音落下,两名护卫立刻动了起来,他们一左一右逼近,直接扣住柯里昂的肩膀,那名带路的骑士更是拔出长剑,剑尖稳稳指向柯里昂的胸口,防备著他任何反抗或逃脱的可能。 然而,柯里昂却是站在原地,没有挣扎,脸上甚至没有露出恐惧。 他只是静静看著史坦尼斯,失望地摇了摇头,声音中充满了惋惜:“原来如此。” “来龙石岛之前,我听闻过许多关於您的评价,大人。” “人们都说,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是七大王国最公正,恪守律法的封君。” “可现在看来,您的行为似乎与公正”相去甚远,相反,行事完全靠著个人喜怒好恶做决定!” 此话一出,史坦尼斯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死死盯著柯里昂。 令他感到诧异的是,这个傢伙竟然仿佛完全不怕受到火刑,甚至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著一丝......怜悯? 在两名护卫的束缚下,柯里昂淡定自若。 毕竟在他看来,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本质上就是=个被自身处境和选择异化的悲情角色。 首先,他生来便是拜拉席恩家次子。 他不是劳勃,生来便拥有风息堡的法定继承权,以及独特的领袖魅力和勇猛异常的战斗天赋。 他也不是蓝礼,缺乏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与外交手腕。 由於沉默寡言,史坦尼斯自小便不受父母喜爱,仿佛一个模糊的影子,甚至连长相也不如兄长和弟弟那样英俊瀟洒。 父母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劳勃和蓝礼身上。 自古以来,第二个儿子往往是最容易被忽视的那个,他得不到足够的关注,便只能向內索求,用绝对的规则、严苛的律法和一丝不苟的责任感,来构筑自己的存在价值与边界。 他必须成为最“正確”,最“公正”的那个,因为这是他唯一可能胜过兄长和弟弟的领域,在道德与规则的层面。 起初,他或许只是有意无意地为自己树立这个人设,如同前世某豆角都燉不熟的大厨。 但隨著他一天天长大,当整个维斯特洛都开始如此谈论他,当他自己也日復一日地活在这个设定里时,真假早已模糊。 他或许真的是这样的人,或许只是成功地欺骗了自己,也欺骗了世界。 但无论如何,“公正严明”已经成了他存在的基石,是他骄傲的来源,也是他面对劳勃的豪迈与蓝礼的魅力时,唯一能昂首挺胸的资本。 久而久之,这种生存策略內化成了人格。 他开始相信,自己就是“公正”的化身,律法的代言人。 因此,柯里昂非常清楚,面对史坦尼斯,求饶是软弱,会让他鄙夷,硬气赴死是挑衅,会让他觉得必须处死对方以维护权威。 唯有直接动摇质疑他,赖以立身的这个“公正”人设,迫使他不得不停下来,维护这个精心打造,到现在已经完全融入进去的形象。 这不是阴谋,这是对人性的精准拿捏。 果然! 柯里昂那句“凭藉个人的喜怒好恶做决定”狼狠扎进了史坦尼斯最敏感的地方。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深蓝色的眼眸里风暴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放开他。” 史坦尼斯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冰冷,他抬起了手臂,手指指向那两名护卫。 护卫一愣,看向国王,又看向旁边的梅丽珊卓,最终迟疑地鬆开了钳制柯里昂的手,但依然警惕站在两侧。 重获自由,柯里昂活动了一下手臂,脸上那抹微笑,仿佛从踏入大厅起就未曾改变,仿佛刚才命悬一线的根本不是他自己。 但这份从容,落在史坦尼斯眼中,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你说我,不够公正。”史坦尼斯冷冷开口,他绕过石桌,一步步走向柯里昂,那双严厉的眼睛死死盯著对方。 “一个为篡夺者服务的走狗,也配在我的大厅里谈论公正”?” 看著他义愤填膺的模样,柯里昂並没有立即开口,只是抬了抬眉毛,其中蕴含的意味更加不言而喻。 见状,史坦尼斯右手搭在剑柄上,作势就要抽出。 就在这时,大厅侧门传来铁链拖曳声响,两名卫兵押著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五十岁上下,头髮凌乱,脸色苍白,手脚都戴著沉重的镣銬。 正是史坦尼斯的前任国王之手,艾利斯特·佛罗伦伯爵。 他抬起头,看到史坦尼斯阴沉的面孔时,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和茫然。 史坦尼斯並没有立即回头去看,目光始终停留在柯里昂身上,片刻之后,他抬手指了指被押上来的艾利斯特,冷声道:“这个人,曾经是我的国王之手,也是我妻子的亲戚。” “他建议我放弃合法权利,与窃贼和乱伦者委曲求全,这是背叛,动摇军心,罪无可赦,按照律法,他本该被处死。” 说著,史坦尼斯向前迈了一小步:“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你说我行事不公,只凭好恶,那么,说服我。” “如果你的道理无法得到我的认可,那么我就把你,和这个叛徒一起绑在柴堆上,烧成灰烬。” “让火焰来裁决,究竟谁才是该被净化的那一个!” 此话一出,艾利斯特·佛罗伦听到自己要被烧死,顿时嚇得腿一软,若非卫兵架著,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惊恐的目光在史坦尼斯和柯里昂之间来回游移,嘴巴张了张,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闻言,柯里昂瞥了一眼身旁的艾利斯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很好,大人。”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看来您还不是那么昏聵。” 又是一句相当僭越的话,但也许是柯里昂之前的言行起到了效果,史坦尼斯却纹丝不动,並未如先前那般发怒。 他只是安静地看著,似乎想要听听这个傢伙到底有什么样的独特见解。 “第一。” 见状,柯里昂抬起手开始娓娓道来:“依照七大王国自古遵循的宾客权利与豁免传统,我以使者身份踏上您的领地,未携带武器,並且开口的第一句话便向您表达了足够的尊敬。” “但你效忠偽王,为篡夺者做事。” 听著柯里昂说的话並没有什么新意,史坦尼斯立刻打断,声音硬冷:“根据王国法律,背叛和背誓的惩罚......是死刑!” “效忠偽王?” 闻言,柯里昂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大人,依您所言,维斯特洛此刻除了您,坐在铁王座上的乔佛里·拜拉席恩是偽王,已故的罗柏·史塔克是偽王,铁群岛的巴隆也是偽王。” “那么,劳勃国王起兵时,在伊里斯·坦格利安眼中,他和所有追隨者,岂不也都是效忠於偽王的叛逆?” “那不一样... ” “有什么不一样?” 柯里昂向前半步,眼睛直勾勾盯著史坦尼斯,【威仪iv3】陡然展开,不仅增添了一丝气势,也让他所说的话更有说服力:“恕我直言,史坦尼斯大人。” “如果仅仅因为各为其主”,侍奉了您此刻不认可的领主,便是无可赦免的死罪。” “那么放眼如今的七大王国,上至公爵伯爵,下至骑士士兵,乃至为您效力的许多领主,他们中多少人的父亲兄弟,曾在过去的战乱之中,站过错误”的一边?” “难道有朝一日,当您的雄鹿旗帜真正插上红堡城墙,您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翻开陈年旧帐,將每一个曾经为兰尼斯特、为提利尔,甚至为其他任何与您为敌的家族服务过的人,统统送上绞刑架吗?” 柯里昂的声音並没有提高,但他身上的气势却似乎愈发强烈,目光坦荡地注视著史坦尼斯,直言不讳道:“如果那样,大人...... ” “您得到的不会是一个王国,而是一片被血浸透,被恐惧笼罩人人自危的废墟!” “那样的统治,绝不是公正严明的君主所为,倒更像是......疯王的风格。” “疯王”这个词出口,史坦尼斯的脸颊肌肉明显立即抽搐了一下。 这个傢伙,竟然敢將他与伊里斯·坦格利安相提並论! 他毕生以律法和责任自詡,最鄙夷的便是那种隨心所欲、滥用权力的疯狂行径。 沉默了片刻,史坦尼斯终於再次开口。 “你说的有些道理,但对於迷途者,我自然会给予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就比如戴佛斯·席渥斯爵士。” “我虽然砍下了他的三根手指,但也赐予了他封地和爵位。” “正如......我现在给你的机会。” 说著,史坦尼斯厉声道:“现在,跪下宣誓,放弃对偽王的效忠,拥护真正的国王,如此,我可以考虑赦免你过往的罪行!” 他说得斩钉截铁,似乎如果柯里昂不打算答应,下一秒就要將他烧死。 然而,在护卫们警告的目光下,柯里昂却摇了摇头,轻蔑一笑。 “罪行?” “您一直在说我的罪行”,大人。”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似乎有些自嘲,但又透出一种奇异的力量。 “那就让我来为您好好细数一下,如我这样不可饶恕的傢伙,到底犯下了怎样的罪恶!” 说到这,柯里昂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悠远:“我的罪行”始於河间地,我在那里为如您这样的领主大人照料几棵苹果树。” “有一天,我数了数树上结了多少果子,因为我想知道自己的劳动能换来多少口粮。” “就因为这个,我被巡逻的士兵当作意图偷盗”,不由分说吊在了树上,用鞭子抽得半死。” “那次,我的罪名是,我想知道自己能收穫多少苹果。”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煽情,只是在陈述事实。 “后来,我做了俘虏,用医术换取到一丝活命的机会,但却因为那个蠢货勇士团团长自己的失误,导致伤口感染。” “於是他便要杀了我。” “那次,我的罪名是,无法治好一个本就將死的人。 “再后来,我到了君临。” “刚一进城,便运气好在斗兽场贏了些钱,可却碰到与赌场老板相熟的金袍子队长,不由分说將我关进监牢。” “那一次,我的罪名是,贏钱。” 他猛地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的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 只是一种平静到极致,却仿佛蕴含著十足力量的情绪。 “我一步一步,在阴谋、暴力和背叛的缝隙里爬行。” “我无数次在刀尖上跳舞,好不容易才从一个连姓氏都不配有的平民,换来了一个骑士的头衔,以及一块勉强可以遮风挡雨,不用隨时担心被人吊死或砍头的立足之地。” “但就因为您的一句话,我就必须放弃自己用命搏来的一切,否则就成了叛逆者,身怀死罪之人!” “我想请问,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大人... “ 说到最后,柯里昂声音中竟破天荒的出现了一丝质问的情绪。 “我才二十岁,我只想好好活下去,我有什么罪!” 隨著柯里昂的话音落下,大厅中陡然变得一片寂静。 他没有嘶喊,却比任何嘶喊都更具力量。 史坦尼斯沉默地站在那里,那双深蓝的眼眸依旧严厉,但仔细看去,眼眸深处却有一丝鬆动。 作为拜拉席恩家族的儿子,他虽然不如兰尼斯特那样富庶,但也生来就是贵族,从未为了生存发过愁,自然也无法与平民的经歷共情。 但柯里昂的话语,没有直接攻击他的律法,却从更根本的“人性”与“生存权”的角度,对他秉持的“绝对公正”提出了无声却犀利的质疑。 更重要的是,柯里昂描绘的那个故事.. 从被无故吊打的平民,到挣扎求存的底层,再到凭藉本事获得爵位。 这种“自我奋斗”的敘事,甚至暗合了梅丽珊卓时常强调的,“被命运选中者需经歷磨难”的调子。 “你的经歷很严苛.......爵士。” 良久,史坦尼斯僵硬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並非你为兰尼斯特服务的理由。” “你说了很多,但並未解释,泰温·兰尼斯特派你来,究竟想做什么。 “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明你的真正来意。” 他仍旧坚持自己的观点,却也给了柯里昂开口的机会。 听到史坦尼斯的回答,柯里昂知道,第一轮辩护,暂时稳住了局面,为自己爭取到了不被立即处死的机会。 现在,他必须拋出真正有分量的东西。 “我的来意很简单,大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不再拐弯抹角:“泰温大人派我来,是想劝您和您的军队投降,他保证会保留您龙石岛公爵的头衔,並將风息堡交由托曼·拜拉席恩继承。” “果然。” 闻言,史坦尼斯冷笑一声,只觉得心中无趣,浪费了自己那么多时间,便对著护卫命令道:“把他和那个傢伙一起烧... ” “但是!” 没等史坦尼斯说完,柯里昂便高声打断:“我,维托·柯里昂,却打算要给您一个选择。” “您是愿意继续困守在这座石头岛上,等著粮食耗尽,军队涣散,最终被歷史遗忘。” “还是愿意和我......做一笔生意?” “生意?” 史坦尼斯深蓝的眼眸紧紧锁住柯里昂,满是警惕。 这个年轻的平民骑士,竟然一开口就精准地说中了他粮食短缺的困境。 是对方的猜测,还是有人泄露了军情? 戴佛斯? 不,戴佛斯不会。 那是內部有其他叛徒? 或者是君临的情报网已经渗透到了龙石岛? “我为什么要和一个效忠於偽王的人谈生意?” 史坦尼斯的声音冷硬如铁,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怀疑:“兰尼斯特的金子或许能买通背誓者,但绝对买不到我的屈膝,更买不到对律法和正义的背叛。” “当然不是为了背叛,大人。”柯里昂应对迅速,语气沉稳,仿佛早已预料到对方的反应。 “恰恰相反,是为了拯救。” “拯救您麾下那些忠於您,却困在岛上不得不挨饿的士兵,甚至,从长远看,是在拯救您重返君临,登上铁王座再度伸张律法和正义的可能性。” “拯救?”史坦尼斯嗤之以鼻:“用泰温·兰尼斯特的恩赐来拯救?” 他不屑道:“我有我的渠道,维托·柯里昂,布拉佛斯的运粮船队很快就能够抵达,龙石岛的困境,只是暂时的。” 闻言,柯里昂却是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大人,请恕我直言,狭海太宽,船在海上大风大浪是常有的事。” “从布拉佛斯到龙石岛,漫长的航线上充斥著海盗和风暴,谁又能百分之百保证,那支船队一定能將粮食安然送到您手中?” “將数千人的性命和您事业的未来,寄託於一次充满变数的远洋运输上,这恐怕並非明智的统帅所为。” 说著,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更具衝击力的信息:“而且,我最近听到一些从狭海对岸传来的消息。” “据说一位流淌著坦格利安血脉,拥有三条活生生的巨龙的年轻女王正在崛起。” “她將维斯特洛所有目前的统治者,包括您,大人,都视为篡夺者,恕我直言,以她的立场和日益增长的影响力,她会坐视大批战略物资,漂洋过海流入维斯特洛吗?” 此话一出,史坦尼斯深蓝的瞳孔头一次闪出一丝动摇。 这个消息他並非一无所知,甚至於早在两年前,狭海对岸那个坦格利安家族的余孽,孵化出三条巨龙的消息就已经传来。 更让史坦尼斯焦躁的是,当初,对方正是在他率军围困的龙石岛上逃出生天。 此时此刻,竟恰如彼时彼刻。 看著史坦尼斯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柯里昂知道火候到了。 他话锋一转,赶紧趁热打铁道:“相比之下,大人,从龙石岛到君临的航路,歷经数百年经营,早已十分成熟。” “黑水湾的潮汐与风向,您的船长们比我更熟悉,运粮船队短短三天就可以到达龙石岛。” “而且,您也不用担心法律问题,因为我的船队绝不是走私,而是拥有正当手续的商队!” 听著柯里昂信誓旦旦的保证,史坦尼斯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继续敲击桌面o 他在权衡。 即使梅丽珊卓向自己一再承诺,运粮船队已经突破海浪迷雾正在前来,但柯里昂说的也很有道理,谁也不能保证茫茫大海会不会出现任何差池。 如果龙石岛的粮食吃完,布拉佛斯运送的补给还没到,那么在飢饿面前,再忠诚的士兵也会成为野兽。 当初帮助劳勃起义的战爭中,他坚守风息堡大半年,可是尝尽了粮草断绝的苦头。 “我该如何相信你。” 沉默了良久,史坦尼斯这才重新开口。 他看向柯里昂,目光中满是审视。 闻言,柯里昂脊背愈发挺拔,从容不迫地严肃开口道:“您大可派人去君临打听一下,我维托·柯里昂从不吝嗇自己的友谊。” 他说得信誓旦旦,连史坦尼斯心里也不由得开始嘀咕起来。 但这需要时间去验证,作为一名谨慎至极的统师,他也无法做到完全相信对方。 见状,柯里昂继续循循善诱道:“当然,在我的家乡第一次拜见尊贵的客人时,空手而至是极大的失礼,大人。” “因此,在我们决定是否开始贸易之前,请允许我先行为您献上见面礼,它们会证明我的到来带著诚意,也带著能为您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礼物?”史坦尼斯的眉头皱得更紧,怀疑丝毫未减。 柯里昂不再多言,他转过身,面向大厅入口方向,抬起手,用力拍了三下。 啪!啪!啪! 片刻之后,脚步声响起。 几名穿著与柯里昂风格类似的隨从押著两个人走进了大厅。 前面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面貌平凡甚至有些丑陋,穿著一身沾满盐渍的普通水手外套,一双灰色的眼睛死死瞪著柯里昂。 尤其令人注意的是,那只失去了四根手指的左手。 很显然,此人便是史坦尼斯最信任的心腹,“洋葱骑士”戴佛斯·席渥斯。 跟在戴佛斯身后的,则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却有著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臂膀。 脸庞显得很刚毅,但神情却十分落寞,仿佛一副死了老爹的模样。 他穿著一身廉价的粗布衣裳,同样被绑著,几乎没怎么挣扎,只是在看到史坦尼斯身旁那个红袍女人时,立即咬牙切齿地恶狠狠盯著对方。 看到自己的手下竟被如此捆绑押上,史坦尼斯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眼中杀意沸腾:“howdareyou!” “稍安勿躁,大人。” 见他如此激动,柯里昂立刻抬手,冷静地解释道:“在我奉命离开君临前来龙石岛的前夜,碰巧,我手下的人在君临外一处偏僻海滩,发现了这两个傢伙正试图偷渡潜入君临。” “经过简单的询问,这位缺了手指的先生,坚称自己是您的封臣,戴佛斯·席渥斯爵士。” “而他身边的那个傢伙.. ” 说著,柯里昂又指向詹德利,挑了挑眉毛:“我想您应该认识。” 他没有把话挑明,而是给史坦尼斯留了些面子。 毕竟这几个人之间的弯弯绕,柯里昂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那个年轻的铁匠,被红袍女巫从河间地带到龙石岛,骗了人家纯情小处男的贞操不说,还用水蛭取了別人三管血用来祭祀。 又骗感情又骗身体,或许还让詹德利自此对男女之事產生了阴影。 嗯.. 当然,这也得怪詹德利的父亲。 也就是大名鼎鼎、英明神武的劳勃·拜拉席恩一世陛下,当初在酒馆里睡了个女招待,人家生了孩子后对其不闻不问,才有了今天这档子事。 毕竟史坦尼斯已经坚信,只有国王的血脉才能够施展血魔法,而且效果出奇地非常好,这才短短几天,罗柏·史塔克就死了。 根据前世所熟知的剧情,乔佛里和巴隆·葛雷乔伊不久后也將相继死去。 不过据柯里昂估计,也许是那个女巫看到了什么预言,才用了这套“血魔法”的说辞来忽悠史坦尼斯,以获取对方的信任。 毕竟当初她施展魔法杀害蓝礼·拜拉席恩的时候,可是付出了史坦尼斯的一个未出生子嗣,现在仅仅取了几管血就达到这么好的效果,骗谁呢。 要是真这么屌,那战爭还打个屁啊,直接把詹德利捆起来,每天抽几管血,那效果不跟死亡笔记一样了? 脑子里的思绪转得飞快,但史坦尼斯现在却完全无法將注意力放在柯里昂身上,而是冷冷看著戴佛斯,这个他曾经无比信任的手下。 穿堂而过的海风在石翼间呜咽,带著咸腥与潮湿,吹动墙面上褪色的拜拉席恩家旗。 旗帜上的宝冠雄鹿在昏暗的火把光中显得疲惫不堪,就像此刻坐在石桌后的男人。 他盯著跪在大厅中的洋葱骑士,那个他曾亲手削去四根手指,又亲手册封其为骑士的男人。 戴佛斯·席渥斯抬起头时,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顽固的坦然神色,但这种坦然却比任何辩解都更让史坦尼斯愤怒。 “你背叛了我,戴佛斯爵士,再一次。” 史坦尼斯冰冷的声音响起,几名护卫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戴佛斯迎上国王的视线,眼眸中毫无畏惧,只是声音略显苦涩:“战爭的胜利不该用人民的血来换取,我们要光明正大地贏,陛下。” “这是您教我的。” 此话一出,史坦尼斯的咬肌更加绷紧。 他想起了风息堡,想起了那艘载著洋葱和咸鱼的破船,想起了自己如何在围城中坚持,如何拒绝用平民的性命换取胜利。 “我才刚把你从牢里放出来。” 深吸一口气,史坦尼斯再度开口,继续质问道:“你就又背叛了我。” 这一次戴佛斯没有说话。 也许他认为,沉默比言语更有分量。 “先把他们关起来。” 见这傢伙依旧如以前一样丝毫不肯低头,史坦尼斯挥了挥手:“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毕再说。” 几名侍卫上前,他们没有粗暴对待戴佛斯,只是左右搀起他的手臂,毕竟在龙石岛,没人真正憎恨洋葱骑士,他们都很清楚,军队吃的食物从哪来。 詹德利则是被推搡著走向侧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红袍女人,只见对方完全无视了自己,仿佛自始至终就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些失落,低下了头。 石门合拢,大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史坦尼斯深吸了一口气,他强行压下心中愤怒,將目光转向一直站在原地柯里昂。 “感谢你为我带回背叛者,维托·柯里昂爵士。” 他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但却依旧冰冷坚硬,高声道:“但这依旧並不能让我相信你,是否有能力运送足够的食物来到龙石岛。” “別急,大人。”闻言,柯里昂微笑著开口道:“我说过为您带来三件礼物,以表达我的诚意,这才是第一件。” “现在,请允许我呈上第二件。” 说著,他便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递给身旁的护卫。 很快,纸卷被来到国王手中。 史坦尼斯展开,只见上面的文字格式规范,数量栏用深褐色的墨水工整写著: 小麦,河间地產,上等品质。 总计.......一万斤整! > 高烧,请假一天 高烧,请假一天 昨天扁桃就开始痛,脸皮厚跑去喝酒喝到4点,结果一觉醒来,感觉差点原地去世。 自今日起..... 第124章 龙石岛的神 第124章 龙石岛的神 大厅內的空气仿佛凝固。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端坐石桌后面,深蓝色的眸子盯著羊皮纸上的那个醒目数字,久久无法將视线移开。 一万斤小麦。 他的军队还有多少人? 两千三百,或许更少,这个可笑的数字对於一名“国王”而言,几乎是赤裸裸的讽刺。 当初苦桥兵变之后,绝大部分风暴地的领主和骑士们,以及及少部份河湾地贵族,纷纷转而投降他这个唯一的拜拉席恩。 拥有风暴地领主们的效忠之后,史坦尼斯麾下部队人数一度超过了两万人,並且大部分都是骑士和自由骑手,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与此同时,当时君临的都城守备队人数仅有数千,实力对比十分悬殊。 然而本该稳贏的一战却成了大败,史坦尼斯仅仅带领两千多人和一个空壳舰队回到了龙石岛,队伍真正意义上成了十不存一。 最要命的是,在兰尼斯特的极力封锁之下,龙石岛的粮食消耗日益严重,却完全得不到任何补充,再这么耗下去,连史坦尼斯都开始在考虑要不要放弃自己的根据地,转而去別的地方谋求出路了。 而这一万斤小麦,按每人每天半斤的配给,足可以支撑將近十天! 对於一支已经两个月没有像样补给的军队而言,这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给士兵们吃下一颗定心丸。 但代价呢? 即使是史坦尼斯也很清楚,世界上的一切东西都標著价码。 “你想要多少钱,维托·柯里昂。” 史坦尼斯的声音在大厅中迴荡,他没有用敬称“爵士”,这是个微妙的信號,在他確认此人真实意图前,他不会给予任何不必要的尊重。 “您很清楚,如今的粮食均价还未降下来,大人。” 闻言,柯里昂沉稳地回答道:“五王之战以来,河间地化为焦土,河湾地的粮道被战火阻断,而泰温公爵为了君临的稳定,实行了严格的管制。” “官方粮价是每斤三个铜板,但那只是纸面数字,实际交易中,价格已经涨到每斤小麦一枚银月,而且全都是现钱交易,绝对不会有人接手赊帐。” 此话一出,大厅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一枚银月一斤小麦! 一万斤就是一万枚银月,折合三百多枚金龙! 这笔钱足以在和平年代维持一个小贵族家庭十年的体面生活,或是僱佣一支百人佣兵队整整一年! 而现在,这笔钱只够买十天的口粮。 “这个数字非常合理。”沉默了片刻,史坦尼斯这才微微頷首,对著一旁的骑士吩咐道:“去通知亚赛尔爵士,到库房取三百枚金龙。” 他没有还价,但却自动將三百金龙后面的零头给抹了,语气十分自然。 不过两人都没有纠结这个细节。 很快,侧门被推开。 一个被捆住的艾利斯特·佛罗伦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入。 他穿著龙石岛守军的標准鎧甲,胸甲上绣著著宝冠雄鹿的纹章,正是艾利斯特的弟弟亚塞尔·佛罗伦。 但似乎与哥哥艾利斯特那总是盘算得失的眼神不同,亚塞尔·佛罗伦的眼睛里,燃烧著偏执和篤定的光芒。 作为龙石岛代理城主,在史坦尼斯在君临担任海政大臣那些年,就是亚塞尔替他管理著这座小岛。 而当史坦尼斯在黑水河惨败、退守龙石岛后,也正是亚塞尔亲手逮捕了自己那位试图与君临谈判、寻求妥协的哥哥,將他扔进了地牢。 “呜呜!呜呜呜!!” 看到弟弟出现,尤其是接触到亚塞尔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艾利斯特·佛罗伦如同被烙铁烫到,疯狂地挣扎起来。 堵住的嘴让他只能发出含糊的绝望闷哼,但那声音里的惊恐,任谁都听得出来。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 为了所谓“光之王的净化”,亚赛尔可以牺牲所有人,甚至多次在议事会上公开宣称“动摇者必须被净化,妥协是比背叛更深的罪孽”之类的言论! 不仅如此,他还一次又一次向史坦尼斯建议,用火焰“净化”他这个“信仰不坚”的哥哥! 然而艾利斯特的挣扎却完全没有引起亚赛尔注意,他甚至都没有看对方哪怕一眼,只是衝著史坦尼斯微微欠身:“陛下。” 接著便走到柯里昂面前,將装著金龙的钱袋交给了对方。 哗啦啦~~~哗啦啦~~~~ 柯里昂掂了掂,三百枚金龙在钱袋子里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他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果然是个贪婪的傢伙。 看著他的表情,史坦尼斯內心感到十分不屑。 然而下一秒,柯里昂的动作却让他不由得眉头紧皱。 只见对方手腕一抖,竟然主动將钱袋,又拋回给了亚赛尔爵士! “你想做什么,维托·柯里昂?”他厉声质问道:“难道你认为我出的价太低了?” “不不,亲爱的大人。” 在史坦尼斯注视下,柯里昂缓缓开口,声音里甚至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我说过,这是一件礼物。” “所以......这一万斤小麦,完全免费。” 免费!! 这个词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 上万斤粮食的礼物,还真是大手笔。 “礼物?” 史坦尼斯喃喃著重复,但面对如此巨额的礼物,声音却愈发冰冷下来,眼睛死死盯著柯里昂:“爵士,在我的一生中,所谓的礼物”往往標著最昂贵的价码。”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给泰温·兰尼斯特做说客,打算用粮食说服我放弃抵抗承认偽王的合法性?” “如果是这样,那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不可能!” 他的声音逐渐升高,最后几乎是在低吼。 然而,柯里昂却只是轻轻摇头。 “不,陛下。” “这一万斤小麦,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它只是一个证明,证明我的渠道真实存在,证明我的承诺不是空中楼阁,证明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建立在切实可行的基础上。” 说著,柯里昂向前走了一步。 “我们接下来要谈的.. ” 短短一瞬间,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有力,每个字都仿佛敲在史坦尼斯心头:“是每个月.......十万斤小麦的生意!” “十万斤!!!” 此话一出,在场皆是一片惊呼。 所有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么多粮食,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龙石岛上的每个人士兵、工匠、水手、贵族乃至平民,所有人都能吃饱! 夜里被胃部的绞痛折磨得无法入睡的日子,即將一去不復返! 但在一片惊呼声中,柯里昂的话还没说完。 “不仅如此。” 他继续道,目光缓缓扫过大厅里每一张或震惊或怀疑的脸:“药品、用於包扎伤口的乾净纱布、还有御寒的羊毛、修补船只的桐油和木材。” “甚至.. ” 柯里昂每一次词出口,就让在场眾人心跳愈发加快一分。 说到这,他刻意停顿,直到所有人都竖著耳朵听之后,才一字一句开口道:“武器、盔甲、战马、船只!” “只要是您和您的军队需要的东西,就没有我维托·柯里昂搞不到的。” “您只需要记住一点,別人卖的我黑手党敢卖,別人不敢卖的我黑手党同样敢卖!” 轰! 这句话引发的震动,比之前所有话语加起来都要剧烈。 每月十万斤粮食已经足以改变龙石岛的生存状態,但武器盔甲? 那是在动摇战爭的天平! 有了这些粮食、武器装备和后勤补给,他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完全可以拉出一支近万人的部队! 如果真能做到,他们就不再仅限於困守孤岛! 亚塞尔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看向史坦尼斯,眼中燃烧著某种炽热的光芒。 那光芒一部分来自信仰,另一部分,则是最原始的生存渴望。 “这么大的生意.. 咽了口唾沫,史坦尼斯终於开口,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看柯里昂,而是盯著自己放在石椅扶手上,由於用力过猛而青筋暴起的手。 “柯里昂爵士。”史坦尼斯猛地抬起头,深蓝的眼眸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並未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脑袋,而是保持著足够的冷静,质问道:“你是否明白你在说什么?” “每个月十万斤的粮食和其他后勤物资,甚至是武器装备,从君临,从泰温· 兰尼斯特的眼皮底下运给他的死敌?” “是你疯了,还是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蠢货?” “还是说.. ” 说到这,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这是泰温的阴谋?” “送来一批无害的粮食骗取信任,然后在某批货物中下毒? “或者在约定的时间,让战舰隱藏在商船之中悄悄登陆龙石岛,將我的部队一网打尽?” 此话一出,在场眾人脸上的表情又是一阵变幻。 老实说,刚才柯里昂所描述出来的一切,实在是有些將他们说得晕晕乎乎,差点就失去理智立即答应下来。 如今被史坦尼斯这么一说,他们这才冷静下来仔细思考。 陛下说得对啊! 那可是在泰温·兰尼斯特的眼皮子底下资敌,老狮子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肯定是那小子在说谎骗我们! 一时间,护卫们纷纷手握上剑柄怒视柯里昂,仿佛下一秒就要將这个兰尼斯特派来的欺诈者细细切成臊子。 甚至於,连亚赛尔·佛罗伦都適时地开口道:“火焰示我,陛下。” “此人的话语缠绕著太多阴影,他承诺的礼物,可能正是引向毁灭的诱饵,光之王的敌人总是偽装成朋友的模样!” “我建议,现在就烧死他!” “烧死他!” “烧死他!!!!” 此话一出,在场眾人皆是一阵附和,甲靴、长矛枪底托在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而史坦尼斯也是冷冷地看著柯里昂,却没有第一时间下达命令。 面对千夫所指,柯里昂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站在那里,火炬的光芒映照在脸庞,一半轮廓完全纳入阴影之中,另一半却处於光明下。 当再次开口时,【威仪iv3】的气场再度全部开到最大,人们陡然发现,这个奇特的男人声音里仿佛多了一种奇异的东西,显得无比自信。 “我从不承诺我做不到的事,大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平静。 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誓言,也没有进行复杂的解释,只有一句简单到近乎狂妄的陈述。 而偏偏,这句话从柯里昂口中说出来,具有一种诡异的说服力。 史坦尼斯盯著他,久久不语。 大厅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墙上的火把在噼啪作响,远处传来海浪拍打悬崖的闷声。 那种声音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几乎成了龙石岛血脉的一部分。 梅丽珊卓的红唇抿成一条线,她在默默观察著这个站在光与影交界处的男人,似乎对其產生了一丝兴趣。 终於,史坦尼斯眼睛微缩。 他信了吗? 没有全信。 但至少,他开始允许自己考虑对方所说的话是否具有真实性。 然而,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从来不是会被衝动支配的人。 他毕生信奉律法、秩序和审慎。 巨大的诱惑面前,他需要更残酷的试炼,需要確认这个站在他面前的人,到底是带来生机的使者,还是引向毁灭的魔鬼。 更需要让这个人明白,龙石岛,不是可以隨意玩弄商业伎俩的君临市场。 但......该怎么做呢? “亚塞尔·佛罗伦爵士。” 就在这时,一旁的梅丽珊卓突然扬声唤道,声音中满是不可置否的命令感。 亚塞尔单膝跪地。 红袍女人没有废话,而是抬起手指冷声命令道:“烧死他。” 这吩咐简洁而冷酷,亚赛尔转头望去,只见梅丽珊卓手所指方向並非是狂妄的维托·柯里昂,而是他的哥哥—艾利斯特·佛罗伦! 看到梅丽珊卓指著自己,艾利斯特只觉得血液都要冻僵了,赶紧挣扎著向史坦尼斯发出“呜呜”的声音。 然而,他的国王却只是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 直到现在,艾利斯特这才突然明白过来,自己竟然成了成了史坦尼斯向这个傢伙展示龙石岛的规则的祭品! 杀鸡给猴看的那只鸡! 他要死了,不是因为叛国,不是因为动摇,而是因为国王需要向一个陌生人宣告,背叛或是愚弄史坦尼斯的后果! 面对亲手烧死哥哥如此离谱的要求,亚塞尔眼中,却瞬间爆发出一种混合著虔诚与残酷的喜悦光芒。 他毫不犹豫地低头:“谨遵您的命令,光之王將见证这净化之火!” “叛徒的血肉將在火焰中化作灰烬,他的灵魂如果还有残存,將在净化中得到救赎!” 说完,便迅速起身,动作敏捷异常,示意侍卫將几乎瘫软的艾利斯特拖出去。 两个壮硕的士兵一左一右架起艾利斯特,他的双腿已经软得无法站立,裤襠处深色的水渍迅速扩大,散发出刺鼻的骚味。 他失禁了。 经过柯里昂身边时,艾利斯特用尽最后的力气扭过头,那双被恐惧和绝望填满的眼睛死死盯住柯里昂,仿佛在哀求,又仿佛在诅咒。 也许他在想,如果不是因为柯里昂的到来,自己根本不会受到如此刑罚。 都怪你! 但面对这怨毒的眼神,柯里昂只是平静地回视他。 同情,厌恶,恐惧,兴奋。 这些多余的情绪全都没有,毕竟对於柯里昂而言,艾利斯特只不过是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这傢伙会怎么死,什么时候死,与自己根本没有半毛钱关係。 他只是冷静的注视著对方,像一个医生在审视一具即將被解剖的標本,思考著从哪里下刀最合適。 亚塞尔跟在后面,经过柯里昂时,冷冷地瞥了这个外来者一眼,仿佛在警告他,欺骗、动摇、背叛的代价,就是火焰。 无论你是谁。 史坦尼斯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柯里昂脸上。 他在观察对方脸上是否会出现其他的反应,让他足够看清,这个维托·柯里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然而,柯里昂却只是微微侧身,让被拖行的艾利斯特和押送的士兵通过,动作自然而礼貌,像是在宴会上为端菜的侍者让路。 然后他转回身,面对史坦尼斯,微微頷首:“客隨主便,大人。 “ “我很荣幸能够见证龙石岛的公正”。” 他的声音平稳,表情平静,眼神清澈见底。 这种平静,比任何强烈的反应都更令人看不透。 因为它意味著,此人拥有远超常人想像的內心力量和控制力,能够將自己的真实情绪完全隱藏。 这让史坦尼斯感到十分棘手。 庭院里,很快亮起了炽烈的火光。 那光芒透过高高的石窗投进大厅,在墙壁和地板上投下摇曳狰狞的影子。 影子舞动著,扭曲著,伴隨著柴火爆裂的噼啪声,艾利斯特悲惨的嚎叫也隨之穿透而入。 哀嚎持续的时间很长,儘管已经进行了很多次献祭仪式,但伴隨著浓烈的烤肉香气传来,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还是或多或少露出了不適的神色。 甚至连史坦尼斯的眼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每次听到人们在烈火中惨叫,他就感觉自己內心坚持的某些东西,也跟著被一起焚烧。 亚塞尔是唯一的例外,他站在窗边,面朝庭院的方向,嘴唇翕动,仿佛在祈祷,脸上带著病態满足的神情。 梅丽珊卓也在看。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火红的瞳孔中倒映著火光,仿佛那火焰不仅燃烧在庭院里,也燃烧在她的灵魂深处。 当最后一丝呜咽彻底消失,史坦尼斯终於再次开口。 “维托·柯里昂爵士。”他深蓝色的眼睛犹如海洋,在跳动的光影中显得十分深邃:“你看到了。” “在龙石岛,欺骗、动摇、背叛的代价,就是火焰。” “无论这个人是国王之手,还是无名小卒。” “同样的火焰,也会吞噬那些试图戏弄我,利用我的困境达成自己目的的人。” “无论他们来自君临、凯岩城,还是来自任何地方。” 火光摇曳,將史坦尼斯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那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硬朗线条,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尊石头雕刻出来的神像,而非活生生的......人。 > 第125章 为了光之王 第125章 为了光之王 火焰仍在熊熊燃烧,艾利斯特·佛罗伦的哀嚎声似乎余音绕樑。 龙石岛之王,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死死盯著柯里昂,自光冷冽,仿佛只要对方的回答出现任何问题,下一秒就要如艾利斯特一样,把他活活烧死。 承受著这样的目光,柯里昂的神情却依旧镇定自若。 他知道史坦尼斯故作姿態,只不过在等一个能够说服他接受交易的解释。 而柯里昂也確实准备好了。 他不必自吹自擂,因为事实胜於雄辩。 正如柯里昂先前所说,这次前来龙石岛,他为史坦尼斯准备了三件礼物。 第一件,带回“叛徒”戴维斯和詹德利,体现了柯里昂的尊重。 第二件,一万斤小麦,足够缓解紧迫飢饿,却又不足以让史坦尼斯高枕无忧,展示了柯里昂的实力。 现在,是第三件,也是足以令史坦尼斯无法拒绝的条件。 柯里昂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低下头,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卷更厚实的羊皮纸,由侍卫呈给史坦尼斯。 “请允许我呈上第三件礼物,大人。” 史坦尼斯展开羊皮纸。 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绘製地非常精细的地图——维斯特洛南境地图。 从君临到多恩边疆,从盾牌列岛到破船湾。 而在靠近破船湾的那一处,用深红的线重重圈起,並標有密密麻麻的註解。 看到那座熟悉的城堡时,史坦尼斯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那是他的家。 然而现在,梅斯·提利尔公爵率领著高庭数万大军,像铁桶般將它围得水泄不通。 “风息堡。”史坦尼斯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透出一丝愤怒与无奈。 “是的,风息堡。” 柯里昂接过话头,向前走了两步:“提利尔公爵和马图斯·罗宛伯爵率领四万大军驻扎在城下,舰队封锁了破船湾。” “您任命的代理城主吉尔伯特·法林爵士是位合格的统帅,但风息堡的存粮不超过三个月,因此,如果我是梅斯·提利尔的话,拿下这座城堡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些情报史坦尼斯都知道,但由柯里昂如此冷静地复述出来,仍旧像是用钝刀子割在身上一样疼。 “所以你的第三件礼物是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史坦尼斯的声音压抑著怒火:“一张告诉我家园正在陷落的地图?” “还说让我再用大量的金龙购买粮食,去餵饱一座我被挡在外面,连一颗麦穗都无法运进去的城堡?” “不。” 在史坦尼斯的质问之下,柯里昂摇头,坦然道:“我所说礼物......是解除风息堡之围的方法!” 死寂。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陷入一片寂静。 连看著火焰燃烧,神情狂热的亚塞尔·佛罗伦也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荒谬”这个词。 所有人都知道,在河湾地四万大军的围攻下,风息堡如今面临的处境绝对比当初,史坦尼斯遭围时更加严峻。 然而,这个傢伙却扬言能够直接解了风息堡之围? 开什么玩笑! “解除围困?” 如此大放厥词,任史坦尼斯都忍不住冷笑,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是要单人独剑杀穿河湾地四万大军,还是能召唤海怪掀翻雷德温家族的舰队?” “战爭不一定只发生在战场上,大人。” 面对史坦尼斯的质疑,柯里昂语气依旧平稳:“梅斯·提利尔为什么围困风息堡?” “当然不是为了占领它,毕竟风息堡对高庭的战略价值非常有限。” “他是在执行国王之手的命令,牵制拜拉席恩最后的力量,同时......为他的女儿玛格丽爭取一顶王后冠冕。” 这个说法不算新奇,史坦尼斯挑了挑眉,对此未置可否,不过倒也没再出言嘲讽,仿佛想要看看,眼前这傢伙到底对风息堡围困的战事,能够给出什么新鲜建议。 “恕我直言,大人,提利尔家族富有、强大,但却似乎差了那么一点... 运气。” 说著,柯里昂右手拇指和食指抬起,间距很小,做了一个对於某喜食泡菜国男性不那么友好的手势。 “十几年前,当您的兄长高举反旗,坦格利安统治摇摇欲坠时,提利尔家族,选择了效忠疯王。” “当时,梅斯·提利尔公爵率领著河湾地大部分军队,將风息堡围困了接近一年。” “接近一年的饥荒,想必您应该印象深刻,大人。” 闻言,史坦尼斯眉头微微蹙起。 他当然记得,那是他这辈子经歷过最黑暗的岁月之一。 风息堡被梅斯·提利尔的地面部队围困长达一年,而青亭岛的派克斯特·雷德温的舰队则是从海上封锁城堡。 一粒米都运不进城,人们吃光了粮食,后来便开始吃老鼠,以及城內所有能吃的东西,再后来.... 洋葱骑士就来了。 “然后,疯王死於詹姆·兰尼斯特的剑下,君临攻破。” 柯里昂继续娓妮道来,对这段歷史似乎非常熟悉:“梅斯·提利尔公爵向艾德·史塔克大人投降,因此保住了家族、领地和大部分军队。” “这是个聪明的决定。” 柯里昂抿嘴一笑,接著继续道:“而在这场战爭开始之初,聪明的梅斯公爵,又是坚定不移地拥戴您那自称国王的弟弟蓝礼,梅斯公爵甚至將女儿玛格丽嫁给了他。” “虽然在蓝礼死后他们倒戈得相当快,立即向兰尼斯特靠拢,但对於梅斯公爵而言..... ” 他摊开手,做了一个十分无奈的手势:“他却又一次站在了风息堡的城墙下。” “歷史是个圆环,大人,而提利尔家族似乎总被命运推著,回到同一个起点,面对同一座城堡,进行同一场对他们而言不知为何而战的......围城。” 闻言,史坦尼斯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缓缓敲击著。 “宿命?”他细细念叨。 “是啊,提利尔家族总是习惯於在局势明朗之前,便孤注一掷押在看似最强的一方。” 柯里昂笑著侃侃而谈,声音更加有力:“但这次可不一样。” “梅斯·提利尔是个好领主,但绝不是一名合格的统帅,他没有勇气带领船员在浓雾中航行。” “如果,就在他辛苦地围著风息堡,消耗著高庭的金龙养活四万大军时,他女儿王后的地位突然变得不那么稳固,您认为他会怎么做呢?” 此话一出,史坦尼斯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柯里昂所说的一切都是那么条理清晰,並且非常具有可操作性,如果真的能够做到,那么梅斯·提利尔很有可能在第一时间选择率军返回君临! 毕竟当初,他正是被风息堡拖在河间地,导致后来的战爭失利,提利尔家族什么都没捞到。 以梅斯·提利尔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个性,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一·这是一场基於人性弱点和政治精算的必然选择。 只要操作得好,那么风息堡之围很快就能得到解决,到时候他至少不用被困在这座孤岛上,能够回到族地选择徐徐图之! 这绝对是史坦尼斯无法拒绝的条件! 喜悦逐渐压过怀疑,但就在他身体微微前倾,正准备深入询问那些具体细节的时候。 “不!!!” 一声悽厉的尖叫,从梅丽珊卓喉咙里迸发出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史坦尼斯皱眉望去,只见她赤红的眼眸中倒映著熊熊烈火,正盯著庭院中,先前被火焰献祭的艾利斯特·佛罗伦的方向。 那火焰很旺,浇了鱼油,啪作响,升腾的黑烟在龙石岛海风中扭曲。 “女士... ” “梅丽珊卓女士.... ” 史坦尼斯忍不住低声轻喝,但梅丽珊卓此时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焦点,无比涣散,只是倒映著烧死艾利斯特的火焰,跳动。 在火焰跃动的核心,一些別的东西似乎开始浮现.. 茫茫白雪,在冰霜与骸骨铺就的苍白平原上,宝冠雄鹿的旗帜於寒风中猎猎作响。 一个身影站在尸骸堆成的山巔,高举的剑上燃烧著火焰,胜利的吶喊声仿佛能撕裂永冬。 这是预言中的景象。 是人类对抗长夜的伟大胜利! 然而就在此时,一匹黑马,如同从阴影本身跃出,马蹄践踏著冰与骸骨。 马背上的骑士,鎧甲覆满霜雪,面容在暴风雪中十分模糊,无法看清,手中的长剑,反射著胜利者剑上最后一点黯淡的火光。 剑光闪过,一颗头颅飞离肩膀。 宝冠雄鹿的旗帜,缓缓倾倒,淹没在污浊的雪泥里。 骑士勒马,转身。 身后破碎的披风扬起一角,五指张开的漆黑手掌纹章,在冰雪之中呼啸远去! 轰!!! 幻象消失。 火焰猛地窜高,然后骤然暗淡,只剩下艾利斯特焦黑的残骸和呛人的烟气。 但那最后定格的画面,飞溅的鲜血、倒下的旗帜、黑手之印,却仿佛钉进了梅丽珊卓的灵魂。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海风吹动她的红髮和袍角,她却感觉不到。 光之王的预言.....史坦尼斯贏了,然后却立刻被杀? 如果史坦尼斯真的是亚梭尔·亚亥转世,是预言中註定带领人类对抗长夜、 取得最终胜利的传奇英雄.... 他怎么可能在胜利的瞬间,被斩首? 不。 她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 光之王的启示不会错,火焰不会说谎,史坦尼斯必须是亚梭尔·亚亥!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她涣散的瞳孔收缩,看向大厅中央那个男人—一维托·柯里昂。 不,准確地说是看向其胸前。 就是那个徽章! 黑暗中的手! 火焰没有给出明確的面容,只给出了徽记。 但时间、地点、人物,一切都太过巧合。 这个男人此刻出现在龙石岛,带著看似诱人的帮助,是否正是为了將史坦尼斯引向那条“胜利即死亡”的道路? “女士......梅丽珊卓女士!” 就在这时,耳旁史坦尼斯的呼唤总算是將她的惊醒。 “额......陛下。” 梅丽珊卓连忙欠身,恢復了那神秘而威严的仪態。 但刚才她的失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法生甚么事了?” 史坦尼斯看向她,眉头微皱:“你似乎从未像刚才那样,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o 闻言,梅丽珊卓没有立即回答。 她无法对史坦尼斯说出幻象的全部,总不能告诉他:“嘿!陛下,好消息! 火焰显示您將取得伟大胜利,然后立刻被这个傢伙砍头!” 这会让史坦尼斯怎么想? 他会质疑她所有的预言,质疑自己神圣使命的真实性。 龙石岛本就脆弱的信仰支柱,会在瞬间崩塌。 她也不能说:“实在不好意思,我可能搞错了,您也许不是亚梭尔·亚亥” 。 所以,她必须行动起来。 以红袍女祭司的权威,以消除潜在威胁的名义,在一切变得不可挽回之前。 打定主意,梅丽珊卓没有看柯里昂,而是直视史坦尼斯,用陈述事实般的口吻说:“光之王的火焰,在净化叛徒的余烬中,给了我新的警示。” “哦?”史坦尼斯身体微微前倾。 对於火焰的启示,他始终抱有一种复杂的、介於依赖与怀疑之间的態度。 “火焰昭示.. “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梅丽珊卓用手指向柯里昂:“眼前此人,他的道路,与光之王为陛下铺设的圣洁之途,存在根本衝突。” “他带来的所谓帮助”,充斥著世俗的算计与阴影的伎俩,会玷污使命的纯粹,会將陛下引向歧途!” 她说得很模糊,没有提及冰原、斩首、黑手徽章。 只是定性为“道路衝突”和“玷污使命”。 柯里昂面对这凭空而来的指控,微微皱眉。 他妈的,我惹你了吗? 梅丽珊卓的无端指责让史坦尼斯有些將信將疑,对其质问道:“你说的是否真切?” “柯里昂爵士供了解决风息堡困境的方法,我们可以详加斟酌,现在下结论是否为时过早。” “不,陛下。” 梅丽珊卓的声音陡然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违抗的意味:“有些污染,是从第一次接触就开始的。” “火焰的警示清晰而紧迫,此人,是巨大的变数,是神圣道路上的一个污点。” 说罢,她便不再看向史坦尼斯,而是直接对亚塞尔·佛罗伦命令道:“亚塞尔爵士。” “你侍奉光之王,你渴望纯净的世界,现在,光之王通过我的声音告诉你,清除这个变数。” “用你的剑,履行你对世间唯一真神的誓言!” 她的命令直接,乾脆,对於亚塞尔这样的狂热信徒而言,这就是最高指令。 闻言,亚塞尔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未曾询问史坦尼斯的意见。 蹭!!! 长剑乾脆利落出鞘,冰冷的剑刃直直劈向柯里昂,亚赛尔的低吼声传遍整个大厅。 “为了光之王!” > 第126章 我才是国王! 第126章 我才是国王! 亚塞尔·佛罗伦的剑锋直劈柯里昂脖子。 这一击毫无保留,以他接触骑士训练三十余年的经验来看,对付一个手无寸铁,没有穿戴盔甲的普通人,这一剑绝不会落空! 长剑呼啸而至,亚赛尔仿佛已经看到剑尖没入血肉,听到异端哀嚎著倒地的声音。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史坦尼斯身体微微前倾,手掌握紧了扶手。 理智告诉他,柯里昂不能这样死,至少不能在他为自己解决风息堡之围前死去,更何况,如此毫无理由地处死一个人,这並不符合他一直坚守的公正。 但另一方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於依赖梅丽珊卓的预言与魔法,习惯於用火焰净化一切! 史坦尼斯坐在椅子上,想要出声,一时间却有些喉咙发紧,没能立刻喝止。 而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对武艺精湛的亚赛尔而言已足够漫长,漫长到几乎够他斩杀如柯里昂这样的傢伙数次。 与此同时,柯里昂的眼睛余光牢牢锁定了史坦尼斯。 这位龙石岛之王没有动。 没有制止,或者说没有明显的制止倾向。 呵... 拉下脸跟你谈了这么久,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所谓语言,就要放任手下杀了我? 真当老子好欺负是吧! 耳根子这么软,活该你史坦尼斯起兵的时候大家寧愿跟著蓝礼都不跟著你,活该你小子一辈子坐不上铁王座! 一念至此,柯里昂目光锁定亚赛尔向自己劈砍而来的长剑。 他没有试图完全躲开,在如此近的距离,面对毫无保留全力进攻的骑士,那几乎不可能。 柯里昂只是向侧后方踏出一步,接著身体微微扭转,偏过头,让本应砍中脖子的剑尖擦著颈侧的皮肤掠过。 而亚塞尔由於势在必得的一剑落空,身体因惯性前冲,露出了极其短暂的破绽。 就在这个时候,柯里昂动了。 他没有后退,而是迎著对方前冲的势头,左脚为轴扭转身体,右脚狠狠踹在亚塞尔左腿的膝盖后方关节处! “呃!”亚塞尔闷哼一声,左腿不受控制地一软,整个人向前扑跪下去,单膝重重砸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对於柯里昂而言,早在与魔山决斗之前,他就花费一万金龙將【基础剑术】 提升到了lv4。 在与魔山的战斗中,他也大致了解到自己目前的剑术处於一个什么样的水平。 大抵应当比詹姆失去右手之前强一点,如果再辅助【洞察iv3】【外科手术lv3】【威仪iv3】,也许能够达到更高的水平。 但是否能够做到如巴利斯坦·赛尔弥那样,於万军从中取敌將首级的壮举还未可知。 毕竟那玩意纯属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哪怕你让巴利斯坦重新回到当初九铜板王之战时,让他再来一遍,恐怕他自己也没有把握。 不过对付区区一个亚赛尔·佛罗伦,完全足够!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哪里去搞一把剑? 答案,就在眼前! 亚赛尔身体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他的剑还握在手中,但姿势已乱。 与此同时,柯里昂的右手顺著亚塞尔持剑手臂的下方迅猛探入,拇指顶住对方手背,四指扣住其手腕內侧穴位狠力一捏! 同时左手握拳,猛击对方肘关节外侧! 砰! 亚塞尔只觉右手一阵剧痛伴隨著酸爽的麻痹感,手指不由自主地鬆开剑柄。 再回神时,精钢长剑已然易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亚塞尔拔剑突刺,到他跪地失剑,不过两三个呼吸。 柯里昂夺剑在手,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没有调整握剑姿势,只是凭藉著夺剑时身体前压的惯性,剑尖向下,朝著跪在地上的亚塞尔左侧脖颈狠狠刺下!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割裂筋络,最终刺穿颈动脉。 角度精准得可怕,在【外科手术iv3】的专业知识指导下,鎧甲的庇护犹如形同虚设。 长剑完全避开颈甲上缘,从人体最脆弱的地方刺入,其动作的熟练程度甚至不亚於过年时最抢手的杀猪匠。 “~~~~言,生命力隨著颈侧喷涌而出的滚烫鲜血飞速流逝。 亚塞尔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瞪大,似乎想扭头去看是谁给了自己致命一击,但他张了张嘴,只有血沫涌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紧接著,那狂热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魁梧身躯向前扑倒,砸在地上,鲜血迅速在身下漫开,与他哥哥艾利斯特被拖走时留下的尿液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护卫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们看著地上亚塞尔的尸体,又看看其旁边手持滴血长剑无比淡定,连呼吸都甚至没有一丝紊乱的柯里昂,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那是谁? 亚塞尔·佛罗伦爵士,龙石岛代理城主,理论上武艺在岛上能排进前五的资深骑士。 他穿著全套鎧甲,主动出手斩杀一个手无寸铁的......使者? 可就这如此手拿把掐的小事,却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对方空手夺白刃,一剑刺穿了喉咙?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高效得令人头皮发麻。 亚赛尔从头到尾,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除了在出剑之前吼了声“为了光之王”以外,再没发出过任何声音。 太残暴了! 这根本不是决斗,这是他妈简直就是在行刑! 蹭!! 砰!!! 短暂的沉寂之后,在场的骑士们顿时齐刷刷拔出剑刃,怒视柯里昂。 守在门口的护卫似乎也听到了动静,撞开房门冲了进来。 转眼间,超过十柄明晃晃的长剑和长枪从各个方向指向柯里昂,將他围在中心,怒吼声此起彼伏。 “放下剑!杂碎!” “跪下!立刻!” “该死的兰尼斯特走狗,你竟敢杀害佛罗伦爵士!” 一时间,柯里昂突然面临千夫所指。 然而,他对於周围的刀剑林立视若无睹,甚至没有摆出防御架势,只是隨意地將沾血的长剑垂下,剑尖斜指地面,鲜血顺著剑身滑落,滴落在石板上。 他无视了护卫们,目光穿过他们那些愤怒紧张的面孔,直接落在了不远处的史坦尼斯身上。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匯,史坦尼斯惊奇地发现,这个兰尼斯特的使者,不仅当著自己的面杀了人,甚至眼神中没有丝毫后怕和歉意。 那双平淡自若的漆黑双瞳,似乎在警告他別乱来,否则我保证你將会死在我前面! 短暂的眼神警告后,柯里昂才环视一周。 【威仪iv3】的气势落在所有人身上,使得他们全都能感受到一股纯粹的压迫感。 “我......是维托·柯里昂!” 他开口,声音洪亮,一时间压过了护卫们的呵斥。 “我曾接受御林铁卫队长詹姆·兰尼斯特爵士的教导,我也曾接受彩虹护卫布蕾妮·塔斯的教导!” “你们可以去君临打听打听,就在几天前,在秩序之所有多少双眼睛看著,我是怎么把魔山”格雷果·克里冈,那个七国最高最壮的怪物,打得跪地求饶,然后亲手割下了他那条只会骯脏的舌头!” 此话一出,几名护卫顿时又是忍不住一阵惊呼。 魔山? 被他击败,还割了舌头? 如果这是真的... 柯里昂將他们神情中的慌乱尽收眼底,他干分乾脆利落地舞了个剑花,將剑身的血液甩落。 紧接著,冷冽的目光扫过周围每一个人,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感:“告诉你们,小子们!” “就凭你们这些打了败仗,龟缩在龙石岛不得不靠吃海藻活下去的懦夫,就算我身无片甲,就算你们全都穿著这身无用的铁皮.....” 说著,他的剑尖依次虚点过几个离得最近的护卫,眼神锐利如刀:“我也能像切餐桌上的乳酪一样,把你们一个一个,通通砍倒!” “想试试的,儘管来!” 人的名,树的影。 地上亚塞尔的尸体尚且温热,再加上魔山惨败的消息。 护卫们面面相覷,手中的武器虽然还指著柯里昂,但一时间也没人敢轻易上前。 但就在场面被柯里昂镇住的时候。 “杀了他!” 一旁,梅丽珊卓的声音再次响起,比起先前更加急切且不容置疑。 眾人转头望去,只见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柯里昂持剑的手上,赤红眼眸中满是焦躁不安。 太快了,太利落了。 这种超乎寻常的剑术,与她在火焰幻象中看到的,那个在冰原上精准斩首了史坦尼斯的黑手骑士,气质何其相似! “光之王的敌人擅长偽装,他展现的武力,正是他身为异端的证明!” 她指著柯里昂,声音中带著强烈的煽动性:“为了史坦尼斯陛下,为了光之王,我要求你们立即清除这个瀆神者!” “为了光之王!!” 两名本就信仰狂热的年轻骑士,立即被梅丽珊卓的话语点燃。 他们互望一眼,一左一右怒吼著拿起长剑,协同著朝被围在中心的柯里昂猛衝过去! 剑锋破空,左右夹击。 面对两名狂信徒袭来的剑刃,柯里昂本能地想要出剑反抗,然而就在此时,他眼角余光一瞥,正要抬起的剑刃再度放下。 这样的行为,让两名年轻骑士脸上的神情愈发狰狞和狂热。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个“瀆神者”显然是被光之王的威能和他们的气势所震慑,呆立不动,所以只能束手待毙! 妈妈,跟著光之王混果然没错! 光之王.....威武! “为了光之王!” “异端受死!” 两人脑中迴响著火焰净化一切的圣训,仿佛看到自己的剑上燃起神圣的火焰,將眼前这罪孽之人彻底焚尽! 甚至於,他们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斩下异端头颅后,红袍女祭司向他们投来目光,从而得到国王的赏识,自此成为信仰的利剑,光之王的宠儿! 这样想著,两人觉得自己步伐都比平日更轻快,力量源源不绝。 这一定是光之王的加持! 然而,就在两人距离柯里昂不过几步之时。 咚!咚!咚! 急促且厚重的脚步声响起。 两名骑士被这动静搞得一愣,不由得偏头看去。 只见一道健壮的身影踏著石制长桌疾驰而来,然后腾空跃起,直接落在他们与柯里昂之间! 深灰色的羊毛外袍下摆扬起,露出里面朴素的锁甲和皮革。 来人的面容在急速动作中有些模糊,但那双深陷的深蓝色双眸,以及那標誌性的燃烧宝冠雄鹿徽章,都在显示他的身份。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 他们的国王! “陛.. “ 左边的骑士只来得及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还没反应过来,便只觉眼前剑光一闪,胸口传来一阵冰凉。 他低下头,看到一截没有任何华丽装饰的剑锋直直刺入,穿透了心臟。 剑柄,握在国王的手中。 史坦尼斯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多看这名骑士一眼,手腕一拧,乾脆利落地拔出长剑,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雾。 骑士眼中的光芒迅速熄灭,身体软软倒下。 右边的骑士完全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忘了攻击,只是僵在原地,看著同伴倒下,看著国王沾血的长剑转向自己。 然而,史坦尼斯却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时间。 拔出剑的同时,左脚狠狠踹在右边骑士的膝盖外侧,骑士惨叫一声,重心全失,重重摔倒在地,长剑脱手飞出。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却见国王已一步上前,染血的长剑高高举起,对准了他的胸膛。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 “陛下!陛下饶命!” 骑士嚇得魂飞魄散,双手胡乱地举在身前,仿佛这样就能挡住利剑,脸上涕泪横流,之前的狂热荡然无存:“我等皆是遵从光之王的意志,欲清除异端,护佑陛下啊!” “我等......我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 ” 史坦尼斯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是一如既往地深不见底。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打算......对我的客人,做什么?” 史坦尼斯將“客人”这个词咬得格外重。 在维斯特洛的通用法则中,凡是被主家承认,或是在其屋檐下食用了盐和麵包的人,都將享受宾客权利。 在此后的做客期间,双方均不得加害对方。 违者会触犯神圣的条律,据信会为新旧诸神所不容,旧神和七神教义中都是如此。 如今,史坦尼斯承认了柯里昂的客人身份,那就代表著他必须保证其在龙石岛的安全。 而对柯里昂出手的人,也当然將受到龙石岛之王“公正”的处决! 史坦尼斯话音未落,高举的长剑毫不犹豫地直刺而下! “不!!!” 骑士绝望地挥舞手臂,试图格挡,但徒劳无功。 “噗嗤!” 长剑穿透皮甲,贯穿胸腔,將他牢牢钉在石板地上。 骑士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最后猛地一挺,彻底不动了。 鲜血,再次在地面蔓延开来。 死寂。 比之前柯里昂反杀亚塞尔时更甚。 所有护卫,包括那些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人,全都像被石化了般僵在原地。 他们手中的武器无力地垂下,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著他们的国王,又看向地上再度多出的两具尚在微微抽搐的尸体。 国王.....亲手杀了自己的护卫? 为什么? 巨大的困惑和惊骇淹没了每一个人。 史坦尼斯缓缓抽回长剑,剑刃与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 他甩了甩剑上的血珠,然后抬起头,环视一周。 那目光扫过之处,所有护卫都下意识地低下头,或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o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火焰燃烧的啪声。 “下次。” 史坦尼斯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口吻:“在我开口下令之前,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擅自动手。” “是!陛下!” 护卫们如梦初醒,齐声应道。 他们迅速收剑入鞘,持枪退后,让出了一片空间,姿態恭谨,再不敢有丝毫冒犯。 动作乾脆有力,整齐划一,证明这支史坦尼斯的贴身护卫队,绝不是什么乌合之眾。 史坦尼斯微微点头,似乎满意於这重新確立的秩序。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眾人,停留在了梅丽珊卓身上。 红袍女祭司站在那里,脸庞在阴影中看不太清表情,但身体明显是紧绷的。 史坦尼斯刚才暴起杀人的果决,以及此刻看向她的冰冷眼神,都传递著清晰的信號。 “別忘了,女人。” 果然,当著所有人的面,史坦尼斯对著梅丽珊卓一字一句,清晰地警告道:“我才是国王。” 这句话既是在重申王权,是在提醒女祭司,谁才拥有最终的裁决权,谁的意志才是龙石岛的最高律法。 信仰可以辅佐王权,但绝不能凌驾其上,更不能代替国王做出生死决断。 梅丽珊卓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深深望了史坦尼斯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有震惊,有不解,有被冒犯的慍怒,或许还有一丝更深沉的、关於预言与现实的混乱。 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被她的理智强压下去,化作表面恭顺。 “当然,陛下。” 她微微欠身,红髮垂下,遮住了部分脸庞。 “您的意志,便是光之王意志在世间的彰显。” 闻言,史坦尼斯才满意的微微点头,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人终究是承认了王权的至高无上,至少在表面上。 史坦尼斯没有再理会她,仿佛刚才那句警告已经足够。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静立原处,仿佛旁观者般的柯里昂。 柯里昂手中的剑早已垂下,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一场衝突和流血事件都是幻觉。 “我们的生意还没谈完呢,维托·柯里昂爵士。” 史坦尼斯看了他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沙哑了一些:“请回客房休息一下吧,我会派人送去乾净的水和食物。” 说著,他向柯里昂做了个简洁的手势,示意让对方离开。 没有任何对先前衝突的道歉,也没有解释,只是非常生硬、直接地让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也许换做七国任何一个领主,都不会这样处理,即使是艾德·史塔克也不会。 但这就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 在他的字典里,从没有道歉、认错这么一说。 也许他天生就该如此,正如史坦尼斯自己说的:“这不是要不要的问题,作为劳勃的继承人,王座就是我的,这是法律。” 这一套“公正”“刚直不阿”的做派,也许能够吸引很多追隨者。 但很可惜,对於柯里昂而言,不行。 也许在史坦尼斯看来,他是天生的国王,他有责任拯救万千子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王国,为了维护王国的法律。 但柯里昂很清楚,当他选择使用魔法刺杀自己的亲弟弟蓝礼,当他选择用吸食无辜者的血液来对抗强大的敌人时。 那个“公正”“刚直”的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就早已经不復存在了。 更何况,他维托·柯里昂这个人向来都是有仇必报,哪怕对他而言,生意有时候可以凌驾於个人恩怨之上,但先前史坦尼斯任由亚赛尔对自己行凶这件事情,柯里昂可记得很清楚呢。 自己斩杀两名护卫,就想把这件事情了了? 呵呵.... 等史坦尼斯失去其应有的价值之后,他会知道,从不遗忘的可不只是北境。 明面上,柯里昂微微頷首,似乎对史坦尼斯的处理方式没有任何异议。 他將手中那柄夺自亚塞尔,此刻沾满血污的长剑,十分隨意地仍在地上,然后微微点头示意。 “如您所愿,大人。” 闻言,史坦尼斯瞥了他一眼,没有再发表意见。 他只是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跡,又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护卫们,如一名真正的君主般补充道。 “把尸体抬出去。” “今天死的人,已经足够多了。” > 第127章 登陆! 第127章 登陆! 龙石岛地牢终年潮湿。 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环里,昏黄的光勉强驱散黑暗,但却无法为被囚禁在这里的人带来一丝温暖。 戴佛斯·席渥斯靠坐在冰冷的石墙上,手銬和脚镣让他活动范围有限。 他並没有试图挣扎,只是安静地坐著,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样舒適。 脚步声响起。 沉重且规律,非常熟悉,即使不用抬头戴佛斯也知道,这独特的脚步属於谁。 但他还是立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正视外面。 果然,戴佛斯看到了那个他追隨了半生、又刚刚再次將他投入牢狱的男人。 国王独自走下石阶,没有带侍从,身边也没有红袍女巫的影子。 他停在牢栏外,深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审视著戴佛斯,一如当初十几年前,当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拉著满载洋葱和醃鱼的船,出现在被围困已久的风息堡时。 “陛下。”戴佛斯先开口,举止得体。 “我该称呼你什么,戴佛斯?” 史坦尼斯的声音很生硬,似乎在质问:“第二次的叛徒?还是自以为是的蠢货?”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 洋葱骑士目光坦然,直视国王的视线没有丝毫躲闪:“我不认为那个年轻人该为一场不属於他的战爭付出代价,他甚至不了解这场战爭到底是为何而开始。” “胜利......不该用无辜者的血来换取。” “无辜?” 听到这个词,史坦尼斯咬肌微微鼓起,语气愈发严厉了一些:“这是战爭,战爭里从没有无辜的人。” “我的兄长用战锤贏得了王位,却用酒和欲望败光了它,现在,依据王国的法律,夺回铁王座,恢復王国的秩序,这就是最对的事情。” “我从没有要求过这顶王冠,黄金戴在头上又冷又沉,但只要我还当国王一天,就有责任。” “为此.. “” 说到这,史坦尼斯的声音有些低沉下来,但还是坚定地开口道:“一些必要的牺牲是无可避免的。” “就像疯王伊里斯认为,烧死所有不臣服於自己的人是必要的?” 此话一出,戴佛斯的声音陡然提高。 他看著史坦尼斯,眼睛里透出一种无比深沉的悲哀:“陛下,在您囚禁我的那段日子里,我学会了阅读。” “儘管书本上的很多意思,都需要靠看图画来猜测,但我也逼著自己读了很多东西,我读到坦格利安王朝的辉煌,也读到伊里斯二世的末日。” “书上写,伊里斯·坦格利安沉迷於野火,认为焚烧不忠的臣子能净化王国,认为痛苦本身能带来力量。”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当您下令点燃柴堆,看著那些被视为祭品人在火焰里惨叫时,您是否也是如此认为?” 闻言,史坦尼斯的脸色在火光下开始变得阴晴不定。 戴佛斯的质问太锋利,直接刺中了他內心最深处的纠结。 隨著战爭形势变得愈发不利,他开始对梅丽珊卓那套“光之王需要献祭”理论也愈发依赖,但与此同时,对绝对公正律法的追求,却在无时无刻如鞭子一样拷打著史坦尼斯。 “那些人,他们动摇了,他们背叛了龙石岛,背叛法律,背叛他们宣誓效忠的国王。” 沉默了良久之后,他才给出这个恐怕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答案。 显然,这样的答案也根本无法说服戴佛斯。 “飢饿的渔民偷偷藏起一条本应上交的鱼,因为思念家乡和孩子而哭泣的士兵,他们並不是背叛!” 戴佛斯情绪愈发激动起来,自从战爭开始,他从未如此指责过自己的国王,但今天,洋葱骑士决定不再沉默。 不善言辞的他站在史坦尼斯面前,选择用语言唤醒在自己心目中七国最英明的君主。 “陛下,我效忠於您,这一点从未改变过,为此,我的四个孩子全部战死在黑水河之战。” 他直视著史坦尼斯,字字泣血:“但我从未埋怨,因为我知道,在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带领下,艰难只是暂时的。” “可现在,我们困守在这里,每一天都在消耗希望,人们害怕,不是因为敌人,更多是因为不知道明天醒来,会不会因为一句梦话,一次祈祷错了神,就被打成异端”送上柴堆!” “这就是您想要的王国基石吗,用恐惧和灰烬垒成的王座!” 这话实在是太过於扎心,史坦尼斯猛地背过身去,仿佛无法再承受戴佛斯的目光。 宽阔肩膀僵硬地高耸,像扛著无形的重担。 许久,史坦尼斯才生硬地挤出一句话,声音低沉,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抵抗內心某种正在崩塌的东西:“別拿我和疯王比较,戴佛斯爵士,我才是铁王座唯一合法的继承人。 “我必须坐上它,保护我的子民,必须。” 说完,他几乎是仓促地转身,快步踏上石阶,脚步声凌乱地消失在黑暗的甬道里。 注视著国王离去的背影,戴佛斯的眼睛在火光下映照下不断闪烁,却仿佛没有一丁点光亮。 “呵.. ” 就在这时,隔壁牢房传来铁链沉闷的拖动声,接著,一声短促的轻笑响起。 詹德利把后脑勺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望著头顶黑暗的穹顶,脸上满是嘲弄神色。 显然,刚才两人的对话他全部都听见了。 他比戴佛斯年轻太多,但这段时间的经歷,让他觉得好像活了几辈子那么累。 “合法继承人.....铁王座... “” 詹德利低声重复著这些从史坦尼斯口中说出的词,语气里满是疏离和讥 讽:“这些词儿真好听,就像教堂传来的钟声一样。” “但敲钟的人,却从不会问下面饿肚子的人怎么想。” 他侧过头,虽然看不见戴佛斯,但话是说给他听的。 “对吧,洋葱骑士?” “我小时候在跳蚤窝,听说过你的事,他们说一个走私犯因为洋葱成了骑士,真他妈是个好故事。” 他的声音闷闷的,虽然故作轻鬆,但连戴佛斯都能听得出这小子心情並不算好。 闻言,戴佛斯一屁股坐在地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告诉过你,我也是在跳蚤窝长大的,小子。” “那你就更应该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傢伙在贵族老爷们眼中,永远都只不过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詹德利脑袋轻轻撞击著墙壁,声音开始变得有些飘忽不定:“小时候,我见过贵族老爷们的马车从烂泥巷碾过去,碾断了老病子汤姆的另一条好腿,可那马车连停都没停一下,就这么开走了。” 说著,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语气里满是自卑:“后来我在托布师傅的铁匠铺里打铁,我知道一块好铁要千锤百炼,可我也知道,锤子不会问铁疼不疼。” “我们大概就是铁砧上铁块,有用的,打成他们要的刀剑,没用的,或者碍事的,就扔进废料堆,又或者.....直接扔进火里烧掉。” 戴佛斯在沉默中听著。 同为在跳蚤窝长大,他能理解詹德利话里所有的情绪,那种被高高在上的权力无视、利用、隨时可以拋弃的屈辱和愤怒。 “史坦尼斯陛下......他不一样。” 戴佛斯辩解道:“他或许严厉,或许......走错了路,但他心中真的有律法,有他认定的责任。” “他是铁王座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只有史坦尼斯才能给这个国王带来长治久安。” “哈哈.. ” 听著戴佛斯重复这些对自己而言毫无意义的词汇,詹德利又笑了。 因为对他而言,谁当国王都一样,至少君临那个国王没有拿可怕的玩意吸自己的血。 不过他倒是没有去嘲笑戴佛斯,而是摇摇头,自言自语著:“我他妈居然还信过那个红衣服的女人.......真蠢。” “她对我笑,问我从哪儿来,手真巧,我居然以为她真的看上了我,结果她只是看中了我的血!” “跳蚤窝长大的詹德利,居然会做这种梦......我还真是饿了。” 他说著,脸上满是嘲弄,但脑子里却总是不由得回想起,那天夜晚那旖旎的场景。 监牢內一片寂静。 “人有自知之明是好事。”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平静、清晰,像手术刀划开化脓的伤口,“但也不必妄自菲薄,詹德利。” 戴佛斯和詹德利同时浑身一震,两人猛地扭头朝著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在他们牢房斜对面,那片阴影的角落,不知从何时起,竟静静站立著一个人影。 隨著两人的目光,那人影缓缓踱步而来,火光从侧面映照,將他的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两部分。 他走得不急不缓,靴底踏在石板上,声音很轻,却显得很有分量。 “就一个处男而言,你的表现已经足够出色。” 那声音继续说:“至少你相信过,这世上很多人,连相信的勇气都没有。” “是你!” 看到那熟悉的脸庞,詹德利立即大声叫道:“你是把我们抓来的那个,“维托·柯里昂。” 柯里昂微微頷首,动作优雅:“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柯里昂爵士,我最近刚刚得到这个头衔,还在適应期。” 说著,他的目光掠过戴佛斯,只是短暂一瞥,然后停留在詹德利身上。 “你的论断很有哲理性,詹德利。” 柯里昂嘴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但还不够准確,应该说贵族老爷们就像挥锤的铁匠,不论是锤子还是铁块,都只不过是他们手中的工具。” “这很现实,因为他们和我们玩的根本不是同一个游戏,他们制定规则,而我们,只是规则里可以消耗的数字。” 说话时,柯里昂目光转向戴佛斯:“你觉得呢,洋葱骑士,你觉得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是在和你玩同一场游戏吗?” “史坦尼斯陛下是公正的。”戴佛斯的声音在地牢里响起,乾涩但坚定:“他只是承担了更为沉重的责任!” “是啊,责任、法律、义务.......巴拉巴拉,我听过这套说辞。” 柯里昂打断他,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疲惫的瞭然,仿佛这话他已听过太多遍。 他直勾勾地盯著戴佛斯,质问道:“那么请问,一个需要戕害自己亲兄弟,並且靠著吸取自己亲侄子的血来获取力量,追逐胜利的人。” “也配站在公正”和荣誉”的旗帜下,宣称自己才是七国法理与道德的標杆吗?” 此话一出,戴佛斯顿时哑口无言,张张嘴,老半天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而一旁的詹德利则完全懵了:“谁?谁是他的侄子?” 柯里昂瞥了这个脑子单纯的年轻人一眼,然后看向戴佛斯,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看来你们还没告诉他。” “不过我今天不是来上血缘课的,说点实际的吧。” 他完全无视了戴佛斯苍白的脸色,重新聚焦在詹德利身上,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想回跳蚤窝吗,孩子?” 跳蚤窝。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詹德利心中某个尘封的盒子。 他眼睛闪烁了一下,喉结滚动,想起打铁铺里炭火的气味,想起小巷雨后永远散不去的霉味,想起那些为半个铜板爭得头破血流的日子。 但警惕很快压过了怀念。 “我本已经回到君临了!” 詹德利的声音猛然拔高,指著柯里昂怒斥道:“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应该在某个铁匠铺里干活,而不是被关在这鬼地方等著被放血!” 见他如此激动,柯里昂只是轻轻摇头,语气失望道:“你不会真的以为,作为劳勃·拜拉席恩国王的私生子,你一个人在君临会很安全吧?” 劳勃·拜拉席恩! 听到这个名字,詹德利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收缩。 从小到大他就觉得自己有些与眾不同,他力气很大,虽然出身低贱,但总是有著这样那样的大人来找自己,甚至连前任首相艾德·史塔克都到铁匠铺来找过他。 但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是国王的私生子! 怪不得。 怪不得那个女人要用自己的血来施展那些邪恶的魔法。 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突然被一根线串了起来,很多事情仿佛一瞬间便想通了。 “所以那些......魔法......”詹德利的声音在颤抖。 “血魔法需要真王的血脉作引子。”柯里昂替他说完了心中所想:“至少那女人是这么认为的。” 闻言,詹德利扒著铁栏杆向隔壁大声质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告诉我,洋葱骑士!”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戴佛斯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否认,这种默认的態度让詹德利立即明白了真相。 一股滚烫衝上詹德利的头顶。 是愤怒吗?还是屈辱? 或者两者都是。 这么多年,他一直是个无名无姓的野种,在跳蚤窝的泥泞里挣扎求生,现在却突然有人告诉他,你的父亲是国王。 可对於詹德利而言,这份血脉带给他的不是荣耀,不是城堡和黄金,而是一次又一次被出卖、被绑架、被当成施展魔法的素材。 而这一切全都源自於,那个出了名的嫖客国王在年轻时的一次酒后乱性! “所以呢?” 詹德利似乎有些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他声音嘶哑,怒视著柯里昂:“就算我是国王的私生子,那又怎样?” “我凭什么跟你走?” “你绑了我们,把我们当礼物送来这里,你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別,別以为我还会上当!” 看著他歇斯底里的样子,柯里昂却又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得意的笑,反而笑得十分坦然。 “我承认,抓住你们时,我的確是把你们当成了送给史坦尼斯的见面礼”。” “这是生意,詹德利,而我是个商人。” 说著,他向前走了一步,火光照亮半边脸庞,那上面没有任何愧疚或狡辩。 “但现在。”柯里昂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些:“礼物已经送到了,收礼人也验过货了。” “按照我做生意的原则,如果对方没有支付对价,或者支付的对价我不满意,我有权收回我的货物,另寻买家,或者,乾脆自己留著用。” 看著他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詹德利想反驳,想骂人,想朝这张平静的脸吐口水。 但柯里昂的下一句话,让他所有衝到嘴边的脏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而且.....你难道不想再见到艾莉亚·史塔克了吗?” !!!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立即劈开了詹德利眼前的黑暗。 他猛地扑到栏杆前,两只手伸出去胡乱挥舞著:“你知道她在哪?你见过她!” “冷静点,孩子。” 柯里昂的语气依旧平稳,非常诚实地开口道:“我並不知道她现在具体在哪里,但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她欠我一个人情。” “在河间地,我帮她和她的伙伴解决了一点小麻烦。” “她总会来找我的。”柯里昂继续说,语气里十分確信:“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 “但总有一天,艾莉亚·史塔克会出现在我面前,归还她欠我的这个人情,到时候你们就能够见面了,不是吗?” 闻言,詹德利胸膛剧烈起伏。 他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激烈爭吵。一个声音尖叫著提醒自己,別信他,这个人太危险,他才刚刚把你绑来龙石岛! 但另一个声音却在不断重复,一遍又一遍呢喃著“艾莉亚·史塔克”这个名字。 他还记得艾莉亚装扮成小男孩的样子,记得她提到家人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他记得当自己被无旗兄弟会卖给那个红袍女人时,所有人中,唯有那个坚强的小女孩为自己发声。 “好。” 良久,詹德利才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蓄跳下悬崖的勇气,重重点头:“我跟你走。” “哪怕是死在君临我也认了,至少不用再躺在这里,等著那个女人什么时候再需要国王之血的时候,用那些噁心的玩意吸我的血!” “明智的选择。” 柯里昂满意点头,仿佛又达成了一件交易。 然而就在这时,旁边牢房传来戴佛斯幽幽的声音:“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还在这里。” “你们这么大声密谋越狱,是当我不存在,还是觉得我一定会为你们保守秘密?” 地牢里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 柯里昂缓缓转过头,看向戴佛斯。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神情依旧十分隨意:“啊,你不说,我还真差点忘了” 蹭!!! 长剑出鞘的声音响起,剑尖抬起直指戴佛斯,没有丝毫犹豫。 “那就先把你灭口再说。” 柯里昂拿著剑,语气无比平静。 “不!” 本来对戴佛斯还颇有怨言的詹德利,此时却立即扑了上来,探出一只手央求道:“请不要伤害他!爵士!” “他......他是个好人!” 柯里昂没有回头,握剑的手非常稳:“他听见了。” “我必须杀了他。你知道的,孩子,这种时候心软,只会害死所有人。” 戴佛斯看著指向自己的剑刃,脸上没有任何恐惧。 他反而平静了下来,甚至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没有对死亡的抗拒,反而隱隱透出一丝疲惫。 “那就动手吧,爵士。” 他张开双臂,似乎在拥抱陌客:“反正我已经背叛了我的国王两次,按照律法,我早该死了。” 见状,柯里昂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剑光一闪。 那一瞬间,詹德利的心臟几乎停止跳动,他闭上眼睛,不敢看。 但没有预想中的惨叫或是闷哼。 只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板上的,细微的“嗒、嗒”声。 詹德利睁开眼睛,只见柯里昂利落地把剑刃收回剑鞘中,上面没有沾染丝毫鲜血。 旁边牢房中,戴佛斯疑惑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前。 那串用皮绳穿著,悬掛在他脖颈上十几年的袋子,皮绳被精准地切断,切口整齐。 四根风乾发黑,几乎看不出原貌的指节,此刻正散落在他的脚边。 摸了摸脖子,戴佛斯甚至还能感受到剑刃刚才掠过时,距离他的喉咙只有不到一寸。 但他毫髮无伤。 “人总要向前看,戴佛斯·席渥斯爵士。” 柯里昂的声音响起,语调一如既往地平淡,却字字都敲在戴佛斯心头。 “有时候,紧紧抓住过去不放,就像紧紧抓住一艘已经沉没的船的残骸,你会被一起拖进海底。” 说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断指上:“忠诚是美德,但盲从是愚蠢,效忠一个已经失去了自己本心的君主,是愚蠢中的愚蠢。 闻言,戴佛斯僵硬地坐在地上。 他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动,想去捡那些断指,那是他忠诚的象徵,是他从走私犯变成骑士的代价。 但手停在半空,颤抖著,怎么也伸不下去。 见状,柯里昂不再看他,转身朝地牢门口走去,脚步声清晰而稳定。 “如果你想看著这小子死在龙石岛。” “或者像个待宰的牲畜一样被圈养起来,需要血时就拖出去抽一管的话......那就儘管去告密好了。” 说到这,他已经走到了厚重的橡木门边,手按上门门。 就在此时。 突然,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本以为是自己的行踪暴露,柯里昂本能地握紧腰间剑柄,但立即又眉头一皱,发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 这种规模的喊杀声,至少是成百上千人同时发出,如果紧紧为了抓自己一个人就出动这么大阵仗,根本不可能! “砰!!!” 就在柯里昂疑惑之际,一声巨响,厚重的牢门被从外面狠狠推开! 紧接著,一个浑身是血的龙石岛士兵跌跌撞撞衝进来,头盔都歪了,脸上满是恐惧的神色。 “敌袭!敌袭!”他嘶声吼叫:“有大批敌人的战舰登陆了,还能站起来的都跟我出去迎敌... ”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站在门后的柯里昂。 两人夏侯惇看杨戩,四目相对。 士兵愣住了。 显然,他没想到会在地牢里看到一个衣著整齐,完全不像囚犯的人。 而柯里昂则是对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优雅从容,甚至带著一丝抱歉的意味,仿佛在说“真不巧,你走错地方了”。 然后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拔剑、前刺、抽出,一气呵成。 士兵的喉咙被瞬间贯穿。 他瞪大眼睛,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然后软软倒下,撞在门框上,滑落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柯里昂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尸体,迅速上观察,此时外面走廊里脚步声、喊杀声四起,显然,龙石岛军队已经由於敌人的到来乱作一团。 他思考了片刻,立即將还在晃动的牢门重新关上,插上门门,然后蹲下身,无比熟练地在士兵的尸体上摸索。 接著站起身,快步走到詹德利的牢门前,借著火光快速翻找,很快就辨认出正確的那一把。 咔嚓。 柯里昂拉开门,对还在发愣的詹德利歪了歪脑袋,调侃道:“看来咱们的逃跑计划得提前了。” “私生子。” 1 第128章 激战! 第128章 激战! 詹德利盯著敞开的牢门,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从未想过,自由会以这样的方式降临。 它来得太突然,太暴力,带著浓重的血腥味,不远处,那具士兵的尸体喉咙还在汩汩冒血。 他是个铁匠,习惯的是火焰与锤子敲击的节奏,是创造而非毁灭。 “时间不等人,私生子。” 柯里昂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那声音平稳,与周遭的混乱格格不入。 詹德利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谜一样的男人。 他自称是兰尼斯特的使者,为史坦尼斯献上礼物和计划,转眼又闯入地牢。 现在,他杀了守卫,打开了牢门,眼睛里似乎连一丁点波动都没有。 看来我得儘快习惯这个血腥的世界了,詹德利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牢房。 “是你小子把敌人引到这来的!” 突然,隔壁响起怒吼声,詹德利转过头,看到戴佛斯猛地扑到铁栏前,伸出手死死指向柯里昂。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饱经风霜的脸庞满是皱纹,此时显得无比愤怒。 “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是兰尼斯特的使者!” “先派你来谈判,麻痹我们,然后舰队趁夜登陆,这全都是你们的阴谋,你们从来不懂什么叫荣誉!” 这番推论似乎很有道理,连詹德利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再次看向柯里昂,眼中充满了怀疑。 是啊,柯里昂白天才登陆龙石岛,晚上夜袭就开始了,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然而,面对戴佛斯的指控,柯里昂他只是微微偏过头朝他翻了个白眼,似乎厌蠢症有些犯了。 “动动你脖子上那颗东西,爵士。” 他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耐,仿佛如此浅显易懂的道理根本不需要解释:“如果这是我设计好的,你觉得我会自己上岛,冒著隨时被史坦尼斯处死的可能性以身涉险?” “就算这岛上有龙岛也不值得我这么做,蠢货!” 他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声,接著目光扫过詹德利:“而且,如果史坦尼斯败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要的是一个活著的、欠我人情,可以隨时跟我做生意的国王,不是一堆被兰尼斯特士兵肆意践踏的破石头!” “泰温贏了,功劳是他的军队和他的指挥官们的,我充其量是个差点被误杀的无名信使,哪边的利益更大,这不是明摆著吗?” 闻言,詹德利神情开始鬆动,显然有些被说服了。 但戴佛斯的脸依然紧绷著,他紧握铁栏,指节发白。 “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拳头捏得咯咯响,一双眼睛死死盯著柯里昂,一旁的詹德利也是眼巴巴看著他,里面满满的求知慾。 见状,柯里昂轻轻嘆了口气,戴佛斯顿时感到一股“你们怎么还不明白”的失望感扑面而来。 “很明显,天是蓝的,金子是黄的,人心是黑的。” “而我,我被泰温那老东西给卖了。” “他故意派我上岛,用我的脑袋消除史坦尼斯的戒心,让他以为君临还在犹豫,在试探,在寻求除了战爭以外的出路。” “然后,等你们的注意力被我这枚闪闪发亮的棋子吸引时,他就派遣舰队趁著夜色发发动总攻。” 柯里昂这么说著,语气中却完全没有一丁点被背叛者应有的怒意,仿佛在说別人的事情。 甚至於,他还若有所思地讚嘆道:“既能让史坦尼斯放鬆警惕,又能借这个机会除掉我,真是他妈的.....没人性。” 地牢里一时沉默了,只剩下外面传来的廝杀声。 戴佛斯低下头,接受了柯里昂这个说法。 詹德利则是好奇地看著柯里昂,感到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经歷一次剧烈的衝击。 他当初选择加入无旗兄弟会,却被他们当作换取金幣的筹码交了出去,后来,那个红衣女人骗他上了床,夺去了他的处男......咳咳,但却只不过是为了要他的血。 每一次,詹德利都感到被欺骗的怒火在胸中燃烧,烧得他想要吶喊,想要砸碎什么东西。 可眼前这个人,明知道自己被当成饿了弃子,身陷绝地却平静得可怕。 “你被出卖。” 詹德利忍不住开口疑惑问道:“怎么看上去却一点都不愤怒?” 闻言,柯里昂的目光转向他,似乎听到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然后嘴角扯动了一下。 “愤怒?” “愤怒是昂贵的情绪,小子,它烧乾你的理智,蒙蔽你的眼睛,让你在应该思考如何活下去的时候,只顾著咀嚼已经咽下去的苦果。”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火光更清楚地照亮他的脸庞,年龄不大的柯里昂脸上却有著明显的风霜痕跡,眼神异常清明。 “这个世界,尤其是我们所在的这个角落,本来就是你卖我、我卖你的屠宰场。” “忠诚有价,誓言有瑕,昨天並肩作战的兄弟,明天可能就是背后捅刀的凶手。” “至於我和泰温·兰尼斯特,我们之间的合作本来就谈不上多么稳固,他利用我来做一些兰尼斯特不好亲自出面的事,我借用他的名头和资源来达成我的目標。 “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如此而已。” 说著,柯里昂摊开手隨意笑道:“只不过没想到,他这次下手竟然这么狠,连一点迴旋的余地都不留。” “以泰温的手段,一旦出手肯定就是抱著决战的心態发起总攻,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此刻包围龙石岛的应该是雷德温家族舰队,史坦尼斯这次恐怕是无力回天了。” 他说得很轻鬆,但背后的含义却十分沉重。 史坦尼斯失败,意味著龙石岛陷落,意味著拜拉席恩家族正统的最后一支力量可能覆灭,也意味著眼前地牢里的所有人,包括詹德利这个流著劳勃国王血液的私生子,都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此话一出,詹德利看著柯里昂如此淡定自若的模样,心里不由得產生了些许敬意。 他本以为自己经歷了背叛和出卖,已经足够悲惨,但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连生死都可以如此冷静地计算谈论。 柯里昂的坦然,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让他感到自己先前的那些情绪是多么可笑。 “你到底走不走?” 见他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在发呆,柯里昂再次出声催促,打断了恍惚的詹德利:“时间可不等人,小子。” 詹德利猛地一激灵,连忙向前站了一步,求生本能压倒了纷乱的思绪。 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囚笼里的洋葱骑士。 只见戴佛斯呆坐在地上,低著头,目光落在面前那几截散落的断指上。 火光照亮他半边脸庞,上面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爵士......”詹德利忍不住开口。 戴佛斯是这里少数不曾用异样眼光看他的人之一,也曾经拼了命帮助自己逃离龙石岛。 听到詹德利的呼唤,戴佛斯终於抬起头。 他先看了看对方,眼神复杂,然后视线移向柯里昂,在那张平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做最后的衡量。 地牢里的空气仿佛凝滯了,只有外面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和撞击声在提醒著时间的流逝。 “地牢东侧。”戴佛斯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往里走,经过三个岔路口都向左,尽头石壁上看起来是死路,但后面有条废弃的排水道,很多年不用了,知道的人不多。” “管道通到外面,是悬崖下的礁石滩,退潮的时候,能从礁石上爬下去,那里有我平时准备的一条小船,也许你们能坐著它离开这里。” 闻言,柯里昂挑了挑眉,感到有些意外。 他从没指望能从这位忠诚的洋葱骑士这里得到任何帮助,也没打算帮助对方。 但柯里昂还是很快点了点头。 “谢谢。” “带他走吧,这孩子不属於这里。”戴佛斯沉声道,接著便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们,背影显得佝僂而孤独。 柯里昂不再有丝毫耽搁。 “跟紧我。”他对詹德利吩咐一声,然后毫不犹豫地拉开了地牢厚重大门。 走廊里到处都迴荡著呼喊与脚步声。 柯里昂跨过死去士兵的尸体,但隨即又蹲下身,利落地对方腰间解下长剑,掂了掂,转身塞到詹德利手里。 剑柄冰凉,詹德利握住它,感觉异常沉重。 “会用吗?”柯里昂问。 “不会。”詹德利老实摇头。 他为贵族老爷们打造过很多剑刃,但从未与人搏杀过,也从未学习过剑术。 “不会也没事。” 柯里昂没有责怪他,而是嘱咐道:“握紧,跟在我后面,別掉队。” “如果有人衝到你面前想伤害你,別想什么招数,就用尽你抡大锤的力气,照著他砍过去。” “横著,竖著,怎么顺手怎么来,记住,犹豫一下,死的就是你。 闻言,詹德利用力点头,双手紧紧攥住剑柄,冰冷的金属似乎给他注入了一丝勇气。 柯里昂最后看了一眼地牢內部,目光在戴佛斯背对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果断迈出了牢门。 然而,就在他左脚刚踏出门槛时,却突然向牢房內扔出一个东西。 “叮”的一声轻响,正好落在戴佛斯脚边。 那声音很轻,戴佛斯低下头,只见火光下,一把铁质钥匙静静地躺在他脚边。 戴佛斯盯著那把钥匙,久久不语,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胸膛的起伏略微明显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伸出手抓住钥匙,站起身,走到牢门前,將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噠” 戴佛斯推开门,迈步而出。 自由的气息混合著硝烟和血腥,並不好闻。 他循著柯里昂和詹德利离开的方向看一眼,然后仿佛想起了什么,返身走回牢內,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那四截断指一一捡起。 动作很轻,仿佛是什么珍宝。 紧接著,从自己陈旧外套的內衬口袋里,掏出一块相对乾净的亚麻布,將断指仔细地包好,再放入口袋,轻轻拍了拍。 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监牢。 地牢外的走廊里一片混乱。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詹德利只觉得自己第一次如此真切靠近战场,全身汗毛直立,握剑的手也不由得瑟瑟发抖。 柯里昂的脚步非常迅速,詹德利跟蹌地跟在后面,但隨著两人不断向前,他却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爵士,我们是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戴佛斯爵士说的路在那边.. “我知道他说了什么。” 前面的柯里昂头也不回,也没有停下脚步,边走边解释道:“那条路也许是个选择,但然后呢,小子?” “到了目的地跳下悬崖,在冰冷的海水里挣扎?” 说著,他侧身闪过一道拱门,警惕地瞥了一眼空无一人的侧廊,继续道:“且不说他那条宝贝船还在不在原处等著我们。” “就算它还在,你会开船吗?” 看著柯里昂眼睛里毫不掩饰的“你动动脑子”的神色,詹德利张了张嘴,最后老实地摇头。 “这不就对了。” 柯里昂两手一拍,嘆息道:“我也不会。” “咱们或许能勉强让它漂起来,但绝对没法让它按我们需要的方式航行。” “更重要的是,我们没有食物,没有淡水,没有海图,把两条性命託付给一条小木船和变幻无常的大海,指望海风把我们吹到岸边?” 他推开一扇虚掩的小门,示意詹德利跟上:“我从不,也永远不会,把自己的命託付给运气。” “运气是妓女,今天对你甜言蜜语,明天就可能让你尸沉海底,能依靠的,只有这里。” 说著,柯里昂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闻言,詹德利明白了。 柯里昂是想要掌握主动权,而非靠运气漂泊大海。 儘管觉得此举有些有些冒险,但詹德利还是乖乖闭上嘴,不再质疑,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剑,努力跟上柯里昂的步伐。 作为一个铁匠......嗯,还未出师的学徒铁匠。 詹德利总是习惯於听从別人的指令办事,而且,自从见到柯里昂以来,他总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自己以往见过的任何人都要聪明。 跟著聪明人干,准没错。 果然,接下来的行程让詹德利愈发佩服起来。 因为柯里昂仿佛对这座陌生城堡的布局,有著某种异乎寻常的直觉。 他总能提前在岔路口做出选择,避开主通道和喊杀声最激烈的地方。 他也会在进入下一条走廊前骤然停下,示意詹德利噤声,几秒后,果然有杂乱的脚步和交战声传来。 好几次,他们差点与搜索的士兵迎面撞上,但都是柯里昂在关键时刻提前察並躲过! 太神了! 这简直就是如同未下先知一般的能力! 詹德利无从得知,也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拥有一种叫做“掛”的东西。 在【洞察iv3】的加持下,柯里昂感官远比常人敏锐,提前发现危险並將其规避只不过是常规操作。 过於顺利的潜行逐渐让詹德利紧绷的神经有些鬆懈下来,甚至开始滋生一种盲目的信任。 跟著柯里昂,不管怎样似乎总能化险为夷,渐渐地,他竟然开始走神。 “保持警惕,詹德利!”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柯里昂毫无徵兆地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严肃的声音却让詹德利猛地回神:“接下来的路可不会走得那么轻鬆了。” 闻言,詹德利立即学著柯里昂的样子握紧剑柄,左右张望。 他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相对宽阔的石廊中段,似乎並没有什么异常。 但紧接著,前后两边突然同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不多时,两股人马同时分別出现在走廊两侧尽头! 詹德利心头一紧,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大约七八名士兵,穿著锁甲和皮甲,胸前绣著拜拉席恩家族的雄鹿纹章。 很显然,他们是史坦尼斯的军队。 这些人看起来经歷了一番苦战,盔甲染血,为首的是一名戴著半盔、脸颊带伤的中年骑士。 转头望去,后方也约莫是七八人,但装备看起来更精良统一,盔甲整体呈现深紫色,上面绣著一串葡萄! “果然,是雷德温家族的人。” 耳旁传来柯里昂的低语,詹德利这才明白,过来,对方就是大名鼎鼎的青亭岛雷德温舰队! 据说他们的舰队强大到足以称霸一片海域,有两百多条船! 两拨人马显然都急於通过这个路口,但也同时发现了对方的存在,长剑出鞘,弓弩上弦,瞬间形成了对峙。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走廊中瀰漫开来,而柯里昂和詹德利,恰好被两拨人堵在了中间进退不得。 场面一时间有些尷尬。 史坦尼斯这边的领头骑士眉头紧锁,突然提高声音大吼道:“你们!是哪一边的?” 这个问题显然是在询问柯里昂两人。 詹德利咽了口唾沫,一时间十分紧张,看了一眼柯里昂,顿时脱口而出:“他是兰......” “我们是戴佛斯爵士的手下,大人!” 好在柯里昂比他反应更快,立即用身体挡住了詹德利失態的表情,高声回答道:“史坦尼斯陛下原本派我们去清点从君临运来的那批应急粮食,结果城堡突然被这些杂种偷袭,我们跟大部队失联了!” 闻言,领头骑士脸上的怀疑明显消散了大半。 如果是戴佛斯那个走私贩子的手下,那对方身边那个穿得破破烂烂,一副嚇破胆模样的年轻水手就说得通了。 而且儘管戴佛斯此刻身陷图图,但他和他的船队对龙石岛的补给线至关重要。 “原来是这样。” 骑士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站到我们这边来,快点,离那些傢伙远点!” 此话一出,柯里昂立刻拉著还有些发懵的詹德利,迅速走到龙石岛士兵中间去,对方也相当配合,让开一个口子让他们这两个“非战斗人员”走到队伍后头。 好不容易挤进人群,詹德利此时心中一阵后怕,看向柯里昂的眼神中满是敬佩。 这个人反应实在是太快了,谎言简直编得天衣无缝! 可......可对面就是兰尼斯特的盟友啊,他们现在却站在史坦尼斯这边? 为什么? 但此时没人理会他心中的疑惑,因为两拨人马已经开始逐渐靠近。 战斗......一触即发。 “杀光这些叛逆者!” 突然,骑士的怒吼在石廊中炸响。 几乎同时,对面雷德温军官也高声下令:“一个不留,清除通道!” 没有任何废话,两股人马迅速撞在一起,刀剑劈砍,利刃入肉,哀嚎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火光在挥舞的兵刃上疯狂跳跃,將扭曲搏杀的人影投在斑驳石墙上。 看著眼前这一幕,詹德利感到热血上涌,握剑的手心渗出汗水。 一名龙石岛士兵被对手的长矛刺穿腹部,却仍吼叫著用剑砍断了矛杆,一名雷德温士兵的剑被盾牌挡住,反手便抽出匕首插进了对手的颈侧。 他本能地提起剑,脚步向前挪动。 但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扣住了他的肩膀。 “你干什么?” 闻言,他立即回头,映入眼帘的是柯里昂冷静的双眸。 “帮忙啊!”詹德利指著前面的廝杀,理所应当地回答道。 “帮忙?”柯里昂用看蠢货的眼神白了他一眼:“你他妈还真把自己当成史坦尼斯的人了?” 闻言,詹德利这才想起来,自己並不不是战士,而是囚犯。 “那......那我们... ” “看著。” 柯里昂鬆开了手,身体挡在詹德利前方:“这是他们的战斗,不是我们的。” 听到他这样说,詹德利只好沉下心来默默等待。 骑士非常勇猛,全身著甲的他利落地持剑斩杀格杀两名雷德温士兵。 但他手下的士兵们本已疲惫,装备也不如对方精良,在雷德温士兵训练有素的配合攻击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终於,最后一名龙石岛士兵被三支长矛同时刺穿,轰然倒地。 只剩下那名骑士背靠著冰冷的石墙,浑身浴血,甲冑多处破裂,胸膛剧烈起伏。 在他面前,还有四名雷德温士兵,为首的是那名冷麵军官,他们眼睛通红步步紧逼。 面对死亡威胁,骑士的剑依然握得很稳,但詹德利能看到他持剑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血顺著剑身滴落。 就在这时,一直静观其变的柯里昂突然迈步向前。 瞥见他的动作,骑士眼睛里先是一喜,但又立即高声呵斥道:“蠢货!別过来!” “快走,去石匠塔下面的地室!带希琳小姐离开!” “快走!我拦住他们!” 然而,柯里昂对他的吼叫充耳不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甚至没有看向骑士,而是落在了那名雷德温军官身上。 军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抬起了手,示意手下暂停逼近骑士。 他打量著柯里昂,这个刚才自称是洋葱骑士手下的男人,此刻身上却仿佛散发著某种相当危险的气息。 见状,骑士目眥欲裂,当即就要上前与敌人平民,但终究以一敌四根本无力抵抗。 很快,身上便再度增添了几道刀剑伤痕。 骑士无力地跪倒在地,绝望笼罩了他,三四把闪著寒光的剑刃同时刺来,他仿佛已经听到了死亡的风声。 就在这一剎那。 一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切入战圈! 保持警惕的军官立即举剑格挡,隨著“鐺”的一声,他只觉得一股远超预料的巨力从剑上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见状,另外三名士兵立刻放弃骑士,转而围攻柯里昂。 但对方仿佛背后长眼,侧身避开,脚步一错,剑柄狠狠撞在一名士兵喉结上,顺势旋身,剑光划出一道半圆。 噗! 眨眼间,两人毙命。 军官和仅剩的那名士兵又惊又怒,咆哮著双双扑上。 柯里昂却猛地矮身前冲,长剑自下而上,刺入了那名士兵的下頜,剑尖从后脑透出。 此时,军官的剑尚在半空,柯里昂从容格开这一剑,剑隨身走,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军官慌忙举剑格挡,但对方的的剑刃却诡异地绕过了他的格挡路线,冰冷的锋刃贴上了脖颈,轻轻一拉。 呲啦!!! 鲜血如瀑布般喷涌。 军官捂著自己的脖子,难以置信地瞪著柯里昂,缓缓跪下,隨即扑倒在地。 从柯里昂出手,到解决四名雷德温士兵,不过短短十秒! 走廊里突然安静下来,骑士背靠墙剧烈地喘息著,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一幕,仿佛无法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从未听说过“戴佛斯的手下”,竟然有如此可怕的身手? 而柯里昂只是甩干剑上的血珠,走到几乎脱力的骑士面前。 骑士看著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你......你为什么......这么强,为什么不早点出手。” 柯里昂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出手:“节省点问为什么”的力气,骑士。” “站起来,如果你还想完成你的职责,带希琳小姐离开的话。” 闻言,骑士浑身一震,希琳的名字仿佛给了他最后的力量。 他看了一眼地上雷德温士兵的尸体,又深深看了一眼柯里昂,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这个男人,看上去根本不像是龙石岛的人,可现在除了相信他,似乎也再没有別的方法。 终究,他还是用剑支撑著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儘管鲜血仍旧在从大腿伤口渗出。” ...跟我来。” 骑士拖著伤腿,艰难地朝著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 第129章 教父 第129章 教父 龙石岛的战斗仍在继续。 隨著时间推移,城堡內外的喊杀声不仅没有一丁点减弱,反倒是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柯里昂、詹德利,以及那位自称“伊伦”的骑士,正穿行在一条僻静的內堡通道里。 伊伦骑士的情况很糟。 大腿的伤口虽用撕下的披风草草包扎起来,但每走一步,仍有暗红的血液渗出。 柯里昂走在侧后方半步,见其脸色惨白,手中提著那柄已经布满豁口的剑,几乎全靠顽强的意志力强撑著身体往前走。 他摇摇头,没治了。 以柯里昂精湛至极的外科经验来看,这个人身上至少受了好几处致命伤害,能够撑著走这么一大段路,还能说话,已经足以称得上是医学奇蹟了。 詹德利跟在他身后,依然紧握著那把並不顺手的长剑。 他的思绪混乱,还停留在刚才走廊里那场短暂的血腥杀戮,柯里昂高超的剑术身手让他震撼。 在柯里昂和伊伦爵士两人断断续续的谈论中,他知道那是史坦尼斯国王的女儿,一位真正的公主。 保护公主.......这念头有些沉甸甸的,让他握剑的手更用力了些,仿佛这个名字赋予了他某种不属於铁匠学徒的属性。 “前面......左转.......”伊伦爵士喘著气,声音嘶哑:“最尽头那间.. ..咳咳!” 他的话被一阵剧烈咳嗽打断,身体晃了晃。 柯里昂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黏湿,不用想也知道这傢伙到底流了多少血。 “节省力气,骑士,指路就行。”他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关切。 按照伊伦爵士所指的方向,他们进入一个不大的庭院,几尊不知道什么雕像被推倒在地,摔得四分五裂,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 庭院中央,一滩已经发黑的血跡,旁边散落著几顶头盔,样式不一,显然攻守双方的战斗曾经波及过这里,但又迅速转移了。 另一端,最尽头那间小屋,门扉紧闭。 伊伦骑士的眼睛亮了一下,挣脱柯里昂的搀扶,踉蹌著扑到那扇门前,用剑柄急促地敲击:“希琳小姐!” “是我,你的舅舅伊伦!快开门!” 门內毫无声息。 骑士又敲了几下,声音带上一丝恐慌:“希琳小姐,快开门,快啊!” 他不断拍打著,可屋內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身后,詹德利的心都有些提了起来。 难道来晚了? 然而,柯里昂却微微俯身,仔细打量著眼前的房门,见其完全没有被撬开过的痕跡。 靠近门口鼻尖轻嗅,血腥味仅限於外面,房间里面没有,只是一淡淡的苦涩药味,从门缝里飘散出来。 “后退。”柯里昂冷冷道。 骑士愣了一下,隨即意识到什么,急忙退开两步。 柯里昂侧身,没有任何犹豫,陡然一脚猛地踹在门板上。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门瞬间断裂向內弹开。 两人率先进入。 屋內没有点灯,只有庭院里火把微光,透过一扇窄小的,位置很高的窗户投射进来,勉强勾勒出室內的轮廓。 这是一间布置非常简单的屋子。 一张窄小的木床靠墙放著,铺著浆洗得发硬的粗布床单。 一个歪腿的小木桌,两把凳子,一个低矮的衣柜。 墙壁光禿禿的,没有任何装饰,石壁本身的灰暗就是主色调,对於一名拜拉席恩家的“公主”而言,这样的居住条件足以称得上简陋。 然而,与这朴素形成微妙对比的,是屋角小桌上,整齐摆放著几卷粗糙的羊皮纸,羊皮纸上似乎有歪歪扭扭的字跡,旁边还放著一本磨损严重的厚厚书籍。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混合了草药和硫磺的奇特气味,正是柯里昂在门外捕捉到的那丝药味的来源。 但这些都不是最引人注目的。 最显眼的,是靠在床边墙壁上的两样东西。 一顶精钢打造的鹿角头盔,雄鹿的枝角向两侧张开,即使在昏暗中也泛著金属的冷硬光泽。 还有一柄尺寸惊人的双手战锤,看上去就至少有三四十斤重。 这完全是战士的装备,与这间小女孩的居所格格不入。 不过,屋內依然空无一人。 “希琳小姐?” 伊伦骑士的声音颤抖起来,他拖著重伤的身体急切地迈进屋里,视线慌乱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却还是没发现小女孩的踪影。 许是失血过多,他的脑子开始变得模糊,加上自责和绝望,顿时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喃喃自语:“不.....不会的,我告诉过她,无论如何都要待在这里等我... 1 这时,门外的詹德利也跟著走了进来,刚一进入,他的目光就立即被那顶鹿角头盔和战锤吸引。 鬼使神差地,他不自觉走过去,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金属鹿角。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后脊樑升腾而起,仿佛这冰冷的金属里,沉睡著他从未知晓的某种东西,连带著血管里的液体都开始变得沸腾起来。 他又看向那柄战锤,这属於铁匠领域的器物让他感到一丝亲切,弯下腰握住锤柄,试著掂了掂。 很重,远超普通的工具锤,但他却感觉自己似乎並非无法驾驭。 柯里昂站在门口,並没有像伊伦那样急切搜寻,而是目光缓慢地扫过整个房间。 【洞察iv3】赋予的观察能力,让他能够捕捉到一些常人无法发现的东西。 桌上学习写字的工具、那套造型奇特盔甲的和锤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窄床上。 床单靠近內侧边缘处,像是有什么东西紧贴著床板,微微牵动布料。 此时伊伦爵士已经快要崩溃,他单膝跪地,朝著空荡的屋子低语,充满了自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离开石匠塔太远......我该更早过... ” 柯里昂抬手,制止了他毫无意义的懊悔。 然后,他向前走了两步,在床前停下,轻轻开口道:“出来吧,希琳小姐。” 闻言,伊伦爵士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柯里昂,又看向床底。 詹德利也停下了抚摸战锤的动作,紧张地望过来。 但床下依旧没有动静,柯里昂无奈的摇摇头,继续开口道:“放心,我们没有恶意。” “这里有一个名叫伊伦的骑士,他拼著最后一口气,想来带你离开,如果你再不吭声,我只好让我身后这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把这床掀了。” “那样可能会嚇到你,而且弄出不必要的声响,把不该引来的人招来,你觉得呢?” 房间內沉默了几秒钟。 很快,床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在三人的注视下,一个小脑袋伸了出来。 是个女孩,看起来不超过十岁。 她的脸庞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大,充满了警惕神色。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和一侧脸颊、手背上,都覆盖著大片灰暗如岩石般粗糙的斑块。 这让她原本清秀的容貌变得有些令人感到不適。 然而,当她抬起头,目光掠过柯里昂和詹德利,最终落在浑身浴血,单膝跪地的伊伦身上时,那双大眼睛立即迸发出惊喜。 “伊伦舅舅!”她失声叫道,完全忘记了害怕,跌跌撞撞地扑向骑士。 “小姐.....您没事......太好了!” 伊伦爵士顿时喜出望外,紧紧抱住希琳。 小女孩温暖的身体仿佛將生命的热力传递过去少许,骑士脸上恢復了一丝血色。 但柯里昂能够看得出来,应该是迴光返照了。 “您的脸.....您流了好多血!” 希琳想用手去碰骑士的脸,又怕弄疼他,小手悬在半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点小伤,不碍事。” 伊伦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表情轻鬆些,但扭曲的肌肉只让这个笑容显得更加苦涩和疲惫。 “这两位......是我的朋友。” “是他们帮我杀退了叛军,我们才能来到这里。” 他看向柯里昂和詹德利,眼神复杂。 虽然无法確定这两个人到底是敌是友,但此刻,他们是他和希琳唯一的希望。 闻言,希琳这才转过头,仔细打量柯里昂和詹德利。 她对柯里昂冷静到有些漠然的目光感到一丝畏惧,缩了缩脖子。 但当看到詹德利这个年纪不大,身材壮实,脸上还带著点茫然和憨厚的少年时,紧张稍微缓解了一些。 尤其看到詹德利手里握著那柄战锤时,她愣了一下。 “那是......我的锤子。” 她指著詹德利手中,小声说,带著一丝孩子气的自豪:“还有头盔。” “我求了父亲好久,才让人按书上画的样子给我做了一套。” “但是父亲说,拜拉席恩的勇气不在於盔甲,在於心中。” 说到这,小女孩的情绪逐渐安稳下来,她似乎在重复父亲教诲时,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闻言,詹德利感觉手中的战锤是有些发烫,赶紧將其轻轻放回墙边,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对.....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它很.....” 没读过多少书的他有些不善言辞,找不到合適的词汇来形容。 亲切?沉重? 好像都有一些。 “你喜欢它们吗?” 希琳问,声音里透出一股天真。 在这个到处充满杀戮的夜晚,似乎只有谈论起她心爱的“玩具”,才能让她暂时忘掉恐惧。 “我......我只是个铁匠学徒。” 詹德利老实回答:“至少以前是,我打过农具,修补过盔甲,但没见过这么.....这么......” 说著说著,他又词穷了。 “这是按照劳勃之锤”的样子做的。” 希琳並未嘲笑他的窘迫,而是耐心解释道:“书上是这么说的,劳勃伯伯年轻时用的就是这样的。” “书里还说,伟大的劳勃·拜拉席恩国王,在三叉戟河畔就是用这样一柄战锤打败了强大的雷加·坦格利安,然后贏得了铁王座。” 她说起这些血腥的往事,语气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英雄故事,孩童往往难以理解成人世界中的现实残酷,不,不只是孩童,甚至很多未经歷过战爭的普通人也无法理解。 他们只知道劳勃贏了、雷加输了。 但没人懂得,当劳勃锤子挥舞下去的时候,雷加的胸甲连带所有肋骨都全部被敲碎。 也没人记得,当君临城破之时,雷加的妻子儿女全都成了战爭失败的牺牲品。 劳勃国王.......三叉戟河......战锤.... 詹德利站在原地,这些词汇敲打在他那颗懵懂的心上,似乎某种模糊的血脉感应,让他在听到这故事时產生了莫名的悸动,也仿佛为在自己的人生找到了一个隱约方向。 他呆立著看向那顶鹿角盔,又看看希琳,这个或许是他血缘上的堂妹,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情绪淹没了詹德利。 伊伦骑士敏锐地察觉到了詹德利的异样,但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能感觉到体温正在隨著血液流失,意识也逐渐开始模糊。 深吸一口气,这动作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剧痛,却也让他精神一振。 伊伦深知,自己必须利用好这最后的时间。 “爵士。”他看向柯里昂,鬼神使差地使用了这个对骑士的正式称呼。 虽然对方先前声称他们是“戴佛斯的手下”,但早在柯里昂展现剑术的时候,伊伦就能够断定,这个人绝不是那么简单。 他严肃地看著柯里昂,沉声道:“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真正的名字。” 柯里昂与他对视,沉默了两秒。 他独特的观察力能够发现,骑士的眼睛正在迅速失去神采,但那份坚持的意味却无比清晰。 “柯里昂。”他坦然回答:“维托·柯里昂。” “柯里昂......”伊伦爵士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完全陌生。 但隨即,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断续,带出些许血沫:“呵呵....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是那个一剑就杀了亚赛尔的傢伙,七神在上,白天的时候岛上骑士们都快疯狂了,所有人都在谈论你!” “没有盔甲、没有武器,三秒钟內就解决了亚赛尔!” “那傢伙天天自吹自擂剑术多么强悍......哈哈哈” 他的话语逐渐变得连贯起来,丝毫不似伤者,仿佛在生命的最后,连七神也给了这个將死之人说话的机会。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傢伙好像是你的叔叔。”柯里昂挑了挑眉。 “呸!”闻言,伊伦爵士啐了一口,不屑道:“信奉狗屁光之王的傢伙,不配姓佛罗伦!” “如果不是因为赛丽丝姐姐和小希琳,我早就.. “” 他说到这,又突然顿住,似乎想起了什么。 再度抬起头,伊伦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用力握紧希琳的手,目光却牢牢锁住柯里昂,坦然道:“如你所见,柯里昂爵士,我快不行了。” “我是一个骑士,我发誓效忠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用生命捍卫他和他的血脉。” “我做到了我能做的一切......现在,这是我最后一个请求。”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身边泪流满面,紧紧抓著他手的希琳,眼中是无尽的温柔与不舍,如同父亲注视女儿。 或者说,对於没有儿女的伊伦来说,早就將这个侄女当做是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 “希琳小姐......她是这黑暗世道里罕见的光。” “她善良,聪明,即便承受著病痛和孤独,她也从未失去对美好的嚮往。” “史坦尼斯陛下......深爱她,我坚信这一点,但是他的路走偏了。” 说到这,伊伦的眼睛开始变得暗淡,声音压得更低:“在我来之前,我听见那个红袍女人在蛊惑陛下,她说......要在决战时刻献祭国王血脉,以换取战爭胜利.... ” 闻言,希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或许因为骑士话语中可怕的暗示,或许是因为她感觉到,握著她的那双大手,正在迅速失去力量,变得绵软无力。 柯里昂的平静的眼神毫无变化,却似乎更冷了几分。 神权信仰催生出最泯灭人性的怪物,儘管在这世界上,那个神或许真实存在o “陛下.....还在犹豫,他爱希琳,但那个女人,还有她那些火焰的幻象... “” 伊伦的语速越来越快,但气息却越来越弱,显然已经开始支撑不住有些断断续续:“城堡快要陷落了,陛下他......我不知道他是否安全。” “但这里,对希琳小姐不再安全,红袍女人如果知道小姐还在这里,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完成她的仪式”......” 说到这,伊伦拼尽最后力气,將希琳的手,轻轻地推向柯里昂的方向。 这个动作耗尽了他残存的生命力,身体开始向后倾倒。 “带她走....柯里昂,无论你是哪边的人,请带她离开龙石岛,离开那个女人的视线,保护她... ” 他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却仍执拗地看向柯里昂:“看在我之前护住了你们的份上,求你........ ” 最后一个音节吐出,这位龙石岛骑士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保持著半跪的姿势,仿佛仍在守护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只是生命已然离去。 那柄陪伴他战斗到最后的长剑,从他鬆开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落在石板上.. “伊伦舅舅!伊伦舅舅!” 希琳扑到骑士逐渐冰冷的身体上,放声痛哭。 或许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这个没有孩子却將她视若己出的骑士舅舅,曾是她为数不多的温暖来源之一。 如今,这温暖也熄灭了。 柯里昂默默地看著这一幕。 骑士的血慢慢在地面晕开,与灰尘混合。 小女孩破碎的哭声在简陋石屋里迴荡,窗外遥远的廝杀余音仍在。 他想起骑士在走廊里拼死挡在雷德温士兵面前,大吼著让他和詹德利离开。 这是一个真正的骑士,恪守誓言,直至死亡。 看在你拼死护我的份上.. 柯里昂心中暗自嘆息一声。 在君临,利益交换是常態,但这种纯粹以生命践行的守护,即便守护的对象並不是他,却也值得尊重。 他走上前,没有去拉希琳,而是蹲下身,让自己与哭泣的女孩视线平齐。 “希琳·拜拉席恩。” 柯里昂的声音不高,也没有制止小女孩哭泣,只是轻声呼唤。 希琳抬起头,泪液婆娑地看著眼前这个陌生人,这个伊伦舅舅將自己託付给对方的陌生人。 他的眼睛很深,很黑。 里面似乎没有任何情绪,她往日在旁人眼中看到的那些情绪。 畏惧、疏离、怜悯、厌恶,什么都没有,完完全全清澈见底的黑。 “你的骑士履行了他的职责,用生命为你爭取了时间。” 柯里昂继续开口,不是安慰,只是在陈述事实:“但现在,时间依然在流逝,我们没有多余的閒工夫去伤心了,雷德温的人,或者......那些人,隨时都有可能找到这里。” 闻言,希琳的哭声渐渐止住,眼睛里透出一丝迷茫和恐惧。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並未给她多少时间,柯里昂伸出两根手指,动作简洁给出了自己的建议:“第一,我带你去找你的父亲,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 “但前提是,我们知道他在哪里,並且能安全穿过遍布敌军的城堡和战场找到他,同时,我们还需要面对他身边那个,可能正打算用你的血换取胜利的红衣女人。” “第二。” 柯里昂收回一根手指:“跟著我,並且称我为.......教父。” 这个词让希琳和一旁的詹德利都愣了一下。 在维斯特洛並没有“教父”这个称呼,只有“代父”或是“代母”。 他们主要是在婴儿的命名日或受洗仪式上,作为见证人和保证人,他们代表孩子向七神宣誓,承诺確保孩子得到正確的信仰教育。 “如果你选择后者,”柯里昂没有理会他们的错愕,而是继续开口道:“在此地,以逝去的骑士与他的荣誉为见证,我,將视你如己出。” “我的剑將为你而挥,我的智慧將为你所用,我会保护你的安全,不仅带你离开龙石岛,更会確保其他任何想伤害你的人,都无法触及你。” “直到你长大成人,或者直到你认为不再需要这份庇护。”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希琳脸上,郑重承诺道:“作为教父,我有责任引导你认识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无论是美好还是残酷。” “你需要学习,需要成长,你得明白你的姓氏带来的不仅是荣耀,更是责任和危险。” “而你,也需要给予我,你的教父,无条件的信任与尊重。” 话音落下石屋內无比安静,唯有远处仍在传来喧器。 骑士伊伦无声地靠墙安息,似乎也在沉默聆听。 詹德利屏住呼吸,看著这奇特的一幕。 他不太明白“教父”的全部含义,但能感受到柯里昂话语中那股令人嚮往的认真和力量。 希琳看著柯里昂,大大的眼睛泪光仍在闪烁。 她才不到十岁,但从小在孤独、病痛中长大,远比同龄人更早熟,更能察言观色。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和伊伦舅舅不同,和父亲不同,和戴佛斯爵士也不同。 他没有舅舅那样的温情,不似父亲那般严厉,也不像洋葱骑士那么朴实。 他是冷的,像龙石岛的黑曜石。 但他也是坦率的,在他的眼睛,希琳看不到任何欺骗和躲闪。 他的承诺或许有些不近人情,但听起来却比一切华丽的誓言更可靠。 突然,希琳想起了伊伦舅舅最后的话。 “带她走.....保护她.. “” 她又想起了父亲。 父亲爱她,她知道,但希琳却知道,自从黑水河一役的失败之后,父亲的眼神越来越被火焰占据,显得越来越焦躁,越来越严厉。 有时候,他看著自己手上的灰鳞,会流露出一种让她害怕的复杂情绪。 还有那个红袍女人,希琳见到她的机会不多,那女人每次看她的眼神,总是让她后背发凉,像是在打量一件隨时可以献祭出去的俗物。 一个不到干岁的孩子,被迫在至亲与陌生人的保护之间做出生死抉择。 权力的游戏碾过弱小个体,那种生命无法承受之重,此刻却无比真实地压在希琳瘦小的肩膀上。 时间仿佛变得很长。 终於,希琳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灰色的鳞片摩擦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o 她站直了些,儘管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还是强迫自己直视著柯里昂深邃的眼眸。 扑通一声,单膝跪地:“以七神之名,以我父亲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名义,请您给予我指引与庇护。” ..教父!” 稚嫩的声音在石屋中迴响。 这是一个孩童在绝境中,为自己选择的新的壁垒。 柯里昂看著跪在面前的女孩,看著她眼中强装的坚强与恐惧,他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依然是那份固有平静。 但他缓缓伸出了手,不是去扶她,而是將手掌轻轻覆在她戴著灰鳞的头顶。 这个动作非常危险,有很大机率会被感染灰鳞病,但柯里昂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 “我,柯里昂,接受你,希琳·拜拉席恩,作为我的教女。” “从此刻起,你的安危即我的责任,你的敌人即我的敌人。” “以逝者为证,此诺,直至其中一方生命终结。” 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七神修士的祝祷。 在这个被战爭撕裂的夜晚,在瀰漫著死亡与草药气息的小屋里,一个奇特的,跨越了传统界限的关係就此缔结。 柯里昂收回了手:“起来吧,希琳。” 希琳依言站起身,走到了柯里昂身边,感觉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一股名为“安全”的感觉仿佛笼罩著她,很奇特。 柯里昂目光扫过骑士伊伦的遗体,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转向詹德利那壮实的身板和方正面孔,又瞥了一眼墙边那套鹿角盔和战锤。 突然,一个大胆的主意瞬间从他脑海中闪过。 “詹德利。” “哦,啊?” 突如其来的呼唤,让一旁呆立的詹德利先是愣了片刻。 看了看柯里昂,然后又望向他身边的希琳,顿时恍然大悟,立即单膝跪地:“我也要吗,那好吧,教.. “我不是说这个。” 柯里昂白了他一眼,抬起手指向对面:“去把那顶头盔戴上,还有那锤子,拿起来。” > 第130章 劳勃! 第130章 劳勃! 雷德温舰队的突袭时间把握得实在太好了。 他们凭藉对海上航道的绝对掌控,再加上某位远在君临的老狮子遥控指挥,便在史坦尼斯守军精疲力尽时,捅进了龙石岛防御最薄弱的腹地。 城堡外围迅速陷落,抵抗被分割成无数碎片,龙石岛军队只能儘量各自为战。 某处狭窄巷道里,五名史坦尼斯士兵背靠著冰冷的石墙,组成一个半圆防御圈。 他们身上大都带著伤,甲冑破损,呼吸粗重。 其中一人的胳膊无力地垂著,显然已经折断,另外四个人状態也好不到哪去。 而他们的对手,是整整十二名雷德温家族的士兵。 这些来自青亭岛的战士装备精良,深紫色的鎧甲在火把下泛著幽光。 他们並不急於强攻,而是步步紧逼,用长矛和剑刃压缩著防守者的空间,试图用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的收益。 “投降吧,史坦尼斯已经没有胜算了,你们这样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一个雷德温的小头目狞笑著,手里的剑轻轻拍打著盾牌边缘,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让敌人的心跳也隨之嘭嘭直响。 “跪下,丟掉武器,我保证你们不会死!” 面对他的劝降,史坦尼斯的士兵们沉默著,但眼神里没有屈服,反而透出一股困兽犹斗般的决心。 他们都是从黑水河之战后仍然选择跟著史坦尼斯的死忠。 为首的,是个满脸胡茬的老兵,他不屑地往地上吐出一口唾沫,嘲讽道:“这些软蛋没胆子跟我们打了,哈哈哈,青亭岛的葡萄果然酿不出真男人的硬骨头!” “有种的就来啊,杂种!” “吼!吼!!!” 几名士兵齐声大吼。 见此情形,雷德温头目脸色一沉,心道劝降这些该死的傢伙可真费劲。 他抬起手,正要下令发动总攻。 就在这时。 “咚.......咚... “ 一阵沉重、缓慢的脚步声,从巷道另一端传来。 不仅如此,还有一股清晰的,铁质重物被拖在地上的声音响起。 交战双方都不由自主地侧头望去。 只见火光摇曳的巷道深处,一个身影逆光而来。 他身材高大且异常壮实,步伐沉稳无比,昏暗光线下,头上一对狰狞而威严的鹿角剪影向两侧伸展,那是拜拉席恩家族最显赫的標誌! 右手拖著一柄尺寸惊人的双手战锤,粗糙的锤头刮擦石板地面,迸溅出零星火花。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劳勃国王........”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史坦尼斯士兵失神地喃喃道,仿佛看到了传说在眼前重现。 看著那顶如鹿角盔,雷德温头目顿时感到强烈的心理压迫。 毕竟当初劳勃国王在战爭中的表现实在是太过於亮眼。 海鸥镇之战、盛夏厅一日三奏凯歌、石圣堂之战,以及大名鼎鼎的三叉戟河之战,每一次战役无比身先士卒。 尤其是在最后那场决定战爭胜负的战斗中,那可是实打实的一锤子砸死当时久负盛名的雷加·坦格利安王子,为他坐上铁王座奠定了胜局。 “装模作样。”雷德温头目定了定神,嗤笑一声,大吼道:“给我停下小子,否则就先杀你!” 不论当初的劳勃如何战功赫赫,然而那傢伙早已死在了野猪獠牙之下。 看著几名雷德温士兵向自己围拢过来,詹德利紧握著战锤,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鹿角头盔沉重地压在他的头上,视野被限制在狭窄的缝隙里。 盔甲是柯里昂从伊伦爵士身上扒下来的,不太合身,但勉强能用。 他似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但奇怪的是,虽然有点紧张,他却並不感到恐惧,只有一种陌生的,汹涌澎湃的热流在四肢百骸衝撞。 仿佛身上的每一块肌肉,血管里流淌的每一滴血,都在渴望著战斗的到来! “干掉他!” 见詹德利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地向自己等人走来,雷德温头目不愿再等,厉声下令。 三名士兵立刻挺起长矛,呈品字形向詹德利衝去。 透过面甲缝隙,詹德利看著矛尖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先前柯里昂对自己的嘱咐似乎又在耳边迴响:“別想什么招数,就跟你平时打铁的时候一样,照著那些傢伙砸过去!” “横著,竖著,怎么顺手怎么来!” 詹德利低吼一声,没有思考,纯粹的本能陡然爆发。 那不是战士的咆哮,更像铁匠发力时给自己打气。 他腰腹猛然拧转,全身的力量顺著脊柱、肩膀直至手臂倾泻而出! 沉重的战锤划出一道蛮横无比的弧线,自下而上,斜斜撩起! 砰!咔嚓! 第一支刺来的长矛没有任何意外应声断裂,砸烂了那名士兵的胸膛,锤头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连人带锤又砸在第二名士兵身上。 沉闷的骨裂声响,两名士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就像被投石机击中般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口吐鲜血。 如此强悍的力量將第三个人嚇得魂飞魄散,但此时詹德利已经顺势回拉战锤,借著旋转的力道,反手又是一记横扫! 八十! 这一锤砸在第三名士兵的肋部,锁甲深深凹陷,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 士兵惨叫著倒地翻滚。 电光石火间,三人倒地,一死两重伤。 詹德利停下动作,微微喘息,面甲下的他有些发愣。 杀了.......就这么杀了? 但为什么自己没有想像中的噁心或眩晕,只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仿佛他关生就是为了挥舞这样的重武器,进行如此简单粗暴,但却十分高效的破坏。 铁锤砸碎矛杆、砸烂盔甲、摧毁血肉的感觉,竟与他记忆中用铁锤锻打烧红铁坯的触感,存在著某种诡异的相似性。 “这玩意.......可真带劲!” 回过神来之后,一股混杂著原始暴力的兴奋感顿时衝上头顶。 他看著手中的战锤,这把史坦尼斯为希琳打造的“玩具”,此刻握在他手里,重量分布是如此的顺手,简直比之前笨拙挥动长剑时顺手百倍! 太好用了,柯里昂爵士诚不欺我! “是劳勃国王!” “劳勃国王回来了!!!” 绝境中的史坦尼斯士兵们,顿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吼声。 那顶鹿角盔,那柄战锤,还有那摧枯拉朽的力量,在他们眼中与传说里那位战无不胜的形象瞬间重叠! 这分明是神灵显圣,是已故国王的英魂归来庇佑忠诚的战士! 一时间,五个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士兵顿时士气高涨。 “为了劳勃国王!” “为了史坦尼斯陛下!” 满脸胡茬的老兵第一个嘶吼著,挥舞卷刃的长剑,不顾一切地扑向因詹德利出现而阵脚微乱的雷德温士兵。 其他四人也如梦初醒,爆发出最后的勇气,紧隨其后。 雷德温的士兵们慌了。 突如其来的“鹿角战士”不仅实力恐怖,更严重打击了他们的心理。 面对前后夹击,儘管后面只有五个伤兵,但双方的气势却截然不同,他们的阵型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詹德利就像一头冲入羊群的披甲暴熊,他的攻击毫无章法,却力大势沉,又快又准。 战锤每一次挥动都带著风声,擦著即伤,碰著即死。 隨著战斗本能被点燃,他似乎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柯里昂提醒“別犹豫”的愣头青。 一名雷德温士兵举盾格挡,连人带盾被砸得跪倒在地,另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被詹德利反手一锤柄戳中面门,仰面倒下。 史坦尼斯的士兵们则配合著这位“天降劳勃”,奋力砍杀。 很快,最后一名雷德温士兵,也就是最先那个小头目,被老兵和詹德利前后堵住。 他满脸惊恐,手中的剑都在颤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呼:“我投... ” 砰! 战锤落下。 世界......清静了。 狭窄的巷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除了一名运气差的士兵战死,詹德利与剩下的四名士兵站在一堆敌尸中间,浑身浴血。 士兵们激动地围拢过来,看著詹德利,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感激,脸上更是充斥著近乎信仰的光彩。 他们试图看清面甲下的脸,但詹德利微微侧头,避开了眾人的目光。 按照柯里昂的吩咐,现在该怎么做? 对了! 詹德利深吸一口气,压下初次领导他人的忐忑和兴奋感觉。 他从不善言辞,但此刻,一种莫名的衝动,混合著体內仍在奔流的陌生力量,仿佛在推动著他前行。 陡然举起手中仍在滴血的战锤,詹德利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显得杀气干足:“士兵们,你们累了吗?” 他並未表明自己的身份,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是按照柯里昂所吩咐的说。 然而就是这句简单的话语,四名伤痕累累的士兵却挺直了脊樑,眼中燃烧著火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不!!!” 那吼声匯聚在一起,竟有种足以撕裂硝烟的穿透力。 他们的气势让詹德利也顿时感到热血澎湃,他不再犹豫,战锤向前重重一顿,振臂高呼:“那就跟我走,杀光那些杂碎!!!” 龙石岛的主堡大门前,这里相对开阔,原本是集结军队的广场,此刻却成了最血腥的战场。 安德鲁·伊斯蒙爵士左劈右砍,儼然已经杀红了眼。 他年过五十,发须灰白,但身躯依旧挺拔如松,盔甲上溅满了血,有自己的,但更多是敌人的。 身边的骑士已经不足十人,且个个带伤,但他们组成一个紧密的圆阵,死死抵住数倍於己的敌人的进攻。 安德鲁爵士並非盲目衝锋的莽夫。 他原本奉命防守一段外墙,但雷德温舰队突如其来的登陆和內部几处关键堡垒的迅速失守,让他意识到城堡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更让安德鲁爵士心急如焚的是,偶然间,他得到了一个模糊但可信度极高的消息。 红袍女祭司梅丽珊卓的狂热追隨者们,也就是“后党”那帮人,正在暗中行动,目標很可能是向来独居的希琳公主! 史坦尼斯陛下被前线战事和红袍女的预言缠身,未必能及时顾及。 而安德鲁爵士,这个曾追隨劳勃从风暴地一路打到君临,亲眼见证拜拉席恩王朝建立的老骑士,决不允许过国王的血脉,尤其是那个善良却不幸的公主,成为那些疯子祭坛上的牺牲品! 於是他当机立断,带领自己最精锐的一队骑士,试图杀出一条血路,向內堡希琳的藏身处突进。 他们且战且退,一路血战,终於接近了主堡大门。 “快!衝进去!” 安德鲁爵士一剑劈翻一个挡路的雷德温长矛士兵,对身后的部下吼道,“千万不能让那帮被火焰熏坏脑子的傢伙先找到希琳公主,听见了吗?!” “是,长官!” “誓死保护公主!” 他身边几名骑士同样伤痕累累,可气势依旧高涨,齐声应和。 他们都是史坦尼斯军中虔诚的七神信徒,对梅丽珊卓所谓的光之王全都持怀疑和反感的態度。 他们的忠诚对象首先是拜拉席恩家族,是自己效忠的国王史坦尼斯,是流淌著拜拉席恩血脉的人,绝非那个来自亚夏的神秘红袍女巫!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踏入城堡大门的阴影时,异变陡生! “小心!” 一名眼尖的骑士惊呼。 噗!噗! 十数支支箭矢冷不丁从大门两侧的瞭望孔射出,但奇怪的是,这些箭矢完全不分敌我,完全进行无差別式进攻。 两名冲在最前面的骑士应声倒地,咽喉中箭,顷刻毙命。 原本跟在后面的雷德温士兵们,也在这一轮齐射之下损失了好几个人,不敢再向他们衝锋,四散而逃。 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安德鲁爵士便听见嘈杂的脚步声响。 他回头望去,只见从大门两侧的廊柱后涌出许多人,迅速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包围圈,反而將安德鲁爵士等人困在了大门前的空地上。 这些人大多穿著暗红色的罩袍或盔甲,武器上有些还刻著火焰的纹章,粗略数下来,竟然有二十几个之多! 为首的骑士策马缓缓上前。他个子很高,即使坐在马背上也显得挺拔。 一身做工极其精良的镀银盔甲,边缘镶嵌著火焰波纹,在火把映照下显得流光溢彩,既华丽却又透出一股莫名邪异。 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瘦长严肃,眼窝深陷的脸,大约四十岁上下。 “高迪·法林爵士。” 安德鲁爵士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此人原是风息堡的骑士,后来成为梅丽珊卓最狂热的拥躉之一,正是所谓“后党”的核心人物。 在战爭开始之后,史坦尼斯的妻子赛丽丝·佛罗伦王后率先投身光之王,“后党”因紧密团结在她的身边,因此而得名。 但讽刺的是,这些人其实是红袍女祭司梅丽珊卓的忠实拥护者,他们坚信梅丽珊卓与史坦尼斯的关係比赛丽丝更亲近,总是高呼著红袍女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王后”。 “安德鲁爵士!” 高迪·法林右手持剑指著安德鲁,居高临下地怒斥,仿佛这样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在此血战之时,你带著史坦尼斯陛下忠诚的士兵,不去抵御外敌,反而向城堡內部衝撞,到底想要做什么?” “少装糊涂,法林!” 闻言,安德鲁爵士愤怒地反驳道:“我倒想问问你们这些傢伙想要做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花,你负责的区域根本就不在这里,怎么你们把陛下蛊惑得还不够吗,现在连公主都不放过!” 听到安德鲁一语道破了自己的目的,高迪·法林却根本没有一丝被戳穿的窘迫,反倒是冷冰冰地看著他:“注意你的言辞,安德鲁爵士。” “梅丽珊卓女士是真神的使者,她的预言是陛下通往命运所定之正路的明灯,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王国,为了对抗即將席捲世界的凛冬长夜!” “狗屎!”安德鲁爵士怒骂一声,直指高迪·法林的剑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用火烧死自己人,用孩子的血去献祭,这就是你们的方法?” “我们跟隨史坦尼斯陛下起兵,是为了维护王国的律法与公正,处死那些篡夺王位者,我觉不允许你用这些骯脏的玩意玷污荣誉!” “哈哈!”闻言,高迪·法林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仿佛在嘲笑对方的短视:“律法与公正?” “告诉你,当永恆的冰霜冻结一切生命,你所谓的律法、公正、荣誉全都没用!” “只有真神的光与热,才是唯一的救赎,而获取力量,总是需要代价!”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梅丽珊卓女士在圣火中看到了,拜拉席恩的真血,蕴含著古老的力量,在关键时刻,这血脉的奉献,將成为点燃胜利,驱散黑暗的关键火种!” “这不是谋杀,安德鲁,这是升华,是公主为她父亲、为王国、为全人类所能做的最高贵的牺牲。” “放你妈的狗屁!” 安德鲁爵士气得浑身发抖,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她还是个孩子!” “你们这群疯子,竟然要把她绑上火刑柱,我安德鲁·伊斯蒙在此对新旧诸神起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们休想碰公主一根手指头!” “我的剑,將为守护她而战,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此话一出,他身后的骑士们也纷纷举剑怒吼:“誓死守护希琳公主!” 高迪·法林看著他们如此顽固,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决断:“一帮看不清楚真实的可怜虫。” “真正的战爭在北方,在黑暗之中,为了贏得那场战爭,必要的牺牲... 包括你们,都是可以接受的。” 说著,他缓缓举起了手:“既然你们选择挡在光之王的道路上,那么,就让火焰净化你们的迷惘吧。” “投降,或者死。” “为了拜拉席恩!!”安德鲁爵士用一声怒吼代替了回答。 他不再废话,猛地挺剑直刺高迪·法林! 战斗瞬间爆发。 安德鲁爵士不愧是经歷过篡夺者战爭的老兵,剑术沉稳老辣,经验丰富。 他一剑逼退高迪·法林身侧的一名护卫,反手又盪开刺来的另一支长矛,左劈右砍,相当悍勇。 而他手下的骑士们也相当勇武,他们装备更精良,个人武艺更高,一时间竟將人数占优的后党队伍冲得有些散乱。 高迪·法林並未亲自下场,他勒马稍退,冷漠地指挥著手下围剿。 自己这边人数优势太明显了,而且他们这些信奉光之王的成员战斗起来同样悍不畏死,甚至比起对方更加疯狂。 隨著战斗愈发激烈,安德鲁爵士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无比粗重,汗水混著血水模糊了视线。 手中的剑依然锋利,但手臂已经开始酸麻,敌人仿佛潮水般涌来,根本杀之不尽。 “哈......呵.... “” 安德鲁喘著粗气,再度砍翻一名敌人,然而三四名士兵立即又悍不畏死地围了上来,將他看向大门的视线完全挡住。 绝望的念头不可避免地闪过安德鲁爵士的脑海。 想当初,在跟隨劳勃·拜拉席恩一同从风暴地起义时,他们也曾不止一次面临过敌眾我寡的情况。 可不论对方到底有多少人,他们总能贏。 只要是跟著那个头戴鹿角盔、手持巨锤、如同战神下凡般的年轻人衝锋陷阵,那时候,无论面前有多少敌人,只要看到那对鹿角,听到那战锤破风的声音,人们仿佛心中就充满了必胜的信念和无畏的勇气。 “如果......如果劳勃国王还在就好了.... 眼前的敌人越来越多,刀剑的光芒晃得安德鲁爵士一阵眼花。 疲惫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但恍惚间,在层层叠叠的敌人身影之后,在城堡大门內跳动的火光阴影里,他似乎看见一对熟悉的鹿角在晃动? 而且......越来越近? 是幻觉吗? 不! 不是幻觉! 是真的! 安德鲁爵士心臟狂跳,猛地瞪大眼睛,只见一个头戴鹿角头盔,手持巨大战锤的身影,正从大门內的阴影中大步走出! 在这个身影身后,还跟著几个穿著己方鎧甲的士兵,他们虽然看上去伤痕累累,但却个顶个的气势高昂,拿著武器怒吼著向高迪·法林的队伍发起衝锋!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前面的那个身影,那鹿角头盔,那走路的姿態,那战锤拖地的声响.... 时光仿佛倒流! 高迪·法林也注意到了身后的骚动,回头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突然出现的“鹿角头盔战士”,他心中咯噔一声。 这他妈什么情况? 劳勃·拜拉席恩不是都已经死了快两年了吗! 他甩了甩脑袋,强行让自己恢復人精,正要下令分兵阻拦.. 可是却已经晚了! 那鹿角战士的目標明確无比,他无视了其他敌人,大步流星径直朝著被重重保护的高迪·法林衝来! 他的动作看起来毫无骑士风度,甚至显得有些笨拙,但速度却出人意料地极快,力量感十足! 挡在他面前的两个后党士兵试图拦截,却被对方直接撞开! 这力量! 高迪·法林脸色骤变,立即拔剑策马选择正面迎击。 但很可惜,这也许是他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眨眼间,那鹿角头盔战士已冲至马前,后腿猛地蹬地,穿著盔甲拿著战锤的詹德利,竟然就这么硬生生跳了起来! 战锤高高举起,在火光照耀下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高迪·法林心中骇然,连忙举剑格挡,他对自己精良的盔甲和武艺有著绝对的信心。 砰!咔嚓!!! 锤子猛然砸下。 镀银的华丽头盔,连同里面的头颅,在那柄巨大的战锤下像西瓜般爆裂开来! 血液脑浆飞溅。 只剩下半个脑袋的尸体晃了晃,从马背上栽落。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后党成员还是安德鲁爵士一方,都惊呆了。 詹德利站在战马面前,透过面甲的缝隙,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无头尸体和爆裂的头盔,握锤的手微微紧了紧,只觉得双腿有些酸痛。 刚才那一击,他將所有的力量都倾注了进去。 不过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他抬起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安德鲁爵士,又环视了一圈陷入短暂恐慌的后党士兵。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安德鲁爵士热血上涌,差点掉下眼泪的动作。 只见詹德利將那柄还在滴落血液的战锤,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接著抬起另一只手,握拳,用力捶打了在自己胸前盔甲,发出一声怒喝:“哈!!!!” 安德鲁爵士的嘴唇颤抖著,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单膝跪地,发出一声嘶哑吶喊:“劳勃·拜拉席恩陛下.......万岁!!!” 隨著这声吶喊,残余的后党士兵彻底崩溃,纷纷扔下武器选择投降。 这场拜拉席恩內部的混战,因一顶鹿角盔和战锤的出现,形势逆转。 而在城堡上方,柯里昂静静地观察著这一切,看著詹德利表现如此出色,满意地点点头。 这小子虽然脑子不怎么够用,但胜在听话,只要你交待给他的事情都一板一眼地完成。 不错。 “教父。” 就在这时,身旁的希琳抬起头懵懂地看向柯里昂,疑惑问道:“既然您知道这头盔和锤子的用处,为什么不自己去贏得他们的效忠,而是便宜了那个傢伙呢?” 闻言,柯里昂先是一愣,然后笑著拍了拍她的脑袋。 “我可没法用那么重的锤子战斗,小希琳。” “而且.. “ 他抬起头,望向下方享受著人们跪拜欢呼的的詹德利,若有所思道:“这个世界上,总有人適合站在阳光下接受人们的敬仰,就像那些坐在铁王座上的人,或是坐在御前会议里的体面人。” “而那些在阳光下接受敬仰的人,他们的阳光,总是由某些站在阴影里的人决定的。” “阳光下的荣耀很短暂,但阴影里的责任,那是永恆的。 第131章 我不明白! 第131章 我不明白! 龙石岛的最高点並非那座著名的石鼓楼,而是一处依附於主堡东侧塔楼的露天平台。 这里原本是学士观测天象计算潮汐的地方,如今成了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临时的指挥所。 平台不大,以黑石砌成,边缘是齐胸高的垛口。 从这里俯瞰,龙石岛的大部分区域尽收眼底。 雷德温舰队深紫色的旗帜在火光和浓烟中若隱若现,黑暗中,似乎有更多的小艇正不断將士兵送上滩头。 城堡內部,多处腾起的黑烟標明了激烈的巷战位置,喊杀声被高处的风吹得断断续续。 史坦尼斯站在平台中央,背对著呼啸的海风。 他站得笔直,但胸前的环绕著雄鹿的火焰纹章似乎也蒙上了一层灰败。 他们已经在此处已经驻留了超过一个小时,从到达这里开始,史坦尼斯就从平台边缘到中心地图桌不断踱步,再折返,周而復始,显然內心並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坏消息如同这阴沉天气般接踵而至,从未间断。 “陛下!东侧海龙塔”的箭矢耗尽,守军伤亡过半,雷德温的人已经占领了下两层!” “陛下!通往地下船坞的潮汐门”被攻破,一队敌军沿水路突入,布克勒爵士正带人阻止他们继续深入!” “陛下!西侧外墙多处被突破,敌人正沿旧粮仓区向主堡渗透,我们的人被分割了!” 每一个前来报信的传令兵或骑士,都带著或轻或重的伤势,他们急促的语句和沉重的喘息,共同编织成一张名为“溃败”的大网,正缓缓收紧。 史坦尼斯一言不发地听著。 他的脸庞稜角分明,颧骨高耸,下巴紧绷,只是偶尔点一下头,或者发出一两个短促的音节表示知晓。 一张粗糙的龙石岛城堡布防图铺在中央的石桌上,每接到一个报告,史坦尼斯就会用手指在地图上相应的位置重重一点,仿佛將失败钉在那里。 “告诉海龙塔的守將,放弃上层,炸毁楼梯,退守塔基拱门,利用狭窄地形阻击,至少坚持到日出!” “命令布克勒,放弃船坞,向龙骨厅”方向撤退,与斯维特伯爵的部队匯合。” “传令给旧粮仓区的指挥官,放火烧掉旧粮仓区边缘的杂物堆,製造火墙,延缓敌军推进速度,然后化整为零,利用熟悉地形优势袭扰敌人,向石鼓楼”下的集合点靠拢。” 每一道指令都十分具体务实,试图將已然碎裂的防御体系重新粘合,为可能的翻盘爭取时间。 接到命令的骑士或斥候们大声领命,然后转身匆匆离去,奔赴各自的死亡或使命。 史坦尼斯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然而,任谁都能看得出来,龙石岛之王的脸色开始逐渐变得阴沉。 他身边的亲卫和仅存的几位骑士都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国王了,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从不轻易言败,但此刻,连最忠诚的人也从空气中嗅到了失败的味道。 就好像黑水河战役后期,那种精心构筑的希望一寸寸崩塌,冰冷的河水淹没□鼻的绝望感,似乎再次瀰漫开来。 最后一个能派的骑士也领命离开了,平台上陡然空旷了许多,只剩下史坦尼斯,以及守护在他身边的二十几名最精锐的王家护卫和几位核心骑士。 风更大了,吹得旗帜猎猎作响,也吹得人心里发慌。 长时间的沉默。 史坦尼斯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身边每一张脸。 本想看到手下们坚定的眼神,但目光所及之处却满是惶恐颓丧。 这些追隨他歷经黑水河惨败,却依旧坚守龙石岛的骨干,此刻仿佛被抽掉了脊樑。 一股无名火在史坦尼斯胸中窜起。 他可以接受失败,可以接受牺牲,但绝不能接受未战先怯! “你们。” “在干什么?” 他向前踏了一步,目光锐利地逼视著每一个人,语气冰冷质问道:“仗还在打,剑还握在手里,城堡还没有完全陷落。” “看看你们的样子,就像一群被猎狗围住,等著被割喉的绵羊,別忘了,我们还没输呢!”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人们被他目光扫过,纷纷垂下眼帘,不敢对视。 有人不安地挪动脚步,有人握紧了剑柄却感觉无力。 平台上瀰漫著难堪和尷尬。 终於,身材粗壮如公牛、满脸虬髯的杰拉德·高尔爵士,硬著头皮向前迈了一小步。 他是风息堡的老將,以勇力著称,说话向来直来直去。 “陛下......”杰拉德舔了舔开裂的嘴唇,声音有些乾涩:“不是我们怯战,只是眼下的情形.......大家都看得明白。” “雷德温这次是有备而来,四面八方发起总攻,咱们的防线已经被扯得稀烂了。” “收拢部队需要时间,可敌人不会给咱们这个时间。” 他顿了顿,偷眼看了看史坦尼斯越来越冷的脸色,但话已开头,不得不继续:“码头丟了,外圈塔楼多半也守不住,敌军正源源不断涌进来,这仗...... ” “恐怕就像黑水河那一战一样,大势已去,打不贏了。” 说著,杰拉德爵士猛地低下头,快速建议道:“陛下,咱们还有船,还有忠於您的士兵......撤吧!” “撤迴风息堡,或者另寻他处,总好过在这里全军覆没啊!” “撤?”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却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再次扫过眾人。 “你们,都是这样想的?” 无人敢应答,但人们的神情显然已经回答了史坦尼斯的问题。 骑士们將头埋得更低,恨不得缩进盔甲里。 高尔的建议虽然刺耳,却说出了多数人的心声。 黑水河的噩梦太过惨烈,没有人想在这座孤岛上重演一次。 史坦尼斯看著这一张张或逃避,或沮丧的脸。 这些他曾信任倚重的面孔,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荒谬。 为什么? 他握紧了拳头。 为什么连这些自己最忠诚的追隨者,也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我不明白!” 深吸一口气,史坦尼斯大手一挥高声怒吼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大家都在谈论著黑水河之战的失利,仿佛这龙石岛的古战场,对我们註定了凶多吉少?” “十七年前,我从风息堡踏上征途,隨兄长劳勃开始了推翻暴君的战爭,七大王国遂归於一统!” “正义之师所到之处,民眾无不支持,真可谓占据大义,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短短十七年之后,同样的血脉,同样的旗帜,在这里,在我的封地!” “竟至於一变而成为我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维斯特洛合法国王的葬身之地了么!”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脸庞因激动而微微泛红,但那红晕之下,是更深的铁青。 平台上死寂一片。 只有国王粗重的喘息声,和风声呼应。 骑士们被这前所未有愤怒爆发震撼,他们看著自己那个一向以冷静、严苛、 不近人情著称的国王,此刻却仿佛一头被困在铁笼中的受伤雄鹿,用角疯狂地撞击著柵栏,即使头破血流也不肯停下。 杰拉德·高尔的脸涨红了,羞愧和一股残存的血气涌了上来。 其他骑士也纷纷抬起了头,眼中升起一股更为复杂的情绪,或许是愧疚,或许是重新被点燃的微弱斗志。 史坦尼斯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强行平復翻腾的心绪。 他手握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正准备下达最终指令。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喧譁,从外围守卫把守的通道方向传来。 “让开!你们这些刽子手,让我过去,我要见国王!我要见我的丈夫!!!” 声音无比悽厉。 史坦尼斯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结。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次听到都会下意识地感到一阵隱隱头痛。 他抬起头,视线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侍卫们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史坦尼斯的声音不高,却十分冰冷。 一名守在通道口的后党成员快步跑了进来,单膝跪地:“陛下,是.......是王后。” “她坚持要见您,我们拦不住!” 没错,那声音正是赛丽丝·佛罗伦。 史坦尼斯的王后,他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希琳的母亲,一个將全部身心都奉献给了光之王,却总是以最令人尷尬和无效的方式表达这一切的女人。 闻言,史坦尼斯下頜的肌肉微微抽动。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时候,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她来添什么乱? 是来哭诉由於城堡陷落而恐惧? 还是来重申她对红神那套东西的虔诚? 无论哪一样,都让他感到加倍烦躁。 但他不能不见。 她是王后,至少在名义上。 “让她进来。” 史坦尼斯厉声道,语气中压抑著怒火,仿佛只想將其儘快打发掉。 他曾经无比忠诚於自己的妻子,但对方却全身心投入在对光之王的信仰上,为此甚至不惜怂恿他和红袍女巫....... 闻言,外围那些后党守卫们迟疑了一下,但终究还是不敢违抗国王的命令,让开了一条通路。 一个身影几乎是跟蹌著冲了进来。 赛丽丝·佛罗伦王后此时看起来糟糕透了,她身上的锦袍沾满了灰尘和污渍,头髮散乱。 那张本就谈不上美丽,甚至有些不太对得起观眾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慌失措,仿佛几近崩溃。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厅中央,被骑士们簇拥著的史坦尼斯。 “史坦尼斯!” 王后发出一声哀鸣,完全顾不上仪態,也不顾周围眾多骑士、护卫惊愕的目光,几乎是连滚爬扑到了国王的脚下,伸出颤抖的双手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泪水汹涌而出,眼泪鼻涕沾满了史坦尼斯的护脛。 “不要!求求你!” “不要伤害我的女儿!不要伤害希琳!” 她仰起脸,涕泪横流,声音破碎不堪:“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她,不喜欢我,但她是你的女儿啊!” “她是无辜的,不要把她交给火焰!不要!!!” 这番没来由的哭喊响彻整个大厅。 原本被国王重新激起些许斗志的骑士们,脸上纷纷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史坦尼斯则是猛地一怔,被巨大误解和荒谬指控搞得有些愕然。 献祭希琳? 谁? 什么时候? 对了,之前那个女人的確跟自己提起过这件事,但很快便被他直接否决了。 为什么这事会传到赛丽丝耳朵里? “你在胡说什么!” 史坦尼斯蹲下身,紧紧握住妻子的肩膀质问道:“谁要伤害希琳,谁告诉你要把她献祭!”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诬衊的愤怒,他知道妻子的疯狂大多围绕著她对光之王的信仰。 但这样的指控,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而赛丽丝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质问,或者说,她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中,语无伦次道:“我听到.....我听到他们说了!” “高迪·法林爵士,你派了他抓希琳,因为梅丽珊卓女士说......说只有国王至亲的血,真王的血,才能点燃胜利的火焰,击退敌人... ” 说著,她抬起泪眼,苦苦哀求:“我知道......我知道必须要有牺牲,光之王需要祭品!我愿意!” “史坦尼斯,让我来代替希琳!把我献给神吧!” “我信仰祂,我虔诚地侍奉祂,我的血,我的生命,都可以拿去,只求你看在希琳是你唯一孩子的份上放过她!她还那么小!” 大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赛丽丝王后压抑不住的抽泣和哀求声在迴荡。 骑士们的神情变得极其复杂。 有些人脸上露出不忍,毕竟一位母亲如此卑微地乞求,只为保护孩子,足以触动人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 有些人则更加不安,目光在王后、国王身上不断游移,他们大都是后党的成员。 妻子的话仿佛一把生锈的小刀在心臟上切割,史坦尼斯胸膛剧烈起伏。 高迪·法林? 他確实没有派高迪·法林去执行任何与希琳相关的任务。 事实上,他最后一次明確下令,是让伊伦爵士注意保护希琳的安全,然后.......伊伦就再也没有消息传来。 那么,高迪·法林调动人手,针对希琳的行动,是谁授权的? 没有任何意外,一个冰冷的名字浮现在他心头。 “王后陛下,您的牺牲精神令人动容。” 仿佛是为了印证猜想,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但遗憾的是,您並非国王的血脉。” 眾人转头望去,只见梅丽珊卓,这个红袍女祭司,光之王的使者,缓步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著那身深红色长袍,兜帽垂下,露出那双仿佛燃烧著永不熄灭火焰的红色眼眸。 几名身披红袍,眼神狂热的忠实护卫紧隨其后。 当著所有人的面,她的脸色平静无比,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直接承认道:“没错,高迪·法林爵士,是我派去的。” “什么!!!” 史坦尼斯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钉在梅丽珊卓脸上。 这一次,他的愤怒不再压抑,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高声质问道:“谁给你的权力调动我的人,甚至还命令我的骑士,去抓捕我的女儿!” “女人,你逾越了!” 面对国王的暴怒,梅丽珊卓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甚至微微偏过头,红色的眼眸仿佛永远都透出对永恆真理的篤定:“陛下,我调动他们,是为了您,为了王国,为了对抗即將吞噬一切的黑暗“” o 她向前走了两步,自光扫过神色各异的骑士们,最后回到史坦尼斯身上,高声道:“现在,那是唯一能够让我们贏得这场战爭,並最终贏得对抗凛冬的终极战爭的方法。” “牺牲一个人,把他献给光之王的火焰,以拯救千百万人民,免遭黑暗的侵袭,这是沉重的代价,但亦是神圣的赐福。” “牺牲从来不是件容易的事,陛下,否则,它就不配被称为牺牲了。” 这句话如同魔咒,让大厅里许多人屏住了呼吸。 它听起来充满智慧,充满悲悯,却掩藏著令人头皮发麻的逻辑。 赛丽丝王后听到梅丽珊卓亲口承认,更是如遭雷击,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鬆开抓著史坦尼斯的手,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向梅丽珊卓,再一次扑倒在红袍女的脚下,这次姿態更加卑微,更加绝望。 “女士!梅丽珊卓女士!” 王后泣不成声,完全伏低身子,额头几乎要碰到梅丽珊卓的鞋尖:“您听到了,我愿意用我来换!” “我是王后,我的血难道不够尊贵吗,我信仰光之王!我愿意將我的灵魂,我的血肉全部奉献给祂!” “求求您仁慈,放过希琳!她还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懂,让我代替她! 让我做那个牺牲的人!” 这一幕是如此讽刺。 一个王后,却跪倒在另一个女人脚下,如此卑微、如此悽惨地哀求。 不少骑士侧过脸去,不忍直视。 梅丽珊卓低下头,看著脚边这个涕泪横流,接近彻底崩溃的女人。 她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嫌恶,也没有任何同情,只是缓缓地摇头,清晰无误地重复了刚才的话:“我说过,王后陛下。” “您,並不是国王的血脉。” “您的牺牲,对这场战爭毫无意义。” 此话一出,如同最后宣判,敲碎了赛丽丝·佛罗伦的希望。 她呆住了。 仿佛所有的泪水、恐惧、哀求都在瞬间被冻结。 王后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地望著梅丽珊卓红色长袍,又缓缓转向面无表情的史坦尼斯,再看向周围那些或同情、或尷尬、或冷漠的面孔。 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失去了顏色。 她倾注了全部信仰和生命的红神,她为之奉献了一切的“神圣事业”,最终给予她的回报,却是判定她连作为祭品的资格都没有。 而她的丈夫,那个她从未真正理解,也从未真正亲近过的男人,此刻却保持了沉默,这种沉默,在她眼中无异於默许。 大厅內的空气仿佛凝固,压得人喘不过气,显得如此荒谬且绝望。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持续下去之时。 异变陡生! 一名原本安静地侍立在史坦尼斯侧后方,全副武装,与其他人装扮並无任何区別的骑士,毫无徵兆地动了! 厚重的盔甲似乎没有带来丝毫迟滯,骤然暴起,目標明確无比,正是站在大厅中央,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梅丽珊卓! 手中一柄闪著寒光的匕首直指红袍女祭司,这一击狠辣、决绝,显然是经过精心计算! “住手!” “保护女士!” 几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但事发太过突然,距离又太近,大多数人的反应都慢了半拍,根本来不及阻止。 梅丽珊卓的红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她本人似乎並不擅长物理层面的闪避,或者说......她並不在意。 眼看那匕首就要刺入喉咙。 就在这生死一瞬! 瘫软在地,仿佛已经失去所有生气的赛丽丝王后,不知从何处迸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 她竟然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用自己削瘦的身体,不顾一切地撞向了梅丽珊卓! “小心!!!” 推搡的力量让梅丽珊卓一个趔趄,向侧后方退去,避开了匕首。 然而,赛丽丝自己,却完全暴露在了匕首的锋芒之下。 噗嗤! 利刃入肉。 那柄原本刺向梅丽珊卓的匕首,毫无阻碍地深深扎进了赛丽丝王后的心臟。 赛丽丝的身体僵住了。 她低下头,看著那柄匕首没入自己胸膛,精美的衣服迅速被深红色液体浸透。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大口鲜血。 刺客显然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站在原地呆呆愣住。 “抓住他!!!” 史坦尼斯暴怒吼大吼,终於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於意识行动,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一脚狠狠踹在那名刺客的腹部! 砰! 刺客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踹得离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石地上,手中的匕首也脱手飞出,当哪一声落在不远处,刃尖还带著温热的血。 几名反应过来的王家护卫和骑士立刻一拥而上,刀剑出鞘,死死將倒地挣扎的刺客按住。 史坦尼斯没有去看刺客,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缓缓软倒的身影上。 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臂,接住了妻子向下滑落的身体。 赛丽丝·佛罗伦,他的王后,他法律上的伴侣,希琳的母亲,此刻倒在了他的臂弯里。 轻得不像一个成年人。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眼睛却异常地亮,越过史坦尼斯的肩膀,看向面色依旧平静的梅丽珊卓。 “请帮助......史坦尼斯贏得胜利.......他需要你.....需要......吾王。” “我.....我已经.... ” 赛丽丝的声音微弱,但说得非常清楚:“向吾王....表达了.......忠她用尽最后力气,將目光转向史坦尼斯:“请不要......伤害.......希琳.. “” 最后一个音节,如同嘆息般消散在空气中。 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头颅无力地歪向一旁,手臂垂落。 赛丽丝·佛罗伦,王后,死在了国王的怀中,为了推开那个可能要害她女儿的女祭司。 史坦尼斯抱著妻子尚且温软的身体,愣在原地。 他的大脑仿佛一片空白,低头看著怀中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著她胸口那个狰狞的伤口和满身的鲜血。 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地將妻子的遗体平放在冰冷地面上。 动作甚至比他们以前行房的时候都要轻柔许多。 然后,史坦尼斯转过身。 一步,两步。 他走到刺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对方,盔甲很常见,看不出任何特殊標识。 刺客的脸被面甲挡住,看不清脸。 没有任何审问的意图,史坦尼斯抬起脚,用尽全力狠狠地踹在刺客的头盔侧面! 哐当! 巨大的力量让头盔变形,也震得刺客头晕目眩。 史坦尼斯俯下身,抓住头盔的边缘猛地一扯! 头盔被粗暴地掀飞。 一张熟悉的脸暴露昏暗的光线下,饱经风霜,布满皱纹,眼睛里充满憎恨与后悔。 这是一张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穿著盔甲行刺的脸。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史坦尼斯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脸上肌肉无法控制地抽搐起来。 所有的愤怒,都在这一刻被巨大的荒谬感衝击。 “戴佛斯!!!” > 第132章 烈焰与战士 第132章 烈焰与战士 露台之上,深秋的冷风拂过。 赛丽丝王后的尸体安静躺在地上,史坦尼斯解下自己的斗篷盖在她身上,遮住了妻子的面容。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戴佛斯·席渥斯被两名王家骑士死死按住,跪倒在几步之外,花白的头髮在风中凌乱。 他低著头,自光呆滯地望著地板上的学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愈发显得沧桑。 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杀了他!” “我早知道这个该死的傢伙没有任何荣誉可言,他一定是收了兰尼斯特的钱1 ” “处死这叛徒,为王后復仇!” 骑士们愤怒地高声吶喊。 数次有人试图直接冲向戴佛斯杀了他,被身旁的人死死拦住。 然而,史坦尼斯站在赛丽丝的尸体与戴佛斯之间,久久沉默不语。 “都住口!” 不知过了多久,国王冷声暴喝,压过所有喧囂。 他上前一步,低头看著地上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为什么?” 史坦尼斯的声音嘶哑,似乎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被背叛的剧痛。 他指著地上赛丽丝尚温的尸体,指尖微微颤抖:“为什么是她,戴佛斯...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为什么要对我的王后下手!!!” 隨著史坦尼斯怒吼,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戴佛斯身上。 周围的骑士们刀剑出鞘,將戴佛斯围得水泄不通,只要国王一声令下,立刻就將他剁成臊子。 戴佛斯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脖子,空洞的目光仿佛终於有了焦点,落在史坦尼斯脸上。 他的嘴唇颤抖著,喉结上下滚动,却只发出若有似无的声音。 低下头,看向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巨大的痛苦与自责仿佛要將他淹没。 “说话!”见其一言不发,史坦尼斯的声音更加严厉:“我们都知道你不是哑巴,戴佛斯!” “在我面前,你永远有说不完的諫言,道不尽的忠诚!” “现在,告诉我,赛丽丝与你到底有什么仇恨,竟让你不惜从牢里越狱也要来到这里杀了她!!” 沉重的话音落下,戴佛斯浑身一颤。 他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滚落,冲刷著脸上的血污与灰尘。 再次睁眼时,那呆滯的目光总算是有了些许情绪,但却依旧一片死灰。 “陛下... “” 他哽咽,几乎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从未想过要伤害王后,我的目標.......也从来都不是她。”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眾人,死死盯著仿佛眼前血腥与她毫无关係的梅丽珊卓。 “是她!”戴佛斯的声音陡然提高:“是那个红袍女人!” 他猛地挣扎了一下,按住他的护卫用了更大力量才將他压住。 “我从地牢逃出来没有任何別的目的,陛下!” “因为我在路上听到他们说,真王的血脉必须献给光之王的火焰,说希琳公主的牺牲是通往胜利的必要代价”!” “我不能再眼睁睁看著您被蒙蔽,陛下!” “我追隨您,是因为您代表律法,代表公正,您起兵,是为了让这片土地重归秩序,不是为了把它交给一个.......用活人鲜血和狗屁预言来统治的巫魔女!” “她会毁了您,陛下!” 戴佛斯挣扎著向史坦尼斯嘶吼,自从宣誓效忠於对方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史坦尼斯面前如此激动! “她会把这个王国拖入比长夜更可怕的深渊!” “她用那些模糊的幻象蛊惑您,让您背离了自己坚持的道路,从开始到现在,我们到底烧死了多少人,那些也是您的子民!” “现在,她连您唯一的血脉都不放过,这根本不是拯救,这是疯狂和愚蠢,我不能坐视您成为如伊里斯·坦格利安那样的疯王!!!” “住口!瀆神者!”此话一出,后党的成员们愤怒地咆哮起来,有人甚至想衝上来殴打戴佛斯,好在被身边的同伴勉强拉住。 面对如此指控,梅丽珊卓本人却依旧平静,只是红色眼眸深处,火焰似乎跳动得稍微剧烈了一些。 她连看都没看戴佛斯一眼,淡淡地开口:“愚昧阻挡不了光之王的道路,火焰会净化一切谬误。” “看看她!”这样的冷漠让戴佛斯更加確定自己的想法。 他望向史坦尼斯,眼神里充满最后的恳求与绝望:“陛下,看看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对生命的敬畏吗?” “只要她还在您身边,您的血脉就永远不安全,这个王国就永远走在悬崖边上!” 说著,他颓然垂下头,声音低了下去,充满无尽的自责与痛苦:“我本想.......本想除掉这个祸根......我没想到.......王后会扑上来.......我........我有罪.......”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彻底软了下去,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只是呆滯地望著地面,任由泪水无声流淌。 平台上陷入短暂的死寂。 然而,愤怒的骑士们並未因戴佛斯的解释而平息,反而更加高涨。 “无论什么理由,弒后者必须死!” “处死他!” “为赛丽丝王后报仇!” “叛国!谋杀王后!千刀万剐!” “陛下,请下令!律法必须得到伸张!” 骑士们爆发出愤怒的吼声。 毕竟戴佛斯的行为在任何律法下都无可辩驳,他试图刺杀儘管目標是梅丽珊卓,却意外直接导致了王后的死亡。 这不仅是重罪,更是对拜拉席恩王室、对史坦尼斯本人最直接的侮辱和挑战! 更別提,他在这之前就已经是“戴罪之身”。 护卫们將戴佛斯死死按跪在地上,有人已经扯开了他颈后的衣领,露出脖颈,只等国王的命令。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於史坦尼斯。 戴佛斯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再为自己辩解一句,也没有看那些愤怒的面孔和寒光闪闪的刀剑。 他挺直了脊樑,儘管跪著,显然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无论是出於对误杀王后的愧疚,还是对刺杀失败的认命。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站在那里,看著戴佛斯,看著这个曾是他最信任的心腹,看著他花白的头髮,粗糙的面容,残缺的手指。 那是为支援风息堡而付出的代价,是自己亲手施予的惩罚与奖赏的象徵。 愤怒在胸中燃烧。 戴佛斯的行为破坏了他的权威,导致了赛丽丝的死亡,更在如此危难关头带来了分裂与混乱。 但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也在搅动。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戴佛斯的情景。 在风息堡被围困、饿殍遍野的最黑暗时刻。 这个走私贩子冒著生命危险和巨大损失,为他带来了救命的食物。 他看中的,不就是戴佛斯身上这种近乎愚蠢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的品质吗? 这个没读过什么书的傢伙,他不懂什么高深的政治,不懂得委婉迂迴,他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去做他认为对的事情,哪怕触犯律法,哪怕冒犯权威。 只是这一次,后果太过惨烈。 处死他? 按照律法,毫无疑问他应该这样做。 但......史坦尼斯的嘴唇紧抿。 他看到了戴佛斯眼中那份熟悉的固执,那份即使面对死亡也不肯在“原则” 上退让半步的硬气。 正是这份硬气,让戴佛斯在黑水河后的颓丧中,是少数几个敢对自己说“我们错了,但我们还活著,必须继续前行”的人。 杀了他,就是杀死了那个曾经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为何而战”的声音。 尤其是在如今,赛丽丝刚刚死於非命,城堡危在旦夕,前路一片迷茫的此刻o 史坦尼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骑士们的喊声渐渐低了下去。 陛下在犹豫? 为什么? 梅丽珊卓红色的眼眸静静注视著史坦尼斯,没有催促。 环视一周,看著心腹骑士们义愤填膺的脸庞,史坦尼斯终究还是微微闭上眼睛,抬起手臂准备下达命令。 戴佛斯这次犯的罪行实在是不可饶恕,不论他到底出於何种目的,但杀害王后是事实。 如果不杀,那么他史坦尼斯一直以来的“公正”人设將瞬间崩塌,这才是真正不可接受的。 但就在史坦尼斯即將挥手,骑士们虎视眈眈之际。 “杀!!!” 一阵猛烈而杂乱的喊杀声骤然在露台外不远处响起。 那声音如此之近! 大厅內的所有人悚然变色! “保护陛下!”杰拉德·高尔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大吼。 骑士和护卫们立刻收缩阵型,將史坦尼斯和梅丽珊卓以及地上的遗体围在中央,刀剑齐刷刷对外,如临大敌。 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他们很清楚,这露台位於龙石岛最高处,地势险要,只有一条狭窄通道可上。 如果敌人能打到这扇门外,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下方所有防线可能都已崩溃,他们被逼到了最后的绝地! “去看看!”高尔对身边一名年轻骑士急促下令。 那骑士咽了口唾沫,握紧剑,小心翼翼地挪向紧闭的的大门。 门外,激烈的打斗声和惨叫声清晰可闻。 他颤抖著手,伸向沉重的铁製门门。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扇门板似乎遭受了巨力撞击,直接破开! 那年轻骑士首当其衝,被骤然向內爆开的半扇门板结结实实拍在胸口! “噗!!!” 他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就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大口混杂內臟碎块的鲜血,重重摔在平台边缘,身体软软滑落,瞬间没了声息。 大门,洞开! 烟尘瀰漫中,数个身影率先冲入。 他们身穿鋥亮的鲜红鎧甲,合力扛著一根小型攻城锤! 紧接著,更多身穿同样红色甲冑的士兵鱼贯而入,动作迅捷,训练有素,瞬间占据门口有利位置,弓弩上弦,长矛如林,將平台上史坦尼斯的残部半包围起来。 他们人数足有数十,杀气腾腾。 最后,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跨过破损的门槛,踏入平台。 他身著精良的红色全身板甲,样式华丽,胸前鎏金打造的七颗金色芒星纹章熠熠生辉! 头盔夹在臂弯,露出一张大约四十岁的脸,金色长髮梳向脑后,下頜留著修剪整齐的短髯。 他眼神锐利,扫过平台上一片狼藉的景象,当目光落在赛丽丝盖著斗篷的尸体上时,那张严肃的脸上,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快意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恨意得到宣泄的畅快感觉。 “看来我错过了一场好戏啊。” “里奥·桑格拉斯!” 听著那人语气中的玩味,杰拉德·高尔失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震惊与暴怒。 其他骑士也纷纷倒吸凉气,脸上写满了愕然。 里奥·桑格拉斯爵士! 妙港伯爵,桑格拉斯家族族长,龙石岛最古老的封臣之一,一个以虔诚信仰七神和勇猛著称的骑士。 儘管在史坦尼斯改信光之王后,桑格拉斯家族明显疏远了龙石岛,但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在此刻以这种方式出现! “叛徒!” 杰拉德爵士剑指里奥,怒斥道:“你怎敢穿著这身这身鎧甲登上龙石岛!” “你的誓言呢,你对史坦尼斯陛下的忠诚呢!” 听著他的指责,里奥·桑格拉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玩味道:“噢,杰拉德爵士.....” “许久不见,您的火气还是那么大。” 杰拉德被他这不合时宜的平静语气弄得一愣,隨即怒火更盛:“少废话!” “你看看你这样子!你的头髮不是褐色吗,怎么变成金的了,还有,你的鬍鬚弄的什么鬼东西!” 桑格拉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下頜修剪得异常整齐的鬍鬚:“这个?” “杰拉德爵士,这是凯岩城式短髯”,泰温公爵麾下的將领和亲卫都这么打理,乾净,利落,讲究。 “忘了告诉你们,我现在已经效忠於泰温·兰尼斯特大人!” 说著,他拍了拍手,身后骑士们拿出几个袋子,哗啦声响,无数金龙在石板地上跳跃,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杰拉德爵士,诸位。” 他环视著昔日的同僚,声音里带著一种施捨般的倨傲:“这是泰温公爵的善意,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投降,兰尼斯特保证你们能够得到更多金龙!” 此话一出,骑士们非但没有对金龙產生贪念,反倒是十分不忿地指著桑格拉斯咒骂:“好啊,没想到你桑格拉斯竟然也叛变了!” “清醒一点,桑格拉斯爵士,你可是信七神的,七神不会原谅背叛者!” “背叛?” 闻言,里奥·桑格拉斯的笑容骤然消失,他猛地踏前一步,伸手指向地上赛丽丝·佛罗伦的尸体,手指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就因为这个该死的婊子,这个被异教火焰烧疯了心的毒妇!” “是她亲自下令,把我的哥哥冈瑟·桑格拉斯,一位虔诚侍奉七神一生的骑士活活烧死的!” 此言一出,平台上许多並非后党的骑士都露出了恍然神色。 冈瑟·桑格拉斯,里奥的兄长,前任妙港伯爵,因坚持信仰七神,公开谴责赛丽丝与梅丽珊卓的狂热行为,被赛丽丝王后以“煽动叛乱、褻瀆真神”的罪名,下令处以火刑。 那场发生在龙石岛广场的焚烧,曾让许多信仰七神的封臣与士兵心寒。 而史坦尼斯当时以“维护王室权威”为由,默许了判决。 但大家都没有想到,桑格拉斯家族的復仇会来得如此迅速。 环视一圈,里奥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继续怒吼:“为了她那狗屁不通的火焰邪神,她玷污了七神的殿堂,玷污了我哥哥虔诚的灵魂!” 他猛地转头,看向史坦尼斯,眼神里再无丝毫往日的敬畏:“从你为了这个疯王后和那个红袍婊子,背弃了保护你封臣的誓言那一刻起,桑格拉斯的忠诚,就隨著我哥哥的骨灰,一起飘散了!” “所以,我投靠了泰温大人,我带著兰尼斯特最精锐的突击队,绕开了你们正面溃败的部队,从密道直接插到了这里!” 说著,他赫然拔出腰间的长剑,直指史坦尼斯和他身边的梅丽珊卓:“今天,我来为我的兄长,为桑格拉斯家族的荣誉,討还血债!” 隨著他的话语,数十名猩红鎧甲的兰尼斯特精锐齐齐上前一步,武器寒光闪耀,將史坦尼斯一行人彻底逼到了观星台的悬崖边缘。 前有仇恨的叛徒带领的精兵,后有百尺悬崖与怒涛拍岸,下方是正在陷落的城堡。 绝境,真正的绝境。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缓缓扫视了一圈。 內忧,外患,背叛,死亡.... 所有的一切,似乎如冰冷潮水,將他与他残存的王国梦,彻底淹没在这龙石岛的礁石与鲜血之中。 然而,他却一言不发。 没有对桑格拉斯责骂哪怕一声,也没有试图说服对方放弃復仇。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龙石岛之王,只是在人们的注视下,解下腰间长剑,然后拔出,將剑鞘隨意扔到一边。 既然战斗已经无法避免,那就.......战吧! “额啊!!!!” “杀!!!” 沉默片刻后,双方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里奥·桑格拉斯的突击队间撞上了史坦尼斯的亲卫队! 露台上的空间在平时显得开阔,足以容纳数十人,但在刀剑並举、生死相搏的此刻,却显得异常拥挤。 怒吼声、金属撞击声、利刃入肉声,成为平台上的主旋律。 鲜血泼洒在古老的石板上,迅速匯成细小溪流,沿著缝隙流淌。 杰拉德·高尔爵士忠心耿耿地守在史坦尼斯身前,一柄阔剑挥舞起来虎虎生风,每一击都承载著多年征战的杀伐经验。 一名挺矛刺来的兰尼斯特精锐,被他用剑刃盪开矛尖,顺势踏步上前,破开对方锁甲与肋骨,鲜血喷溅。 紧接著反手一剑砍在另一名敌人膝弯,剎那间又废一人。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了。 深红的鎧甲从大门处不断涌入,在黑夜中仿佛连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潮水。 杰拉德同时要应对四面八方而来的攻击,很快就无法兼顾左右。 他的肩甲被一柄钉头锤砸得凹陷,剑光掠过他的大腿,带出一蓬血花,儘管他咬牙忍住,但步伐已然变得踉蹌。 “保护陛下!向垛口收缩!”杰拉德嘶声怒吼,声音在混战中显得相当微弱。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也在奋力挥剑。 他的剑术承袭自风息堡的正统训练,但很可惜,他从小体魄就不如自己的兄长,也向来不以超凡勇力或彪悍著称。 在四、五名最忠心的王家护卫簇拥下且战且退,试图背靠坚实的垛口,减少受敌方向。 但饶是如此,压力也大得惊人。 一名护卫被长矛捅穿腹部,惨叫著倒下,另一人被战斧劈开头盔,脑浆迸裂。 史坦尼斯的板甲上添了几道深深的斩痕,面甲也被击打变形,一缕鲜血从额角流下,模糊了左眼视线。 他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每一次挥剑都感到手臂越来越沉,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惧意。 平台的另一端。 里奥·桑格拉斯的目標相当明確。 他几乎看都没看正在苦战的史坦尼斯一眼,眼睛自始至终死死锁定著那个红色的身影。 在战斗爆发的瞬间,红袍女祭司就被她最狂热的信徒们层层护卫起来。 这些后党骑士和士兵或许在战略上短视,在信仰上却无比狂热。 他们组成一个紧密的圆阵,將梅丽珊卓围在中央,用身体和武器抵挡著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讽刺的是,由於史坦尼斯身边的王家护卫本就多为后党挑选,此刻梅丽珊卓身边的防御力量,在人数上竟比国王身边还要多上一些。 但这点人数的优势也无法弥补他们与敌军数量之间的差距。 “撕开他们的阵型!抓住那个女巫!” 在里奥的亲自率领下,红甲骑士们不断向梅丽珊卓的方向攻去。 里奥本人剑术精湛,加上杀兄之仇,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他身边的骑士也个个悍勇,配合默契。 一个后党骑士高举战锤砸来,里奥不闪不避,用肩甲硬抗的同时果断出剑,刺穿了对方没有护颈保护的咽喉。 血肉横飞,阵型被撕开缺口,又被后续的后党拼命堵上,然后再被撕开。 战斗惨烈而焦灼,每前进一步都铺满了尸体。 桑格拉斯的人数优势太大了,他们可以轮番进攻,而后党的阵型却在不断缩水,死伤惨重。 终於,在付出十余人伤亡的代价后,里奥·桑格拉斯在四五名骑士的配合下,硬生生凿开了一个缺口,並且突进到了离梅丽珊卓仅有几步之遥的地方! 几名狂热的信徒用身体扑上来阻挡,被里奥和骑士乱剑砍倒。 自此,梅丽珊卓和护卫们之间,已经完全被蜂拥而上的敌人阻隔开来。 里奥·桑格拉斯浑身浴血,一步步逼近角落里的梅丽珊卓。 他脸上露出大仇將报的亢奋神色,隨手抓起旁边一个原本用於照明的青铜火盆,將里面尚未完全熄灭的炭火和油脂,猛地泼洒在梅丽珊卓身前的地面上!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將两人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婊子!看著我!看著我!!” 桑格拉斯隔著跳跃的火焰,死死盯著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红袍身影,状若疯魔。 “当初,你就是站在这样的火焰旁,你说,七神没有保护我的哥哥,你听著他祈祷的声音变成惨叫,你看著他的躯体变成灰烬!!” “现在!轮到你站在火焰前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泪混合著脸上的血污流下:“让我看看......让你的神显显灵啊!” “让它从天而降一道圣火保护你啊!” “哈哈哈!!!” 双臂张开等候了片刻,什么也没发生,桑格拉斯放声大笑。 “放心,我不会就这么杀了你的,婊子!” “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浪费东西,我会让我的手下,还有今天登陆龙石岛的所有士兵都把你玩上一轮,然后再砍下你的脑袋!” “我也要好好看著,看著你的脑袋被扔进这火里,烧得吱吱作响,烧成一团焦黑的烂肉!” “哈哈哈哈!!!” 面对这歇斯底里的死亡威胁,梅丽珊卓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倒不是害怕被虐待致死。 作为光之王最虔诚的信徒,她早已將灵魂和肉体全部奉献给了世间唯一真神。 只是......这结局与她看到的一切预言都不尽相同。 “吾王.. ”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专注地凝视著眼前跳跃的火焰墙,似乎在祈祷:“请给予我指引... “” 剎那间,梅丽珊卓的瞳孔在火光的映照下,似乎微微扩散,失去了焦距,仿佛视线穿透了物质的火焰,看到了某种凡人无法窥见的景象。 “我看到了... ”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正好让桑格拉斯听得真切。 “你看到了什么?婊子!” “看到我把你的肠子扯出来掛在枪尖上吗,哈哈哈!!” 梅丽珊卓对桑格拉斯的咆哮置若罔闻,目光依旧锁定火焰深处:“我看到了,战士.......自火焰中而来....... “他戴著......鹿角头盔,手中战锤......你將死在那锤子下面。” “鹿角盔?你他妈在逗我,劳勃·拜拉席恩都死了两年了!!!” 闻言,桑格拉斯愈发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你的神就给你看这种可笑的幻象?” “看来它也不怎么样嘛,这就是你的临终遗言?真他妈.. “” 话音未落! 呼~~~~呜~~~~~ 一阵仿佛撕裂空气的恐怖破风声,毫无徵兆地从他侧后方传来! 作为一名优秀的战士,桑格拉斯间感受到了一股冰冷刺骨的死亡威胁! 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 桑格拉斯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向侧方猛地扑倒翻滚! 就在他身体刚刚偏离原地的剎那.. 砰!!!!!! 一声巨响,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轰然炸开! 轰!!! 碎石激射,坚固的黑石板地面竟然被砸出一个浅坑,呈蛛网般辐射开裂! 一柄造型夸张,通体沾染著血与火的双手战锤深深地嵌在碎裂的石板之中,锤头甚至还在微微震颤! 桑格拉斯惊魂未定地翻滚起身,半跪在地。 他左臂被飞溅的石子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猛地抬头,朝著攻击袭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正缓缓从地上拔起那柄刚刚造成恐怖破坏的战锤,锤头离开地面时,带起更多碎石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那顶头盔,狰狞而威严的鹿角向两侧伸展,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投下宛如远古巨兽般的剪影。 燃烧的火焰似乎都因他的动作而摇电、低伏,为其高大身躯镶上一道流动的金红色轮廓。 那一瞬间,他仿佛真是如梅丽珊卓预言的那般,自烈焰与鲜血中诞生的... 战士!!! 在桑格拉斯呆滯的目光下,无数士兵高喊著“劳勃·拜拉席恩陛下万岁”从那鹿角战士的身后鱼贯而入,举起武器向红甲骑士们攻去。 原本胜券在握的局势瞬间逆转! 而那头戴鹿角盔的战士,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平台,神色复杂地瞥了一眼於角落处呆立的梅丽珊卓,最后定格在里奥·桑格拉斯身上。 缓缓举起战锤扛在肩上,一个霸气的声音透过鹿角盔的面甲,清晰地传入桑格拉斯的耳中:“你..... ” “打算对我的女人,做什么?” > 第133章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第133章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战锤撕裂空气的轰鸣犹在耳畔,千钧一髮之际,里奥·桑格拉斯凭藉本能躲过了被爆头的一击,但左臂被碎石划开的伤口和那嵌入地面的恐怖锤印,无不宣告著来者的力量绝非寻常。 他半跪於地,惊怒交加地抬头,望向那自烟尘与火光边际走出的鹿角盔战士。 耳畔,满是龙石岛士兵们“为了劳勃国王”的高呼。 “劳勃·拜拉席恩?” 看著那逐渐逼近的鹿角,桑格拉斯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惊疑迅速被狰狞取代:“呸!装神弄鬼!” 作为一名久经战阵、剑术精湛的骑士,他根本不信什么王者亡魂归来的乡野传说。 哪怕是他虔诚信仰著的七神,也绝不可能把一个死了两年的人从坟墓里挖出来,然后在瞬息间送到龙石岛!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短暂的震惊后,桑格拉斯低吼一声:“我倒要看看,你那头盔下面到底藏著一张怎样丑陋的脸!” “额啊!!!” 他不再废话,身体骤然弹起,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弧光,直刺詹德利面甲缝隙! 这一剑又快又狠,彰显其扎实的骑士功底。 詹德利显然没想到对方竟然反应如此迅速,在他先前的战斗中,敌人要么直接被砸碎脑袋,要么被嚇破了胆,谁敢像这傢伙一样主动发起反击! 仓促之间,他只能狼狈地抬起锤柄格挡。 鐺! 剑刃劈砍在沉重的锤柄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道震得詹德利手臂发麻,连退两步。 他一路从底层血战上来,凭藉蛮力与战锤之威,確实砸翻了不少敌人,但体力的消耗却十分巨大。 毕竟是第一次战斗,在与士兵们的战斗中他无往不利的锤子,此刻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却开始显得有些力有不逮。 加上劳累,他的动作变得滯涩,呼吸逐渐粗重起来。 而里奥·桑格拉斯的剑术,是家族一脉相承的正统骑士战技,严谨、高效。 他根本不给詹德利喘息和发挥力量优势的机会,攻势一波接著一波。 唰! 一剑掠过詹德利大腿,锁甲环崩裂,鲜血渗出。 詹德利怒吼,试图抢锤反击,但沉重的战锤在敏捷的对手面前显得笨拙。 桑格拉斯轻鬆侧步闪过,反手一剑刺向他肋下。 噗! 剑尖穿透皮革与锁环,带来钻心疼痛。 “呃啊!” 詹德利痛呼,肋下的疼痛也让他动作变得更慢了。 “就这点本事,也敢冒充劳勃·拜拉席恩?” 桑格拉斯冷笑一声,以他丰富的经验,立即便看出对手力量惊人,但技巧粗劣无比,便利用步伐和速度优势,不断游走。 不多时,詹德利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虽不致命,但鲜血流淌,体力飞速消耗,鹿角头盔下的喘息声愈发沉重起来。 詹德利挥舞战锤的胳膊越来越沉,视线因失血和汗水而模糊,心里感到一丝绝望。 桑格拉斯的剑仿佛无处不在,每一次格挡都让他手臂酸软,每一次闪避都慢上半拍。 “柯里昂爵士.......”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冷静男人的身影,心里有些后悔没有听从对方的嘱咐,擅自做主。 但在又一次被剑刃划破肩甲后,疼痛和恐惧还是令他不由自主地放声大吼:“柯里昂爵士!快救我!!!” 吼声在混乱的露台迴荡,甚至压过了部分兵刃交击声。 一些正在交战的人都不由得侧目。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他期盼的那个身影並未如同神兵天降,前来拯救自己。 噗嗤! 愣神间又是一剑,刺中了他的腹部侧方,幸好被板甲边缘挡住大半,但锋刃依然切入皮肉,带来火辣辣的剧痛。 詹德利跟蹌后退,背靠在一处垛口,战锤几乎脱手。 鹿角头盔下,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无助与恐惧。 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柯里昂爵士或许早已带著希琳离开,或许他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从头到尾,自己都只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枚自作主张,然后將自身陷入死地的棋子。 然而,里奥·桑格拉斯可不会给他感慨的时间。 眼见对手已无力反抗,他双手握剑,剑尖对准詹德利面甲缝隙,就要给予致命一击。 “该结束了,冒牌货。” “下去陪真正的劳勃·拜拉席恩吧!” 长剑带著悽厉的风声,直刺而来! 詹德利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接受现实。 就在剑尖即將触及面甲的前一剎那! 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从詹德利身后那群跟著他衝上来,此刻正与桑格拉斯手下混战的士兵中骤然闪出! 那速度太快,一柄普通无比的长剑,后发先至,精准横亘在桑格拉斯的剑与詹德利的面甲之间! 鐺!!! 桑格拉斯志在必得的一剑,竟被这突兀出现的剑身稳稳架住,不得寸进! 剑身上传来的反震力道之大,远超他的预估,震得他手腕发麻,长剑几乎要脱手飞出! 他心中大骇,急忙撤剑后退两步,惊疑不定地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穿著普通龙石岛守军锁甲和罩衫的“士兵”,甲冑上甚至还沾著烟尘和血跡,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以桑格拉斯的眼光来看,对方握剑的姿势和所的方位,恰好封死了自己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 不仅如此,更令人无法忽视的,是那双从头盔阴影下露出的眼睛,冰冷、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刚才挡下致命一击,只不过是隨手为之!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士兵该有的眼神和身手! 柯里昂没有看如临大敌的里奥·桑格拉斯,甚至没有看一眼不远处的梅丽珊卓。 他只是上前两步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靠在垛口上浑身浴血,喘息不止的詹德利。 那目光,仿佛比龙石岛的海风更冷,比桑格拉斯的剑锋更锐利。 没有任何关切,只是带著一种近乎处决般的责备和审视。 詹德利透过自己面甲的缝隙,对上这目光的瞬间,顿时如坠冰窟,连伤口的疼痛都仿佛被冻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柯里昂的目光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转了回去,重新落在如临大敌的桑格拉斯身上。 “你刚才,不是挺帅的吗,小崽子。”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却字字清晰地钻进詹德利的耳朵,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讽刺感。 “还......打算对我的女人做什么?”” 他顿了顿,突然加重了语气:“蠢货!” 一声低喝,如同鞭子抽在詹德利心上。 “老子让你集结人手来帮史坦尼斯,但你却非要顶著你那可笑的鹿角盔,搞这么一出自以为英雄救美的把戏。” “真把自己当成劳勃·拜拉席恩了?” “告诉你,愚蠢的小子,你还差得远呢!” 柯里昂依旧背对著詹德利,面对桑格拉斯,但他的话语却像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詹德利那可笑的衝动:“瞧瞧那个女人... “ “你现在身受重伤,血流得跟被捅了的猪似的,站都站不稳,人家他妈的有没有正眼看你一眼?” “別人虐你千百遍,你把人家当初恋?” “这他妈......是他妈的战爭,不是给你拿来玩弄情爱的游戏!” 几乎从不爆粗口的柯里昂一次性骂了好多脏话,一股脑全部扎进詹德利混乱的脑海,將他那点因为战斗过於轻鬆而產生的自以为是,骂得一文不值。 詹德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 他努力地转动脖颈,看向火墙边的梅丽珊卓。 那个夺去了自己处男之身的红袍女人,依旧静静立在那里,红色的眼眸望著虚空,仿佛在聆听著火焰的启示,又或者在等待著命运的下一步。 她的姿態一如既往的冷漠,仿佛周围的廝杀,詹德利的重伤都未能吸引到她的注意。 正如柯里昂所说,她.......根本没有看他。 一次也没有。 原来,自己豁出性命,甚至违背柯里昂指令的举动,在对方眼中,或许与平台上其他正在死去的士兵並无不同,甚至......也许更显愚蠢。 “我......”詹德利喉咙哽咽,巨大的羞愧几乎將他淹没。 他带来的那些士兵也停下了战斗,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看著他们心目中“劳勃化身”的英雄,竟如此狼狈地被人训斥。 然而,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浑身是伤,头戴威严鹿角盔的詹德利,竟然“噗通”一声朝著柯里昂的背影,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沉重的战锤脱手,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他低下头,声音嘶哑带著哭腔:“我错了......对不起,爵士!” 听到詹德利的哭泣声,柯里昂深吸一口气,只觉心中的不快稍稍散去了些。 到底只是个不到十六岁的孩子,对於夺走自己第一次的女人有些特殊的情愫倒也说得过去。 但是......必须得打醒他,不然这小子以后肯定得死在女人手里。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死在女人手里也好过死在野猪.. 咳咳,想什么呢! 詹德利在痛哭流涕,柯里昂在愣神。 这诡异至极的一幕,让里奥·桑格拉斯彻底愣住了,隨即一股被严重轻视的暴怒冲昏了他的脑袋。 他在这里復仇,在这里廝杀,这两个傢伙居然当著他的面搞这么一出? 还.......跪下了??? “竟然还敢閒聊!!!” “你们他妈的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人了!!” “现在是哪个在掌握局势!” 桑格拉斯高声咆哮,所有的骑士风度瞬间荡然无存,挺剑便向似乎毫无防备的柯里昂后心刺去! 这一剑又快又狠,誓要將这个装神弄鬼的傢伙捅个对穿! 然而,面对这凌厉的背刺,柯里昂甚至没有完全任何慌乱。 他只是脚下看似隨意地一错步,身体以毫釐之差向侧方滑开。 唰! 昂格拉斯志在必得的一剑,擦著柯里昂的锁甲边缘刺空,连衣角都没碰到。 接著,不等对方变招,柯里昂持剑的右手仿佛只是隨意地向后一撩。 噗! 一道血线顿时从桑格拉斯持剑的右前臂上绽开! 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老子在教育孩子。” 柯里昂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有他妈你什么事?” 见状,桑格拉斯又惊又怒,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伤到。 他狂吼著,使出毕生所学的精良剑术,如同狂风暴雨般向柯里昂攻去! 刺、削、斩、撩,正统的骑士剑术被他发挥到极致,招招致命。 但柯里昂的反应,却让所有旁观者,包括詹德利带来的士兵和残存的桑格拉斯部下,都感到头皮发麻。 诡异,太诡异了! 他脚步移动的幅度极小,却总能以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闪开桑格拉斯的每一次攻击。 动作看起来並不华丽,甚至有些懒散,但精准得可怕,仿佛能预知桑格拉斯的每一次出剑轨跡。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长剑如同有了生命一般不断挥出,在对手身上不断留下伤痕。 更令人窒息的是,柯里昂一边如同閒庭信步般应对著桑格拉斯的疯狂攻击,一边还在继续打著嘴炮,对象依然是跪在地上的詹德利:“我的女人”是吧!” 唰! 一剑划过桑格拉斯左大腿,带起一溜血花。 “装帅是吧!” 鐺! 格开一记重劈,顺势剑柄磕在对方手腕,桑格拉斯痛哼。 “自作主张是吧!” 噗! 剑尖刺入肩甲缝隙,鲜血进发而出。 他每说出一句话,就必然在桑格拉斯身上增添一道伤口。 话语是对詹德利的斥责,剑锋却落在桑格拉斯身上。 这种“指桑骂詹”的战斗方式,配上那完全碾压的实力对比,形成了一幅极具衝击力又无比荒诞的画面。 詹德利跪在地上,听著那一声声冰冷的斥责,看著桑格拉斯在柯里昂剑下如同被戏耍的孩童般徒劳挣扎,不断增添新伤。 想起自己为先前的表现还洋洋得意,脸上一阵阵发烫,羞愧得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石板里。 幸好有头盔挡著。 而周围那些士兵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连战斗都忘了。 他们看向柯里昂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 什么情况! 这个一直混在他们中间毫不起眼的“同伴”,竟然强横如斯! 那举重若轻的姿態,那精准冷酷的剑术,那一边教训人一边碾压敌方骑士的从容........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士兵? 这他妈是拂晓神剑吧! 在这种戏耍之下,里奥·桑格拉斯此刻已是遍体鳞伤,虽然都不致命,但失血疼痛和这种全方位的羞辱与无力感,正在迅速摧毁他的斗志和体力。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强大得深不见底,冷漠得令人心寒,战斗方式更是诡异得让他想要发狂。 “別说了.......別说了,爵士!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詹德利再也承受不住,带著哭腔喊道,脑袋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柯里昂也终於停下了对桑格拉斯的“凌迟”,他手腕一翻,剑刃划过对手的两只膝盖。 扑通一声,桑格拉斯再也无力抵抗,跪倒在地。 柯里昂看都没看他一眼,冰冷的视线掠过跪地的詹德利,最终在梅丽珊卓那张仿佛超脱物外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装模作样,一会再收拾你! 隨即,他身形一晃,主动杀入了战场中心。 柯里昂的目標明確,就是那些身穿红色鎧甲的兰尼斯特骑士。 他很清楚,从雷德温舰队踏上龙石岛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是一枚被標记的弃子。 不论是出於何种目的,泰温·兰尼斯特绝不会允许自己活著回到君临,尤其是在任务“失败”,龙石岛被攻破的当下。 不能让泰温知道自己还活著! 必须杀光,一个不留! 念头落定,杀意已决,【基础剑术iv4】带来的,早已不是简单的招式熟练,那是融入骨髓的战斗本能。 他的剑不像詹德利那般狂暴,却更致命。 一名红甲骑士见他衝来,怒吼著举盾挺矛直刺。 柯里昂脚下步伐微妙一错,矛尖擦著肋侧掠过,长剑自盾牌上缘的微小空隙精准刺入,穿透对方咽喉。 骑士倒地。 另一人挥剑横斩,柯里昂矮身避过,剑隨身走,划开对方大腿动脉,鲜血喷涌如泉。 他脚步迅捷如风,出手简洁狠辣,每一剑都直取要害,高效得令人胆寒。 残余的兰尼斯特骑士们试图结阵抵抗,但在柯里昂的高超剑术,以及士气大振的龙石岛士兵配合下,阵型迅速崩溃。 另一边,浑身浴血,伤口仍在作痛的詹德利,摇摇晃晃地拄著战锤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大杀四方的柯里昂,也没有理会平台各处的战斗。 目光落在了前方不远处被柯里昂隨手击溃,正失魂落魄跪在地上的里奥·桑格拉斯身上。 拖著沉重的锤子,一步,一步,走到桑格拉斯面前。 骑士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掺杂著颓丧神色。 手臂、肩膀、大腿、膝盖......无数伤口让他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更没了了刚才復仇的那种癲狂。 此刻,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他看著眼前这个头戴鹿角盔、浑身是伤却依然站著的壮实年轻人,高声求饶:“我......我投降!” “按照骑士之间的规矩,贵族有权支付赎金换取自由,你不能杀一个已经放下武器,失去抵抗能力的俘虏!” “那样......那样毫无荣誉!毫无骑士精神可言!” 他的声音带著急切,甚至有一丝哀求,试图用维斯特洛通行的规则为自己爭取一线生机。 闻言,詹德利停了下来,低头看著先前还不可一世的敌人,鹿角盔下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是啊.....那样毫无骑士精神。” 桑格拉斯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但詹德利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很可惜.. 说著,他缓缓举起了手中沾满血污的战锤,对准了桑格拉斯的脑袋。 想起自己刚才的愚蠢和柯里昂冰冷的训斥,握著锤柄的手愈发用力。 ..我不是骑士。” 桑格拉斯:“???” 话音落下,战锤也隨之落下。 砰!!! 里奥·桑格拉斯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身体便猛地一僵,隨后软软歪倒在地,红白之物从变形的头盔下缓缓渗出。 那身精致的鲜红鎧甲和胸前的金色七芒星,在鲜血的浸染下,显得格外刺眼而讽刺。 詹德利鬆开锤柄,任战锤拄地,看著脚下的尸体,胸膛剧烈起伏。 但他仍然没有休息,稍作停顿后便紧跟柯里昂的脚步,再度抄起锤子向敌人杀去。 当最后一名红甲骑士被柯里昂从背后刺穿心臟,同时锤子敲碎了他的脑袋扑倒在血泊中时,整个露台上的廝杀终於彻底停歇。 风卷著浓烟和血腥味掠过平台,吹拂著残破的雄鹿旗帜和人们染血的脸颊。 满地狼藉,尸体交错,拜拉席恩与兰尼斯特浸在同一片血泊里,难分彼此。 还站著的,除了柯里昂和詹德利,只剩下不足十名史坦尼斯的护卫和几名跟隨詹德利杀上来的士兵。 几乎人人带伤,精疲力尽。 所有的目光,都带著难以言喻的惊疑、敬畏和茫然,在柯里昂和詹德利之间来回徘徊。 这个突然冒出来,实力恐怖到碾压骑士的“普通士兵”,和那个头戴鹿角 盔,身份成谜的年轻壮汉.. 他们是谁? 从哪来? 想干什么? 杰拉德·高尔爵士用剑支撑著身体,他伤得不轻,但依然努力挺直脊樑,搀扶著重伤虚弱的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一步步走到柯里昂面前。 史坦尼斯的情况很糟。 他脸色惨白,额头伤口流下的血凝固在脸上,盔甲多处破裂,需要依靠杰拉德的搀扶才能站稳。 深蓝色的眼睛依旧锐利,死死盯著柯里昂。 他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却不知道身为兰尼斯特的使者,柯里昂为什么要对自已出手相救。 “你... ” “为何要救我?” 他开口问道。 然而,柯里昂却仿佛没听见国王的问话,甚至没有看史坦尼斯一眼。 在眾人错愕的注视下,他径直转身,迈过几具尸体,走向了仍拄著战锤杀气腾腾的詹德利。 詹德利听到脚步声靠近,身体微微一僵,头垂得更低。 柯里昂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染血的鹿角盔,破损的盔甲,遍布全身的伤口,还有那柄刚刚砸碎了不知道多少脑袋的战锤。 “就第一次上战场的人而言,小子,你做得很好。” 终於,柯里昂开口了,声音透过面甲,听不出喜怒。 詹德利心中鬆了口气,但接下来柯里昂的话,却让他又立即紧张起来:“在我的家乡有句话。” “叫做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这句话用维斯特洛通用语说出,字面意思清晰,但组合起来却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詹德利猛地抬起头,鹿角盔下的眼睛隔著缝隙看向柯里昂,充满了困惑和不安。 “爵士.....我... ” “意思很简单。” 柯里昂直视著他,一字一顿道:“当你千辛万苦,挣扎著从一片要淹死你的浑水里爬上岸,第一件要做的事,不是庆幸,不是包扎伤口,更不是去惦记水里那些让你分心、拖你后腿、甚至可能把你重新拉下去的东。” “而是应该立刻,毫不犹豫地举起你手里的剑,把那个让你在最危险的时候还会犯蠢的人和事,彻底终结!” “斩断牵掛,斩断软肋,斩断所有会让你在下一个浑水”里再次溺毙的愚蠢念想。” 柯里昂的声音冰冷如铁,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打著詹德利的神经: ” 你今天差点死在这里。” “不是因为敌人太强,而是因为你上了岸,心里却还装著那片浑水”里的东西。” “你的剑.......哦,是你的锤,挥得不够决绝。” “我.....我知道了,爵士!” 闻言,詹德利立即抬起头挺直了腰杆保证道:“我发誓,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不,你並没有理解。” 詹德利信誓旦旦的样子並未让柯里昂满意,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不远处的梅丽珊卓。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柯里昂一字一顿地严肃道:“我说的先斩意中人”,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所以......动手吧。” “我会看著你。” > 第134章 你跟光哥很熟啊 第134章 你跟光哥很熟啊 “!!!“ 詹德利的呼吸猛地一滯,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他呆愣地望向柯里昂,头盔下的眼睛因极度震惊而瞪得老大,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 斩......斩了梅丽珊卓? 那个曾与他有过肌肤之亲,那个在他懵懂时闯入他世界的第一个女人? 儘管知道那是欺骗,是利用,但... 见柯里昂的眼神严肃冰冷,没有丝毫戏謔或玩笑的意味,詹德利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他僵硬地转过头,再次看向梅丽珊卓。 直到这一刻,他才似乎真正“看见”了她。 那位永远平静超然,仿佛燃烧著某种火焰的红衣女人,此刻,她那双向来淡然赤红眼眸深处却在微微闪烁。 身体依旧站得笔直,但那股仿佛凌驾於眾生之上的绝对淡然,出现了裂痕。 “我..... “ 詹德利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乾涩的音节,喉咙里像被堵住了。 我只是个铁匠学徒啊! 他的內心在疯狂嘶吼。 他本该在君临,跟著师傅托布·莫特,在火星四溅的铁匠铺里挥汗如雨地锻造农具,修补盔甲。 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师傅的苛责,皆的肚子,或许还有时而对丝绸街那些袒胸露乳的女人產生些许躁动。 可命运的洪流將他毫无道理地卷了进来。 无旗兄弟会的“庇护”转眼变成出卖,红袍女的妖异诱惑和利用,龙石岛血战,头顶这顶沉重的鹿角盔,手中这把沾满脑浆和碎骨的战锤,还有眼前这个冷漠强大,心思难测的柯里昂爵士。 这一切都太疯狂,太沉重,远远超出了一个铁匠学徒所能理解和承受的范畴。 尤其是梅丽珊卓.....詹德利喘著粗气,那个夜晚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昏暗石室里的奇异香气,红袍滑落时苍白的肌肤,那双近在咫尺、仿佛能吸走灵魂的赤红眼眸,还有那种混合了疼痛、羞耻、以及某种难以言喻,被全然掌控的悸动。 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仿佛彻底脱离现实的强烈感官衝击。 即便已经知道那是骗局,是提取“国王之血”的仪式,但那种烙印在记忆深处的触感,又如何能轻易抹去? 要他亲手用这柄刚刚砸碎桑格拉斯脑袋的战锤,再去砸烂那张脸,那具身体? 这一刻,詹德利只觉得手中锤子仿佛有千钧重,手臂酸痛得根本抬不起来。 “看来。” “你並没有想好。” 柯里昂的声音再次响起,非常平淡,却磨掉了詹德利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他摇了摇头,动作很轻,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非常清晰的失望之色。 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即使戴著这头盔,拿著锤子,他也和劳勃·拜拉席恩年轻的时候差得远。 见状,詹德利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捶了一下,骤然缩紧。 儘管柯里昂没有说出这句话,但那眼神传达的意思,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刺痛他。 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了上来,似乎他很害怕自己被柯里昂轻视。 为什么? 詹德利也说不清。 或许是从小失去父亲,在缺乏指引和认可,独自在底层摸爬滚打,早已习惯了被忽视、被利用、被当作工具或筹码。 而柯里昂虽然严厉,有时甚至残酷,但他会教他如何在战场上活命,会告诉他那些直白到近乎残忍的生存道理,会在关键时刻出手拯救自己。 在詹德利顛沛流离的经歷之中,柯里昂是第一个展现出强大力量,同时又给了他指引,並且对其有所期待的人。 就像是父亲一样。 他不想在柯里昂眼中看到失望。一点也不行。 “不.....教父!” 情急之下,这个称呼竟脱口而出。 詹德利深吸一口满是血腥味的空气,双手死死握紧了沾满黏腻血污的锤柄,沉声道:“我会照做!” 说罢,他不再犹豫,提起那柄沉重的战锤,转身朝著梅丽珊卓所在的方向走去。 锤头拖过石板,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平台上格外刺耳。 “停下!”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 一名鎧甲破碎却眼神狂热的骑士,猛地从人群中衝出,张开双臂,拦在了詹德利面前。 他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流淌,但眼神却亮得嚇人,直勾勾地瞪著鹿角盔下詹德利的眼睛,毫无惧色。 “我不知道你是谁,爵士,儘管你戴著先王的盔甲,儘管你刚才帮我们击退了叛徒!” “但你不允许!绝不允许对梅丽珊卓女士做任何不轨之事!” 骑士的声音嘶哑却高昂,他挺起胸膛,仿佛要用身体挡住一切威胁,篤定地开口道:“她是光之王派来的使者!” “她是引领我们走出黑暗,对抗永冬的灯塔,她的身躯承载著真神的火焰,她的言语揭示著未来的道路!” “是她在指引陛下前行,是她的祈祷赋予我们战斗的勇气,没有她,我们早在黑水河就迷失了方向,没有她,陛下的正义之旗如何能在这污浊的世道高举!!!” 骑士越说越激动,眼中燃烧著光芒:“你可以杀我,可以杀光我们所有人! ” “但真神的使者,不容你玷污,光之王的火焰,终將净化一切胆敢触碰使徒的罪恶。” “如果你想要对她做什么,那就先从我的尸体上.... ” 呜~~~~呼~~~~ 骑士的话音未落。 战锤破空呼啸声响,詹德利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一记毫无花哨的横向抢扫中! 沉重的锤头划出一道充满暴力美学的弧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名狂信徒骑士的头盔侧面! 砰!!!! 骑士的怒吼戛然而止。 头盔凹陷,他甚至没来得发出任何声音,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变形的头盔缝隙中,有红白之物缓缓渗出。 詹德利脚步未停,拖著战锤踏过那骑士的尸体。 “別挡路。” 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从鹿角头盔下传出,继续前行。 他终於走到了梅丽珊卓面前,停下,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將红袍女人完全笼罩。 平台上鸦雀无声。 史坦尼斯嘴唇紧抿,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所有还活著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詹德利抬起头,透过面甲缝隙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那双赤红眸子,清晰映出他染血鹿角盔倒影,此刻终於不再如往日那般淡然,充斥著某种莫名的情绪。 仿佛直到此刻,她的眼睛里才真正地有了自己。 詹德利莫名地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喝啊!” 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废话。 战锤划破空气,直直朝著梅丽珊卓的头顶砸落! 梅丽珊卓没有躲避,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詹德利、穿透了锤子,投向更遥远的所在。 火红双唇以极快的速度无声上下碰撞著,如同蝴蝶濒死时翅膀的震颤,又好像在祈祷。 然而,就在锤子距离她头顶不过一寸时,猛然停住。 詹德利的手臂肌肉绷紧,强行遏制住了下的锤子,维持住挥锤的姿势,透过面甲缝隙,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梅丽珊卓赤红的双眸,清晰地倒映著那悬停在头顶的狰狞锤头。 然而,奇异的是,先前那一丝因凡俗死亡威胁產生的细微闪烁,此刻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的是一种近乎透明如殉道者般的平静。 “为何不避?” 詹德利的声音从面甲下传出,闷闷的。 他寧愿她尖叫,挣扎,哪怕再次用那种妖异的眼神诱惑他,也好过这般彻彻底底的平静,令人不安。 闻言,梅丽珊卓的嘴唇停止了翕动。 她缓缓抬起眼帘,目光似乎终於聚焦在詹德利身上。 “因为不怕。” “为何不怕!” 詹德利低吼,握锤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用力,还是因为对方这超乎常理的反应。 然而,面对他的质问,梅丽珊卓的嘴角,竟然缓缓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她笑了。 那笑容並非嘲讽,也不是绝望,仿佛更像是洞悉了某种宏大真相后的释然。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將她的笑容映得如同壁画上那些知晓了神諭的先知。 “因为,我看到了。 “长夜的阴影正在聚集,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快,死亡的寒潮將吞没原野。” 她的目光似乎越过了詹德利,越过了露台,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但火焰,永不熄灭。” “我看到龙有三个头,在灰烬与烟尘中振翅,我看到冰与火在命运的纺锤上交织,王的血脉与迷失的狼,將在漫长的黑暗中重逢。” 说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十分亢奋:“光明终將贏得胜利!” “儘管道路曲折,牺牲遍布,但真神的火焰,必將驱散永恆的寒冬,这就是我的使命,我的终结,亦是.......新的开始!” 这番话晦涩难懂,却充满了沉重的宿命感,让平台上每一个还活著的人,包括史坦尼斯和杰拉德都感到一阵莫名的悸动。 这不仅仅是她个人的遗言,更像是对整个维斯特洛未来命运的惊鸿一瞥。 詹德利听著,鹿角盔下的表情,从愤怒到困惑,最终变得苦涩。 他听懂了,又似乎没完全懂。 但他知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她的眼睛里,他与她之间那短暂,荒谬的肉体纠葛,从一开始就是基於欺骗和利用,根本从未占据过她心里哪怕一丝一毫的位置。 这个女人早將一切都奉献给了光之王,而他......只是一个工具,一个隨时可以用来取血的容器。 原来在你眼里.......一直都没有我。 或许连憎恨都谈不上。 突然,詹德利笑了,那笑容隱藏在头盔下,无人得见。 他缓缓將锤子从梅丽珊卓头顶移开,垂落身侧,望著那双重新焕发光彩的赤红眼眸,无奈地深深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中仿佛带著一丝释然。 或许是被那神秘的预言打动,又仿佛终究狠不下心。 残存的后党们眼中重燃起希望的火苗。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詹德利放弃了的时候。 没有预兆,那柄沉重的锤子自下而上挥出! 砰!!! 这一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梅丽珊卓的腰侧! 脆弱的脊柱和內臟瞬间遭受重击! “我绝不会... ” “再让教父失望!!!” 咔嚓! 伴隨著一声怒喝,清晰的的骨骼碎裂声响。 梅丽珊卓的身体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像是被狂风捲起的红色落叶,猛地离地倒飞出去! 她飞出去的距离,远比之前任何被战锤击中的人都更远,更快! 轰!!! 背部重重地撞在石墙上,甚至掛了好几秒,才缓缓滑落下来,瘫倒在墙根,在石壁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跡。 梅丽珊卓躺在地上,身下红袍凌乱铺开,像一朵骤然凋零的火焰之花。 她的身体以不自然的姿势扭曲著,显然刚才那一锤,至少击碎了她的脊椎和多数肋骨,口鼻开始渗出殷红鲜血。 赤红的眼睛依然睁著,望著漆黑的天空,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只有嘴唇还在极其轻微地嚅动著,似乎想吐出最后一个音节,完成那段未尽的祈祷。 詹德利剧烈地喘息著,心中剧烈的情绪波动。 但他没再看濒死的红袍女人一眼,转过身,拖著战锤,一步一步踏著地上的鲜血碎骨,走回到柯里昂面前。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头戴鹿角盔的战士弯下腰,虔诚道:“我做到了,柯里昂爵士。” “按照您的吩咐。” 柯里昂看著他,黑色的眼眸中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詹德利的肩膀,仿佛前世做完一场出色实验后,导师对自己夸奖一般:“你做得很好,詹德利。” “学得也很快,认清现实,斩断拖累,执行果决,这是相当优秀的品质。” 詹德利身体微微一震,抬起头,鹿角盔下的眼睛望向柯里昂,咧嘴笑了。 然而,柯里昂的话锋却隨即一转。 “但是。” “我还得再教你一件事情。” 在詹德利疑惑的目光中,他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著梅丽珊卓倒下的方向缓缓走去。 “那就是... “” 柯里昂在梅丽珊卓身前几步处停下,微微俯身,仔细打量著地上那具似乎已毫无生气的躯体,一字一顿地开口道:“在没確定敌人真的死去之前,千万,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说著,他微微俯身,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举动.. 只见柯里昂竟然对著那具“尸体”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十分温暖的笑容。 “我说得对吧,梅丽珊卓女士?” 此话一出,史坦尼斯皱紧了眉头,眼神中满是疑惑。 杰拉德爵士和残存的骑士们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人在说什么疯话? 被那样一柄战锤拦腰砸飞,撞在石墙上,这还能不死? 別说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就算是身披重甲,体壮如牛的骑士,也绝无半分生还可能! 闻言,詹德利也愣住了,头盔下的眼睛困惑地看著柯里昂。 他已经按照吩咐做了,用尽全力,那一锤的感觉实实在在。 难道......还不够? 地上,梅丽珊卓的尸体静静地躺著,口鼻流出的鲜血已经匯聚成一滩小小的血洼,赤红的眼眸彻底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著天空。 对於柯里昂的问话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真的只是一具逐渐冷却的死尸。 见状,柯里昂挑了挑眉,摇摇头,仿佛在自言自语:“看来是我想多了?” 但他手中的动作却与话语截然相反。 不仅没有收起剑,反而再次蹲下身。 噗。 剑尖轻轻刺入她前臂內侧一处敏感区域,那里神经丰富,即使是昏迷过去的人,受到刺激也会產生本能抽搐。 没有反应。 手臂软绵绵的,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没有。 柯里昂眼神微凝,手腕移动,剑尖又刺向她小腿外侧的一个痛觉敏感点。 噗。 还是毫无动静。 嚯~~~还真能忍! 柯里昂心中暗道,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这种程度的忍耐力,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生理极限,即使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死士也没办法做到。 厉害啊! 不过据说狭海对岸的“无垢者”,从小会定期饮用一种叫做“勇气之酒”的玩意,来减轻他们对疼痛的敏感度,且疼痛感逐年减弱。 不排除她也喝过。 就在柯里昂兴致勃勃地做著实验的时候,一旁的杰拉德·高尔爵士终於忍不住开口:“即使这个女人蛊惑了陛下,犯下诸多罪孽,但人既然已经死了,请不要再如此侮辱遗体,爵士!” 倒不是杰拉德爵士心慈手软,毕竟他目睹了梅丽珊卓的狂热带来的灾难,早就想一剑杀了对方。 但作为一名骑士,眼前这种对一具“女尸”近乎褻瀆的行为,已然触及了他心中根深蒂固的原则。 不过,柯里昂对杰拉德的话充耳不闻,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梅丽珊卓身上。 剑尖在她身体其他部位游走,肩膀、侧腹、大腿.. 每一次刺入,都精准地落在能引发剧烈疼痛的神经或穴位上,仿佛回到了前世进行解剖实验的时候。 他实在是相当好奇,这具看似脆弱的身躯究竟能忍到什么程度,又或者到底隱藏著什么秘密。 “请住手!” 杰拉德看著剑尖一次次刺入那具了无生气的躯体,一股混杂著愤怒与不忍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绝非骑士所为,她已经付出了代价!” 他向前迈出一步,试图制止这在他看来毫无意义且十分残忍的行为。 然而,面前的地面上,猛地杵下了一柄染血的战锤。 锤头深深陷入石板的缝隙,挡住了杰拉德的去路。 “別动。” 詹德利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显得沉闷且固执:“柯里昂爵士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儘管他自己也不完全明白柯里昂为何要如此对待一具“尸体”,但刚才的经歷,已经让他对柯里昂形成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柯里昂不会做无谓的事。他既然坚持这么做,那就一定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杰拉德先是一怒,身为史坦尼斯身边的亲信,他何曾被人如此拦阻? 但当他自光触及詹德利头上那顶威严而狰狞的鹿角盔,又硬生生將怒火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讲骑士规矩的时候。 龙石岛陷落在即,国王重伤,强敌环伺,这两个突然出现,敌友难辨却实力强悍的人物,是最大的变数。 他不能因为一时的意气,再给陛下带来不可预测的风险。 杰拉德深吸一口气,后退了半步,手按剑柄,警惕地看著,不再言语。 其他护卫见状,也纷纷沉默。 平台上一片死寂,只剩下剑尖偶尔刺入皮肉的轻微“噗噗”声。 柯里昂已经“忙活”了好一阵。 梅丽珊卓的红色长袍上增添了数十个细小的创口,有些地方甚至被他用剑尖挑开,检查皮下的情况。 但自始至终,那具躯体没有任何生命体徵恢復的跡象,没有呼吸起伏,没有肌肉的痉挛,瞳孔也一直保持著死寂的扩散状態。 连柯里昂自己都开始有些动摇。难道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光之王真不管这个女人? 他皱著眉,正要收剑起身,目光却无意识地再次扫过梅丽珊卓的脖颈。 她的红袍早已凌乱不堪,露出了苍白的脖颈和一小片锁骨,雪白耸立。 但柯里昂却完全没心情去欣赏,而是看著对方胸前,那条样式古朴,镶嵌著一颗硕大红宝石的项炼。 之前因为血污和衣物的遮挡,柯里昂並未特別留意。 但在【洞察iv3】之下,柯里昂发现,这颗火红的宝石似乎闪烁著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弱光芒,仿佛內里在流动火焰一般。 他心念一动收回了长剑。 然后,在所有人困惑的注视下伸出左手,朝著梅丽珊卓胸前探去。 就在手指距离宝石还有寸许之时。 突然!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从旁伸出,死死地攥住了柯里昂的手腕紧接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不要......爵士。” 此话一出,露台上的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这诡异而惊悚的一幕。 甚至连史坦尼斯都感到有些头皮发麻。 竟然......还活著? 柯里昂抬眼望去,只见地上,梅丽珊卓那双原本空洞涣散的赤红眼眸,此刻正严肃地凝视著他,瞳孔深处,那熄灭的火焰似乎重新燃起,儘管有些微弱。 但他却並不像其他人一样惊讶,反倒是嘴角微微上扬,语气调侃道:“你跟光哥很熟啊。 ,梅丽珊卓的手死死攥著柯里昂的手腕,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施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没有去整理身上那件被血污浸透的红色长袍,只是任由它凌乱披著,露出更多苍白皮肤上。 但诡异的是,她站立的姿態笔直,气息平稳,除了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中却不见丝毫重伤垂死的样子,反而掛上一丝被重新点燃,近乎非人的冰冷神性。 “我是光之王的使者,爵士。” 梅丽珊卓声音恢復了些许空灵,清晰迴荡在露台上:“我不需要凡铁与血肉的保护,因为吾王永恆的火焰会庇护祂的僕人。” “世俗的武力,刀剑,锤击,乃至死亡本身.......不过是通往更高使命途中,些许需要跨越的尘世荆棘。” 这番话,既是说给柯里昂听,更是说给平台上所有残存的骑士和士兵们听。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原本因梅丽珊卓被杀掉而陷入恐慌和茫然的信徒们,此刻眼中瞬间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狂热的光芒! 神跡! 这是真正的神跡! 受到如此重创而不死,这不是真神庇佑是什么! “讚美光之王!” “不朽!引领我们穿越黑暗!” “真神庇佑!火焰净化一切!” 激动的吶喊声此起彼伏,残存的后党成员们仿佛忘记了身上的伤痛,看向梅丽珊卓的目光充满了狂热。 仿佛这个女人存在本身,就是他们信仰最坚实的证明。 信徒的吶喊似乎赋予了梅丽珊卓更多无形的力量,她微微扬起脖颈,赤红的眼眸再次锁定柯里昂,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爵士,你和你身后那些人,你们计较的胜负得失,与即將席捲世界的真正大战相比,不过是孩童的游戏。” “远古异神,正在永冬之地的核心聚集著湮灭一切的力量,长夜並非比喻。” 当它真正降临,七国所有的恩怨,所有的王冠,所有的律法,都將和蚁的巢穴一样,被轻易抹去。” 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变得更加具有穿透力和煽动性,仿佛在进行一场面向所有人的布道:“我们都必须做出选择。就在此刻,就在此地,无关你是男是女,是老迈还是青春,是流淌著高贵之血还是出身於卑微尘埃.......我们面临的选择,本质相同。” 说著,她摊开染血的双手:“我们选择光明,还是黑暗?” “我们选择正义,还是邪恶?” “我们侍奉真神,还是跪拜偽神?” 这番话语如同带有魔力,灼烧著在场每一个倖存者的心灵。 连並非后党的杰拉德爵士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毕竟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有衝击力了! 最后,梅丽珊卓將摊开的手掌缓缓伸向了柯里昂。 那是一个邀请的姿態,白皙的手指上还沾著她自己的血,却仿佛带著神圣微光。 “加入光明,爵士。” “你的力量,你的智慧,不应浪费在孩童的游戏里,为真正的战爭贡献力量,在火焰中获得净化与永生,光之王需要所有愿意抵御黑暗的勇士。” 她的眼神专注而充满说服力,仿佛已经看到了柯里昂在火焰旗帜下奋战的模样。 平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柯里昂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然而,在眾人紧张的注视下,柯里昂忽然笑了。 他没有去握那只手。 反而五指迅速探出,死死扣在了梅丽珊卓纤细的脖颈上! 力道之大,让她苍白的皮肤瞬间泛红,喉骨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早已攥住了她胸前那条项炼,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將其扯下! 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反转,让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 “说。”柯里昂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说? 说什么? 梅丽珊卓赤红的眼眸中充满了迷茫。 她预想过对方会拒绝,也许需要来一场辩论,但绝没有预料到柯里昂竟然会如此直接粗暴。 “关於你的预言。” 柯里昂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冰冷的眸子直刺入梅丽珊卓的眼底:“我很好奇。” “你在火焰里看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没有关於我的內容?” 梅丽珊卓彻底愣住了。 她见过无数人对预言的態度,史坦尼斯將信將疑,赛丽丝狂热盲从,信徒们顶礼膜拜....... 但她从未见过像柯里昂这样的人。 他找自己要预言,不是祈求或提出交易,反倒是如此理直气壮,似乎完全缺乏对神秘应有的基本敬畏。 “说。” 柯里昂的手指在她脖颈和宝石上同时施加压力:“或者,我把这玩意儿扯下来。” “我很好奇,没了它,你是不是还能这么“神跡”地站起来。” 此话一出,梅丽珊卓感到呼吸越发困难,那宝石.......是她力量的核心,是窥见火焰的窗口,某种程度上,甚至比生命更重要。 她紧咬著牙,在被威胁的恐惧下,瞳孔开始无法控制地扩散,赤红双眸倒映著平台上残余的火光。 “我.....看到了. “” “冰与火在漫漫长夜中交织,寒潮席捲原野,巨龙在冻结的天空下徒劳地嘶鸣. ” 她的描述十分紧迫,將先前预言之中一些没有道出的细节说了出来。 “冰与火的力量碰撞到极致,即將分出胜负,决定世界沉沦或救赎... ” 突然,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事物,语调陡然变得急促而惊疑:“不.....这.....这不可能!!!” “冰与火,光与暗。” “所有的一切,都被黑暗中伸出的手掌笼罩,吾王!!!” “额啊!!” 梅丽珊卓突然发出悽厉惨叫,她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柯里昂,手指颤抖地指著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接受的恐怖真相。 她的话语混乱不堪,但仿佛內心某种坚信不疑的东西,產生了裂痕。 柯里昂听著她混乱的尖叫,眉头骤然紧锁。 这女人在说什么? 黑暗中的手? 是在说我?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柯里昂心头猛地一跳! 他仿佛透过梅丽珊卓的赤红眼眸,看到了一只巨大无比,仿佛由最纯粹虚空构成的眼睛,正悬浮於无尽的虚空之中,缓缓转动然后將视线......投向了自己! 那视线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纯粹地注视著他。 沃尼玛!!! 柯里昂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仿佛一种源於生命最深层的本能在疯狂跳动! 危险! 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在本能驱使下. 噗嗤! 他猛地发力扯下项炼,同时拔出长剑,毫无预兆的直接刺穿了梅丽珊卓的胸膛! 接著手腕拧转,彻底绞碎了胸腔內可能残存的一切! “呃啊!” 被扯离脖颈的红宝石项炼在柯里昂手中骤然变得滚烫,红光剧烈闪烁了一瞬,隨即飞速黯淡。 而梅丽珊卓的身体,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骇人的变化。 她光滑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爬满深深的皱纹,乌黑的长髮变得灰白乾枯,挺拔的身躯佝僂萎缩。 仿佛在几秒钟內,走完了数十年的衰老歷程。 最后,这具苍老不堪的躯体,如同燃尽的灰烬般,从柯里昂的剑尖滑落,瘫倒在地,然后开始片片碎裂风化,化作一堆毫无生机的灰色尘埃,只有那件残破的红袍还勉强维持著人形覆盖其上。 唯有一个嘶哑的声音,仿佛从那堆灰烬中飘出,縈绕在露台上,久久不散:“黑手.....黑暗中的手.. ” 良久。 柯里昂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鬆开了紧握剑柄的手。 將那串已经变得冰冷,光泽尽失的红宝石项炼隨手扔进一旁还在燃烧的火盆o 火焰舔著宝石,发出细微的啪声,再无任何异象。 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復了惯有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著一丝几乎无法察觉惊悸。 他逼迫梅丽珊卓並非出於信仰好奇,而是为了获取些情报。 但没想到... 深吸一口气,看向呆立原地的詹德利,这小子显然还没从刚才一连串超乎想像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或者说,梅丽珊卓最后死去之前,那副年老犹如冢中枯骨的模样,给詹德利留下了心理阴影。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 柯里昂隨意地拍了拍自己的护甲,仿佛掸去灰尘,淡淡开口道:“现在,她死了。” “课程结束。” 又宿醉了,请假一天 又宿醉了,请假一天 嗯 第135章 詹德利·拜拉席恩! 第135章 詹德利·拜拉席恩! 灰烬被风吹散,与平台上乾涸或新鲜的血跡混在一起,再也难分彼此。 那件残破的红袍空荡荡地委顿於地,如同褪下的蝉壳,宣告一段狂热偏执的时代终结。 柯里昂抬眼,看向史坦尼斯·拜拉席恩。 龙石岛之王站在那里,依靠著杰拉德爵士的搀扶,才勉强站稳。 他脸色惨白,额角的伤口凝结著暗红的血痂,盔甲破碎处露出底下被血浸透的衬衣,呼吸浅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牵动身上的伤痛,使得他本就紧绷的面容更扭曲几分。 深蓝色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显得非常疲惫。 他亲眼看著柯里昂在自己面前杀人,终结了梅丽珊卓的不死奇蹟,却十分反常地没有试图维护法律和公正,宣判对方有罪。 史坦尼斯只是沉默地看著,看著那个曾用火焰与预言將他牢牢束缚,带给他希望,也带给他无尽挣扎与罪孽的红袍女人,化为灰烬。 目光在柯里昂脸上停留了片刻,神色复杂,然后缓缓移开,落在了柯里昂身后,那个此刻仍戴著头盔,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壮实年轻人身上。 史坦尼斯深吸一口气,这动作似乎耗尽了他不少力气,又是一阵咳嗽。 他抬手示意杰拉德鬆开一些,自己努力站得更直,儘管身形依旧摇晃,但还是试图竭力维护自己国王的形象:“过来,孩子。” 这话,是对詹德利说的。 詹德利浑身一震,头盔下的眼睛透过缝隙看向史坦尼斯,又迅速转向柯里昂,闪过一丝慌乱,似乎在徵求对方的意见。 柯里昂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与詹德利对视了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得到了默许,詹德利心中稍定。 他深吸一口气,拖著战锤一步一步走到了史坦尼斯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史坦尼斯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詹德利,视线在那对鹿角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或许是怀念,或许是刺痛,或许两者皆有。 “取下你的头盔,让我看看。” 史坦尼斯命令道,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闻言,詹德利犹豫了。 这头盔仿佛成了他的一层外壳,既给了他勇气和某种虚幻的身份,也在某种程度上保护著他,让他可以暂时躲藏在“劳勃幻影”之后,不用直接面对自己复杂的出身,和眼前这位血缘上的叔叔。 取下它,就意味著暴露真实的自己,直面一切。 他再次下意识地看向柯里昂,对方依然站在那里,抱臂旁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只是史坦尼斯和詹德利之间的事情。 詹德利咬了咬牙。 伸出双手,扶住沉重冰凉的头盔两侧,手指扣在边缘,用力向上一提,鹿角盔被摘了下来。 露台上火光不算明亮,但足以让所有人看清头盔下的那张脸。 非常年轻,浓密的黑色短髮被头盔压得有些凌乱,沾著汗水和灰尘。 眉毛粗黑,鼻樑挺直,下頜的线条硬朗,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湛蓝如盛夏的晴空,仿佛风息堡外阳光下的狭海,清澈,明亮,带著一丝紧张和茫然。 杰拉德·高尔爵士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其他几位年长的的老骑士,也都是一脸震惊,目光死死锁在詹德利的脸上。 太像了! 史坦尼斯静静地注视著这张近在咫尺的年轻面容,时光似乎在眼前重叠、交错。 他看到了一张总是洋溢著过剩精力,大笑豪迈的面孔,那是年轻时的劳勃,那个在三叉戟河畔高举战锤,意气风发的风息堡公爵。 他又看到了一张俊美优雅,玩世不恭的温柔脸庞,蓝礼。 而眼前这张脸,这浓密的黑髮,这湛蓝的眼睛,眉宇间隱约的倔强.. 像劳勃,也像蓝礼。 惟独不像史坦尼斯。 一念至此,史坦尼斯心中掠过一丝孤独感,有些隱隱作痛。 在拜拉席恩三兄弟中,他仿佛一直是个异类。 劳勃勇猛豪爽,蓝礼俊美亲和,而他,史坦尼斯,永远是那个严肃、冷硬、恪守律法、不懂变通、也不討人喜欢的“老二”。 甚至连长相,他也与他们不尽相似。 他更多继承了母亲,完全不似其他拜拉席恩那般活力四射。 这份差异,无形中將他与最亲的兄弟们之间隔开一道隔阂。 如今,在这濒临绝境的时刻,看著兄长留在世间的又一血脉证据,这种感觉更是复杂难言。 “真像啊....”史坦尼斯低声嘆息:“不论看几次。 说著,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到了詹德利手中那柄血跡斑斑的战锤上。 史坦尼斯当然认得这锤子。 “好用吗?” 听到他这样问,詹德利握著锤柄的手紧了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锤子,又抬头看向史坦尼斯,老实回答道:“很顺手,陛下。” 詹德利的声音有些乾涩,眼神复杂地迎接著史坦尼斯的审视。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是劳勃国王的私生子,那么眼前这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血缘上的叔叔。 可这位叔叔,之前却將他视作牲畜取血... 那段经歷並不愉快。 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態来面对史坦尼斯,只是站在那里握著锤子,回望著史坦尼斯。 都不怎么善於言辞的两人大眼瞪小眼,平台上的风,似乎更冷了。 “我觉得,咱们现在最好还是放下家族团聚的感人戏码,先思考一下该如何解决眼下的困境,比如,怎么从这座即將彻底陷落的岛上活著离开。” 见这两叔侄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柯里昂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 他的话语直接而实际,瞬间將所有人拉回现实。 史坦尼斯转向柯里昂,儘管疲惫虚弱,但那份固执依旧刻在骨子里:“龙石岛尚未陷落。” “拜拉席恩的士兵,仍將在他们国王的旗帜下战斗到底,贏得胜利。” 他说得非常坚决,但任谁都能听得出来,这更像是一种宣言,一种对自身信念的坚持,而非对客观形势的冷静判断。 闻言,柯里昂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微微侧身,目光扫过史坦尼斯身上各处伤□,以及对方身边个个带伤的骑士们。 “是吗?” “就凭你们现在这个样子?” 此话一出,史坦尼斯的自光扫过平台上残余的士兵,经过一场大战之后,此刻已经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城堡下方,雷德温舰队的攻势似乎减缓了些,但谁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平静。 “恕我直言,史坦尼斯大人。” 柯里昂摇摇头,继续冷静地分析道:“青亭岛的雷德温舰队,大小战船不下两百艘,这次突袭,登陆的精锐士兵至少有数千之眾。” “而龙石岛.... ” 说著,他摊开手:“防线已破,指挥混乱,士兵或死或降或各自为战。” “您所谓的战斗到底”,除了让拜拉席恩家族最后的血脉和忠臣在今天彻底覆灭之外,我实在是看不出还有其他任何意义。” 柯里昂的话非常无情,但却一语道出了现实的残酷。 杰拉德爵士的脸色变了变,几名老骑士低下头。 这些事实他们都知道,雷德温家族的舰队闻名七国,是维斯特洛规模最大、训练最好的舰队。 自战爭爆发以来,他们从未真正投入战斗,一直在青亭岛养精蓄锐,此刻绝对是全盛状態! 史坦尼斯的脸色未变,但他握著剑柄的手明显收紧了几分,额角的伤口因为肌肉紧绷而渗出一丝新鲜血跡,沿著太阳穴缓缓流下。 他没有反驳,因为无法反驳。 这位龙石岛之王脸色凝重,竟然在此刻显露一丝无力感。 他何尝不知形势危急? 只是身为国王的骄傲和责任,让史坦尼斯实在是无法轻易说出“撤退”或“失败”的字眼。 露台上的气氛更加压抑。 连最忠诚的杰拉德爵士,此刻也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绝望。 他们不怕死战,但如果能够有生的机会,没人会真的愿意轻易赴死。 沉默了良久,终於,史坦尼斯抬起眼,再次看向柯里昂。 这一次,他的自光里少了几分戒备,以及先前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有什么办法,维托·柯里昂?”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人是兰尼斯特的使者,但史坦尼斯同样清楚,当雷德温舰队在此刻发动总攻,就表示著泰温显然已將柯里昂拋弃。 而且,对方刚才也算是救了自己,儘管他也当著自己的面杀了梅丽珊卓。 更重要的是,柯里昂从上岛开始,展现出的那种冷静,以及无视常规的思维方式,或许是此刻绝境中唯一可能带来变数的机会。 而他此刻站在这里,没有选择逃走。 这意味著他有办法。 或者说,他至少认为自己有办法。 面对史坦尼斯的疑问,柯里昂並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詹德利身上,然后看向杰拉德以及几名老骑士。 “黑水河之战,在最后的关键时刻,你们是怎么输的?” 此话一出,平台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是一场他们不愿回忆的噩梦。 杰拉德爵士呼吸骤然急促,他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天的景象。 黑水河上燃烧著野火,绿色的火焰吞噬了史坦尼斯大半舰队,城墙上,士兵们为了破城拼死搏杀。 但真正击垮史坦尼斯大军士气的致命一击,是加兰·提利尔穿上了已故蓝礼·拜拉席恩那套华美耀眼的鎧甲! 那一刻,“蓝礼国王死而復生,率领幽灵大军为外甥乔佛里而战”的谣言,如同瘟疫般在史坦尼斯军中蔓延。 无数原本效忠蓝礼,在蓝礼死后才转而投靠史坦尼斯的封臣和士兵,瞬间信念崩塌,在战场上当场倒戈或溃逃,导致了最终的全面崩溃。 因为风暴地的贵族们本就对史坦尼斯严苛冷漠的统治心怀不满,他们追隨蓝礼是因为爱戴,追隨史坦尼斯只是因为他是“合法继承人”。 骑士们调转长枪,不再冲向君临的城墙,而是冲向自己曾经的盟友。 混乱像瘟疫一样扩散,史坦尼斯精心组织的攻势在瞬间土崩瓦解。 最终,他不得不撤退,眼睁睁看著几乎到手的胜利从指尖溜走。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一个人穿上了一套鎧甲。 “你想让他.......”杰拉德爵士忍不住出声。 他看向詹德利,望著那张与劳勃如此相似的脸,看向那柄血跡斑斑的战锤。 一个大胆且疯狂的想法脑海中成形。 见状,柯里昂笑了。 “效果很不错,不是吗?” “既然提利尔和兰尼斯特能用蓝礼的幽灵”打垮你们的士气,那么,现在是时候,让他们也尝尝与“幽灵大军”作战的滋味了。” “尤其是,咱们这个幽灵”更强大、更正统!”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在詹德利身上! 这一次,目光中的含义已经完全不同! 如果真的传出劳勃·拜拉席恩死而復生的消息.......那效果绝对比蓝礼“重生”好上一百倍! 毕竟在自立为王之前,蓝礼只是风息堡公爵,虽然他深受许多贵族爱戴,但他的影响力主要局限於风暴地和河湾地的一部分。 而劳勃.. 劳勃·拜拉席恩一世! 他是七大王国所有人都承认的国王,是推翻坦格利安王朝的英雄,是三叉戟河畔最英勇的战士! 如果看到劳勃的“幽灵”在为史坦尼斯而战,士兵们会怎么想? 杰拉德爵士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他猛地转向史坦尼斯,眼中燃起一丝狂热,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陛下!” “也许........也许这真的可行,如果消息传开,那些登陆的士兵看到... ..他们必定军心动摇!” “我们或许能爭取时间,甚至顺势製造混乱,反击!” 此话一出,其他几名骑士也纷纷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史坦尼斯,等著他做决断。 因为他是国王,是律法的化身,也是此刻唯一能做决定的人。 海风吹过平台,带著刺骨的寒意。 史坦尼斯站在那里,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他看看詹德利,看看那柄战锤,再看看周围骑士们期盼的眼神。 终於,他冷冷开口:“你们打算让一个私生子,戴上我兄长的头盔,冒充国王,带领我的军队?” 史坦尼斯的目光锐利地刺向詹德利,然后扫过每一个人,斩钉截铁地呵斥道:“这毫无荣誉可言!” 果然,史坦尼斯还是一如既往的固执,坚守著他那套严苛到不近人情的准则。 这话瞬间浇熄了人们刚刚燃起的希望。 杰拉德爵士等人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失望和沮丧,他们太了解自己的国王了,一旦他基於“原则”否定了某事,那就代表著这几乎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看来,只能血战到底了。 杰拉德默默握紧了剑,准备履行自己当初许下的誓言,跟隨国王赴死。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氛围即將凝固之时。 “跪下。” 史坦尼斯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命令的口吻,却似乎有哪里不同。 詹德利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史坦尼斯。 史坦尼斯没有看他,而是缓缓地將自己那的长剑抬起,双手握住剑柄,將剑身竖立在自己身前,剑尖向下,指向地面。 他抬起眼,目光如铁直射詹德利,重复道:“跪下,孩子。” “面向你的国王。” 闻言,詹德利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柯里昂,试图寻求指引。 只见柯里昂抱著双臂,站在稍远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 他迎上詹德利的目光,偏了偏脑袋,示意对方照做。 见状,詹德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环顾四周,看到杰拉德爵士等人眼中重新燃起更加炽烈的光芒,然后对上史坦尼斯那双深蓝色眼眸。 不再犹豫。 哐当。 將手中的战锤轻轻放在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 然后,詹德利向前一步在史坦尼斯面前单膝跪地。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显得有些紧张,低下头。 平台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呼啸,如同为这场即兴的仪式奏响背景乐章。 史坦尼斯双手持剑,剑尖离詹德利低垂的头顶只有寸许。 他挺直身躯,声音却异常稳定、洪亮,带著国王的威严:“以诸神之名,新旧皆然。” “我,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一世,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 “在此宣告... “” 他的目光落在詹德利低垂的头顶,声音略微低沉,却更加清晰:“詹德利,流淌著劳勃·拜拉席恩,我的兄长,先任国王之血脉。” 他手中的剑微微下压,冰冷的剑脊轻轻触及詹德利的头顶,象徵著庇护与责任的赋予。 “今日於此地,在诸位忠诚骑士与无畏士兵的目睹下.. ” 说到这,史坦尼斯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以国王之权柄,抹去你私生子的烙印!” “我將你划归拜拉席恩家族之正统,今天过后,我会派人写下书信由信鸦带往七国,宣告你的身份!” “从此刻起,直至永远,你当享有你父亲,劳勃·拜拉席恩一世国王之姓氏,承继其血脉之权利与荣耀,亦承担捍卫家族、王国与律法之重任!” 话音落下,史坦尼斯將长剑收回,剑尖重新指地。 他略微喘息著,刚才的宣言消耗了他不少力气。 “起身吧,詹德利·拜拉席恩。” 詹德利·拜拉席恩! 这个名字,在詹德利脑海中炸响,他缓缓抬起头,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撼和茫然,却仿佛带上一丝沉甸甸的重量。 从一个无名无姓,在君临底层挣扎的铁匠学徒,一个被利用、被贩卖的牲畜,在短短时间內,经歷了囚徒、战士、冒充者,最终,在这硝烟未散,血跡未乾的绝地高台,被一位以严苛著称的国王,亲手赋予了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姓氏拜拉席恩。 他站起身,似乎感觉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变得不同。 那顶鹿角盔静静躺在脚边,此刻再看,已不再仅仅是用於冒充的道具,而似乎真的与他產生了某种血脉相连的联繫。 史坦尼斯將长剑归鞘,自光扫过詹德利,扫过柯里昂,最后投向下方仍在战斗的小岛。 脸上依旧疲惫,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似乎重新燃起了某种孤注一掷的火焰。 “现在。” “让我们来谈谈,该如何让“劳勃·拜拉席恩国王”,重新为他的王国而战。” 青亭女王號。 巨大的船舱內,烛光在镶嵌珍珠的板投下摇曳光影。 派克斯特·雷德温伯爵坐在雕花橡木椅上,肩部习惯性地微微下垂。 他身材细瘦,禿顶上仅存的几丛橙黄色头髮被精心梳理过,却仍掩不住岁月与海风留下的痕跡。 “父亲,第三批登陆部队已经全部上岸。” 说话的是他的次子霍柏·雷德温,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他相貌平庸,橙色头髮,还有长满雀斑的方脸,显得不是很聪明,此刻正站在舱室中央,盔甲熠熠生辉,脸上带著初战告捷的红润光泽。 “城堡东墙已经突破,守军退到了內院。” “比预想的要容易得多。” 闻言,派克斯特抬起眼睛,平静得像是海面。 “別高兴的太早,儿子。” “太容易的事情,往往容易產生变数。” 他的声音乾涩而平静:“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可不是会在第一道防线就崩溃的人。” “黑水河之战,他损失了四分之三的军队,依然能重整旗鼓,坚守龙石岛数月,这个人非常难对付。” 然而霍柏却不以为意地挥挥手:“那是以前,如今他眾叛亲离,士兵们饿著肚子打仗,能有什么斗志?” 对於儿子的评价,派克斯特不置可否,只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儘管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不好对付,但他对自己的舰队有著绝对信心。 要知道,这次他可是带了近六千人上岛,而史坦尼斯呢? 最多两千人。 六千对两人,优势在我! “那个叫做维托·柯里昂的傢伙呢?” 突然,派克斯特冷不丁问道。 此话一出,霍柏的脸色立即严肃起来:“还没有消息。” “我们的人搜查了攻占的区域,没有发现他的踪跡,也许要么躲在內堡深处,要么他已经死了,尸体不知道被拋到哪去。” 话是这么说,但越来越低的语气却表明连他自己都不信。 “让士兵们继续搜。” 派克斯特没有责怪儿子,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道:“首相大人下了死命令,必须让这个人死。” “是,父亲。”霍柏点点头,接著又疑惑问道:“为什么泰温大人会这么重视这样一个人?” “因为他是一个农夫的儿子,却在短短几个月內,在君临建立了一个十分稳固的势力。” 派克斯特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透过窗户,他可以清楚看到龙石岛城堡的轮廓,几处火光照亮了夜空。 “泰温·兰尼斯特能够容忍有用的工具,但不能容忍工具拥有自己的意志。” “而那个维托·柯里昂,他不仅想要控制那个贫民窟,还在按照自己的意愿改造它。 “” “他在那里建立秩序,分发食物,开设诊所,甚至建立了一种奇怪的忠诚体系,人们不再仅仅因为恐惧服从他,还因为感激。” 霍柏皱起眉头:“这有什么不好,一个稳定的君临对大家都好。” “对君临好,但对兰尼斯特不好。”派克斯特缓缓走回座位,目光平静地看著儿子:“泰温要的是绝对的控制,他要每个人都知道,维斯特洛的一切秩序都源自兰尼斯特,源自他这个首相。” “而柯里昂在跳蚤窝建立的秩序,是柯里昂的秩序”,这暗示了另一种可能性,也许不需要兰尼斯特,世界也能运转。”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更危险的是,柯里昂只用短短几个月,把七大王国最混乱骯脏的地方,变成了君临最守规矩的区域。” “如果他继续活著,继续扩大影响... 此话一出,霍柏终於明白了:“所以泰温必须杀他。” “不仅因为他可能成为威胁,更因为他是一个坏榜样。” “没错。”派克斯特点头:“所以记住,霍柏。” “这场仗我们不仅要为雷德温家族打,还要为兰尼斯特打,柯里昂必须死,尸体必须被確认,否则,你的哥哥在红堡会很危险。” “我知道了,父亲。”霍柏老实地低头回答。 自从战爭开始之后,他的李生哥哥,霍拉斯·雷德温就被扣在君临当人质,因此,雷德温家族並没有和其他河湾地领主一起加入蓝礼·拜拉席恩的大军。 蓝礼死后,霍柏被允许陪同培提尔·贝里席前往苦桥与提利尔家族谈判,而霍拉斯继续留在红堡做人质。 这套路非常好用,让派克斯特不得不竭尽全力为兰尼斯特做事。 但.. 霍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甘,明明他跟兄长两人都是同一天出生的,凭什么对方是雷德温家族的继承人? 就凭那傢伙比我早出来十分钟? 哼! 老爹太偏心了! 隔壁塔利家那个废物长子,都被蓝道·塔利伯爵逼得去了长城当守夜人,摆明了要把伯爵的位置传给次子。 凭什么我不行? 就霍柏心里不服之时,舱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官未经允许就冲了进来,脸色惨白。 “伯爵大人.....前线.....前线有急报!” > 第136章 猎人与猎物 第136章 猎人与猎物 “慌什么!” 见手下如此慌张的样子,派克斯特干分不满。 作为青亭岛伯爵,他这辈子就没打过败仗,对自己的舰队可以说是信心十足。 当初劳勃·拜拉席恩发起叛乱的时候,他可是足足將风息堡包围了將近一年,虽然后来由於坦格利安全盘战爭的失败,不得不选择放弃並向劳勃投诚,但在派克斯特看来,那也是队友实在太不给力,非战之罪。 后来的葛雷乔伊叛乱时期,青亭岛舰队又於仙女岛之战彻底粉碎了强大的铁舰队。 儘管这场战役的总指挥正是史坦尼斯,但在派克斯特心中,那功劳也完全离不开自家舰队的强大。 而现在,哪怕自己的长子在泰温·兰尼斯特手中作为人质,派克斯特也从来没有惊慌失措过。 毕竟现在兰尼斯特这边能够动用的海上力量,几乎也就只剩下了雷德温舰队。 “別急,慢慢说。” 相比较手派竞斯特的严厉斥,他的儿子霍柏就显得要和蔼许多。 作为家族次子,霍柏无时无刻不在维护自己的形象,试图如当初的蓝礼·拜拉席恩一样,获得手下封臣们的支持。 他嘴角掛著微笑,调侃道:“总不至於是劳勃·拜拉席恩死而復生,带著军队把咱们的人都干翻了吧。” 闻言,传令官先是愣了一下。 “您......您怎么知道的,霍柏少爷?” “蛤???” 此话一出,两父子皆是瞪大了眼睛。 “细说!” 派克斯特皱起眉头,厉声道。 “是......是,大人!” 传令官连忙挺直了腰杆,三言两语將自己得到的情报老老实实匯报:“咱们在前线的督战队传来消息,说是守军在內院组织了一次反击,人数不多但异常凶猛。” “然后说有士兵声称看到了幽灵”,一个戴鹿角盔的巨人,挥舞著巨大的战锤,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派克斯特伯爵始终坐在椅子上,面不改色地听著。 当听到“鹿角盔”这个词时,他枯瘦的手指微微收紧。 “描述一下那个人的样子。”他打断传令官。 “很......很高大,大人。” “比霍柏爵士还高半个头,穿著重甲,戴著一顶鹿角盔,很大,战锤也很可怕,一锤就能砸碎盾牌,连人带甲一起砸扁。” “脸呢?看到脸了吗?” 传令官摇头:“戴著头盔,面甲上只有一个缝隙,但有些老兵说.......说他的身形很像.....很像....... ” “像谁?” 听到派克斯特冷声质问,传令官吞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回答道:“像劳勃·拜拉席恩!” 此话一出,舱室里顿时一片寂静,船舱摇晃著,人们的呼吸声几乎都能听得见。 倒是霍柏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狭促笑声:“荒谬!” “劳勃·拜拉席恩都已经死了两年了,恐怕连骨头都腐烂了,怎么可能从坟墓里爬出来战斗!” “但是.......”传令官颤抖著说:“士兵们开始传........说劳勃国王的英灵归来,为他的弟弟而战。” “而且那傢伙实在是太像了,已经有......咱们的部队已经有人开始动摇.. ” “不可能!” 派克斯特伯爵唰得一下站起身:“绝对不可能!” 他脸色铁青走到舷窗前,背影在烛光下显得异常瘦削,仿佛一阵海风就能吹倒。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幽灵这么回事,这是史坦尼斯的诡计!” “那傢伙找到了某个长相酷似劳勃的人,可能是某个私生子,可能是僱佣的佣兵,给他穿上盔甲,用来嚇唬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士兵。” “我听说当初黑水河之役时,那个侏儒就曾经用这个法子贏得了胜利。 ,“ 说著,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地望向自己的儿子,篤定道:“但不得不说,这是个聪明的诡计。” “霍柏,你亲自去一趟,带上我的卫队,带上足够的弓箭手,不要和他近战,用箭雨覆盖,我要看到那顶鹿角盔被插在枪尖上带回来!” “是,父亲!”霍柏闻言没有二话,抓起头盔跟著传令官大步离开。 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青亭女王號不断收到坏消息。 霍柏的部队遭遇了顽强抵抗。 那个“鹿角幽灵”不仅勇猛,而且似乎有某种战场直觉,他总能出现在防线最薄弱的地方,抓住雷德温军队调动时的间隙。 更糟糕的是,龙石岛守军的士气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之前还是疲惫、飢饿、隨时可能崩溃的残兵败將,现在却像被注入了某种狂热的血液。 他们高喊著:“为了拜拉席恩!” “劳勃国王与我们同在!” 发动了一次次自杀式的衝锋。 几乎没有任何战术,只是纯粹疯狂的拼命战斗! 而这种疯狂,仿佛瘟疫一般在龙石岛上传染! 第一支溃逃的部队在登陆滩出现,大约五十名雷德温士兵丟下武器,跳上任何能找到的小船,拼命划向舰队。 督战队试图阻止,射杀了几个逃兵,但更多士兵却选择加入了溃逃。 恐慌在雷德温军队中不断蔓延,每个逃命回来的士兵都状若疯魔,仿佛见到了什么无比骇人的玩意,口中高呼:“劳勃国王的英灵回来了!” “我们在和死人作战!” “这是诅咒!我们这是叛乱,我们被诅咒了!” 谣言在每个士兵间传递,每传一次都变得愈发添油加醋。 到后来,甚至有人说看到那个“幽灵”刀枪不入,箭矢射在他身上会自动弹开。 有人说他一声怒吼就能震碎人的心臟。 还有人说他的战锤上缠绕著绿色的鬼火! 派克斯特伯爵站在青亭女王號的指挥台上,通过密尔透镜看著这一切。 他看到了自己的士兵在溃逃。 看到了那些原本已经升起的雷德温旗帜被砍倒。 看到了龙石岛守军重新夺回了一段城墙。 而最让他心惊的,是在密尔透镜中惊鸿一瞥的那个身影。 那个戴著鹿角盔,站在破碎的城墙上,战锤高举的身影! 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身形、那姿態.. 確实像。 太像了! 像到连派克斯特自己都有一瞬间產生了动摇。 “父亲!” 沉闷的脚步声响起,霍柏回来了,盔甲上多了几道深深的划痕,左臂用绷带缠著,脸色铁青,神色十分愤慨,恼怒地將头盔直接扔在桌子上。 “我们挡不住!” “不是打不过,是士兵们.........他们不敢打!” “每次一说要衝锋,就有人开始发抖,弓箭手不敢瞄准,说怕被诅咒,骑士们虽然尚且勇武,但军心已乱,咱们单靠骑士贏不了战爭。” 闻言,派克斯特放下密尔透镜,沉默良久。 海风吹过他禿顶上的几缕橙黄头髮,將深红色的披风拂得高高扬起。 三张酒红色的巨帆在头顶哗哗作响,金色的桨叶整齐地排列在船舷两侧。 这是七大王国最强大的战舰,雷德温家族百年辉煌的象徵。 而此刻,它却只能停在这里,看著岸上的军队一点点崩溃。 “那个叫做维托·柯里昂的傢伙呢?” 冷不丁地,派克斯特突然开口发问。 闻言,霍柏一愣:“什么?” “维托·柯里昂。” 派克斯特敲了敲窗沿,眼神开始变得深邃:“如果这是诡计,那么策划者一定是他。” “史坦尼斯想不出这么戏剧性的手段,一定是那个傢伙,我曾听过他的传言,维托·柯里昂,那是个非常难对付的人。” “呵呵.......他不仅想贏,还想贏得漂亮,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 ” 说著,派克斯特转身看向儿子,眼睛里闪烁著名为睿智的光芒,一板一眼,语气篤定地分析道:“我们中计了!” “那傢伙早知道自己会被泰温·兰尼斯特拋弃,所以从登陆龙石岛开始,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中... ” “不,也许还在更久之前,他就已经开始做谋划!” 他摇摇头,眼神突然开始变得兴奋,仿佛碰见了棋逢对手一般雀跃:“要铸造那样一身盔甲和锤子,可不是短短一周之內就能做到的,那傢伙.......真是厉害!” “他任由泰温安排自己上岛,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跟史坦尼斯达成了协定同盟,让我们轻鬆突破外围防线,让我们以为胜利在望,让我们把部队分散到城堡各处....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推出这个幽灵”,一举击垮我们的士气!” “哈哈哈,好久没有碰到这么有意思的对手了!” 派克斯特放声大笑著,然而他的儿子霍柏却越听越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真像父亲所说,那个叫做维托·柯里昂的傢伙已经提前谋划到了这种程度,他们该如何打败如此的对手? 霍柏咽了口唾沫,脸色苍白:“那我们现在... “” “撤退。”派克斯特冷笑一声,果断地命令道:“把所有还能撤的部队撤回来,放弃已经占领的区域。” “但是父亲!” 闻言,霍柏心有不甘:“我们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代价!而且泰温公爵的命令. ” “泰温公爵要的是柯里昂死,不是要雷德温家族的精锐全部葬送在龙石岛。” 派克斯特的声音冰冷:“如果我们今天拼光了所有军队,明天青亭岛就会成为其他河湾地贵族眼中的肥肉,提利尔家族、海塔尔家族、塔利家族.......他们会像鯊鱼闻到血腥一样扑过来。” 说著,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走到船舷边,望著龙石岛,嘴角微微上扬:“而且,谁说我们输了?” 撤退的命令通过旗语和快艇传达下去。 雷德温军队开始有序地撤离城堡,回到登陆艇,返回舰队。 过程並不顺利,有些部队被守军咬住,损失惨重,有些士兵在恐慌中自相践踏,还有不少装备被遗弃在岸上。 但最终,大部分部队还是成功撤回。 青亭女王號的指挥舱內,派克斯特伯爵召集了所有高级军官。 海图在长桌上铺展开来,镀金烛台上蜡烛摇曳,將派克斯特·雷德温伯爵细瘦的身影投在镶嵌珍珠的舱壁上。 六名高级船长和两名骑士围桌而立,等待命令。 烛光下,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毕竟一场本以为轻鬆至极的征服战,却演变成己方尷尬的撤退。 “我们损失了多少?”作为指挥官,派克斯特脸上並没有多少沮丧,语气平静发问。 一名骑士老实回答道:“据统计,阵亡和失踪约四百人,伤者约六百。” 他瞥了一眼霍柏:“损失最重的.......是霍柏爵士的第一登陆队,伤亡过半。” “装备方面,遗弃了大约三十架云梯、两座攻城塔的组件,还有大量补给。” “舰队呢?” “舰队完好,只有几艘登陆艇在撤退时被疯狂的守军击沉。 听完手下的匯报,派克斯特点点头头。 这个损失完全可以接受。 重要的是舰队完好,他很清楚,舰队才是雷德温家族的根本,只要舰队编制还在,七大王国就总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现在怎么办,大人?” 一名老船长问:“咱们是撤退回君临,还是继续进攻?” 闻言,派克斯特的手指在海图上划过,最终停在龙石岛周围:“停止登陆,撤回所有部队。” “舰队重新编组,以龙石岛为中心,建立三道封锁线。” “任何船只试图离开或接近龙石岛,无需警告,直接击沉!” 此话一出,霍柏·雷德温忍不住开口:“父亲,我们明明已经攻破了外墙,只要再投入一些兵力,我保证在三天之內把史坦尼斯,和那个戴著鹿角头盔的傢伙捉回来!” 不怪霍柏如此激动,毕竟他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闻言,派克斯特抬起眼皮直勾勾地盯著儿子:“你打算用雷德温家族的血,去给泰温·兰尼斯特做嫁衣?” “就算你能在三天內攻下龙石岛,可之后呢,我们还能剩下多少人,多少船,你计算过吗!” 当著所有骑士和船长如此严厉的呵斥,丝毫不给霍柏留面子。 霍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咬著牙不敢违抗父亲。 此时,一名老船长连忙开口解围道:“围困是最稳妥的,霍柏爵士。” “龙石岛存粮撑不过一个月,我们只要守在海上,就能不流一滴血地贏下这场战爭。” “不止如此。”派克斯特瞥了瞥嘴,没有再看霍柏一眼,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道:“泰温·兰尼斯特要柯里昂死,围困能確保他死在这座岛上。” “更重要的是..... ”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霍拉斯还在红堡。” 这话让所有人神色一凛。 大家都很清楚,派克斯特的长子霍拉斯·雷德温,作为河湾地贵族在君临的“客人”,实质上是確保雷德温家族忠诚的人质。 “如果我们强攻龙石岛,损失惨重却未能活捉或確认柯里昂的死亡,泰温会怎么想?” “他会认为雷德温家族要么无能,要么有意保存实力,不听从铁王座的指令,但无论哪种,对霍拉斯而言都不是好消息。” 此话一出,霍柏的脸色更白了。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跟隨父亲一起征战的儿子,但原来在他心目中,永远都只有霍拉德那个长子! 派克斯特没有发觉霍柏的脸色不同寻常,手指在海图上龙石岛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继续布置道:“我们可以每天向君临发送战报,就说舰队已经牢牢封锁,岛上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並且向铁王座说明,由於史坦尼斯的疯狂抵抗,强攻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为了保存王国宝贵的海军力量,我们选择了更稳妥的方法。” “不仅如此,我们甚至还可以合情合理地向君临请求补给!” “两百艘船,数千水手,每天的粮食消耗可不是小数目。”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首相会批准的。” “因为他需要舰队保持战力,需要雷德温家族继续忠诚,而我们既能完成他的命令將柯里昂困死,又能保存实力,还能让王室国库为我们的行动买单。” “这场战爭打到最后,也许咱们才是最大的贏家!” 听完派克斯特的谋划,舱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一阵低沉讚嘆声。 这才是雷德温家族屹立不倒的原因,因为他们永远在风暴中找到最有利的航线! “但那个幽灵”.......怎么办?”片刻沉默后,霍柏仍有不甘。 “幽灵会游泳吗?”派克斯特反问,语气里带著淡淡的嘲讽:“让士兵们传话吧,就说雷德温舰队尊重拜拉席恩家族的先王英灵,所以不进攻,只用最礼貌的方式邀请史坦尼斯国王,和那个“英灵”出来谈谈。” “如果他有胆子出来的话... ” 说著,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寒光:“再联繫我们在岛內可能还活著的眼线。” “我要知道城堡里还剩多少粮食,每天吃几顿饭,每天拉几次矢!” 派克斯特语气愈发冷冽,望向舷窗外黑沉沉的龙石岛,喃喃自语道:“飢饿是最好的撬棍,能撬开最坚固的忠诚,当第一个人为了一块麵包出卖同伴时,崩溃......就开始了!” “幽灵也许不需要吃饭,但活人需要!” 完美的计划。 隨著派克斯特命令下达,旗语从青亭女王號上升起。 酒红色的巨帆缓缓调整角度,金色的桨叶收起,两百艘战船开始移动,將龙石岛围在中央。 仿佛用海浪和风帆,为史坦尼斯打造了一个无比精致的囚笼,同一时刻,龙石岛石鼓楼顶层的房间里,气氛凝重。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背对著房间,望著窗外海面上重新编组的舰队火光。 那些光点正在连接成一条闪亮的锁链,从视野的这头延伸到那头,不留一丝缝隙。 .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伤口虽然经过重新包扎,但每一次呼吸仍会带来刺痛。 “他们在建立封锁线。” 杰拉德爵士的声音沙哑:“完全放弃了登陆改为包围封锁,很聪明,也很........雷德温。” 作为十几年前,在风息堡和史坦尼斯一起经歷过那场围困的老骑士,杰拉德对派克斯特·雷德温这老傢伙的战斗风格,实在是太了解不过了。 此时此刻,真是恰如彼时彼刻。 “聪明?” 史坦尼斯没有回头,嘲讽道:“这是懦夫的做法,不敢正面决战,用飢饿当武器。” “我们的粮食还能吃多久?” 闻言,杰拉德爵士轻声报告:“粗略统计,我们能战斗的士兵还剩不到一千人。” “可是由於粮仓被烧毁,粮食......按照最低配给,还能维持二十天。” “如果进一步削减,也许能撑一个月,但士兵会饿得拿不起武器。” 闻言,史坦尼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海面,看著那些像鯊鱼一样环绕岛屿的战船。 “好消息是,雷德温撤退了。”杰拉德继续说:“我们重新控制了整个城堡“” o “伤员都安置妥当,城墙的缺口正在修补,士兵们的士气也很高涨,他们相信劳勃国王的英灵在庇护我们。” “那不是英灵。” 闻言,史坦尼斯固执地反驳道:“那是詹德利,詹德利·拜拉席恩。” “是的,陛下,但在士兵眼中,他是劳勃国王的象徵,这就够了。” 史坦尼斯转过身,深蓝色的眼睛盯著杰拉德似乎有些不满:“柯里昂爵士在哪里?” “在军械库,和詹德利在一起,他说要教那个孩子一些.....战斗的技巧。” “技巧。”史坦尼斯重复这个词,语气中带著一丝讽刺:“他用一个铁匠学徒击退了一支军队,这不是技巧,这是魔法。” “您当初也使用过魔法,不是吗?” 正好在这个时候,柯里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走进房间,依然穿著那身沾满血污的皮甲,脸上似乎永远都是如此平静。 他的黑髮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但眼神明亮而锐利。 “人们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柯里昂走到窗边,和史坦尼斯並肩而立:“士兵们愿意相信劳勃国王回来了,因为这给了他们希望。” “雷德温的士兵愿意相信那是幽灵,因为这解释了他们的失败,不是源於他们不够勇敢。” “所以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中。”史坦尼斯说。 “一部分是。” 柯里昂坦然道:“另一部分是运气。” “詹德利比我想像的更有天赋,不论是战斗天赋,还是表演天赋,他似乎天生就知道如何在战场上成为焦点。” “恕我直言,我从未见过劳勃国王,但据我听说的传言来看,那小子简直完美继承了他父亲的天赋,说真的,你们拜拉席恩一家子应该都是那种適合在剧团混饭吃的类型。” “雷德温围岛了。”史坦尼斯看著海面,似乎觉得柯里昂这个笑话並不好笑,冷冷问道:“你的魔法能变出粮食吗?” “不能。” “那可真是太好了。”如此坦然的回答,让史坦尼斯忍不住冷哼一声:“二十天后,我们都会饿死。” “用不了二十天。” 柯里昂挑了挑眉:“我刚刚又重新清点过一遍,一部分粮食已经在仓库里受潮发霉了,那玩意吃进肚子里,死亡会比飢饿来得更快。” “最多十天,我们就將面临粮食危机。” 闻言,史坦尼斯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 这次龙石岛之围的危机,甚至让他感到比之前在风息堡那次更加棘手。 海风从窗口吹进来,带著咸味和寒意。 远处,雷德温舰队的灯火连成一条光带,像一条锁链死死锁住了龙石岛。 “希琳在你那,对吧?” 不知过了多久,史坦尼斯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问道。 但还没等柯里昂回答,他又自顾自地开口:“我会安排戴佛斯... ...送你们出去,如果那航道还能用的话。” “帮我照顾好她。” 听著史坦尼斯犹如託孤一般,柯里昂先是盯著这傢伙看了好久,这才摇摇头:“省省吧。” “派克斯特连粮食都不会让你运进来,还想运人出去?” 闻言,史坦尼斯沉默了。 他知道柯里昂说的是大实话,然而作为龙石岛之王,他却对此毫无办法。 就好像柯里昂前世电影中看过那些睡著的丈夫一样,一点办法都没有.. 两人並肩而立,身高相仿,但气质截然不同。 史坦尼斯就像一柄绷紧的弓,隨时可能断裂,而柯里昂像深潭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陛下,您打过猎吗?”柯里昂突然问。 “你想说什么?” “最聪明的猎人不会追著猎物满山跑,他会找到猎物的必经之路,设下陷阱,然后耐心等待。” 柯里昂望著海面上的火光,嘴角微微上扬:“派克斯特伯爵现在就是那个猎人,他把陷阱设在了海上,一个看起来完美无缺的陷阱。” “然后?” “然后,他一定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个陷阱上。”柯里昂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检查网够不够结实,看有没有鱼在撞网,计算需要等多久,他会忘记一件事.......猎人自己,也可能踏入別人的陷阱!” 此话一出,史坦尼斯立即眯上眼睛盯著他:“说清楚。” 柯里昂转过身,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將半张脸纳入阴影之中。 那一刻,史坦尼斯在柯里昂的眼中,一种深不见底,仿佛將整个世界视为棋盘的冷静。 “派克斯特不是打算邀请咱们出去和谈吗?” 柯里昂抬起手臂,五指微微合拢,似乎想要將火光纳入掌中:“那就答应他” o “但是时间、地点,以及会谈双方选派的人.......由我们定!” > 第137章 长子! 第137章 长子! 清晨。 海雾尚未完全散去,青亭女王號放下一艘划艇。 小船切开灰色水面,驶向龙石岛主码头,船首雕刻著雷德温家族的葡萄串纹章,桨叶被漆成金色与白色,代表著这是礼仪用艇,专为正式场合打造。 霍柏·雷德温傲立於船首,深绿色的天鹅绒披风下,钢甲被擦得鋥亮。 他刻意挺直腰背,努力模仿父亲派克斯特伯爵接见封臣时的姿態,下頜微抬,目光平视前方。 但是他握剑的右手食指总在不自觉地轻敲剑柄,显得有些紧张。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六十三岁的老骑士,戴斯蒙·雷德温爵士。 与霍柏华贵的装束不同,戴斯蒙穿著一套保养良好但样式古朴的板甲,胸甲上,雷德温家族的纹章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 他的白髮修剪得极短,脸上皱纹堆叠。 一双仍旧锐利的眼睛凝望著越来越近的码头,作为专业且经验丰富的老骑士,他隨时隨地都在评估著每一个可能藏匿威胁的地方。 “记住礼节,霍柏。” 眼见船快靠岸,戴斯蒙开口,语气十分生硬,甚至带著些教训的口吻:“我们是代表雷德温家族与拜拉席恩家族谈判,不是来吵架的。” “让对方先开口,观察,然后回应,不要急於表態,但是咱们的態度必须要强硬,因为我们正处於优势的一方。” “我知道,叔叔。”面对他的嘱咐,霍柏的语气却显得有些不耐烦:“这些东西临行前父亲都早已经交代过了。 19 “你父亲交代的是我。” 戴斯蒙皱了皱眉,纠正道:“他只是让你来学习如何与敌人谈判,所以今天主要由我发言,你一会坐在旁边观察即可。” “记住,谈判不是比武,不是谁声音大谁贏,我们要听出对方话里的漏洞,更要从他们表情和神態上看到他们的底线在哪。” 闻言,霍柏的手指敲击得更快了,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焦躁和不耐烦。 又是这样。 要知道,他已经二十五岁了,参加过三次小规模海战,指挥著五条长船舰! 但是在这个老傢伙和那些家族里的老人眼中,他霍柏·雷德温却永远被当成需要教导的孩子,永远不被信任能够独立完成任何事情! 学习。 学个屁! 在霍柏不善的神情中,划艇逐渐靠岸。 码头上的龙石岛守卫穿著盔甲,几乎个个带伤,但站姿依旧挺拔,长矛也握得相当稳健。 不过他们没有表现出敌意,只是沉默地列队,目光警惕看著小船缓缓驶来。 “欢迎来到龙石岛,两位。” 在这里等候已久的杰拉德爵士迎了上去,並未有任何客套,而是直截了当道:“请隨我来,大人们在主厅等候与您的会谈。” 霍柏率先下船,见杰拉德非常有眼力见地迎著自己而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脖子扬起的幅度更加高昂。 然而,跟著下船的戴斯蒙却是摇了摇头,轻轻嘆口气。 这小子,还是不够成熟啊。 几人一路无话,来到龙石岛会客厅。 长桌摆在中央,两侧各摆两把高背椅,当霍柏和戴斯蒙被引入时,对方已经就座。 和他们一样,也是两个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亮银色板甲的年轻人,胸甲上,鎏金的宝冠雄鹿纹章在昏暗光线中依然醒目。 他有一头浓密的黑色短髮,湛蓝的眼睛,脸部轮廓线条十分硬朗。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霍柏的心臟猛地一跳。 太像了。 简直跟他以前,曾看到过的那些劳勃·拜拉席恩国王肖像一模一样! 而在那人旁边,坐著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人,黑髮,穿著样式简单的皮甲,外罩深灰色斗篷,长相平平无奇,显得相当平静。 在霍柏身后,戴斯蒙爵士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老骑士的目光在詹德利脸上停留了片刻,显然,他也认出了这张脸其身上的盔甲意味著什么。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些士兵在战场上看到的“劳勃·拜拉席恩”,应该就是此人。 “欢迎,雷德温家族的代表。” 说话的是柯里昂。 他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微微躬身做了一个標准的礼节性动作,既不卑微也不傲慢。 “我是艾尔·卡彭,来自厄索斯的自由佣兵,目前受僱於拜拉席恩家族,担任军事顾问。” 柯里昂故意咬著舌头,让自己的通用语带著轻微的异域口音,摊手示意道:“这位是詹德利·拜拉席恩爵士,他是劳勃·拜拉席恩一世国王的血脉,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的侄子,此次谈判,由他代表史坦尼斯陛下参加。” 听到柯里昂的介绍,霍柏和戴斯蒙同时挑了挑眉毛。 詹德利·拜拉席恩? 看来,多半是那个嫖客国王的私生子,这並不稀奇,毕竟据说劳勃的种子遍布七大王国,都快比得上传说中河湾地的播种英雄“青手”加尔斯了! 但话又说回来,以史坦尼斯的性格竟然会將兄长的私生子合法化,甚至还他拥有拜拉席恩的姓氏,实在是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虽然震惊,但戴斯蒙爵士还是率先恢復常態。 他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对等的標准骑士礼。 “我是戴斯蒙·雷德温,派克斯特·雷德温伯爵的堂弟。”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这位是霍柏·雷德温爵士,派克斯特伯爵的次子,此次谈判的雷德温家族代表。” 隨著戴斯蒙的介绍,霍柏跟著行礼,努力让自己的动作显得庄重。 但是他注意到,当戴斯蒙说出“次子”这个词时,那个叫艾尔·卡彭的佣兵顾问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是在嘲讽自己吗? 该死! 他脸上浮起一丝潮红,恼怒地瞥了一眼戴斯蒙。 就他妈非要介绍那么清楚吗,直接说老子就是派克斯特·雷德温的儿子不行吗。 “请坐。” 柯里昂敏锐地捕捉到霍柏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上扬,伸手示意。 四人落座。 长桌宽大,他们之间隔著至少六尺的安全距离,既便於交谈,又確保双方都无法突然暴起伤人。 海风从破损的窗格钻进来,吹动墙上的旗帜。 柯里昂拍了拍手。 一名老侍从端著木托盘走出阴影,托盘上放著两块新鲜烤制的黑麦麵包。 还有一小碟粗盐。 按照维斯特洛的古老传统,一旦客人接受了主人的盐和麵包,那么“宾客权利”就此生效,前来做客的人在主人屋檐下的安全受到神圣保障。 反之亦然。 侍从先將托盘端到霍柏和戴斯蒙面前。 戴斯蒙爵士仔细看了看麵包和盐,然后撕下一小块麵包,蘸了少许盐,放入口中咀嚼,吞咽。 霍柏照做。 麵包很粗糙,带著苦涩味。 嗯......似乎还有一丝髮霉的味道,看来龙石岛的粮食紧缺得厉害。 一边吞下麵包,戴斯蒙心里不断盘算著。 仪式生效。 柯里昂將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做出放鬆的姿態,笑道:“那么,在新旧诸神的见证下,让我们开始这场对话吧,两位。”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对派克斯特·雷德温伯爵提出谈判的意愿表示感谢。” “在战爭中选择对话而非流血,是明智之举。” 闻言,戴斯蒙爵士则是清了清嗓子,先霍柏一步开口道:“派克斯特伯爵同样珍视士兵的生命。” “雷德温舰队已经完成了对龙石岛的全面封锁,我们有两百艘战船,超过六千名水手和士兵。” “你们的粮食储备撑不过一个月,而我们的补给线可以从青亭岛一直延伸到君临,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抵抗只会带来无谓的死亡。” 霍柏安静地听著,点点头,他记得父亲確实说过这些话,但在他看来,如果是身为父亲代表的自己说出来,会更具说服力。 他张开嘴,正准备补充点什么,然而戴斯蒙却再度抢先一步,继续说了下去:“因此,伯爵提出了体面的条件... “,“篡夺者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必须放弃对王位继承权的宣称,前往长城加入守夜人军团,用余生守护王国,以此赎罪。” “所有守军放下武器后可以自由离开,不会受到报復,而拜拉席恩家族的血脉.. “” 他自光扫过詹德利,先是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道:“当时机成熟之后,或许派克斯特伯爵会向铁王座进言,让他继承风息堡。” 这个承诺明显是临时做出的,並且以戴斯蒙的身份而言根本无法让人信服。 霍柏又张了张嘴,打算以自己的名义开口加重承诺的效力。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戴斯蒙已经转向詹德利:“你们是否愿意接受这个条件。” 闻言,詹德利眼神茫然,只是微微点头,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很遗憾。”倒是一旁的柯里昂替他回答道:“史坦尼斯陛下不能接受这个条件。” “为什么?” 戴斯蒙问,语气依然平稳,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因为史坦尼斯陛下並未犯罪,无需赎罪。” 柯里昂敲了敲桌面,篤定道:“他是劳勃国王的合法继承人,根据维斯特洛的继承法,在劳勃国王去世且无合法子嗣的情况下,王位应由其弟继承。” “而且,乔佛里·拜拉席恩的身份存疑,这一点,我相信雷德温家族也有所耳闻。” 此话一出,戴斯蒙皱了皱眉,而霍柏借著这个空档,终於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你们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一点,而且目前我们掌控了局势!” “是的。”闻言,柯里昂似乎这才注意到霍柏的存在,微笑著点头道:“政治现实我们都很清楚,但现实不一定是正义,也不一定是永恆。” “否则,坦格利安王朝应该还在统治,而不是被劳勃·拜拉席恩国王推翻。” 此话一出,戴斯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紧盯著柯里昂的眼睛质问道:“你是在暗示雷德温家族支持了篡位者?” “我在陈述歷史事实。” 柯里昂仍旧保持微笑:“每个家族都在歷史的十字路口做过选择,史塔克、艾林家族都选择了劳勃国王,於是成为了新王朝的支柱。” “而现在,你们雷德温家族也面临选择,是继续支持一个可能血脉不纯的国王,还是重新考虑何为真正的合法继承。” “雷德温家族只忠於... “” 霍柏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戴斯蒙又已经再度开口:“雷德温家族忠於铁王座!” “我们忠於合法的君主,目前坐在铁王座上的是乔佛里一世陛下,他得到总主教加冕,得到御前会议承认,这就是现实!” “现实会变化。”柯里昂轻描淡写道:“就像海潮,有涨有落。聪明的船长不会在退潮时把船停在礁石上,也不会在涨潮时远离港口。” “这话倒是......”霍柏觉得这个比喻很妙,他刚想表示赞同,戴斯蒙已经冷冷回应= “雷德温家族数百年来一直在海上討生活,我们比任何人都懂得看潮汐,而现在,潮水显然不站在龙石岛这边。” 谈判进行了大约半小时,时间就在两人之间毫无意义的爭论下逐渐流逝。 而霍柏总算是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每当他想说话时,戴斯蒙总是比他快半拍,每当柯里昂提出一个观点,总是戴斯蒙率先反驳。 而他,霍柏·雷德温,名义上的雷德温家族代表,却像个装饰品一样坐在那里,只能听著。 更让他困惑的是詹德利·拜拉席恩。 那个年轻人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坐著,双手放在桌上,偶尔喝一口水。 当戴斯蒙说话时,他认真听著,当柯里昂回应时,他也认真听著。 没有不耐烦,没有试图插话,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这很奇怪。 如果詹德利真的是拜拉席恩家族的代表,为什么完全不参与谈判? 如果他没有话语权,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如果他有权却不说话,那是在观察什么? 霍柏的目光在詹德利脸上停留许久,眉头越皱越深,那张酷似劳勃的脸年轻而坚定,但眼睛里似乎有一种.......茫然? 不,不是茫然! 应当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作为拜拉席恩家族的代表,作为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英勇战士,他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瞧,那双眼睛微微合拢了,应该是在判断局势.......嗯,肯定是! “怎么还没完?” 差点睡著的詹德利回过神,听著柯里昂和戴斯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喋喋不休,竟然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参加这种谈判,对於不善言辞的他来说,简直比拿著锤子挥舞一个下午还要累! “不是说好让我来走个过场,然后咱们就开饭吗?” “唉,最近总是吃不饱,人都快饿瘦了。” 想起麵包的香味,他咽了口唾沫,强行按住昏昏欲睡的脑袋,打起些许精神。 霍柏並未將目光放在詹德利身上太久,而是试图在柯里昂和戴斯蒙两人的唇枪舌剑中,寻找自己插嘴的机会。 好不容易,他趁著两人说话的间隙,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关於这一点,我认为“” “没有什么可认为的!” 然而,戴斯蒙却再度將其打断:“我们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艾尔·卡朋,雷德温家族绝不討价还价!” “伯爵的命令是让史坦尼斯披上黑衣前往北境,將龙石岛回到王室的掌控中,其他的,我一概不接受!” 此话一出,霍柏的脸彻底红了。 这一次,戴斯蒙不仅打断了他,还当著对方的面否定了他的发言权。 这已经超出了“指导”的范围,简直就是在公开羞辱他作为雷德温家族代表的顏面! 柯里昂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神色。 他转向詹德利,用很轻但足够让所有人听到的声音说:“您有什么想补充的吗,詹德利大人?” “啊,开饭.... “7 听到柯里昂的询问,詹德利差点脱口而出,但好在他开口之前回过神来,赶紧改口道:“我只听从史坦尼斯陛下的决定!” 就这一句。 然后他又沉默了。 见状,戴斯蒙似乎失去了耐心,老骑士站起身,失望摇头。 “看来我们无法达成共识。” “雷德温的舰队將继续围困龙石岛,当粮食耗尽时,你们会做出更现实的选择,或者饿死。” “霍柏,我们走。” 说罢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霍柏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的手指紧紧扣著剑柄,只觉得血液衝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永远被打断,永远被代表,永远被当成需要牵著走的孩子。 在青亭岛是这样。 在舰队里是这样。 现在,在如此重要的谈判中,还是这样! 戴斯蒙甚至都走到了门口,这才发现霍柏没有跟上。 他回过头,眉头紧锁厉声道:“霍柏,没听见吗,我们该走了!” 这种语气,完全不是商量或者询问,更像是对下属命令。 霍柏缓缓抬起头,看著戴斯蒙。 老骑士站在门口,背光,脸在阴影中,但身形依然挺拔,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他回头看了一眼柯里昂,对方眼中的嘲讽似乎都溢於言表。 他又看向詹德利,那个沉明明有资格发言却选择沉默的拜拉席恩。 霍柏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 詹德利不是没有话语权,他是在用沉默表达另一种东西信任。 他信任卡彭能代表他的利益,所以他不需要说话。 而自己呢? 自己不信任戴斯蒙能代表自己的利益,但却一直被剥夺说话的权利。 “霍柏!”就在这时,戴斯蒙的声音更严厉了:“站起来,跟我走,这是命令。” 命令。 从小到大,永远都是这该死的命令口吻。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著心中所有的不满,默默站起身。 毕竟作为区区次子,就算是再不爽又能怎么样呢? 看到霍柏的动作,戴斯蒙的眉头稍微鬆开了些,他转过身,准备推开主厅厚重的木门0 就在这时。 “打算就这么离开,而不经过我们的同意?” 就在戴斯蒙的手即將触到门把时,柯里昂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主厅里异常清晰。 戴斯蒙停下脚步,缓缓转身,脸上写满警惕和不满:“你想做什么?” “告诉你,我们受到宾客权利的保护,我不信史坦尼斯会任由你们胡来!” 听到他毫无威胁力的反驳,柯里昂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姿態十分放鬆,甚至有些慵懒。 但那双黑眼睛却无比锐利,紧紧盯著戴斯蒙,无所谓道:“我又不是维斯特洛人。” “在我们厄索斯,可不兴什么宾客权利这些废话。” 此话一出,戴斯蒙的脸色瞬间骤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柯里昂慢慢坐直身体,目光从戴斯蒙移到霍柏,再移回来:“在你们上岛之前,就该评估风险,不是吗?” “毕竟这里是敌军大本营,而且.. ” 说著,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有了霍柏爵士作为人质,我想我们就更有和派克斯特伯爵谈判的筹码了,他应该不会这就么看著自己的儿子死在岛上吧?” 赤裸裸的威胁! 戴斯蒙的右手瞬间按上剑柄,语气无比严厉斥责道:“你打算扣留我们?” “告诉你,这样做毫无意义,派克斯特伯爵绝不会因此屈服,我们的舰队会將龙石岛包围地更紧,你们都將饿死在岛上!” “是吗。” 柯里昂的语气依然平淡。 他不再看戴斯蒙,而是將目光转向霍柏。 年轻的雷德温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右手也按在剑柄上,但姿势僵硬,显然內心在激烈挣扎。 “霍柏爵士。”柯里昂轻声说,那声音里带著一种惋惜和失望的意味:“看来你在你父亲心中的地位並不高。” 闻言,霍柏的身体猛地一震。 戴斯蒙则是连忙怒吼:“住口!” “不要听他的,霍柏!他在挑拨离间!” 但柯里昂却完全没有理会他,继续诉说著,每个字都仿佛锤子一般敲在霍柏心上:“真可惜。” “虽然我只是个农夫的儿子,但我父亲.........他愿意为了我偷苹果被农场主打死呢。”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远,仿佛在回忆:“后来我想,如果如果我更有用一些,父亲也许不会去偷,不会死。” “但事实是,他只是个穷农夫,而我是他的儿子,他唯一的儿子,所以他要保护我,哪怕付出生命。” 说罢,柯里昂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霍柏。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带著近乎悲悯一般的態度:“但你不一样,霍柏爵士。你是雷德温家族的次子。” “你有个哥哥,霍拉斯爵士,他是家族的希望,是未来的继承人。” “而你......你是备用的。” “就像多出来的那把剑,有很好,没有也无所谓。” “你胡说!”听著柯里昂越来越过分,也越来越露骨的言论,霍柏大吼一声反驳,但声音都在颤抖。 “我胡说吗?” 柯里昂无所谓地摊开手:“那请你告诉我,为什么坐在这里的是你,而不是霍拉斯爵士?” “为什么是你冒著生命危险登上敌军岛屿,而他在安全的君临享受?” “为什么每次你想说话,戴斯蒙爵士都要打断你,替你回答?” 每说一个字,霍柏身上的颤抖就愈发剧烈几分。 而柯里昂则是施施然站起身,缓步走向长桌的另一端,在离霍柏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语出惊人道:“因为你不重要,霍柏爵士。” “你是个可以牺牲的棋子,如果今天谈判破裂,你被扣为人质,派克斯特伯爵会怎么做?” “他会痛苦,会愤怒,但最终————他会计算代价,用一个次子换龙石岛,也许值得。” “但再想想,如果被扣的是霍拉斯爵士呢,他也许会不惜一切代价,谁知道呢?” “唉...... “” 嘆了口气,柯里昂转过身,背对霍柏,做出一个挥手的动作,仿佛在赶走什么不重要的东西:“看来把你这个废物抓了也没什么用。” “你们走吧。” “废物”这个词像狠狠刺进霍柏的心臟。 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瞬间布满血丝。 “你说.........谁是废物!” 戴斯蒙看出霍柏神態不对劲,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他和柯里昂之间,同时伸手去拉霍柏的手臂:“够了!” “霍柏,不要听他的!我们走!立刻! 但向来听话的霍柏却一下甩开了他的手,死死盯著柯里昂的背影,那眼神混合著愤怒、屈辱,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 柯里昂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说,声音里带著淡淡的嘲讽:“难道我说错了吗?” “谈判从头到尾,你说过一句话吗?你有过任何决定权吗?” “戴斯蒙爵士在替你思考,替你说话,替你做决定,而你就只不过是个装饰品,坐在那里,假装自己很重要。”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著霍柏:“趁我还没改主意,离开吧,小子,我们会在龙石岛坚守到底。” “除非......你变成长子,才会对我们有用。” 长子!长子!!! 这个词像魔咒一样在霍柏脑海中炸开。 凭什么我不能当长子? 如果我先出生.. 如果霍拉斯那个傢伙.. 突然,一个大胆的到他从未敢细想的念头闪过脑海。 如果霍拉斯死了,如果哥哥不在了... 那么他就是长子,是继承人,是父亲唯一的希望! 这个念头如此可怕,却又如此诱人,刚浮现出来便在脑海中根本挥之不去! 霍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然后又泛起病態红晕,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戴斯蒙看到了霍柏眼中闪过的疯狂神色,老骑士心头一紧,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本能告诉自己必须立即赶紧把霍柏带走。 “够了!霍柏,我们走!!” 戴斯蒙再次伸手,这次用上了力气,几乎是把霍柏往门的方向拖拽。 “站起来,霍柏!” “我以你父亲的名义命令你!我们必须马上回船!” 命令。 又是命令。 永远都是命令! 霍柏被戴斯蒙拖得踉蹌了两步。 他转过头,看著戴斯蒙焦急而严厉的脸,看著那只紧紧抓著自己手臂的手。 在这一瞬间,所有的压抑、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屈辱,匯集成一股黑暗的洪流。 凭什么总是你来命令我? 凭什么总是你来替我做决定? 凭什么我要永远活在哥哥的阴影下? 凭什么我就不能是长子?! 就在一瞬间,霍柏的眼神变了。 那种挣扎和痛苦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空洞、却又异常坚定的疯狂。 戴斯蒙心中一跳,察觉到不对,但他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霍柏的左手猛地抓住戴斯蒙的手腕,右手拔出剑,动作快得超乎想像,快得不像平时的他。 剑光闪过。 戴斯蒙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只感到胸口一凉,然后是剧痛。 他低下头,看见剑尖从自己的胸膛透出,染血的剑身在光线下闪烁著诡异的光。 他抬头,看向霍柏。 老骑士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深深的震惊和.... ...悲哀。 霍柏看著戴斯蒙的眼睛,看著那张从小教导自己、约束自己、也保护自己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手腕一转,搅动,心臟碎裂。 戴斯蒙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所有的力气从四肢百骸流失。 他瘫软下去,霍柏鬆开了剑柄。 老骑士跪倒在地,向前扑倒,血从他的胸口涌出,迅速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会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血滴落的声音,嘀嗒,嘀嗒。 霍柏站在那里,看著自己的手,看著染血的剑,看著地上的尸体。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 柯里昂缓缓走过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倒是笑著为霍柏鼓掌:“打破旧规则是建立新秩序的开始。” “你为自己做了一次决定,很勇敢。” 闻言,霍柏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逐渐聚焦,落在柯里昂脸上。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我杀了我的叔叔。” “是的。” “诸神会诅咒我。” “可能。” 柯里昂从怀中取出一块布,递给霍柏:“擦擦手,然后我们需要谈谈接下来该怎么办” “毕竟,你现在需要一个新盟友,而我有你需要的东西。” 霍柏接过布,机械地擦著手上的血,他的动作僵硬,但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活著离开龙石岛。”卡彭说,“而你想要成为雷德温家族真正的继承人,我们的目標不衝突,甚至可以互补。” 他顿了顿,看著霍柏的眼睛:“但首先,我们需要处理戴斯蒙爵士的尸体,编造一个故事。” “然后,你需要回到青亭女王號上,告诉你父亲一件事.. “” 第138章 最后的晚餐 第138章 最后的晚餐 青亭女王號的甲板上,水手们停下手中的活计,看著那艘从龙石岛驶回的划艇。 当霍柏·雷德温踏上舷梯时,他的脸上没有胜利者那种意气风发的光彩,只有沉痛和肃穆。 深绿色披风在海风中沉重地垂下,盔甲上沾著尘土。 这是他刻意抹上去的,为了营造出歷经恶战的模样。 他身后跟著被反绑双手、蒙著眼睛的柯里昂,以及两名面色凝重的雷德温士兵。 派克斯特伯爵从指挥台上走下,那双深陷的眼睛先扫过儿子,然后落在俘虏身上,他步伐缓慢而稳重,仿佛每一步都在无声地强调著他的权威。 “父亲。”霍柏在適当距离停下,行了一个標准但僵硬的礼节。 “戴斯蒙呢?”派克斯特开门见山,直截了当提出了自己的质疑,两人去,两人回,但人却不是那个人了。 这实在是有些难以令人理解。 闻言,霍柏猛地抬起头,眼中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悲愤交加的神色:“戴斯蒙叔叔.......他被史坦尼斯处死了!” “什么!” “怎么会这样!” 此话一出,甲板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水手和军官们交换著震惊的眼神,似乎没人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个结果。 戴斯蒙被处死,那么是否代表著谈判失败? 可如果谈判失败,这个被带回来的俘虏又是怎么一回事? 在一片惊呼声中,唯独派克斯特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锐利的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次子,沉声道:“说清楚。” 闻言,霍柏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在柯里昂的指导下,排练过不知道多少次的表情,娓娓道来:“父亲,谈判一开始,史坦尼斯就表现出极端固执,他坚称自己是唯一合法的国王,要求雷德温舰队立刻解除包围,向他宣誓效忠。” “戴斯蒙叔叔据理力爭,指出乔佛里陛下已受总主教加冕,得到御前会议承认。” 这番说辞非常符合史坦尼斯和戴斯蒙的性格,派克斯特点点头,没有提出异议。 见状,霍柏心中的紧张稍稍压下,声音逐渐提高,激动地夸张表演著:“但史坦尼斯听不进去!” “据说那个红袍女巫死后,他就变得更加疯狂,他说戴斯蒙叔叔是叛徒的走狗”,命令卫兵將他拿下。” “我试图阻止,但对方人数太多......他们......他们竟然,当著我的面,用一把斧头砍下了戴斯蒙叔叔的头!” 说到这,霍柏的声音哽咽了,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微表情非常到位,甚至让一旁的柯里昂都感到有些意外,是这傢伙还挺有表演天赋,还是说自己教得好? 或许要是有一天回到以前那个世界,他哪怕不再当医生也能开个表演培训班餬口? “戴斯蒙叔叔的头颅就被插在龙石岛的主城门上。” 在一眾骑士义愤填膺的表情下,霍柏声音嘶哑地补充道:“史坦尼斯说...... ....要让所有叛徒看到下场。” 派克斯特沉默了很长时间。 海风呼啸著穿过帆缆,仿佛在为死者哀鸣。 “然后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伯爵终於开口:“你怎么活下来的?还带回了.......俘虏?” 霍柏抬起头,擦去眼角並不存在的泪水,换上一副坚毅的夸张表情:“我没有忘记使命,父亲!” “戴斯蒙叔叔死后,我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我告诉史坦尼斯,杀使者只会让雷德温家族的怒火燃烧得更旺,因此,我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 “我说,雷德温舰队围困龙石岛並非为了毁灭拜拉席恩家族,而是为了执行国王的命令。” “但如果史坦尼斯愿意放弃王位宣称,返迴风息堡继承公爵之位,並向乔佛里陛下宣誓效忠,那么这场战爭就可以体面结束。” 说著霍柏向前一步,语气变得更加篤定:“我告诉他,继续抵抗只会让拜拉席恩家族血脉断绝!” “但如果他选择妥协,至少能保住风暴地的统治权,保住家族基业!” “史坦尼斯犹豫了很久,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龙石岛粮食將尽,援军无望,最终他同意了,条件是给他三天时间准备,然后开城投降。” 这个逻辑很巧妙。 派克斯特微微点头,显然在思考。 “所以......戴斯蒙死了。”过了不知道多久,老伯爵终究还是缓缓开口:“但你完成了使命,还带回了.....这个人是谁?” 他抬起下巴指向柯里昂。 “艾尔·卡彭,来自狭海对岸的佣兵。” 人多嘴杂,霍柏赶紧高声回答,然后疯狂给父亲使眼色:“是泰温大人吩咐过我们要的那个人,您知道的。” 闻言,派克斯特瞳孔微微一缩。 “是那个?” “没错!” 霍柏兴奋地点头,然后又飞速道歉道:“抱歉,父亲,我辜负了您的信任,没能保护好戴斯蒙叔叔。” “但我至少.......完成了您交给我的任务。” 听著他的解释,派克斯特盯著儿子看了许久,那目光中十分冰冷,让霍柏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你做得不错,霍柏。”派克斯特最终说:“比我想像的坚强。” 这是罕见的讚扬,但霍柏听不出多少温度。 “把俘虏关进底舱牢房。”派克斯特命令守卫:“严加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伯爵大人!” 柯里昂被押走时,挣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抗议声,但很快被拖了下去。 直到一切安排妥当后,派克斯特才转向霍柏:“来我舱室,我们需要详谈。” 船长舱室內,派克斯特没有立即坐下。 他站在舷窗前,背对霍柏,望著窗外逐渐暗下来的海面。 龙石岛的轮廓在暮色中,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 “戴斯蒙跟了我四十年。” 老伯爵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从我还不是伯爵的时候,他就是我最忠诚的骑士,他参加过九铜板王之战,镇压了葛雷乔伊叛乱........没想到竟然会死在这样一场小规模围 城战里。” 闻言,霍柏站在父亲身后,手心冒汗,生怕他看出了什么,连忙解释道:“我很抱歉,父亲,如果我更警惕一些.... ” “不怪你。” 派克斯特並未深究,而是转过身,脸上是霍柏熟悉的冷漠表情:“谈判本就充满风险,戴斯蒙知道这一点。” “他表达了对家族的忠诚。” 说著,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金葡萄酒,递一杯给霍柏,这让霍柏有些受宠若惊。 平日里,只有哥哥才能得到父亲如此对待。 “史坦尼斯真的会投降?”並未理会儿子的心思,派克斯特抿了一口酒问道。 “他会的。” 霍柏接过酒杯,但没有喝:“他別无选择,而且我承诺的条件足够体面,风息堡公爵,统治风暴地,这比去长城守夜或者死在龙石岛好得多。” 闻言,派克斯特点点头,但眼神中仍有疑虑,他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你要明白,霍柏,这件事不仅关係到雷德温家族的声誉,还关係到你哥哥的性命。” 来了。 听到父亲提起哥哥,霍柏的心猛地一沉。 “霍拉斯在红堡。”派克斯特继续说:“名义上是侍奉国王,但实际则是作为人质,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如果我们违背他的意愿... “7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霍柏握紧了酒杯,爭辩道:“但我们已经达成了协议!而且柯里昂.. ,“柯里昂很重要,但也许还不够。”派克斯特打断他,终於说出了真实想法:“泰温·兰尼斯特想要的是绝对服从。” “如果我们自作主张与史坦尼斯达成协议,哪怕带回柯里昂,也可能被视为不听话。 “” 说到这,老伯爵转过身,目光直视霍柏:“所以我们需要更充分的理由,更充分的......牺牲!” 他的眼神无比冰冷,让霍柏感到一阵寒意,咽了口唾沫问道:“您是什么意思?” 派克斯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他面前,那细瘦的身形在烛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我的意思是,也许我们需要重新考虑整个计划。” “也许史坦尼斯的投降不应该被接受,我们可以继续包围龙石岛,將他的部队全部围死在里面,以绝后患!” “但我已经答应史坦尼斯了!” 霍柏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他忍住了,看著父亲的眼睛,他突然明白了。 父亲不在乎承诺,不在乎荣誉,甚至不在乎几子的成就。 他在乎的只有两件事:泰温公爵是否满意,以及长子霍拉斯是否安全。 “有时牺牲是必要的。” 见儿子有些沉默,派克斯特冷漠地说,“而且,如果霍拉斯因为我们的不听话”而出事.. “” 他没有说下去,但霍柏听懂了未尽之言:比起次子霍柏的功劳,长子霍拉斯的安危更重要。 该死......明明他和霍拉斯是双胞胎,只差几分钟来到这个世界,但就因为这短短的几分钟,他们的命运天差地別。 一个会成为青亭岛伯爵,雷德温家族的未来。 一个永远是“次子”,是备用的,是可以牺牲的。 “父亲.. “,霍柏喝了一口酒,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如果按原计划史坦尼斯投降,柯里昂被俘,战爭体面结束,这不是更好吗?” 派克斯特摇头:“太理想化了,霍柏。” “政治不是下棋,可以同时吃掉多个棋子,政治是选择,而我们必须选择最保险的那条路。” 他拍了拍霍柏的肩膀,那动作本该是安慰,但霍柏只感到冰冷:“你做得很好,带回了柯里昂,这已经是大功一件。剩下的事让我来处理。” “我会確保霍拉斯安全,確保雷德温家族不会因为这件事受损。” 看著父亲走回桌边的背影。 在那一刻,霍柏所有的幻想,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对父爱的渴望,彻底熄灭了。 二十五年来,他一直活在哥哥的阴影下。 无论他多么努力,多么优秀,在父亲眼中,他永远只是“次子霍柏”。 而霍拉斯,那个在君临参加宴会,终日混跡於贵族之间享乐的霍拉斯,才是家族的未来。 现在,父亲甚至愿意为了霍拉斯的安全,否定他所有的努力,撕毁他达成的协议。 他想起柯里昂在龙石岛主厅说的话:“除非......你变成长子,才会对我们有用。” 那个疯狂而黑暗的念头,继续在霍柏心中飞速生根发芽。 “我明白了,父亲。” 霍柏最终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会按照您的意思办。” 派克斯特满意地点头:“很好!” “明天我们审讯柯里昂,榨取他所有的价值,然后再做最后决定。” “是。 “” 第二天上午,柯里昂被带到船长舱室时,看起来比昨天更加狼狈。 他的双手被铁链锁著,脸上有新添的淤青,似乎吃了些苦头。 派克斯特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自己和霍柏。 柯里昂站在舱室中央,低著头,像一头被拔掉爪牙的困兽。 . “艾尔·卡彭。”派克斯特的声音在舱室里迴荡:“或者说.....维托·柯里昂?” 闻言,柯里昂缓缓抬头。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深处仍有不屈的火光:“隨您怎么叫,伯爵大人,对將死之人来说,名字不重要。” “將死之人?”派克斯特挑起眉毛:“谁说你会死?” 柯里昂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那种绝望中抓住救命稻草的神態,简直表演得恰到好处。 “泰温公爵要你死。”派克斯特继续说:“这是事实,但死亡有很多种,有痛苦的死,也有不那么痛苦的死。” “有毫无价值的死,也有能换来一些东西的死。” 他这番不著边际的话,让柯里昂疑惑的身体微微前倾:“您是什么意思?” 派克斯特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摆出谈判的姿態:“我听说你在跳蚤窝积累了不少財富。” “黄金,珠宝,还有一些特殊渠道获得的货物,如果你能提供这些財富的下落,也许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甚至,如果你提供的价值足够大,也许我可以考虑其他可能性。” 呵,原来是打著老子钱的主意。 柯里昂心中暗笑,眼睛却死死盯著派克斯特,似乎在评估真假。 然后他摇摇头,声音颓丧地开口道:“您想让我相信,雷德温家族的伯爵,会为了金钱背叛泰温公爵的命令?” “不是背叛,是权衡。” 派克斯特也不恼怒,淡淡地纠正道:“泰温公爵要你死,这是必须的。 “但怎么死,在什么时间死,以及死之前能提供什么,这些我可以决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如果你提供的財富足够多,甚至你的家人、朋友,可能会得到更好的对待。” 此话一出,柯里昂沉默了很长时间。 霍柏站在一旁,心臟狂跳。 “我有三个秘密金库。” 柯里昂最终开口,声音很低,仿佛每个字都在消耗生命:“在君临,只有我知道位置“” 派克斯特的眼睛亮了:“说下去。” 一个小时后,三张详尽的地图完成了。 柯里昂瘫在椅子上,脸色苍白,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现在。”他嘶哑地说:“您会遵守承诺吗?” 派克斯特拿起地图,仔细查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霍柏看到父亲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兴奋的表现。 “我承诺了什么?” 听到柯里昂如此询问,派克斯特脸上露出一丝奸猾的笑容,然后提高声音:“守卫,把他待下去!” 闻言,柯里昂眼中顿时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绝望,咒骂声在走廊里迴荡。 “你这个不讲信用的狗东西,你的灵魂会墮入七层地狱,受到烈火焚烧而死. “” . 砰! 舱门关上。 派克斯特坐回椅子,长长舒了口气,他抚摸著羊皮纸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看到了吗,霍柏?”他说:“这就是权力的游戏,即使是將死之人,也能榨出最后的价值。” 霍柏木然地点头,奉承道:“父亲高见。” 拿著羊皮纸看了许久,派克斯特的笑容突然收敛了一些,他抬头看向霍柏,眼神变得复杂:“掌握了这些財富的地点,我们的筹码就会更多。” “最重要的是,霍拉斯在君临会更安全。” 又来了。 霍拉斯.....霍拉斯,永远是霍拉斯! 霍柏感到一阵冰冷的怒火在胸中燃烧,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是的,父亲。” “哥哥的安全最重要。” 派克斯特似乎没听出儿子语气中的异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算计中:“所以明天,我会派一队可靠的人去君临,按地图寻找这些金库。” “同时乾脆利落地处理掉柯里昂,然后向泰温公爵报告。” 说著,他看向霍柏,那目光中带著罕见的温和:“你这次做得很好,霍柏。” “带回柯里昂,促成这笔交易,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等霍拉斯安全回到青亭岛,我会好好考虑你在家族中的位置。” 霍柏几乎要冷笑出声。 考虑他的位置? 在確保了霍拉斯的安全之后? 他终於明白了,在父亲心中,他永远只是工具。 “谢谢父亲。”霍柏机械地点头。 “去休息吧。”派克斯特挥手,仿佛在打发一个僕人:“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傍晚的船长舱室,烛光摇曳。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食物,烤鯛鱼配柠檬,奶油焗龙虾,青亭岛的新鲜水果,还有陈年金葡萄酒。 但霍柏食不知味。 他机械地切割著鱼肉,听著父亲滔滔不绝地谈论未来规划,那些规划里,永远有霍拉斯的中心位置。 “等霍拉斯回来。”派克斯特喝了一大口酒,脸色微红:“我要为他举办盛大的宴会,让河湾地所有贵族都看到,雷德温家族的继承人多么出色。 “他在君临学到的礼仪和知识,会让他成为完美的领主.. ,“他在君临建立人脉,学习政治,结交未来的盟友,等他继承爵位时,雷德温家族將不只是河湾地的一个贵族,而將是影响整个王国的重要力量!” “而且,我还打算亲自去一趟多恩,为他和亚莲恩·马泰尔公主立下婚约!” 他不断诉说著,越说越兴奋。 霍柏看著父亲兴奋的脸,突然问了一个他从未敢问的问题:“那我呢,父亲?” “您为我铺了什么路?” 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派克斯特愣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会辅佐霍拉斯,管理舰队,处理军事事务,你们是兄弟,是双胞胎,应该互相扶持。” “互相扶持。”霍柏重复这个词,语气平淡:“意思是,我为他而活,为他冒险,为他杀人,为他做一切骯脏的事,好让他在君临保持乾净。” 如此不客气的话,让派克斯特的脸色沉了下来,呵斥道:“注意你的语气,霍柏,你在质疑我的安排?” “不,父亲。”霍柏低下头,嘆了口气:“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的位置。” “你的位置就是雷德温家族的次子。”派克斯特的声音变冷了些,毫不留情地训斥著:“”这已经比大多数人的命运好得多,你应该感恩,而不是抱怨。” 感恩。 霍柏在心中冷笑。 感恩自己永远是备选的,永远是次要的,永远是为哥哥牺牲的。 晚餐在沉默中继续。 派克斯特显然对儿子的“不懂事”感到不满,不再多言,而霍柏则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当最后一道甜点被撤下时,派克斯特擦了擦嘴角,淡淡道:“去把维托柯里昂带来,是时候了结了。” 不多时,柯里昂被押进来,他似乎已经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脚步蹣跚,眼神空洞,仿佛已经接受了即將到来的死亡。 派克斯特坐在主位上,恢復了审判者那般威严。 “维托·柯里昂,你犯下了叛国罪、煽动叛乱罪、以及对抗合法君主罪,根据王国法律,判处死刑。” 听著他的宣判,柯里昂没有反驳,只是缓缓跪下,低下头,那姿態宛若已经彻底的屈服。 派克斯特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霍柏:“由你执行,用你的匕首。” “这是你的功劳,应该由你完成。” 闻言,霍柏二话不说,拔出匕首,刀身泛著寒光,走到柯里昂面前。 “抬头。”霍柏说。 柯里昂顺从地抬起头,两人目光对视。 “父亲。”就在他即將下刀的瞬间,霍柏突然犹豫了一下,回过头:“您確定吗?泰温公爵可能想要活口审讯.. ” “泰温要的是他死。”派克斯特不耐烦地挥手:“动手,霍柏,不要让我怀疑你的决心。 “” 偏了偏脑袋,霍柏深吸一口气,然后举起匕首,猛地刺下。 噗呲! 匕首刺入柯里昂的左胸,鲜血涌出,柯里昂闷哼一声,向前扑倒在地,一动不动。 血在地毯上蔓延开来。 派克斯特皱起眉头:“为什么刺胸口?” “割喉更乾净。” “我......——.”霍柏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想看到他的眼睛。” “真是没用。” 派克斯特失望地摇头,但没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柯里昂身边,用脚尖踢了踢,尸体没有反应。 “检查一下。”他对霍柏说。 霍柏蹲下身,手指探向柯里昂的颈动脉,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死了,父亲。” 派克斯特终於完全放鬆下来。他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很好,现在,泰温公爵会满意的。霍拉斯会安全的,雷德温家族也会成为.. “” 他的话戛然而止。 胸口传来一阵冰凉,低头望去,只见那柄熟悉的匕首从胸口穿透而出,正中心臟。 老伯爵跟蹌后退,撞在餐桌上,银质餐具哗啦落地。 他低头看著胸口的匕首柄,又抬头看向柯里昂,那个应该已经死了的人,现在站著,眼神冰冷。 “你......”派克斯特吐出一口血沫,不可置信道:“怎么.... “,柯里昂拔出匕首,一脚踹在对方胸膛,將其击倒。 血喷涌而出。 “假死是个技术活,伯爵大人。” 他蹲下身,淡淡道:“需要控制肌肉和呼吸,忘了告诉你,我是个医生。” 没再有任何挣扎,派克斯特瘫倒在地,他的生命力隨著血液迅速流失。 他偏过头看向霍柏,却见他的儿子正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霍柏......”派克斯特声音嘶哑,几乎微不可闻。 见状,霍柏动了。 他在派克斯特身边蹲下,看著父亲逐渐涣散的眼睛。 “別怪我,父亲。”霍柏轻声说,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实在是太想当伯爵了。” 此话一出,派克斯特的眼中最后闪过一丝明悟,他终於明白了,这是阴谋,是背叛! 但已经太晚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再说点说什么,但只有血涌出。 数秒之后,他终於停止了呼吸。 青亭岛伯爵,雷德温舰队总司令,派克斯特·雷德温,死在了自己旗舰的舱室里,死在了儿子和敌人面前。 > 第139章 千古一帝没了 第139章 千古一帝没了 红堡,梅葛楼。 高窗上镶嵌的彩色玻璃,將午后的阳光过滤成一道道斑斕光带,投映在铺满的地毯上。 长桌排成巨大马蹄形,足够容纳超过三百名宾客。 侍者们穿著王家制服,在餐桌间穿梭,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空气中瀰漫著烤肉香、香料味,以及贵族们身上昂贵的香水气息。 记得上一次红堡这么热闹,还是在上一次。 也就是提利昂·兰尼斯特和珊莎·史塔克的婚礼上。 但今天不同,仪式的盛大程度甚至远超上回,因为今天是乔佛里·拜拉席恩一世国王与玛格丽·提利尔小姐的婚礼。 七神保佑这场婚姻,至少总主教是这么说的。 七神保佑王国统一,让河湾地与王室的联盟稳固。 七神保佑......如果七神真的忙得过来的话。 然而,此刻坐在铁王座形状的主桌上的乔佛里,看起来对神祇的祝福毫不在意,他只是嘴角勾起放荡不羈的笑容,宛如歪嘴龙王一般看著不远处的小侏儒,不知道在盘算著什么。 他今天穿著深红与金色相间的华丽服饰,头戴一顶镶嵌红宝石的纯金王冠,那是泰温公爵特意为他加冕日打造的,重得让乔佛里必须时不时调整姿势。 “提利昂舅舅!” 突然,国王尖锐的声音响起。 被点名的小侏儒坐在主桌的下首位置,听到外甥的呼唤,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抬起头,表情十分平静。 “陛下有何吩咐?” 乔佛里咧开嘴笑了:“你的酒杯空了,舅舅。” 他故意放大声音,让周围几桌的贵族都能听见:“身为国王的舅舅,怎么能没有酒喝呢?” “来,我亲自给你倒。”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提利昂依嘴唇抿紧,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拳,但脸上依然保持著礼貌的微笑:“陛下太过仁慈,但我不渴。” “不渴?”乔佛里拿起桌上的金酒壶,摇摇晃晃地绕过桌子,走到提利昂面前。 准王后玛格丽坐在国王身旁,看著丈夫走向提利昂,精致的脸上保持著完美的微笑,但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身为国王,我命令你渴。” 终於,乔佛里停在提利昂面前,俯视著坐在高脚椅上的侏儒。他故意把酒壶举得很高0 哗啦啦啦~~~~ 冰凉的青亭岛金葡萄酒浇在提利昂脑袋上,浸透了他昂贵的紫色天鹅绒外套,酒液滴落在餐盘里,溅起细小水花。 简装,宴会厅顿时爆发出一阵鬨笑。 提利昂闭上眼睛,任由酒液流过他的脸颊,然而他没有动,也没有擦,只是静静地坐著,仿佛一尊被酒淋湿的雕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连他身旁美丽的妻子珊莎,也没有任何反应。 因为在提利昂来到君临之前,她就已经承受了足够多的,来自乔佛里的如此戏弄,早已见怪不怪了。 那个时候,她还是他的准王后。 终於,乔佛里倒完了酒壶里的最后一滴,隨意地把空酒壶扔在地上。 “现在你渴了,舅舅。”他哈哈大笑:“快,给国王的舅舅拿个新杯子来!要大杯的i “” 侍者慌忙递上一个巨大的金杯,大到提利昂需要用双手才能捧住。 乔佛里接过杯子,亲自从另一壶酒里倒满,然后塞到提利昂手里。 “喝!”国王强硬的命令道:“全部喝光!一滴都不许剩!” 提利昂睁开眼睛。 他的睫毛上还掛著水滴,视线有些模糊。 透过这片模糊看著乔佛里,这个他姐姐瑟曦生下的怪物,以羞辱和凌虐他人为乐的少年暴君。 “如您所愿,陛下。” 提利昂不仅没有发怒,反而双手捧起巨大的金杯,仰头开始喝。 酒液顺著他的嘴角溢出,流向下巴,和头上的酒混合在一起。 所有人都看著这个侏儒捧著比他头还大的酒杯,被迫灌下整整一升葡萄酒。 他的喉咙不断吞咽,紫色的外套前襟被彻底浸湿,顏色深得接近黑色。 终於,杯子空了。 提利昂放下金杯时,手臂明显在颤抖。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屈辱,或者两者皆有,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平静得可怕的声音说:“感谢陛下的赏赐。” 乔佛里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对舅舅的反应不太满意。 “哼。”最终,他哼了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在经过外公泰温·兰尼斯特身边时,首相似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继续用刀叉切割著盘中的烤肉。 主桌另一端,奥莲娜·雷德温夫人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你的外孙很有.......表演天赋,泰温大人。” 闻言,泰温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道:“乔佛里是国王,今天是他的婚礼。” 奥莲娜盯著泰温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摇头:“那个坐在铁王座上的男孩,他今天能当眾羞辱自己的舅舅,明天就能羞辱任何让他不高兴的人,今天他用酒淋头,明天可能就会用剑,这样的国王,能坐稳铁王座多久?” 此话一出,泰温的瞳孔微微收缩。 “乔佛里陛下还年轻,需要教导。”他篤定地道。 “有些人是教不好的。”奥莲娜擦擦嘴,声音恢復了平时的轻快:“就像有些马,天生野性难驯,再怎么鞭打也没用。” 说完,便重新开始用餐,仿佛刚才说的只是无关紧要的閒话。 但泰温听懂了。 天生野性难驯的马不服管教,那就只有......换一匹。 这样想著,他不由得看向主位上的乔佛里。 国王正在大声嘲笑一个侍者打翻了盘子,命令对方跪著把食物捡起来,瑟曦坐在儿子身旁,不仅没有阻止,反而露出讚许的微笑。 她总是这样,溺爱乔佛里到了盲目的地步。 泰温又看向玛格丽。 年轻的王后正在温柔地劝阻丈夫,轻拍他的手臂,低声说著什么,乔佛里似乎听进去了,放过了那个侍者。 这一幕看起来非常和谐,英俊的国王,美丽的王后,王后温柔地引导国王走向仁慈。 但泰温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打开了。 进来的不是侍者,也不是贵族。 而是一群......侏儒。 他们几平都和提利昂一样高,穿著五顏六色的小丑服装,排著歪歪扭扭的队伍走进宴会厅。 有的吹著笛子,有的敲著小鼓,还有两个抬著一面画著滑稽图案的旗帜,队伍最后,四个最壮的侏儒扛著一座微型舞台。 真的非常小,只到正常人的膝盖高。 宴会厅里顿时爆发出毫无顾忌的大笑,这次连泰温都皱起了眉头,因为他並没有安排这个节目。 然而乔佛里却从座位上跳起来,兴奋得满脸通红:“来了!我的惊喜来了!快,快开始表演!” 很快,侏儒们把微型舞台放在宴会厅中央的空地上。 然后其中一个走到乔佛里面前,行了一个夸张到滑稽的礼:“伟大的乔佛里·拜拉席恩一世国王陛下,您最卑微、最滑稽、最矮小的僕人们为您献上戏剧—《五王之战》!” “开始!开始!”乔佛里拍著桌子。 在国王的催促下,戏剧开始了。 与其说是戏剧,倒不如说是一场惊心准备的闹剧。 侏儒们用夸张的动作和尖细的嗓音扮演著各个角色,蓝礼、史坦尼斯... 最过分的是扮演罗柏·史塔克的侏儒,他戴著一顶毛茸茸的狼头帽子,被另一个扮演瓦德·佛雷的侏儒“砍下头颅”,然后那个头颅被塞进一头玩具狼的肚子里。 乔佛里尖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演得好!哈哈哈!” 他身旁的玛格丽笑容却僵在了脸上,儘管这场婚礼直接覆灭了北境的叛乱,但在他们的婚礼上公开表演这一幕.......实在是有些太过分了。 她忍不住看向祖母,却见奥莲娜夫人毫无表情。 宴会厅里响起参差不齐的掌声。 有些人真心觉得好笑,有些人只是被迫附和。 提利昂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那些和自己一样身高的“同类”表演这种侮辱性的戏剧,他的拳头在桌下握得如此之紧,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就在这时,宴会厅侧门打开。 这次进来的人让所有笑声戛然而止。 詹姆·兰尼斯特。 御林铁卫队长今天穿著全套白甲,披著雪白披风,但脸上没有任何参加婚礼的喜悦。 相反,他的表情冷硬,那双翡翠般碧绿的眼睛里燃烧著怒火。 詹姆没有走向国王,而是径直穿过宴会厅,一直走到主桌前,停在泰温·兰尼斯特面前。 “父亲。”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我需要和您谈谈。现在。” 泰温抬起头看著儿子,没有答应他的请求,直接了当拒绝道:“现在是国王的婚礼宴会,詹姆爵士,你有职责守护在陛下身边。” “这件事不能等!” 詹姆稍稍提高了些音量,然后又赶紧压低:“是关於......维托·柯里昂。” 听到柯里昂的名字,泰温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放下餐巾,缓缓站起身:“我们出去谈。”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大厅一处角落,等到远离人群后,詹姆焦急地上前一步,沉声质问道:“您为什么要派雷德温舰队突袭龙石岛,在柯里昂上岛之后?” “您答应过我只是让他去谈判,而不是让他去送死!” 见詹姆如此激动,泰温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满,冷声道:“柯里昂是兰尼斯特的僕人。 “” “他为兰尼斯特服务,为王国服务,如果他的死能为王国带来利益,那么这就是他的价值。” “所以您就派他去送死?”詹姆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亲,情绪更加激动:“您利用他,让他以为自己有任务,实际上只是把他当诱饵,成为一件牺牲品?” “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泰温冷笑一声,声音里透出一丝嘲讽:“你已经三十多岁了詹姆,竟然还相信朋友”这种幼稚的东西?” “在权力的游戏中,只有家族的利益才是第一位!” “维托·柯里昂是个危险人物,他在跳蚤窝建立的秩序,在地下世界的影响力,对平民的掌控,这些都超出了僕人的范畴。” “他在成为一股势力,一股不受兰尼斯特控制的势力,这样的势力,要么被吸收,要么被摧毁。” 说著,泰温也上前一步,盯著儿子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警告道:“我给了他机会。” “我让他去龙石岛,如果他真的能说服史坦尼斯投降,那么证明他还有用,如果他在过程中死了,那也是清理了一个未来的麻烦。” “无论如何,兰尼斯特家族都是贏家。” 此话一出,詹姆沉默了。 他摇著头后退,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父亲,声音有些苦涩:“所以......您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 “从您任命他为御前首席特勤官”开始,从您让他清理跳蚤窝开始,您就在计划这一天。” “您让他建立势力,让他觉得自己重要,然后在適当的时候拋弃他。” “不论是他是否是我的.....朋友,不论他是否救过我的命。” “这是统治的艺术,詹姆。”见詹姆仍旧一口一个“朋友”,泰温也有些失望地摇头,回答道:“你永远学不会,我的长子,我的继承人,你只会挥剑,只会做梦,只会为了一些虚无縹緲的荣誉”和友谊”感情用事。” 这段话像一记耳光,响亮地扇在詹姆脸上,让他久久无法开口。 “我要去龙石岛,现在。” 突然,他抬起头,语气固执地开口:“不论如何,我要见到柯里昂,把他带回... “” 就在詹姆话还没说完时,宴会厅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 詹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贵族们从座位上站起来,有人惊呼,有人后退,有人试图往前挤想看个清楚。 侍者们呆立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 他眉头一皱,作为御林铁卫队长的职责让他本能感到一丝不对劲。 没再理会泰温,大步拨开人群挤了进去,眼前的一幕让詹姆瞬间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只见先前好端端欣赏戏剧的国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地上口吐鲜血,整个人的皮肤发紫青筋暴起,显然是中了毒! “乔佛里!” 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的他立即惊呼一声,衝上去將儿子抱在怀里,但此时的乔佛里,四肢剧烈颤抖,眼睛翻白,口鼻中的鲜血不断流出,看上去显然是快不行了! “放开他!” 一声尖叫响起。 只见瑟曦推开人群,像一头疯狂的母狮衝过来,一把推开詹姆,把儿子抢到自己怀里。 “乔佛里!” “我的儿子!看著我!看著我!” 她的声音中满是哭腔,呼唤著儿子,然而乔佛里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抽搐越来越微弱,最后完全停止,那双曾经充满残忍和傲慢的眼睛,现在空洞地睁著,倒映著宴会厅高耸的穹顶。 他死了。 年轻的国王,死在了自己的婚礼宴会上,死在三百名贵族面前,死在母亲怀里。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宴会厅。 確定儿子再也没了气息,瑟曦缓缓抬起头。 她的金髮凌乱,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花,但那双和泰温一样的绿色眼睛中燃烧著疯狂的愤怒火焰。 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提利昂·兰尼斯特。 他的衣服还是湿的,头髮还是乱的,脸上还掛著酒渍,在周围混乱的人群中,他像个被遗忘的摆设,手足无措提著个酒壶地站在那。 “你。” 瑟曦的声音嘶哑:“是你!” 闻言,提利昂顿时愣住。 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酒的確是自己倒的,这个时候恐怕说什么都不会有任何人相信。 “是你下的毒!” 瑟曦继续尖叫,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足以刺破耳膜:“你给他倒的酒!你一直在倒酒! 是你毒死了我的儿子!毒死了国王!” “逮捕他!逮捕这个凶手!逮捕这个弒君者!” 闻言,御林铁卫们毫不犹豫地立即上前,將提利昂死死控制住。 然而就在这极度混乱的时刻,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猛地撞开。 亚当·马尔布兰爵士冲了进来。 这位都城守备队司令官盔甲上沾满灰尘,呼吸急促,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他无视宴会厅里的混乱,甚至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地上乔佛里的尸体,径直跑到泰温面前单膝跪地,高声道:“泰温大人!紧急军情!” “雷德温舰队叛变!派克斯特·雷德温伯爵死於维托·柯里昂之手,凶手柯里昂在跳海前高喊是受了您的命令,目前霍柏·雷德温已控制舰队,正驶回青亭岛!” 此话一出,宴会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泰温依旧稳如泰山,但谁都能看到出来他的脸色已经变得相当难看,一双眼睛死死盯著亚当。 国王被谋杀,前线出现如此巨大的变故。 是巧合。 还是早有预谋? 维托·柯里昂不仅没有死,还反杀了派克斯特,栽赃给自己,扶持霍柏上位。 而提利尔家族......他们对这件事情到底了解多少? 失控。 一切都失控了。 泰温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当他再次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已消失,只剩下果决。 “马林爵士。”他平静地说:“逮捕提利昂·兰尼斯特,以弒君罪关入红堡地牢。” “亚当爵士,立刻封锁红堡,禁止任何人进出,在所有码头实行管控,都城守备队进入最高警戒状態。” “凯冯,你负责稳定御前会议,通知所有大臣紧急集合。”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冷静地发出。 首相似乎又重新掌控了局面,至少表面如此。 > 第140章 他就是个臭挖矿的! 第140章 他就是个臭挖矿的! 暮谷镇坐落於君临以北,大概一天的路程。 城堡主厅里,瑞佛雷·莱克伯爵坐在雕花木椅上,悠閒地品著一杯產自自家葡萄园的红酒,似乎国王的死去对他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厅门被轻轻推开,管家低声稟报:“大人,那位访客到了。” “让他进来。” 闻言,管家退下。 不多时,一个身影走入主厅。 来人裹著一件厚重的旅行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走路时一病一拐,腿上明显有伤,进入主厅后,在距离瑞佛雷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行礼,儘管不是特別標准。 “莱克大人。”那人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声带受过损伤。 瞥了他一眼,瑞佛雷放下酒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淡淡开口道:“摘掉帽子,在我的城堡里,没有人需要隱藏面容。” 短暂的犹豫后,来人抬手掀开兜帽。 烛光下露出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没有鼻子,右眼比左眼小一圈,眼皮不自然地耷拉著,脸上长满了黑毛,显得十分丑陋。 但瑞佛雷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厌恶,他的表情平静如常,甚至微微点头:“我们见过,罗尔杰,对吧?。” 罗尔杰点点头,没有否认。 瑞佛雷打量著他,语气玩味:“泰温大人悬赏一百枚金龙要抓你,知道吗,你现在走进我的城堡,我隨时都可以用你去换黄金。” 此话一出,罗尔杰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退缩:“我知道风险,大人。” “但我更知道,莱克家族从不轻易站队。” “不站队不代表会庇护逃犯。”瑞佛雷缓缓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壁炉前,火焰在他脸上跳跃,投下摇曳的阴影:“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国王刚死,君临戒严,泰温公爵又正在满世界捉拿黑手余党。” “我把你交出去,不仅能拿到赏金,还能卖兰尼斯特一个人情,这买卖很划算。” “当然,您完全可以这么做。”罗尔杰咬了咬牙,声音更哑了:“但柯里昂爵士曾经说过,您的儿子赫伯·莱克是他的朋友,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走投无路,可以来找莱克家族。” “不是因为他们会帮我,而是因为他们至少会听完我的话再决定。” 听到“柯里昂”这个名字,瑞佛雷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重新打量罗尔杰:“维托·柯里昂已经死了,或者说,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雷德温舰队叛变,派克斯特伯爵被杀,柯里昂跳海前大喊是受了泰温的命令,这些消息三天前就传遍了君临,你现在提一个死人,是什么意思?” “他没死!”罗尔杰激动地向前迈了一步,高声道:“我知道他绝不可能就这么死去,我无比相信这一点!” “我想要藉助莱克家族的力量,请您帮忙找到他。” “现在君临已经失控,首相派人清洗了跳蚤窝,抓了我们的人,抢夺了我们建立的秩序,只有柯里昂爵士回来,才能扭转局面,只有他能带领我们对抗... ” “能什么?”冷笑一声,瑞佛雷打断他:“罗尔杰,你太天真了。” “维托·柯里昂或许有些小聪明,但他面对的是泰温·兰尼斯特,没人能贏泰温·兰尼斯特。” “他可以!” 闻言,罗尔杰愈发激动起来,那张丑陋的脸因为情绪波动更加扭曲:“当初,他一个人就把勇士团搞得全军覆没。” “来到君临之后,他带领我们白手起家,在跳蚤窝建立秩序,后来更是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打败了魔山!”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带著一种近乎於狂热般的情绪:“柯里昂爵士不一样!” “他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他懂我们这些人,不管是街头混混、妓女、乞丐、还是水手,工人!” “他知道我们需要什么,他给了我们公平和尊严!” 说著,罗尔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莱克大人,我知道您没有义务帮我,但我保证,只要您能够找到柯里昂爵士並把他带回君临,黑手党绝对会给出足以令任何人动心的价码!” 听著罗尔杰的讲述,瑞佛雷沉默了。 他走回座位,重新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深红色的液体旋转。 良久,瑞佛雷终於开口:“证明。” 罗尔杰愣住:“证明什么?” 瑞佛雷没有直接说话,而是放下酒杯拍了拍手。 侧门打开,一名侍从端著一个木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著一把砍刀,是那种屠夫用来切割牲口的,刀身厚重、刃口闪著寒光。 侍从將托盘放在罗尔杰面前的桌子上,然后默默退下。 “如果你真的相信柯里昂,真的愿意为他做任何事,那就证明给我看。” “砍下你的右手!”瑞佛雷盯著罗尔杰,嘴角微微上扬:“只不过是一只手而已,换取莱克家族的帮助,这笔生意非常公平,甚至你还很赚。” 闻言,罗尔杰盯著那把砍刀,呼吸变得粗重,没有鼻子的脸因为震惊而更加扭曲。 他看看刀,又看看瑞佛雷,再看看自己的右手,那只能吃饭能拿刀的右手! “您......您在开玩笑。”罗尔杰咽了口唾沫,嘶哑地说。 “我从不开玩笑。”瑞佛雷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要么砍,要么离开,选一个。”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罗尔杰的额头渗出冷汗,顺著疤痕流淌,他的左手在颤抖,右手握成拳头,指节发白。 终於,他伸出手,握住了砍刀的刀柄。 刀很重。 他將刀举到面前,看著锋利的刀刃,然后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腕。 “柯里昂爵士说过。”罗尔杰喃喃自语,更像在说服自己:“如果有一天需要牺牲,那牺牲必须值得。” 说完,罗尔杰便咬紧牙关,將斧头高高举过头顶。 “为了黑手党!”他低吼一声,闭上眼睛,手臂肌肉绷紧.. 就在这时。 “够了。” 一个声音从大厅侧廊传来。 非常熟悉。 罗尔杰猛地睁开眼睛,砍刀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侧廊的阴影里走出两个人。 为首的是赫伯·莱克,瑞佛雷伯爵的次子,罗尔杰认得。 而站在赫伯身边的.. “哐当”一声,罗尔杰手中的砍刀掉在地上,他张大嘴,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只见火光下,身材匀称的男人黑髮有些凌乱,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睛依然明亮锐利。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旅行服装,外面罩著深色斗篷,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人或学者,而不是那个曾经名震君临的“黑手党创始人”。 “柯里昂爵士???”罗尔杰失声惊叫。 然而柯里昂却只是笑了笑,走向主厅中央,声音平静:“我早说过,罗尔杰是个值得信任的人,瑞佛雷大人,你的测试完全没有必要。” “必要的测试总是必要的,柯里昂爵士。”瑞佛雷无所谓地抿了一口酒,又给柯里昂倒了一杯:“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时候。” 看著两人坐在一起,儼然十分相熟的样子,罗尔杰还处在震惊中。 他看著柯里昂,又看看赫伯,再看看瑞佛雷,好半天才缓过来。 “爵士.......”罗尔杰的声音哽咽了:“您还活著......我们都以为.. ” “以为我死了?” 柯里昂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简单的动作让罗尔杰几乎要哭出来:“跳个海而已,哪那么容易死,倒是你,罗尔杰,你看起来过得不太好。” 罗尔杰低头看了看自己槛褸的衣衫和满身伤痕,苦笑:“君临已经变了,爵士,自从您离开后,一切都变了。” “您离开君临的第三天,泰温就动手了,他派亚当·马尔布兰亲自带队,数百名金袍子衝进跳蚤窝,占领了秩序之所,查封了所有赌场、酒馆、仓库。” “他们.......说黑手党是非法组织。” 说到这,罗尔杰的拳头握紧,丑陋的脸上露出愤怒神色。 柯里昂安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瑞佛雷和赫伯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倾听,也没有说话。 “他们抓了我们很多人。” 罗尔杰继续说:“老威斯、莫斯......所有在跳蚤窝管事的人,要么被抓,要么逃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羿戈试图保护秩序之所,您知道的,那小子根本不怕死。” “他一个人守在秩序之所在口,用剑砍倒了六个金袍子,但人太多了,他们用渔网罩住他,用长矛刺他的腿。” “最后被拖走的时候,他还在用多斯拉克语咒骂。” 柯里昂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羿戈现在在哪里?” “红堡地牢。”罗尔杰说:“我打听过,泰温没有立刻杀他,不知道为什么。” “泰温·兰尼斯特从不做无意义的事。”柯里昂点点头:“继续说。” 突然,罗尔杰深吸一口气,竟然咧嘴笑了:“他们接管了一切,但那些傢伙根本就不会经营。 “他们毁了一切,爵士。” “您走之后,跳蚤窝的生意全完了。” 闻言,柯里昂皱了皱眉:“说具体点。” 罗尔杰掰著他那粗短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数起来:“先说赌场。” “以前咱们一个月能收三百金龙,现在呢,一百都不到,为什么?” 没等柯里昂继续发问,他便自问自答道:“金袍子把规矩全改了,赌场里全是老千,十个赌徒九个输,输急了就打架闹事,光是这几天就已经闹出了三条人命,正经人谁还敢去?” “赌客少了,抽成就少,抽成少了他们就加税,现在每桌每天要交五个银鹿的治安费”。” “结果呢,赌场更赚不到钱,关门了三家,剩下的也半死不活。” “再说妓院,以前二十家妓院,每个月能上交两百金龙,现在只剩下了五家,每周连一百都凑不齐。” “那些姑娘病的病、跑的跑,金袍子还嫌抽成不够,说每个姑娘每月要交身体税,他娘的,身体税!” “姑娘们接客的钱一半被妓院抽走,另一半要交税,自己还剩几个铜板,有点姿色的全跑回丝绸街去了,留在跳蚤窝的全是老弱病残,客人也不爱来。” 闻言,赫伯·莱克却是轻轻哼了一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不屑道:“地下生意本就是如此,起起落落,有什么好奇怪的。” 而罗尔杰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茬,继续道:“还有麵包和粮食。” “以前咱们跟君临的粮商谈好了价,每个月固定从他们那里买粮,便宜,虽然不怎么新鲜,但总归饿不死人。” “咱们在跳蚤窝设了四个卖粮点,平价卖,不赚钱,就为让平民们有口饭吃,可金袍子接手后,说这是“扰乱市场”,把咱们的粮点全关了。” “现在跳蚤窝的粮食被几个商人垄断,价格翻了足足三倍,就这还经常断货!” 罗尔杰说到这里,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爵士,您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因为粮食贵了,人们没钱买,饿得受不了就去偷去抢。” “治安更差了,金袍子就增派人手,增派人手就要加税,加税粮食就更贵,他娘的,这帮老爷们弄了个圈,把自己套进去了!” 此话一出,赫伯·莱克终於忍不住开口:“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泰温公爵清理跳蚤窝,本就不是为了经营那些地下生意,在那些贱民身上能赚多少钱?” 他喝了一口酒,语气里带著贵族子弟特有的那种漫不经心:“再说了,君临这么大,每天都有生意开张,有生意关门,有人发財,有人饿死,这很正常,我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闻言,罗尔杰先是沉默,盯著赫伯看了好久,然后慢慢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莱克少爷说得对,很正常。” “这不对。”就在罗尔杰话音落下之时,柯里昂抬起了头。 火光映照著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阴影中。 他的眼睛在阴影里闪著一种冰冷的光,没有任何情绪。 “赫伯。” “你说,这很正常?” 听到他的提问,赫伯被柯里昂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是啊!” “管理领地本就是如此,总有人过得好,总有人过得不好。” “呵呵.......”柯里昂慢慢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稳,但整个厅堂的气氛瞬间变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壁炉里的火焰似乎都矮了一截,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柯里昂的身影立在厅堂中央。 “好,那我问你。”柯里昂走向赫伯,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如果暮谷镇的农民全都饿死了,谁给你种粮食?” 赫伯一愣:“这.... “如果暮谷镇的手艺人全都破產了,谁给你造工具、织布匹、盖房子?” “如果暮谷镇的商人全都跑了,谁给你交税?谁让你的港口繁荣?” 柯里昂停在赫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年轻贵族:“这不是管理,这是掠夺,是最愚蠢、最短视的掠夺。” “泰温·兰尼斯特以为他在统治?” “让我告诉你什么是统治,赫伯,统治不是站在高处往下扔石头,把冒头的人都砸死,统治是修路,是铺桥,是挖井,是让贸易流通,是让最卑微的人也能通过劳动挣一口饭吃!” “统治是建立秩序,但不是用恐惧建立的秩序,是用希望建立的秩序,是让每个人都知道,只要我努力,只要我遵守规矩,我就能活得有尊严!” 说著,柯里昂猛地转身,自光扫过所有人,说出了那句將在未来很多年里被无数人重复的话:“泰温·兰尼斯特根本不懂这些,他以为统治就是控制,就是掠夺,就是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抢走。” “从今天开始,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泰温·兰尼斯特根本不会统治。” “他就是个臭挖矿的!” > 第141章 火焰,终將重燃 第141章 火焰,终將重燃 晨雾如同裹尸布一般缠著跳蚤窝。 玛格把最后一点木屑塞进炉子,看著那点可怜的火苗舔著锅底。 锅里煮著昨天剩下的豆子和半个发臭的鱼头,那是她在黑水河边蹲了两个时辰才捞到的,当时还差点被巡逻的金袍子当成偷鱼贼抓走。 “妈妈,饿。” 小女儿莉娜扯著她的裙角,眼睛鼓得老大,看上去非常嚇人。 她已经五岁了,但瘦得如同三四岁的孩子,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再等等,麵包就来了。”玛格说著自己都不信的话。 她看向窗外,巷子那头,汤姆麵包铺的门板还紧闭著,往常这个时候,第一炉黑麵包的香味已经飘出来了。 自从那个被称为“柯里昂阁下”的人来了之后,莉娜就再没饿过肚子。 但一个星期以前,那些披著金色斗篷的人接管了跳蚤窝,从此后莉娜再没闻到过麵包的香味,整个跳蚤窝仿佛又变回了从前的模样。 前几天,玛格的丈夫卡尔前在码头摔断了腿。 工头给了五个铜板就把他打发走,现在卡尔躺在床上,每天发烧说著胡话,伤口流脓0 玛格求过金袍子找学士,那个年轻士兵只是嘲笑道:“一个码头工也想找学士?” 她哭了好久,因为在柯里昂爵士还在的时候,跳蚤窝有自己开的诊所,而且几乎只收成本价,如果实在没钱,还可以记帐,或是用劳动来抵,打扫街道或者搬运东西都行。 现在诊所被金袍子占了,改成“治安点”。 门口掛著兰尼斯特的红狮子旗,里面坐著穿金袍的士兵,再没有草药味,只有汗臭和麦酒味。 “妈妈,看。”莉娜指著窗外。 玛格转过头,只见巷口开始聚集人群,先是三五个,然后是十几个,女人们提著空篮子,孩子们光著脚在泥地里不安地走动,几个老人靠在墙根下,眼神空洞。 “汤姆!开门!”一个壮硕的女人开始捶打麵包铺的木门板:“天都亮了!” 木窗板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今天......还是没麵包。”汤姆低声说。 此话一出,人群立即骚动起来。 玛格连忙抱起莉娜,挤到前面:“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说今天会有麵粉来吗?” 看著人们期待的眼神,汤姆嘆了口气,把窗板完全打开。 他身后,乾乾净净,麵粉袋堆在角落,都是空的,炉子冷著,连点火星都没有。 “麵粉运不进来。”汤姆说:“金袍子说,河间大道那边.......有土匪。” “放屁!”人群中一个独臂男人吼道,他叫戴克,曾经是个士兵,在黑水河之战中丟了一条胳膊。 “我昨天下午亲眼看见三辆运粮车从雄狮门进来!车上堆得比山高!” 闻言,汤姆只好苦著脸解释:“那是给红堡和丝绸街的白麵粉,跳蚤窝已经很久没有新的粮食运进来了。” 这句话说出,像火把扔进乾草堆,顿时引燃了人们的不满。 戴克推开前面的人,衝到窗前愤怒吼道:“老子为国王打过仗,在黑水河流过血!” “但现在连口麵包都吃不上,金袍子不是承诺过,说接管后一切都会更好吗,柯里昂阁下在的时候,咱们所有人都能吃饱肚子!” “我说了,没麵粉!”汤姆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提高了音量,但声音在发抖:“想要吃饱饭,你们去找金袍子,去找首相大人啊,问我有什么用?” 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人们满意,人群爆发出更加愤怒的吼声。 “麵包,我们要麵包!!” “该死的金袍子想饿死我们!” “去找他们!咱们去秩序之所闹!” 周围的人义愤填膺,而玛格却只是紧紧抱著女儿无力坐在地上,眼泪不爭气的流了出来。 “妈妈?” 莉娜並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抬起头小声问:“我们还能吃到麵包吗?” 玛格抱紧女儿,没有回答。 看著巷口渐渐聚集的愤怒人群,她突然想起两个月前的一个下午。 那天她抱著发烧的莉娜去诊所,是柯里昂爵士亲自给孩子看的病,三天后,莉娜退烧了。 “多少钱,大人?”玛格当时问,手在发抖,因为她浑身上下也只有七个铜板。 柯里昂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说:“等你丈夫伤好了,让他来秩序之所帮忙搬三天货物就行。” 那不是施捨。 那是交易,公平的交易,但能够让每个人都站挺直腰杆著活下去。 现在呢? 丈夫还躺在床上等死,女儿饿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了,而金袍子说,这一切都是“必要的整顿”。 玛格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裙子的灰,她看向巷口,那里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人,而且越来越多。 “走。”她对怀里的莉娜说。 “去哪,妈妈?” “去找该为这事负责的人。” 钢铁街。 它得名於街两旁林立的铁匠铺和武器店,作为一个典当行,“锤子与金幣”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典当行老板拉索是个精瘦的布拉佛斯人,五十多岁,穿著深紫色天鹅绒外套,手指上戴著三枚镶嵌不同顏色宝石的戒指。 在布拉佛斯,这代表他同时是“钥匙保管人”、“契约见证人”和“风险分担人”。 但此刻,作为钢铁街首富的他,正用一块丝帕擦著光禿禿额头上的汗珠。 因为对面坐著三个人。 一个金袍子小队长,一个身穿长袍的书记官,以及......一名全副武装的红甲骑士一一泰伯特·赫斯班。 “大人,帐目........帐目真的对不上。”拉索摊开面前厚厚的三本羊皮帐册,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数字和符號。 书记官皱眉盯著那些符號,直言道:“我看不懂这个。” “我可以翻译。”拉索咽了口唾沫:“简单说,柯里昂爵士.........哦不,是那个叛徒维托·柯里昂,他在离开君临前四天,以“商业周转资金”为名,从我这里借走了八千金龙。” “他用跳蚤窝的十二处房產和仓库作抵押。” “这是抵押契约,每一份都有他的签名、指印,还有见证人的签名。” 闻言,书记官接过来查看,眉头深皱。 金袍子好奇地问道:“有什么问题?” “您看这里,队长。”书记官指著契约第三段的几行小字:“这一条,若借款人因非自愿原因失去对抵押物的控制权,包括但不限於战爭、没收、徵用、行政强制等手段,则本债务之权利义务自动转移至抵押物之实际控制方。” ” 小队长没听懂:“什么意思?” 闻言,一旁的拉索苦著脸解释:“意思是,如果金袍子没收了这些房產,那么你们就欠了我八千金龙。” “荒谬!”金袍子顿时大怒,手按上剑柄:“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欠了你八千金龙,开什么玩笑!” “肯定是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傢伙在骗我,信不信我把你抓回金袍子监狱审问!” “您可以这样做,大人,但... “7 拉索嚇了一跳,却又翻开另一本帐册:“总体债务不止我这一家啊。” “维托·柯里昂用同样的手法,在君临十三家典当行都借了钱,每家借的数额不同,抵押物也不同,但契约条款都基本一致。” “总债务.......超过六万两千金龙!” “恕我直言,即使是您的长官亚当·马尔布兰爵士,也不可能把我们全抓起来吧?” 此话一出,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六万两千金龙是什么概念? 足够装备一支三千人的军队,包括鎧甲、武器、战马和三个月的粮草。 相当於王室舰队五分之一的造价! 整个君临半年税收! 小队长的脸色通红,大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一个跳蚤窝的混混,哪来这么多財產抵押?” 也不怪他如此气急败坏,因为对方说得很对,即使他能够將拉索带回去用某些“手法”,强行赖掉这8000金龙的债务,但金袍子也不可能把所有典当行的老板全抓了。 要知道,这些人虽然都不是什么贵族,但他们背后却几乎都有著贵族撑腰。 或者说他们只不过贵族们在明面上的白手套。 別说亚当·马尔布兰,就算是泰温都得掂量掂量,抓这么多人造成的额影响! 听到小队长的质问,拉索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橡木箱子,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地契和產权文书:“这些都是维托·柯里昂的抵押明细。” 闻言,书记官连忙接过来翻阅这些文件,但越是翻下去,他的手就不停颤抖。 整整十七份! 每一份都是真的,印章清晰,签名完整,登记编號可查。 “这些..... ..这些產业用作六万多金龙的抵押,从借贷规则上看........完全合理。” “合理个屁!”小队长吼道:“这他妈明显是圈套!” 要知道,他今天可是受了亚当爵士的命令前来,要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回去怎么交差! 越想越气,小队长乾脆抓著拉索的衣领子冷声质问道:“见证人是谁?” 闻言,拉索直接翻到契约最后一页,指著几个签名: 赫伯·莱克。 巴尔曼·拜奇。 詹姆·兰尼斯特。 全他妈是贵族。 甚至......连教会总主教的印信都在上面! 金袍子小队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此刻才终於明白为什么亚当爵士派他来时,眼神里满是同情。 “契约还规定。” 见状,拉索补充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嘲讽:“如果债务逾期未还,利息將按每日百分之一”累计,今天是逾期的.......第七天。” 每日百分之一,六万两千本金,每天就是六百二十金龙。 这他妈相当於一百名金袍子一年的工资! 而这笔债,现在理论上该由接管了抵押物的铁王座来还。 “维托·柯里昂,真是个有趣的傢伙。” 就在小队长只觉得自己前途一片漆黑的时候,从开始一直没说话的泰伯特·赫斯班爵士开口了。 他的语气有些玩味,几人將目光投向这位兰尼斯特家的老骑士。 “您......这是要走?” 见泰伯特转身直截了当向门口走去,小队长忍不住问道:“可咱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呢,爵士!” “这又不关我的事。” 泰伯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仿佛一点也不著急:“我是个骑士,完不成任务大不了回西境,我有自己的领地。” “现在,我要去喝两杯了,祝你们好运,两位。” 红堡,地牢终年不见阳光。 第三层的审讯室,墙壁上掛著各种刑具,大部分已经锈跡斑斑,但有几件显然是新的,烙铁在火盆里烧得通红。 卢娜坐在木椅上,手脚没有被绑,这是审讯官特意的安排,为了显示“优待”。 她三十五岁,棕色头髮在脑后整齐地挽成髻,穿著深蓝色粗布长裙,外面套著灰色围裙,看起来不像妓女,更像集市上的女摊贩或洗衣妇。 事实上,她现在確实是。 . 在跳蚤窝,她负责组织二十几个妇女缝补、洗衣、製作简单的纺织品,这些都是柯里昂安排的活计。 “卢娜女士。”审讯官的声音很温和:“我们今天只是简单谈谈。您不必紧张。” 卢娜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眼神很平静。 “我们知道您的过去。” 审讯官翻看著一份档案:“您曾是丝绸街夜鶯之歌”的妓女,服务过不少客人,后来您怀孕了,生了个女儿,叫小莉莎,对吗?” 闻言,卢娜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其他反应。 “妓女生孩子可不容易。” 审讯官继续说,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同情:“孩子经常生病,您付不起学士的费用,就去向当时还在布道的大麻雀”求助,当时还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別拐弯抹角了,大人。” 听著对方一直用自己的女儿说事,卢娜用手挽了一下头髮,平静地开口道:“您想要什么,请直说吧。” “我们收到一些.......证词。” 审讯官眯著眼看向她,笑容愈发温和”有人说,柯里昂爵士在救助您的那天晚上,对您做了一些不恰当的事。” 闻言,审讯室安静下来。 卢娜看著审讯官,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带著些许怜悯。 “大人,您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请说。” “那天晚上,莉莎睡下后,柯里昂爵士让我也去休息,他给了我一个单独的房间,里面有乾净的床单和毯子,他说,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再谈以后的事”。” “我躺在床上,睡不著,我一直在等,等门被推开,等他进来,等他像其他男人一样,要求我做什么。” 卢娜的声音很平静:“我等到天亮,门一直没有开。” “第二天早上,柯里昂爵士让人给我准备了麵包和热汤,我很久没吃过那么好的东西了。” “吃完后,他说,卢娜,我看您手指灵巧,针线活应该不错,跳蚤窝有很多妇女需要工作,但她们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该怎么组织,您愿意帮她们吗?”” 她看著审讯官:“那就是他想要的,不是我的身体,是我的能力。” 审讯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但有人作证... “谁?”卢娜打断他:“是丝绸街的老鴇,因为我把几个不愿再当妓女的姑娘带走了,还是那些嫉妒我现在能靠双手吃饭的同行?”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十分有力量:“大人,我在丝绸街当了十二年妓女我知道男人想要什么。” “我知道什么样的眼神是欲望,什么样的眼神是施捨,但柯里昂爵士看我的时候,两者皆无。” “他尊重我,给我工作,让我劳动!” 闻言,审讯官还想说什么,卢娜已经站了起来:“如果您想让我指认他强姦,您可以把我绑起来,用刑,烙铁,鞭子都可以。” “您可以威胁要伤害我的女儿,她现在八岁了,在暮谷镇的教堂跟著修女们学习知识“” 。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您可以做所有这些事,但我告诉您,大人,就算把我的舌头割下来,它也绝不会说出您想听的话!” “因为有些话,说出来就是背叛自己!” “而我......”她深吸一口气:“再也不想背叛自己了。” 说完,她坐回椅子,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再说话。 审讯官看著眼前的羊皮纸,看著上面准备好的“罪证”。 柯里昂·强姦·卢娜·日期·地点·证人.. 证人那一栏是空白的。 因为没有证人。 只有谎言。 隔壁不远处。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火把,只有墙上一盏昏暗的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勉强照亮刑架周围三步的范围。 羿戈被吊在刑架上。 绳子穿过屋顶的铁环,把他整个人悬在半空,脚尖勉强能碰到地面。 . 这种姿势会让肩膀逐渐脱臼,呼吸越来越困难,狱卒们很擅长控制高度,刚好让囚犯痛苦,但又不至於太快死掉。 他已经在这里吊了两天。 多斯拉克人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痕,胸口、腹部、后背都有焦黑的伤疤,有些地方的皮肉外翻。 右肩脱臼了,左腿膝盖肿得像球。 不多时,门开了。 罗根走进来。 他矮胖,身高只到正常人的肩膀,但横向很宽,像一堵会走路的墙。 他穿著典型的狱卒装束,髮油腻地贴在头皮上,几缕散乱地垂在额前。 “还活著?”罗根的声音粗哑,说的是通用语,带著浓重的君临下层口音,有些含糊不清。 羿戈没有回答。 他的头垂著,辫子散开了几缕,黏在满是血污的脸上,眼睛半闭著,但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收缩。 罗根走到墙边,从桶里舀出一瓢水,走到羿戈面前。 “喝点水?” 羿戈还是没动。 罗根把瓢一斜,水浇在羿戈胸口的烙铁伤口上。 “嘶~~~“ 羿戈的身体猛地绷紧,肌肉块块隆起,铁链哗啦作响。 是盐水! 但他没叫出声,只是从牙缝里吸进一口气。 “还行。”罗根点点头,仿佛在夸奖:“多斯拉克人很强壮。” 他把瓢扔回桶里,走到墙边的木桌旁。 桌上摆著几样工具:钳子、小锤子、细铁签、还有一把锯子。 罗根拿起钳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最终拿起细铁签。 没有说话,直接开始动刑。 一点点,很慢,铁签沿著指甲和肉的缝隙推进。 羿戈的额头上冒出冷汗。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但依然没叫,而是开始喃喃自语声音很低,多斯拉克语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念咒。 罗根听不懂。 但他不急,他只是继续推进铁签,同时观察羿戈的反应。 铁签刺到了一半。 羿戈的左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显然疼痛已经超过了他的接受范围。 “说点我能听懂的。”罗根说,声音依然平淡:“比如,柯里昂和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密谋叛乱的事?” “我不知道。”羿戈终於抬起头,用通用语回答道。 “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羿戈睁开眼睛,看著审讯室低矮的、布满霉斑的天花板:“即使这里没有天空,我的灵魂將会骑著骏马前往夜空.. ” 罗根皱眉:“什么?” “星辰是在夜晚的天空中奔驰的火焰马群,马神挥动鞭子,驱赶它们奔跑. 跑过整个夜空,黎明时,马群累了,就停下来休息......那就是白天. ” 罗根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猛地抽出铁签。 “啊!” 这次羿戈终於叫出了声,铁签抽出来时带出了一小块指甲下的嫩肉,鲜血立刻涌出来,顺著手指往下滴。 罗根把沾血的铁签在羿戈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走到桌边,拿起小锤子。 “我不想听你的草原神话。” 罗根走回来,用锤子轻轻敲了敲羿戈左腿受伤的膝盖:“我想听事实。柯里昂是不是叛徒,他是不是和史坦尼斯勾结,想推翻铁王座?” 每敲一下,羿戈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膝盖的伤已经很重了,这种轻轻的敲击带来的疼痛是持续的,像是骨头在里面碎裂。 “柯里昂卡奥......”羿戈喘著气,含糊不清地道:“他是.... ” “是什么?” 羿戈又不说话了。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天花板,眼神开始涣散。 罗根把锤子换到左手,右手抓住羿戈的头髮,强迫他看向自己:“看著我!”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柯里昂对你做了什么,他是不是用了什么.......巫术? 魔法?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油灯的光在罗根脸上跳跃,那张圆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 但羿戈看著他,眼神却很奇怪,突然,他笑了起来,声音突然变大:“我的灵魂將会骑著骏马前往夜空,星辰是在夜晚的天空中奔驰的火焰马群,马神挥动鞭子......驱赶它们奔跑!” 跳蚤窝。 没了黑手党,金袍子几乎不管任何平民的死活,粮食稀缺,不少人只能选择靠著墙坐在地上,儘量减少消耗。 “听说了吗?” 突然,一个缺了门牙的老人压低声音,眼神茫然看著天空:“金袍子要把跳蚤窝封死“”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突然转过头。 “什么意思?” “封死,用砖头把巷口砌起来,不准任何人进出。”老人左右看看:“我侄子在金袍子当杂役,这是他偷听到的,首相说,跳蚤窝是君临的毒疮,要清理掉。” “清理?” “就是切掉。”老人做了个切割的手势:“把烂肉切掉,从今往后跳蚤窝.......就不存在了。” 谣言总是传得很快,这个消息在太阳升到头顶时,几乎传遍了跳蚤窝,引起剧烈恐慌。 中午时分,第一个衝击封锁线的事件发生了。 跳蚤窝北边的,一条相对宽点的巷子,被金袍子用木柵栏封住。 十几个试图冲卡的人和金袍子发生了衝突。 “放我们出去!我们要买药!” 一个男人嘶吼著,怀里抱著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孩子脸色潮红,明显在发烧。 “退后!奉令封锁!”守关的金袍子有二十人,用长矛组成人墙,气势汹汹。 “我女儿病了,她需要看学士!” “退后!” 混乱中,有人扔了石头。 石头砸在一个金袍子的头盔上,发出“鐺”的一声,那个士兵怒了,用矛杆抽打前面的人。 惨叫声响起。 人群被激怒了,更多人从跳蚤窝深处涌来,他们不是要衝卡,只是聚在封锁线后,黑压压一片,沉默地看著。 那沉默比嘶吼更可怕。 一个住在臭屁弄的鞋匠,慢慢走到最前面,他没有喊叫,只是平静地说:“大人,我五十三岁了,我见过疯王,见过劳勃国王,也见过乔佛里国王。” 他指著封锁线后的金袍子:“但我从没见过,国王的士兵,不让国王的子民出去买药,不让国王的子民出去买粮食。” “你们说,这是为了安全”。” “那我问你们... “” 老人的声音突然提高,响彻整条巷子:“这他么的安全,到底是是为了谁的安全?” “如果安全意味著老人病死,孩子饿死,女人被逼去卖身才能换口吃的.... “” “那这安全,我们不要!”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对!我们不要!” “打开柵栏!” “我们要活命!” 更多的石头飞过来,金袍子开始后退。 队长拔剑大喊:“谁敢上前,格杀勿论!” 但没人听他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推倒了木柵栏,金袍子们被衝散了,有人被打倒在地,有人丟了长矛逃跑。 封锁线破了。 但在外面等著的,却是更多的金袍子,整整一个百人队,全副武装。 衝出去的人很快又被赶了回来。 跳蚤窝成了真正的孤岛。 黄昏时分,跳蚤窝的怒火终於爆发了。 起因是一件小事,一个金袍子小队试图“徵收”一家杂货铺的存货,说是“战略物资管制”。 店主不肯,因为那是他全家一个月的口粮,因此被金袍子打倒在地。 店主的女儿扑上去咬了一个士兵的手。 士兵拔剑,砍掉了女孩的一根手指。 女孩的惨叫引来了半条街的人。 然后一切都失控了。 石头、木棍、破锅烂盆........任何能拿起来的东西都成了武器。 金袍子小队只有八个人,瞬间被几十个愤怒的民眾包围。 当援军赶到时,那八个金袍子已经不见了,后来在臭水沟里找到了他们的尸体。 但这只是开始。 傍晚,跳蚤窝的街道上开始出现火把。 不是一两个,是几十个,几百个。 人们举著火把,从各个巷子里涌出来,匯聚成一条火的河流。 他们朝著同一个方向前进—秩序之所。 曾经柯里昂曾经建立秩序的地方。 现在是金袍子在跳蚤窝的总部。 人群开始吶喊,起初杂乱无章,然后渐渐统一:“我们不要兰尼斯特!” “我们要黑手党!” “我们要柯里昂!”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像战鼓一样敲打著跳蚤窝的夜晚。 玛格抱著莉娜站在人群中。 她身边是独臂的戴克,鞋匠哈尔......还有成千上万的人。 都是跳蚤窝的人。 都是被逼到绝境的人。 他们举著火把,火焰在夜风中摇曳,照亮了一张张愤怒、绝望的脸。 玛格看著前方,秩序之所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二楼窗户亮著灯。 她抱紧莉娜,深吸一口气,然后和所有人一起喊:“我们不要兰尼斯特!” “我们要柯里昂!” 秩序之所二楼。 队长室里,亨佛利·维水正在喝酒。 . 一个星期前,他被任命为跳蚤窝分队队长的,原队长巴尔曼·拜奇爵士被泰温亲自革职。 亨佛利知道真正的原因,因为巴尔曼是柯里昂举荐的人,泰温不信任他。 不过亨佛利不在乎,他需要这个职位,作为一个私生子而言,他只在乎利益。 跳蚤窝队长虽然职位不高,但油水丰厚。 亨佛利上任以来,已经收了超过三百金龙的“好处费”“卫生检查费”,赌场的“经营许可费”等等。 亨佛利开心地喝了一口酒,盘算著明天该去收哪家的钱。 然后他听见了动静。 起初很微弱,但渐渐清晰起来:“我们不要兰尼斯特!” “我们要黑手党!” “我们要柯里昂!” 亨佛利心头一跳,连忙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成百上千支火把,在跳蚤窝狭窄的街道上匯聚成一条光的河流,正朝著秩序之所涌来。 火光照亮了愤怒的脸,所有人都在高喊著同一个名字。 柯里昂! 见状,亨佛利的酒顿时醒了一半。 他冲向门口,朝楼下大喊:“卫兵!集合!准备防御!” 没有回应。 衝下楼梯,来到一楼大厅,然后亨佛利顿时愣住了。 大厅里,二十个金袍子士兵横七竖八地躺著,有的趴在桌上,有的倒在地上,鼾声如雷。 酒壶滚在地上,麦酒流了一地。 “起来!都给我起来!”亨佛利踢最近的一个士兵。 而那士兵只是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亨佛利感到一阵寒意。 他挨个检查,发现所有人都睡著了,睡得很沉,像是死了一样! 被下药了! 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猛地拔出剑,转身看向楼梯。 只见一个人正从二楼走下来。 脚步很慢,像是晚饭后散步。 他穿著深色旅行斗篷,没戴兜帽,黑髮有些凌乱,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睛亮得像黑夜里的星星。 亨佛利认识这张脸,甚至可以说是很熟。 维托·柯里昂! “你.......”亨佛利的剑尖在颤抖:“你不是死了吗?” 柯里昂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空酒杯:“亨佛利·维水队长。” “这酒真差,不是吗,要知道巴尔曼爵士在的时候,我这里存的可都是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 “巴尔曼被革职了!” “我知道。”柯里昂放下酒杯:“所以我来了。” 他走到亨佛利面前,离剑尖只有一步之遥:“你有两个选择,亨佛利。” “第一,继续当这个队长,但明天泰温会知道,跳蚤窝暴动时,你的士兵全部被下药迷倒,而你,亨佛利队长,不但没有组织有效防御,还差点被暴民抓住。” “你觉得泰温会怎么处理失职的指挥官?” 闻言,亨佛利的脸色顿时煞白。 “第二。”柯里昂的声音温和下来,循循善诱道:“你主动辞职,写一份辞呈,说你能力不足,无法管理跳蚤窝”,推荐巴尔曼·拜奇爵士接任,毕竟他熟悉这里,而且,他被革职本身就是个错误。” “我凭什么这么做?”亨佛利嘶声道:“就算我辞职,泰温大人也不会让巴尔曼回来!” “他会的。”柯里昂说:“当外面每天都有几千人在君临的街道上游行,喊著我们要巴尔曼”的时候,他会同意的。” 亨佛利看向窗外。 吶喊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照亮了秩序之所在外的街道。 “那些暴民........是你煽动的。”亨佛利咽了口唾沫。 “不。”柯里昂摇头:“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活著的理由。” 柯里昂走到窗边,推开另一扇窗户,夜风灌入,带著吶喊声和火光:“亨佛利,你了解跳蚤窝吗,真的了解吗?” “跳蚤窝是君临的子宫。” “所有来到这里討生活的人,破產的农民、逃亡的农奴、战爭的孤儿、做小生意的商人,第一站都是跳蚤窝。” “他们在这里挣扎、求生、失败、再尝试。” “如果运气好,他们能攒点钱,搬去更好的地方,如果运气不好,他们会死在跳蚤窝,尸体被扔进锅里煮。” “但无论好坏,跳蚤窝都在那里,它吸收君临的污秽,也孕育君临的生命。” 说著,柯里昂走到亨佛利面前,看著他的眼睛:“我在跳蚤窝三个月,只不过是做了一件事。” “我给人们选择的权力。” “我给了他们选择,他们选择了秩序。” “现在泰温把选择拿走了,所以.....他们选择了这个。” 隨著柯里昂的话音落下,外面又传来吶喊声:“我们不要兰尼斯特!” “我们要柯里昂!” 秩序之所在外的街道上,已经聚集了至少两千人,火把连成一片,把夜空都映红了。 人们举著自製的標语,用木炭在破布上写著:“麵包!” “我们要看病!” “兰尼斯特滚出去!” 亨佛利深吸一口气,回过头,只见柯里昂已经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这是三百金龙,足够你离开君临,去別处开始新生活。” 亨佛利盯著那袋钱,又看了看柯里昂。 “你会输的。” 良久,他才嘆了口气,接过钱袋:“泰温大人有军队,有金钱,有权力,你只有........这些人。” 听著亨佛利篤定的语气,柯里昂看向窗外。 “你错了。” “我不是“只有”这些人。” “我.....就是这些人。”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顿了一下回头说:“建议你从后门走,前门可能不太安全。”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亨佛利衝到窗前。 他看见柯里昂走出秩序之所,走进火把的海洋。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火把像海浪一样分开,又合拢,把柯里昂吞没。 然后,他看见柯里昂被举起来了,人们用手臂把他托起来,举过头顶。 人群开始移动,他们举著柯里昂,像举著一面旗帜,开始在跳蚤窝的街道上游行。 火把匯成河流,吶喊声响彻夜空:“柯里昂!柯里昂!柯里昂!” 亨佛利看著这一切,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不是对柯里昂的恐惧,而是对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的恐惧。 那是他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无法控制的东西。 抓著钱袋,亨佛利冲向楼梯,从后门溜出去,跑进黑暗的小巷,身后,吶喊声还在继续,火把的光芒快把半个君临都映红了。 他不停地跑,直到喘不过气。 靠在墙上,回头看了一眼,跳蚤窝的方向,天空被火光照成橙红色,像黎明提前到来。 不知怎的,亨佛利忽然想起小时候学过的一句诗。 那是某个不知名游诗人写的,关於坦格利安王朝覆灭的诗:“龙死了,但火还在。” “火焰,终將重燃。” > 第142章 泰温的雷霆手段 第142章 泰温的雷霆手段 深夜的首相塔书房,烛火通明。 泰温·兰尼斯特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著三份不同的报告。 一份是关於王室债务的最新评估,数字依旧触目惊心,一份来自法务大臣凯冯,是关於提利昂审判的准备工作,列出了不下五名证人和证词。 还有一份来自情报总管瓦里斯,里面详尽地將雷德温舰队的动向描述地一清二楚。 但此刻,这三份报告都被推到了一边。 泰温的目光落在刚刚衝进书房的男人身上。 都城守备队司令官亚当·马尔布兰爵士,他此刻鎧甲未卸,满头大汗,右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像是被石头或某种投掷物划伤的。 “大人。”亚当的语速十分急切:“跳蚤窝......失控了!” “大约一个小时前,一群平民试图冲卡,声称要出去买药,守关士兵按照规程阻拦发生了推搡,有人扔了石头,砸伤了我们三个人。” “然后衝突升级,更多的人从跳蚤窝深处涌出来,他们根本不像是临时聚集的,大人,那些傢伙举著火把,喊著口號,现在正有组织地朝著各个关卡推进,士兵们快拦不住了。” 此话一出,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烛火啪作响。 片刻后,泰温才敲了敲桌面,碧绿眼眸中没有任何一丝意外的神情,反倒是淡淡询问道:“有多少人?” “至少三千人,可能更多,而且规模还在不断扩大!” 亚当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乾,没敢再说下去。 泰温点点头,伸手拿起桌角的银铃,轻轻摇了摇,门开了,一个侍从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酒。”泰温说:“两杯,亚当爵士应该很渴了。” 侍从退下,很快端著一个托盘迴来。 托盘上是两个银杯,里面盛著深红色的葡萄酒,是来自凯岩城酒窖的珍藏,三十年陈酿。 亚当接过另一杯,手有些抖,酒液晃了出来。 泰温端起一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若有所思地开口道:“维托·柯里昂还是回来了。” 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像两点冰冷的火焰。 闻言,亚当犹豫著点头,谨慎回答道:“好像是的,大人,有士兵报告,在人群最前面看到了一个很像维托·柯里昂的人,但我们暂时还不能確定。” “而且......他们全都在高呼,我们不要兰尼斯特,我们要黑手党”.....还有......我们要柯里昂”。” 说著说著,亚当的脸色更难看了,摇摇头:“不过也可能是有人假扮,或者士兵看错了,毕竟按照之前的报告,他应该已经死在大海上了。” “不,他没死。” 泰温的语气十分篤定,眼神也变得狠厉起来:“一个能从能从赫伦堡卢斯·波顿手里全身而退,能在君临眼皮底下建起一个地下王国的人,不会那么容易死在海里。” 他看向亚当:“你的人看到他出了跳蚤窝吗?” “还没有,所有出口都被我们封锁了,至少理论上是这样,但现在的混乱程度......”亚当摇摇头:“如果他真的在人群里,想趁乱混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闻言,泰温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越过亚当,看向书房墙上的巨幅地图,那是维斯特洛全图,从绝境长城到多恩边疆,每一寸土地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在君临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用红墨水圈出的点。 跳蚤窝。 那个被他一直以来忽视,认为只需要用最低成本维持最低秩序的地方。 现在,那里著火了。 “亚当爵士。”思考了片刻后,泰温收回目光,冷声道:“都城守备队在跳蚤窝及周边有多少人?” “大约四百,分布在六个主要关卡和十二个巡逻点。” “不够。”泰温摇摇头,语气逐渐变得斩钉截铁:“调人!” “从都城守备队抽调两千人,我会再从兰尼斯特亲兵营调五百,全部派往跳蚤窝!” 此话一出,亚噹噹即便愣住了:“这么多人?这都已经足够发动一场战爭了!” “执行命令。”泰温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铁钉敲进木头:“我要你在天亮之前,把跳蚤窝所有出口,每一个小巷、每一个能容人通过的缺口全部堵死。” “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让跳蚤窝变成一座孤岛!” “可是大人.....”向来执行命令不打折扣的亚当爵士,此时却咽了口唾沫,急切道:“这样会激起更大的反抗!” “那些平民.....他们现在只是要求食物和药品,如果我们用军队把他们围死,他们肯定会跟我们拼命!”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三千人,可能整个跳蚤窝的人都会参与到暴动之中!” 面对亚当的劝阻,泰温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道:“亚当爵士,你出生在什么年份?” 闻言,亚当一愣:“伊耿歷261年,大人,我比詹姆大五岁。” “时间过得可真快,你也快四十岁了啊,亚当。” 泰温感嘆道:“记得你当初被你父亲送到凯岩城给我当侍从的时候,你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孩子。” “你父亲,达蒙·马尔布兰大人,他是烙印城的伯爵,也是我最信任的封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在你出生的那一年,西境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话一出,亚当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听说过,不只是他,每一个西境贵族都口口相传。 “卡斯特梅.......”亚当爵士低声说。 “没错,卡斯特梅。”泰温走回壁炉边,背对著亚当,看著跳动的火焰:“我十八岁那年,西境有两个家族认为兰尼斯特衰弱了。” “雷耶斯和塔贝克,他们欠了凯岩城巨额的债务,当我去討债时,雷耶斯伯爵笑著说:“汝不是西境唯一的狮子,吾辈也有爪牙,且锋利致命。” 他的声音在书房里迴荡,平静,但充满某种沉重质感:“他们联合起兵,撕毁了忠诚誓言。” “我父亲泰陀斯公爵,他想要和解,想要谈判,甚至亲自去卡斯特梅城参加了雷耶斯伯爵举办的和解宴席”,双方交换礼物,互相敬酒,誓言忠诚直到时间尽头”。” 说到这,泰温转过身看著亚当:“你知道那次和解持续了多久吗?” 亚当摇摇头。 “不到一年。”泰温说:“因为雷耶斯和塔贝克从没打算真正和解,他们只是在爭取时间,集结更多的军队,巩固他们的联盟。” “当时的局势比现在危急得多,雷耶斯家族在西境经营了数百年,根深蒂固,他们的城堡坚固,粮草充足,士兵训练有素。” “而我的父亲优柔寡断,犹豫不决,西境的其他封臣都在观望,看兰尼斯特家族有没有能力平息叛乱。” 他走到书桌前,双手按在桌面上:“所以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我没有和他们正面谈判,谈判是弱者的选择,是承认对方有和你平等对话的权力,而他们不配。” “第二,我选择了更弱的一个先动手,塔贝克家族。” “我以最快的速度扑向塔贝克厅,在他们来不及集结所有封臣之前就击溃了他们,瓦德伦·塔贝克伯爵被俘后,以为我会索要赎金,我告诉他,你想用兰尼斯特的钱来赎自己吗?” 说著,泰温发出一声冷笑。 “然后我杀了他。” “我杀了他的儿子们,杀了所有姓塔贝克的人,杀了任何在盾牌上绣有塔贝克纹章的人。” “我把他们的头插在枪上,带去塔贝克厅,塔贝克夫人闭门死守,吹嘘她的城墙固若金汤。” “我的攻城机械只用了一天就准备好了,一块巨石飞过城墙,砸中主堡,她和她的儿子一起被埋在里面。然后我的军队攻了进去。” 说著,他顿了顿:“我烧了塔贝克厅。” “我现在都还记得,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城堡烧成焦黑的空壳。” 听著泰温的讲述,亚当只觉得喉咙有些发乾,赶紧喝了口酒润润嗓子。 他只觉得,此时的书房里安静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紧接著,泰温又开口了:“当我处理塔贝克时,雷耶斯家族正星夜驰援。” “但他们来得太晚了,只看到冲天大火。红狮”罗杰·雷耶斯带著两千人冲向我的营地,而我的人数是他的三倍,而且以逸待劳。” “只一场战斗,他败了,一支弩箭射穿他的背甲,那傢伙挣扎著骑出半里格,落马,然后被他的人带回卡斯特梅。” “卡斯特梅是座特殊的城堡,十分之九的建筑在地下,是矿坑改造的,雷耶斯家族退进地下,以为那里固若金汤。” “所以我做了第三件事。” 他抬起头,淡绿色的眼睛在烛光下闪著冰冷的光:“我让人堵死了矿井的所有出口,用石头、泥土、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堵到连一只松鼠都钻不出来。” “然后,筑起堤坝,花了两天时间,把溪水引向最近的矿井入口。” “雷耶斯家族三百多人,没有一个从矿井里走出来。” “从那以后。”泰温继续说:“西境再没有人敢公开反抗兰尼斯特,不是因为他们爱戴我们,是因为他们害怕,害怕到骨子里。” “他们会记住一个原则,那就是当你挑战兰尼斯特时,你不会得到谈判,能够拥有第二次机会。” 话音落下,亚当感到汗水顺著后背往下流。 他听说过卡斯特梅,听过那首歌,那是西境每一个人心中最深处的恐惧。 “现在。” “跳蚤窝里有三千人,也许更多,他们举著火把,喊著口號,衝击我的军队。”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亚当爵士,和他们谈判,答应他们的要求,然后等著明天,后天,大后天,有更多的人站出来,提出更多的要求?” 说到这,泰温坐在椅子上冷笑一声,微微摇头:“不,反抗就像瘟疫,你必须在第一个症状出现时就切断感染源,用最彻底的方式。” “可是大人,”亚当低著头,挣扎著试图劝说,他的声音在颤抖:“跳蚤窝不是卡斯特梅,它是君临的一部分,那里有成千上万的无辜平民,那里是他们的家,我们不能妄图把这些无辜的人赶出家门,还要奢求他们什么都不做.... “” “无辜?”泰温打断他,神色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冷意:“当第一个人举起火把,第二个人跟上,第三个人吶喊时,他们就都做出了选择。” “选择站在兰尼斯特的对立面。” 他走回书桌后,坐下,重新拿起羽毛笔他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快速书写。 写完后,泰温盖上首相印章,递给亚当:“这是正式命令。” “调兵封锁跳蚤窝,传令官要在每一个封锁点宣读公告,让所有人都听见!” 亚当接过命令。 羊皮纸很轻,但他觉得重如千钧,內容简短而冷酷: 奉首相泰温·兰尼斯特公爵之命,跳蚤窝即刻起实施军管。凡持械衝击关卡、纵火、 袭击士兵者,格杀勿论,平民各归其家,不得聚眾,违者以叛乱论处。 “还有。”泰温补充道:“调弓箭手和弩手上房顶,让那些平民看清楚,最好能让他们因为恐惧而退缩。” “那如果......”亚当艰难地问:“如果他们继续衝击呢?” 泰温抬起头,看著他,碧绿眼眸中,呈现出的是一种近乎绝对的確定,確定自己的正確,確定自己的方式是这个残酷世界里唯一有效的方式。 “那就让他们冲。”他冷冷说:“让他们看看,血肉之躯,到底能不能撞开钢铁。” “但是在都城杀戮平民,七国上下会怎么看?” 泰温微微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的问题:“亚当爵士,你认为现在七国上下在怎么看?” “我... “” “北境正在內乱,波顿暂时还在跟眾多史塔克家死忠爭夺控制权。” “河间地一片废墟,徒利家族名存实亡,风暴地群龙无首,谷地自闭不出,高庭... .”泰温冷笑一声:“提利尔家族忙著把女儿塞给托曼,好当让那女人安稳当上王后。” 他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没有人会关心跳蚤窝死了多少平民!” “他们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泰温·兰尼斯特是否能將君临绝对控制住,在又死了一个国王的形势下!” “如果我示弱,如果我犹豫,如果我让一群暴民在首都的街道上为所欲为。” “那么明天,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柯里昂”在別的城市冒出来,后天,就会有封臣开始质疑铁王座的权威,大后天,这个刚刚勉强缝合起来的王国,会再次裂开!” 亚当沉默了。 他知道泰温是对的。 权力的游戏里,软弱就是死亡。 但他还是无法接受。 他是都城守备队司令官,他的职责是保护君临,哪怕那些傢伙住在跳蚤窝,哪怕他们又穷又脏又麻烦,可派遣士兵进行如此大规模的屠杀,这有违骑士精神... 站在首相办公桌前久久沉默不语,如此犹豫的亚当·马尔布兰,泰温还是第一次见到。 泰温冷冷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冷不丁开口道。 “亚当爵士,你父亲是我最信任的封臣,他把你送到我身边,是希望你能成长,能承担更大的责任。” “不要让我失望。” “也不要让你父亲失望。” 亚当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亚当听出了里面的东西,首相在提醒他他的身份,他的立场,他的一切是谁给的。 深吸一口气,亚当挺直了胸膛右手握拳放在胸前重重砸了一下:“遵命,大人!” 说完,便毫不犹豫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门关上。 泰温放下羽毛笔,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眯上眼睛继续思考著。 乔佛里死了,提利昂在牢里等著审判。 瑟曦整天歇斯底里,像是越来越疯了,托曼还是个孩子,但至少比起乔佛里而言听话许多。 玛格丽·提利尔和她的祖母在红堡里到处嗅探机会,雷德温舰队的背叛。 王室负债纍纍,北境、河间地、龙石岛.....到处都是问题。 不过没有关係。 只要他还在君临,御前首相还是他泰温·兰尼斯特。 维斯特洛就永远在掌控之中。 泰温睁开眼睛,看向地图上那个红圈。 他想起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一个从河间地回来的农夫,治好了詹姆的伤,从卢斯波顿手里拿到了通行证。 当时他觉得这是个可以利用的工具,聪明,有医术,在底层有点影响力,可以让他去处理一些脏活。 所以他给了柯里昂一个机会,作为黑暗中的手。 柯里昂做得很好,甚至有些太好了。 他清理了跳蚤窝,建立了秩序,打击了竞爭对手,还帮忙处理了盖尔斯·罗斯比,但后来.......柯里昂的影响力增长得太快,甚至有些失控。 现在,竟然有至少几千人愿意为他举著火把走上街头。 泰温站起身,走到窗边。 从首相塔的高窗,几乎可以俯瞰半个君临。 此刻,天空隱隱泛著橙红色的光,不是黎明,是火把,成千上万支火把。 跳蚤窝仿佛在燃烧。 泰温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书桌,摇了摇银铃。 侍从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 “去红堡地牢,把那个多斯拉克人带来,单独关押,等我命令。” “是,大人。” 侍从退下。 泰温转身,走回书桌。 他坐下,闭上眼睛,开始等待。 等待亚当执行命令,军队集结,然后跳蚤窝的火焰被扑灭,没有任何其他的选项。 因为他是泰温·兰尼斯特。 而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 第143章 黑手党向你问好! 第143章 黑手党向你问好! 当亚当·马尔布兰爵士骑著战马来到跳蚤窝外围时,已经接近深夜,然而看著眼前漆黑一片,寂静无比的贫民窟,他只觉得十分荒诞。 人呢? 火把呢? 他跑遍了全城带来两千名金袍子,以及两百名兰尼斯特亲兵將这里团团包围,这已经是足以发起一场像样战爭的兵力,正打算执行首相镇压叛乱的命令! 但叛乱呢? 整个跳蚤窝毫无声息.....简直就像是一具刚刚咽气的尸体。 只有风穿过狭窄巷道时发出的呜咽,仿佛在为谁哀鸣。 “大人,情况不对啊。” 他的副官奥斯佛利爵士压低了声音,左手按著剑柄皱眉道:“太安静了。” 废话! 亚当白了他一眼,心道老子当然知道不对。 他打了十几年仗,在西境剿过土匪,跟铁民玩过命,甚至在黑水河之战亲手杀了十几个人! 但亚当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 老子正准备大干一场啊! 可是....敌人在哪? 拔剑四顾心茫然,他只好向先抵达的封锁部队指挥官询问道:“封锁线怎么样,有没有人试图衝出来?” “没有,大人。”一个名叫哈里的百夫长摇头:“就在两个小时以前,他们还举著火把聚在各个街道上。”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开始退散,而且非常有秩序,不到半个时辰,街上就空了。” “有序撤退。”亚当喃喃著,眉头也皱了起来。 暴民可不会有序撤退,因为这些傢伙一旦溃散就是狼奔豕突,互相践踏。 这意味著跳蚤窝里有一个指挥系统,甚至可能... .他带来的部队里,也有对方的眼睛。 也许首相说得对,维托·柯里昂傢伙不仅还活著,而且牢牢控制著局面。 “加强封锁。”思考片刻后,亚当下令,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所有出口再加一层岗哨,用沙袋和木柵栏加固,弓箭手上屋顶,每个制高点都要有人,我要跳蚤窝连只老鼠都跑不出来!” “是,大人!”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士兵们开始忙碌,搬运沙袋,架设柵栏,弩手们背著沉重的弩机和箭袋爬上摇摇晃晃的屋顶。 所有武器都对准了跳蚤窝,可是里面连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非常憋屈。 亚当想起离开红堡前,泰温公爵最后的话:“反抗就像瘟疫,你必须在第一个症状出现时就切断感染源。” 可是.......现在症状自己消失了。 该怎么做? 与此同时,秩序之所內,柯里昂刚刚听完罗尔杰的匯报。 . “金袍子增援到了。” “跟我们收到的情报没有任何偏差,大概两千人左右,还有大约两百兰尼斯特亲兵,带队的是亚当·马尔布兰本人。” 闻言,柯里昂点点头。 他面前摊著一张手绘的跳蚤窝地图,上面用炭笔標註著巷道、水井、地下通道和可能的防御点。 【洞察lv3】让他能在这张简陋的地图上看出常人忽略的细节。 “我们的“朋友”们,反应如何?” 闻言,罗尔杰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眼睛里的神情异常兴奋:“都收到黑手伸出”的信號了。按照您之前的名单和指令......该清理的,一个也跑不了!” “原来您在离开之前布置了那么多,爵士,现在所有人都收到消息,黑手” 已经伸出来了!” 此话一出,柯里昂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实。 在他担任“御前首席特勤官”的那几个月里,他做的事情可远不止清理跳蚤窝,建立秩序。 借著泰温给他的权力,柯里昂以黑手党的系统性地渗透了都城守备队。 他並没有试图大规模收买高级军官,那些人太显眼,要的价钱也太贵,反而瞄准了那些中下层的实权人物,比如负责具体巡逻区域的小队长、管理后勤的书记官、城门守卫的队长等等。 这些人薪餉微薄,晋升无望,但却在实际操作中往往能够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好赌的,就让老莫斯在赌桌上“偶然”结识,然后提供“无息借款”。 家里有病人的,他亲自或派手下医生去免费诊治。 纯粹缺钱的,黑手党为其提供“合法分红”。 对心怀不满,觉得被上级打压的,柯里昂甚至能够给对方牵线搭桥,化解矛盾! 最重要的是,他从不要求他们立刻背叛,只是和他们建立友谊,让对方欠下自己人情0 直到现在。 別看如今明面上黑手党已经被打散,但早在离开君临之前,柯里昂就已经吩咐所有核心人员低调行事,並且及时“消失”。 然而,在他离开后,名单上的一些人,在压力或利益诱惑下,选择了背叛。 他们有的主动配合金袍子镇压跳蚤窝,打压黑手党残余;有的出卖了曾经受过庇护的平民或低阶成员,还有的,在收到“黑手伸出”的召回或试探信號后,选择了沉默或告密。 这些人,已经不再是“朋友”。 如果他真的死在海上,那么也许黑手党也就真的散了,放出去的人情和利益压根无法收回。 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维托·柯里昂回来了。 活著。 敲了敲桌面,柯里昂见天色差不多了,便转过头对罗尔杰吩咐道:“通知下去,按计划行动。” “亚当爵士明白,他脚下的土地,到底是谁在掌控局势。” “明白。” 嘿嘿一笑,罗尔杰便转身消失在了秩序之所。 等他走后,柯里昂独自下楼走入一个隱秘的地窖,墙边,掛著一套闪亮的白色鎧甲。 鎧甲被擦得鋥亮,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这曾经是属於马林·特兰爵士的。 他伸出手,手指拂过冰冷的金属表面。 “很快。” 很快,时间就已经来到了午夜。 小队长“豁牙”哈克是个老兵,两个月前,他的儿子得了严重的肺疾,是柯里昂亲自用昂贵的药材救了回来。 哈克当时跪地感激,发誓“隨时听候差遣”。 然而,在柯里昂“死讯”传来,金袍子全面接管跳蚤窝后,哈克是第一批跳出来表忠心的。 他不仅带著手下严厉镇压任何怀念“旧秩序”的言论,还主动举报了三处疑似黑手党接头的地点。 哈克心情不错。 封锁跳蚤窝是桩苦差事,但油水丰厚,这几天以来,他已经从几家店铺收了二十几个银鹿的“保护费”。 . 他盘算著等这趟任务结束,就去丝绸街找那个红头髮的妓女好好快活几天。 “都打起精神!”哈克对哨卡上的六个士兵喊:“眼睛放亮点!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过去!” “是,队长!”士兵们齐声应答,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迴荡。 哈克满意地点点头,走到哨卡旁的墙根下,解开裤带准备小解。 但是刚尿到一半,却突然感到脖子一凉,像被蜜蜂蜇了一下。 哈克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温热的液体从脖子涌出来,流进衣领,视线开始模糊,耳旁传来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 “债还清了,哈克。” 朦朧中,哈克似乎看到墙上自己的影子,一个男人站身后,手臂环过他的脖子,动作亲昵得像在拥抱。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五分钟后,哨卡上的士兵才走下来。 只见他们的队长靠墙坐著,头歪向一边,眼睛睁著,但已经没有神采。 旁边的墙上,用血写著——黑手党向你问好。 字跡工整,甚至有点优雅。 士兵没有任何意外,只是轻笑一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冰冷的黑手徽章,扔到哈克满是鲜血的胸膛上。 接著,放声尖叫.... 不多时,亚当·马尔布兰接到报告赶到现场。 他跳下马,推开围观的士兵,蹲下身检查早已凉透了的尸体,脸色铁青。 “谁发现的?”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士兵。 “是.....是我,大人。” “看到凶手了吗?” “没有,我来的时候,队长已经已经这样了。” “听到什么声音吗?” 士兵摇头:“什么都没有,非常安静,大人。 ,闻言,亚当看向其他人:“你们呢,六个人在这里,队长在二十步外被杀,你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此话一出,六个士兵面面相覷,然后齐齐摇头。 “没有,大人。 “真的没听见。” “太安静了,我们还以为队长在解手.. “7 如此整齐的回答,让亚当皱著眉盯著他们的脸,试图从中找出撒谎的痕跡。 但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们仿佛就是一群被嚇坏了的普通士兵。 可这说不通。 哈克不是新手,而是曾经打过几场仗的老兵,就算被偷袭,也不可能一声不吭就被干掉。 除非凶手是他认识的人,是他毫无防备的人。 或者......凶手就在这六个士兵当中。 摇摇头,亚噹噹即把这个可怕的念头压下去。 不能这么想。 作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他很清楚,一旦开始怀疑自己的士兵,这场仗还没打就已经输了。 “加强警戒。”他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最终命令:“所有哨卡加倍人手,不许单独行动,发现任何可疑人员,格杀勿论。 “是,大人!” 然而,仅仅只过了不到十分钟,亚当便接到第二份刺杀报告。 地点是一个临时指挥点。 这里原本是一家廉价酒馆的后院,现在被改造成能容纳三十名士兵的休息区。 负责这里的百夫长叫埃里克,外號“铁砧”,身材方正,性格刚烈,以谨慎和纪律闻名。 但很少有人知道,埃里克有个隱秘的嗜好.....赌博。 几个星期前,追债人差点当眾剥了他的皮,是柯里昂的手下“偶然”路过,替他摆平了债务。 但这件事却成了埃里克的心结,他总是害怕,某一天正直的自己会沦为黑手党的帮凶。 当柯里昂离开君临之后,埃里克不仅没有遗憾,反倒是暗自庆幸,行事更加铁面无私,对跳蚤窝的镇压尤为卖力,试图洗刷可能存在的污点。 他以为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和忠诚。 午夜钟声敲响时,埃里克站在院子中央点名。 但就在他说话的时候,身后一名正在检查装备的士兵,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跟蹌著撞向埃里克的后背。 埃里克感到后心被什么坚硬的东西顶了一下,並不太痛。 他正要发怒,却突然浑身僵硬,一股麻痹感瞬间蔓延全身,他想喊,喉咙却只能发出咯咯声。 所有士兵都看著他,看著这位百夫长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队长?!” 突如其来的变化,最近的士兵连忙衝上去,把他翻过来。 翻过身,埃里克的脖子上並没有明显的伤口,但脸色青紫,已然断气。 他的右手紧紧握成拳头,士兵费了好大劲才掰开。 掌心里.......儼然是一枚黑手徽章! 亚当再次赶到现场时,脸色比上次更难看。 “说。”他站在埃里克的尸体旁,声音冰冷:“三十个人,在一个院子里,你们的队长在正中央被刺杀,凶手是怎么进来的?” 沉默。 长久,令人室息的沉默。 “大人。”一个年轻军官终於开口,声音发颤:“我们.......我们真的没看见。” “队长正在说话,突然就倒了。” “突然就倒了?” 亚当指著地上的尸体,厉声质问道:“你们三十个人,就没人看到有人靠近他?” “没有,大人。” “真的没有。” “我发誓,大人。” 又是如此整齐的回答,亚当挨个审视他们的脸,但没有一个人露出明显的破绽。 又或者.....全都是破绽? 这不可能。 除非凶手就在这三十个人当中,而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 所谓的“没看见”,其实是“看见了但不说”。 一念至此,亚当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想起之前某一次,柯里昂曾经半开玩笑地对他说过:“亚当爵士,你知道君临有多少人欠我人情吗?” 当时亚当以为那是吹嘘。 现在他不確定了。 “搜查。”他紧咬著牙下令,声音有些沙哑:“每个人,给我搜身!” 搜查进行了半小时,结果一无所获。 当然会一无所获。 如果凶手真的在他们中间,早就处理乾净了。 离开这个院子时,亚当脚步有些跟蹌。 因为他感到事情开始变得无比荒诞起来。 柯里昂到底买通了多少人? 三分之一? 一半? 还是.......更多? 大人?”见他脸色有些不对,身旁的副官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搜查內部,查查哪些人和黑手党有过接触?” 亚当盯著他。 这个副官是太后亲自任命给自己的,说是她的亲信。 但现在,看著副官的眼睛,亚当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这傢伙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 会不会就在今晚,把刀伸向我的喉咙? “不。”亚当强迫自己冷静,篤定道:“不要製造更大的猜疑,现在不是肃清內部的时候,我们必须加强外部防御。” 看著亚当迈步离开,奥斯佛利爵士嘴角泛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摸了摸怀中的黑手徽章,他很清楚,猜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它会在黑夜里生根,在寂静中发芽。 刺杀......足足持续了一整夜。 直到黎明时分,確认死亡的小队长以上军官达到十一人,受伤或失踪三人。 没有一起案件被目击,没有一名凶手被抓获。 凌晨,天边开始泛出一丝光亮,亚当·马尔布兰站在指挥所最前沿,看著依旧死寂的. 跳蚤窝。 从开始的震惊、怀疑,到后来的麻木、不敢睡觉.......他已经一夜没合眼了。 眼睛里布满血丝,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嘴里又干又苦。 更糟的是,他饿了。 昨晚的晚餐是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麵包和一碗稀薄的豆子汤。 麵包里掺著肉眼可见的麩皮和沙粒,亚当吃的时候崩到了一颗后槽牙,现在那颗牙还在隱隱作痛。 豆子汤是温的,豆子没煮烂,喝下去后在胃里沉甸甸的,像装了一袋石子。 “部队为什么不吃早饭!” 见副官脸色难看地从后方走来,即使是以亚当的脾气也很难再压抑。 闻言,奥斯佛利嘆了口气:“大人,后勤处说.......遇到点问题。” “什么问题?” “从罗斯比城运粮的车队,说是在国王大道上遇到土匪袭击,耽误了行程,最快也要天亮才能到。” “土匪?”此话一出,亚当的声音提高了几度:“罗斯比城离君临才几十里格,什么他妈的土匪敢在离都城这么近的地方袭击运送军粮的车队!” 可面对他的质问,副官只是低下头继续答道:“但后勤官咬定是土匪,他说车夫和护卫都这么说的。” 此话一出,亚当想继续发火,但他太累了,累到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 又或者......他担心自己要是逼太紧,眼前这个傢伙会不会... 真他妈操蛋! 闷闷不乐地一屁股坐下,亚当只觉得自己这个都城守备队司令,从没当得这么憋屈过维托·柯里昂那个傢伙,到底在君临买通了多少人? “让士兵们省著点吃。” 最终,他只得嘆了口气:“早上的配给减半,等补给到了再补上。” “是,大人。” 副官退出去后,亚当重新看向跳蚤窝,依旧是一片寂静,似乎暴动已经结束但就在这时,风变了。 清晨的微风从跳蚤窝的方向吹来,穿透了金袍子的防线,带来了一阵.......香气? 跳蚤窝怎么会传来香气,开什么玩笑? 亚当摇摇头,只觉得自己產生了幻觉,但鼻尖却本能地用力嗅了嗅,顿时瞪大了眼睛。 没错,是真的! 麵包! 这怎么可能,不是说跳蚤窝已经断粮了吗? 惊疑不定之下,亚当连忙走上高处,掏出密尔透镜望去。 却只见跳蚤窝深处,无数地方隱隱升起了炊烟。 不是一两家,是几十家,上百家! 在沉寂了一夜,在都城守备队都还在饿肚子的时候,这该死的贫民窟竟然在清晨飘出了食物的香气! 这简直比任何暴动都更挑衅! “他们哪来的粮食?”亚当自言自语,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我们明明封锁了所有出口.....” 话音未落,他却看到了更惊人的一幕。 在距离秩序之所不到一百米的一条巷子口,一个老头慢悠悠地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肉饼? 宿醉,请假一天 宿醉,请假一天 唉,这酒量真是......一言难尽。 吐了两次。 再也不空腹喝酒了,十几瓶啤酒醉得跟什么似的。 第144章 我亲自去! 第144章 我亲自去! 金黄色的麵皮包裹著肉馅,热气腾腾,油脂顺著老人的手指往下滴。 在亚当的视角下,那该死的老傢伙就站在巷口,靠著墙,一口一口地吃著。 每咬一口,脸上都露出无比满足的表情。 碰巧的是,那老头似乎知道自己正在被人窥视,他甚至抬头看了看远处的金袍子们,正好与亚当对视,然后.......咧嘴笑了笑,又咬了一大口! 亚当拿著密尔透镜的手先是一抖,然后感到胃部一阵痉挛。 不是噁心,而是由於飢饿带来的剧烈反应。 他,亚当·马尔布兰,堂堂都城守备队司令官,烙印城伯爵继承人,著名骑士在这饿著肚子,而那个跳蚤窝穷得叮噹响的老东西却在吃热腾腾的肉饼! 还当著自己的面,挑衅! 你龟儿有点太不尊重人了! “大人!” 就在这时,下方又传来士兵的惊呼:“你看那边!” 亚当顺著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另一条巷子的屋顶上,一个女人端著冒著热气的汤碗,用木勺慢慢喝著。 在她旁边放著半个白麵包,麵包质地鬆软,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洁白,一看比起亚当昨天晚上吃的那块黑麵包美味的多。 不远处,几个孩子蹲在门口,每人手里拿著一根烤香肠,吃得满嘴是油。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跳蚤窝的穷人们在吃早餐,而金袍子在挨饿? 这还是君临吗? “给我派人去查!” 忍住把密尔透镜给砸碎的衝动,亚当对著下面大声喊道:“查是哪些家在做饭,把粮食都给老子没收了!” 不过命令传达下去了,但执行得拖拖拉拉。 因为士兵们根本不敢进巷子,昨晚的刺杀让他们相信,那些曲折幽暗的巷道里藏著看不见的死神。 现在去没收平民的粮食? 开什么玩笑! “大人。”一个老兵大胆地对前来传令的军官说:“兄弟们又累又饿,现在进去... ..可能会出事。” “这是命令!”军官吼道。 “可命令也不能让我们去白白送死啊。”老兵嘟囔:“你看那边。” 他指著巷子深处。 传令官望去,只见几个男人站在阴影里,手里拿著削尖的木棍和锤子、铁锹之类的玩意,正冷冷地看著这边。 他们没说话,但那眼神表达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进来试试。 军官退缩了,他回头看向高处的亚当,司令官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最终,只有两支小队被硬著头皮派了进去。 他们战战兢兢地走进巷子,挨家挨户敲门。 “开门!都给老子开门!我们要搜查违禁粮食!”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士兵衝进去,屋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粮食呢?”士兵问。 “什么粮食?”老人一脸茫然:“我们都两天没吃饭了。” “那刚才的香味是怎么回事,老子都看见你们在吃肉饼和麵包了!” “哦,那是隔壁斯特凡家,不过他们已经吃完了。” “嗝~~~”话还没说完,一个混著肉味大嗝便打了出来。 闻言,士兵们面面相覷,只想把这满嘴谎话的老东西捅死,但考虑到昨晚的刺杀,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怒气冲冲地往隔壁走去。 门锁著,敲不开,从门缝往里看,桌上確实有吃剩的碗碟,但屋里没人。 再去下一家。 同样的回答,同样的空屋。 搜查了一个小时,两支小队无功而返,他们不仅没收到一粒粮食,反而带回了一肚子怨气。 “他们在耍我们。”一个士兵对同伴抱怨:“粮食肯定藏在地下室或者秩序之所里,我们这样搜,搜到明年也搜不到。” “那怎么办?继续饿著?” “我他妈怎么知道该怎么办,你有胆子跟黑手党干一架吗。” “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 隨著时间的推移,士兵们的抱怨声越来越大。 不过好在,当时间临近中午时,后勤官终於带著迟到的补给车队出现时,迎接他的是几十双饿得发绿的眼睛。 “就这些?”亚当看著卸下的物资,几袋发霉的黑麵粉,几桶可疑的咸肉,还有几十捆餵马用的乾草吗,一脸不悦。 “大人,粮仓的人说......”后勤官擦著汗:“说最近粮食紧张,要先保证红堡和贵族区的供应,这些是能调拨的全部了。” “放你妈的狗屁!” 强忍著把物资一把火烧掉的衝动,亚当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问:“你收了多少?” 此话一出,后勤官脸色煞白:“大人!我.....我没有.... “6 “多少?”亚当提高音量:“柯里昂到底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把军粮换成这些垃圾? ” “我没有!大人,我发誓.... “,亚当拔出剑,剑尖抵在后勤官喉咙上:“说实话,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以叛国罪论处。” 后勤官瘫倒在地,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一百————一百金龙。他说事成之后再给一百。大人,我女儿病了,需要钱看学士,我————我没办法————” 亚当闭上眼睛。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浸透骨髓的无力感。 柯里昂的关係网简直无所不在。 从最底层的士兵,到中层的军官,再到后勤系统。 那傢伙实在是太狡猾了,从不跟自己正面作战,只是在每个关节处轻轻一推,整个指挥系统就会自己瘫痪。 “关起来。”亚当收剑入鞘,声音疲惫:“等战事结束后审判。” 后勤官被拖走了,但问题没有解决。 士兵们依然饿著肚子,而跳蚤窝的炊烟还在裊裊升起,肉香还在空气中飘荡。 亚当走到指挥部门口,看著外面或坐或躺的士兵。 他们脸色疲惫,眼神空洞,有些人看著跳蚤窝的方向,不自觉地吞咽口水。 但亚当没有斥责。 他能说什么? 不许饿? 他什么都说不了。 因为他自己也饿,饿得胃疼,饿得头晕,甚至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如果我脱下这身鎧甲,走进那条巷子,柯里昂会给我一个肉饼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亚当就狠狠甩了甩头,把它压下去。 不能这么想。 他是都城守备队司令官,他是泰温公爵亲自任命的人,他肩负著维持君临秩序的责任。 但肩膀上的重量,此刻重得像山。 与此同时,秩序之所內,柯里昂正在听取最新匯报。 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来深处的小厨房,玛格正在那里给几个受伤的黑手党成员准备热汤。 “十一个確认死亡。”罗尔杰匯报,他那张没鼻子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包括三个百夫长,八个小队长,都是按您吩咐,只杀背叛了我们的中层军官,没有去碰普通士兵。” 闻言,柯里昂点点头。 他面前摊著的跳蚤窝地图上,现在用红点標註了十一个位置,每一个都是一处刺杀现场。 红点分布均匀,覆盖了金袍子在跳蚤窝外围的所有关键节点。 “反应如何?”柯里昂问。 “乱成一团。”罗尔杰咧嘴笑了:“亚当·马尔布兰都快疯了。” “他派人搜查內部,但什么都查不出来,现在金袍子们互相看谁都像叛徒,军官都不敢单独行动,上个厕所都要四个人陪著。” “粮食呢?”柯里昂转向玛格。 玛格刚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著麵粉:“按计划分发了,三百二十户最困难的家庭都拿到了麵包和肉汤。” “孩子们今天早上都喝上热汤了。”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有个老太太拿到麵包时哭了,她说她孙子已经四五天没吃什么正经东西。” 柯里昂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开口道:“告诉她,只要我们在,她的孙子就不会再饿肚子。” 这不是空话。 在离开龙石岛前,柯里昂通过莱克家族秘密採购了大量粮食,储存在跳蚤窝的十几个隱蔽地点。 这些粮食完全足够上万人吃一个月。 “金袍子的补给被我们截了。”罗尔杰嘿嘿一笑,继续补充道:“后勤官收了钱,把好粮食换成了发霉的麵粉和烂肉,现在外面的士兵饿得眼睛发绿,闻著咱们的食物香气流口水。” 完美的对比。 金袍子饿著肚子啃石头麵包,跳蚤窝的平民在吃热腾腾的早餐。 这种视觉和嗅觉上的反差,比任何宣传都有力。 “是时候了。”柯里昂站起身,走到墙边。 那里掛著那套御林铁卫盔甲,银白色的钢板在阳光下闪著冷冽的光。 “您真要亲自去?”罗尔杰担忧地问:“这太危险了,红堡守卫森严,万一被发现... ” “我必须去。”柯里昂打断他,斩钉截铁地开口道:“泰温需要看到,我不是躲在阴影里不敢露面的老鼠。” “我能走进他的城堡,也能走出他的城堡,这样,他才会认真考虑我的提议。” “而且。” “首相大人需要知道一件事情。” “君临並不只是兰尼斯特的君临,御前会议也不只是他泰温·兰尼斯特一个人的御前会议。” 正午,红堡。 炽烈的阳光投在长桌上,空气凝滯,浮尘在光柱中缓慢翻滚,仿佛时间本身也在这厅堂里变得粘稠。 长桌首座,泰温·兰尼斯特公爵端坐如山,两边坐满了御前会议的决策者们。 唯独少了国王。 “关於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审判程序。”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寂静。 说话的是坐在泰温右手边法务大臣凯冯·兰尼斯特。 “目前,我们已按律法准备完毕,审判团由御前首相、梅斯·提利尔公爵,以及我本人组成。” “总主教已同意在贝勒大圣堂进行审判流程,证据整理方面,太后陛下坚持.. ” “证据?”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浮夸的声音打断了他。 是刚到君临不久的海政大臣梅斯·提利尔。 这位高庭公爵,此时穿著提利尔家族象徵性的翠绿色锦缎外套,胸口绣著金色玫瑰,试图维持高庭公爵的派头,但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烦躁和眼下淡淡的青黑暴露了他的內心。 刚一到君临,就听到了雷德温舰队叛乱的消息,让梅斯感到一柄利剑悬在自己脑袋上o 他努力挺直背脊,迫不及待地向首相表忠心:“提利昂·兰尼斯特弒君的罪行已经確凿无疑,根本不用再审判!” “但我们必须坚持程序正义。”作为法务大臣,凯冯语气平淡地接回话头:“如果审判认定有罪,我们將依法处置,兰尼斯特家族不会,也从未包庇罪犯.. “” 但就在凯冯·兰尼斯特话音未落之时,一个夹杂著浓重多恩口音的声音,囂张地將其打断:“如果兰尼斯特从未包庇过罪犯,那么那个满手鲜血的傢伙早在十几年前就应该死了!” 所有人愕然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多恩亲王奥柏伦·马泰尔站在门口,脸上掛著无比讥誚的表情,笑容里的恶意毫不掩饰。 他的自光掠过所有人,然后闯入御前会议,径直走到长桌旁,將一张閒置的椅子单手拖著。 高背椅被粗暴地拖拽,椅腿与光滑的石地板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在整个肃穆的厅堂里迴荡,显得囂张至极。 最终,就在泰温的正对面,隔著宽大的桌面,將椅子重重一顿,然后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身体后仰,翘起腿,靴子甚至搭上了桌沿,就这么抬起下巴挑衅地直勾勾盯著泰温。 “我没说错吧,泰温·兰尼斯特。” 见他竟然如此囂张,首相只是目光平静地迎上奥柏伦,停顿了片刻才开口道:“奥柏伦·马泰尔亲王。” “御前会议,似乎並未邀请你列席。” “邀请?”奥柏伦夸张地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看你真是人老了,连脑子也不清楚了!” 说著,他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周围一圈,然后摇摇头,失望道:“这该死的御前会议,就没有哪怕一个年轻人吗?” 闻言,在座的几人皆是面面相覷。 毕竟大家的年纪都不小了,泰温年近六十,凯冯也差不多,派席尔那个老傢伙更是八十多岁。 瓦里斯......那傢伙就没人知道他到底多少岁,虽然看上去不怎么老。 唯一跟奥柏伦年岁差不多的,也就是梅斯·提利尔,不过这位高庭公爵看上去甚至比泰温还老一些。 可以说,奥柏伦这句嘲讽几乎把所有人都给带进去了。 “注意你的言辞,亲王。” 最注重严肃和公正的凯冯率先沉声警告,手按上了桌沿。 然而奥柏伦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依旧盯著泰温,语速不快,但每个字的语气都彰显著嘲讽和仇恨:“这是事实。”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是受前任代理首相提利昂·兰尼斯特的邀请,代替我兄长道朗·马泰尔亲王前来君临,作为特別顾问列席御前会议的。” “怎么,战爭还没结束,你们兰尼斯特亲口答应的事情,就不做数了,还是说,你真的把这事忘得一乾二净?”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拉近了与泰温的距离,脸上笑容变得无比“真诚”:“如果要是真忘了,我倒是能够理解你,毕竟人老了,力不从心很正常。” “如果你觉得这首相的位置坐著太累,负担太重,我倒是很乐意替你坐一会儿。” “毕竟,在阳戟城,我兄长的政务我也时常帮忙处理,保证比现在君临这副烂摊子........有条理得多!” 第145章 极限一喷五! 第145章 极限一喷五! 厅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奥柏伦这番话的杀伤力十足,他不仅质疑了泰温的记忆力,更质疑了兰尼斯特的信誉,最后还拋出了替代方案。 儘管没人理会他提出让泰温退位,自己来当首相的这个提议。 毕竟谁都知道,这傢伙根本不会治理,並且相当乱来。 当初在多恩的时候,他跟伊伦伍德家的老伯爵的情妇偷情,后来被发现后,在决斗中在剑上涂毒暗算了对方导致其死亡,这让伊伦伍德和马泰尔家族的关係一度降到了冰点。 为了逃避审判,他不得不跑路到厄斯索斯。 最后还是他的兄长道朗亲王亲自出面给奥柏伦擦屁股,將自己的长子昆廷送到伊伦伍德家当养子,才摆平了这回事。 能够治理地方的正常领主,谁他妈干得出这样的混帐事来? 不过虽然他治理领地的能力存疑,但此刻他成功质疑了泰温的统治能力,这番话要是传了出去,被那些本就两面三刀的家族听见了,还指不定能惹出什么乱子。 毕竟泰温·兰尼斯特儘管名声在外,但谁都有老的一天不是? 年轻时英明,老了以后昏聵的君主可不止一个。 在座的人都没敢开口,梅斯·提利尔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泰温一个眼神制止了。 泰温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他只是缓缓將交叠的双手分开,右手轻轻按在桌面的文件上,左手则搭在椅扶手上,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所有人都知道首相要说话了。 但奥柏伦却依旧在输出,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噢,对了!”这位性格跳脱的多恩亲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额头:“差点忘了正事。” “我的情人艾拉莉亚今早路过醃肉街,猜猜她告诉我看到了什么?”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然后脸上露出一个狡黠到无比夸张的笑容:“数千!数千名全副武装的金袍子,黑压压一片,把跳蚤窝围得水泄不通,那阵势,嘖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攻打风息堡呢。” 说著,他嗤笑一声,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梅斯·提利尔公爵,然后摇摇头:“真是笑死人了!” “对付一帮手无寸铁的穷人,竟然需要动用这么多人力,还拿不下来?” “恕我直言,泰温大人,您的金袍子都是纸糊的吗?” 奥柏伦表情夸张,身体再度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都快贴上去了,调侃道:“早说嘛。” “我从阳戟城带几百个多恩枪兵过来,一天之內,保证帮你打下那座坚固”的城堡.........如果那堆破烂棚屋也能叫城堡的话,哈哈哈。” 闻言,在场眾人又是面面相覷,眼神闪烁。 昨晚跳蚤窝的动静大家都听到了,没人敢提,因为提这件事等於质疑泰温的统治能力。 而奥柏伦这番话却几乎將其赤裸裸地摆到了檯面上来讲。 跳蚤窝的僵局是事实,金袍子久攻不下也是事实。 但將这些事实在御前会议上公开嘲讽,等於是在所有权力玩家面前,公然撕开泰温“一切尽在掌握”的偽装。 更毒的是,他故意夸大了跳蚤窝的抵抗,將一场镇压贫民的行动描述得像是一场正规攻城战,这极大地羞辱了泰温和金袍子的能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然而,唯独梅斯·提利尔尚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 这位高庭公爵刚刚抵达君临,一心只想表忠心,根本没来得及了解跳蚤窝的变故。 听到奥柏伦的嘲讽,他本能地认为这是多恩人在污衊泰温大人的英明统治。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该我上场了! 见大家都不说话,梅斯·提利尔猛地站起,激动地差点把椅子都带翻了。 指著奥柏伦的鼻子,便是一阵破口大骂:“狗屎!” “纯粹的胡言乱语,在泰温大人的统治下,君临秩序井然,怎么可能会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 “退一万步说,哪怕君临出现暴乱,以泰温大人的能力,怎么可能出动那么多人都无法压制,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他越说越激动,转身面向泰温,深深鞠躬:“首相大人,请不要听信这多恩疯子的污衊!” “提利尔家族坚定地站在您这一边,我们相信在您的领导下,君临乃至整个七国都將迎来前所未有的繁荣与和平!” 梅斯说得慷慨激昂,脸颊因激动而泛红。 但他没注意到,当他的话音落下时,凯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派席尔大学士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卷宗,而瓦里斯.... 这傢伙脑门已经够亮了,现在埋下去,阳光照射在上面显得更亮。 简直跟首相有的一拼。 即使是沉稳如泰温,在梅斯话说出口的瞬间,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梅斯公爵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在政治斗爭中,最愚蠢的行为不是站错队,而是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仍然睁眼说瞎话。 这非但不能討好泰温,反而会让首相觉得提利尔公爵是个蠢货,並且......这个蠢货当眾提醒了所有人“跳蚤窝確实出了大事”。 可以说,梅斯的一番马屁,正好拍在了泰温的马腿上。 “请坐下,提利尔大人。” 泰温深吸一口,他声音低沉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寒意。 梅斯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气氛不对。 他尷尬地张了张嘴,显然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触怒了首相。 不过碍於对方想要杀人的眼神,最终还是訕让地坐回椅子上,翠绿色的外套因动作太大而皱起,胸口的金玫瑰都显得黯淡了。 处理了这个蠢货,泰温也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在奥柏伦脸上。 “跳蚤窝的確出现了些骚乱。”这回,首相终於得到了说话的机会,他的语气很坦然:“一些囤积物资、意图扰乱市场秩序的奸商趁机作乱,我已经命令亚当·马尔布兰爵士前去处理。” “金袍子的行动,是为了迅速控制局面,防止骚乱扩散,保护君临大多数遵纪守法市民的安全。” 他顿了顿,碧绿的眼睛直视奥柏伦:“今天日落之前,那里就能恢復平静。”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是泰温·兰尼斯特的风格,从不否认问题,但永远宣称问题已在掌控之中,即將解决。 然而问题在於........如果日落前问题没有解决呢? 不过也许在泰温看来,这种程度的骚乱,近半数金袍子镇压起来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听到泰温的回答,奥柏伦却是挑眉,笑容里的讥誚意味更加浓郁了几分。 “是吗?” “可我怎么听说........”他拖长了声音:“金袍子们不仅一晚上死了十几个军官,甚至连早饭都吃不起了?” 此话一出,厅堂里眾人皆是一惊。 泰温皱了皱眉,眼中闪过极其危险的神色。 死了十几个军官? 饭都吃不起了? 什么意思? 当著他的面说兰尼斯特没钱? 这不是当著所有御前大臣的面,打他泰温·兰尼斯特的脸吗? 兰尼斯特有债必偿,但更重要的是,兰尼斯特从不缺钱,这是家族权威的基石之一。 但紧接著,泰温意识到更严重的问题。 金袍子们没吃早饭? 这怎么可能? 他两天前才亲自批准,从国库拨出三千金龙作为特別经费,用於跳蚤窝行动的补给! 如果奥柏伦说的是真的,那么军官死亡意味著指挥系统瘫痪,士兵断粮意味著士气崩溃。 如果这两件事属实,那么跳蚤窝的局势远不止“小问题”,而是接近全面失控! 更致命的是.......泰温作为首相,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因为亚当·马尔布兰今早派来的人匯报只说“遇到轻微抵抗,已加强封锁”,完全没有提及军官死亡和士兵断粮! 是亚当隱瞒了真相,还是........连亚当自己都失去了对部队的控制? 强压下心中的疑虑和怒火,泰温维持著表面的平静。 泰温缓缓转头,目光如冰刃般刺向长桌另一端。 “瓦里斯大人。” 闻言,情报总管这才抬起头,那张圆润光滑的脸上掛著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你听说过这件事吗?”泰温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瓦里斯眨了眨眼,似乎在认真思考著什么,过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才仿佛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大人。” 说著,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回忆:“我的小小鸟儿们確实曾经提起过啊,想起来了。” “有个军需官,好像收了某些商人的贿赂,將本该供应给金袍子的麵粉,换成了......嗯,一些不那么新鲜的东西。” “至於金袍子军官死去,我也听到了一些,只不过我觉得那些都只是市井流言,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 “我想著,亚当爵士应该会向您详细匯报的,所以就没特意提起。” 瓦里斯的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几乎成了自言自语,但在寂静的厅堂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刺耳。 泰温放在桌下的手,猛然握紧,向来稳重的他竟然差点破防。 那你他妈不早说! 这句怒骂在泰温心中炸响,但他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该死的太监! 他总是这样,你问,他才说,你不问,他就永远保持沉默。 仿佛他掌握的所有秘密,都只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用来添乱。 有时候泰温甚至在怀疑,这个太监並不是在服务七国,他是在玩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规则的游戏。 强压下当场拔剑砍下那颗光头的衝动,泰温缓缓鬆开紧握的手。 但奥柏伦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嘲笑兰尼斯特的好机会。 “哦~~~”多恩亲王拖长了音调,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趣事:“原来如此!军需官贪污,军官死了不少,金袍子饿著肚子围城,而我们的首相大人,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他拍桌大笑,笑声在厅堂里迴荡,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精彩!太精彩了!泰温大人,您治理下的君临真是每日都有新戏码!” “前不久国王被毒杀,今天是军队没饭吃,明天呢,明天会不会是红堡的厕所堵塞,整个宫廷臭气熏天?” 奥柏伦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夸张地抹了抹眼角。 “说真的,泰温·兰尼斯特,如果你缺钱,早说啊,我们马泰尔家族虽然不如兰尼斯特富裕,但拿出几千金龙支援一下盟友,还是做得到的。” 说著,他立即停下笑声,盯著泰温的眼睛,严肃地一字一顿道:“总比让士兵饿著肚子打仗强吧?” 此话一出,首相的脸色终於出现了一丝变化。 但泰温终究是泰温,很快便再度压下个人情绪,强硬道:“兰尼斯特家族,从不缺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瓦里斯:“凯冯大人,彻查军官死亡和军粮贪污两件事,所有涉案人员,按最严厉的军法处置。” 法务大臣挺直背脊:“是。” 简洁,冷酷,高效。 这是泰温一贯的风格,当问题被暴露在阳光下时,他就用雷霆手段將问题碾碎,以此证明,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但奥柏伦今天显然是有备而来,不打算让泰温这么轻易过关。 “按军法处置?”多恩亲王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真是有趣的措辞。” “每次你兄长製造了血腥,你就在后面忙著按军法处置”,只不过处置的从来不是真正的凶手。” 他的矛头依然主要对著泰温,但余光扫过凯冯时,话语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当年卡斯特梅的屠杀之后,是谁在凯岩城忙著把灭族包装成平定叛乱”?是您吧,凯冯大人?” “那时候您还不是法务大臣,但向来乾的活儿本质上没什么区別。 “6” “让我想想,还有哪些家族消失在兰尼斯特的公正”之下,哦对了,在座的诸位应该都还记得那首歌吧?” 奥柏伦突然哼唱起来,调子怪异而阴森:“雨水在大厅哭泣,內里却无魂灵.. ” 他唱著那首著名的《卡斯特梅的雨季》,这曾让兰尼斯特引以为傲的曲子,在奥柏伦□中却显得如此讽刺。 “够了。” 泰温终於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厅堂的空气都为之一滯。 “奥柏伦亲王。”首相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可以被察觉的怒意:“凯冯·兰尼斯特是忠诚的臣子,是称职的法务大臣,他在凯岩城的管理有目共睹...... “” “忠诚??”奥柏伦大笑打断,笑声里满是疯狂的讥讽:“对谁的忠诚?对铁王座的忠诚?对法律的忠诚?” “不!他只是对你忠诚!” “泰温·兰尼斯特,你让你弟弟当了四十年的影子,现在你把他扶到这个位置上,你以为给他一件法务大臣的袍子,就能洗掉他手上那些帮你擦拭血跡时沾染的污秽吗?” 说著,他环视四周,眼神扫过每一张脸:“你们都知道真相,你们坐在这里,假装这一切都是合法的统治,但我们都心知肚明,铁王座是用鲜血浇筑的!兰尼斯特的权势是用背叛堆砌的!” “而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这场罪恶盛宴的食客!” 闻言,梅斯·提利尔再也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脸色涨红:“狂妄!你竟然污衊我们...... “” “我竟敢什么?” 但面对他的呵斥,已经杀疯了的奥柏伦並没打算停下来,反而开启了狂暴模式直接开喷。 他看向梅斯·提利尔,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但这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提利尔大人,您家族在篡夺者战爭中的表现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9 “口口声声效忠坦格利安,结果雷加王子前脚战死在三叉戟河,你们后脚就从风息堡撤军,並向劳勃·拜拉席恩献上粮食和忠诚。” 此话一出,梅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然而奥柏伦却继续不依不饶:“之前的战爭更是精彩,蓝礼·拜拉席恩才刚死呢,你们就立刻倒向乔佛里......不对,是倒向兰尼斯特。” “这投降的速度,连里斯最善变的妓女都要自愧不如!” “你.....你......”被这番言论懟的气急败坏,梅斯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指著奥柏伦。 但奥柏伦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矛头一转,指向了缩在角落的派席尔大学士。 “还有你,派席尔大人。”多恩亲王继续开喷:“我听说,当年伊里斯·坦格利安国王之所以打开君临城门,就是因为你这个大学士向他进了谗言!” 没想到对方会点自己的名,原本好好坐著的派席尔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手中的羽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结果呢?” “兰尼斯特军队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屠杀了坦格利安家族,强姦了我的姐姐伊莉亚·马泰尔,还把她和雷加王子的两个孩子摔死在墙上!” 他顿了顿,眼神冰冷地扫过派席尔:“而您,大学士大人,您依然是大学士,依然坐在这里,为新的国王,哦不对,现在是新的首相服务。” “这忠诚,真是令人感动!” 厅堂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梅斯·提利尔站在那里,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派席尔大学士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凯冯脸色铁青,瓦里斯依然微笑著,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没人知道奥柏伦想要干什么。 这位多恩亲王突然出现,但他的目的仿佛根本不是说服任何人,而是彻底搅乱御前会议,將其变成了一场互相揭短的闹剧! 並且,他做到了! 以一人之力,竟然骂得整个御前会议无法还嘴! 直到发泄完毕之后,奥柏伦才满意地看著这一切,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翘起的靴尖有节奏地轻轻晃动。 “所以说啊。” “咱们这御前会议,真是人才济济。一个屠杀盟友的首相,一个负责给首相擦屁股的法务大臣,一个叛变旧主的大学士,一个见风使舵的公爵,一个...... ,他看向瓦里斯,歪了歪头:“一个永远不知道在为谁服务的太监。” 奥柏伦摊开手,笑容灿烂到了极点:“这样的组合,能把君临治理成现在这副模样,我其实一点都不意外,真的。” 沉默。 足足长达一分钟令人窒息的沉默。 阳光依旧透过高窗洒下,浮尘依旧在光柱中翻滚。 但一切都不同了,御前会议那层庄严、肃穆、权威的偽装,被奥柏伦用最粗暴的方式彻底撕碎。 他没有提出任何实质性的解决方案,没有推动任何议程,甚至没有明確的政治诉求。 仿佛他今天出现在这里,唯一的目的就是狠狠地羞辱首相,羞辱整个御前会议,羞辱兰尼斯特的统治! 终於,泰温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但每一个细节都透著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会议暂停。” 首相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凯冯,你去处理军需官的事情,日落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梅斯大人,请在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审判结束之后,立刻返回高庭,处理雷德温舰队的叛乱,那是你们提利尔家族的封臣,理应由你解决。” “派席尔大学士,整理好所有关於提利昂审判的文件,今晚送到我的书房。” “瓦里斯大人.. ,,泰温顿了顿,目光落在情报总管脸上:“我需要知道,跳蚤窝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是“好像”,不是“听说”,是確切的情报,明天日出之前,放在我的桌上。” 最后,他看向奥柏伦。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能进溅出火星。 “奥柏伦·马泰尔亲王。” “作为多恩的代表,你有权列席御前会议,但请注意你的言辞和態度,君临不是阳戟城,这里规则。” 闻言,奥柏伦咧嘴一笑:“当然,首相大人,眾所周知,我这个人向来最尊重规则”了!” 只不过,那语气里的讽刺,浓得化不开。 泰温不再看他,转身,迈步向门口走去。深红色的披风在他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就在他即將踏出厅堂时,奥柏伦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 ” 对了,泰温·兰尼斯特。” 首相的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回头。 奥柏伦站起身,也准备离开。 他走到门口,与泰温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替我向魔山问好,告诉他,我一直在等他........康復。” 说完,多恩亲王大笑一声,扬长而去。 厅堂里,只剩下几位御前大臣,面面相覷,无人言语。 第146章 是什么让你如此不尊重我 第146章 是什么让你如此不尊重我 深夜的红堡非常安静。 泰温·兰尼斯特从茅厕走出,他穿著深红色的睡袍,赤脚踏在冰冷的石地板上。 烛台在走廊墙壁上投下摇电的光影,將他高大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一如他此时的心情。 白天那场足以被称为闹剧的御前会议,令泰温久久无法忘怀。 更恼火的是,奥柏伦·马泰尔说的有一部分的確是事实,经过一天的確认之后,泰温清楚地了解到,跳蚤窝的局势,確实失控得比他预想的更严重。 这位以掌控一切著称的首相,第一次发现自己对君临的统治出现了未知的漏洞。 换句话说,他现在火气很大。 一路向前,臥室的门虚掩著,一缕微光从门缝中透出。 泰温推门而入,反手將门閂上,房间里瀰漫著淡淡的薰衣草香,目光落在床上。 一个妖嬈的曲线覆盖在丝绸薄被下,即使隔著被子,也能看出那具身体年轻、饱满、 充满活力。 雪伊。 那个曾经属於提利昂的妓女,现在属於他了。 泰温的嘴角微微扯动,不是微笑,而是带著一种讥誚或者满意的情绪。 自提利昂出生那一刻起,他就很不喜欢那个侏儒儿子,因为他害死了自己一生挚爱的妻子乔安娜,也因为兰尼斯特不允许出现一个侏儒。 但隨著提利昂长大,那侏儒的聪明和傲慢却愈发彰显出对他权威的持续挑衅,但不得不承认,在品味女人这方面,提利昂的眼光还算不错。 至少,这个女人的確很润。 当然,“宠幸”雪伊对泰温而言,並不只是出於欲望的衝动。 一方面,他是在为即將到来的审判做准备,让雪伊在审判中指认提利昂毒杀乔佛里,就必须给她甜头和希望。 另一方面,白天奥柏伦的话也的確刺激到了泰温。 他的的確確已经快六十岁了。 时间是一柄锋利的剑,无论谁也逃不过那利刃在自己身上磋磨,即使他是泰温·兰尼斯特。 儘管泰温从不服老,但作为一个年近六十的老人,他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处理起公务来的確已经开始有些力不从心。 他想要证明自己,证明泰温·兰尼斯特“尚未衰老”。 不是证明给谁看,而是从心里告诉自己,並且通过这种方式確认自己的权力和力量。 坐在床边,丝绸的凉意透过睡袍传来。 泰温伸出手,掀开被子。 烛光下,雪伊只穿著一件薄如蝉翼的丝质衬裙,年轻的身体曲线一览无余,她的皮肤在昏黄的光线下泛著蜜色的光泽,锁骨精致,腰肢纤细,双腿修长。 女人闭著眼睛,睫毛微微颤抖,仿佛已经睡著。 泰温的手指落在她的肩头。 触感温热、细腻,他的手指开始向下滑动,沿著锁骨,划过胸前,感受著那年轻身体0 但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女人在颤抖。 她的肌肉紧绷,呼吸急促而浅薄,显然不是那种来自於期待情慾的战慄,而是显得有些......恐惧。 泰温皱眉,手指停下。 “怎么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惯有的威严。 但雪伊没有回答,只是颤抖得更厉害了,她甚至不敢睁开眼睛,只是死死地闭著,仿佛一睁眼就会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见状,泰温心中一惊,察觉到了某些不对劲,目光立即转向床对面的阴影角落。 臥室很大,烛台的光只能照亮中央区域。 靠墙的角落笼罩在深沉的黑暗里,那里摆著一张高背椅,是泰温平时阅读时坐的。 眯著眼望去,此刻,那张椅子上,逐渐呈现出一个模糊到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轮廓,就好像.....坐著一个人! 泰温的心臟猛地一缩。 这是红堡,是首相塔,是他的臥室! 怎么可能有人坐在这里? 怎么可能!!! 泰温猛地站起,后退了好几步,同时转向门口大声呼喊:“侍卫!侍卫!” 没有回应。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石墙间迴荡,然后迅速被黑夜吞噬。 就在这时,阴影中传来一声轻笑,显得非常刺耳,仿佛被他惊慌失措的这一幕逗笑了。 “別喊了,首相大人。” 那个声音说,语气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慵懒,仿佛在和朋友閒聊。 “在我进入这间屋子之前,你的护卫已经全都被我送去见七神了。” 闻言,泰温顿时僵立在原地。 这个声音....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张脸。 泰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手缓缓移向床边小桌,那里有一把匕首,虽然短小,但足够锋利,试探性问道:“维托·柯里昂?” 阴影中的人又笑了。 这次笑声更明显,带著某种戏謔的意味。 “哈~~~” 隨著这声轻嘆,那个人动了。 他从高背椅上缓缓站起,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的书房,缓缓走出阴影,踏入烛光能及的边缘。 烛光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白甲在昏黄光线中泛著象牙般温润的光泽,却沾染了些许血跡,已经乾涸。 头盔被隨意摘下,然后,烛火从下方照亮他的轮廓,將一半脸庞笼罩在阴影中。 果然如泰温所想的一样。 维托·柯里昂。 这个被自己亲手册封,然后又出卖的骑士,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只不过对方脸上没有杀气,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得意。 只有深沉、平静,仿佛掌控一切。 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却照不进那瞳孔深处的黑暗。 “这头盔真臭。” 柯里昂开口,將头盔隨手丟在地上,金属撞击石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反覆迴荡。 “儘管我已经让人洗了好几遍。” “但马林·特兰身上那股臭味还是挥之不去。” 闻言,泰温·兰尼斯特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手指微微蜷缩0 近六十年的生命里,他经歷过背叛、战爭、屠杀,见过无数张脸孔在自己面前死亡。 但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穿著御林铁卫的白甲,站在他的臥室里,告诉他,外面的守卫已经全死了。 而且这个人,在几个月前还只是个农夫。 “说真的,泰温大人。” 柯里昂向前走了一步,沾血的剑还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调侃道:“才四个人。” “作为御前首相,您的安保力量实在是太草率了。” 说著,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却出奇地显得很真诚:“如果需要的话,黑手党可以向您提供最优质的安保服务。” “当然,不是免费的。” 经过最初的震惊之后,泰温的心情已经平復了下来。 儘管在刚才那一刻,他的的確確心生了一丝恐惧,但对於泰温·兰尼斯特而言,克服这种情绪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 “你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冷冷盯著柯里昂,泰温缓缓开口:“想做什么?” 他没有后退,没有呼喊,甚至没有去拿床边小桌上的匕首。 因为他知道,如果柯里昂要杀他,早在自己坐在马桶上,最毫无防备的时候就可以动手。 对方等到现在,意味著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刺杀。 闻言,柯里昂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无聊。 他將身后的椅子拉出来一屁股坐下,手中的剑杵在地上,剑柄托著下巴。 “根据首相塔的守卫换防时间。” 柯里昂抬起一只手,食指轻轻敲击著太阳穴,看向泰温,烛光在他眼中闪烁,仿佛在计算:“距离现在还有......两个小时。” “刨去刚才您拉屎花掉的半个小时,我们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內,绝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泰温缓缓走向床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把高背椅。 他坐下,动作缓慢而庄重,深红睡袍在烛光下如流淌的血液。 即使在这种时刻,即使赤著脚、穿著睡袍、面对一个持剑闯入臥室的人,他依然保持著首相的仪態。 “你很了解首相塔的换防安排。” “了解得比您想像的多。” 柯里昂微笑道:“毕竟,如果连敌人的作息时间都掌握不了,又怎么配坐在谈判桌上? “” “我们是敌人吗?”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这完全取决於您接下来的选择,泰温大人。” 泰温盯著他,碧绿的眼睛在烛光下像两汪深潭。 而柯里昂则是低头看了看膝上的剑,手指拂过剑身上的血跡,然后將沾血的手指举到烛光下,仔细端详。 “世人都说泰温·兰尼斯特拉的屎都是金子做的。” 他突然说,语气里带著一种戏謔的探究:“但很显然,您製造粪便的速度,並不如兰尼斯特从地底下挖出黄金来的速度。” 此话一出,泰温的脸抽动了一下,咬咬牙开口道:“我的確有一个黄金做的马桶。” “但是在凯岩城,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把它送给你。” “哈哈哈!”此话一出,柯里昂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那笑声爽朗、真诚,甚至带著几分欣赏,在这死寂的臥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床上的雪伊又颤抖了一下,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得了吧,那得多硌屁股。”柯里昂摇头拒绝,凝视著泰温,那眼神不再有之前的戏謔或试探,变得十分严肃:“你伤透了我的心,泰温·兰尼斯特。” “作为黑暗中的手,我替你清扫跳蚤窝的污秽,建立秩序,用我的方式,在你视而不见的角落,维持著这座城市的呼吸,儘管那呼吸里儘是贫穷和绝望的味道。” “你让我去龙石岛,劝降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我们都知道那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我还是去了。” “而现在,我回来了。” 说著,他的话音停顿了。 目光如同实质,落在泰温毫无波动的脸上。 “我回来了,却发现我的家里,爬满了穿著金色斗篷老鼠。” “为什么,泰温·兰尼斯特,我想不通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不尊重我?” “从你进入这间屋子开始,你甚至从未称我一声爵士”。” 如此不客气的语气,让泰温始料未及。 这一刻,他才似乎真的感受到,对方已经不再是那个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骑士。 或者说,早在泰温决定对跳蚤窝动手的时候,两人之间的关係,就已经不再是首相与骑士,而是两个彼此对立的男人。 “我给了你生存的空间。” 良久,泰温才开口道:“我给了你权势和爵位,维托·柯里昂,我也隨时可以收回它“” 。 “你需要明白这一点。” “你也需要明白一件事,泰温·兰尼斯特!” 他的话音未落,柯里昂便提高了些许音量將其打断:“我知道你想拖延时间。” “不过我得提醒你,虽然我並不打算把您弄死在厕所. .那並不是我的活计。” “但您如果打算再拖下去,等到换班的人到...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我保证,在换班时间到之前,您一定会死在我前头。” “选择权在你,首相大人。”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 泰温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看著柯里昂那双在烛光下深不可测的眼睛,那身沾血的白甲,以及稳稳握在手中的剑柄。 最终,老狮子缓缓吐出一口气:“那么,咱们有话直说吧。” “你想要什么,或者说,你的目的是什么,维托·柯里昂爵士?” 闻言,柯里昂歪了歪头,直言不讳道:”跳蚤窝。” “我要您下令撤走所有金袍子,承认跳蚤窝的自治权,从今往后,那里是我的地盘,我的人管理,我的规矩说了算。”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自治?”泰温冷笑一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跳蚤窝是君临的一部分,属於铁王座,而你,一个我亲自册封的骑士,现在要求我从自己的首都割出一块土地,交给你“自治”?” 他缓缓摇头,带著不容商量的语气开口道:“这不可能。” “君临必须完整地处於铁王座的统治之下,处於我的统治之下,我不会允许任何地方脱离掌控,哪怕是跳蚤窝。” 泰温说得斩钉截铁,然而柯里昂却只是抬起左手,指甲在剑刃上划拉著,发出刺耳的声音。 “看来您还是没有看清,那么我来帮您梳理一下如今的局势吧,大人。” “首先,您的金袍子卫队从昨晚到现在,只吃了一顿发霉的黑麵包,三千人的军队饿著肚子包围一片贫民区,这本身就已经是个笑话。” “其次,从昨晚到今晚,跳蚤窝外围的十二个哨位,累计有二十三名军官意外身亡” 。 说著,柯里昂顿了顿,直视泰温的眼睛,毫不留情面地开口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您现在坐在这里,穿著睡袍,赤著脚,而您门外的四名护卫已经变成了四具尸体。” “如果我要杀您,您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而我选择坐在这里和您谈判,这本身就证明了谁在掌控局势。” 闻言,泰温的脸色沉了下去。 但他没有动怒,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著柯里昂,像是在评估。 “掌控?”剑刃在前,但老狮子仍旧不肯服软,强硬道:“你以为杀死几个金袍子,贿赂了军需官,就叫掌控?” “今天下午,那个收了你贿赂的军需官,已经被亚当·马尔布兰爵士以贪污军粮、通敌叛乱的罪名,当眾斩首,尸体现在还掛在跳蚤窝外的旗杆上。” “新上任的军需官是凯冯亲自挑选的人,他的全家都在罗斯比城,他的忠诚经过了二十年考验。” 说著,泰温缓缓站起身,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傲慢的自信:“你的贿赂游戏,到此为止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柯里昂双手交叠搭在剑柄上,过了很久,久到泰温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突然笑了。 “亲爱的首相大人吶。”在泰温诧异的眼神中,他轻声开口:“您就这么確定,新上任的那个军需官,不是我的人? 39 此话一出,泰温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那个人是凯冯亲自挑选,绝不会错。” 他强调道,但这次声音里少了几分確信,多了几分审视。 “是啊,凯冯大人亲自挑选。”柯里昂点头,仿佛在表示赞同:“阿拉里克·沃恩,的確是个非常正直的老士兵,他全家都在罗斯比城,忠诚经过了二十年考验,多完美的人选。” 听到柯里昂竟然直接道出了自己才任命不到两个小时的军需官的名字,泰温顿时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双碧绿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凝固。 见状,柯里昂缓缓站起身,將杵在地上的剑轻轻提起,走到窗边挑开厚重的窗帘一角,望向外面漆黑的夜。 “您看,泰温大人,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语气玩味地开口道:“您自以为统治是一个从上到下的金字塔,您坐在顶端,发號施令,下面的人执行。” “但现实不是这样。” 说著,柯里昂转过身,背靠著窗台。 夜色在他身后如浓墨般铺开,而他的脸在室內烛光的映照下,一半明亮,一半沉浸在阴影中。 “现实是,飢饿的士兵会为了一个麵包出卖长官,欠债的军官会为了几枚金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野心的中层指挥官会为了晋升机会提供便利”。” “而您那位新任军需官.....阿拉里克·沃恩。” 柯里昂歪了歪头:“您肯定不知道,他虽然有老婆孩子,但其实那只不过是为了延续血脉罢了。” “他......有个情人在暮谷镇,而那傢伙刚好在上个月赌输了超过两百金龙,我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差点被人砍掉了双手。” 话音落下,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泰温仍然站在那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虽然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心里已经泛起了惊涛骇浪。 该死,这些事情......这些事情他和凯冯竟然全都不知道,而柯里昂却对此了如指掌i 这个傢伙到底腐蚀了多少人,难道整个金袍子卫队全都被他拉下水了吗! 第147章 我们来打个赌吧,首相大人 第147章 我们来打个赌吧,首相大人 ”別忘了,柯里昂爵士。” 紧紧盯著对面那个身穿洁白鎧甲的骑士半天,泰温才继续开口。 “即使你渗透了金袍子,但君临还有两千兰尼斯特士兵驻扎在诸神门外,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可以在一个小时之內踏平跳蚤窝!” “你的那些飢饿的士兵、腐败的军官、被收买的中层指挥官,在真正的兰尼斯特军队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他的语气十分强硬,试图將话题的主动权重新掌握在自己手中。 说著,泰温主动上前一步,他身材魁梧,比柯里昂高上一些,显得气势十足。 “你的游戏玩得不错,柯里昂,贿赂、渗透、心理战,这些都是有用的工具。” “但你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所有的小把戏都毫无意义,兰尼斯特军队的忠诚,绝不是几枚金龙可以收买的。” “如果我愿意.... “6 “明天日出的时候,跳蚤窝的每一座棚屋都会燃起大火,每一条街道都会流满鲜血,你的黑手党,你的秩序之所,你精心建立的一切,都会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而你。”他的目光如刀般刺向柯里昂:“会站在红堡的城墙上,亲眼看著这一切发生,然后被吊死在最高的绞架上,作为叛徒的榜样。” 这番话说完,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壁炉的火光在两人脸上跳跃,投下长长的、纠缠在一起的影子。 柯里昂静静地看著泰温。 他没有退缩,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平静得令人不安。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开怀的笑容,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 “” 见状,泰温皱起眉头。 因为这反应与他预料中的截然不同。 柯里昂向前走了一步,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尺。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泰温眼中那些细微的血丝,看到这位六十岁老人脖颈上鬆弛的皮肤,看到他紧抿的嘴唇边那两道深深的法令纹。 “泰温大人,您说得对,完全正確。” 柯里昂止住笑声,眼睛在烛光下深如古井,映不出半点情绪。 “整整两千名从小在西境长大,吃著兰尼斯特粮食,鎧甲的精锐士兵,他们的战斗力足以踏平十个跳蚤窝。” “毕竟谁都知道,拿著菜刀和木棍的平民,在全副武装的士兵面前,確实只是待宰的羔羊。” “如果......您想要成为七大王国第一个“疯相”的话。” 此话一出,泰温瞳孔瞬间微缩。 毕竟“疯相”这个具有侮辱性的词汇,对一辈子自詡英明,对自己的统治有著无比骄傲信心的泰温而言,实在是过於难以接受。 那几乎是在把他和疯王相提並论,不,甚至更难听。 但泰温依旧嘴硬道:“狮子何必在意绵羊的看法。” “是啊,狮子的確不必在意绵羊的看法。” 柯里昂点点头,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將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一尺,近得能看见彼此瞳孔中跳动的烛火倒影,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味。 “但......泰温大人,现在到底谁才是绵羊呢?” 说著,柯里昂缓缓抬起长剑,剑身在烛火的映照下反射出微光,在上面已然乾涸的猩红血液衬托下,显得十分诡异。 见泰温仿佛因为自己的话而呆愣住,柯里昂继续开口,给他下了一剂猛药:“如果我现在就杀了您,就在此刻,就在这间臥室里。” “您的那道命令,还能传得出去吗?” 此话一出,泰温的呼吸似乎都停滯了片刻,壁炉里的木柴“噼啪”爆响,火星溅到地毯上,燃起一小缕青烟,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因为他能够听得出来,柯里昂的语气並不像是在开玩笑。 只不过,仅仅一个呼吸之后,泰温便反应过来,强行镇定地开口道:“你不敢。” 短短一句话,掷地有声。 它代表了泰温·兰尼斯特的自负,是他曾经统治七国二十年的根基,所有人都害怕兰尼斯特的怒火,所有人都听过那首著名的《卡斯特梅的雨季》。 他有足够的理由篤信,没有人敢对身为首相的自己动手,尤其是,在他自己的臥室里。 但很显然,这次泰温又猜错了。 只见柯里昂微微著头,神情十分好奇,似乎想要把对方的脑袋敲开来看看,到底为什么会在一个手持长剑,身穿盔甲,剑术远超魔山的骑士面前依旧保持这种天真的想法。 冰冷的剑刃搭上泰温脖颈,柯里昂的目光却落在自己染血的护手上,又缓缓抬起,直视泰温的眼睛:“是什么让你如此低估我的胆量,泰温·兰尼斯特。” “我敢在全员恶人的勇士团里挑拨离间,最终成功让他们的覆灭,我敢独自前往龙石岛,冒著被史坦尼斯烧死的风险劝说他投降。” “现在,我又穿著这身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白甲,走进红堡最深处的首相塔,走到你的面前。” “你凭什么认为我不敢杀了你?” “嗯? ” “你是我亲手册封的骑士。” 泰温就是泰温,即使被人拿著剑架在脖子上,依旧不肯认怂。 他直勾勾地盯著柯里昂的眼睛,沉声道:“你的荣誉、你的地位、你的一切都来自於我。” “如果你杀了我,那么七大王国將再无你的容身之处,没有任何人会信任一个亲手杀了册封其骑士爵位的领主的人。” 他的声音非常稳定,眼神也丝毫没有透出任何畏惧的神色。 果然,听到泰温的话,柯里昂沉默了,时间长得让泰温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中鼓譟的声音。 “错误的回答。” 儘管如此说,但柯里昂还是將剑刃从泰温脖子上移开。 “请你记住,泰温·兰尼斯特大人,我之所以没有杀你,是因为我们都是注重利益的人,你和我,都一样。” “杀死你很容易,但那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我不是疯子,也不是理想主义者,荣誉对我而言完全没有任何约束力,我是个商人,泰温大人。” 他收剑入鞘,平静地看著泰温,语气十分坦然:“我信奉交易,追求双贏,热衷於在现有框架內获取最大利益。” “杀死您,是一笔赔本的买卖,因为兰尼斯特军队也许会发疯般屠戮君临,西境会举起復仇的旗帜,七国会重新陷入战火。 “而我在跳蚤窝建立的一切,或许也会在混乱中化为乌有。” 柯里昂说的很直接,也很现实。 但泰温的脸色却无比阴沉,因为这是第一次他在別人的语气中,感受到了自己被当做筹码的感觉。 老实说,这种感觉......相当差。 在他近六十年的人生中,当了二十年首相,统治了凯岩城四十年。 他一直当的是牌手的角色,而非筹码。 然而接下来,柯里昂柯里昂后退半步,重新靠回窗台。 他的姿態放鬆,仿佛刚才那番关於弒杀的言论只是隨口一提。 “比起杀来杀去,我们倒不如来聊聊更实际的事情。” “比如......您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此话一出,泰温顿时皱眉,因为他在柯里昂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只不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柯里昂便已经开始掰著手指,不断细数。 “今天早晨您醒得很早,先去了首相塔的书房,批阅了昨晚送来的急件,包括一份关於风息堡围城战的简报,还有一封关於雷德温舰队去向的情报。” “看完这些,您开始享用早餐,烤麵包、蜂蜜、培根、两个煮蛋,还有一杯加了三勺糖的薄荷茶,我敢打赌,您的学士一定劝过您少吃糖,但您从来不听。” 隨著柯里昂的讲述,泰温的手在睡袍袖子里悄然握紧。 然而这还没完,柯里昂似乎完全没有看到他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语气轻快地继续开口道:“上午,您召开了御前会议,奥柏伦·马泰尔让您很不愉快。” “会后,您回到书房,接见了三个人,先是亚当·马尔布兰爵士,他匯报了金袍子的伤亡情况,您当时很愤怒,但克制住了。” “然后是派席尔大学士,他带来了提利昂审判的卷宗草案,最后.....是瓦里斯。” 说到这里,柯里昂停顿了一下,微微一笑。 “您和瓦里斯谈了大约二十分钟,大部分时间是他说话,您听。” “他提到了跳蚤窝里的一些情报,以及龙石岛上某个戴著鹿角盔的幽灵”。” “后来,您当时问了他一个问题柯里昂到底想要什么?”,瓦里斯的回答是,大人,有些人想要权力,有些人想要金子,但维托·柯里昂想要的,是尊重”。” 泰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人已经麻了,冷汗逐渐打湿了他的脑门。 但柯里昂依旧像是没注意到一样,继续说著:“中午,您吃得很少。” “一碗蔬菜汤,半块白麵包,然后您小睡了二十分钟,下午一点半,您再次召见凯冯·兰尼斯特,这次是在首相塔的三楼小会客室,而不是书房。” “你们谈了一个小时,关於如何清洗金袍子內部的腐败分子。” “够了......”泰温喃喃著,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下午您喝的那杯夏日红,来自多恩边境,十五年,那一年雨水充足,葡萄甜度也很高,是您最喜欢的口味之一。” “晚餐是烤鱒鱼配柠檬汁、奶油蘑菇汤、还有一小碟水果,您吃得不多,因为您在担心跳蚤窝的事,还在想明天如何应对可能更加混乱的局面。” “够了......”泰温紧握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噢对了,您现在胃部有些不適,不是大病,只是老年人常见的消化问题,我建议您最好在睡前千万不要吃东西。” “够了!!!” 听著柯里昂对从早到晚的生活喋喋不休,泰温最终还是忍不住破防,大吼一声。 然后紧接著便是长久的沉默。 房间里只有壁炉木柴燃烧的啪声,以及首相无比粗重的喘息声。 泰温就站在那儿,看著柯里昂,碧绿的眼眸中第一次显露出无比愤怒的情绪,甚至连他都无法再压抑。 因为他很清楚,柯里昂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时间、內容都无比精確,甚至连泰温自己都可能忽略的琐事,他都了如指掌! 太可怕了.. 良久,泰温才缓缓开口,声音乾涩无比:“你做得很棒,柯里昂。” “我竟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闻言,柯里昂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一丝歉意,反倒是十分灿烂。 “请別用安插”这么有目的性的词,泰温大人,因为我並没有特意派人监视您,那太费力,也太容易被发现。”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您看,红堡是一个很大的地方,有厨师、女僕、侍从、卫兵......將近上千人,每天都在这里工作、生活、交谈。” “只不过他们中的一些人,碰巧欠我人情,还有一些人,只是纯粹地喜欢找人聊天罢了。” 说著,柯里昂做了个“事情就这么简单”的手势。 “而我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我会记住每个人告诉我的小事,今天首相吃了什么,见了谁,心情如何,说了什么话,当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时......一切就都明朗了,不是吗?” “所以,您瞧。” 柯里昂向前倾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 “即使我不在这里杀了您,即使我走出这个房间,让您活到明天,您就那么確定,您的政令真的能够及时送到城外的军营吗?” “或者说,你確保明天早上的早餐里,不会多出一点额外”的配料,或者下一个要接见的人,不会在某个时候,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 “呵呵。” ” 他轻声一笑,声音轻柔:“统治从来不只是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发號施令,大人。” “统治是细节,是日常,是那些您认为微不足道的、交给下人去处理的小事。” “而这些小事,现在却有很大一部分,在我的掌控之中,你即使知道了这些,也只能在一旁看著毫无办法。” “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 当柯里昂的话说完,泰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对一个人感到如此无力,那种无所不在的束缚感,就像陷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而面前这个男人,不是贵族、不是敌人。 他是瘟疫。 自从踏入君临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悄无声息地蔓延,感染每一个人。 从跳蚤窝的贫民,到金袍子的军官,再到红堡最底层的僕役,等你发现时,整个系统都已经布满了他的触鬚。 “你......”泰温咬了咬牙:“在威胁我。” 这不是问句,而是確认。 然而柯里昂却摇了摇头,表情甚至有些失望,仿佛泰温没能理解他的深意。 “我说过,泰温大人,我们都是注重利益的人。” “威胁您,对我有什么好处,让您活在恐惧中,日夜戒备,然后某天在绝望中下令玉石俱焚?” “不,那太愚蠢了。”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冷静、理性,一如既往仿佛商人在分析一桩生意:“杀了您,对我没好处,持续威胁您,让我们的关係始终处於紧张状態,对我也没有好处。” “因为这会让您无法专注於治理七国,会让君临始终处於动盪边缘,而一个动盪的君临,不符合我的利益。” “同样的道理,对您也是如此。” 柯里昂顿了顿,让这句话的意思能够充分沉淀,然后再开口道:“动用兰尼斯特亲兵踏平跳蚤窝,您做得到,但代价呢?” “红堡內部也许会出现意外,您政令传递將会延误,甚至包括您的日常安全都有可能得不到保障。” “更不用说,当其他领主看到您需要动用兰尼斯特的士兵才能镇压首都骚乱时,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泰温·兰尼斯特老了,弱了,控制不住局面了,他的手段不如年轻时那样强硬,智慧也开始衰退。” “而一旦这种想法生根,您的所有盟友,提利尔、佛雷、波顿........甚至您自己麾下的领主,都会开始重新考虑他们的立场。” “並且最重要的是,凯岩城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明確的继承人!” 说到最后,柯里昂自顾自地退到椅子面前缓缓坐下,直视著泰温的眼睛:“说真的,泰温·兰尼斯特大人。” “您真的希望用这样的代价,来换取一片贫民区的绝对控制权吗?” 泰温没有回答。 但他紧抿的嘴唇,微微抽动的眼角肌肉,已经给出了答案。 柯里昂知道,火候到了。 他特地整理了一下染血的护腕,动作优雅得像在准备出席宴会,笑道:“所以,让我们换个思路。” “既然强行镇压的成本太高,而维持现状,对您我都没有好处. “,“为什么不尝试......合作呢?” “说得清楚点。 “9 沉默在房间里持续了很久,久到壁炉里最后一截木柴“噼啪”一声裂开,塌陷进灰烬中,只余下暗红色的余温。 泰温终於开口。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加疲惫,那不是身体的疲劳,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属於统治者的倦怠。 “外包。” 柯里昂缓缓吐出这个陌生的词汇。 “您把跳蚤窝,连同里面的数万张需要吃饭的嘴全部外包给我。” “我会建立跳蚤窝自己的治安队,由我的人训练、我的人指挥、我的人发薪。” “他们负责维持街头秩序,但不入金袍子的编制內,我们可以称之为社区协管员”,或者更直白点.. ” 柯里抬起头,烛光在他脸上跳跃。 “劳务派遣。” “您把这份工作派遣”给我,我提供劳务人员”来完成它。” 闻言,泰温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在思考,在计算,在权衡这个听起来荒唐却异常清晰的提议。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首相的声音依旧强硬,但柯里昂听出了那强硬之下一丝细微的鬆动。 “好处很多。” “第一,跳蚤窝会在三天內恢復秩序,市场会重新开放,税收会重新流入国库,我会按照合理比例上交,比您现在能收到的多,因为我能让更多商人愿意在那里做生意。” “第二,金袍子可以体面地撤出,您可以让亚当·马尔布兰爵士对外宣称,这是探索更高效的都市管理模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 柯里昂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变得更加真诚,那种推心置腹的语气,往往比任何威胁都更有杀伤力。 “泰温大人,您已经快六十岁了。” 这句话说得如此平静,如此自然,就像在说“天快亮了”。 但它像却精准地敲在泰温·兰尼斯特的心上,老狮子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让我帮您算算。” 柯里昂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冒犯,反而带著一种医生面对病人时的客观与关切。 “您经歷了九铜板王之战,那时您还是凯岩城的继承人,亲眼看到战爭如何摧毁经济。” “您侍奉过疯王伊里斯,您知道一个不稳定的统治者会把国家带向何处,您参与了篡夺者战爭,在最后时刻做出选择,为兰尼斯特家族贏得了未来。” “如今,您重登首相之位,整顿了劳勃·拜拉席恩留下的烂摊子,打贏了五王之战... “” “说实话,以您取得的成就,已经超过了坦格利安王朝大多数国王。” 说著,他摇了摇头,那表情仿佛在为泰温感到不值。 “而现在,您却要弯下腰,去处理跳蚤窝的泥泞,去为一些混混在街头打架而派遣金袍子?”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痛心的困惑:“这值得吗,泰温大人?” “您的时间和精力,您所剩不多的政治资本和生命,应该浪费在这些事情上吗?”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泰温依然站著,背脊挺直。 但柯里昂注意到,泰温的肩膀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鬆懈。 “把这些交给我。” 柯里昂的声音变得轻柔,像在劝慰,也像在许诺。 “您付出的,只是一小块您从未真正控制过的土地的名义管辖权。” “但事实上,您什么都没失去,因为您从未真正拥有过它,跳蚤窝在过去两百多年的时光里,只是一块流著脓的疮疤,一个需要不断投入人力物力,却永远无法治癒的顽疾。” “而您得到的... “,他向前一步,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足够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眼中最细微的情绪波动。 “是一个稳定的后方。金袍子可以从跳蚤窝这个泥潭里抽身,去守卫真正重要的地方,红堡、城门、贵族区,您的军队不需要再为贫民暴动而分散精力。” “我会把跳蚤窝管理得井井有条,让那里从君临的耻辱变成......至少不再是麻烦。” 柯里昂的声音变得更轻,却更有穿透力:“最重要的是... ” “您会得到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精力,去完成您真正在乎的伟业。” “托曼国王,他才八岁,需要一位英明统治者的教导,学习如何成为合格的郡主。” “兰尼斯特—提利尔联盟的巩固,玛格丽將成为王后,但这个联盟需要精心维护,需要应对荆棘女王的算计,平衡各方利益。” “战爭结束了,但和平更脆弱,北境余党未清,多恩仇恨未消,谷地態度暖昧,铁群岛蠢蠢欲动......这些,才是首相应该关注的事。” “至於跳蚤窝的泥泞和骯脏... “” 说著,柯里昂脸上浮现出一个近乎谦逊的微笑。 “就让我这个从泥泞中爬出来的人,去处理吧,我了解那里的规则,我懂得那里的人心,我知道如何在污秽中建立秩序。” 说完,柯里昂不再言语。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待著。 像一个已经提出最终报价的商人,安静地等待客户的决定。 泰温·兰尼斯特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没有看柯里昂,而是望向窗外,望向那片他统治了二十年、却从未真正理解的城市。 也许.. 首相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他重新睁开时,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所有犹豫似乎都已全部消失。 “我保证。” 泰温终於开口,声音平静而有力:“金袍子会在今天日落前撤出跳蚤窝。” “三天內,国王会签署敕令,宣布跳蚤窝为特別自治实验区,税收按君临其他区域的三分之一上缴,但前三个月免税,作为重建资金。” “但是自治区的治安队规模不得超过三百人,不得装备重甲和军用弩,涉及贵族的案件必须移交红堡,还有... ” 泰温的目光变得锐利:“你提到的那个社区协管员”,不能穿任何类似军装的制服,他们只是......平民志愿者。”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也是他能保留的最后底线。 然而,就在泰温以为谈判已经结束。 柯里昂摇了摇头。 不是拒绝,而是一种.....遗憾的否定。 “泰温大人,你我都很清楚。”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泰温刚鬆弛下来的神经再度绷紧。 “保证这种事情,在权力的游戏里,最没有说服力。” 闻言,泰温皱起眉头,声音里带上一丝被质疑的不悦:“我是御前首相,七国实际统治者,我说的话,绝对算数。” “是吗?” 柯里昂笑了,有些嘲讽的意味。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份文件,展开,让烛光照亮那些熟悉的字跡。 “您亲手签发的这份“御前首席特勤官”委任状,现在就在我身上。” “白纸黑字,您的签名,首相的印章。” 他抬起眼睛,看著泰温。 “可结果呢?” 这个问题一出口,泰温便哑口无言。 因为他无法回答,毕竟在柯里昂前往龙石岛执行任务时,自己便迫不及待地下令金袍子接管了跳蚤窝,试图將他苦心经营的一切据为己有。 “所以你看。”见状,柯里昂將委任状缓缓捲起,收回怀中:“再精美的承诺,再权威的签名,在利益面前,都可能变成废纸。” “这不是指责,泰温大人,这是现实,我理解,您也理解,我们都是现实主义者。”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今晚最惊人的一句话:“所以,我们换个方式。” 闻言,泰温的眉头皱得更紧:“什么方式?” 只见柯里昂再次伸手入怀,这次掏出的不是文件,而是一枚......金龙。 一枚普通的金龙,在烛光中反射出温暖的光泽。 手指微微弯曲,金幣被弹上半空,在空中翻转,被柯里昂稳稳接住,握在掌心。 然后,他对著泰温咧嘴一笑:“我们来打个赌吧,首相大人。” 、 第148章 认知破碎的泰温 第148章 认知破碎的泰温 柯里昂推开首相塔大门时,黎明的第一缕灰白正从东方天际渗出。 他站在门槛內,停顿了半秒,调整呼吸,將头盔的面甲拉下,冰冷的金属贴合皮肤。 然后踏出门外。 清晨的寒意扑面而来,混合著海风的腥咸味。 目光扫过首相塔前。 四具尸体,此刻以不同的姿势倒在血泊中。 血已经有些凝固了,暗红色在灰白色的石板上格外刺眼。 在逐渐亮起的天光下,那些血泊像某种诡异的抽象画,描绘著死亡的潦草与匆忙。 柯里昂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走下台阶,那里有一条通往白剑塔的小径,是御林铁卫换岗时的常用路线。 但他走不到那里了。 因为前方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人。 四名身穿鲜红鎧甲的兰尼斯特骑士在前方出现,显然是换班的队伍,正准备前往首相塔接替那四具尸体的位置。 队伍在距离柯里昂二十步时,突然停住了。 泰伯特的手瞬间按上剑柄,他身后的三名同伴也同时做出反应,进入战斗预备姿態。 “停下!” 闻言,柯里昂停下脚步。 “面甲。” 泰伯特向前走了三步,手依然按在剑柄上:“摘下你的面甲,爵士。” 这是標准程序。 当发现异常情况时,卫队长有权要求任何身份不明者表明身份,即使对方穿著御林铁卫的白甲。 但柯里昂没有照做,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你是在质问我?” 不是回答,而是反问。 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不悦,透出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意味。 “你的鎧甲上面有血跡。” “我需要一个解释,爵士。” 泰伯特並没有任何退缩,只是声音柔和了一些,就连他身后的三名骑士都似乎对柯里昂的身份產生了初步信任。 毕竟这副高高在上的做派,很符合他们对御林铁卫的刻板印象。 “解释?” 柯里昂的声音陡然拔高,透过面甲传出:“我他妈可是御林铁卫,你什么身份,竟然敢要我解释!!” 这声呵斥在清晨的广场上迴荡,惊起了附近屋檐上的几只鸽子,扑稜稜飞向天空。 “我倒是想问问你们!” “你们这些本该守卫首相塔的人,刚才在哪里!” 柯里昂指著对方的鼻子就是一顿臭骂,让泰伯特皱起眉头,连忙解释道:“我们是换班队伍,现在才到岗...... ,“到岗?哈!”柯里昂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笑声尖锐刺耳:“等你们到岗,首相大人已经死了!” 此话一出,泰伯特和他身后的亲兵们同时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首相塔刚才遭遇了袭击!” 柯里昂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像在复述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杀:“四个刺客,趁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摸上来,杀死了原本的守卫,然后试图衝进首相塔!” 他指了指自己鎧甲上的血跡。 “我正好巡逻到附近,听到动静赶过来,一场搏杀,就在这里!” “我杀了三个,最后一个逃了。” 柯里昂顿了顿,呼吸透过面甲传出沉重的“嗬”声,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恶战。 “首相大人受了惊嚇,但没有受伤。” “他命令我立刻去向国王匯报,同时调遣更多卫兵封锁红堡,搜捕逃走的刺客。” 说著,他向前又走了一步,声音十分冷冽:“而你们。” “不仅姍姍来迟,还在这里拦著我拦著一个刚刚救了首相性命,正要去执行紧急命令的御林铁卫!” “告诉我,泰伯特·赫斯班爵士... “” 当柯里昂念出这个名字时,泰伯特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你是在怀疑我,还是在拖延时间,好让那个逃走的刺客有更多机会溜出红堡?” 空气凝固了。 泰伯特站在原地,手依然按在剑柄上,但力道已经鬆懈了许多。 他的大脑似乎在飞速运转,分析著眼前的局面。 满身血跡的御林铁卫,刺客袭击首相塔。 这个说法能解释一切,但.. 但为什么没有听到任何警报? 为什么附近的巡逻队没有反应? 为什么这位御林铁卫要独自追击,而不是立刻呼叫支援? 更重要的是.. 泰伯特的目光落在柯里昂空荡荡的剑鞘上。 泰伯特缓缓开口,语气依然警惕,但已经少了几分敌意:“你的剑在哪,爵士?” “我给了首相防身,蠢货!” 柯里昂回答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老子没时间跟你们这些废物解释了,首相的命令是立刻去向国王匯报。” 相当合理的解释。 但.....好像又不完全合理。 “爵士。”这时,泰伯特身后的一个年轻的骑士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著怀疑:“您说您杀了三个刺客,那他们的尸体... “闭嘴。”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泰伯特便突然喝道。 那骑士嚇了一跳,立刻噤声。 泰伯特向前走了两步,现在他距离柯里昂足够近,近到能闻到对方鎧甲上传来的血腥味,也能看到面甲眼缝后那一线黑暗。 “您说得对。” 他微微眯上眼睛,鬆开按剑的手,诚恳低头道:“是我们失职,来得太晚。” 此话一出,泰伯特身后的骑士们面面相覷,但没人敢再说话。 “首相大人.......真的无恙?”泰伯特问,声音里带著適当的关切,却又仿佛透露出一丝失望。 “受了惊嚇,但无大碍。”这足够低的態度让“御林铁卫”的声音缓和了些,解释道:“他现在需要安静,需要最信任的卫兵守护,所以我建议你们。” 说著,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带上一丝命令的口吻:“立刻带人进入首相塔,確认安全,然后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进入!” “明白!” 此话一出,泰伯立即挺直了腰杆大声回答,然后侧身让开道路:“请您快去匯报吧,这里交给我。” 闻言,柯里昂点点头,迈步越过几人向远处走去。 只不过在经过泰伯特身边时,他若有深意地衝著这位服务了兰尼斯特数十年的老骑士点头称讚道:“你做得很好,泰伯特爵士。” 泰伯特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听著身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听著皮靴踏在石板上的规律声响,直到那声音消失在广场另一端的拱门后。 “爵士?”刚才那个年轻骑士忍不住皱眉小心翼翼地问:“我们真的相信他吗?他连面甲都没摘...... “” “你看见他鎧甲上的血了吗?” “看见了.. “” “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泰伯特转过身,扫视著三名部下:“首相遇袭,他救了首相,现在要去向国王匯报紧急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是应该在这里质疑一位御林铁卫,还是应该立刻进入首相塔,確认首相大人的安全?” 闻言,骑士们沉默了。 而泰伯特则是果断大手一挥:“走,我们去保护首相大人!” 与此同时,首相塔顶层,臥室。 泰温·兰尼斯特依然站在那里,站在房间中央,手中握著那柄本该刺穿柯里昂喉咙的长剑。 剑很重。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而是仿佛压在他的心头,让他甚至无法呼吸。 因为无论泰温如何回忆,如何分析,如何试图用理性解释,但刚才发生的那一幕,都无法纳入他六十年来构建的世界观中。 是的,他用力了。 用尽全力。 剑尖抵住柯里昂的喉咙,那个位置没有鎧甲保护,以泰温的力量,以剑刃的锋利程度,应该像热刀切黄油般轻易贯穿。 但剑没有前进分毫。 不,更准確地说,剑前进了,但柯里昂的皮肤没有破裂。 剑尖像是抵在了看不见的墙壁上,任泰温如何发力,都无法突破那层看似脆弱的屏障。 最后,泰温甚至双手握剑,將全身重量压了上去。 剑身开始弯曲,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如此程度的弯曲已经接近极限。 而柯里昂的喉咙,连一丝红痕都没有。 那一刻,泰温看到了柯里昂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紧张。 那种眼神.....无比的平静,甚至让泰温想起了贝勒大圣堂中的七神塑像。 然后,柯里昂开口了:“现在您明白了,泰温大人。” “杀死我,不是您能轻易做出的选择,不是因为政治,不是因为后果,而是因为......您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说完,柯里昂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剑尖,將剑从自己喉咙前移开。 回忆到这里,泰温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剑。 剑身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寒光,剑脊上精细雕纹清晰可见,显然是一柄好剑。 而现在,这柄死物却仿佛在嘲笑他。 愣神了很久,泰温突然缓缓抬起左手,伸出食指,轻轻触碰剑尖。 刺痛传来。 他低头看去,指尖被刺破一个小口,鲜红的血珠渗出,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血是真的。 痛是真的。 剑的锋利也是真的。 那为什么.. 为什么刚才刺不进去? 泰温盯著指尖的血珠,看著它缓缓变大,最终承受不住重力,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团暗红色的污渍。 刺痛在持续,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物理世界,不是什么梦境或幻觉。 可刚才那一幕又是什么? 巫术? 魔法? 还是某种......来自狭海对岸的,他无法理解的技术? 不。 泰温摇头,將这个想法甩出脑海。 他见过布拉佛斯的刺客、里斯的情报贩子、潘托斯的商人。 他们或许有精妙的偽装、毒药、阴谋,但绝没有这种......这种完全无视现实的能力。 维托·柯里昂..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在泰温脑中反覆迴响,像钟声般敲打著他理性的壁垒。 六十年来,他利用权力、金子、以及人性中可以被预测和利用的弱点,靠这些统治了七国,將兰尼斯特家族推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现在,一个从泥泞中爬出来的农夫,用最粗暴的方式在他面前展示了一个道理。 有些东西,超出你的理解范畴。 有些规则,你从未真正掌握。 这个认知带来的动摇,比任何政治威胁、军事失败都更让泰温感到不安! 因为这意味著他构建了一生的世界观,可能存在根本性的漏洞。 “我的狮子.. “9 就在这时,一个柔软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打断了泰温的思绪。 原来雪伊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或者说,她一直醒著,只是刚才因为恐惧不敢出声。 现在看到泰温独自持剑站立,神情恍惚,她才鼓起勇气,从床上爬起,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向他。 女人身上只穿著那件薄如蝉翼的丝质衬裙,烛光透过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年轻饱满的曲线。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带著一种经过训练后刻意的诱惑感。 “你还好吗?” 雪伊轻声问,走到泰温身后,柔软的手臂环上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深红睡袍的后背上:“你看上去很累.... ” 声音娇柔,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依赖。 这是她在妓院学会的技巧,也是她能在提利昂身边待那么久,现在又能爬上首相床榻的原因。 她自以为懂得如何让男人感到被需要,被安慰,被崇拜。 但这一次,技巧失效了。 泰温的身体僵硬得像石头。 他没有回应她的拥抱,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持剑的手依然紧握,指尖的血还在缓缓渗出。 雪伊察觉到了异常。 她稍稍退开,转到泰温面前,仰头看著他的脸。 “大人?”雪伊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 闻言,泰温终於动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著雪伊,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再到她裸露的脖颈。 那里皮肤白皙,血管在皮下若隱若现,隨著心跳微微搏动。 那么脆弱。 那么容易摧毁。 “跪下。”泰温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雪伊愣了一下,但服从的本能让她照做,她缓缓跪在泰温面前,仰头看著他,眼中带著困惑和一丝逐渐扩大的恐惧。 泰温抬起左手,那只刚刚被剑尖刺破的手指,轻轻抚过雪伊的脸颊。 血渍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跡。 然后,他的手移到她的后颈,按住。 雪伊的身体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反抗,她不敢,只是用那双大眼睛看著泰温,嘴唇轻启,以为对方是要求自己现在投入工作。 只不过泰温並没有任何宠幸这具年轻躯体的想法,反而右手握紧了剑。 他低头看著雪伊的喉咙,看著那脆弱且毫无防护的部位,就像刚才柯里昂的喉咙一样。 噗呲...... 剑尖轻易地刺破了皮肤。 很轻鬆,轻鬆得像刺穿一层丝绸,阻力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然后剑锋继续前进,进入肌肉,切断血管,穿透气管。 雪伊的身体猛然绷直。 她的嘴张开,想尖叫,但只发出“嗬”漏气般的声音。 血嘴角涌出,顺著下巴滴落,染红了胸前的丝质衬裙。 年轻的妓女眼睛依然睁著,看著泰温,眼神从恐惧到困惑,到最后变成一种空洞难以置信的茫然。 她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 泰温没有立即拔出剑。 他就那样看著,看著生命从这具年轻的身体里流逝,看著那双眼睛里的光逐渐熄灭,看著血在地毯上晕开,越扩越大。 整个过程,大概只有五秒。 但泰温感觉像过了一个小时。 最后,他缓缓抽回剑。 剑身带出一串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洒在地毯上,与之前的血跡融为一体。 雪伊的身体软倒下去,侧臥在地,眼睛依然睁著,但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 泰温低头看著手中的剑。 剑尖滴血。 剑身染红。 一切都符合他的认知,符合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 那么刚才... 刚才在柯里昂身上发生的那一幕,到底是什么? 泰温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息在清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旋即消散。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冷风涌入,吹散了房间里的血腥味,也吹动了他深红睡袍的下摆。 远处,君临正在醒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需要时间来观察,弄清楚那个农夫身上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而在那之前... 愣了片刻,泰温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开始书写今天的第一道命令:“亚当·马尔布兰爵士,今日日落前,所有金袍子部队撤出跳蚤窝.. ” 笔尖在羊皮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窗外,太阳並未完全升起,朦朧的阳光洒入红堡。 光与影,生与死,承诺与背叛,理性与未知.. 第149章 不爱钱的加钱居士 第149章 不爱钱的加钱居士 晨雾像一层薄纱,缠绕著红堡高耸的塔楼。 柯里昂从一道隱蔽的侧门闪身而出,他站在城墙的阴影里,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红堡內逐渐喧闹起来。 急促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迴荡,金属鎧甲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密集,一扇扇窗户陆续亮起灯火,像受惊的萤火虫,突然点亮了整座城堡。 “首相遇刺!” “刺客可能还在堡內,封锁所有出口!” “快!快!!” 零碎的喊叫声隨风飘来,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柯里昂侧耳听了片刻,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白甲已经在密道中换下,现在他穿著普通的深色粗布衣,外面罩著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 前方三十步外,城墙拐角的阴影深处,一个身影静静佇立。 那人也穿著白色鎧甲,但站姿放鬆,背靠著墙壁,一只脚隨意地屈起蹬在石墙上。 晨光从侧面打来,勾勒出鎧甲的轮廓,却让面孔沉浸在阴影中,看不清脸,但是垂下的右手反射出金灿灿的光芒。 他迈步向前,靴子踩在潮湿的泥地上,发出轻微噗嗤声。 詹姆听见了脚步声,转过头来。 当柯里昂走到十步距离时,御林铁卫队长挑了挑眉,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出调侃的神情。 “看来你闹出的动静不小。”詹姆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柯里昂走到他面前三步处停下,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首相死了四个侍卫,即便有你帮忙带路,下一次也不会这么轻鬆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两人都明白其中的分量。 昨夜的行动能够成功,詹姆的作用至关重要。 是他以御林铁卫队长的身份,临时调整了凌晨时分的巡逻路线和哨位安排,才让那些本该在关键位置站岗的士兵,因为“接到紧急调令”而暂时离开,为柯里昂开闢了一条看不见的通道。 没有这些帮助,即使穿著御林铁卫的白甲,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红堡核心,抵达首相臥室,几乎也是不可能的任务。 詹姆没有接话,只是用那双碧绿的眼睛打量著柯里昂。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不得不说。” 詹姆摇摇头:“作为御林铁卫队长,帮著一个外人潜入红堡,目的还是为了威胁自己的首相父亲... “这事要是传出去,我可能会创造歷史上第一个因为帮別人刺杀自己父亲而被处决的御林铁卫。” 他说得轻鬆,但柯里昂听出了弦外之音。 “后悔了?” “不。”詹姆答得很快,快到几乎不假思索:“只是觉得命运真是有趣。” “半年前在河间地,你救了我的命,现在在君临,我帮你威胁我父亲的命,这算不算某种扭曲的报恩?” 柯里昂也笑了:“兰尼斯特有债必偿,不是吗。” 又一阵晨风吹过,带来黑水河腥咸的气息。 远处,市集开始甦醒,君临又逐渐重新变得熙熙攘攘热闹起来,昨晚关於首相被刺杀的事情並未传出去。 但即便传出去,人们也不会表现出太多情绪,毕竟就这短短两年的时间,君临已经接连死去了两名国王之手。 听著远处的喧囂,沉默了片刻后,詹姆终於问出了那个,从柯里昂出现时就悬在嘴边的问题:“谈得怎么样?” “挺不错的。”柯里昂笑著回答道:“泰温·兰尼斯特,是个无论何时都能够將利益摆在首位的人。” “冷静,理性,擅长计算代价与收益,即使剑尖抵在喉咙上,他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內做出最符合自身利益的判断。” “我给他算了一笔帐,镇压跳蚤窝需要付出代价,金袍子和兰尼斯特部队会產生伤亡,君临其他城区可能爆发连锁反应。” “最重要的是,他作为御前首相的形象绝对会受到影响。” “贏了,他或许会被人称作疯相”,输了.....呵呵。” 闻言,詹姆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不知是赞同还是嘲讽。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泰温可以承受军事失败,可以承受財政损失,甚至可以承受暂时的政治挫折。 但他绝不能容忍的,是权威形象的崩塌。 因为兰尼斯特的统治,一半建立在金矿和军队上,另一半就建立在“泰温·兰尼斯特不可战胜”的神话上。 “所以他接受了你的条件?”詹姆问。 “他接受了更理性的选择。” 柯里昂纠正道:“金袍子今天日落前会撤出跳蚤窝,国王,或者说......首相会颁布敕令,宣布跳蚤窝为特別自治区”,试行新的社区治理模式,三个月免税期,之后按三成缴税。”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似感慨的东西:“还记得在赫伦堡的时候,卢斯·波顿有句话说得很对,和谐的土地,安静的人民,这才是统治之道。” “你的父亲是个非常优秀的统治者,他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与其让跳蚤窝继续作为一个流血化脓的伤口,不如让它结痂癒合。” 听到这样的回答,詹姆点点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事实上,柯里昂知道,詹姆对跳蚤窝本身,对那些贫民的处境,並没有多么深刻的关切。 作为凯岩城公爵的长子,如今的御林铁卫队长,从小在金子和丝绸堆里长大,儘管在河间地的时候吃了些苦头,但他根本理解不了飢饿到啃树皮是什么滋味,也理解不了为了一枚铜板可以出卖尊严的绝望。 他帮柯里昂,不是出於什么崇高的理想,甚至不是出於对父亲的叛逆,虽然確实有这方面的因素。 他帮柯里昂,只是因为柯里昂是他的朋友。 而朋友在意的產业、朋友的领地、朋友想要守护的东西,詹姆就会帮忙守护。 就这么简单。 柯里昂看著詹姆的侧脸。 晨光又亮了些,现在能清楚地看见这位御林铁卫队长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还有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的眼睛里,此刻沉淀著的某种沉重的东西。 提利昂在等待审判,瑟曦因乔佛里之死而日渐疯狂,父亲刚刚被威胁。 而詹姆站在这里,帮助威胁父亲的人脱身。 这个男人肩上的担子,比看起来重得多。 突然,一个充满恶趣味的念头从柯里昂脑子里冒出来,出言调侃道:“说真的,詹姆,你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你父亲?” “如果我当时没有收手,而是真的用那把短剑割开了他的喉咙......那么整个君临,將不再有任何人足以威胁到我的发展。” “首相一死,兰尼斯特家族会陷入混乱,瑟曦会更加疯狂,凯冯可镇不住场,提利尔会蠢蠢欲动,而我,可以趁乱將跳蚤窝变成真正的国中之国。”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同时,他的眼睛紧紧盯著詹姆的脸,观察著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詹姆的反应出乎意料。 他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那笑声在清晨的小巷里迴荡,惊起了墙头一只打盹的乌鸦。 “你要是真那么做,瑟曦和提利昂都会感谢你的。” “真的,我保证,瑟曦会给你封个爵位,提利昂会请你喝光他酒窖里所有的酒。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苦涩的真相。 毕竟七国贵族们都很清楚,泰温·兰尼斯特虽然手腕强硬、统治英明,但对子女的教育方面嘛..... 只能说人无完人。 太强硬的父亲,往往会教出一大堆叛逆的子女。 听到詹姆的回答,柯里昂也笑了。 他很清楚,这个玩笑本身,就是对父子关係最尖锐的讽刺,也是对詹姆此刻复杂心境最直白的表达。 两人就这样相视而笑,在红堡的警报声和逐渐喧闹起来的城市甦醒声中,像两个分享了什么秘密的共犯。 然后,詹姆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柯里昂的距离。 现在两人面对面站著,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御林铁卫队长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那种惯有的轻佻、戏謔都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柯里昂很少见到的认真。 “我知道你不会。”詹姆说。 柯里昂挑眉:“这么確定?” “別忘了,我可是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在河间地的时候,你就见识过。” “我见识过很多。”詹姆点头:“我见识过你如何用医术换取活命的机会,见识过你用言辞说服瓦格·赫特,见识过你如何用计谋让勇士团自相残杀,也见识过你用手段控制跳蚤窝。” 说著,詹姆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但在河间地的时候,你选择了救我。” “在你可以用我的身份换取更多利益,在所有人都与我为敌的时候,你拯救了一个失去了右手、失去荣誉、甚至快要失去自我的弒君者”。 ,小巷里突然安静下来。 连远处红堡的喧譁似乎都暂时退去,只剩下两个男人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小巷另一端的阴影里就传来了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影跟蹌著走出昏暗,是波隆,提利昂曾经的护卫。 但此刻这位以机敏和贪婪著称的佣兵,形象颇为狼狈。 他肩上扛著一个人,对方显然十分沉重,汗水从他额头上滚落,浸湿了脏污的皮甲领□。 波隆又艰难地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柯里昂和詹姆几尺处终於支撑不住,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他肩上的人隨之滑落,“噗通”一声摔在泥水里,溅起的泥点沾上了波隆的脸。 佣兵骑士大口喘息著,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几秒才勉强抬起头,用那双狡黠而疲惫的眼睛看向詹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多斯拉克人.......真他妈沉。” 没错,他扛著的人正是被泰温秘密关押起来的羿戈。 强壮的多斯拉克战士,此刻黑髮被血污黏在额前,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新鲜伤痕。 鲜血顺著他的身体流淌,在泥泞中晕开暗红色的污跡。 詹姆没有立刻去看羿戈,反而挑了挑眉,脸上浮现出戏謔笑容。 “有史鐸克渥斯堡伯爵的头衔那么沉吗?” 此话一出,波隆先是一愣,隨即咧开嘴笑了。 “史鐸克渥斯堡伯爵... 2 “前提是我的姐姐和姐夫死在我前头,法丽丝那女人虽然蠢得像头猪,但命硬得很,至於她那亲爱的丈夫巴尔曼爵士?” 波隆啐了一口唾沫:“那傢伙虽然被剥去了跳蚤窝小队长的职务,但身体还挺好。” “想等他们自然死亡?我可能得先活到八十岁。” 詹姆抱著手臂,靠在墙上。 “不用那么麻烦。” “法丽丝·史鐸克渥斯今年四十六,巴尔曼爵士四十八,据我所知,他们结婚二十年,一个孩子都没生出来,学士的诊断是两人都有问题。” 他顿了顿,看著波隆的眼睛:“而你,波隆爵士,娶了洛丽丝·史鐸克渥斯,那姑娘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身体是健康的。” “只要你能让她怀上孩子,一个男孩,那么等法丽丝夫妇死后,史鐸克渥斯堡的继承人只能是你的儿子。” 闻言,波隆摸著下巴,粗糙的手指在胡茬上来回摩挲。 “那样会花费很长一段时间。” 他开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謔,只剩下算计的语气:“法丽丝和巴尔曼可能还能活二三十年,我还是得等,得照顾那个傻姑娘,得確保她生下儿子,还得確保儿子健康长大... “这买卖听起来不错,但周期太长,变数太多。” “我是个佣兵,詹姆爵士,佣兵相信的是马上能到手的金子,是今晚就能睡到的女人,是明天还能握剑的右手。” “所以你不打算要那个头衔?”詹姆问。 “嘿嘿......”闻言,波隆笑了,透著一股子狡黠的味道:“我可没这么说。” “我只是觉得.......也许有更快的办法。” 就在詹姆和波隆为史鐸克渥斯堡的继承权拌嘴时,柯里昂已经蹲在了羿戈身旁。 他先是用手指探了探多斯拉克人的颈动脉,然后检查瞳孔,接著他开始检查伤口。 腹部的刀伤离脾臟只有半寸,肋骨的断裂可能刺伤了肺叶,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筋腱有损伤..... 柯里昂的眉头越皱越紧,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皮袋,那是他隨身携带的简易医疗包,接著撕开羿戈伤口旁的衣服残片,倒上烈酒清洗。 烈酒浇在伤口上的瞬间,昏迷中的羿戈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低吼。 “这傢伙嘴挺硬。” 波隆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佣兵骑士已经走到了柯里昂身边,抱著手臂看著地上的多斯拉克人,语气里有些敬佩。 “我当了二十年佣兵,见过被俘的骑士,刺客,还有一些號称寧死不屈”的好汉。” “但他们最后都会开口,也许要一天,也许要三天,也许要打断所有骨头、剥掉所有指甲,但最后都会开口。” “因为痛苦会摧毁意志,这是人性,没人能例外。” 说著,佣兵骑士看向柯里昂:“而你这伙计,撑了多久我不知道。” “但我找到他的时候,那个叫做罗根的傢伙正准备往伤口里倒蜂蜜,引蚂蚁来啃。” “到那个阶段,没有人能撑住,但他还是没开口。” 说到这,波隆这才困惑地问道:“你到底给他开了多少金龙的工资?” 柯里昂没有回答,而是沉默的给羿戈进行初步止血和清创。 伤痕纵横交错,有些已经溃烂流脓,显然不是一天內造成的。 又过了几分钟,所有主要伤口都处理完毕。 他脱下自己的斗篷,盖在羿戈身上,然后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 那是沉甸甸的一袋金龙,大约有两百枚,足够一个佣兵舒舒服服生活半年,或者买下一小块不错的土地。 钱袋在空中划过弧线,佣兵骑士稳稳接住。 波隆的手下意识地掂了掂,通过重量和声响判断金幣的数量和成色。 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看著手中的钱袋,又看了看地上的羿戈,最后目光落在柯里昂脸上,神情显得十分挣扎。 接著,这个以嗜钱如命著称的佣兵骑士,做了件连詹姆都瞪大了眼睛的事. 他手腕一抖,竟然將钱袋又扔了回去! > 第150章 柯里昂阁下,请帮我主持公道 第150章 柯里昂阁下,请帮我主持公道 钱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不够?”柯里昂伸手接住,眉头微微皱起。 闻言,波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柯里昂手中的钱袋,那目光里满是贪婪和不舍。 仿佛自己根深蒂固的本能在尖叫著“拿回来,那是你的,那可是两百金龙,你这个蠢货!” 但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拉扯著他。 “不。” 波隆的声音沙哑,咽了口唾沫:“这些钱够买十个多斯拉克人,但.. ,他停住了。 下巴的肌肉紧绷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正在与自己的本能进行一场无声激烈肉搏战。 詹姆在一旁抱著手臂,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终於,波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將视线从钱袋上移开,转向小巷尽头的晨光,仿佛再多看一秒就会改变主意。 那个动作痛苦得就像......准备亲手剜掉自己的一块肉。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波隆深吸一口气,转回头来:“不是用这袋金龙,而是用......別的。” “比如?” 波隆的自光扫过地上昏迷的羿戈,又回到柯里昂脸上:“我帮你救了你的多斯拉克战士,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或者说,帮我的前僱主做一件事。” “那侏儒虽然长得丑,嘴又毒,脾气还臭......但他付钱爽快,从不过问细节。” 这话说得很轻,但柯里昂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在君临,贵族们看待波隆这类佣兵的方式,要么是工具,要么是鬣狗,要么是必要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但提利昂·兰尼斯特,那个因自身缺陷受尽白眼的侏儒,反倒是给了波隆某种对等的尊重。 “所以你想让我救他。”柯里昂道。 “审判三天后开始。”波隆的语气变得急切了些:“我知道提利昂不受他那个首相父亲喜爱,而且那些贵族的审判套路我太清楚了。” “在鹰巢城的时候我就见识过,贵族老爷们根本不听取任何辩解,说是审判,但实际上只不过是为了合理地杀人走个所谓流程罢了,到时候不会有任何人听提利昂的辩解。” “他一定会被判有罪。” 如此篤定的预期,让詹姆的脸色立即沉了下去。 这些套路他当然清楚,毕竟他也是贵族,而且是维斯特洛最有权势的大贵族之一。 柯里昂看著波隆,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困惑。 这困惑让波隆有些不自在,仿佛在说“你这傢伙居然还有不爱钱的时候”。 要知道就在刚才,他还在试图询问羿戈对柯里昂如此忠诚,到底一个月能拿多少金龙,但现在却又搞这么一出。 来自黑水的波隆爵士,这他妈不符合你的人设啊。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波隆的表情僵住了,他那张惯於偽装的脸,此刻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尷尬和窘迫。 “操。”他啐了一口,用力抹了把脸,仿佛想把刚才那瞬间的动摇抹掉:“別他妈用那种眼神看我。” “听著,我没那么高尚,我帮提利昂,纯粹是因为那侏儒是我他妈在君临遇到过唯一付钱从不拖欠、还经常多给的僱主。” “这种冤大头,整个七大王国都找不出几个!” 波隆越说越顺,好像自己真的信了这套说辞:“如果他死了,我就得重新找僱主,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我要重新跟那些贵族老爷討价还价,忍受他们鼻孔朝天的模样,还得担心他们会不会赖帐。” 他摊开双手,做了个“你们懂”的手势:“所以,我不是在救提利昂·兰尼斯特。我是在保护我的长期投资,维护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 “这叫......商业智慧。”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逻辑自洽,几乎要让人相信了。 几乎。 但柯里昂和詹姆都不是容易糊弄的人,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著同样的瞭然。 “总之。”见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越来越怪异,波隆变得粗声粗气起来,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別误会,我只是捨不得一个付钱利索的僱主被绞死而已,这很合理,对吧?” 小巷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柯里昂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很合理。” 但他眼中那种“我信你才怪”的神色,让波隆更加不自在。 晨光又亮了些,现在能清楚看见羿戈脸上那些细小的伤口,和波隆鎧甲上乾涸的血跡。 柯里昂將钱袋收回怀中,蹲下身再次检查羿戈的脉搏,比刚才强了一些,但依然虚弱。 “如果你想救提利昂。” 柯里昂头也不抬地说,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清晰可辨:“方法其实很简单。” 此话一出,波隆和詹姆都立刻同时竖起耳朵:“什么方法?” “让他申请比武审判。”柯里昂说:“根据七国法律,被指控重罪的贵族有权要求在诸神面前,以战士的方式证明清白。” “提利昂是兰尼斯特,是前財政大臣,完全有这个资格,他提出比武审判绝对不会被否定。” 詹姆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点头:“这確实是个办法。如果提利昂能找到足够强大的代理骑士,在比武中获胜,诸神就会宣判他无罪。” “没错。”柯里昂继续道:“你现在可是正经的骑士,波隆。” “魔山重伤,至少需要好几个月才能恢復,现在君临能打贏你的人,不多,至於其他所谓的骑士”... “,柯里昂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大部分是穿著漂亮鎧甲的绣花枕头,波隆,你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二十年,杀过的人比他们见过的都多,如果真的进行比武审判,你的胜算至少在七成以上。” 这番话逻辑清晰,分析透彻,几乎要让波隆心动了。 但佣兵骑士脸上的表情,却从最初的兴奋,逐渐变得凝重。 他沉默了好久,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那双惯於算计的眼睛里,竟然出现了些许畏惧和退缩。 “魔山... ” 闻言,詹姆皱眉不解道:“魔山脸颊被横向贯穿,舌头连根割断,身上还有几十处剑伤,没有三个月,他连床都下不了。” 这是事实。 当初在秩序之所门前,那个七国最恐怖的巨人需要四个人才將他搬回了红堡。 不少学士摇著头私下议论,说就算能活下来,格雷果·克里冈爵士也废了,余生只能在床上流著口水度过。 但波隆的表情告诉詹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佣兵骑士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鼓起勇气说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的目光扫过柯里昂,扫过詹姆,最后定格在巷子深处,仿佛在確认没有第四个人在听。 “我潜入红堡救羿戈的时候,经过梅葛楼地下深处的一个废弃储藏室。” “但在那,我听见太后和一个老头子的对话。” “瑟曦?”詹姆立刻问。 波隆点头继续讲述,语气越来越凝重:“我本来不想多管閒事,但那两个人的谈话內容......太诡异了。” “他们討论的东西我他妈根本听不懂,但有几个词我听清了.. ,说著,他抬起头,直视柯里昂的眼睛:“魔山已经痊癒,甚至比以前更强! 此话一出,詹姆猛地站直身体瞪大了眼睛:“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然而波隆並未理会他,而是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继续说道:“我还听到那个老傢伙......说什么手术已经完成”,並且还信誓旦旦地说,魔山现在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不需要睡眠,肌肉力量能够达到之前的两倍.. ” 小巷里死一般的寂静。 詹姆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魔山痊癒? 比以前更强.....两倍? 开什么玩笑! 魔山的力量在整个七国都是出了名的强,单手就能挥舞双手巨剑的人,除了他之外,詹姆这辈子就只见过一个。 那就是当初所有人公认的七国最强骑士拂晓神剑亚瑟·戴恩! 当然,儘管两人的力量相差不大,或许魔山还要更强一些,但在技巧方面绝对无法与亚瑟·戴恩相提並论。 至少詹姆在失去右手之前,就有至少七成把握击败魔山,却直到现在都不认为自己能够与亚瑟爵士相提並论。 他太强了,强到令人髮指,强到没有任何人有信心在剑术上与之抗衡。 因此,詹姆才如此篤定,艾德·史塔克绝不可能打败亚瑟·戴恩,哪怕他带上十个北境最强的战士也不可能! 至少在正面是这样的。 但是现在,波隆竟然说拥有如此力量的魔山不止痊癒,力量还增强到原来的两倍? 七神在上! 这违背了一切医学常识,违背了逻辑,甚至违背了常理。 而不同於詹姆的震惊,柯里昂在听到波隆描述的瞬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科本。”柯里昂低声吐出,詹姆和波隆同时转过头来。 “谁?”詹姆问。 柯里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科本。”他重复道,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如刀:“前学城学士,因为进行不道德的活体实验”被驱逐。” “后来投靠瓦格·赫特,成为勇士团的学士,擅长......或者说痴迷於探索人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我离开赫伦堡时,听说卢斯·波顿处决了所有勇士团余党,看来消息有误,科本不仅逃出来了,还跑到君临,投靠了瑟曦。” 闻言,詹姆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是说,瑟曦用了一个被学城驱逐的、进行活体实验的疯子学士,来治疗魔山?” “不止治疗。” “她在改造”他,或许.... ” 柯里昂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而一旁的波隆咽了口唾沫:“所以,比武审判这条路走不通了。” “如果魔山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別说我,就算十个黑水波隆一起上,也打不过那种怪物。” 听到波隆这样说,詹姆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跟原剧情又开始重叠了,是巧合吗.......”柯里昂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波隆没听清。 柯里昂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他脑海中思绪飞转,科本这个在原剧情中本就该出现的人物,竟然以这种方式、在这个时间点登场了。 到底是巧合,还是某种东西在操控这一切? 三眼乌鸦? 某些.....所谓的神? 他最近实在太忙了,忙著重新组织跳蚤窝的力量,忙著应付泰温,布局未来。 他派了罗尔杰收集情报,但主要集中在金袍子、商人、底层官僚这些层面。 至於红堡深处的太后等人,柯里昂完全忽视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时间去管这些事情。 柯里昂没想到,儘管自己比原剧情更早地重创了魔山,但“生化魔山”还是被瑟曦跟科本给造了出来。 不,或许比原剧情中更强。 看样子得好好计划一下了。 三天后,贝勒大圣堂內,座无虚席。 君临所有的贵族,只要还能走动的,今天都出现在了这里。 他们穿著最华丽的丝绸和天鹅绒,佩戴著家族纹章,低声交谈,交换眼神,偶尔发出压抑的笑声。 毕竟一场针对兰尼斯特家族內部的公开审判,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 在七神雕像下的高台上,摆放著三张高背椅。 正中坐著泰温·兰尼斯特,他穿著深红色雄狮纹路,胸前佩戴象徵著国王之手的徽章,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鬍鬚修剪得整整齐齐。 从外表看,这位七国实际统治者依然威严如山,不可撼动。 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那是连续几夜失眠留下的痕跡。 目光扫过大圣堂內密密麻麻的人头,泰温眼神深邃,映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內心,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 这三天,首相几乎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去调查维托·柯里昂身上那种“无法被刺穿”的神秘力量。 他召见了学城最博学的学士,询问古代典籍中是否记载过类似的巫术或魔法,他派人前往狭海对岸,重金僱佣来自亚夏、魁尔斯的神秘学者。 结果一无所获。 学士们引经据典,从瓦雷利亚的血魔法讲到森林之子的绿之视野,从淹神的诅咒讲到光之王的奇蹟,但没有一种能解释那天晚上发生在首相臥室里的事。 一把锋利的剑,用尽全力,却刺不破人类的皮肤。 这甚至比巨龙更让泰温感到忌惮。 因为在歷史上,巨龙是有弱点的,它们会被蝎子弩射穿眼睛,会被其他巨龙杀死,会因年老或疾病死去。 但一个无法被常规手段杀死的人呢?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所有基於“力量威慑”的权力结构,在这个人面前都可能失效。 更可怕的是,柯里昂显然很清楚这一点。 那天晚上,他故意展示这种力量,不是为了一劳永逸地解决泰温,而是为了建立一个新的平衡。 泰温左手边坐著凯冯·兰尼斯特,右手边是梅斯·提利尔。 高庭公爵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翠绿色的天鹅绒外套上绣满金玫瑰,胸前还別著一朵新鲜的、沾著露水的真玫瑰花。 在这样的季节,想要找到一朵盛开的玫瑰,难度可想而知。 梅斯其实不想坐在这里。 但作为玛格丽的父亲,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曾经和乔佛里在宴会上,共用那个被下了毒的杯子。 必须让那个该死的侏儒付出代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所有人都落座之后,总主教站在七神雕像前,颤抖著念完开场词。 紧接著,沉重的铁链拖地声从后方传来。 所有贵族齐刷刷转过头。 提利昂·兰尼斯特被四名金袍子押著,从地下囚室的通道缓缓走上审判席。 他走得很慢,因为脚镣限制了他的步伐,这让他本就矮小的身躯显得更加可笑,像一个被拴住会走路的玩具。 四个金袍子手始终按在剑柄上,一个不到五尺的侏儒,需要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如此戒备,显得十分讽刺,仿佛他们在押送一头隨时都能够暴起伤人的危险野兽。 甚至有些贵族,已经忍不住发出了笑声。 每一步,提利昂都抬起头,用那双灰绿的异色双瞳扫视旁听席上的每一张脸。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些贵族眼中的轻蔑,那种幸灾乐祸的神情毫不掩饰。 这些曾经在他举办的宴会上大吃大喝、对他阿諛奉承的人,现在用看垃圾的眼神看著他。 然后,他看到了瑟曦。 他的姐姐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穿著华丽的鲜红衣裙,碧绿眼眸中满是疯狂和愤恨,似乎恨不得现在就衝下来用她那母狮的爪牙將其撕成碎片! 但却没有看到詹姆。 提利昂嘆了口气,低下头,目光呆滯地走过圣堂,来到审判席前的空地,停下。 接著挺直了背,儘管以他的身高,挺直了也不过到正常人腰部。 “被告,提利昂·兰尼斯特。” 总主教用颤抖的声音念道:“你被控在国王乔佛里一世陛下的婚宴上,使用剧毒谋杀国王,你认罪吗?” 提利昂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父亲。 泰温也看著他。 “我认罪。”提利昂说,声音清晰:“我认罪於生为侏儒,认罪於有一个想让我死的姐姐,认罪於有一个把我当成耻辱的父亲,认罪於生活在一个侏儒连呼吸都是罪孽的世界!”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但我不认谋杀乔佛里的罪,因为我没有做。” 此话一出,大圣堂內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贵族们交换著眼神,有些人摇头,有些人撇嘴,但没人敢大声说话。 泰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早就预料到提利昂会否认,毕竟这侏儒儿子別的没有,倔强和口才倒是继承了兰尼斯特的传统。 紧接著,他向自己的法务大臣弟弟使了个眼色。 “传证人。”凯冯·兰尼斯特沉声说。 很快,一个年轻的妓女光著脚走入圣堂,因为主教们认为妓女是不洁之人,不允许她们穿鞋进入。 她穿著廉价但暴露的裙子,浓妆艷抹,走进来时紧张得浑身发抖。 “大人.......大人们。” “我在丝绸街工作,大概一个月前,提利昂大人......不,那个侏儒他来找我,喝了很多酒,然后.....然后他说.... 她顿了顿,余光瞥到太后从旁听席第一排投来冰冷的目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说国王是个小杂种”,说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掐死那个金色头髮的小混蛋”!” 妓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提利昂闭上眼睛。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但.....那重要吗。 一个妓女的证词,在兰尼斯特的权势下,可以变成任何他们想要的样子。 第二个证人更离谱。 是个中年妓女,膀大腰圆,是劳勃·拜拉席恩喜欢的那种类型,但绝不是提利昂的偏好。 “他喜欢玩特殊的游戏。” 女人的嗓音很粗壮豪放,像个男人,大圣堂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那个侏儒总是把我们绑起来,用鞭子抽,还要我们叫他“陛下”!” “他说总有一天,他要坐在铁王座上,让所有瞧不起他的人都舔他的脚!” 闻言,旁听席传来一阵鬨笑。 不少贵族妇女用手捂著嘴,肩膀抖动。 提利昂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这些证词是假的,全是瑟曦和泰温编造的。 但他们不在乎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一个让贵族们相信“这侏儒天生邪恶,所以会毒杀国王”的故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妓女、酒保、甚至一些小贵族、弄臣。 他们都走上证人席,用或真或假的细节,描绘出一个酗酒、暴虐、对王室充满怨恨的提利昂·兰尼斯特。 “他常说,兰尼斯特有债必偿,君临所有人都欠我一条命!“” “他说过要在国王的酒里加点料”!” “我亲眼看见他在婚宴上,把一瓶毒药放进国王的酒杯里!” 当谎言重复一千遍,它便开始有了真实的重量。 大圣堂內的气氛渐渐变了。 贵族们看著提利昂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鄙夷甚至是仇恨,仿佛对这个几乎没什么交集的侏儒恨之入骨。 “我没有!” 提利昂终於爆发了。 他向前冲了一步,铁链哗啦作响。 “我没有下毒!我没有说过那些话!我不认识这些女人!这全是谎言!是瑟曦的安排!是她想让我死!” 他指向旁听席第一排的瑟曦,愤怒的声音在大圣堂里迴荡,尖锐且绝望,像困兽的咆哮。 “她恨我,从母亲因我难產而死的那天起就恨我!” 说著,他又指向高台上的泰温:“还有你!父亲!” “你从来只把我当成筹码,当成可以交易的商品,你让我娶珊莎·史塔克,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北境!” “现在珊莎·史塔克丟了,我就没用了,所以你可以放心地让我去死,对吧!!!” 大圣堂死一般的寂静。 这场审判,原本以为是兰尼斯特家族清理门户的表演,现在突然变成了家族丑闻的公开撕扯。 有些人兴奋地前倾身体,有些人尷尬地低下头,但还是偷偷观察著主位上的首相。 泰温依然面无表情。 他只是看著提利昂,像在看一只在蛛网上挣扎的飞虫。 沉默了片刻后,首相才缓缓站起身,深红色的长袍垂落,在七彩光影中像流淌的鲜血。 “提利昂·兰尼斯特。” “你指控太后和首相编造证据陷害你,那么,请你提出反证。” “请拿出证据,证明你在乔佛里陛下被毒杀时不在现场,或者证明有其他人有动机和能力实施谋杀。” “否则,根据七国法律,在有多名证人一致指证的情况下,法庭有权推定你有罪。” 闻言,提利昂僵住了。 证据? 他有什么证据? 婚宴上数百人,但谁会为一个侏儒作证? 谁会冒著得罪首相和太后的风险,站出来说“提利昂是清白的”? 环视一周,看著那些或玩味或厌恶、憎恨的眼神。 提利昂心中无比苦涩,在这君临之中,他依旧孤立无援。 就像他一生中的大多数时候一样。 除了.. “我知道你很富有,提利昂·兰尼斯特。” 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来自两天前地牢深处的那场对话。 “凯岩城的次子,生活优渥又富足,有侍卫和波隆保护你,你不需要我这种朋友。” 提利昂闭上眼睛。 地牢的阴冷、潮湿、霉味仿佛再次包围了他。 还有那个人,那个穿著朴素,笑容温和眼神却深不见底的农夫骑士。 “但是现在你来找我说“柯里昂阁下,请帮我主持公道”!” “可你对我一点尊重都没有,你並不把我当朋友。” “你甚至不愿叫我一声爵士”。” 记忆清晰得可怕。 每一个字,都烙印在提利昂的脑海中。 那时,他跪下了。 为了活命,他在骯脏的地牢里,向一个出身泥泞的骑士单膝下跪,亲吻对方的手背。 “尊敬的柯里昂爵士,请原谅我当初的愚昧。” “我的兄长说,放眼整个七国,现在只有您才能给我公正。” “我可以加钱。” 他记得柯里昂当时的表情。 那个男人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幣,一枚普通的金龙,在昏暗的地牢里反射著油灯微弱的光。 “你已经表达了你对柯里昂的尊重,我的朋友。” “放心,哪怕是陌客也不能在我手底下带走你的灵魂。” “因为我会开出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条件。” 这句话像最后的救命稻草,在提利昂即將被绝望淹没时,突然浮出水面。 他睁开眼睛,看向泰温,看向瑟曦,看向大圣堂內所有等著看他去死的人。 柯里昂承诺过。 那个男人承诺过。 但他在哪里? 审判已经进行到这一步,证人已经作证完毕,泰温已经要求他提出反证,如果柯里昂真的有计划,为什么还不出现? 难道.......那只是一场戏? 一个农夫骑士,怎么可能在泰温和瑟曦精心编织的罗网中,救出一个已经被定罪的侏儒?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对自己居然相信了那种虚无縹緲的承诺的愤怒,对柯里昂的愤怒,对整个世界的愤怒。 “我没有证据。” “但我要求......比武.. ” 提利昂深吸一口气,准备说出那句终结自己命运的话。 比武审判,至少还能给自己爭取一些时间。 哪怕没人愿意为了自己出战,但至少自己不会在绞架上挣扎,让所有人看他的短腿在空中踢蹬。 太难看了。 但就在这时... 大圣堂的门被猛地推开。 两扇沉重的橡木门板撞击在两侧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整个圣堂內迴荡。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齐刷刷转过头。 阳光从敞开的门洞涌入,刺眼得让人眯起眼睛。 在逆光中,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轮廓被光芒勾勒得模糊不清。 守卫在门边的金袍子反应过来,立刻上前阻拦:“什么人,这里可是神圣的地方. “” “让开。” 回应他的一个女人的声音。 年轻,清澈,带著北境特有的冰冷腔调。 金袍子愣住了。 门口的身影向前走了一步,踏入大圣堂內部。 晨光从开的门洞涌入,在门口的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而在那光线中央,站著一个身影。 她穿著一身精致的深蓝色天鹅绒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著冰原狼的纹章,红色的长髮没有如已婚妇人般编织成复杂的髮髻,而是鬆散地披在肩上,只用一个简单的银质发冠束住前额的髮丝。 女人的皮肤白皙光滑,嘴唇红润,那双继承自其母亲,蓝宝石一般的眼睛清澈而平静。 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下巴微微抬起,姿態优雅得像一位正要走进自己城堡大厅的女主人! 贵族们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金袍子们的手僵在剑柄上,不知该不该上前阻拦。 甚至连提利昂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门口优雅阔步迈入,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或者至少永远消失的身影。 他名义上的妻子。 珊莎·史塔克! 第151章 掌管君临的农夫 第151章 掌管君临的农夫 贝勒大圣堂內,珊莎·史塔克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高台上那三张面孔。 然后,她的视线掠过旁听席第一排,不出意外,本该是她婆婆,现在的娌姐姐瑟曦·兰尼斯特,正用无比恶毒的眼神死死瞪著自己。 珊莎微微吸了一口气。 她能听见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搏动,掌心渗出细微的汗意。 儘管在父亲被指控叛国入狱之后,由於前任国王乔佛里的恶趣味,她曾经不止一次经歷过这种场景,但面对数百双神情各异的眼睛审视,珊莎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些许紧张。 最终,她强行压下紧张的情绪,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 动作优雅流畅,每一个细节都符合南方宫廷的礼仪规范,这些是她在临冬城学的,来自河间地的母亲曾不遗余力地教导自己,使得她的一举一动都与南方那些大家闺秀没有任何区別。 “诸位大人。” 珊莎开口,没有一丁点北境口音,声音却冷冽地仿佛让人看见了漫天冰雪。 嗓音没有丝毫颤抖,反而透出一种经过淬炼之后的平静。 “我是珊莎·史塔克!” “临冬城公爵艾德·史塔克与凯特琳·徒利夫人的女儿,临冬城的合法继承人!”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戴著镣銬的侏儒。 提利昂正仰头看著她,那双灰绿色的异色瞳孔里透露出十分的难以置信。 眼前的少女那高高昂起的修长脖颈,甚至让提利昂產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与当初在河间地指控自己的那个贵妇人的身影逐渐重叠。 真是像极了她的母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四目相对的一瞬,珊莎眼神中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以及......”她转回视线,面对高台,一字一句地说:“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合法妻子!” 合法妻子! 这个词在大圣堂里迴荡。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那代表如果提利昂被定罪处死,作为他的合法妻子,珊莎·史塔克將继承他的財產和头衔。 然而,她同时也是史塔克。 寂静终於被打破。 低语声如潮水般从四面涌起,匯成一片嗡嗡的嘈杂。 “诸神在上,她真的回来了.. “” “失踪了这么多天,偏偏选在今天. “” 旁听的瑟曦的脸色无比扭曲。 因为那个一直视为蠢笨小鸟,可以隨意揉捏的北境丫头,此刻竟敢如此坦然、高傲地站在这里,用那种平静到可恨的眼神扫视全场! 更让她怒火中烧的是,这贱人居然敢自称“提利昂的妻子”! 那个杀害她宝贝儿子的侏儒恶魔! 不同於太后的疯狂,泰温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著,目光凌冽审视著台阶下的年轻女子。 她变了。 泰温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此刻的珊莎·史塔克,站姿挺拔,目光坚定,言语清晰,周身散发著一种经歷过巨大痛苦后沉淀下来的冷硬气质。 有趣。 泰温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是谁让她產生了这种变化? 本能地,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越过珊莎的肩膀,看向大圣堂敞开的大门。 阳光从门外涌入,在门口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光斑边缘的阴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泰温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重新聚焦在珊莎身上,无论她背后站著谁,现在,她站在了这里。 她想要什么? 她又知道多少? 作为七国的实际统治者,泰温习惯於掌控一切,珊莎的突然出现,是计划外的事情,但他需要先弄清楚事情的性质。 “珊莎夫人。” 泰温终於开口,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你的归来,令人意外。” “在你逃离君临的这段时间,你到底去了哪里?” 泰温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金绿色的眼眸如鹰隼般锁定珊莎。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接用了逃离这个词汇,將珊莎的消失定性为谋杀之后的逃跑。 但泰温眼角的余光,却再次扫向门口那片光影交错的区域。 他很清楚,光是珊莎·史塔克自己,绝对没有勇气独自站在这里。 果然。 不多时,一个人影,从门外明亮的阳光与门內阴影的交界处,缓缓步入。 那人走得不快,步態从容,仿佛只是信步走进自家厅堂。 他穿著朴素的深色粗布衣裤,外罩一件半旧的皮背心,腰间掛著一把样式普通的长剑,仿佛某个没有任何身份的平民。 甚至於,这个人的出现並没有引起太大骚动,毕竟大部分贵族的注意力还集中在珊莎和泰温的对话上。 只有少数敏锐的人,比如坐在旁听席的人们注意到。 但泰温看见了。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静,只是放在上扶手的手掌微微收紧了些许。 维托·柯里昂。 那个刀剑无法加於其身的人,他终於出现了。 瞬间,泰温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柯里昂与珊莎同时出现,绝非巧合。 这意味著珊莎的失踪、藏匿,乃至此刻的现身,都与这个神秘的农夫骑士脱不开干係。 但柯里昂想做什么? 救提利昂? 为什么? 泰温的思绪无比混乱,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等待著珊莎的回答,也等待著柯里昂的下一步动作。 珊莎似乎没有注意到门口轻微的动静,或者她注意到了,却毫不在意。 她迎著泰温审视的目光,抬高了声音,確保每个字都能清晰地传遍圣堂:“我一直都在君临,大人。” “在跳蚤窝。” 跳蚤窝。 这个词瞬间引爆了更大的喧譁! “跳蚤窝?诸神啊!” “史塔克家的小姐藏在跳蚤窝?这怎么可能!” “那里又脏又臭,全是乞丐和小偷... “7 “她怎么活下来的?” 难以置信的惊呼声混在一起,让庄严的圣堂瞬间变成了喧闹的市场。 贵族们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跳蚤窝,那是君临最底层、最骯脏、最混乱的区域,是贵族们寧愿绕路也不愿靠近的脓疮。 儘管这些日子以来,某人似乎已经將那个地方脱胎换骨,但对於君临的贵族们而言,那个地方依旧是俗不可耐。 但现在,一位出身高贵的公爵之女,一位以美貌和优雅著称的淑女,居然声称自己藏身在那样的地方? 这简直比说她逃到了长城之外更令人难以置信! 梅斯·提利尔胖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他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玷污耳朵的污言秽语。 瑟曦则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嗤笑,脸上写满了“看吧,她在胡说八道”的得意。 只不过,作为首相的泰温没有打断这阵骚动。 他任由声浪起伏,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珊莎的脸,他在观察她的反应。 可是,珊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抬起下巴,任由那些目光和低语如潮水般冲刷过来。 她的蓝眼睛清澈平静,像封冻的湖面,映不出任何涟漪。 等到喧譁声稍歇,珊莎才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响亮,更坚定:“而且,我並非“逃离”君临。” 她特意加重了“逃离”二字,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旁听席第一排的瑟曦,然后转回泰温。 “我是被人掳走的。” 掳走! 这个词带来的衝击,甚至比“跳蚤窝”更甚! 在国王的婚宴上,在红堡之內,在数百贵族和士兵的眼皮底下,掳走一位公爵之女。 谁敢? 谁能? 疯王伊里斯都不敢如此疯狂! 大圣堂里彻底炸开了锅。 这一次,连最沉得住气的贵族也忍不住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 怀疑、不解、愤怒、好奇,各种情绪在空气中瀰漫。 但就在这时,首相却缓缓抬起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所有人都为此安静下来,人们的目光再次匯聚到首相身上,等待著他的反应。 泰温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著珊莎,足足看了五秒,然后,他才缓缓问道:“掳走你的是谁,珊莎夫人?” 闻言,珊莎深吸了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瑟曦的眼神,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怨毒视线。 但是,她的心中却仍有底气。 因为.. 他在那里。 他承诺过会保障她的安全,会在必要时介入。 长舒一口气,珊莎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泰温脸上,冷静地开口道:“唐托斯·霍拉德!” “当乔佛里陛下倒下的那一刻,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人群混乱,尖叫四起,唐托斯爵士穿著弄臣的衣服,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他捂住我的嘴,把我拖向侧门。 “6 说著,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当时的惊恐。 “他告诉我,他是受到某人的指使,要带我离开君临,否则我会有生命危险,他说红堡已经不安全了,有人要杀我灭口。” “我挣扎过,但没用,他把我塞进一辆等待在阴影里的马车,用浸了药水的布捂住我的口鼻......等我醒来时,已经在黑水河畔一艘骯脏的货船里了。 她的敘述条理清晰,细节详实,没有过度的情感渲染,却反而显得真实可信。 “骗子!” 听到珊莎的阐述,本来不管她事情的太后却突然失態,尖叫声撕裂了圣堂的寂静,那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 她指著珊莎的鼻子,怒骂著:“这个婊子!她和她的侏儒丈夫密谋杀害了我的儿子,然后又偷跑出了君临!她在说谎!全是谎言!” 瑟曦的胸膛剧烈起伏,华贵的衣裙隨著她的动作簌簌抖动。 她转向审判席,朝著泰温嘶声高呼,声音里带著哭腔:“父亲!您不能相信她!她是史塔克,她和那个恶魔是一伙的!” “我要求....我要求把她和那个恶魔一同审判!以弒君罪论处!” 看著瑟曦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珊莎的拳头悄然握紧。 多么相似啊。 此刻的瑟曦,简直和当初的乔佛里一模一样,一样的自以为是,一样的歇斯底里。 那个时候,她就是被这样的姿態嚇住、欺骗、玩弄於股掌之间。 如果放在一年前,甚至几个月前,面对太后的当眾指控和辱骂,她一定会惊慌失措会急於辩解,会流泪哀求,像只受惊的小鸟一样缩起翅膀。 但现在的珊莎·史塔克,已经不再是那只小鸟了。 她经歷了父亲的被捕和公开处决,经歷了家族的分崩离析和“叛国”污名,经歷了乔佛里日復一日的残忍戏弄.... 她见识过人性最深的恶意,也感受过最卑微的善。 她死过很多次,那个天真愚蠢的“小鸟珊莎”早已死在无数个哭泣的夜晚。 而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从灰烬和冰雪中重塑的珊莎·史塔克。 她或许还不够强大,还不够智慧,但她学会了冷静,学会了观察,学会了在风暴中心稳住自己的呼吸。 更重要的是,她今天敢站在这里,面对七国最有权势的人们,面对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太后,就证明她有底气! 这底气不仅来自於她自身的成长,更来自於一个承诺,一个无比强大的后盾! 所以,珊莎没有爭辩,没有哭喊,甚至没有去看瑟曦。 她只是缓缓鬆开了紧握的拳头,抬起头,自光越过疯狂叫囂的太后,直接投向高台上那个真正掌控局势的人,泰温·兰尼斯特。 某人交代过,把这些话说完,就只需要安静等待。 果然,主位上,首相看著自己失態尖叫的女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碧绿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 瑟曦。 他唯一的女儿,继承了兰尼斯特的金髮碧眼,继承了家族对权力和掌控的渴望,却偏偏没有继承与之相匹配的智慧和耐心。 她像一头被本能驱使的母狮,凶猛,暴戾,却缺乏战略眼光,容易被情绪左右,在关键时刻只会嘶吼和扑咬。 愚蠢。 泰温在心中冷冷地评价。 简直和她的儿子乔佛里一样愚蠢,甚至更糟。 乔佛里至少还是个未经打磨的孩子,而瑟曦已经是个经歷过婚姻、生育、宫廷斗爭的成年女人了。 她难道不明白吗? 珊莎·史塔克的突然出现,固然是个变数,但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重新將北境继承权握回手中的机会! 当初他强迫提利昂娶珊莎,不就是为了通过这桩婚姻,为兰尼斯特家族获得对北境的合法宣称吗? 可瑟曦在做什么? 她竟然叫囂著要把珊莎和提利昂一起审判、一起处死? 这个女儿根本不想他,她只看到仇恨,只看到了报復,却看不到仇恨和报復背后需要付出的代价,看不到大局。 她永远也学不会,真正的权力不在於杀死敌人,而在於让敌人为你所用。 微微摇头,泰温没有理会瑟曦的尖叫。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清了清嗓子,然后缓缓坐直身体,目光重新落在珊莎身上0 “珊莎夫人。” “你说你一直待在跳蚤窝。” “那么,有人能够为你作证吗?” 这是一个关键的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珊莎身上。 提利昂屏住了呼吸,心臟几乎要跳出喉咙。 珊莎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那无数道目光的重量,能感觉到瑟曦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意,能感觉到泰温那平静表面下的深不可测。 她也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將彻底改变这场审判的走向。 但珊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过身,目光投向大圣堂的门口,投向那片阳光与阴影交织的区域。 嘴角缓缓向上,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当然,大人。”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 那声音並不响亮,却仿佛带著一种从容不迫的底气。 “我能够为珊莎·史塔克夫人作证。” 闻言,整个贝勒大圣堂,数百名贵族、骑士、金袍子,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过头,望向声音的源头。 阳光从开的门洞涌入,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光斑边缘的阴影中,那个人向前迈了一步,完全走进了圣堂內部的光线之下。 他依旧穿著那身朴素到近平寒酸的粗布衣裤和旧皮背心,腰间掛著长剑。 一些人认出了他。 或者说,他们都听说过,那些越来越离奇、越来越令人敬畏的传说。 那个在跳蚤窝建立秩序,击败魔山、被首相亲自册封,又在前不久神秘消失然后又重新回到君临掌管跳蚤窝秩序的农夫。 维托·柯里昂。 第152章 我有证据! 第152章 我有证据!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柯里昂走了进来。 他的姿態从容,仿佛这里並不是象徵七大王国信仰的最高殿堂,而是跳蚤窝,是他的秩序之所。 径直穿过圣堂中央的过道,两旁的金袍子手下意识地按紧剑柄,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他们的目光在柯里昂和泰温之间游移,最终选择了保持沉默。 走到珊莎身边停下。 柯里昂的目光扫过珊莎,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高台。 首相坐在正中的高背椅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碧绿的眼睛,正紧紧盯著柯里昂。 见状,柯里昂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右手按在胸前,欠身。 “泰温大人。”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圣堂里清晰可辨:“我能够证明,珊莎·史塔克夫人过去这段时间,一直待在跳蚤窝。” 说著,柯里昂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直视著泰温娓娓道来:“七日前,黑水湾东南方向三海里处,我的商船队伍碰上了一艘试图趁夜色溜出港口的单桅帆船,由於我曾命令禁止一切走私行为,於是他们便登船检查。” “船上载著两名水手,一个来自谷地的佣兵,还有一位被锁在货舱木箱里的年轻女士,正是珊莎·史塔克夫人。” “水手们很快交代了实情,他们在君临的下水道码头接货,委託人预付了十枚金龙,要求他们將木箱运往潮头岛,抵达后另有五十枚金龙的尾款,至於箱中是什么东西,他们並没有过问,毕竟这是走私行当的规矩。” 闻言,泰温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思考片刻后继续询问道:“唐托斯·霍拉德呢,珊莎夫人说她是在婚宴混乱中被他掳走的。” “不知道,大人。”柯里昂摇摇头:“我的手下彻底搜查了货船,审问了所有人,没有发现唐托斯·霍拉德的踪跡,那艘船从接货到出港,全程只有这三个人。” 这个回答让泰温微微皱眉,转头看向珊莎:“在你被掳走的过程中,是否听到唐托斯爵士说过他为何要这样做,珊莎夫人。” 闻言,珊莎的脸上一丝困惑的神色,抿了抿嘴唇:“我.......我不知道,大人,在婚宴上,国王倒下时,所有人都慌了。 “唐托斯爵士突然抓住我的手臂,低声说跟我来,否则你会死”,我当时太害怕了,就跟著他走... “” “他带我穿过侧门,下了楼梯,进了一辆马车,车上还有一个人,蒙著脸,用浸了药水的布捂住我的口鼻......再醒来时,我已在木箱中,听到海浪声。” “所以......你不明白他为何要害你。”泰温说。 “我不明白。”珊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苦涩:“我真的不明白。” 这回答让在场许多贵族面露疑色。 因为按照常理,这说不通。 很多人都知道唐托斯·霍拉德的来歷,他是霍拉德家族最后的血脉,而霍拉德家族世代效忠於达克林家族,是暮谷镇的封臣。 二十多年前,暮谷城之乱,达克林伯爵囚禁伊里斯国王,霍拉德家族与主家一同举兵。 叛乱平定后,两家族均被剥夺封地和头衔,所有人几乎都被处死,只有当时年幼的唐托斯,因御林铁卫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为其求情,疯王特赦免其一死。 从此以后,唐托斯以侍从的身份留在君临,直到劳勃国王即位后,某天喝大了的劳勃不知道为何突发奇想,授予其骑士头衔。 但他没有封地,也没有俸禄,只是个空头骑士。 “去年早些时候,乔佛里国王的十三个命名日比武大会,唐托斯爵士报名参加,但在比赛前夜,他酗酒过度,次日半裸闯入赛场,言行失態,被国王视为对王室的公然侮辱。”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珊莎脸色有些发白,轻声道:“当时,乔佛里国王打算处死唐托斯爵士,是我为他求情,那时......我还是乔佛里国王的未婚妻。” “也许是国王碍於婚约情面,免了唐托斯爵士的死罪,但剥夺了他的骑士头衔,並且命令成为一名弄臣。” 说著,珊莎眼中开始浮现出一丝水雾,仿佛在自我怀疑,不断喃喃著:“我救了他......但他却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 见珊莎如此,周围不少贵族也是向她投去同情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旁的柯里昂却突然开口:“也许正因为你救了他。” 闻言,珊莎转头看他,蓝眼睛里满是不解。 而柯里昂则是环顾一周,高声道:“一个自詡荣耀的骑士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剥去甲冑,夺走长剑,被迫穿上小丑的彩衣供人取乐。” “然后,在他最屈辱的时刻,救他却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儘管她是国王的未婚妻,未来王后,但. “” 说著,柯里昂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也许他觉得这是一种无法承受的羞辱。” 此话一出,圣堂內一片寂静。 贵族们交换著眼神,许多人赞同地轻轻点头。 这种心態,他们理解。 在七国的骑士文化中,荣誉是至高无上的。 在战场上衝锋陷阵,建立功勋是一种荣耀,就算是被俘也没什么,大不了付点赎金就回来了。 可在最无助的时候,被一个女人当眾拯救,这確实可能刺痛某些人脆弱的自尊。 “所以,你的意思是。”主位上,泰温缓缓开口:“唐托斯绑架珊莎夫人,不是出於某个阴谋,而纯粹是......报復?” “也许吧。”柯里昂没有把话说死,而是模稜两可道:“目前我们也没有直接的证据,只能够猜想。” “或许他是受了某人的指使,但也有很大一部分可能,唐托斯·霍拉德想证明自己不是需要女人庇护的可怜虫,哪怕是以犯罪的方式。” 这个解释简单、直接,而且符合人性,立即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而泰温沉默著,目光在柯里昂和珊莎之间移动。 这个故事有漏洞吗? 当然有。 然而,现在的泰温却根本没有心思去追究这件事情。 因为乔佛里的死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真相对於泰温而言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 如果柯里昂说的是真的,如果珊莎真的在乔佛里死后不久就被绑架,然后一直藏在跳蚤窝,那么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在泰温命令金袍子接管跳蚤窝,然后跳蚤窝爆发暴动的那几天,珊莎本人就在那片混乱的中心。 可是这样一个如此重要的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这个御前首相,七国的实际统治者,却对此事一无所知? 都城守备队司令官亚当·马尔布兰从未匯报过,情报总管瓦里斯从未提及过,就连他在跳蚤窝安排的眼线,也从未传递过相关消息。 要么是柯里昂的封锁严密到可怕的程度。 要么是......他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当然,这一点几天前柯里昂已经向他展示过了,只是令泰温感到脊背发凉的是,七天之前,才刚刚传来柯里昂刺杀派克斯特·雷德温的消息。 而那个时候,他应该还在海上漂泊,却依旧能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珊莎·史塔克藏起来! 而且,前天傍晚金袍子才刚刚撤离跳蚤窝。 按照常理,柯里昂现在应该待在秩序之所里,忙著恢復统治,安抚平民,重建他在跳蚤窝的权威。 这是巩固权力的黄金时间。 但他却出现在了这里。 在贝勒大圣堂,在提利昂的审判现场,为一个与他非亲非故的北境女孩作证。 为什么? 一念至此,泰温的眼睛死死盯著柯里昂。 那张脸上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算计的痕跡,但泰温知道,这个男人的每一个举动,都有深层的用意。 数日前那个夜晚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 首相塔顶层臥室,他手中的剑,用尽全力刺向柯里昂的喉咙。 剑尖抵住皮肤,却无法前进分毫。 那一刻的荒诞感,至今仍让泰温感到不適。 因为这代表著眼前这个农夫出身的骑士,掌握著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而现在,这个拥有诡异力量的男人,正站在他的审判庭上,平静地为珊莎·史塔克作证。 他到底在打著什么算盘? 泰温的思维快速运转。 救提利昂? 因为詹姆和柯里昂之间的关係,这的確是有可能的。 但.....真的只是这样吗? 思忖著,泰温的目光又放回前方那个少女身上。 珊莎·史塔克。 活著的北境继承人。 如果控制了她,就等於在北方埋下一颗钉子。 將来无论是用来制衡卢斯·波顿,还是作为与史塔克残部谈判的筹码,都价值连城。 柯里昂救了她,藏了她,现在又公开为她作证,难道是要將这份恩情牢牢握在手中? 这傢伙竟然已经开始谋划北境了吗? 想到这,泰温的握著扶手的指头不由得微微用力。 原本,珊莎的突然出现,让泰温心中重新燃起一丝野心。 罗柏·史塔剋死了,布兰和瑞肯据传也死了,艾莉亚失踪,按照法理来说,珊莎是临冬城最合法的继承人。 当初强迫她和提利昂结婚,泰温本质的自的就是为了让珊莎生下一个具有兰尼斯特和史塔克血脉的孩子,將临冬城收入囊中。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珊莎必须在兰尼斯特的掌控中。 而现在.. 泰温的目光在柯里昂和珊莎之间移动。 如果珊莎在柯里昂的掌控中,那么所有的计划都要重新评估! 柯里昂不是波顿。 那个剥皮佬虽然残忍狡诈,但至少遵循著贵族游戏的规则,权力、土地、联姻、背叛,这些都是泰温熟悉的领域。 但柯里昂。 他是个未知数。 这个从农夫到骑士的傢伙,不止用地下网络渗透了君临,用“黑手党”规则建立秩序,甚至连刀剑都无法奈何他分毫。 而且,柯里昂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这一点从那天被对方一对一威胁的时候,泰温就已经看出来了。 他花了六十年时间,將这个世界简化为一套可以理解和操控的规则。 权力源於武力与財富,忠诚可以用金子购买,恐惧比爱戴更有效。 但柯里昂的存在,挑战了这套规则。 首相就这么不断思考著,圣堂內的寂静持续了太久。 直到贵族们都有些不耐烦,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 终於,泰温开口。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既然有柯里昂爵士为你作证。” 目光从柯里昂移向珊莎,坐直了身子摊开手:“那么,请继续你的证词吧,珊莎夫人。” 此话一出,珊莎明显鬆了口气。 她看向身旁的柯里昂,蓝色眼眸中多了几分感激,然后她转回头,面向高台,重新挺直背脊。 “是,大人。” 珊莎的声音比刚才更坚定,目光扫过旁听席上那几个脸色苍白的妓女,一字一顿道:“针对於刚才那几位女士的指控。” “说我的丈夫提利昂·兰尼斯特,是一个好色、暴虐、以虐待女性为乐的恶魔。 ,“这些指控,完全是无稽之谈。” “因为提利昂·兰尼斯特,绝不是一个道德败坏的恶魔!” 话音落下,旁听席上响起一阵骚动。 几个妓女脸色开始变得苍白,眼睛里神色不断变幻。 毕竟她们都很清楚自己说的完全就是谎言,但收了太后的钱,再加上权势的完全不对等,她们根本没得选。 那个膀大腰圆的想要站起来说什么,但却立即被身旁的金袍子按住了肩膀。 “別动,婊子。” 巴尔曼·拜奇爵士直勾勾地盯著她,稀疏的鬍子隨著呼吸不断起伏:“你的发言时间已经过了,要是隨意扰乱审判流程,我保证你今晚会得到一百个客人!” 闻言,那膀大腰圆的女人惊慌地缩回了脖子,再也不敢乱动。 主位上的泰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但旁听席第一排,太后猛地站了起来。 华贵的红裙因她的动作剧烈摆动,金髮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只不过,她美丽的脸庞因为愤怒而变得无比扭曲,碧绿眼睛里翻腾著赤裸裸的恨意,破坏了那一丝美感。 “他就是恶魔!” 太后的声音十分尖利,撕裂了圣堂的寂静,她指著台下的提利昂,手指用力过猛不住颤抖,控诉道:“那个该死的侏儒,从一出生就沾满了罪孽!” “他撕裂了我母亲的身体,从她的子宫里爬出来,用他那畸形的头颅害死了她!” “我的母亲,就死在这个怪物的诞生之日!” 说著,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哭腔,却又无比恶毒。 “看看他的眼睛,那双丑陋的、顏色不同的眼睛,总是贪婪地盯著每个女人的胸口! “” “你们可以去问问红堡的僕人们,这个侏儒每个月要喝掉多少桶葡萄酒,那些曾侍奉他的人,谁没有挨过他的辱骂和殴打!” 瑟曦越说越激动,甚至一步一步走下旁听席,靠近审判区。 金袍子们想要阻拦,但看到她眼中的疯狂神色,再加上顾及到太后的身份,又犹豫著不敢上前。 即便是巴尔曼爵士也只是低下头,不敢在这个时候触瑟曦的霉头。 一个被仇恨和疯狂冲昏了脑袋的女人有多可怕,巴尔曼可太清楚了,因为他的老婆平日里就是如此。 “他是个怪物!”太后扑到审判席的栏杆上,指著提利昂嘶声道:“从肉体到灵魂都是畸形的,诸神在创造他时將所有罪恶都塞进了他那颗丑陋的脑袋里,使得他嫉妒一切美好、健全、完整的事物!” “所以他毒死了我的儿子!因为他嫉妒,嫉妒乔佛里將成为国王,嫉妒他继承了我和他父亲的外貌,嫉妒兰尼斯特的血脉將在铁王座上延续!” “而他,一个侏儒,一个怪物,永远只能躲在阴影里,用他那颗畸形的大脑谋划著名如何毁掉美好的一切!” 这番话恶毒至极,却异常有效。 圣堂里的气氛变了。 贵族们开始点头,开始低语。 “太后说得对.....侏儒本就是诞生在诅咒之中. “” “生来害死母亲,这是罪孽... ,,“我听说他在黑水河之战中,用野火焚烧了史坦尼斯的舰队,连自己人都烧.. “”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提利昂垂下了头。 铁链在他手腕上哗啦作响,但他没有爭辩,没有反驳。 他只是站在那里,矮小的身躯在金袍子的包围中显得格外可怜。 也许在世人看来,一个侏儒本就是生来有罪。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 他的智慧是狡诈,他的幽默是轻浮,他热衷於饮酒的爱好是墮落。 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却根本没人认为,即使是侏儒也从不曾强迫女人为他服务。 而一个丑陋的侏儒毒杀了英俊的年轻国王,这故事多么顺理成章,多么符合人们对” 怪物”的想像。 一时间,圣堂內又变成了一边倒的千夫所指。 珊莎·史塔克看著这一切。 疯狂的瑟曦和那些点头附和的贵族,让她不由得想起了当初,自己也时常面对如此处境。 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然后,珊莎向前走了一步。 “也许在你们看来,提利昂·兰尼斯特是个侏儒、怪物、生来就带著罪孽的畸形。” 少女的声音无比清亮,顿时压过了那些低语。 蓝色眼眸扫过全场,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语出惊人道:“但在我眼里。” “他却是一个品格高尚、尊重女性的,真正的骑士!” 轰!!! 此话一出,圣堂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 “骑士?就凭他???” “难不成她已经爱上了那个侏儒?” “史塔克小姐真是疯了,什么都能吃得下. ” 人们议论纷纷,但大都是嘲笑和不解,毕竟没人能够把提利昂和“骑士”这个词联繫在一起。 连泰温都微微挑起了眉。 瑟曦嗤笑出声,摇著头,金髮隨之晃动:“看来这几个月的躲藏,让你的脑子也不太清醒了,那个侏儒尊重女性?” “他在妓院花的金龙足够养活一支军队!他尊重的方式就是让那些女人跪在地上舔他的.. ” “他有证据吗?”珊莎突然打断她。 瑟曦愣住了。 珊莎转过身,面向全场。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脖颈修长,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阳光从七彩玻璃窗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你们指控提利昂·兰尼斯特好色、暴虐、以虐待女性为乐。” “那么,请拿出证据,不是妓女的证词,谁都清楚,那些只不过是可以用钱买到的谎言,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证据。” 说著,她看向高台上的凯冯:“凯冯大人,作为王国的法务大臣,您应该知道,在七国的律法中,要指控一个人有罪,需要確凿的证据。” “那么请问,除了这些可以用几枚金龙收买的妓女,除了太后陛下的个人憎恨和偏见“” “有任何实实在在的证据,证明提利昂·兰尼斯特曾虐待过女性吗?” 此话一出,圣堂內一片寂静。 瑟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牙切齿。 因为她確实没有。 提利昂在妓院挥金如土,这是真的。他酗酒,这也是真的,他嘴巴刻薄,经常得罪人,这还是真的。 但虐待女性? 殴打、囚禁、以折磨女性为乐? 没有证据,因为那从未发生过,甚至於服务过提利昂的妓女都对他非常满意。 毕竟再没有人比那傢伙出手更大方的了。 而刚才那些妓女的证词漏洞百出,稍微推敲就站不住脚,珊莎的质问,毫无疑问將这些漏洞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见状,珊莎看著沉默的人群,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该有的表情。 那是经歷过背叛、囚禁、绝望之后,从灰烬中重生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你们没有证据。” “但我有。” 珊莎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然后,她抬起下巴,伸长了她那高傲的脖颈,阳光照在她的精致的侧脸上,勾勒出优美的弧线。 “我有证据,证明提利昂·兰尼斯特是一个尊重女性的人。 7 珊莎顿了顿,声音清晰、坚定,在寂静的圣堂里迴荡。 然后,她说出了那句让全场彻底死寂的话:“因为我现在.. ” “还是处女!” > 第153章 这章別看,又放出来了 第153章 这章別看,又放出来了 珊莎的声音清脆落地。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紧接著圣堂內一片譁然! “七神在上.. ” “怎么可能?” “他们结婚都快一个多月了吧!” “那可是提利昂·兰尼斯特,据说有一次他在丝绸街一夜就花掉了二十枚金龙!” 主位上,听著人们议论纷纷,泰温·兰尼斯特纹丝不动,但那双碧绿眼眸深处,正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绪。 荒谬。 珊莎·史塔克与提利昂·兰尼斯特婚礼是他亲自下令的,距今已经过去了二十七天。 按照七国贵族千年来的传统,新婚之夜圆房不是选择,是义务,是责任。 那代表著血脉延续,联盟巩固。 因为这是规矩,千年来的传统。 它確保了夫妻双方能够儘快诞下合法的继承人。 更何况......泰温记得自己曾给提利昂下达过非常明確的命令。 他告诉提利昂,珊莎必须儘快怀孕,越快越好。 因为一个拥有兰尼斯特和史塔克双重血脉的孩子,是他们合法获得临冬城、將北境纳入掌控最便捷的途径。” 他命令提利昂去履行丈夫的职责,而且泰温也从不认为对方会拒绝。 毕竟作为一个出了名的酒鬼和淫虫,提利昂在妓院花的钱,都足够养活一支小型军队了。 当时在婚礼上,提利昂曾信誓旦旦地保证。 然而现在,二十七天后,她却当著全君临贵族的面,坦然承认自己仍是处子之身! 这简直就是耻辱! 一念至此,泰温不由得將目光投向圣堂中央。 珊莎·史塔克站在光里,深蓝色的天鹅绒长裙包裹著她已完全长开的身体。 纤细的腰肢、饱满的胸脯、修长的脖颈。 红色的长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发梢在腰际微微捲曲,她的皮肤白皙得像北境的初雪,五官精致得像是顶尖工匠耗时数年雕琢的杰作。 尤其是那双眼睛,如此清澈、明亮。 毫无疑问,珊莎·史塔克绝对是七国公认的美人之一。 当初她第一次来到君临的时候,就曾有贵族在宴会上窃窃私语,说珊莎·史塔克的美貌,比起当年號称“七国第一美人”的瑟曦·兰尼斯特年轻时也毫不逊色。 面对这样的妻子,提利昂竟然能够把持得住? 开什么玩笑! 除非. 这傢伙是在故意跟自己作对! 一念至此,泰温的目光缓缓移向审判席下方。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那里。 镣銬锁著他的手腕和脚踝,铁链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垂著头肩膀不断耸动。 在笑吗? 泰温眼神愈发冷冽。 只觉得这个该死的侏儒简直就是对自己一世英名的惩罚,如果不是考虑到对方的確顶著兰尼斯特的姓氏,早在对方出生的那一刻,他就命人將其扔进海里淹死。 然而,被四个金袍子围著的提利昂,此时却根本没有感受到父亲愈发想要杀死自己的目光。 他只是低垂著脑袋,长发覆盖了那张丑陋的脸庞。 异色双眸之中一片茫然,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珊莎再次开口了。 这个本来十分注重体面的少女,目光扫过那些窃窃私语,或是不怀好意的笑脸,在这个远离北境家乡数千里格的地方,当著所有人的面说出这种事情,声音却比刚才更稳。 “是的,我说的一点没错。” “因为我的丈夫,提利昂·兰尼斯特,从未强迫我做任何我不愿做的事。” 隨著珊莎的讲述,圣堂里的喧囂稍微平息了些,但仍旧透出一股压抑和骚动。 “新婚之夜,他走进臥室时,我坐在床边,浑身发抖。” “我穿著母亲为我准备的睡衣,上面绣著史塔克的冰原狼。” “他站在门口,就那样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后他说.. ,说著,珊莎目光落在那个低垂脑袋的侏儒身上,深吸一口气““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什么都不做,他是这么说的。”” “我没有回答,然后他就走了,在壁炉边的地毯上铺了条毯子,睡了一夜,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第二天晚上,又是如此,第三天、第四天.......之后的每一夜,都是这样。” 当著所有人的面,她抬起头,蓝眼睛闪出一种更坚硬的东西。 “儘管作为妻子我並没有尽到义务,但他的確做到了一个丈夫能做的一切。” “他曾试著跟我说话,在黑暗中,隔著整个房间的距离,他会讲他在书里读到的故事,关於洛伊拿的英雄、关於瓦雷利亚的巨龙、关於长城之外的传说。” “他会讲一些愚蠢的笑话,有些真的很不好笑,但我知道他努力想让我笑。” “那段时间我几乎每晚都做噩梦,梦见父亲的头从城墙上滚落,梦见乔佛里的笑脸,他会在我做噩梦惊醒时,安静地坐在壁炉边,不靠近,不触碰,只是......在那里看著我,直到我重新睡著。” 珊莎越说越有底气,胸膛挺直声音陡然拔高,指著不远处那几个妓女控诉道:“所以,当那些女人指控提利昂,说他是一个好色、暴虐、以虐待女性为乐的恶魔时.. “” “我知道她们在说谎!” “因为,这样一个男人,绝不可能像她们描述的那样不堪!” 话音落下,圣堂再次陷入寂静。 一名年长的贵族缓缓点头,几个贵妇交换眼神,轻轻嘆息。 就连围在提利昂身边的一个金袍子,也鬆开了紧握剑柄的手,脸上的表情稍显挣扎。 但人性中的恶意,永远不会因片刻的感动而消散。 “那个侏儒也会尊重女人,哈哈哈!” 旁听席中排,一个穿著亮黄色丝绸的年轻贵族高声调侃道:“得了吧,我看是他根本不行。” 闻言,他身旁的同伴也嗤笑出声:“没错!我叔叔说过,侏儒根本派不上用场。” “哈哈哈!” 下流的笑声在几个小圈子里蔓延,像霉菌在潮湿处滋生。 而瑟曦就在这个时候重新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华贵的红裙隨著她的步伐摆动,金髮在阳光下如融化的黄金。 “他不碰你,不是因为他尊重你,珊莎,而是因为他不敢。” 瑟曦转向女孩,脸上掛著怜悯的假笑:“看看他!一个扭曲的怪物,那张脸丑陋得没有任何人愿意多看一眼。” “我们必须明白,七神在创造人类时,並不总是赐予同等的恩典。” “一个生来畸形的人,是七神降下的诅咒!” “他的灵魂也会因此扭曲,他可能在高贵的淑女面前表现得谦卑有礼,却在阴影中放纵最黑暗的欲望,他可能对纯洁与美好心怀敬畏,却对污秽与墮落趋之若鶩。” “因为,在他內心深处,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纯洁与美好,他知道自己永远是残缺的,所以他转向那些同样为了金钱出卖身体的女人!” 这番话恶毒到了极致,却也精准地戳中了在场许多人內心最阴暗的角落。 贵族们纷纷点头,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甚至连同样被这番话牵连到的妓女们,也对此深表赞同,毕竟她们早已没了什么尊严可言。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得通。 这才是合理的。 这才符合他们对“畸形者”的想像,他们要么是邪恶的怪物,要么是可怜的懦夫,但绝不可能拥有真正的美德。 听著人们又开始对著自己指指点点,提利昂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肩膀收紧,下頜线条绷紧,那双顏色不一的眼睛缓缓闭上。 铁链在他手腕上哗啦作响,那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提利昂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抬起头,没有去看挺身而出为自己作证的妻子,而是目光扫过圣堂周围的每一个人。 然后他笑了。 无比讽刺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显得无比疯狂,仿佛在这种沉重的压力之下已经失去了理智。 “哈.....”提利昂笑著,肩膀开始抖动:“哈哈哈.... ” 笑声越来越大,直到笑得前仰后合,铁链哗啦作响,夸张到连泪水都从眼角迸出来。 他一边笑,一边用戴镣銬的手抹去泪水,但那泪水越抹越多。 “精彩!”在人们厌恶、讶异的目光中,提利昂终於抬起头,挥舞双手对著圣堂穹顶大喊:“太精彩了!这场戏!这场审判!这些证词!真他妈的是个笑话!” 隨著他的动作越来越大,金袍子们再度警觉起来,手重新按上剑柄。 “一个侏儒!”提利昂並未理会他们,而是张牙舞爪地嘶声大喊,声音因狂笑而扭曲=# “一个生来就害死母亲的怪物,一个丑陋、畸形的可怜虫,竟然娶了七国最美的女孩,然后......居然不碰她!” 说著,他转向全场,那双异色眼睛里燃烧愤怒的火焰。 “你们要理由,要解释,没错,不然这个世界就太不公平了,不是吗,好,我给你们1 ” 提利昂直起身,脸上满是疯狂的神色:“我承认,我实在是没用,我配不上高贵的史塔克小姐!” “所以我只能去找妓女,因为只有她们会为了金龙奉承我说雄壮的狮子,你真棒1 “” “满意了吗!这就是你们想听的真相!” 贵族们哄堂大笑。 那笑声残忍、刺耳、肆无忌惮,在圣堂神圣的穹顶下迴荡,像一场集体的褻瀆仪式。 提利昂也加入其中,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几乎站不稳,金袍子们上前架住他,但他挣扎著,像头落入陷阱的野兽。 主位上,泰温冷看著这一切。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审判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严肃性可言了,整个审判流程几平被提利昂变成了一场自我侮辱的戏码。 连带著,甚至兰尼斯特的名字也会因此蒙羞。 “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见场中的鬨笑愈发剧烈,泰温实在是忍不住,高声呵斥。 碍於首相的威严,所有人立即噤若寒蝉,连瑟曦都连忙闭嘴后退半步,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怒老狮子。 “珊莎夫人的证词。”见眾人安静下来,泰温这才缓缓开口:“確实提供了一种可能性。”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完全否定其他证人的可信度。”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贵族们纷纷点头,许多人在胸口画著七芒星,低声附和“首相大人说得对”。 珊莎的脸色苍白,她想反驳,但泰温没有给她机会。 “因此。” “珊莎夫人的证词,只能证明提利昂在你面前的表现,却不能证明,他在別人面前时是否还能保持那样的“尊重”。” 说著,他转向审判席下的提利昂,碧绿眼眸中满是冰冷神色。 仿佛在说,既然连一个女人都搞不定,那他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如果没有其他证据,能够彻底洗清他与那些指控的关联,或者能够证明,他与乔佛里国王的死毫无关係,那么..... ” 就在泰温即將给这场审判下达最终定论的时候。 提利昂猛地抬起头。 他看著高台上的父亲,那张永远將自己视为耻辱的脸,二十多年来的忽视、轻蔑、厌恶,刻薄的言语,在这一刻匯聚成滔天洪水,衝垮了他心中最后那道堤坝。 “你想要我认罪是吗,父亲?!” 当著所有人的面,提利昂直面自己的父亲,第一次在他面前发出了咆哮。 他挣扎著,铁链哗啦作响,金袍子们用力按住他,但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几乎快要挣脱。 “好!我认!我什么都认!” 提利昂大笑著,眼泪和唾沫混在一起从嘴角流下:“我是个侏儒,我是个怪物,我生来就害死了母亲!” “我配不上任何美好的东西!我只能去找妓女,因为只有她们不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她们只看我的金子!” “但你知道,你知道吗......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 提利昂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要撕裂喉咙:“是你,泰温·兰尼斯特!我的父亲!” “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把我当成耻辱!当成污点!当成兰尼斯特荣耀上的一个污渍!” 此话一出,圣堂里死一般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没人敢在这种情况下搭茬或是嘲笑。 “你从来不正眼看我!”无视了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提利昂嘶声喊道:“但我最恨你的不是这些,我最恨你的,是你夺走了我唯一相信过的东西!唯一相信过的人!” “那年,我和詹姆从兰尼斯港回凯岩城,在路上遇到一个女孩,泰莎,她被两个强盗跟著,很害怕。” “詹姆去追强盗,我下马保护她,她嚇得不敢一个人走,我就带她到附近的旅馆,想让她吃点东西,等詹姆带救兵来。” “在旅馆里她看著我,她说我勇敢,说我和其他贵族不一样,说我是如此的善良。” “然后她吻了我,她说她爱我,我相信了,诸神啊,我他妈居然相信了!” “我花钱找了个修士,主持了秘密婚礼,我以为我终於有了一个不因为我是泰温·兰尼斯特的儿子、不因为我是凯岩城的继承人、不因为任何他妈的理由,就只因为我这个人而爱我的人。” 他哽住了,用力咽了口唾沫,然而眼中刚刚浮起的一丝温情又被怨恨取代。 “然后你知道了。”提利昂的声音陡然变冷:“你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泰莎是妓女,那两个强盗也是假的,整件事都是詹姆策划的,为了让我“终於像个男人”。” 死寂。 绝对的死寂,显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段不为人知的西境往事。 但没人觉得泰温这件事情做得有什么不对,毕竟自家的儿子爱上一个农妇,还跟对方秘密结婚? 要换做是其他脾气稍微火爆一些,比如蓝道·塔利伯爵那样的贵族,恐怕当场就让人直接把对方给砍了。 “所以你说得对,父亲。” “我是个怪物,我从里到外都是怪物,是你亲手把我变成这样的。” 他转向全场,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判我死刑吧,结束这场闹剧,结束我这个错误的人生!” 面对提利昂的疯狂控诉,泰温脸色愈发铁青。 他张开嘴,准备说出判决。 但就在这时... “等等!” 一个声音从圣堂侧门传来。 所有人转头。 只见御林铁卫队长身穿白甲大步而来,鎧甲上沾满泥泞,白袍下摆撕裂,脸上有两道新鲜的血痕。 但最令人注自的是,他的左手如同拖死狗一样拖著一个衣衫槛褸的男人。 那人同样浑身是泥污和血跡,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詹姆猛地一扯,他又重重摔倒。 詹姆就这么拖著那人,走过圣堂中央长长的过道在审判席前停下。 一脚將男人重重踹倒在地上,然后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泰温。 阳光从窗户洒进圣堂,照亮他脸上的血污,一双与泰温极为相似的眼眸无比坚定。 “父亲。” “我想,我们有新的证据了。” 说著,他用脚踢了踢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男人。 那人颤抖著,挣扎著,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 泥污和血污之下,是依稀可以辨认的脸。 唐托斯·霍拉德。 享 第154章 审判落幕 第154章 审判落幕 珊莎的声音清脆落地。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紧接著圣堂內一片譁然! “七神在上... “” “怎么可能?” “他们结婚都快一个多月了吧!” “那可是提利昂·兰尼斯特,据说有一次他在丝绸街一夜就花掉了二十枚金龙!” 主位上,听著人们议论纷纷,泰温·兰尼斯特纹丝不动,但那双碧绿眼眸深处,正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绪。 荒谬。 珊莎·史塔克与提利昂·兰尼斯特婚礼是他亲自下令的,距今已经过去了二十七天。 按照七国贵族千年来的传统,新婚之夜圆房不是选择,是义务,是责任。 那代表著血脉延续,联盟巩固。 因为这是规矩,千年来的传统。 它確保了夫妻双方能够儘快诞下合法的继承人。 更何况......泰温记得自己曾给提利昂下达过非常明確的命令。 他告诉提利昂,珊莎必须儘快怀孕,越快越好。 因为一个拥有兰尼斯特和史塔克双重血脉的孩子,是他们合法获得临冬城、將北境纳入掌控最便捷的途径。” 他命令提利昂去履行丈夫的职责,而且泰温也从不认为对方会拒绝。 毕竟作为一个出了名的酒鬼和淫虫,提利昂在妓院花的钱,都足够养活一支小型军队了。 当时在婚礼上,提利昂曾信誓旦旦地保证。 然而现在,二十七天后,她却当著全君临贵族的面,坦然承认自己仍是处子之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简直就是耻辱! 一念至此,泰温不由得將目光投向圣堂中央。 珊莎·史塔克站在光里,深蓝色的天鹅绒长裙包裹著她已完全长开的美丽容貌。 红色的长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发梢在腰际微微捲曲,她的皮肤白皙得像北境的初雪,五官精致得像是顶尖工匠耗时数年雕琢的杰作。 尤其是那双眼睛,如此清澈、明亮。 毫无疑问,珊莎·史塔克绝对是七国公认的美人之一。 当初她第一次来到君临的时候,就曾有贵族在宴会上窃窃私语,说珊莎·史塔克的美貌,比起当年號称“七国第一美人”的瑟曦·兰尼斯特年轻时也毫不逊色。 面对这样的妻子,提利昂竟然能够把持得住? 开什么玩笑! 除非.. 这傢伙是在故意跟自己作对! 一念至此,泰温的目光缓缓移向审判席下方。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那里。 镣銬锁著他的手腕和脚踝,铁链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垂著头肩膀不断耸动。 在笑吗? 泰温眼神愈发冷冽。 只觉得这个该死的侏儒简直就是对自己一世英名的惩罚,如果不是考虑到对方的確顶著兰尼斯特的姓氏,早在对方出生的那一刻,他就命人將其扔进海里淹死。 然而,被四个金袍子围著的提利昂,此时却根本没有感受到父亲愈发想要杀死自己的目光。 他只是低垂著脑袋,长发覆盖了那张丑陋的脸庞。 异色双眸之中一片茫然,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珊莎再次开口了。 这个本来十分注重体面的少女,目光扫过那些窃窃私语,或是不怀好意的笑脸,在这个远离北境家乡数千里格的地方,当著所有人的面说出这种事情,声音却比刚才更稳。 “是的,我说的一点没错。” “因为我的丈夫,提利昂·兰尼斯特,从未强迫我做任何我不愿做的事。” 隨著珊莎的讲述,圣堂里的喧囂稍微平息了些,但仍旧透出一股压抑和骚动。 “新婚之夜,他走进臥室时,我坐在床边,浑身发抖。” “我穿著母亲为我准备的睡衣,上面绣著史塔克的冰原狼。” “他站在门口,就那样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后他说. ” 说著,珊莎目光落在那个低垂脑袋的侏儒身上,深吸一口气““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什么都不做,他是这么说的。”” “我没有回答,然后他就走了,在壁炉边的地毯上铺了条毯子,睡了一夜,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第二天晚上,又是如此,第三天、第四天.......之后的每一夜,都是这样。” 当著所有人的面,她抬起头,蓝眼睛闪出一种更坚硬的东西。 “儘管作为妻子我並没有尽到义务,但他的確做到了一个丈夫能做的一切。” “他曾试著跟我说话,在黑暗中,隔著整个房间的距离,他会讲他在书里读到的故事,关於洛伊拿的英雄、关於瓦雷利亚的巨龙、关於长城之外的传说。” “他会讲一些愚蠢的笑话,有些真的很不好笑,但我知道他努力想让我笑。” “那段时间我几乎每晚都做噩梦,梦见父亲的头从城墙上滚落,梦见乔佛里的笑脸,他会在我做噩梦惊醒时,安静地坐在壁炉边,不靠近,不触碰,只是......在那里看著我,直到我重新睡著。” 珊莎越说越有底气,胸膛挺直声音陡然拔高,指著不远处那几个妓女控诉道:“所以,当那些女人指控提利昂,说他是一个好色、暴虐、以虐待女性为乐的恶魔时.. ” “我知道她们在说谎!” “因为,这样一个男人,绝不可能像她们描述的那样不堪!” 话音落下,圣堂再次陷入寂静。 一名年长的贵族缓缓点头,几个贵妇交换眼神,轻轻嘆息。 就连围在提利昂身边的一个金袍子,也鬆开了紧握剑柄的手,脸上的表情稍显挣扎。 但人性中的恶意,永远不会因片刻的感动而消散。 “那个侏儒也会尊重女人,哈哈哈!” 旁听席中排,一个穿著亮黄色丝绸的年轻贵族高声调侃道:“得了吧,我看是他根本不行。” 闻言,他身旁的同伴也嗤笑出声:“没错!我叔叔说过,侏儒根本派不上用场。” “哈哈哈!” 下流的笑声在几个小圈子里蔓延,像霉菌在潮湿处滋生。 而瑟曦就在这个时候重新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华贵的红裙隨著她的步伐摆动,金髮在阳光下如融化的黄金。 “他不碰你,不是因为他尊重你,珊莎,而是因为他不敢。” 瑟曦转向女孩,脸上掛著怜悯的假笑:“看看他!一个扭曲的怪物,那张脸丑陋得没有任何人愿意多看一眼。” “我们必须明白,七神在创造人类时,並不总是赐予同等的恩典。” “而他就是七神降下的诅咒!” “他的灵魂也会因此扭曲,他可能在高贵的淑女面前表现得谦卑有礼,却在阴影中放纵最黑暗的欲望,他可能对纯洁与美好心怀敬畏,却对污秽与墮落趋之若鶩。” “因为,在他內心深处,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纯洁与美好,他知道自己永远是残缺的,所以他转向那些同样为了金钱出卖身体的女人!” 这番话恶毒到了极致,却也精准地戳中了在场许多人內心最阴暗的角落。 贵族们纷纷点头,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甚至连同样被这番话牵连到的妓女们,也对此深表赞同。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得通。 这才是合理的。 这才符合他们对“畸形者”的想像,他们要么是邪恶的怪物,要么是可怜的懦夫,但绝不可能拥有真正的美德。 听著人们又开始对著自己指指点点,提利昂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肩膀收紧,下頜线条绷紧,那双顏色不一的眼睛缓缓闭上。 铁链在他手腕上哗啦作响,那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提利昂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抬起头,没有去看挺身而出为自己作证的妻子,而是目光扫过圣堂周围的每一个人。 然后他笑了。 无比讽刺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显得无比疯狂,仿佛在这种沉重的压力之下已经失去了理智。 “哈.....”提利昂笑著,肩膀开始抖动:“哈哈哈.. ” 笑声越来越大,直到笑得前仰后合,铁链哗啦作响,夸张到连泪水都从眼角迸出来。 他一边笑,一边用戴镣銬的手抹去泪水,但那泪水越抹越多。 “精彩!”在人们厌恶、讶异的目光中,提利昂终於抬起头,挥舞双手对著圣堂穹顶大喊:“太精彩了!这场戏!这场审判!这些证词!真他妈的是个笑话!” 隨著他的动作越来越大,金袍子们再度警觉起来,手重新按上剑柄。 “一个侏儒!”提利昂並未理会他们,而是张牙舞爪地嘶声大喊,声音因狂笑而扭曲:“一个生来就害死母亲的怪物,一个丑陋、畸形的可怜虫,竟然娶了七国最美的女孩,然后......居然不碰她!” 说著,他转向全场,那双异色眼睛里燃烧愤怒的火焰。 “你们要理由,要解释,没错,不然这个世界就太不公平了,不是吗,好,我给你们!” 提利昂直起身,脸上满是疯狂的神色:“我承认,我实在是没用,我配不上高贵的史塔克小姐!” “所以我只能去找妓女,因为只有她们会为了金龙奉承我说雄壮的狮子,你真棒”!” “满意了吗!这就是你们想听的真相!” 贵族们哄堂大笑。 那笑声残忍、刺耳、肆无忌惮,在圣堂神圣的穹顶下迴荡,像一场集体的褻瀆仪式。 提利昂也加入其中,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几乎站不稳,金袍子们上前架住他,但他挣扎著,像头落入陷阱的野兽。 主位上,泰温冷看著这一切。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审判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严肃性可言了,整个审判流程几乎被提利昂变成了一场自我侮辱的戏码。 连带著,甚至兰尼斯特的名字也会因此蒙羞。 “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见场中的鬨笑愈发剧烈,泰温实在是忍不住,高声呵斥。 碍於首相的威严,所有人立即噤若寒蝉,连瑟曦都连忙闭嘴后退半步,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怒老狮子。 “珊莎夫人的证词。”见眾人安静下来,泰温这才缓缓开口:“確实提供了一种可能性。”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完全否定其他证人的可信度。”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贵族们纷纷点头,许多人在胸口画著七芒星,低声附和“首相大人说得对”。 珊莎的脸色苍白,她想反驳,但泰温没有给她机会。 “因此。” “珊莎夫人的证词,只能证明提利昂在你面前的表现,却不能证明,他在別人面前时是否还能保持那样的尊重”。” 说著,他转向审判席下的提利昂,碧绿眼眸中满是冰冷神色。 仿佛在说,既然连一个女人都搞不定,那他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如果没有其他证据,能够彻底洗清他与那些指控的关联,或者能够证明,他与乔佛里国王的死毫无关係,那么... ” 就在泰温即將给这场审判下达最终定论的时候。 提利昂猛地抬起头。 他看著高台上的父亲,那张永远將自己视为耻辱的脸,二十多年来的忽视、轻蔑、厌恶,刻薄的言语,在这一刻匯聚成滔天洪水,衝垮了他心中最后那道堤坝。 “你想要我认罪是吗,父亲?!” 当著所有人的面,提利昂直面自己的父亲,第一次在他面前发出了咆哮。 他挣扎著,铁链哗啦作响,金袍子们用力按住他,但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几乎快要挣脱。 “好!我认!我什么都认!” 提利昂大笑著,眼泪和唾沫混在一起从嘴角流下:“我是个侏儒,我是个怪物,我生来就害死了母亲!” “我配不上任何美好的东西!我只能去找妓女,因为只有她们不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她们只看我的金子!” “但你知道,你知道吗......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 提利昂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要撕裂喉咙:“是你,泰温·兰尼斯特!我的父亲!” “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把我当成耻辱!当成污点!当成兰尼斯特荣耀上的一个污渍!” 此话一出,圣堂里死一般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没人敢在这种情况下搭茬或是嘲笑。 “你从来不正眼看我!”无视了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提利昂嘶声喊道:“但我最恨你的不是这些,我最恨你的,是你夺走了我唯一相信过的东西!唯一相信过的人!” “那年,我和詹姆从兰尼斯港回凯岩城,在路上遇到一个女孩,泰莎,她被两个强盗跟著,很害怕。” “詹姆去追强盗,我下马保护她,她嚇得不敢一个人走,我就带她到附近的旅馆,想让她吃点东西,等詹姆带救兵来。” “在旅馆里她看著我,她说我勇敢,说我和其他贵族不一样,说我是如此的善良。” “然后她吻了我,她说她爱我,我相信了,诸神啊,我他妈居然相信了!” “我花钱找了个修士,主持了秘密婚礼,我以为我终於有了一个不因为我是泰温·兰尼斯特的儿子、不因为我是凯岩城的继承人、不因为任何他妈的理由,就只因为我这个人而爱我的人。” 他哽住了,用力咽了口唾沫,然而眼中刚刚浮起的一丝温情又被怨恨取代。 “然后你知道了。”提利昂的声音陡然变冷:“你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泰莎是妓女,那两个强盗也是假的,整件事都是詹姆策划的,为了让我终於像个男人”。 ,死寂。 绝对的死寂,显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段不为人知的西境往事。 但没人觉得泰温这件事情做得有什么不对,毕竟自家的儿子爱上一个农妇,还跟对方秘密结婚? 要换做是其他脾气稍微火爆一些,比如蓝道·塔利伯爵那样的贵族,恐怕当场就让人直接把对方给砍了。 “所以你说得对,父亲。” “我是个怪物,我从里到外都是怪物,是你亲手把我变成这样的。” 他转向全场,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判我死刑吧,结束这场闹剧,结束我这个错误的人生!” 面对提利昂的疯狂控诉,泰温脸色愈发铁青。 他张开嘴,准备说出判决。 但就在这时... “等等!” 一个声音从圣堂侧门传来。 所有人转头。 只见御林铁卫队长身穿白甲大步而来,鎧甲上沾满泥泞,白袍下摆撕裂,脸上有两道新鲜的血痕。 但最令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如同拖死狗一样拖著一个衣衫槛褸的男人。 那人同样浑身是泥污和血跡,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詹姆猛地一扯,他又重重摔倒。 詹姆就这么拖著那人,走过圣堂中央长长的过道在审判席前停下。 一脚將男人重重踹倒在地上,然后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泰温。 阳光从窗户洒进圣堂,照亮他脸上的血污,一双与泰温极为相似的眼眸无比坚定。 “父亲。” “我想,我们有新的证据了。” 说著,他用脚踢了踢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男人。 那人颤抖著,挣扎著,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 泥污和血污之下,是依稀可以辨认的脸。 一唐托斯·霍拉德。 第155章 我们哪也不去 第155章 我们哪也不去 由於坐落在维斯特洛的东边,鹰巢城的清晨总是来得比別处早些。 当谷地其他城堡还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沉睡时,这座建立在明月山脉峰顶的白色城堡,已经能看见第一缕阳光刺破云海。 金色的光芒先染亮最高的月门堡塔楼,然后缓缓向下蔓延,为整座城堡镀上一层流动的光泽,仿佛神话中诸神居住的殿堂。 前任財政大臣,如今的赫仑堡伯爵、鹰巢城......嗯公爵夫人之夫培提尔·贝里席大人站在峰顶,手中端著一杯產自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 酒液在晨光中呈现出金龙一般的色泽,轻轻晃动水晶杯,酒液在杯壁上留下短暂的掛痕。 爽! 他抿了一口酒,让甜润中带著微涩的液体在舌尖停留片刻,才缓缓咽下。 目光越过阳台的石栏,投向下方翻滚的云海,云层在晨光中变幻著色彩,如同巨幅的织锦在眼前铺展。 一切几乎都在按计划进行。 这个念头让培提尔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谷地。 七国中最易守难攻的王国,群山环抱,血门一夫当关,只要守住那几个险要的关隘,任你千军万马也难以踏入半步。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 不是以客人的身份,而是主人,或者说.......即將成为主人。 莱莎·徒利比他预想的更易掌控。 这个蠢女人从少女时代就对他无比痴迷,二十年过去,那份痴迷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岁月和多次流產的折磨发酵成一种病態的占有欲。 回想起半个月前的那场婚礼,培提尔眼中闪过一抹讥誚。 他们是在五指半岛那片贫瘠领地上成婚的,很小的一块领地,石头比泥土还多。 那座所谓的“城堡”不过是座加固过的塔楼,墙皮剥落,壁炉漏烟,臥室的窗户关不严实,夜风总能找到缝隙钻进来。 但莱莎不在乎。 “只要能立刻成为你的妻子,培提尔,哪怕在茅草屋里结婚我也愿意。” 当时她紧紧抓著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那双因长期服用月茶和流產而显得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顾一切的狂热。 培提尔本想坚持在鹰巢城举办婚礼,毕竟那才符合他的身份,也能向谷地诸侯展示他作为新任公爵夫人丈夫的权威。 但莱莎的急切让他改变了主意。 有时候,满足一个人微不足道的愿望,能换来她对你更大需求的盲从。 於是他同意了。 婚礼简陋得可笑。 参加者只有莱莎带来的十几个侍女和护卫,外加他那片领地上的几个老农,他们站在厅堂里,手足无措,身上的粗布衣服洗得发白,补丁叠著补丁。 修士是个牙齿掉了一半的老头,念祝祷词时唾沫星子混著漏风的声音喷得到处都是。 但莱莎哭了。 当培提尔將那枚他在路上某个小镇隨手买的,花了不到一枚银鹿的廉价银戒指,套在她手指上时,莱莎哭得像个第一次收到礼物的孩子。 她扑进他怀里,泪水浸湿了他衣襟前襟,嘴里反覆念叨著:“我终於等到了,培提尔,我终於等到了.... “7 而当晚的洞房之夜更是场灾难。 莱莎太急切,也太笨拙。 岁月似乎让她的身体变得僵硬而敏感,每一个触碰都能引起她无比夸张的反应。 完事后,她不停地说话,回忆他们年少时在奔流城的点点滴滴..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启程前往鹰巢城。 接下来的半个月,培提尔几乎没有在城堡里完整待过一天。 他一个接一个地走访谷地诸侯,符石城、心宿城,甚至连远在咬人湾的姐妹屯都没放过。 每一次拜访,培提尔都近乎完美地表现出了自己的政治才能。 对年长保守的,他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敬意,谈论琼恩·艾林公爵的遗產,承诺会“辅佐莱莎夫人守护谷地的传统”。 对年轻气盛的,他则与之高谈阔论君临的新局势,暗示跟隨他能获得比困守谷地更多的荣耀和財富。 对有债务缠身的,他甚至慷慨地提出可以借给对方一些资金渡过难关。 一圈走下来,效果显著。 由於自我封闭严重,谷地领主脑子几乎都是一根筋,有时候奸诈程度甚至不如北境那帮蛮子。 大多数诸侯虽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公爵丈夫抱有疑虑,但至少表面上保持了礼貌。 少数几个明確表示不满的,比如青铜约恩·罗伊斯,也被培提尔用“莱莎夫人的意愿”和“谷地稳定的大局”暂时压了下去。 只要再给我一年时间。 培提尔意气风发地眺望著云海,心中不断盘算。 一年时间,足够他安插亲信,收买眼线,摸清每个家族的秘密,在谷地的权力网络中织出自己的那张网。 然后,找个合適的机会.....除掉莱莎那个疯女人! 一个疯狂的女人精神失常,失足从月门摔下去,这样的故事,谷地人会相信的,毕竟莱莎的精神状態有目共睹。 到那时,作为莱莎的丈夫,培提尔·贝里席將顺理成章地成为谷地的摄政。 至少在罗宾·艾林成年之前是这样的。 只不过,而那个孩子会不会在这途中“意外”夭折,就看培提尔的需要了。 完美的计划。 简直堪称完美! 只不过.... ...突然,培提尔的笑容淡了些。 目前唯一的变数,就是珊莎·史塔克。 他举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温热,但无法驱散心中那丝不安。 在离开君临之前,培提尔派唐托斯·霍拉德在乔佛里婚宴的混乱中掳走珊莎,將她带到预先安排的货船,运出君临。 报酬是一千金龙,和一张去布拉佛斯开始新生活的船票。 计划本该天衣无缝。 婚宴的混乱是最好的掩护,提利昂会成为毒杀乔佛里的首要嫌疑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那个侏儒身上。 而珊莎的“失踪”会被解释为与丈夫合谋谋害国王之后的逃离,甚至不会有人为她辩护,因为珊莎毕竟是叛徒之女,而且想报復史塔克家的人太多了。 货船会在黑水湾外与培提尔安排的布拉佛斯商船接应,而珊莎会被秘密送往五指半岛,她会被关在那里,直到培提尔完全掌控谷地。 可是.. 没有消息。 货船没有按预定时间抵达接应点。 唐托斯也没有传来任何信鸦。 珊莎·史塔克就像蒸发了一样,从君临消失了,却没有出现在她该出现的地方。 培提尔派人秘密调查,得到的消息模糊而矛盾。 有人说看见一艘单桅帆船在黑水湾被拦截,但拦截者是谁眾说纷紜。有的说是皇家舰队,有的说是某个贵族的私掠船,甚至有人说是突然出现的海盗。 但无论是谁,都没有后续消息。 没有赎金要求,也没有任何人声称抓住了北境继承人。 这太对劲。 毕竟珊莎·史塔克太有价值了,她是临冬城的合法继承人,是控制北境的关键钥匙。 任何人抓住她,都会迫不及待地利用她,要么勒索,要么联姻,要么作为政治筹码。 除非.. 除非抓住她的人,有更长远的计划。 或者,有更大的图谋。 培提尔皱起眉头,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臥室的门被推开了。 莱莎·徒利走了进来。 因为培提尔说过喜欢她穿蓝色,说那让她眼睛的顏色更柔和,这个恋爱脑的蠢女人从今往后便几乎只穿淡蓝色的丝绸睡袍。 她端著托盘,上面放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几片烤得金黄的麵包,还有一小碟蜂蜜。 “我给你准备了早餐,亲爱的。” 莱莎的声音甜得发腻,与当初跟琼恩·艾林结婚时那种苦大仇深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走到阳台,將托盘放在小圆桌上:“你总是起得太早,不吃东西可不行。” 闻言,培提尔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温柔的微笑。 “你不需要做这些,莱莎。”他接过她递来的碗,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这些事让侍女做就好。” “我不要!”但面对培提尔的好言相劝,莱莎却是立刻固执摇头,像受了惊的孩子:“我不要那些小贱人靠近你,她们看你的眼神我都看到了,她们都想勾引你!” 说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里浮现出熟悉的疯狂神色。 “尤其是那个泰丽,那个长著棕色捲髮的,昨天你和她说话的时候,她脸都红了。这个小婊子,我今天就要把她打发去血门,让罗伊斯家的人管教她... “” “莱莎。”培提尔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还是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但坚定安抚道:“冷静点。” “泰丽只是个侍女,她给我送信而已,你这样做,会让其他侍女害怕,也会让大人们觉得你不够稳重。” “我不在乎!”莱莎的嘴唇颤抖:“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我只在乎你,培提尔!” “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我等了二十年才嫁给你,我不能再让任何人抢走你!” 莱莎说得十分感动,泪水从她眼眶涌出。 而培提尔则是在心里嘆了口气,放下粥碗,將莱莎轻轻拥入怀中,手指抚摸著她鬆散的长髮。 “没有人能抢走我,莱莎。”他在她耳边低语:“我是你的丈夫。永远都是。” 这句话像魔咒般起了作用。 莱莎的颤抖渐渐平息,她紧紧抱住培提尔,把脸埋在他胸前,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答应我,培提尔,答应我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答应你。” “答应我你不会看別的女人。” “我眼里只有你。” “答应我我们会生很多孩子,很多很多.. “” “我们会有一个大家庭,莱莎,我保证。” 谎言从培提尔口中流畅地吐出,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一边安抚著怀里的女人,一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投向远方翻滚的云海。 他需要莱莎,至少现在还需要。 这个女人的疯狂是一把双刃剑,既能伤他,也能被他用来伤人。 只要小心操控,她会是他在谷地最有力的武器,一把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就能清除障碍的武器。 至於孩子.. 培提尔的微微眯上眼睛。 那要看莱莎的身体还能不能撑到怀孕的时候。 多次流產已经严重损害了她的健康,学士私下告诉过他,莱莎再次怀孕的可能性不大,即使怀上,也很可能保不住。 不过没关係。 如果莱莎生不了,他总能找到別的办法。 关键在於时间。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沉重,笨拙,带著明显的怒气,明显属於一个男人,一个体格庞大的男人。 培提尔转过身。 只见月门堡永远的守护者,奈斯特·罗伊斯正从楼梯口走来。 他是罗伊斯家族分支的重要成员之一,艾林公爵去世时,他已担任艾林谷大总管十四年之久。 他身材非常壮实,禿了头,头皮在晨光中泛著油光,浓密的鬍子里已夹杂著不少白丝。 只不过,这位鹰巢城总管此刻脸上没有任何客套的笑容,反而压抑著怒气,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死死盯著培提尔,像盯著闯入领地的野兽。 “奈斯特爵士,这么早.. ,“君临来的信鸦。”奈斯特打断他,声音粗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他从怀中抽出一卷羊皮纸,没有递给培提尔,而是紧紧握在手中:“刚到,上面有首相的蜡封印。” 此话一出,培提尔的心沉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甚至更加温和:“哦?泰温大人有什么指示吗?” 不过奈斯特没有回答,而是目光看向其怀中的莱莎·徒利。。 “泰温·兰尼斯特有什么事,赶紧说吧,奈斯特爵士。” 莱莎她的语气里带著明显不悦,仿佛非常不满奈斯特打扰了她和培提尔独处的清晨。 闻言,奈斯特深吸一口气。 “夫人。”奈斯特的声音更粗哑了,他转向莱莎,深深鞠躬:“君临有消息,首相泰温·兰尼斯特发来急令。” 说著,他顿了顿,目光瞥向培提尔,眼中闪过一丝几乎不加掩饰的敌意。 “要求培提尔·贝里席大人,立即返回君临,接受询问!”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格外响亮。 培提尔则是瞳孔微微收缩。 接受询问? 泰温知道了什么? 儘管接受询问而不是审判,这意味著泰温还没有確凿证据,他只是在怀疑,在试探。 但这也意味著,如果去了君临,就是自投罗网。 在泰温的地盘上,面对泰温的质询,培提尔再擅长言辞,也难保不会露出破绽。 不能去。 绝对不能去。 这些思绪在电光石火间闪过。 培提尔重新扬起微笑,那笑容温和、坦然。 因为他很清楚,莱莎不会同意的。 果然,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內,莱莎的脸色已经变了。 她的脸涨红了,嘴唇颤抖,那双总是显得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嚇人。 “他敢!” 莱莎尖叫起来,声音尖利:“他敢这样命令培提尔,培提尔现在是是我的丈夫!泰温哪怕作为首相也没有权力命令我们!” 她抓住培提尔的手臂,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那力道大得惊人,培提尔能感觉到疼痛,但他没有挣脱。 “你不准去!” 莱莎盯著他,眼睛里翻腾著疯狂的占有欲和一丝恐惧:“听到没有,培提尔,我不准你去!” “君临是个骯脏、邪恶的地方,那里的人都在嫉妒你,都想害你!他们都见不得你好,见不得你跟我在一起!”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奈斯特皱起眉头。 这位老骑士对莱莎的忠诚毋庸置疑,但他显然不习惯应对她这种歇斯底里的状態。 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培提尔抢先开口了。 “莱莎,冷静。”培提尔抬起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奈斯特爵士只是传达消息,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好好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莱莎猛地摇头:“你不能去!就是不能去!” “如果你去了,他们一定会扣留你,陷害你,甚至.......甚至杀了你!” 泪水从她眼眶涌出,混著愤怒和恐惧。 “他们已经夺走了我的第一个丈夫!”她哭喊著:“现在他们又想夺走你,不,我绝不答应!我失去了太多,培提尔,我不能再失去你!”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身体因抽泣而剧烈颤抖。 培提尔拥抱著她,手指轻抚她的后背,目光却是越过她的肩膀,与奈斯特对视。 奈斯特的眼神复杂极了。 有对莱莎的担忧,有对培提尔的厌恶,还有一种深沉的无能为力。 这位老骑士爱过莱莎,也许现在还在爱著,看见她这样为一个男人发疯,他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奈斯特爵士。”培提尔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但带著一丝无奈:“你也看到了,莱莎她太担心我了。” “我想,也许我们需要一些时间来討论这件事。” 闻言,奈斯特的嘴唇紧抿,生硬地开口道:“泰温大人的命令是立即”,信鸦从君临飞到鹰巢城需要时间,你们討论再花时间,等做出决定,恐怕已经...... “那就让他等!”莱莎猛地从培提尔怀里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却无比凶狠:“我的丈夫不需要听从君临的命令!如果泰温·兰尼斯特有意见,让他亲自来鹰巢城说!” 这话说得极其狂妄,但也极其符合莱莎的性格。 奈斯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向培提尔,似乎在等他的回应。 而培提尔则是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很轻,但充满了无奈和宠溺,至少听起来是这样。 他捧著莱莎的脸,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亲爱的,你不能这样说话。”他柔声说:“泰温大人是七国首相,他的权威必须尊重,而且他要求我回去“接受询问”,一定是有原因的。” “也许君临出了什么事,需要我提供信息,如果我拒绝前往,反而显得心虚,好像我有什么要隱瞒。” 他说得坦荡极了。 连奈斯特都微微动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也许这个傢伙真的问心无愧? 但隨即,培提尔又马上话锋一转。 “但我担心的不是我自己,我担心的是你,莱莎,还有罗宾。” 莱莎愣住了。 “如果我离开谷地,去君临,这一来一回至少要一个月。” 培提尔继续说,手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这一个月里,你一个人在这里,面对谷地的那些大人们,面对可能从君临传来的流言蜚语.......我不放心。” 说著,他的目光投向奈斯特。 “奈斯特爵士忠诚可靠,我知道,但他毕竟只是大总管,不是公爵。” “如果某些人趁机发难,质疑你的权威,质疑我们婚姻的正当性,甚至质疑罗宾的继承权.... “”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莱莎的脸色白了。 她只是蠢,但不是傻子,她很清楚琼恩·艾林的死是谁造成的。 咽了口唾沫,莱莎的呼吸变得急促,手紧紧抓住培提尔的衣襟,指节发白。 “不。”她喃喃道:“不,你不能走,我不能一个人.......罗宾需要我,谷地需要我,我........我需要你。” 她抬起头,眼睛里又涌出泪水。 “外面太危险了,培提尔。” 她的声音在颤抖:“到处都是战爭,到处都是背叛,史塔克家快完了,下一个会是谁? “” 说著,蓝鯊她紧紧抱住培提尔,把脸埋在他胸前,呜咽道:“我们哪里都不去,就待在谷地。” “谷地有血门,有月门堡,这里安全,外面的人进不来,我们也不出去,这样最安全“” 。 培提尔拥抱著她,自光与奈斯特再次相遇。 这一次,奈斯特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他能看出培提尔在操纵莱莎,但另一方面......莱莎的反应是真实的,她的恐惧是真实的,她的確需要人保护,需要人支持。 而培提尔,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至少现在,他是莱莎选择的丈夫,是她愿意信任的人。 如果强行要求培提尔去君临,莱莎可能会彻底崩溃。 那对谷地来说,是更大的灾难。 奈斯特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羊皮纸,那上面首相塔的蜡封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然后,他缓缓將羊皮纸递向培提尔。 动作僵硬,像在交出什么不洁之物。 培提尔接过羊皮纸,看都没看便將其重新卷好,握在手中,然后看向奈斯特。 “奈斯特爵士。”他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温和有礼:“请你派遣信鸦回復,就说培提尔·贝里席感谢泰温大人的传召,但因谷地政务繁忙,且莱莎夫人与罗宾少爷需要照料,暂时无法前往君临。” “若有要事询问,可通过信鸦传递,必定如实作答。” 闻言,奈斯特盯著他,久久不语。 最后,这位老骑士缓缓点头,仿佛已经认命。 转身,沉重的脚步再次响起,一步步走下观景台的楼梯,消失在阴影中。 培提尔目送他离开,然后低头看向怀中的莱莎。 她还在抽泣,但情绪已经平復了许多。 “没事了,亲爱的,我们安全了,我们就留在谷地,哪里都不去。” “我会保护你,保护罗宾,保护我们的家。” 莱莎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你真的不会离开我?” “永远不会。” “可泰温再发信来怎么办?” “就算泰温亲自来,我也不离开你。” 这些谎言从他口中流畅地吐出,像呼吸一样自然。 莱莎笑了。 “我爱你,培提尔。” “我也爱你,莱莎。” 培提尔拥抱著她,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投向远方。 君临。 他会去的。 但至少现在不会。 他要留在谷地,巩固权力,编织网络,等待时机。 等到他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畏惧泰温,不需要畏惧任何人。 那时,他才会回去。 想到这,培提尔鬆开莱莎,牵著她的手,走向观景台的出口。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照亮了整个谷地。 云海在脚下翻滚,群山在四周耸立,鹰巢城的白色塔楼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这一切,都在他手中。 这一次,他要做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第156章 离婚 第156章 离婚 跳蚤窝的午后。 阳光穿过街道上空那些杂乱交错的晾衣绳,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炊烟从低矮的烟囱里裊裊升起,混合著燉煮食物和廉价香料的气味,在空气中缓慢飘散。 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他们的笑声是如此鲜活,与前些日子那个充满暴力和愤怒的跳蚤窝,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提利昂·兰尼斯特门口,仰头看著门楣上那块新掛上去的木牌。 牌子上用黑色的漆工整地写著:秩序之所—跳蚤窝特別自治区行政中心。 隶属於维托·柯里昂爵士。 字跡不算优美,但很端正,漆还没完全乾透,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湿润的光泽。 提利昂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安静的门厅里,两个穿著灰色制服、腰佩短棍的年轻“社区协管员”,脸上浮现出自豪的神情,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提利昂走进去。 主厅內部比他上次来参加宴会的时候又有了些变化,墙壁上新装了护墙板,深色的木材被打磨得光滑,反射著从高窗射入的阳光。 地面铺了新的石板,平整度禁止令人髮指,恐梢比铁主座厅还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大厅尽头的壁炉燃著温和的火焰,柴火啪作响,驱散著深秋的凉意。 大厅里人来人往,但秩序井然。 左侧靠墙摆著一排木桌,每张桌后都坐著一个文书模样的人,面前摊开帐本或文件。 桌前排著无比的整齐队伍,男男女女,老人孩子,穿著崭新乾净的衣服。 他们安静地等待著,偶尔低声交谈,但没有人插队,也没有发出任何爭吵推搡的声音。 提利昂看到一个老妇人走到一张桌前,递上几枚铜板。 桌后的书记官笑著接过钱,在帐本上记录,然后递给老妇人一张小木牌。 老妇人接过木牌,小心地揣进怀里,脸上露出安心的表情,转身离开。 “那是居民身份牌”。” 一个声音从提利昂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 只见维托·柯里昂站在那里,穿著简单的深色长袍,没有佩剑,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册子,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房间出来。 “每个住在跳蚤窝的人,都要登记,领牌子。” 柯里昂走到提利昂身边,目光也落在大厅里那些排队的人身上,解释道:“牌子分几种顏色,绿色是常住居民,蓝色是临时居住。” “凭牌子可以在我们的粮店买平价粮食,在诊所看病享受福利,孩子可以进我们办的识字班。”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提利昂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登记,发牌,分级管理。控制粮食,控制医疗,控制教育。 这不是简单的施捨或维持秩序,这是一整套的社会系统! 而这一切,只用了短短三个月时间。 “你创造了一个国中之国,甚至比全七大王国所有领主做得都要更好!” 提利昂说惊嘆道,语气中毫不掩饰钦佩之情,甚至还掺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然而柯里昂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只不过是创造了一个可以让人们正常生活的地方。” 然后转身:“跟我来。” 提利昂跟上,他们穿过主厅,走上楼梯,二楼显然是办公区,安静许多,几个房间里偶尔传来討论的声音。 一直来到三楼。 柯里昂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厚重的橡木门。 这是他的办公室。 房间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塞满了书籍和捲轴。 整排的窗户开著,午后的阳光和微风一起涌入。 窗外能看见跳蚤窝的屋顶,那些低矮的棚屋正在被逐步改造,有些已经换上了新瓦,有些正在加固。 房间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橡木桌,桌面上除了几份文件,一个墨水瓶,一支羽毛笔外,空无一物。 桌子两侧各有一把高背椅,柯里昂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提利昂坐对面。 但他並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搬了根凳子走到窗边踩上去,看著窗外。 从这个高度,能看见跳蚤窝的全貌,乾净的街道,冒著炊烟的烟囱,在街上巡逻的灰制服协管员,还有远处新搭建的市场,摊位整齐排列,人群往来。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响,整个跳蚤窝显示出一种井然有序的烟火气息。 “你知道吗。” 提利昂开口,没有回头:“我在凯岩城长大,那是一座建在金矿上的城堡,走廊铺著大理石,墙壁掛著丝绸,酒窖里存著七国最好的葡萄酒。” “我父亲常说,那就是权力的模样,但经过了这次的牢狱之后,比起那些冰冷的东西,我倒是更喜欢这里。” 说著,他转过身跳下凳子,爬上高背椅,椅子对他来说太高了,脚够不到地面,悬在空中。 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看向柯里昂。 “不管怎么说。” “谢谢你,谢谢你信守承诺,让我重获自由。” 闻言,柯里昂向后靠在椅背上,一只通体灰黑的长毛猫跳上他的膝盖。 细细抚摸著它的毛髮,贝勒里恩眯著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咕”声响,然后抬起头,与柯里昂一同看向眼前的侏儒。 “不用谢我。” “这是一笔生意,你付钱,我办事,现在你暂时自由了,我收到了钱,交易完成。” “暂时自由?”提利昂挑眉。 “泰温还没有完全撤销指控。”柯里昂敲了敲桌面:“唐托斯·霍拉德的证词虽然指向了別人,但仅凭一个落魄骑士的一面之词,不足以让审判团完全相信你无罪。” “他们需要更多证据,更何况,这场刺杀的本质.......算了。” 柯里昂摆了摆手,本想说这场刺杀其实是由奥莲娜·雷德温那个老女人一手策划的。 但想了想,这件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节外生枝。 “所以,我在首相那里为你爭取到了不用待在黑牢的机会,但在审判结束之前,你不能离开君临,每天要去都城守备队报到一次,確保你没有逃跑。” “我称呼这个方式为取保候审”。 “” 闻言,提利昂先是皱了皱眉。 毕竟当时詹姆把唐托斯·霍拉德带上来之后,他的首相父亲就紧急叫停了审判,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根本一无所知。 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动著这一切的发生。 不过柯里昂没说,他也识趣地没问,只是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总比绞刑好。” “確实。”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提利昂的目光落在柯里昂脸上,再一次仔细地观察著这个男人。 那张脸平平无奇,没有什么特別,唯独眼睛深邃平静。 谁能想到,这个男人在几个月前还只不过是个农夫,现在却已经能够在君临掌控一些局势,甚至左右首相的判决。 他想起审判那天,柯里昂走进贝勒大圣堂的样子,从容,镇定,仿佛走进的不是七国最神圣的殿堂,而是自家后院。 这个男人救了他。 却直言这只不过是出於一场公平的交易。 但正是这种冷酷的理性,让提利昂莫名升起一股安全感。 “说到钱。”提利昂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一万金龙,我已经让波隆送去你的金库了,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柯里昂点头:“你的佣兵付钱很准时。” “那就好。” 闻言,提利昂坦然地调侃道:“这还得感谢你上一次的威胁,让我记忆非常深刻。” “它让我了解到,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尤其是在你需要救命的时候。” 说著,他短小的腿在空中轻轻晃动,优哉游哉。 “所以当我还在財政大臣任期的时候,留了一手,不时从每笔支出里扣一点点,累积起来却也很可观。” “现在想想,那其实很可悲,一个兰尼斯特居然需要偷偷存钱。” “说起来,培提尔·贝里席那个傢伙当了这么多年的財政大臣,我都不敢想像他到底贪了多少钱。” 面对提利昂絮絮叨叨的讲述,柯里昂只是静静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又是一阵沉默。 见柯里昂实在是没有任何反应,提利昂不再试探,而是直接开口:“那么,我们的交易完成了,我可以走了吗,还是说,你还有別的.......服务要推销?” 这时,柯里昂才缓缓道:“交易完成了,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人想见你。” 提利昂愣了一下。 不等他追问,柯里昂已经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珊莎·史塔克走了进来。 她换掉了在贝勒大圣堂穿的那身深蓝色天鹅绒长裙,现在穿著一件简单的灰色羊毛长裙,外面套著深色披肩。 红色的长髮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胸前,脸上没有脂粉,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一些,但也更坚毅。 她不是一个人,而是身后跟著一个穿著深红色长袍,胸前掛著七芒星圣徽的中年男子0 那人身材瘦削,面容严肃,手里拿著一本厚重的《七星圣经》和一卷羊皮纸。 提利昂认出了那身打扮。 红衣主教。 七神教会的圣职者,级別仅次於总主教和大主教。 见状,提利昂的眼睛眯起来,目光在珊莎和主教之间来回移动。 “珊莎,这是.. “9 “提利昂·兰尼斯特大人。”珊莎打断他,语气十分平静介绍起来:“这位是雷纳德主教,来自贝勒大圣堂。” “他今天来,是有一个重要的仪式要主持。” 她的语气太正式,太冰冷,让提利昂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不由得转身看向柯里昂。 但柯里昂只是静静站在门边,双手抱胸,像一个旁观者。 “什么仪式?”提利昂问。 珊莎没有回答,而是从披肩內侧拿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放在桌面上。 纸张很新,但墨跡早已经干透,显然不是临时起草的。 提利昂低头看去。 只看了开头几行,他的脑子就嗡的一声。 致七神教会及总主教阁下: 本人,珊莎·史塔克,临冬城公爵艾德·史塔克之长女,在此正式请求解除本人与提利昂·兰尼斯特之婚姻关係... ??? 提利昂猛地抬起头,看著珊莎。 女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如北境白雪一般冰冷,完完全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你要离婚?”提利昂不可置信地询问,声音有些颤抖。 “是的。”珊莎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也不怪提利昂反应如此剧烈,毕竟谁都知道,在七大王国的歷史中,离婚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 但並非没有先例。 伊耿·坦格利安四世的妻子奈丽诗王后就曾提出离婚,理由是她的身体实在很不好,无法承受丈夫长期的强行索取。 虽然当时没有成功,但人们普遍认为,在教会的认可下,夫妻双方共同协商同意之后,婚姻可以被宣告无效。 看著珊莎冰冷的脸庞,提利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拳头:“如果离婚,你会很危险。” “君临到处都是想利用你的人,北境现在在波顿手里,没有兰尼斯特的姓氏保护,你... “” “兰尼斯特的姓氏?” 珊莎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冷笑一声:“提利昂大人,请您看看自己。” “您顶著兰尼斯特的姓氏,但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如果不是我在审判上为您辩护,您现在已经被绑上绞刑架,您的父亲想用您当替罪羊,您的姐姐想用您的死来宣泄丧子之痛,您的家族........您的家族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您。” 她说得非常直接,每个字都像刀子,精准地刺进提利昂最深的伤口。 “所以请不要对我说什么保护”,兰尼斯特的保护我已经受够了,他们把我父亲骗到君临然后看透,接著又逼我嫁给一个侏儒来合法夺取北境!” 她深吸一口气,决绝地开口道:“我不需要这样的保护,我寧愿独自面对危险,也不要再和兰尼斯特有任何关联,而且.. ” “在跳蚤窝,我拥有绝对的安全。” 闻言,提利昂闭上了眼睛。 他想拒绝不是因为他想留住珊莎,他知道自己留不住,而是他觉得,一旦离婚,珊莎就真的孤身一人了。 一个女孩,没有家族庇护,没有丈夫名义,在七国最混乱的时候,要独自面对一切,这相当危险。 但珊莎说得对。 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她? 在审判台上,是珊莎救了他,不是他救了珊莎。 在红堡,她忍受著羞辱和恐惧,从未因为有著提利昂·兰尼斯特妻子这个身份,而得到一丁点安全和尊严。 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场错误,是父亲的谋划,继续维持这个错误,对珊莎不公平,对他也是一种折磨。 这样想著,提利昂看向柯里昂。 那个男人依旧静静站在门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提利昂突然意识到,他安排这次见面,他找来主教,他给珊莎提供庇护和支持,让她有底气提出离婚。 这不是突然的决定。 “提利昂大人。” 感受到他的目光,柯里昂开口道:“离婚对男性贵族来说確实是种耻辱,如果你担心的是名声,我可以让雷纳德主教暂时保密,文件可以密封,仪式可以不公开,等到合適的时机再宣布。” “这样,你至少能保留一些.......表面的尊严。” 闻言,提利昂笑了,却没有一点苦涩的意味,反倒是显得十分坦然。 “尊严?” “柯里昂爵士,经歷了那场审判,经歷了家人的拋弃和陷害之后,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说著,他摇摇头看向珊莎。 女孩也在看他,美丽的蓝色眼眸没有一丁点留恋。 “我同意。”提利昂说,声音十分坚定:“我,提利昂·兰尼斯特,同意解除与珊莎·史塔克的婚姻。” 珊莎的眼睛微微睁大。 显然,她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但是。”提利昂继续说,目光转向主教:“我要求仪式现在进行,公开进行。” “不需要保密,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珊莎·史塔克主动解除了和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婚姻。”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弧度:“说起来,我真的有些迫不及待看到我那个自詡掌控一切的父亲,在听见这个消息之后,脸色会变得多么难看!” “哈哈哈!! “” 第157章 离开 第157章 离开 秩序之所的走廊。 也许是新铺的地板太光滑,也许是墙壁的木材密度恰到好处,总之,脚步声在这里会被轻微放大。 提利昂·兰尼斯特正沿著这条走廊往外走,他的脚步比平时轻快,虽然腿短,但步频很快,靴子敲击地面的声音十分急促。 他甚至在哼歌。 一首来自狭海对岸的里斯小调,曲调轻佻,歌词暖昧,讲述一个水手在港口遇到舞女的故事。提利昂的嗓音有些沙哑,这些日子的监禁让他身心疲惫,但他哼得很投入,肩膀隨著节奏微微晃动。 转过走廊拐角时,差点撞上一个人。 “小心... “7 对方伸手扶住他。 提利昂抬起头,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碧绿眼睛。 兄长站在他面前,穿著全套的白甲白袍,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詹姆皱眉看著他:“你在这里做什么,而且.......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开心?” 闻言,提利昂站稳,拍了拍衣襟,然后咧嘴一笑。 “怎么了,法律规定侏儒不能高兴吗? 此话一出,詹姆更加疑惑。 他上下打量著弟弟,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睛里有光,刚从一场可能判死刑的审判中脱身,看起来却如此自在。 太自在了。 不对劲。 “你刚从柯里昂那里出来?”詹姆问。 “当然。”提利昂不断点著他那颗硕大的脑袋,神神秘秘探过去小声道:“而且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一个非常,非常有趣的消息。” 詹姆摊开手,露出一丝期待的神色。 提利昂凑近一步,踮起脚尖显得有些鬼鬼祟祟,然后语出惊人道:“我和珊莎离婚了!” “???“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詹姆的表情凝固,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然后,看著提利昂脸上猥琐至极的模样,先是嘴角抽动了一下,接著肩膀开始轻微抖动。 紧接著,他竟然大笑起来,笑声在走廊里迴荡。 “哈哈......离婚!”詹姆笑声更大了些,语气夸张地问道:“七神在上啊,你真的..你真的这么干了!” “不是我乾的。”提利昂纠正,但笑容一点没减:“是珊莎提出的。我只是同意了。” “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在柯里昂的办公室,雷纳德主教主持的仪式,柯里昂爵士作为证人,全套流程保证合法有效。” 闻言,詹姆的笑声渐渐平息,但眼中的笑意还在闪烁,他摇摇头,透出一股无奈的神色。 “父亲铁定会气炸的的。”他说,语气里没有担忧,反而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他费尽心机把你和珊莎·史塔克绑在一起,就为了让兰尼斯特的血脉染指北境。” “现在好了,一场离婚,所有的计划都泡汤了。” 此话一出,提利昂耸耸肩,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有些不太协调,因为脖颈太细脑袋太大,导致不断摇晃。 ““你毁了一切,提利昂。””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模仿著泰温的语气,惟妙惟肖。 这倒霉模样让詹姆又忍不住笑了,但提利昂继续模仿著自己的反应:“不,父亲,是你毁了一切,从你强迫我们结婚那一刻起,这一切就註定要毁灭。””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叛逆的快感。 两人就这么对视大笑,享受与父亲作对的这一刻,仿佛已经看到伟大的泰温·兰尼斯特计划落空那种窘迫感。 这很奇怪。 世人皆知泰温·兰尼斯特是个英明的统治者,强势的领主,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的三个孩子,都以与他作对为乐。 瑟曦疯狂,詹姆叛逆,而提利昂... 本来之前还挺渴望得到父亲认可的他,在经歷了这场审判和诬陷之后,於脆决定不当人了。 良久,提利昂才拍了拍詹姆的大腿......因为够不到肩膀。 “至少现在,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笑话可以分享了。” 他说:“想像一下父亲听到消息时的表情,那场面一定很精彩,可惜我们看不到。” 詹姆又笑起来:“確实可惜。”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的门开了。 珊莎·史塔克走了出来。 看见詹姆和提利昂,她停住了脚步。 有那么一瞬间,三个人之间的空气凝固了。 复杂的歷史,交织的恩怨,刚刚解除的婚姻关係,所有这些都压在这短暂的沉默里。 然后,珊莎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標准的宫廷礼仪,但显得十分冷淡。 “詹姆爵士。”她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搭理提利昂。 见状詹姆点头回礼,同样没有说话。 毕竟他能说什么呢? 离婚快乐? 不过珊莎倒是一点也不尷尬,直起身,从他们身边走过,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楼梯,消失在拐角。 脚步声渐行渐远。 提利昂看著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是个坚强的女孩。”他轻声说:“我能感受到,那个在红堡瑟瑟发抖的女孩已经死了,现在活著的......是个战士,也许她会比我们都活得更久。” 詹姆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你是对的。” 又一阵沉默。 这次是提利昂先打破。 “好了,我得走了。”他摆了摆手,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得去都城守备队报到,你知道的,每天都要去一趟,证明我没逃跑。” “这个时候,可不能让咱们那个英明神武的父亲抓到任何把柄。” 他故意把“英明神武”四个字说得又慢又重。 詹姆点点头。 “小心点。”他说,语气中透出一丝真实的关切。 提利昂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摆摆手,继续沿著走廊往外走。 他又开始哼那首里斯小调,但这次声音更轻,几乎听不见。 詹姆站在原地,看著弟弟矮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扇还开著的门。 柯里昂的办公室里瀰漫著一股朴实的书卷气息。 只是当詹姆走进去时,正好看见柯里昂把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扔给站在桌前的雷纳德主教。 布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主教手中时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 在凯岩城长大的詹姆再熟悉不过了,那是金龙互相摩擦的声音,独特而悦耳。 主教接过布袋,掂量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满意但克制的表情。 他没有打开检查,只是將布袋小心地收进宽大的袍袖中,然后深深鞠躬。 “感谢您的慷慨,柯里昂爵士。”主教的声音庄重诚恳,仿佛在大圣堂布道时一样:“七神会记住您的善行,圣堂的修缮工作会立即开始,贫困修士的食宿也会得到改善,这都是托您的福。” 柯里昂坐在桌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势放鬆得像在聊天。 “不必谢我,主教大人。”他声音平静:“这是一笔交易,你提供我需要的东西,我支付约定的报酬,很公平。” 主教再次鞠躬。 “那么,请允许我告辞,圣堂还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 “请便,哦对了,请替我向总助主教问好,过两天我会亲自去为他的风湿病做理疗。 “” “当然,爵士。”主教转身,看见门口的詹姆,又行了一礼,然后快步离开。 他的脚步很轻,袍袖摆动时,能隱约听见里面金龙的叮噹声。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詹姆走到桌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著柯里昂。 “你的人情网络。”詹姆缓缓开口:“真是无孔不入,连贝勒大圣堂的主教都能收买”” 。 柯里昂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不是收买,詹姆。”他纠正道:“是交易,雷纳德主教需要钱,圣堂年久失修,修士们吃不饱饭......儘管这些都是藉口,但总主教的確又老又病,顾不上这些琐事。” “而我,需要一—些人在教会內部......提供些许便利。”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世上所有的关係,归根结底只有两种,人情和利益。” “人情需要时间培养,需要感情投资,而利益......利益是直接的,明確的,可以量化的。” “你给钱,我办事,简单,乾净,不会產生不必要的牵扯。” 詹姆听著,眼神中闪过一丝认可。 这些话很冷酷,很现实,但......很有道理,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君临的经歷。 贵族之间的联盟,骑士之间的誓言,家族之间的联姻,表面上看是荣誉、忠诚、亲情,但剥开那层华丽的表皮,底下都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就连兰尼斯特家族內部,也是如此。 但我和柯里昂之间是不同的。 他固执地这样想,嘴角又掛起一丝弧度。 而柯里昂则是从桌上拿起一个精致的水晶杯,倒了些麦酒,推给詹姆。 詹姆接过,没有任何犹豫便喝了一大口。 “比如唐托斯·霍拉德。”柯里昂继续说,自己也倒了一杯:“如果没有那些利益和人情关係”,你不可能在三天之內找到他,我跟暮谷镇的莱克伯爵交情非常好,我承诺把跳蚤窝的一部分生意让利三成股份给他。” “黑水湾几乎所有的码头搬运工都欠我人情,甚至连超过三分之一的金袍子,也肯为我做事。” 他抿了一口酒。 “所有这些,编织成一张网,唐托斯就像掉进网里的鱼,无论他怎么挣扎,最终都会浮出水面。” 闻言,將杯中的麦酒一饮而尽。 麦酒很烈,辣得他皱起眉头,但咽下去后,喉咙里升起一股暖意。 “你说得对。” “如果没有那张网,我可能现在一头雾水根本没有丝毫头绪,而提利昂....可能已经死了。” 他放下酒杯,看著柯里昂。 “所以,谢谢。” 柯里昂摇摇头:“不用谢,我说了,这是交易,你欠我人情,將来要还的。” “我知道。”詹姆说,“而且......我可能很快又要欠你一个人情了。” 此话一出,柯里昂挑眉疑惑地看向他。 詹姆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高大,白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他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得近乎沉重。 “我是来道別的。” “道別?”柯里昂眼睛里透出一丝惊讶,这样的表情,即使是在贝勒大圣堂直面整个审判团时,他也从不曾露出过。 “我要离开君临。”然而詹姆却十分坚定:“我跟你说过,我要求北境,去绝境长城。”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市集喧譁,还有书架旁那座老座钟的滴答声。 良久,詹姆举起自己仅剩的左手,直言不讳地开口道:“右手没了之后,我试过用左手练剑,但......不行。” “姿势不对,发力不对,连最基本的劈砍都做不好,即使经过跟波隆的练习,但我现在用剑的样子,依旧像个刚拿武器的孩子。” 这样说著,他严重透出一股深沉的挫败感。 从小作为剑术天才,詹姆每逢作战都勇猛至极,即使当初面对微笑骑士的时候,他也毫不犹豫地直接a上去,从未因有一天自己的剑术而感到自卑和沮丧。 深吸一口气,詹姆放下手捏成拳头,继续道:“当亲眼看到乔佛里死在我面前,提利昂银鐺入狱之后,我意识到,没了剑术的詹姆·兰尼斯特,作用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的金袍子。” “我无法保护乔佛里,我无法保护托曼,我甚至无法保护我的弟弟,眼睁睁看著他走向绞架,等到將来某一天,也许我连瑟曦都无法保护!”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对自己的愤怒。 “我不愿再这样下去了,不愿再像个废物一样待在君临,穿著这身白甲,扮演一个“荣耀”的御林铁卫,实际上什么都做不了。” “荣誉、头衔、家族姓氏,这些东西在关键时刻一文不值,真正有用的,是你能做什么,是你能握紧剑,挡在你要保护的人面前,是你能说出到此为止”,然后有能力让这句话成为现实。” 詹姆越说越激动,而柯里昂静静地听著。 有时候,倾听本身就是最好的理解。 “所以我要去长城。”詹姆继续说,声音重新变得坚定,“我要去重新学会战斗,用这只左手!” “那提利昂怎么办?” 等到气氛稍稍缓和后,柯里昂才问:“你走了,谁保护他,泰温不会轻易放过他,瑟曦更是恨不得他死。 1 闻言,詹姆看著柯里昂,碧绿的眼睛里十分篤定:“所以我来找你。” “我不在君临的这段时间,提利昂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此话一出,柯里昂笑了,语气中带著一丝调侃的意味:“我可不是神,詹姆·兰尼斯特爵士。” “我不是什么都能掌控的,泰温是七国首相,瑟曦是太后,如果他们要提利昂死,有很多种方法可以绕过我。” “你可以,只要你想就可以。”詹姆说:“因为你是维托·柯里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扫过窗外井然有序的跳蚤窝。 “说真的,我从未见过父亲被任何一个人逼迫到如此境地,你夜闯首相塔,用剑指著他的喉咙,逼他让步。” “你从他手中硬生生撕下跳蚤窝,重建这个充满秩序的地方,你救了提利昂,你做的所有这些事,都是父亲做不到的。” “所以我相信,如果你愿意,你能保护提利昂,至少,能让他活著等我回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但里面的信任重如千钧。 柯里昂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认可,也有一种莫名的暖意。 “这是另外的价钱。” “我知道。”詹姆也笑了:“而且我说过,我会还。 “你欠的已经不少了。” “那就再多欠一点。”詹姆耸耸肩:“反正债多不愁。” 房间里又陷入沉默。 柯里昂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詹姆。 阳光从他的肩膀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看著窗外,看著那些在跳蚤窝街道上生活、工作、行走的人们。 “好吧。”柯里昂最终说:“提利昂的安全,我负责,哪怕七神也无法將他的生命夺走,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你要活著回来,死人是还不了债的。” “我儘量。” “第二,你要真的学会左手剑,我不希望我的投资打水漂。” “我会的。” “很好。” 柯里昂点点头,走回桌边,没有坐下,而是伸手拉了拉桌旁垂下的一根细绳。 绳子连接另一端通向楼下的某个房间,那里有个铃鐺。 不多时,门开了。 罗尔杰走了进来。 “大人。” “把我预定的那个东西拿来。” 罗尔杰没有任何废话,点头快步离开。 詹姆则是皱眉疑惑道:“什么东西?” “临別礼物。”柯里昂重新坐下,语气相当轻鬆地开口道:“原本想给你弄把瓦雷利亚钢剑的,那玩意轻便锋利,永不磨损,最適合单手使用,简直就跟神器没什么区別。” “但我打听了一下,市面上流通的瓦雷利亚钢武器太少,每一把都有主,而且主人都把它当传家宝,不肯卖。” “於是只好退而求其次。我让钢铁街最好的铁匠托布·莫特大师给你打造了一把,用的是他珍藏多年的精钢,反覆摺叠锻打,淬火工艺也是顶级。” “虽然比不上瓦雷利亚钢,但在七国现有的技术下,这已经是能造出的最好的剑了。” 说著,还不等詹姆表示感谢,柯里昂便又走到书架边,抽出一本皮质封面的册子:“这段时间,我研究了所有能找到的左手剑士记录,虽然不多。” 然后把册子推到詹姆面前。 詹姆低头望去,只见里面记载著一些名字,每个名字下面都有几行小字,记录著他们的训练方法、惯用招式、甚至饮食习惯。 看著这些名字,看了很久,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哽咽。 这段日子以来,父亲冷落他,瑟曦责怪他没有保护好乔佛里,然而每次来到秩序之所,他都能感受到在这个君临,的的確確仍有人在关心自己。 “你从哪儿弄来这些记录的?”长舒一口气,詹姆询问道。 “学士们写的书里有零散记载,老兵们的酒后閒谈拼凑一些。” “据说,“断掌科林”用了足足一年时间才练成。”柯里昂抬起头,调侃道:“对於一个剑士来说,一年时间並不算长,你今年才三十四岁,哪怕再花费个五年去练习也不晚。” “別忘了,巴利斯坦·赛尔弥五十七岁时还能在比武大会夺冠,而且.. ,“你本来就不是靠蛮力取胜的剑士,詹姆。” 柯里昂越说下去,詹姆就越是低下头沉默。 失去右手后,他听到的声音都是惋惜、同情,甚至幸灾乐祸。 没有人对他说,你依然可以成为顶级剑士。 只有柯里昂他甚至有些捨不得离开君临,但......他必须去。 没有沉默多久,罗尔杰便回来了。 他手里捧著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盒子很朴素,没有雕花,没有漆色,就是普通的橡木,但打磨得很光滑,罗尔杰將盒子放在桌上,然后退到门边,垂手而立。 柯里昂打开盒盖。 里面铺著深红色的天鹅绒,绒布上躺著一把剑。 剑鞘是黑色的皮革,镶著银色的边缘装饰,剑柄包裹著皮革,防滑且舒適,柄头雕刻成狮头的形状。 而在狮头的额心位置,镶嵌著一枚小小的徽章。 一只从阴影中伸出的手,掌心向上。 雄狮和黑手,两个符號相得益彰,既彰显了詹姆的身份,又暗示了这把剑的来源。 柯里昂取出剑,递给詹姆。 詹姆接过。 剑比他预想的轻,通常的长剑,即使单手使用,也有相当的重量。 但这把剑的重量分布极好,重心靠近护手,挥舞起来应该很省力,尺寸也正好適合他的左手,皮革触感扎实而舒適。 拔出剑。 剑身泛著流水般的寒光,钢材在反覆摺叠锻打下形成的天然纹路,剑脊笔直,剑刃锋利,护手是简单的十字形,但打磨得光滑,边缘圆润,不会在使用时伤到手。 蹭~~~ 詹姆挥动了一下。 剑身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动作流畅,毫不滯涩,就像这把剑是他手臂的延伸。 “它还没有名字。”柯里昂说:“你可以自己取一个,如果是我的话,我想称呼它为霜之哀伤”。” 詹姆看著剑,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剑入鞘。 “谢谢。” 没有虚偽的推辞,两个男人之间,有些话不需要说太多。 詹姆將剑佩在腰间,白甲腰带有专门掛剑的搭扣,虽然这把剑不是御林铁卫的制式武器,但掛上去很合適。 “那么,我走了。” “一路顺风。” 柯里昂也没有挽留的意思,言简意賅道:“长城很远,路上小心,北境现在不太平,波顿和北境领主们闹得很僵。” 闻言,詹姆点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看了一眼窗外的跳蚤窝,看了一眼柯里昂。 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柯里昂坐在椅子上,將里面剩余的麦酒一饮而尽。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柯里昂走到窗边,看著詹姆走出秩序之所,然后策马离开。 那白甲在午后的阳光下非常耀眼,向著北方,向著长城,向著未知的前路,渐行渐远。 柯里昂看了很久,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君临层层叠叠的建筑之后。 然后,他轻声说,像在说给远行的人听,也像在说给自己听:“男人这一生,总要为了一些东西去战斗,为了家族,为了荣誉,为了所爱之人,或者......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能战斗。” 他举起酒杯,对著空无一人的北方,对著那个已经看不见的身影。 “祝你好运,詹姆·兰尼斯特。” “祝我们所有人。 “” 酒液在杯中晃动,映著窗外渐沉的夕阳,像融化的黄金。 第158章 两级反转! 第158章 两级反转! 红堡,首相塔。 深秋的寒意已从黑水河面蔓延至石头城墙的每一个缝隙,即便壁炉里燃烧著上好的橡木,泰温·兰尼斯特仍能感觉到那股渗透骨髓的冷。 他坐在书桌后,手中握著一份刚刚送达的信件。 信的內容简短得近乎傲慢,培提尔·贝里席以“夫人身体不適、谷地政务繁忙”为由,婉拒了返回君临接受询问的命令。 婉拒。 泰温冷笑一声。 自他担任御前首相以来,无论是为疯王伊里斯效力时,还是如今实际统治七国时,从未有人敢用拒绝回应他的直接命令。 培提尔·贝里席凭什么? 就凭他娶了那个疯女人莱莎·徒利? 就凭他躲在血门之后,以为群山就能阻挡兰尼斯特的意志? 泰温將信件扔在桌面上。 书房里很静,只有壁炉木柴燃烧时偶尔啪作响。 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垮君临那些杂乱无章的屋顶。 从这个高度望去,跳蚤窝那片区域显得格外刺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里的街道似乎比別处整齐些,甚至连炊烟也似乎显得更有规律,不像其他地方那样杂乱无章地升腾。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泰温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门开了,泰伯特·赫斯班爵士走了进来。 他穿著兰尼斯特亲卫队的深红鎧甲,外罩绣有金狮纹样的披风,腰间佩著长剑。 这位侍卫首领,忠实的老骑士在泰温手下服役超过二十年,他熟悉泰温的每一个习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 但这个时候,泰伯特的表情却显得十分微妙,嘴角在微微抽搐。 终於,泰伯特在书桌前五步处站定,右手按胸,微微欠身:“大人。” “今天下午,於跳蚤窝秩序之所”传出消息,珊莎·史塔克夫人与提利昂·兰尼斯特大人,在雷纳德主教主持下,正式.....解除婚姻关係!” 仿佛艰难地把话说完,泰伯特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不再敢开口,佇立在一旁当个安静的忠诚老骑士。 啪! 果然,此话一出,原本正用手指缓缓敲击桌面的首相,竟忍不住握成拳头,重重捶在桌子上。 清晰的敲击声在书房里迴荡,显示著泰温此刻的心绪並不如往常那般平静。 泰伯特依旧保持沉默。 他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作为骑士,他们只需要安静等待,等待泰温·兰尼斯特公爵的指令就可以了。 “提利昂呢?” 片刻之后,泰温便调整好心態,问道:“他就这么同意了?” “是的,大人。”泰伯特顿了顿,补充道:“据可靠消息说,提利昂不但同意,甚至还主动要求.......公开仪式。” 此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变冷。 泰温缓缓靠回高背椅中,午后的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碧绿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更加深邃。 即使是与之並不相熟的人此刻见了,也能轻易看出首相非常愤怒。 这可是相当罕见的情绪。 “呵......”但不得不说泰温就是泰温,这个时候竟然还笑得出来,只不过语气无比嘲讽。 “提利昂......那个侏儒总是能够在最关键的时刻,找准时机提醒我他的存在,就好像诸神註定要在我的生命中投下一份耻辱!” 这句话里的寒意,让泰伯特的后背微微发凉。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站著,等待下一个命令。 靠在椅背上思考了片刻后,泰温的目光从报告上移开,落在泰伯特脸上。 那双眼睛无比锐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接看到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泰伯特迎上那目光,表情坦然,眼神平静。 二十年的侍卫生涯,他早已学会如何面对这种审视。 “泰伯特。” “大人。”泰伯特上前一步,右手握拳按在胸前,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 “我让你查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泰温没有具体指明是什么事,但泰伯特显然明白。 这些天来,首相塔內无时无刻都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氛,每个人都知道泰温大人在寻找什么內鬼。 也就是那些所谓,將首相塔內外的信息泄露给跳蚤窝,泄露给维托·柯里昂的人。 “仍在调查中,大人。” “我已逐一询问了首相塔內四十七名侍从、僕役、文书和守卫,核对了过去一个月內所有人的行踪和接触记录。” “但.....目前尚未发现明確嫌疑。” 说著,泰伯特微微低头,姿態恭敬但脊背挺直:“只有三人的行踪存在少许疑点,厨房帮工马林曾两次在非採买时间离开红堡,书记官加斯有三次在您召见柯里昂爵士前后,出现在首相塔附近,还有一名年轻守卫,他的妹妹嫁给了跳蚤窝的一个渔夫。” 对於泰伯特的回报,泰温只是安静听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每次都仿佛敲打在泰伯特的心臟上面。 “这三个人,你怎么处置了?” “马林已被调离厨房,安排去清洗马厩,加斯暂时停职。” “至於那名守卫.....”泰伯特顿了顿:“我让他在赫伦德爵士手下接受特別训练”,每天从黎明到午夜,没有休息。” 当然,两人都很清楚,所谓“特別训练”,通常意味著不间断的体能折磨,直到人崩溃。 这些处置看似严厉,实则留有余地,每一个决定都留有迴旋余地,没有直接定罪。 但以泰伯特的权限,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似乎也是尽了最大努力。 仿佛滴水不漏。 泰温凝视著泰伯特的脸,那张沧桑的脸上写满了忠诚与尽责,灰眼睛直视著自己,没有任何闪躲。 但正是这种过於完美的表现,让泰温心中升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异样感。 太漂亮了。 就像一块擦拭得过於光亮的盾牌,反射出刺眼的光,反而让人看不清背后的纹路。 “把他们押入红堡黑牢,交给罗尔杰拷问。” 冷不丁地,首相突然开口。 “啊.....是!!” 闻言,泰伯特先是一惊,紧接著便非常爽快地答应下来。 如此乾脆利落的回答,让泰温心中那一丝怀疑又渐渐放下稍许。 “你认为內鬼只有这三个小角色?”泰温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锐利的眼睛依旧停在泰伯特脸上,不肯移开。 泰伯特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道:“从现有证据看,是的,大人。” “但我將继续深入调查,不排除有更隱蔽的联繫方式,或者有人利用了我们对这些小角色的忽视。” 不过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首相满意,泰温向后靠进高背椅,突然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掌控西境四十年,当了二十多年的国王之手,泰温·兰尼斯特习惯了洞悉人心,习惯了將每个人的欲望、恐惧、野心都放在天平上称量,然后给出恰到好处的价码。 可是现在,却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失衡。 就像棋盘上某个棋子突然脱离了掌控,开始按照自己的规则移动。 “维托·柯里昂。”泰温突然说出这个名字:“关於这个人,你的调查有什么新发现吗?” “很有限,大人。” 此话一出,泰伯特的表情变得凝重:“据您所描述的那种......刀剑无法加身的能力,我询问了红堡內所有学士和医生,没有人能给出合理解释。” “有人说可能是某种东方魔法,有人说可能是幻术或障眼法,但没有人亲眼见过类似的事情。” “呵.......”首相又冷笑出声了,自从柯里昂进入君临开始以来,他冷笑的次数或许比这辈子加起来都要多。 只不过,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直视著泰伯特质问道:“所以,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拥有未知能力,在短短三个月就能掌控跳蚤窝,甚至拥有足够能力,在我的眼皮底下藏匿珊莎·史塔克的农夫!” 泰伯特没有接话。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泰温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持续不断,像某种逐渐收紧的节拍。 “魔法。”良久,泰温才捏紧了拳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从来不相信魔法。 那是弱者的藉口,是失败者为自己的无能寻找的慰藉。 真正的力量来自於黄金、钢铁和意志,来自於精心编织的联盟和铁律执行惩罚。 魔法? 那是坦格利安家族玩火自焚的东西,是盛夏厅的灰烬,是疯王伊里斯最后的疯狂! 可是那个夜晚,剑尖抵住柯里昂喉咙的感觉是如此真实。 那种坚不可摧的触感,那种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刺入分毫的挫败感.. 泰温闭上眼睛,让那一幕再次浮现。 剑尖抵住皮肤,凹陷下去,但就是无法刺破,就像刺向一块精钢,或是一堵看不见的墙。 那一刻,泰温·兰尼斯特六十年来建立的对世界的认知,出现了一道裂痕。 “继续查。”他睁开眼,声音重新变得坚硬:“动用一切资源,派人去学城,翻阅所有关於超凡现象的记载。” “甚至有必要的话,联繫布拉佛斯的铁金库,他们掌握著九大自由贸易城邦最详尽的情报网络!” “是,大人。”泰伯特低头领命。 就在这时,泰温盯著泰伯特,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为兰尼斯特家族服务多少年了,泰伯特爵士?” “二十二年三个月零五天,大人。” “记得很清楚。” “我的父亲和祖父都曾为凯岩城效力,这是我家族的荣誉。” “荣誉。”泰温眼中的神色没有丝毫缓和:“告诉我,泰伯特爵士,在你看来,荣誉和忠诚,哪个更重要?” 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投射在墙上的影子隨之晃动,像某种不安的预兆。 泰伯特沉默了几秒钟,这在他的回答节奏中是罕见的停顿。 “大人,我认为.. ” “对骑士而言,荣誉是立身之本,但对侍卫而言,忠诚是唯一准则。” 近乎完美的回答。 几乎鲜明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然而就在他差点都为自己的回答庆幸的时候,泰温却又冷不丁问道:“我记得梅拉雅!” !!! 此话一出,泰伯特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赶紧低垂下眼脸。 泰温似乎没有观察到他的反应,只是继续如回忆一般道:“一个漂亮的小女孩,褐色的头髮和眼睛,很像她母亲。” “她很喜欢唱歌,夏天的时候,她常常在凯岩城的庭院里唱歌,声音很清澈,有一次我在阳台上听见了,还让侍女给了她一些柠檬蛋糕。 “没想到.....您还记得这些!” 泰伯特咽了口唾沫,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感激的神色。 “我记得每一个为兰尼斯特效力的人,包括他们的付出,和他们的损失。” 可以说,这句话既是安抚,也是提醒和警告。 闻言,泰伯特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挺直脊背。 “感谢您的记掛,大人,已经过去很久了。” “有些事情,永远不会真正过去。”泰温缓缓说道:“就像有些忠诚,一旦动摇,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房间內安静了片刻,但转瞬即逝。 “大人。”泰伯特声音恢復了平稳:“我的忠诚从未动摇,我为兰尼斯特服务,现在是,將来也是。” “很好。” 盯著他看了好几秒,泰温才如此说道:“那么,请继续调查內鬼和柯里昂的底细吧,爵士。” “是,大人。” “至於培提尔·贝里席,既然他不愿意来君临,那就让他感受到不来君临的后果。” 泰温的目光落回桌上那封信:“传信给谷地的几位大人,尤其是那些对莱莎·徒利嫁给培提尔感到不满的,提醒他们,君临永远有他们的朋友在。” “明白。” 侍卫队长再次行礼,转身,迈著稳健的步伐走出书房。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书房里重新只剩下泰温一人。 他坐在高背椅中,没有动,只是盯著紧闭的门板。 窗外天色更暗了,乌云堆积,似乎要下雨。 君临的街道开始点亮零星的灯火,从高处望去,像散落在污秽中的破碎星辰。 跳蚤窝那片区域的灯光似乎更密集些,也更规整些。 柯里昂的“秩序之所”所在的位置,是整个跳蚤窝最亮的地方,像一个发光的心臟,向四周泵送著某种看不见的能量。 泰温想起审判那天,柯里昂走进贝勒大圣堂的样子。 穿著粗布衣服,腰间掛著普通的长剑,像个刚从田里回来的农夫。 但他走路的姿態,他看人的眼神,他说话的语气,从来都不是一个农夫该有的。 那是经歷过权力、掌控过生死、见识过远超常人想像之事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还有珊莎·史塔克。 那个曾经怯懦、天真、只会幻想骑士和爱情的女孩,如今变化之大,几乎让泰温认不出来。 而这一切,显然与柯里昂有关。 柯里昂救了她,藏了她,训练了她,现在又支持她离婚。 为什么? 除非. 这个农夫出身的骑士,想要的不仅仅是跳蚤窝,不仅仅是君临。 他想要更多! 而自己,却在不知不觉中为他铺平了道路。 他决定收回跳蚤窝的控制权,结果引发了暴动,反而让柯里昂贏得了民心。 他决定公开审判提利昂,结果给了珊莎公开露面的机会,让柯里昂有机会展示影响力。 他决定拉拢培提尔·贝里席,结果对方却窝在谷地不出来,现在甚至敢拒绝他的命令。 每一步决策,在当时看来都合乎逻辑,可是结果呢? 一切都在失控。 难道他的判断错了? 难道他不该试图控制柯里昂,而应该从一开始就彻底剷除? 不。 泰温握紧了拳头,眼中露出一丝固执。 他是泰温·兰尼斯特。 他从十九岁起就开始统治西境,他平定了塔贝克和雷耶斯家族的叛乱,將凯岩城的金库填满到溢出,辅佐疯王伊里斯统治了二十年,又在劳勃·拜拉席恩的王朝中確保了兰尼斯特的地位。 他一生从未犯过重大错误。 一次都没有。 当然,除了生出提利昂那个傢伙之外。 至於维托·柯里昂? 不过是一个运气好的农夫,一个懂得些医术和剑术的投机者。 他或许有些神秘手段,或许有些蛊惑人心的能力,但在真正的权力面前,那些都是花招。 全都是泡沫,一戳就破。 泰温·兰尼斯特可不会被泡沫嚇倒。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幕已完全降临,君临城笼罩在黑暗中,只有零星的灯火在闪烁。 远处黑水湾的方向传来隱约浪涛声,像是这座城市的低沉呼吸。 他是泰温·兰尼斯特,他总能掌控局面。 一定可以的。 但就在这时,一阵慌乱紧急的敲门声响起。 泰温皱眉:“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凯冯,他的弟弟兼法务大臣。 但总是冷静、克制,甚至有些死板的凯冯,此时脸上带著罕见的不安神色。 眉头紧锁,呼吸微促,手中紧紧攥著一卷文件。 “泰温。” “什么事?” 凯冯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將文件放在桌面上。 “就在刚刚,多恩亲王奥柏伦·马泰尔在托曼陛下面前,提出正式要求。” “他要.... “” 凯冯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正式要求重新审理当年伊莉亚·马泰尔公主及其子女被谋杀一案。” “他指名道姓,指控格雷果·克里冈爵士为凶手,並且.. “” “要求克里冈爵士指认出当年下达命令的那个人!” 第159章 没有首相的御前会议 第159章 没有首相的御前会议 梅葛楼从来不是一个令人愉悦的地方。 即便在盛夏,当君临其他房间都被阳光炙烤得闷热难耐时,这里却依旧阴冷得十分怪异。 不同干红堡其他地方的血红墙砖,这里墙壁全部由厚重的黑石组成,据说是梅葛·坦格利安一世亲自监督建造的,自的便是为了让那些胆敢违逆他意志的贵族们在这里感到彻骨的寒意。 窗户窄而高,像是监狱的观察孔,透进来的光线永远不足以驱散角落的阴影。 夜晚尤其如此。 深秋的雨水从清晨就开始下,不急不缓,雨点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让议事厅里的一切动静都显得如此湿润。 新任国王托曼·拜拉席恩坐在主位。 八岁的男孩穿著绣有拜拉席恩宝冠雄鹿的深红天鹅绒外衣,金色捲髮被仔细梳理过,小脸上带著与年龄不符的严肃表情。 他的双脚还够不到地面,悬在高椅边缘轻轻晃动著。 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整齐地摆放著一叠羊皮纸文件,每份都已经打开,等待签字。 旁边是一尊金质雄鹿雕像的王家印章,底座可以蘸取红色印泥。 对托曼来说,这是当国王以来最有趣的部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份文件,碧绿双眸专注地扫过文字,虽然有些专业性较强的词汇他还不怎么认识,但他的首相外公已经手把手教导过流程。 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底部空白处工整地写下“托曼·拜拉席恩一世”,然后双手捧起王家印章,在墨跡旁重重按下。 雄鹿的图案在红色印泥中清晰浮现。 托曼满意地端详著自己的作品,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长桌两侧那些正在爭吵的大人们,见完全没人注意到自己,那丝微笑便迅速消失了,並且打了个哈欠。 爭吵已经持续了很久很久,在以往这个时间段,他应该已经睡下才对。 “....我再说最后一次,马泰尔亲王!” 梅斯·提利尔试图在国王面前保持克制,但逐渐升高的音量,透出其中已经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北境刚刚平定,史坦尼斯去向不明,狭海对岸还有个骑著三条龙的坦格利安女王。” “现在是王国的艰难时期,我们需要团结,而不是翻旧帐!” 高庭公爵肥胖的脸颊微微泛红,挥舞手臂与对方据理力爭,但说来说去也只不过是些毫无营养的废话。 显然,这种理由根本无法说服有备而来的多恩亲王。 “旧帐?” 奥柏伦冷笑一声。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正襟危坐,而是半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姿態自在地近乎无礼。 “提利尔公爵管一位公主和她两个孩子被谋杀这事叫“旧帐”?” 奥柏伦的嘴角向上扬起,毫不客气地嘲讽道:“那我很好奇,在您看来,什么样的事情才值得被记住?” “一场失败的宴会,糟糕的狩猎,还是......您儿子在比武大会上摔下马那种事?” “奥柏伦!我草尼........”此话一出,梅斯的脸色立即变得无比难看,再也无法保持刚才的风度,脏话差点脱口而出。 毕竟谁都知道,他的长子维拉斯·提利尔原本是个富有教养,温和有礼的优秀年轻人,如果不是当初第一次参加比武大会时摔下马背,他本应该成为比有著百花骑士称號的弟弟更加优秀的骑士! 而最令他气愤无比的,是因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面前的奥柏伦·马泰尔! 他竟然.......竟然还敢提! 这分明就是当著所有人的面打自己的脸啊! 发!发!发! 尊贵高庭公爵气得浑身发抖,甚至连脸上的肥肉都跟隨身体不断抖动,显然这事实在是有些戳他的心窝子。 见其反应如此剧烈,奥柏伦脸上调侃的笑容愈发浓烈。 说实在的,他並不討厌维拉斯·提利尔,当初在比武大会上把那傢伙打落下马,导致对方缺了一条腿这事完全就是意外。 这在歷史中的比武大会上也相当常见,维拉斯也从未责怪过他。 不仅如此,在那之后两人甚至成了不错的朋友,时常保持长期通信,因为维拉斯对於养马一道有著相当的心得,非常符合奥柏伦的胃口。 但是跟维拉斯关係好是一回事,拿这事来气一气他这个蠢货父亲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他今天可是抱著志在必得的心態来的。 如果.......柯里昂那傢伙的保证真的能够作数。 “请注意你的言辞,亲王殿下。” 见气氛有些凝固,一旁的派席尔大学士打算开口打个圆场。 老学士颤颤巍巍地抚摸著自己那把已经花白的长鬍子,仿佛那是能给他勇气的护身符。 “这里是梅葛楼,在国王面前,我们应当保持適当的......体面。” “体面?” 闻言,奥柏伦立即调转枪口对准派席尔,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恕我直言,大学士。” “您所谓的体面”,就是坐在学城的塔楼里,对那些送来金龙最多的家族编纂家谱歌功颂德吗?” 此话一出,派席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连忙反驳道:“我不是......我没有.... ..別乱说.. “我乱说?”不等他说完,奥柏伦声音里的嘲讽更浓了:“別忘了,我也曾在学城待过些日子,对那里再熟悉不过了。” “我在学城的拱廊下耗费了三年,便精通六门学科並且锻造出六根学士项炼。” “而某些人,却把家族的黄金熔成钥匙,打开他们永远无法用智慧叩开的门。” “他们在学城虚度数年甚至十数年光阴,却连如何调配一杯最简单的毒药都做不到,只顾著终日在天象台上拿著密尔透镜窥视侍女们的阳台。” “哈!” “最后呢?” “学城的博士们掂量他们进贡钱袋的重量,便慷慨赠予那些蠢货一枚镀银的颈链,以便於让他们能够昂首挺胸离开旧镇!” “真是笑死我了!” 奥柏伦说著,神情无比揶揄地冲派席尔挤眉弄眼:“您知道多恩的孩子怎么称呼学城吗,大学士阁下——“镀金的妓院”!” “不过我觉得这个比喻並不恰当,毕竟至少妓女还会承认自己在卖,而学城.. “ “够了!” 在奥柏伦不断嘲讽下,派席尔倒是没什么反应,毕竟活了近九十个年头,比这难听的话他也不是没听过,但梅斯却坐不住了,猛地拍桌,肥胖的手掌击打在橡木桌面上,警告道:“奥柏伦亲王,如果你继续用这种態度说话.. 99 “这种態度怎么了?” 奥柏伦也完全不惯著他,直接提高了音量:“比起格雷果·克里冈把我的姐姐伊莉亚公主按在墙上时的態度如何?” “比起他用那双骯脏邪恶的手掐死雷妮丝公主时的態度如何,比起他把伊耿王子的头往地上砸时的態度又如何?” 隨著奥柏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大厅內的气氛愈发针锋相对起来。 甚至连年幼的小国王都嚇得不轻,手指紧紧攥著胸前的七芒星坠饰,低声喃喃祈祷著:“诸神注视一切,罪行不会被遗忘,正义终將到来,” “那都是战时发生的事。”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女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长桌的另一端。 只见太后坐在那里,看起来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有些愉悦。 她的手指不断轻轻敲击著手里的水晶杯,饶有兴致抿了一口酒,仿佛在参加宴会。 “劳勃叛乱期间,许多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战爭就像一场大火,烧起来的时候,谁还能分得清哪颗火星点燃了哪间屋子?” 闻言,奥柏伦慢慢转过头,看向瑟曦,眼睛里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光芒。 当初在他年少的时候,曾经造访过凯岩城,並且差点与眼前这个女人定下婚事,只不过后来由於某些不算令人愉快的事情告吹了。 不过现在看来,还好当时没有將她娶进门。 因为在奥柏伦看来,这个女人简直比起有著“红毒蛇”称號的自己更加狠毒! “太后陛下。” “请允许我纠正您几个小错误,首先,我的姐姐伊莉亚公主和她孩子们的死,不是在战时”,那时君临已经陷落,疯王已经死了,兰尼斯特的军队已经控制了红堡。” “战爭,事实上已经结束了。” “其次,这不是不幸的事情”,这是谋杀。有计划、有目的的谋杀!” “第三.. 奥柏伦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眼睛直视瑟曦:“您说分不清哪颗火星点燃了哪间屋子?” “真巧,我也分不清。” “但我至少分得清楚到底是谁把火星扔进了柴堆,是谁打开了育婴室的门,指著里面说一把他们处理乾净!” 他的声音很大,议事厅里的穹顶几乎都是回音,久久无法断绝。 闻言,瑟曦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奥柏伦所说的这一切都与她毫无关係。 见气氛又再度冷下来,梅斯·提利尔重重嘆了口气,揉捏著太阳穴。 “奥柏伦亲王,我理解你的悲痛,但这笔帐不是这么算的.。 “不,你不理解。” 奥柏伦再度打断了他,一字一句道:“你永远不可能理解。” “你没有听过你姐姐被强姦时的尖叫,没有见过你外甥被砸碎的头颅,所以请不要用理解”这个词,公爵大人,这是侮辱。” 闻言,梅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疲惫地向后靠去。 累了,真的。 跟这么个驴脾气的傢伙说什么以大局为重之类的话,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一旁,派席尔大学士默默抚摸鬍子,也没再打算开口劝说,只是动作比之先前更快了一些。 但就在这时,瑟曦却再次开口了。 “亲王殿下。”她摇晃著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一丝暖昧的弧度,语气玩味地道:“我完全理解你的诉求,事实上,我认为你的诉求是合理的。” 此话一出。梅斯和派席尔同时看向她,脸上写满了惊讶。 连托曼都抬起了头,蓝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哦?”奥柏伦眯起了眼睛。 “和你一样,我也刚刚才失去了自己的长子,对於审判凶手的渴望非常迫切。” 瑟曦將酒杯啪嗒一声放在桌面上,坐直了身体义正言辞道:“而且.. “ “一个王国如果连国王、公主被谋杀这样的罪行都可以忽视,那法律还有什么尊严,统治者还有什么威信?” “就像人们经常说的,兰尼斯特有债必偿,但债务不只是金钱上的,也包括道义上的。” “如果格雷果·克里冈爵士確实犯下了被指控的罪行,那么他就应该接受审判。” 瑟曦说的轻巧,却让一旁的梅斯忍不住了提醒道:“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太后陛下?” “这桩案子一旦重审,我们將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连多恩和西境的关係都再度变得紧张起来!” “多恩和西境的关係向来不怎么融洽,大家都知道。” 然而,瑟曦却也学著奥柏伦打断了梅斯,声音陡然变冷:“但正义是无法被邪恶掩盖的!” “还是说,提利尔公爵您认为,某些极个別人的想法,比一位公主和两个孩子的生命更重要?” 这话说得极其尖锐,几乎是把梅斯刚才“团结优先”的论点按在地上踩。 闻言,梅斯的脸又涨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困惑和不安。 因为他看不懂瑟曦的意图。 作为泰温的女儿,作为兰尼斯特,她应该拼命阻止这件事才对,为什么反而在.......推波助澜? 他的眼睛在瑟曦和奥柏伦之间不断徘徊,完全想不清楚为什么这两个人都压根不听自己说话,並且有朝一日竟然还站在了统一战线。 算了。 累了,毁灭吧! 见瑟曦神情篤定,梅斯乾脆两手一摊直接瘫倒在椅背上,打定主意再也不管这桩破事。 而另一边,奥柏伦也在观察瑟曦。 他的黑眼睛紧紧盯著面前女人,同样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出干什么心態。 难道说,连太后都是柯里昂的人? “太后陛下如此坚持正义,可真是.....令人惊讶。”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讚赏还是讽刺。 “我只是相信法律应该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瑟曦平静地回答:“无论对方是骑士还是平民,是贵族还是王室,更何况..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长桌。 “现在坐在铁王座上的是我的儿子托曼,我希望他统治的是一个有法可依、有正义可言的王国,而不是只靠著掩盖罪行和遗忘歷史维持的表面和平。” 不远处的小托曼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著母亲,脸上满是崇敬。 在他听来,母亲的话和总主教的布道如此相似,正义、法律、诸神的意志。 他连连奋力点头,虽然没有人注意到... “说得好。” 闻言,奥柏伦终於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但那笑意並未到达眼底,“那么,太后陛下支持我的提议,支持召开正式审判,传唤格雷果·克里冈爵士,重新调查伊莉亚·马泰尔公主死亡一案?” “我支持正义得到伸张。”瑟曦回答得滴水不漏:“如果这意味著需要重审此案,那么我支持重审。” 听到这话,原本已经打算不管不顾的梅斯又忍不住站了起来,椅子在石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口但看到奥柏伦和瑟曦都向自己投来警告的目光,梅斯只觉得所有话都卡在喉咙。 咽了口唾沫,他只得不动声色用脚踢了踢身旁的派席尔。 仿佛在说:“大学士,你说句话啊!” 然而,派席尔似乎已经睡著了,耷拉著脑袋,隱约有鼾声响起。 这他妈都能睡著! 梅斯忍住一拳锤死这个老东西的衝动,愤愤坐下,议事厅再次陷入沉默。 雨下得更大了。 雨水顺著窗户倾泻而下,模糊了外面的世界,让议事厅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烛火在潮湿的空气里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国王总算是完成了最后一份文件的签名盖章。 他把羽毛笔小心地放回笔架,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默诵总主教教他的祷文:“天父赐予公正,圣母赐予慈悲,战士赐予勇气..... “5 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议事厅里清晰可闻。 瑟曦看了儿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然后她重新看向奥柏伦。 “那么,亲王的正式提案是什么?” 奥柏伦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缘磨损,显然经常被展开阅读。 “这是我的正式请求。” 他將羊皮纸放在桌面上,推向长桌中央:“第一,御前会议正式认可伊莉亚·马泰尔公主死亡一案存在重大疑点,决定重新调查。” “第二,立即羈押嫌疑人格雷果·克里冈关押在红堡地牢,等待审判。” “第三,成立一个由七人组成的审判委员会,成员应包括多恩代表、学城代表、教会代表,以及四名御前会议成员。” “第四,传唤所有可能了解案情的证人,包括当年在红堡服役的卫兵、侍女、学士!” 话音落下,梅斯·提利尔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要求简直过分到离谱! 然而,奥柏伦却根本没理会他的反应,转而站起身对主位上的男孩咧嘴一笑:“一个人如果犯了罪,那么他就该接受审判,您同意吗,陛下?” 闻言,托曼犹豫了片刻,本能的看向母亲。 只见瑟曦轻轻点头。 “是.....是的。”国王显然没什么底气,小声说:“如果有罪......就应该审判。” 说完,他又害怕地往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握住七芒星坠饰,开始小声背诵祷文:“战士保护无辜,铁匠锻造真相,少女守护纯洁... 然而这个时候已经没人有时间去理会国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瑟曦身上,甚至连刚才假寐的派席尔都睁开了眼睛。 梅斯在摇头,眼神里满是恳求。 派席尔嘴唇无声地颤抖。 托曼停下祷文,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母亲。 瑟曦缓缓站起身。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双厚底的靴子,站起来时几乎和奥柏伦一样高。 深蓝色的天鹅绒长裙在烛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像深夜的海面。 “作为太后。” “作为国王的母亲,作为这个王国的守护者之一,是的,我支持。” “哈~啊~~~~”儘管猜到了结局,但当真的听到瑟曦开口的那一瞬间,梅斯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但我有一个条件。” 瑟曦瞥了他一眼,继续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审判必须公正,必须透明,必须按照七国法律的一切程序进行。” 闻言,奥柏伦满意点点头:“这正是我想要的。” “此外。”瑟曦微微頷首。 “鑑於案件的严重性和复杂性,也鑑於.....”她看了一眼托曼:“国王陛下年幼,我建议在审判期间,成立一个特別摄政委员会,全权负责审判事宜,確保审判过程不受任何外因干扰!” !!!! 臥槽? 此话一出,即使是以梅斯·提利尔那平滑的大脑褶皱,也明白了瑟曦的打算。 他睁大眼睛看著太后,眼神里混合著震惊和恍然大悟的神情。 在瑟曦心目中,今天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不是关於伊莉亚·马泰尔的案子。 从来都不是。 这是关乎於......权力。 奥柏伦要的是復仇,瑟曦要的是摄政。 她支持重审,不是因为她突然有了正义感,而是因为她看到了机会一一个绕过泰温,直接掌控权力的机会。 如果成立摄政委员会,作为国王的母亲,作为太后,她自然是核心人选。 而一旦她掌握了摄政权,泰温的影响力就会被削弱。 “太后陛下。”深呼吸了好几次,梅斯才按捺下內心的震惊,小声劝阻道:“摄政之事... ....恐怕需要慎重考虑。” “国王陛下虽然年幼,但毕竟有御前会议辅佐,有.....泰温公爵作为首相... ,“我父亲很忙。” 瑟曦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他要处理西境事务,要应对北境局势,要监视史坦尼斯,要平衡各大家族。” “將如此重大的审判交给他一个人监督,未免负担过重。” 说著,她顿了顿,露出一个近乎於完美的冰冷微笑。 “更何况,作为女性,作为母亲,我可能比男性更理解失去亲人的痛苦。” “也更理解,一个母亲看到自己孩子的尸体时,会是什么感受。” 此话一出,即使是梅斯也无法反驳了。 毕竟他既不是母亲,也没有死过儿子,儘管失踪了一个到现在也没找到.. 而一旁的奥柏伦看著瑟曦,黑眼睛里闪过一丝评估的神色。 他当然知道瑟曦在打什么算盘,但他不在乎,只要能重审此案,只要能逼格雷果·克里冈,以及可能在他背后的人站到审判席前,他愿意和魔鬼跳舞。 见几人不再开口,瑟曦直接了当地高声道:“我提议,立即成立七人摄政委员会。” “当然,所有决定最终仍需国王陛下盖章確认,这只是一个临时安排,直到伊莉亚公主一案的审判结束.... ” 就在她话音即將落下的瞬间,议事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了,紧接著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所有人都转过头,只见泰温·兰尼斯特站在门口。 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金髮贴在额角,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碧绿的眼睛扫过议事厅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女儿身上。 即使泰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在急剧下降。 托曼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小手从七芒星坠饰上移开,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梅斯鬆了一口气,但隨即又紧张起来,因为泰温的表情太可怕了。 派席尔大学士开始剧烈咳嗽,掏出手帕捂住嘴,一副隨时都有可能要死的样子。 奥柏伦则是缓缓坐回椅子里,重新架起二郎腿,右手却摸向自己的后腰,那里藏著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 长桌尽头,瑟曦迎上父亲的目光。 不过向来惧怕泰温的她此刻却没有退缩,没有迴避,甚至嘴角还保持著微笑。 碧绿瞳孔微微收缩,泰温一言不发,一步一步走进议事厅。 他的靴子在石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雨水从外套下摆滴落,在身后留下一串深色的水跡。 走到长桌前端,停下。 最后,他看向女儿,缓缓开口。 “继续。” “我很好奇,你们这一场没有首相在场的御前会议,我都错过了些什么。” 第160章 我们需要魔山 第160章 我们需要魔山 泰温·兰尼斯特没有坐下。 雨水沿著他的深红披风边缘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小片暗色的水渍,碧绿的眼睛扫过长桌旁的每一个人。 梅斯·提利尔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肥胖的手指抓紧了扶手椅的边缘。 派席尔大学士的咳嗽声戛然而止,他用手帕捂住嘴,眼睛低垂,仿佛突然对桌上的墨水瓶產生了浓厚兴趣。 奥柏伦·马泰尔仍然翘著二郎腿,但右手已经从后腰收回,隨意搭在膝盖上,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但那双黑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看到外公到来的瞬间,八岁的国王小脸煞白,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看母亲,又看看外公,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恐惧。 瑟曦是唯一还站著的人。 她挺直著背脊,下巴微微抬起,只不过微微颤抖的身体和握著酒杯的手指指节发白,显示出她在面对父亲时並不如表面上看上去那般镇定。 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从瑟曦脊椎底部向上攀爬。 她熟悉这种感觉,从小到大,每当她犯错,每当她试图挑战父亲的权威,每当她做了他认为“愚蠢”的事情时,这种恐惧就会出现。 可这一次不同。 这些日子以来,每到夜晚,那个该死的蛤蟆巫姬的预言总是在梦中浮现。 乔佛里死在她怀里的画面每天都在她眼前重演,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碧绿眼睛慢慢失去神采,英俊的脸扭曲成痛苦的模样,曾经吐出无数恶毒话语的嘴唇溢出白沫和鲜血。 她的小狮子,她的长子,她未来的王。 死了。 被毒死了。 而凶手呢? 那个侏儒,那个害死她母亲的怪物,那个她从小到大都想掐死的弟弟.. 他还活著。 不仅活著,他还被放出来了! 凭什么? 本来一切证据都指向提利昂,但那个侏儒现在大摇大摆地在君临走动,每天去都城守备队“报到”,像个没事人一样! 而她的父亲... 她的好父亲,伟大的泰温·兰尼斯特。 他在做什么? 他在忙著和那个该死的农夫做交易,忙著安抚跳蚤窝那些蛆虫,处理这个王国无穷无尽的麻烦事,甚至在乔佛里死去当天,就当著她和乔佛里尸体的面开始教育新的国王,该如何统治! 作为父亲,乔佛里的外公,泰温·兰尼斯特从来没有......从来没有真正为她儿子的死做过什么! 从来没有真正想过为她復仇! 还有詹姆! 一想到詹姆,瑟曦就更是恨得牙痒痒。 几天前,那傢伙就这么走了,只留下一封信,说要去长城,说要重新学会用左手战斗全都是他妈的藉口! 他只是在逃避,逃避乔佛里的死,逃避提利昂的审判,逃避她! 他留下她一个人,在这个充满敌人的红堡里,面对冷漠的父亲,面对那个倖存下来的侏儒怪物,面对那些蠢蠢欲动的贵族们... 他甚至没有和她告別。 没有。 他只是走了,像扔掉一件破旧的衣服一样,扔下了她。 越想越气,瑟曦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血液在耳膜里奔涌,那种熟悉的、近乎歇斯底里的愤怒正在逐渐衝破理智。 “父亲!” 眼见所有人都保持沉默,瑟曦陡然惊叫,声音比她预想的要高,也十分尖锐。 “我们正在討论一个非常重要的,关乎王国正义的问题!” 闻言,泰温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眼睛冰冷幽暗,映不出任何光芒。 “奥柏伦亲王提出了一个合理的诉求。” 只是,瑟曦似乎並未看出父亲眼中的警告意味,继续歇斯底里,声音越来越大:“他的姐姐,伊莉亚·马泰尔公主,还有她的两个孩子,在君临陷落时被谋杀了。” “这不是战时的不幸,这是谋杀,是赤裸裸的、残忍的谋杀!” 说著,瑟曦向前迈了一小步,几乎要和泰温面对面。 “如果连王室成员被谋杀都可以被遗忘,被掩盖,那这个王国还有什么法律可言?还有什么正义可言?” “托曼將来要统治的是什么?是一个靠著谎言和鲜血维持的表面和平吗?” 太后的声音在议事厅里迴荡,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梅斯·提利尔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直视。 派席尔大学士又开始咳嗽,这次是真的咳嗽,因为他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奥柏伦饶有兴致地看著这对父女,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托曼则瞪大了眼睛,看著母亲。 他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个样子,脸颊通红,眼睛发亮,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 这不像他认识的母亲,那个总是优雅、冷静、掌控一切的太后。 反倒是像个.......泼妇。 沉默了片刻后,泰温终於轻蔑一笑:“正义。” 他重复这个词,声音平静得像在討论天气。 “那么,瑟曦,请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正义?” 瑟曦愣住了:“我... ,“你想要重新调查十七年前的案子。” 泰温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继续用那种冰冷的语气讽刺道:“你想要成立摄政委员会,在你儿子,前任国王刚刚被谋杀一个月的时候。” 他顿了顿,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很轻,却让瑟曦下意识地后退。 “乔佛里的案子还没有结果,王国的財政濒临崩溃,北境局势未定,史坦尼斯下落不明,狭海对岸的坦格利安正在壮大....... “而你,作为太后,作为国王的母亲,在御前会议上,没有首相在场的情况下,支持一个多恩亲王翻十七年前的旧帐,还要成立所谓的摄政委员会”。” 他再次停顿。 这一次,他的目光扫过长桌旁的每一个人。 梅斯·提利尔低下头,避开了那目光。 派席尔假装在擦拭眼镜。 奥柏伦仍然微笑著,但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瑟曦的脸彻底白了。 她想说话,想反驳,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你不在乎公正。”泰温替她说出了答案:“你在乎的只是復仇。” “我在乎!”瑟曦尖叫起来,情绪彻底失控:“我当然在乎!” “我失去了我的儿子,我理解失去亲人的痛苦!我... ” “你不理解。” 泰温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个巴掌扇在瑟曦脸上。 “你理解的是瑟曦·兰尼斯特失去了儿子”的痛苦,你理解的,是你自己的愤怒,自己的不甘,自己的恐惧。” “你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这个王国需要什么,这个家族需要什么,甚至你的小儿子,坐在那里的国王陛下,他需要什么。” 说著,他指向托曼。 男孩却嚇得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看看他。”泰温並未在意,只是继续说:“他被你带到这里,听你们爭吵,看你们玩弄权力游戏。” “他是国王,瑟曦,儘管他才八岁,但需要的是学习如何统治这个国家,而不是看著母亲教会他如何翻旧帐,如何玩弄权势来架空自己的首相.......和外公。” 闻言,瑟曦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脸红得发紫,眼睛里开始积聚泪水,那是愤怒到一定程度,无比屈辱混杂著疯狂的泪水。 “至於你提到的正义”. “” 並未理会女儿的思绪,泰温只是继续转向奥柏伦。 多恩亲王迎上他的目光,笑容不变。 “奥柏伦亲王,我很敬佩你和伊莉亚公主的感情,但我必须提醒你,十七年过去了。 “” “当年的证人大多已经不在,现场早已被清理,唯一可能的嫌疑人,格雷果·克里冈爵士,现在躺在红堡的病房里,舌头被割,神志不清。”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没有证据,没有目击证人,没有书面记录,没有物证。你有的,只是多恩流传的故事,和一颗復仇的心。” 说罢,泰温重新看向瑟曦,也看向梅斯和派席尔。 “而你们,御前会议的成员们,竟然在这种时候支持这样一场毫无根据,只会破坏王国安定的审判”?” 他的自光最终落在梅斯身上,眼睛里,透露出一股属於老狮子的气势带著无穷压迫感。 高庭公爵咽了口唾沫,肥胖的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梅斯公爵,你怎么看?” 闻言,梅斯·提利尔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站队的时候了。 “首相大人说得对啊。” 梅斯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现在不是翻旧帐的时候,王国面临太多危机,我们应该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稳定財政,监视史坦尼斯,应对狭海对岸的威胁。”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瑟曦,又迅速移开目光。 “至於摄政委员会......国王陛下有御前会议辅佐,有首相大人指导,我认为完全没有成立的必要。” 说完,他低下头,不敢再看任何人。 这时,派席尔大学士也適时地接话:“学城的歷史记载表明,王国在危机时期需要的是集中权力,而非分散。” “摄政委员会往往会导致.....呃,效率低下,和权力斗爭。”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一个糟老头子在喃喃自语。 议事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瑟曦站在那里,她的脸依旧通红,但眼睛里的疯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洞的绝望。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父亲用几句话就拆穿了她所有的偽装,把她內心最丑陋、最自私的想法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梅斯背叛了她。 派席尔那个老狐狸从来就没站在她这边。 而奥柏伦... 她看向多恩亲王。 奥柏伦仍然保持著那个姿势,微笑著,一言不发。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该死,今天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吗,你倒是说句话啊,红毒蛇! 见在场眾人都没有任何反应,泰温缓缓走到长桌的主位,国王托曼旁边的位置,但没有坐下。 他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全场。 “那么,如果没有人有异议.......这场闹剧我认为应该就此结束了。” 但就在这时.. “我有。”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瑟曦。 不是梅斯。 不是派席尔。 甚至不是奥柏伦·马泰尔。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门口.... 议事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熟悉的人影,依旧穿著那身朴素的深色衣服,腰间掛著长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雨水打湿了他的头髮和肩头,但他走路的姿態从容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但这个人的出现,却让泰温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维托·柯里昂。 怎么老是你! “泰温大人说得对。” 柯里昂边走边开口:“十七年过去了,证人大多不在了,格雷果·克里冈爵士现在说不了话。” “但幸运的是.......我们找到了他。” 说著,柯里昂微微让开身位,显示出身后一个男人。 他穿著骯脏破烂的衣服,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鞭痕、烫痕、割痕,有些已经结痴,有些还在渗血。 头髮被污垢黏成一綹一綹,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只有那双眼睛里,还残留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恐惧。 他走路的样子很怪,一条腿拖在后面,像是受了伤。 柯里昂一只手拽著他的胳膊,像是在確保他不会摔倒,或者不会逃跑。 然而,当这个男人出现在门口时,泰温·兰尼斯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这个人。 儘管对方已经面目全非,儘管那身装扮和状態与记忆中的形象天差地別. 但他认出来了。 亚摩利·洛奇! 十七年前,泰温命令他和魔山带领一队兰尼斯特士兵,在君临陷落后“清理”红堡,確保坦格利安家族不会留下任何可能威胁劳勃王位的血脉。 而他们执行得.......非常彻底。 太彻底了。 泰温还记得魔山亲口描述的,伊莉亚·马泰尔公主被强姦后掐死,雷妮丝公主被从床下拖出来捅了几十刀,伊耿王子被抓住脚踝把头往墙上砸... 一旦清理超出了“必要”的范围。 那便成了暴行。 而亚摩利·洛奇,就是那个把雷妮丝公主从床下拖出来的人。那个在女孩身上捅了几十刀的人。 事后,泰温曾问他为何刺这个小女孩几十刀,洛奇却说因为她不停的尖叫又不肯闭嘴,泰温却直言,说道洛奇要是有诸神赐予的智商,就该哄哄孩子,然后用丝绸软枕下手。 那样更体面一些。 后来,五王之战时,泰温把他派去了河间地,让他和格雷果·克里冈一起“徵集粮食”,更是在他离开赫伦堡之后委託其代替自己管理赫伦堡。 然而,直到卢斯·波顿说服瓦格·赫特背叛,赫伦堡陷落。 从那以后,亚摩利·洛奇就失踪了。 泰温以为他死了。 被波顿杀了,或者被勇士团处理了。 可现在.... 他在这里。 被柯里昂带到了梅葛楼,带到了御前会议,带到了奥柏伦·马泰尔面前。 泰温的目光从洛奇身上移开,落在柯里昂脸上。 那个农夫骑士也正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那种平静的掌控感觉,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的计算之內。 泰温·兰尼斯特的心,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凉意。 他不禁疑惑,柯里昂是怎么找到洛奇的? 洛奇应该被波顿关押,或者在逃亡中,甚至连他自己都曾经派出不少人前去寻找,却都一无所获。 柯里昂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找到他,还把他带到了君临? 难道说,柯里昂的人情网络,比他想像的更广、更深。 或者这傢伙早在很久以前,就在监视布局,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今天这一幕。 太可怕了。 如此对手。 “奥柏伦亲王说,他还缺一个证人。” 柯里昂移开目光,继续开口。 他推了推洛奇,那个遍体鳞伤的男人跟蹌著向前走了几步,几乎摔倒。 “我想,这位骑士或许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闻言,奥柏伦站起身。 他没有看柯里昂,也没有看泰温,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洛奇身上。 那目光里有火焰,十七年积压的仇恨、痛苦、愤怒,在这一刻全部燃烧起来,几乎要化作实质。 “亚摩利·洛奇爵士。” 奥柏伦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否认识我?” 洛奇抬起头,脏污的脸上,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他的目光在奥柏伦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像被烫到一样。 紧接著,他看到了泰温,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救星,但隨即,那光芒又熄灭了0 因为他看到泰温脸上的表情。 冰冷。 漠然。 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说话。”柯里昂在洛奇身后轻声说。 那声音不大,但洛奇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仿佛那不是一句话,而是一把抵在背心的刀子。 “我.....我.....” “我认识你,奥柏伦亲王。” “很好。”奥柏伦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向洛奇:“那么,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洛奇开始发抖。 他的腿伤让他站立不稳,整个人摇摇晃晃,全靠柯里昂扶著才没有摔倒。 “十七年前。” 奥柏伦停在洛奇面前,一字一顿地质问道:“君临陷落,红堡被兰尼斯特军队占领,我的姐姐,伊莉亚·马泰尔公主,还有她的两个孩子,雷妮丝公主和伊耿王子在那天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怎么死的,洛奇爵士?” 洛奇的嘴唇颤抖著。 他的目光再次瞟向泰温,像是在求救。 但泰温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我不知道........”洛奇喃喃道。 “不知道?”奥柏伦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那你告诉我,那天你在哪里,你在红堡吗?” “..在。” “你在做什么?” ” ..执行命令。” “什么命令?” 洛奇沉默了。 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汗水从额头上渗出,混合著污垢流下来。 柯里昂又在他身后轻声说了句什么。 这次没人听清內容,但洛奇的反应更剧烈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恐惧,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情。 “清理.......”他喃喃道:“清理红堡......確保......確保坦格利安没有留下后患!” “谁的命令?”奥柏伦追问,语气变得急切起来。 闻言,洛奇再次看向泰温。 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了几秒钟。 泰温迎上那目光,碧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洛奇咽了口唾沫。 “是....是.... ” 他结巴著,半天也说不出来。 奥柏伦等了几秒,然后笑了:“你不敢说。” “你不敢当著那个人的面,说出他的名字!” 洛奇低下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野兽。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寂静。 雨声从窗外传来,嗒嗒嗒嗒,像是在倒计时。 托曼看著这一切,小手紧紧攥著七芒星坠饰,嘴唇无声地翕动著。 瑟曦已经坐下了,她瘫在椅子里,脸色苍白,眼睛空洞地看著前方,像是灵魂被抽走。 梅斯和派席尔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 泰温依旧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像一尊不可撼动的神像。 知道在这傢伙口中再问不出什么东西,奥柏伦便转过身,看向泰温。 “您听到了,泰温大人。” 泰温没有说话。 他的自光从奥柏伦脸上移开,落在柯里昂身上。 两人的目光再次交匯。 这一次,柯里昂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笑,却让泰温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不过... ”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奥柏伦突然话锋一转。 “洛奇爵士毕竟只是执行者,他可能记不清细节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所以,我认为我们需要另一个证人,一个更直接,更重要的证人。” 说著,奥柏伦转向泰温,嘴唇上下碰撞说出一个名字。 “魔山格雷果·克里冈!” > 第161章 我杀了他,如何呢 第161章 我杀了他,如何呢 “我知道他还活著。”奥柏伦继续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於执念般的仇恨:“虽然柯里昂爵士在秩序之所外重创了他,割了他的舌头,但他没死,我知道他还在红堡的病房里,接受学士的治疗。” 说著,他向前走了一步,直视泰温的眼睛。 “我要求,传唤格雷果·克里冈,让他和这傢伙当面对质!” “让我们听听,这两个当年一起在红堡“执行命令”的人,会说出什么样的故事。” 寂静。 漫长的寂静。 只有雨声,嗒嗒嗒嗒,敲打著窗户,敲打著每个人的神经。 泰温·兰尼斯特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奥柏伦,最终定格在柯里昂脸上。 那个被他册封为骑士的农夫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这一切都与自己毫无关係。 但泰温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找到洛奇,折磨他,把他带到君临,在御前会议上出现,逼迫奥柏伦提出对质.. 每一步,都在计算之內,只为了把他逼向角落。 “格雷果·克里冈爵士。”泰温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石缝里凿出来的:“他现在躺在红堡病房,重伤未愈,无法移动,也无法说话。”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我们的柯里昂爵士。” “他在秩序之所,割断了克里冈爵士的舌头,打断了他数根肋骨,还在他胸口和关节处留下了足以致命的剑伤。” 他语气平静,似乎在陈述事实。 但当听到魔山的名字时,瘫坐在椅子里的瑟曦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而奥柏伦却是不为所动。 多恩亲王保持著那副慵懒的坐姿,但那双黑眼睛里的光芒锐利如刀。 “重伤未愈?”他冷笑一声,显然不怎么相信:“泰温大人,据我所知,那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 “以红堡学士的医术,再加上兰尼斯特家族的財力,不管什么昂贵的药材都不成问题,克里冈爵士应该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才对。” 他顿了顿,饶有深意地嘲讽道:“除非,服务於兰尼斯特家族的骑士受了伤,泰温公爵却连治疗都不愿意为他提供........ ” 如此直言不讳的挖苦,让泰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而正当他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一旁的柯里昂却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在寂静的议事厅里清晰可闻:“说起来...... “” “我在跳蚤窝曾经听说过一些有趣的传闻。” 说著,他鬆开拽著著洛奇臂膀的手,向前走了两步。 洛奇失去支撑,腿一软差点摔倒,但柯里昂没有回头看他,只是任由他瘫坐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传闻说,红堡最近订购了大量罌粟奶、蛛蛆膏、还有產自盛夏群岛的癒合药草......数量之多,足以治疗一整支军队的伤员。” 柯里昂走到长桌旁,手指轻轻拂过光滑的桌面。 “我很好奇,红堡最近有战事吗,还是说......有人在接受非常非常特殊的治疗?” 说著,他的目光转向瑟曦,太后的身体顿时明显僵硬了。 “瑟曦。”而泰温也自然而然看向了女儿:“柯里昂爵士说的事情,你知道吗?” 瑟曦的喉咙动了动。 她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她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每当她犯错,每当她说谎,每当她做了他认为“愚蠢”的事情,父亲就会这样看著她。 好像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你做了什么,现在,承认吧。 没错,她的確私下命令科本去治疗克里冈,因为她需要他。 乔佛里死了,詹姆走了,提利昂那个侏儒还活著,父亲的心思全在那个该死的农夫身上。 她需要一个武器,一个只属於她的、强大的、听话的武器。 克里冈就是那个武器。 如果他死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偶然间,她碰到了逃来君临討生活科本,那个从自称被学城驱逐的怪人,直言自己懂得用尸体做实验,並且使用黑暗魔法治疗伤势。 於是,她让科本秘密治疗克里冈,用尽一切手段她都不在乎。 她只要克里冈活下来,只要他还能为她所用。 可她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会被柯里昂知道! 这个该死的农夫,他的眼睛到底能看到多远,他的耳朵到底能听到多少? 如果可以,瑟曦真想命令御林铁卫现在就砍了柯里昂,但她做不到,毕竟就在前不久,连她那几乎从未经歷过失败的父亲,都不得不在对方的设计下选择妥协。 如今的自己,完全没有任何与之抗衡的能力。 “我.. ”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柯里昂爵士。红堡的採购都有记录,如果你有疑问,可以去查帐本...... “” “帐本可以作假。” 柯里昂毫不留情的打断了试图狡辩的瑟曦:“但活生生的人不行。” 他转身,面向泰温。 “泰温大人,如果您不相信我的传闻”,那么我们可以亲自去看看克里冈爵士到底重伤未愈”到何种程度,或者... ” “我们可以问问太后陛下,毕竟,她是红堡的主人,她应该最清楚效忠服务於兰尼斯特骑士的健康状况。” 闻言,泰温的目光重新回到瑟曦脸上。 这一次,他的眼睛里多了某种东西,好像终於看清了女儿的愚蠢,看清了她在这场权力游戏中扮演的可悲角色。 “瑟曦。”泰温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我要听实话。” 闻言,瑟曦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想要矢口否认,但又立即否定了自己否认的想法。 柯里昂敢这么肯定,一定有证据,如果选择撒谎被对方拆穿,到时候,父亲会怎么看她? 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一个连谎都不会说的失败者。 不。 她不能那样。 她是瑟曦·兰尼斯特,七国太后,凯岩城公爵的女儿! 心..是。” 一个单词,从瑟曦牙缝里挤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闻言,泰温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看著女儿,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很好。”他说。 然后转向门口,命令道:“去把格雷果·克里冈爵士带来。” 这句话是对门口的守卫说的。 两名兰尼斯特亲卫低头领命,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秒都像一年。 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嗒嗒嗒嗒,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拷问。 终於,脚步声再次响起。 沉重,缓慢,一步一步,像是巨人的脚步踩在石板路上。 那脚步声里有一种精神上的压迫感,让人本能想要后退,想要逃跑。 嘎吱~~~~门开了。 首先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男人。 他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袍子上沾著可疑的暗色污渍,像是乾涸的血跡,又像是某种药剂的残留,脸瘦削苍白,眼睛深陷,嘴角总是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笑容让人不舒服,像是在看著实验品,而不是活人。 科本走进议事厅,微微躬身:“泰温大人,太后陛下,各位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然后,侧身让开。 当那个人影出现在门口那一瞬间,议事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人穿著特製的鎧甲,那鎧甲比普通的骑士板甲厚重一倍,关节处有狰狞的尖刺,胸前雕刻著克里冈家族的三条黑狗纹章。 鎧甲是黑色的,但某些部位有暗红色的痕跡,像是永远也洗不掉的血渍。 他戴著一个全封闭的头盔,只留出眼部缝隙,头盔的造型像恶魔的头颅,额头有弯曲的角,面甲上雕刻著咆哮的狗嘴。 儘管看不清他的脸,但谁都知道那就是他.. 魔山。 因为仅仅是站在那里,他的体型就给人一种足以令人室息的压迫感,进门时需要微微低头,壮到那身特製鎧甲都显得紧绷,肩膀宽得像门板,手臂粗得像树干,手掌大得仿佛能轻鬆握住一个人的头颅,然后將其捏爆! 魔山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沉重得像在敲打地面。 但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从头盔的眼部缝隙里露出。 猩红的血丝布满眼白,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眼睛里没有任何理性的光芒,只有纯粹赤裸的暴虐。 那根本不像是不是人的眼睛,几乎与野兽相同。 目光扫过议事厅,像是野狗在寻找猎物或是撕咬的目標,然后停在了柯里昂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里进发出一种几乎实质的杀意。 克里冈的身体猛地绷紧,巨大的手掌瞬间握上腰间的剑柄,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於野兽咆哮般的低吼。 眼睛里,那猩红的光芒更盛,向前重重踏出一步,力量之大,甚至连地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克里冈!” 见状,科本立即厉声喝道。 那声音不大,但克里冈的动作突然停下了。 他转过头看向科本,那目光依旧暴虐,但却似乎多了一丝........服从? 紧接著,科本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克里冈的身体慢慢放鬆,握剑的手也鬆开了,但他依旧死死盯著柯里昂,那目光里的仇恨浓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议事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小国王哪见过这种场面,顿时缩在椅子里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捂住嘴巴,像是怕自己尖叫出来。 这时,多恩亲王终於站了起来。 奥柏伦怒视著魔山,那双黑眼睛里燃烧著十七年积压的火焰。 他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手指在腰间淬毒的匕首上轻轻摩挲,长年佣兵生涯让他本能的开始计算出手的距离和角度。 但不远处的柯里昂却冲奥柏伦使了个眼色,这才让他稍稍冷静下来。 “格雷果·克里冈。” 奥柏伦放开匕首,但眼睛依旧死死盯著对方。 闻言,魔山转过头,看向他,那目光依旧暴虐,但似乎多了一丝困惑,就好像在努力回忆这个人到底是谁。 “你还记得我吗?”奥柏伦向前走了一步。 魔山没有反应,只是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又迅速被暴虐占据,怒视著柯里昂的方向。 他低吼了一声,像是在说所有人都不重要,只有那个割了我舌头的人.... “看来你忘了。” 见状,奥柏伦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讽刺。 紧接著,他又转身望向瘫在地上的亚摩利·洛奇,用手指著魔山。 “这个人,你还记得吗?” 洛奇已经嚇得瘫软在地,裤子湿了一片,嘴唇颤抖著想要矢口否认,毕竟跟魔山一起共事过那么多年,他实在是对这傢伙的残忍和暴虐太了解了。 要是当著所有人的面指认了魔山,自己绝对会死得很惨! 但... 洛奇一抬头,却又看见柯里昂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仿佛顿时想起了什么不太美妙的回忆,浑身打了个寒颤。 “是......他是格雷果·克里冈爵士,我们都叫他魔山”! ” “很好。” “那么,告诉我们,十七年前在红堡,你和这个人一起做了什么?” “他.....他..... “” “他杀了伊莉亚公主......他强姦了她,然后掐死了她... ,此话一出,奥柏伦的眼睛里的愤怒之色愈发高涨。 “还有呢!” “雷妮丝公主.....”洛奇喃喃道:“我......我从床下把她拖出来,她一直在尖叫,一直在哭.....我捅了她.....很多刀.... 洛奇有些说不下去了,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下来。 抬起头。 自光在魔山和柯里昂之间移动,似乎在思考到底得罪哪一个的后果更严重。 但不论他如何思考,却最终只得出.....两个都得罪不起的答案。 “是谁” 见洛奇已经快要崩溃,奥柏伦决定趁热打铁,他向前一步,愤怒地质问道:“告诉我!是谁下的命令?是谁让你们去红堡杀害他们的!” 闻言,洛奇嘴唇不断,本能地看向泰温。 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了很长时间。 所有人都能猜到答案。 但就在这时,泰温却突然开口。 “洛奇爵士。” “你想清楚再回答,十七年前的旧事,记忆可能会出现偏差。你確定你说的一切都是事实吗?”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提醒。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威胁。 闻言,洛奇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回头望著柯里昂,这个把他从赫伦堡地牢里拖出来,用尽手段折磨他、逼他开口的恶魔。 对方並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洛奇,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好像在说:说吧,说出来,说出那个名字。 洛奇深吸一口气。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命令是... “” 话音未落。 一只巨大的、戴著铁手套的手毫无徵兆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洛奇的头。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洛奇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巴还保持著说话的口型,但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只手.. 骤然握紧。 然后。 噗! 声音不大。 像一颗熟透的西瓜被砸碎。 头骨碎裂、血液喷涌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洛奇的脑袋在铁手套里变形。 魔山鬆开手。 砰! 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脖子断口处喷出的血液在地板上溅出一大片扇形图案,他的脑袋已经不成形状,就像被踩碎的苹果,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血液混在一起,从铁手套的指缝间滴落。 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没有人反应过来。 甚至连柯里昂都只是微微眯上眼睛。 然后.. “啊啊啊啊!!!” 尖叫声响起。 是托曼。 八岁的国王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捂住眼睛,发出尖锐的尖叫。 紧接著,梅斯·提利尔从椅子上弹起来,肥胖的身体撞翻了椅子,他向后倒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响声。 瑟曦也站了起来,但她的动作很慢,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无关,好像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在看一场荒诞的戏剧。 奥柏伦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缓缓直起身转过头,看向克里冈,眼睛里,再也不见刚才的急切和期待,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冰冷仇恨。 “你... “” 他开口,声音嘶哑:“你杀了他。” 闻言,克里冈转过头,看向奥柏伦,那头盔下的眼睛依旧猩红暴虐。 他抬起那只沾满脑浆和血液的手,隨意地在鎧甲上擦了擦,那动作自然得像在擦掉灰尘。 然后,微微歪头。 仿佛在说。 是的。 我杀了他。 如何呢? > 第162章 狂暴魔山 第162章 狂暴魔山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三秒钟。 奥柏伦呆呆地看著洛奇的头颅在魔山的铁手套里爆开,脑浆和血液像一朵畸形的花绽放。 十七年的等待,十七年的仇恨,十七年每个夜晚都在梦中重现.. 所有的理智和算计......此刻终於衝破所有束缚,转化为彻彻底底的愤怒! “啊啊啊啊!!!” 奥柏伦再也无法忍受,疯狂咆哮,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向前扑去。 他腰间的匕首已经出鞘,刀身泛著诡异的暗紫色光泽,那是淬了多恩沙漠中最毒蝎子尾针的剧毒,见血封喉,同时还掺杂著来自阴影之地的稀有毒素,据说中了这种毒的人会看见此生最恐惧的景象,在疯狂中死去。 作为多恩最强战士,奥柏伦年轻时便以敏捷著称,“红毒蛇”的绰號不仅来自他善用毒药,更来自他那如毒蛇般迅捷致命的攻击。 即使现在已年过四十,这一扑的速度依旧让在场大多数人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 他的动作很快。 但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奥柏伦的刀尖距离魔山颈部还有三尺距离时一一道身影从侧面切入。 没有华丽的动作,没有蓄力的前兆,甚至没有拔剑的声音。 只是很简单地一步踏出,右手握住腰间剑柄,拔剑,横斩。 鐺—!!!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痛。 奥柏伦的毒匕在最后一刻被一柄长剑拦下。 碰撞產生的力量让奥柏伦身体一滯,攻势瞬间瓦解。 他后退两步稳住身形,那双燃烧著怒火的黑眼睛死死盯住拦在他面前的人。 ——维托·柯里昂。 农夫骑士雨水打湿的头髮贴在额前,握剑的手稳如磐石,挡在奥柏伦与魔山之间,背对著魔山,面朝著奥柏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让开。”奥柏伦的声音冰冷刺骨。 “现在不是时候。”柯里昂回答,声音平静。 “他杀了证人!”奥柏伦的声调陡然拔高:“当著御前会议的面!当著国王的面!” “我知道。”柯里昂说:“所以更不该你现在动手,这违背了王国律法。” “那该什么时候!!”奥柏伦几乎是在咆哮:“等他杀光所有证人,然后暴行再度被掩埋十七年?” “我已经没有任何耐心了,维托·柯里昂,我现在.......现在就要杀了那个该死的杂种!!!” 面对奥柏伦歇斯底里的咆哮,柯里昂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对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看一个吵闹的孩子,眼角的余光却早已锁定了身后的魔山。 得到提利昂一万金龙之后,已经提升的【洞察iv4】全力运转。 他能看到克里冈鎧甲下的肌肉在疯狂賁张,那些肌肉纤维以违反常理的速度收缩又舒张。 心臟的跳动响得像战鼓,仿佛某种巨型机械在疯狂运转,正常人的心跳每分钟六十到一百下,而魔山的心跳......每分钟至少两百下! “他不对劲。” 再度看向奥柏伦,柯里昂低声提醒道,但这傢伙显然已经不在乎了。 “我再说一次.....”多恩亲王的声音冰冷如铁:“让开。” 闻言,柯里昂抬起头,那眼神很平静,近乎冷酷。 “你想死吗?” 此话一出,奥柏伦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疯狂、狰狞、充满了十七年积压的仇恨。 “我想杀了他。” “你现在杀不了他。” “他变了,和上次在秩序之所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就在柯里昂试图说服奥柏伦的时候,身后的魔山眼睛却愈发通红。 他记得这个人。 儘管已经很模糊了,但魔山仍然记得那把剑划过自己喉咙时的冰冷触感,以及舌头被割断时的剧痛。 他记得所有痛苦。 而带来这些痛苦的人,此刻正背对著他。 魔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大型野兽在发现猎物时的兴奋喘息。 他巨大的右手缓缓握上腰间的双手巨剑,剑身宽如手掌,长度超过五尺,剑柄包裹著粗糙的皮革,即使戴著手套也能牢牢握住。 蹭!!! 巨剑出鞘,魔山双手握剑,巨大的身躯微微下沉,那是发力前的蓄势。 然后.. 他动了。 嗡庞大的身体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向前突进,然后,巨剑来了。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暴力的一记横斩。 这一剑的速度和力量,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范畴。 攻击实在是来的太过於突然,在场所有人都能预见到下一秒,柯里昂的身体被从中劈开,鲜血和內臟喷溅而出。 就像刚才洛奇的脑袋被捏碎一样,成为梅葛楼地板上另一滩污秽的涂鸦。 当然,这一切都无法逃过柯里昂【洞察iv4】,但他眉头也不禁立即紧皱。 太快了。 比上次在秩序之所外快了至少一倍! 就在巨剑即將触碰到他的瞬间,【基础剑术iv4】在这一刻自动运转到极致。 身体以毫釐之差向后仰,剑尖擦著他的鼻尖掠过,柯里昂甚至能感觉到剑风颳在脸上的刺痛感。 “有趣。” 接连退开好几步,柯里昂轻笑一声,眼睛却看向不远处的科本。 这傢伙的確有些能耐,竟然能將魔山这个本就恐怖的杀人机器,改造成了更可怕的东西。 这种程度的手术,已经不能用单纯的医学来解释了。 不过. 蹭长剑出鞘的声音很轻,和魔山巨剑出鞘时的轰鸣形成了鲜明对比。 剑身细长,钢质精良,在烛光下泛著流水般的光泽。 这是托布·莫特大师的作品,虽然比不上瓦雷利亚钢,但在七国现有的工艺中已是顶尖。 柯里昂双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 他的姿势很標准,標准得像教科书上的插图,双脚前后分开,膝盖微屈,重心落在两脚之间。 这是【基础剑术iv4】赋予他的本能。 也是他在跳蚤窝校场日復一日训练的结果。 直到这时,在场许多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梅斯·提利尔尖叫著向墙角缩去,离战斗中心至少有二十步远。 派席尔大学士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屁股高高撅起,嘴里反覆念著“诸神保佑诸神保佑” 0 只有泰温·兰尼斯特依旧坐在椅子上,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在等。 他要看看柯里昂是否真的如那天夜晚一样,刀枪不入! 果然,魔山的攻击並没有停止。 一剑落空,他巨大的身体顺势旋转,巨剑划出一道圆弧,从下往上撩起,目標转向柯里昂的腰腹。 这一变招快得惊人,完全没有巨剑应有的笨重感。 然而,就在巨剑近身的前一剎那,柯里昂不但没有后退,反倒是身体向前猛衝。 不是直线前冲,而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右脚以脚跟为轴旋转,身体在极小的空间內完成了一次近乎不可能的位移。 嗡~~~ 脚步几乎贴著地面向前滑出,巨剑的剑锋从他头顶掠过,斩断了几根髮丝。 然后,在魔山巨剑挥到尽头的瞬间,柯里昂起身,出剑。 他的剑很快。 剑锋精准地刺向魔山左腿膝关节的內侧,那里是板甲连接的薄弱处,也是人体支撑重心的关键。 噗嗤。 剑尖刺入。 但柯里昂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触感不对。 不是刺入血肉的感觉。 更像是.... ...刺入了某种坚韧富有弹性的,像是厚皮革又像是橡胶的东西。 而魔山也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这一剑。 他的左腿甚至没有因为攻击而產生任何动摇,巨大的身体如磐石般稳固,那双猩红的眼睛透过面甲盯著柯里昂,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巨剑再次举起。 这一次,是连续的攻击。 劈、斩、扫、撩。 巨剑在魔山手中仿佛没有重量,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死亡弧线,將柯里昂周围三尺的空间全部笼罩。 每一剑都带著足以斩断马匹身躯的力量,每一剑的速度都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柯里昂在剑网中穿梭。 他的动作依旧简洁、精准、高效。 闪避,偶尔用长剑格挡,但每次格挡都只是轻轻一点,借力改变剑锋轨跡,从不硬接。 因为不能硬接。 柯里昂能感觉到,魔山的力量比之前在秩序之所外战斗时,至少大了一倍。 不,可能不止一倍。 那种力量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甚至超越了普通骑士穿著全身板甲所能爆发出的力量。 每一剑挥出时带起的风,都让柯里昂的衣袍猎猎作响。 这不对劲。 柯里昂一边闪避,一边观察。 他的【洞察iv4】在战斗开始的那一刻就已经提升到极限。 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清晰,魔山肌肉发力的轨跡、鎧甲关节处的活动范围、呼吸的节奏等等.... 以及,那些异常之处。 很快柯里昂便发现,魔山的动作虽然迅猛,但缺乏变化。 他的攻击模式很简单,劈、斩、扫、撩,四种基础动作的变种组合,没有任何复杂的剑招。 这不合理。 格雷果·克里风虽然以蛮力著称,但毕竟是在战场上廝杀多年的骑士,剑术或许不算精妙,但绝不该如此呆板。 就像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 就在这时,魔山的一记重劈落空,斩在梅葛楼的地板上。 轰!!! 石板地面应声碎裂,碎石飞溅,一道长达数尺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这一剑的力量之大,让整个议事厅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如此剧烈的动静显然引起了红堡守卫们的注意,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很快,至少三名御林铁卫,加上一整个金袍子小队进入梅葛楼。 但就在他们准备阻止缠斗中的两人之时,泰温却微微抬手,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 不过首相併没有下达任何命令,只是重新看向场中。 这时,柯里昂已经抓住魔山收剑的瞬间,再次突进,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关节,而是面甲的眼部缝隙。 剑尖如毒蛇般刺出,精准地指向那只猩红的眼睛。 魔山反应极快,巨大的头颅向右侧偏转。 但柯里昂的剑更快。 剑尖擦过面甲的边缘,刺入头盔与颈部连接处的缝隙。 触感依旧不对。 不是血肉骨骼,像是刺进浸泡在油脂中的皮革般的东西。 柯里昂立即抽剑后退。 剑尖带出一缕黑色的液体。 那不是鲜血。 这液体是黑色的,浓稠得像原油,在剑尖拖拽出黏腻的丝线,滴落在地板上时发出“啪嗒”的轻响,散发出一种混合著腐肉和草药的气味。 魔山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巨大的左手抬起,摸了摸颈部被刺中的位置,手指沾上那些黑色液体,他低头看了看手指,然后抬起头,看向柯里昂。 那头盔下的猩红眼睛,在这一刻,突然亮了一下。 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开关。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魔山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里不再只是暴虐,还混合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痛苦,或者说是愤怒。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鎧甲关节处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仿佛內部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膨胀。 然后,魔山动了。 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快,更狂暴。 巨剑化作一团漆黑的风暴,毫无章法地向柯里昂所在的方向疯狂挥砍,每一剑都用尽全力,仿佛带著要將整个梅葛楼拆毁的气势。 轰!轰!轰! 地板不断碎裂,墙壁上出现一道道深刻的剑痕,长桌被拦腰斩断,羊皮纸和墨水飞溅得到处都是。 飞溅的碎石如子弹般四射,梅斯·提利尔和派席尔大学士慌忙躲到柱子后面,几名御林铁卫衝上前,用身体护住蜷缩在角落的托曼。 柯里昂在风暴中穿梭。 他的【基础剑术iv4】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身体仿佛预知了每一道剑锋的轨跡,总是在最后一刻以最小的移动避开致命的攻击,偶尔出剑反击,剑锋总是精准地刺向鎧甲连接的薄弱处。 但效果有限。 魔山的力量太强了,速度太快了,而且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那些刺中关节、颈部、腋下的攻击,虽然每次都能带出一些黑色液体,但完全无法阻正他的动作,反而让这傢伙越来越狂暴。 “这样下去不行。”柯里昂在心中快速计算。 他的体力在消耗,而魔山却像是永动机般不知疲倦。 更糟糕的是,他能感觉到魔山的攻击模式在变化—从一开始呆板的劈砍,逐渐变得有章法起来。 就像一台机器在学习。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柯里昂眼神一冷。 在魔山又一记重劈落空的瞬间,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后退或侧闪,而是向前突进。 一步踏出,身体几乎撞进魔山怀里。 这个距离太近了,巨剑无法发挥威力,魔山巨大的身躯反而成了累赘。 魔山反应极快,左手鬆开剑柄,巨大的铁拳带著呼啸的风声砸向柯里昂的脑袋。 但柯里昂更快。 他身体一矮,躲过铁拳,手中的长剑自下而上刺出. 目標不是鎧甲,而是面甲的眼部缝隙。 这一次,他用了全力。 剑尖刺入缝隙,深入,再深入。 直到剑身没入一半。 魔山的身体猛地僵住。 那只巨大的铁拳停在半空,距离柯里昂的太阳穴只有一寸之遥。 时间仿佛再次静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这惊险的一幕。 柯里昂的剑刺穿了魔山的眼睛,至少刺穿了头盔,刺入了面甲后的空间,剑身从眼部缝隙刺入,从后脑穿出,剑尖上滴落著黑色的、浓稠的液体。 魔山一动不动。 他巨大的身体如雕像般僵立,那只完好的猩红眼睛依旧透过面甲缝隙盯著前方,但里面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结————结束了?”梅斯·提利尔从柱子后探出头,声音颤抖。 “去看看!” 瑟曦高声命令道,科本擦了擦脑袋上的冷汗快步上前,想要查看魔山的状况。 但就在这时... 魔山又动了。 他那只停在半空的左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握住了刺入面甲的剑身。 然后,用力一掰。 鐺!!! 长剑应声而断。 柯里昂愣了一下,提著手中只剩下半截断剑,立即疯狂后退。 魔山用两根手指捏住刺入面甲的半截剑身,缓缓將其拔出,黑色的液体顺著剑身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滩,剑尖离开眼部缝隙时,发出黏腻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当|~~~ 断剑扔在地上。 然后,他抬起头。 面甲上,眼部缝隙处多了一个窟窿,窟窿边缘还掛著黑色的黏液。 魔山伸出右手,抓住面甲的下缘,用力一扯。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整个面甲被他硬生生撕了下来,露出头盔下的脸... .如果那还能被称为脸的话。 那是一张完全扭曲、变形、几乎看不出人类特徵的面孔,皮肤是暗灰色的,像是死尺的顏色,表面布满蚯蚓般凸起的黑色血管。 左眼的位置是一个深深的窟窿,里面还有黑色液体在不断涌出。 他的嘴部肌肉完全扭曲,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像是鯊鱼般的尖牙。 “诸神啊.....”梅斯·提利尔发出一声呻吟,整个人瘫软在地。 派席尔大学士直接选择性晕了过去。 就连瑟曦,此刻也张大了嘴,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而科本却兴奋得浑身颤抖,一步一步靠近魔山,讚嘆道:“完美.....太完美了.. 这才是真正的改造,摆脱了人类的脆弱躯壳,成为更高等的.. ”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魔山转过头,那只猩红的独眼看向了他。 科本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恐惧,他向后退了一步,嘴唇颤抖著想要说什么。 但魔山已经动了。 他的速度比之前又快了不少。 几乎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闪过,科本就感觉到一只巨大的手握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提起。 科本的双脚离地,身体悬空。 他徒劳地挣扎,双手试图掰开那只铁钳般的手,但完全无法撼动分毫,脸因为缺氧而迅速涨红,眼睛凸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放开他!”瑟曦尖叫:“克里冈,我命令你放开他!” 魔山转头看向她。 那只猩红的独眼在瑟曦脸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咧开那张撕裂到耳根的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接著.. 咔嚓。 清脆的骨骼碎裂声。 科本的脖子被捏断了。 > 第163章 开场审判 第163章 开场审判 科本的身体软软地垂下来,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眼睛大睁著,里面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而魔山则是隨手將尸体扔在地上,就像扔掉一件垃圾。 然后,他再次转向柯里昂。 那只猩红的眼睛锁定目標,喉咙里发出低吼,像是野兽发现猎物般无比兴奋。 柯里昂站在原地,手中握著半截断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能感觉到。 魔山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一头狂暴的野兽,那么现在则是一头彻底失控,被改造后的怪物。 没有理智,没有痛觉,没有恐惧。 只有杀戮本能。 而且,他的速度、力量、反应,都比之前提升了不少。 麻烦了。 柯里昂在心中快速计算著对策。 硬拼很难取胜,魔山现在的力量已经彻底超越了人类范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跑? 那可不是他柯里昂的风格,而且自己一旦逃跑,好不容易塑造起来的无敌形象就全毁了。 那么.. 就在柯里昂思考的瞬间,魔山已经扑了上来。 这一次,他没有用剑。 而是直接用手。 巨大的手掌恶狠狠抓向柯里昂的脑袋,仿佛想要仿照先前对洛奇所做的那般,將柯里昂的头捏爆。 面对如此程度的攻势,柯里昂只能向后退。 但魔山如影隨形,不断挥舞双手向柯里昂抓去。 连绵不绝的攻击如暴风骤雨,完全不给柯里昂任何喘息的机会,庞大的身躯此刻灵活得可怕,每一步踏出都让地板震动。 柯里昂在狭小的空间里腾挪闪避,手中的断剑偶尔格挡,但每次碰撞都让他手臂发麻魔山的力量太大了,即使只是格挡,传递过来的衝击力也足以让普通人的骨骼碎裂。 这样下去不行不行。 他的体力在迅速消耗,而魔山却像是永远不知道疲倦。 必须找到弱点。 柯里昂的【洞察iv4】全力运转。 他的目光如扫描仪般扫过魔山的身体,颈部、关节、眼睛、口腔.,..所有可能的薄弱处。 没过多久,柯里昂便注意到,魔山右胸位置那里的鎧甲似乎比別处更厚,而且每次攻击时,魔山的左手都会有意无意地护住那个位置。 就像是在保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柯里昂眼神一凝。 “够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那个早已失去理智、变成杀戮机器的怪物,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竟然真的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泰温·兰尼斯特站在那里。 首相大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长桌的尽头,背靠著窗户,雨水从窗外飘入,打湿了他的肩头和金髮,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站姿笔直如松,碧绿的眼睛平静地看著魔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说,够了。” 泰温重复道,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魔山盯著他。 那只猩红的眼睛在泰温脸上停留了很久。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毕竟科本已经死了,如果魔山连泰温的命令都不听彻底失控,那今晚梅葛楼里的所有人,恐怕都难逃一死。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终於魔山的身体微微放鬆。 也许是出於效忠泰温的本能仍在,他向后退了一步,巨大的头颅低下,然后半跪在地上,做出一个类似於服从的姿態。 虽然那张扭曲的脸上依旧满是暴虐,但至少,他停止了攻击。 而柯里昂也停了下来,没有趁机攻击。 因为他知道,泰温开口,意味著这场战斗结束了。 至少暂时结束了。 泰温满意点头。 然后,他看向柯里昂。 “柯里昂爵士。” “你的剑术令人印象深刻。” “但是。”泰温突然话锋一转:“今晚的闹剧,到此为止了。” 说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的御前会议出了些意外。” “洛奇爵士突发疯病,污衊克里冈爵士,克里冈爵士情绪激动之下失手杀了他。这是一场悲剧,但....到此为止。” 此话一出,奥柏伦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到此为止?” 多恩亲王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是压抑了十七年终於爆发的火山般的愤怒。 “泰温·兰尼斯特,你没看到吗,这杂种当眾杀人!在御前会议上!在国王面前!” “我看到了。”泰温平静地说:“但洛奇爵士已经死了,继续纠缠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好处?”奥柏伦笑了,那笑容狰狞,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我要的不是好处!我要的是正义!为我姐姐!为她的孩子们!” “那你想要什么?”泰温反问:“杀了克里冈爵士?是的,你当然可以这样做,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但然后呢?多恩和西境开战?让七国再次陷入战火?让成千上万的人因为十七年前的一桩旧案去死?” “奥柏伦亲王,我理解你的悲痛。” “但你要明白,十七年过去了,如果你再楸著这件事情不放,我想你的哥哥道朗·马泰尔亲王也不会同意你这样做的。” “有些事情,该放下了。” 泰温向前走了一步。 “兰尼斯特家族愿意补偿马泰尔家族,只要你开出一个合理的价码。” “补偿?” 奥柏伦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 “用钱买我姐姐和两个孩子的命?”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把一切都標上价码吗,泰温·兰尼斯特?你以为荣誉、 正义、血债,都可以用金龙结算吗?”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 几乎是指著鼻子骂泰温冷血、功利、毫无底线。 但泰温没有生气。 他甚至没有表情变化。 他只是看著奥柏伦,看了很久。 然后,泰温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那么,你想怎样?” 这不是询问。 这是最后通牒。 是逼奥柏伦摊牌。 是告诉奥柏伦:说出你的要求,然后我们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能力实现它。 烛火噼啪作响。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哗啦啦的雨声像是诸神在哭泣。 就在这时。 “泰温大人,我有一个提议。” 柯里昂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他。 那个刚才还在生死搏杀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长桌旁,用一块乾净的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上的污跡。 他的动作从容优雅,甚至有些悠閒,好像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根本没有发生。 接著抬起头,看向泰温。 “格雷果·克里冈爵士今晚在御前会议,在国王陛下面前,公然杀害了亚摩利·洛奇爵士,这是无可爭议的事实,在场所有人都亲眼目睹。” 柯里昂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无论洛奇爵士是否在说谎,无论克里冈爵士是否有理由,杀人就是杀人,按照七国法律,杀人者应该受到审判。” 泰温微微皱眉:“你要审判克里冈?” “不是我要审判。”柯里昂摇头:“是法律要审判他。” “格雷果·克里冈爵士今晚的行为,是对王室权威的公然挑衅,是对御前会议的侮辱,是对国王陛下本人的不敬。” 他顿了顿,看向跪在地上的魔山。 “当然,鑑於克里冈爵士无法说话,无法在审判中为自己辩护,因此,我们可以以战斗代替辩论,让诸神决定谁有罪、谁无罪。” 泰温的童孔微微收缩。 “你的意思是.” “比武审判。” 柯里昂吐出这个词。 议事厅里,人们再次沉默了。 比武审判。 七国最古老、最神圣的审判方式。 按照传统,被告可以选择用剑证明自己的清白,如果诸神认为他无罪,就会让他在决斗中获胜。 这是一种把审判权交给诸神的方式,也是一种最残酷的赌博。 贏,无罪释放。 输,有罪处死。 没有中间选项。 泰温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看著跪在地上的魔山。 “克里冈爵士无法说话。”泰温缓缓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们无法询问他的意愿。” “但他能听懂。”柯里昂说:“他能点头,或者摇头。” 泰温沉默了。 他看著柯里昂,看著那张平静的脸,看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最终还是开口。 “克里冈爵士。” 魔山缓缓抬起头。 那只猩红的独眼望向泰温。 “你愿意接受比武审判吗?” 问题问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魔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跪在那里,身体轻微颤抖,看了看泰温,又看了看柯里昂,最后看了看地上科本的尸体。 然后,缓缓点头。 闻言,泰温深吸一口气。 “好,既然克里冈爵士选择比武审判,那么..” “我有一个条件。”柯里昂再次打断他。 “比武审判必须在公开场合进行。”柯里昂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让君临所有的贵族和平民都看到,让所有人都知道,兰尼斯特家族恪守法律和传统,尊重诸神的意志。” “可以。” 泰温点头答应:“比武审判將在贝勒大圣堂前的广场进行,三天后..” “五天后。”柯里昂第三次打断他。 闻言,泰温的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是五天后?” “因为五天后,是跳蚤窝自由格斗场的开业日。” 柯里昂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嘴角扬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既然要公开,不如在更大的场地进行,自由格斗场能容纳至少两千名观眾,比贝勒大圣堂前的广场大得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自由格斗场本来就是为格斗而建的,在那里进行比武审判,再合適不过了。” 此话一出,泰温死死盯著柯里昂。 他现在完全明白了。 这一切。 从洛奇出现,到魔山杀人,到提出比武审判,到现在要求五天后在自由格斗场进行. 全部都是柯里昂的计划这个该死的傢伙,根本不在乎什么仇恨、正义,甚至连王室和兰尼斯特的脸面,对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柯里昂要的很简单。 从始至终,他只不过是想给自己的自由格斗场做...开业宣传! 泰温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蔓延到全身。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柯里昂的野心有多大,手段有多狠,算计有多深。 这傢伙毫不在意世俗的规则,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践踏一切。 他利用多恩的仇恨,利用兰尼斯特的困境,利用御前会议的权威,把所有人和事都变成他棋盘上的棋子。 而自己,竟然一直在帮他。 帮他建立势力,帮他获得爵位,帮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走到连作为七国首相的自己都无法阻止他的地步。 该死。 该死! 泰温闭上了眼睛。 再次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可以。”他说:“五天后,跳蚤窝自由格斗场,比武审判。”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同样的,我也有一个条件。” 柯里昂挑了挑眉。 “什么条件?” “你不能参与。”泰温的声音斩钉截铁。 这个条件很突然。 但柯里昂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泰温的意图。 刚才的战斗,泰温全看在眼里。 柯里昂展现出的剑术让泰温意识到,如果柯里昂上场,魔山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所以泰温要把他排除在外。 “为什么?”柯里昂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没有为什么。”泰温说:“这是我的条件。” “答应,我们就按你说的办。不答应那比武审判就在贝勒大圣堂前进行,三天后。” 他在赌。 赌柯里昂更看重自由格斗场的开业宣传。 赌柯里昂会妥协。 柯里昂沉默了。 他看著泰温,看著那双碧绿眼睛里冰冷的坚决。 然后,他笑了。 “可以。”他说:“我不参与。” 不过这倒是正合某人的意。 “我来!” 隨著一声咆哮,眾人將目光转移过去,只见多恩亲王正站在那里恶狠狠盯著魔山,眼睛里燃烧仇恨的火焰,嘴角微微上扬。 笑容狰狞疯狂,充满了復仇的渴望。 “好。” 奥柏伦的回答也非常符合泰温的心意,这个多恩亲王性格乖张,做事完全只遵从个人喜好,在他的御前会议,不允许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最好是能让魔山在比武审判中把他弄死,这样一来,哪怕是道朗·马泰尔也不能说什么。 毕竟那是神的旨意。 “五天后,跳蚤窝自由格斗场,比武审判,克里冈爵士的对手,將是奥柏伦·马泰尔亲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愿诸神..见证这场审判。” 闻言,奥柏伦满意大笑起来。 那笑容灿烂如阳光,但眼睛里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慄。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路过魔山身边时停下脚步。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五天吧,克里风。” “因为五天后,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痛苦!” 说完,便大步离开。 议事厅里,只剩下御前会议几人和柯里昂,以及地上的尸体,墙上的裂痕,和空气中还未散尽的杀意。 泰温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像是在积蓄力量。 瑟曦还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她看著魔山,看著科本的尸体,看著这一切,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只是想夺权而已。 我只是想摆脱父亲的控制而已。 为什么每一次,诸神都不让我如愿? 但没有人理会她的自怨自艾。 柯里昂整理了一下衣服,那身衣服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多处撕裂,沾满了血跡和灰尘然后他向门口走去。 在出门前,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泰温一眼。 “泰温大人。” 泰温睁开眼睛:“还有什么事?” “没什么。”柯里昂微微一笑:“只是提醒您一声,別忘了准备一份厚礼。” “自由格斗场开业,又是比武审判这么盛大的活动,您作为首相,总得表示表示。” “哦对了,最好是黄金,您知道的,最近由於战爭的关係,黄金可是很值钱的。” 说完,他推开门,离开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雨声中。 议事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泰温缓缓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 雨已经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天色依然黑暗,但东方已经露出了一线微光,黎明快来了。 “父亲..”瑟曦终於开口,声音颤抖。 泰温没有回头,只是冷冷低喝:“闭嘴。” 闻言,瑟曦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首相继续看著窗外,眺望这座城市,嘴角却逐渐浮起一丝十分玩味的弧度。 “维托·柯里昂.... “原来你並不是无法杀死。” 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在刀剑加身的那一刻,你....也会躲啊。” > 第164章 狂妄红毒蛇 第164章 狂妄红毒蛇 早上。 奥利佛·切斯德站在秩序之所前,已经站了整整一个上午。 晨露打湿他的靴子,太阳又晒得他额头冒汗。 那身曾经体面的深蓝色天鹅绒外套,现在看起来又旧又皱,肘部甚至磨得有些发亮。 他握紧手中的羊皮纸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够著脑袋看向秩序之所大门,进进出出的人流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 其中,有穿著粗布衣的平民,有腰佩短剑的商人,甚至还有几个衣著华贵的小贵族、 骑士,奥利佛认出了其中一个麵粉街的商铺主人,还有一个经营船运的小领主,跟切斯德家族也有些交集,但不多。 每个人进去时,脸上都带著焦虑、愤怒或绝望,但他们走出秩序之所时,表情都变得平静且释然,就好像压在心口的石头被搬开了,呼吸重新变得顺畅。 奥利佛看著这一切,心里那股原本快要熄灭的希望,又隱隱燃起一点火星。 也许... ..也许真的有用。 他已经在君临跑了整整十来天,首相塔的侍卫连通报都不肯,只说泰温大人事务非常繁忙。 法务大臣凯冯·兰尼斯特的书记官收了他十枚金龙,然后告诉他“这事不归我们管”。 绝望之下,有人偷偷告诉他去跳蚤窝,找柯里昂爵士。 维托·柯里昂? 那个农夫出身的骑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奥利佛当时嗤之以鼻,毕竟切斯德堡离君临很远,他只是听说过柯里昂的一些传闻,但不多。 可那人却告诉他,如今在君临,金袍子管的事,黑手党能管,金袍子不管的事情,黑手党也能管。 於是奥利佛来了。 带著最后一丝希望,和兜里仅剩的二十枚金龙。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秩序之所门口有守卫,都是一帮年轻人,他们穿著统一灰色制服,腰佩短棍,每个人都站得笔直,眼神警惕但不凶恶,只是平静地维持著秩序。 队伍很长,奥利佛一大早来的时候,至少有二三十人在排队,但没人插队,没人爭吵,所有人都安静地等待著,现在隨著时间推移,前面只剩下了不到十个人,但时间已经接近正午,他肚子实在是有点饿得受不了。 奥利佛试著走向队伍最前面。 一个没鼻子的男人拦住了他,奥利佛不认识,只是对方的穿著比起其他人要更加得体一些,看上去像是管事。 “排队。”罗尔杰的声音沙哑难听,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 “我.......我有急事,阁下,请让我先进去行吗。”奥利佛掏出一枚银鹿,想塞进罗尔杰手里。 然而罗尔杰看都没看那枚银鹿,打发要饭的呢! “我说,排队。” 他盯著奥利佛的脸,语气平静提醒道,但奥利佛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那是杀过很多人才会有的,见过鲜血和死亡,对生命毫不在意的眼神。 闻言,奥利佛咽了口唾沫,收回金幣,乖乖走回队伍末尾。 看著奥利佛那副窝囊的样子,罗尔杰摇了摇头,出声提醒道:“別想著动歪脑筋,大人。” “柯里昂爵士只按顺序见人,给钱也没用,上周有个商人想插队,塞了五枚金龙,结果被永久禁止进入秩序之所。” 此话一出奥利佛愣住了:“五枚金龙.......都不要?” “在这里,秩序比金龙重要。” 罗尔杰说完,便转身去维持其他地方的秩序了。 奥利佛只能继续等,然后默默观察著周围。 这是一座三层石砌建筑,外墙新刷了白灰,窗户擦得透亮,门楣上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工整地写著秩序之所,跳蚤窝特別自治区行政中心,隶属於维托·柯里昂爵士。” 字跡不算优美,但端正有力。 门口两侧种著两排冬青树,修剪得整整齐齐。 街道乾净得完全不像他印象中跳蚤窝,没有垃圾,没有污水,甚至没有隨处可见的粪便。 几个穿著同样灰制服的人在巡逻,他们不佩剑,只带短棍,但走路时腰背挺直,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经过训练的。 时间慢慢推移,队伍终於短了些。 奥利佛数了数,前面还有五个人,他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但不敢离开去买吃的,毕竟万一错过叫號怎么办?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汉斯·维水,一个做皮革生意的商人,此刻正从秩序之所走出来,脸上依旧如其他人一样带著如释重负的表情。 “汉斯阁下!”奥利佛忍不住叫了一声。 汉斯转过头,看到奥利佛,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奥利佛爵士?您也在这里?” “我.......”奥利佛有些尷尬:“有些事需要柯里昂爵士帮忙... ” 他说得很隱晦,毕竟作为一个老牌贵族家族中人,前来找一个农夫出身的骑士帮忙,这说出去实在是有些丟脸。 不过汉斯却出乎意料之外的,没有任何嘲笑他的意思,反倒是压低声音严肃地道: ” 我也是。” “我的货船在黑水湾被海盗劫了,损失了至少八百金龙,金袍子说他们管不了海上,皇家舰队又说那是商船自己没雇护卫,我走投无路,就过来找柯里昂爵士帮忙了。” “然后呢?”奥利佛急切地问:“柯里昂爵士怎么说?” “柯里昂爵士让我写下海盗船的旗號,被劫地点和货物清单。” “然后他给了我一张纸,让我去黑水湾的普朗克船长,说一个月內,货物会原封不动送回来。” 此话一出,奥利佛顿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就这么简单?他要多少钱?” “货物价值的百分之十五。”汉斯说:“而且找回后再付,如果找不回,分文不取。” 这价钱让奥利佛眼睛瞪得更大。 不是因为太高,而是.... ...太他妈公道了! “你就真的相信他能把货物找回来?” 闻言,汉斯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点头:“我信。” “因为上个月,丝绸街的菲尔德家也遇到了类似的事,他们的货被海盗劫了,来找柯里昂爵士,十天后,货物全数归还,海盗的头颅装在箱子里一起送来了。” 此话一出,奥利佛倒吸一口凉气。 “可... ..他是怎么做到的?海盗在黑水湾来去无踪,连皇家舰队都抓不到.. “6 “我不知道。”汉斯摇摇头:“我也不需要知道这些,我只知道,柯里昂爵士能解决问题,而且收费合理,有时候甚至不收取任何费用,只是要求对方欠他一个人情,这就够了。” 说完,汉斯拍了拍奥利佛的肩膀。 “祝你好运,爵士。” “记住,好好说出自己的难处,柯里昂爵士.......他和別的贵族不一样,不管遇到了什么糟心事,他都会耐心听你把话说完。” 嘱咐过后,汉斯便迈著轻快的步子离开。 奥利佛站在原地,手里的羊皮纸卷握得更紧了,心中的惴惴也放鬆了许多。 终於,太阳立於头顶时,那个没鼻子的男人打开门,喊了一声:“下一个!” 奥利佛深吸一口气,走进秩序之所。 一楼是个宽的大厅,摆著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后都坐著文书模样的人,正在处理文件。 排队的人分流到各个桌子前,秩序井然。 墙上有告示板,贴著各种通知税收標准、纠纷处理流程、新颁布的跳蚤窝管理条例等等,甚至配备了专门的人员讲解,以方便看不懂文字的平民了解这些政策。 一切都有条不紊,甚至可以说是非常贴心了。 不过奥利佛没心思理会这些,只是任由罗尔杰领著走上楼梯。 二楼更安静,像是办公区域。 几个房间门都关著,走廊墙壁上掛著一些地图,有君临全图、黑水湾海图、甚至还有维斯特洛全境图的粗略版本。 三楼只有一扇门。 厚重的橡木门,没有任何装饰。 罗尔杰敲了敲门。 “进来。” 声音从里面传来,平静,温和,听不出年纪。 罗尔杰推开门,侧身让奥利佛进去,然后自己退出来,关上了门。 奥利佛站在门口,愣住了。 房间很大,比他想像中大得多,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书籍和捲轴,数量之多,堪比一些小贵族的藏书室。 第四面墙是整排的窗户,此刻午后的阳光斜斜射入,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 桌子后坐著一个人。 维托·柯里昂。 奥利佛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他,这个在君临传闻中神乎其神的男人,第一印象却只觉得对方看起来.......平平无奇。 绝对不超过三十岁,面容端正但不算英俊,黑色头髮修剪整齐,穿著简单的深灰色亚麻长袍,腰间没有佩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腿上,趴著一只猫。 一只黑色长毛猫,体型很大,毛色油亮,但左耳缺了一半,像是被什么咬掉了,猫闭著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柯里昂的一只手轻轻抚摸著它的背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书桌这一侧。 柯里昂坐在光与影的交界处。 他半张脸暴露在阳光中,黑猫蜷缩於膝,像一团黑色的绒球。 这个画面有种奇异的寧静感。 不像是处理纠纷或是裁决生死的权力中心,倒像是学者在书房里读书休憩。 “请坐。” 柯里昂抬起头,看向奥利佛。 他的眼睛是也是漆黑,很平静,没有任何审视或评估的意味,只是简单的注视。 闻言,奥利佛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站在门口。 他连忙走到书桌前的椅子旁,但没有立刻坐下,贵族礼仪告诉他,主人没邀请第二次,不能贸然落座。 而柯里昂却毫不在意地抬手指了指椅子,声音依旧温和。 “坐吧。” “你等了很久,腿该酸了。” 得到对方同意后,奥利佛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羊皮纸卷紧紧攥在手里。 柯里昂看了他一眼,並没有急著直入主题,而是看著奥利佛贴心询问道:“还没吃午饭吧?” “我........我不饿。”奥利佛下意识地拒绝,不愿在陌生人面前显露窘迫。 闻言,柯里昂却笑了笑,那笑容很淡,让人放鬆。 “我饿了。” “所以陪我吃一点,吃过午饭之后我们再重新谈。” 奥利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 “罗尔杰。” 门立刻开了,罗尔杰探进头。 “准备两份午餐。”柯里昂说:“標准餐就行,再拿一壶清水。” “是。” 柯里昂继续看文件,偶尔抚摸膝上的猫。 猫动了动,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瞥了奥利佛一眼,然后又趴下睡觉。 百无聊赖之下,奥利佛用余光偷偷打量著观察这个房间。 书架上除了书籍,还放著一些奇怪的东西,一个像是航海仪器的铜製物件,一套外科手术刀具,几个装著不同顏色液体的玻璃瓶,甚至还有一具小型的人类骨骼模型.........摆在书架顶端,像是装饰品。 墙上没有掛武器,也不似其他贵族那样悬掛各种野兽透露之类的战利品,只有一幅君临及周边地区的详细地图,上面用不同顏色的针標记著各种地点。 不多时,门又开了。 罗尔杰端著一个托盘进来,放在书桌一角。 托盘里有两份简单的餐食,黑麵包、燉菜、几片烤肉,还有一壶清水和两个木杯。 “谢谢。” 接过餐盘,奥利佛下意识地道谢,罗尔杰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將另一份放在柯里昂的桌子上。 “吃吧。”柯里昂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开始吃。 他的吃相很优雅,不是贵族那种刻意做作的优雅,是自然而然的,显得十分从容不迫。 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 奥利佛犹豫了一下,也拿起麵包。 他確实饿了。 “雄狮门那边... “” 就在这时,柯里昂的声音突然响起,奥利佛下意识认为是在跟自己说,连忙放下麵包,但见罗尔杰弯下腰去,又立即反应过来,对方是在交待手下。 “托布·莫特师傅今早来找过我了,金袍子又在找他的麻烦,说他逃税”,要罚他两百金龙,你知道这件事是谁带的头吗?” 托布·莫特? 奥利佛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惊讶涌上心头。 他当然知道托布·莫特! 君临钢铁街的锻造大师,他的铺子坐落在维桑尼亚丘陵的丘顶,那是实力与信誉的象徵。 奥利佛父亲在世时,曾不止一次称讚过莫特的手艺,说他锤下锻出的刀剑纹理,带著“冷静的火焰”。 更让奥利佛记忆深刻的是,首相泰温·兰尼斯特公爵在获得史塔克家族那柄传奇的瓦雷利亚钢巨剑“寒冰”后,正是委託托布·莫特將其熔炼重铸。 这样一位连顶级豪门都要礼遇三分,技艺触及传奇的工匠大师,竟然也需要跑到跳蚤窝,向这位崛起不过数月的“农夫骑士”求助? 金袍子敢去勒索他? 奥利佛感到一丝荒谬,旋即又只觉得无比悲凉。 连托布·莫特这样的人物都需寻求庇护,这君临,这王法,究竟已糜烂到了何等地步? 他下意识地竖起耳朵,心臟不由得跳得快了些。 罗尔杰微微躬身:“爵士..... ” “前两天在老鰻鱼”酒馆,我倒是听巴尔曼·拜奇爵士的酒后閒谈提起过,好像是雄狮门巡逻队的队长,狄肯·拜瓦特。” “最近这傢伙出手阔绰得很,在丝绸街羽衣亭”包了两个里斯来的高级妞,还在马市上一掷千金,买了匹纯种的多恩沙地战马,叫价超过三百金龙。” “狄肯·拜瓦特?” 闻言,柯里昂咀嚼完麵包,喝了一口水:“前任都城守备队司令官杰斯林·拜瓦特的儿子?” “是的,大人。”罗尔杰点头。 原来是他! 此话一出,奥利佛也顿时明白过来。 当初杰斯林·拜瓦特爵士在黑水河之战中英勇战死,他的阵亡为王室挽回了顏面,因此,作为抚恤和表彰,首相泰温·兰尼斯特亲自下令,將年纪轻轻却並无显赫功绩的狄肯·拜瓦特安置在了雄狮门队长这个油水丰厚的职位上。 这既是一种赏赐,也是一种將拜瓦特家族残余影响力收归己用的政治姿態。 拜瓦特家族在君临经营数代,虽然算不上顶流豪门,但根深蒂固人脉盘根错节,远不是几乎快要被人遗忘的切斯德家族可比。 狄肯·拜瓦特借著父亲的余荫和泰温公爵的关照,在雄狮门一带,几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哪怕托布·莫特是铁匠大师,但勒索一个铁匠这事对狄肯来说,也不是办不成。 想到这,奥利佛偷偷抬眼,迅速瞥了一下柯里昂的侧脸。 只见年轻的爵士正用指尖轻轻挠著黑猫的下巴,猫咪仰起头,喉咙里的呼嚕声更响了。 他会怎么做? 奥利佛暗自揣测。 为了一个铁匠去得罪拜瓦特家族,这显然不明智。 按照维斯特洛的惯例,最合理的做法,是派人去说和,让托布·莫特多少出点血,打点一下狄肯,同时暗示对方適可而止,给柯里昂爵士一个面子。 用金幣润滑矛盾,用妥协换取暂时的平静。 奥利佛几乎已经预见到了结局。 然而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柯里昂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没有提高半分:“托布·莫特师傅的手艺,值得七国任何一位骑士的尊重。” “他为我和詹姆·兰尼斯特爵士打造的剑,用料扎实,工时精准,收费公道。” “一个好的工匠,他的价值在於他的技艺和诚信,这样的人,不该被蛀虫勒索,不该被贪婪剥削。” 说著,柯里昂抬起眼睛,目光平静地落在罗尔杰脸上:“找到狄肯·拜瓦特。” “明確告诉他,托布·莫特师傅的锻炉和铁砧,从现在起受到黑手党庇护,而且他伸出去索要金龙的手,需要付出代价。” “带回来他的左手小指。” 嘶!!! 此话一出,奥利佛·切斯德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猛地捂住嘴,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左手小指! 目標还是狄肯·拜瓦特! 这不仅仅是惩罚狄肯个人,这简直是在公然扇拜瓦特家族的脸,甚至.......连首相的威严也被挑衅! 柯里昂竟然敢这么做? 他惊恐地看向罗尔杰,以为会在这个狰狞的汉子脸上看到哪怕一丝迟疑或惊讶。 然而,没有。 那张没有鼻子的脸只是平静到近乎於麻木。 他甚至微微点了下头,仿佛主人吩咐的不是去取一位有背景的队长的手指,而是让他去市场买条今晚吃的鱼。 “是,爵士,保证乾净利落。” 罗尔杰答应道,隨即转身,手已搭上了门把手。 而此时心臟已经跳得快要跳出嗓子眼,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两人为何能將如此骇人听闻的命令,视作吃饭喝水般寻常。 “等等。” 就在这时,柯里昂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住了即將离去的罗尔杰。 这一连串的停顿与转折,让本就神经紧绷的奥利佛心头又是一跳,几乎要疑心自己的心臟是否能承受这接二连三的衝击。 他手里那块冷硬的麵包已被汗水微微浸湿。 ~~~~和不知怎的,看到罗尔杰回身,奥利佛却鬆了口气。 看来柯里昂应该也觉得自己下的命令太夸张了一些,所以才.. 然而,柯里昂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差点从椅子上跳下来。 “奥柏伦亲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奥柏伦亲王?? 听到这个名字,奥利佛已经呆住了。 奥柏伦·马泰尔,多恩的“红毒蛇”,据说那位狂人前两天曾在御前会议上公然翻出十七年前血案,要求审判魔山! 如今整个君临城都传遍了,他们將於两天后在自由格斗场... 等等! 那个自由格斗场.......好像就在跳蚤窝啊! 一念至此,奥利佛突然感到脑袋一阵眩晕。 自己到底坐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有著多大的能量! 只不过,听到柯里昂的询问,罗尔杰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妙。 “他......还是老样子。” 罗尔杰如实匯报,声音里听不出褒贬:“白天,基本泡在丝绸街的妓院,昨晚包下了“蜂鸟”最红的三个头牌,听说闹出的动静不小。” “喝了很多酒,玩了不少道具,据说还弄坏了些桌椅和床.. “” “今早“蜂鸟”的老鴇萝丝已经把帐单送到了他的临时住处。” 听到这,奥利佛耳根有些发热,同时又为这位亲王放浪形骸到如此地步感到愕然。 大敌当前,生死攸关的比武审判近在咫尺,他竟还能如此醉生梦死? 闻言,柯里昂也是皱起眉头。 “他就没有,为即將到来的比武审判,做任何实质性的准备,比如训练、收集情报,哪怕只是静养精神?” 此话一出,奥利佛也在心里发出同样的疑问。 面对“魔山”格雷果·克里冈那样的怪物,任何理智的人都会严阵以待,反覆推演战术,保持最佳状態。 奥柏伦的狂名他早有耳闻,但狂到这种地步,简直是自寻死路。 闻言,罗尔杰也瞥了瞥嘴:“他说,这就是他的准备。” “而且还公然嘲讽,说杀一条狗需要准备什么,磨好刀,然后走上去,砍下去就行了,思考太多,反而会让动作变慢。” 狂妄! 奥利佛几乎要在心里喊出来。 但柯里昂却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了书桌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抽屉,直接从中取出了一个册子。 那册子很薄,不过十几页的样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或纹章,看起来毫不起眼,就像市集上隨处可见的流水帐本。 “把这个交给奥柏伦亲王。” 柯里昂吩咐道:“转告我的原话,就说这是维托·柯里昂的命令,如果不想在比武审判中被捏爆脑袋,那就给我好好看看,背熟它!” 第165章 好惨一贵族 第165章 好惨一贵族 罗尔杰上前双手接过册子,显然对里面的內容有些好奇,但没有柯里昂的允许,他也不敢擅自打开来看。 “我会亲自送到亲王手上,確保只有他看见,爵士。” 闻言,柯里昂微微頷首,没再说什么。 册子里的东西並不是什么机密,只是之前柯里昂在和魔山交手时,洞察到对方的弱点和相应的应对方法而已,让他看了也没什么。 而罗尔杰如今对自己已经是绝对服从,这样的反应他很满意。 “去吧。” “是。” 这次罗尔杰没有再停顿,利落地转身离开,將那本看似普通却重若千钧的册子小心地收进怀里,轻轻带上了门。 罗尔杰离开后,房间內稍微安静了片刻。 奥利佛·切斯德仍坐在那里,背脊挺得比起之前更加笔直,毕竟柯里昂展现出来的实力和底气,已经超出了他的想像。 如果他真的拥有能够让奥柏伦·马泰尔亲王都乖乖听话的能量,也许......他真能解决我的麻烦! 这样想著,他悄悄將手里那块没吃完的麵包放回了木盘中,等待著对方主动发话。 隨著时间的推移,窗外的光线似乎又斜了几分,金色开始渗入橙红,贝勒里恩在窗台上伸了个懒腰,弓起的黑色脊背像一道裂开的深渊。 片刻后,柯里昂似乎才从思考中回过神来,看向他。 “看来你的午餐看来是吃不下了。” 柯里昂的声音响起,温和如初:“不如,我们现在就来谈谈你的事?” 闻言,奥利佛这才鬆了口气,但又立即打起精神:“我... “我叫奥利佛·切斯德,爵士。” “御林东面不远处的切斯德堡,那是我家族的领地。” 说出家族名和领地时,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卑微,多年过去,切斯德家族的衰落让这个原本赫赫有名的大家族,已经逐渐失去了之前的骄傲和荣耀。 “奥利佛·切斯德。” 柯里昂重复了他的名字,然后微微頷首,直截了当地开口道:“我记得,你们家族的城堡在御林东北边缘,黑水河的一条小支流经过那里,土地不算肥沃,但森林资源丰富。” “您......你去过切斯德堡!” 奥利佛瞪大了眼睛,惊愕几乎冲淡了紧张,毕竟切斯德堡如今早已不復昔日荣光,屋顶漏雨,城墙蔓生藤蔓,在君临贵族圈子里几乎成了破落户的代名词,少有人会记得它的具体模样。 而作为君临外来人的柯里昂,竟然能够道出城堡领地內的诸多细节。 闻言,柯里昂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学习是很重要的事情,切斯德爵士,一个想要在陌生世界生存的人,首先要了解它的地形和规则。” “因此,我读一切能弄到的书,记录,地图,族谱,税册。”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奥利佛,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而且,詹姆·兰尼斯特爵士曾经提起过你的祖父,他叫科尔顿·切斯德伯爵,对吧?” “詹姆爵士提起过我祖父?” 果然,此话一出,奥利佛不仅没有否认,反倒是语气中透出一丝激动。 科尔顿·切斯德,切斯德家族最后的荣光,但已经太久没有从大人物口中被提起了。 “是的。” 柯里昂点了点头:“詹姆爵士曾说,你祖父是伊里斯二世国王任命的財政大臣,后来在琼恩·柯林顿伯爵被流放后,被擢升为国王之手,在位时间不长,大约......一年零三个月?” “一年零四个月。”奥利佛下意识地纠正,隨即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脸微微涨红。 然而柯里昂並不在意,嘴角弯了一下:“抱歉,一年零四个月。” “詹姆爵士对他的评价很有趣,他称他为锤子与匕首首相”,他跟我说了一些非常隱秘的事情,我认为你的祖父.....是个相当强硬的人。” “锤子与匕首?”奥利佛喃喃重复,然后不由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几乎已经快被洗脱色的家族徽章。 柯里昂那句“强硬的首相”像一小簇温火,短暂地驱散了他心头的寒意和屈辱。 这么多年来,他听过太多关於祖父的评价,“懦夫”、“投机者”、“伊里斯的应声虫”,甚至更不堪诸如“疯王的擦鞋布”之类的评价。 贵族们提起科尔顿·切斯德,几乎都是嗤之以鼻,带著嘲弄的语气,仿佛那个曾短暂执掌七国权柄的名字,早已和切斯德堡墙上剥落的墙灰一样,只配在风雨里慢慢化为尘埃。 他没想到,在这个以强势手段著称的君临新贵口中,会听到这样一个......近乎中肯,甚至带有一丝隱晦尊重的评价。 “谢谢您,爵士。”奥利佛的声音有些乾涩,感激是真实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救命稻草的迫切:“您是个真正的骑士。” “过多的寒暄和马屁就不必了。” 不过柯里昂没有回应这份感激,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有什么困难就快说吧。” 此时,贝勒里恩也换了个姿势,盘成一个漆黑的毛球。 见状,奥利佛赶紧深吸一口气,知道展示软弱的时刻到了,但这已是別无选择,他不再试图维持那点可怜的贵族体面,语速加快:“正如您所知,切斯德堡的土地.....並不肥沃。” “黑水河的那条支流水量小,夏季容易乾涸,先祖们当年选择那里,更多是看重御林边缘的木材和猎场。” “但那是很久以前了,王室法令越来越严,御林是王室的財產,偷猎的惩罚.. ” 说著,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 而柯里昂也清楚他在无奈什么,毕竟以当初切斯德家族的权势,在御林周围搞点副业完全不是问题,坦格利安家族也几乎处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態度。 要知道,木柴和野兽,那可都是硬通货,相当值钱的。 只不过如今嘛... 只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更別提之前的劳勃国王可是个相当喜欢打猎的主,非常重视自己对御林的主权,切斯德家族要是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乱来,恐怕都传承不到奥利佛这里。 似乎看出了柯里昂眼中的瞭然,奥利佛也尷尬地脸红了瞬间,但立即又厚著脸皮继续开口。 毕竟饭都快吃不上了,脸面什么的也就不怎么重要了。 “我们当然不敢挑衅王室的威严,所以为了生存下去,我们只是选择在城堡周围,御林边界往外,还有些丘陵和稀疏的林子里打猎,算是不属於任何明確领主的三不管”地带。” “我的子民......其实也没多少人了,他们主要在那些地方设置陷阱,捕些兔子、狐狸之类的玩意,偶尔运气好能有头迷路的小鹿,勉强度日。” “再加上山下那点贫瘠的田地,和每年用木材去暮谷镇或罗斯比城换些粗麦,倒也活得下去。” 柯里安静静听著,手指在光滑的橡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 关於切斯德家族的现状,他也確实听说过一些。 有时在赌场和酒馆,骑士、佣兵们喝醉时会閒聊,偶尔提起说御林东北角有个“兔子伯爵”,家族徽章是锤子与匕首,却穷得只能打兔子。 “但是从上个月开始,事情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说到这,奥利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些许恐惧和无奈:“进山的人开始失踪,起初是一两个,我们以为是遇上了野兽,或者失足摔下了山涧,但后来越来越频繁,已经有十几个人不见了踪跡,有男有女。” “直到一周以前,一个猎户连滚爬爬地逃回来,他浑身是血,还断了一条胳膊,说是山里来了一伙山贼,他们占据了丘陵深处的几个山洞,设下埋伏和陷阱,抢走了猎户所有的猎物和工具,杀了他的同伴,只有他侥倖逃了回来。” “你这个当领主的,就没组织人手清剿?”柯里昂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询问还是责备。 闻言,奥利佛的脸瞬间涨红,混杂著羞愧和无力:“我.....我拿什么去清剿,爵士?” “现在切斯德堡里,算上我和我的侍从,能拿得动武器的男人不超过十五个,其中一半年纪比我父亲还大。” “武器装备也......只有我祖父传下来的一套锈跡斑斑的半旧板甲,除了几把砍柴的斧头和生锈的草叉,就只剩下三柄长剑。” “而且,我现在浑身上下就只剩下二十枚金龙,这已经是切斯德堡全部的財產!” 他越说越惨,绝望地摇了摇头:“能变卖的家当这些年早就变卖得差不多了,我甚至付不起僱佣哪怕十个佣兵一个月的钱。” “您知道的,这些日子以来,君临附近的佣兵价钱都高得离谱。” 咽了口唾沫,奥利佛差点把自己说哭了,但他还是抬起头,眼圈泛红,强忍著没有失態,只是用尽力气看著柯里昂:“冬天就要来了,爵士。” “今年河间地和谷地的战乱影响了商路,君临的粮价一天一个样,我们存下的那点钱,连往年一半的粮食都买不起。” “山里的猎物本来是我们过冬最后的指望,可现在......山贼堵死了这条路。” “再不想办法,切斯德堡上下近百人,这个冬天可能就真的熬不过去了,我......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厚著脸皮来君临,看看有没有旧日的老友念及情分,或者任何一点希望。” 说著,奥利佛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哽咽道:“后来我听说,您在跳蚤窝建立了秩序,您帮助那些走投无路的人。” “我不敢祈求无偿的帮助,但任何代价,只要切斯德家族还能付得起,只要您能帮我们度过这个难关,我......奥利佛·切斯德以我祖父的名义起誓,必將偿还!” 奥利佛一口气把话说完,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贝勒里恩轻微的呼嚕声,和远处跳蚤窝隱隱传来的市井嘈杂。 而柯里昂则是向后靠进高背椅,目光落在奥利佛那张被生活反覆蹂之后憔悴的脸上,知道这傢伙说的不是假话。 不过他確实有些感嘆。 切斯德家族,那可是曾经出过国王之手,能在御前会议的桌面上占据一席之地的大贵族,如今竟然沦落到被一伙山贼逼到绝境,为了一口过冬的粮食几乎要典卖最后的尊严。 维斯特洛的兴衰起伏,有时简直比黄金价格的走势图还要陡峭和无情。 “你为什么不去找首相?” 思虑了片刻之后,柯里昂忽然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探究:“泰温·兰尼斯特大人坐镇红堡,维持七国秩序、剿灭匪患本就在他的职责之內。” “你的领地虽然偏远,但毕竟属於王领,他有义务,也理应派兵处理。” 此话一出,奥利佛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尷尬,甚至有一丝慌乱。 他低下头,盯著自己磨破的靴尖,声音细若蚊蚋:“您不知道,爵士。 “我祖父......科尔顿伯爵,他在担任財政大臣期间为了获得疯王的信任,曾多次在御前会议上......附和其他大臣,对当时担任首相的泰温大人......嗯. ” “虽然后来我祖父也... “” “但兰尼斯特有债必偿,这事世人皆知。” 原来如此。 奥利佛的话说得相当隱晦,但柯里昂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初据说疯王伊里斯·坦格利安和首相泰温关係不合,不论泰温做出什么决定,国王就有意跟他对著干。 在庆祝伊里斯执政10周年的比武大会上,他更是当眾出言羞辱调戏泰温的妻子乔安娜。 这件事让乔安娜顏面尽失,泰温甚至为此递交了辞呈,但未获批准,伊里斯仍然留用泰温,並且抓住各种机会讥讽他。 然后嘛。 聪明的贵族们就发现,谁羞辱泰温,谁就能吸引到国王的注意,当时整个御前会议的风气不能说乌烟瘴气吧,但也可以称得上剑拔弩张。 而且据说当初作为財政大臣的科尔顿还不仅詆毁泰温,甚至连还进谗言攻击伊里斯的长子雷加,说他到处笼络人心,图谋造反! 相当没下限了属於是。 第166章 伊伦伍德 第166章 伊伦伍德 可以说,不是奥利佛蠢到不知道去找最高权力者,而是家族歷史上结下的旧怨,註定了泰温不可能帮他。 別说帮忙了,不趁此机会在背后捅上一刀,也足以称得上首相仁至义尽。 毕竟泰温·兰尼斯特的记仇和冷酷,是刻在七国贵族深入骨髓里的常识,切斯德家族这艘破船,完全承受不起任何来自凯岩城老狮子的侧目,哪怕那自光只是无意的一瞥,也可能带来覆灭的巨浪。 而奥利佛的遭遇也算不上是特別惨,毕竟战爭、匪患、飢饿,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才是这片大陆永恆的底色。 一伙山贼盘踞,导致破產贵族走投无路? 再正常不过。 但是,柯里昂却在这件事之中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主要是因为,那地方实在是太偏僻了。 御林东北边缘,黑水河细小支流的上游那片丘陵..... ....他迅速在脑海中仔细回忆记忆里的地图详解。 那里远离主要商道,土地產出有限,森林资源也谈不上特別丰富,否则王室早就圈进去了,周边除了日渐衰败的切斯德堡,几乎没有像样的村落或富庶的庄园。 而山贼也是要吃饭的。 他们通常会选择靠近商路、富庶村镇的地方,方便劫掠补给,也更方便销赃,或者,至少要有充足的水源和易於防守的地形。 切斯德堡附近的丘陵,倒是符合易守难攻的特点,但几乎没有劫掠价值。 去抢切斯德堡? 那根本毫无意义,毕竟听奥利佛的口气,他带著十五个男人都不敢去剿匪,那么对方的人数显然在他们之上。 这么多人的山贼团伙,在那个小丘陵根本活不下去,至少食物的获取就是个大问题。 除非他们不是为了劫掠而盘踞在那里。 或者,他们劫掠的目標,並非切斯德堡,或者不仅仅局限於那点可怜的猎物。 又或者... .那里有別的什么东西,吸引了他们。 柯里昂的思维飞速运转,排除了几个可能性。 矿產? 可能性极低,切斯德家族在那里传承了数百年,不会一点都没察觉,穷到这个地步,而且王室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走私通道? 或许,但那条支流小船都难通行,陆路也崎嶇不堪,没什么利用价值。 那么,最合理的解释依然是... 那只是一伙特別愚蠢、或者走投无路到只能选择如此贫瘠之地的山贼。 而这个解释,恰恰从侧面印证了切斯德家族及其领地,已经落魄到了何种程度,连这种山贼都敢来“创业”,因为知道这里不会有任何像样的抵抗。 有趣。 柯里昂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浮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因为他並不觉得这个解释有多么“合理”。 毕竟一个月以前,君临还处於刚从战乱阶段跳出来的时期,哪怕切斯德堡並不在君临范围之內,但这么敏感的时候选择盘踞在那种地方劫掠,也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正好,两天前自己在御前会议那一战虽然贏了,但以泰温的眼力,不可能看不出一些关於他“不死之身”的破绽。 就借用这个机会,吊一吊老狮子的胃口,看看他会不会在自由格斗场开业之前动手。 而且,或许可以藉此更深地观察王领边缘的权力真空地带,了解一下那些在泰温和君临贵族们视野盲区里“野生”贵族。 趁这个间隙,离开漩涡中心,去边缘地带看看,或许能有不一样的发现。 “黑手党会帮你解决麻烦,切斯德爵士。”思考良久之后,柯里昂终於开口。 闻言,奥利佛茫然地抬头,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乾脆利落地同意了? “你的麻烦,我听到了。” 柯里昂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奥利佛,望向窗外:“一伙盘踞在你领地附近的山贼,断了你们过冬的生路,而你没有力量解决。” 说著,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奥利佛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睛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告诉我,如果这伙山贼消失了,切斯德堡能靠自己熬过这个冬天吗?” “我指的是,在得到正常猎物补充的情况下。” 此话一出,奥利佛连忙站起来,欣喜若狂的保证道:“能!爵士!” “只要山里的陷阱和狩猎路线恢復,加上我们之前攒下的一点钱,再去暮谷镇用木材换些粮食,省著点.....应该能熬过去!” “至少,不会有人饿死!” 太好了,在君临屡次碰壁这么多天,总算是看到活下去的希望了! “很好。”柯里昂点点头:“那么,我跟你去一趟切斯德堡。” “什么?” 闻言,奥利佛再次彻底愣住了,他以为最多会得到一些金钱援助,或者对方派一些人前去剿匪,甚至是被.....委婉拒绝。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在君临赫赫有名,连泰温公爵都要谨慎对待的柯里昂爵士,会亲自前往他那偏僻破败的领地。 “怎么?”柯里昂眉梢微挑,调侃道:“不相信我能解决一伙山贼?” “不!当然不是!” 奥利佛连忙摆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只是......这太麻烦您了!” “切斯德堡又远又偏僻,路途辛苦.....我们恐怕没有太好的东西来招待您。” 而柯里昂挥挥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对“辛苦”的定义可能与常人不同。” “而且,我习惯亲眼看看问题,而不是总待在办公室里听报告。” 说著,柯里昂走回桌边,拉动唤人铃。 很快,身材高壮的多斯拉克战士推门而入。 “你叫我,吾血之血。” “伤好得差不多了吧,咱们出去转转。” 柯里昂打量了一下羿戈,笑道:“准备一下,明天早上咱们去一趟切斯德堡。” “带十个人,要精锐,穿甲冑。” “是,吾血之血!” 听到柯里昂这样说,羿戈脸上也浮现出兴奋的笑容。 有柯里昂的精湛医术治疗,他的伤早就好利索了,这些天一直在秩序之所静养,他感觉自己的骑术都快退步了。 毕竟作为一名精锐的多斯拉克人,羿戈前半辈子吃喝拉撒几乎都在马背上,对多斯拉克人来说,不能骑马砍人,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他没有任何疑问,乾脆利落地应下,转身就去安排。 而奥利佛站在原地,仿佛还在梦中。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你先回住处休息,或者,如果你在君临没有落脚点,秩序之所有客房。” 等羿戈离开之后,柯里昂看向奥利佛,吩咐道:“明天拂晓,咱们在国王门外的旧麵粉磨坊附近匯合。” “是.....是!爵士!” 眼见柯里昂不是开玩笑,竟然真的要亲自出马帮助自己,奥利佛连忙深深鞠躬。 这一次,弯腰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夜。 一场另类的游戏正在进行中。 夜色如沉沉地覆盖在御林东北边缘的丘陵地带,空气中瀰漫著腐烂树叶、潮湿泥土,以及.......某种放纵后特有的腥气。 一小堆篝火在林中空地啪作响,火焰跳动,將周围扭曲的人影投射在虬结的树干上,恍如群魔乱舞。 歌声谈不上悠扬,调子古怪而亢奋,带著浓郁到化不开的多恩口音,歌词粗鄙露骨,夹杂著放肆的大笑和女子断续的娇嗔。 . 篝火旁,几个只穿著单薄衬衣、甚至半裸的男人正搂著衣衫不整的女人肆意调笑,更远处的阴影里,不可描述的动静不绝於耳,场面混乱得近乎野蛮,与这寂静荒凉的山林格格不入。 简直就是一场大型露天趴体。 只有一个男人远离这喧囂的中心。 他坐在一块磨刀石旁,背靠著一棵老树,对周围的淫靡景象视若无睹,只是专注一下又一下地磨礪著手中的长剑。 钢刃与粗糲的石面摩擦,发出稳定而冰冷的“嚓嚓”声,仿佛在切割著这片令人不適的欢愉。 火光照亮他半边脸,那是一张典型的多恩人面孔,肤色较深,颧骨高耸,眼神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异常沉静,甚至有些阴鬱。 不多时,一个懒散的身影从旁边更深的树林里晃了出来,边走边繫著裤腰带,嘴角掛著轻佻的笑意。 他比男人年轻些,头髮捲曲,姿態显得有些慵懒。 走到篝火旁,抓起一个酒袋灌了一大口,然后看向那个格格不入的磨剑者。 “嘿,安德雷!” 青年用戏謔的腔调喊道:“我说,你这副样子可真扫兴,出门在外已经够辛苦了,翻山越岭,吃冷风喝脏水,好不容易找到点乐子,你就不能对自己好点?” 嚓.....嚓..... 磨剑声停顿了一瞬,安德雷抬起眼皮,瞥了青年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什么温度,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我的身体和忠诚。” “只会留给公主殿下,你这种靠著下半身思考的傢伙,不会懂的,盖林。”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与周围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哈!” 闻言,盖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拍了一下大腿,引得附近几个同伴也看了过来:“安德雷,你这副守身如玉的骑士做派,简直不像个多恩男人!” 嚓....嚓... 磨剑声重新响起,节奏不变,力道却似乎沉了一丝。 安德雷的目光重新落回剑刃上,仿佛盖林只是一只嗡嗡叫的恼人飞虫。 “我像不像多恩男人,轮不到你来评判,盖林。”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又冷又硬:“我更不需要像”你,或者像我哥哥。 “” “至於公主殿下.. 99 他顿了顿,磨石划过剑身中段,带起一溜细小的火星:“她的志向,她的谋划,你这样的人,连边都摸不著,如果不是因为你从小跟我们一同长大,我这次根本不会带你来。” “我得提醒你,別太得意忘形,我们在这里,不是为了让你找乐子的,如果殿下的大事,我会让你永远回不到多恩。”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慢,几乎一字一顿,警告的意味相当明显。 闻言,盖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腾地涨红了,不知是酒意还是恼怒。 “得意忘形?找乐子?” 他拔高了声音,引得火堆旁更多人看了过来:“安德雷,你他妈跟我装什么?” “是!我们是没像你那样,举著剑发誓要把贞操留给公主殿下,但別忘了,我们干的活可都不比你少!” “这一个月,为了製造恐慌”,我们杀了多少这附近的贱民,还有几天前,那个老东西从我们手里连滚带爬掉下山坡的时候,你当时不也在场?” “你那把磨得鋥亮的宝贝长剑怎么没拦住他,现在他跑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这他妈叫“別坏了大事”?”” 两人爭吵起来,周围的歌声和嬉闹不知不觉低了下去。 几个男人停下动作,眼神闪烁地看向这边,帐篷那边的动静也小了,只有风声和柴火的噼啪。 安德雷终於停下了磨剑。 他缓缓將长剑举起,平举到与视线齐平。 跳跃的火光在如镜的刃面上流淌,映出他毫无波澜的眼睛,也映出盖林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 “正因如此。” 毫无徵兆地,锋利的剑刃直接搭在盖瑞的脖子上。 安德雷眼神冰冷,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感情色彩:“我才更要提醒你,盖林。” “无谓的杀戮是破绽,留下活口是更大的破绽,你享受这个过程,享受这种......扮演的感觉,以至於你忘了,我们为什么必须这么做,为什么到这里来。” “如果你再听不懂我说的话,那么,就让我的剑来告诉你。” 脖子能够真切感受到剑刃的锋利程度,盖林囂张的气焰也顿时蔫儿了下去。 因为他能够看得出,安德雷不是在开玩笑。 “冷静,冷静点,我的兄弟。” 他脸上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试探著伸出一根手指將安德雷的剑刃拨开,然后解释道“那个人逃走也好,这样能够达到更好的效果,不是吗?” “別忘了.. ” 说著,盖林慢慢地將手探进自己开的衬衣內袋摸索,掏出一个东西。” ..咱们现在可都是。” 那是一枚纹章。 铁质,边缘有些磨损,沾染著汗渍和污垢,但黑色闸门的图案在火光照耀下清晰可辨。 66 ..伊伦伍德啊!” > 第167章 神恩城的私生子 第167章 神恩城的私生子 纹章出手,盖林环视四周,看到不少同伴脸上也露出兴奋甚至残忍的表情,仿佛这枚纹章是他们共同参与的一场盛大危险游戏的勋章。 一个缺了门牙的壮汉嘿嘿低笑,另一个脸上带著新鲜抓痕的男人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著暴虐的光。 安德雷静静地看著那枚在火光下晃动的黑色闸门纹章,深色的眼瞳里倒映著冰冷的铁纹和跃动的火焰,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十几息,只有篝火不甘寂寞地啪作响。 然后,安德雷手腕一翻,长剑悄无声息地滑入地上的皮革剑鞘,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那贴在盖林脖子上的致命凉意也隨之消失。 他拿起放在磨石旁的一块柔软麂皮,开始缓慢而细致地擦拭剑柄护手,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致命威胁从未发生。 “剑磨好了。” 將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长剑佩回腰间,动作流畅自然,安德雷隨意地拍了拍衣裤上沾染的草屑和尘土,目光冷淡地扫过脸色发白,心有余悸的盖林,以及火堆旁那些各怀心思的同伴。 最后,投向营地之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丛林。 “我走了。” 他语气不带丝毫离別的情绪:“天亮前必须赶到黑水河的浅滩渡口,那边有船接应。” “你们儘快把这里处理乾净,按我们出发前反覆確认过的原计划,依次撤离。” “记得到约定好的地方匯合,准备接应我们后续的行动,別迟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乾脆利落地转身,迈步就要融入那浓稠的黑暗。 清晨。 晨雾缠绕在御林东北边缘的丘陵之间。 柯里昂勒住韁绳,目光扫过眼前这片被奥利佛·切斯德描述为“山贼巢穴”的林间空地。 空荡。 异常的空荡。 没有篝火余烬,没有丟弃的杂物,没有马粪堆积,甚至连地面都显得过分“自然”,像是刻意打扫过。 奥利佛爵士的脸色从满怀希望的红润迅速变得有些尷尬。 他想要辩解,但喉咙里却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咕噥。 “爵士,我发誓.....他们確实在这里,我的猎人们很多都看见过.. ,只不过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自言自语,眼神躲闪,不敢与柯里昂对视。 然而柯里昂並没有责怪他,只是做了个手势,多斯拉克战士羿戈便跳下马。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用眼睛漫无自的地搜寻,而是蹲下身,手掌平贴在地面,闭上眼睛。 片刻后,羿戈睁开眼,深褐色的瞳孔收缩,接著他站起身,开始以一种奇特的节奏在空地上移动。 时而俯身嗅闻泥土,时而指尖拂过树干上的细微划痕,时而侧耳倾听风穿过不同密度植被时声音的差异。 这是草原猎手的追踪术,与南方贵族们依赖猎犬和脚印的狩猎方式截然不同。 多斯拉克人相信土地记得一切,风诉说一切,只有最敏锐的猎手才能听懂自然的密语。 “这里。” 不多时,羿戈停在一片看似普通的苔蘚地旁,声音低沉:“至少二十人,停留超过大半个月。” 说著,他用靴尖轻轻拨开表层苔蘚,露出下面被反覆踩踏后板结变色的土壤:“他们很小心,离开前掩埋了篝火坑,扫除了大部分垃圾,但气味还在,足跡的压痕也没有全部消除。” 说完,羿戈自顾自走向空地边缘的灌木丛,拨开纠缠的枝条。 后面的景象让奥利佛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小片洼地,显然被用作临时厕所,污秽不堪,苍蝇成群。 更令人作呕的是,在洼地边缘的乱草中,散落著几件沾满污物的破烂衣物,有粗羊毛外套,补丁摞补丁的裤子,磨破底的皮靴。 显然都是贫穷猎户或农夫的穿著。 “他们抢了受害者的衣服,”柯里昂下马走近查看,冷静分析道:“但不是为了穿。” “是为了偽装,还是单纯的掠夺癖?” 羿戈没有回答,只是摇头然后指向洼地更深处。 在那里,土壤的顏色明显不同,看上去有著新鲜翻动过的痕跡。 几名黑手党成员上前,用隨身携带的短刀开始挖掘。 很快,第一具尸体暴露出来。 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最终,八具半腐烂的尸体被草草掩埋在这个污秽之地的边缘,像是隨手丟弃的垃圾。 死者都是男性,死因各异,割喉、刺穿心臟、头颅被重物击碎。 但精通外科手术柯里昂却看出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伤口都显示出残忍的过度虐待。 那个被割喉的,颈部的伤口深得几乎斩断脊椎,胸口被刺穿的,身上有十几个窟窿,被砸碎头颅的,整个面部都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这不是抢劫杀人。”柯里昂蹲在一具尸体旁,戴上皮手套检查伤口:“这是屠杀,好像只是为了单纯地找乐子。” 他很冷静,然而一旁的奥利佛已经瘫软在地,捂著脸不敢再看。 他带来的两名切斯德堡的隨从也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羿戈的追踪还在继续。 他像是被无形的线索牵引,离开尸坑,向著东北方向的密林边缘走去。 那里有一丛茂盛的蕨类植物,叶片宽大如伞盖,羿戈在蕨丛旁停下,蹲下身,仔细拨开层层叶片。 然后,他愣了一下。 “吾血之血。” 羿戈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他缓缓站起身,转身,手掌摊开,掌心里躺著一枚铁质纹章。 纹章不大,边缘因长期摩擦而变得圆滑,表面沾著泥土和露水。 但在渐亮的晨光下,中央鐫刻的图案清晰得刺眼。 一扇紧闭的黑色闸门。 柯里昂接过纹章,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瞳孔微微收缩。 “伊伦伍德.. “” 饱览群书的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脑海中的知识迅速翻涌。 伊伦伍德家族。 多恩领內仅次於马泰尔家族的最强大的家族之一。 他们的居城伊伦伍德城是守护石路的最后关口,因此拥有“石路守护”的头衔。 从先民时代起,伊伦伍德家族在石路附近的山谷与绿丘建立自己的统治,他们以“血之贵胄”、“绿丘之主”、多恩至高王、“石路之主”为头衔。 山地形成天险保护了这些肥沃的土地,而且他们的领地上也有不同矿藏和木材,使伊伦伍德家族成为多恩最富有强大的王族。 最强盛时,伊伦伍德甚至统治了半个多恩! 儘管后来马泰尔家族强势入主多恩,伊伦伍德也不得不臣服,但他们的势力也丝毫不弱於当年。 並且这个家族天生反骨,一直以来都没有放下取马泰尔家族而代之的念头,甚至在多恩併入坦格利安王朝统治下后,都曾经三次参与黑火叛乱! 可以说,伊伦伍德家族与统治阳戟城的马泰尔家族关係错综复杂,表面效忠,暗地里却时常阳奉阴违。 这种状况,直到十几年前道朗·马泰尔亲王,將自己的长子昆廷送到伊伦伍德伯爵家中作为养子之后,才略有缓和。 而现在,一伙带著伊伦伍德纹章,手段残忍的“强盗”,出现在王领边缘的贫瘠丘陵? 他们屠杀本地贫民,却对近在咫尺,防御薄弱的切斯德堡秋毫无犯? 不合理。 这太不合理了。 柯里昂猛地握紧纹章,思绪飞速跳跃,突然,一张放荡不羈的脸浮现在脑海中。 要说伊伦伍德最有可能的目標......奥柏伦! 当初那小子十六岁时跟埃德加·伊伦伍德伯爵的情妇偷情,被伯爵当场捉姦在床,后来两人便展开决斗。 碍於亲王的出身与年龄,决斗约定见血即止,二人都受了伤。 但几天之后,埃德加伯爵因伤口溃烂化脓而死,因此人们认为奥柏伦在剑上涂毒。 为此,奥柏伦不得不跑路去九大自由城邦,后来他的兄长道朗亲王,也正是由於这个原因,才將昆廷送给埃德加伯爵的孙子,现任伊伦伍德城伯爵安德斯作为养子,试图缓和两家人之间的关係。 这是......打算报仇? 不对啊,都过了这么多年,要派人刺杀不早就干了,而且他们凭什么认为在君临动手会比在多恩更容易? “羿戈。”柯里昂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他们离开的方向,还有时间。” 羿戈早已回到追踪状態。 他半跪在地,指尖轻触一处几乎被落叶覆盖的模糊足跡,又抬头嗅了嗅空气:“东北方向,应该是昨天夜里才走的。” 夜里? 闻言,柯里昂眉头一皱,自己昨天下午才决定来切斯德堡,虽然未刻意保密,但传到这片荒僻丘陵需要时间。 是巧合? 还是对方有眼线? 不,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奥利佛爵士。”柯里昂转向仍瘫坐在地的领主,语气不容置疑:“你立刻带人返回切斯德堡,紧闭大门,任何人不得进出,在我们回来之前,保持最高警戒。” “羿戈,你带人去追,这伙人不是山贼,带路,所有人,上马!” “那您......”奥利佛茫然抬头。 柯里昂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 他將那枚黑色闸门纹章小心收入怀中:“我回君临!” 隨著柯里昂一声令下,十一名骑手如离弦之箭,沿著羿戈指示的方向刺入丘陵更深处的迷雾。 马蹄声在寂静的晨林中迴荡,惊起一片飞鸟。 奥利佛呆立原地,看著他们消失的背影,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原本只想要回被抢的猎物,让领民熬过这个冬天。 山贼走了,他该开心才对。 而现在,自己却似乎无意中扯开了某块华丽帷幕的一角,瞥见了后面庞大、黑暗,却充满血腥味的舞台。 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同一时刻,君临,丝绸街。 “蜂鸟”妓院的奢华套间外,两名多恩侍卫立在雕花木门两侧。 他们穿著轻便的镶钉皮甲,腰佩多恩弯刀,站姿依然標准,但眼神里的锐利已经被漫长等待磨去了大半光泽。 门內隱约传来声响女人的娇笑,酒碰撞,以及奥柏伦·马泰尔那独具特色,带著慵懒磁性的声音。 亲王兴致很高,正高声吟诵著什么,可能是诗歌,也可能是即兴编造的粗俗小调。 期间夹杂著艾拉莉亚·沙德和妓女们的欢笑。 卡伦微微动了动僵硬的脖颈,皮革护颈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瞥了一眼身旁的马洛斯。 他年纪稍长,脸颊有一道浅疤,那是多年前在多恩边疆剿匪时留下的纪念。 而身边这小子更年轻,来自伊伦伍德城附近的村庄,三年前因为剑术不错被选入亲王卫队。 此时马洛斯正努力瞪大眼睛对抗困意,但眼皮还是不听话地往下耷拉。 这种差事......卡伦在心里嘆了口气。 倒是比沙漠行军轻鬆,比战场廝杀安全,却比两者加起来都更折磨人的耐力。 你要清醒地站著,听著门內持续不断的笙歌艷语,闻著偶尔飘出的美食酒香,却不能有丝毫放鬆。 因为里面的人是奥柏伦·马泰尔,树敌无数的“红毒蛇”,多恩亲王,也是他们的主人。 走廊另一头的地毯边缘,一本皮质封面的册子被隨意丟弃在那里。 封面上有深红色的酒渍,浸湿了部分书页,使得册子微微鼓起变形。 如果有人捡起翻看,会发现里面详细记录著某种巨型战士的战斗习惯,可能的弱点,生理结构推测。 这是柯里昂之前派人送来的“礼物”。 如今它却躺在那里,仿佛多恩亲王永远也用不到这本册子。 不多时,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卡伦和马洛斯瞬间提振精神,手本能地搭上刀柄,身体微微前倾。 但当看清来者时,他们的姿態又放鬆了些许,只是保持必要的礼节性警惕。 是戴蒙·沙德。 他曾是奥柏伦亲王的侍从,后来由亲王亲自册封为骑士。 戴蒙十分英俊,下巴坚挺,有著天蓝色的眼睛和浅沙棕色的头髮,他的鬍鬚剪得很短,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但又同时透著一丝属於天才剑士的骄傲。 年轻的骑士步履轻盈地走上三楼走廊,身后跟著一个全身覆甲,戴桶形巨盔的骑士。 “卡伦,马洛斯,”戴蒙在门前停下,准確叫出两人的名字,声音温和:“亲王殿下还在作乐?” > 第168章 不要隨便夹击別人 第168章 不要隨便夹击別人 “戴蒙爵士。” 卡伦点头致意,语气也很熟稔。 他们共事多年,对这位“神恩城的私生子”既熟悉又保持著某种距离,不仅因为戴蒙深得亲王信任,更因为他的剑。 多恩流传著太多这位年轻剑术天才,如何在比武中让对手连招式都没看清就落败的故事,死在他剑下的人,恐怕比经歷过数十场战斗的自己还要多。 也正因如此,奥柏伦亲王才破例收他当侍从。 “殿下他... ..还在休息。” 卡伦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里面適时地传出奥柏伦一阵夸张的大笑和杯盘碰撞声。 一旁的马洛斯也挤出笑容,年轻的眼睛里闪过对戴蒙的一丝羡慕。 倒不是羡慕他那私生子的身份,毕竟私生子在多恩虽然並不算什么耻辱,但也谈不上多高尚。 马洛斯是羡慕他那被亲王时常夸讚,被誉为“神恩赐予”的剑术天赋。 “戴蒙爵士,您今天气色不错。” “谢谢,马洛斯。”戴蒙微笑回应,目光扫过两人略显疲惫的脸:“这种守门的差事最是磨人,我明白。” 说著,他侧身,示意身后的盔甲骑士:“这位是丹泽尔·达特爵士,他有紧急军务需立即面见殿下。” “丹泽尔·达特爵士?” 卡伦重复道,目光审视著那位沉默的骑士。 全身板甲,样式朴素但保养精良,戴著一顶带护鼻面甲的桶形巨盔,面容完全遮掩。 体形確实与传闻中那位开朗善交际的达特家族长子相仿,卡伦记得奥柏伦亲王提起过这个年轻人,说他剑术不错,脑子灵活,在多恩年轻贵族里算是个角色。 马洛斯也打量著“丹泽尔爵士”,顺口说道:“原来是达特爵士,我们之前在阳戟城的时候见过您弟弟几次,他叫安德雷,是吧。” 他试图找话閒聊,缓解值守的枯燥:“他总是一个人待著,也不怎么说话,跟您可不太一样。” 闻言,盔甲骑士,也就是头盔下的安德雷·达特没有任何反应,他甚至没有点头或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立在戴蒙侧后方一步之遥。 气氛有一瞬间的尷尬。 而一旁的戴蒙非常適时地接过话头,脸上笑容不变:“安德雷爵士性子是闷了些,但他对多恩的忠诚毋庸置疑。” “不要隨便当著丹泽尔爵士的面评价他的兄弟,这习惯不好,得改。” 说罢,不等两人回应,他便转向卡伦,语气转为严肃:“事情紧急,卡伦,我必须立刻见殿下。” 卡伦看了看戴蒙,又看了看沉默的“丹泽尔爵士”。 戴蒙是亲王的贴身侍从,深得信任,他引见的人,又说是紧急军务,他们自然没有阻止的理由。 卡伦让开了房门正前方的位置,但身体仍保持著阻挡姿態,这是他的职责。 “您知道规矩的,戴蒙爵士。” “殿下的房间,尤其是这种时候......”说著,他又瞥了一眼房门。 “我明白。”戴蒙点点头,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理解:“我独自进去稟报,达特爵士可以在门外等著,等殿下同意之后再进去。” 说罢,他转头对安德雷微微頷首:“爵士,请在此稍等。” 此话一出,“丹泽尔爵士”终於有了反应。 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从头盔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嗯”。 然后向侧面退开半步,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离剑柄不远不近,標准而克制的待命姿態。 卡伦和马洛斯见状,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確实是懂规矩的骑士。 紧接著,戴蒙抬手,轻轻叩响了华丽雕花的木门。 门內的喧譁略微一滯。 片刻,传来奥柏伦带著慵懒和不耐的声音:“谁?不是说了,在我备战的时候別来打扰我吗?” “殿下,是我,戴蒙。” 戴蒙嘴角抽了抽,清了清嗓子:“有紧急情况,需即刻稟报。” 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不情愿的嘟囔声,衣物窸窣声,以及女子轻声的抱怨。 过了好一会儿,门內才传来奥柏伦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清醒了些:“进来吧,戴蒙。” “是,殿下。” 戴蒙推开房门,身影一闪而入,隨即又將门在身后轻轻掩上,不过他並未关严,而是留了一道约两指宽的缝隙。 房间里浓郁的酒气,脂粉香和情慾气息立刻从门缝溢出。 戴蒙进入,只见多恩亲王斜倚在堆满软垫的宽大睡榻上,赤裸著精壮的上身,只在下身隨意搭了条丝绸薄毯。 他黑髮微湿,有几缕贴在汗湿的额前,俊美的脸上带著宿醉和纵慾后的痕跡,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在略显涣散的表象下,依然如同淬毒的匕首般锐利。 奥柏伦的情人艾拉莉亚·沙德蜷缩在他身侧,只披著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玲瓏曲线若隱若现。 这女人似睡非睡,手里还把玩著一个空酒杯,眼神迷离地看著进来的戴蒙。 两名正在收拾满地狼藉的侍女慌忙低头,从侧门退了出去。 “我的小毒蛇。” 奥柏伦抓起睡榻边矮几上一瓶还剩小半的红酒,对著瓶口灌了一口,猩红的酒液顺著他线条优美的下頜滑落,滴在汗湿的胸膛上。 “最好你真有急事,知道吗,我正教艾拉莉亚一首新的里斯情歌,刚唱到关键部分。 “” 他说话时,另一只手还在艾拉莉亚光滑的肩膀上漫不经心地游走,引得后者慵懒地哼了一声。 戴蒙站在房间中央,距离睡榻约十步。 他的目光快速而细致地扫过奥柏伦的状態,连续两日的狂欢,换做常人早已萎靡不堪,但奥柏伦·马泰尔似乎有种野兽般的恢復力。 眼底確有血丝,呼吸间酒气浓重,但精神却奇异地透著一种亢奋,肌肉线条在放鬆状態下依然清晰流畅,像是隨时能爆发出可怕的力量。 果然是天赋异稟。 儘管已经见过无数次,但戴蒙心中还是十分佩服,至少被人称为剑术天才的他都完全无法做到这一点。 而这也是年逾四十的奥柏伦能纵横七国,树敌无数却依然逍遥的原因之一。 他不仅聪明、狠毒,还有著超越常人的体魄和精力,甚至一共他自己的话来说,“女人和美酒总能为我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有时候男人也一样”。 “殿下。” 戴蒙微微躬身,態度恭敬,但背脊挺直:“很抱歉打扰您的雅兴,但事出紧急。” “哦?” 奥柏伦挑了挑眉,放下酒瓶,多了几分兴趣,但姿態依旧放鬆,毫无戒备。 他对戴蒙的信任是经年累月建立起来的,不仅因为其剑术天赋和办事能力,更因为戴蒙的沙德身份以及其多年来的忠诚表现。 “说来听听,是泰温那条老狮子又有新动作了,还是我那古板无趣的哥哥在阳戟城又念叨我了?” 他语气戏謔,显然没把所谓“急事”太当真。 戴蒙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房门方向,那道未关严的缝隙。 然后,他向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仿佛要诉说极大的机密。 走廊里,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 门內隱约的对话声听不真切,只有奥柏伦偶尔提高音调的调侃和女人笑声。 安德雷·达特依旧像尊铁甲雕像般立在门侧阴影中,一动不动,只有面甲下那双眼 睛,偶尔隨著门內声音的起伏,掠过一丝冰冷的光。 卡伦和马洛斯却显得百无聊赖。 值守最怕这种等待,时间被拉长得像冷却的糖浆,他们试图找点话打破沉默,也顺便和这位据说很得亲王欣赏的“达特爵士”套套近乎。 毕竟多恩人在君临是异乡客,贵族间的联络总是有益的。 “咳。”卡伦清了清嗓子,对著盔甲骑士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达特爵士,这次来君临,还习惯吗,这里比多恩凉快多了吧,就是天气太潮湿,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呼吸都会被呛到。” 盔甲下传来一声含糊的“嗯”,算是回应。 马洛斯年轻些,更耐不住寂寞,也笑著接话:“要我说,君临也就这丝绸街还有点意思,其他地方,嘖......简直又脏又臭。” 他挤了挤眼睛,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这些日子您来过蜂鸟”吗,这里的姑娘可是七国顶尖的。” 然而,面对他们的主动善意,盔甲骑士依旧沉默,连“嗯”一声都欠奉。 气氛有点尷尬。 卡伦试图缓和,將话题引向对方可能更熟悉的领域。 “说起来,达特爵士,我们都听说过您,亲王常夸您剑术好,人也机灵,办事牢靠。” 他顿了顿,感觉实在是有些找不出话说,便隨便蹦出一句:“比您那位弟弟......可强多了。” 他说这话本意是恭维,拉近关係,毕竟他们確实从其他多恩同伴那里听过一些閒谈。 达特家两兄弟,哥哥丹泽尔开朗善交际,剑术不错,很得亲王喜欢,弟弟安德雷则性格孤僻阴鬱,像个闷葫芦,整天就知道擦剑练剑,不太合群,也不怎么討人喜欢。 “是啊。”马洛斯没多想,隨口附和:“我们之前在阳戟城也见过您弟弟几次,安德雷是吧?” “总是一个人待著,也不怎么说话,闷闷的,有次宴会,他就坐在角落擦了一晚上的剑,谁跟他说话都爱答不理的。” 他笑了笑,试图让谈论听起来轻鬆些:“还好这次是您过来,要是以您弟弟的性格,在君临这地方怕是交不到什么朋友。” 他们只是隨口閒聊,打发时间,话语里並无多少恶意,更多是一种基於表面印象的隨意评价。 在多恩,性格孤僻的人並不少见,被议论几句也算不上什么。 然而.. 就在马洛斯话音刚落的一剎那。 阴影中的铁甲雕像,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沉默的“丹泽尔爵士”仿佛瞬间变成了敌人。 鏘!! 长剑出鞘的声音短促而悽厉,剑光自下而上,以一个相当刁钻角度斜削向距离他更近的马洛斯的脖颈! 角度之毒,速度之快,超乎想像!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如同出洞的毒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扼向旁边卡伦的咽喉! 五指如铁钳,精准地扣住了气管的位置! 马洛斯脸上的閒聊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凝固。 他瞳孔骤缩,眼中只倒映出那道瞬间放大的夺命寒芒,本能地想后仰,想拔刀,但身体的反应速度远远跟不上思维。 太近了,太突然了! “噗嗤!” 利刃划破皮肤,温热的液体呈扇面喷溅而出,泼洒在华丽的地毯、雕花的墙板、以及门边那本被遗弃的册子上。 马洛斯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是破掉的风箱。 他手中的多恩弯刀只拔出一半,身体便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向后倒去,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几乎在同一瞬间,卡伦的喉咙被那只覆甲的铁手死死扼住! 巨大的力量瞬间截断了他的呼吸和叫喊,他眼珠暴突,难以置信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头盔面甲。 “呃......咕..... “” 卡伦的双手疯狂地去扳那只铁手,指甲在钢板手套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双腿徒劳地踢蹬,靴子在地毯上摩擦,但力量差距太大了,那只手如同铁铸,纹丝不动。 盔甲骑士右手的长剑已然从马洛斯的脖颈收回,剑尖滴血。 他看也不看濒死的卡伦,手腕只是微微一转,剑身平滑精准送入卡伦皮甲缝隙下的心臟部位。 “噗。” 又是一声轻响,剑尖刺穿皮革、肌肉,直达心臟。 卡伦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即所有挣扎停止,安德雷鬆开手,卡伦像一袋沉重的穀物,直挺挺地倒在同伴仍在抽搐的身体旁。 从暴起到双杀,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流畅、高效,两名经验丰富的多恩卫士,甚至没能做出像样的抵抗,便已魂断异乡温柔乡的门前。 安德雷·达特缓缓抽回长剑。 剑身上的血珠顺著血槽滚落,滴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低头看了一眼,眼神毫无波动,仿佛只是清理掉了两块碍事的绊脚石,然后缓缓开□。 “不要隨便评价別人,这习惯不好,得改。” > 第169章 无能的父亲 第169章 无能的父亲 ”所以,说吧,什么事值得打断我的教学?” 戴蒙站在房间中央,距离奥柏伦约十步。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窗户都紧闭著,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侧门通往侍女们退出去的小间。 以及睡榻边缘,那柄著名的多恩长矛,隨意地靠在墙边。 矛身由打磨光滑的灰木製成,矛头是精钢打造,形状像毒蛇的尖牙,在烛光下泛著幽蓝的光泽,旁边还有一柄多恩弯刀。 武器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但奥柏伦现在手边只有酒瓶。 戴蒙向前走了两步。 “是更紧急的事,殿下。”他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忧虑:“关於......伊伦伍德。” 此话一出,奥柏伦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了些。 他缓缓坐直身体,丝绸薄毯滑落到腰间,露出结实的腹肌和人鱼线。 艾拉莉亚也收起了漫不经心的表情,坐起身来,纱衣从肩头滑落一半也浑然不觉。 “伊伦伍德?” 奥柏伦重复道,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安德斯那傢伙又想干什么,还是在石路那边搞小动作?” 戴蒙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不动声色又向前一步。 “不,殿下,不是石路。” 他舔了舔嘴唇,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紧张:“是关於......关於当年埃德加伯爵的事。”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奥柏伦的眼睛微微眯起,当年那场导致埃德加·伊伦伍德伯爵伤口溃烂而死的决斗,天地良心,他並没有在剑刃上面涂毒。 老埃德加死了纯属运气不好,毕竟当时那傢伙已经六十多岁了,伤口没有得到妥善处理感染的概率非常大。 但面对多恩领主们千夫所指,奥柏伦並没有选择解释,毕竟以他在多恩的“好名声”,即使他磨破嘴皮子也不会有人相信,而且,奥柏伦也懒得解释,他有属於自己的骄傲。 不过这也导致奥柏伦背了这么多年的骂名。 “继续说。”奥柏伦的声音很平静。 闻言,戴蒙深吸一口气:“我收到消息,从我们在伊伦伍德城的眼线那里,有人说安德斯伯爵最近频繁召集家族骑士和亲信,秘密会议。” “他们.....好像在谈论復仇的事情。” “復仇?”此话一出,奥柏伦不屑嗤笑,重新靠回软垫上,但这一次,他的姿態里没有了慵懒,只有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为埃德加?” “那都过去多少年了,如果安德斯真想復仇,早该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因为现在时机到了,殿下。”戴蒙又向前一步:“他们也许认为现在您身处君临而不是多恩。” “在这里,您身边只有不到二十个侍卫,而伊伦伍德家族... “6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们好像联繫了某些在君临的盟友”。” 盟友? 奥柏伦眉头微皱,手指在酒杯边缘缓缓摩挲,黑眼睛盯著戴蒙,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思考。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那张俊美的面孔看起来有些阴晴不定。 会是谁呢,泰温吗? 有可能。 他的反应不大,但身边的艾拉莉亚却有些不安地,纱衣彻底滑落,但她没有去拉,只是担忧地开口提醒道:“奥柏伦,也许我们应该.... “” “应该什么?”奥柏伦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应该害怕?” “亲爱的,我是奥柏伦·马泰尔,多恩的红毒蛇,在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害怕”这两个字。” 说著,他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將酒杯重重搁在茶几上。 “戴蒙。”他看向自己亲手册封的年轻的骑士:“你的消息很及时,我很感激。” “但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做什么,立刻逃回阳戟城?” “还是去首相塔找泰温·兰尼斯特哭诉,说我害怕伊伦伍德家族的报復?” 他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讽刺,但戴蒙没有退缩。 “不,殿下。”戴蒙摇头,脸上露出恳切的表情:“我只是想提醒您要小心。” “尤其是这几天,在比武审判开始之前......我担心他们会趁机下手。” “比武审判————”奥柏伦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就在这一瞬间... 戴蒙动了。 就在奥柏伦分神思考“比武审判”的那一剎那,戴蒙的身体像蓄满力的弓弦突然崩开,整个人向前猛扑! 但他扑向的不是奥柏伦。 而是睡榻边缘那柄多恩长矛! 这个动作太突然,太出乎意料,奥柏伦来不及反应,但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仰,伸手去抓矮几上的酒杯。 但戴蒙更快,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长矛的矛杆。 “戴蒙!”奥柏伦暴喝一声,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你.....” 话未说完。 房间大门被“砰”地撞开了。 厚重的橡木门板轰然向內倾倒,铰链发出刺耳的断裂声,一个全身覆甲、戴桶形巨盔的身影像一头失控的战马,衝进房间! 是安德雷·达特。 他手中握著一柄双手长剑,剑身上还沾著新鲜的血跡,儘管鎧甲沉重,但他的动作却快得不可思议,衝锋的势头带著风声,剑尖直指睡榻上的奥柏伦! 陷阱。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奥柏伦在这一瞬间明白了所有事。 “哈!” 但他奥柏伦·马泰尔不是普通人,他是多恩的红毒蛇,是纵横七国二十余年未尝一败的战士,即使醉酒纵慾后依然能爆发出恐怖战斗本能,並且更强! 在安德雷的长剑即將刺中他的前一剎那,奥柏伦的身体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扭曲。 他原本后仰的上半身猛地向左侧翻滚,同时右手抓起矮几上的酒瓶,狠狠砸向安德雷的面甲! 砰! 酒瓶在铁盔上炸开,猩红的酒液和玻璃碎片四溅。 这一击没有造成实质伤害,但成功干扰了安德雷的视线和节奏。 奥柏伦趁机从睡榻另一侧滚落,赤裸的身体在地毯上翻滚两圈,起身时手中已经握住了那柄多恩弯刀。 刀出鞘。 寒光乍现。 “戴蒙·沙德!”奥柏伦的声音冰冷刺骨,再没有一丝慵懒或醉意:“你这条忘恩负义的狗!” 戴蒙已经退到了房间另一侧,手中握著那柄长矛。 他没有回答,只是將矛尖对准奥柏伦,眼神复杂,有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决绝。 “抱歉,殿下。”他终於开口,声音乾涩:“但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理由?”奥柏伦冷笑,“伊伦伍德给了你多少金龙?还是许诺了你沙石堡的领地?” 闻言,戴蒙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回答。 而安德雷已经调整好姿態,再次发动攻击,这一次,他的剑法更加凌厉,每一剑都直奔要害,剑风呼啸,烛火被带得剧烈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扭曲跳动的影子。 奥柏伦挥刀格挡。 鐺! 刀剑相撞,火花迸溅。 奥柏伦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他心中暗惊,这傢伙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普通骑士,而且剑法狠辣精准,每一招都是战场上生死搏杀练就的实用技巧,没有半点花哨。 更麻烦的是,他几乎是赤裸的,没有护甲。 而安德雷全身覆甲,只有关节和面甲的缝隙是弱点。 “艾拉莉亚,你先走!”奥柏伦一边格挡一边喝道。 艾拉莉亚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来不及拉起纱衣裹住身体,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抓起矮几上的烛台,那是一个沉重的黄铜製品,可以作为武器。 但安德雷的剑已经再次袭来。 这一次是横扫,目標是奥柏伦的腰腹。 奥柏伦向后跃开,刀锋贴著腹部划过,留下一条浅浅的血痕,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奥柏伦!”艾拉莉亚想衝过来帮忙。 “走!”奥柏伦吼道:“去找人!去叫卫兵!” 艾拉莉亚咬了咬牙,终於转身冲向侧门,但就在艾拉莉亚即將踏出侧门的瞬间。 戴蒙动了。 他没有攻击奥柏伦,而是掷出了手中的长矛! 目標不是奥柏伦,而是侧门的方向! 长矛像一道灰色的闪电,擦著艾拉莉亚的肩膀飞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门框,挡住了她的去路。 艾拉莉亚惊叫一声,被迫停步。 “一个都不能走。”戴蒙冷冷道,从腰间抽出一柄细长的刺剑:“今晚这里发生的事,绝对不能够传出去,不能让別人知道伊伦伍德伯爵的復仇计划!” 此话一出,奥柏伦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戴蒙今天肯定是受到伊伦伍德家族的指使前来,並且连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下。 而且对方正好选择了自己在妓院的时间,门口只有两名护卫看守,並且策反了自己最信任的手下,简直是.......完美的灭口计划。 “想得真周到啊。” 奥柏伦舔了舔嘴唇,眼中燃烧起疯狂的火焰:“但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说著,他缓缓摆开架势,弯刀斜指地面,赤裸的身体在烛光下像一尊战士雕像。 “我,奥柏伦·马泰尔,可从来没有.... ....被人杀死过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竟然选择了主动进攻! 不是冲向安德雷,而是冲向戴蒙! 安德雷全身覆甲,剑法老辣,显然是精锐骑士。 而戴蒙虽然剑术天赋极高,但毕竟年轻,经验不足,最重要的是,他对戴蒙的剑术再了解不过! 奥柏伦动作很快,弯刀直刺戴蒙咽喉,戴蒙举剑格挡,但奥柏伦的刀在半途变招,转为横削他持剑的手腕。 戴蒙被迫后撤,刺剑挥舞出一道银光,试图逼退奥柏伦。 但奥柏伦不退反进。 他无视了刺剑的威胁,身体几乎贴著剑锋切入戴蒙怀中,左肘狠狠撞向戴蒙的胸口! 砰! 戴蒙闷哼一声,踉蹌后退,刺剑脱手飞出。 奥柏伦正要补刀.....脑后传来破风声。 安德雷的剑到了。 奥柏伦不得不放弃追击,俯身翻滚。 长剑擦著他的后背划过,斩落几缕黑髮,在地上滚了两圈,起身时顺手抓起刚才戴蒙脱手的刺剑。 现在他双手都有武器,右手弯刀,左手刺剑。 “来啊。”奥柏伦咧嘴一笑,牙齿在烛光下白得瘮人:“让我看看伊伦伍德养的狗,到底有多能咬人。” 然而安德雷没有废话,只是沉默地再次选择进攻。 这一次,由於对方全身穿著厚重护甲,奥柏伦並选择没有硬接,他利用房间里的家具作为掩护,边打边退。 茶几被掀翻,酒瓶碎裂,软椅被劈开,填充的羽毛漫天飞舞。 战斗从睡榻边打到房间中央,再打到窗边。 奥柏伦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毕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了,儘管牛逼吹得飞起,但连续两日的纵慾和酗酒,终究还是影响了他的体力。 而且他没有护甲,刚才腰腹的伤口还在渗血,每一次动作都带来刺痛。 更要命的是,戴蒙已经重新捡起了那柄被钉在门框上的长矛,和安德雷一前一后,开始夹击。 长矛在中距离牵制,双手长剑在近距离强攻。 奥柏伦渐渐落入下风。 “真厉害啊,戴蒙。”奥柏伦格开安德雷的一记重劈,喘著气说:“我记得你的剑术都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 他又挡开戴蒙的一次突刺:“看来你学得不错。” 戴蒙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握矛的手很稳:“我学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殿下。” “为了杀我?”奥柏伦冷笑:“为什么?给我个理由,至少让我死个明白。” 这一次,戴蒙沉默了更久。 然后他抬起头,缓缓开口:“伊伦伍德伯爵答应过,把女儿嫁给我。” ??? 闻言,奥柏伦似乎被这个理由惊到了,动作迟钝了一瞬间。 趁著这个机会,安德雷挥出长枪破开奥柏伦的防御,狠狠斩在他的左肩! 噗嗤! 血肉撕裂,奥柏伦惨叫一声,左手的刺剑脱手飞出。 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像泉水一样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个身体。 剧痛几乎让他晕厥。 但他咬著牙,反手一刀逼退安德雷,踉蹌后退,撞在窗边的墙壁上。 “你他妈的......”奥柏伦喘著粗气,脸色因失血而迅速苍白:“竟然为了个女人背叛我,她又不是长女,你就算娶了她也无法继承伊伦伍德家族!” 闻言,戴蒙的眼神更加复杂,但他没有停手,长矛再次刺出,高声怒吼:“我要娶的.......就是他的长女!” 此话一出,奥柏伦显然又愣了片刻,不过他好歹反应过来,用弯刀格开矛尖,但力道已经大不如前。 矛尖擦著他的肋骨划过,又添一道伤口。 不过奥柏伦还是没忘记朝戴蒙怒吼道:“你他妈的脑子坏掉了吗,安德斯的长女伊恩丝·伊伦伍德????” “那他妈是......你父亲的妻子!” > 第170章 恶鬼 第170章 恶鬼 没错,奥柏伦口中的安德斯·伊伦伍德伯爵的长女,的確是戴蒙父亲罗热·艾利昂的妻子,名为伊恩丝·伊伦伍德。 而戴蒙只不过当初在罗热·艾利昂迎娶伊恩丝·伊伦伍德之前,跟不知道哪个女人生的私生子。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安德斯·伊伦伍德是脑子被山羊踢了吗,竟然会答应把伊恩丝嫁给戴蒙? 倒不是说这事在伦理道德上有什么问题,毕竟多恩人是出了名的不在乎伦理,但要知道,罗热可是神恩城艾利昂家族的长子,而且跟伊恩丝已经生育了两个孩子! 你安德斯就是再恨我奥柏伦,也不至於冒著得罪艾利昂家族的风险棒打鸳鸯吧? 这他妈的完全没道理啊! 不行了。 虽然想不通,但身上的伤痛以及鲜血流失带走体温,还是在不断提醒奥柏伦,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会死在这里。 眼见戴蒙和安德雷又拿著武器朝自己逼近,奥柏伦的目光扫过房间,接著当机立断,猛地转身弯刀狠狠劈向窗户! 虽然想不通,但身上的伤痛以及鲜血流失带走体温,还是在不断提醒奥柏伦,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会死在这里。 眼见戴蒙和安德雷又拿著武器朝自己逼近,奥柏伦的目光扫过房间,接著当机立断朝著窗户而去! “想跑?!” 戴蒙厉喝一声,长矛如毒蛇吐信直刺奥柏伦后心。 但奥柏伦早已料到这一击,劈窗的同时身体侧闪,矛尖擦著他的肋骨划过,带出一溜血珠。 他顾不上疼痛,抬脚踹向已经碎裂的窗框。 哗啦! 整扇窗户连框带玻璃向外崩飞。 “拦住他!”戴蒙对安德雷吼道,自己却突然转身,矛杆横扫,拦住正想从侧门溜走的艾拉莉亚和那三个妓女。 矛杆重重砸在门框上,离艾拉莉亚的脸只有一寸。 “想去哪儿?”戴蒙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让你们走了吗?” 艾拉莉亚脸色煞白,却挺直了脊背:“戴蒙,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很清楚。”戴蒙的长矛缓缓下移,矛尖抵住艾拉莉亚的咽喉:“非常清楚。” 就在这一瞬间,奥柏伦已经踹开所有残留的木框和玻璃碎片,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三楼的高度令人眩晕,下方是“蜂鸟”后巷铺著鹅卵石的地面,再远些堆著垃圾桶和杂物。 他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动作顿住了。 艾拉莉亚被戴蒙的长矛抵著咽喉,三个妓女缩在她身后瑟瑟发抖。 安德雷也踏著大步逐渐靠近。 而戴蒙的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冷笑。 “跳啊,亲王大人。”戴蒙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您儘管跳。不过您要是跑了..... “” 他手腕微微用力,矛尖刺破艾拉莉亚颈部的皮肤,一滴血珠渗出,沿著白皙的脖颈滑落。 “我就杀了你的情妇。” “然后是你的卫兵,你的侍从,你在君临所有认识的人,您应该知道,我说到做到。 “”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声从破窗灌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奥柏伦的手死死抓住窗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望向窗外,再看看房间里艾拉莉亚绝望的眼神。 老实说,奥柏伦从不认为自己是个高尚的人。 他睡过无数別人的妻子,杀过无数挡路的人,背叛过盟友,玩弄过阴谋,热衷於使用毒药。 多恩的红毒蛇从来不是什么英雄。 但..... 艾拉莉亚·沙德,这个女人跟了他二十年,为他生育了四个女儿,陪他走过半个世界,在他最荒唐的时候也从未离开。 她不是那些花钱就能买到的妓女,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早已经是他的......伴侣。 “奥柏伦......”艾拉莉亚看著他,嘴唇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別管我,走!” “闭嘴!”戴蒙厉喝,矛尖又深了一分。 “我说,跳!”艾拉莉亚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你想我们都死在这里吗?你想让这条忘恩负义的狗得逞吗?” “跳!然后活著!为我报仇!” 话音未落,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这个多恩女人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撞! 噗嗤!!! 长矛的尖端从她后颈刺出,带出一蓬鲜血。 艾拉莉亚的身体僵住了,眼睛睁得极大,看著奥柏伦,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操!!!” 奥柏伦的嘶吼响彻整个房间。 眼睁睁艾拉莉亚的身体软软倒下,长矛从戴蒙手中脱出,隨著她一起落地。 鲜血在地毯上迅速晕开,像一朵妖异的花。 那三个妓女发出刺耳的尖叫,四散奔逃。 安德雷下意识想去追,但戴蒙吼道:“別管她们!先杀奥柏伦!” 但已经晚了。 在艾拉莉亚撞上矛尖的那一瞬间,奥柏伦便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艾拉莉亚,然后,纵身跃出窗外。 “该死!”戴蒙衝到窗边。 只见奥柏伦的身影在空中下坠,他没有直挺挺地摔下去,而是在半空中竭力扭转身形,双脚瞄准二楼阳台边缘的雕花栏杆。 咔! 左脚准確踩中栏杆,但衝击力太大,栏杆断裂,奥柏伦失去平衡,身体旋转著摔向一楼。 他勉强调整姿势,用还能动的右肩和背部著地,在鹅卵石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住0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 左肩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泉涌,右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显然踩断栏杆时可能扭伤了。 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刮擦肺叶。 但.....还活著。 奥柏伦咬紧牙关,用弯刀支撑著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抬头,看向三楼那个破窗。 戴蒙和安德雷的身影就在窗口,正往下看。 四目相对。 隔著三层楼的高度,奥柏伦用口型无声地说:你们死定了。 然后他直接转身,拖著受伤的右脚,跌跌撞撞衝进后巷深处。 三楼房间里,戴蒙脸色铁青,他的確没想到艾拉莉亚会选择自杀来保全奥柏伦。 “追!”安德雷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戴蒙一把拉住他。 “等什么?他受伤了,跑不远!” “这里是君临,不是多恩!”戴蒙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你看看下面!” 闻言,安德雷看向窗外。 奥柏伦刚才坠楼的动静已经引起了一些注意,有几个行人驻足观望,二楼阳台有人探出头来,远处甚至能听到金袍子巡逻队的脚步声。 “再追下去,我们会暴露的。”戴蒙快速分析:“一个浑身是血的多恩亲王在街上被人追杀,都城守备队不会坐视不理,一旦被抓住,所有计划都完了。” 安德雷沉默了,他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显然在挣扎。 “不过没关係。”戴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算他不死,伊伦伍德家族也洗不清嫌疑了。” 说罢,他走到艾拉莉亚的尸体旁,蹲下身,从她脖子上扯下一条银质项炼。 这是奥柏伦送她的定情信物。 戴蒙將项炼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平静了些。 “盖林他们在街上埋伏。”他站起身:“按照备用计划,如果奥柏伦逃出蜂鸟”,就由他们接手。” “如果连一个重伤的傢伙都处理不掉,那些傢伙留著也没什么用处了。” 此话一出,安德雷终於点了点头:“接下来怎么做?” “离开君临。”戴蒙果断地说:“立刻,马上,我们已经完成了该做的,无论他死不死,多恩都会乱上一阵,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说罢,他最后看了一眼房间。 满地狼藉,尸体,鲜血,破碎的酒瓶和家具。 只可惜,目標可能还活著。 “走。” 两人不再犹豫,快速清理了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跡,然后从侧门离开,消失在“蜂鸟”错综复杂的內部通道中。 街道上,奥柏伦踉踉蹌蹌,右脚踝每走一步都传来刺骨的疼痛,大概率是骨折。 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温热的液体顺著胳膊往下淌,滴落在鹅卵石上,肋骨断了,呼吸变得浅而急促,每次吸气都像有针扎进肺里。 更要命的是失血带来的虚弱。 视线开始模糊,耳鸣阵阵,四肢发冷,他知道自己的体温正在流失,意识正在涣散。 但他不能停。 艾拉莉亚最后那个眼神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报仇。 是的,一定要报仇。 戴蒙·沙德,安德斯·伊伦伍德,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奥柏伦咬著牙,强迫自己继续前进。 他从后巷拐进一条稍宽些的街道,这里应该是丝绸街的边缘,店铺少了,行人稀稀拉拉。 有几个醉汉看到他,嚇得酒醒了大半,连滚爬爬地躲开。 一个浑身是血、半裸著上身的男人,拖著一条伤腿,手里还握著滴血的弯刀,这景象確实嚇人。 但奥柏伦不在乎。 他只是继续朝著內心既定的方向走去。 跳蚤窝的方向。 凭著模糊的记忆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就在这时,前方巷口出现了几个人影。 不是金袍子,是平民打扮的三个男人,推著一辆板车,车上堆著麻袋,看起来像是送货的小贩。 奥柏伦心中一紧,本能地握紧了弯刀。 那三个人显然也看到了他。 他们停下脚步,似乎有些惊讶,交头接耳了几句,然后,推著板车继续往前走,方向正对奥柏伦。 距离越来越近。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奥柏伦的肌肉绷紧,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他嗅到了危险。 根本不像是普通商贩,並且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量,就像猎人在审视受伤的猎物。 五步。 板车到了面前。 “让.......让让。”推车的那个男人低著头说,声音含糊。 但奥柏伦还是听出了,浓重的多恩口音。 该死。 奥柏伦不动声色侧身,就在板车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 麻袋突然掀开! 不是货物,是人! 两个持短刀的人从麻袋下暴起,刀光直刺奥柏伦的胸腹! 与此同时,推车的那个男人从板车底部抽出一柄手斧,劈头砍来! 奥柏伦早有预料,他身体向后急仰,两柄短刀擦著胸前划过,划破皮肤但未伤及內臟。 同时他右手的弯刀向上撩起,精准地架住了劈来的手斧。 鐺! 火星迸溅。 与此同时,另外三人也抽出武器向他袭来。 五个人。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奥柏伦,绝对能像砍瓜切菜一样弄死他们。 但现在的他,重伤,失血,骨折,意识模糊。 一根短矛刺入了他的右大腿,剧痛让他差点昏厥。 “啊啊啊!!!!” 奥柏伦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愤怒。 极致的愤怒。 你们也要杀我? 好。 那就一起死! 盛怒之下,多恩弯刀在他手中飞舞,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最纯粹原始的杀戮本能。 一场混战之后。 巷子里只剩下五具尸体。 奥柏伦拄著从尸体上拔出的弯刀,大口喘息。 刚才那番爆发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新添的伤口在流血,右大腿被刺穿,左臂被砸得彻底失去知觉,胸前两道刀伤深可见骨。 但他还站著。 摇摇晃晃,却还站著。 “戴蒙...”奥柏伦喃喃道,声音沙哑无比:“伊伦伍德.....泰温......魔山......所有人都得死!” 他拖著残躯,继续向前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色脚印。 小巷走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条稍微宽些的街道。 这里已经是丝绸街的南端,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流浪汉蜷缩在墙角,还有一个卖烤栗子的老妇人在收拾摊子。 奥柏伦的出现引起了注意。 老妇人看到他,嚇得尖叫一声,推著小车就跑。 流浪汉们则瞪大了眼睛,有的往后缩,有的却眼中闪过异样的光,一个重伤的贵族,身上说不定有值钱的东西。 奥柏伦无视了他们,继续向前走,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报仇。 就在这时—— “大人!大人您受伤了!”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奥柏伦转头,看到一个男人跑过来,穿著粗布衣服,脸上带著关切的表情。 他手里还提著一个小篮子,像是刚买完东西回家。 “我帮您!我扶您去疗伤!”男人说著就伸手来搀扶。 换做平时,奥柏伦绝不会让陌生人近身,但此刻他失血过多,意识模糊,但莫名地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眼熟。 紧接著,寒光闪过。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奥柏伦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匕首齐根没入胸膛。 奥柏伦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著插在自己心口位置的匕首柄,只觉得无比荒谬。 他,奥柏伦·马泰尔,多恩的红毒蛇,纵横七国二十年未尝一败的战士,最后会死在这种地方? 真他妈的讽刺。 不。 这不应该是他的结局! “你......”奥柏伦张嘴,鲜血从嘴角涌出。 男人凑到他耳边,声音无比嘲讽:“你不是一直瞧不起我吗,红毒蛇?” “怎么,没想到有一天会死在我的手上吧,哈哈哈!” 他得意地笑著,正准备拔出匕首,但忽然发现,一只染血的手,死死握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盖林抬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那种冰冷的瞳孔,让盖林想起了多恩沙漠里最毒的蝰蛇。 “你.......”一阵寒意从盖林后脊樑升起。 “一起....”奥柏伦的声音轻得像嘆息:“下地狱吧。”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一头撞向盖林的额头! 砰! 头骨相撞的闷响,盖林被撞得眼冒金星,跟蹌后退。 奥柏伦则向后倒去,但他的手依然死死抓著盖林的手腕,把对方也带倒在地。 一个是濒死反扑的困兽,一个是惊慌失措的刺客。 两人在地上翻滚扭打。 盖林想挣脱,想补刀,但奥柏伦的力量大得惊人,仿佛生命最后时刻进发出了全部潜能。 匕首还插在胸口,每一次动作都会搅动伤口,但奥柏伦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死死抓住盖林,用头撞,用牙咬,用还能动的右手捶打。 像野兽。 更像疯子。 “放开!放开我!”盖林惊恐地大叫,显然没想到一个心臟中刀的人还能有这种力气。 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似乎有人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 盖林慌了。 他必须立刻脱身,立刻离开。 任务已经完成了,奥柏伦胸口中刀,必死无疑,没必要留在这里纠缠。 他疯狂挣扎,好不容易才从奥柏伦手中挣脱,刚一转身.... 一只硕大的手掌便抓住了他的脑袋! 力量太大了。 就好像被铁锁链狠狠夹住一样,仿佛脑袋下一秒就要爆开! 更令盖林惊恐的,是透过指缝,他看到了一张.......满是烧伤疤痕,狰狞得如同七层地狱爬出恶鬼般的脸庞! “放..... “” “嘘~ ~~~~”盖林刚想高声恐嚇对方,却只见那人另一只手放在嘴边。 “別说话,否则我会把你的脑袋撬开,眼睛挖出来,然后用脑浆沾著眼球吃掉!” > 第171章 你来迟了 第171章 你来迟了 男人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话里的內容让盖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0 因为盖林能从他眼睛里看出来....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属於人类的温度,反而透出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疯狂。 他不是在开玩笑,眼前这个人大概率真的会这么做! “你....你是谁.......”盖林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同时右手悄悄摸向腰后的备用匕首:“放了我,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 “” “钱?”烧伤脸男人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脸上的疤痕扭曲成更诡异的形状:“你能有多少?” “要多多少都行.... “” “四万金龙。” “什......什么?”这个数字一出口,盖林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仿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连四万金龙都拿不出来吗?” 男人似乎很失望,接著咧嘴一笑,笑容中满是嘲讽:“那你谈什么收买我?” 疯子。 此话一出,盖林便立即认定,眼前这傢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四万金龙? 老子要是有四万金龙,还在这费劲巴拉地刺杀奥柏伦? 神经病吧! 不过虽然心里这样想,但盖林手上的动作可一点不慢。 他左手猛地向上推,想要挣脱那只铁钳般的手,同时右手的匕首从腰后抽出,狠狠刺向对方的腹部! 这一击快、准、狠,他曾经练习过无数次,不知道多少人在这一招下毙命。 但今天,他遇到了完全不同的对手。 烧伤脸男人甚至没有躲。 他只是用空著的那只手隨意地一拍。 啪! 盖林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攻城锤砸中,骨头髮出清晰的碎裂声。匕首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几圈后插在干步外的地面上,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呃啊!!!”盖林惨叫出声,但很快被打断。 是真的打断。 因为烧伤脸男人右手猛地用力,將他的脑袋狠狠砸向地面! 砰! 额头撞击石板的声音沉闷而结实,盖林眼前金星乱冒,鼻樑骨传来断裂的剧痛,温热的血液从鼻孔喷涌而出,糊了满脸。 “我刚才说过。”烧伤脸男人蹲下身,那张恐怖的脸凑到盖林面前:“要你安静。” 见状,盖林竟然还不打算屈服,想要挣扎,但对方已经鬆开抓他脑袋的手,转而一巴掌扇了过来。 这一巴掌.... 盖林后来回想起来,觉得自己能活下来真是诸神保佑,因为那简直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 那只大手扇在脸上时,盖林感觉自己整个脑袋都要飞出去了,耳朵里嗡鸣一片。 紧接著,他甚至被这一巴掌扇得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停住,停下时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天在转,地在转,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咳......咳咳......”盖林趴在地上,呕出一口混著碎牙的血沫。 他勉强抬起头,用还能睁开的右眼看向那个烧伤脸男人。 对方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位置。 正午的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但那张脸依旧在阴影中,狰狞可怖。 “你他妈.....到底......是谁.......”盖林嘶声道,每个字都带著血沫。 烧伤脸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剑。 那是一柄双手巨剑,剑身宽厚,刃口闪烁著寒光,剑柄上缠著磨损严重的皮革,剑一看就沉重无比,普通人需要双手才能勉强举起,但在这个男人手中,却像一根稻草般轻巧。 “等等!”见状,即使脑袋还昏昏沉沉的盖林也慌了,连忙艰难抬手求饶:“等等! 我们可以谈谈,你要什么我都能答应你!” “省省吧,连四万金龙都没有的穷鬼。” 男人並未理会他,只是嗤笑一声,拔剑不断朝盖林走来。 这时,从街道两侧的阴影里突然衝出了四个人。 是盖林的同伴,也是与他一起之前埋伏在附近接应的刺客,按照计划,如果盖林失手或者动静太大,他们就该现身支援。 现在,他们现身了。 这些人显然是训练有素,一出现就迅速散开,呈扇形包围了烧伤脸男人,封死了所有逃跑路线。 还有一个持十字弓的人已经上弦,箭尖对准了目標的心臟。 见此情形,盖林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 四对一,而且有远程武器。 就算这个烧伤脸男人再厉害,也绝不可能贏.... 应该吧。 嘣! 十字弓手第一个发动攻击。 弓弦震动,弩箭离弦,直射烧伤脸男人的胸口,这一箭又快又准,距离不到二十步,几乎不可能躲开。 但烧伤脸男人甚至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左手,用护腕挡在胸前。 鐺! 金属碰撞的脆响。弩箭在钢製护腕上弹开,箭头弯曲,无力地落在地上。 十字弓手愣住了,他的弩箭能在五十步內穿透锁甲,却连对方的护腕都没能击穿?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烧伤脸男人动了。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速度。 前一秒他还站在原地,下一秒已经衝到十字弓手面前,巨剑甚至没有挥舞,只是简单地向前一刺,就像用长矛一样。 噗嗤。 剑尖从十字弓手的胸口刺入,后背穿出。那人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剑刃,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然后软软倒下。 烧伤脸男人拔剑,转身。 这时其他三人才反应过来,怒吼著扑上来。 然而,面对三名敌人的联手围攻,男人只是咧嘴一笑。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次呼吸的时间,地上便又再度多出了三具尸体。 乾净利落,高效得令人毛骨悚然。 每一剑都直奔要害,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没有任何花哨技巧,就像屠夫宰杀牲畜,农夫收割麦子,某人採摘苹果那样简单。 盖林趴在地上,看著这一幕,浑身冰冷。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 他曾在狭海对岸当过两年佣兵,见过布拉佛斯的水舞者,也碰到过多斯拉克的战士,但没有一个人,能够带给他这种恐惧感。 “你.....”盖林颤抖著,眼看男人又朝著自己走来,看著那半张烧伤的脸庞,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你.....你是... ” 就在这时。 . “放下武器!” “不许动!” “举起手来!” 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街道两端传来。 跟所有经典桥段一样,等事情差不多接近尾声的时候,金袍子终於到了。 整整两队金袍子,大约三十个人,从街道两头包抄过来。 他们显然是被打斗声吸引过来的,毕竟大白天的,丝绸街虽然不如夜晚热闹,但依然有不少行人。 刚才那一连串的打斗和惨叫,足以引起巡逻队的注意。 “放下武器!”一个小队长模样的金袍子厉声喝道,他的剑尖指向男人:“立刻!” 其他金袍子也纷纷举起武器,只要一声令下,十几把长枪就会立即贯穿对方的身体。 然而,男人却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巨剑垂在身侧,剑尖滴著血,正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被烧伤的半张脸,配上身旁数具尸体看上去愈发狰狞可怖。 一时间,场面僵持住了。 “你.....”金袍子小队长显然认出了奥柏伦,脸色大变:“那是马泰尔亲王!你袭击了亲王?!” 毕竟根据现场看来......几具尸体、一个重伤的多恩亲王、还有一个趴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倖存者,应该是侍从。 而站著的,只有一个手持巨剑、面目狰狞的烧伤脸男人。 结论似乎很明显。 “不是我。”男人终於开口,声音依旧沙哑:“是他们。” 说著,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又指了指盖林。 “胡说八道!”另一个金袍子喊道:“亲王浑身是伤,这里只有你站著,还有这么多尸体,分明是你袭击了亲王,然后杀了这些赶来救援的人!” 很合理的推测。 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男人沉默了。 他看看地上的奥柏伦,又看看盖林。 然后,把巨剑插回背后的剑鞘,转过身,正面面对金袍子们。 这个动作让他那张脸完全暴露在阳光下,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当那张脸呈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时候,金袍子队伍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有几个年轻的士兵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即使是老练的士兵,看到这样一张丑陋到堪称恐怖的脸也会感到不適。 但小队长没有后退。 他盯著那张脸,眼睛越睁越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 ....”小队长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猎狗”!” 没错。 这个男人正是离开君临好几个月的猎狗桑鐸·克里冈。 “你认识我?”猎狗挑了挑眉。 “黑水河。”小队长咽了口唾沫:“黑水河之战....我在城门右翼,我看到你一个人守著一座塔楼,杀了二十多个史坦尼斯的士兵......后来你浑身是血衝出来,对著国王”” 他的话没说完,毕竟当时发生的事情並不算太愉快,但气氛的確稍稍缓和了一些。 认识,而且並肩作战过,这至少不能完全算是敌人。 但就在这时,队伍里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 “队长。”一个中年士兵犹豫著说:“他离开君临后,王室发过通缉令......说他当眾辱骂乔佛里国王,还威胁要..... ”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桑鐸·克里冈是被通缉的逃犯。 小队长的脸色变了。 確实。 猎狗在黑水河之战后当眾对当时还活著的乔佛里陛下喊出那句经典无比的“去他妈的国王”,然后扬长而去。 王室確实下达了通缉令,虽然不算最高优先级,但通缉令就是通缉令。 现在怎么办? 逮捕他? 就凭这二十个人? 看看地上那四具尸体,都是被一击毙命,乾净利落。 猎狗当年就是御林铁卫之下最强的战士之一,现在看这身手,不但没退步,反而更恐怖了。 放他走? 那如果上面追究下来,自己就是瀆职。 小队长陷入了两难。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多恩亲王遇刺,嫌犯疑似前御林铁卫“猎狗”,现场还有多名死者......这案子太大了,他一个小队长根本处理不了。 “先........先控制现场。”小队长最终决定採取最稳妥的做法,对手下吩咐道:“派人去红堡报信,再派人去都城守备队司令部,其他人,保持警戒,不要轻举妄动。” 然后他看向猎狗,咽了口唾沫命令道:“你.......先別动,等上面的人来了再说。” 猎狗没有说话。 因为街道那头传来了马蹄声。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就能看到一队骑手正飞驰而来。 大约十余人,全都骑著健马,为首的是一匹黑马,马背上的人穿著深色衣服,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金袍子们警惕地转身,但当看清来者时,小队长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不,甚至是喜悦,比看到亲爹还开心。 “让开!都让开!” 小队长对部下吼道,自己则快步迎了上去。 “柯里昂爵士!”小队长行礼,快速匯报:“我们发现了多恩亲王奥柏伦·马泰尔遇袭,重伤昏迷。” “现场有五具尸体,还有一个倖存者.....以及这位.... “7 “桑鐸·克里冈爵士,他也在现场,疑似应该是凶手。” “我不是爵士”。”猎狗纠正道。 闻言,柯里昂点点头,翻身下马,指著盖林问:“这个人是谁?” “不清楚,但他还活著,应该知道些什么。”小队长说。 柯里昂直接走去,对身后的罗尔杰扬了扬手臂。 见状,罗尔杰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走到金袍子们面前,打开钱袋,里面是满满的金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各位兄弟辛苦了。”罗尔杰的声音粗哑难听,但语气出奇地和善:“大中午的,这么热的天还要巡逻,不容易,这点小意思,大家买点酒喝。” 他说著,开始给每个金袍子发钱。一人十来枚金龙,绝对算得上大方。 轮到队长的时候,罗尔杰乾脆將钱袋子连同剩余的金龙一股脑塞进对方怀里。 而小队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简直就像是初春的雏菊。 这就是为什么,当他看到来者是柯里昂时如此开心的原因。 在君临,如今谁都知道,只要是帮黑手党做事,好处绝对少不了,有时候,柯里昂爵士的命令甚至比首相能够更快到达。 “这里交给我处理吧,队长。”柯里昂的声音依旧平静:“你们继续巡逻,这件事我会亲自向亚当爵士和泰温大人匯报。” “放心,功劳还是你们的,我只是帮忙善后。” 这话说得很漂亮,既给了钱,又给了台阶,还承诺了功劳。 “那————那就麻烦柯里昂爵士了。”他收起金龙,行了个礼:“我们继续巡逻去了,如果有需要,隨时叫我们!” 说完,他一挥手,带著手下快速离开了现场。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二十个人,不到一分钟就撤得乾乾净净,连尸体都没多看一眼。 这就是金钱和权力的力量。 现场只剩下柯里昂的人,猎狗,盖林,还有昏迷的奥柏伦。 柯里昂蹲下身,检查奥柏伦的伤势,发现对方只剩下了一口气,便赶紧帮他迅速止血之后,命令罗尔杰派人將其先抬回秩序之所。 接著,他又蹲下身查看盖林。 鼻樑骨断裂,左脸肿胀,手腕骨折,多处擦伤和瘀伤,但都是皮外伤,不致命。 柯里昂这才走向猎狗。 两人对视片刻,猎狗咧嘴一笑:“你来迟了,维托·柯里昂。” 第172章 悲催的猎狗 第172章 悲催的猎狗 秩序之所三楼的特別手术室,是所有房间中採光最好的一个。 正午刚过,阳光从一整排高窗斜射进来,经过特製的磨砂玻璃过滤,变得均匀而柔和,不会在手术区域造成刺眼的反光。 房间四角立著黄铜烛台,插著无烟的白蜡烛,为阴影处提供补充照明。 奥柏伦·马泰尔躺在手术台上,赤裸的上半身已经被清洗乾净,露出狰狞的伤口。 胸口的匕首伤离心臟只有一寸,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右大腿的穿刺伤还在渗血,右脚踝肿胀发紫,肋骨至少有四根骨折,这还不算数不清的擦伤和瘀伤。 失血过多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白色,呼吸浅而急促,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柯里昂站在手术台旁,已经换上了乾净的白袍,戴上了特製的皮手套这是他很早之前就命人特意製作的,虽然比不上前世的乳胶手套,但至少比直接用裸手要好。 他脸上蒙著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神情无比专注。 在【外科手术iv4】的加持,以及超过这个世界数千年的医学理念之下,柯里昂的医术几乎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但奥柏伦的伤势实在是太严重了,就连他也实在不確定到底能不能救得过来。 据说这傢伙在顶著这种伤势的情况下,竟然还反杀了好几人,多恩红毒蛇的確能用一句牛逼来形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以及奥相伦微弱的呼吸声。 阳光在缓慢移动。 从正午到下午,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奥柏伦胸口那道最深的刺伤已经被处理好,肠管復位,血管结扎,现在只剩最后几针皮肤缝合。 猎狗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双臂抱胸,那张被严重烧伤的脸在阳光照射下显得愈发狰狞0 他全程看著柯里昂操作,从清创到止血,从內臟修復到骨骼固定,整整三个小时。 猎狗的眼神从最初的讥讽和看热闹,逐渐变得严肃且认真。 他见过太多所谓的“医生”,他们只会在战场上用烧红的烙铁烫伤口,用脏兮兮的布条包扎断肢,用罌粟花奶让伤者在沉睡中死去。 但柯里昂的表现,却让他產生了一种近乎於观赏艺术的感觉。 儘管猎狗向来对“艺术”这种玩意嗤之以鼻。 “你缝得比君临最好的裁缝还整齐。”他突然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情不愿的敬佩之情。 闻言,柯里昂没有抬头,针尖穿过皮肤,拉紧缝线,打结,剪断。 动作一气呵成。 “裁缝缝的是布。”他平静地说:“我缝的是人,布缝坏了可以重来,人缝坏了就死了。” “所以你缝得这么小心。”猎狗嗤笑一声:“怕他死了?” “怕他死在我手里。”柯里昂终於完成最后一针,直起身:“那会很麻烦,毕竟我的自由格斗场开业还需要他撑场子呢。” 说著,柯里昂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手术持续太久,他的肩膀和后背都在抗议。 “可惜。”猎狗从墙边走过来,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他在手术台旁停下,低头看著奥柏伦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嘲讽道:“看这样子,他恐怕没办法为你的格斗场战斗了。” 闻言,柯里昂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扔进旁边的铜盆里。 盆里的水已经被染成暗红色。 “至少他今天不会死。” “人嘛,只要活著,就总归还有希望的。” 听到他这么说,猎狗想起了自己之前在河间大道的遭遇,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走上前去,盯著奥柏伦腹部的缝合线,只见那些线整齐得可怕,针距完全一致,打结的方式精巧得像是某种失传的手艺。 “你的手艺,”猎狗缓缓地说:“比红堡那个老废物强一百倍。” “他们应该把大学士的项炼掛在你脖子上,而不是让那个只会用迷幻药让人睡著的蠢货坐在御前会议上。” 柯里昂正在洗手,闻言瞥了猎狗一眼。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猎狗一直待在房间里,手术过程中,这傢伙就靠在门边,既不出声也不离开,像个沉默的监工。 这严重违反了医疗常识,毕竟做手术讲究的是无菌环境,而不是全菌出击。 但柯里昂没有赶他出去。 毕竟他早就习惯了在各种恶劣条件下手术。 在河间大道那间破木屋里给詹姆处理断腕时,在勇士团的营地里给瓦格·赫特清创时。 柯里昂可以骄傲地说,自己行医开始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任何一个差评! 擦乾手,转身面对猎狗。 “派席尔能成为大学士,不是因为他的医术。” “而是因为他在歷史、法律、天文学、高等神秘学等六个领域都获得了学城的认可。” “要锻造一根学士项炼,需要在旧镇的拱廊下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医术只是其中一环,而且往往不是最重要的一环。” 闻言,猎狗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所以那些学士都是纸上谈兵的书呆子,真正能救人的反而得不到认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柯里昂脸上:“你呢?你在哪里学的这些?別告诉我是某个农夫教你的。” 闻言,烛光在柯里昂眼中闪烁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只是自光落在猎狗那半张毁容的脸上。 烧伤的痕跡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皮肤皱缩、扭曲,呈现出焦黑与暗红交错的可怕纹理0 鼻子的一侧塌陷,嘴唇歪斜,耳朵只剩下一丁点。 这是一张能让孩童止啼、让成人迴避的脸。 但柯里昂看得很认真,像是在欣赏某种艺术品。 “我能治好它。”他说。 猎狗的笑容消失了:“什么?” “你的脸。”柯里昂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烧伤,三度,深度组织损伤,伴有严重的疤痕挛缩,但並非不可逆。” “通过植皮、软组织重建、疤痕松解等一系列手术,我可以恢復你百分之六十到七十的面部功能和外貌。” “当然,不可能完全回到从前,但至少......你不会再被每个见到你的人用那种眼神看待。” 此话一出,猎狗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隨即又转为讥讽。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柯里昂。 “一万金龙。” 柯里昂微笑著伸出食指:“或者,你再欠我一个人情。” 闻言,猎狗沉默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烧伤的那半边脸,指尖触碰著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 一万金龙。 那是足以买下一座小城堡,或者僱佣一支五百人军队一年的巨款。 他最阔绰的时候当然付得起,毕竟作为比武大会冠军,光是奖金就有四万金龙。 只不过后来被人抢走了. “我的人情债已经够多了。” 猎狗嗤笑一声:“而且你的人情太贵。” “为了还你在河间大道救我和那狼崽子的情,我花了两个月时间才在黑水湾附近的渔村里找到亚摩利·洛奇,那杂种躲得像只老鼠,我打断了三个人的胳膊才问出他的下落。” 柯里昂挑眉:“但你找到了。” “我找到了。”猎狗冷冷地说:“然后你把他带到御前会议上,让他在说出真相前被魔山捏碎了脑袋。” “真他妈是笔划算的买卖,我欠你的人情,你得到了一个死掉的证人,多恩亲王得到了一具尸体。” “洛奇本来就活不长。”柯里昂走回桌前,倒了两杯麦酒,將其中一杯推给猎狗:“泰温不会让他说出那个名字。” “即使魔山不动手,也会有別人动手,至少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洛奇是被灭口的,这比他的证词更有说服力。” 猎狗接过酒杯,但没有喝。 他盯著杯中晃动的液体,像是在思考什么。 “算了。” 过了好久,他才缓缓开口道。 “什么?”柯里昂疑惑问。 “我的脸。”猎狗喝了一口酒,抬起手再次触碰那些疤痕:“我没那么多钱,也不想再欠你人情。” “而且,这张脸挺好的。” “它能帮我分辨人,孩子们看到我会哭,女人看到我会躲,男人看到我会握紧剑柄,但至少,他们的反应都是真实的。” “没有偽装,没有假笑,没有那些贵族之间虚情假意的客套,他们怕我,或者恨我,或者两者都有,但至少,他们不骗我。” 柯里昂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有道理。”他说:“真实的脸总比虚假的笑容珍贵。” “所以。”猎狗似乎不想再拖下去,一大口把酒灌完,然后將酒杯放下:“手术做完了,人还活著。” “我的报酬呢?” 闻言,柯里昂利落地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扔在桌上,袋子落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两百金龙。” 然而猎狗却只是盯著那个布袋,没有立刻去拿。 “两百?”他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满:“我可是救了多恩亲王的命,就值两百金龙,他的命在你眼里就这么廉价? ” “在我眼里,所有人的命都有標价。” 面对猎狗的质疑,柯里昂却平静地说:“奥柏伦·马泰尔的命是很值钱,但他现在只剩下半条命,而救他命的人,也就是你的劳务费就值这么多。” “你可以选择不要。” 此话一出,猎狗的手按在剑柄上。 但考虑到柯里昂当初在河间大道上的表现,又立即鬆开了。 “你很缺钱?” 见他这副模样,柯里昂眨巴了一下眼睛。 以“猎狗”桑鐸·克里冈的性格和武力值来说,他完全可以一路靠著抢劫过生活,虽然不至於大富大贵,但生存下去还是没问题的。 闻言,猎狗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那个小婊子!”他咬牙切齿地说:“在我睡觉时偷走了我所有的钱,四十七枚金龙,还有一把精钢匕首。” “然后她就跑了!” 此话一出,柯里昂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艾莉亚·史塔克?” “除了她还有谁?” 猎狗愤愤:“我带了她一路,从赫伦堡到李河城,我教她怎么用缝衣针,怎么杀人,怎么在野外活下去。” “结果呢?” “那小婊子不仅偷走了我的钱袋,甚至连匹马都没给我剩下,搞得我不得不去打劫一支足足有五个人的僱佣骑士团队!” 闻言,柯里昂嘴角的笑容愈发忍不住。 他能想像那个画面,猎狗醒来发现钱和马都没了,那个倔强的小女孩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他大概暴跳如雷,发誓要找到她,把她吊起来打。 但奇怪的是,猎狗的语气里愤怒不多,反而有一种......骄傲? 似乎为他教出来的小女孩总算成长为了一个优秀的小偷,而感到十分自豪。 “呵呵.....”柯里昂摇摇头,问道:“后来你找过她吗?” “找过。”猎狗点点头:“找了半个月,沿著绿叉河往南,问了每一个旅店,每一个村庄,没人见过她。” “后来我放弃了。也许她死了,也许她被抓住了,也许她找到了家人,谁知道呢。”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城市喧囂,还有楼下偶尔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粗暴撞开。 是罗尔杰。 “爵士!您猜的果然没错,出事了!” 他快步走入,也没管猎狗就在面前,直接了当地说道:“现在整个君临都在疯传,说伊伦伍德家族密谋刺杀亲王,多恩即將陷入內乱!” 此话一出,柯里昂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对於这场刺杀的內幕,他猜到了一些,但却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奥柏伦遇刺才不过几个小时,这更像预先准备好的剧本,只等刺杀发生便立刻全城撒网。 伊伦伍德家族被推到了明面上。 如果真是他们主使,此刻最该做的是隱匿痕跡,而非大张旗鼓,这更像是.有人要坐实他们的罪名! 但这都不关柯里昂的事情。 多恩乱不乱,跟他没有半毛钱关係,但.. 自由格斗场的开业却很重要。 他谋划了好几个月,投入巨额金龙,旨在彻底改变君临娱乐与赌博格局的核心项目,甚至不惜跟泰温翻脸来製造话题吸引眼球。 开业盛典的重头戏,正是早已轰动全城的“红毒蛇復仇之战”,奥柏伦·马泰尔对阵格雷果·克里冈。 这不仅是一场生死决斗,更是牵扯巨额赌注、吸引全城乃至七国眼球的最大噱头。 门票早已售罄,赌坊盘口堆积如山。 然而,现在奥柏伦无法出战,意味著这场万眾瞩目的开幕战將彻底流產。 经济损失將难以估量,更重要的是,柯里昂的威信將遭受第一次公开重创! 第173章 看人真准 第173章 看人真准 “想赚点外快吗,克里冈?” 思考片刻后,柯里昂自光落在猎狗那张疤痕狰狞的脸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问“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闻言,猎狗微微眯上眼睛。 他並没有立刻贪婪或兴趣,相反,眼睛里先是浮现出一丝警惕,像一头在陷阱边嗅到气味的野兽。 从先前几次接触而言,猎狗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柯里昂。 毕竟自从河间大道自己欠了这傢伙人情之后,不论是寻找亚摩利·洛奇,还是救下奥柏伦,这个人的金龙和人情,都不是那么好拿或者好还的。 “又是两百金龙的活?”为了確保自己的利益,猎狗嘶哑地开口,朝手术台上昏迷的奥柏伦努了努嘴:“如果要让我保护这傢伙的话,我可是要按天计费的。” “而且要先付钱。” 他的语气里带著惯常的粗鲁和防御性讥讽,像是在说,別想用那点小钱打发我。 不过却柯里昂摆了摆手,十分自信的道:“不,奥柏伦亲王在秩序之所很安全,不需要你保护。”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猎狗高大健硕、充满爆发力的身躯上。 猎狗比奥柏伦高出至少半个头,肩膀更宽,手臂更粗,整个人的体型更接近力量型的战士,类似於魔山,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绝不是奥柏伦那种敏捷型的刺客。 而且以这傢伙在原著中的战斗力而言,如果能好好教导一番,应该问题不大。 “我是打算。”柯里昂缓缓地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让你代替奥柏伦,出战魔山。” 此话一出,手术室內立即变得沉默。 连罗尔杰都愣住了,那张没鼻子的大脸上写满了惊骇,嘴巴微微张开,仿佛想说,就凭这个傢伙,跟魔山打? 而猎狗的反应更直接。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仿佛听到了这辈子最可笑的疯话。 “什么?”猎狗大声吼了出来,声音在医疗室里炸开,震得墙边的药瓶都嗡嗡作响:“你,让我跟他打?” 柯里昂没有被这声吼嚇到。 相反,他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那笑容里甚至带著一丝鼓励。 “你难道,就不想报仇吗,关於你脸上那块伤疤。” 闻言,猎狗身体绷紧,右手无意识地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烧伤的左半边脸抽搐了一下,那些疤痕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隨著他咬牙的动作而扭曲。 因为柯里昂说对了。 谎言无法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七岁时的那个夜晚,永远刻在他的记忆里,比任何伤疤都深,导致猎狗现在都对火焰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以及那种钻心的、比极北之地严寒还要冰冻的疼痛。 “我可以给你提供这个机会。”见他似乎有些意动,柯里昂继续蛊惑道:“不仅可以报仇,还能让你大赚一笔。” “想想看,在所有人面前,在那些曾经嘲笑你、惧怕你、把你当成怪物的人面前,把你哥哥打倒在地,用你的剑,你的拳头,你这些年积攒的一切愤怒和屈辱发泄出来。” “然后,拿走属於胜利者的一切—荣耀,金钱,还有.....解脱。 隨著柯里昂的讲述,猎狗盯著他,呼吸逐渐变得粗重,他的胸膛起伏著,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那可是我的哥哥。”不知过了多久,他最终开口,声音嘶哑无比:“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好对付。”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拒绝。 但柯里昂听出了別的意思。 以猎狗的性格,如果他真的想拒绝,他会直接说“不”,或者乾脆转身离开。 他不会说“他不好对付”,大概率是在討价还价,给自己找接受的理由。 换句话说。 “两百金龙太少了。”果然,猎狗脖颈一仰,说出了原本属於柯里昂的那句经典台词:“得加钱!” 闻言,柯里昂愣了一下,毕竟那通常是他自己对別人说的话。 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意思。”柯里昂摇摇头,然后正色道:“半成。” “什么半成?” “自由格斗场开幕战的盘口总下注额,我给你抽半成。” “半成?”显然,猎狗对这个数字十分不屑,撇了撇嘴:“那他妈才多少?” 面对如此反应,柯里昂並没有感到意外,只是轻描淡写地向一旁罗尔杰吩咐道:“告诉他,目前赌坊的中央盘口总下注额是多少。” 闻言,一直呆若木鸡的罗尔杰猛地回过神来,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他隨时记录重要数字的习惯。 他快速翻了几页,舔了舔手指,找到那一行。 “截止今天早晨... “自由格斗场的开幕原定的红毒蛇復仇之战”,总下注金额是二十四万七千八百五十二金龙!” 罗尔杰的话音落下,猎狗的表情凝固了。 他完好的那只眼睛眨了眨,烧伤的那半边脸肌肉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理解那些数字。 “多.....夺少???” “二十四万七千八百五十二金龙,我亲自统计的,绝对不会错。”罗尔杰重复道,並且挺直了胸膛。 “二十四万......”並未理会罗尔杰骄傲的样子,猎狗只是自顾自地喃喃著,眼睛里全是茫然。 当初自己不知道废了多少劲,打败了无数敌人得到比武大会冠军,才得了四万金龙的奖金。 要知道,那还是因为当时的举办者,还是劳勃·拜拉席恩那个出了名的败家国王,那次比武大会的奖金也远超以往任何一届! 而现在,柯里昂只是一场比武审判,短短两天之內就收了超过二十四万金龙的赌资。 妈的,开格斗场这么赚钱的吗? 早知道老子当初也干一个了。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乾涩:“你他妈在开玩笑。” 猎狗有些无法相信,毕竟二十四万金龙,哪怕只是分出半成,自己也將得到... 万多,还是两万多? 他的算术一向不太好,但也知道那是一大笔钱。 面对猎狗的质疑,柯里昂只是笑了笑,距离揭幕战还有两天时间,他开的盘口每一分钟都有金龙在源源不断流入。 虽然奥柏伦受伤,“多恩红毒蛇的復仇战”无法在观眾面前上演,但以他的口才和造势经验,柯里昂也有很大把握將这一场“兄弟之战”打造成整个维斯特洛不可多见的盛事。 毕竟前来下注的很多人,都不是真的衝著奥柏伦来,或者说,奥柏伦的確起到了拉动人气的作用,但这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柯里昂不遗余力地动用自己的人情和面子的功劳。 莱克家族押了一万金龙,史鐸克渥斯家族押了五千,甚至据说连泰温·兰尼斯特都通过某个中间人押了一万金龙买魔山贏。 不过其中最大的手笔,还是教会以黑手贫民救济基金会”的名义押了五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比武审判了。 这是权力游戏。 “我从来不在生意上开玩笑。”等到猎狗差不多將这么大一笔钱带来的衝击消化完毕,柯里昂才开口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你必须贏。”柯里昂直视他的眼睛:“如果你输了,不仅一分钱拿不到,而且魔山会在格斗场上杀了你。” “到那时,你的尸体会被扔进乱葬岗,你的名字会被遗忘,你的仇........永远报不了。”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確保每个字都刻进猎狗的脑子里。 “所以这不是一场游戏,克里冈,这是一场赌博。” “用你的命,赌足以过下半辈子的金龙,和一个报仇的机会。” “当然你可以选择不赌,我也可以为你提供一个就业的机会,在秩序之所当安保队长,每个月领五十金龙,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他摊开手:“跟我一起赌一把大的。” 柯里昂的话音落下,手术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持续了很久。 猎狗的自光从柯里昂脸上移开,似乎在犹豫,然后他咧嘴浮起一个狰狞的笑容,烧伤的嘴角歪斜著向上扯动,露出森白的牙齿。 “看人真准。”他说,声音嘶哑但坚定:“这个活我接了,维托·柯里昂。” “记得把钱准备好,如果到时候我答应了见不到钱,我就一把火烧了你的铺子!” 说完,猎狗最后看了一眼奥柏伦,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的光线比手术室暗得多,猎狗走在前面,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罗尔杰跟在后面,脚步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两人都没有说话。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这里是秩序之所的三楼,柯里昂的私人区域,除了少数几个心腹,没人能上来。 就在猎狗来到走廊的转角处,罗尔杰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没有任何预兆,就那么突然扑上来,双手抓住猎狗的肩膀,把他狠狠摁在墙上! 砰! 后背撞上石墙,发出一声闷响。 “你他妈。”罗尔杰咬牙切齿,那张没有鼻子的脸凑得很近,呼吸喷在猎狗脸上:“跟柯里昂爵士说话的时候,最好放尊重点!” “那是柯里昂爵士!不是你那些没见过世面的酒肉朋友,来自西境的乡巴佬!” 猎狗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但他没有惊慌。 猎狗能感觉到罗尔杰手上的力量,不小,对於普通人来说已经是惊人的力气,但对於他来说,还不够。 远远不够。 然后他笑了。 “放手。”他说,声音很平静。 “我让你说话放尊重点!”但罗尔杰不但没放手,反而勒得更紧。 他的力气很大,在跳蚤窝的街头斗殴中练就的蛮力,足以勒断普通人的脖子。 但猎狗不是普通人。 他只是抬起左手,动作看起来不快,甚至有些懒散,就这么轻易地抓住了罗尔杰的右手手腕,然后轻轻一扭。 咔嚓。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罗尔杰甚至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喉咙被铁钳般的手指扣住。 他的眼睛瞪大,本能地鬆开勒住猎狗的手臂,去抓那只掐住自己脖子的手。 但猎狗的手像焊在他喉咙上一样,纹丝不动。 “听好了,你这没鼻子的杂种。” 猎狗嘶声说,同样把脸贴近罗尔杰,烧伤的皮肤几乎贴到对方脸上,厉声道:“我他妈说话就这样。” “几十年了,对国王,对骑士,对我那该死的哥哥,对所有人都这样!” 他的手指收紧,罗尔杰的脸开始涨红,眼球凸出。 “我是不喜欢骑士,不喜欢贵族,不喜欢那些满嘴荣誉的偽君子。” “但对你那位柯里昂爵士.. “7 他停顿了一下,手上的力道稍微鬆了松,让罗尔杰能喘上一口气:“......我他妈的没不尊重。” 罗尔杰大口呼吸,双手拼命掰著猎狗的手指,但那手指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他的腿开始发软,眼前发黑。 “这就是我的说话方式。”猎狗最后说,然后猛地鬆开手。 就在这时,几个穿著灰色制服的“社区协管员”许是听到动静冲了上来,手里拿著短棍。 猎狗后退一步,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无意冒犯”的手势,嘲讽道:“所以,收起你那套忠诚表演。” “贵族和骑士们,从来不会在意他们的狗为自己叫得多欢,蠢货。” 说完,他不再言语,转身朝楼梯走去。 协管员们先是犹豫了片刻,然后又自动让开一条路,毕竟他们记得这个人是早上柯里昂爵士带回来的朋友。 罗尔杰靠在墙上,喘息著。 右手腕还在疼,刚才被扭的那一下,关节现在还火辣辣的,喉咙也是,被猎狗抓过的地方留下了清晰的指印,已经开始发紫。 回忆著刚才那短暂的交锋,罗尔杰看得出对方完全是在戏耍他,简直像成年人对付孩童。 该死... 罗尔杰咬紧牙关。 他不是不认识猎狗,作为魔山的弟弟,他们两兄弟在君临都是赫赫有名的那种。 虽然名声都不怎么好。 但......罗尔杰从不认为自己跟猎狗的差距有多大,毕竟猎狗的体型不像魔山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压迫感。 而且,他一直以为自己也很强,只是平时不怎么好勇斗狠罢了。 刚才的行为,一方面的確是出於对方对柯里昂言语上的不尊重,另一方面,罗尔杰也是有些试探猎狗是否真的拥有跟魔山一战之力的意思。 毕竟这傢伙看上去,怎么都不像能打败魔山的样子。 但今天猎狗的表现却狠狠扇了罗尔杰一巴掌。 原来在真正的战士面前,他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您没事吧,总管?”一个年轻的协管员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我们闹著玩呢。”罗尔杰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闹著玩? 协管员们虽然有些將信將疑,但还是听从命令离开。 等走廊里只剩下罗尔杰一个人,他才缓缓滑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石墙,闭上眼睛。 太弱了。 看来这些日子,自己终日为格斗场的开业焦头烂额,计算著数以万计的金龙流动,曾经赖以生存的武力已经生疏了啊。 这样想著,罗尔杰撑著墙壁站起来。 身上的疼痛提醒著他的无力,但也点燃了某种他以为早已熄灭的东西。 野心。 不是对权力或金钱的野心,而是更单纯的东西。 对於变强的渴望。 他要找一个教头。 不,不止一个。 他要找最好的教头,剑术、拳脚、匕首、棍棒,所有能杀人的技艺,他都要学。 他要变得足够强,强到下一次有人敢对柯里昂爵士不敬时,他能让对方永远闭嘴。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被人像小孩一样摁在墙上。 也许... 罗尔杰向楼梯走去,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绝佳的人选。 第174章 消失的继承人 第174章 消失的继承人 自由格斗场开业当天,君临城从破晓时分就开始蠢蠢欲动。 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同时叫醒,很快,小贩推车出摊,麵包房升起炊烟,连妓女们都从睡梦中爬起来,隨时准备迎接生意。 所有人都似乎陷入了某种狂热的氛围之中。 因为今天,是维托·柯里昂爵士的“秩序之环”正式开业的日子。 也就是那座宏伟无比,佇立在跳蚤窝西侧的建筑! 那里原是一片废弃的皮革工坊区,当初由於距离跳蚤窝实在太近,不仅招工麻烦,而且还时常失窃。 据当时皮革工坊的拥有者,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培提尔·贝里席大人说,把投资放在跳蚤窝旁边,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由於培提尔的离开,柯里昂几乎没怎么花钱就买下了这片没人要的土地,又投入近万金龙,用三个月时间推平重建。 从外面看,秩序之环像个巨大的石环,外墙是灰白色的花岗岩,高达三十尺,没有窗户,只有八扇橡木大门均匀分布在圆周上。 每一扇门上都用黑漆绘著那只从阴影中伸出的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那是黑手党的標誌。 外墙顶部,每隔十尺就立著一根铁製旗杆。 今天,所有旗杆上都飘扬著深红色的三角旗,旗上用金线绣著交叉的长剑,那是格斗场的专属纹章,象徵著“战斗”与“公正”。 此刻,这些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 从跳蚤窝各个角落涌来的平民,从丝绸街赶来的富商,从码头区过来的水手,甚至还有从城外专程赶来的农民和小领主。 人群沿著秩序之环的围墙蜿蜒成两条长龙,左边是普通观眾入口,票价从十枚铜板到一银鹿不等,右边是贵宾入口,光是入场价就至少一枚金龙金龙,每个位置的价格都不同,最好位置的甚至要一百枚金龙。 但物有所值,不仅附赠专属侍从,甚至还提供免费酒水、食物,以及一张柯里昂亲手签发的贵宾牌。 由於柯里昂不遗余力地搞战前宣发,今天前来观战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维持秩序的“社区协管员”在人群中穿梭,嘶喊著让队伍保持整齐。 但他们的呼喊很快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兄弟之战!” “猎狗!猎狗!猎狗!” “魔山会把他撕成两半!我押了二十银鹿!” “二十银鹿算什么?我押了两金龙!” 人们挥舞著手里的赌票,像挥舞著某种神圣的凭证。 赌票是从秩序之环特设的“盘口”里流出的,那是一间临时搭建的木屋,三面开著,里面坐著一排书记官,手边的帐册堆积如山。 开盘三天,下注总额已经突破了三十万金龙! 这个数字足以让所有人疯狂,要知道,君临城一年的税收也不过十五万金龙! 而这一切,都因为柯里昂做了一件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事,他把“红毒蛇復仇之战”,变成了“兄弟之战”。 三天前,当柯里昂宣布奥柏伦亲王因伤无法出战、將由猎狗顶替时,整个君临都炸了。 猎狗打魔山? 那不是送死吗? 日內瓦,退钱! 愤怒的赌徒们差点包围了秩序之所,如果不是因为畏惧打不过,恐怕早就把房子一把火烧了。 但早在他们知道这个消息之前,柯里昂就已经花重金做了危机公关,不仅派人口口相传魔山和猎狗之间的仇恨,更是將他们两兄弟夸成是了整个维斯特洛最强大的战士。 谣言是会发酵的。 隨著人们的添油加醋,谣言开始变得越来越离谱起来。 到后来,甚至有人开始传,说魔山和猎狗就是当初血龙狂舞之中,同归於尽的双胞胎兄弟,伊利克·卡吉尔爵士和亚歷克·卡吉尔爵士的转世。 他们由於弒亲被打入七层地狱,但死后也不安生,天天杀来杀去,於是陌客便安排他们再度成为兄弟,並且继续互相廝杀。 这种说法虽然离谱,但无疑让人感到疯狂。 甚至於,柯里昂还让罗尔杰在秩序之所门口贴了一张巨幅告示。 告示左边,是魔山的画像,巨人般的身躯,狰狞的头盔,沾满血跡的巨剑。 画像下用血红色的粗体字写著:“弒亲者之战!” “把亲弟弟按进火盆的怪物!” “七国最恐怖的杀人机器!” 告示右边,是猎狗的画像,烧伤的脸,沉默的眼神,握剑的手。 画像下用深灰色的字体写著:“曾经的御林铁卫!” “黑水河之战,一个人就砍死了史坦尼斯上百士兵!” “今晚,他要討回公道!” 告示最下方,用最大的字体写著:“到底谁会贏得这场战斗!” 事实证明,柯里昂的危机公关是非常成功的,对於这场兄弟之战,人们下注的热情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比之前更盛。 只是由於先前的大头,都是跟柯里昂关係比较好的贵族们出资,所以显得增长不是很快罢了。 秩序之环內部比外面更加震撼。 这座能容纳两千五百人的圆形建筑,在设计上融合了柯里昂前世见过的罗马斗兽场与维斯特洛本土的比武场地。 沙地是正圆形的,直径八十尺,铺著从黑水河滩运来的细白砂,砂层厚达三寸,既能缓衝衝击,又不会过於鬆软影响步伐。 沙地上空是开放式的,没有屋顶。 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將整个场地照得通明。 围绕沙地的看台分四层。 第一层是贵宾席,离沙地最近,只有不到五十个座位。 座位上面摆著青亭岛的金葡萄酒,多恩的红葡萄酒,还有来自狭海对岸的各种零食,全部免费。 第二层是骑士席,一百二十个座位,没有软垫,但视野仍然极佳。 第三层是市民席,五百个座位,木製长凳,没有酒水。 第四层是站票区,近两千人挤在一起,像沙丁鱼罐头。 但没人抱怨,因为这个位置的票价只要十个铜板,码头工人一天的收入也足以买到。 此刻,所有座位都已坐满。 人群的喧囂像潮水,一波接一波撞击著石墙。 而在第一层贵宾席的最中央,有几个座位比其他座位高出半尺。 那是王室专属的位置。 首相坐在最左侧。 他靠在高背椅上,右手隨意搭在扶手,左手端著一杯葡萄酒,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甚至气色显得还挺不错。 仿佛一点也没有因为跟柯里昂的交锋屡次受挫,而受到影响。 只不过太后却像他这么平静,坐在看台右侧,一杯又一杯地往肚子里灌酒。 自从上次御前会议夺权失败之后,她就愈发闷闷不乐,每天都在借酒消愁,並且终日跟她的御林铁卫廝混,啥也不管。 而小国王则是坐在瑟曦和泰温之间。 他太小了,坐高背椅时双脚完全悬空,两条小腿不安地轻轻晃动著,膝盖上放著一本精致的羊皮纸节目单,封面印著秩序之环的交叉长剑纹章。 他低头看著节目单,假装在认真阅读。 实际上,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只是在想,待会儿决斗的时候,该不该闭眼睛。 外公说过,国王不能闭眼。 但妈妈说过,国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到底该听谁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外公。 外公正在和一个穿深蓝色外套的老贵族交谈。 那个老贵族弯著腰,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说话时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前倾,像是恨不得贴到外公身上。 他的话像决堤的河水,滔滔不绝。 而泰温只是微微点头。 甚至没有开口回应。 但那个老贵族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鞠躬后退,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恩赐。 紧接著,君临有头有脸的贵族们不断向王座席走来。 他们走过来,先向外公鞠躬问好、献殷勤,然后才转向他,敷衍地点点头,说一句” 陛下安好”。 就像完成某种必须的仪式。 托曼已经八岁了,他知道那种叫做“权力”的东西是代表著什么意义。 抿了抿嘴,小国王低下头,继续看他的节目单。 上面写著第一场决斗的介绍。 “兄弟......仇恨.....血债血偿.... ” 他不知道这些字连起来是什么意思。 但他觉得,今天的太阳,好像有些刺眼。 就在托曼还在和节目单上的生僻字较劲时,贵宾通道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一个身材魁梧、穿著深蓝色天鹅绒外套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习惯了在人群中被让路。 身后跟著一个年轻男子,大约二十出头,穿著整洁的深灰色骑士服,腰佩长剑。 走路的姿態很端正,但目光有些躲闪,像是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 “瑞佛雷·莱克伯爵!” 人群中有人低声惊呼。 托曼抬起头,好奇地看向这位引起骚动的人物。 他知道莱克家族。 准確地说,他在御前会议上听过这个名字。 学士们討论王领税收时提到过暮谷镇,说那里的商税收入仅次於君临。 还有一次,外公和凯冯舅公谈话时,说什么“莱克那老狐狸,靠著跳蚤窝的生意发了大財”。 托曼不知道跳蚤窝是哪里,也不知道莱克伯爵为什么要发財。 但他知道一件事能让外公记住名字的人,一定很不简单。 瑞佛雷·莱克走进贵宾席,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见了泰温。 托曼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立刻走过去,鞠躬,问好,说一大堆“久仰”“荣幸”之类的话。 但瑞佛雷没有。 他只是在扫视全场时与泰温的目光短暂交匯,然后非常自然地移开了。 接著,径直走向王室座席的正前方,在托曼面前停下。 他深深鞠躬,胸口两柄交叉黑色战锤的纹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陛下,”他的声音浑厚而洪亮,“瑞佛雷·莱克,暮谷镇伯爵,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愿七神保佑您的统治长久而昌明。” 托曼愣了一下,不止怎的,心里竟然升起一阵感动。 “愿.......愿诸神也保佑您,莱克伯爵。” 他的声音很小,有些结巴,但很认真。 闻言,瑞佛雷直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像一个长辈看到后辈努力时感到欣慰。 然后他侧身,把身后的年轻人拉到身前:“陛下,这是我的次子,也是暮谷镇伯爵继承人,赫伯·莱克。” 年轻人向前一步,同样深深鞠躬。 “赫伯·莱克,见过陛下。” 他的动作没有父亲那么熟练,有些僵硬。 托曼抬头看著他。 这个年轻骑士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面容端正,棕色的头髮梳得很整齐,穿著一身崭新的深灰色骑士服,腰佩长剑,站得笔直。 看起来很普通。 但至少比那些穿金戴银,整天趾高气昂的贵族子弟顺眼多了。 托曼这么想著,点了点头。 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 “次子?继承人?” 他歪著头,困惑地问:“伯爵大人,您的长子呢,难道他也死了吗?” 闻言,瑞佛雷的笑容顿了一下。 不过他倒是没怎么在意,毕竟眼前的国王也不过才八岁而已,而且托曼也正是因为兄长乔佛里死后,才继承了王位,这么问反而很正常。 瑞佛雷看了托曼一眼,然后眼神不自觉地瞥向场地內隨处可见的黑手徽章,哈哈笑了。 “陛下问得好。”他说,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爽朗:“我的长子,艾蒙·莱克,已经自愿放弃继承权了。” 此话一出,托曼的眼睛蹬大。 “放弃继承权?为什么?” “因为他嚮往狭海对岸的生活。”瑞佛雷说:“他想去看瓦兰提斯的长桥,去看布拉佛斯的海王宫殿,去看里斯的花园。” “他不想被困在暮谷镇的城堡里,当一辈子领主。”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责备,甚至有些骄傲:“所以我就让他去了,他现在是自由城邦的一名流浪骑士,据说过得很快活。” 闻言,托曼听著,小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 他从来没有见过狭海对岸,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君临。 他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放弃继承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是如果自己选择放弃王位的话,还能有谁来继承铁王座呢? 托曼紧皱眉头。 弥塞菈? 她在多恩呢。 母亲.....她又不姓拜拉席恩。 这样想著,托曼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气,虽然那满是剑刃的位置坐得实在不舒服,但他也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了。 不过,坐在他身旁,即將成为王后的玛格丽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主动放弃继承人的位置,跑到狭海对岸当流浪骑士? 这剧本怎么听上去就这么眼熟呢? > 第175章 你很盼著我死吗 第175章 你很盼著我死吗 “那您的次子.......”托曼看向赫伯:“就是您的继承人了?” “是的,陛下。” 听见国王询问,瑞佛雷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动作很重,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骄傲。 “赫伯从小就很懂事,他不像他哥哥那样爱做梦,但很勤奋,很认真,这几个月来,他每天都跟著教头练剑,风雨无阻,手指都磨破了好几层皮!” 闻言,赫伯的脸微微泛红,低著头没说话。 这些天,他的確手指磨破了好几层皮,但不是握剑握的,而是在丝绸街磨的。 不过勤加练习这段倒不是假的,否则他也不可能一出关就迫不及待跑到丝绸街一连待了两个星期。 前两天,奥柏伦被追杀的时候,他就趴在窗台上瞧著呢。 不过赫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只是看了两眼就赶紧把窗户关掉,然后锁紧大门继续快活去了。 这边,瑞佛雷还在继续跟国王吹嘘:“不仅如此,赫伯还跟著学士学治理领地的知识,读歷史,读法律,读经济!” 他越说越起劲,看著儿子的眼神里满是慈爱。 “说真的,陛下,如果不是弥赛菈公主已经和多恩的崔斯丹王子订了婚,我一定会让他去追求公主,他配得上!” 此话一出,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瑟曦·兰尼斯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深绿色的裙摆在石板地上拖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走到瑞佛雷面前。 两人相距几尺。 瑞佛雷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他握著儿子手臂的手,微微收紧了一分。 “莱克伯爵。” “你刚才说,如果弥赛菈没有订婚,你会让你的儿子追求她?” 此话一出,瑞佛雷当即便听出了太后语气中的讽刺。 莱克伯爵记得,这辈子他说过很多蠢话。 十五年前,他在宴会上喝多了酒,当眾夸耀自己的船队能在黑水湾击败皇家舰队,那时劳勃国王刚好走进大厅,吵著要让史坦尼斯跟他单挑。 十年前,他在御前会议上提议將暮谷镇上交的税收免去,理由是“反正暮谷镇交给铁王座的钱王领最低的了,免了也无伤大雅”。 那时的国王之手琼恩·艾林公爵还在世,然后.....暮谷镇上交的税收提高了一成。 五年前,他在暮谷镇的丰收庆典上宣称,自己的长子艾蒙比王领任何一个骑士都更配得上白袍,然后当著国王的面请求让他加入御林铁卫。 嗯......巴利斯坦只用了两次挥砍,就让所有人看到,暮谷镇长子並不適合穿白袍。 “太后陛下。”意识到自己触怒了太后,瑞佛雷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姿態放得比刚才更谦卑:“我刚才的话確实失礼。” “赫伯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而且从未上过战场,您知道的,绝无冒犯公主殿下与多恩王子之意。” 他顿了顿,微微躬身:“若我的言辞让您感到不快,我愿为此向您致歉。” 这是一个老贵族在宫廷浸淫数十年的本能。 发现风向不对,立刻收帆。 但今天,风向没有变。 瑟曦只是看著他。 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鬆动,充满了冰冷和固执。 “致歉?”她重复这个词,语气有些嘲讽:“莱克伯爵,您觉得我需要的是您的致歉?” 见对方態度强硬,瑞佛雷只是低声问道:“那您需要什么,太后陛下?” 瑟曦看著他,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美,碧绿的眼眸弯成月牙,红唇微扬,金髮在阳光下如融化的黄金。 “我需要您证明自己说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討论下午茶该配哪种点心:“您说您的儿子配得上弥赛菈。 那就让他去证明。” “去多恩.......找崔斯丹·马泰尔决斗,然后用剑贏回我的女儿!” “如果他能够做到,我就答应让弥塞菈嫁给这位......赫伯·莱克!” 她的声音很大,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望向这边。 闻言,瑞佛雷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他的大脑在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运转。 他不能接受。 绝对不能接受。 自己的儿子有几斤几两,他实在是太清楚不过。 让赫伯去多恩挑战崔斯丹王子,基本上等於去送死。 先不说崔斯丹·马泰尔多半从小受到奥柏伦的教导,而赫伯.....赫伯三个月前才开始认真练剑,上个月,他还听见儿子在问教头“格挡时应该用护手还是剑身”。 更別提多恩路途遥远,路上出点什么事再正常不过。 而且,哪怕赫伯真的爆种贏了多恩王子,在別人的地盘上... 不过他也不能当眾拒绝。 拒绝太后的“提议”,等於公开打王室和兰尼斯特家族的脸。 暮谷镇的船队还要经过黑水湾,莱克家族的商队还要在君临做生意。 他需要一个台阶。 一个既不失体面,又不至於让儿子送命的台阶。 兴许是七神保佑,这个台阶来的很快。 “是谁在谈论我那可爱的外甥女呢?” 就在瑞佛雷绞尽脑汁想著拒绝的话语之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语气带著明显的戏謔,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醺。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只见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贵宾通道入口,手里端著一杯葡萄酒。 他穿著那件出名的红色金纹外套,那是他当財政大臣时的常服,被君临的裁缝们戏称为“侏儒的朝服”。 剪裁精良,面料上乘,但穿在他短小的身躯上,总有一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滑稽感。 他身边站著一个瘦削的男人,穿著华丽的褐色皮甲,身后披风镶著金线和宝石,一看就很值钱,腰间佩著长剑,脸上掛著那种隨时准备看笑话的轻佻表情。 见到提利昂的瞬间,瑟曦的脸僵住了。 她盯著提利昂,像盯著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眼睛里满是厌恶。 “你怎么在这里?” 瑟曦的声音很冷,比先前更冷,仿佛恨不得把眼前这个身高不足半人的傢伙一口一口活生生咬碎,吞进肚子里去。 而提利昂只是歪著头,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 “哦,我亲爱的姐姐,看到您还这么关心我的行踪,我真是感动!” 他抿了一口酒,语气轻佻:“不过您不用担心,我今天一大早就去金袍子总部报过到了。” “亨佛利爵士亲自在我的记录上签了字,证明提利昂·兰尼斯特大人今日在君临城內自由活动,没有逃跑嫌疑。” 说著,他甚至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大方展示给周围好奇的贵族们看,仿佛有些自豪。 “所以。”等大家都过了眼癮之后,提利昂收起羊皮纸,塞回怀里:“我现在是合法合规的自由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见谁就见谁。” 他顿了顿,笑容更灿烂:“而且,我最喜欢凑热闹了。” 闻言,瑟曦恶狠狠盯著他。 这个害死母亲、杀害乔佛里、把自己的女儿送去多恩当人质的怪物。 脑海中不断回想起想起儿时那个巫姬的预言。 “你会嫁给国王,来日你將母仪天下,直到另一位女人的到来,比你年轻也比你美丽,她会推翻你,並夺走所有你珍爱的东西。” “你的三个孩子將以黄金为宝冠,以黄金为裹尸布,將来有一天,当你被泪水淹没时,你的弟弟將扼住你苍白的脖子,夺走你的生命。” 是的,预言说她会死在自己的弟弟手里。 而瑟曦知道,那个该死的恶魔,就是眼前的提利昂,並且他已经做到了,杀死了自己的第一个儿子,还逍遥法外! 越想越气,瑟曦手指蜷进掌心,指甲刺进皮肉。 疼痛让她维持著表面的平静。 “你依然是谋杀乔佛里的嫌疑人。你的案子还没有结,你没有资格站在这里,和七国的贵族平起平坐!” 说著,瑟曦脸上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指向后面摩肩接踵,一个挨著一个的脑袋们。 “你应该去平民区,那里更適合你!” 此话一出,周围响起窃窃私语。 贵族们都听懂了,太后这话,等於当著所有人的面把亲弟弟驱逐出了贵族圈子。 提利昂当然也听懂了。 但他没有如以往一样愤怒,也没有反驳,甚至没有那种被当眾羞辱后的难堪。 经歷过那场该死的审判之后,他想通了很多东西,或许自己从来都不该是兰尼斯特。 不过就弥塞菈这件事情而言,虽然他一向热衷於捉弄瑟曦取乐,但提利昂可以向七神发誓,这事他还真不是故意的。 那是当初五王之战最激烈的时候,北境在河间地烧杀抢掠,史坦尼斯的舰队堵在黑水湾口。 为了局势稳定,作为代理首相的他需要一个筹码来稳住多恩。 说起来,提利昂也是喜欢极了那个可爱乖巧的外甥女,因为她善良天真,一点都不像瑟曦。 他当时也曾不舍过,但后来一想,弥塞蒞若是留在君临,但凡城池被史坦尼斯攻破,她很大概率將会成为人质,甚至跟当初的伊莉亚·马泰尔公主落得个同样下场。 而去多恩,嫁给马泰尔王子,不论结局如何,至少弥赛菈会活著。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后来多恩经常传来弥塞菈的信件,她称自己在多恩活得很好。 她读书,骑马,学会说多恩话。 崔斯丹王子待她如珠如宝,道朗亲王写信给御前会议,夸她聪慧。 “你说得对,姐姐。” 沉默了片刻之后,提利昂咧嘴一笑:“我的確生来就该和平民一起,不,也许作为侏儒我比他们更加卑贱。” “但让我出去,请恕我难从命。” “因为我今天是作为波隆爵士的侍从,跟他一起进来的,对吧?” 说著,提利昂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精瘦骑士的小腿。 他本想捅腰窝的,但... 但显然,波隆也被他这番话搞得有些蒙蔽,挑眉道:“我的侍从?” “对。”提利昂一本正经地点头:“您看,我身材矮小,適合帮您拿头盔、递长矛、 清理马厩,而且我不要工钱,只要管饭就行。” 说著,他顿了顿,语气重的嘲讽愈发浓重:“当然,如果您愿意分我半杯酒,我会更感激。” 闻言,波隆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无形之间的默契。 “成交。”他高举酒杯,高声道:“但伟大的波隆爵士每天只允许你喝半杯劣质麦酒,侍从提利昂!” “你可真够抠门的,大人。”提利昂也是哈哈一乐,然后举起酒杯,和波隆碰了一下0 叮。 清脆的金属声在凝固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瑟曦的脸色彻底变了。 显然被当眾戏弄、却又无从发作,让她感到了无比的羞辱。 “波隆。”她转而將矛头对准精瘦骑士,声音冰冷。 闻言,波隆转过头,看著她。 “太后陛下。”他微微点头,算是行礼。那姿態懒散得近乎无礼。 见状,瑟曦更加恼怒,指著他的鼻子质问道:“你还记得,当初是谁帮助你娶了洛丽丝·史鐸克渥斯吗?” “记得。”波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您。” 瑟曦向前一步,愈发显得咄咄逼人:“那你应该记得,是我让你从一个僱佣骑士,变成了真正的贵族。” “是我让你获得了史鐸克渥斯堡女婿的身份,是我让你从此不必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o 说著,瑟曦指向提利昂,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怒斥道:“而你,你却公然带著这个杀害我儿子的凶手站在我面前!!” 面对瑟曦的指责,波隆只是静静听著,等她说完了,他才慢吞吞开口。 “太后陛下。”他说:“您记错了一件事。” “当初您让我不要当提利昂大人的代理骑士,我照做了。” 他顿了顿,摊开手:“那是一桩生意,您付钱,我干活.....或者不干活,两清。”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桩无关紧要的旧事。 “至於洛丽丝... “7 提起自己的妻子,波隆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她是个好女人,对我言听计从,从不抱怨,连我身上的血腥味都不嫌弃。” “但她是个傻子,太后陛下,你给她一个布偶娃娃,她能抱著玩一整天,我问她三加二等於几,她掰著手指头数半天,然后冲我傻笑。” 说到这,他的声音陡然变冷:“而且她是次女,她上面还有姐姐法丽丝,还有姐夫巴尔曼。” “他们两个身体健康,每年秋天都要去打猎,据说巴尔曼爵士去年还猎到了一头野猪。” “您觉得,我要等多少年,才能等到史鐸克渥斯堡的继承权?” 闻言,瑟曦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著波隆,眼睛里燃烧著压抑的怒火。 然而波隆没有停下,继续说,语气轻佻得像在赌博:“三十年?四十年?” “也许他们命硬,活到一百岁,到时候我也八九十了,您难道要让我拄著拐杖去继承一座城堡?” 说罢,波隆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所以,太后陛下,您付出的价钱並不算太多。” “从今往后,我不欠您任何东西。” 话音落下。 空气再次凝固。 瑟曦的胸口剧烈起伏著。 她张开嘴,正打算说什么再次批判波隆的背叛。 然而就在此时,波隆身后却传来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你很盼著我死吗,黑水的波隆爵士?” > 第176章 扒了王后的裙子! 第176章 扒了王后的裙子! 那声音尖锐刻薄,带著一种长年累月养成的居高临下和傲慢。 听到这个声音,波隆玩世不恭的笑容变得有些尷尬,转过头去。 只见巴尔曼·拜奇爵士站在通道中央。 他穿著崭新的深蓝色骑士服,腰佩长剑,站得笔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威严庄重。 但波隆能够看到,细密汗珠从他髮际线边缘渗出,在阳光下泛著油光。 因为他身旁站著一个女人。 法丽丝·史鐸克渥斯。 史鐸克渥斯女伯爵的嫡长女,洛丽丝·史鐸克渥斯的亲姐姐。 由於坦妲女伯爵已经年老昏花,连行动都成了大问题,如今史鐸克渥斯堡事实上的女主人,就是法丽丝。 此刻,她正盯著波隆,眼神也如同她的长相一般无比刻薄,尖酸。 “我亲爱的妹夫。”法丽丝一边走,一边嘲讽道:“我刚才没听清,你是在计算我们夫妻还能活多少年吗?” 波隆也看著她,脸上尷尬的神色一闪而逝,隨即又变得桀驁轻佻起来。 “法丽丝夫人,”他语气有些玩味:“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法丽丝又向前走了一步:“什么事实?” “史鐸克渥斯堡的继承顺位,还是我和我丈夫的寿命?” “两者都是。”波隆咧著嘴。 此话一出,法丽丝的眼睛眯了起来。 “波隆爵士。” 她语气变得严肃:“你知道史鐸克渥斯家族的歷史吗?” 波隆没有回答。 法丽丝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答道。 “史鐸克渥斯在王领传承上千年。” “我们经歷过黑火叛乱,经歷过盛夏厅的悲剧,经歷过劳勃国王的起义,我的父亲便是死在那场战爭中。” “但我们的城堡从来没有被攻破过,我们的家族的传承从来没有断绝过。” 说著,她向前又走了一步,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你是僱佣骑士,波隆爵士。” “你靠出卖剑为生,谁出价高就为谁打仗,在黑水河之战前,你甚至连爵士”都不是。” “你只不过通过某种机缘,娶了我的妹妹,获得了史鐸克渥斯堡女婿的身份,不得不说,你的运气很好。” 隨即,她的声音陡然尖锐:“但你似乎忘了,史鐸克渥斯堡不是你的,它是我父亲的,是我母亲的,將来也会是我的。” “而你,只是一个外来者。” “没有血统,没有领地,没有家臣,你有的只是一把剑,和一条隨时可能丟掉的命。 “” 说到这,法丽丝笑了。 那笑容很美,和瑟曦刚才的笑容有些相似,只不过少了几分疯狂,却更显刻薄。 “所以,我亲爱的妹夫,当你计算我和巴尔曼的寿命时,不妨先计算一下. “” “像你这样的外来者,在维斯特洛的冬天里,能活多久。 “” 此话一出,周围的贵族们屏住呼吸。 毕竟这样的贵族之间撕逼名场面可真是.....太好看了! 刚才是兰尼斯特和兰尼斯特,现在又是史鐸克渥斯家族的內部矛盾。 果然,像这种盛会,一定要来参加,否则你这辈子也不知道你究竟会错过些什么。 哪怕票价昂贵,那也值了啊! 隨著气氛变得紧张,巴尔曼·拜奇站在法丽丝身后,努力维持著威严的表情。 但他的额头,汗水更多了。 儘管他这个金袍子队长在外面呼风喝雨,但巴尔曼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自己的老婆。 只不过,波隆显然不像他面对法丽丝时那么畏畏缩缩。 他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笑著骂了一声:“操。” 声音不大,但很多人都听见了。 人们有些不可置信。 毕竟,贵族小姐和僱佣骑士之间通常隔著一整座阶级壁垒。 一名骑士,当著全君临贵族的面,,用最直白粗俗的方式叫骂,这是人们几乎未曾涉足的领域。 当然,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比如某位已经被毒死了的千古一帝。 但人家好歹是国王,而波隆只不过是个骑士。 可波隆却敢。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哦豁,亲爱的姐姐!” 就在法丽丝都愣住了的时候,波隆轻佻地开口:“您说我是个外来者,这话说得可太对了!” “不过,您知道外来者和贵族最大的区別是什么吗? 2 法丽丝或许有些语塞,没有回答。 但波隆不需要她回答。 他只是自顾自地继续道:“区別在於,你们这些贵族说话总是喜欢拐弯抹角,动不动就要用引经据典,让对方猜半天才明白你在骂他。” “但我不同。” “我这个人很直接,想要什么就说。” 他顿了顿:“比如,我想要史鐸克渥斯堡,所以我娶了你的妹妹洛丽丝,而你想让你的母亲早点死,成为下一任女伯爵,却不敢直说。” “比如,你嫁给了一个小家族来的骑士,好不容易混进金袍子,如今年近五十,每个月的收入还不足十枚金龙。” “你厌弃他,想要跟他离婚,却也不敢直说。” “所以別跟我扯东扯西的,別忘了,你和巴尔曼爵士可没有孩子,这个世界经常都在发生意外,谁也说不准。” “如果你们两个哪天坠马、或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死去,到时候,城堡,领地,爵位.. “” 说著,波隆咧嘴一笑:“可就全都是我的了!” 法丽丝彻底不说话了。 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来。 她这辈子听过很多粗话。 但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粗鄙.....不,已经不能算粗鄙了,甚至连缺乏教养都不足以形容。 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把遮羞布一把扯下来,让血淋淋的现实摊在阳光下任所有人肆意观看。 即使刻薄如她,也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也许不是一个可以靠身份压制,靠言语羞辱就能打发的人。 这傢伙是真的隨时都想要自己的命! 看著波隆那张肆无忌惮笑容的脸,法丽丝的后背开始发凉。 她忍不住扭转僵硬的脖子看向自己一直处於沉默中的丈夫。 仿佛在说,“你倒是说句话啊!” “法丽丝。” 见状,巴尔曼总算是清了清嗓子,然后挺起大肚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威严。 “波隆爵士出身低微,言语粗鄙,这是眾所周知的事。” “而且,这桩婚事可是太后陛下.......咳咳。” “虽然洛丽丝的婚事的確应该慎重些.. “” “波隆爵士虽然出身低微,不过他在黑水河之战中立下了大功.. ,,“可是,如果当时能多考察几位候选人,我觉得也许能选出一位更適合的.. “7 左右言他说了半天,巴尔曼实在是有点说不下去了。 因为法丽丝正在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散发出一股“我怎么会嫁给这种人”的绝望感。 本以为把他塞进金袍子,这傢伙就能硬气一点,但没想到,却还是畏畏缩缩地,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堆的鸵鸟! 法丽丝都快气死了! 但显然有人比她更冒火。 “巴尔曼·拜奇爵士!” 一个声音响起,法丽丝回头望去,只见太后正快步走向他们。 那双碧绿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来到巴尔曼面前,瑟曦毫不客气地直接质问:“你刚才说的话,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闻言,巴尔曼的脸都白了,连忙解释道:太后陛下,我只是... “7 不过瑟曦压根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洛丽丝·史鐸克渥斯懂事那天起,她就是个傻子,她今年三十多岁了,却仍然分不清银鹿和铜板,记不住別人的名字!” 太后的声音很冷淡,但却字字诛心:“两年前君临暴动,她被十几个暴民拖进,后来就怀孕了。” “她生了个儿子,不知道父亲是谁,不知道是哪个贱民的血脉。” “如果不是我做媒,你觉得维斯特洛有哪个骑士愿意娶她?” 闻言,巴尔曼舔了舔嘴唇没说话,但法丽丝的脸却陡然煞白。 因为那是史鐸克渥斯家族最深的耻辱。 然而,瑟曦却当著这么多贵族的面公然把它说了出来! 但还没等法丽丝髮作,瑟曦又火力全开,转而看向她:“还有你,法丽丝夫人。” “你说波隆出身低贱。” “那你知不知道,波隆的骑士头衔是谁授予的?” “是我父亲,凯岩城公爵、西境守护、七国首相,泰温·兰尼斯特!” “你管这叫低贱”?” 闻言,一旁的波隆感到无比意外,这女人竟然会为自己说话? 但就在他差点感动的时候,瑟曦又把矛头对准了他:“你曾在黑水河之战建功立业,波隆爵士。” “这份荣誉来之不易,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好好重视它,而不是.. “6 说著,她瞥了提利昂一眼:“跟这种恶魔、杀人凶手为伍,玷污自己的骑士荣誉!” 只能说不愧是瑟曦,短短几句话,便將在场几人全部得了个遍。 波隆翻了个白眼。 没错,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瑟曦·兰尼斯特。 不过他並不准备跟对方掰扯,毕竟从前几次的接触,这个女人实在是太难搞了,动不动就胡搅蛮缠。 可波隆不在意,一旁的法丽丝却嘴唇抿成一条线,直勾勾地盯著瑟曦。 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对方毕竟是太后,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妈的,越想越气! 不管了! “我建议您最好少说两句,陛下。” 就在瑟曦昂首挺胸,像只斗胜了的母狮准备回到自己座位时,法丽丝咬牙切齿地回懟。 “你说什么?”瑟曦疑惑皱眉。 “我说.....您最好少说话。” 法丽丝站在那里,眼睛里透出一股子狠劲:“您贵为太后,流著凯岩城的血,嫁给过国王,生过国王。” “但如果你能够在关键时刻闭嘴,我想.....也许你也不会接连剋死了两任国王!” 死寂。 此话一出,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 太狠了! 波隆忍不住瞥了一眼自己的妻姐,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这么刚! 而瑟曦的脸先是白,然后蹭的一下子躥出如七层地狱最深处的火焰的红! “你这个婊子,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失控,显得尖锐。 而法丽丝没有退,站在原地迎著瑟曦的目光。 “我说......劳勃国王娶了您,然后他死了,乔佛里国王是您的儿子,然后他也死了“” 。 “太后陛下,您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见瑟曦真的动怒,法丽丝嘴角浮起一丝刻薄笑意:“也许,我是说也许,您是否受到了某种诅咒?” 此话一出,瑟曦先是眼睛瞪大,然后胸口剧烈起伏。 这个该死的女人.... 婊子! “法丽丝·史鐸克渥斯!” 她的声音在颤抖,毫不顾忌顏面地高声叫骂道:“你这个婊子,自己生不出孩子来,就嫉妒我是吗!” “不止如此,你还嫉妒妹妹嫁给了僱佣骑士,嫉妒她能生孩子,嫉妒她和波隆將来的儿子將抢走你的继承权!” 闻言,法丽丝的脸也红了。 “你好意思说我!” 她毫不客气地立即回懟道:“你嫉妒玛格丽·提利尔,你嫉妒珊莎·史塔克,因为她们都比你年轻,也更加漂亮!” 瑟曦咬牙:“但我能生孩子,还生了三个!” 法丽丝:“你现在还能生吗?你已经老了!” 瑟曦:“但好歹我生了三个,而你连个蛋都生不出来!” 当著上千人的面,两个君临城算得上最有头有脸的女人,就这么互相撕逼起来。 那场面。 只能说一句精彩。 而这桩骂架的源头,瑞佛雷·莱克伯爵暗戳戳躲在一边,悄悄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身边的赫伯低声说:“记住今天,儿子。” 赫伯愣愣地问:“记住什么?” “记住,吵架的时候,千万不要和女人讲道理,尤其是不要和兰尼斯特家的女人讲道理。” 闻言,赫伯更困惑了:“为什么?” 见儿子似懂非懂,瑞佛雷嘆了口气:“因为她们从来不讲道理。” “她们只讲输贏。” 两个女人的爭吵愈演愈烈,甚至连看热闹的贵族们都忍不住加入进来,扒著栏杆对两人不断起鬨。 “反正这里就是格斗场,乾脆你们两个先下去打一架再说!” “上啊,太后,扯她的头髮!” “我支持你,法丽丝,去把太后的裙子扒下来,干她!” 眼见气氛开始变得不不对劲,简直比菜市场泼妇骂架还热闹,泰温·兰尼斯特总算是坐不住了。 他碧绿眼眸中闪过一丝怒意,正打算站起来说点什么,呵斥住两人,好维护王室顏面。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哈嗒~~~嗒~~~ 很规律,像是剑柄敲击栏杆的声音。 紧接著,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仿佛在避让王者的到来。 泰温抬头望去。 果然。 第177章 我將怪罪於在场的所有人 第177章 我將怪罪於在场的所有人 维托·柯里昂。 不同於以往的朴素穿著,今天的他足以称得上盛装出席。 一身纯粹到近乎绝对的黑,黑色的天鹅绒长外套,剪裁贴身,线条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肩线微微隆起,衬得他本不算宽厚的肩膀陡然威严了几分。 右手握著剑柄,剑鞘末端轻轻敲打栏杆。 嗒嗒嗒那声音和他的脚步一样慢。 但柯里昂所及之处,每个人都本能地向两侧分开避让。 就像海水遇见船首,火焰触碰冰雪。 当猛兽缓步走近时,连最勇敢的猎犬也会夹起尾巴后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迈著步伐穿过混乱的人群,向这片近乎失控的领地缓缓走来,仿佛秩序本身。 人群的喧囂像退潮的海水,一层一层地消弭。 足以容纳两千五百人的格斗场,此刻却安静得能听见风从头顶口吹过。 所有人都看著这个身穿纯黑盛装、以剑为杖、缓步走入人群中央的男人。 谁能想到,就在几个月之前,他还是个被绑在树上,差点被勇士团吊死的俘虏、一个从泥泞中爬起来的农夫。 而如今在君临,七大王国权力的绝对中央,这一刻,所有贵族、骑士、富商、平民,却都成了观眾。 而他,才是舞台中央唯一的主角。 “是柯里昂爵士!” 短暂的沉寂之后,一个声音从人群中炸开。 那是个穿著粗布短褐的中年男人,脸上带著底层人民常见的风霜痕跡。 “爵士!您还记得我吗?” 他尝试挤过人群,但周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不过这並不能影响男人够出半个身子衝著柯里昂高呼。 “上个月,我儿子被马车撞断了腿,金袍子说他是自己摔倒的,不肯管。” “我背著他跑遍了君临,没有学士愿意给他治,他们说五个铜板的诊费连药膏都不够买!” “是您!是您在跳蚤窝的棚屋里给他接的骨,没收我一分钱,后来还让黑手党为我討回了赔偿!” 说著,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好了,爵士!” “他好了,现在能跑能跳,昨天还帮我把一桶咸鱼从码头扛到了醃肉街!” 闻言,柯里昂没有停下脚步,但眼睛却看向那人。 “汤米,左腿脛骨骨折,有轻微的移位,我给他上了夹板,叮嘱你六周內不要让他负重。” 他顿了顿,声音听不出情绪:“可你第四周就开始让他帮忙搬货了。” 此话一出,男人的脸腾地红了。 “爵士,我.....对不起。” “留著这句话,跟你的儿子去说吧。” 柯里昂瞥了他一眼,却没再过多责怪:“这么快就能搬货,看来他恢復得很好。” 闻言,男人的眼泪终於掉下来。 “太感激了,柯里昂爵士!” “我欠您一个人情,只要您说一句话,我將隨时偿还!” 此话一出,周围爆发出更热烈的呼喊。 “柯里昂爵士!” “柯里昂爵士!” 就在这时,另一个男人又朝著柯里昂挥手。 “柯里昂爵士,您记得我吗?我是跳蚤窝东区卖麵包的汤姆!” “您帮我们修了烤炉,以前那个破炉子总是漏烟,熏得我老婆眼睛都快瞎了,您派人来,砌了新砖,改了烟道,现在烤出来的麵包又松又软!” “柯里昂爵士,我是灰巷的皮匠,您还记得我吗?您帮我们修了那条臭水沟!” “爵士!爵士!我的孩子发烧抽风,是您的诊所救了他!” “爵士!您给我提供了工作,我现在是秩序之环的协管员了!” 不多时,呼喊声此起彼伏。 像潮水,一波接一波。 一浪高一浪。 那些声音里有感激,有崇拜,有近乎狂热的爱戴。 这是真正发自肺腑,用金龙和帮助堆积起来的爱戴。 柯里昂继续向前走,没有停下脚步。 没有过度煽情,也没有激昂的演讲,完全不像传统政治家那种“我与你们同在”的虚假热忱。 他只是不断回应著人们的欢呼,清楚记得每一个受过自己恩惠的人的名字,並且准確地叫出来,与他们稍稍寒暄便止。 贵宾席上,无数贵族们看著这一幕。 莱克伯爵端著酒杯,手悬在半空,忘了喝。 他的儿子赫伯站在他身边,眼睛瞪得很大,像第一次见到大海的旱鸭子。 儘管知道柯里昂是个非常有能力的人,但他的確从未清晰地认识到,对方在平民之中竟然有如此之大的影响力。 不,不只是平民。 甚至许多贵族都挥舞著手臂,向柯里昂表达谢意。 “跳蚤窝一共有四万人。” 这时,莱克伯爵低声喃喃道:“据说在这四万人里,至少有四分之一在过去几个月直接或间接受过他的恩惠。” “剩下的,都是这些人的亲戚、邻居、和朋友。” “我们的决定没错,赫伯。” 深吸一口气,莱克伯爵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有些欣慰地感嘆道:“从今往后,君临城会有两个王。” “一个坐在铁王座,另一个.....就在跳蚤窝。” 此话一出,赫伯愣住了。 他只是看著那些伸出手,向柯里昂哭著呼喊他名字的平民。 那些面孔是如此狂热,简直如同朝圣者一样拥挤过来。 柯里昂所到之处,人群如潮水般分开,又如潮水般合拢。 像战舰分开海浪,也像国王巡狩疆土。 柯里昂继续向前走。 呼喊声还在继续。 “爵士!爵士!” 又一个声音。 但这次是巴尔曼·拜奇。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起来了,踉蹌著挤过人群,挡在柯里昂面前,脸上还掛著汗。 “爵士!”仿佛猜到了柯里昂为何而来,巴尔曼爵士的嘴唇在不断颤抖“我....我可以解释.. ” “刚才的事... 99 然而,面对巴尔曼的解释,柯里昂却只是一言不发绕过巴尔曼继续向前,擦身而过的时候还撞在了他的肩膀上。 巴尔曼站在原地,嘴还张著,话还卡在喉咙里。 但那个唯一需要听到他解释的人已经走远了。 一路穿过贵宾席中央的通道。 两侧是王领的贵族、骑士、君临的富商。 所到之处,人们纷纷起身。 仿佛本能在告诉他们,当这个男人经过时,自己必须站起来。 否则就会被他的影子压碎。 柯里昂並没有理会他们。 法丽丝、波隆、瑟曦,甚至连泰温都没理会,只是径直走向贵宾席最前方。 然后,在托曼·拜拉席恩一世国王面前单膝跪下。 这令人意外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喊。 毕竟大家都以为他会先去见泰温,或是安抚太后,又或者先处理那场毫无意义的,属於女人之间的爭吵。 但他没有。 柯里昂率先来到国王面前,向这个年仅八岁的,在任何地方都像一件摆设一样的国王。 问好。 托曼坐在高背椅上。 他看著面前这个向自己单膝下跪的骑士,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 毕竟他还记得,上一次在御前会议上,柯里昂是如何將棕熊一样高大的魔山打倒在地,差点要了那傢伙的命。 但还没等他开口,柯里昂便已率先將右手放在胸口:“陛下。” “请原谅我没能亲自迎接您的到来,今天是秩序之环开业的日子,我被琐事缠身。” 说著,他抬起头看著托曼的眼睛。 “失礼了。” 见状,托曼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派席尔大学士曾教过他应对臣子覲见的礼仪,但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些话。 因为从来没有人真正尊重过他。 “你、你起来。”托曼的声音有些结巴。 但柯里昂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看著国王,缓缓道:“秩序之环是我的心血,也是跳蚤窝四万平民的未来,作为国王,您愿意亲眼见证它的诞生。” “是跳蚤窝和黑手党的荣幸。” 闻言,托曼沉默了。 没错,他的確不怎么想当这个国王,但这並不代表他不渴望被人认可。 不知怎的,平日里一向对外公和母亲唯命是从的托曼,心里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然后他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其实......是外公要来的,他和母亲都吵著要过来。” “不是我自己想来的... ” 闻言,柯里昂却是微微一笑,漆黑眼眸中带著些许温和平静。 “陛下。” “您知道自己想来,还是不想来,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很多大人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您八岁就知道,这很好。” 此话一出,托曼顿时愣住了。 因为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很好”。 学士说他功课“尚可”,母亲说他“別惹麻烦”,外公.....外公只会让他乖乖听话,学会如何当好一个听话的国王。 从来没有人向他说,你很好。 托曼看著柯里昂,视线越过他身后那些站著的大人们,他们都在看自己,他们的国王。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件摆设,而是一个.....真正被需要被尊重的人。 短暂的沉默过后,托曼挺直了背脊,从座椅上跳下来,双手扶住柯里昂的臂膀將他托起。 然后转过身,面向贵宾席和他的子民们,握住柯里昂的一只手肘高举过头顶,高呼。 “此人,维托·柯里昂——乃是七大王国真正的骑士!!!” “柯里昂爵士!” 在国王的带领下,欢呼声再次爆发。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平民、贵族,所有人都在高呼柯里昂的名字。 莱克伯爵带头鼓起掌来,然后是赫伯。 紧接著,周围的小领主、骑士、富商、所有的人都站起来为这对和睦的君臣疯狂拍手。 掌声从贵宾席蔓延到骑士席、从骑士席蔓延到市民席、从市民席蔓延到站票区。 最后,整个秩序之环,两千五百人同时鼓掌。 那掌声像雷鸣海啸,仿佛七大王国一同擂响战鼓。 “柯里昂爵士!” “柯里昂爵士!” 呼喊声震耳欲聋。 比之前国王、首相、太后一同入场时还要热烈十倍! 泰温·兰尼斯特坐在椅子上,碧绿的死死盯著柯里昂的背影,那个被两千五百人欢呼的男人。 他想起了大概是三十年前。 那时,他还是疯王伊里斯二世的首相。 那一年,他在兰尼斯港举办比武大会,邀请伊里斯和王室成员们前往西境参加。 当时,港口挤满了人。 西境人民簇拥著高呼“伊里斯陛下”,但更多的人却在呼喊“泰温·兰尼斯特”! 伊里斯的脸色难看极了,直到现在泰温现在还记得。 並且每当他想起来对方那张仿佛死了老爸一样的脸,泰温都会感到心情无比愉悦。 只是他没想到。 三十年后。 同样的场景。 同样的欢呼。 只不过,伊里斯·坦格利安的角色成了自己,而迎接欢呼的那个人,却是.... 维托·柯里昂! 泰温放下酒杯,他的动作很轻。 但杯子落在桌上时发出的声音,比之前重了一倍。 他身边的贵族们没有注意到。 他们还在鼓掌欢呼,爭先恐后地朝柯里昂挥手致意。 只有泰伯特·赫斯班注意到了。 亲卫队长站在泰温身后,看到首相大人放下酒杯时,手指在颤抖。 “大人。”他低声说:“需要我阻阻止他们吗?” 闻言,泰温瞥了他一眼。 “你打算把全君临能够鼓掌的人双手都砍掉?” 此话一出,泰伯特沉默了一瞬,然后他重新站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 欢呼声终於渐渐平息。 不是人们不想喊了,是柯里昂抬起了手。 全场就安静了。 紧接著,柯里昂放下手转过身。 瑟曦站在那里,胸口还在起伏,脸残留著爭吵后的红晕。 法丽丝低著头看不清表情,而波隆早已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柯里昂看著盯著两个女人看,看了很久。 久到瑟曦终於忍不住。 “你到底想说什么,维托·柯里昂!” 她的声音还有些尖锐,显得相当急躁,指著法丽丝怒斥道:“是这个女人先开始的!” 不过话刚说完,瑟曦又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 我可是太后! 我凭什么跟他解释! 然而,柯里昂没有急於回答,他只是轻声开口道:“我们都是体面人,太后陛下。” “您戴著王冠,法丽丝夫人的家族在王领传承上千年,波隆爵士有战功在身。” “巴尔曼爵士.....” 他顿了顿:“他在金袍子任职。” 听到柯里昂对自己的评价,巴尔曼胖脸微红,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不过好在没人在意他。 大家都安静聆听著柯里昂说话,仿佛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十分重要。 “体面人,不该在公共场合爭吵。”柯里昂继续道:“太后陛下,我知道您今天受了委屈,在我的领地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 “您是七国太后,您本该被所有人尊重。” “但尊重不是靠吵架吵来的。” 瑟曦沉默了。 见状,柯里昂微微点头,然后转向法丽丝。 “法丽丝夫人。” 闻言,法丽丝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但她没有躲开柯里昂的目光。 “您今天受了委屈。”柯里昂说:“您维护妹妹,维护丈夫,维护家族的尊严,这是对的事。” “但您的方式,错了。” “真正的尊严,不是把別人踩下去,而是让自己站得更直。” 闻言,法丽丝眼眶更红,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低下头,沉声道:“我明白了,柯里昂爵士。” 见两个女人都不再说话,柯里昂满意点头,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张小小的牌子,做工精细,甚至镶嵌著金边和宝石,上面烙著黑手党的標记。 “这是秩序之环最高级別的贵宾卡,算是我这个主人招呼不周的赔罪。” 闻言,法丽丝抬起头看著光是本身材料就价值不菲的木牌,舔了舔嘴唇,双手接过,诚恳道:“谢谢。” 柯里昂微微一笑,然后再度看向瑟曦:“太后陛下。” 瑟曦看著他。 柯里昂从怀里取出和刚才送给她的那张至尊贵宾卡一样的木牌。 “我不需要。”瑟曦咬牙拒绝。 “当然,这玩意对您来说的確没什么用处,但这是弥赛菈公主的。”柯里昂笑著说。 此话一出,瑟曦愣住了。 “公主远在多恩,但她的心意,应该有人替她传达。” “如果您接受,我可以代替您把这个寄给她,您知道的,我跟某人的关係.....还算不错,並且我的商队也时常前往多恩。 99 “我的人会將这个送给弥塞菈公主,然后亲口告诉她......她的母亲在等她回来。” 闻言,瑟曦没有说话。 只是眼巴巴的看著那块木牌,眼眶甚至有些红了。 但她没有哭,因为她是七国太后。 “收起你的假情假意。” 太后瞥了瞥嘴,但態度却不如刚才那么强硬,也没有直接拒绝。 柯里昂看著她,知道这女人的性格。 他笑了,接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后退一步,站直。 “太后陛下。” “法丽丝夫人。” “巴尔曼爵士。” “波隆爵士。” 他一个一个念出他们的名字,语气再不像刚才那样温和,变得十分强硬,仿佛在宣读判决书。 “大家应该都很清楚,今天是秩序之环开业的日子。” “我邀请诸位来,是希望诸位能见证歷史,而不是希望你们在这里闹事。” “我以黑手党的名义,决定今天的事到此为止,过往我不再追究,也不记仇。” “但. ” 说著,柯里昂环视所有人,漆黑眼眸十分平静,整个人身上却陡然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一一【威仪|v4】! “如果我再看到有人在秩序之环的地盘上,破坏我建立起来的秩序。” “我將怪罪於在场的所有人。” 第178章 秩序,属於所有人!(新年快乐呀) 第178章 秩序,属於所有人!(新年快乐呀) 话音落下,整个秩序之环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我將怪罪於在场的所有人。” 柯里昂的声音穿过贵宾席,掠过骑士席的铁甲寒光,清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就连方才还在互相撕咬、恨不得把对方头髮一根根扯下来的瑟曦和法丽丝,此刻也都闭上了嘴。 瑟曦站在那里,华贵的深绿色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脸颊上残留著爭吵后的红晕,但她的嘴巴已经闭上了。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坐在贵宾席中央的男人。 她的父亲。 七国首相,凯岩城公爵,西境守护—泰温·兰尼斯特。 瑟曦想要看到那双碧绿眼睛里闪过哪怕一丝的不悦、愤怒,仿佛那样她就能继续发作。 但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泰温只是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碧绿的眼睛平静得像冬日的冰湖,倒映著柯里昂的背影,却透不出任何情绪。 仿佛柯里昂说的“在场的所有人”,而他泰温·兰尼斯特,根本不在这个“所有人”的范畴之內。 瑟曦的嘴唇抿紧了。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她和詹姆权力第一课时的场景。 泰温把他们叫到书房,指著壁炉里燃烧的火焰。 “权力。” “就像这团火。 “9 “它能取暖,能照明,能让所有人围坐在它周围,它能煮熟食物,熔化钢铁,烧死那些胆敢反抗你的人。 他顿了顿,拿起火钳,將一块燃烧的木柴从火焰中央拨到边缘,问道:“但当它过於炙热,过於明亮,过於靠近你们的时候,你们会怎么做?” 詹姆挺胸抬头,理所应当地说:“我会拔出我的剑,父亲。” 泰温摇了摇头。 瑟曦则是冷笑著不屑道:“我会命令僕人浇灭它。” 泰温还是摇了摇头。 最后他收回手,將那块拨出的木柴重新推回火焰中央。 “你们会后退。”他说:“当火焰过於炙热时,没有人会往前凑,没有人敢往前凑“” 。 “所有人都会本能地后退,给它让出空间。” “这就是权力的本质。” 此刻,瑟曦看著父亲,仿佛在给那团火焰让出空间。 瑟曦深吸一口气,不甘地退后。 法丽丝也后退了一步,这位史鐸克渥斯家族的女继承人此刻低著头,眼眶还红著,但脸上那种刻薄的锐气已经完全收敛了。 她拉著丈夫巴尔曼的袖子,把他往后拽了拽,这样的动作,让柯里昂身边几乎形成了一个真空的地带。 仿佛权力在移动。 惟独八岁的国王站在他身边,抬起头看著柯里昂的侧脸。 那张脸不算英俊,五官平凡得像任何一个刚从田里採摘苹果回来的农夫,但此刻在午后的阳光下,那张侧脸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不是威严。 不是杀气。 不是任何可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托曼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当这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时,他一点都不害怕。 儘管柯里昂刚才说的那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连外公都没有说话,连母亲都后退了。 但托曼不怕。 很奇怪。 真的很奇怪。 他想起昨天夜里做的噩梦。 梦里,铁王座不再是那个象徵权力的座椅,而变成了真正的“铁王座”,无数把剑,锋利的剑刃朝上,剑尖闪烁著冰冷的光。 他坐在上面,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剑尖刺破皮肤的疼痛。他想站起来,但站不起来。 他想喊人,但喊不出声。 然后,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搭在他肩膀上。 很轻。 像现在这样。 他就不疼了。 托曼不知道那个梦意味著什么。 但他知道,此刻,柯里昂的手搭在他肩膀上,他一点都不害怕。 这就够了。 广场上,无数人瞪大了眼睛看著柯里昂,贵族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到底听到了什么。 上一次有人敢这么说话,是什么时候? 恐怕还得追溯到赫伦堡比武大会刚刚结束的时候,当时,整个七大王王国都在流传雷加·坦格利安王子没有选择自己的妻子伊莉亚·马泰尔公主作为爱与美的皇后,而是將冬雪玫瑰的花环,放在了莱安娜·史塔克的膝上。 人们一度为此震惊,然而还没过多久,更炸裂的消息传来。 莱安娜被雷加·坦格利安“绑架”了! 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莱安娜是自愿还是被迫,人们只知道,雷加带著她消失了,消失在了南方的某个地方。 然后,莱安娜的大哥布兰登·史塔克当即带著他的亲隨,驱马直奔君临。 伊森·葛洛佛、凯勒·罗伊斯、艾伯特·艾林、乔佛里·梅利斯特.......足足二十多个北境和河间地的年轻贵族,而且大都是家族的长子或继承人。 他们策马穿过城门,布兰登一路衝到红堡大门前,翻身下马,对著高墙上的守卫高呼:“雷加·坦格利安!” “滚出来!” “滚出来受死!” 然后......他死得很惨,甚至还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当时的临冬城公爵瑞卡德·史塔克。 此刻,在秩序之环的贵宾席上,不止一个人想起了那个故事。 他们看著柯里,这个身穿纯黑盛装、站在两千五百人中央的男人,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布兰登·史塔克。 但是,情况似乎与当时又有所不同。 首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太后退到一旁,脸上满是不甘,却不敢再开口。 而那些平民......那些穿著粗布短褐的男人,抱著孩子的女人,手上还沾著麵粉的麵包师,腿上留著伤疤的搬运工。 他们看著柯里昂的眼神,就像朝圣者眺望神像。 狂热、虔诚.....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布兰登·史塔克是孤身一人。 他有的,只是二十几个年轻贵族,一腔热血,和一个哥哥对妹妹的爱。 而柯里昂.....他有四万人的跳蚤窝。 不仅如此,他还有整个君临底层人民的爱戴! 他.....是黑手党! 万眾瞩目之下,柯里昂鬆开搭在托曼肩上的手。 转过身,面向全场。 “今天。”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 这就是秩序之环的神奇之处,柯里昂在设计时,特意让工匠在墙壁里嵌入了一些空心的陶管,它们能將声音从中央传导到每一个角落。 . “是秩序之环开业的日子。” 柯里昂继续说:“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表演,不是为了让你们看我有多威风。” “我是想告诉你们,这个地方,属於你们所有人!” 此话一出,有人不解地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这个地方,属於“所有人”? 但柯里昂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很快便给出了答案。 “看到那个沙地了吗?” 说著,他指向圆形场地中央。 那片铺著细白砂的沙地,直径八十尺,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午后的阳光在上面铺成金色的毯子。 砂层厚达三寸,既能缓衝衝击,又不会过於鬆软影响步伐。那是从黑水河滩一车一车运来的细砂,经过筛选、清洗、晾晒,最后铺成的。 “那是战场。” “但也是舞台!” “在秩序之环,任何人,我说的是任何人,都可以站上去。” 他扫视全场:“不论你是贵族,还是平民。” “不论你是骑士,还是小贩。” “不论你穿著丝绸,还是粗布。” “只要你敢,你就可以挑战你想挑战的人,然后贏得你想要的一切,名誉、黄金、地位!” “因为,这里是秩序之环。” “在这里,唯一的標准,是你能不能贏。” “在这里,每一个人,都有机会证明自己!” 此话一出,观眾席已经有人开始眼睛放光,无比狂热地看著那片场地中央。 而柯里昂的声音仍在继续,像火焰在乾燥的木柴上蔓延。 “你们知道我最喜欢什么人吗?” 他扫视全场:“不是那些生来就含著金汤匙的贵族,也不是那些靠祖上传下来的领地过活的大人”。” “是那些一无所有,却敢拼敢闯的人。” “是那些站在最底层,却从不认命的人。” “是那些被人踩在脚下,却还能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往前走的人。” “我维托·柯里昂,可以从河间地摘苹果摘到君临,建立秩序之所,成为骑士,你们同样也可以!” 话音落下,掌声和欢呼隨即响起。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总之,它从平民区最先蔓延开来,像野火,像海啸。 在一片欢呼声中,柯里昂最后张开双臂,高呼:“在秩序之环,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每一个梦想,都可以在这里生根发芽!” “每一滴汗水,都可以在这里换回应得的回报!” 话音落下,欢呼声更炸裂了。 两千五百人同时沸腾。 那声音之大,那声势之猛,仿佛连墙壁里都在震动,连头顶的天空都仿佛在颤抖。 无数人挥舞著手臂,拼命向柯里昂的方向挥手。 有人跪下来,亲吻脚下的石板,亲吻这个让他们看到希望的地方。 那场面,简直比信奉七神的狂信徒还要狂热! 因为当你走投无路的时候,七神只会告诉你“你有罪。” 而柯里昂,真的为所有人提供了一个,能够靠双手改变命运的平台! 身后阴影中,泰温·兰尼斯特坐在椅子上,碧绿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见过太多太多的狂热。 但那些狂热,都是短暂的。 被酒精煽动的,被恐惧驱使,被金钱收买。 就像夏日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过之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而此刻,他看到的却是建立在真实利益之上。 这不一样。 这完全不一样。 一边思考著,泰温的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显然,柯里昂此刻的威望,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 高到连他都不得不暂时退让。 连泰温·兰尼斯特都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被自己亲手册封为骑士的农夫,已经成了一个威胁。 一个真正的威胁。 但泰温活了快六十年,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威胁”。 塔贝克、雷耶斯... 而现在呢? 只剩下一首曲子。 每当有人想挑战兰尼斯特的权威时,泰温就会让人在那人的城堡里演奏这首歌。 不需要多说一个字。 不需要多做一件事。 现在,他看著柯里昂。 看著那个被两千五百人欢呼,站在国王身边,比国王更像国王的男人。 泰温嘴角微微上扬。 儘管飞吧,柯里昂。 飞得越高。 摔得越狠。 摔得越惨。 最后,连骨头渣都不剩。 秩序之环內,欢呼声仍在继续,连贵宾席上都有不少人开始鼓掌。 . 毕竟,这个理念太诱人了。 在这个阶层固化的世界,在这个出身决定一切的时代,在这个“你父亲是谁”比“你是谁”更重要的社会里,柯里昂描绘的画面,简直像一场梦。 一场每个人都想做的梦。 一场每个人都偷偷做过,但从来不敢说出来的梦。 有人开始狂呼。 有人开始尖叫。 有人开始互相拥抱,磨腿擦腚。 那场面,简直就像一场狂欢节,如果不是有大量协管员在现场维持秩序,恐怕这章又要被封了。 而就在这时..... “別说大话了,维托·柯里昂!” 一个带著嘲讽挑衅的声音响起,很大,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欢呼声戛然而止,仿佛一首歌在最激昂的副歌部分,突然断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想要看看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打断维托·柯里昂爵士。 只见贵宾席,第三排的某个位置。 一个人站了起来。 他穿著深灰色的骑士服,剪裁精良,面料上乘,一看就是好裁缝之手。 腰间佩著一柄长剑,剑柄末端嵌有一颗红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骑士面容冷峻,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总是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显得轻蔑又自信。 样子很陌生,柯里昂並不认识,看山去不像是君临、甚至王领的贵族。 但有人认识。 在那人站起来的瞬间,瑟曦明显察觉到自己身边,父亲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回头望去,只见首相碧绿眼眸中,满是意味深长的.....笑意? 第179章 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第179章 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要打击一个人威望的最好方式是什么? 当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正面击败他。 这是权力的基本法则,泰温·兰尼斯特用六十年人生验证过的真理。 你可以有军队,有城堡,有金山银山。 但只要你在所有人面前输一次,一次就够了,输给一个不如你的人。 你的威望就会像融化的雪一样,一点点消失殆尽。 那些曾经仰望你的人会开始质疑。 那些曾经追隨你的人会开始动摇。 那些曾经畏惧你的人会开始蠢蠢欲动。 而这一切的开始,只需要.......一次公开的失败。 他特地选在今天,选在这个万眾瞩目的时刻,选在秩序之环开业的日子。 泰温看著那个站在贵宾席上的男人,嘴角的弧度忍不住更盛些许。 这些日子,他倾尽全力让人调查分析了柯里昂的所有公开战斗记录,他在勇士团內乱时的表现,赫伦堡校场上的训练,秩序之所外与魔山的对决,他在御前会议上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得出的结论是,柯里昂的剑术也许的確很强,並且也拥有足够惊人的天赋。 但不是无敌。 他在与魔山的战斗中,会闪躲,会后退,会寻找弱点。 这说明他是可以被击败的,即便柯里昂也许有著某种独特的方式,能够让他规避伤害。 但只要找到一个足够强的剑士,在公开的场合正面打败他。 就能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 而那个剑士... 泰温看著他,心中默默计算著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如果柯里昂选择不应战,他在眾人面前的威望就会受损,一个连挑战都不敢接的“强者”,算什么强者? 如果应战,那就更好。 当著两千五百人的面,那个从泥泞中爬起来的农夫骑士,就会重新跌回泥泞里。 摔得粉碎。 要知道,泰温可是精挑细选了好久,才找到了这个人。 主看台上,柯里昂眺望著那个站起来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意料之中的变故。 今天是秩序之环开业的日子,他知道,某些人肯定会在暗中使绊子,他並没有深究,这很正常。 他只是看著那个人,然后缓缓开口:“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別说大话了,维托·柯里昂!” 那人向前走了一步,从那排座位中走了出来,站到了过道上。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每个人都有机会”,什么可以挑战任何人”,什么这里属於所有人”..... “” 他冷笑一声:“都是放屁。”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皱眉,有人握紧了拳头,不悦地怒视著此人。 毕竟这样的举动,已经算得上是对柯里昂爵士的正面挑衅,这在跳蚤窝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但柯里昂爵士依然没有动,人们也只好忍下来。 这样的沉默,让那人气焰更加囂张起来,他向前又走了一步抬起手,指向周围的看台和那些旗帜。 “你看看这地方!” “石墙,座位,沙地,旗杆......这些东西能改变什么,能改变你是个什么狗屁货色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你口口声声说这里属於所有人”,可实际上呢,这里是你的!是你维托·柯里昂的!” “你说了算,你所谓的“机会”,不过是给那些跪下来舔你靴子的人准备的!” “你所谓的“公平”,不过是让你自己显得更高尚的幌子!” 说著,那人顿了顿,嘴角的冷笑更深了:“你让那些贱民做什么梦?梦著有一天能和你平起平坐,梦著有一天能站到这个沙地上,打败那些比他们高贵一百倍的人?” 说到这,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那些穿著粗布衣服的平民,声音陡然拔高:“醒醒吧,蠢货们!” “你们以为他真的在乎你们,他只是在利用你们,利用你们的穷困,利用你们的绝望,利用你们的愚蠢!” “他给你们修臭水沟,给你们免费看病,给你们工作,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你们,需要你们为他鼓掌,为他欢呼,为他去死!” 话音落下,平民们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他们的脸色更加难看,握紧了拳头,仿佛想要衝上去把那个討厌的傢伙给撕成碎片。 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看著柯里昂,等著他开口。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种沉默,他皱起眉头,转向柯里昂。 “你听到了吗,维托·柯里昂?” “你的那些贱民,他们在等你说话呢,说啊,告诉他们你就是在骗人,你只不过是在利用这些傢伙的愚蠢!” 最后一个词,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在秩序之环的墙壁间迴荡,震得那些陶管嗡嗡作响。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两千五百人,都在看著柯里昂。 人们以为柯里昂会愤怒或是反驳,又或者立即命令手下將这个捣乱的额傢伙给扔出去。 但他没有。 柯里昂只是微微頷首:“你说的,有些是对的。”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人们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那人显然也没想到柯里昂会这么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得意。 “哈!你承认了!你终於承认了!” 紧接著,他开始转向人群,张开双臂,像凯旋的將军:“你们都听到了吗,他承认了,他承认我说的都是对的!他承认他在骗你们!” “他承认.....” “我还没说完。” 柯里昂的声音响起,不大,但直接打断了那人的话。 “我说,你说的有些是对的。” “比如,这里的確是我的。” “我出钱派人修建了这里,你说这里是我的,这里的规矩就是我的规矩,也没错。” “而且,我確实也需要他们.. ” 柯里昂的目光扫过站票区,看著那些穿著粗布衣服,刚才不断为自己欢呼的人。 “但我不是在利用他们。” “我给他们修臭水沟,是因为那条臭水沟就在我的地盘上,臭的是我的空气。” “我给他们免费看病,是因为我不希望看到有人在我的地盘上病死,死在街头,烂在阴沟里。” “我给他们工作,是因为我需要人手,需要人巡逻,需要人清扫,需要人维护这个地方。” “这不是利用。 ,“这是.......非常公平的交易。” “我给他们更好的生活,他们帮我维护秩序,我给他们机会,他们给我信任。” “这就是秩序之环的意义。” “至於你刚才说的那些.. “7 他微微一笑:“所有人都知道,我维托·柯里昂从不说大话。” “我说这个地方属於所有人,它就属於所有人,我说每个人都可以在这里挑战他想挑战的人,他就可以。” “成功与否唯一的標准是你能不能贏,但是.... ” 柯里昂指了指圆形沙地边缘的一块大木板,上面刻著一些字。 “秩序之环有秩序之环的规矩。任何人想挑战別人,都需要有足够的资格。” “资格?” “对,我们称之为——积分。” 柯里昂耐心地解释,像一个老师在教导学生:“秩序之环採用的是积分制,每一个想在这里战斗的人,都需要先参加初级比赛,贏了可以获得积分,积分够了,才能挑战更高等级的对手。” “如果你想挑战一个已经有一定名望的骑士,你需要先贏够足够的场次,证明你有资格站在他面前。” “否则,每个人都可以隨便挑战任何人,那这里会乱成什么样子,如果一个无名小卒每天叫囂著要挑战我,我难道要每天陪他打一场?” 此话一出,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那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仿佛对方口中所说的那个“无名小卒”就是自己。 “你这是藉口!”他的声音拔高:“你就是不敢让我打,你就是怕我真的贏了,揭穿你这个骗子!” 见状,柯里昂没有生气,他只是看著那人,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你很想打?” “当然!” “很想贏?” “废话!” 柯里昂笑了:“好,我给你一个机会。” 说著,他抬起手,指向那片圆形沙地:“你可以註册成为秩序之所的格斗士,然后站在那个沙地上,打贏所有的敌人,我维托·柯里昂保证你可以贏得你想要的一切。” “当然,前提是你能够经过最初选拔。” “因为我的秩序之环只欢迎精英,绝对不会接受.. ” “垃圾。” 此话一出,那人脸色骤然一变,仿佛听到周围的人偷偷嘲笑自己的声音,立即怒视著柯里昂质问道:“你说什么?!!!” “你......你他妈说我是垃圾?!” 然而,在眾目睽睽之下,柯里昂却只是摇了摇头,咧嘴一笑:“不,我不是针对你。” “我的意思是.. “” 他环视全场,声音依旧平静无比:“於剑术一途,在座的各位.... ” “都是垃圾!” 话音落下,在场顿时变得一片死寂。 两千五百人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不可置信地看著站在主看台上的柯里昂,睁大眼睛张著嘴,仿佛见了鬼一样。 毕竟这话,实在是.....太囂张了! 要知道,今天秩序之环光是贵族就来了好几百,其中不乏声名在外的骑士、贵族,很多人不止参加过很多次比武大会崭露头角,並且还在前不久的战爭中立下赫赫功劳。 但柯里昂竟然当著所有人的面,直言在场的都是.....垃圾? 这实在是令人不可置信。 而主看台上,柯里昂感受著人们向自己行来的注目礼,心中毫无波澜。 他要的就是这么个效果。 毕竟之前的他一向表现得相当低调,但也忽略了一些东西,那就是在维斯特洛的文化中,太过低调也不是什么好事,那样有的傢伙反而会认为你这个人好欺负,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挑衅。 因此,柯里昂正好打算借著今天这个摊牌。 我不装了! 老子就是维斯特洛剑术天花板! 毕竟对於有著【基础剑术iv4】【洞察iv4】【外科手术iv4】【威仪iv4】这么多技能在身加持的他而言,柯里昂自认为自己的剑术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地步。 想要打败自己? 呵呵,不知道把亚瑟·戴恩从坟墓里挖出来好不好使,或者让巴利斯坦·赛尔弥年轻个二三十岁,再给对方配一把瓦雷利亚钢剑,也许有些机会。 除了这两个人以外,柯里昂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能够在剑术上与如今的自己公平一战。 因此,他绝对有底气说出“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而此时,刚才那个站出来挑衅的人,指著柯里昂,手指都在颤抖:“你.....你竟然敢侮辱我?” “好......好.... ” 他咬著牙,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既然说我们都是垃圾.. ,说著,毫无徵兆猛地拔剑! 蹭!!! 剑身出鞘的声音尖锐刺耳,像一只受惊的鸟的尖叫。 阳光照在那柄剑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某种特殊钢材经过千锤百炼,才呈现出独特的暗色调。 更引人注目的,是剑身上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在锻造过程中自然形成的,一圈一圈,像水波,像涟漪.. 当看到这把剑的时候,柯里昂眼睛顿时猛地一亮! 阳光照在黑色的剑身上,那些波纹状的纹路像活了一样,在剑身上流动。 “你太张狂了,维托·柯里昂!” 他的声音十分洪亮,显得底气十足,剑尖直指柯里昂:“我......要挑战力!” “你敢接受吗!” 此话一出,柯里昂嘴角微微上扬,正准备开口。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你他妈的到底懂不懂规矩?” 闻言,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此刻,没鼻子的罗尔杰正站在高台上,那个属於主持人的位置,手里拿著一个铁皮捲成的扩音筒,对著全场喊话,脸上满是不屑。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乡巴佬?” “你说什么?”那人咬牙切齿,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被人叫乡巴佬! 而罗尔杰只是冷笑一声:“我说你不懂规矩!” “刚才柯里昂爵士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任何人想挑战擂主,都需要有足够的积分!” “你知道什么叫积分吗?”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无名小卒,拿著把祖传的破剑,就敢挑战柯里昂爵士,蠢货,你够资格吗!” 听到这毫不留情的嘲讽,那人脸色彻底黑下来,一双眼睛恶狠狠盯著罗尔杰。 然而此时,柯里昂的声音也再度响起:“他说得对。” “按照规矩,你即使註册为了格斗士,以你这个级別也不能直接挑战我。” “你需要先参加初级比赛,一场一场贏上去,积累足够的积分,才有资格站在我面前“” 。 “但是我可以破例。” “爵士,这样的傢伙根本就没资格.... ” 听到柯里昂这样说,罗尔杰正要出言劝阻,然而却被他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然后,柯里昂再度看向那个人,咧嘴一笑:“秩序之环有个规矩,如果你已经是个足够有名的骑士,並且曾经取得过所有人公认的战绩。” “那么我可以破例给你直接定级。” “所以.....告诉我你的名字,爵士。” 闻言,那人先是愣了片刻,然后下意识地目光看向柯里昂身旁不远处的首相。 紧接著也是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得意和自信。 “我的名字?” 他扬起下巴,声音响亮得像在宣告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听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我......就是他妈的谷地第一剑士...... 1 “林恩·科布瑞!” > 第180章 你敢吗? 第180章 你敢吗? 林恩·科布瑞! 这个名字一出口,秩序之环內顿时响起一片议论纷纷。 站票区里,那些穿著粗布短褐的平民们面面相覷,有人挠了挠头,小声问旁边的人:“科布瑞?那是谁?很厉害吗?” 然而旁边的人却是耸耸肩,同样一脸茫然。 对他们来说,这个名字和那些成千上万记不住的贵族姓氏没什么两样,反正都是些住在城堡里、与他们毫无关係的大人物。 但在贵宾席上,情况完全不同。 “林恩·科布瑞???”一个头髮花白的老骑士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那个站在过道上的男人。 不远处,莱克伯爵手一抖,酒杯彻底脱手当哪一声砸在地上,金色的酒液溅了一地。 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只是盯著那个方向,嘴唇微微颤抖。 “林恩·科布瑞.....”他喃喃重复:“真的是那个他妈的林恩·科布瑞?” 见状,赫伯困惑地问:“您认识他,父亲?” 莱克伯爵摇摇头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男人,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敬畏、忌惮、钦佩不一而足。 看到眾人的反应,那个自称林恩·科布瑞的男人,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站在这里的不是无名小卒。 因为他是林恩·科布瑞,谷地最好的骑士! 主看台上,柯里昂那双黑色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 因为这个名字,他听过。 不止听过,而且还曾经仔细阅读过好几次。 在秩序之所的办公室里,昏暗的油灯下,那本被他翻过无数遍的《七国主要贵族之世家谱系与歷史》中。 林恩·科布瑞。 谷地人。 科布瑞家族的次子。 但真正让他留名於歷史的,不是他的头衔,而是他的剑,或者说......他的剑术。 根据记载,篡夺者战爭期间,在那个血流成河的年代,战爭伊始时,琼恩·艾林公爵在谷地举起反旗,对抗疯王伊里斯·坦格利安二世的残暴统治。 不过並非所有谷地贵族都追隨了他。 儘管科布瑞家族的確派兵相助,但当时远在海鸥镇的林恩·科布瑞这个家族次子,却毅然选择了效忠铁王座。 当初,年轻的林恩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就已经披甲上阵,站在了海鸥镇的城墙上,在马柯·格拉夫森伯爵的率领下正面迎击浩浩荡荡的谷地大军。 海鸥镇攻防战,那是战爭初期最惨烈的战役之一。 据说,那场战役打得天昏地暗,攻城锤撞击城门的声音,投石机拋射石块的轰鸣,弓箭手射出的箭矢如乌云般遮蔽天空。 而最令人难忘的,是城墙上的战斗。 当叛军终於攻上城墙时,他们遇到了一个少年。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手持长剑,站在尸山血海中,像一尊杀神,他一个人就挡住了七八个叛军骑士。 不,不止挡住,並且还杀了其中四个。 后来,那个手持战锤的风暴巨人,那个后来成为国王的男人,劳勃·拜拉席恩亲自带人冲了上来,跟林恩·科布瑞展开了正面战斗。 他们打了多久? 没有人记得清楚。 记载只是说,当战斗结束时,林恩·科布瑞身上多了十几道伤口,但他还站著。 当然,劳勃也站著,身上的伤口同样不少。 隨著海鸥镇守军的增援,即使连当时犹如战士降临般的劳勃·拜拉席恩,也不得不率军撤退,养精蓄锐准备下一波的攻势。 只不过,但海鸥镇最终还是陷落了。 不是因为林恩不够强,而是因为铁王座压根没有为效忠於自己的谷地部队派来援军。 据说,疯王伊里斯二世坐在铁王座上听著战报,然后下了一道命令,要所有军队按兵不动,让叛军和效忠派自相残杀。 让那些“不忠的狗”去死。 这直接导致马柯·格拉夫森伯爵的军队孤立无援,弹尽粮绝,最终被攻破,海鸥镇沦陷了。 而林恩·科布瑞,那个在城墙上浴血奋战的少年,在战斗结束也不得不倒向了起义军。 不是因为他想背叛,而是因为铁王座先背叛了他。 从那以后,他为琼恩·艾林而战,也为劳勃·拜拉席恩而战。 他的剑,自此指向了曾经的效忠对象。 而最辉煌的一战,发生在三叉戟河上。 那场战役,后世的人记得最多、也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是劳勃·拜拉席恩和雷加·坦格利安的对决。 劳勃的战锤砸碎了雷加的胸膛,龙太子胸口的红宝石散落河底,从此那条河被称作” 红宝石滩”。 但人们还记得另一场战斗。 那是在战场的另一端,在廝杀最激烈的地方。 御林铁卫勒文·马泰尔亲王,当时的多恩第一骑士正率领他的骑士们左衝右突,杀得叛军人仰马翻。 勒文·马泰尔。 那是何等的人物? 多恩亲王道朗和奥柏伦的亲叔叔,御林铁卫中最驍勇善战的骑士之一,他的长枪,据说从未在战场上失手过。 但那一天他的运气不太好,因为他遇到了林恩·科布瑞。 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两人在乱军中相遇,直接就是生死相搏,同样没人记得他们到底打了多久,但结局所有人都知道。 林恩·科布瑞的剑,刺穿了勒文·马泰尔的胸膛,御林铁卫的白色披风,被鲜血染成红色。 那是整个战爭中,少有的正面击杀御林铁卫的记录。 不是偷袭、围攻。 而是堂堂正正的在万军之中单骑斩杀! 这样的战绩,虽然比起当初巴利斯坦·赛尔弥在九铜板王之战中,单枪匹马闯入敌阵斩杀马里斯·黑火来说,可能含金量不是那么高,但也足以令所有人为之震撼。 从此,林恩·科布瑞的名字,刻进了每一个参加过那场战斗的人的脑子里。 而此刻,这个人站在秩序之环场內,手中握著一柄黑色的剑,嘴角掛著冷笑,面带挑衅地看著柯里昂。 柯里昂同样看著他。 那双眯起的黑色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打量起林恩来,【洞察iv4】让他即使隔得很远也能够看得清楚。 对方四十岁上下,正当壮年。 身材不算特別高大,但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显然是经歷过无数战斗,在生死边缘打磨过无数次的身体。 站姿看似隨意,但重心很低,脚下稳得像生了根,握剑的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 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柯里昂的目光,从林恩的脸上,缓缓移到他的手上... 移到他手中那柄剑上。 黑色的剑身。 独特的波纹图案。 在阳光下,那些纹路像活了一样,在剑身上流动。 果然是... 即使沉稳如柯里昂,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他读过那么多书,研究过那么多资料,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一瓦雷利亚钢!!! 这个世界上最强、最轻、最锋利的金属! 那是那是用失传的魔法技艺锻造出来的神器,每一把都有名字、都有歷史、被贵族们当作传家宝世代相传的宝物! 而科布瑞家族的那一把,名字叫做——空寂女士! 柯里昂想起书中的记载:这把剑锻造於瓦雷利亚末日浩劫之前,距今已有两千到六千年,比其他已知的瓦雷利亚钢剑要早得多。 剑身轻盈却锋利无匹,据说可以轻易斩断普通钢铁,根据传统,它归科布瑞家族每一任族长所有,但是按照传统总是借给家族中最强的骑士使用,待骑士死后,再归还给族长。 而当初,这柄剑由林恩的父亲老科布瑞伯爵持有,据说科布瑞伯爵在三叉戟河之战中受了伤,此后林恩拿起他的瓦雷利亚钢剑空寂女士,率军衝击由勒文·马泰尔亲王率领的多恩军队。 正是由於林恩正面击杀勒文亲王的优异表现,才得到了父亲的认可,將这柄剑留给了他。 此刻,阳光照在剑柄上那颗红宝石,反射出奇异的光泽。 很美。 不过.....我要了! 柯里昂嘴角的弧度愈发浓郁,甚至有些难以压抑的状態。 毕竟当初他为了给詹姆打造那把剑,几乎把君临所有的铁匠铺都跑遍了,托布·莫特大师的手艺確实精湛,但那毕竟是普通钢材,和瓦雷利亚钢没法比。 他的本意,其实是想给詹姆弄一把真正的瓦雷利亚钢剑,只不过派人四处打听,几乎把七大王国所有的落魄家族都问了个遍,也没有人愿意卖。 就算穷得快揭不开锅的家族,也寧愿把祖传的剑掛在墙上落灰,也不肯拿出来换钱。 因为在维斯特洛,一把瓦雷利亚钢剑代表的不仅仅是战斗力。 那是家族的荣耀。 是血脉的传承。 是比黄金更珍贵的东西。 柯里昂很清楚,那些家族也不是在针对他这个农夫骑士。 毕竟就算是兰尼斯特家族也是如此。 当初,兰尼斯特的族剑“光啸”失踪之后,歷代兰尼斯特族人前赴后继前往狭海对岸寻找,其间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泰温当了这么多年首相,也想尽办法想要再买一把,得到的回答也是同样的。 如果不是因为艾德·史塔克在前来君临的时候,將家传的瓦雷利亚钢巨剑“寒冰”也一同带上,恐怕直到现在,无法获得一柄真正的瓦雷利亚钢剑,仍然是泰温的心结。 不过.....如今却成了柯里昂的心结。 正因为如此,此刻一柄瓦雷利亚钢剑,就这样放在自己面前。 拿著它的主人,正准备用它来挑战他。 柯里昂笑了。 林恩·科布瑞注意到了柯里昂的目光。 他以为那是恐惧。 他以为柯里昂认出了他,认出了他的剑,开始害怕了。 “怎么?”他冷笑一声:“认出来了?” 说著便骄傲地举起手中的剑,让阳光更好地照在剑身上,那些波纹状的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美得惊心动魄。 “这是空寂女士。” “科布瑞家族世代相传的瓦雷利亚钢剑,它跟隨我的祖先在战场上杀敌数千年,饮过无数敌人的鲜血。” “今天....”林恩顿了顿,剑尖指向柯里昂:“它要饮你的血了!”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两千五百人,都在看著柯里昂,等待他的反应。 不少人以为柯里昂会退缩,毕竟那可是瓦雷利亚钢剑,在正面对决中,一柄瓦雷利亚钢剑带来的战力加成到底有多么恐怖,这几乎是毋庸置疑的。 更別提,如今手握这把神器之人,可是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在战场上闯下了赫赫威名的林恩·科布瑞! 就算柯里昂曾经正面打败过魔山格雷果·克里冈,即使魔山残暴嗜杀的声名在外,但跟手持空寂女士的林恩·科布瑞比起来. 即使拒绝也没有什么好丟人的。 是吧? 但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柯里昂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他只是看著那柄剑和这个骄傲的剑士,然后点了点头。 “好剑。” 此话一出,林恩顿时愣住了,他没想到柯里昂会是这个反应。 按照常理来说,当人们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之后,他通常会在別人眼中看到恐惧和敬畏,又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但总之不是这样,露出平静得像在欣赏艺术品的表情。 “不过,我有个问题。”就在林恩疑惑之时,柯里昂又再度开口道。 闻言,林恩皱眉:“什么问题?” 只见柯里昂眼睛再度移向那柄黑色的剑,看著剑身上流动的波纹,缓缓问道:“你这柄剑......卖不卖?” 此话一出,全场先是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卖不卖? 那可是瓦雷利亚钢! 比领地、比城堡、比任何金银珠宝都珍贵的东西! 在这种时候当著这么多人的面,问一个骑士,一个贵族,他的瓦雷利亚钢剑卖不卖,这绝对等同於当眾打別人的脸! 果然,在眾人的鬨笑声中,林恩·科布瑞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那顏色变化之快,之精彩,简直像七层地狱的火焰在他脸上燃烧。 “你!” 他指著柯里昂,手指都在颤抖:“你竟敢... ” 周围的鬨笑声更大,有人笑得捂著肚子眼泪都出来了。 在这种状况下,林恩总算是再难以忍受耻辱,猛地举起剑,剑尖直指柯里昂。 “我他妈宰了你!” 他怒吼:“我现在就宰了你,我现在就必须宰了你这个狗杂种!” 但面对暴怒的林恩,柯里昂却只是站在那里,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深夜的海。 “你看,又急。” 他注视著林恩,身上突然散发出一股独特的压迫感,一字一顿道:“你不愿意卖,那就赌。” 说著,柯里昂抬起手,指向林恩手中的空寂女士。 “你说你要用这把剑饮我的血。” “你说得那么自信,那么骄傲,那么不可一世。” “那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紧接著,柯里昂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强大,如果你真的能在这片沙地上击败我,那就赌上一切!” “如果你贏了,你的荣誉、名望,你的一切,都还是你的。” “但如果你输了... “7 “就把这一切,都留下,包括这把剑。” “你,林恩·科布瑞,敢吗?” > 第181章 人在用剑 第181章 人在用剑 秩序之环备战室的门很厚,是橡木做的,外面还包了一层铁皮。 这是柯里昂特意吩咐的每一个即將上场的战士,都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调整呼吸,检查武器,面对即將到来的生死决斗。 此时,猎狗坐在一条简陋的长凳上,手里握著一块麂皮,正在擦拭剑刃。 那柄剑很普通,不是什么名匠打造,也没有任何装饰。 剑身上有几处细小的缺口,那是多年战斗留下的痕跡。护手处缠著的皮革已经磨得发亮。 但对於猎狗来说,这柄剑就是他的一切,它比任何瓦雷利亚钢都可靠,因为它陪了他二十年,史塔克家那个小狼崽子虽然偷走了自己所有的钱,但也没偷走它。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剑身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猎狗擦得很认真,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次擦拭,剑刃都会反射出他那半张被严重烧伤的脸。 疤痕组织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皮肤皱缩扭曲,呈现出焦黑与暗红交错的恐怖纹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鼻子的一侧塌陷,嘴唇歪斜,眼睛此刻正盯著剑刃上自己的倒影,燃烧著压抑已久的愤怒。 他没有移开目光,因为从来不迴避自己的脸。 还记得那一年,他七岁。 一晃眼二十多年、快三十年了。 他无数次在梦里把那个怪物碎尸万段,无数次想像自己的剑刺进他的胸膛,看著他的血从伤口涌出,看著他跪在自己面前求饶。 但他从来没有机会。 因为魔山是兰尼斯特家的走狗,是泰温公爵最信任的刽子手。 而他呢,只是个“猎狗”。 一条只会咬人的狗,永远没资格和狮子平起平坐。 猎狗不是不知道,柯里昂在利用自己。 那傢伙需要一个人顶替奥柏伦,维持格斗场的热度,保住那数十万金龙的赌注。 而他,正好是那个人。 一个和魔山有血海深仇,不要命又正好穷得叮噹响的人。 但那又怎么样呢? 猎狗把剑刃翻了个面,继续擦拭。 他已经三十多岁了。 这辈子,他杀过很多人,保护过一些人,也恨过无数人。 但他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 现在,他终於有了一个机会,一个既可以赚钱,又可以报仇的机会。 一个既可以被利用,也可以利用別人的机会。 如果贏了,他可以得到一大笔钱,更重要的是,他可以亲手杀了魔山,那个毁了他一生的怪物。 如果输了....猎狗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输了就输了唄。 反正这条命也不值钱。 嘿嘿一笑,猎狗突然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外面隱约传来嘈杂的声音,是人群在欢呼。 他们在等著自己呢。 但猎狗同时也知道,他们等待的也不完全是自己。 那些人等待的是血腥、暴力以及.....死亡。 他们不在乎谁贏谁输,他们只在乎好看不好看。 无所谓,他不在乎。 他只需要一个把剑刺进魔山身体的机会,那就足够了。 擦拭了很久,猎狗总算是把剑插回剑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穿著那身跟隨他多年的黑色的板甲,磨损严重,好几处还有没来得及修补的凹痕。 头盔是那个標誌性的狗头形状,此刻放在旁边的凳子上,空洞的眼眶正对著他。 他看著那个狗头,突然想起乔佛里,那小子曾经囂张地要求自己戴著这个跪在地上学狗叫。 他学了,当然......是站著用威胁的方式,將乔佛里嚇得差点尿了裤子。 该死,怎么会想起那个噁心的小子......真晦气。 猎狗赶紧把那点念头甩开,拿起头盔,夹在腋下。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推门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外面传来。 那声音之大,连厚厚的橡木门都挡不住,直接穿透进来,震得他的耳朵嗡嗡作响。 猎狗愣住。 该我上场了吗? 他皱起眉头,不对,如果是他上场,应该有人来通知自己啊。 按照规定,不是该侍从带他出去,走特定的通道,进入沙地吗? 猎狗皱眉等了几秒。 欢呼声还在继续,一浪高过一浪,比刚才更猛烈了。 他忍不住了。 提起剑,夹著头盔走到门口,准备开门。 脚下踩到一个东西。 他低头一看。 是一本皮质封面的册子,被隨意丟弃在地上,封面上印著深红色的酒渍。 那是柯里昂派人送给他的。 据说是某个学士整理的资料,里面详细记载了魔山的战斗习惯、可能的弱点、生理结构推测。 不过猎狗看都没看。 因为他不需要什么资料,什么分析,什么战术.......之类的狗屁玩意。 他和魔山一起长大,比任何人都了解那个怪物,他的力量,他的速度,他的弱点,都在自己脑子里刻了二十多年了。 不屑地一脚踢开那本册子,猎狗推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 没有侍从,没有卫兵,没有人。 只有远处传来的欢呼声,一阵一阵,震得墙壁都在轻微颤动。 他快步向前走去。 走廊尽头是一扇通往看台的小门,平时,参赛的战士就是从这里走出去,迎接观眾的欢呼。 但此刻,那小门紧闭。 猎狗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弯,终於看到了人。 是几个侍从。 他们正慌慌张张地跑过走廊,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紧张,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 “喂!” 猎狗喊了一声。 那几个侍从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跑。 猎狗三步並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抓住跑在最后那个人的后领。 “我他妈的叫你呢。” 那人被扯得一个跟蹌,差点摔倒,本能地回头想骂人,但当那张脸映入眼帘时,他的骂音效卡在了喉咙里。 “你....你.....” 侍从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猎狗鬆开他的后领,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外面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 侍从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您.....您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猎狗皱眉。 闻言,侍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起的新闻。 “林恩·科布瑞爵士!”他高声说:“谷地第一骑士,林恩·科布瑞,他当眾挑战维托·柯里昂爵士!” “什么?”猎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侍从见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更兴奋。 “林恩·科布瑞!就是那个在三叉戟河上斩杀过御林铁卫的人,他当著所有人的面挑战柯里昂爵士,柯里昂爵士接受了!” “现在他们已经在沙地上了!马上就要打起来,再不去看恐怕一会就晚了!” 此话一出,猎狗顿时愣住。 林恩·科布瑞? 他听过这个名字。 谷地人,据说剑术很好,是真正的顶尖战士。 只不过后来他很少参加比武大会,猎狗也从没有跟那人交手的机会。 而柯里昂......竟然接受了? 猎狗茫然地鬆开侍从的领子,那人如获大赦,转身就跑,和其他人一起冲向看台的方向。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猎狗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手里握著剑,腋下夹著那个狗头头盔。 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等魔山,为了报仇,然后狠狠赚那一大笔钱。 可是现在呢? 柯里昂要去和別人打了。 和一个真正的剑士,一个斩杀过御林铁卫的人。 如果柯里昂输了,甚至死了。 那他找谁要钱? 他和魔山的决斗,还打不打? 猎狗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突然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 柯里昂万一死在那片沙地上,秩序之环就完了,那三十万金龙的赌注也完了。 而他,一个被通缉的逃犯还能不能站在这里,等魔山出来? 怕是会被直接赶出去吧? 想到这,猎狗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竟然在担心那个农夫。 他赶紧握紧剑柄,大步向看台走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据说曾经打败过魔山的农夫,到底能不能贏那个谷地第一骑士。 一路往前,推开那扇通往看台的小门,阳光刺进眼睛,让猎狗本能地眯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扑面而来,几乎要把他衝倒。 两千五百人同时在喊。 “柯里昂爵士!” “林恩·科布瑞爵士!” “打啊!打啊!” 那声音疯狂热烈程度,简直要把整个格斗场的屋顶掀翻。 而猎狗则是站在通道口,抬手挡著阳光,等適应光线之后向沙地看去。 只见那片圆形沙地中央,此刻站著两个人。 一个人身穿纯黑色的鎧甲,在阳光下反射出暗哑的光泽,身后灰白披风上印著一只伸向天空的黑色手掌。 应该柯里昂。 猎狗见过他几次,但从来没有见他穿过鎧甲。 此刻,那身黑色的鎧甲裹在他身上,衬得他肩背挺直,腰身紧束,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 他的手里握著一柄剑,剑身普通,在阳光下闪著平凡的光。 另一个人站在沙地的另一端。 那人穿著深蓝色的全身板甲,甲冑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纹,肩甲处铸成鹰爪的形状,胸口鐫刻著科布瑞家族的纹章—白底上的三只飞翔乌鸦,每只爪下都抓著一颗血红的心臟。 阳光照在他的鎧甲上,反射出幽蓝的光泽,华丽得耀眼。 他手里握著的那柄剑,通体漆黑,剑身上流动著独特的波纹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美得惊心动魄。 猎狗盯著那柄剑,眼睛微微眯起。 他知道那是玩意什么。 据说,一柄瓦雷利亚钢剑,可以轻易斩断普通武器,而柯里昂手里的那柄剑,在那柄剑面前,就像一根木棍。 他竟然真的答应了这场决斗? 猎狗忍不住摇了摇头。 疯了。 都他妈的疯了。 他靠在通道口的墙壁上,把头盔扔在地上,双手抱胸,准备看这场决斗。 反正现在也轮不到他上场。 而且,他也想知道,柯里昂到底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 那就看看吧。 沙地上,两个人相对而立。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林恩·科布瑞握著空寂女士,剑尖斜指地面,他的呼吸很平稳,甚至比起当年在战场上直面勒文·马泰尔时更加冷静。 没错,他竟然真的答应了,赌上这把剑,赌上科布瑞家族的荣耀和,自己用一辈子打下来的名声。 但他没有退路。 也许一开始,他是为了泰温·兰尼斯特许下的好处而来,但当柯里昂当著数千人的面 问自己是否敢於赌上一切的时候,林恩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今的他不再是泰温的棋子。 而是他自己,林恩·科布瑞,谷地第一骑士。 如果他在这种时候退缩,如果他在两千五百人面前,面对一个农夫出身的骑士,连赌上一切的勇气都没有。 那他將成为一个懦夫、永远流传在人们口中的笑话。 他不能那样。 他寧可输掉这把剑,寧可失去一切,也不能输掉尊严。 而且.......他知道自己不会输。 林恩握紧剑柄,感受著空寂女士传来的熟悉触感,这柄剑跟了他二十年,它知道他要做什么,比他自己还清楚。 有它在手,他不会输。 当然,林恩也不亏。 因为就在刚刚,他要求柯里昂拿出十万金龙作为赌约,对方欣然同意了。 十万金龙,和一柄瓦雷利亚钢剑对赌。 很公平。 深吸一口气,林恩举起剑指向柯里昂。 阳光照在黑色的剑身上,那些波纹状的纹路在阳光下流动,像活了一样。 他看著柯里昂手中,那柄普通的剑。 不,也许並不普通。 林恩能够看得出来,这把剑精钢锻造,锋利坚韧,在七国的工艺中已是顶尖。 但和空寂女士相比.......那就是一块凡铁。 林恩看著那柄剑,嘴角的冷笑更深了,声音里满是轻蔑:“你就打算用那个?” “我的剑是瓦雷利亚钢,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他顿了顿,举起空寂女士,让阳光更好地照在剑身上:“只需要数次碰撞,你的剑就会断成两截。” “然后呢?你拿什么挡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自信:“你毫无胜算,维托·柯里昂!” ....毫无胜算。”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柯里昂。 然而纯黑甲冑之中,柯里昂只是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瓦雷利亚钢有多锋利,林恩· 科布瑞,它可以轻易斩断普通武器,否则我也不会拿出十万金龙和你对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柄黑色的剑上。 “它是一把好剑,非常好的剑。” “但你知道吗?” 柯里昂舞了个剑花,看著林恩的眼睛,头盔之下那双黑色的眸子,此刻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比武一途之所以令所有骄傲的骑士感到兴奋、期待,是因为它的结果不可预料,毕竟......是人在用剑。” “而不是剑在用人。” 第182章 骄傲,从来都不是无敌的 第182章 骄傲,从来都不是无敌的 “是人在用剑,而不是剑在用人。 林恩·科布瑞愣住了。 他握著空寂女士,这柄跟隨他二十年的瓦雷利亚钢剑,曾经斩杀了勒文·马泰尔的利器。 本以为当自己亮出这柄剑的时候,柯里昂会像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退缩,用敬畏的目光看著这柄传说中的武器。 但柯里昂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穿著一身纯黑色的鎧甲,握著一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精钢剑,然后说出了这句.......如此可笑的话。 “有意思。”林恩冷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讥讽:“真有意思。” 他向前走了一步,剑尖依然斜指地面,但握剑的手紧了紧。 阳光照在他身上,深蓝色的全身板甲反射出幽冷的光泽,肩甲处的鹰爪形状栩栩如生,胸口鐫刻的科布瑞家族纹章,白底上的三只飞翔乌鸦,每只爪下都抓著一颗血红的心臟,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一辈子没见过雪的人,也好意思谈论冬天的寒冷?” 他扬起下巴,声音里带著谷地骑士特有的骄傲:“你以为你是谁,维托·柯里昂,一个从河间地泥巴里爬出来的农夫,也配跟我提剑术?” 说著,林恩抬起空寂女士,让阳光更好地照在剑身上,那些波纹状的纹路在阳光下流动,像活了一样。 “我们谷地人,从出生就开始学剑。” “不是因为好斗,是因为我们活在山里!” “你知道艾林谷是什么地方吗?” “那里四面都是崇山峻岭,明月山脉的阴影笼罩著每一座城堡,山里有的是石东氏的后裔,有的是山地氏族,他们会在你睡著的时候摸进你的城堡,割断你的喉咙。” “所以在谷地,剑不是武器,是命。” “一个谷地骑士,如果他的剑术不够好,他活不过二十岁。”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自信:“而我,林恩·科布瑞,从六岁开始握剑,每天挥剑数千次,十年如一日。” “我十六岁上战场,十七岁在海鸥镇的城墙上一个人挡住七个叛军骑士,杀了四个十九岁,在三叉戟河上,我亲手杀了御林铁卫,多恩第一骑士勒文·马泰尔。” “所以,我这一辈子,只知道一件事,剑快,就能活,剑慢,就得死!” 他顿了顿,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现在,你告诉我,是人在用剑,而不是剑在用人?” “哈!”林恩大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轻蔑:“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人”,到底有多会用剑!” 话音刚落,再没有任何废话。 他动了。 林恩·科布瑞的剑,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带著谷地骑士特有凌厉刁钻,但干分致命。 谷地的剑术,和七大王国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同,河间地的骑士喜欢大开大合,用力量压倒对手,西境的骑士讲究技巧和节奏,多恩的剑士则偏爱迅捷和诡诈。 北境.......北境很少有骑士。 但谷地不一样。 谷地的剑术,是在群山之间,在狭小的城堡走廊和崎嶇的山道上磨礪出来的。 没有多余的空间让你挥舞大剑,也没有时间和足够多的观眾给你展示的机会慢慢周旋。 谷地骑士的剑,必须快,准,第一时间刺中对手的要害,因为如果刺不中,下一秒你可能就会被对手从背后捅穿。 所以林恩的第一剑,直奔柯里昂的咽喉。 那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只要刺中,战斗就结束了。 然而,就在剑尖距离柯里昂的喉咙只有三寸的时候,柯里昂的身体微微向左侧了一下。 仅仅一寸。 空寂女士的剑尖贴著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阵凌厉的剑风。 见状,林恩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不愧是打败过魔山的人,反应確实快,不过没关係,因为他的第二剑早已经跟上。 手腕一转,空寂女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刺变削,横斩向柯里昂的脖颈。 这一剑更快,更狠,因为削的角度,正好封死了柯里昂后退的空间。 但柯里昂没有后退,只是微微后仰。 同样只有一寸,剑尖贴著他的鼻尖划过。 然后,林恩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以往的战斗中,这两剑就已经足以打败大多数对手,果然,这个维托·柯里昂的確有两下子。 既然如此,我要开始认真了。 林恩心想著,然后是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一剑接一剑,一剑快过一剑,一剑比一剑刁钻。 谷地剑术的精髓,在这一刻被他发挥到了极致,每一剑都瞄准要害封死退路,像明月山脉的影子山猫一样,扑向猎物最脆弱的地方。 但柯里昂却依旧还在闪避。 恰到好处。 每一次都刚好避开,只差一寸。 久而久之,林恩的心开始往下沉。 每一次,在自己出剑之前,柯里昂就已经动了,仿佛他能看穿自己的剑路,读懂自己的心思。 就好像,这个外地人比自己更了解谷地剑术。 这怎么可能? 他从来没有和柯里昂交过手,柯里昂也从来没有见过他。 他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他怎么做到的? 林恩咬紧牙关,剑势更加凌厉。 他不信邪。 他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人能第一次交手就看穿他的剑路。 绝对不信。 “不可能。”林恩咬著牙,剑势更加凌厉:“绝对不可能!” 他开始加重力量和速度,每一剑都拼尽全力。 空寂女士在阳光下化作一团流动的黑色光影,剑身上的波纹纹路疯狂旋转,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 但柯里昂依然在闪避,还是那么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林恩·科布瑞。” 甚至於,他开始在战斗中说话了。 柯里昂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你的剑法,確实很好。” “我曾经接触过一些谷地骑士,跟他们一样,你在山里的城堡长大,从小就懂得如何在狭窄的空间里杀人,你的剑快得像山里的风,甚至我从未见过在剑术上比你造诣更高的骑士。” “但是,你知道你为什么打不到我吗?” 闻言,林恩心里一紧,但没有回答,只是一味更加疯狂地出剑。 可这仍旧是徒劳无功,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剑,不仅切不开面前的黑甲骑士,甚至无法阻止柯里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因为你的剑,只有一种节奏。” “从第一剑到现在,你一共出了三十七剑。” “咽喉、脖颈,左右两肋,再到后来你试图封死我的退路,逼我到角落。” “每一种攻击,你都重复了三遍以上。” “真是愚蠢吶.......林恩·科布瑞,你是在战斗,不是在练剑。” “战斗,是要根据对手的反应变化的,而你呢,你只是在重复你练了二十年的东西!” 此话一出,林恩脸色开始发白,如果不是因为带著头盔,此时恐怕冷汗已经顺著脸颊流下来了,攻势也为之一滯。 见状,柯里昂也没趁此机会发起攻击,而是停下闪避,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林恩。 “你以为只要够快、够准、够狠,就能打贏所有人,但你没想过,如果你的对手比你更了解你的剑路呢?” “如果你的对手不需要研究你,只需要在战斗中观察你,就能看穿你的套路呢?” 听著柯里昂如是说道,林恩抬眼望去,只见头盔下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仿佛能够透过盔甲看穿自己的一切。 —【洞察iv4】 不仅如此,对方哪怕是站著不动,身上从头到尾也散发出一股犹如实质般的压迫感,甚至於,让他感到自己的行动都开始变得有些迟滯。 一【威仪iv4】 “知道吗,林恩·科布瑞。” 似乎看穿了林恩的动摇,柯里昂温和一笑,沉声道:“你的骄傲,已经把你自己出卖了。” 闻言,林恩愣住了。 “骄傲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柯里昂的声音依然平静:“他们喜欢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解决问题,因为他们相信,自己擅长的,就是最好的。” “而你... ” 他抬起手中的剑,指向林恩。 “你最擅长的,就是这套剑法,二十年了,你用它打贏了无数场战斗,所以你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套剑法是无敌的,是不需要改变的。” “所以你每一次出剑,都会不自觉地回到你最熟悉的套路里。” 此话一出,林恩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想反驳,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柯里昂说的是对的,他確实在用同一套剑法,他確实每一次都会回到最熟悉的套路里。 他.......太骄傲了。 骄傲到以为自己的剑法已经完美无缺,根本不屑於去思考对手会怎么应对。 “但这不是你最严重的问题。” 正当林恩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剑术时,柯里昂的声音又响起,打断了林恩的思绪:“你最严重的问题,是另一件事。” 林恩抬起头,看著他。 “是什么?” 柯里昂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起手中的精钢剑,指向林恩手里的空寂女士。 “你手里这把剑,叫什么?” 林恩愣了一下。 “空寂女士。”他理所应当地回答道。 “好剑。” 柯里昂点了点头:“真的是好剑,瓦雷利亚钢,比普通钢铁更轻、更硬、更锋利,用这把剑,你可以轻鬆斩断对手的武器,切开鎧甲,在战场上以一敌十。” “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林恩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意味著你太依赖它了。”柯里昂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林恩的心里。 “二十年了,你拿著这把剑,打了无数场战斗,你贏了,你以为是你厉害,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输给你的人,有多少是输给了你,有多少是输给了这把剑?” 闻言,林恩的嘴唇开始颤抖,但柯里昂的质问仍在继续。 “如果你手里拿的是一把普通的剑,你还能贏吗?” “如果这把剑不在你手里,你还是林恩·科布瑞吗?” “你到底是相信自己的剑术,还是相信这把剑?” 林恩的呼吸为之一凝,抿紧了嘴唇。 二十年前,在三叉戟河上,当他面对勒文·马泰尔的时候,他手里就握著空寂女士。 那一战,他贏了,他以为是自己贏了。 但如果当时他手里没有这把剑,而拿的是一把普通的剑呢? 他还能贏吗? 他不知道。 而更可怕的是,二十年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看。”柯里昂的声音又响起,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林恩內心最深处的恐惧:“你从来没想过,对吧?” “因为你太相信这把剑了。” “你把它当成你的一部分,当成你的骄傲,当成你存在的意义。” “但你忘了,我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说著,柯里昂向前一步,重复道:“是人在用剑,而不是剑在用人。” 话音刚落,他动了。 这是他在这场决斗中,第一次主动出手。 那柄普通的精钢剑从下而上,斜斜地撩起,很慢,慢到林恩可以清楚地看到剑的轨跡。 林恩下意识地举剑格挡。 空寂女士迎向那柄精钢剑,两柄剑即將碰撞的瞬间,林恩的眼睛亮了一瞬。 只要碰到,只要碰到......那柄精钢剑就会断掉! 但他想多了。 在双剑即將碰撞的瞬间,柯里昂的剑绕过了空寂女士,顺著剑身滑了上去,然后,轻轻一挑。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林恩只觉得右手一轻。 他低头看去。 只见科布瑞家族世代相传的瓦雷利亚钢剑此刻正高高飞起,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黑色弧线,然后插进沙地里。 剑身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像哭泣,嘆息,又仿佛是在告別。 秩序之环內,欢呼声终於爆发。 “柯里昂爵士!” “柯里昂爵士!” “柯里昂爵士!” 那声音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整个格斗场都在颤抖。 砰! 在眾人的欢呼声中,林恩·科布瑞无力地跪倒在地。 双膝砸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双手垂在身侧,头低著肩膀剧烈颤抖。 他输了。 输得彻底。 连抬头看柯里昂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柯里昂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里。 柯里昂只靠著一柄普通长剑就打败了他。 连同他的骄傲、荣誉,名望。 林恩以为柯里昂会开口讽刺羞辱自己,或者说些让他痛不欲生的话。 然而,隨著是一双黑色甲靴映入眼帘,林恩抬起头,只见柯里昂不知何时已经將头盔取了下来,那双漆黑的眸子就这么静静看著他,显得竟有几分......真诚? “知道吗,林恩·科布瑞。” 柯里昂的声音又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温和,像是一个长辈在教导后辈:“我认识一个人,他曾经是七国最骄傲的骑士,他十六岁就进了御林铁卫,他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然后他失去了一只手。” 林恩愣住了,因为他知道柯里昂说的是谁。 “你猜他现在怎么样?”柯里昂继续诉说著:“他在北境,在长城,找一个叫断掌科林的人学左手剑。” “因为他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来自於剑,不是来自於手,是来自於这里。” 柯里昂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和这里。”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 “你输给我,不是因为你剑术不好,你的剑术真的很好,好到整个七大王国都找不出几个比你强的。” “你输,是因为你太骄傲。” “骄傲到不愿意改变、学习,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把剑上。” “而骄傲.....从来都不是无敌的。” 此话一出,林恩的目光显得有些呆滯。 他想起了很多年以前,自己第一次拿起长剑跟隨父亲练习时。 父亲,就是这样的表情。 真奇怪啊。 明明柯里昂的年纪只有他的一半才对。 然而,柯里昂並没有再理会林恩的反应,而是转身走了几步,来到空寂女士面前將其拔起。 好钢。 柯里昂不由得心中讚嘆道,紧接著头也没回,再度开口:“按照赌约,我就收下这位女士了。”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林恩·科布瑞,是人在用剑,而不是剑在用人。 “9 “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不再骄傲,不再依赖外物.... ” “来秩序之所找我。” “我教你。” 说完,他继续向前走去。 穿过沙地,走向那道通往备战室的铁门,然后消失在眾人的视线里。 > 第183章 My precious! 第183章 my precious! 备战室的门紧闭著,里面传来一阵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猎狗趴在地上,像一条真正的狗一样用两只手在地上胡乱摸索,那张狰狞的烧伤脸此刻扭曲得更厉害了。 他已经把整个备战室翻了三遍了。 放武器的架子被他推到墙角,上面的东西全扔在地上。 甚至连角落里那个落满灰尘的夜壶他都提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差点没被熏死。 但就是找不到。 那本册子.......不见了。 “不可能啊!”猎狗跪在地上,双手撑著地面,眼睛瞪得像铜铃:“明明就在这.....我明明一脚踢开的,应该就在这附近!” 他嘴里碎碎念著抬起头看向门口,只见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地板上的几道划痕,可能是他刚才翻东西时留下的。 “操!” 猎狗狠狠地一拳砸在地上,想起自己刚才那一脚。 当时的他有多骄傲,现在的他就有多后悔。 林恩·科布瑞跪在沙地上的样子,在他脑海里一遍一遍地闪过。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那个该死的农夫竟然这么强! 魔山被改造过后的事,他不是没听柯里昂说过,但猎狗却只以为对方是在夸大其词罢了。 但以柯里昂刚才在格斗场展现出来的那种剑术,竟然说差点被改造后的魔山打败了? 那我他妈不是废了吗! “在哪儿呢.....”想到这,猎狗又开始疯狂翻找,这次连墙角的耗子洞都伸手进去掏了掏:“在哪儿呢!你这该死的册子!”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 骂自己是蠢货、白痴,长了一张嘴就知道吹牛逼,活该被烧成这个鬼样子! “给老子滚出来啊!!!”找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猎狗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虽然猎狗从来不哭。 就在这时。 吱呀——门开了。 猎狗猛地回过头。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个影子,穿著纯黑色的鎧甲,肩背挺直,手里握著一柄剑。 然后,他看到了柯里昂的脸,漆黑的眸子正盯著自己。 猎狗这才发现自己跪在地上,一只手伸进耗子洞里,身后是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备战室。 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 “你在找什么呢?”柯里昂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猎狗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难道要说“嘿,真巧!我在找你给我的那本册子,就是我昨天一脚踢开,装逼装过头结果现在后悔得要死的那本”? 太丟脸了。 虽然他猎狗向来不怎么要脸。 但这特么也太丟脸了。 “没.......没什么。”他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在他那张烧伤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但这时却莫名地散发出一股喜感,看上去实在是尷尬。 “你笑起来比哭还难看。”柯里昂挑眉道。 闻言,猎狗的笑容僵住了。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到一边,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一副“我本来就在这儿休息”的样子。 只是他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向备战室四处游移,试图寻找到那本该死的册子。 “拿著。”只不过柯里昂並未点破他的窘迫,陡然开口,紧接著,一个东西飞过来,猎狗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入手很轻,触感冰凉。 他低头看去,眼睛瞪得更大了。 黑色的剑身,波纹状的纹路.......剑柄上镶嵌著一颗红宝石,此刻正闪烁著暗红色的光泽,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空寂女士! 猎狗抬起头,不解地看向柯里昂。 只见黑甲骑士依然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透出一股子洒脱的意味。 “借给你的,记得用完之后还给我。” 他说完不再废话,转身便走。 猎狗愣在原地,但柯里昂走了几步之后,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我好像看到那边凳子底下压了什么东西。” 然后继续迈步,脚步声渐渐远去。 闻言,然后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条被他掀翻的长凳,凳子躺在地上,四条腿朝上,像一只翻壳的乌龟。 他扑过去,一把掀开凳子.... 只见凳子底下地板上,一本皮质封面的册子安静地躺著。 像是在等他。 猎狗的眼睛陡然迸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光彩。 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岸边的绳子。 像是迷路的人看到了远处的灯火。 像是... “myprecious!“ 他喃喃著,声音沙哑,伸出颤抖的手把册子捧了起来。 皮质封面,深红色的酒渍,边角有些磨损,但里面的纸张还是完好的。 猎狗把册子贴在胸口,眼睛瞪得像铜铃,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我的宝贝......”他喃喃著,翻过一页又一页:“我的宝贝... ,不过当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突然发现书页里夹著什么东西。 一张纸条。 他抽出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看完,记得还给我。” 格斗场,贵宾席上,泰温·兰尼斯特听著耳边愈发热烈的“柯里昂爵士”欢呼声,眼睛微微眯上。 林恩·科布瑞。 没想到,手持瓦雷利亚钢剑谷地第一骑士,竟然输得这么干脆彻底。 泰温的脑海里,此刻正翻涌著无数念头。 他想起三天前,当他把林恩叫到首相塔时,林恩那自信满满的笑容,自信到连泰温都以为这件事已经十拿九稳。 他想起自己精心策划这一切,在秩序之环开业的日子,在两千五百人面前,让林恩公开挑战柯里昂。 如果柯里昂拒绝,他的威望就会受损。 如果柯里昂接受,林恩就会用空寂女士斩断他的剑,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 无论哪种结果,都是他贏。 但他没想到,结果会是第三种。 柯里昂贏了。 而且贏得如此乾净利落。 泰温年轻的时候剑术不俗,九铜板王之战中也凭著一身勇武闯下威名。 他能够看得出来,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先前柯里昂展现出来的剑术,已经达到了一个登峰造极的程度。 当初他曾观看过“拂晓神剑”亚瑟·戴恩的战斗,但泰温不得不承认,甚至连那个曾经公认的七国第一骑士,在剑术的造诣上恐怕也不如柯里昂这么......精妙? 角度、力量、时机、预判,每一个要素都完美无缺!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剑术了。 这是艺术! 林恩·科布瑞,手持瓦雷利亚钢剑,是七大王国顶尖的剑士之一。 如果连他都打不过柯里昂,那么整个维斯特洛,还有谁能在正面交锋中击败这个男人? 巴利斯坦·赛尔弥? 太老了,而且已经背叛。 詹姆? 得了吧,先不说他已经断了只手,那小子简直就跟出了嫁的女人一样,铁了心站在柯里昂那边。 思来想去,泰温一时间愣是想不到谁能在剑术上跟柯里昂一较高下。 不过没关係。 既然正面对抗不行,那就换一种方式。 兰尼斯特家族的传统从来都不是公平决斗,数千年前,他们的先祖“机灵的”兰尼不用一刀一剑,仅凭智慧就从凯斯特利家族手中骗取了凯岩城。 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没有弱点! 他才不到六十岁,有的是时间跟柯里昂耗。 哪怕耗到七十、八十岁又怎么样? 当初,他熬死了疯王伊里斯·坦格利安,后来又熬死了劳勃·拜拉席恩,即使他们都比自己年轻,但笑到最后的永远是他泰温·兰尼斯特! 想到这,泰温的心绪稍稍稳定下来。 “看来你的计划失败了,父亲。”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根针。 泰温愣了一下转过头,果然,只见自己的太后女儿站在那里。 阳光照在她身上,深绿色的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金色的头髮像瀑布一样披散在肩头。 她的嘴角噙著一丝笑意,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碧绿眼睛里,闪烁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那是一个女儿在看著父亲失败时,露出无法掩饰的愉悦。 对此,泰温一言不发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瑟曦的笑容开始有些僵硬,但她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走了一步,站在泰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林恩·科布瑞。”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轻蔑:“谷地第一骑士。” 说著,瑟曦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贵宾席上格外刺耳。 “你知道吗,父亲,我刚才差点笑出声来,不是笑林恩·科布瑞,是笑我自己。” “我居然真的以为他能贏,天真到以为您这次的计划会成功。” 她说完,直起身后退一步重新站在阳光下,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你很高兴吗?”泰温突然开口,冰冷的语气让瑟曦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你很高兴吗?” 泰温重复道:“看到我的计划失败,你笑得那么开心。” 那声音很轻,似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但瑟曦的笑容却僵住了。 因为她听出来了。 那声音里还与蕴含著另一种东西。 —失望。 不是对计划的失望,是对她的失望,却比任何愤怒的情绪都来得更加可怕。 “父亲,我.....”瑟曦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泰温没有给她机会。 “知道我为什么寧愿吃力不討好强迫詹姆脱掉白袍,也不愿让你继承凯岩城吗?” 此话一出,瑟曦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想过无数次,可以说从小到大,她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是兰尼斯特家的长女,她是七国最美的女人,她比詹姆更聪明,比詹姆更有野心,比詹姆更適合统治。 但父亲从来不看她。 父亲的眼睛,永远只看著詹姆,即使詹姆对权力毫无兴趣,寧愿穿著白袍为一个酒鬼兼嫖客站岗,也不愿回凯岩城。 “因为我是个女人!”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压抑多年的愤怒。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答案,也是唯一能用来安慰自己的理由。 因为她是女人,所以她不被认可,不被重视,她永远只能是“太后”,而不能是“凯岩城公爵”。 但出乎瑟曦意料之外的是,泰温摇了摇头。 “不。” “在我看来,谁统治凯岩城,男人或者女人,都一样。” 闻言,瑟曦更加不解:“那为什么.. ” “但他/她不能是个蠢货!” 泰温陡然加重了语气,让瑟曦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血色。 “你说我是......蠢货?”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她是瑟曦·兰尼斯特,七国太后,兰尼斯特家族的女儿。 她怎么可能是蠢货? 但泰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阐述道:“我的父亲,泰陀斯·兰尼斯特,他是一个好人,善良、温和、慷慨,所有人都喜欢他。” “但他也是一个无能的蠢货。” “在他统治凯岩城的那些年,兰尼斯特家族成了一个笑话。” 泰温冷笑一声,继续说:“那些封臣表面上对他恭敬,背地里却在嘲笑他,他们称他笑狮”,因为他总是笑眯眯的,哪怕被人当面侮辱也从来不生气。” “他信任的人,在他背后出卖他。他重用的人,在他眼皮底下贪污他的金幣,他以为的朋友,一边和他喝酒,一边和別的家族密谋瓜分兰尼斯特的领地!” “你让我想起了他,瑟曦。” 闻言,瑟曦立即失声反驳:“可是我並不像他,我从不懦弱!” “是的,你当然不懦弱。” 泰温摇摇头看著瑟曦,冷声道:“但是你足够愚蠢!” 此话一出,瑟曦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但泰温显然没打算就此作罢,继续以训斥的语气道:“你坐在太后的位置上,做了那么多事,有多少是为了兰尼斯特?” “你嫁给了劳勃·拜拉席恩,却让自己的三个孩子都留下了血脉的隱患,並且还被琼恩·艾林发现。” “然后,你眼睁睁地看著你那个蠢货儿子砍了艾德·史塔克的头,导致了这场本可以避免的战爭!” “你站在这里嘲笑我的计划失败,是因为你高兴看到我失败,不是因为这对兰尼斯特有好处!” 泰温的话说完,瑟曦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她想反驳,但却说不出口。 因为泰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她確实高兴看到父亲失败。 “你只学会了怎么享受权力,没学会怎么使用权力。” “你只学会了怎么让別人畏惧,却没学会如何驯服,你只学会了怎么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没学会怎么为了家族放弃你想要的东西。” 泰温一句又一句,每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瑟曦脸上。 她握紧了拳头,一言不发。 泰温似乎看出了她的不服气,却也没有再过多纠结什么。 毕竟就让自己失望这件事情上来说,三个儿女几乎从未让他失望过。 “从今天开始,你儘量少说话。” 他只是最后交代道:“如果你想证明你不是蠢货,就好好看著,好好听著。” “看你那个农夫出身的骑士,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看看他到底是怎么让人心悦诚服,掌控这个地方。” “怎么......比你更像一个兰尼斯特。” > 第184章 兄弟之战 第184章 兄弟之战 秩序之环,观眾们仍在享受柯里昂和林恩战斗的余韵,欢呼声还在迴荡,像退潮的海浪,一波一波,久久不息。 直到一个声音从高台上响起。 “各位各位—!!”那声音尖锐而响亮,带著刻意拉长的腔调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主持人的位置,一个没鼻子的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个铁皮捲成的扩音筒,正对著全场。 是罗尔杰。 他的脸上带著得意的笑容,那张没了鼻子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滑稽。 全场两三千人,此刻都在看著他。 “刚才那场决斗,精彩吗?”他喊道。 “精彩!” 人群齐声回应。 “还想看更精彩的吗?” “想!” “那你们来对地方了,败类们!” 罗尔杰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接下来,你们即將看到的,是一场真正的... ”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力吼道:“宿——命——之——战!” “欧!!!!” 话音刚落,全场响起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罗尔杰很满意这个效果,他等了几秒,等议论声稍微平息一点,然后继续:“一方. “” 他抬起左手,指向通道口的方向:“身高八尺,体重三百磅,杀人如麻,恶贯满盈,七国上下最恐怖的恶魔.......” “他的剑下亡魂能填满黑水湾,他的恶名能让小儿夜啼,他是从七层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魔山格雷果·克里冈!” 他吼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声嘶力竭。 人群沸腾了。 “魔山!魔山!魔山!”的欢呼声不断响起。 隨著人们山呼海啸,通道口,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了。 那身影太大了,大得不像人。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板甲,那板甲比正常人的大两倍,厚得像是能挡住投石机的攻击0 头盔是全封闭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踩在地上,仿佛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咚咚咚像战鼓。 更是像丧钟。 似乎陌客在逐渐靠近。 魔山越来越近,体型带来的直观压迫感让人群的呼喊声渐渐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气氛。 所有人都叮著那个巨大的身影,以及他手中比人还长的巨剑。 魔山走到沙地中央,停下,光是站在那里不说话,就活脱脱一座沉默的小山。 一座会动、会杀戮、会吃人的山。 即便他一动不动,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扫视著全场,所到之处,人们下意识地往后缩。 贵宾席上,几个贵妇人捂住了嘴,脸色发白。 骑士们握紧了剑柄,儘管他们知道魔山的目標不是自己。 平民们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整个秩序之环內顿时鸦雀无声。 罗尔杰看著这一幕,心里那个得意啊,要知道,秩序之环可是他一手操办起来的,虽然绝大部分都是柯里昂交待他去办,但他也付出了不少心血。 “另一方——” 在一片寂静之后,罗尔杰又抬起手,指向另一边的通道口。 “同样来自克里冈家族,和魔山有著血海深仇,曾经是御林铁卫,在黑水河之战中大骂去他妈的国王”的操君者” “” 他又拖长了声音:“从烈火中爬出来的復仇者!” “被命运诅咒的弟弟!” “猎狗——桑鐸·克里冈!!!” 他吼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人群的反应比刚才更热烈了。 “猎狗!猎狗!猎狗!” “兄弟之战!” “兄弟之战!” “兄弟之战!” 人群开始整齐地呼喊。 通道口,一个身影出现了。 黑色的板甲磨损严重,好几处还有没来得及修补的凹痕。头盔是那个標誌性的狗头形状,此刻夹在腋下,露出那张狰狞的脸。 烧伤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皮肤皱缩扭曲,呈现出焦黑与暗红交错的恐怖纹理,鼻子的一侧塌陷,嘴唇歪斜。 但此刻,那张脸上,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 不是紧张或恐惧,又或者愤怒。 而是感到有些......尷尬。 毕竟罗尔杰的介绍实在是太中二了,魔山倒是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智力无所谓,但他可听得清清楚楚。 “从烈火中爬出来的復仇者”“被诅咒的弟弟”也就算了。 能不能解释一下,什么他妈的叫做“操君者”? 不过.. 摸了摸怀里的小册子,猎狗嘴角一撇。 “操君者”就“操君者”吧。 他继续往前走,抬起眼睛直勾勾盯著沙地中央的那个巨大身影,然后咧嘴一笑。 那笑容在他那张烧伤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你他妈还真来了。” 他喃喃道:“哥哥.... ” 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但魔山好像听到了什么。 那双空洞的眼睛,转向猎狗,同样盯著他,即使隔著头盔,猎狗却仿佛看到魔山笑了。 隨即,他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几分。 罗尔杰站在高台上,看著这两个人对峙的画面,心里那个激动啊。 但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抬起手,向通道口挥了挥,然后音乐响起。 那是柯里昂专门找人编的曲子,节奏快,鼓点重,一听就让人想跟著扭。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 然后,十个女人从通道口走了出来。 全场顿时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太他妈好看了! 十个女人,不同的发色,不同种类的风情,但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长得漂亮的同时,身上穿的衣服,少得可怜。 没有男人不爱美女,这一点从那些七老八十的老骑士眼睛都直了就能看得出来。 美女们手里都举著一块牌子,牌子上写著数字“一”。 她们绕著沙地走了一圈,走得很慢。 慢到让每一个观眾都能看清楚,好吧,反正是能看清楚能看清楚的一切,总之脖子以下的东西我是不会再写了。 罗尔杰站在高台上,看著这一幕,笑得嘴都合不拢。 他想起三天前,柯里昂爵士把他叫到办公室,交代他去安排这些举牌女郎。 “男人的眼睛,总是容易被漂亮东西吸引的,让他们在战斗开始前兴奋起来,他们会更投入。” 罗尔杰当时还不太明白,但现在他明白了。 这些女人一出现,全场的气氛立刻就不一样了。 那些刚才还被魔山嚇得大气不敢出的观眾,现在一个个眼睛发直,呼吸急促,比刚才看决斗的时候还兴奋。 “柯里昂爵士......”罗尔杰喃喃道:“您真他妈是个天才。” 十个女人走完一圈,站在沙地边缘,手里的牌子朝外,像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人群的欢呼声,比刚才更高了。 但猎狗没有看她们。 他依然盯著魔山。 魔山也没有看她们。 他也盯著猎狗。 两个克里冈,在沙地中央对视。 一个像山。 一个像狗。 但他们身上流著同样的血。 罗尔杰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吼出最后几个字。 “互相廝杀吧,克里冈们!” 话音落下。 猎狗迈开步子拔剑便斩向魔山的脖颈。 压抑了那么多年,他需要发泄。 通常来说,脖子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只要斩中,战斗就结束了。 然而,鐺— 一声巨响。 魔山举起他的巨剑,挡住了这一击。 两柄剑碰撞在一起,迸发出耀眼的火花,声音之大,震得前排观眾耳膜发疼。 猎狗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隱隱作痛。 好大的力气。 比之前更大了。 但他没有退。 只是再次举起剑,再次斩下。 鐺又是一声巨响。 魔山依然纹丝不动,只是举起巨剑格挡。 猎狗咬著牙继续挥剑。 一剑接一剑,一剑比一剑狠,一剑比一剑猛。 空寂女士和魔山的巨剑不断碰撞,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刺眼的火花,每一次撞击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观眾席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不同於之前柯里昂和林恩的那场战斗,是技巧的巔峰,是剑术的艺术,是“人在用剑”的完美詮释。 但这场不一样。 克里冈家两兄弟之间的战斗,是力量的直接对决,野蛮碰撞! 仿佛两头野兽在互相撕咬! 不过.....这才是他们想看的战斗啊! “上啊猎狗!” “乾死他,魔山!” “老子可是压了你五个铜板,给我砍下他的脑袋!” 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对著格斗场內的两兄弟不断欢呼,连美女都懒得去看了。 猎狗充耳不闻,只是一味挥剑。 每一次都斩在同一个地方,直到那柄巨剑的剑身上,开始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猎狗眼睛顿时亮了。 虽然他的力量不如魔山那么恐怖,但作为一个力量型的战士,並且还曾经拿到过比武大会冠军,猎狗也不是吃素的。 只不过多次的连续斩击已经让手臂开始发酸,显然,这样的攻势根本无法持久。 这样的打法,只適合拥有瓦雷利亚钢剑的时候! “操你妈的!” 他吼道,声音沙哑而粗糲:“你不是力气大吗!来啊!再挡啊!” 说著,又是一剑斩下! 鐺裂痕更深了。 魔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那道裂痕,已经蔓延到剑身的一半,空洞眼睛里仿佛闪过一丝不一样的神采。 但猎狗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继续提起空寂女士,用尽全身的力气,斩下。 咔嚓— 终於,那柄比人还长、比大腿还粗的巨剑,在空寂女士的锋芒下,断成了两截,断剑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插进沙地里。 后半截还握在魔山手里。 全场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瓦雷利亚钢!” “那柄剑是刚才林恩·科布瑞爵士的!” 场中,猎狗喘著粗气,看著那柄断剑,望向魔山,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你他妈没剑了,哥哥,开口求饶老子就.......操,我忘了你已经不会说话,哈哈哈!!” 他放肆地大笑著,没有给魔山喘息的机会。 空寂女士再次举起,这次斩向的不是剑,是魔山本人。 第一剑,刺向魔山的左肋。 这是册子上写的第一个弱点,左肋,转身慢,容易得手。 魔山想躲,但他那巨大的身躯在这一刻显得笨拙。 噗— 剑尖刺穿板甲,刺进血肉。 猎狗的眼睛亮了。 “中了!”他吼道:“操你妈的,竟然真的中了!” “维托·柯里昂,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兴奋之余,他也没有停下。 再次举剑刺向魔山的右腰,这是册子上写的第二个弱点。 噗— 又刺进去了。 第三剑,刺向魔山的腋下。 那是盔甲的缝隙,是致命的弱点。 噗— 又中了。 魔山的灰色板甲上,多了三个血洞。 鲜血顺著板甲往下流,滴在沙地上,洇出一片片暗红色的印记。 换成任何人,早就倒了,但魔山还站著。 猎狗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 “操,还挺能扛。”他咬著牙:“那就再来!” 说著便挥剑刺向魔山的咽喉。 他的剑很快,很准。 但这一次,魔山巨大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速度,身体猛地一扭,空寂女士的剑尖擦著他的脖颈划过,只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猎狗显然没想到他竟然躲开,心道不好,正要退后躲避。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猎狗还没来得及收剑的时候,一只巨大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脑袋。 五根手指,像五根铁箍一样,紧紧箍住他的头骨。 然后,猎狗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悬在空中。 “操.....操你妈......”他挣扎著,用空寂女士刺魔山的手臂,肩膀,甚至是脸庞。 但魔山就是不放手。 那双空洞的眼睛,盯著猎狗,看著那张被烧伤的、狰狞的脸。 然后,一个沙哑、低沉、断断续续,像从坟墓里传出来的声音响起。 “你.....还是.....那么弱.. “7 “弟弟.. ” 此话一出,猎狗的眼睛顿时瞪大了,血涌上头顶。 “我操你妈!”他吼道,声音沙哑而疯狂:“你他妈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还跟老子装什么!” “操!操!操!” 他挣扎得更凶了,但魔山这次没再任凭他用剑刺自己,而是提起拳头,猛地捶在猎狗脑袋上。 砰! 巨大的力量,让猎狗即使戴著头盔,也被揍得眼前一片漆黑,失去了反抗能力。 紧接著,魔山把他举过头顶,就像举起一只小狗,然后转向沙地边缘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火盆。 炭火正旺,火焰跳动,散发著灼人的热浪。 魔山提著猎狗,一步一步向那个火盆走去。 咚咚咚每一步,都像丧钟。 观眾席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天哪.. ” “他要干什么?” “他把猎狗往火盆那边拖!” 然而,猎狗似乎已经昏了过去,被魔山举在空中,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恍惚间,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自己跳动的火焰越来越清晰。 脑海里顿时闪过。 火盆、站在一旁大笑的怪物哥哥。 “不.. ” 猎狗的声音虚弱沙哑,带著绝望。 “不.. ” 魔山停下脚步,站在火盆前,把猎狗悬在火盆上方,火焰的热浪扑面而来,烤得猎狗的脸发烫。 那张已经烧毁的脸,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紧接著,他的手开始往下放,一如猎狗七岁时的那一个夜晚。 猎狗能感觉到火焰在舔舐他的脸,那灼热的痛感,与那时.......一模一样。 > 第185章 去他妈的弒亲者! 第185章 去他妈的弒亲者! 不。 不一样。 再醒来的时候,猎狗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房间很暗,窗帘拉著,只有几根蜡烛在燃烧產身上钻心的疼,尤其是脸,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他的皮肉。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 抬起头,他的父亲,老克里冈男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此刻看起来格外陌生。 “父亲... ” 猎狗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闻言,老克里冈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 “桑鐸。”他声音很轻:“你醒了。” “父亲!”猎狗又想开口,但父亲抬起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往外看了一眼,確认走廊里没人之后,他关上门走回来重新坐下。 “说吧。”他说:“怎么回事。” “格雷果......”猎狗声音不住颤抖,抓著床单,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个魔鬼的身影:“格雷果他.......把我按进火盆里!” 此话一出,老克里冈眼神微微闪烁,但没有说话。 见状,猎狗提高了声音,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他故意烧我,父亲,就因为我动了他的玩具!” 听著儿子的哭诉,老克里冈沉默了很久。 “你不能说出去。” “啊?”猎狗愣住了:“父亲?”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不能说出去。”老克里冈重复道,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对任何人,都不能说。” 猎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时,他的眼睛还非常清澈,透著一股子天真懵懂,委屈巴巴地看著父亲:“可是.....可是他... 2 “没有可是。”老克里冈狠心打断他,嘱咐道:“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是床单著火了,你自己不小心打翻了蜡烛,床单烧起来了。” 听到如此不合理的要求,猎狗张大著嘴说不出话。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面前,是自己的父亲,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从不与人爭执,每天早起餵狗,晚上给狗梳毛,悉心照料著兰尼斯特的每一条猎犬。 但此时他的脸竟然是如此陌生。 “父亲。”猎狗不服:“您不责罚他吗?” “他做了坏事!他用火烧我!他是故意的!我看见了!他笑!他在笑!” “够了!”老克里冈的声音突然变重,猎狗被嚇了一跳,闭上嘴。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传来的狗吠。 老克里冈看著满脸缠满布条的小儿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此刻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疲惫。 “桑鐸。”他开口,声音又变轻了,脸色重新变得温和:“你听我说。” “你知道猎犬群是怎么生活的吗?” 猎狗点点头,作为克里冈家族的一员,他从小跟猎犬一起长大。 “猎犬群,不管有多少条狗,最后都会有一个头狗。”老克里冈继续说:“其他的狗,都要听头狗的,不管头狗做什么,它们都要服从,因为只有这样,猎犬群才能生存下去。” 他顿了顿,看著猎狗的眼睛:“克里冈家族就是一群猎犬。” “所以,不管格雷果做了什么....”老克里冈的声音在颤抖,但他说了下去:“他始终是你的哥哥,克里冈堡的继承人,在我死后他將继承我的爵位、封地,就像我从你们祖父那里把它接过来一样。” “可是!”猎狗想反驳,但父亲抬起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我知道你不服气。”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睛里似乎有泪光在闪烁。 “但他是我儿子,你也是我儿子。” “你们都是我的儿子,我不能......我不能.... “,他说不下去了。 猎狗看著他。 第一次发现,这个老实巴交从不对人大声说话,一辈子都在养狗的男人竟然也会哭。 “父亲.. “6 “听我说完。”老克里冈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认识你们的母亲的时候,我和她都还很年轻,那时你们的祖父还没有被封爵位。” “她生格雷果的时候,差点死掉,生你的时候,她没有撑过去。” “临死前,你们的母亲拉著我的手,要我照顾好你和格雷果,她说有时候自己寧可不是嫁给一个贵族,那些大家族,他们总是为了权力、地位那些狗屁不是的东西互相廝杀。” “她叮嘱我,一定要让你和格雷果团结一致。” “我答应她了。” 老克里冈的声音哽咽了:“我答应她了,桑鐸,我答应她,要让你们相亲相爱,要让你们互相扶持。” 说著,他开始低下头用手捂住脸,肩膀不住颤抖。 猎狗看著不断痛哭的父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老克里冈抬起头,擦了擦眼睛。 “而且,我相信格雷果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他只是没掌握好分寸。”老克里冈说:“你知道的,他从小就力气大,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他不是有意的。” 他顿了顿,看著猎狗的眼睛:“你相信我吗,桑鐸?” 猎狗看著他。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老颓废。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但他知道,这是他的父亲,唯一的父亲。 “我......我相信您。”过了很久,猎狗才开口。 闻言,老克里冈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猎狗的脑袋,那只手很粗糙,满是老茧,是多年养狗留下的痕跡。 但很温暖。 “记住,桑鐸,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是一家人,克里冈家族的人,要团结。” “可是... ,” “记住。”老克里冈重复道:“新旧诸神,都会永远诅咒弒亲者。” “那些对自己亲人下手的畜生,诸神不会放过他们的,不管是旧神,还是新神,都不会放过他们。” 他顿了顿,看著猎狗的眼睛,嘱咐道:“所以,桑鐸,不管格雷果做了什么,他始终是你哥哥。” “你不能恨他,因为如果你恨他,如果你伤害他,你就会成为弒亲者,诸神会诅咒你的。” 闻言,猎狗沉默了。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为什么被伤害的是他,要被警告的也是他? 为什么做错事的是格雷果,要原谅的却是他? 但他没有问,只是听话地点点头:“我记住了,父亲。”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猎狗的伤好了,但那张脸永远毁了,他照镜子的时候,差点认不出自己。 不过他依然记得父亲的话。 要团结,不要恨。 要.....原谅。 所以,他开始儘量不跟格雷果碰面。 吃饭的时候,等格雷果吃完了再去,睡觉的时候,把门锁上,再用柜子顶住。 他以为这样就行了。 他以为只要躲著,就不会有事。 直到那一天。 克里冈堡变得很吵闹。 猎狗正在狗舍里餵狗,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他放下手里的肉走出去,只见城堡的院子里围了一圈人。 管家站在中间,怀里抱著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是父亲。 猎狗愣住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过去的。 只记得当他拨开人群,看见管家怀里那个人的时候,他的腿软了,跪在地上。 老克里冈男爵躺在管家怀里,脸色苍白眼睛闭著,身上全是血,胸口有一个巨大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 血还在流,顺著管家的手臂往下滴,滴在地上,匯成一小滩。 “父亲......”猎狗撕心裂肺:“父亲!” 但老克里冈没有回应,因为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管家颤颤巍巍地解释道:“打猎的时候,有一头棕熊突然衝出来,爵士他挡在公爵前面. “” 棕熊。 猎狗愣住了。 他想起父亲说过,泰温公爵喜欢打猎,经常带著西境的贵族们去树林里猎野狼、鹿之类的东西。 父亲每一次都会去,因为他是养狗的人,要负责带猎犬,但每次都好好地回来,为什么这一次..... 猎狗跪在那里,看著父亲的脸,很安详,好像睡著了一样,好像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下。 好像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用一贯温和的声音说:“桑鐸,该餵狗了。” 突然,猎狗仿佛听见人群中传来一声轻笑。 声音很小,但十分刺耳。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果然看到一张该死的脸,上面掛著狰狞得意,压抑不住的笑容。 格雷果·克里冈。 那笑容,和七岁那,把他按进火盆时一模一样。 猎狗的手握紧了拳头,內心满是愤怒。 是他。 一定是他! 虽然没有证据,虽然所有人都说那是棕熊,但猎狗知道这件事一定跟那个该死的傢伙脱不了关係。 因为他在笑! 父亲死了,而他在笑! 只有凶手,才会在被害者尸体旁露出这样的笑容。 猎狗想衝上去抓住魔山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质问,但却没有动。 “记住,桑鐸。”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是一家人,克里冈家族的人,要团结。” “记住。” “新旧诸神,都会永远诅咒弒亲者。” 一强烈的疼痛传来,將猎狗拉回现实,火焰正在舔舐他的脸。 这才发现,自己悬在火盆上方,烧伤的疤痕像无数条蠕动的蛇,盘踞在他半张脸上,那些早已癒合的皮肤,此刻正在重新撕裂,新的疼痛叠加在旧的记忆之上。 他被魔山提在手里,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魔山的大手箍著他的脑袋,五根手指像五根铁箍,紧紧扣住他的头骨,他能感觉到那些指节传来的力量。 火盆里的炭火正旺,火焰跳动,散发著灼人的热浪。 那些火舌像活物一样,贪婪地舔舐著猎狗的脸,仿佛要把他整个吞噬。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不一样。 猎狗的手,紧紧握著空寂女士,然后,他疯狂地大笑起来,那笑容在他那张烧伤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此时,火焰已经烧到了猎狗的下巴。 那种灼痛感,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他的皮肉,一如当年。 但这一次,猎狗不需要別人来救。 这一次,他要靠自己! 就在火焰即將烧到他眼睛的那一刻,猎狗用尽全身的力气,举起空寂女士。 不是刺向魔山,而是......火焰! 鐺— 一声巨响。 空寂女士的剑尖刺进火盆的边缘,那铁製的火盆,在瓦雷利亚钢剑的锋芒下,像黄油一样被切开,然后猎狗奋力一挑。 火盆飞了起来,炭火四溅,火焰漫天。 无数火星在空中飞舞,像一场绚烂的烟花,那些燃烧的炭块四处飞散,一些落在看台上,人们连忙躲开。 但猎狗没有躲,反而猛地伸出左手,徒手抓住飞起来的一大块炭火。 滋— 血肉烧焦的声音响起,他的手掌立刻冒起白烟,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皱缩、 裂开。 但他没有鬆手,只是咬紧牙关把那块炭火死死握在掌心,然后狠狠按在魔山的脸上! 炭火碎裂,从魔山头盔的缝隙里塞进去。 滋又是一阵烧焦的声音。 儘管已经没有了痛觉,但炭火的高温將魔山的眼睛严重烧伤,根本看不见东西,他本能鬆开抓住猎狗的手,疯狂地去抹自己的脸。 那只大手在自己脸上乱抓,想把那块炭火抠出来。 但已经晚了,他的眼睛已经无法视物。 砰! 猎狗摔在地上。 后背砸在沙地上,肋骨好像断了两根,呼吸都在疼,左手已经废了,掌心血肉模糊。 但他没有停,反而立即撑起身体,站起来。 右手死死握住剑柄,他的手在不住颤抖,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兴奋之类的玩意,而是......太他妈疼了! 但猎狗没空犹豫,只是抬起头看向魔山。 那个该死的傢伙还在挣扎惨叫,用疯狂地抹自己的脸,失去了智慧的他似乎根本不知道要脱掉头盔之后才能清理。 但这无疑是个好机会。 双手握紧瓦雷利亚钢剑,猎狗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一步两步,然后纵身一跃!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猎狗的身体腾空而起,越过魔山胡乱挥舞的双臂落在他身上,然后骑在了魔山的肩膀上。 就像小时候,父亲把他扛在肩上那样。 魔山感觉到了肩上的重量,他抬起手,想抓住猎狗,但他的动作太慢了。 “去.....”猎狗双手紧握剑柄,嘶声怒吼:“他妈的... ” “弒亲者!!!” 他吼出最后三个字。 然后,空寂女士刺穿了魔山的头盔,剑身没入一半,剑尖从魔山的下巴透出。 魔山的身体猛地僵住,喉咙中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低吼,紧接著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 猎狗还骑在他肩上,跟著一起倒下去,后背再次砸在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动了,只是躺在魔山的尸体上仰面朝天,看著头顶的天空。 太阳已经西斜,天空被染成橙红色。 像火焰的顏色。 然后,猎狗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狰狞的脸上,却显得格外.......轻鬆。 快三十年。 他终於不用再怕了。 不用再怕火焰,不用再怕那个怪物。 突然,他想起了父亲的话:“新旧诸神,都会永远诅咒弒亲者。” 弒亲者。 他现在就是弒亲者了,他杀了自己的哥哥,用剑刺穿了那傢伙的脑袋。 诸神会诅咒他吗? 他不知道。 他也不在乎。 如果诸神真的存在,如果诸神真的公正,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人诅咒魔山? 去他妈的诸神。 去他妈的诅咒。 “去他妈的.....弒亲者......”猎狗喃喃自语,然后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风的声音,像火焰升腾。 第186章 多恩亲王 第186章 多恩亲王 多恩。 午后的阳光从澄澈的天空倾泻而下,將流水花园的每一寸土地都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是多恩最美的季节。 夏季余温散尽,秋日的凉爽抵达这片终年炎热的土地,海水拍打著花园南侧的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那声音温柔得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花园里处处是水。 这便是“流水花园”这个名字的由来。 无数条细小的水道在庭院间蜿蜒穿行,清澈的泉水从大理石雕汩汩流出落入水池,激起细碎水花。 水池里种著睡莲,一朵朵浮在水面上,慵懒地享受著阳光的亲吻。 石板路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缝隙里长著细小的青苔,踩上去软软的,带著一丝凉意。 如果是在往常,这样的午后,亚莲恩·马泰尔会躺在那样的软榻上,让侍女给她打著扇,一颗一颗地吃著无花果,听乐师在远处弹奏多恩特有的弦琴。 或者幽会某个英俊的骑士,在僻静处享受阳光海风和原始欢愉。 但今天不是往常,对於如此美妙的风景,她毫无欣的心情。 或者说,她本身就是比风景更美的存在。 沿著滨海道路从阳戟城一路走来,脚步匆匆,赤足踏在那些温热的粉色石板上。 酒红色裙摆在风中飘扬,露纤细的脚踝和一双赤裸脚丫。 她的脚很小巧,精致白皙,与橄欖色的皮肤形成微妙的对比,十根脚趾圆润饱满,像剥了皮的荔枝。 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片都涂著深红色的指甲油,那是从狭海对岸里斯运来的胭脂虫碾碎后製成的,只有多恩最尊贵的女人才配享用。 她走得很快,裙摆飞扬,长发在风中飘散。 乌黑油亮的捲髮长及腰际,几缕髮丝粘在她微微出汗的额角,衬得那双黑色的大眼晴更加明亮。 也更加愤怒。 童孔里燃烧著火焰,怒火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身后,一个身穿白袍,身材修长挺拔的白袍骑士亦步亦趋地跟著她。 亚歷斯·奥克赫特爵士。 来自河湾地,是奥克赫特家族的次子,从小接受最正统的骑士教育。 十年前,他被选入御林铁卫,后来,当弥塞菈公主被送往多恩联姻时,时任代理御前首相的提利昂命他隨行保护。 此刻,这位御林铁卫跟在亚莲恩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多恩公主赤裸的脚跟上,仿佛仍在回味。 “殿下!” 一个端著银盘的侍女从廊柱后转出来,看见亚莲恩,慌忙低头行礼。 银盘上的无花果滚落了几颗,骨碌碌滚到石板路上,其中一颗滚到亚莲恩脚边,碰到她的脚趾,停住了。 亚莲恩没有低头,甚至没有放慢脚步。 那颗无花果被她一脚踢开,滚进旁边的水池里,惊起一圈涟漪。 水池里的锦鲤四散游开,尾巴拍打出细碎的水花。 侍女的脸更白了,跪在地上不敢动弹,直到亚莲恩走远,才敢抬起头,大口喘气。 “殿下!” “殿下!” 亚莲恩继续大步往前走,所到之处,侍卫、园丁、僕人们无不低头问安,侧身让路。 不过对於他们的问安,多恩公主却连回应的心情都欠奉。 她只是走得飞快,显然带著某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而来。 主殿就在前面了。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建筑,坐落在流水花园的最深处,面朝大海,此时殿门紧闭著,门口站了四个护卫。 然而,亚莲恩一路走来都没人敢拦,在来到殿门时,一个头髮花白的壮汉却主动上前横在她与大殿之间。 他的身材並不算特別高大,但每一块肌肉都像铁铸的一样,脸上有一道从左额斜劈到右下巴的旧伤。 双手拄著一柄巨大的长斧,那斧柄有成年男子手臂那么粗,斧面宽阔得像一面小盾。 “止步,亚莲恩殿下!” “让开,何塔!” 看著拦在自己面前的壮汉,亚莲恩语气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 显然,她认得此人。 阿利欧·何塔,诺佛斯的大鬍子僧侣。 三十年前,他跟著亚莲恩的母亲梅拉莉欧夫人从诺佛斯嫁到多恩,后来,梅拉莉欧夫人和道朗亲王因感情不合分居,独自返回诺佛斯,却把他留了下来。 就好像离了婚的女人留下自己的嫁妆给前夫。 不过这个礼物十分特別,因为阿利欧是诺佛斯最出色的武士。 作为亲王夫妇的护卫队长,这个诺佛斯人在阳戟城已经生活了三十年,他看著亚莲恩从呱呱坠地到学会走路,然后长成如今这个让无数多恩骑士为之疯狂的绝色美人。 按理说,他们的感情应该非常深厚。 事实上也是这样子的,在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亚莲恩通常会称呼他为“何塔叔叔”。 然而今天的状况却以乎有些特別。 因为公主很愤怒。 在得知君临传来的那个骇人听闻的消息之后。 “让开!” 见阿利欧·何塔纹丝不动,亚莲恩再度提高了音量:“我有事情要见父亲,现在!” 但面对公主的强硬命令,大鬍子僧侣依旧没有移动脚步。 “亲王殿下有令。”他声音冰冷,仿佛跟身上的肌肉一样僵硬:“他在跟重要的客人谈事情,不准任何人入內。” “任何人?”亚莲恩的声音拔高了:“我可是父亲的长女、多恩公主,亲王之位的继承人!” 但面对亚莲恩的强调,何塔却只是看著她,灰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我只听从亲王殿下的命令。”他重复道。 言下之意很清楚,你只是多恩公主,至少现在只是。 此话一出,亚莲恩的胸口顿时剧烈起伏,她咬紧嘴唇,那双黑色的大眼睛里,愤怒像火焰一样燃烧。 她只知道,奥柏伦叔叔在君临被人刺杀了,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而她竟然是从侍女们的閒话里才知道这件事的! 现在,她要见父亲,却被拦在门外! “你..” “殿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亚莲恩身后响起。 亚歷斯·奥克赫特爵士走亚莲恩身前,侧身一站,用自己挺拔的后背將她挡在身后。 那白袍在阳光下无比刺眼,挺直的脊樑仿佛可以承受一切风雨。 在何塔面前,亚歷斯爵士微微抬起下巴,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听好了,大鬍子。” “公主殿下要见她的父亲,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种人来同意?” 说著,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礼貌而傲慢的笑容:“在多恩,也许你们习惯让僕人对主人指手画脚。” “但在河湾地、或者是在君临发生了这种事情,某人可是要被割掉舌头的!” 亚歷斯爵士的手按在剑柄上,那动作很隨意,仿佛只是在花园里散步,偶然遇到一个不识相的僕人顺手教训几句。 因为在他看来,这个来自狭海对岸,穿著粗麻布袍的大鬍子男人,根本不配得到任何尊重。 作为河湾地出身的高贵骑士,如今又是御林铁卫,面对这些粗鄙僧侣的时候自然比他们高出一等。 闻言,阿利欧·何塔看著他,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 诺佛斯大鬍子僧侣的训练十分严酷,多年以来,他早已习惯了对於除主人命令之外的事物丝毫不为所动。 “退后,御林铁卫。” 阿利欧只是提醒道:“这里是多恩,一切都只以道朗·马泰尔亲王的命令为最高准则此话一出,亚歷斯爵士的眼睛微微眯起。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种语气里的轻蔑,那种轻蔑,比任何直接的侮辱都更让他愤怒。 这个粗鄙的诺佛斯野蛮人,竟然胆敢如此不尊重高贵的河湾地骑士! “毫无礼数可言。” 不过自小身为贵族的他还是保持了自己的气度,並未跟对方一般见识,只是摇摇头,瞥了一眼何塔手中的巨斧轻蔑笑道:“我看你这傢伙根本连“斧头”如何拼写都认不得。” “记住,下次见到我的时候,要称呼我为“爵士”!” 说完便准备劝说亚莲恩:“我们再等等...” “亚歷斯爵士。” 然而就在此时,亚莲恩的声音却比他更快响起。 亚歷斯愣了一下,转过头。 只见亚莲恩站在他身后,阳光照在她脸上,橄欖色的皮肤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泽。 她的眼睛很亮,仿佛闪耀著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请帮助我,我以多恩公主的名义。” “如果任何人敢拦在我的面前,阻止我见到自己的父亲.,.” 亚莲恩语气在“任何人”的地方骤然加重,仿佛在回应刚才何塔的话,一字一顿沉声道:“就砍了他们的双腿!” 闻言,亚歷斯爵士愣住了。 在来之前,他不是没想过会发生衝突,但这里好歹是阳戟城,如果在多恩亲王大殿门前动手。 不过看著亚莲恩眼中的依赖和期待,想到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之间已经变得密不可分亚歷斯爵士还是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阿利欧·何塔。 “让开,阿利欧·何塔。” 他用上了正式称呼,声音比刚才更响了:“否则,我亚歷斯·奥克赫特,將以以七神的名义—向你提出决斗!” 话音落下,他赠地一声拔出剑,阳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然而,面对剑刃在前的威胁,阿利欧·何塔却没有任何畏惧的神色,反而直接將那柄巨大的长斧从地上抬起,斧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著凌厉的风声,最后停在亚歷斯爵士面前三寸的地方。 亚歷斯爵士能感觉到那斧刃带起的风,其中蕴含的杀意让自己的双腿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后退。 因为他是骑士、御林铁卫,也是... “两位。” 就在剑拔弩张的气氛达到最顶点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殿內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慢,像夏日的微风。 “你们是想要把我的流水花园,变成角斗场吗?” 声音落下,阿利欧身后的大殿门打开了,所有人都看向那里。 门內,一个人坐在轮椅上,缓缓从阴影里驶出来。 阳光照在他脸上。 苍白、带著些许浮肿,仿佛被病痛折磨得十分疲惫,双腿膝盖处肿大,无力地垂在轮椅的踏板上。 他的眼睛几乎纯黑,深不见底的、仿佛能看穿一切。 这个人,所有人都认识。 甚至连来到多恩仅仅一年多的亚力斯爵士也认识。 道朗·马泰尔。 多恩亲王。 也是...亚莲恩的父亲。 道朗的轮椅停在门槛处,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阳光下。 他看著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阿利欧。” “收起你的斧子,我不想让我的客人看见阳戟城不和谐。” 此话一出,阿利欧没有任何废话,立即退后一步,垂下眼睛重新站到门边。 那柄巨大的长斧被他拄在地上,像一尊永远不会移动的石像。 紧接著,道朗的目光转向亚歷斯:“爵士。” 闻言,亚歷斯爵士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樑。 “我记得,你奉命保护的是弥塞菈公主,可我怎么觉得,你这段时间,一直待在我女儿身边?” 此话一出,亚歷斯爵士的脸微微涨红,试图解释:“亲王殿下,我...” “不必解释,爵士。”道朗打断他,然后用教导的语气吩咐道:“我知道御林铁卫是什么,我的叔叔勒文亲王也曾是御林铁卫的一员。” “他们发誓守护王室成员的生命安全,为此他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不是在这里..和我女儿走得太近。” 闻言,亚歷斯爵士的脸更红了,他张了张嘴,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父亲!”这时,亚莲恩忍不住开口。 她走上前,站到亚歷斯爵士身边,看著轮椅上的父亲,音量很高:“父亲,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奥柏伦叔叔在君临被人刺杀了,是伊伦伍德家族.. “亚莲恩。”然而道朗却又再一次打断了她。 “回你的房间去。”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甚至他都没有抬头看自己的长女哪怕一眼,只是用手指节轻轻敲打额头,强硬地命令道。 “什么?”亚莲恩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我说,回你的房间去!” “可是奥柏伦叔叔他..,.” “没有可是。” 道朗再一次出声打断,然后终於抬起头直勾勾盯著亚莲恩:“回你的房间去,现在。 闻言,亚莲恩站在原地,看著父亲,看著那张苍白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不忿的咬了咬牙,最后她只能转过身,向花园深处走去。 赤足踏在温热的石板上,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亚歷斯爵士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跟上还是该留下。 “御林铁卫。”道朗的声音响起,亚歷斯爵士看向他。 “你还站著干什么?” 在亲王话音落下后,他这才向道朗行了一礼,然后握紧剑柄向亚莲恩消失的方向追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流水花园又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柠檬树叶,远处海浪拍打礁石。 道朗一个人坐在轮椅上,看著那条空荡荡的小径,看了很久。 “你是否对她过於严厉了,亲王殿下。” 不多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的阴影里响起。 道朗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有些事情,她不需要知道。” 不过紧接著他又恢復了严肃的语气,郑重道:“你也不必试探我,我承诺过昆廷將会继承我的王位,成为多恩亲王,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你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够了。” “安德斯·伊伦伍德伯爵。” > 第187章 財政大臣柯里昂 第187章 財政大臣柯里昂 猎狗是被身上的疼痛惊醒的。 在干掉魔山之后,他就昏迷了过去,此刻终於醒来,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很轻,有些慵懒的意味。 “你醒了。” “恭喜,你现在已经是个女孩子了。” 此话一出,猎狗的眼睛猛地睁开。 阳光刺进瞳孔,疼得他本能地眯起眼,但他顾不上疼,只是瞪大眼睛转过头,盯著床边的那个身影。 一个男人坐在那里。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便服,没有穿那身標誌性的纯黑盛装,只是简单的长袍,胸前別著一朵红色玫瑰花,整个人看起来像任何一个刚从树林里摘苹果回来的农夫。 一只黑色的长毛猫正蜷在他膝盖上,眯著眼睛,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柯里昂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它的背。 猎狗没有看猫。 他只是盯著柯里昂,艰难开口询问道:“你....说什么?” 喉咙很乾,仿佛吞了一把沙子。 闻言,柯里昂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头,眼神玩味,似乎在欣赏猎狗脸上的表情。 “你的伤太重了,所以我不得不切除你的生殖系统,不过你放心,我的手艺很高超,所以给你安了个女人的,没准以后你还能生孩子呢.. “” 此话一出,猎狗甚至没有等他说完,立即垂死病中惊坐起。 动作太快,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黑,但他顾不上疼。他只是慌乱地摸向自己的裤襠。 摸到了。 还在.... 还在!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回床上,后背砸在床板上,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但他笑了。 “去你妈的,柯里昂。”他骂道,声音还是沙哑,但比刚才有劲儿多了。 闻言,柯里昂也是忍俊不禁,看著那张因为愤怒和惊慌而扭曲的脸,眼睛里满是促狭的意味。 他的手还在抚摸著那只黑猫,猫被摸得舒服,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开个玩笑,別紧张。” “这一点都不好笑。”猎狗转过头,恶狠狠瞪著他,那张烧伤的脸因为愤怒而更加狰狞。 “我觉得挺好笑的。”柯里昂挑了挑眉:“你刚才那个表情,够我笑一年。” 猎狗想骂人,但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只是撑著床沿想要坐起来,理清思绪之后再痛骂柯里昂一顿。 “嘶!!”不过他的手刚碰到床沿,就猛地缩了回来。 钻心的疼。 抬起手,只见其被白色的纱布包裹著,包得很厚,像一团臃肿的棉花,纱布的边缘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跡,已经乾涸了,结成褐色的痂。 他这才昏迷之前,那炭火在他掌心燃烧的感觉。 很痛。 但转念又想到自己把剑插进了魔山的脑袋,猎狗心里就一阵莫名地开心。 痛,但值得。 “如果我是你。”这时,柯里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个月之內,我都不会用那只手。” 闻言,猎狗抬起头,看著他。 柯里昂的手还在擼猫,那只黑猫已经彻底瘫在他膝盖上了,四仰八叉,露出雪白的肚皮,嘴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虽然我的医术很好,但这种程度的伤,需要人体自己去花时间癒合,不是我能加速的。” “不过我保证,不会留下疤,虽然我想你应该也不在意那种东西.. “” 说著,柯里昂顿了顿,看了一眼猎狗的脸:“毕竟你的脸都已经那样了。” 猎狗沉默了一秒,然后又开心地笑了。 “去他妈的伤疤。” 这次骂人,不带愤怒。 房间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化成无数细小的金色颗粒。 远处隱约传来跳蚤窝的喧囂,小贩叫卖,孩子们嬉闹,偶尔还有一声尖锐的哨响。 “不过话又说回来。” 沉默了片刻,柯里昂的声音又响起:“没想到你在拥有空寂女士,还有我指导的情况下,竟然花了那么大力气才摆平魔山。” “看得我都有些担心,毕竟你要是输了,我可得拿出一大笔钱来赔。”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知道吗,买你贏的人,还不到买魔山贏的五分之一,显然大家对於那傢伙残暴的名声实在是太过於印象深刻,连你这个比武大会冠军的帐都不买。” 听到这话,猎狗並没有立即反驳,而是活动了一下身体,试著坐起来。 这一次他学乖了,用右手肘慢慢撑起身体,靠在床头看著柯里昂。 “总之我贏了。”猎狗理所应当地说,然后摊开手理直气壮地道:“我的钱呢?拿来。” “你倒是不客气。” “有什么好客气的?”猎狗白了他一眼:“我替你打死了魔山,替你赚了至少十万金龙,我的钱呢?” 闻言,柯里昂笑了,放手將膝盖上的黑猫放跑,然后非常坦诚的道:“按照我们之前的协议,你的报酬是一万五千金龙。” 此话一出,猎狗的眼睛亮了。 上次他贏比武大会的时候,四万金龙已经让他觉得自己富可敌国,但很可惜,后来被唐德利恩那个狗杂种偷走了。 嗯.....是偷,不是抢。 至少猎狗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毕竟被人抢也太丟脸了。 “拿来。”他看著柯里昂,摊开手。 然而柯里昂却並没有立即拿出钱,而是严肃地注视著他:“关於这笔钱,我给你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猎狗的眉头皱起来。 “第一,你拿钱走人,一万五千金龙现结,爱怎么花怎么花,隨便你。” “第二,入股我的格斗场,你不用拿钱出来,你这一万五千金龙就算本金,我每个月给你分红,按格斗场的利润分成。” 此话一出,猎狗愣住了,然后眼神立即变得狠厉起来,质问道:“你他妈的想赖帐?” 闻言,柯里昂翻了个白眼,实在是有些理解不了这傢伙的脑迴路,不过还是开口解释:“我这里缺一个保安队长。” “羿戈那傢伙脑子太一根筋,而你正好当过御林铁卫,又亲手干掉了魔山,下面那些傢伙都会服你。” 说著,他向前微微探身:“简单来说,我需要一个人帮我看著跳蚤窝这片地盘,这个人要有足够的实力,让任何人都不敢乱来,也要有足够的脑子,知道什么时候该动手,什么时候该说话。” “我觉得,你很合適。” “当然,我也不强求,如果你拒绝,你可以直接拿著这笔钱去挥霍,买酒、女人或者其他什么別的玩意。” “瀟洒过上几个月,或是一两年,又变成穷光蛋。” “你这种人,不適合拿一大笔钱。” “因为你不知道怎么花,也不知道怎么守,钱在你手里就像水在筛子里,留不住的。” 说著,柯里昂向后靠在椅背上,非常真诚地开口道:“但在我的格斗场不一样,你每个月领分红,不用操心钱怎么花,它自己就会进你的口袋。” “你只需要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保护我的地盘,和我建立的秩序。” 闻言,猎狗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久到窗台上的那只黑猫都睡醒了一觉,伸了个懒腰,跳下窗台,走到柯里昂脚边,用脑袋蹭他的裤腿。 柯里昂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猫又开始呼嚕。 “別忘了,我还是个通缉犯。” 冷不丁地,猎狗突然开口:“当初我从黑水河跑了,乔佛里那小子派人抓我,现在乔佛里死了,但通缉令还在。” “本来我打算干完这一票就离开君临的,如果我要在干掉魔山之后还大摇大摆在你的格斗场当保安队长,泰温绝不会放过我。” 闻言,柯里昂笑了:“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早在前天,你昏迷的时候,首相大人就派人送来了特赦令。” “什么?”猎狗愣住了。 “泰温·兰尼斯特亲自签署的,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通缉犯了,桑鐸·克里冈。” 闻言,猎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泰温·兰尼斯特? 赦免他? “为什么?”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都不明白,无非是不愿让你和我走得太近罢了。 柯里昂轻笑一声,解释道:“你是通缉犯的时候,在君临只能依靠我,没有我你寸步难行,你会死心塌地跟著我,因为只有我能保护你。” “但现在泰温给了你特赦令,你自由了,可以光明正大地活著,不需要再躲躲藏藏,也就..... ” “不再需要我了。” “听起来像是泰温·兰尼斯特公爵的做法。” 猎狗靠在床头,那只缠满纱布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放在被子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著床沿的木棱。 他的声音沙哑,但比刚才清醒了许多。 柯里昂看著他清明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猎狗並不算愚蠢,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足够称得上聪明。 只是这么多年,他一直被那些所谓的“大人物”当狗呼来唤去,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习惯了那种一根筋的活法。 但狗不是蠢,狗只是忠诚,或者说,他之前没有选择。 猎狗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只被纱布包裹的手。 黑水河那一战,火焰从河面上蔓延过来,史坦尼斯的船队撞碎了,燃烧的碎片满天飞,但自己手下的人也死伤超过一半。 然后他跑了。 不是因为怕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於对火焰的畏惧。 但更多的,是因为他受够了。 受够了为那个小怪物卖命,受够了被人呼来喝去,受够了那一身白袍带来的狗屁荣誉。 於是从那以后,他就成了通缉犯。 带著史塔克家那个小狼崽子逃亡,一路上先是碰上唐德利恩那个狗杂碎,好不容易在所谓的比武审判中贏了,却又眼睁睁看著那傢伙死而復生。 后来,又被北境蛮子绑起来,像捆猪一样吊在树上差点没了命。 儘管逃出生天,但不论走到哪儿,猎狗都能遇到想要拿他去换赏金的流浪骑士,那些人的眼睛绿得发亮,看他就跟看一袋会走路的金龙似的。 再加上对魔山的仇恨。 可以说,这一路上,他的精神都处於紧绷状態,每天晚上睡觉,都要把剑放在手边,每次听见马蹄声,都要先躲起来看看来人是谁。 只要有人靠近,他都要先想好怎么跑、怎么打... 现在,魔山死了,死在自己手里,大仇得报,连通缉犯的帽子也被摘掉了。 一时间,猎狗还真有些茫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他抬起头,看著窗外的阳光。 阳光很好,照在跳蚤窝乱七八糟的屋顶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烟囱,晾晒的衣服,长满青苔的瓦片都被镀上一层金色。 “喂,柯里昂。”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 “先说好。”猎狗的声音仍旧沙哑,但表情十分认真:“我从没管理过什么保安队之类的玩意儿,我不知道怎么管人。” “不过杀人、打人,教训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傢伙,我倒是非常在行。” 闻言,柯里昂看著他,然后释然一笑:“没经验可以学。” 猎狗愣了一下。 “几个月前。”柯里昂继续说:“我还是个只会在河间地摘苹果的农夫。” “现在呢?我管理著好几万人的地盘,有格斗场,有诊所,救济站,还养著一大帮社区协管员,不也挺得心应手?” 此话一出,猎狗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在河间地流浪,带著艾莉亚那个小崽子,那时候的柯里昂,看起来真的就是个农夫。 普普通通,平平无奇。 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而且......”柯里昂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谁说你只会打打杀杀?” “你不是还会养狗吗?” “???”猎狗满脑子问號。 养狗? 他確实会养狗。 这是他们克里冈家的祖传手艺,从他曾祖父那辈起,就是给兰尼斯特家养猎犬的,他父亲一辈子都在养狗,他小时候也跟著学过。 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从他学会提剑砍人那天起,他就再也没碰过那些狗。 “有时候,狗比人有用。” 见猎狗神情迷茫,柯里昂抚摸著膝盖上的黑猫,那只猫舒服得直哼哼。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说起来,我正好需要一支足够专业的猎犬队伍。” “跳蚤窝有四万人,以后还会更多,接下来我的领地也不会只拘泥於这一隅。” “人一多,就容易滋生败类,这些日子我已经接到了好几起孩子和女人失踪的恶性事件。” “那些傢伙很专业,组织架构非常严密,往往抓到一个人线索就断了,不过人找不到的地方,狗却可以做到。” 闻言,猎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刺痛仍在传来,看上去至少个把月之內是无法握剑了。 养狗吗? 好像有点意思。 於是他点了点头:“好。” “不过先说好,我的分红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当然。” 柯里昂理所应当的回答,然后站起来,那只黑猫从他膝盖上跳下来,不满地叫了一声,跑到窗台上继续蜷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柯里昂身上,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仿佛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 柯里昂回头,嘴角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下次在外人面前的时候,记得称呼我为柯里昂大人”。” 闻言,猎狗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紧接著,柯里昂为他解答了疑惑。 “毕竟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国王的財政大臣吶,哈哈哈。” 说完,他仰天大笑出门去。 门关上了。 猎狗靠在床头,看著那扇紧闭的门。 然后同样呵呵一乐,笑容在他那张满是疤痕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柯里昂大人?” 他喃喃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可置信:“去他妈的柯里昂大人。” 似乎对他的语气有些不满,窗台上,那只黑猫衝著猎狗齜牙叫了一声。 猎狗转过头,看著它:“闭嘴,狗东西,这只是我的口头禪。” 闻言,黑猫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再理会猎狗,只是舔了舔爪子继续睡它的觉。 看著它那漆黑的毛髮,鬼使神差地,猎狗缓缓走去过,伸出自己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抚摸。 很软。 猎狗闭上眼睛,阳光照在他狰狞可怖的脸上,竟诡异地显得有些莫名安详,就像是一条无家可归多年的野狗,终於找到了归宿。 真温暖吶。 阳光。 1 第188章 我赶时间 第188章 我赶时间 清晨,红堡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雾气从黑水湾升起,顺著城墙攀爬,最后缠绕在高耸的塔楼尖顶间。 太阳刚从东方的海平面上升起,光线还不够温暖,只是將那些雾气染成了淡淡的橙红色。 凛冬將至。 柯里昂走在通往首相塔的石板路上,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寒意正透过羊毛外套往里钻,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然后又迅速消散。 这条路,他走过好几次了。 第一次,他还是个从河间地初入王都的农夫。 那时候他穿著一身布满灰尘的衣裳,风尘僕僕,为了一万金龙的报酬走进这座让无数人望而生畏的城堡。 那一次,他见到了当时七国上下最有权势的人,首相坐在书房里,费尽心机只为取得对方的信任和栽培。 上次,柯里昂穿著御林铁卫的白袍,趁著夜色潜入红堡,一路摸到首相塔,在泰温的臥室里与对方进行了一次相当友好的会谈。 现在。 柯里昂停下脚步,抬起头,看著前方那座高耸的石塔。 首相塔在晨光中泛著灰白色的光,每一扇窗户都紧闭著,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 这一次,他不用绞尽脑汁去討好,也不用偷偷摸摸,而是堂堂正正走进来。 財政大臣。 柯里昂嘴角微微上扬。 前些天,泰温派人送来的不止是猎狗的赦免令,还有一张羊皮纸,上面盖著国王之手的大印,写著他的名字,任命他为七大王国的財政大臣。 当时柯里昂看著那张任命状,笑了很久。 提不上有高兴,而是觉得挺有意思。 泰温·兰尼斯特的手段总是令人意想不到,许是在目前状况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扳倒柯里昂,於是便换了个方法,试图把他拴住。 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柯里昂进入御前会议,成为这个腐朽体系的一部分,变成自己人。 不过他可没天真到以为泰温安了什么好心。 毕竟.....自从劳勃·拜拉席恩当了国王之后,財政大臣这个位置就变成了整个御前会议最棘手。 想到这,柯里昂收起笑容,继续向前走。 脚下的石板路被露水打湿,踩上去微微发滑。 路边的枯草上掛著晶莹的水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几个侍从从他身边跑过,虽然对柯里昂的脸很陌生,但看见他胸前属於財政大臣的专属徽章,还是慌忙侧身行礼。 “大人。” “大人。” “辛苦了,各位。”柯里昂微微点头,没有停下脚步,毕竟首相塔就在前面了。 门口,十二名身穿金红罩袍的兰尼斯特骑士笔直地站著,长矛在手,剑佩腰间,目光如炬,每个人的胸甲上都绣著雄狮纹章。 为首的那个人,正巧柯里昂也认识,而且相当熟络。 “柯里昂大人。 “9 泰伯特·赫斯班爵士的声音平稳干练,向柯里昂微微躬身,右手按在胸前,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显得正式,却又有些刻意疏远。 “御前会议的大人们都已经到了,就等您呢。” 见状,柯里昂停下脚步,抬起头看著眼前这座高耸的石塔,阳光正从塔顶的方向照下来,在塔身投下长长的阴影。 “要做好安全工作啊,泰伯特爵士。” 柯里昂若有所思地说,目光依然停留在塔顶:“首相的安全,可是很重要的。” 此话一出,泰伯特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 別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上次那个穿著御林铁卫白袍,半夜潜入首相塔把剑架在泰温脖子上的人. 不他妈就是你? 但泰伯特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老实回答道:“当然,大人。” “我们最近增添了不少人手,现在每天都有十二名骑士轮班值守,每四个小时换一班,夜里加倍。” 想了想,他又刻意补充道:“塔內的守卫也增加了,每一个楼梯口都有专人把守,並且还有暗哨。” 嚯。 还挺专业。 听著泰伯特事无巨细地將首相塔的防务,堂而皇之一股脑全透露给了自己,柯里昂嘴角有些忍不住微微上扬。 看来上次確实把泰温那老小子嚇得不轻。 不过他只是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目光依然停留在塔顶:“还不够。” 泰伯特愣了一下:“大人?” 柯里昂转过头,看著他:“自征服者伊耿建立红堡以来,御前会议一向是在王座厅召开的。” 闻言,泰伯特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不明白柯里昂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现在御前会议在首相塔召开,这本身就不正常。” 然而柯里昂却继续开口:“我知道泰温公爵喜欢这里,这间书房他用了二十年,习惯了。” “习惯是好事,但有时候,习惯会害死人。” 他转过身,看著那些站得笔直的兰尼斯特骑士。 “十二个人,够吗?” “如果下次来的是二十、甚至五十个人呢?” “如果来的人带著弓弩呢?如果他们在对面的屋顶上架好弩机,等首相大人走到窗边”” 柯里昂还没有说完,泰伯特的脸已经白了。 虽然他也隱隱盼著泰温早点死,但.....你就非要在这儿说这些吗? 没见周围的人瞧咱们的眼神都已经开始有些不对劲了吗? 还有。 这里可是他妈的首相塔! 谁有那么大本事带上五十个人,还在周围设弩箭... “还是得儘快恢復传统,把御前会议搬回王座厅吶。 不过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柯里昂已经迈开大步往里走去,一边大笑著高声道:“如果御前会议大人们的安全得不到保障,这可不好。” 塔內比外面暖和。 但也更暗。 柯里昂走在狭窄的螺旋楼梯上,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心情倒是比上次更平静,或者说.....期待。 毕竟上一次,他可是提著剑,抱著如果实在谈不成就先把泰温宰了再说的心態。 到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出手推开那扇门。 房间里很暖,壁炉里燃著火,木柴啪作响,火焰跳动。 长桌摆在房间中央,桌边坐著几个人。 从里到外,依次是法务大臣凯冯·兰尼斯特、情报总管瓦里斯、以及大学士派席尔。 主位上理所当然坐著御前首相,泰温·兰尼斯特。 他的位置正好面对门口,那双碧绿的眼睛倒映著来者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个许久未见的善意微笑。 “欢迎,我们的新財政大臣。” 柯里昂:“???” 这位置有点意思。 见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自己,柯里昂心中略微腹誹。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原剧情中提利昂就曾经遭遇过这么一手。 御前会议上,所有人都在爭抢著离泰温更近的位置,仿佛这样做就能更加接近权力的中心,没想到今天竟然自己也碰上了。 看来这是泰温的惯用手段,一方面彰显自己的地位,让所有人都清楚他才是御前首相,另一方面,多半也是存了给柯里昂一个下马威的意思。 但柯里昂可不吃这套。 他並未著急坐下,而是与泰温一样换上一副如沐春风的笑容,迈步而入。 . “早安,各位大人!” 来到桌前站定,柯里昂装模作样地环视一周:“真不好意思,看样子我来迟了,不过请原谅,最近秩序之环刚刚开业,实在是太忙了。” “说起来.....怎么没瞧见提利尔大人?” “就在昨晚,提利尔大人已经奉国王陛下的命令,回河湾地平叛去了。” 泰温没有说话,回答他的是法务大臣凯冯,並且老头子还恶狠狠地瞪了柯里昂一眼。 雷德温家族的叛乱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座的多多少少都了解些內情,凯冯作为法务大臣,性格又刚烈,早就提议要派人把柯里昂这个始作俑者抓起来审了。 当然,他每次向泰温提议的时候都被直接否决。 如今见到这个可能是杀害派克斯特·雷德温的凶手,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还成为了財政大臣,今后还要跟自己一起在御前共事。 没有直接挥袖离去,已经算得上是凯冯相当给首相兄长面子了。 这边,见凯冯脸色不好,柯里昂也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 梅斯·提利尔在昨晚离开的事情他当然知道,如今的君临城,整个金袍子差不多一半都是他给开的工资。 不过柯里昂並不认为梅斯这个摆设公爵去了能有什么用。 如果换做是他,就会选择稳坐君临,派信鸦到角陵去,命令蓝道·塔利驱兵前往旧镇与青亭岛隔海相望,然后再传令各沿海城镇做好防范。 与此同时,还可以求自己的母亲奥莲娜·雷德温,给霍柏那小子写封信,宣称承认他的青亭岛伯爵之位。 以霍柏的德性,多半会兴高采烈地立即纳头便拜,再次回归铁王座和封君统治,这桩麻烦事也就了了。 当然,如果做得再绝一点,还可以直接把在君临当人质的霍拉斯·雷德温直接任命为青亭岛伯爵,然后隨便给他百十个人自己回封地平叛去。 只不过那样一来,青亭岛可就热闹咯,多半会陷入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內乱之中,甚至堪比当初史坦尼斯跟蓝礼两兄弟互掐。 奥莲娜那个老太婆多半不会允许,毕竟她自己也顶著雷德温的姓氏呢。 “提利尔大人返回封地平叛,这是在为铁王座分忧,也是尽他的责任。” 这时,坐在首位的泰温总算是开口了:“正如同我们在这里坐著也是一样。” 说著,他主动摊开手,对派席尔身旁的那张椅子,也就是末尾席位对著柯里昂邀请道:“请坐吧,柯里昂大人,我们都很忙。” “说得对,泰温大人。” 作为情报总管的瓦里斯紧隨其后,接著泰温的话茬道:“最近这段时间实在是发生了许多事情。” “临冬城的卢斯·波顿大人传信来说,史坦尼斯的舰队已经到达了北境,如今正在白港附近的岛屿修整,似乎与曼德勒家族已经达成了某种秘密协定。” “奥柏伦亲王遇刺虽然与我们无关,但事情怎么说也是发生在君临境內,道朗亲·马泰尔亲王信中的內容儘管言辞还算收敛,但字里行间还是对铁王座表达了不满。” “他说,不日將派遣使者前来君临,把弟弟接回阳戟城养伤。” “狭海对岸也传来消息.. 77 说到这,瓦里斯嘆了口气,似乎感到有些疲惫,揉了揉自己鋥光瓦亮的脑门这才接著说:“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已经带著她的三条龙,成功征服了阿斯塔波,並且解放了所有奴隶。” “现在狭海对岸很多人称她为“解放者”龙之母”。” “据说她摩下拥有八千名无垢者,正朝著渊凯前进,当然,狭海路途遥远,这已经是两个月之前的消息,如今她或许已经征服了渊凯也说不定。” 一口气把最近的情报差不多全部说完,瓦里斯这才抬起那双疲惫的眼睛看向柯里昂:“凛冬將至,柯里昂大人,御前会议每个人都忙碌地像是扎窝备食的小小鸟儿。” “所以,请別再耽搁时间了,快坐下赶紧开始今天的议程吧。 ,他说得大义凛然,仿佛自己才是御前会议中最鞠躬尽瘁的那个。 不过柯里昂却品出了些不同的味道。 ...这小子有些反常啊。 按瓦里斯的性格,基本上不可能在御前会议上主动说这么多话,话里话外还都是让自已赶紧遵从泰温安排的位置坐下。 有鬼。 虽然暂时没猜到对方在打什么主意,但柯里昂知道一件事。 当一个人心怀不轨的人竭力邀请你做什么的时候,就千万不要按照对方的想法来。 更何况他本来就不准备坐下。 面子这玩意都是相互的,你泰温既要任命我为財政大臣,又抠抠搜搜只给我安排个未席。 我凭什么给你面子。 “抱歉,瓦里斯大人,我竟然都不知道你们竟然这么忙。” 在几人的注视下,柯里昂敲了敲桌子,依旧站立在泰温正对面。 “不过同样的,我今天的时间也不是非常充裕,秩序之环的生意实在是太好了,每天都有好几十车金龙运进运出。” “还有码头、赌场、诊所......总是人满为患。” “你们是不知道,我现在看到金龙都觉得晃眼睛,数钱数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为了挤出时间来参加这次御前会议,我不仅连早饭都没吃,还推掉了一笔价值数千金龙的生意。” 说著,他竟然还嘆了口气,似乎为此感到十分烦恼。 那模样,哪怕在座的几人对钱都不是太感冒,但也有些恨得牙直痒痒。 “所以。”再次敲了敲桌子,柯里昂站得笔直。 他环视一周,身上一股莫名的强烈压迫感向四周发散开来,仿佛他才是这场御前会议的主导者,沉声道:“有什么事情就快说吧。” “家里还燉著汤,我赶时间回去吃早饭。” のroy家的哈2 第189章 差点傍上七大王国第一富婆 第189章 差点傍上七大王国第一富婆 太囂张了。 见柯里昂如此说话,本来已经在假装打瞌睡的派席尔大学士,差点没一脑袋撞到桌子上。 遥想当年,年轻的派席尔在年仅四十二岁的时候便入了宫,服侍过的国王从当时的伊耿五世、杰赫里斯二世、疯王、劳勃、乔佛里再到现在的托曼,说上一句六朝元老也不为过。 但自从泰温当了国王之手后,他还从未见过有人敢在首相塔这么跟老狮子说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 偷偷瞟了一眼站得笔直的柯里昂,派席尔突然觉得自己原本假装佝僂的腰,竟然愈发弯曲了些,就好像有著某种沉重的力量压在背上。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就察觉到这个来自河间地的年轻人,身上总是有著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而且最近这段时间以来愈发强烈了。 这种气势,他只在当初劳勃刚刚打贏篡夺者之战,意气风发登基为王的时候才见过那么一两次。 算了,关我屁事。 活了快九十岁,派席尔早已经不在乎什么权力之爭了。 见过那么多次权力更迭,他深知越是把自己卷进爭斗的漩涡,死得也就越快。 每天嫖嫖妓看看书,它不香吗? 这么想著,派席尔再度半眯著眼,目不斜视地盯著桌面一言不发。 咦。 今天的桌子,好像格外地平吶。 “你太无礼了,柯里昂大人。” 不过派席尔虽然不打算出这个头,总有人看不过柯里昂的做法。 作为泰温的亲弟弟兼死忠,凯冯第一个站起来义正言辞地指责道:“这段时间,御前会议的大人们都在为七大王国的存续殫精竭虑。” “梅斯·提利尔大人昨晚连夜赶回河湾地平叛,瓦里斯大人彻夜整理各地传来的情报,派席尔大学士每天天不亮就要去给国王陛下授课.. ” “就连我每天也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案件和诉状!” “你要是实在没时间就赶紧出去,財政大臣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难道唯独你的时间宝贵?” 凯冯的声音更响了,那张脸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你要是实在没时间,就赶紧出去!” “財政大臣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闻言,柯里昂先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原著中对凯冯的评价,是一个忠诚可靠,但永远活在兄长阴影下的男人。 他不聪明,但足够固执,不狡诈但足够正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在这个充满阴谋和算计的地方,凯冯·兰尼斯特,反而算得上是一个难得的“好人” 。 可惜,好人在这里活不长。 “好。” 柯里昂笑了,然后二话不说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所有人都为此感到意外,毕竟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一点都不留恋这个权力中心的地方。 “等等!” 就在柯里昂即將踏出会议室的时候,身后总算是传来了首相的声音。 柯里昂停下脚步,转过身。 “坐下,凯冯。” 泰温再度开口,这次是对他的弟弟。 凯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泰温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他便不忿地坐回椅子上。 对於兄长的命令,凯冯从来不会质疑。 “柯里昂大人。”泰温重新看向柯里昂,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坐下吧,会议还没开始呢。” 只不过柯里昂依旧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泰温大人,您刚才听见了也听见了,是凯冯大人让我出去。” “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给別人添麻烦,既然凯冯大人觉得我不该坐在这里,那我就走。” 他说得非常决绝,一点也没有悔转的意思。 见状,泰温手指微微蜷缩,但还是好言相劝道:“凯冯大人是法务大臣,而你,是財政大臣。” “你们同为御前会议的一员,在这个房间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赶你走。” 听到泰温竟然如此好说话,柯里昂有些意外地挑眉。 不过他並没有急著表態,而是看著泰温等待下文。 紧接著,泰温环视一圈,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柯里昂大人的秩序之环日进斗金,这一点,在座的各位都清楚。” “他的时间宝贵也是非常正常的,我们大家不正是看中了他赚钱的能力,才在国王陛下面前提议由他来担任財政大臣吗。” 首相话音落下,在座各位都没有任何人表示异议,毕竟柯里昂这些日子赚了多少钱,大家都有目共睹。 柯里昂也听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心里在笑。 看中他赚钱的能力? 说得真好听。 不就是国库空了,兰尼斯特家的金矿快挖完了,想找个会赚钱的人来填坑吗? 但柯里昂没有点破。 “这还像句人话。”他点点头,但也没有再度走上前的意思,而是直视著泰温:“所以,有什么事情就快说吧,首相大人。” 柯里昂的语气不像是一个下属在向上级匯报,更像是一个平等的对手在谈判。 “不过我再重申一遍,別扯什么卢斯·波顿或者坦格利安的破事,我只负责我职责范围內的事情。” 闻言,在场几人又是一阵眼神交换,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凯冯忍不住了:“你...” “凯冯。”泰温的声音打断了他,只是一个名字,没有別的话,但凯冯再次闭上了嘴。 “铁金库又派人来了。” 对於柯里昂的无礼,泰温仍旧没有动怒,只是直截了当地道:“他们要求立即归还劳勃·拜拉席恩国王借贷的金龙。” 闻言,柯里昂心道果然。 他早就猜到了。 当初劳勃可以说是挥霍无度,活著的时候,把铁王座的国库败得一乾二净,隨便举办一场比武大会就得消耗一大笔金龙。 据说,为了庆祝艾德·史塔克来君临任职的那场比武大会,光是奖金就超过了十万金龙。 马上长枪比武的优胜者,四万。 居次者,两万。 团体近身战优胜者,两万。 射箭优胜者,一万。 就这还只是奖金,还有骑士和贵族们的食宿、娱乐、赏赐.. 为了填补这个窟窿,据说当初劳勃向自己的老丈人,也就是泰温借了超过两百万金龙,还有提利尔家族、几家泰洛西商行、甚至连教会都借了九十来万。 总债务......超过六百万金龙! 柯里昂每次想起这些数字,就恨得牙痒痒。 劳勃那个败家玩意,这么多钱要是给自己的话,所有技能都能升级到iv5了! 算了,不想了。 越想越气。 而这些债务之中其中,布拉佛斯铁金库也占了很大一部分。 现在劳勃死了,乔佛里也死了,托曼才八岁,但这些债务可是赖不掉的。 兰尼斯特有债必偿,铁金库同样也是如此。 那些坐拥不知道多少財富的资本家们不会派兵来打你,但他们会让所有商人都拒绝和你做生意,然后掏出巨额財富在其他地方扶持新的王国。 而按照原著剧情,西境的金矿已经近乎枯竭,在借给劳勃两百万金龙之后自己家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所以,在见识到柯里昂赚钱的手段之后,泰温才决定让他来担任財政大臣。 “铁金库的使者是吧,我知道了。 虽然知道泰温是看上了自己的钱,作为財政大臣,柯里昂並未推脱,而是点点头:“明天让他来秩序之所见我,我会摆平。” 他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说“让他明天来喝杯茶”,似乎並没把这笔巨额债务放在眼里。 “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请便。” 见柯里昂答应的爽快,泰温也没再过多挽留。 “哦,对了。” 就在柯里昂即將踏出会议室的时候,又回过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派席尔,瓦里斯,凯冯,最后落在泰温身上。 “我希望下一次,御前会议在王座厅召开,而不是这里。”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为什么?”泰温眼睛眯了起来。 柯里昂隨意一笑:“我这个人吶最烦走路,首相塔实在是太远了。” “如果下一次御前会议不是在王座厅召开的话,就请別再派人来通知我了,大人。” 说完,便自顾自推开门走了出去,留下几人在原地面面相覷。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见泰温脸色十分低沉,瓦里斯这才引言怪气地道:“柯里昂大人可真是意气风发。” “不过这也不奇怪,农夫变成了財政大臣嘛,呵呵。 11 言下之意,柯里昂就是个暴发户。 凯冯听了,脸上愤怒神色稍稍平復了一些,然后瞥了一眼瓦里斯,难得地觉得这个死太监说的话竟然还有几分道理。 然而,泰温却是抬起头冷冷盯著他:“要不这个財政大臣你来当?” “你去处理铁金库的债务,填补国库的亏空。” 此话一出,瓦里斯顿时不说话了,胖脸微微发白,鋥光瓦亮的脑门上似乎渗出细密汗珠。 虽然他曾经也是个商人,但就赚钱的能力来说,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比起柯里昂实在是差了一大截。 近六百万金龙的债务,足以压垮他这个身板不算太结实的太监。 “隨他去吧。” 泰温收回目光,敲了敲桌面:“先让那傢伙解决了铁金库的债务再说。” “谈下一话题。” 柯里昂走出首相塔,阳光照在他脸上,带著初冬时节特有的清冷。 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夹杂著黑水湾咸腥的气息以及红堡花园里残存花香,香味已经很淡了,像是秋天最后的嘆息。 六百万金龙.... 这个数字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作为財政大臣的柯里昂的脚步却没有因此沉重半分,相反显得非常轻快。 其中將近一半是兰尼斯特的债务,只要泰温还是御前首相,这笔钱就可以无限期地拖延下去。 还有教会那九十万,就目前来说,总主教跟他的关係还算不错,几个红衣大主教也多多少少有求於自己。 提利尔家族就更不用说了,就在前天,玛格丽已经正式成为了托曼的王后,也许是由於小玫瑰前两次的婚礼都不是那么.....顺利,於是这次的仪式一切从简,十分低调。 . 不过好在是顺利完成了。 也就是说,目前最紧要的债务,就是铁金库那边已经到期的一百来万金龙。 这无疑也是非常大的一笔钱,以如今柯里昂的財力,哪怕卖了他也还不起,但他仍然一点都不担心。 毕竟这是铁王座欠的钱,又不是他欠的。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根据之前得到的消息,铁金库那边的债务,全部是由时任財政大臣的培提尔·贝里席一手经办的。 那么多钱,即使用屁股思考也能够猜到,以培提尔那小子贼不走空的性格,这一百五十万里至少有三成落进了他自己的口袋,说不定更多。 如今那傢伙倒是拍拍屁股去了谷地,留下一堆烂帐。 培提尔借的钱,凭什么要自己还? 柯里昂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他维托·柯里昂从来不说大话,承诺了泰温要摆平,那就必须摆平。 柯里昂一边走一边想,脚步却越来越轻快。 突然,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略显夸张的声音。 “欧~~亲爱的王后陛下!” “您今天的裙子和这花园真是绝配,要我说,哪怕是高庭开放得最灿烂的玫瑰,都完全不及您的万分之一!” 那声音不是很熟悉,但装模作样的强调却有些令人作呕。 柯里昂的眉头微微皱起,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花园里,在一座凉亭旁边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王后玛格丽·提利尔。 她穿著一身深绿色的裙子,裙摆上绣著金色的藤蔓和玫瑰,头髮梳成复杂的髮髻,几缕捲髮垂在耳边,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另一个人,柯里昂也认识。 奥斯尼·凯特布莱克。 凯特布莱克三兄弟里的老三,大哥奥斯蒙是御林铁卫,二哥奥斯佛利在金袍子任职,跟他和黑手党也偶尔有些交集,平时钱没少拿,办事的时候却总是推三阻四。 有一次,加钱骑士波隆曾在柯里昂面前提过,奥尼斯跟他的二哥在黑水河之战中,连战场都没上过,之后却还是被册封为骑士,这一度让波隆很是不满,並称呼他们二人为“水货骑士”。 毕竟他当时可是冒著差点没命的风险,升起黑水河上的锁链网拦住了史坦尼斯的舰队,这才获得册封。 此刻,这位水货骑士站在玛格丽面前,身体微微前倾,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上带著自以为迷人的笑容,只不过脸颊上的三道伤疤有些破坏了整体形象。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玛格丽,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游移,像是恨不得用眼神把她那身裙子剥下来。 然而,面对这位“水货骑士”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年轻的王后脸上的笑容十分优雅得体,一如既往的无懈可击。 “您太会说话了,凯特布莱克爵士。” 玛格丽捂著嘴咯咯直笑:“不过,您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么说?” 闻言,奥斯尼的笑容僵了一瞬,急忙解释道:“您可真是冤枉我了,王后陛下,我对您是真心实意的!” “哦?”玛格丽看著他,眼睛弯成月牙状。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天在我和国王的婚宴上,您可是曾对我祖母夸讚,说她看起来比我还年轻呢。” “难道这话也是真心实意的,还是说,爵士对我的祖母也很欣赏?” “正好,我的祖母已经守寡几十年了,如果能够得到一位向您这样英俊年轻的骑士追求,想必她一定会欣然接受的。” 说著,玛格丽眼睛陡然一亮,仿佛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好点子,立即提起裙摆作势欲走,兴奋地冲奥斯尼道:“我这就去跟祖母说!” “请做好准备,奥斯尼爵士,说不定再过些日子我就得称呼您为祖父”了呢!” > 第190章 黑水河下埋尸骸 第190章 黑水河下埋尸骸 “请千万不要!” 奥斯尼·凯特布莱克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慌张,他三步並作两步追上前,却又不敢真的伸手去拉王后的衣袖,只能在玛格丽身后手忙脚乱地比划著名。 “王后陛下!陛下!” “您误会了,我对奥莲娜夫人那是.......那是尊敬!纯粹的尊敬!” 玛格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里闪烁著促狭的光芒。 “哦?是吗?” 她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哼歌:“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以为,能有一位这么英俊的骑士做我的祖父呢。” 此话一出,奥斯尼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终於明白了,眼前这个女人从始至终都在戏弄他。 不过,奥斯尼心里却又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毕竟真的仔细想想,哪怕奥莲娜·雷德温女士虽然年纪大了,头髮也白了,脸上的皱纹多到可以夹死苍蝇.. 但那可是实打实的七大王国第一富婆啊! 那个老女人,当初出身於富庶的青亭岛,嫁给罗斯·提利尔的时候据说光是陪嫁的庄园就好几十个! 现在更是高庭的实际掌控者,梅斯·提利尔公爵的母亲! 要是能傍上她......那不得少奋斗好几十年! 不! 至少好几千年! 奥斯尼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他穿著华丽的丝绸长袍,坐在高庭的花园里一群侍从伺候著,脚下是一箱箱的金龙,身边,七老八十的妻子咳嗽得厉害,一副要死要死的样子... 光是想到场景,奥斯尼的嘴角就已经忍不住开始往上翘了! “爵士?奥斯尼爵士?” 就在这时,玛格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想:“您在发什么呆呢?” 小玫瑰狐疑地看著这个自作多情的骑士,总觉得对方的表情不太对劲,好像在想什么非常冒犯的事情。 闻言,奥斯尼猛地回过神来,脸上又红了几分:“没.....没什么!” “我只是在想王后陛下您真是......真是太幽默了!哈哈!哈哈哈!”他挠著后脑勺,乾巴巴得笑著。 不远处的橡树下,柯里昂看著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这傻小子,完全不是玛格丽的对手,人家把他当猴耍,他还在那儿做白日梦呢。 不过他可不想管这破事。 毕竟,国王才八岁,一个年轻貌美的王后被追求,再正常不过。 只要不是太过分,谁都想玩一玩“王后別回头,我是陛下”这种刺激的游戏。 红堡里这种事情还少吗? 只是像奥斯尼这么光明正大的,都不背著点人,实在是有些囂张得过头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地方是不是风水不太好,总感觉绿帽子王世袭罔替? 算了,不想了。 柯里昂抬起脚,准备离开。 “柯里昂大人!” 一个清脆的声音叫住了他,抬起的脚顿在半空中。 他转过头,看向花园中央。 只见玛格丽正看著自己,那双褐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向他挥了挥手,那动作优雅而自然,仿佛他们已经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您来得正好!” 柯里昂的眉头微微挑起。 来得正好? 他明明只是路过而已啊。 不过既然王后都发话了,如今作为御前会议的一员,他也不好当著外人的面就这么甩袖离去。 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穿过花园的石板路,一直延伸到玛格丽脚边。 “王后陛下。” 柯里昂走到玛格丽面前,微微躬身:“您叫我?” “当然,柯里昂大人,听说您已经列席御前会议,成为了新的財政大臣,我真的非常欣慰!” “托曼能得到您这么精明能干的大人辅佐,整个七大王国都会因此蒙荫呢!” 新王后脸上带著明媚的笑容,那双褐色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像是看到了久別重逢的老朋友。 她笑得如此自然,如此真诚,仿佛她真的只是因为见到他而感到高兴。 见状,柯里昂却眉头微微挑起。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就是提利尔家的祖传手艺。 有时候,柯里昂甚至觉得他们的家族箴言不该叫什么“生生不息”,应该改成... “茶香四溢”。 说著,她侧过身,倒是没忘记站在旁边的奥斯尼·凯特布莱克,故作兴奋道:“噢,对了,刚才奥斯尼爵士正在跟我讲述他在黑水河之战中的英勇事跡呢。” “他说他杀了十四个史坦尼斯的士兵.......不对,奥斯尼爵士,您刚才说的是十四个还是二十四个来著?” 闻言,奥斯尼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刚刚还在用自以为迷人的姿態向王后吹嘘自己的“战功”,突然看见柯里昂走过来,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这个人,他认识。 准確地说,整个君临都认识。 不论是被平民称为“黑手党教父”,还是在格斗场上打败手持瓦雷利亚钢剑的林恩·科布瑞。 维托·柯里昂的名字,都早已传遍了七大王国。 一想起面前这个男人拥有的恐怖权势,奥斯尼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但他隨即又挺起了胸膛。 怕什么? 他奥斯尼·凯特布莱克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好吧,虽然没有真的上过,但他知道怎么说得像上过。 而且,他可是凯特布莱克家的老三,他大哥是御林铁卫,他二哥是金袍子,他们三兄弟在君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再说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柯里昂的脸。 那张脸平平无奇,放在人群里都找不出来。 再看看自己,英俊的面容,挺拔的身材,脸上那三道伤疤更是增添了几分阳刚之气。 或许在权势和地位上自己比不过,但单论长相,柯里昂至少被他甩出好几条街! 试问哪个女人不喜欢自己这样的男人? 一想到这,奥斯尼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王后陛下说得对。” 他开口了,声音刻意放得很低,眼神迷离,带著一种自以为深沉的腔调,仿佛在回忆。 “唉......黑水河那一战,確实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经歷。” “火光冲天,杀声震耳,史坦尼斯的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和我二哥....呃,还有我大哥,我们三个並肩作战,杀得那些叛军人仰马翻。” 他说著,目光在柯里昂脸上扫过,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当然啦,像柯里昂大人这样的...刚成为骑士不久。” “可能不太了解真正的战爭是什么样子,毕竟格斗场是一回事,真刀真枪的战场,又是另一回事。” 这牛皮吹得真大。 柯里昂看著他,只见奥斯尼神色自傲,但却能够很明显看得出是在佯装镇定。 “这样?”他抬了抬眼皮,只是看了奥斯尼一眼。 就一眼,这傢伙的脖子缩了回去。 胆子这么小,还敢在我面前吹牛逼? 柯里昂有些不解,无语地摇摇头。 然而这个动作却让奥斯尼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动作太丟人了....尤其是在王后面前。 他连忙再次挺起胸膛,迎著柯里昂的目光,自豪道:“当然,我在黑水河之战中奋勇杀敌,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我和我的哥哥奥斯佛利,也正是因为在那一战中建立功勋而受封骑士!” 说著,他的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带著一丝挑衅的笑意。 那笑容仿佛在说:你就算打败了林恩·科布瑞又怎么样? 你没上过战场,你就是不如我。 听著这傢伙越说越起劲,柯里昂只觉得自己在看一个愚蠢且自以为是的小丑。 不过他实在是没兴趣跟这种人纠缠。 太小儿科了。 “请恕我先行离开,陛下,我很忙。”他向玛格丽道別,转过身,准备离开。 然而有人却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柯里昂大人!” 奥斯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得意。 “您这就走了?我还想跟您討教討教格斗场上的经验呢!” 他言语中有些遗憾的味道,却显得愈发得意:“毕竟,您现在是王领第一骑士嘛。” “正如我所说,虽然格斗场上的经验,和战场上的经验,那可是两码事。” 此话一出,柯里昂顿时停下脚步。 这傢伙,脑子是坏掉了吗? 就非要来招惹自己? 他转过身,看著奥斯尼,只见对方站在那里,一手叉腰一手按在剑柄上,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 虽然是在向柯里昂说完,但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往玛格丽身上瞟。 新王后似乎並未察觉奥斯尼僭越的目光,只是站在一旁,眼睛里带著一丝......期待? 见状,柯里昂不由得白了她一眼。 他几乎能听到她在心里说:打起来,打起来。 这个女人......明摆著是想摆脱奥斯尼的纠缠,自己又不想直说得罪人。 这是拿他当刀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奥斯尼这傢伙也的確欠收拾。 “奥斯尼·凯特布莱克爵士。” 他往回走了两步,来到对方身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闻言,奥斯尼仍旧还没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甚至还朝著王后拋了个媚眼,隨即大方地表示:“您请问。”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从未在红堡任职。”柯里昂平淡地问道:“所以,能否请你解释一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此话一出,奥斯尼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柯里昂会问这个。 不过还是立即反应过来,解释道:“我....我是来找我大哥的!” “奥斯蒙·凯特布莱克爵士,御林铁卫,我们是兄弟,我来看看他,这不违反规矩吧?” 忽悠。 接著忽悠。 “不违反。” 柯里昂看著这小子努力编造藉口的表情,只是继续淡淡道。 奥斯尼鬆了一口气。 “但.. ,” 隨著柯里昂再度开口,奥斯尼的心又提了起来。 “说起来,我最近在忙一件事。” “作为財政大臣,我们准备补发黑水河之战中参战士兵的奖金。” “所有参与那场战斗的人,都会有,包括那些没有正式编制的自由骑手,临时徵召的民兵以及...... “” 他看著奥斯尼,笑了:“每一个真正上过战场的人。” “不过有意思的是,我翻阅了所有的名单,都从未瞧见过你和你哥哥的名字奥斯尼·凯特布莱克,以及奥斯佛利·凯特布莱克。” 此话一出,奥斯尼顿时脑门上布满了细汗。 他很清楚,名单上当然没有他们两兄弟的名字,因为他们根本连城墙都没上去过! 不过在王后面前,奥斯尼还是强壮镇定地辩解道:“我......那名单肯定不全!” “当时那么乱,很多人都是临时.. ” “名单是全的。”柯里昂抬手打断了他:“我让人核对过三遍。” “而且就算名单出了错,也不可能单单只少你们兄弟两个,对吧?” 他看著奥斯尼的眼睛,没再说下去,但其中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见王后已经朝自己投来怀疑的目光,奥斯尼顿时慌乱地声音拔高:“我上过战场,真的!” “我杀过好几个史坦尼斯的士兵!我.....我脸上的伤疤就是证明!” “这是我在战斗中被敌人抓伤的!这是光荣的伤疤!” 他指著自己脸上那三道疤痕,声音越来越响,仿佛受尽了冤屈。 “是吗?” 但柯里昂再度开口打断,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问道:“可是为什么我听说,你的伤是被女人......还是被一个妓女抓的?” 此话一出,奥斯尼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你说什么?” 紧接著,他又连忙指著柯里昂向王后喊冤:“这是毁谤!他毁谤我啊,陛下!” 只不过,他那张连已经无法再维持镇定,柯里昂看得出来,玛格丽自然也看得出来。 “上个月的某天晚上... “,柯里昂直勾勾地盯著奥斯尼,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想起了某件好笑的事情:“我接到一个请求,是来自一个丝绸街的妓女。” “她说,有个客人不但不付钱,还想强上。” “她拼命反抗挣扎,最后在那个客人脸上... “7 “留下了三道抓痕。” 话音落下,柯里昂的目光落在奥斯尼脸上那三道伤疤上。 那平静的目光却让奥斯尼的双腿有些发软,只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听柯里昂继续讲述:“她请求我帮她討回公道。” “她说那人“骑士”,自己惹不起那种大人物。” 说著,柯里昂向前又走了一步,身上散发的压迫感愈发强烈:“不过我告诉她,既然双方都受了伤,这事就算了,我可以保证她可以继续在丝绸街做生意,绝不会遭到报復。” 隨著柯里昂的讲述,奥斯尼瞪大了双眼,仿佛想起了什么。 怪不得! 他当时的確曾经找到自己在金袍子任职的哥哥,打算报復一下那个妓女,但是却被直接拒绝了! 原来.... 一想到哥哥当时说,对方背后站著一个他们绝对惹不起的“大人物”,奥斯尼恍然大悟。 他的双腿开始不断哆嗦,喃喃著:“不......不是我.... ” “是不是你不重要,奥斯尼爵士。” 但柯里昂已经没再继续追究这个问题,只是冷冷开口道:“君临是个好地方。” “所有人都想来,这里有数不清的权力、財富和机会,每个从乡下来的人,都觉得自己能在这里混出个名堂。” “但他们往往看不到... 39 说著,他的目光越过奥斯尼,看向远处那道灰色的城墙:“黑水河里埋了多少尸骸!” “每年都有无数人带著梦想和野心来到这里,怀揣希望打算出人头地。” “然后,他们就消失了。” 他看著奥斯尼,眼睛里没有丝毫威胁的意思,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却犹如实质,连一旁的玛格丽都感受到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就好像这些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亲爱的奥斯尼爵士,谁也说不准.......下一个会是谁。” !!! 此话一出,奥斯尼的脸已经没了血色,整个人都在发抖。 艰难地抬起眼皮,只见柯里昂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奥斯尼身上,让他根本踹不过气! 【威仪iv4】!! 奥斯尼再也撑不住了,仿佛见了鬼一样转身就跑,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连向王后行礼的基本素养都忘了,就那么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花园的尽头。 第191章 高庭的玫瑰 第191章 高庭的玫瑰 不是吧? 就这种货色也敢派来勾搭小玫瑰? 见自己隨便说两句就把这傢伙嚇跑了,柯里昂心中一阵无语。 不过奥斯尼走后,花园里倒是顿时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玛格丽站在柯里昂身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这眼神实在是有些暖昧,都快拉丝了,虽然知道这是提利尔家族的传统手艺,但柯里昂忍不住出声提醒:“陛下?” 柯里昂的声音將玛格丽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脸上迅速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愧。 “都怪我,柯里昂大人。” 她的声音轻柔,带著一丝自责:“让您和奥斯尼爵士起了衝突,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著,您们都是英勇的骑士,也许会有共同话题可以聊聊,没想到. “” “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说著,年轻貌美的王后低下头,睫毛轻轻颤动。 柯里昂看著她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无辜自责,仿佛真的在为自己考虑的表情,心里不禁翻了个白眼。 好嘛,不愧是提利尔家族的祖传手艺,这茶味都快溢出来了好吗? 什么叫“你们都是英勇的骑士”? 奥斯尼那个“水货骑士”也配跟他相提並论? 一个在妓院里被女人抓花脸的废物,跟他有什么共同话题? 不过柯里昂没有揭穿她。 他知道这个女人在干什么,她拿自己当枪使,利用自己去对付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换做平时,柯里昂可能会让她知道,利用他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过好歹先前为了利益,没来由地把她那个哥哥弄到了狭海对岸......虽然洛拉斯走的时候开心极了。 算了,不说也罢。 总之,他对提利尔家族多多少少是有点亏欠的。 就当做是补偿吧。 “王后陛下。” 柯里昂开口,声音温柔而平静:“美丽的女人,通常总是会碰到一些心怀不轨的傢伙。” “不过这不是她们的错,这只不过是美貌带来的代价,一个真正的骑士,应该保护她们不受这些人的骚扰,而不是责怪她们招蜂引蝶。” 此话一出,玛格丽愣住了,抬起头,那双棕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的光芒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明亮。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从小在祖母身边长大,玛格丽听过无数关於美貌的教诲... 祖母告诉她:“女人的美貌可以用来换取一切的东西。” “在这个世界上,女人只有两种,一种是被人玩弄的,一种是玩弄別人的,而美貌,就是后者最锋利的武器。” 但她从未听过有人说,美貌是一种代价。 她从未听过有人说,这不是女人的错。 更从未听过有人说——“一个真正的骑士,应该保护女人不受美貌带来的伤害。”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呆呆地看著柯里昂,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以及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 这张脸真的很普通。 放在人群中,她可能都不会多看一眼,鼻子不够挺拔,下巴不够坚毅,眉眼间也没有那种骑士小说里描绘的气质,比起她的哥哥洛拉斯来说更是差了不知道多少。 但那双眼睛。 那双漆黑的、深邃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此刻正平静地看著她,没有任何欲望和討好,仿佛她只是一个普通女人。 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这种感觉,很陌生。 她见过的所有男人,在她面前,要么像苍蝇一样扑上来,要么像傻子一样被玩弄於股掌之间。 可柯里昂跟他们都不一样。 七神在上......如果他是国王就好了。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强烈,让她自己都嚇了一跳,但又忍不住继续去想。 如果柯里昂是国王,他一定会成为像“贤王”戴伦那样的明主。 温和而不软弱,睿智而不狡诈,强大而不霸道,他会体恤百姓,会任用贤能,会让这个腐朽的王国重新焕发生机。 如果再配上自己的辅佐,有她站在他身边,他们將成为维斯特洛歷史上最贤明的国王与王后。 他们会.....改变这个国度,让维斯特洛再次伟大! “陛下.....陛下?” 就在这时,柯里昂的声音再次响起。 玛格丽猛地回过神来,只见那双漆黑的眼眸正好奇地望著自己。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瞬,只是一瞬,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不过柯里昂却敏锐地察觉到了。 这女人,怎么老是发呆? 他当然不知道,刚才那短短几秒,玛格丽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画面,甚至连两人以后生几个孩子都想好了。 “抱歉,大人。” 玛格丽低下头,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睫毛轻轻颤动著,像两只受惊的蝴蝶:“给您添麻烦了。” 说著,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真诚:“祖母总说,我实在是不太善於处理这种状况。 “” 她顿了顿,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很轻,轻得像风中的一缕烟,但落在任何骑士耳朵里,都能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惜。 “您知道,一个女人在宫廷里生存下去,是很艰难的事情。” 玛格丽说得有些吞吞吐吐,似乎作为王后的她向別人吐露心声是一件非常难以启齿的事情。 不过柯里昂看著她那副无辜柔弱,仿佛真的需要人保护的样子。 心里又翻了个白眼。 装,接著装。 奥莲娜·雷德温的孙女,会不善於处理这种状况? 那个老太婆要是听到这话,估计能把一口的假牙全部笑掉。 有著“荆棘女王”之称的奥莲娜经歷了多少风浪,甚至亲手把自己的孙女送上王后的宝座......三次。 这样的人教出来的孙女,会“不善於处理”区区一个奥斯尼·凯特布莱克? 但柯里昂没有揭穿她,只是点了点头。 “您祖母说得对。”他说:“奥莲娜女士是个非常具有智慧的女人,就好像青亭岛的红酒,年份越久越醇厚。” 此话一出,玛格丽的眼睛更亮了,以为柯里昂是在同情她,於是趁热打铁,向前走了一步。 “柯里昂大人。”她的声音更柔了,柔得像一汪春水:“那么,今后如果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您又不在的话... 1 “我该怎么办呢?” 说罢,便又再度抬起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见状,柯里昂知道这女人又开始了,於是先沉默了一秒,然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王后陛下。” 他的语气十分认真,带著些警告的意味,让玛格丽微微一怔。 “下次,您可以直接命令对方离开。” “毕竟您是王后,您不需要对每个人都笑,也不需要让每个人都喜欢您。” “我知道,一个热情且平易近人的王后,通常能够得到大眾的拥戴和认可,但这有时也会失去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威严。” 闻言,玛格丽的脸僵了一瞬,不过柯里昂却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而是继续道:“您笑得太过轻易,这会导致那些人喜欢您,但不一定尊重您。”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对於我来说,也是同样如此。” “下次,当您遇到麻烦的时候,可以直接下命令让我帮助,或是命令对方立即滚开。 “” 柯里昂认真严肃地看著玛格丽,若有所指地道:“而不是用这种.... “” “方法。” 说完,他笑了笑,但玛格丽却沉默了。 她站在那里,这才知道这个男人早就看穿了她所有小心思。 不过这倒是令玛格丽更加好奇,她本以为自己的表演天衣无缝,没有人能看透。 但柯里昂却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在利用他,却仍旧选择跳进来帮助自己。 这样想著,玛格丽的脸竟然红了。 这一次,是真的红了。 但她没有低头躲闪,像普通女人那样羞愧难当,反而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坦然地迎著柯里昂的目光,挺直了胸膛,称讚道:“您果然是个正直的骑士,柯里昂大人。” 闻言,柯里昂看著这个被拆穿了还能如此坦荡的女人,顿感有趣地笑了笑。 他决定再帮一帮这个有意思的女人。 “正直的骑士,有很多,他们大都宣誓效忠於铁王座。” “但铁王座上现在坐著的那个人,可不止有妻子。” “还有......母亲。” 此话一出,玛格丽的眼睛瞪大了,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画面。 奥斯尼纠缠她时的眼神,那种眼神,仿佛不只是男人的欲望。 回想起刚才柯里昂说的话。 “那些人喜欢您,但不一定尊重您。” 那么,不尊重她的人,是谁? 谁不希望她被人尊重,谁希望她的名声受损? 谁..... 突然仿佛想通了什么,玛格丽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是说.....”她的声音在颤抖。 然而柯里昂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下巴,向梅葛楼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玛格丽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然后她脸色彻底变得阴沉起来。 那张永远带著得体笑容的脸,第一次出现了丝毫不加掩饰的愤怒。 “那个婊子!”她脱口而出。 见状,柯里昂有些意外地看著她,这是她第一次见玛格丽如此失態。 即使上次被“暴民”绑架,被救出来的时候,她也依然保持著风度,微笑著感谢每一个帮助她的人。 但现在......她破口大骂的样子,就像一个普通的,被激怒的女人。 不过想想也对。 哪个女人能接受自己被算计清誉,更何况她还是王后。 但柯里昂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著,等著她平復情绪后,才重新开口道:“正如您所说,一个女人在这宫廷之中,並不容易。” “所以,请擦亮眼睛,陛下,它们很美丽,但还不够锐利。” “如果没有別的事,我先告退了。 97 说罢,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年轻的王后站在原地,美丽的棕色大眼睛里神情不断变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 “柯里昂大人!”玛格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柯里昂停下脚步,回过头,只见年轻貌美的王后站在那里,阳光照在她身上,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脸上依旧带著笑容,但那个笑容和往常却不一样。 更真实,更热烈,更大方。 在柯里昂的注视下,王后迈著轻柔的步子向前走来,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一步步走到柯里昂面前,然后........伸出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这下轮到柯里昂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那只挽在自己臂弯里的手。 白皙纤细,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著淡淡的粉色指甲油。 然后又抬起头,狐疑地看著玛格丽,只见少女正对他展顏一笑。 那笑容明媚得像春天的阳光。 “说起来。”她说,声音轻快得像在哼歌:“我已经有些日子没去跳蚤窝了。” “带我去转转吧,大人。 玛格丽衝著柯里昂眨巴眼睛,显得十分俏皮。 这个女人。 明明刚才还在愤怒地骂人,现在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笑得这么灿烂。 她到底在想什么? 柯里昂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试图从那笑容里找出一丝端倪。 但那双棕色的眼睛里除了笑意,什么都没有。 “这是命令哦。”玛格丽补充道。 闻言,柯里昂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里带著一丝欣赏。 这女人显然是在憋坏。 她肯定在想怎么给瑟曦挖坑,怎么报復回去,怎么让那个想毁她清誉的女人付出代价。 不过.....这就是玛格丽·提利尔啊。 高庭的玫瑰。 而且,自古以来,后宫之中就是得爭过来斗过去才有意思,不是吗? “遵命,陛下。”柯里昂微微欠身,然后大大方方地任由王后挽著向花园外走去。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靠得很近。 梅葛楼窗前。 瑟曦·兰尼斯特站在那里,看著花园里的两个人。 他们並肩走在一起,玛格丽挽著柯里昂的手臂,有说有笑地离开。 她的嘴角却浮起一个得意的笑容。 奥斯尼那个废物,失败了。 但那又怎么样? 玛格丽·提利尔,你自詡聪明,也不过如此。 王后和財政大臣私会? 太好了! 如果能同时抓到这两个傢伙的把柄.. 想到这,瑟曦转过身对身后的人命令道:“派人跟著他们。” “盯紧点,我要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明白。” 那人退了出去。 瑟曦重新转向窗外,柯里昂和玛格丽的身影已经走远,逐渐消失不见。 但她的目光,还停留在他们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第192章 这很公平 第192章 这很公平 马车停在跳蚤窝的街口。 柯里昂推开车门,先一步跳下车,然后回身伸出手。 玛格丽提起裙摆,踩上踏脚,扶著他的手下车,然后抬起头打量眼前这条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穿著粗布短褐的搬运工扛著货物从他们身边挤过,裹著头巾的中年妇女挎著篮子,在摊位前討价还价,光著脚的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空气里瀰漫著烤麵包的麦香,咸鱼的腥味,劣质酒的刺鼻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独属於穷人的味道。 但这里的街道很乾净。 石板路被清扫过,摊位摆得整整齐齐,没有占道经营,甚至连那些墙角旯也看不见堆积如山的破烂。 “柯里昂大人!” 一个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玛格丽转过头,一个卖麵包的中年男人正从摊位后面站起来,满脸堆笑地朝柯里昂挥手。 他的围裙上沾满了麵粉,脸上也蹭了一道白,看起来有些滑稽。 “大人!您今天怎么有空来这边?” 说著,还连忙从摊位上拿起一个刚出炉的麵包,双手捧著递过来。 “您尝尝!刚烤好的,还热著呢!” 闻言,柯里昂看了一眼那个麵包。烤得金黄,表面撒著几粒芝麻,確实很诱人。 但他没有伸手去接。 “老汤姆,你上次不是说,你女儿要嫁人了?” 那男人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笑开了花。 “对对对!下个月就举办婚礼!多亏了大人您给安排的活计,我才攒够了嫁妆!” 听到他的回答,柯里昂点了点头。 在七大王国大部分地方都不时兴彩礼这玩意,反倒是嫁女儿的一方必须准备足够的嫁妆,哪怕贵族之间也是如此。 就比如他身旁的王后。 结了三次婚,每一次提利尔家族都出了很多钱,毕竟她嫁的每个人都曾是名义上的“国王”。 不过好在河湾地財力雄厚,否则一般人家还真嫁不起。 叮~~~~ 清脆的声音响起,麵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银鹿精准落入男人掌心。 “多攒点钱吧,让那小子对你女儿好点。”说罢,他拍了拍那男人的肩膀,继续向前走。 玛格丽连忙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卖麵包的男人,对方脸上的笑容仍旧灿烂得像阳光。 “柯里昂大人!” 还没走出几步,又一个声音响起。 这次是个卖水果的女人,四十来岁,皮肤黝黑粗糙,手上满是老茧。 她看见柯里昂,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从摊位上拿起几个红彤彤的苹果,硬往柯里昂手里塞。 “大人!尝尝!这是今天早上刚到的货,新鲜著呢!” 柯里昂接过苹果,放在鼻尖闻了闻:“不错。” 得到夸奖的女人笑得合不拢嘴,自豪道:“那是!我专挑好的给您留著!” 不过这次他没有付钱,而是直接把苹果递给玛格丽一个:“吃吧,这是秩序之所自家的买卖。” 她没拒绝,咬了一口,很甜。 “柯里昂大人!” “大人!” “大人来了!” 隨著他们一路向前,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柯里昂。 卖咸鱼的放下手里的刀,朝他挥手。 甚至连那些搬运工都纷纷停下脚步,侧身让路,脸上带著恭敬的笑容。 一个光著脚的小男孩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捧著一束花。 不多,只有五六朵,说不出名字,花瓣有些蔫了,边缘微微捲曲,显然是摘下来有一会儿。 但那小男孩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跑到柯里昂面前,仰著头,把那束花举得高高的。 “大人!给您的!” 玛格丽有些好奇低头看著他。 这孩子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脸上还沾著泥巴,但眼睛很乾净。 “这是什么?”她问。 “花!”小男孩骄傲地挺起胸膛:“我自己摘的!” 闻言,柯里昂接过那束花,看了看那些微微发蔫的花瓣。 深秋时节能摘到这么多野花不容易,而且跳蚤窝附近也没有结这种花的地方,应该是跑出城去摘的。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叮嘱道:“下次別跑太远。” “知道了,大人!”小男孩高声应答,然后转身就跑,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看著这暖心的一幕,玛格丽站在旁边,脸上虽然也带著笑容,但心里却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毕竟一直以来,不论走到哪里,她才是那个受到民眾爱戴的人。 “您把这里治理得很好。” 沉默了片刻后,玛格丽突然开口,声音很真诚。 “黑水河之战后,我来过好几次。” “那时候,我来探望那些战爭孤儿,为他们提供食物和衣服,那时我穿著最喜欢的裙子和鞋子,只是走几步就脏得不成样子了。” “但现在,我却不用担心它们弄脏。” 说著,她抬起头,看著柯里昂。 “您是怎么做到的?” 柯里昂沉默了一会儿,並未解释,而是抬起手,指向玛格丽脚上那双精致的皮靴。 “一双好的鞋子不该被弄脏。”说著,他又指向远处的街道。 “以前的跳蚤窝,就像是君临这双昂贵鞋面上蒙著的一块污渍。” “我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只不过是把这双鞋擦乾净,让它露出本来应有的面目,仅此而已。 “” 闻言,玛格丽看著他。 柯里昂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仿佛这真的不算什么。 但她可不是瑟曦那样的蠢货,她清楚地知道,想要把一个四万人的贫民窟从混乱变成秩序,得付出多少。 “走吧。”就在这时,柯里昂继续向前走去。 玛格丽跟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確实很乾净,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沾上。 她抬起头,看著柯里昂的背影。 这个男人。 可真有意思。 两人继续往前走。 尽头,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为了不遮挡阳光,这条巷子两边都是低矮的房屋,门口摆著密密麻麻晾晒的衣物。 这是“洗衣巷”。 顾名思义,这里有一帮妇女专门替人清洁衣物,还有床单被罩之类的玩意,她们是柯里昂专门规划出来统一管理的,这样能够增加效率。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尖锐,愤怒,带著哭腔。 “不公平!这不公平!” “我干了一个月的活,凭什么不给我工钱!” 紧接著又一个声音响起,同样尖锐,但更年轻一些。 “就是就是!你们根本就不公平!凭什么欺负人!” 听见这动静,玛格丽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热闹! 她最喜欢看热闹了。 高庭玫瑰二话不说,兴奋地提起裙摆快步向前走去。 见状,柯里昂摇了摇头,无奈跟上。 不过倒也不奇怪,儘管这女人深諳左右逢源之道,並且如今贵为王后,但说起来也只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罢了。 若是在前世,这样的年纪恐怕还在读高中吧。 看著玛格丽的背影,柯里昂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对方穿著宽大的校服,做起第二套广播体操的样子。 ....还是算了吧。 他甩了甩脑袋,快走两步与其肩並肩来到巷子拐角处,那里是一块稍微开阔的空地。 只见空地中央围著一群人在看热闹,人群中央站著三个女人。 其中一个穿著灰色粗布衣服,大约四十来岁,脸上满是皱纹,此刻正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用手抹眼泪。 “我辛辛苦苦干了一个月!我每天都来!我比谁都勤快!凭什么最后不给我钱!”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传遍了整条巷子。 旁边站著一个年轻女人,大约二十出头,长得很漂亮......也很特別。 金色的长髮配上碧蓝眼眸,但皮肤却是古铜色的,看上去应该是生长在终年炎热的地方。 多恩人? 柯里昂皱了皱眉头,不过倒也没多想,毕竟隨著秩序之环的名气越来越大,跳蚤窝每天都有来自世界各地不同地方的人前来消遣。 此刻,这个多恩女人正满脸义愤填膺,帮那中年女人说话。 “就是!凭什么!她干了活,就得给钱!!” “你们压著穷人的工钱不给,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她一边说一边挥舞著手臂,那架势,仿佛不给个说法就要动手打人。 女人之间的爭执总是惹人注意,玛格丽眼中的兴奋神色更甚,她抬眼望去,之间面对两人指责的,却是个大约十五六岁,身材高挑纤细,一头枣红色的长髮披散在肩上。 那是... “珊莎·史塔克?”她压低声音惊呼一声,本能地回过头,只见柯里昂就站在自己身旁。 “没错。”看著玛格丽眼中的惊讶,柯里昂理所当然地解释道:“跟提利昂离婚之后,她就一直住在跳蚤窝。” “不过她自己说不想白住,我就让她管点事,负责这帮洗衣妇女的日常管理工作。” 闻言,玛格丽点点头,重新望向那个曾经天真得像个孩子的北境女孩。 她穿著简单的灰色长裙,腰间繫著一条朴素的皮带,那裙子很普通,布料也不名贵,但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如果是在之前遭遇这种场面,她一定会手足无措,但如今即使面对两个女人的同时指责也毫不退缩,反而显得十分从容。 看上去,简直和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判若两人。 “她学得很快。”柯里昂適时地开口。 闻言,玛格丽点了点头,不过也没说话,只是想要看看珊莎到底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哭够了没有?” 珊莎的声音很平静,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感,那个哭诉的中年妇女愣了一下,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看著珊莎,眼睛里还掛著泪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珊莎没有给她机会。 “哭够了,就听我说。” . “莱拉。”她叫出了那个女人的名字:“这个月,你干了多少活?” 闻言,莱拉的脸微微涨红,但还是强硬道:“我.....我当然是每天都来!” “没错,你的確每天都来了。”珊莎打断她:“但我问的是.......你到底干了多少活?”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压迫感。 莱拉低下头,不说话了。 “你不说,我替你说。” 见状,珊莎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手指落在某一页上。 “九月十七,你下午走的,比规定时间早了一个时辰。” “九月十九,你下午走的,又早了一个时辰。” “九月二十二,你上午没来,下午又提前走了。” “九月... “” “够了!” 珊莎有理有据的说法让莱拉感到有些理亏,但立即抬起头,眼睛里又涌出泪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儿子.......我儿子他病了,我不得不回去照顾他!” 听到莱莎这样说,旁边的多恩女人立刻站出来帮腔。 “对!人家家里有事你们怎么能这样!太不近人情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大眼睛瞪著珊莎,仿佛在看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外围的玛格丽看著这个陌生的多恩女人,心里有些好奇。 这傢伙是谁? 看起来倒是很仗义,但脑子好像不太够用。 这边,珊莎看了那多恩女人一眼,没有说话,然后又收回目光落在莱拉身上。 “你儿子病了。” “你儿子病了,所以你提前走了。 “对!” “但你走的时候,有没有跟別人说一声,有没有把没干完的活拜託给別人?” “我......我......我当时著急。” “你著急,所以你没说。” 珊莎继续开口,声音却比之前严厉了许多:“你提前走了,有没有想过那些没洗完的衣服,是谁洗的?” 此话一出,莱拉一时间有些语塞,然而珊莎却拿起本子继续念道:“阿雅、玛丽、翠西,我安排她们做了你没做完的活计,为此,她们耽误了自己的时间。” “她们帮了你,但你回来之后却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说过。” 珊莎合上本子:“你只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而那些帮了你的人,什么都没说。” 说完,她向前走了一步:“莱拉,你告诉我,这公平吗?” 一连串的质问似乎让莱拉感到有些羞愧,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过旁边的多恩女人愣了愣,然后义正言辞地高声道:“那........那她不是没办法吗!她儿子病了!换了谁都得回去照顾!那些帮忙的人... ..她们也没说什么啊,她们都是自愿的!” 闻言,珊莎转过头看著她,蓝色眼眸中有种看智障的感觉。 “自愿的?” “对!自愿的!” “你怎么知道她们是自愿的?” 多恩女人愣住了:“我.....我就是知道... ” “你问过她们吗,是她们亲口告诉你,她们愿意无偿帮忙?” 此话一出,多恩女人自觉理亏不再说话,但一双眼睛却仍旧不服气地狠狠盯著珊莎。 不过珊莎却没管那么多,只是重新对著莱拉道:“你儿子病了回去照顾他,这件事没人怪你。” “但你回来之后,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这件事不对。” “柯里昂大人定的规矩,是按劳动获取报酬,大家乾的是一样的活,拿的是一样的钱,如果你干得少,別人就得多干活。” “这一个月你少干了五天,那五天的活,是別人帮你乾的,所以那五天的报酬我分给了她们。” “这很公平。” 第193章 「秘密行动」 第193章 “秘密行动” 莱拉坐在地上,嚎陶大哭。 那哭声尖锐刺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石板上反覆拉扯,穿透了整条洗衣巷,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她那条脏兮兮的围裙上。 “不公平啊.....不公平!” 莱拉一边哭一边喊,声音断断续续:“我干了整整一个月,我儿子病了......我没办法.......这个女人凭什么扣我的钱!” 那个多恩女人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义愤填膺,慢慢开始变得有些复杂。 她看看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莱拉,又看看对面面无表情的珊莎·史塔克,眉头皱了起来。 儘管莱拉在这件事情上做的有些不对,但她哭成这样,真的好可怜。 而且,那个负责管事的女孩看著也就十五六岁,跟自己的妹妹伊莉亚差不多大,怎么就能这么冷血? 这事绝不能不管。 多恩女人深吸一口气,又站出来了。 “餵。 她走到珊莎面前叉著腰,傲人的身高让她居高临下地看著珊莎,声音里带著一种“我要替天行道”的正义感,:“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近人情?” “人家儿子病了,病了!” “你懂不懂什么叫生病?那是要死人的!她回去照顾儿子,有什么错,如果换做是你妈病了,你难道不回去?” 此话一出,珊莎原本平静的蓝色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你倒是说话啊!” 见珊莎没有反应,多恩女人再度咄咄逼人道:“她一个女人带著个孩子多不容易,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至於把人逼成这样?”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你们秩序之所不是说什么互相帮助”吗,她现在需要帮助,你就这么对她?你这叫什么公平?” 在多恩女人的煽动下,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没有人上前帮腔。 因为大家都知道,按劳动获取报酬是柯里昂大人定下的规矩,不能坏。 谁坏了规矩,谁就是在砸大家的饭碗。 然而,珊莎听著这些话却握紧了拳头。 她想开口反驳。 她想说:你以为我愿意扣她钱?你以为我愿意当这个恶人?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站在这里指责我? 这些话涌到嘴边,几乎要衝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但当她抬起头的那一刻,看见了人群边缘柯里昂。 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得像深夜的海,看不出任何情绪。 珊莎愣住了。 忍不住开始想,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做? 她见过柯里昂处理很多事情,在秩序之所,她知道柯里昂在面对那些不讲理的泼皮,以及那些试图挑战规矩的人时,从不发火,也从不被情绪左右。 而珊莎也在努力学习这一切,为了日后回到北境管理临冬城做准备。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有朝一日回家,但早点学习一些管理的经验总是好的。 “不能像从前那个傻瓜一样,被情绪牵著鼻子走了,珊莎。” 她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 然后在多恩女人诧异的目光中,珊莎径直绕过她,走到莱拉面前蹲下来。 莱拉也注意到珊莎的动作,哭声顿了一下,抬起红肿的眼睛看著面前的这个据说出身高贵的北境少女。 “莱拉。”珊莎开口了。 “你.....你还想说什么!我的钱都被你扣光了... “,然而珊莎却只是扶住了莱拉的手臂:“起来。” “地上凉,你年纪大了,跪久了膝盖疼。” 闻言,莱拉先是一愣,然后嘴唇动了动仿佛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紧接著,珊莎用力把她扶起来,莱拉顺势站起,低著头不敢看她。 “这个月的事,你做错了。” 珊莎此话一出,莱拉的脸又垮了下来。 “但是.....也是我没有考虑周到。” “你儿子病了,你应该跟我说一声,我没问过你家的情况,是我的疏忽。” 说著,她竟从怀里掏出几个银鹿,放在莱拉的手中。 “这些是从我自己的工钱里拿的,算是弥补我的失误,不多,但够你买点吃的给你儿子补补身体。” 闻言,莱拉低头看著手掌心里那几枚银鹿,眼睛瞪得大大的,显得十分不可置信。 “你.....你真的.. ” “但是。” 没等莱莎说出感谢的话,珊莎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记住,莱拉。” “从今天开始好好干活,別再迟到早退,別再让別人替你干活。” “你干多少活拿多少钱,这是柯里昂大人定下的规矩,所有人都得遵守。” “大家都很清楚,规矩不是为了为难某一人,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有饭吃,懂了吗?” 闻言,莱拉又低头看著那几枚在阳光下闪著暗淡光泽的银鹿,表情一阵变换不定。 但她没再说哪怕一句话,直接转身选择离开,脚步跟蹌,几乎是跑著离开了巷子。 那背影狼狈极了,像一只偷了食被发现的野猫。 隨著事情完美解决,没热闹可看了的人群渐渐散去。 巷子里又安静下来。 那个多恩女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看著珊莎,这个刚才被她指著鼻子骂“冷血”的女孩,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傢伙......好像真的是个好人? 难道我错怪她了? “喂!” 听到身旁的动静,珊莎转过头。 “你.....你还挺厉害的嘛。” 多恩女人的声音有些彆扭:“我刚才还以为你是个坏人呢,没想到.. “,说著,她又顿了顿:“没想到你还是个好人。” 得到如此“夸奖,”珊莎蓝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波澜。 她甚至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哎!”多恩女人愣住了。 这人怎么这样? 她连忙追上去,伸手想拉珊莎的手臂:“你等等!我跟你说话呢!” 不过珊莎依旧没理会她,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柯里昂和玛格丽面前,这才停下脚步微微低头。 “王后陛下。” “柯里昂大人。 ; 看著已经跟过去截然不同的珊莎,玛格丽刚想说什么,但柯里昂已经开口了。 “珊莎。” “刚才的事情你处理得不错。” 闻言,珊莎愣了一下,紧接著她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一个笑容。 即使刚才得到那个多恩女人的“道歉”她也没有笑过。 但柯里昂的夸奖,不一样,因为柯里昂从不轻易夸人。 自从她来到跳蚤窝之后,这还是第一次。 “谢谢您,大人。”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得的真诚。 “但是.....还有所欠缺。” 只不过还没等珊莎高兴得太久,柯里昂又开口了。 闻言,珊莎的笑容凝固,眉头微微皱起:“大人,我不明白.. ” 柯里昂並没有卖关子,只是直截了当地道出真相:“莱拉的儿子根本没有发烧。” 此话一出,珊莎的眼睛瞪大了。 “什么?” “她儿子好好的。”柯里昂继续道:“那些天她提前走,不是回去照顾儿子,是去赌场赌钱。” “罗尔杰跟我匯报过这件事,说她在跳蚤窝的地下赌场里欠了一屁股债,这些天,她一直在想办法还钱,干活的时候心不在焉,提前走也是为了去翻本。” “当然,后来又输了。” 隨著柯里昂的讲述,珊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却变得越来越白。 她想起刚才莱拉的眼泪,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都是假的?装的? 她被骗了? 自己竟然蠢到用自己的工钱,去补贴一个赌鬼? 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愤怒,失望都有,但更多的还是对自己的否认。 经过这段时间以来的锻炼,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独当一面,但......果然,我还是太天真了。 珊莎摇头苦笑。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你怎么知道?” 是那个多恩女人。 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珊莎身边,此刻正瞪著柯里昂,满脸不忿。 “你说她儿子没病就没病?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证据吗?” 文员,柯里昂转过头看著她。 多恩女人先是被这目光看得一愣,但隨即又挺起胸膛,强硬道:“莱拉一看就不是会说谎的人!她哭得多可怜!你这么说她完全没有证据,你这根本就是污衊!”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都快飞到珊莎脸上了。 “你们这些大人物,就知道欺负穷人?” “她一个女人带著孩子多不容易,你不但不帮助她还在这里说她的坏话,你还有没有良心?” 柯里昂看著这个漂亮且义愤填膺的多恩女人,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这脑残女人,哪儿冒出来的? “这是秩序之所內部的事情,外人没有资格插手,我也没有向你解释的义务。”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闻言,多恩女人愣住了,但还没等她反驳,只听见柯里昂又继续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给我听好了,柯里昂!” 此话一出,她的胸脯顿时挺地老高,展示出自己无比傲人的特长,高声道。 “特蕾妮!” 但还没等她开口,一个声音从巷子那头传来,打断了她的自我介绍。 几人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更年轻的女孩正朝这边跑来,皮肤也是古铜色的,只不过五官更深一些,眼睛也更明亮,扎著一根长长的辫子,跑起来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 她跑到多恩女人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兴奋地道:“原来你在这儿!大姐一直在找你!快跟我走!” “可是......”被打断施法的特蕾妮有些不忿,还打算跟柯里昂理论。 “可是什么可是!” 但那女孩不由分说地用力拽著她直接往后走:“大姐说了,我们这次可是秘密行动,让你不要乱跑,你倒好,一转眼就跑没影了!” 特蕾妮被拖著走了几步,还不甘心,回过头冲柯里昂喊道:“我一定会证明你是错的,维托·柯里昂!”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在巷子里迴荡。 “莱拉不是那种人!你等著!” 只不过那女孩拖著她,越走越远,特蕾妮的喊声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 巷子里又安静下来。 柯里昂站在原地,看著那两个远去的背影。 特蕾妮。 这个名字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 还有,她们口中说的“秘密行动”又是什么? 而且......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还算得上是“秘密行动”吗? 他正思考著,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 是罗尔杰。 他跑得气喘吁吁,那张没鼻子的脸上满是汗水。 跑到柯里昂面前弯下腰,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 “大人.....可算找到您了!!” 闻言,柯里昂回头看他:“什么事?” 罗尔杰抬起头,压低了声音道:“有个自称是铁金库的人,在秩序之所等您。” 说著,他顿了顿,脸色有些古怪:“那傢伙... 1 “怎么了?” “感觉有点囂张啊。” 罗尔杰直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又不屑地撇了撇嘴:“长得还没我好看呢,一进门就嚷嚷著要见您,说您欠他的钱,欠了很多很多钱!” “不过他没有预约,我说让他等著,这是秩序之所的规矩,他又叫囂说什么等?我是来收钱的,不是来等人的”。” “想著您刚当上財政大臣,那傢伙好像不太好惹,我就把他请进来上了好茶,结果他还嫌弃咱们的茶叶是劣质货色!” 不得不说,罗尔杰模仿起別人来实在是有些惟妙惟肖。 只不过柯里昂对他的话有些存疑。 毕竟罗尔杰的长相至少跟猎狗有得一比,要是还没他长得好看,那人到底得难看到什么地步? 那他妈到底还是人生的吗? 不过隨即柯里昂眉头又微微皱起。 铁金库的使者。 不是说好的明天来的吗,怎么今天就到了? 而且.....还这么囂张? “大人?”罗尔杰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柯里昂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向玛格丽。 “王后陛下。”他微微欠身:“抱歉,有急事需要处理,恐怕不能继续陪您了。” 闻言,玛格丽美丽的棕色大眼睛闪过一丝失望。 但只是一闪。 “没关係。”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得体而优雅:“您忙您的,我正好和珊莎小姐多日未见,有很多话想说。” 听到她这样说,柯里昂点了点头,心道这女人的確识大体。 如果是瑟曦那个疯婆娘,恐怕你就是跟她说巨龙马上就要来烧君临城,也不能驳了她的兴致。 “失陪了。” 说罢,他转身跟著罗尔杰向巷子外走去,只不过走了几步后又停下来。 “罗尔杰。” “大人?” 柯里昂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吩咐道:“刚才那两个多恩女人,盯住她们。” “看看她们住在哪儿,和谁接触,来君临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 第194章 再借五十万! 第194章 再借五十万! 事实证明,罗尔杰的描述一点也不夸张。 秩序之所三楼私人会客厅里,柯里昂坐在长桌一侧,贝勒里恩习惯性地窝在他的膝盖上。 对面那人四十来岁,穿著標准的布拉佛斯风格长袍,造型十分华丽。 他的五官很深,举手投足之间却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尤其是那种总是在俯视他人的眼神,让柯里昂觉得非常熟悉。 像谁呢? 他想了想。 对,简直像极了前世那些资本家。 那些坐在高档写字楼里,穿著定製西装,喝著咖啡,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著別人,仿佛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是乡巴佬。 就是这种眼神。 最过分的是,从那傢伙走进来到现在为止连一句自我介绍的话都没有,只是鼻孔朝天地望著柯里昂,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而柯里昂只是一个等著被召见的僕人。 直到现在,柯里昂才了解了之前罗尔杰形容这傢伙“很囂张”,一点也不离谱。 除了那句“长得还没我好看”之外。 不过对方不说话,柯里昂也不打算开口,只是一下一下地抚摸著膝盖上的黑猫,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耗著唄。 反正欠钱的是自己这边,他又不急,看谁耗得过谁。 果然,在经过了良久的沉默对峙之后,那傢伙总算是坐不住了。 “柯里昂大人。”他坐在椅子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著布拉佛斯人特有的捲舌音,但那种腔调里依旧透著居高临下。 “我叫纳霍·第米提斯。布拉佛斯铁金库的高级执事。” 他丝毫没有站起来行礼的意思,只是坐著下巴微微扬起,用那双灰色的眼睛俯视著柯里昂。 “我是来收钱的。” 闻言,柯里昂这才仿佛注意到屋子里还有其他人,抬起头看向他。 不过他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著对方,一言不发。 纳霍等了五秒。 十秒。 一分钟柯里昂还是没有说话。 纳霍的眉头微微忍不住向中间靠拢,只觉得柯里昂实在是有些过於无礼,但同时又感到一丝疑惑。 他见过很多欠债的人。 那些人在他面前要么紧张得语无伦次,要么拼命討好奉承,又或者试图狡辩抵赖。 但几乎大多数人的反应他都能猜到。 可眼前这个傢伙好像.....不太一样。 “柯里昂大人!” 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响了一些:“我是代表铁金库来的!” “铁金库的规矩你应该知道,借出去的钱必须还。到期不还......后果很严重!”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也显得愈发傲慢起来。 仿佛铁金库借出去的钱是他自己的一样。 “第米提斯阁下。” 见对方的耐心已经几乎快要磨干,柯里昂这才总算开口,不过他仍然不打算提还钱的事情。 谈判这种事情,焦急的一方总是落入下风。 正好就在这时,罗尔杰端著热茶进入,柯里昂顺势摊手:“请喝茶。” “我听说您对我们之前提供的茶叶有些不满意,所以特地派人去取了这產自谷地的高山绿茶。” 此话一出,纳霍顿时愣住。 见柯里昂竟然真的开始端起茶杯慢慢品尝,他低头看著手边的茶水,心中不禁变得焦急起来。 我他妈是来要钱的,不是来喝茶的! 不过作为铁金库的使者他还是保留一丝风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又眼巴巴地看著柯里昂。 等了好一阵,见柯里昂只是自顾自品茶,完全没有丝毫要接话的意思,他只能再次主动开口催促道:“铁王座欠铁金库一百五十万金龙!” “这笔钱是十年前借的,经手人是当时的財政大臣培提尔·贝里席大人。”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推到柯里昂面前。 “这是借贷协议的副本,您可以核对。” 不过柯里昂压根没有接过来,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捲羊皮纸一眼,然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纳霍脸上。 “您来君临多久了,第米提斯阁下。” “两个多月。”纳霍不经意地本能回答道。 “两个多月。”柯里昂重复了一遍:“那您一定见过君临的许多风景。” 闻言,纳霍的眉头皱了起来,催促道:“柯里昂大人,我是来谈债务的,不是来跟你閒聊..... “” “红堡去过吗?”柯里昂抬手打断,將纳霍的话卡在喉咙里。 “去过。” 他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地说:“刚到的时候就去了,泰温首相说,当时的財政大臣提利昂·兰尼斯特正在接受审判,债务问题需要等新的財政大臣上任才能处理。” “然后呢?” “然后我就等。” 纳霍语气相当不满:“等了很久才等来您上任的消息。” “柯里昂大人,我已经等了两个多月了,铁金库不容拖欠,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 儘管纳霍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有压迫感一些,但柯里昂还是从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看到了別的东西。 急切。 果然,看样子这傢伙的任务很重啊。 柯里昂嘴角微微上扬,毕竟是一百五十万金龙的巨额债务,不管是谁都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若是空手而回,等同於纳霍在铁金库所有的同僚中承认自己无能。 所以这傢伙才如此急切。 “第米提斯阁下。” 柯里昂身躯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问道:“您知道谈判的第一条规矩是什么吗?” 闻言,纳霍没有说话。 而柯里昂却自顾自地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条规矩。” “是诚实。” 此话一出,纳霍先是眼睛微微收缩,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您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柯里昂理所当然地说道,然后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 “我很理解您的心情,阁下,毕竟是那么大的一笔钱,据我所知,从去年开始铁金库就已经在写信催促还款。” “不过时局动盪,君临这段时间也不怎么太平,您说您等了两个多月,我个人对此也表示相当同情。” “但.. ” 柯里昂顿了顿:“钱,我不能还。” 此话一出,纳霍的脸顿时垮了下来,阴沉著质问道:“你说什么?” 紧接著,他猛地站站起身,慷慨激昂地指责:“您这是什么意思,柯里昂大人,难道铁王座是打算赖帐吗!” 然而,柯里昂却只是一言不发,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著他发火。 纳霍胸口剧烈起伏著,只觉得柯里昂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让自己突然有一种想掀桌子的衝动。 但好在他还保留著一丝理智,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您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將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匯报给二十三位看匙人。” 这话已经算得上是威胁了。 不过柯里昂却只是仍旧盯著纳霍,直到看得他心里开始发毛,这才缓缓开口道。 “您知道吗,第米提斯阁下。” “在接到財政大臣的任命状后,我花了花了不少时间,把铁王座过去十年的借贷记录都查了一遍。”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闻言,纳霍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柯里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几张羊皮纸推到他面前。 “这是铁金库那一百五十万金龙的合同副本,上面写的很清楚,借款金额一百五十万,分三期支付。” 紧接著,他又拿起第二张羊皮纸。 “这是铁王座的入帐记录,第一期三十万,第二期三十万,第三期四十万。” “加起来......正好一百万?” “我很好奇,第米提斯阁下。” “那消失的五十万金龙......到底去哪了?” 此话一出,纳霍的表情直接僵住,他咽了口唾沫,然后手舞足蹈地解释道:“我不知道!” “这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负责催债的!” “这笔钱的经手人是培提尔·贝里席大人,他才是当时的財政大臣!” “培提尔·贝里席。” 柯里昂看著他狡辩,嘴角再度上扬:“您和培提尔·贝里席大人认识多久了?” 纳霍愣住:“我.....我不明白您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 柯里昂向前探了探身:“培提尔·贝里席在君临当了十年的財政大臣,这十年里,他经手了无数笔借贷。” “而负责签订合约,发放这些债务的,每一次都是您。” “您觉得,这只是一个巧合吗?” 此话一出,纳霍的脸开始发白,脑门上冷汗哗哗的。 但柯里昂却仍在趁热打铁。 “您在铁金库每个月的工资是多少,第米提斯先生?” “一百金龙,还是两百?” 纳霍没有回答,而柯里昂笑了笑:“就算两百金龙吧,一年两千四,十年......也就不到三万。 “可您身上的这件外套上面镶满了宝石,光是这些宝石的价值就已经上万金龙了。” “告诉我,第米提斯阁下,真的有人会用好几年的积蓄去购置一件华丽的外衣吗?” 隨著柯里昂的质问,纳霍身体越发颤抖起来,就连嘴唇都开始打颤。 “我.....我.... “,“您不用解释。” 不过柯里昂却打断了他,语气骤然转而温和:“说实话,我根本不在乎您拿了多少回扣,也不在乎你和培提尔·贝里席这些年到底捞了多少钱。” “但是,我现在可以帮您解决您的麻烦。” 闻言,纳霍再度愣住,疑惑道:“什么意思,什么叫帮我解决麻烦?” “您在铁金库身居高位,阁下,但如果这次空著手回去,那么这么多年的努力工作就白费了不是吗?“” “但如果,您不是空著手回去呢?” 纳霍的眼睛微微眯起:“您打算还钱?” “不。” 柯里昂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摇晃,然后微笑著道:“我的意思是,您回去的时候可以带著一份新合同。” “我打算......以铁王座的名义,再向铁金库借五十万金龙!” 此话一出,纳霍顿时张了张嘴,感到喉咙有些堵塞。 他干了二十年铁金库,见过无数借贷的人,但还从未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哪有上一笔债还没还,就打算继续借钱的道理! “这不可能。” 即使也许有把柄落在柯里昂手中,但纳霍还是果断拒绝:“铁王座的信誉已经借不到一枚金龙了!” “铁王座也许现在还不起钱,但它还没有倒下。” 柯里昂淡淡开口:“五十万金龙,什么时候钱到帐,我就可以先用这笔钱把之前那一百五十万金龙的利息还上。” “利息还了,您又增添了一笔业绩,这难道不是很棒的主意吗?” 听著柯里昂的建议,纳霍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这个办法......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风险太大了,要是柯里昂再借五十万金龙过去之后选择赖帐,那么哪怕是以家族的势力也保不住自己在铁金库的地位。 “我需要考虑一下。” 不过纳霍倒是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重新扬起下巴。 “当然。” 柯里昂点了点头:“您可以慢慢考虑,我们有的是时间。 3 闻言,纳霍转身向门口走去,不过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下。 “柯里昂大人。”他回过头:“您刚才说的那些......帐目方面的事... “,“放心,第米提斯阁下。” 柯里昂笑了笑:“我是一个生意人,我知道怎么做才最符合谈判双方的利益。” 闻言,纳霍这才放下心来。 “我明白了。”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不过比起之前,脚步声轻了很多。 等到房间里安静下来。 罗尔杰这才从角落里走出站在柯里昂身边。 “大人。”他压低声音:“用不用我派人教训一下那个无礼的傢伙?” 闻言,柯里昂抬起头看著罗尔杰。 那张没鼻子的脸上表情十分认真,总是带著一种“只要您一句话,我就去办”的忠诚0 柯里昂沉默了一会儿。 他確实动心了。 没错,解决一段债务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债权人消失。 儘管纳霍·第米提斯只是铁金库的一个高级执事,杀了他並不能彻底解决这笔债,但狭海实在太远。 等铁金库的人反应过来,把事情调查清楚,那一来一回,至少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做很多事了。 到时候,他说不定已经不是財政大臣了呢。 但... 柯里昂摇了摇头。 “不。” “那傢伙还有用。” 闻言,罗尔杰有些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那傢伙不是没答应五十万金龙事情吗?” 柯里昂抚摸著贝勒里恩的柔软毛髮,嘴角微微上扬:“谈判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一次能谈成的。” “但总会谈成的。” 与此同时,秩序之所门外。 纳霍·第米提斯气冲冲地走出来,那张原本傲慢的脸此刻扭曲得厉害。 他的脚步很快,靴子重重地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愤怒的声响,与之前在楼上的时候那. 种小心翼翼截然不同。 混蛋! 该死的混蛋! 不仅不还钱,竟然还想再借五十万,他以为铁金库是他自己家开的吗! 该死... 没想到培提尔·贝里席那个狗杂种办事如此不牢靠,竟然把这么重要文件留了下来! 他在前面疾走,身后的僕人小跑著跟上。 “走,去丝绸街!” “我现在火气很大!” 说罢,纳霍便直接钻进马车,砰地关上车门,向丝绸街的方向驶去。 但没人注意到,街道对面的阴影里,几双如毒蛇般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第195章 专业的沙蛇们 第195章 专业的沙蛇们 “出来了出来了!” 一处阴暗的巷口,四双眼睛正死死盯著街对面那辆即將离去的马车。 紧接著一个压低的声音响起,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女人,眼睛又大又亮,古铜色的皮肤在阴影里泛著健康的光泽。 此刻她正趴在一个破木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活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野猫。 如果柯里昂看到的话,立即就能认出来,这人就是先前自称为“特蕾妮”的多恩女人。 准確地说,是特蕾妮·沙德。 有著“沙蛇”称號的奥柏伦·马泰尔的私生女之一,排行老三。 “我看见了,你別那么大声。” 旁边,另一个女人伸手把她往下按了按,声音里带著些许无奈。 这个女人比特蕾妮大几岁,五官更深,气质更沉稳,但那双眼睛里同样闪烁著某种危险的光芒。 奥芭婭·沙德,沙蛇们的大姐。 她本想独自到君临来的,但就在临走的时候,特蕾妮这丫头却带著两个姐妹吵著说沙蛇必须一同行动。 出於无奈,奥芭婭只好带著她们一同前来。 “那个人从秩序之所出来的,穿得那么好,肯定是黑手党的高层!” 特蕾妮压低声音说,但那股兴奋劲儿怎么也压不住:“他一定知道父亲在哪!” “我们在这里等了这么多天,总算是有机会了。”又一个声音响起,温柔得像春风拂面。 说话的女人靠在墙边,姿態优雅,和旁边三个蹲著的姐妹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皮肤同样是古铜色的,五官精致得像是雕刻出来的,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娜梅莉亚·沙德,沙蛇们的老二。 “他上了马车。” 娜梅莉亚把玩著手中的匕首,锋刃闪烁著寒光,显然也跟奥柏伦一样在武器上。 “看来是个有身份的人。这种人不喜欢走路。” “那我们怎么办?”第四个声音响起,带著一丝稚气和好奇。 说话的女人二干岁左右,是她们中最年轻的,正是之前把特蕾妮强行拉走的那个。 她的眼睛圆圆的,脸蛋也圆圆的,看起来像一只好奇的小松鼠,此刻正踮著脚尖努力越过前面的木箱,想要看清那辆马车的样子。 萨蕾拉·沙德,老四。 “当然是追上去,先把人抓起来再说!”做事最衝动的特蕾妮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理所应当地说。 “抓什么!”奥芭婭一把把她拉回来:“这里可是跳蚤窝,到处都是维托·柯里昂的人,要是被发现咱们还救不救父亲了!” “那我们做得隱秘点?” “大半天的怎么隱秘?” “我以前听说维托·柯里昂手下有一个多斯拉克人,每个星期都要活吃人的心臟!” “什么,这么厉害!” “我可不怕,我全身都淬了毒,让他来就是!” “但咱们要是被抓了,谁去救父亲,谁去报仇?” “那怎么办?”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响。 “都给我小声点!” 奥芭婭低吼一声,三个妹妹同时闭上嘴。 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周围,四个古铜色皮肤的女人挤在一条阴暗的小巷里,趴的趴,蹲的蹲,靠墙的靠墙,活像一窝刚出洞的沙蛇。 从多恩一路赶来君临,已经好几天了。 大约半个月之前,她们得到了父亲奥柏伦·马泰尔在君临被人刺杀,重伤昏迷,生死不明。 而她们的母亲艾拉莉亚·沙德,也在那场刺杀中死了。 儘管艾拉莉亚並不是她们的生母,但作为奥柏伦的头號情妇,沙蛇们也都称她为母亲。 消息传来的时候,她们几个当场就疯了。 哪怕流水花园明確派人告知她们不要轻举妄动,先等道朗亲王的命令。 但作为沙蛇,她们可管不了那么多。 什么等待指示,什么不要轻举妄动.... 统统去他妈的! 於是,她们第二天晚上就乘船离开了多恩,一路北上直奔君临。 不过好在沙蛇们还没衝动到完全武则天守寡,没有带上还未成年的四个妹妹,也就是艾拉莉亚亲生的那四条沙蛇。 而是把她们留在阳戟城,並拜託亚莲恩公主照顾。 可当到了君临之后,沙蛇们遇到了一个大问题。 字面意义上的“大”问题。 .....君临太大了。 她们找了几天一无所获,后来才打听到奥柏伦可能在一个叫做“秩序之所”的地方治疗。 那地方她们去过一次,可根本进不去,门口那些穿著灰色制服的“社区协管员”一个个凶神恶煞,看见她们就赶。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有预约吗?” 预约? 她们是来杀人的,预约他妈的什么约! 但没办法,进不去就是进不去,沙蛇们只能在外面蹲守,希望能找到机会。 “可那个人肯定是黑手党的高层,多半是维托·柯里昂的心腹!” 见马车渐行渐远,特蕾妮焦急地催促著:“你们看他那身衣服,那个料子至少值几百金龙!” “还有他的马车也很值钱。” 萨蕾拉补充道:“马是好马,我在多恩也很少那么好的。” “他的態度也很可疑。” 娜梅莉亚轻声说,温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们看见了吗,他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肯定是办事不力被那个叫做柯里昂的傢伙责骂了。” “那不是更好!” 此话一出,特蕾妮的眼睛亮了:“这傢伙肯定对柯里昂心生怨气,到时候咱们只要抓住他一审,父亲的下落肯定就问出来了!” “有道理!” “而且他只带了一个僕人,没有护卫,这不是大好的机会吗?” “干不干,大姐!” 几个沙蛇你一言我一语,同时看向奥芭婭,一时间又给她干沉默了。 看著那辆即將消失在街角的马车,眉头紧锁。 “大姐。” 就在这时,向来沉稳知性的娜梅莉亚开口了:“我觉得特蕾妮说得有道理。” 闻言,奥芭婭看向她。 “我们来了这么多天一点进展都没有。” 娜梅莉亚继续分析道:“秩序之所进不去,那个柯里昂我们见不到,我们甚至都不知道父亲是不是真的在那里面。” “但这个傢伙,是我们这几天唯一见到从里面出来有身份的人。” “他见过柯里昂,他进过秩序之所,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闻言,奥芭婭抿嘴不语,並未立即表態。 一旁的特蕾妮见状,又开始火上浇油,主动开口道:“而且你们想想,父亲可是多恩亲王,那个柯里昂把他藏起来肯定有目的,说不定是想勒索赎金呢!” “赎金?” 闻言,年纪最小的萨蕾拉的眼睛瞪大了:“那我们得赶紧救父亲啊!” “对!不能让他得逞!” “父亲那么厉害怎么会被人藏起来?他是不是伤得很重?” “所以才更需要我们!” 几个女人又开始七嘴八舌。 “行了行了!”奥芭婭再次打断她们。 她站起来,看著那辆即將消失的马车,已经快走到街角了。 如果再不决定,就跟不上了。 “大姐!”特蕾妮急了:“你快说句话啊!” 奥芭婭咬了咬牙。 “抓!” “先把那个傢伙抓起来审了再说!” 夕阳西斜,君临的街道被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一辆黑色的马车从秩序之所缓缓驶出,沿著醃肉街一路向北,朝著丝绸街的方向前进。 车轮碾压著石板路,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节奏平稳而单调。 车厢里,纳霍·第米提斯靠在软垫上,闭著眼睛,嘴里哼著一首调子轻快的布拉佛斯小曲,带著几分水手酒馆里的浪荡气息。 他小时候常听父亲哼这首歌,后来父亲死了,他也忘了。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这首歌突然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 哼著哼著,纳霍的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心情已经开始转好。 虽然今天在那个叫柯里昂的傢伙面前栽了个跟头,自己的把柄也许被人家攥在手里。 但那又怎样? 纳霍睁开眼睛,看著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铁金库的钱,又不是他的钱。 他继承父亲在家族中的位置替铁金库干了二十年,累死累活,也不过攒下几万金龙的家底。 而那个叫培提尔·贝里席的傢伙,轻轻鬆鬆一笔借贷,就能拿走几十万。 凭什么呢? 因为人家胆子大! 但那个维托·柯里昂,看起来比培提尔胃口还要大! 一个从泥巴里爬起来的农夫,用仅仅不到一年时间就坐上了財政大臣的位置,还把跳蚤窝那四万穷鬼治得服服帖帖。 这种人,值得合作。 至於怎么合作? 这一次,他纳霍·第米提斯可不会再吃跟培提尔·贝里席合作时那种亏。 这次,他要拿大头! 马车继续向前。 转过一个弯,进入了通往丝绸街的一条小路,人不多,在热闹的君临难得地显得稍许僻静。 纳霍透过窗帘看著外面,心里盘算著今晚去哪家妓院。 上次去的那家还不错,那几个姑娘都润得... 砰!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停住。 纳霍的身体往前一衝,差点从座位上滚下来。 “怎么回事!” 他不悦地喊道,掀开前面的帘子,只见赶车的僕人正坐在车辕上,看著前面。 . “大人,前面有个人摔倒了。” “摔倒?”纳霍皱起眉头:“一些贱民而已,赶走不就完了?” “老子还赶著去嫖妓呢!” 在纳霍的催促下,僕人跳下车向前走了几步。 只见一个女人侧躺在地上,一只手撑著地面,另一只手捂著脚踝,看起来像是扭伤了。 头髮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从那露出的半边轮廓来看,长得应该不算差。 “喂!”僕人走过去大声喊道:“起来起来,別挡道!” 听见他的催促,那女人抬起头,只一瞬间,僕人顿时直接愣住了。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 古铜色的皮肤在夕阳下泛著柔和的光泽,五官精致得像是雕刻出来的,眉眼之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知性。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看起来有些痛苦,但那痛苦的表情不但没有破坏她的美,反而让人更加心生怜惜。 “我......我的脚扭了。” 她的声音也很温柔,像春风拂过水麵:“能不能帮帮我?” 闻言,僕人咽了口唾沫。 他向布拉佛斯的眾多神灵发誓,这个女人绝对是自己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 別说是帮她.....就算是帮她......也行啊! 就在僕人磨磨蹭蹭的时候,不耐烦的纳霍已经自己掀开帘子从马车里探出头来。 同样看见地上那个女人,他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浑蛋!!” 纳霍跳下车,一脚把跟了自己十多年的僕人踹倒在地,还叫骂著:“你他妈怎么驾车的,这么漂亮的一位小姐竟然被你撞到了,你这个该死的奴隶!” 此话一出,僕人愣住了:“大人,明明是她自己摔倒.. 77 “闭嘴!” 又是一脚踹在僕人脸上,纳霍转过身,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殷勤得近乎諂媚。 “您没事吧,小姐?” 说著,他快步走过去弯下腰伸出手:“来,我扶您起来。” 那女人抬头看著纳霍,大眼睛里似乎闪烁著无尽的情愫。 伸出手,握住。 那只手柔软而温暖,让纳霍的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谢谢您。”那女人轻声说:“您真是个好人。” “当然!整个布拉佛斯都知道,我纳霍·第米提斯可是大大的好人!” 纳霍扶著她站起来,一边吹嘘著自己的好名声。 布拉佛斯? 不该是跳蚤窝吗? 娜梅莉亚·沙德微微皱眉,但没想太多。 他的脚似乎確实扭了,站起来的时候身体一晃,差点又摔倒,纳霍连忙扶住她的腰,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里又是一盪。 “小心小心。” 他扶著她,慢慢向马车走去。 娜梅莉亚靠在他身上,低著头,看起来娇弱无力。 惟独僕人站起来看著这一幕,脸上满是委屈。 “还愣著干什么!”纳霍冲他喊道:“把车门打开!” 僕人连忙跑去打开车门。 纳霍扶著娜梅莉亚一步一步走向马车。 到了车边,他正准备扶她上车,幻想著在车上跟这位大美人发生点什么。 就在这时.. 噗。 一声闷响。 僕人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后脑勺上插著一把匕首,刀刃完全没入,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 鲜血从伤口涌出来,在地上洇开。 纳霍的眼睛瞪大了。 但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力量大得出奇,他根本挣脱不开。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嘘... “7 那声音很年轻,带著一丝俏皮:“別喊,否则你的下场就和他一样。” 纳霍的眼珠拼命转动,想要看清是谁。 但隨即。 砰! 后脑勺传来一阵重击,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从僕人被杀到纳霍被打晕,乾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特蕾妮已经扛起纳霍的身体,像扛一袋麵粉一样,轻鬆地把他扔进了马车。 “真沉。”她抱怨了一句。 “少废话。”娜梅莉亚催促道:“快点。” 特蕾妮跳上车把纳霍往里推了推,然后拉上车门。 娜梅莉亚转身看向街对面。 那里,一个更年轻的女孩正站在一辆马车旁边,冲她们招手。 老四萨蕾拉·沙德,她的马车比纳霍的那辆破旧得多,但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大姐呢?”特蕾妮问。 “在处理尸体。”娜梅莉亚说。 正说著,只见奥芭婭从拐角处走出来到那具尸体旁边,仅仅单手就把尸体拎了起来。 那动作轻鬆得仿佛拎的只是一小袋垃圾,很快便消失在另一条小巷里。 前后不过几秒。 街上依然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走咯!” 萨蕾拉一挥鞭子,马车向前驶去,特蕾妮驾著纳霍的马车跟在后面。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消失在夕阳的余暉里。 > 第196章 你们倒是问啊! 第196章 你们倒是问啊! 砰! 一记重拳砸在纳霍·第米提斯的脸上。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撞在身后的柱子上又弹回来,软软地趴在地面,鲜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脏兮兮的石板地上。 “说!” 奥芭婭·沙德的脸凑到他面前,眼睛里燃烧著无尽的怒火,一只手揪住他的头髮,把纳霍的脑袋提起来。 “快说啊,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她的拳头还攥著,指节上沾著纳霍的血,看起来狰狞极了。 纳霍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嘴里全是血,堵住了喉管,只能发出“嗬响”的声音。 “还他妈不说是吧!” 砰! 又一拳。 见对方仍不鬆口,奥芭婭鬆开他的头髮任由纳霍倒在地上,然后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血,眉头紧皱。 “这傢伙嘴还挺硬!” “打了半天,一个字都不说!” 旁边,特蕾妮叉著腰站著喘著粗气不忿怒斥。 在奥芭婭到来之前,一直是她在负责审讯纳霍,现在手都有点疼了。 几个沙蛇凶神恶煞,惟独娜梅莉亚靠在墙边,姿態仍旧优雅温和。 她低头看著自己修长的手指,轻轻吹了吹指甲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大姐,要不让我来试试?” 闻言,奥芭婭回头看了她一眼。 多恩很多人都知道,在沙蛇之中,娜梅莉亚是最温柔的那个,但同时也是最危险的那个。 “好。” 见纳霍实在是够硬气,奥芭婭也只好点了点头:“你来。” 得到肯定,娜梅莉亚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动人,仿佛春日里绽放的第一朵玫瑰。 只见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囊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 一把小小的匕首,刀刃细长,闪著幽幽的蓝光,一看就是淬了毒的。 迈著优雅的步子来到纳霍面前,蹲下来,依旧是用那种温柔的声音缓缓开口:“你知道吗,这种毒是从多恩的沙蝎身上提取的。” “只需要一点点,就能让人痛不欲生。” 说著,她把匕首在纳霍眼前晃了晃:“它会先让你的皮肤发痒,然后像无数只蚂蚁在里面爬,然后是肌肉,像被撕裂一样疼,骨头像如同被七层地狱的火烧。” “最后.... ” “你会求我杀了你!” 温柔的声音传入耳中,纳霍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仿佛听见了魔鬼的低语。 他抬起头,那把闪著蓝光的匕首就在眼前,匕首后面是那个女人温柔的笑容,但对方的眼睛.....却仿佛在看死人一般。 纳霍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我.....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嘴里已经全是血,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见状,娜梅莉亚认为他还是打算负隅顽抗,便抬起头准备动刑。 就在这时,纳霍拼命將血沫吞进肚子里,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我.....你.....你们到底想要知道什么.....他妈的.....” “你们倒是问吶!” 嗷一嗓子,把几个沙蛇都喊愣住了。 娜梅莉亚拿著匕首的手也顿住了。 四个人面面相覷。 “你没问?”娜梅莉亚看向特蕾妮。 “我......我以为你问了啊!”特蕾妮一脸无辜:“我一直在打他,我怎么问?” “那你不打的时候怎么不问?” “我不打的时候大姐不是在打吗!” “那你可以一边打一边问啊!” “那大姐怎么不一边打一边问!” 见特蕾妮嘴硬,娜梅莉亚只好回过头看看大姐,却见奥芭婭抿著嘴说:“別看我,我处理完尸体才回来的,我刚到。” 此话一出,四个女人继续大眼瞪小眼。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纳霍趴在地上喘著粗气,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泡。 他的心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我他妈到底碰上了一帮什么玩意?? 纳霍心里苦啊! 本来自己打算这次狠捞一笔就跑,正坐著马车哼著歌,转眼就被打晕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绑在这间破仓库里,面前站著四个古铜色皮肤的女人。 接下来就是一顿暴打,整整半个小时! 他被打了整整半个时辰! 没有人问他任何问题,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被打! 这几个女人就只是一味地殴自己,打累了换个人继续打! 纳霍活了四十多年,自认为什么场面没见过,不讲理的,狠的,疯的。 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这他妈到底是一帮什么人啊! “所以.. ,” 奥芭婭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尷尬。 “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我们要问什么?” 纳霍趴在地上,用一种“你他妈在逗我”的眼神看著她。 “我......我怎么知道... 心他说话都不利索了,嘴里全是血,舌头都肿了,看上去十分悽惨。 “你们.....你们上来就打我........根本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呜~” 越说越心酸,纳霍眼睛里噙满了泪水,竟然真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见状,奥芭婭环视一周,见几个妹妹都左顾右盼装作不关自己的事,多少是有点尷尬了。 “咳咳......行了行了!” 不过正事要紧,她还是乾咳两声走到纳霍面前,蹲下来揪住他的头髮把他的脑袋提起来。 “听著,我现在问你问题。 “你老实回答,就没事,否则.......”她指了指娜梅莉亚手里那把闪著蓝光的匕首。 “你知道后果。” 闻言,纳霍拼命点头。 “你们要钱是吧?我有钱!我有很多很多钱,我可以告诉你们它们放在哪里!” 纳霍趴在地上,满脸是血,但眼睛里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儘管他这辈子爱財如命,但只要能让他离开这个鬼地方,让这四个疯女人別再打自己,哪怕付出所有的积蓄也不是问题! 呃.......或者三分之一? 不过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奥芭婭却摇了摇头:“不是钱。” “那......那你们要什么?”纳霍眼中闪过一丝畏惧。 不要钱,难道是要命? 不过没等他胡思乱想,奥芭婭便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告诉我。”她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我父亲在哪?” 纳霍愣住了。 啥? “你....你父亲?” “对。” “你父亲是谁?” 奥芭婭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不知道我父亲是谁?” “我他妈怎么知道!” 砰! 特蕾妮一拳砸在他脸上:“还敢顶嘴!” 纳霍捂著脸在地上翻滚,嘴里又开始发出呜呜的惨叫。 “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你们倒是说啊.. “” “还嘴硬!” 砰!砰! 又是两拳。 “说!我父亲在哪!”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说不说!” “我不知道啊!” “打!” “別打了!求求你们別打了!!!” 砰!砰!砰!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纳霍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头,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们......你们倒是告诉我你父亲是谁啊!!” 纳霍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喘著粗气,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流了满脸,一副要死的模样。 “等等!” 还得是大姐奥芭婭够稳重,见纳霍不像是在装蒜,连忙叫停了正殴打地起劲的几个妹妹。 不过这次她倒是没再浪费口舌,只是一把揪住纳霍的衣领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听好了。”奥芭婭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们的父亲,是奥柏伦·马泰尔亲王。” 说著,她向前凑了凑,鼻子几乎贴到纳霍的鼻子上:“告诉我,他在哪?” 纳霍整个人被提在空中,浑身发抖,不过好在这一次他听清楚了问题。 他眼睛顿时一亮。 “我知道!我知道!” 纳霍拼命挥舞著手臂,激动得差点从奥芭婭手里挣脱。 “奥柏伦·马泰尔亲王被刺杀的时候,我当时就在丝绸街嫖妓,我亲眼看见了!” 此话一出,特蕾妮的顿时眼睛瞪大:“你看见了?” “对!那天晚上我突然听见外面乱糟糟的,往外一看就瞧见一个男人从妓院跳了下去!” “后来那人进了一个小巷,再后来金袍子来了,举著黑手旗帜的人也来了,当天下午,君临城里到处都在传这件事,说多恩亲王被刺杀,后来被秩序之所的人带走了!” 此话一出,几个沙蛇的眼睛都亮了。 “你確定?” “当然,整个君临都传遍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闻言,特蕾妮兴奋得跳了起来。 “你听到了吗,大姐” “就是他!就是那个柯里昂!他把父亲藏起来了!” 奥芭婭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纳霍放下来,但依然揪著他的衣领。 “很好。” “那你告诉我,我们的父亲,在秩序之所的什么位置?” 纳霍愣住了。 “什么什么位置?” “就是关在哪间屋子,哪一层,哪个房间。” 纳霍的嘴张了张。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这个... ” “快说!”特蕾妮又举起了拳头。 “我......我不知道啊!” 又是半个小时。 . “不行,这傢伙嘴巴太严了,根本一直都是在戏耍我们。” 奥芭婭鬆开纳霍的衣领,任由他的脑袋重重磕在石板地上。 打了这么半天,这傢伙除了最开始那几句“我不知道”之外,愣是没吐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不,准確地说,他根本就没开口说过任何一句完整的话。 每次刚要问,不是特蕾妮的拳头先到,就是这傢伙自己在那儿鬼哭狼嚎。 折腾这么一阵,除了把这傢伙打得面目全非之外,她们什么收穫都没有。 “大姐,让我再打一会儿!” 特蕾妮擼起袖子跃跃欲试:“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够了。” 奥芭婭抬起手,制止了她。 她低头看著趴在地上抽搐的纳霍,那双被打得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正可怜巴巴地望著她,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泡。 “这傢伙......是块硬骨头。” 奥芭婭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还有一丝隱隱的敬佩。 打了这么久,愣是一个字都不说,根本就不像是普通的贪生怕死之辈。 “他一定是柯里昂的心腹。” 她得出了结论。 “只有柯里昂那种人,才能养出这么嘴硬的手下。” 闻言,几个妹妹纷纷点头,觉得大姐说得很有道理。 “那怎么办?” 特蕾妮急了:“咱们问不出父亲的下落,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奥芭婭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硬闯。” “什么?”特蕾妮的眼睛瞪大。 “秩序之所。”奥芭婭一字一顿地说:“既然问不出来,那就直接杀进去。” “咱们四个一起上,我就不信那个柯里昂能拦得住!” 此话一出,几个沙蛇的眼睛都亮了。 “对!杀进去!” “把父亲救出来!” “让那个柯里昂知道沙蛇的厉害!” 只有年纪最小的萨蕾拉怯生生地举起手:“可是......那个柯里昂好像很厉害,听说他连魔山都打败了... ” “怕什么!” 特蕾妮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咱们可是沙蛇,多恩最厉害的女人!” “你难道不想找回父亲,给母亲报仇了吗?” 萨蕾拉想了想,觉得三姐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就这么定了!”奥芭婭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妹妹,吩咐道:“娜梅莉亚,你解决他。” “处理乾净点,別留痕跡。” 说完完,她便不再看纳霍一眼,转身朝仓库门口走去。 闻言,娜梅莉亚依旧是微微一笑,取出那把闪著幽幽蓝光的匕首,迈著优雅的步子,一步步朝纳霍走去。 月光从仓库的破窗户里照进来,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温柔而曼妙,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但蝴蝶的翅膀上,沾满了毒。 纳霍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等等.....等一下!!” 儘管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但为了活命,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我.....我是布拉佛斯铁金库的人,我是来要债的!我跟那个叫柯里昂的傢伙没有任何关係!!” 他疯狂地解释,生怕说慢一秒那把匕首就会捅进自己的身体。 “我不知道奥柏伦亲王在哪!我真的不知道!” “我那天只是刚好在丝绸街嫖妓,我亲眼看见他从楼上跳下来,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我发誓!我对布拉佛斯的所有神灵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要相信我啊!!” 一口气把所有话说完,纳霍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流了满脸,可怜巴巴地望著娜梅莉亚。 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满是哀求。 娜梅莉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歪著头,看著纳霍。 那张温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 纳霍拼命点头,脑袋磕在地上砰砰作响:“我要是骗你们,就让布拉佛斯的海王把我淹死在运河里!让铁金库的二十三位看匙人把我剁成肉酱!让我... ,“闭嘴。” 娜梅莉亚轻轻吐出两个字。 纳霍立刻闭上嘴,大气都不敢喘,娜梅莉亚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姐姐。 “大姐,他说... ” “你信他?” 奥芭婭站在门口头也不回,语气冰冷。 “打了半天一个字都不说,现在要死了突然开口?” 娜梅莉亚沉默了。 她回过头看著纳霍,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渐渐浮现出一丝怀疑。 “我.....我真的没骗你们.. “9 纳霍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好像......確实不太可信。 毕竟,他最开始的时候確实一个字都没说。 可那不是他不说啊! 是你们根本没问啊!! 纳霍心里那个冤啊,简直比黑水河的水还深。 他想解释,但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看著纳霍悲惨的模样,娜梅莉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她也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別再白费力气了。” 最终,她还是下定了决心。 “还想拖延时间等柯里昂的人来救你是吧?”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说著便举起了匕首,刀刃在月光下闪著幽幽的蓝光,对准了纳霍的喉咙。 纳霍看著那把匕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操你妈的。 这几个疯婊子!。 我纳霍·第米提斯这辈子聪明一世,最后竟然死在一帮脑残女人手里! 这他妈.. 这他妈简直就是对智慧的侮辱! 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那一刻.. 砰!!! 一声巨响。 仓库那扇破旧的木门被猛地踹开,门板在墙上撞得粉碎。 月光从门口涌入,在骯脏的地面上投下几道长长的影子。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门口,一个男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纯黑长袍,袍角在夜风中轻轻摆动,上面绣著的黑色手掌纹章在月光下若隱若现。 维托·柯里昂! 隨著一大帮人涌入仓库,沙蛇们的瞳孔同时收缩。 而趴在地上的纳霍,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眼睛里的光芒简直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 “柯里昂大人!!!”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那声音里带著无尽的委屈和激动。 “快救我!快救我!这些疯女人.... ” 不过他的话音未落。 噗呲! 一声轻响。 纳霍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喉咙。 那里,一把闪著蓝光的匕首齐根没入,只剩刀柄露在外面。 鲜血正从伤口边缘疯狂涌出,染红了他胸前那片昂贵的布拉佛斯绸缎。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拿著匕首的女人。 娜梅莉亚·沙德那张温柔的脸上,此刻带著一丝冷笑,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瞭然。 “你果然是柯里昂的人。” “休想骗我们,多恩沙蛇不容欺骗!” 闻言,纳霍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想说: 我没有骗你们。 我真的不是他的人。 我真的只是来要债的... 你们倒是问啊... 你们他妈倒是问啊!!! 但他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的喉咙已经被切开,生命和鲜血正在从那道伤口里疯狂流逝。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指向柯里昂,在空中停顿了一秒。 然后,无力地垂下。 砰。 纳霍·第米提斯,铁金库高级执事,一生爱財如命的他此刻趴在这间骯脏的破仓库里。 瞪著眼睛,死不瞑目。 > 第197章 你们为何如此不尊重我 第197章 你们为何如此不尊重我 柯里昂第一个踏入仓库,然而映入眼帘的第一幕,就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纳霍·第米提斯趴在地上。 喉咙被切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还在往外涌,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著门口的方向。 柯里昂的脚步顿了一下。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他仿佛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读出了无尽的委屈。 仿佛要在地上写一个“惨”字。 但下一秒,柯里昂的目光已经从纳霍的尸体上移开,落在了那四个站在血泊旁边的女人身上。 “拿下她们。” 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下令。 “啊勒勒勒勒!!!” 隨著柯里昂的话音落下,羿戈已经冲了出去。 好久没有打架了,他感觉自己身上的肌肉都快生锈,眼里满是兴奋。 多斯拉克战士的衝锋向来不讲任何道理,常年奔跑在草原上的双腿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十步的距离转瞬即逝,剑刃直取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高壮女人—奥芭婭·沙德! 在羿戈的预想中,这一刀足以让任何对手手忙脚乱。 但他显然没想到... 鐺!!! 火星四溅。 奥芭婭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短矛,竟然硬生生架住了羿戈的全力一击! 羿戈的眼睛瞪大了,因为他竟然感到手掌在微微发麻。 好大的力气! 这女人的力气,竟然比他这个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多斯拉克战士还要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我喜欢!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奥芭婭的短矛已经顺著他的刀身滑了过来,矛杆狠狠抽在他握刀的手腕上! 砰! 一阵剧痛传来,羿戈的弯刀险些脱手! 他踉蹌后退两步,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身后已经传来破风声! 特蕾妮不知何时绕到了他的侧后方,手里握著一柄短刀,刀尖直刺他的后腰! 这一刀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至极,根本没有任何收手的余地! 羿戈心中大骇,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 鐺!!! 又是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 一柄巨剑从侧面横插进来,稳稳架住了特蕾妮的短刀。 猎狗那狰狞的脸出现在特蕾妮面前,烧伤的嘴角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 “多恩的小婊子,我曾经在丝绸街发过好几个。” 对方言语粗俗,但特蕾妮根本没时间去气恼。 因为她的手臂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震得手臂发麻,不过特蕾妮也没有后退,反而咬著牙收刀准备再次进攻。 但猎狗已经不给她机会了。 在一眾沙蛇的注视下,猎狗给她们展示了什么叫做高攻高防高敏捷的六边形战士,一把巨剑抢地呼呼带风,逼得特蕾妮连连后退。 与此同时,羿戈也稳住了阵脚,咬著牙再次扑向奥芭婭。 不过这一次他学乖了,不再硬拼力气,而是利用多斯拉克人在草原上锻炼出来的灵活性与奥芭婭游斗。 可是奥芭婭的短矛使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愣是让羿戈占不到任何便宜! “操!” 羿戈怒骂一声,心中又惊又怒。 他在君临打了这么多场架,除了跟魔山打的那次之外,还从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对手! 没想到自己休息了那么久第一次出山,就碰上了硬茬子! 还他妈是个女人! 仓库的另一边,罗尔杰识趣地没有上前。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连羿戈都吃了亏,他上去只能是送菜。 所以他只是默默绕到过战场蹲在纳霍的尸体旁边,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颈动脉。 没有任何跳动,显然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仓库中央,两对廝杀仍在继续。 羿戈和奥芭婭斗得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猎狗却明显占据了上风,巨剑每一次挥动都逼得特蕾妮左挡右闪,她手中那柄短刀已经被震得出现了裂痕。 但儘管特蕾妮在猎狗的攻势下狼狈不堪,却始终没有放弃,只是咬牙硬撑著一步都不肯退。 “我来帮你,特蕾妮!”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响起。 是年纪最小的沙蛇萨蕾拉,眼见三姐特蕾妮被猎狗逼得节节败退,正想要衝上去帮忙,却被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別衝动。” 萨蕾拉躲在她身后,瞪著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场中的廝杀。 娜梅莉亚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萨蕾拉抬起头,看见二姐那张永远带著微笑的脸。 “可是特蕾妮她.. “” “她撑得住。” 娜梅莉亚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门口那个一动不动的黑色身影上,一双眼睛滴流乱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眼见战局僵持不下,柯里昂的眉头微微皱起。 “猎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混乱的打斗声中,清晰地传入猎狗的耳中。 “別玩了。” 闻言,猎狗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下一秒攻势陡然改变! 巨剑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每一击都带著足以劈开石头的力量! 砰!!! 第一剑,逼得特蕾妮连退三步。 砰!!! 第二剑,特蕾妮手中的短刀应声断裂。 砰!!! 第三剑,剑脊狠狠拍在特蕾妮的侧腰上! “啊!!!” 特蕾妮惨叫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特蕾妮!!!” 萨蕾拉的惊呼声响彻仓库。 她再也忍不住了,但刚跑出两步,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 只见猎狗毫不犹豫,转身扑向羿戈那边的战局。 他的加入,瞬间打破了平衡。 奥芭婭刚刚架住羿戈一剑,还没来得及喘息,一柄巨剑已经从侧面横扫而来! 她仓促举矛格挡... 鐺!!! 巨剑与短矛相撞,火星四溅。 奥芭婭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大姐!” 萨蕾拉惊呼,她想衝上去帮忙,但太慢了。 猎狗已经再次举起了巨剑.... “住手!” 柯里昂的声音再次响起。 猎狗的剑停在半空。 他回头看向柯里昂,脸上满是不解:“不杀?” “不杀。”柯里昂淡淡地说。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猎狗耸了耸肩,收起巨剑。 自此,四个沙蛇已经倒了两个。 但就在这时.... 一个鬼魅的身影已经摸到了柯里昂身后。 娜梅莉亚握紧了手中淬了毒的匕首,眼睛死死盯著面前之人的喉咙。 儘管姐妹们都倒下了,但只要用这个傢伙做人质,那么一切问题都將迎刃而解。 她微微向前探身,匕首缓缓举起,动作悄无声息,像极了多恩沙漠中瞄准猎物的剧毒沙蛇。 不过就娜梅莉亚的匕首即將触碰到柯里昂后颈的瞬间。 一把锋利小巧的手术刀,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贴上了娜梅亚的脖颈。 刀尖轻轻抵住她咽喉处的皮肤,再冰凉触感出拿来,只要稍稍往前一送就能刺破皮肤。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娜梅莉亚的身体顿时僵住,举著匕首的手停在半空中。 “长得倒是挺漂亮。” 柯里昂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显得平静且从容:“怎么做事这么阴狠?” 月光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正好將娜梅莉亚整个笼罩其中。 娜梅莉亚看著面前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看向自己的柯里昂,那双漆黑眼眸中满是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又低头看了看脖子上那把手术刀,脸上的笑容终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且难以言喻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她的声音有些乾涩。 “从你开始动的时候。”柯里昂淡淡地说:“我就一直知道你在那,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能忍多久。” 他顿了顿,摇摇头:“你比我想像的还要沉得住气。” “可惜.....还差得远呢。” 闻言,娜梅莉亚沉默了,握著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她突然发现,这个男人貌似比她们想像中的还要可怕得多。 仓库里,一片死寂。 月光静静地照著。 几个沙蛇眼睛瞪得老大,似乎没想到她们之中最值得信赖的娜梅莉亚,竟然都如此轻易便被制服。 只有罗尔杰,蹲在纳霍的尸体旁边,轻轻地嘆了口气。 他看了看娜梅莉亚手里那把淬了毒的匕首,又看了看柯里昂已经收回袖中的手术刀,摇了摇头。 蠢货。 在柯里昂大人面前玩偷袭?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人死了,大人。” “脖子上的伤口是致命伤,凶器淬了剧毒,血都黑了,肯定没救了。” 闻言,柯里昂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四个女人。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將他的脸笼罩在阴影中。 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了每一个沙蛇的心头。 【威仪iv4】! “我从不记得何时见过你们,也不记得哪里得罪过你们,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们如此不尊重我,竟然在我的地盘上杀我的合作伙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月光从身后照进来,將他的脸笼罩在阴影中。 “这是对我的侮辱!” 此话一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像山一样压在了每一个沙蛇的心头,让她们感觉喘不过气来。 惟独奥芭婭咬著牙,捂著手臂上的伤口,死死盯著柯里昂。 “他.....他果然是你的手下!” “那个傢伙我们没杀错!” 闻言,柯里昂眉头紧皱。 啥? 我的手下? 他转过头,看了看地上死不瞑目的纳霍,又看了看义愤填膺的奥芭婭,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我的人?” “对!”特蕾妮从地上爬起来,捂著剧痛的侧腰但嘴上丝毫不饶人:“他刚才喊你救他!我们都听见了!” “他就是你的手下!你们是一伙的!” 闻言,柯里昂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四个沙蛇脸上来回扫视,试图从她们的表情中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跡。 但没有。 这四个女人,每一个都咬牙切齿地看著他,眼睛里燃烧著仇恨的火焰。 还真是冲我来的? 只不过她们报復的对象好像......出了点差错? 不止是他,就连猎狗、羿戈和罗尔杰脸上也是一脸懵逼,仿佛在问“这他妈什么情况”? 柯里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缓缓睁开眼,用一种前所未有,充满耐心的语气问道:“你们以为他是我的人,然后杀了他。” “所以,你们到底是谁,我跟你们到底有什么仇恨?” “从头到尾,全部给我说清楚。” 闻言,奥芭婭盯著他,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地怒斥道:“我叫奥芭婭·沙德,她们三个是我的妹妹。” “你抓走了我们的父亲,奥柏伦·马泰尔亲王,我们这次来目的就是为了救他回多恩去!” 此话一出,柯里昂愣住了。 奥柏伦·马泰尔? 沙德? 沙蛇? 他猛地想起之前特蕾妮这个名字为何会让他觉得耳熟。 在原著里,奥柏伦·马泰尔的私生女们,就被称为“沙蛇”。 虽然几个人风格各有千秋,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疯狂、危险、护短,而且......脑子都不怎么好使。 柯里昂的目光在四个沙蛇脸上扫过,看著她们那副“我们没错”的表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操。 原来是她们。 怪不得这么疯,这么蠢。 他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特蕾妮忍不住小声问大姐:“他怎么了?” 奥芭婭也一脸困惑,但还是强撑著凶狠的表情:“不知道......可能在后悔没保护好手下吧。” 平復了好一阵心情,柯里昂才睁开眼。 他看著这四个女人,用一种近乎於悲悯的语气问道:“你们知不知道,我跟奥柏伦是什么关係?” 沙蛇们神情篤定。 “敌人。” “仇人!” “关他的人!” “想要骗赎金的傢伙!” 听著几人满口怒意,柯里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摇摇头。 “没人告诉你们吗?” “你们的父亲在丝绸街被刺杀那天晚上,是我的人把他抬回秩序之所的。” “他身中数刀,从三楼跳下,差点死在街头。” “是我亲自给他做的手术,缝合了十七处伤口,输了三个人的血,才把他从陌客手里抢回来。” “他现在就躺在秩序之所的私人病房里,由最好的医生照顾著。” “现在你们却说... “”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四个彻底愣住的沙蛇脸上。 “是来杀我的?”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特蕾妮的嘴张成了0型。 萨蕾拉瞪大眼睛,小声说:“大姐......他好像.....没在说假话。” “可那个傢伙....” 奥芭婭艰难地指向地上的纳霍:“他喊你救命.... ” 柯里昂低头看了一眼纳霍死不瞑目的脸,又抬起头,看向奥芭婭。 “他叫纳霍·第米提斯,布拉佛斯铁金库的高级执事。” “今天下午,他才第一次来秩序之所,是来找我討债的。” “铁王座欠铁金库一百五十万金龙,这笔债经过了好几任財政大臣的手,我只是新上任的。” “他等了我两个多月,好不容易等到我上任,今天就迫不及待地来了。 “9 “我们谈了一下午,没谈拢,他气冲冲地离开。” “然后,就被你们抓了。” 柯里昂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他喊我救命,是因为任何一个快死的人,看到认识的人进来都会喊救命。” “换成你们,也会这么做。” 此话一出,四个沙蛇眨巴著眼睛瞪得老大。 年纪最小的萨蕾拉有些心虚:“所以.....我们杀错人了?”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夜风从破门里灌进来,吹得人后背发凉。 良久。 “罗尔杰。” “在,大人。” “把她们带回去。” 罗尔杰愣了一下:“带回秩序之所?” “对。” “关起来?” 柯里昂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说呢?” 罗尔杰立刻明白了。 他一挥手,门外的黑手党成员鱼贯而入,將四个沙蛇团团围住。 这一次,沙蛇们没有反抗。 一是因为打不过。 其次,她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特蕾妮低著头,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 奥芭婭咬著牙,但什么都没说。 娜梅莉亚收起了匕首,那张温柔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萨蕾拉躲在姐姐们身后,偷偷抹眼泪。 就在这时,罗尔杰又指了指地上的纳霍开口:“大人,这傢伙怎么办?” 柯里昂的目光落在纳霍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 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著他。 仿佛在问,我死得冤不冤? 柯里昂沉默了片刻。 “去黑水湾。” “纳霍这次来君临不止他一个人,他带了隨从和护卫,都住在码头附近的旅馆里。” “天亮之前.... “7 “把他们全都处理掉。 第198章 罪魁祸首 第198章 罪魁祸首 秩序之所地牢。 四根粗大的铁链从穹顶垂下,分別锁著四个古铜色皮肤的女人。 奥芭婭靠坐在墙角,双手被铁链反剪在身后,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她脸上的表情比伤口更难看。 娜梅莉亚安静地坐著,即使作为囚犯的她姿態依旧优雅,只是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特蕾妮像一条死鱼一样趴在地上,侧腰还在隱隱作痛,猎狗那一剑拍得她差点把內臟吐出来。 只有萨蕾拉蜷缩在角落里,小声地抽泣。 “大姐... “”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咱们真的搞错了?” 奥芭婭没有回答。 萨蕾拉又问:“那个柯里昂.....他真的是救了父亲?” 奥芭婭还是没有回答。 萨蕾拉仍不死心:“那咱们杀错人了? ” 奥芭婭乾脆闭上了眼睛。 萨蕾拉:” ” 一旁的娜梅莉亚轻轻嘆了口气:“你能不能別说了,萨蕾拉。” 萨蕾拉委屈地撇嘴:“我就是想確认一下嘛.... “確认什么?”这时,奥芭婭终於睁开眼,语气里满是烦躁:“人都杀了,还確认个屁!” 萨蕾拉被噎得说不出话,抽泣的声音更大了。 仓库里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奥芭婭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我们不能就这么待著。” 趴在地上有气无力的老三特蕾妮顿时眼前一亮,抬起头:“大姐,你想干什么? “6 奥芭婭的目光扫过三个妹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越狱!” “什么?”特蕾妮的眼睛瞪大了。 “这可是秩序之所的地牢,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守卫,那个柯里昂那么厉害,咱们怎么跑?” 闻言,奥芭婭冷笑一声:“怕什么?咱们可是沙蛇。” “再说了,你们想让父亲看到咱们这副模样吗?” 此话一出,除了最小的妹妹萨蕾拉之外,两个沙蛇都纷纷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毕竟如果真如柯里昂所说,那么她们基本上是搞了一个非常大的乌龙,到时候父亲醒来听到这个消息,还指不定怎么骂她们呢! “那咱们跑出去之后呢?”特蕾妮问。 闻言,奥芭婭咧嘴一笑,仿佛早就想好了:“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父亲伤好了,再跟他一起回多恩!” 这个主意显然“非常棒”,连最理智的娜梅莉亚都点了点头:“大姐说得对,咱们不能留在这里,太丟人了!” 特蕾妮也跟著附和:“对,太丟人了。” 惟独萨蕾拉左右看看三个姐姐,弱弱地举起手:“那个.....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 但许是她的声音太小,根本没人理会。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便开始商量越狱计划,不过由於事发突然,她们一时间也无法达成共识。 奥芭婭提议打出去,娜梅莉亚则是觉得应该勾引一个守卫,然后毒死对方拿钥匙悄悄逃跑,特蕾妮在两个姐姐之间摇摆不定。 只有萨蕾拉眼中满是担忧,看著三个姐姐爭论得越来越激烈。 就在这时... 吱呀~~~ 地牢的门开了。 一道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条长长的光带。 四个沙蛇同时闭上嘴,警惕地盯著门口。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年轻,纤细,一头枣红色的长髮在火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穿著一件朴素的灰色长裙,腰间繫著一条皮带,手里提著一个藤编的篮子,里面堆著几件脏兮兮的看守制服。 见状,特蕾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是她! 那个在洗衣巷的女孩! 她清楚地记得,这个女孩被自己指著鼻子骂“冷血”,后来却拿出自己的工钱补偿莱拉,绝对是好人! 一看就是很单纯好骗的小姑娘! 珊莎似乎没有注意到沙蛇们的异常,只是低著头,径直走向墙角堆放脏衣服的地方。 她把篮子里的脏衣服倒出来,开始往篮子里装新的脏衣服。 动作嫻熟,神情专注,仿佛根本没看见角落里锁著四个大活人。 特蕾妮忍不住了。 “喂!”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珊莎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蓝色的眼睛清澈如水,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你叫我?”珊莎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疑惑。 特蕾妮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友善的笑容。 “是我!你不记得我了?” “那天你跟莱拉吵架,我还帮你说话来著!” 闻言,珊莎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回忆。 然后,她点了点头:“我记得你。你是那个......跟著莱拉一起骂我的。” 闻言,特蕾妮的笑容僵了一下,显得有些尷尬。 “我不是在骂你!”她连忙解释:“我以为你在欺负莱拉,所以才... ” “所以骂我。”珊莎接过话头,语气平静。 特蕾妮:“. ” 这丫头怎么油盐不进? 但她没有放弃,继续堆起笑脸,硬著头皮套近乎:“那个......你是叫珊莎对吧,我记得你,你在洗衣巷管那些洗衣妇!” 这次珊莎没有拒人於千里之外,而是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特蕾妮眼睛一亮:“你看,咱们也算是朋友了,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小忙?” 珊莎歪了歪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好奇。 “什么忙?” 特蕾妮心中一喜,有戏!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能不能......帮我们把锁打开?” 珊莎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想越狱?” “不!不是越狱!”特蕾妮连忙解释:“就是.......就是把锁打开一下下,我们有点事....” “什么事?” “呃... ” 特蕾妮脑子转得飞快,看到身旁的萨蕾拉眼前一亮,將其拉过来哭诉道:“我这个妹妹本来一个星期之后就要嫁人了,可现在被关在这齣不去,到时候参加不了婚礼可怎么办,呜呜呜。” 说著,见萨蕾拉傻乎乎地一脸茫然,还在她手臂上揪了一把。 萨蕾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著姐姐一起哭。 见状,珊莎只是看著她们的表演,没有说话。 特蕾妮被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强撑著笑容。 “你看,我们都是女孩子,理应互相帮助对吧?” “你就帮帮忙,只要让我们回去参加完婚礼,到时候我保证带著她们一起回来,那个叫柯里昂的傢伙想把我们关多久就关多久!” 闻言,珊莎沉默了几秒。 “你叫什么名字?” 特蕾妮愣了一下,连忙回答:“特蕾妮!我叫特蕾妮!” 珊莎点了点头:“我记得你那天在洗衣巷,一直帮莱拉说话,看来你是个好人,特蕾妮。” 闻言,特蕾妮赶紧用力点头:“对对对!我是个好人!特別好的那种!” 思考了片刻后,珊莎看著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好。” 特蕾妮眼睛瞪大:“你答应了?!” “嗯。”珊莎点了点头,把篮子放下,走到特蕾妮身边,低头看了看她手腕上的铁链:“这锁......我没有钥匙。” 此话一出,特蕾妮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但珊莎接著说:“不过,看守的队长就在上面,他那里有所有的钥匙。” “我每天帮他送衣服,他对我挺好的,我这就去让他把钥匙借给我给你们开锁。” “不过这里的守卫很森严,就算出了监狱你们也逃不出秩序之所。” “嗯.....”珊莎点了点下巴,似乎在考虑什么:“这样吧!” “我带你们去见这里管事的人,他跟我关係很好的,一定能够带你们安全离开秩序之所!” 此话一出,特蕾妮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要不是被锁著,她真想抱住珊莎亲一口。 “太好了!谢谢你!谢谢你!” 紧接著转头看向姐姐们,挤眉弄眼。 奥芭婭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但看著特蕾妮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没有说什么。 没过多久,珊莎从监狱外返回。 来到几人身边,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打开了所有人的镣銬。 “走吧。”珊莎轻声说:“跟我来。” 她提起篮子,向地牢门口走去。 四个沙蛇互相看了一眼,跟在后面。 萨蕾拉走在最后,低著头,一句话也不说。 秩序之所內。 珊莎带著她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上了一段楼梯,又拐了几个弯。 特蕾妮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心里暗暗记下路线。 这秩序之所真大啊! 要是能顺利逃出去,以后说不定还能再摸进来救父亲。 . 她正美滋滋地想著,珊莎突然停了下来。 “到了。” 特蕾妮抬头一看,愣住了。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板上没有任何標誌,但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地方。 “这是......”她问。 “这是管事的人的办公室。”珊莎轻声说:“他在里面等你们。” 说著便推开门,侧身让开。 特蕾妮迫不及待地迈步走了进去。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房间里很宽。 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书籍和捲轴,第四面墙是整排的窗户,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 书桌后面,坐著一个人。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姿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茶。 膝盖上,蜷著一只黑色的长毛猫,正眯著眼睛打呼嚕。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半张脸笼罩在阴影中。 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看著门口,四个呆若木鸡的沙蛇。 只有萨蕾拉,站在最后面,轻轻地嘆了口气。 “我就说,这样不好.. 只不过她的声音很小,小到没人听见。 柯里昂放下茶杯,那只黑猫抬起头看了沙蛇们一眼,然后又趴下去继续睡觉。 “欢迎。” 他的声音平静,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指了指书桌对面的几张椅子。 “坐吧。” “虽然我好像没邀请你们。” 闻言,特蕾妮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珊莎。 只见那个红髮少女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她身上,那张精致的脸上,带著一丝温和的浅浅微笑。 那微笑,和之前在洗衣巷时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特蕾妮终於看懂了那个微笑背后的意思。 “你.... ” 特蕾妮指著珊莎,手指都在颤抖。 “你骗我们!!” 闻言,珊莎微微歪了歪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俏皮。 “骗你们?没有啊。” “我只是带你们来找管事的人而已,这里没有比他更能管事的了。” “对吧,大人?” 闻言,柯里昂嘴角微微上扬,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对。 “” 砰! 特蕾妮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奥芭婭已经动了。 她的身体像一头被激怒的母豹,猛地扑向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 珊莎·史塔克站在门边,蓝色的眼睛里倒映著奥芭婭迅速放大的身影。 她没有动。 甚至没有眨眼。 就在奥芭婭的手距离她的喉咙只有三寸的瞬间,一个声音响起。 很虚弱,但足够传入每一个沙蛇的耳朵里。 “你们打算......在我面前动手。” “是吗?” 此话一出,奥芭婭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几个沙蛇立即转头望去,只见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一张宽大的扶手椅静静地摆在那里。 椅子上,坐著一个男人。 他浑身缠满了白色的纱布,从脖子一直缠到脚踝,只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 那双漆黑的眼睛,正静静地看著她们。 奥芭婭的手缓缓垂下。 她的嘴唇颤抖著,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 “父亲!” 隨著话音落下,四个沙蛇几乎是同时冲了过去,跪倒在扶手椅前。 “父亲!您醒了!” “您怎么样!” “我们好担心您!” “父亲......呜呜呜... ” 奥柏伦·马泰尔看著面前这四个哭成一团的女儿,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睛里,甚至没有露出一丝重逢的喜悦。 他就那么看著她们,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绪。 “你们的母亲.. “9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嘶哑:“死了。” 闻言,四个沙蛇的声音戛然而止,作为大姐的奥芭婭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仇恨:“我们知道,父亲!” “艾拉莉亚母亲......我们听说了。” 特蕾妮则是咬著牙,恶狠狠地问道:“是谁干的,父亲?” 奥柏伦看著她们,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重复道:“这个仇......必须报。” “没错!” 特蕾妮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您告诉我们是谁!我们现在就去干掉他!” “对!”奥芭婭咬著牙:“不管他是谁,沙蛇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奥柏伦目光从四个女儿脸上一一扫过,见她们义愤填膺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仇要报,但你们必须清楚谁才是罪魁祸首。” 说著,他转过头,看向房间另一侧。 柯里昂坐在书桌后面,那只黑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他膝盖上,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著这边。 两人目光交匯,柯里昂微微点头,拉动身边的绳子。 没过多久,门开了。 罗尔杰走进来,身后跟著两个黑手党成员,押著一个浑身是伤、几乎站不稳的男人。 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睁不开,嘴角还掛著乾涸的血跡,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显然这些天没少吃苦头。 盖林。 那个被猎狗抓住,差点被当场捏碎脑袋的傢伙。 被押到房间中央,两个黑手党成员一鬆手,他整个人就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沙蛇们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不过眼神中满是困惑。 因为他们都认识这个人,却知道为何对方会变成这副悽惨的模样。 只有娜梅莉亚盯著盖林那张被揍得面目全非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稍稍往后站了半步。 “这个人.. ” 奥柏伦的声音响起,虚弱却清晰:“就是刺杀我的刺客之一。” “什么!!!” 特蕾妮猛地站起来,眼睛里瞬间燃烧起怒火。 “就是他?!” 她衝上前,一把揪住盖林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他妈敢刺杀我父亲,我杀了你!” 拳头已经举了起来,但奥柏伦的声音制止了她。 “特蕾妮。” “放下他。” 闻言,特蕾妮咬了咬牙不甘心地鬆手,盖林又摔回地上。 紧接著,奥柏伦再度看向柯里昂。 柯里昂没有一句废话,只是微微点头,然后对瘫软在地上的盖林吩咐道:“把之前跟我说过的话,再跟他们说一遍。” 闻言,盖林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抬起头,用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看了一眼面前的四个女人,又飞快地低下头,眼神里满是恐惧。 “我都说......我.. ”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盖林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哑著喊出那个名字。 “是.. “” “亚莲恩公主!” 宿醉,你们懂的 宿醉,你们懂的 脑袋晕,明天再更吧 第199章 愚蠢的计划 第199章 愚蠢的计划 盖林的话音刚落,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壁炉中的火焰摇曳,將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投射在墙壁上,像一群无声的鬼魅。 特蕾妮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的速度很快,甚至连身边的大姐奥芭婭都来不及阻止,盖林的惨叫声便响彻整个房间。 砰! “你这个该死的杂种!” 特蕾妮一脚踹在盖林脸上,力量之大,让他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地板上0 “你他妈的胡说八道什么!” 她一边骂著还不解气,衝上去又要补第二脚。 “特蕾妮!”奥芭婭的声音响起,同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牢牢扣住了特蕾妮的肩膀。 特蕾妮挣扎了两下,没能挣开,只能站在原地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蜷缩成一团的盖林,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极其复杂的情绪,愤怒、震惊、不可置信,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虚。 因为就在看见盖林的那一刻,她心里就已经隱隱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她认识盖林。 不,不只是认识。 盖林的母亲是亚莲恩公主的乳母,从婴儿时期起,盖林就和亚莲恩一起长大。 儘管盖林只是个乳母之子,但亚莲恩从未用看待下人的眼光看过他,他们之间的关係,与其说是主僕倒不如说是亲如姐弟。 或者说,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盖林对亚莲恩公主存在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但他的身份註定了这辈子都无法得偿所愿。 而特蕾妮和亚莲恩的关係.....就更复杂了。 因为在所有沙蛇之中,她跟亚莲恩的年龄最相近,她们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在多恩的流水花园里,在那片洒满阳光的柠檬树下,她们分享过无数秘密,关於梦想、爱情,还有那些到了一定年纪的少女都会有的心里话。 特蕾妮记得,十三岁那年夏天,她和亚莲恩跑到板条镇的集市上玩。 她们买了街头小贩烤的蜜糖坚果,吃得满嘴都是糖渍,然后就这么赤著脚坐在路边,光明正大地打量那些路过的英俊骑士,还时不时对他们吹口哨。 然而特蕾妮却注意到,亚莲恩並未真正看著那些骑士,她只是目光越过他们,投向更远的地方。 顺著她自光所至,特蕾妮看到了多恩边境的那片群山,以及远处那些她从未真正踏足,却註定要统治的土地。 那一刻,阳光从棕櫚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亚莲恩的脸上。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状,笑容明媚得像夏天的柠檬花。 特蕾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那以后,有些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这是她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特蕾妮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甚至连其他沙蛇都不知道。 可每当她看见亚莲恩,听见亚莲恩的笑声,公主用那种亲昵而信任的目光看著自己时,特蕾妮的心就会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 她们之间,有一些旁人永远无法理解的默契。 这一切都让特蕾妮觉得,她和亚莲恩之间的关係比其他沙蛇更加特殊。 也正因如此,此刻她的心才会如此混乱。 她不能,也不愿相信亚莲恩会做出,派人刺杀自己的亲叔叔,也是她们所有沙蛇父亲奥柏伦·马泰尔这样的事情! 可是,盖林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他是亚莲恩的人,甚至是她身边最受信任的心腹之一。 如果不是亚莲恩的命令,他怎么可能出现在君临,怎么可能参与这场刺杀?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特蕾妮的呼吸开始变得愈发急促起来,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够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僵局。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 奥柏伦·马泰尔。 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地上的盖林,但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甚至看不到一丁点愤怒。 作为年纪最大的沙蛇,奥芭婭立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她鬆开特蕾妮的肩膀走到盖林身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老实待著。” 这句话是对盖林说的,但同时也是在说给特蕾妮听。 闻言,特蕾妮只能站在原地,咬著牙没有再动,但她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盖林,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奥柏伦的目光从盖林身上移开,落在特蕾妮脸上。 那目光停留的时间並不长,只有短短几秒,但特蕾妮却觉得那几秒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从不害怕父亲的目光,从小到大,奥柏伦对她们这些私生女从未有过任何偏见,反而比对待那些正统的子嗣更加宠爱。 但此刻,她竟然不敢与父亲对视。 仿佛父亲在重新认识她,或者说在重新衡量她与亚莲恩·马泰尔之间的关係。 特蕾妮的心猛地收紧。 她突然意识到,父亲什么都知道。 也许从十多年前开始,她自以为隱藏得很好的情绪,就早已被父亲看出了些什么东西,但他从未说过。 特蕾妮的喉咙突然有些发紧,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但奥柏伦的审视並未持续多久,他很快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盖林。 “就在下午我才刚醒过来,所以之前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透露出的语气却不容置疑:“所以,你要把事情原原本本,清清楚楚给我说一遍。” “千万.....不要乱说。” 最后几个字,奥柏伦说得很慢。 盖林浑身一颤,抬起头对上奥柏伦那双漆黑的眸子。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汹涌。 他太了解奥柏伦·马泰尔了。 从小在阳戟城长大,他见过无数次这位亲王教训不听话的下人时的样子。 奥柏伦从来不会像其他贵族那样大喊大叫,也不会动不动就用刑,他总是笑著,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最让人心惊胆战的话,或者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动手。 但此刻,奥柏伦竟然破天荒地没有笑,可这简直比他以往笑著说话的任何时候都要令人恐怖! 跪在地上,盖林的身体开始颤抖。 “这傢伙.. “” 盖林的直觉是对的。 因为除了柯里昂之外,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奥柏伦的手正极其隱蔽地放在身后腰间。 柯里昂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想通了什么。 如果盖林真的打算指认亚莲恩,那么奥柏伦也许会在下一秒便直接拔出匕首刺穿这傢伙的喉咙。 然后,他会用一种惋惜的语气说:“可惜,这傢伙伤势太重,没能撑到说出真相。” 这样,真相就永远被埋葬了。 亚莲恩·马泰尔,多恩公主,道朗亲王的长女,未来的王位继承人,她的名字將永远不会与这场刺杀联繫在一起。 而奥柏伦这个受害者,却选择亲手杀死唯一能指认真凶的证人,来保护那个想要他命的人。 不是因为他不愤怒。 而是因为她也是马泰尔,是他的血亲。 也许还是......多恩的未来。 试想一下,一旦亚莲恩参与刺杀亲叔叔的消息传出去,整个多恩都会陷入动盪。 那些本就对马泰尔家族心怀不满的领主,那些一直凯覦王位的野心家会一拥而上,把这滩水搅得越来越浑,直到將马泰尔家族从多恩亲王的位置上拽下来为止。 毕竟多恩曾经有著国王称號的家族太多了。 伊伦伍德、佛勒,甚至连戴恩家族也许都会跳出来,高举著为“红毒蛇”復仇的旗帜,带著他的军队直抵阳戟城。 然后.....就是战爭。 多恩人打多恩人,兄弟相残,父子反目,血流成河。 奥柏伦见过太多这样的惨剧。 他在狭海对岸当过僱佣兵,在九大自由贸易城邦的战场上,见过无数因为內訌而毁灭的家族。 那些曾经辉煌的名字,最后都变成了一堆无人问津的白骨。 他绝不充许马泰尔家族也走上这条路! 看著奥柏伦一脸平静,却隱隱透出危险之色的奥柏伦,柯里昂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他一直以为,奥柏伦·马泰尔只是一个放荡不羈的花花公子,靠毒药和剑术横行无忌的浪荡傢伙。 但此刻,他发现自己错了。 奥柏伦不是没有政治头脑,这傢伙也许只是不屑於用,所有人都被他那副玩世不恭的外表骗了过去。 不过想想也是。 能在多恩那样复杂的环境里活了四十多年,树敌无数却依然逍遥自在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世人都传他睡了伊伦伍德伯爵的情妇,然后在那场决斗中用毒杀了对方,但仔细想想,奥柏伦好像虽然没有否认过睡人家情妇,但也从未承认过傻了老伊伦伍德? 这些日子,这傢伙在君临到处惹事,挑衅泰温,嘲讽梅斯,看起来像是个不知死活的白痴,不过他每一次挑衅都精准地踩在底线边缘,既让对方难堪,又不至於真的撕破脸。 柯里昂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对奥柏伦·马泰尔刮目相看了。 不,不只是刮目相看。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个看起来最不靠谱的傢伙,会成为他最值得重视的盟友,或者.....最危险的对手也说不定呢。 “我说!我说!”盖林跪在地上,声音沙哑颤抖並且带著哭腔:“这件事情的確跟亚莲恩公主有关...... ” “但.......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闻言,特蕾妮的眼睛猛地瞪大,身体往前冲了一步,却被奥芭婭再次按住。 “把话说清楚。”奥柏伦瞥了女儿一眼,没管她,继续问道:“什么叫“与亚莲恩公主有关,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盖林拼命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组织语言:“是.....我们做这件事的確是为了亚莲恩公主......但亚莲恩公主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都愣住了。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柯里昂,眉毛也轻轻挑了一下。 “说下去。”奥柏伦吩咐道。 紧接著,盖林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原来这一切的源头,都要追溯到差不多十年前,年幼的昆廷·马泰尔王子刚刚被道朗亲王送往伊伦伍德城,成为安德斯·伊伦伍德伯爵的养子开始。 这在多恩是一件大事,儘管明面上道朗亲王称是为了平息伊伦伍德家族的怒火,但谁都知道,昆廷王子在伊伦伍德家族当养子意味著什么。 这几乎代表著,道朗亲王对伊伦伍德家族的信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而拥有马泰尔姓氏,又得到伊伦伍德家族势力支持,昆廷王子未来的地位也將更加稳固。 但对於亚莲恩公主来说,这却是一个危险的信號。 虽然昆廷是她的弟弟,是道朗亲王的长子,但多恩的传统並不像其他地方那样,选择女性继承人排在所有男性继承人之后。 在多恩的继承法中,男女平等,无视性別差异。 因此,即使连坦格利安都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位女王,但多恩一直以来却接连出现了许多女性统治者。 最近的一位,正是道朗和奥柏伦的母亲。 这也就是说,作为长女的亚莲恩拥有的继承权,天生就比身为弟弟的昆廷优先级更高0 可道朗亲王的这一做法,却摆明了是要废长立幼。 毕竟伊伦伍德家族可曾是“多恩至高王”,他们那个与马泰尔家族爭斗了数百年的家族,虽然表面上臣服却依旧野心勃勃。 曾经的三次参与黑火叛乱,都有伊伦伍德家族的影子在里面。 而现在,他们手里握著马泰尔家族的一个儿子。 如果有一天,安德斯·伊伦伍德伯爵决定支持昆廷爭夺继承权......那么亚莲恩面临的后果將不堪设想。 说到这里,盖林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会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不安。 但他必须说下去,毕竟这些日子他在秩序之所地牢里受的罪,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所以我们觉得,不能让昆廷王子在伊伦伍德家待得太安稳。” 盖林艰难地说:“如果能让马泰尔家族和伊伦伍德家族之间產生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 ” “比如刺杀我,然后嫁祸给伊伦伍德?”奥柏伦替他说完了后面的话。 盖林拼命点头:“对.....对!就是这样!” “毕竟您曾经杀了老伊伦伍德,只要您在君临遇刺,而刺客身上又正好带著伊伦伍德的纹章,那么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伊伦伍德家族乾的!” “到时候,道朗亲王一定会震怒,伊伦伍德家族不管怎么样都无法解释,而昆廷王子作为养子,绝对会被第一时间扣为人质!” “这样一来.......亚莲恩公主继承人的地位,就再也没有人能威胁了!” 第200章 我杀了他! 第200章 我杀了他! 直到盖林一口气说完,房间內再度变得安静起来。 愚蠢的计划。 虽然早在数日之前就已经听罗尔杰匯报过,但柯里昂心中还是忍不住吐槽。 他不知道盖林是不是在帮亚莲恩打掩护,以此洗清多恩公主派人弒亲的嫌疑,不过这样的概率不高,毕竟在审问方面,他可是有著【外科手术iv4】的加持。 但......想要通过刺杀奥柏伦来挑起两大家族之间的战爭,並且迫使伊伦伍德將昆廷作为人质,的確挺蠢的。 除非道朗和安德斯都是罗柏·史塔克那种政治白痴,连真相都不愿调查一下就直接开打。 就目前而言,多恩仍旧一片安静祥和的气氛,並未传来任何战爭跡象。 可见,两家的话事人都不是什么蠢货,没人会上当。 除了.. 瞥了一眼在场的几个沙蛇,柯里昂心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好吧,真有人会上当。 “所以.....”良久,奥柏伦的声音才打破了沉默:“你的意思是亚莲恩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这一切全都是你们自己计划的?” “对!对!” 闻言,盖林拼命点头:“我们这些人,都是从小就跟著亚莲恩公主一起。” “我们不服!”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著一种疯狂和偏执。 “凭什么?她可是马泰尔家族的长女,道朗亲王凭什么要求她把继承人的位置拱手相让!” “我们只是想帮她清除威胁,我们不想让她知道,不想让她为难!我们想等事情成了之后,再告诉她!” 盖林的回答,几乎已经坐实了这件事情確实与亚莲恩无关。 不,或者说事情因她而起,可她却对此一无所知,或许还在阳戟城为自己叔叔的安危担心呢。 奥柏伦依旧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的脸隱没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闪烁著幽深的光芒。 沉默了很久。 “戴蒙·沙德,我的侍从。”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你们是怎么说服他的?” 闻言,盖林拼命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是......是安德雷·达特。” “安德雷?” 奥柏伦的眉头微微皱起,想起了那个在丝绸街跟戴蒙一起联手杀了艾拉莉亚的重甲骑士:“丹泽尔·达特的弟弟?” 盖林低著头,不敢看奥柏伦的眼睛,只是盯著面前的地板,一字一句地往外挤:“安德雷说,戴蒙爵士十四岁那年,就和亚莲恩公主发生了关係,但后来因为他的姓氏註定无法继承神恩城,公主拒绝了他的求婚... ”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 因为奥柏伦的目光陡然变得锋利起来,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刺向自己。 但奥柏伦没有说话,盖林只能硬著头皮继续说下去:“那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不过据说从那以后他和公主之间就疏远了。” “但安德雷说,戴蒙爵士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 “安德雷找到戴蒙爵士,告诉他,说伊伦伍德家族想利用昆廷王子爭夺继承权,说只要能让马泰尔和伊伦伍德反目,公主的地位就稳了。 1 “而事成之后,公主会......嫁给他。” 闻言,奥柏伦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就凭这个?”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可置信:“就凭一个安德雷·达特的空口许诺,他就信了?” 盖林不语,只是一味拼命点头。 奥柏伦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无法接受这个荒诞的现实。 “所以.. “7 “艾拉莉亚的死,完全只是因为一场他妈可笑的谎言?” 盖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奥柏伦深吸一口气,同样一言不发。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壁炉里的火焰都矮了几分,窗外的夜色更深。 奥柏伦终於抬起头。 “盖林。”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我要你亲自回阳戟城。” “去向我的哥哥道朗亲王,把今天说的每一个字,原原本本告诉他。” “然后.. ”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冷:“以多恩亲王的名义,全境通缉戴蒙·沙德和安德雷·达特!” 闻言,盖林先是一惊,然后喜出望外地拼命点头:“是!是!我一定照办!” 奥柏伦並未理会他,而是收回目光,转向自己的女儿们。 他的目光在奥芭婭脸上停留了一瞬,摇摇头,然后看了看萨蕾拉一脸懵懂的模样,又嘆了口气,最后还是落在娜梅莉亚身上。 在所有沙蛇中,她是公认的“最沉稳”的那个。 娜梅莉亚办事最让人放心,所以奥柏伦才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她。 “你去一趟伊伦伍德城,娜梅莉亚。” “找到安德斯·伊伦伍德伯爵,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然后转告那傢伙,马泰尔家族不愿与伊伦伍德为敌。” 说著,奥柏伦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记住,一定要快,在消息传开之前稳住伊伦伍德家族!” 然而,面对父亲的命令,娜梅莉亚却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奥柏伦的眉头微微皱起,因为这个女儿从不会无缘无故拒绝自己的命令。 他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娜梅莉亚?” 娜梅莉亚依旧没有动。 她的头低著让人看不清表情,但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奥柏伦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娜梅莉亚,甚至连她的沙蛇姐妹都皱起眉头有些疑惑。 毕竟她从来不是会犹豫的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娜梅莉亚抬起头。 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此刻闪烁著极其复杂的情绪,愧疚、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说话。”奥柏伦的声音变冷了。 娜梅莉亚深吸一口气,终於开口:“父亲... ” 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离开阳戟城的时候......在流水花园外面,碰到了安德斯·伊伦伍德伯爵。” 闻言,奥柏伦的眼睛眯了起来:“然后呢?” 咽了口唾沫,娜梅莉亚抬起头,昂首挺胸迎上父亲的目光,眼睛里没有任何畏惧,高声道:“我杀了他!” 第201章 泰温无比烦恼 第201章 泰温无比烦恼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照进首相塔,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御前首相泰温·兰尼斯特坐在他的黄金马桶上。 这大概是整座红堡里最奇特的家具之一,通体由纯金打造,座圈处镶嵌著柔软的深红色天鹅绒,扶手雕刻成狮爪的形状,背后还有一个靠垫,绣著兰尼斯特家族的雄狮纹章。 这是当年继承凯岩城公爵之位时,妻子乔安娜的哥哥史戴佛·兰尼斯特送给他的礼物。 虽然他这个大舅子是出了名的只会拍马屁,但不得不说这个马屁拍得泰温非常舒服。 时任疯王御前首相的泰温当时面无表情地收下了这份“厚礼”,然后把它放在了自己的私人盥洗室里,一用就是十几年。 柯里昂单刀赴会的那一次,他们之间的谈话正好让泰温想起了自己的黄金马桶还放在凯岩城,然后便派人快马加鞭去西境取了过来。 不得不说,黄金的导热性確实不怎么样,时值深秋坐著有点凉。 但泰温不在乎。 他喜欢坐在这里的感觉,不是因为黄金有多贵重,而是因为在这个地方,没有人敢来打扰他。 这是整座红堡里唯一属於他自己的时间。 没有御前会议,没有烦人的贵族,没有愚蠢疯狂的女儿,也没有一声不吭就自己跑去绝境长城,令人头疼的儿子。 更没有... 泰温的眉头皱了起来。 该死。 他刚才差点想到那个名字。 维托·柯里昂。 泰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放鬆下来。 但这不管用。 他已经坐了快两刻钟了,但该来的始终没有来。 ..便秘。 这个词在泰温·兰尼斯特的字典里原本是不存在的,他是凯岩城公爵,是七国首相,是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泰温·兰尼斯特,他掌控著整个维斯特洛的权柄,怎么可能连这点小事都掌控不了? 但事实就是... ..他的確掌控不了。 “该死。”他又低声骂了一句。 也许是年纪大了。 他快六十岁了,身体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听使唤,这些日子又太操劳,北境、铁群岛、狭海对岸,每一件事都要他操心。 还有就是... ..那个该死的农夫。 自从柯里昂出现在君临,泰温的计划就被一次又一次地打乱。 他原本只是想利用这个农夫做一双“黑暗中的手”,处理那些兰尼斯特不方便亲自出面的脏活。 结果呢? 这双手不但没听话,反而掐住了他自己的脖子。 那个夜晚,柯里昂穿著御林铁卫的白袍,站在他的臥室里,用剑指著他喉咙的画面,至今仍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泰温心里。 不是因为他怕死,他泰温·兰尼斯特这辈子没怕过任何人,就哪怕是有人现在拿著弓弩站在自己面前,泰温向七神发誓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只是,他真的有些想不通。 一把普通的剑,刺向一个普通人的喉咙,为什么会刺不进去?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即使柯里昂也许並不像看上去那样刀枪不入,但他一时间还是想不出该如何击垮对方,只能通过拉拢的手段暂时跟柯里昂虚与委蛇。 维托·柯里昂,这傢伙简直就是像一个解不开的谜。 “嘶” 泰温再度深吸一口气,用力。 还是没有动静。 他有些烦躁地睁开眼,盯著对面墙上那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依旧是那个威严的泰温·兰尼斯特,金髮梳得一丝不苟,碧绿的眼睛深邃而锐利,即使坐在马桶上也保持著挺拔的姿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內心远不如外表平静。 “嗯~~~”他喃喃自语:“你到底想要什么?” 权力? 他已经给了。 柯里昂现在是財政大臣,御前会议的一员,整个君临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 財富? 秩序之环日进斗金,跳蚤窝的生意遍布全城,柯里昂的钱多得数都数不完。 那他还想要什么? 泰温想不通。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昨天早上那场御前会议,柯里昂的態度让他很不舒服。 “下一次御前会议,必须在王座厅召开。” 那语气,那姿態,仿佛那傢伙才是红堡的主人。 泰温当时没有发作,因为他需要柯里昂去处理铁金库的债务,那是一百五十万金龙的巨款,铁王座根本还不起,柯里昂既然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那就让他去头疼好了。 想到这里,泰温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铁金库的使者今天应该就会去秩序之所,那个纳霍·第米提斯他见过,是个傲慢的布拉佛斯人,仗著铁金库的势力总是在君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连他这个首相都不放在眼里。 柯里昂遇到他,应该会很头疼吧。 泰温甚至有些期待看到柯里昂吃瘪的样子。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继续努力。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震得整个盥洗室都似乎在晃动。 泰温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谁?” “大人!” 门外传来侍卫队长泰伯特·赫斯班的声音,急促而紧张:“维托·柯里昂大人求见!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闻言,泰温愣住了。 柯里昂? 现在? 他的手本能地握紧了黄金扶手。 难道是关於铁金库的事?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柯里昂昨天才接下这个任务,今天一早就跑来找他,看来事情比预想的更棘手。 也许那个纳霍·第米提斯比他想像的更难对付,连柯里昂都对其束手无策,不过这倒是也正常,毕竟是一百五十万金龙这个庞大的数字。 泰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很好。 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也尝尝头疼的滋味。 “让他等著。”泰温说,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威严:“我马上就来。” “是,大人。” 脚步声远去。 泰温低头看了一眼,嘆了口气。 关键时刻被打断,这感觉確实不太好,但他不能让柯里昂等太久,不是因为尊重,而是因为他想看看那个傢伙现在是什么表情。 於是他草草了事,站起身整理好衣袍,临走前还看了一眼那个黄金马桶。 “下次。”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承诺,然后便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首相的办公室里,柯里昂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今天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便服,没有佩戴任何徽章,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来首相塔办事的普通官员。 看见泰温进来,柯里昂非常有礼数地站起来微微欠身。 “泰温大人。” 见状,泰温点了点头,走到主位坐下。 只不过落座的时候,他的屁股稍稍停顿了一下,表情稍微有些痛苦。 该死的痔疮。 自从黑水河之战后,这个老毛病就时不时来找他,派席尔大学士说是久坐不动导致的,建议他多活动活动。 但他哪有时间活动? 不过... 悄悄瞥了一眼柯里昂,想起之前派席尔那个老傢伙对其的医术讚不绝口,建议自己找他看看。 想了想,泰温內心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毕竟他实在是无法信任柯里昂,谁知道以对方的医术,做手术的时候会在自己的屁股里动些什么手脚? 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屁股,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泰温抬起头看向柯里昂。 “柯里昂大人。” 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你这么早来找我,想必是有重要的事。” 说著,泰温顿了顿,语气里竟然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是关於铁金库的债务吧?” “我知道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一百五十万金龙,確实很难处理。但你是財政大臣,这是你的职责,铁王座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你得想办法. ” “泰温大人。” 没等泰温说完,柯里昂便打断了他。 这很不礼貌,但对方漆黑的双眸中散发出来的神色,却让泰温没来由地升起一股不安。 “铁金库的使者.....死了。” 泰温:“???” 此话一出,泰温当即愣在那里看著柯里昂,碧绿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你说什么?” 见泰温竟然如此失態,柯里昂並未嘲讽他,而是十分严肃地重复道:“就在昨晚,纳霍·第米提斯,铁金库的高级执事,死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泰温下意识握紧了扶手。 死了? 那个前不久还活蹦乱跳、趾高气扬的布拉佛斯人,死了? 就在自己將债务的事情交给柯里昂之后? 妈的,难道说柯里昂昨天说的“我会解决”,指的不是解决债务,而是解决前来討债的人? 开什么玩笑! 铁金库那帮傢伙可不是好惹的,这事要是传回布拉佛斯,那些只认钱的狗玩意要是发起疯来,造成的后果甚至也许比乔佛里杀了艾德·史塔克还要严重! “这到底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一丝危险的味道。 闻言,柯里昂並没有卖关子,只是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纳霍从秩序之所离开,坐马车前往丝绸街,半路上被人绑架,然后在他营救的过程中“不幸遇难”。 听完,泰温沉默了。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堂堂布拉佛斯铁金库的使者,竟然会囂张到只带一个僕人就在君临街上大摇大摆穿梭! 你他妈就这么信任君临的治安吗! 还是说... “请告诉我,柯里昂大人。” 瞥了一眼柯里昂,泰温深吸一口气无比严肃地问道:“这件事,跟你没有任何关係。” “当然,泰温大人!” 见泰温竟然怀疑自己,柯里昂当即將右手按在自己胸前:“我向七神起誓,我绝对没有派人去刺杀纳霍阁下,这件事情纯属意外!” 他说得信誓旦旦,不过泰温碧绿的眼眸还是直勾勾盯著他看了好久,这才相信了柯里昂的说法。 毕竟敢做不敢当,明显不是柯里昂的风格。 柯里昂这傢伙虽然狡猾,但他从不做无意义的事,杀了纳霍对他有什么好处? 而且,这事到底跟柯里昂有没有关係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 “纳霍死了,这是事实。” 仅仅思考了几秒钟,泰温便立即抬起头向柯里昂命令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儘可能拖延消息传回布拉佛斯的时间!” 说著,他语气骤然变得严厉:“作为財政大臣,铁金库来的人死了你必须负责到底。” “我命令你派你的手下,把纳霍带来的人,还有商船、以及同行的傢伙全部处理掉。” “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闻言,柯里昂看著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 泰温这老傢伙虽然有时候不怎么上道,但做事的风格的確让他非常满意。 “就这件事而言,大人。” 在泰温的注视下,柯里昂只是默契一笑:“您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不瞒您说,昨天晚上我就已经派人去办了,纳霍被杀之后,我第一时间就派人前去了黑水湾码头。” 听到柯里昂反应如此迅速,泰温这才点点头,紧接著又不放心地问道:“都处理乾净了?” “绝对乾净。” 柯里昂打了个响指,挑眉道:“不仅如此,我还买通了纳霍的一个助手,那傢伙跟了纳霍十几年,对铁金库办事的流程一清二楚,並且还能够熟练模仿纳霍的字跡。” “在黑手党的关爱下,他答应帮我们做事,从现在开始,他会定期给铁金库写信,匯报纳霍执事正在与铁王座谈判,进展顺利”。” “这样,铁金库那边就会以为纳霍还在君临和我们谈判,等他们发现问题不对劲的时候.. ” “至少是几个月之后了。” 听到柯里昂如此淡然自若的回答,泰温竟然一时间有些语塞。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但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真的比他想的还要周密,每一步都走在了自己前面! 不知怎的,泰温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刚刚上任国王之手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每一步都想在別人前头。 “他要是我的儿子... 99 不。 这个想法刚刚升起,泰温便在心里摇摇头。 如果柯里昂是他的儿子,那么也许在对方成年的那一刻,自己就得退位了。 “你做得很好。”他若有所思地夸了一句,声音里却听不出任何情绪。 柯里昂则是谦虚地微微欠身:“为铁王座分忧,是每一个御前大臣的职责。” 见状,泰温心里不由得冷笑一声。 不过他倒是没有出言嘲讽,毕竟铁金库之后的事情还得靠柯里昂负责。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泰温问。 柯里昂摊开手,很坦然地说:“暂时还没有。” “没有?”泰温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柯里昂重复,然后理所应当的解释道:“我们面对的是一百五十万金龙的债务,泰温大人。” “谁都清楚,现在国库日益消退,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问题。”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先拖住他们,能拖一天是一天,至於之后的事... 说著,他看向泰温,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之后再说唄。” 闻言,泰温沉默了,毕竟这个回答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是別人这么说,他会觉得对方无能敷衍,不负责任。 但柯里昂这么说,却让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对方真的胸有成竹,只是他不愿意说而已。 “不过.. 99 就在泰温思考如何给纳霍的事情善后的时候,柯里昂突然浮起一丝促狭的表情,开口道:“咱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 “好消息?”泰温狐疑地看向柯里昂。 对方笑得如沐春风,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似乎闪烁著的神色,却让他心里不由得再度“咯噔” 一下。 因为刚才,柯里昂在报告纳霍死讯之前,就是这个表情。 “没错,大人!” 果然,在泰温的疑惑注视下,柯里昂笑容愈发灿烂了几分:“好消息就是.. “ “我抓住了杀害纳霍的凶手!” e 第202章 祝您顺利,泰温大人 第202章 祝您顺利,泰温大人 柯里昂的话音落下,泰温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皱眉。 凶手? 这算什么好消息? “柯里昂大人。” 泰温望向他,声音里带著一丝不以为然:“就算我们抓住了凶手,又有什么用?” “铁金库不会在乎我们抓没抓住凶手,他们在乎的是那一百五十万金龙。” “如果那笔钱还了,纳霍就是不幸遇难”,凶手是谁根本不重要。如果那笔钱没还,那纳霍就是我们杀的,不管我们交出多少凶手都没用。” 闻言,柯里昂却只是微微一笑。 “您说得对,大人,从铁金库的角度来看,凶手是谁確实不重要。” “但.. ” “这个人,您最好亲自见一见。” “为什么?”泰温的眉头皱地更深。 “因为她的身份,不简单。” “非常.....不简单。” 闻言,泰温沉默了,从这些日子跟柯里昂之间斗智斗勇的经验来看,这傢伙好像又在给自己挖坑。 但这个坑是什么,他猜不到。 不过柯里昂好歹是御前大臣,泰温又不好直接拒绝。 “带上来吧。”他最终鬆了口。 只不过是见一见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应该吧... 没过多久,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被两名黑手党成员押了进来。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古铜色的皮肤,身材高挑,走路的姿態优雅而从容,完全不像是被押解的囚犯,甚至还有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然后抬起头,坦然地看著房间里的两个男人。 这就是凶手? 一个女人? 泰温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看向柯里昂,眼神里带著一丝质疑。 柯里昂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问。 见状,泰温转向那个女人,语气冰冷:“你就是杀害纳霍·第米提斯的凶手?” 女人看著他,眼睛里没有任何畏惧。 “是的!”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泰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挺起胸膛,下巴微微扬起,声音里带著一丝骄傲:“我叫娜梅莉亚·沙德。” “我的父亲,是奥柏伦·马泰尔亲王。” “纳霍·第米提斯,是我杀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泰温·兰尼斯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但屁股好像又有些隱隱作痛了。 娜梅莉亚·沙德... 奥柏伦·马泰尔的私生女。 杀了铁金库的使者。 . 这些信息在他的脑子里反覆衝撞,却像一群脱韁的野马,怎么也拴不到一起。 首相疑惑地看向柯里昂,只见对方双手抱胸,一副“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表情”的模样。 而娜梅莉亚... 那个自称父亲是奥柏伦的多恩女人依旧挺著胸膛,坦然地注视著自己,骄傲的表情里甚至带著一丝......挑衅? 良久,泰温深吸一口气。 他这一辈子,见过无数荒唐事。 他见过疯王伊里斯带著一个人闯进暮谷镇然后被封臣俘虏,见过劳勃·拜拉席恩喝醉后抱著比猪还肥胖的妓女跳舞,甚至见过自己的女儿瑟曦把一个傻子嫁给了一个佣兵。 但他从没碰上过这种事。 一个多恩亲王的私生女,千里迢迢跑到君临来,什么都不干,先把铁金库的使者杀了? 这他妈是吃饱了撑的吗? 泰温闭上眼睛,又睁开。 然后他转向柯里昂,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闻言,柯里昂摊开手一脸无辜:“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您了,大人。” “她叫娜梅莉亚·沙德,是奥柏伦亲王的女儿,昨天晚上,就是她亲手杀了纳霍·第米提斯,我的手下抓住了她,我今天早上把她带过来交给您。” “就这么简单。” 此话一出,泰温盯著他久久不语。 简单? 一个多恩亲王的女儿杀了铁金库的使者,这叫简单? “你为什么要杀纳霍?”他看向娜梅莉亚,问道。 “杀错了。” 如此坦然的回答,让泰温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杀错了? 这他妈就是理由? 泰温看著这个娜梅莉亚,那双毫无畏惧的眼睛似乎在告诉他,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就是个误会。 但身为首相,泰温又不得不考虑,纳霍的死也许是多恩的阴谋,目的就是为了挑拨铁王座和铁金库之间的关係。 以奥柏伦那个傢伙的性格,和他对兰尼斯特的仇视来看,这完全不稀奇。 坐在椅子上,泰温忍著屁股的剧痛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需要冷静。 “柯里昂大人。”他转向柯里昂,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既然她是凶手,为什么不把她交给亚当·马尔布兰爵士?金袍子专门负责这类案件。” 柯里昂看著他,微微一笑:“她是奥柏伦·马泰尔的女儿。” “眾所周知,您和奥柏伦之间,本来就有些......旧怨,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是否会导致多恩和铁王座之间產生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 闻言,泰温倒是点点头。 自己和奥柏伦之间的仇早就已经被搞得尽皆知。 “所以你把她带到我面前,是想让我来处理?” 柯里昂点点头:“对。” “因为这个女人身份特殊,关係重大,我不敢私自处理,想来想去,只有交给您最合適。”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拍马屁,但泰温立刻反应过来,柯里昂这傢伙根本明显就是在甩锅。 或许一个私生女对其他人来说根本不重要,但多恩的风气开放,对私生子女的重视程度与婚生子女,除了继承权方面基本上没啥区別。 再加上奥柏伦的性格,如果知道自己的女儿被抓住,绝不会坐视不理。 而柯里昂跟奥柏伦关係还挺不错,显然不想处理这么棘手的事情,从而选择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自己。 不行。 泰温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 如果自己接手了,这件事就和自己绑在一起了,將来这个女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脱不了干係,多恩和铁王座的关係只会更差。 而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 这个锅,不能背。 想通了这个关节之后,泰温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柯里昂大人,我认为这件事还是你来处理比较合適。” “你是財政大臣,铁金库的事务本来就在你的职责范围內。” “而且.. ”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奥柏伦亲王现在就在你的秩序之所养伤,他也是御前特別顾问,你们两个商量著解决最合適不过。” 闻言,柯里昂看向泰温,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点点头,笑著嘆了口气。 “好吧,既然这样。” 他顿了顿,看向娜梅莉亚:“那我只好让人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道朗·马泰尔亲王。” “告诉他,他的侄女不止杀了铁金库的使者,而且还杀了.......安德斯·伊伦伍德伯爵!” !!!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甚至比上一次更安静,简直令人窒息。 泰温坐在椅子上,碧绿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犹如实质般的茫然。 “你说什么?!!!” 然而,面对他的质问,柯里昂並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娜梅莉亚。 见状,知道该自己上场了,娜梅莉亚挺起胸膛,下巴再度高高扬起,声音清脆而响亮:“没错。” “安德斯·伊伦伍德,我杀的!” 此话一出,泰温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断了。 安德斯·伊伦伍德。 . 伊伦伍德家族的族长,“石路守护”,多恩最有权势的封臣之一。 死了? 被这个女人杀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泰温感受到震惊丝毫不亚於当初在外征战的时候,听到自己的外孙下令处死艾德·史塔克。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娜梅莉亚那自豪无比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纳霍的死,也许从头到尾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多恩的阴谋”。 这压根就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政治考量的个人行为。 这个女人的脑子,有问题! 七神在上.. 泰温闭上眼睛,屁股的疼痛还在不断传来,连带著太阳穴似乎都有些鼓胀。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安德斯·伊伦伍德是伊伦伍德家族的族长,他的死,会让整个伊伦伍德家族陷入愤怒和疯狂。 他们会要求马泰尔家族交出凶手。 如果交不出,很大概率会联合其他对马泰尔不满的家族起兵,就像当初的罗柏·史塔克一样。 多恩有很多强大的家族,安德斯之死,会成为他们起事的藉口。 昆廷:马泰尔是伊伦伍德的养子,现在养父死了,他在伊伦伍德城的处境会极其危险,伊伦伍德家族的人可能把他扣为人质,甚至杀了他来报復马泰尔。 即使泰温很清楚,道朗·马泰尔是一个极其冷静且擅长隱忍的人,但毕竟他身体不好,行动不便。 这么多年来,多恩的平衡一直被维护得很好,可一旦这个平衡被打破,马泰尔家族统治的基础就会动摇。 那就是下一个问题了。 泰温继续思考著。 如果把这件事情公之於眾,是否符合自己的利益? 表面上是这样的。 毕竟多恩一直是铁王座的心腹大患,他们独立了数千年,直到贤王戴伦的统治下才通过联姻併入七国,如果多恩自己乱起来,铁王座就可以坐收渔利,甚至趁机加强对多恩的控制。 但......实际情况远比设想要复杂得多。 如今五王之战刚刚结束,北境还在动盪,铁群岛蠢蠢欲动,狭海对岸还有一个拥有三条龙的坦格利安。 在这种时候,他需要的是可控的局面,而不是新的战火。 多恩如果內乱,铁王座必须派兵干预,这会消耗大量军力和財力。 派谁去? 兰尼斯特的军队要稳定王领,还得盯著远在北境的波顿和史坦尼斯,提利尔的军队要处理雷德温家族的烂摊子。 可如果放任不管,其他地区的野心家也会蠢蠢欲动。 而且当初,他默许提利昂將弥塞菈送到多恩嫁给崔斯丹王子,就是为了给马泰尔家族一个人质,同时也给多恩一个与铁王座绑定的纽带。 如果多恩內乱,这个联姻的意义就大打折扣。 这个该死的浑蛋。 见柯里昂一副“我早知道这一切”的表情,泰温恨得牙关有些直痒痒,这小子简直像是吃定了自己。 诚然,他可以直接把娜梅莉亚交给伊伦伍德处理,而不用接这个烫手山芋。 但如今奥柏伦被刺杀,而且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伊伦伍德家族,泰温要是真这么做了. 这不纯纯等於公开告诉所有人,铁王座拉偏架吗! 到时候,就算道朗·马泰尔再能忍估计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將彻底倒向铁王座的对立面。 不过这事也不是没有好处。 如果操作得好,奥柏伦那里.. “柯里昂大人。” 思考良久,泰温这才缓缓开口:“你真是......深谋远虑。” 闻言,柯里昂微微一笑:“您能理解就好。” 窗外的阳光,依旧安静地洒在地板上。 只有娜梅莉亚站在一旁,看著两个正在互相算计的男人,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她不是很清楚柯里昂的计划,或者说柯里昂说过,但她听不太懂。 可是连父亲都同意了,哪怕要她来到兰尼斯特面前自投罗网,娜梅莉亚也没有一丁点犹豫。 不过... 看著大名鼎鼎的泰温·兰尼斯特一脸便秘的表情,她突然觉得,君临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良久之后,泰温深吸一口气。 “你先回去吧,这两件事情都得等我再好好考虑一下。” “您请便。”闻言,柯里昂点了点头,乾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他知道得给泰温一些时间,不过既然对方没有要求自己把娜梅莉亚带走,那么事情差不多就已经成了一半。 只不过走到门口时,柯里昂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 “泰温大人。” 柯里昂微微一笑:“祝您今天......顺利。” 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 顺利? 泰温看著关上的门,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意思? 突然,他低下头看了一眼。 然后明白了。 该死。 这个该死的傢伙果然医术高超,这都能看得出来! ” 第203章 失踪的侏儒 第203章 失踪的侏儒 秩序之轮。 是柯里昂在跳蚤窝核心地段开设的第三家大型產业,与秩序之所、秩序之环相互依託,形成了一个体量相当的產业链。 如果说秩序之所代表著跳蚤窝的核心,给了平民们生存的希望,秩序之环能让平民有机会靠拳头改变命运,那么秩序之轮,就是为了让那些手里有几个閒钱的人心甘情愿地把它们掏出来。 通俗点来说,这就是一间赌场。 只不过,这座赌场的装修风格完全不同於君临城里那些昏暗潮湿、充满汗臭味和劣质麦酒味的地下赌窖。 柯里昂在设计时,借鑑了他前世见过的那些顶级赌场的理念,挑高的穹顶上绘著繁复的彩色壁画,描绘的是七大王国歷史上著名的赌局和传奇故事。 墙壁上镶嵌著打磨光滑的木板,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青铜油灯,灯罩被精心打磨过,让光线既明亮又不刺眼。 大厅中央摆著几十张巨大的赌桌,赌桌边缘包著黄铜,桌面上铺著绿色的绒布,此刻正围满了人。 有人高呼七神保佑,有人在连输十几把后的绝望中破口大骂,有人红著眼睛把最后一枚铜板拍在桌上,还有的人面前摆满了贏来的金龙,搂著赌场免费提供的陪酒女郎笑得合不拢嘴。 而在大厅最深处靠近壁炉的位置,有一张稍小一些的赌桌。 这张桌子玩的是最简单的游戏,猜骰子。 这也是最不需要动脑子的玩法,通常只有两种人会坐在这里—一第一次进赌场的新手,和已经输得不想再动脑子的人。 提利昂·兰尼斯特显然属干后者。 他面前的筹码堆得像座小山,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堆“小山”里大部分是代表一银鹿的灰色筹码,偶尔夹杂著十几枚代表一金龙的黄色筹码,而代表十金龙的红色筹码,一枚都没有。 “开!三四五!十二点大!” 庄家的声音响起,围观的赌客们发出或兴奋或懊恼的声音。 唯独提利昂看都没看结果,只是把面前所有的筹码再一次全部推了出去。 “继续,买小。”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嘴里像含著什么东西。 因为他今天晚上已经喝了整整三壶青亭岛產的金葡萄酒,那是赌场里最贵的酒之一,一瓶就要三枚金龙。 对於字號凯岩城酒神的提利昂来说,区区三瓶葡萄酒放在以往根本不算什么,但最近他的心情明显不太好。 甚至连侍者们都看得出来,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都会下意识地轻一些。 这种客人,他们见过太多。 通常来说,这种人会在输光之后闹事,然后被人扔出去。 只不过柯里昂大人曾经亲自交代过“他要什么就给什么,帐记在我头上”。 所以没人敢劝提利昂。 “大人,您的筹码。” 侍者端著托盘走过来,把新的一摞筹码放在提利昂面前。 这一摞是一百枚黄筹码,十枚红色筹码,外加一枚代表一百金龙的黑色筹码。 加起来,又是三百金龙。 对於这么大一笔钱,提利昂却连看都没看那堆筹码一眼,只是抬起手挥了挥,示意侍者可以滚了。 侍者如蒙大赦,端著空托盘一溜烟赶紧跑路。 提利昂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著嘴角流下来,打湿了他的衣领,不过好在他穿的並不是什么名贵袍子,也没有印著兰尼斯特家族专属的雄狮纹章。 “开!三个六豹子,通杀!” 庄家的声音再次响起,引起一片唾骂的声音。 提利昂面前的筹码又少了三分之一,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再次推出一把。 “你知道你刚才输掉的那一把,够一个跳蚤窝的普通家庭活多久吗?”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显得有些慵懒和嘲讽。 提利昂听出了是谁,却连头都懒得回。 “三十年。” 那个声音继续说:“如果他们会过日子,省吃俭用也许能撑更久,这些时间足够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养大,娶妻生子,再看著他生下自己的孩子。” “而你,只用了一杯酒的工夫,就把別人几十年的人生输掉了。” “你来干什么?”提利昂终於开口。 “来看看你这个醉汉死了没有。” 一个人影大大咧咧地在提利昂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再度嘲讽道:“如果死了,我就把你的尸体拖回红堡,看看泰温大人愿不愿意给我一点辛苦费。” “毕竟是亲儿子嘛,总得值点钱。” 闻言,提利昂终於转过头,看了那人一眼。 只见波隆此刻正翘著二郎腿坐在他旁边,脸上掛著一如既往无比欠揍的笑容。 这位如今在君临混得风生水起的暴发户穿著一件华丽至极的外套,手上戴满了宝石戒指,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著一股子“老子有钱但老子不知道怎么花”的气质。 “给我滚开,浑蛋。”提利昂低声骂道,然后又看向赌桌。 这次他终於贏了,一百金龙。 “瞧,我给你带来了好运气!” 波隆笑嘻嘻地招手,一个侍者立刻小跑著过来。 紧接著,他指了指提利昂手边的酒壶,毫不客气地道:“给我也来一瓶,记在他帐上!” 侍者愣了一下,看了看提利昂。 提利昂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把贏了的钱连同自己面前大部分筹码一起推进了赌桌。 买定离手,庄家开始摇骰子,骰子在竹筒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某种奇特的音乐。 “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 见他如此颓丧,波隆的声音变得稍微正经了一点:“我认识的那个提利昂·兰尼斯特虽然是个矮子,但脑子好使得很。” “他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更不会把钱往水里扔。” “这不叫往水里扔。”提利昂喝了一口酒,喃喃道:“这叫.......享受生活。” “享受生活?” 波隆笑了:“去你妈的!” 侍者端著酒回来了,恭恭敬敬地把酒瓶放在波隆面前,还贴心地配了一只水晶酒杯。 波隆拿起酒瓶端详了半天,又闻了闻,然后直接对著瓶口灌了一大口。 “哈!好酒!” 他砸么著嘴:“不过还是比不上黑水河边的劣质麦酒,那玩意儿才够劲呢,喝一瓶能让你醉三天!” “你懂个屁!”提利昂不屑地撇了撇嘴。 波隆並未回懟,只是又灌了一口酒,然后朝旁边努了努嘴:“你知道我刚才在那边那张桌子看到什么了吗?” “一个卖咸鱼的连续押对了七次,贏了五十金龙。” “五十金龙!够他卖十年咸鱼了!那傢伙当时激动得跪下来亲荷官的靴子!” “然后呢?” “然后他想搏最后一把。”波隆耸耸肩:“现在正蹲在门口哭呢。” 闻言,提利昂没说话,毕竟五十金龙的输贏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也没心情去同情別人的遭遇。 他自己都已经够烦心的了。 “你呢?”波隆看著他挤眉弄眼:“你今天输了多少钱了?” 提利昂沉默几秒,然后伸出手指了指桌上的那堆筹码。 波隆扫了一眼,然后吹了声口哨。 “五百?八百?” “一千。” 此话一出,波隆顿时瞪大了眼睛:“一千金龙?哈哈哈哈!!” 他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之大,引得周围好几个赌客都转头看向这边,並且笑得越来越肆无忌惮,甚至眼角都差点流出泪水。 “你他妈知道这是多少钱吗,这些金龙足够你在丝绸街让一百个漂亮姑娘,给你表演攒劲的节目整整一个月!” “够了!”见状,提利昂厉声打断他。 波降这才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抹眼角看著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所以,你他妈到底怎么回事,提利昂·兰尼斯特?” “我寧可你在妓院整天玩乐,也不愿看到你这副颓废得像是街边野狗的模样。” 闻言,提利昂先是垂下脑袋沉默了片刻,然后又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 “我他妈还能去哪儿!” 酒精下肚,提利昂总算是打开了话匣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波隆倾诉:“这些日子,我每天早晨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去他妈的金袍子总部报到!” “亨佛利·维水那个杂种的脸我都要看吐了,可必须等他在我的记录上签字,写提利昂·兰尼斯特大人今日已报到完毕,暂时没有逃跑嫌疑”。” “然后我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自由活动。” 他重复著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他妈知道什么叫自由活动吗?” “就是你不能坐船,不能骑马出城,不能靠近任何一艘可能把你带走的船,你只能在城墙里转,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狗!” “你可以回红堡。”波隆冷不丁开口道。 “红堡?” 闻言,提利昂不屑一笑,笑声里满是嘲讽:“我那个亲爱的姐姐,每次看到我,眼睛里的恨意都能把我烧成灰。” “她恨不得亲手掐死我,用指甲把我的喉咙撕开,如果不是父亲住在那里,如果不是还有几个金袍子守著,她早就派她的那些白袍骑士来要我的命了。” 说著,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周围。 “只有在这里我才有些安全感,波隆,瑟曦就算再恨我也不敢派人到这里来闹事。” “所以我只能在这里,在这些赌鬼和酒瓶中间,这是我唯一能待的地方。” 隨著提利昂的诉说,他的声音也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而波隆坐在一旁看著他,难得地没有说风凉话。 沉默持续了数秒。 然后波隆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他特有的那种轻浮和调侃意味:“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我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惨了。” 闻言,提利昂抬起头不解地看著他。 只见波隆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大大咧咧地吐槽起来:“我那个智障老婆,你知道她昨天干什么了吗?” “她拿著一个布偶娃娃,坐在花园里跟它聊天,聊了整整一下午!” 闻言,提利昂的嘴角抽了抽,想笑又忍住了。 “还有她那个姐姐法丽丝!” 波隆没理会他的反应,继续道:“那婊子最近简直容光焕发,走路都带风,每天晚上都出没於各种贵族宴会!” “我问巴尔曼怎么回事,他说法丽丝最近在吃一种奇特的养生秘方,据说是从布拉佛斯那边传过来的,喝了能让人年轻十岁。”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嘲讽:“年轻十岁!” “那婊子要是再年轻十岁,估计能直接把我从史鐸克渥斯堡踢出去!” 说著,波隆手一摊:“当初我就不该答应你那个太后姐姐的交易,这明显就是一笔赔本儿的买卖!” “我那姐姐和姐夫身体越来越好了,一点都看不到要暴毙的跡象。” “照这个趋势下去,也许等到我老死的那一天他们都还活著!” 提利昂终於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个屁!” 见状,波隆嘲讽道:“我等他们死,你不也盼著你那个疯子姐姐死吗,咱俩半斤八两,都是盼著亲人早点咽气的王八蛋!” “哈哈哈!”他说得毫不避讳,提利昂实在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有道理!” 笑了一阵,提利昂突然端起酒杯向波隆示意:“敬我们的亲人。” 波隆二话没说举起酒瓶和他碰了一下。 “愿他们早点去见陌客。” “见陌客!”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各自灌了一大口。 放下酒杯,提利昂看著桌上还剩的一些筹码,突发奇想道:“嘿!既然你来了,我招待你赌一把!” “什么?” “別废话,赌一把!” 波隆还没反应过来,提利昂便抬手招了招:“给再我拿一千金龙的筹码!” 闻言,侍者有些尷尬地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大人,您........您的签单额度已经用完了” 闻言,提利昂一愣。 “什么?” “您的签单额度。” 侍者硬著头皮重复了一遍:“柯里昂大人交代过,您可以在这里签单,最多.........最多五千金龙。” “您这些日子到刚刚那把为止,刚好已经签了五千了。” 此话一出,酒精劲上头,提利昂酒精的脸色顿时骤然变得难看。 “我他妈可是给了他整整四万金龙!” “四万金龙!现在我在他的赌场里玩几把,就只给我五千的额度!”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几个赌客都转头看过来。 侍者的额头开始冒汗。 “得了,提利昂。” 见周围负责安保的人已经开始围拢过来,波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喜欢赌博。” “为什么?”提利昂挑眉:“怕输?” “不是怕输。” 波隆拿起一个筹码,对著灯光看了看:“这东西太不確定,押上去可能变成两个,也可能变成零。 “我这个人,更喜欢稳稳到手的东西,比如杀人,明码標价干一票拿一笔钱,清清楚楚。” 闻言,提利昂嗤笑一声还想坚持,但波隆已经把筹码推了回去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吧,別在这儿耗著了,咱们去个好地方。” “哪儿?” “丝绸街。” 波隆眨眨眼:“听说新来了几个里斯姑娘,技术一流,我请客。” 提利昂眼睛一亮,但又有些犹豫:“跳蚤窝到丝绸街可不近,路上安全吗,我听亨佛利说最近君临好像失踪了不少孩子?” “你是孩子吗?” 闻言,波隆先是嘲讽了一句,然后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放心,有波隆大爷在呢!” 说著便扶住提利昂,两人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走过大厅的时候,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给他们让路,毕竟一个喝醉的侏儒,一个满脸写著“別惹我”的僱佣骑士,这组合在秩序之轮里也算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了。 出了赌场大门,外面的街道依然灯火通明。 这是柯里昂的定下规矩,跳蚤窝的街道上每隔五十步就必须得有一盏路灯。 虽然比不上红堡里的蜡烛那么明亮,但对於一辈子生活在黑暗中的跳蚤窝居民来说,这已经是神跡了。 此时已经临近深夜,但街边还有小贩在摆摊,穿著灰色制服的社区协管员在人群中巡逻,维持秩序。 提利昂看著这一切,突然嘆了口气了,转身看著身后的赌场。 那座建筑灯火辉煌,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早知道柯里昂那傢伙能这么发达,当初我就该入点股份的。” “哪怕只是投一百金龙,现在也能翻几十倍了吧?” 听著他的感嘆,波隆也若有所思地附和了一句:“谁他妈知道呢。”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提利昂突然停下来。 “等等。” “怎么了?” “我要撒尿。” “在这儿?”波隆看了看四周。 他们正站在一条巷子口,巷子很窄,只有一人宽,两边是高高的墙壁,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多深。 “不然呢?” 提利昂理直气壮:“我总不能尿在裤子里吧?” “可跳蚤窝不准隨地大小便。” 波隆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柯里昂的规矩,你要是被那些协管员抓住,我可救不了你。” 闻言,提利昂白了他一眼,对著波隆竖了个中指:“去他妈的柯里昂。” 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巷子。 波隆只好靠在巷口的墙壁上等著,不一会,巷子里就传来水流声。 紧接著,提利昂的声音从巷子里传来:“你说,柯里昂这傢伙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波隆没回答。 提利昂却似乎喝醉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自言自语道:“他的医术那么高超,剑术好到能打败谷地第一骑士。” “而且,那傢伙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成为君临炙手可热的大人物,甚至取代了我財政大臣的位置,真是个奇蹟。” “他太奇怪了,奇怪得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 似乎没有得到波隆的回答,提利昂自言自语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 水流声也停了,但提利昂並没有立即出来。 波隆等了几秒,不耐烦地喊道:“喂!好了没!” 没有回应。 波隆皱眉,又喊了一声:“提利昂!” 可还是没有回应。 波隆脸色顿时骤变,赶忙快步走进巷子,巷子里很黑,但波隆的眼睛很快就適应了黑暗。 什么都没有,整个巷子里空空如也! 唯独地上一滩水渍旁,安静地散落著几枚筹码。 > 第204章 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第204章 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所以你是说,提利昂·兰尼斯特在我的地方被人抓走了?” 秩序之所。 柯里昂穿著深灰色的睡袍站在窗前,看著夜色中的跳蚤窝。 秩序之轮灯火通明,隱约能听到赌客们的欢呼声,更远处,红堡的塔楼在月光下泛著苍白的光0 转过身,一脸焦急的波隆出现在眼前。 “是的,柯里昂大人!” 找了很久都没有提利昂的踪跡,向来轻佻的波隆也知道事情严重,他严肃地点头点头,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柯里昂听完,看著桌子上安静放著的几枚筹码,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谁那么大的胆子? 瑟曦? 不对,那女人虽然疯,並且对提利昂恨之入骨,但也不至於做得这么明目张胆。 泰温? 更不可能。 他要杀提利昂用不著玩这种把戏。 那会是谁? 波隆见他一直沉默不语,焦急地催促道:“快派人去找啊,柯里昂大人,从提利昂失踪到现在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怎么找?”闻言,柯里昂瞥了他一眼。 “你自己也说他已经失踪快两个小时了,君临这么大,哪怕我现在派出几百个人搜也搜不到。” “而且,对方要是把他抓上船出了海,或者已经灭口了呢?” 此话一出,波隆明显愣了一下。 没去理会他,柯里昂只是缓缓走到书桌前拉动墙上的铃鐺,很快门外传来脚步声。 罗尔杰推门而入,脸上还带著睡意。 “大人?” “把最近这些时间,君临儿童失踪案的卷宗全部拿来。” “是。” 没有一句废话,罗尔杰直接转身快步离去。 不过波隆却提出了不同意见:“儿童失踪?提利昂又不是儿童,这跟他有什么关係?” 柯里昂没有回答,只是站在窗前看著夜色。 几分钟后,罗尔杰抱著一叠羊皮纸回来,放在书桌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柯里打开卷宗,仔仔细细地一页一页翻看。 没一会之后又抬起头看向波隆,问道:“提利昂是在哪条巷子失踪的?” 波隆说了地址。 紧接著,柯里昂走到墙壁的地图上找到那个位置,然后用红笔圈了起来,然后翻出三天前那个侏儒男孩失踪的巷子位置,同样圈了起来。 两个圈,相距不过三条街。 “作案手法一致,地点也相去不远,显然是同一伙人所为。” 此话一出,波隆的眼睛瞪大:“你是说.......他们想抓的是个孩子,结果抓错了?” 柯里昂没有回答,而是转而看向罗尔杰,问道:“这几个时间段,负责巡逻的金袍子小队长是谁?” 闻言,罗尔杰回想了一阵,然后脸色突然骤变:“是..... “巴尔曼·拜奇爵士!” 与此同时,红堡。 月光透过梅葛楼的高窗洒落,在走廊的石板上铺成一片银白。 奥斯佛利·凯特布莱克穿过走廊,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金袍子小队长的制服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腰间佩著一把装饰多过实用的细剑.. 那是太后赏赐的,剑柄上镶著一颗昂贵的红宝石。 但他今晚要得到的,比那颗红宝石还要珍贵得多。 一路走到寢宫门口,一个身穿白袍的男人面无表情站在那里,手握长剑身形笔挺。 御林铁卫奥斯蒙·凯特布莱克。 也是他的哥哥,凯特布莱克家族三兄弟之中的老大。 奥斯佛利走到他面前,兄弟俩对视一眼,他们的面容惊人地相似,只不过奥斯蒙的脸上多了几分僵硬,而奥斯佛利的嘴角则习惯性地向上翘著,像只狐狸。 “守好了,我亲爱的哥哥。” 被人发现自己擅闯太后寢宫,奥斯佛利不仅没有心虚,反倒是咧嘴一笑,肆无忌惮地挑衅道:“別让任何人打扰我和太后休息。” 闻言,奥斯蒙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奥斯佛利再度嗤笑一声,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自己是国王一般推门而入。 寢宫內,烛光摇曳。 薰香的味道瀰漫在空气中,甜腻腻的,混著某种更隱秘的香气。 巨大床上帷幔半掩,一个人影靠在床头。 瑟曦·兰尼斯特。 七国太后,曾经七国最美丽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薄如蝉翼的睡裙,真丝料子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金色的长髮披散在肩头,眼睛半眯著,像一只慵懒的母狮。 “奥斯佛利·凯特布莱克。”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满:“你迟到了。” 闻言,奥斯佛利快步走到床前,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停住,然后单膝跪地,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整个人仿佛立即从一只得意的狐狸,变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太后陛下!” 他的声音也变得尖细起来,语调夸张且卑微:“请饶恕您最忠诚的僕人!” “都那些该死的琐事!您知道吗,那些平民出身的金袍子简直一个比一个蠢,没有我盯著,他们连巡逻路线都能走错!” “今天竟然有个蠢货问我该往左还是往右?” “我说,你们这些没脑子的东西,太后陛下的寢宫在右边,你们当然该往右!往左是去跳蚤窝,那里全是贱民,你们想去舔柯里昂的靴子吗!” 说著,奥斯佛利又主动往前蛄蛹了几步,趴在在瑟曦赤裸的双脚边上,仰著头看她。 那姿態,活像一只等著主人摸头的狗。 而瑟曦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手指穿过他的头髮轻轻抚摸起来,奥斯佛利舒服得眯起眼睛,甚至还蹭了蹭她的手心。 “你比你那个弟弟聪明多了。” 看著对方这听话的样子,瑟曦嘴角微微上扬:“床上功夫也好得多。” 此话一出,奥斯佛利更加兴奋地接过话头,附和道:“那当然!” “奥斯尼那小子从小就不如我聪明,小时候我们三兄弟一起偷果园的苹果,我负责望风,奥斯蒙爬树,奥斯尼在下面接苹果。” “结果那傻子接一个吃一个,等我们从树上下来,筐子里面一个都没剩下!” 听著他夸张的讲述,瑟曦似乎被逗笑了。 她就是喜欢这种感觉,看著男人们在她面前卑微如狗。 可惜......柯里昂要是有这么听话就好了。 心中微微惋惜,但瑟曦还是不想错过今晚的大好时光,低头询问道:“让我瞧瞧,你今天为太后准备了什么?” 闻言,奥斯佛利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太后陛下您看,这是什么?” 瑟曦循声望去,只见那是一顶假髮。 金色的,长度刚好及肩。 她有些疑惑,却见奥斯佛利把假髮戴在自己头上,然后挺直腰板收起諂媚的笑容,努力摆出一副高傲的表情。 然后,他学著某个人的声音,低沉而傲慢:“我来晚了,姐姐。” 见状,瑟曦顿时愣住了,然后又立即笑得前仰后合。 “你.....哈哈哈.....你在学詹姆!” 看到自己的招数果然奏效,奥斯佛利得意极了,他保持著那个高傲的表情,迈著夸张的步伐在床边走了两步,模仿詹姆惯常的姿態和语调。 “我今天在练剑场打倒了十个对手,不,二十个!” “我一定会成为比亚瑟·戴恩更出色的骑士!” “哈哈哈,太像了!”他模仿得惟妙惟肖,瑟曦几乎笑得直不起腰。 紧接著,奥斯佛利又摘下假髮匍匐在瑟曦身边,諂媚地討好道:“只要太后陛下开心,下次让我扮演劳勃·拜拉席恩都可以!” “別提他!” 但显然他这个马屁拍错了位置,瑟曦的笑容瞬间一冷:“扫兴。” 奥斯佛利立刻识趣地闭嘴,但马上又堆起笑脸凑近了些,手不老实地往被子里探。 瑟曦没有躲开,只是慵懒地靠在床头看著他。 就在两人即將进行深一步的交流时。 砰!!! 寢宫大门突然被暴力破开,发出响动。 “啊!!!” 奥斯佛利以为被捉姦在床,立即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床边的衣服往身上套。 瑟曦也惊坐起来,拉过被子遮住身体脸上闪过一丝惊恐。 “谁? 99 “卫兵!!!奥斯蒙!!!” 但没有人回应。 只有一个白色的人影被扔了进来,重重地摔在地板上滚了两圈。 正是奥斯蒙·凯特布莱克。 此刻他双眼紧闭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晕了过去。 紧接著,门口三个人快步闯进来。 走在最前头那个皮肤黝黑,穿著一身紧身皮甲,露出结实的臂膀,手里握著一柄短矛。 在她身后的两个女人同样肤色偏深,一个手里拿著弯刀,另一个握著匕首,眼神警惕地扫视著房间。 “我妹妹在哪!” 当先的女人开口,声音低沉而愤怒,带著多恩特有的口音。 瑟曦愣在那里,看著这三个不速之客和地上昏迷的奥斯蒙,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你们是谁?竟然敢闯进来!” “我妹妹在哪!”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又吼了一遍,矛尖指向瑟曦:“娜梅莉亚·沙德!她在哪!” 此话一出,瑟曦的脑子终於开始转动。 娜梅莉亚·沙德? 沙德? 多恩人? “我不认识什么狗屁娜梅莉亚!”她拉紧被子,指著几个沙蛇怒斥道:“你们闯进我的寢宫,打晕御林铁卫,这是重罪,知道吗!” 此话一出,为首的奥芭婭·沙德顿时皱起眉头,看向身后的姐妹。 “特蕾妮,你不是说她在红堡吗?” 握著弯刀的特蕾妮挠了挠头,有些尷尬地说:“是在红堡啊!” “柯.....那傢伙说过,娜梅莉亚就关在红堡的地牢里。” “那这是哪?” “这.. ” 特蕾妮左右看了看,华丽的装饰,巨大的床,还有床上那个衣著暴露的金髮女人:“大概是哪个女人的房间吧?” “女人的房间?”奥芭婭的眼睛瞪大了:“我们来女人的房间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是你带的路!” “我带你妈的路!是你自己说的从这边走!” “我说的是从这边走也许”能到地牢!!你知道什么叫也许吗!” 看著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瑟曦和奥斯佛利顿时有些面面相覷。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此时,见两个姐姐越吵越凶,年纪最小的萨蕾拉弱弱地开口打断了她们:“姐姐,我们好像......又找错人了。” 闻言,奥芭婭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虽然她已经很黑了。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转头看向瑟曦,咬了咬牙:“不能留活口!” “他们看到我们的脸了,把这两个偷情的傢伙干掉再说!!” “什么!!” 听到奥芭婭竟然打算灭口,奥斯佛利立即尖叫起来:“你他妈的疯了吗!这是太后的寢宫!” “杀了太后,你们绝对走不出红堡!外面有几百个御林铁卫和金袍子!你们.. ”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三个沙蛇的表情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倒是齐刷刷地眼前一亮,仿佛饿狼看到了猎物一般! “太后?” 奥芭婭重复了一遍,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容:“你就是瑟曦·兰尼斯特?” “太好了!”特蕾妮猛地拍手:“把她抓走!” “对!”连萨蕾拉也兴奋起来:“抓她去换娜梅莉亚!” “泰温要是不同意呢?”奥芭婭问。 “那就杀了她!”特蕾妮理所当然地说:“有一个兰尼斯特给她陪葬,这波不亏!” 三个沙蛇你一言我一语,瑟曦却是彻底蒙圈了。 听著她们兴奋无比地当著自己的面討论,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升起。 “等等!等等!” 她焦急地大声喊道:“我跟你们到底有什么仇!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我根本不认识你们!” 此话一出,奥芭婭顿时走上前捏住瑟曦的下巴。 “有什么仇?” 她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笑容:“告诉你吧,我们是奥柏伦·马泰尔的私生女。多恩的沙蛇!” “沙蛇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兰尼斯特!” 闻言,瑟曦的瞳孔骤然一缩。 红毒蛇的私生女! 怪不得!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恨兰尼斯特入骨的傢伙是奥柏伦的私生女,现在她们的姐妹应该是被父亲抓走了,所以她们来红堡找人,结果却找错了门闯进了自己的寢宫... 操!老娘只是偷个情而已,怎么这么倒霉! 瑟曦恨得牙痒痒,但为了保全性命,脑子里人生第一次飞快地转了起来。 等等.... 杀伊莉亚·马泰尔的是魔山,下令的是自己的父亲,这件事跟她完全没有半毛钱关係啊! 而且这几个女人能无声无息地闯进红堡,打晕御林铁卫,看奥斯蒙那倒霉样,估计连剑都没拔出来就被放倒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她们身手极好,而且胆大包天什么都不怕。 最重要的是,她们对自己的父亲恨之入骨! 这样的人,如果能为她所用... 想到这,瑟曦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不过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三个沙蛇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著怎么处置她。 “先打晕,然后绑起来从窗户吊下去?”特蕾妮提议。 “窗户外面是悬崖。”萨蕾拉提醒。 “那就从门出去,杀出去!” “杀出去?外面全是守卫,你杀得完?” “那怎么办?” “要我说,直接在这儿杀了,省事。” “杀了多可惜,留著还能换娜梅莉亚.. ” “够了!”瑟曦再也忍不了,大吼一声。 三个沙蛇同时看向她。 瑟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儘管她现在还裹著被子,头髮散乱,活像跟人家男人偷情的时候被正主抓了个正著的小三... 不过偷情这部分的確是事实。 “我们不是敌人。 99 看著几个沙蛇恶狠狠的目光,瑟曦嘴角露出一个无比自得的笑容。 闻言,奥芭婭挑眉:“什么意思?” “我女儿,弥赛菈·拜拉席恩,和崔斯丹·马泰尔王子订了婚。” “所以呢?” “所以......”见奥芭婭还是一脸茫然,瑟曦暗骂这女人简直就是个蠢货,不过还是飞快解释道:“所以我们不是敌人,而且我是太后,我可以帮助你们救出你们的姐妹!” 此话一出,三个沙蛇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唯独特蕾妮皱眉狐疑道:“但我父亲说,泰温·兰尼斯特整个多恩的仇人!” 闻言,瑟曦再度解释道:“那是我父亲!不是我!” “你们也知道,我跟我父亲......关係不太好,他想把我嫁给洛拉斯·提利尔那个该死的搅屎棍!他想剥夺我的权力!他想让我儿子当傀儡!我和他不是一伙的!” 在瑟曦的据理力爭下,三个沙蛇又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对她的话相信了许多。 见状,瑟曦连忙继续趁热打铁:“你们的妹妹娜梅莉亚,是被我父亲抓走的对吧?” “我可以帮你们,我们完全可以合作!” “合作?”闻言,奥芭婭冷笑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在三个沙蛇的注视下,瑟曦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出了那句她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对多恩人说的话:“相比你们这样没有任何头绪地在红堡里乱闯。” “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 第205章 策反沙蛇! 第205章 策反沙蛇! 隨著话说出口,瑟曦已经从最初的惊愕转为镇定,甚至清醒到近乎於亢奋! 危机就是机遇。 这是父亲教过她的,儘管父亲从来不认为她学得会。 “更好的主意?” 奥芭婭冷笑著露出一口白牙:“说来听听,兰尼斯特。” “首先。”瑟曦抬了抬下巴,儘管此刻她的样子毫无威严可言,但刻进骨子里的高傲还是让她强硬地命令道:“你们得学会规矩,那就是跟太后说话的时候,把武器放下!” 闻言,三个沙蛇互相看了一眼。 “你他妈在命令我们?”特蕾妮挑眉。 “我在提醒你们。” 面对刀剑在前,瑟曦却並未害怕,而是一字一顿地严肃道:“如果真想救人,就得学会像个人一样说话做事,否则你们连红堡的大门都出不去,更別说救你们那个.. “娜梅莉亚·沙德。” 奥芭婭重复了自己妹妹的名字,握著短矛的手紧了紧,但没动。 一旁的萨蕾拉凑过来小声道:“大姐,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 “闭嘴。”奥芭婭头也不回训斥。 见几人有些犹豫,瑟曦则是直勾勾盯著她严肃地问道:“你们到底想不想救你们的姐妹?” “可你凭什么帮我们?”奥芭婭反问道:“父亲说过,兰尼斯特没一个好东西。” “我说过,我的女儿是崔斯丹王子的未婚妻。” “那我们是亲戚?” “应该......算是吧。” 听到奥芭婭这么问,连瑟曦自己都有些心虚地扯了扯嘴角。 不过就在她准备继续说服这几个强壮的多恩女人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著,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是御林铁卫巴隆·史文爵士。 不过好在沙蛇们闯进来的时候关了门,巴隆爵士只是在门口高声询问道:“我们听到这边有动静,陛下,请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到那熟悉且充满安全感的声音,瑟曦先是一喜,差点就脱口而出。 但转眼看到三个沙蛇抬起武器,一副隨时准备衝出去杀人的架势,她又立即反应过来。 “太后陛下?” “我没事,巴隆爵士!” 闻言,门外沉默了一秒:“您確定吗,我刚才好像听到了陌生人的声音。” ” ...滚开,別他妈烦我!” “好的,陛下。” 听到瑟曦中气十足的喊声,无比了解她脾气的巴隆爵士这才放下心来。 脚步声逐渐远去,三个沙蛇警惕的神情也因此改变。 “你竟然肯帮我们?” 闻言,瑟曦得意一笑:“我说过,我们不是敌人。” 奥芭婭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的敌意消减了许多:“也许......確实不是。” 唯独特蕾妮似乎还是有些不信,嘟囔道:“父亲曾经跟我们说过,永远不要相信兰尼斯特。” 闻言,瑟曦並未立即反驳,而是脸上露出一个非常熟练的落寞神情。 眾所周知,她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瑟曦自己也干分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並且非常善於利用这件武器来博得他人的信任。 “没错,我的確是个兰尼斯特。” 在沙蛇们的注视下,瑟曦缓缓开口,声音中似乎带著无尽的疲惫感:“不仅如此,我还是泰温·兰尼斯特的长女。” “可是,我却从未被父亲真正信任过。” 说著,她嘴角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半真半假地自嘲道:“我比比詹姆聪明,比提利昂那个侏儒强一千倍,但他寧愿把希望寄托在那个断了一只手的弟弟身上,也不愿意让我轻易触碰权柄。” “他从来没把我当成继承人,只把我当成一件可以交换利益的工具,一匹可以隨意用来联姻的.......母马。” 说到这,瑟曦语气里竟然真的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怨气。 寢宫里安静了片刻。 “她好像真的有点惨呢.... .”年纪最小的萨蕾拉低声嘟囔。 不得不说,瑟曦的演技实在是高超,就连倔强的布蕾妮都忍不住嘆了口气:“亚莲恩也是这样的。” “她是多恩的长女,但道朗亲王殿下就是不肯让她继承王位,她跟我说过好多次,只要等她当上亲王,第一件事就是把道朗的书房改成酒窖!” 此话一出,奥芭婭也点头高声附和道:“女人不该被如此对待!!!” “当年娜梅莉亚公主带著一万艘船从洛伊拿渡海而来,追隨夕阳挺进,她的光辉如此耀眼,不比任何男人差!” “没有女人,就没有多恩!” “没有女人,就没有多恩!” “没有女人,就没有多恩!” 在奥芭婭的带领下,其余两名沙蛇也捶打著胸脯高呼。 见她们突然变得如此热血沸腾,瑟曦当即便眨巴了好几下眼睛。 不是吧,这也能共鸣? 我真正的表演还没开始呢! 但瑟曦又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个机会! “所以你们明白我的处境了?” 她趁热打铁,语气里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哀伤:“我恨我的父亲,所以我愿意帮助你们。” 闻言,三个沙蛇齐齐点头,看向瑟曦的眼神里满是同情。 见状,瑟曦心里无比得意,心道这几个女人简直太好骗了。 “那你想怎么办?”奥芭婭问。 瑟曦看著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你们想救娜梅莉亚,对吧?” 三人齐齐点头。 “但你们这样在红堡里乱闯,別说救人,一旦碰到金袍子或是御林铁卫,很快就会被抓住。” 听到她这样说,特蕾妮当即不服气:“我们可是打晕了那个御林铁卫!” “那又怎样?” 瑟曦不屑地冷笑道:“奥斯蒙是御林铁卫里最不中用的那个,而且外面可不仅有御林铁卫,还有上百名金袍子负责守卫红堡。” “你再厉害,能干掉一百个人?” 这道理浅显易懂,特蕾妮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所以.....女士们。” 瑟曦慵懒地往床头靠了靠,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那股太后范儿又回来了:“你们需要一个內应。” “一个熟悉红堡,能在关键时刻帮你们的人。” “就比如......”她顿了顿,抬手指向自己:“我。” “我可以帮你们救出娜梅莉亚,你们帮我.......除掉某些障碍。” 闻言,奥芭婭眯起眼睛质问道:“你要让我们给你做事?” “不是给我做事,是合作。”瑟曦纠正道。 “那我们要做什么?”特蕾妮问。 “很简单。”瑟曦莞尔一笑,显得既嫵媚又危险:“留在我身边,当我的侍女。” “侍女???” 此话一出,特蕾妮的声音陡然拔高,差点没把房顶掀翻。 连奥芭婭萨蕾拉也皱起眉头,一脸不悦:“这不行,沙蛇不当奴隶。” 见她们反应如此剧烈,瑟曦又在心里骂了一声“蠢货”,但还是耐心地解释道:“不是真的让你们当侍女,只是找个理由待在我的身边。” “这样你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红堡,暗中调查娜梅莉亚到底被关在哪,还能找机会解决我的麻烦。” 等到她说完,三个沙蛇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那... ” 过了好久,奥芭婭才询问道:“我们能带武器吗?” 瑟曦的眼皮狂跳:“.....不能。” “为什么?!”三人异口同声“因为侍女不带武器,只有御林铁卫和金袍子能佩剑!” “可万一有人要杀我们呢?” “在红堡里,没人敢杀太后的人。” “可你刚才还说外面有一百多个金袍子,万一他们想杀我们呢?” 听著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不断追问,瑟曦努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骂出脏话来。 “总之!” 她咬著牙,一字一顿强硬道:“要带武器也行,但是必须隱藏起来不能让別人发现!” 三个沙蛇点点头,似乎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特蕾妮又举手了。 “又怎么了?” 瑟曦揉了揉眉心,仿佛感觉自己太阳穴在疯狂跳动,哪怕当初教导乔佛里的时候她都没感觉这么心累过。 “如果我们当侍女,那娜梅莉亚怎么办?” “我会帮你们救她。” “什么时候?” “等我找到机会。” “可如果她等不及呢?” 一个接一个的追问让瑟曦闭上眼睛,深呼吸好久才缓过来。 这三个女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我有內应。” 她睁开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耐心:“如果你妹的姐妹有任何威胁,他会通知我的。” “內应?是谁?”特蕾妮显然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 我他妈哪知道,我只不过是隨口编的! 瑟曦胸口一阵起伏,不过也知道光靠“合作”两个字,还不足以让这几个女人完全信任自己。 脑子里飞速运转,倒还真让她想到了一个名字。 “泰伯特·赫斯班!”瑟曦眼前一亮,顿时脱口而出。 紧接著,她垂下眼脸似乎勾起了某件痛苦的回忆,缓缓道:“他是我父亲的侍卫队长,但他的女儿在十一岁的时候便被我父亲下令秘密处决了。” 闻言,三个沙蛇若有所思地点头。 瑟曦看著她们的表情,心里对自己的临场反应简直得意极了。 没错,泰伯的確有个女儿梅拉雅,並且她跟瑟曦年幼的时候还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而梅拉雅也確实在十一岁那年被淹死在井里,下令的人確实是他的父亲泰温公爵。 只不过.....这是瑟曦向父亲要求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见见这个泰伯特?”但就在瑟曦得意洋洋的时候,奥芭婭却突然发问。 此话一出,瑟曦心里咯噔一下。 见泰伯特? 现在? 老娘还没来得及策反呢! 但她脸上依旧不动声色推脱道:“明天吧,现在太晚了。” “不行。”特蕾妮摇头坚持道:“现在就要见。” 瑟曦眼皮狂跳:“现在?这大半夜的... ” “你刚才不是说他是你的人吗?” 萨蕾拉歪著头,理所应当地质疑道:“大半夜叫他过来,不是更能证明他听你的?” 闻言,瑟曦又愣住。 这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而且如果现在拒绝,刚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就会瞬间崩塌。 操! 看来只能临时策反了,反正泰伯特那傢伙根本不知道这事是父亲做的,而且以他对梅拉雅的疼爱程度,要策反应该不难。 要是事情不成功,大不了命人把这几个愚蠢至极的多恩女人抓起来! 她飞快地头脑风暴,然后转头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奥斯佛利·凯特布莱克。 那傢伙从沙蛇闯进来开始就一直缩在墙角用床单裹著自己,仿佛恨不得钻进墙缝里去。 此刻见瑟曦看向自己,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废物。 要是詹姆,这时候早就把那三个多恩女人干翻在地了。 瑟曦心里暗骂一声,却没有多说什么。 “奥斯佛利。” “陛......陛下?” “去叫泰伯特·赫斯班过来。” 闻言,奥斯佛利瞪大了眼睛:“现在?” “可是.....可是... 99 “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 听到瑟曦不容置疑的命令,奥斯佛利看了看三个沙蛇,又撇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哥哥,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见他这副窝囊样,瑟曦嘆了口气用儘量温和的语气安抚道:“放心,她们不会伤害你的,去吧。” 闻言,奥斯佛利这才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裹著床单往门口挪。 “等等!”就在这时,奥芭婭却突然开口。 奥斯佛利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不过奥芭婭只是走到他面前打量了几眼,然后咧嘴一笑:“你不会去叫救兵吧?” “当然不会!我绝对服从太后陛下的命令!” 在她的威胁下,奥斯佛利疯狂摇头。 “那就好。”奥芭婭拍拍他的脸:“去吧。” “记住,嘴巴严的人才能活得久一点。” 得到她的准许,奥斯佛利连忙跟蹌著推门而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瑟曦看著他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別出事,千万別出事.. 她倒不是担心奥斯佛利的安全。 她担心的是,万一这货不能把泰伯特带来,那她刚刚编的这一整套瞎话就得穿帮。 梅葛楼外,夜风微凉。 奥斯佛利裹著床单跟跟蹌地走出大门,脚底下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 他扶著墙站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巍峨的塔楼,长长吐出一口气。 操。 今晚发生的一切,简直比他这辈子经歷过的所有事加起来还要刺激......毕竟他虽然身为骑士,却真的没经歷过黑水河之战。 先是在太后床上快活的时候被三个多恩疯女人撞破,然后是亲眼看著那几个女人拿刀拿矛对著太后,然后瑟曦三言两语就把她们忽悠成了“亲戚”.... 亲戚! 这他妈也行! 这么算起来,泰温不应该也是她们的亲戚吗? . 一阵寒风袭来,奥斯佛利打了个寒颤,裹紧身上的床单。 太危险了。 哥哥果然没骗自己,红堡这地方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跌跌撞撞地往楼梯口走,月光照在身上,绣著金线的丝绸床单在夜色中泛著幽幽的光,配上他赤著的双脚和凌乱的头髮,活像一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 “奥斯佛利爵士?” 突然,一个声音突然从拐角处响起。 奥斯佛利嚇得一个激灵,差点没从楼梯上滚下去。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著金袍子制服的年轻人站在阴影里,正一脸困惑地看著他。 七神保佑.....是自己人! 不过奥斯佛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要是被人传出去,那可就太丟脸了。 “你你你你......”他指著那个金袍子,声音都有些发抖:“你站那儿別动!” 金袍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停在原地。 奥斯佛利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床单,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但那条床单实在太大,怎么裹都显得臃肿,最后他乾脆把一头甩到肩上,摆出一副“我本来就该这么穿”的姿態。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什么事?” 金袍子看著他,眼神里写满了困惑:“奥斯佛利爵士,您这是... ” “这是新式披风!” 奥斯佛利面不改色地说:“太后赏赐给我的,怎么,你有意见?” 金袍子连忙摇头,不过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条“新式披风”上绣著的精美花纹。 ..这他妈分明就是床单。 他心里吐槽,但很明智地没有追问。 虽然年纪不算大,不过金袍子很清楚,红堡里的事情知道得越少才能活得越久。 而且.. 一想到自己的正式。金袍子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他上前几步压低声音神秘地匯报导:“生意”那边出大问题了!爵士!” 闻言,奥斯佛利先是一愣:“生意?什么生意?” “就是......就是那个。” 金袍子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抓孩子的生意。 此话一出,奥斯佛利的脑子终於转过弯来,连忙追问道:“出什么问题了?” 金袍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今晚手底下那帮人在跳蚤窝抓男孩,结果......结果抓错了人。” “抓错?” 听到他这么说,奥斯佛利当即不解地皱眉:“没抓到男孩?” “女孩也可以啊,就算卖的价钱少一些,抓两个就行了!” 闻言,金袍子却咽了口唾沫:“不不.....他们没抓到孩子,而是抓了. ” “提利昂·兰尼斯特!” !!! 此话一出,奥斯佛利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炸开了。 提利昂·兰尼斯特? 那个侏儒? 被他们的人抓了? “你他妈说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夜空中格外刺耳:“提利昂·兰尼斯特???” “是那个.....提利昂·兰尼斯特!!!” 金袍子被他嚇了一跳,连忙点头:“是是是,就是那个!” “干活的那波人本来是要抓一个小男孩的,结果看到他在小巷里撒尿.. ” “您也知道,大晚上乌漆嘛黑的,那傢伙看上去就跟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似的.. ” 听著金袍子匯报,奥斯佛利张著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今晚这他妈是怎么了? 先是多恩刺客,然后是太后忽悠刺客,现在又是她的亲弟弟被自己的手下抓了? 这他妈是什么狗血剧情! “人呢?” 他好不容易才找回些许理智,追问道:“现在人在哪?” “关在往常中转的那个地方。” 金袍子不敢怠慢,连忙匯报导:“负责送到了之后才发现抓错了人,他们不敢处理,就让我来请您过去做决断。” 他说著,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奥斯佛利身上的“新式披风”,眼里闪过一丝暖昧的神情,显然在脑补一些不太健康的画面。 不过奥斯佛利没空搭理这傢伙,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太后还在寢宫里等著他去叫泰伯特·赫斯班。 可现在,“生意”那边出了这么大的事! 虽然那个该死的侏儒现在还是杀害乔佛里国王的嫌疑人,但终究那可是首相的儿子,姓兰尼斯特! 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大家都得完蛋! 操! 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奥斯佛利咬咬牙,当即做出了决断。 他看向那个金袍子,深吸一口气吩咐道:“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找泰伯特·赫斯班爵士。” 金袍子一愣:“泰伯特爵士?可是.. ” “让你去就赶紧去!” 奥斯佛利不由分说打断他:“就说太后找他,有急事!” 见他的表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金袍子点点头,转身便走。 剩下奥斯佛利站在原地,裹紧身上的床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提利昂·兰尼斯特... 他摇了摇头,跌跌撞撞地往楼梯下走。 夜风吹过,床单的下摆在月光下飘荡,配上他跟蹌的步伐,像一只在夜色中扑腾的巨大飞蛾。 奥斯佛利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 诸神保佑,千万別出事。 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安,奥斯佛利加快了脚步,绣著金线的丝绸床单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很快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 第206章 没有人能拒绝柯里昂的善意 第206章 没有人能拒绝柯里昂的善意 秩序之所三楼,柯里昂的办公室。 此刻,巴尔曼·拜奇爵士正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他穿著一件崭新的深蓝色天鹅绒外套,领口绣著精致的银线花纹,腰间那条镶银的皮带是上个月刚买的。 这套行头花了他足足十五个金龙,够一个君临普通人家吃两三年的。 但巴尔曼一点都不心疼,毕竟现在他可是跳蚤窝片区的小队长,接管了整个君临最肥的差事。 每天都有商人求见、宴请他,希望能搭上黑手党这条线,就连妻子这些日子以来对他的態度也產生了明显的变化。 年轻时的巴尔曼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作为整个君临最英俊的骑士,在加上一头柔顺耀眼的金色长髮,当年他的样貌绝对不输詹姆·兰尼斯特,也正是因为这个,出身家族旁支的巴尔曼才能得到法丽丝的青睞。 不过岁月不饶人,再英俊的骑士也总有人老珠黄的那天。 中年发福,再加上事业一事无成,这些年法丽丝在他面前总是一副冷脸,嫌弃巴尔曼没本事,配不上史鐸克渥斯家族的高贵血统。 可最近隨著他在金袍子混得如鱼得水,妻子的不仅態度好了,甚至还主动尝试了一些......新花样。 儘管巴尔曼对长相跟鱼似的法丽丝一点兴趣都没有,但还是找回了些男人的自信。 咂咂嘴眯著眼,躺在椅子上的巴尔曼脸上笑容更浓了。 毛神在上,这可都是托柯里昂夫人的福啊。 “呃~~~~~”他打了个酒嗝,浓烈的酒气在房间里瀰漫开来。 今晚醃肉街一个富商请客,说是想认识认识“黑手党的朋友”,巴尔曼当然知道对方打什么主意,不就是想在跳蚤窝分一杯羹吗? 不过他也乐得享受,反正柯里昂大人那边,该匯报的他会匯报,不该介绍的人巴尔曼也知道分寸,绝不会往柯里昂面前领。 正是由於知道自己的权势从何而来,巴尔曼才会在得到柯里昂大人要见他的第一时间,便扔下酒杯从宴会上直奔秩序之所。 至於收点小钱、喝点小酒......这算什么? 收了钱不办事的金袍子整个君临又不止他一个,难道还有人嫌命长敢去告? 只要抱紧柯里昂的大腿,哪怕首相也不敢动他,没看当初自己被革职不过两个星期就官復原职了吗? “嘿嘿.....”酒精上头,巴尔曼傻笑两声,脑袋又往下垂了些,眼皮越来越沉。 梦里,他穿著都城守备队司令官的制服,骑著骏马穿过君临的大街小巷,道路两旁挤满了人向他欢呼致敬。 年轻貌美的王后玛格丽·提利尔,站在红堡高台上穿著华丽的裙子冲他挥手.. “巴尔曼·拜奇爵士,不,不对,是都城守备队司令官.....不不不,是御前首相......巴尔曼首相.. ” 他喃喃自语,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来,滴在那件崭新的深蓝色天鹅绒外套上。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不知过了多久。 一声惨叫从远处传来,尖锐却十分短促,像是什么人被捂住了嘴。 巴尔曼猛地惊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柯里昂的办公室里。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嘶~~~好冷。” 巴尔曼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身上的外套,他这才注意到壁炉里没有火。 按理说这种深秋的夜晚,屋子里应该生火的,可今天柯里昂大人的办公室里却连蜡烛都没点。 大人还没来吗?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巴尔曼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看向门口,却见那里一片漆黑,什么动静都没有。 奇怪。 罗尔杰明明说柯里昂大人要见他,怎么自己等了这么久还没出现? 这样想著,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窗前往外看。 跳蚤窝的街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偶尔有一两个黑影匆匆走过,很快就消失在巷子里。 巴尔曼正准备转身,余光突然瞥见楼下院子里的什么东西。 他眯起眼睛,但还没等他看清,身后便传来开门的声音。 巴尔曼猛地转身。 只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口,背对著走廊里昏暗的灯光看不清脸,只能看清肩背笔直的轮廓,仿佛出鞘的剑。 “柯里昂大人!”巴尔曼连忙迎上去,脸上堆满笑容。 那人走进房间,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映出柯里昂半张冷峻的脸庞。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漆黑的眸子在阴影中深不见底,仿佛能吸走所有光亮。 隨著柯里昂的靠近,巴尔曼突然闻到一股很淡的气味,混在夜晚的凉意里却十分突兀。 有点像是消毒水的味道。 巴尔曼虽然疑惑但没敢多问,只是连忙躬身:“罗尔杰说您找我,大人?” 柯里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自顾自走到书桌后面,在椅子上坐下往后靠,整个人顿时陷入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坐。”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闻言,巴尔曼连忙坐回椅子上,虽然脑子还有些迷糊,但此时他的酒基本上已经醒了大半。 “冷吗?”没有任何预兆,柯里昂突然发问。 巴尔曼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冷不冷,大人.... 99 “不,你冷。” 没等巴尔曼说完,柯里昂便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接著微微偏头,对著门口说:“泡一杯热茶来,罗尔杰。”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是”,然后是脚步声渐渐远去。 巴尔曼张了张嘴,还打算客套一下:“大人,真的不用.. “嘘~~~“ 但他还是没能说完,便只见柯里昂伸出一根食指放在唇边。 “没有人能够拒绝柯里昂的善意,巴尔曼队长。” 柯里昂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依旧平静,但却似乎带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此话一出,巴尔曼顿时乖乖闭上了嘴,却莫名地感到后背开始发凉。 没一会,脚步声再次响起。 罗尔杰端著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著一只冒著热气的陶杯。 他把杯子放在巴尔曼面前,然后又走出去,整个过程中没有哪怕一句废话。 “喝。” 听到柯里昂不容置疑的语气,巴尔曼连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水很烫,烫得他舌头生疼。 “喝光它。” 只是浅浅抿了一口,巴尔曼正打算放下,却听见柯里昂再度开口。 他先是一愣,抬起头看向前方,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柯里昂的脸色。 尚未搞清楚状况的巴尔曼咽了口唾沫,只好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水依旧很烫,但他不敢吐出来,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好茶......很香。”喉管传来灼热的疼痛感,巴尔曼却挤出笑容称讚道。 见状,柯里昂这才微微頷首。 沉默再次降临。 巴尔曼端著那杯茶,坐立不安,他不知道柯里昂为什么叫他来,可是这种沉默却让他浑身难受口“这些日子,你气色不错。” 终於,过了好一阵,柯里昂开口了。 “下面的人跟我说,他们和你还有金袍子们都相处得很愉快。” 巴尔曼先是一愣,然后露出灿烂的笑容附和道:“这都是您的功劳,大人!” “您把跳蚤窝打理得这么好,我们这些金袍子也能跟著沾光,现在整个君临谁不知道,跳蚤窝是最安全、最繁华的街区?” “商人们都抢著把生意往这边搬,金袍子们收的钱也是过去的十几倍!” 他越说越来劲,身体微微前倾:“大人,您是不知道,现在大傢伙都盼著您把產业扩张到隔壁两条街区呢!” “今天有人宴请你。”面对巴尔曼的吹捧,柯里昂只是淡淡打断他。 巴尔曼又是一愣,然后老实地点头道:“是是是,醃肉街的富商马斯·霍克,我想著咱们跳蚤窝的生意以后总归要要扩张,先摸摸那边的底细也.. ” 他喋喋不休,但柯里昂没有说话,只是黑暗中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他,看不出任何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巴尔曼竟然有些心虚。 “今天是几號?” 没等他回答,柯里昂再度发问,语气逐渐变得有些冷冽起来。 巴尔曼张了张嘴,总算是意识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 “十......十六..... 1 “十七號。” 柯里昂再度打断:“深秋的十七號。” “你知道这个日期,对你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巴尔曼茫然地摇头。 柯里昂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今天,是你负责跳蚤窝值夜的日子。” 此话一出,巴尔曼感觉自己的血液一瞬间凝固了。 值夜。 对,今天是他值夜。 他怎么把这个忘了! 不,准確的说他没忘,至少在前去赴宴之前.. “大人,我......我......”巴尔曼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完整的话。 然而柯里昂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巴尔曼,像在看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请回答,巴尔曼队长。” “我是否要求过,在值夜的时候......不!准!饮!酒!” 隨著柯里昂语气加重,巴尔曼额头开始不断冒出冷汗。 儘管柯里昂並不是他的顶头上司,儘管柯里昂在金袍子中没有任何职务,可当初在巴尔曼小队入驻跳蚤的时候,他的的確確提过。 值夜人员不准饮酒,但会得到当天三倍工资的丰厚补贴,小队长五倍。 因此,金袍子们不仅没有牴触情绪,反而都爭抢著想要获得值夜的机会。 可是自从收入日渐增加,巴尔曼就愈发开始看不起这些小钱。 或者说......他发现自己在未尽值夜责任的时候,补贴也从未断过。 “我......柯里昂大人... 99 巴尔曼想要解释,但柯里昂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照在身上,地面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跳蚤窝打造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他背对著巴尔曼,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因为秩序。” 说著,柯里昂转过身,月光给他並不高大的身躯投下一层银色轮廓。 “秩序,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它让穷人有饭吃,让富人有安全感,让商人敢做生意,让女人敢走夜路。” “但是秩序,是用血和钱堆出来的。” “而秩序的第一条规则,就是.......每个人都必须遵守它。” “尤其是,那些享受到秩序给他们带来好处的人。”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直插巴尔曼的心里。 巴尔曼的腿开始发抖。 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解释道歉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柯里昂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巴尔曼,那双眼睛似乎透露出一丝失望。 “最近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发现跳蚤窝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处於恐慌状態的巴尔曼愣了一下。 不对劲? 他脑子飞快地转著,回想这些日子商人们爭著请他吃饭,法丽丝对他態度转好,手下人对他毕恭毕敬,一切都那么好,那么顺,哪有什么不对劲? “没......没有,大人。” “哦,对了!” 突然,巴尔曼仿佛想起了什么:“最近这段时间跳蚤窝偶尔有孩子走失。” “我派人去查过,可是什么都没查到,那些孩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点线索都没有.. “ 这样回答著,但巴尔曼內心却並不认为这事有多重要。 毕竟像这种案子在金袍子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在柯里昂到来之前,君临每天都有穷人的孩子走丟,要么被人贩子拐走,要么自己饿死在外面,更有甚者被家里人卖掉换钱。 这种事太常见了,谁会当回事? “你当然什么都查不到。” 可是柯里昂却似乎不这么认为,他冷冷地呵斥道:“因为酒精和虚荣已经让你迷失!” 此话一出,巴尔曼的脸涨得通红。 他想辩解自己並没有瀆职,但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你知不知道,当这样的案件积累到一定程度,会发生什么?” “他们会开始恐慌。” 柯里昂自问自答道:“他们会害怕自己的孩子也会失踪,不敢出门,不敢让孩子上街,不敢做生意。” “然后,人们开始互相猜疑,指责金袍子无能,质疑统治者的权威。”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也就是我,维托·柯里昂。” “恐慌,是秩序的敌人。” “当初你曾向七神发誓,巴尔曼·拜奇。” 说著,柯里昂向前走了一步,再度居高临下地看著巴尔曼:“你说过在你的辖区范围內绝不会出任何问题,你將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用生命守护这里的秩序。” “我信了你,所以我把跳蚤窝的日常治安交给你负责。” “可是现在呢?” 听著柯里昂一个接著一个提问,巴尔曼感觉自己的腿开始发软。 好在他是坐著,否则恐怕现在已经跪在地上听柯里昂教训了。 但他显然没预料到,更重磅的消息还在后头。 “三个小时前,提利昂·兰尼斯特被人绑架了,就在你负责的地方!” 柯里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巴尔曼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提利昂·兰尼斯特? “大......大人.....” 他抬起头,整个人哆嗦地不成样子“我......我这就派人去找!” 说著便站起来想要离开,不过双腿一软整个呼的一声跪倒在地上。 虽然有点丟脸,但巴尔曼顾不得那么多,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就在这时,一双宽厚的手掌扶住了他的臂膀。 “起来。” 柯里昂的声音沉稳有力,不由分说將其从地上扶起来。 巴尔曼抬起头,却见对方漆黑的眼眸中似乎並没有责怪的意味,只是平静地看著自己。 “大人....”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找人,需要知道方向。” 没有任何废话,柯里昂的声音再度响起,像是在教导一个迷失自我的孩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著罗尔杰走进来,手里拖著一个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跡。 血腥味扑面而来。 走到房间中央鬆开手,那玩意“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发出微弱呻吟。 原来是一个人。 巴尔曼低头看去,然后瞳孔猛地收缩。 操! 是他的副手! “威......威利斯?” 他声音尖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威利斯躺在地上,脸肿得像猪头,衣服被撕烂,露出身上一道道青紫色的伤痕。 他微微抬起头看向巴尔曼,肿胀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队.....队长.....救我.....” “这到底是.. “ 巴尔曼无比疑惑,身边却又传来柯里昂的声音。 “这傢伙的骨头还算硬,我不得不当著他的面亲手解剖了一个他的同伙。” 闻言,巴尔曼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柯里昂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 紧接著,罗尔杰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一脚踹在威利斯身上。 “说!” 威利斯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过了好几秒才颤颤巍巍地开口:“这......这些日子......队长不值夜的时候.....是我.....我故意把手下人......全都支开. ” 闻言,巴尔曼的眼睛瞪得滚圆:“你他妈把人支开干什么?!” 威利斯不敢看他,只是趴在地上声音越来越小:“这样,那些人才......有机会行动.。. 此话一出,巴尔曼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 他这才自己每次问威利斯“最近有什么异常吗”的时候,这傢伙总是摇头说“没有”。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我操你妈!!!” 感到被背刺,巴尔曼怒吼一声扑上去踹在威利斯脸上。 “我他妈对你那么好!” “你跟著我三年!我让你当副手!我给你发双倍的钱!我他妈把你当自己人!” “你他妈竟然背叛我!背叛我!!” 他一边骂一边踹,每一脚都用尽全力。 在巴尔曼的殴打下,威利斯的肋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一阵剧烈的咳嗽。 血沫从他嘴角涌出来,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黑色。 “队长......咳咳......对不起.... ” “对不起你妈!!” 巴尔曼抬起脚,准备再踹下去。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不大,却让巴尔曼动弹不得。 “够了。”罗尔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平静。 巴尔曼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是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傢伙。 紧接著,罗尔杰把他往后拉了一步,然后走到威利斯面前蹲下。 “告诉我们,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威利斯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见他不说话,罗尔杰伸出一只手,按在威利斯刚才被踹断的那根肋骨上轻轻一按。 “啊!!!”威利斯一阵惨叫。 罗尔杰鬆开手,又问了一遍:“谁.....让你这么做的?” 威利斯大口喘气,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嘴唇哆嗦著,眼睛看向巴尔曼又迅速移开。 “是.. ” 66 ..法丽丝夫人!” > 第207章 捉柯里昂的奸? 第207章 捉柯里昂的奸? 巴尔曼·拜奇站在那里,整个人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盯著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威利斯,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法丽丝? 自己的妻子竟然是绑架案的幕后指使? “你......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沙哑,完全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闻言。威利斯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是......真的是法丽丝夫人. “她说.....只要我把人支开......就给我付给我每个月五十金龙的报酬,所以我才.. 9 “放你妈的屁!” 此话一出,巴尔曼扑上去又是一脚踹在威利斯脸上,直接把他踢得翻了个个儿。 “你他妈撒谎!法丽丝不可能做这种事,她是我妻子,她是史鐸克渥斯家族的女儿!” “你竟然污衊一个高贵的贵族淑女,狗杂种,给我去死!” “队长.....我没撒谎....真的.. ” “闭嘴!” 见威利斯还在试图解释,巴尔曼伸出双手死死卡住他的脖子,一双眼睛满是血丝,怒吼道:“我现在就宰了你这个叛徒,下七层地狱去编你的谎话吧!” 威利斯本就已经受伤严重,加上巴尔曼力量巨大,无法反抗的他眼看就要不行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人握住了巴尔曼的手腕,强行將他的双臂分开。 巴尔曼猛地转头,看到罗尔杰那张没有鼻子的脸正对著自己。 “鬆开。”巴尔曼吼道。 可罗尔杰没有鬆手,也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巴尔曼,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巴尔曼用力抽了抽手臂,但罗尔杰握得很紧,纹丝不动。 “我让你鬆开!” “够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巴尔曼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书桌后面那个坐在阴影里的身影。 维托·柯里昂。 从威利斯被带进来开始,对方就一直坐在那里看著他们表演。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柯里昂身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却照不清他的脸。 隱约只能看到那双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幽幽的光。 “大人!” 巴尔曼试图辩解,但他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哭腔:“这个叛徒在撒谎!他污衊我妻子! 他.. “ “他没有撒谎。” 柯里昂打断了他的辩解,站起身缓缓从书桌后面走出来,月光在身后让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越来越清晰。 巴尔曼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过柯里昂只是径直走到威利斯面前,停下。 “你跟著巴尔曼多久了?” 威利斯愣了一下,然后颤颤巍巍地回答:“三......三年,大人。” “三年。”柯里昂重复了一遍:“他待你如何?” 威利斯的眼泪涌了出来:“队长待我待我如兄弟,给我发双倍的工资... “那你为什么背叛他?” 此话一出,威利斯顿时整个人猛地一颤,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但柯里昂也没有等他回答,而是缓缓拔出腰间剑刃。 不是空寂女士,而是一柄普通的剑,没有任何装饰。 月光照在剑身上,泛著冷冷的白光。 巴尔曼瞪大了眼睛:“大人... 99 而柯里昂並没有回头,他只是看著威利斯,轻声说:“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可惜,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此话一出,威利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大人!大人饶命!我什么都说!我..... 99 但隨著剑光一闪,威利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巴尔曼呆呆地站在那里,看著这一幕。 只见柯里昂收回剑,从怀里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剑身上的血跡。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仔细。 “大人.....”巴尔曼的声音在颤抖:“您.....您为什么... 99 柯里昂没有回答,他擦完剑,把手帕扔在威利斯的尸体上,然后转过身看著巴尔曼。 月光照在他脸上,终於让巴尔曼看清,柯里昂神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巴尔曼。” “在....在,大人..... ” 柯里昂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人相距不过两步,巴尔曼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的自己,狼狈、惶恐、不知所措。 片刻之后,柯里昂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上那件崭新的深蓝色天鹅绒外套上,领口绣著精致的银线花纹,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不错的衣服,爵士。” “希望你能够一直穿著它。” 此话一出,巴尔曼的脑子一片空白,但某种莫名的东西突然涌上心头。 巴尔曼很清楚,柯里昂这么做等於是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大人!”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右拳紧紧贴在胸口,高声道:“巴尔曼·拜奇向七神起誓,绝不辜负您的恩情!” 柯里昂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按在巴尔曼的肩膀上。 力道不重,却很稳。 “起来吧。” “你该回家了。” 闻言,巴尔曼再度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柯里昂还站在那里,月光在他身后,让他的脸再次陷入阴影。 “柯里昂大人。” 巴尔曼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说完之后,他才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推门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月光照在威利斯的尸体上,照在那摊逐渐凝固的鲜血上,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混著消毒水的气味,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息。 罗尔杰走到柯里昂身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低声问:“大人,为什么不直接派人去史鐸克渥斯堡把人抓了?” 柯里昂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跳蚤窝的街道在月光下格外安静。远处,秩序之轮的灯火通明,隱约能听到赌客们的欢呼声。 更远处,红堡的塔楼像一座漂浮在黑暗中的孤岛。 “巴尔曼是个不错的人。” 柯里昂终於开口,声音平静:“他忠诚,勤恳,知道感恩,只是有时候.....人往往会迷失了自己。” “他需要一个机会。” 罗尔杰皱眉:“可是大人,法丽丝夫人那边... “ “让他自己去处理。” 柯里昂打断他:“法丽丝是他的妻子,我相信他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闻言,罗尔杰沉默了。 他明白柯里昂的意思,信任有时候比控制更重要,给一个人机会,让他证明自己的价值,远比直接替他解决问题更能贏得忠诚。 “但我要知道史鐸克渥斯堡今晚会发生什么。”柯里昂补充道:“派人远远盯著,不要惊动任何人。” 罗尔杰点头:“明白,大人。” 他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等等。” 罗尔杰回头。 柯里昂还站在窗前,背对著他。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把这个人处理乾净,给他找个安静的地方。” 罗尔杰低头:“是。” 他推门而出,轻轻关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柯里昂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夜色中的跳蚤窝。 昏黄的路灯一盏一盏延伸向远方,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秩序之轮里隱约传来赌徒们的喧譁,那是金钱流动、欲望燃烧的声音。 他想起威利斯临死前的眼神,恐惧,不甘。 三年。 跟著巴尔曼三年,最后却为了区区五十金龙背叛了自己的队长。 五十金龙,够一个普通人活十几年,但在权力的游戏里,这点钱连入场券都买不到。 就在这时,一个细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嘶~~~嘶~~~ 像蛇吐信的声音。 柯里昂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进来吧。” 窗户轻轻响了一声,然后一个人影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是特蕾妮·沙德。 她穿著一身深色的紧身衣,头髮有些凌乱,脸上还沾著一点灰。 落地之后,她瀟洒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大喇喇地走到柯里昂身边,探头往窗外看,抱怨道:“你这窗户有点高,爬上来费了不少劲。” 闻言,柯里昂转过头看著她,理所应当地道:“其实你可以走大门的。” 特蕾妮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我在多恩的时候习惯了,从来不走门。” 此话一出,柯里昂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作为多恩亲王的女儿,虽然说是私生女,但好歹也是贵族血脉。 可瞧瞧这帮沙蛇一天到晚都於了些什么? 杀人、绑架、净是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贼窝里出来的。 他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奥柏伦这傢伙,自己就是个惯於用毒阴险无比的主,没想到把女儿们也教成了这样。 不过......这样也好。 “我吩咐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听到柯里昂的询问,特蕾妮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很顺利!” 说著,她径直走到书桌前,毫不客气一屁股坐进椅子里翘起二郎腿,那姿態活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我们按照你的吩咐去了红堡,还没等我们主动示好呢,那个太后就自己凑上来了!” “她不仅说要帮我们救娜梅莉亚,还说什么自己跟泰温·兰尼斯特不是一伙的,要把我们留在身边当侍女,一起合作对付她父亲呢!” 见特蕾妮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柯里昂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瑟曦还是那个瑟曦,一点都沉不住气。 他故意把娜梅莉亚送给泰温,然后派三个沙蛇去故意接近瑟曦,就是想要看看这几个大聪明在一起能產生什么化学反应。 要知道,红堡守卫森严,如果不是有他的帮助,特蕾妮三人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摸不进去。 好在瑟曦的確没让自己失望。 “不过我们没立刻表现得特別信任她。” 特蕾妮翘著腿,摇摇晃晃地继续说:“你之前吩咐过让我们不要表现得太明显,所以我们现在还在装,等她安排见那个什么......泰伯特?” 闻言,柯里昂的眼神微微一动。 泰伯特·赫斯班? 瑟曦要安排沙蛇见泰伯特? “她说泰伯特是她安插在泰温身边的眼线,说泰伯特的女儿是被泰温杀死的,所以他恨泰温,愿意为她效劳。” “她想让我们见见他,证明她的话是真的。” 特蕾妮说完,柯里昂彻底沉默了。 泰伯特是瑟曦的眼线? 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瑟曦那疯女人,为了博取沙蛇们的信任还真是什么谎都敢撒。 “所以你们还没见到泰伯特?”他问。 特蕾妮摇头:“没呢,大姐和萨蕾拉还在红堡等著,我先溜出来了。” 说著,她从椅子上跳起来,凑到柯里昂面前压低声音说:“那个太后派给我一个任务!” 柯里昂不动声色:“什么任务?” “让我盯著玛格丽王后!” 特蕾妮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说你和那个提利尔家的女人有私情,让我抓住你们通姦的证据!” 柯里昂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上扬,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如此。 瑟曦想抓他和玛格丽的奸? 看来玛格丽之前那番刻意为之的行为,还是让瑟曦主动掉进了坑里。 他看著特蕾妮那张兴奋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起来。 玛格丽... 史鐸克渥斯堡. 法丽丝... 提利昂... 今晚,史鐸克渥斯堡註定要发生一些事情,那不妨让它变得更热闹一些! “特蕾妮。” “在!” 柯里昂看著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著某种难以捉摸的光芒。 “你现在回去,告诉瑟曦... 1 “就说你打探到一个重要消息,今晚,玛格丽王后將在史鐸克渥斯堡,与维托·柯里昂私会。” 特蕾妮眨了眨眼:“史鐸克渥斯堡是哪儿?你真的要去那儿跟那个提利尔家的女人私会吗?” 柯里昂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的夜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特蕾妮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放弃思考。 “算了,反正听你的准没错。”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那我这就回去告诉她!” 说完便一个纵身,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產 第208章 英雄提利昂 第208章 英雄提利昂 提利昂·兰尼斯特这辈子想过很多种死法。 被愤怒的临冬城公爵夫人砍头,被已经疯掉的莱莎·徒利扔出月门摔死,被父亲以“维护家族荣耀”的名义秘密处决,甚至在某个妓女的床上马上风......这些他都想过。 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人当成孩子绑架。 这他妈是什么狗屁剧本? 七神在上,哪怕是整个维斯特洛最蹩脚的吟游诗人,也写不出这么脑残的故事! 后脑勺还在隱隱作痛,像有个小锤子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敲,睁开眼睛,一片漆黑,只有头顶高处有一道细缝透进些许微光。 空气很浑浊,混著尿骚味、霉味,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像老鼠尸体腐烂后的甜腻臭气。 他动了动手腕,发现没有被绑住,又动了动脚踝,也没有。 这倒是意外之喜。 撑著地面坐起来,手掌触到的是潮湿的稻草,黏糊糊的,不知道浸过多少人的排泄物。 提利昂忍著噁心摸到墙边,背靠著石墙,开始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地窖,不大,大概二十尺见方,角落里堆著一些破烂的木箱,墙边有几条发霉的毯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不,不是空无一物。 还有十几个孩子。 他们蜷缩在地窖的另一端,像一群受惊的小动物,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提利昂眯著眼睛数了数,大的有十来岁,小的可能只有四五岁,有男孩也有女孩,都穿著粗布衣服,脸上糊著鼻涕和眼泪的混合物。 其中一个最小的女孩正盯著他看,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像星星。 提利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乾涩的嘶哑。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渴得要命。 酒喝太多了,又在巷子里被敲晕,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现在他的喉咙像砂纸,舌头粘在上顎上,连咽口水都做不到。 “水.....——.”他艰难地挤出这个词:“有水吗?” 没人回答。 那个最小的女孩往大孩子身后缩了缩,把自己藏起来。 提利昂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虽然他自己也知道侏儒的笑容在孩子眼里可能跟怪物差不多。 “別怕,我不会伤害你们,我就是渴了,你们有水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又是片刻沉默后。 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男孩犹豫了一下,终於开口:“水.....中午就喝完了。” 闻言,提利昂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那你们怎么不渴?” “习惯了。”男孩说:“隔一天才给一次水,一次就一小碗,今天没有。” 闻言,提利昂沉默了。 隔一天才给一次水,一次一小碗。 这些孩子被关了多久? 五天? 十天? 还是一个月? 他想起亨佛利说过,最近君临失踪了不少孩子。 操。 自己这运气,真是他妈的好到天上去了。 他努力不去想这些,分散注意力不要集中在自己的喉咙上,但越是不想,渴的感觉就越清晰。 清晰到他能想像出清水的味道,冰凉、甘甜,从喉咙流下去,滋润每一个乾涸的细胞。 “真他妈渴......”他喃喃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就在这时,一个细小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我有水。” 提利昂猛地抬头,原来是那个最小的女孩。 她从大孩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手攥著一个什么东西。 “快给我!”提利昂焦急地催促道。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从人群中爬出来,一步一步向他挪过来。 提利昂能看到她手里握著一个陶碗,碗里装著什么液体,在黑暗中看不出顏色。 但此刻对他来说,那液体就是甘露,就是生命之源,就是诸神对他这个可怜侏儒的恩赐。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仰起头,闭上眼睛,张开嘴:“来,倒进来,炫我嘴里,快!” 小女孩走到他面前,站定。 然后,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天而降,浇在提利昂脸上,灌进他嘴里。 提利昂大口吞咽著。 好甘甜,好解渴,这感觉真是太他妈爽了... 等等。 为什么有一股骚味? “咳咳.....呕~~~”提利昂被呛地猛然睁开眼睛,不住乾呕。 小女孩站在他面前,手里端著的陶碗已经空了,但她脸上的表情,让提利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是恶作剧得逞后,憋不住的笑。 “你他妈......”提利昂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他转过头,只见那群孩子已经笑成一团。 那个年纪最大的男孩笑得最凶,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滚,眼泪都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他喝了!他真的喝了!” “尿好喝吗,矮子!” “我还以为他会先闻一闻呢!” “托米,你真他妈是天才!” 提利昂愣住了。 脸上的液体还在往下淌,流进他脖子里,浸湿他的衣领。 果然是尿! 而此刻,那个小姑娘正捂著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睛里哪还有半点害怕,分明就是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你......”提利昂指著她,手指都在颤抖:“你他妈才几岁,就学会骗人了?” “六岁。”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奶声奶气地说:“父亲教我的,他说城里人都是傻子”” 。 “你是傻子吗,矮子?” 提利昂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是的,他是傻子。 聪明了一辈子的提利昂·兰尼斯特,號称凯岩城最智慧的头脑,被一个六岁的小女孩用一碗尿骗得团团转。 还他妈喝得津津有味。 “你......你们给我等著......”他咬著牙,却发现自己连威胁都说不利索。 就在这时,地窖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道昏黄的灯光照进来。 两个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提著油灯,腰间掛著短剑。 他们一进入地窖,十几个孩子顿时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言不发。 “怎么回事?”其中一个皱眉,往里张望:“吵什么吵?” “嘿!嘿!两位!” 见总算是有人现身,提利昂连忙举起自己的小短手强调道:“你们显然抓错人了,知道吗!” “你们抓错人了,我知道你们想要的是孩子。”提利昂继续说:“但我是个成年人,只是长得矮了点,说真的,我不仅对你们没有用,反而会给你们惹麻烦。” 闻言,守卫的眼睛眯了起来,闪过一丝提利昂没能读懂的微光。 “继续说。” 提利昂心里一喜,有戏:“我叫提利昂·兰尼斯特,我是泰温首相的儿子,太后的弟弟,哦对,我还是前任財政大臣.....虽然现在不是了。 此话一出,两个守卫对视一眼。 “天哪!”那个刚才还凶巴巴的守卫惊呼一声:“您.....您竟然真的是兰尼斯特大人?” “当然!”提利昂微微扬起下巴,心里的得意已经快要溢出来。 “兰尼斯特有债必偿。”提利昂继续道:“放我出去,我保证给你们一大笔钱... 一千金龙,如何?” 提利昂这辈子用过很多次“兰尼斯特有债必偿”这招。 在鹰巢城,关在牢房里的时候,正是他对著那个叫莫德的狱卒拋出这句话,换来了比武审判的机会。 所以这一次,提利昂觉得这招依然管用。 果然,隨著他的话出口,两个守卫眼睛亮了起来。 “一千金龙?”矮胖一些的守卫咽了口唾沫:“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提利昂笑了:“一千金龙,足够你们这辈子都不用干活了。” “大人......”矮胖守卫激动得声音都发抖了:“您......您太慷慨了!” 另一个瘦高守卫也跟著附和:“对对对!大人您等著,我们这就给您准备酒菜!上好的美酒,还有烤牛排!您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们这就去安排放您的事!” 提利昂听得心花怒放。 美酒。 烤牛排。 自由。 一千金龙算什么? 回去找柯里昂报销去,反正那傢伙现在富得流油。 两个守卫转身要走。 提利昂看著他们的背影,心里的得意已经快要衝破天际。 但就在这时,走到门口的矮胖守卫突然停住了脚步。 “等一下。” 他转过身,那张原本堆满討好的脸,此刻掛著一个完全不同的表情,嘲讽中带著一丝残忍。 提利昂眉头一皱,本能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那个守卫已经抬起脚狠狠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砰! 提利昂整个人向后飞去,撞在墙上。 剧烈的疼痛从腹部蔓延开来,让他蜷缩成一团,大口喘著气,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著,眼泪和先前喝的尿都呛出来了。 “一千金龙?” 那守卫蹲下来,一把抓住他的头髮,把他的脸提起来:“你他妈当我们是傻子?” 提利昂疼得齜牙咧嘴,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你.....你他妈干什么?放我出去,钱一分都不会少. “” “钱?”守卫笑了,笑得无比嘲讽:“大人,你以为我们稀罕你的钱? 他把提利昂的头往地上狠狠一磕。 砰! 提利昂眼前一黑,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守卫鬆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们早就知道你是谁,侏儒。” 闻言,提利昂挣扎著抬起头,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跡:“什.....什么?” “一个矮子,穿著贵族的衣服,在君临城里晃悠,你以为我们会认不出来?” 另一个守卫也走过来,同样用那种看笑话的眼神看著他。 说著,两人便哈哈大笑起来。 提利昂蜷缩在地上,疼痛和被戏弄的愤怒让他浑身都在发抖。 “操你妈的......”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等我出去,我他妈要. ” “出去?”那守卫笑了:“恕我直言,大人,您怕是活不到明天了。” 提利昂抬起头,盯著他:“你什么意思?” 那守卫没有回答。 他只是和同伴对视一眼,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道:“好好享受你最后一个夜晚吧,侏儒大人。” “明天一早,我们就送你去见陌客。” 铁门“砰”的一声关上。 落锁的声音格外刺耳,地窖重新陷入黑暗。 提利昂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腹部还在疼,额头上刚才被磕的地方也火辣辣的,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活不到明天。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还是嚇唬他? 不对,如果是嚇唬他,刚才就不会说那些话,他们是真的想杀他! 提利昂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团乱麻。 父亲不会来救他,因为父亲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儿。 詹姆去北境了。 瑟曦........瑟曦巴不得他死。 波隆那个蠢货现在估计还在赌场里找他,说不定以为他又去哪个妓院快活了。 柯里昂......柯里昂! 想到这,提利昂猛地睁开眼睛。 就在这时,一个细小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真的叫提利昂·兰尼斯特吗?” 提利昂愣了一下,转过头,原来是那个最小的女孩,她从孩子们中间爬出来,一步一步向他挪过来。 “你......你怎么过来了?”提利昂的声音沙哑,有气无力:“又想骗我喝尿?” 小女孩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著他。 “你真的是提利昂·兰尼斯特吗?”她又问了一遍。 提利昂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是。”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我父亲提起过你。” 闻言,提利昂愣住。 “你父亲?” “嗯。”小女孩点点头:“我父亲以前在黑水河打过仗。” 此话一出,提利昂的眼睛微微睁大。 黑水河之战。 那是他这辈子最辉煌的时刻。 用野火炸了史坦尼斯的舰队,用锁链困住那些衝上来的船,用计谋守住了君临。 紧接著,耳边又传来小女孩的声音:“父亲说,那场仗本来贏不了的,史坦尼斯的船那么多,那么多人,我们肯定守不住这座城市。” “可是他们看到,有一个不够半人高的侏儒都在城门上,大家又好像有了力气。” “父亲说,那个侏儒是个英雄。” 此话一出,提利昂沉默了。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说不出话。 英雄。 他这一辈子,听过太多骂名。 怪物、侏儒、恶魔、嫖客、酒鬼、杀人犯、弒亲者。 唯独这个词,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 “父亲说,那个英雄救了很多人。 小女孩继续说:“我们家以前住在黑水河边,如果不是那场仗打贏了,我们都会被史坦尼斯的士兵杀死。”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提利昂的脸。 “你真的是那个英雄吗?” 闻言,提利昂看著她,小脸脏兮兮的,鼻涕还掛在嘴边,但那双眼睛亮晶晶,里面倒映著他的影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是。”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是。”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莉莉。”小女孩说。 “莉莉。”提利昂重复了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气,撑著墙缓缓站起来。 全身都在疼,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 “莉莉。”他低头看著这个小女孩:“你听我说,我们一定会得救的。” 莉亚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问:“可那些坏人说,明天早上就要把我们卖到狭海对岸去。” “他们说了不算。”提利昂嘴角浮起一个笑容。 “为什么?”小女孩继续问。 提利昂只是看向地窖那扇紧闭的铁门,眼睛里闪烁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因为.. ” “我是在那个傢伙的地盘上被绑的。 > 第209章 骑士不死於背叛 第209章 骑士不死於背叛 与此同时,史鐸克渥斯堡。 灰色的石墙爬满了常春藤,像一道道皱纹。 这座城堡有上千年的歷史,从伊耿征服七大王国到劳勃·拜拉席恩的起义,然后又经歷了五王之战,史鐸克渥斯家族的血脉在这片土地上延续了一代又一代,从未断绝。 奥斯佛利·凯特布莱克穿过走廊,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得不说,虽然凯特布莱克三兄弟的剑术都不怎么样,但他们的外貌基因还是非常不错的,此时的奥斯佛利领口开,露出一片精瘦的胸膛,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简直英俊瀟洒极了。 当然,如果没穿著那条从太后寢宫裹出来的“新式披风”,就更完美了。 只是他目前还顾不上换衣服。 提利昂·兰尼斯特被误抓的消息搞得他坐立不安,连遵照太后的吩咐去通知泰伯特赫斯班都没来得及。 他得儘快处理这件事,越快越好。 “~~~和奥斯佛利在一扇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房间里烛光摇曳,薰香的味道扑面而来,一个女人正坐在梳妆檯前,对著镜子整理头髮。 她穿著一件薄如蝉翼的睡裙,勉强遮住关键部位。 从背后看,身段还不错。 但如果看正面... 奥斯佛利默默移开视线。 他见过很多女人,但法丽丝的长相,即使在这个见多识广的凯特布莱克眼里,也算得上是一种........挑战。 那张脸长得太像一条鱼了。 五官挤在一起,嘴唇薄得几乎没有,眼睛小得像两颗绿豆,偏偏还涂著鲜红的唇膏和厚重的脂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怎么说呢,一个被小孩恶作剧涂鸦过的鸡蛋。 但奥斯佛利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因为法丽丝有用。 史鐸克渥斯堡是他们的中转站,抓来的孩子先关在这里,等人凑够一批再从秘密通道运出城,卖给狭海对岸的奴隶贩子。 这条財路,离不开法丽丝。 门虚掩著。 昏黄的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夹杂著脂粉的甜腻气息。 奥斯佛利推开门。 房间里,法丽丝正坐在梳妆檯前对著一面铜镜整理头髮。 听到开门声她先是一惊猛地回头,看到是奥斯佛利,那张鱼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奥斯佛利!” 她站起来手搂住他的脖子,嘴唇凑上来就要亲吻对方。 然而奥斯佛利却是偏了偏头躲过那一吻,同时不著痕跡地把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 “现在不是时候,夫人。” 闻言,法丽丝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黏腻。 “发生甚么事了?你不是说今晚不过来吗?” “提利昂·兰尼斯特。” 奥斯佛利一字一顿地认真道:“手下那帮蠢货今晚在跳蚤窝抓人的时候,把他当成孩子绑来了。” 此话一出,法丽丝愣住了。 “提利昂·兰尼斯特?那个侏儒?” “就是他。” “现在人呢?” “关在地窖里,和那些孩子在一起。” 见奥斯佛利不似说笑,法丽丝先是沉默了几秒,鱼脸上露出一个格外诡异的笑容。 “有什么麻烦的?”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让人把那傢伙杀了沉进黑水河不就行了?” 然而奥斯佛利却並未赞同,而是皱起眉头:“杀一个兰尼斯特,你疯了!” “反正没人知道。” 法丽丝耸耸肩:“等首相发现儿子失踪,早就不知道是多少天以后的事了,到时候恐怕连尸体都被黑水河里的鱼群分食乾净。” “只是可惜,让瑟曦·兰尼斯特那个臭婊子得偿所愿。” 说著,法丽丝嘆了口气,似乎对自己绑了瑟曦一个大忙感到有些惋惜。 不过奥斯佛利却再度摇头。 “不行。” “那个侏儒现在是金袍子的重点关注对象,每天都要去金袍子总部报到,如果他不去,立刻就会有人发现不对劲。” “而且......那傢伙是在跳蚤窝被抓的,你应该很清楚那里是谁的领地。” 听到这,法丽丝的笑容顿时一僵。 她有勇气和太后当眾对著干,却无法忽视柯里昂的势力。 毕竟史鐸克渥斯家族在王领传承千年,不论是太后还是首相,要对她兴师问罪都需要十足的证据,而黑手党..... 黑手党杀人可不需要任何证据,只需要一个名字就行了。 这样想著,她那双刻薄的眼睛转了几圈,突然又亮了起来,声音显得尖锐:“那.....那就把这件事情嫁祸给巴尔曼!” 此话一出,奥斯佛利心头一喜。 嫁祸给巴尔曼? 他没有先去地窖而是来到这里,本就打著这么个算盘,只不过没好意思直接说出口,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自己提出来了! 不过奥斯佛利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微微皱眉。 “ ..你丈夫?” “对。” 法丽丝高昂著头理所应当道:“他是跳蚤窝辖区的负责人,侏儒在他的负责的辖区上失踪,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 “那傢伙一直对我言听计从,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会信,到时候只要隨便编个什么藉口,他一定会替我顶罪的!” 听她这样说,奥斯佛利再度装作为难的样子:“可他毕竟是你丈夫,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丈夫?” 法丽丝不屑地嗤笑一声:“年轻的时候要不是看他长得英俊,我才不会求著母亲花了那么多金龙的嫁妆去拜奇家族提出婚约,现在那傢伙又老又丑又胖,头髮都快禿光了!” “你知不知道,每次跟他睡完之后我都会去圣堂,祈祷那傢伙快点死!” “如果不是因为那笔生意需要迷惑他,我才不会... “” 法丽丝咬牙切齿地说著,然后伸出手,痴迷地抚摸奥斯佛利的胸膛。 “你年轻英俊,跳蚤窝小队长的位置本该是你的!” “等巴尔曼一死我们就结婚,到时候我的家族、我的城堡都是你的!” 感受著法丽丝的手在自己胸膛不断游走,一路向下,奥斯佛利胃里一阵翻涌,但他脸上依然保持著温柔的笑容,低下头亲吻了对方的额头。 “好主意,我现在就去解决那个侏儒!” 但显然,法丽丝並不满足於此,她想要的更多:“所以......事情已经解决了,爵士。” 她一把抓住奥斯佛利的衣领,將其往自己面前扯了过来,眼里满是情慾:“时间还早呢,把那个该死的侏儒先放一边去。” “喔.....你这件真丝披风可真够性感。” 听法丽丝在耳边囈语,奥斯佛利喉咙一阵堵塞感,仿佛吃了苍蝇那么噁心。 只他也很清楚,如果今晚不给对方一些甜头尝尝恐怕事情也没那么容易。 就在两人即將进一步的时候。 砰!!! 巨大的声响震得烛光一阵摇曳,法丽丝尖叫一声,猛地回头。 两人望去,只见门口站著一个气喘吁吁的人。 巴尔曼·拜奇! 他的头髮凌乱,脸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浑身散发著浓烈的酒气,但那双曾经迷倒了君临无数贵族少女的眼睛里,此时布满血丝! “你....你今晚不是应该在醃肉街.......”法丽丝一时有些失语,竟脱口而出。 然而巴尔曼却没有任何回答的意思,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他们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 见状,奥斯佛利连忙了法丽丝解释道:“这.....这是个误会,爵士......我如果说我只是来送点水果给法丽丝夫人品尝,你信吗?” “你觉得呢?” 隨著巴尔曼出口,气氛变得有些尷尬。 “法丽丝。”紧接著,巴尔曼看向自己的妻子,话语间仍旧带著未清醒的浓重酒意,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收买威利斯,拐卖孩童,我原以为这是我今晚能听到的最坏的消息。 此话一出,法丽丝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大。 “你.....你怎么知道.... ,“二十三年了,法丽丝。” 没等妻子说完,巴尔曼便再度打断了她:“二十三年前,你母亲坦妲夫人带著三千金龙踏入了我父亲的城堡,要求我成为你的丈夫。” 闻言,法丽丝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为什么会提起以前的事情。 然而巴尔曼却只是踏入房间,摇摇晃晃地一步一步逼近,继续讲述著。 “父亲告诉我,我是次子,没有继承权,没有领地,也没有骑士愿意效忠於我,能娶到史鐸克渥斯的长女是我的幸运,否则就要请求国王让我去当御林铁卫。” “刚开始的时候我很不满,总是埋怨父亲和自己的出身。” “但后来,我也逐渐认清了现实,所以开始忍受你和你母亲的刻薄,身边所有人都对我冷嘲热讽。” “我告诉自己,这就是婚姻,这就是生活..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苦涩,但那张略显滑稽的胖脸此时却显得让人有些害怕。 没错,二十年前,他是王领最英俊的骑士。 金髮飘扬身材挺拔,穿上银光闪闪的盔甲往那儿一站,整个君临的女人都会尖叫。 但他也很清楚,父亲要他娶的不是一个妻子,而是史鐸克渥斯的姓氏还有......那三千金龙。 隨著时间推移,人到中年一事无成的巴尔曼也逐渐开始认命,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就这么一直过下去也不是不行。 可事与愿违,他和法丽丝之间存在著更大的矛盾。 他们没有孩子。 是的,二十三年的婚姻没有孩子。 也不知道是谁的问题,不过巴尔曼从来不提这件事。 直到前些日子,法丽丝说要收养一个旁支的孩子时,巴尔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哪怕他知道,法丽丝收养孩子不是因为她真的想要孩子,而是她想断了那个叫波隆的僱佣骑士继承史鐸克渥斯堡的希望。 但巴尔曼仍旧同意了。 因为他知道收养一个孩子把他养大,让他继承这座城堡,也许是他们夫妻最好的选择,而自己也可以一心奔赴金袍子事业。 五十岁,正是打拼的年纪,说不定等到六干岁的时候,他巴尔曼·拜奇也能成为都城守备队司令官呢? 可现在呢? 拐卖儿童。 他的妻子,法丽丝·史鐸克渥斯,伯爵夫人的长女,史鐸克渥斯堡未来的女主人,居然在背地里干这种勾当! 不仅如此... “我想帮你的,法丽丝,哪怕你跟一百个骑士偷情我也不在乎,因为我年轻的时候也的確是个混蛋。” 巴尔曼右手紧握剑柄,一步一步逼近奥斯佛利怒视著对方:“但......你们怎么敢妄图將所有的一切罪孽强加於我!” “我可是你的丈夫啊!!!!” 隨著一声怒吼,法丽丝脸色煞白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但看到巴尔曼晃晃悠悠,似乎连路都快走不动的样子,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色。 “够了!” 她色厉內荏地尖叫:“你以为你是谁?” 似乎没想到妻子会是这样的反应,原本补补紧逼奥斯佛利的巴尔曼惊疑不定地看向她。 然而法丽丝却满不在乎地站在奥斯佛利身边,双手抱胸,下巴扬得高高的。 “二十三年前,你確实是王领最英俊的骑士。” “可现在呢?” 说著,她上下打量巴尔曼,嘴角浮起嘲讽笑容:“看看你自己吧,肥猪!我打赌你现在撒尿的时候都看不见自己那玩意了!”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我,你以为凭你的本事能重新回到金袍子任职?” “而奥斯佛利爵士.. ” 见巴尔曼脸色越来越难看,法丽丝甚至囂张地挽住奥斯佛利的胳膊:“他年轻又英俊,在黑水河之战中立下大功被封为骑士。” “而且......他能给我你给不了的东西。” 闻言,奥斯佛利稍稍挺直了腰板。 虽然刚才心里还在发虚,但法丽丝的话让他找回了一点自信。 没错。 他年轻,英俊,武艺高强。 而对面那个,只是个又老又丑又胖的废物。 怕什么? “所以。” 法丽丝衝著巴尔曼挥了挥手,仿佛在打发一个僕人:“你自己滚出去,该干什么干什么,今天的事情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你还能继续当你的金袍子!” “否则,我就去柯里昂大人面前请求他革除你的职务,蠢货!” 见法丽丝如此强势,奥斯佛利也適时地站了出来,挺起胸膛:“巴尔曼爵士。” 他声音里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请出去吧,这是法丽丝夫人的命令,別逼我动手。” 说著,奥斯佛利拔出配剑,剑身在烛光下泛著寒光。 巴尔曼看著那柄剑,一言不发,只是侧过脑袋瞟了一眼自己的妻子。 只见法丽丝脸上带著得意无比的笑,仿佛已经看到了他的结局。 见状,巴尔曼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奥斯佛利开始不耐烦了。“喂!你到底.. “” 被他这么一催,巴尔曼抬起头。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张发福鬆弛,满是皱纹的脸上,但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却似乎一瞬间没了酒气,变得无比犀利。 其中蕴含的杀意,让奥斯佛利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动手吧,爵士。” “让我们像两个真正的骑士一样,为了某个女人,开始这场毫无荣誉可言的决斗。” 巴尔曼说著,同样拔出剑刃。 烛光下,儘管老骑士握剑的姿势十分彆扭,但剑身却纹丝不动。 这气势让奥斯佛利感到些许心虚,但看到巴尔曼那一身至少一百五十磅往上的肥肉,又紧紧握住剑柄。 干! 怕什么,老子快比他年轻三十岁了,难道连这么个终日只知道喝酒的老傢伙都打不过吗? 这么想著,奥斯佛利咬紧牙关,提著剑刃便冲向巴尔曼。 即使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剑术並算不得多么优秀,但对手年老体衰又满身酒气,至少......应该......肯定能贏! 然后... 他满怀信心的一剑便被巴尔曼直接侧身躲过,同时伸出右手,握住了奥斯佛利握剑的手腕。 轻轻一扭。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奥斯佛利惨叫一声,手里的剑脱手,当哪一声落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那只手又动了。 剑光一闪。 奥斯佛利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脸上的表情永远凝固在这一刻。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巴尔曼身上,崭新的深蓝色天鹅绒外套沾满了猩红血跡,几缕金黄髮丝微微垂下。 “爵士,你的剑术一塌糊涂。” 隨著巴尔曼话音落下,法丽丝站在原地如遭雷劈。 她亲眼看著奥斯佛利的尸体滑倒在地,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俊美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人形。 然而月光下,巴尔曼站在那里握著剑,金色的头髮上沾染些许血液。 透过低垂的髮丝,她似乎能够看到对方碧绿的眼睛,在脑海中与二十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俊朗骑士渐渐重合。 那年夏天阳光灿烂,巴尔曼骑著白马穿过君临的大街小巷,金髮飘扬,银甲闪耀。 她坐在马车上,透过窗帘的缝隙偷看他。 那时候,他是王领最英俊的骑士,而她却是整个君临长相最丑陋的贵族长女。 而如今那个英俊骑士变得又老又胖,她引以为傲的年轻情人,却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便被直接斩杀。 突然,法丽丝好像明白了什么。 骑士没有死。 骑士还是那个骑士。 变了的,是自己。 “不!” 回过神来的法丽丝浑身发抖,整个人不断往后退撞在梳妆檯上,畏惧地连连摆手:“你.....你別过来.....我只是....只是犯了很多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 见妻子这狼狈的样子,巴尔曼只是盯著看著她看了数秒,然后没有任何一句废话,扔下剑刃便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法丽丝愣住,似乎没想到巴尔曼会走得这么干脆。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妻子。” 巴尔曼踏出房门,头也不回地开口道:“史鐸克渥斯堡是你的,领地和头衔也是你的,我什么都不要。” “但你最好祈祷,这件事不会牵连到你。” 说完,他便直接向外走去。 独留下法丽丝站在原地,看著他缓步离开,然后便腿一软,后怕地整个人滑坐在地上,脑海中却满是巴尔曼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你最好祈祷这件事不会牵连到你。” 他......他打算把事情说出去? 法丽丝咬咬牙,眼睛正好瞥到地上巴尔曼临走时扔下的那柄长剑。 他会说的。 她心中不断重复著,似乎在说服自己。 他一定会说的。 那个该死的混蛋,他会告诉柯里昂.......告诉金袍子,告诉所有人她做了什么! 不。 不能这样! 深吸一口气,法丽丝站起来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躡手躡脚地快步走出门外。 走廊里很黑。 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条惨白的路。 巴尔曼走在前面。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 法丽丝跟在后面,握紧剑刃一步一步靠近。 一步.....一步... 突然,巴尔曼没来由地停了下来,仰著头看向走廊尽头那幅画像。 那是史鐸克渥斯家族的第一任家主,那张脸长得和法丽丝一模一样,像一条鱼。 好机会! 法丽丝深吸一口气,握紧长剑向前衝去。 噗呲! 毫无预兆,长剑刺进巴尔曼的后腰,但由於法丽丝的力量不大,只是刺进去两寸左右,並没有贯穿。 剧痛让巴尔曼的身体僵住,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妻子。 法丽丝脸上却没有丝毫愧疚,手上甚至继续用力试图將长剑往里推,嘴里不停地喃喃著:“你不能走,你知道得太多了”” 然而,巴尔曼的右手却死死钳住了她的脖子。 “·~~~·~~~~“ 窒息感让毫无作战经验的女人直接鬆掉剑柄,手胡乱抓挠施暴者的双臂。 “巴尔曼.....我......不要.......我是你的妻子.. ” 她试图求饶,用言语感化向来顺从的丈夫,然而这一次,巴尔曼却只是冷冷地看著对方。 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且平静。 巴尔曼低头看著腰间长剑,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那件崭新的深蓝色天鹅绒外套。 “二十三年前的那个下午。” “我站在拜奇城门口看著你从马上下来,你穿著一条蓝色的裙子,阳光很好。” “我以为那是开始。” 他顿了顿,咧嘴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容:“现在我知道了,那是结束。” 说完,巴尔曼便回身抓住剑柄用力一拔。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法丽丝脸上。 滚烫。 “你给了我一剑。” “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在法丽丝的苦苦挣扎下,长剑不由分说便无情地划破空气,刺进法丽丝胸口。 法丽丝瞪大了眼睛,双腿胡乱蹬了片刻,然后便不再挣扎。 巴尔曼鬆开手,任由对方瘫倒在地,法丽丝气若游丝地躺在地上,看著巴尔曼的脸越来越模糊。 月光照在他身上,金髮上的血跡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想起当初跟母亲一起去拜奇城的那个下午。 阳光灿烂,英俊的骑著白马从远处疾驰而来,简直就跟吟游诗人口中传扬的一模一样。 那时,法丽丝就在想,如果能嫁给这个男人,这辈子就值了。 后来,她真的得偿所愿嫁给了他。 后来的后来,她忘了那个下午的阳光。 她只知道他是个废物,是个靠她养活的入赘女婿,是个又老又丑又没用的男人。 而那个骑著白马,从故事里走出来的骑士。 那个她曾经爱过的人... 却似乎早在两人结婚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隨著法丽丝闭上眼睛,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巴尔曼低头看著妻子的尸体,即使后腰不停传来的剧痛似乎也无法让他皱眉。 月光照在她脸上,惨白,那张脸到死都像一条鱼。 然后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幅画像,喃喃道:“这腐朽的家族.......早该结束了。” 说罢,巴尔曼再度朝著两人的房间走去,房间內,奥斯佛利的尸体仍旧躺在血泊中,一言不发。 他跨过尸体,脚底的靴子踩在血液上黏黏的,但巴尔曼没有任何停顿,只是继续往前。 推开窗,月光洒在大地上,银白一片。 远处,君临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黑水河静静流淌,像一条银色的带子。 巴尔曼低头,看著腰间那个伤口。 血还在流,很快,身体里的力量似乎也在隨之流失,但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然后他又抬头,看向墙上那盏烛台。 蜡烛已经快燃尽了,火苗在风中摇曳,仿佛隨时都会熄灭,一如这个已经腐朽至极的史鐸克渥斯堡。 伸出手,握住烛台,推倒。 烛火落在窗帘上,火苗顿时腾的一声窜起来,像活了一样向四周蔓延,很快便点燃了这间有著千年歷史的房子。 巴尔曼安静地站在那里,看著火越来越大。 火光映在他脸上,很温暖。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如此温暖了,即便是那些商人虚偽的笑容、还有妻子这些日子以来的变相討好,此刻想来竟然也是如此冰冷。 火越来越大。 巴尔曼笑了笑,不再留恋,转身向楼下走去。 身后,史鐸克渥斯堡在燃烧,他的身体隨著血液流逝越来越冷。 然而巴尔曼不能停。 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有事情没做完。 第210章 我只想要秩序 第210章 我只想要秩序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里摇晃得厉害,但瑟曦·兰尼斯特丝毫没有察觉,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窗外。 远处,史鐸克渥斯堡的轮廓若隱若现,塔楼的尖顶刺破夜空,像一柄指向星辰的剑。 快了。 快了。 她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脸上写满兴奋。 “瑟曦.... 19 不同於瑟曦的迫不及待,沙蛇特蕾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显得有些犹豫:“这只不过是我无意间听到的消息,你確定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闻言,正处於兴奋状態的瑟曦转过头,看向这个多恩女孩。 “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特蕾妮低下头,似乎在斟酌措辞:“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 “,“你刚派我去盯著王后就无意间听到这么重要的消息,我总感觉心里不踏实,你说这件事会不会是某人设下的陷阱等著咱们往里跳?” “要不咱们还是先把娜梅莉亚救出来,然后再慢慢想怎么对付王后的事情?” 她恰到好处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闻言,瑟曦盯著特蕾妮,只以为这个多恩女孩还是在掛念自己被关起来的姐姐。 自己真是太聪明了,收服沙蛇为己所用简直就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机智的决定! 甚至连诸神也站在自己这边,要不然怎么她刚刚临时起意派对方去盯著玛格丽那个婊子的动静,就获得这么个天大的消息! 想到这,瑟曦展顏一笑,笑容在月光中格外灿烂,搭配上她碧绿的眼眸活像一只在黑夜中埋伏猎物的母狮。 “特蕾妮。”她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屑,“你知道你和奥芭婭她们最大的区別是什么吗?” 特蕾妮愣了一下。 “你太天真了,亲爱的特蕾妮。” 作为生育了三个孩子的母亲,瑟曦温柔地握住特蕾妮的手,儘量表现出自己作为母亲温柔的一面:“谨慎是一件好事情,但你需要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机会一旦失去就很难再找回来。” 说著,她向后靠去,姿態慵懒而高贵。 “再聪明的人也会犯错,再厉害的人也有弱点。” “玛格丽·提利尔那个婊子的弱点,就是她太过於自信,她以为自己能玩弄所有人於股掌之间,可是却没想到我现在拥有了足以对付她的力量。” “也就是......你们。” 在两个“涉世未深”的多恩女孩面前,瑟曦表现得非常大度,儘量学著父亲的样子笼络人心。 “你们从多恩来,举目无亲,正因为你们跟君临这个地方没有任何关係,因此我无比信任我们之间的合作。” “仔细想想吧,如果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那才是真正的愚蠢,玛格丽那个婊子这些日子总是教唆托曼跟我对著干,今晚之后,我会让玛格丽那个婊子身败名裂,並且让柯里昂那个农夫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而你们,从多恩来的沙蛇... “6 说著,瑟曦再度露出一个自认为富有魅力的笑容,凑近特蕾妮耳边低声道:“你们將是我手里最锋利的刃。” “我会帮你们救出娜梅莉亚,甚至给你们爵位、领地,以及你们想要的... 一切!” 然后......我是重新得到父亲的重视,让他知道谁才是他儿女之中最优秀的那个! 当然,这句话瑟曦没有说出口,她只是表情严肃地盯著特蕾妮,给予太后的承诺。 “您可真是英明,陛下。” 似乎被瑟曦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特蕾妮低垂脑袋称讚道:“等奥芭婭带著金袍子赶到,那个王后和柯里昂就大难临头了。 “1 见自己太后的气度果然將特蕾妮收服,瑟曦嘴角再度浮起一丝得意的笑意。 没错,早在离开红堡之前,她就派遣年纪最长的沙蛇奥芭婭前去金袍子总部,通知司令官亚当·马尔布兰立即带人前来史鐸克渥斯。 理由嘛......自然就是史鐸克渥斯堡跟最近君临的孩童失踪案有关。 倒不是瑟曦突发奇想,而是因为奥斯佛利那傢伙这些日子私下在做一些“小生意”,虽然她並未参与其中,但这件事情瑟曦是知道的。 不过她对此並不在意,毕竟抓一些抓些穷人家的孩子卖到狭海对岸去,这事对瑟曦而言根本提不起半点兴趣。 一群贱民的死活,跟她有什么关係? 虽然不知道奥斯佛利那傢伙死哪去了,连自己吩咐他的事情都没办到,但好歹凭藉她优秀的口才说服了几个沙蛇。 只是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成为了扳倒玛格丽那个贱人的有力藉口! “玛格丽·提利尔.. “7 一想到高庭小玫瑰那张美丽年轻的脸,瑟曦就恨得牙痒痒。 该死的贱人,竟敢教唆国王对抗他的母亲! 今天我就看你到底怎么死! 与此同时,史鐸克渥斯堡外的湖边。 月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洒了一层碎银。 夜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虫鸣此起彼伏。 两个人影站在湖边。 一男一女。 男人身材不高但肩背挺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女人穿著深绿色的长裙,月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眼睛里散发著狡黠的光芒。 正是瑟曦的捉姦对象。 柯里昂和王后玛格丽·提利尔。 但他们並没有进行某种原始的交流,而是纯粹地並肩眺望远处的史鐸克渥斯堡,城堡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隱约能看到有人影走动。 “没想到你做得这么彻底,陛下。” 柯里昂突然开口:“女人之间的战爭有时比男人更残酷,我深刻体会到这一点,今天过后,朝堂上的格局恐怕又要发生重大改变了。” 听到柯里昂这样说,玛格丽转过头看向他,褐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笑意。 “是祖母要求我这样做的。” 不知道为什么,玛格丽思考了片刻,终究还是对柯里昂解释了自己並不是这场阴谋的罪魁祸首。 “奥莲娜夫人?” “是啊。” 玛格丽点点头,理所应当地道:“祖母说,玫瑰虽然美丽,但却永远带著刺,想要採摘它的人就得预料到付出的代价。” 柯里昂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奥莲娜夫人说得对。” 他回头看向玛格丽,漆黑的眼眸中同样闪过一丝有趣的神色。 “猎人以为自己设下了陷阱,却不知道陷阱里等待她的是一朵带刺,甚至散发著毒液的玫瑰花。” 闻言,玛格丽忍不住好奇地询问道:“您呢,柯里昂大人?” “您在这场游戏中扮演著什么样的角色?” “我?” 柯里昂笑了笑:“我只是一个从河间地而来,擅长摘苹果的农夫罢了。 “嘻嘻.....”这番话逗得玛格丽噗嗤一笑,那美丽的容貌在月光下看来更像是朵娇艷玫瑰。 然而片刻后,美丽的王后又收敛了笑容。 “我其实並不想这么做的。” “什么?”柯里昂被这没来由的话搞得一愣。 “我说... “7 玛格丽眨巴著大眼睛看向他,眼里写满了真诚:“我並不想与瑟曦为敌,也不愿用这种......手段来对付她,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 说著,她看向湖面,语气中竟然带著些许唏嘘:“她恨我。” “从我嫁到君临的第一天起,她就恨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能够看得出来那种恨意。” “她自认为隱藏得很好,但一个恨你的人那种眼神,藏不住的。” “她处处针对我,甚至渴望派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所谓骑士,妄图破坏我的声誉,以此抓住把柄要挟我。” “真是毫无道理的憎恨。” 夜风吹拂湖面,柯里昂静静地听著玛格丽诉说,语气中似乎没有丝毫怨恨。 “因为你比她更年轻,更美丽,更受欢迎,甚至......更聪明。” 在这气氛似乎有些凝固的时刻,柯里昂温和的声音却传入她的耳朵里。 “嫉妒会使得女人盲目,也更加愚蠢,尤其当那个女人是瑟曦·兰尼斯特。” 闻言,玛格丽心中竟然莫名有些感动,她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著那双漆黑的眼眸,月光在其中闪烁,散发著亮晶晶的光。 她见过很多英俊的骑士,哥哥洛拉斯、蓝礼、以及如过江之鯽般前来高庭追求自己的河湾地骑士。 他们每一个都比柯里昂高大俊朗,总是在她面前极尽讚美之词。 可这番话从柯里昂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玛格丽竟不知为何沉溺於眼前这双平平无奇的眼睛。 七神在上,这事以前可从未发生过。 “柯里昂大人.... “6 “事实上,我也曾经怨恨过某人。” 但就在年轻貌美的王后朱唇轻启的时候,柯里昂再度开口破坏了气氛。 玛格丽也顿时清醒过来,后悔的同时又有些惋惜,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询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 “” 柯里昂回忆了片刻:“那个人死了。” 玛格丽: ” “” 故事讲的真好,下次別再讲了。 “不管怎么说,感谢您的帮助,柯里昂大人。” 恢復了冷静的玛格丽长舒一口气,十分礼貌地向柯里昂表达了谢意。 她承认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的確有些心动,但作为王后,玛格丽自始至终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志向所在何方。 儿女情长,只不过是建立伟大事业路上的绊脚石罢了。 “不必客气,陛下。” 柯里昂似乎並未感到任何突兀,微微頷首:“我並没有做什么,只是凑巧临时起意派人送了个口信罢了。” “是吗?” 闻言,玛格丽脸上浮现出一个狭促的笑意,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您就没有其他的什么......计划?” “没有。” 柯里昂摇摇头,然后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头扔了出去,坦然道:“王后陛下,我不是神”” 。 “我不知道瑟曦会做出什么选择,也不知道您会怎么做,我只是把一颗石子扔进了湖里。” “然后......看涟漪怎么扩散。” 闻言,她看著湖里那圈涟漪缓缓盪开,最终又回归平静,忍不住皱了皱眉。 “您不怕我搞砸?” “当然,您知道您和瑟曦最大的区別是什么吗?” 柯里昂转过头,黑色的眼眸中透出一丝欣赏的意味:“瑟曦以为自己很聪明,所以她什么都想自己来,什么都想亲自掌控,但人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但您不一样,您知道什么时候该等,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让別人去动。” “那您认为,我什么时候动最合適呢?” 柯里昂: ” “” 差点忘了,这个女人可是结了三次婚的,虽然三个丈夫好像都没跟她有关於某方面的实操,但女人开起黄腔来还真是.. 柯里昂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咳嗽了两声然后看向远处的城堡。 这城堡......可真城堡啊。 你看那屋顶,真红.. 嗯??? 突然,柯里昂本能地眯起眼睛。 只见史鐸克渥斯堡的某个窗户里,突然透出橙红色的光芒。 那他妈......是著火了吧! 这个念头一起,柯里昂陡然发现火苗从窗户里窜出来,舔舐著石墙,很快,更多的窗户亮了起来,更多的火苗窜了出来。 城堡在燃烧! 巴尔曼那傢伙到底在搞什么? 柯里昂眉头微皱,回头看向玛格丽,语气不容置疑地吩咐道:“您该回去了,王后陛下。” 说著他撇了一眼旁边不远处的草丛:“反正演员已经就位,您安排的表演应该很快就要开始,而导演戏剧的人不適合作为观眾在现场。” 闻言,玛格丽也是目光投向史鐸克渥斯堡,脸色骤变。 “那是.. “7 然而柯里昂並没有解释,只是打断她再度开口道:“我会解决,走吧。 见柯里昂的脸色十分严肃,玛格丽也懂事地没再多问,只是点点头,提起裙摆向马车的方向走去。 只不过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著柯里昂。 “祖母让我问您一件事,柯里昂大人。” “请说。” “您......到底想要什么?” 柯里昂沉默了几秒,然后在玛格丽的注视下洒脱一笑。 “秩序。” “秩序?”玛格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出人意料的回答。 “对。”柯里昂再度点头:“正如我所说,我只是一个从河间地而来的农夫,曾经为了活下去苦苦挣扎。” “因此,让想活著的人能活著,让想干活的人有事可做,让想睡觉的人不用担心隨时被人割断喉咙。” 说著,他看向远处燃烧的城堡。 “就这么简单。” 玛格丽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月光下,他胸前的黑手纹章似乎闪烁著某种光芒,令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向前与其紧紧握在一起。 片刻之后,玛格丽露出了这辈子最真诚的笑容。 “提利尔家族將会是您最忠诚的朋友,柯里昂大人。 95 说罢,她便她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柯里昂站在原地,自送著那辆承载了王后的马车远去,然后才转过身向燃烧的城堡走去。 火势蔓延地很快,逐渐將天边烧成了一片炙热的赤红,月光夹杂著火光照在河间地农夫身上,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在火光中跳跃,宛若一只从黑暗中伸出的手。 > 第211章 让他们搞完再说 第211章 让他们搞完再说 夜风从湖面吹来,带著深秋特有的凉意。 瑟曦趴在草丛里,价值三百金龙的深绿色丝绸长裙已经完全被露水浸透,裙摆上沾满了泥点和碎草叶,几缕髮丝黏在脸颊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汗水弄花。 但她顾不得这些,只是眼睛死死盯著湖边那两个人影,一男一女,在月光下站得很近。 柯里昂和玛格丽·提利尔那个该死的婊子。 “果然.......”瑟曦的嘴角浮起一个得意的笑容,那双碧绿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著亢奋的光芒。 特蕾妮那丫头没骗自己,那个该死的农夫果然跟那个小婊子有一腿!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住想要立刻衝出去的衝动。 不急,再等等。 等他们做出更亲密的举动,证据確凿,足以一举將这两个人同时毁掉... 然而就在这时,湖边的两个人突然分开了。 瑟曦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瞪大眼睛,只见柯里昂不知道跟玛格丽说了些什么,然后两人直接分道扬鑣。 走了.... 走了???? “这他妈就走了???” 瑟曦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埋伏了整整这么老半天,被蚊子咬了十几个包,裙子也毁了,结果就看到他们聊了几句天? 开什么玩笑! 而且......这个季节林子里他妈哪来的蚊子! “著火了!!!” 就在这时瑟曦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特蕾妮的惊呼声。 瑟曦猛地回过头,然后整个人愣住。 只见有著千年歷史之久的史鐸克渥斯堡,此刻正熊熊燃烧。 浓烟滚滚直衝云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照亮了湖面,也照亮了瑟曦那张逐渐扭曲的脸。 “该死的大火!!!”她狠狠地咒骂了一声,终於明白过来。 肯定是这该死的火灾惊动了那两个人! 否则他们绝不会这么轻易分开! 瑟曦愤怒地咬紧牙关,就差把一口牙都咬碎了。 实在是......不甘心啊! 这么好的机会! 但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走!”从草丛里爬起来,瑟曦头也不回地往马车的方向快步狂奔。 至於史鐸克渥斯堡著火,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毕竟这事跟自己根本没有半毛钱关係。 现在要做的是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去再从长计议。 她在前面走,脚步飞快,连后面的特蕾妮和萨蕾拉竟然都赶不上,直呼:“等等我们呀,陛下!” 但瑟曦对此充耳不闻,满心只有计划受挫的烦闷,她不顾以前飞奔往前走著,荆棘划破了她的裙摆也浑然不觉。 愤怒在胸口燃烧,比远处的火焰更加炽烈。 该死的大火! 该死的柯里昂! 该死的婊子! 她在心里咒骂著每一个人的名字,咒骂这该死的夜晚,咒骂她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 只不过走著走著,突然脑门传来一阵“你在给她喝什么?” 等到特蕾妮两人不紧不慢地凑上前来,只见大姐奥芭婭正在给瑟曦灌水。 那水袋做工精细,皮套上绘著一朵金色的玫瑰。 “不知道,反正是那个王后给的,应该不是什么好玩意。” 奥芭婭耸了耸肩,然后粗暴地捏开瑟曦的嘴,不由分说便將袋子里的液体一股脑全灌了进去。 处於昏迷中的瑟曦被灌得连连呛水,但始终双眼紧闭。 见状,年纪最小的沙蛇萨蕾拉不由得感嘆道:“这些北方人做事情真是太复杂了。” 闻言,特蕾妮和奥芭婭也是深有同感地连连点头。 毕竟在多恩的时候,她们解决问题的方法简单直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看不顺眼就打,打不过就下毒,下毒不成就找机会暗杀。 可这帮北方人总是把事情变得复杂,设陷阱、下套子、灌药.. 他们似乎没有直接杀人这样的好习惯,反倒是想方设法地搞出一些阴谋诡计,让人稀里糊涂地就自己把自己杀了。 这么看来,她们好像的確有些......过於单纯了? 沉默了片刻,水终於灌完。 奥芭婭站起身,把空水袋往腰间一掛,然后又把草丛里另一个人拖了出来。 “行了。” 她拍了拍手,乾脆利落地开口道:“任务完成,走吧,找个地方看好戏。” 闻言,几个多恩沙蛇脸上顿时齐齐露出蔫坏蔫坏的笑容。 与此同时,通往史鐸克渥斯堡的大道上,一队人马正在疾驰。 都城守备队司令官亚当·马尔布兰骑在马上,满脸不耐烦。 “法!!!”他垂著脑袋低声不停咒骂:“发发发!!!” 也难怪亚当他如此暴躁,因为今天晚上他本来应该在丝绸街的温柔乡里度过。 出身西境的他完全不愁钱花,大手一挥便叫了两个从里斯来的顶级货色,皮肤像牛奶一样白,不止会跳舞,甚至据说连一些特殊的姿势都..... 发!!! 想到这,亚当又不由得怒骂一声。 不过他还是甩了甩头,把那些诱人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想这些有什么用? “大人。” 这时,副手亨佛利·维水策马靠近,低声询问道:“您说这大半夜的,太后让咱们去史鐸克渥斯堡干什么?” “不是我说,史鐸克渥斯堡能跟拐卖儿童的案子有什么牵连,巴尔曼那老傢伙最近挣的钱都快赶上您了,他那老婆犯得著去拐卖孩子?” 闻言,亚当不悦地瞥了他一眼,却沉默不语。 毕竟亨佛利说得也没错。 巴尔曼·拜奇是柯里昂钦点的跳蚤窝小队长,据说每个月光是灰色收入就上百金龙,穿的衣服比自己都贵! 就那点利润,他拐卖孩子图什么? “这是太后的命令,不要多问。” 想了想,为了保持自己司令官的威严,亚当还是低声呵斥了一句。 而亨佛利也非常识趣地闭上嘴。 “~~~~和亚当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夜空中散开。 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快圆了。 深秋的月亮总是格外明亮,照得远处的山丘和树林清晰可见。 国王大道两侧是荒芜的田野,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禿禿的秸秆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偶尔有一只野兔从草丛里窜出来,被马蹄声惊得仓皇逃窜。 亚当勒住韁绳让马慢下来,环视四周。 五十名金袍子一个个无精打采,有人甚至在马背上打起了瞌睡。 也难怪。 大半夜的,谁愿意出来? “都打起精神来!” 儘管自己心里也满是怨气,但亚当还是吼了一声:“半个小时之前赶到史鐸克渥斯堡,每人两个银鹿!” 闻言,金袍子们顿时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 两个银鹿,虽然不如黑手党出手那么大气,但好歹也是额外收入。 见状,亚当这才满意点点头重新看向前方,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詹姆。 那傢伙现在应该已经差不多快到北境了吧? 之前他早就嚷嚷著要去找一个叫“断掌”科林的人学左手剑,离开的时候甚至没跟自己道別。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曾经七国最骄傲的骑士,为了变强,竟然甘愿放下一切从头开始。 真他妈有种。 不像自己,只能乖乖听从命令,大半夜从妓院床上爬起来,带著五十个金袍子去一个莫名其妙的城堡,调查一件八成没什么结果的案子。 有时候亚当真想学詹姆那样,说走就走,说干就干。 但他知道自己是烙印城伯爵的继承人,肩上扛著家族的荣耀和责任,他不能任性。 詹姆啊,等再见的时候,你小子最好不要再轻易被我打趴下。 想到这,亚当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马蹄声继续迴荡。 亚当抬起头看向远处,仿佛看到了什么,顿时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方向。 是史鐸克渥斯的方向。 “那是什么?”他喃喃道。 旁边的金袍子队长也注意到了,伸长脖子往那边看:“好像是......著火了?” 话音刚落,那点火光骤然变大。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火焰猛地窜起来,在夜空中疯狂跳跃。 红色的光芒迅速扩散,照亮了周围的天空,也照亮了亚当那张逐渐严肃的脸。 “著火啦!!!”队伍里有人惊呼起来。 “是史鐸克渥斯堡!” “那个方向!就是史鐸克渥斯堡!” 金袍子们骚动起来大声喊著,火把的光芒在混乱中摇曳,將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亚当没有动。 他骑在马上,死死盯著那团越来越大的火焰,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史鐸克渥斯堡著火了。 就在太后命令他前去调查的当晚。 巧合? 还是.. 突然,亚当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韁绳。 他想起太后命令自己前来调查儿童失踪案的相关线索。 现在,城堡突然就著火了。 难道.......他们真的跟这案子有关係,得到了风声正在销毁证据? 亚当的瞳孔猛地收缩,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不对。 为了几个平民孩子,烧掉传承上千年的城堡? 这帐怎么算都是亏的。 巴尔曼在家里虽然挺......窝囊,但也不至於疯狂到这个地步。 那这是怎么回事? 意外? 还是.. “大人!”这时,旁边的金袍子队长焦急地问道:“我们怎么办?” 亚当回过神来。 他看著远处那片越来越大的火光,深吸一口气。 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到现场,如果真的是销毁证据,那就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如果是意外......那就救人。 “所有人!” 亚当猛地拔出剑,剑尖指向火光的方向,大声吼道:“加速前进!向目標地点前进! 不能让他们销毁证据!” “哈!!!” 他一夹马腹,胯下的战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著那片火海狂奔而去。 身后,五十名金袍子齐声应和,马蹄声骤然急促起来,像一阵狂风席捲过荒芜的田野。 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拉成一条条红色的线,马匹的喘息声混著蹄声,在寂静的夜色中迴荡。 亚当伏在马背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死死盯著前方那团越来越大的火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巴尔曼,你这狗杂种到底在搞什么玩意?” 火焰在他瞳孔中跳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仿佛要將他整个人吞噬。 远处的城堡在火光中若隱若现,像是地狱中升起的魔窟。 亚当咬紧牙关,双腿用力一夹,马的速度更快了。 身后的金袍子们拼命追赶,但谁也追不上他。 他一个人冲在最前面,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那片火海。 夜风呼啸,马蹄声如雷鸣。 火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似乎將亚当的心绪映衬得愈发烦躁起来,继续催促马匹往太后通知自己的地点飞奔而去。 “哈!!!” 约莫半个小时后。 亚当的认知瞬间崩塌。 他突然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杀了太多人,这辈子才会遭这样的报应。 他勒住韁绳,胯下的战马喷著粗气停下来,身后五十名金袍子也跟著停住,马蹄声渐息,只剩下夜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远处火烧的啪声。 看著眼前的景象,所有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亚当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再张了张,还是没发出声音。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覆迴荡。 .你他妈大半夜把老子叫来,就是为了让老子看这个? 也难怪他如此懵逼,毕竟任谁前一刻都还在打著救火抓人的念头,结果转眼看到眼前 这一幕,都会有些难以接受。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月光如水,洒在史鐸克渥斯堡外的草地上。 草丛里,两个人影正纠缠在一起。 赤身裸体。 男人亚当也认识,奥斯尼·凯特布莱克,他手下金袍子小队长奥斯佛利的弟弟。 至於那个女人... 金色的长髮散落草地,月光照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泛著象牙般的光泽。 可以说,整个君临几乎没人不认识。 曾经七国最美的女人,劳勃·拜拉席恩的遗孀,七国太后,当今国王的母亲,凯岩城公爵的长女..... 瑟曦·兰尼斯特。 “臥槽!”突然,身后传来一个金袍子的低呼。 这声音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亚当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队伍已经炸了锅。 “七神在上,那是太后!” “我没看错吧?那个真的是太后?” “绝对是,我去红堡当过值,肯定不会认错!” 闻言,亚当急忙回头。 只见自己带来的五十个金袍子,此刻一个个瞪大眼睛伸长脖子,像一群被惊动的乌鸦爭先恐后地往前凑。 有人甚至下了马,往草丛那边挪了几步。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那表情.......简直像是看到了这辈子最值钱的画面。 “操,真他妈白啊... ” 一个年轻的金袍子喃喃道,嘴角掛著一丝口水。 旁边的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小声点!你想找死吗?” “你自己不也在看!” “我看是我的事,你他妈別喊啊,赶紧趁著机会多看几眼!” 两个人小声爭执起来,但眼睛一刻也没离开那边的草丛。 不过周围的同伴们也没空理会,只是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本来大半夜被叫起来,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骑著马跑几十里路,谁心里没点怨气? 可现在呢? 亲眼目睹太后在野外跟人那啥,这特么比在丝绸街玩一百次都值啊! 几个年轻的金袍子看得面红耳赤,却又捨不得移开目光,有个傢伙的手已经不自觉地往下摸去,准备开始自己的手艺活了。 亚当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大半夜从妓院床上爬起来,带著五十个金袍子跑几十里路,就是为了看这个? 太后大半夜把他叫来,说什么调查儿童失踪案,结果她自己在这儿跟人野战? 这他妈是什么狗屁剧情! “大人... “”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是副手亨佛利·维水。 他凑到亚当耳边,低声说:“要不要......叫醒他们?” 亚当愣了一下,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叫醒他们? 怎么叫? 走过去拍拍太后的肩膀说“陛下,打扰一下,后面的城堡烧起来了,你们最好换个地方继续”? 亚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运转。 “所有人!” 突然,他猛地抽出剑大声吼道:“转过身去!不准看!谁敢再看一眼,立即斩首!” 见亚当是来真的,金袍子们浑身一颤连忙转过身去。 要知道,面前这个傢伙可是君临数一数二的骑士,黑水河之战一个人砍死了二十多个史坦尼斯的士兵。 他说斩首,那是真会斩首的。 一个个金袍子背对著灌木丛站得笔直,但耳朵却竖得老高。 那嗯嗯啊啊的声音还在继续,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像猫爪子一样挠著他们的心。 深吸一口气,亚当这才转过身看向那片灌木丛。 然后又愣住了。 真白啊......啊呸!!! 亚当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然后赶紧摇了摇头把它甩出去。 操,我在想什么! 他再度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从太后身上移开,看向別处。 但目光所及全是那具白得耀眼的身体。 亚当咬了咬牙,只能抬头看向天空。 月亮又圆又亮,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地上的一切。 远处。 史鐸克渥斯堡还在燃烧,火焰映红了半边天,带著灼热的气息和焦糊的味道。 近处。 那嗯嗯啊啊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声高过一声,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亚当站在两者之间,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荒唐透顶的梦。 “大人。”这时,亨佛利·维水又凑过来了。 亚当头也没回:“什么事?” “兄弟们......都散开了,按您的吩咐,在周围警戒。” “嗯。”亚当木然地点点头。 “那.....太后那边.....”亨佛利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灌木丛。 闻言,亚当沉默几秒,撇了一眼那片灌木丛,听著两人越来越急促的声音。 “算了,让他们搞完再说。” 亨佛利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是。” 然后立即懂事地转身离开,去安排警戒的事。 只剩下亚当一个人站在那里,背对著灌木丛面朝燃烧的城堡。 声音还在继续。 亚当无奈地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自己今晚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不久之前,他还在丝绸街的妓院里抱著两个漂亮姑娘。 而现在,自己站在燃烧的城堡前听著太后跟人野战的声音。 这个操蛋的世界,真是他妈的越来越离谱了。 第212章 黑手党向你们所有人问好 第212章 黑手党向你们所有人问好 提利昂·兰尼斯特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正躺在凯岩城自己最中意的那家妓院里左拥右抱,两个极品美女一左一右躺在他身边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提利昂大人。”女人贴在他耳边连连称讚:“您真是太了不起了,我的狮子。” “是啊。”另一个也凑过来,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您是我见过最聪明威猛的男人。 “” 提利昂得意地哈哈大笑,正打算做点什么,一股奇怪的味道突然飘进了他的鼻子。 “嘿,宝贝,你闻起来跟烤焦的蛤蜊似的。”他忍不住调侃道。 话音刚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竟敢殴打伟大的提利昂·兰尼斯特大人!” 提利昂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愤怒:“我绝不会付钱给你! 一个铜板都不会!” “不!你得倒赔我钱,兰尼斯特有债必.... ” 只不过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眼前並没有什么极品美女,只有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正蹲在他面前,睁著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著他。 提利昂眨了眨眼睛,这才想起来自己如今的处境。 操! 在小女孩的注视下,向来厚脸皮的提利昂竟然出奇地脸红了! 毕竟对方之前可是把自己当成英雄来著... “咳咳... “”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坐起来,努力摆出一副“我刚才什么都没说”的表情:“那个.....我刚才做了一场非常离奇的梦,有个卖苹果的农夫不仅给我长了蛀虫的货,还不由分说打我。” 然而面对提利昂的解释,小女孩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十分平静地陈述道:“著火了。” 闻言,提利昂愣了一下。 “什么?” “著火了。”小女孩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手指了指头顶。 提利昂顺著她的手指抬头看去,整个人不由得当即愣住。 只见地窖的顶部那层厚实的木板和石砖之间,的的確確正有浓烟渗进来。 大片大片的浓烟像灰色的潮水,沿著天花板蔓延开来,带著刺鼻的焦糊味。 火光从木板之间的缝隙里透出来,忽明忽暗,像是地狱里睁开的眼睛。 “操!” 提利昂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一个侏儒。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那片浓烟和火光,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起来,紧接著又环视四周。 地窖不大,大概只有一间普通臥室的大小,墙壁是粗糙的石砖,摸上去又湿又冷。 除了角落里堆著几个破木箱和烂麻袋,就只有一桶不知道发酵了多久的尿。 十几个孩子蜷缩在地窖的另一边,挤在一起,脸上满是恐惧。 浓烟在他们头顶翻滚,像一只巨大的灰色手掌,慢慢往下压。 但好在他们都是孩子,浓烟虽然已经在头顶聚集,但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只要不站起来应该暂时不会被烟呛到。 当然,提利昂站起来也没事。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火会越来越大,浓烟最终会填满整个地窖。 到那时候.... 束手无策的提利昂咬了咬牙,大步走到地窖的通道口,“有人吗!!!” 声音在地窖里迴荡,震得几个小孩子捂住耳朵。 没有回应。 “开门!!!”提利昂又吼了一声,声音沙哑而尖锐:“你们把我们烧死就卖不了钱了!!!” 这次有回应了。 不是人的声音,而是脚步声从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紧接著.....咔嚓! 木门被猛地拉开,一股浓烟和热浪扑面而来,差点把提利昂衝倒在地。 他爬起来小心翼翼往外看,只见门外站著一个人,穿著深蓝色的骑士服,但衣服已经被烧出了好几个洞,脸上全是烟尘,头髮也烧焦了一小片。 “巴尔曼爵士?” 提利昂立即认出了来人,正是史鐸克渥斯堡那个在老婆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窝囊废。 他怎么会来这里? 但巴尔曼没有解释,看到提利昂那个硕大且丑陋的头颅,他似乎鬆了口气,大吼道:“出来!都出来!快!” 说著,便似乎体力耗尽,站立不稳向后连连退去。 提利昂愣了一下,本能地想要第一个衝出去。 但鬼使神差地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十几个孩子挤在地窖的另一端,最大的那个男孩正抱著最小的女孩,把她护在怀里,孩子们全都眼巴巴地望著他,或者说是地窖门外那一线生机。 但没有人敢动。 他们害怕,因为他们不知道这道门是通向生路还是死路。 见状,提利昂咬了咬牙。 “你们先走!” 他对那些孩子吼道,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孩子们还是没动。 “快走!!!”提利昂又吼了一声,指著门外的巴尔曼:“他是伟大的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僕人,他不会伤害你们!” “出去!跑!往外面跑!別回头!” 闻言,最大的那个男孩终於动了。 他抱起小女孩跟踉蹌蹌地跑向门口,在他的带领下,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从提利昂身边跑过,有的跑得太快摔倒了,然后又很快爬起来继续跑。 等最后一个孩子跑出去,提利昂才转过身手脚並用地爬上那级对他来说有些高的石阶。 他这才发现,走廊里的烟雾很浓,火光从走廊尽头的方向照过来,把一切染成诡异的橘红色。 热浪滚滚,像是有一只巨大的烤箱在烘烤著整座城堡。 转过身去,只见巴尔曼靠在墙壁上身体不断往下滑,脸色苍白地捂著后腰的那只手已经完全被血浸透,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沿著手腕滴在地上,在石板上匯成一小摊暗红色的液体。 “你他妈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快滚,侏儒!” 巴尔曼依旧没有解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衝著提利昂嘶吼:“去找到柯里昂大人,告诉他......我答应他的事情.......做到了。” 闻言,提利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柯里昂叫他来的? 当然,这傢伙一直都是柯里昂的人,跳蚤窝又是巴尔曼的辖区。 这个时候最好的选择,应该是拋弃这个傢伙自己先走。 然而... “操。” 提利昂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弯下腰一把抓住巴尔曼的手臂。 但巴尔曼的体重至少超过一百五十磅,提利昂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將其拉起来哪怕一点点。 “你们!” 当机立断,他转过头衝著那些已经跑出去又停在走廊里的孩子们吼道:“过来!把他扶起来!” 闻言,孩子们显得有些犹豫,毕竟巴尔曼的样子看上去实在是有些凶恶。 “是他帮我们开的门。” 见状,提利昂顿时厉声催促道:“否则你们全都得烧死在里面,快他妈给我过来!” 闻言,年纪最大的男孩咬了咬牙,衝著身旁的同伴一挥手冲了过来。 他们一左一右架起巴尔曼,把他的手搭在各自的肩膀上齐心协力使劲。 可巴尔曼太重了。 即使只有一半的重量压在两个孩子身上,也让他们步履维艰,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跋涉,但好歹是扛著他往前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尽头已经能看到明显的火焰,所有人脑袋上都满是汗水,每一尺都像是走了一辈子。 正以为即將逃出生天的提利昂大喜过望,但还没等他高兴太久...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然后十几个手执长枪、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另一处走廊飞奔著衝过来,將提利昂等人齐齐包围。 见状,提利昂站在走廊中央,额头上的汗珠还没擦乾净又开始往下滴。 前面是十几个手执长枪的士兵,枪尖在火光下泛著冰冷的光,后面是熊熊烈火,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烤得他后背发烫。 进退两难。 他眯起眼睛,借著火光打量著那些士兵的衣服,上面全都绣著持金杯的白色羔羊纹章。 是史鐸克渥斯家族的人。 提利昂顿时鬆了口气,举起双手:“嘿,放轻鬆点,小伙子们!” “你们的封君在这呢!巴尔曼·拜奇爵士,他受了重伤需要立刻治疗,让开,让我们过去!” 说著,朝身后努了努嘴,指向那个被两个孩子架著半死不活的巴尔曼。 十几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 但枪尖依然指著提利昂,纹丝不动。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从士兵们身后传来一个不屑的声音:“我们的封君是史鐸克渥斯女士,不姓拜奇。” 隨著那个声音响起,士兵们向两侧让开,一个瘦高的男人走出。 提利昂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之前在地窖里戏弄自己的那个瘦子看守,他的瞳孔顿时微微收缩。 想通了。 法丽丝就是幕后主使! 拐卖儿童的事,绝对跟她有关! 但巴尔曼为什么要来救人? 他是法丽丝的丈夫,是史鐸克渥斯堡的女婿,是这件事的既得利益者。 为什么? 提利昂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把他拨到了一边。 提利昂跟蹌了一下,差点摔倒,抬起头看到巴尔曼站在自己前面。 那个刚才还奄奄一息,连站都站不稳的胖子此刻竟然站直了身体,推开了那两个搀扶他的孩子独自站在那里,像一堵摇摇欲坠,却无比厚重的城墙。 老胖骑士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 后腰的伤口还在流血,裤子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在火光下泛著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但他站得很直。 比提利昂这辈子任何时候看到他都要直。 “滚开,你们这些蠢货。” 当著所有人的面,巴尔曼开口了:“老子.....要带他们出去。” 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提利昂在身后看著这个胖子的背影,突然一股敬佩之感油然而生。 他从没觉得巴尔曼·拜奇这个窝囊废如此霸气过。 那个在老婆面前唯唯诺诺的可怜虫,在柯里昂面前点头哈腰的马屁精,被所有人当成笑话的胖子.... 此刻站在烈火与刀枪之间,却像一个真正的骑士! 然而,瘦高男人看著巴尔曼,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当然。”他的声音里满是轻佻,向前走了一步,枪尖几乎碰到巴尔曼的胸口。 “那些孩子当然可以走,他们能卖钱,而且不便宜,尤其是那几个长得端正的。” 说著,他目光落在提利昂身上,笑容变得更加阴冷。 “但这个侏儒不行。” 紧接著,男人长枪枪尖指向提利昂的鼻子:“他......必须死在这儿。” 这话既是说给提利昂听,也是说给自己的同伴。 贩卖人口在维斯特洛是重罪,足以判处死刑,而提利昂的身份实在是过於特殊,如果提利昂活著走出去,在场所有人都会被送上绞刑架。 但提利昂如果死在这场大火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个被指控弒君杀侄的侏儒在逃亡途中意外烧死,多么完美的结局。 然而,面对高瘦男人的挑衅,巴尔曼却是声音突然拔高:“老子......是巴尔曼·拜奇!” 他猛地一锤胸膛,金色染血的长髮隨著身体的晃动不断摇摆,像是一头受伤的雄狮在咆哮。 “你们所有人的工资,都是老子发的!老子是史鐸克渥斯堡的女婿,是这片领地的继承人,没有老子,你们他妈早就饿死了!” 然而,面对巴尔曼的威胁,高瘦男人却依旧不为所动。 “我们只效忠於法丽丝夫人,除非有她的命令,否则谁也不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离开。” 闻言,巴尔曼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咧著嘴哈哈大笑起来,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骄傲。 “法丽丝·史鐸克渥斯吗... “,“老子杀了她!” 此话一出,所有士兵都愣住了。 长枪在空中凝固,只有火焰在身后咆哮,噼里啪啦的声音仿佛在为他的宣告鼓掌。 “你......你说什么?”甚至连高瘦男人的声音里也满是不可置信。 “我说,老子杀了她!” 巴尔曼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响,更坚定,“法丽丝·史鐸克渥斯,老子的妻子,你们的女主人,老子亲手杀了她——就在刚才!” “所以现在......老子才是史鐸克渥斯堡的主人!” “给我滚!” 在巴尔曼的咆哮中,士兵们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知所措。 高瘦男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但很快又被决绝取代。 “杀了他!” “和那个侏儒一起,把他们干掉!” “什么?!” 此话一出,连旁边一个年轻的士兵都不由得惊呼出声:“连巴尔曼爵士也要杀?” “他杀了法丽丝夫人。” 高瘦男人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听到了吗?他亲口说的,他杀了我们的女主人!” “巴尔曼·拜奇,这个靠老婆吃饭的窝囊废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甚至放火烧城堡,但我们赶到了。” “我们发现了他的罪行,试图阻止他,凶手巴尔曼·拜奇负隅顽抗,和他的同伙.....那个侏儒,被我们当场格杀!” “死无对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有煽动力:“法丽丝夫人的死,城堡的火灾,这些孩子的失踪,全都是巴尔曼·拜奇的罪。” “而我们......是英雄。” “到时候老子再强娶了坦妲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老婊子,老子就是史鐸克渥斯伯爵!” 说著,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城堡:“你们,全部封骑士!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心中的锁。 士兵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充满了贪婪的神色。 他们不再犹豫,长枪重新抬起对准了巴尔曼。 一步。 两步。 三步。 士兵们开始向前逼近,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 提利昂本能地想要后退,然而却退无可退,身后是火海,前面是枪尖。 他抬起头,看著巴尔曼的背影:“你.....还行吗?” 巴尔曼没有回头。 他的手摸向腰间,缓缓抽出沾满了自己和妻子鲜血的长剑。 “不行?” “哈哈哈哈哈,开什么玩笑,老子可是... ” “巴尔曼·他妈的·拜奇啊!” 他的笑声在走廊里迴荡,盖过了火焰的咆哮,举起剑,剑尖指向那些士兵,手腕稳得像是钢铁铸造而成。 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二十年前,连无畏的巴利斯坦都不敢跟老子正面对抗!” “就凭你们这些杂碎.... “7 “哪怕老子八十岁了,也可以轻而易举,像切蛋糕一样,把你们统统砍成碎片! 话音落下,走廊里一片死寂。 士兵们停住了脚步,看著面前这个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胖子,一时间竟然真的没有人敢上前。 对方简直跟平时的巴尔曼·拜奇判若两人,身上散发出来那种强烈的压迫感,简直比面对御林铁卫的时候还要强烈! 甚至连提利昂站在巴尔曼身后,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他当財政大臣的时候,也听说过巴尔曼年轻的时候的確是君临数一数二的骑士,当然对方是否跟巴利斯坦交过手,他並不清楚。 但从巴尔曼此刻的气势看来,也许这个老傢伙真的能.. 砰! 在提利昂满怀期待的目光中,毫无徵兆地,巴尔曼直直地向前栽倒,脸朝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柄剑从他手里滑落,叮叮噹噹弹了几下。 “巴尔曼!”提利昂惊叫一声,扑过去想把他扶起来。 但他太沉了。 提利昂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让他的肩膀离开地面一寸,然后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起来!你他妈给我起来!” “你不是巴尔曼·他妈的·拜奇吗,你不是连巴利斯坦都不敢跟你打吗?你起来啊! 你倒是给我起来啊!”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高瘦男人不屑地发出一声轻笑:“竟然差点嚇到我了.. ” “巴尔曼·愚蠢的·拜奇。” 此话一出,士兵们也纷纷大笑起来,笑声此起彼伏,像一群鬣狗在分享猎物。 紧接著,高瘦男人再度发话:“该干活了!” “把那些小的抓起来,值钱的留下,不值钱的......扔进火里。” 在他的命令下,士兵们开始向前走,枪尖在火焰下泛著冰冷的光。 提利昂蹲在明显已经昏迷过去的巴尔曼身边,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已经.....没有退路了。 环视一周,看著十几个孩子畏惧的目光,他咬了咬牙竟然伸手去够巴尔曼掉落在地上那柄剑。 握紧剑柄,站起来。 然而剑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长了,剑尖几乎拖在地上,他的手臂不够长,力气不够大甚至连把这柄剑举平都做不到。 但提利昂却紧握著剑刃咬牙切齿地怒吼道:“来啊......你们这些狗杂种,来啊!” “老子可是提利昂·他妈的·兰尼斯特,老子在黑水河干掉了史坦尼斯几千人!” “来啊!” 然而,他的怒吼却完全不如刚才巴尔曼的效果。 士兵们看著他,脸上纷纷露出嘲笑的表情。 一个侏儒握著一柄比他身体还长的剑,面前是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这场面实在是太可笑了。 高瘦男人更是冷冷地毫不留情吩咐道:“杀了。” 最前面的两个士兵举起了长枪突刺,提利昂面对著对方的攻势奋力挥出一剑! 可他的手太短,挥出的剑连长枪的枪桿都够不到.. 然而,就在枪尖即將触碰到提利昂胸口的时候。 嗖!!! 一道黑影从走廊尽头的火光中飞出,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噗。 一个士兵的喉咙被什么东西贯穿了。 他低头看去,看到一柄漆黑的剑刃从自己的喉咙里穿出来,剑身上流动著诡异的波纹图案,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士兵们惊恐地转过身,看向走廊尽头,只见那片火与烟的交界处,一个人影正缓步走来。 身材並不高大,却每一步都走得重若千钧,身后,一件灰白色的披风在热浪中轻轻飘动,上面印著一只从阴影中伸出的黑色手掌! 他的手里没有剑。 因为他的剑,已经插在了一个士兵的喉咙里。 但没有人敢动。 因为那个男人身上散发著无形沉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不是杀气。 是那种当面对一个比你强大太多的生物时,本能地感到的......恐惧! 那人走过火焰,走过浓烟,走过那些被火光拉长的影子。 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稳得像是在丈量生死之间的距离。 “维托·他妈的·柯里昂......”提利昂喃喃道,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然而柯里昂没有看他,只是走到那个被剑贯穿喉咙的士兵面前,一只手握住剑柄轻轻一拔。 剑刃从尸体中抽出来,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然后转过身看向那些士兵。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拱门外照进来,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银白色的轮廓,脸在烟与火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漆黑的眸子在火光中闪烁。 士兵们开始后退。 他们手中的长枪在颤抖,甚至有人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们並不是全都认识柯里昂,但所有人都认识他身后那道印著黑手徽章的披风,並且很清楚它代表著什么! “没骨气。” 士兵们的表现似乎让柯里昂非常失望,他回过头看著趴在地上的巴尔曼,见对方躯干仍在微微起伏,嘴角浮起一个满意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烧了城堡,但.....做得不错。”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火焰的咆哮淹没。 但巴尔曼好像听到了什么。 他的眼皮动了动,嘴唇微微张开,仿佛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柯里昂没有等他回答。 他转过身,面对著剩下的士兵,空寂女士在他手中轻轻一转,剑尖指向地面,血珠沿著剑身缓缓滑落,滴在石板上。 “各位... “” “黑手党向你们所有人问好。” > 请假,明天恢復更新 请假,明天恢復更新 老婆又怀孕了,这两天挺忙的.. > 第213章 我来了 第213章 我来了 首相塔的书房里,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泰温·兰尼斯特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他坐在书桌后面,碧绿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亚当·马尔布兰爵士,脸色铁青,像是有人当著所有人的面在他胸口插了一刀。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大人。” 亚当脊背挺得笔直,但声音比平时低了至少一个调。 “所以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 7 “我的女儿,七国太后,报假案让你带著金袍子前往史鐸克渥斯堡,但实际上却是为了让你们亲眼观赏她跟別人......偷情?” 最后两个字从泰温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亚当感觉房间里的温度骤降了十度。 他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知道,这个时候无论回答什么都是错的。 虽然这件事情的確很荒唐,相当荒唐,但就以亚当对瑟曦的了解而言,对方也的確像是能够干得出这种出格到离谱的事情的人。 毕竟作为詹姆从小到大的玩伴,瑟曦他们两个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別人不清楚他亚当·马尔布兰还能不清楚吗?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一把看不见的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亚当的心口上。 “我已经严令禁止下面的人私自谈论这件事,” 咽了口唾沫,亚当这才小心翼翼地答覆道:“任何人胆敢泄露半句直接以叛国罪论处。” 这句话已经是亚当所能想到最好的回答了,毕竟这代表著他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而且已经在尽力补救。 但这对泰温来说,远远不够。 “你应该当时就杀掉所有目击者!” 闻言,亚当先是一愣,然后看著泰温眼睛里丝毫不遮掩的杀意,赶紧出言解释道:“当时的场面很混乱,在场的除了我的手下,还有史鐸克渥斯堡的僕人和附近的平民,大人!” “虽然我赶到现场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安排金袍子们全部散开警戒,但也不敢保证有没有其他人在我们到来之前看到...... ” “如果当时动手,需要杀的不只是那五十个金袍子,还有至少二十个平民.. 95 “这么多人,不可能全部灭口。” 听到这个解释,泰温没有说话。 他知道亚当说的是对的,五十个金袍子加上二十多平民,这么多人,哪怕亚当是拂晓神剑转世也不可能一口气当场全部杀掉。 但这不代表他不生气。 “你是都城守备队司令官。” 泰温直勾勾地盯著亚当的脸,指责道:“警戒红堡,检查城门,巡逻街道,这些都是你的职责。” “太后半夜出城去了几十里外的城堡跟人偷情,但你和你的金袍子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亚当·马尔布兰爵士,你能否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听著首相这赤裸裸的斥责,亚当丝毫没有辩解的意思,只是单膝下跪。 “是我的错,大人!” “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见他跪得果断,泰温倒是也没有继续责骂。 毕竟亚当是他一手带起来的骑士,任命对方为都城守备队司令官,本就代表了泰温的信任。 泰温很清楚,如果这个时候再对自己人过於苛责,那只会让敌人更加肆无忌惮。 “她一直都是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泰温突然像是在自言自语。 亚当疑惑地抬起头,却看到泰温闭著眼睛,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仿佛带著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情绪。 但泰温却没理会他,只是继续喃喃著:“从小时候起就是这样,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能拦得住。 “我以为她嫁了人,生了孩子,会学会克制......呵。” 说著,泰温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但那笑容里却没有温度。 不过他终究还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的亚当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毕竟虽然他作为泰温最信任的心腹手下,但显然这个话题已经涉及到了兰尼斯特的家事。 “当时在梅葛楼值夜的御林铁卫是谁?”就在这时,泰温突然发问,声音恢復了惯常冷静。 这问题我会! 亚当立即昂起脑袋大声回答回答:“是奥斯蒙·凯特布莱克爵士,他是当晚的值夜侍卫。”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泰温笑了。 “哥哥负责守夜,故意放跑了太后.....让她去跟弟弟偷情。” “凯特布莱克三兄弟,还真是一家子都在为我女儿服务。” 听著泰温调笑一般的语气,亚当依旧跪著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很快,首相便立即做出了决断。 “奥斯蒙·凯特布莱克爵士守卫王室有功,以铁王座的名义,命他即日起带兵前往北境,清剿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残余部队!” 此话一出,亚当的瞳孔猛地收缩,因为他听懂了泰温话里的意思。 泰温只说“带兵”,没说从哪里调兵,金袍子、兰尼斯特驻军......甚至是王领任何一个城堡调兵。 那意味著......奥斯蒙只能从自己的家族里筹人。 而凯特布莱克家族,只不过是一个王领的小家族,他们的族徽章是一只黑色水罐,因为据说凯特布莱克家族的祖先,就是给了出征在外,即將渴死的封君一瓦罐水才成为的贵族。 他们能凑出两三百人,就算是七神保佑了,而且这两三百人之中能够披甲带铁质武器的,绝对不超过三分之一,战马恐怕更是连十匹都凑不出来。 这么一帮乌合之眾去北境清剿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残余部队? 史坦尼斯是败了,但他的残部退回了龙石岛,並且在之前雷德温舰队的登陆战之中並未伤筋动骨。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史坦尼斯的军队再少也不是两三百乌合之眾能对付的,更何况最近似乎有些传闻,说铁金库那边已经派遣使者准备出资支持史坦尼斯,助他夺取铁王座。 只要奥斯蒙接下这个命令,当然......他也没有拒绝的权力。 亚当很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奥斯蒙·凯特布莱克不会回来了,这支所谓的“军队”永远也无法回到故土。 “是,大人。” 不过亚当只是低下头,没有为奥斯蒙说任何一句好话。 因为他知道,泰温不需要他的意见,只需要他执行命令。 而且......奥斯蒙·凯特布莱克那傢伙自己也是活求该。 凯特布莱克家族三兄弟在君临的名声早就臭了,一个靠著溜须拍马当上御林铁卫,剑术稀鬆平常,连黑水河之战都没上过战场。 奥斯佛利在金袍子里作威作福,收保护费、欺压百姓,什么脏事都干。 奥斯尼更是个废物,除了长了一张还算英俊的脸,什么本事都没有。 这样的人,死在北境也算是便宜他们了。 毕竟好歹还最后还落了个为铁王座尽忠的名声。 哦......奥斯佛利和奥斯尼已经死了,一个死於史鐸克渥斯堡的大火,另一个则是在亚当的观摩下,猝死在了太后身上。 据学士的专业解释,那傢伙或许是因为助兴的药物吃得太多... 总之能死在曾经的七国第一美人身上,也不算太亏。 隨著亚当离开,书房里又只剩下泰温一个人坐在书桌前。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询问过哪怕一句,关於史鐸克渥斯堡大火的事,毕竟在泰温看来,史鐸克渥斯那一家人即使全死光了,也根本不重要,重要的该如何应对太后偷情事件接下来可能產生的影响。 即使泰温知道这件事情多半是某个人,或是某个势力所布下的阴谋,他也完全没有追究后果的时间。 当务之急,是如何让所有人忘记昨晚发生的一切.... 而且,他需要时间来弄清楚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 但他没有时间。 因为某人可不会给他时间慢慢思考。 “大人。” 侍卫队长泰伯特爵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首相的思绪。 “什么事?”泰温眼皮微抬。 只见泰伯特站在那里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奥莲娜·雷德温夫人派人来传话。” “她要求......召开御前会议。” 泰温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睛里却透露出一股“我早就猜到”的神色。 果然。 看来这件事情跟提利尔家族绝对脱不了关係,但如果真的是他们做的那就很麻烦了。 奥莲娜·雷德温那个老女人虽然看上去给和和气气的,但心思比蛇蝎还毒,对方打算召开御前会议,那么一定是已经准备好了刀,只等泰温自己走进陷阱。 “让所有人到首相塔来。” 泰温想了想,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道:“和往常一样,召开御前会议。” 然而面对这样的明確命令,泰伯特却完全没有动。 见状,泰温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还有什么事?” 而泰伯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才小心翼翼开口道:“御前会议已经全员到齐了,大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確认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会不会要了自己的命。 “但地点是在.. ” “王座厅!” 王座厅空荡荡的。 阳光从高处的彩色玻璃窗倾泻下来,那些玻璃窗上绘著坦格利安诸王的丰功伟绩。 “征服者”伊耿骑龙翱翔,“残酷的”梅葛跪地受膏,“少龙王”戴伦持剑远征。 阳光穿过这些画面,把国王们的影子碎成无数片,洒在每一个走进来的人身上。 两排巨大的石柱支撑著高耸的拱顶,柱身上雕刻著龙与剑的纹样,在千年的时光里被烛烟燻得发黑。 铁王座矗立在七级台阶之上,由“征服者”伊耿下令熔铸,他用巨龙“黑死神”贝勒里恩的火焰,烧融了投降国王们丟弃的一千把利剑,让它们扭曲、变形、熔化在一起,铸成这把丑陋狰狞,却让所有人望而生畏的椅子。 然而,此刻铁王座上空空如也。 台阶下面,御前会议的长桌被搬到了王座厅中央。 奥莲娜·雷德温选了一个能同时看到铁王座和入口的位置,漫不经心地摆弄著自己领口的金玫瑰胸针。 她的对面,凯冯·兰尼斯特爵士坐得笔直,面无表情地注视著空荡荡的铁王座,像是在等待什 么。 派席尔大学士靠在椅背上,半闭著眼睛一副隨时都要撒手人寰的模样,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字。 一个鋥光瓦亮的脑门坐在派席尔旁边,听著老学士的呼嚕声,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 惟独某个农夫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离铁王座最远的地方,漆黑的眸子偶尔扫过在场的人,平静得像在观察果园里的苹果是否熟透了一般。 沉默持续了很久,首相尚未到来。 “真是许久没有在铁王座前议事了。” 这时,瓦里斯抬起头看向铁王座若有所思地轻声开口。 他声音柔和圆润,没有丝毫异域的口音,感慨的情绪起到好处仿佛在怀念旧日时光:“想当初劳勃国王还在的时候,琼恩·艾林大人常常坐在这里。” 说著,他的目光从铁王座上移开,落在长桌旁的几个人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柯里昂大人,请恕我多嘴。” “您初入御前会议,有些规矩可能还不熟悉,召集会议这种事向来是首相的职责。” “当然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只是... 3 他的语气轻缓而真诚,像是真的在为自己的冒昧道歉,並且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我只是在为您著想”的姿態。 “如果下面的人看到財政大臣在铁王座前召集大臣们议事,会说些不好听的话。” “您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名声这东西有时候建立起来要几年,但毁掉往往却只要......一天。” 此话一出,在场眾人皆是將目光转向瓦里斯。 在坐的都是人精,哪能听不出来这大脑袋话里话外的意思,他说得像是在替柯里昂担忧,仿佛提醒对方不要过於僭越。 但实际上,就是在指责柯里昂不懂规矩。 这小子发什么癲? 看著瓦里斯那双人畜无害的眼睛,柯里昂心里虽然有些疑惑最近对方为何总是在御前会议上跟自己过不去,但他可不是吃亏的主。 他敲了敲桌子,直勾勾盯著瓦里斯的大脑门沉声道:“对於御前会议的规矩我確实不太懂。” “不过在河间地的时候,我见过农夫们盖穀仓,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有人砍树,有人锯木板,有人敲钉子。” “没有人告诉他们该站在哪里,也没有人问谁允许他们站在这里,他们只是把事情做完,盖好穀仓把粮食放进去了,冬天饿死的人就会少一些。” “这就是我所熟知的规矩,瓦里斯大人。” 他说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从来不强行要求任何人开会。” “我只是发出邀请,放在各位大人的桌子上,想来的就来,不想来的可以不来。” 说著,他重新盯著瓦里斯,微微摊开一只手掌:“所以,瓦里斯大人,如果您觉得这场会议不值得您浪费时间。” 柯里昂朝王座厅的大门抬了抬下巴:“....门开著。” 此话一出,瓦里斯的笑容顿时僵毕竟他的確没想到,自己隱晦的一番话竟然会换来柯里昂如此强硬的报復。 即使是脸皮厚如他,此时也不免感到有些尷尬。 不过好在,这尷尬並未持续太久。 就在瓦里斯打算解释什么的时候,一个沉稳,冷厉的声音从王座厅的入口传来。 “瓦里斯大人是王国的情报总管。” 闻言,所有人都转过头。 只见首相穿著一件深红色的外套站在门口,披肩上用金线绣著兰尼斯特的雄狮纹章,於晨风中微微飘动。 在他身后,至少跟著二十名鲜红鎧甲的兰尼斯特护卫。 在眾人的注视下,泰温不紧不慢地走进来,阳光从高窗落下,给他的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影子一直延伸到铁王座的台阶下面。 他走到长桌前却没有坐下,而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用不容置疑的口吻继续开口道:“没有任何人,能够將瓦里斯大人从御前会议赶走。” “除非有御前首相,也就是我命令。” 此话一出,瓦里斯连忙站起来微微欠身表示感谢。 然而泰温却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打量著对方,仿佛透露出一种“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我暂时不打算拆穿你”的感觉。 紧接著,首相双手撑在桌面上面向所有人。 “我听说有人召集了御前会议。” “现在,我来了。” “会议开始。” > 第214章 火力全开的毒舌老太婆 第214章 火力全开的毒舌老太婆 ”我听说,这次会议是奥莲娜女士召集的。” 泰温·兰尼斯特坐在长桌的主位,背对著铁王座,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草原上的狮子在清点自己即將狩猎的羊群。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话语中的內容无不在宣告自己的强势。 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即便御前会议被强行从首相塔搬到了王座厅,泰温·兰尼斯特依旧是御前首相,在他到来之前,御前会议即使所有人都到齐依旧无法正常召开。 闻言,瓦里斯抿嘴微微一笑,施施然坐下。 然而奥莲娜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是绽开一个慈祥的笑容,主动开口道:“喔,首相大人,您也知道,像我们这个年纪早该在高庭的花园里晒太阳了。” “可梅斯那孩子肩负著铁王座的重任,我不得不替他列席御前会议,但我一个老眼昏花的女人哪有权召集御前会议?” “您不在,我们坐在这里,不过是几个閒人喝茶聊天罢了。” 她的语气轻快而隨意,像是在解释自己是在替泰温著想。 但很快,高庭的荆棘女王便话锋一转,当著所有人的面直接发难道:“我听说,史鐸克渥斯堡烧了一整夜,据说天亮的时候还在冒烟。”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集市上的鱼不太新鲜,不过泰温很明显这个老太婆到底指的是什么事情,毕竟在前来王座厅的路上,他就已经有了心理建设。 “史鐸克渥斯堡的事,我已经收到了报告,由於发现妻子偷情的事实,巴尔曼·拜奇爵士亲手杀害了法丽丝·史鐸克渥斯,並且点燃城堡。” “哦?” 听到泰温竟然如此避重就轻,奥莲娜微微前倾身体,那双布满皱纹却依然锐利的眼睛盯著首相:“可是我为什么听说,咱们的太后陛下昨晚也在那里?” 此话一出,长桌上的气氛骤然凝固。 几人的表情都变得十分严肃,只有柯里昂兴致缺缺的样子看著窗外,仿佛对这一切毫无兴趣。 泰温沉默了片刻,碧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翻涌。 这个难缠的老女人。 “提利尔家族的消息来源真是够快的,连我这个首相,都是今天早上才知道这件事。” 瞥了奥莲娜一眼,泰温没好气地阴阳了一句。 “您过奖了。” 闻言,奥莲娜笑容不减:“毕竟活了这么大岁数,总得有点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她说著直起身子,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分,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不过,泰温大人,您不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有些荒唐吗?” “堂堂七国太后半夜跑到几十里外的城堡去跟人偷情,甚至还通知都城守备队的士兵们前去观看.... ” “这种事情如果放在伊里斯国王的时代,恐怕整个御前会议都要换人了。” 此话一出,泰温的眼睛微微眯上。 这个该死的老太婆,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连疯王伊里斯都搬出来了,分明就是明知自己跟伊里斯不对付,故意来噁心他的。 “太后是个寡妇。” 微微侧著脑袋,泰温语气仍旧平静地阐述道:“维斯特洛的法律没有禁止寡妇再嫁,也没有禁止寡妇.......有自己的生活。” “寡妇?” 不过显然奥莲娜並不打算就此放过,她毫不掩饰地讽刺大笑道:“泰温大人,您说得对,太后確实是个寡妇。” “但您別忘了,她首先是太后,是当今国王的母亲,是七大王国的脸面,一个寡妇当然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但一个太后不行。” “当年残酷的”梅葛国王娶了六个妻子,有人说他残暴,有人说他疯狂,但至少没有人说他的主后们不知廉耻。” “而您的女儿,泰温大人,她现在成了整个君临茶余饭后的笑柄,我今早在花园里喝茶的时候连花匠都在问,太后陛下昨晚是不是去了史鐸克渥斯堡?” 2 在这番咄咄逼人的言论下,即便是在战场上征战多年的泰温一时间也不禁有些语塞。 毕竟虽然奥莲娜有著倚老卖老的嫌疑,但她说的都是货真价实的大实话,即便这话实在是不好听..... 不过作为泰温副手的凯冯此时却有些坐不住了,语气严厉的地提醒道:“请注意您的言辞,奥莲娜女士,我们现在討论的可是七国太后,托曼国王的母亲!” “哦,凯冯爵士!” 奥莲娜转过头看著他,语气里带著长辈对晚辈特有的那种宽容和无奈。 儘管凯冯已经五十多岁了.. “我说的是事实,不是言辞。” “事实就是事实,不管它听起来多么难听,我知道您是个正直的人,因此您应该比谁都清楚掩盖事实比承认它来得更危险。” 闻言,凯冯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他知道奥莲娜说的是对的,但他也知道,在御前会议上这样公开羞辱兰尼斯特家族意味著什么。 倒是一旁的柯里昂感到些许忍俊不禁,不由得感嘆奥莲娜·雷德温这个老女人,实在是铁了心要让瑟曦难堪。 说实在的,提利尔家族和兰尼斯特並没有什么仇怨,而且还是亲家,不至於为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情闹到这个份上。 但谁让瑟曦脑子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去挖坑去抓自己儿媳妇的小辫子,最后自己跳进了自己挖的坑里面,还让奥莲娜这个毒舌到无以復加的老女人开启了护犊子模式。 沉默了片刻,泰温终於开口了。 “太后是个寡妇。” 他这次语气更重,像是在强调什么:“一个寡妇,想跟哪个年轻骑士共度良宵,那是她的自由,维斯特洛的法律没有禁止,七神的教义也没有禁止。” 说著,泰温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奥莲娜脸上。 “除非,奥莲娜女士认为寡妇再嫁是一种罪孽?” “那您得先跟总主教谈谈,毕竟当初是他主持了玛格丽王后的婚礼。” “6 ...两次。” 此话一出,正装做假寐的派席尔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含混的笑声,但很快又变成了咳嗽,继续打著呼嚕。 闻言,奥莲娜的笑容顿时僵住。 她当然听出了泰温话里的刺,毕竟当初在蓝礼·拜拉席恩死后,她的孙女就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寡妇,然后接连嫁了两任国王... 老妇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她活了七十多年,在权力的游戏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知道什么时候该进攻,什么时候该后退。 很显然,在这个时候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您说得对,泰温大人。” 她再度嘆了口气,若有所思地道:“寡妇再嫁当然不是罪孽,不过玛格丽那孩子经歷的每一次婚姻都是有著七神的祝福,而太后.... “恕我直言,在野外跟某个骑士苟合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而且別忘了,瑟曦跟洛拉斯的婚约还没有正式取消呢!” 奥莲娜的话音落下,泰温顿时怒目微睁。 她竟然还敢拿洛拉斯出来说事! 好好好......既然你不仁,那就別怪我不义! 咬咬牙,泰温直视著奥莲娜,一字一顿道:“您说得对,我们不能否认这件事。” “但您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如果传出去谁会受到最大的伤害,嗯?” “太后品行不端会影响到国王的名誉,国王的名誉受损,那王后的名誉呢?” “王后是您的孙女,奥莲娜女士,如果太后偷情的消息传遍七国,人们会怎么说?” “太后是个荡妇,那作为她儿子的国王呢、王后呢?” “我要提醒所有人,在这个事件之中,在座的诸位没有一个是胜利者!” 隨著泰温话音落下,王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玻璃窗在风中微微震动的声响。 奥莲娜的手紧紧握住了椅子扶手,第一次抿著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当然知道泰温说的是对的。 太后偷情这种事传到民间去,最先倒霉的当然是瑟曦,但那些同样身处高位、年轻貌美的贵族女性也无法摆脱影响。 毕竟,底层人的那些贱民根本不需要关注事情的真相,人们只会用最恶毒的想像力去揣测每一个王室成员,而王后......永远是首当其衝的那一个。 这就是维斯特洛。 所有一切的丑闻最后总是要女人来买单。 奥莲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並未打算就这么结束。 因为瑟曦的行为已经真真切切让她感受到了威胁,那种疯狂到不顾一切的衝动癲狂,甚至让她想起了当初的乔佛里。 如果这件事情无法得到一个令人满意的答覆,那么奥莲娜不介意再来一次.......紫色婚礼! 沉默持续了很久。 就在奥莲娜准备再次强行要求泰温处置瑟曦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长桌的最远端响起。 “我有一个提议。” 闻言,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只见柯里昂依然坐在那把离铁王座最远的椅子上,但此刻没有人觉得他的位置是“末席”。 “什么提议?”泰温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柯里昂看著他,漆黑的眸子平静如水。 “太后需要懺悔。” “懺悔?”奥莲娜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 “对,懺悔。”柯里昂点头:“太后是一位虔诚的七神信徒,她每年都会向圣堂捐献大笔善款,这一点总主教可以作证。” “一个虔诚的信徒在犯了错之后选择向七神懺悔,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解释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我认识一个河间地的农夫,他叫汤米,去年秋天,他的儿子偷了邻居家的羊,汤米没有把儿子送到领主那里去,而是带著他去圣堂,让他跪在七神的雕像前祈祷了整整一天,这件事就了结了。” “后来我问汤米,他说只要真心懺悔,七神会原谅所有犯了错的人”。” “他说得对,后来没有人再提那件事,他的儿子后来成了村里最好的牧羊人。” 柯里昂说完,长桌上沉默了几秒。 凯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是个虔诚的人,每个七神日都会去圣堂祈祷。 在他看来,懺悔確实是解决这种问题最好的方式,既能让犯错的人受到惩罚,又不会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但泰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是说.....”他的声音依然很冷:“让太后去贝勒大圣堂懺悔?” “不只是懺悔。”柯里昂微微摇头:“太后需要时间反思自己的过错,远离那些.......会让她犯错的人和事。” “贝勒大圣堂的静默姐妹,是七国最懂得如何让人静下心来反思的人。” “她们每天祈祷、劳作、沉默不语,把全部的时间都奉献给七神,如果太后能在她们的监督下生活一段时间,我想,等她出来的时候,一定会比现在更加.......清醒。” 说著,柯里昂顿了顿补充道:“我想,六个月的时间应该足够了。”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长桌上再次陷入沉默。 不过这次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的是凯冯。 “我觉得这个提议.......可以考虑。” “太后確实需要时间反思,在静默姐妹的监督下懺悔既不会让她太难堪,也能给贵族们一个交代。” 他说完,看了泰温一眼。 觉得自己是在帮自己的哥哥找一个既能保住兰尼斯特家族顏面,又能平息这场风波的台阶。 而派席尔大学士也终於仿佛睡醒了一般,突然开口道:“懺悔是七神赐予我们的恩典。” “当年伊耿·坦格利安五世年轻的时候,也曾在圣堂里懺悔过七天七夜,那之后,他成了一个更好的国王。” 他所指的伊耿五世,也就是当初高个邓肯爵士侍奉的君主,坦格利安家族中那个“不该成王的王”。 老学士这是在委婉地表示,懺悔这种事在王室是有先例的,不是什么丟人的事。 只有瓦里斯一直沉默著没有说话。 泰温也没有急於表態,而是在脑海中思考著这件事情可能造成的影响。 他当然知道柯里昂这个提议的用意。 表面上是给兰尼斯特家族台阶下,但实际上是把瑟曦从权力中心彻底剔除。 六个月,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確实是最好的选择,而且泰温也对瑟曦这段时间以来的行为十分不满,早在之前就有將她软禁起来的想法。 而且,奥莲娜摆明了要在御前会议上追究这件事,如果他不让步,提利尔家会抓住这件事不放。 但泰温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到此为止。 奥莲娜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追究瑟曦? 真的仅仅只是为了玛格丽的名声? 而柯里昂.. 泰温的目光落在长桌最远端那个穿著灰色外套的年轻人身上。 他显然跟提利尔家族达成了某种同盟,目的当然是为了削弱自己这个首相的势力,而当柯里昂和提利尔家族联合起来,產生的影响力绝对不容小覷。 从这次偷情事件之中,就能看出一二。 必须想办法,重新將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深吸一口气,泰温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 自从伊里斯死后,他几乎再未感觉过权力从指缝中一点一点流失。 “六个月太长了。” 环视一周,泰温缓缓开口:“太后是国王的母亲,托曼还小,需要母亲的陪伴,如果太后离开红堡六个月,对国王的成长不利。” “三个月。” “太后在圣堂里懺悔三个月,在静默姐妹的监督下反思自己的过错,三个月之后,她回到红堡,这件事到此为止。” 闻言,奥莲娜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但泰温没有给她机会。 “这是我能接受的底线,奥莲娜女士。” 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表达了自己的最终决定:“如果您觉得三个月不够,那我们就不用再谈了。” 见状,奥莲娜虽然有些不太认可,但也知道自己不能把泰温逼太紧了。 如果这件事真的闹大,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玛格丽的名声都会受到牵连。 一个王后捲入丑闻里,不管她是否参与进去,在民间最终都会变成“两个女人在抢男人”的故事。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我有一个条件,太后必须在静默姐妹的监督下完成懺悔,不能有任何例外。” “她不能带僕人和侍女,不能有任何特权,瑟曦必须以一个普通信徒的身份,在圣堂里度过三个月!” 闻言,泰温也没有拒绝,直截了当点头道:“可以。 得到首相的肯定答覆,奥莲娜靠回椅背没有再说话。 三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但在静默姐妹的看管下,应该也能让瑟曦那个疯女人受到些教训,以后收敛一些吧。 如果她不是太愚蠢..... 隨著王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阳光从彩色玻璃窗上移开,照在铁王座的椅背上,那些扭曲的剑刃在光线下泛著暗沉的光泽。 长桌上的茶杯已经凉了,派席尔的呼嚕声又响了起来。 然而,就在泰温正准备宣布会议结束的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从王座厅的大门方向传来。 “我不需要懺悔!” > 第215章 不再摄政 第215章 不再摄政 王座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撞在石墙上发出巨响,惊得棲息在窗台上的乌鸦扑稜稜飞起。 眾人转身望去,只见太后果然站在门口。 她穿著一件深红色的天鹅绒长裙,金色的长髮显然精心打理过,脸上画著精致的妆容。 但仔细看就能看得出来,她的脸色很差。 相当差。 那层精致的妆容下面,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青黑色,那是整夜未眠留下的痕跡。 事实上,她昨晚確实几乎没怎么睡... 奥斯尼·凯特布莱克不知道吃了什么玩意,药效简直强得离谱,强到瑟曦一度以为那个年轻力壮的骑士会把自己折腾散架。 儘管对於正处於如狼似虎年纪的瑟曦来说,滋味確实不错,好得让她好几次以为自己回到了跟詹姆在一起的那些年。 但代价是......奥斯尼没能撑到天亮。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没什么印象,但后面的事情瑟曦可是记得很清楚。 大概是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奥斯尼突然发出一声奇怪的呻吟,然后整个人就软了下去一动不动了。 好在亚当·马尔布兰手脚麻利得很,像是对此早有预料一般,三下五除二就把奥斯尼从林子里拖走,然后护送自己回到了红堡。 只不过瑟曦还来不及补觉,甚至都没空思考昨天晚上在她昏迷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特蕾妮便前来通知自己王座厅召开了御前会议。 本能预料到不好,瑟曦立即吩咐侍女给她拿来最华丽的裙子,穿戴整齐前来。 谁知道刚一到门口,就听见父亲做出决断,要让自己去贝勒大圣堂在静默姐妹的监视下,懺悔三个月。 开什么玩笑!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意义的御前会议!” 瑟曦尖锐的声音在王座厅里迴荡,震得玻璃窗都在微微颤动。 她大步走进来,鞋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高昂著脖子仿佛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宣战。 裙摆在她身后拖曳,丝绸摩擦石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因为这场会议少了一个最重要的人.......那就是我,七大王国的摄政太后!” 隨著瑟曦的大步迈入,身后皮肤黝黑的侍女也小跑著追上来。 “太后陛下,您慢点... “7 特蕾妮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鞋都跑掉了一只。 然而瑟曦根本没有理会她,继续大步往前走,目光锁定在泰温身上,嘴唇翕动:“如果你们打算审判摄政太后,那么我... “” 只不过她的话还没说完.. 刺啦— 身后特蕾妮加快脚步想要追上去,但她的脚“不小心”踩到了瑟曦拖在地上的裙摆。 一声清脆的布料撕裂声在空旷的王座厅里格外刺耳。 瑟曦的身体猛地向前倾斜,她挥舞著双臂想要保持平衡,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从愤怒变成了惊恐。 “啊!!” 然后... 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太后的脸结结实实地拍在了石板地上。 那声音沉闷而响亮,像是有人把一袋麵粉从高处扔了下来。 瑟曦整个人趴在地上四肢摊开,深红色的天鹅绒裙子像一朵巨大的花在她周围铺开,金色的头髮散了一地。 王座厅里顿时变得无比安静。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装睡的派席尔的呼嚕声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睁开,然后又飞快地闭上。 瓦里斯那个死太监笑容僵在脸上,嘴角微微抽搐,甚至连奥莲娜身体都不由得抖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竟然能够在王座厅看到这么有意思的画面。 唯独柯里昂看著站在瑟曦身后一脸无辜的特蕾妮,手里还攥著一截撕下来的深红色天鹅绒。 柯里昂非常篤定,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毕竟这条从多恩来的沙蛇虽然遗传了奥柏伦做事衝动,不计后果的优良基因,但也同时遗传了那骨子里蔫坏蔫坏的毛病。 就连这么件小事都要动手脚让瑟曦难堪,显然不把兰尼斯特弄得家破人亡,她们是不会停手的。 此时,瑟曦趴在石板地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拍扁的蝴蝶。 好在裙子够长,虽然裙摆被踩断了一截,但里面的衬裙完好无损,並没有露出什么不该露的东西......哪怕昨天晚上都被金袍子们看了个遍。 只不过这一跤摔得实在太实在了,她精心装扮出来太后的威严在这一刻摔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瑟曦撑著地面慢慢爬起来,她的手掌蹭破了皮渗出一丝血跡,膝盖也疼得厉害,但却坚强地咬著牙一声不吭。 此时特蕾妮才仿佛终於反应过来,赶紧上前两步假意搀扶:“对不起陛下,我不是故意的... “” “闭嘴!” 瑟曦没好气地从牙缝里挤出声来,甚至懒得回头看特蕾妮,只是伸手从她手里扯过那截被踩断的裙摆隨手扔在地上。 深红色的天鹅绒像一滩凝固的血。 站起身,金色的长髮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的妆容花了一半,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极了。 但她只是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胸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把散乱的头髮拢到耳后,试图挽回自己的威严。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看向长桌旁的每一个人。 “我是王国的摄政太后!” 她重复道,声音里甚至还带著一丝高傲,只不过经歷了刚才那一幕实在是令人產生不了多少敬畏。 但瑟曦可不管这么多,她只是高昂著脖颈仰视泰温,一字一顿,语气中充满了威胁的意味:“没有人可以审判我,即使首相.......也不行!” 此话一出,御前会议的眾人脸上顿时都浮现出古怪的神色。 怎么说呢.. 儘管瑟曦不断强调自己是摄政太后,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头衔的真实性根本值不起推敲。 当初劳勃刚死,乔佛里继位,瑟曦便自己给自己加了一个“摄政太后”的头衔。 那时候没有人反对,因为反对没有意义,乔佛里是国王,她是国王的母亲,她说自己是摄政,那就是摄政。 但自从泰温带兵进了君临之后,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摄政太后”这个头衔就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甚至连瑟曦自己大概也知道....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 因为一旦承认,就等同於失去权力。 但现在,瑟曦却当著所有人的面继续强调这么个空壳头衔,並且扬言连首相都无法审判自己.... 这几乎等同於当眾跟自己的父亲翻脸,甚至是在挑战泰温的权威。 而这么做的后果有多严重呢? 这么说吧,连一直装睡的派席尔眼皮都在微微颤抖,差点没忍住从座位上跳起来捂住瑟曦的嘴。 毕竟在他看来,但凡是当眾折辱过泰温·兰尼斯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这一点连“疯王”伊里斯也没能例外.. 噢,对了。 除了某个河间地来的农夫。 “太后陛下。” 在这无比压抑的气氛中,还得是兰尼斯特家族里最讲究规矩的凯冯率先开了口。 “鑑於您昨晚的......行为,御前会议已经对此做出了公正决定,即便您是摄政太后也无法撤销。” 凯冯板著脸,语气十分生硬。 毕竟作为王国的法务大臣,他实在是无法理解瑟曦为何在犯了错之后还能如此囂张跋扈。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这个侄女从小到大都不怎么......理智,只不过没想到这次竟然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但是话又又说回来... 跟她那个愚蠢到极点的大儿子相比,瑟曦捅出的篓子倒也不算太离谱,至少还没有到足以挑起一场旷日持久战爭的地步。 心累。 摇摇头嘆了口气,凯冯目光直视瑟曦严肃道:“规矩就是规矩,不管对谁都一样。” “请恕我多嘴......陛下。”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瓦里斯也好言相劝道:“凯冯大人其实也没有恶意,我们只是希望您能......休息一段时间。” “圣堂的静默姐妹是七国最懂得如何保守秘密的人,您只要在贝勒大圣堂住一段时间,一切都会恢復原样,没有人会记得这件事曾经发生过。” 瓦里斯脸上掛著永远温和的笑容,眼睛里满是真诚和关切。 “闭嘴,死太监!” 然而瑟曦並未打算接受他的“好意”,她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们几个人坐在这里做出了决断,然后通知我这是“御前会议的决定”?” “我不接受!” “没有摄政太后和国王在场的御前会议到底算什么?” “我要求通知托曼到这里... “” “然后告诉国王,他的母亲是个荡妇吗?” 见瑟曦越说越得意,奥莲娜冷不丁地接过话头將其打断。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地像是个慈祥的老妇人,但每个字都像是涂了蜜的刀,喋喋不休:“恕我直言,即便是我那痴呆的高庭公爵儿子,也做不出跟人偷情被当场撞见,然后还理直气壮地站在御前会议上,对著自己的首相父亲说没有人可以审判我”这样的蠢事。” “如果他敢这样做,那么我绝对会在生出那小子的时候,用脐带把他勒死!” 此话一出,连柯里昂都忍不住暗道一声佩服。 要论起懟人这项技能,高庭的荆棘女王绝对是点到了v5甚至更高,这番引言怪气的话,等同於直接在泰温心口刺了一刀,然后还在上面浇上高浓度烈酒。 连向来口无遮拦的瑟曦都先是一愣,然后脸噌地通红,简直像是有人在她的脸上点燃了七层地狱的火焰! 她的嘴唇颤抖著,胸口剧烈起伏,碧绿眼睛里翻涌著几乎要溢出来的怒火。 “你.....你这个老婊..... ” “够了!” 就在瑟曦准备破口大骂的时候,泰温的声音在王座厅里炸开。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瑟曦也是浑身一震,惴惴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只见首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身材高大,足以给予在场眾人相当强烈的压迫感。 “你是七国太后,这一点毋庸置疑。” 与瑟曦相同的碧绿眼眸死死盯著她,无比冰冷:“但正因为如此,你更应该担负起太后的责任。” “太后可以疯狂,可以不受人爱戴,甚至可以不顾自己的言行得罪很多人..... ” “但太后不能是一个荡妇!” 此话一出,瑟曦整个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自己的父亲竟然会如此评价她。 儘管此刻她的裙子破了一截,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上去像个泼妇多过荡妇。 “我是个寡妇!” 只是片刻,瑟曦便声嘶力竭地尖叫,声音无比刺耳:“我要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这是法律!是七神的教义!” “你们这些装模作样的傢伙坐在这里,凭什么討论我的“罪行”?” 瑟曦目光扫过长桌旁的每一个人,眼神无比恶毒地控诉著:“劳勃那头猪活著的时候肆无忌惮的在妓院里嫖妓,在宴会上喝得烂醉,当著七大王国所有贵族的面让他的王后难堪!” “他睡过的女人比你们见过的都多,他的私生子直到现在都还没杀乾净!” “可当初你们谁敢当面指责他,谁在御前会议上討论过他的罪行”,谁让他去圣堂懺悔过!” “还有你!” 似乎觉得还不满意,瑟曦猛地转向奥莲娜恶狠狠地唾骂道:“你这个老婊子,你敢对七神发誓丈夫死了之后没有跟別人睡过?” “我敢打赌,进过你那乾瘪......的年轻骑士绝对比我更多!” 此话一出,向来面不改色的奥莲娜顿时阴沉下脸,一双眼睛冷冷盯著瑟曦,似乎在考虑什么时候送她去见乔佛里。 “闭嘴!” 好在泰温及时阻止了疯狂的女儿继续下去。 他看向瑟曦,眼睛里透露出一种深入骨髓,被时间和失望磨出来的厌恶,然后自光又在奥莲娜脸上停留了一瞬。 泰温当然知道这个老太婆刚才那些话是在挑拨离间,但他没有说什么,毕竟瑟曦如今的行径真真切切地让他感到失望,甚至是无药可救。 “劳勃国王的確是个酒鬼,甚至热衷於嫖妓,但国王的权力来自七神,没有人可以审判国王!”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硬:“而你是太后,你的权力来自你的儿子,来自你的姓氏!” “你是兰尼斯特,你是我的女儿,你流著我的血,你姓著我的姓,但.. “” “你让我感到厌烦!” 此话一出,瑟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嘴唇颤抖著像是被人扇了一耳光,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泰温没有再看她。 他只是转过身面对长桌,向御前会议的所有人沉声开口。 “从明天开始,太后將不再担任摄政,並且前往贝勒大圣堂在静默姐妹的监督下懺悔。” 59 ..六个月!” 泰温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冷静和威严,像是一个国王在宣读判决,並且將之前的三个月“刑期”加到了六个月。 也许就连他也认为,自己这个女儿实在是需要一些严厉的惩罚,来约束那愈发肆无忌惮的疯狂性子。 闻言,瑟曦终於爆发了:“不!” 她向前冲了两步,双手撑在长桌上瞪著泰温:“你不能这样做!” “摄政是国王任命的,没有国王的命令,没有人可以剥夺我的权力!托曼他绝不会. ” “国王会签署正式命令。” 泰温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把瑟曦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就在会议结束以后。” > 第216章 我们需要一个摄政王 第216章 我们需要一个摄政王 “六个月。” “太后將在贝勒大圣堂的静默姐妹监督下懺悔六个月,在此期间,她將不再参与任何政务,未经御前会议许可不得离开圣堂半步。” 隨著泰温冰冷的话音落下,瑟曦身体猛地颤抖,然后竟无力地扶著桌子缓缓跪倒在地。 六个月。 刚才还是三个月,现在竟然变成了六个月! “我的话说完,有谁反对?” 然而泰温此时完全没有兴趣理会女儿的心理状態,只是目光扫过长桌旁的每一个人。 这个判决非常符合奥莲娜的要求,老太婆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面前的红酒微微抿了一口,然后眯起眼睛,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疯狂了,必须让对方远离权力中心,否则谁也不知道她会再干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来。 她的疯狂不像乔佛里那样张牙舞爪、人尽皆知,却像地底下的野火,表面上看不出来,但隨时可能穿透地面,把所有人都烧成灰烬。 奥莲娜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可预测。 作为法务大臣的凯冯双手抱胸,微微点头。 甚至连先前对瑟曦好言相劝的瓦里斯,此时都一言不发,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战术性擦了擦自己的大脑门。 儘管上面一滴汗都没有。 显然,这傢伙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温和谦逊,刚才瑟曦那句“死太监”让他铭记於心。 “既然没有反对意见。”见大家都不说话,泰温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就这么决定了”” 。 说著,他的目光刻意落在柯里昂身上停留了那么一两秒。 只见对方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黑色的眸子平静得像深夜湖水,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泰温知道,这一切的背后肯定都与柯里昂脱不了关係,毕竟事情实在是太过於巧合。 可惜,泰温没有证据,甚至找不到任何可以追查的线索。 “太后累了。” 泰温收回目光,转过头衝著站在瑟曦身后不远处的侍女吩咐道:“送她回去。” 闻言,一直安静看好戏的特蕾妮这才回过神来,走上前伸出手去扶瑟曦的手臂。 但她的手没有立刻握住瑟曦的胳膊,而是不自觉地往后腰探去。 那里藏著一柄匕首,淬了毒的。 这是娜梅莉亚临走前亲手交给她的。 娜梅莉亚总是她们之中最聪明、最冷静的那个,她杀死铁金库的纳霍·第米提斯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在特蕾妮看来,主动身陷囹圄之前的娜梅莉亚將贴身匕首交给自己,这代表了姐姐对自己的信任。 而此刻,也许正是用到它的时候了。 右手接触到匕首冰凉的触感,特蕾妮感到心跳骤然加快,血液涌上头顶。 对於杀的人比鸡还多的特蕾妮来说,这感觉十分新奇,但却又来得那么自然。 毕竟.. 眼睛余光不自觉地往泰温·兰尼斯特的喉咙瞟,此刻老狮子正坐在椅子上侧著头跟凯冯说些什么,完全没有看她。 没有人注意她,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侍女。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之遥,特蕾妮完全有把握在三秒钟之內解决对方。 只要拔出匕首往前冲两步,把刀刃送进泰温的喉咙......一切就结束了。 多恩和兰尼斯特几十年的血仇,就此了结! 特蕾妮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死死盯著泰温的喉咙,甚至不由自主地开始想像刀刃刺进去的感觉。 以她多年的经验,血会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 而现在还高高在上的老狮子,將用那和瑟曦一模一样的碧绿眼睛看著她,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死了。 死在一个多恩女孩手里。 “你在磨蹭什么,女人!” 突然,泰温的声音陡然拔高,嚇得特蕾妮浑身一激灵,心臟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糟糕,被发现了!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抬起头本能地想要拔出匕首拼死一搏。 但泰温並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呼叫侍卫,只是眼睛里充满了不耐的神色。 “带太后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加重了几分,一字一顿道:“我们仍有事情要谈。” 说著,便皱起眉再度侧过脑袋跟凯冯交谈。 ..原来没发现。 特蕾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也反应过来,现在显然这並不是击杀泰温的好时候。 把手从后腰移开,上前两步扶住瑟曦的胳膊。 “我们走吧,陛下。” 她的声音软软的,很温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瑟曦没有动。 金色的长髮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像一个溺水的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显然,她不愿就这样离开。 “陛下。” 特蕾妮又喊了一声,手上稍稍用力想把瑟曦从地上拉起来。 这动作似乎惹恼了太后,瑟曦猛地抬起头恶狠狠瞪著特蕾妮,碧绿的眼睛里燃烧著愤怒和不甘的火焰,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母狮。 然而特蕾妮並没有被嚇到,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衝著瑟曦眨巴了一下眼睛。 “只是六个月而已。” “很快就过去了。” 她的语气轻柔,仿佛在安慰。 然而瑟曦似乎听懂了其中的特殊意味。 捏紧拳头,她一把推开特蕾妮的手自己站了起来,然后站直身体扬起下巴,把那头散乱的金髮甩到肩膀后面,慢条斯理地把脸上花掉的妆容擦了擦。 眼神重新变得冷峻,目光扫过长桌旁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柯里昂身上,盯著他看了很久。 很久。 仿佛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昨晚的一切都不是巧合。 “我.....是太后!” 瑟曦收回目光,重新扬起下巴,声音又恢復了惯常的高傲和尖锐,仿佛刚才跪在地上的那个人不是她。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高声道:“而太后,现在要离开了!” “你们所有人都给我记住,是我自己要离开的,不是因为任何其他的原因!” 然而没有人回答她,任由瑟曦站在那里,像一个站在空旷舞台上的演员,台下没有一个观眾。 见此情形,瑟曦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猛地转身大步向王座厅的大门走去。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头颅高昂步伐坚定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要把石板踩碎。 只不过破损的裙子却显得有些滑稽。 隨著眾人的注视,太后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铁王座的台阶下面,扭曲、变形,像一只在黑暗中挣扎的野兽。 厚重的橡木门缓缓合拢,仿佛书合上了最后一页。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红堡漫长的走廊尽头。 王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沉默持续了很久,派席尔大学士的呼嚕声又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但没有任何人率先开口。 柯里昂百无聊赖地观赏著窗外的景色,玻璃窗上绘著“少龙王”戴伦·坦格利安远征多恩的画面——年轻的国王骑在一匹白色战马上,手持一柄闪著金光的长剑。 阳光穿过玻璃,在柯里昂脸上投下一片淡蓝色的光影,让他那张並不出眾的脸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气质。 十分平静,仿佛对於先前在王座厅发生的一切都习以为常。 这时,一只通体漆黑毛髮的长毛缺耳猫,突然从窗外窜了进来,几步跳上柯里昂的膝盖,仿若回到自己家一样舒適地臥著。 . “儿女们吶.. “,柯里昂嘴角微微上扬,温和地抚摸黑猫毛髮,一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人这辈子,七岁的时候,总觉得父亲什么都是对的,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没有什么是父亲解决不了的。” “十三四岁的时候,开始嚮往外面的世界,觉得父亲说的也不是那么正確,那些话翻来覆去说了多少遍,早就老掉牙了。” “等到十七八岁见过世面,便开始觉得自己比父亲更强,更聪明,也更有本事。” 闻言,泰温忍不住抬起眼皮看向柯里昂,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十六岁的詹姆披著白袍站在疯王面前,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是七国最荣耀的骑士。 他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可詹姆却一意孤行,只觉得父亲不理解他的......所谓荣耀。 “可是一过三十岁,就忍不住开始想起父亲的好。” 柯里昂仍在絮絮叨叨,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摔过跟头、吃过亏,半夜睡不著的时候,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说过的话,发现他说的那些东西好像也有些道理,儘管不是全部都对,但至少大部分是对的。” “你想跟他说点什么,但还是觉得拉不下这个脸.. ” “直到四十岁,当你终於面对当初父亲的处境之时,才开始释怀,並且终於明白他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到这,他没再说下去,而是拍了拍黑猫的脑袋,抬起头漆黑眸子扫过长桌。 “成长需要时间,谁也绕不过去。” “太后陛下虽然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但也许她仍旧还需要一些......时间。” 隨著柯里昂的话音落下,泰温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他却死死捏著椅子扶手,像是在忍受什么看不见的痛苦。 毕竟就以教育孩子这方面而言,他的成就甚至还不如奥莲娜·雷德温那个老太婆。 梅斯·提利尔虽然愚蠢了一点,但至少......呸! 老子还有詹姆! 詹姆比七大王国所有公爵家的长子都优秀一万倍! “关於太后的议题到此为止。” 泰温轻轻咳嗽了两声,抬起手在桌面敲打:“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 他说“以后不要再提”的时候,眼睛看著的却是奥莲娜。 高庭的荆棘女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毕竟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瑟曦远离红堡,不论三个月还是六个月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太后不再摄政。 至於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现在。” 见状,泰温也满意地点头,目光从奥莲娜身上移开:“说说史鐸克渥斯堡的事。” 此话一出,柯里昂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 事实上从召开这场御前会议之前,柯里昂就已经预料到泰温会拿史鐸克渥斯堡来说事0 毕竟他联合提利尔家族把瑟曦搞得那么惨,如果泰温不反击,他就不是泰温·兰尼斯特了。 整个君临谁不知道巴尔曼虽然身处金袍子,但实际上却是在为黑手党做事,用他来反击柯里昂再合適不过了。 “亚当·马尔布兰爵...... ” 泰温突然提高了声音,朝门口的方向喊道。 然而柯里昂却主动抬起手,打断了他的呼唤:“等等,首相大人。 闻言,泰温皱起眉头,还以为柯里昂是打算把这件事情矇混过去。 “我必须提醒你,柯里昂大人。” “史鐸克渥斯堡的大火可是烧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还在冒烟,整个君临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出乎泰温意料的是,柯里昂並没有任何推脱的意思,反倒是从怀里拿出一个羊皮捲轴展开,清了清嗓子。 “巴尔曼·拜奇爵士,都城守备队跳蚤窝辖区小队长,於昨夜返回史鐸克渥斯堡时发现妻子正与旁人偷情。” “其盛怒之下衝动杀害了妻子法丽丝·史鐸克渥斯,並且纵火烧毁城堡,导致坦妲·史鐸克渥斯女伯爵以及城堡內数十名僕人死亡。” “巴尔曼爵士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但由於伤势严重,目前秩序之所接受治疗。” 柯里昂的语气十分坦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但这態度反而让泰温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本以为对方会找藉口为巴尔曼开脱,可柯里昂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甚至主动提供了诸多细节。 巴尔曼杀妻、烧城堡、现在在他的秩序之所里养伤......当著所有人的面全给抖了出来,一个字都没瞒。 这不对劲。 为什么? 泰温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问题。 毕竟这个从河间地来的农夫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他每做一件事,每说一句话都有他的目的。 虽然想不通,但泰温还是决定主动出击。 “巴尔曼·拜奇爵士杀人、纵火,犯下重罪,按照王国的法律... ,他停顿了一下,碧绿的眼睛死死盯著柯里昂:“应该判处死刑!”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柯里昂。 毕竟巴尔曼是他的人,而且在黑手党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如果真的任由其交给泰温处置,那么柯里昂的威信將会受到极大程度的折损。 然而柯里昂只是点了点头,似乎这件事情跟自己毫无关係。 “是的,法律就是法律。” 此话一出,甚至连身为法务大臣的凯冯都愣住了。 柯里昂这么讲规矩的吗? 他怎么不知道? 泰温的眼睛眯得更紧了。 他本来准备了一整套说辞,如果柯里昂求情,他就以秩序不能建立在罪行之上为由反驳。 但现在柯里昂却什么都没说。 这傢伙到底在想什么? “法律就是法律。”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根本不像是在认输,反倒是让泰温心中警铃大作,觉得这傢伙是在给自己挖坑。 “既然你没有异议。” 他试探道:“那就把巴尔曼·拜奇交给金袍子,公开审判,公开处决。” 然而柯里昂还是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当然,首相大人,法律权威绝不可动摇,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是.. ” 来了! 果然! 听到柯里昂终於说出“但是”,泰温心里竟然只觉得鬆了口气! 毕竟一个紧握著拳头却不打出来的敌人实在是太恐怖了,尤其是当你还知道那个敌人绝对拥有干掉自己的实力时。 “七神是仁慈的。” 在泰温期待的目光下,柯里昂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起来:“七神给了每一个犯了错的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是教义,也是法律。” 闻言,泰温似乎猜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 “在我来御前会议之前,巴尔曼·拜奇爵士提出了一个请求。” 柯里昂黑色的眸子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抿嘴一笑:“他要求比武审判!” “这不可能!” 隨著柯里昂话音落下,凯冯便先泰温一步高声反驳,神情显得有些激动。 “柯里昂爵士,你应该非常明白这么做的后果!” “如果所有犯了罪的人都可以申请由您作为代理骑士,法律將变成一张白纸!” 他反驳的点是柯里昂,而不是比武审判。 毕竟那七神赐予每一个人的权利,比坦格利安王朝还要古老数千年。 没有人可以拒绝比武审判。 没有国王,没有首相,没有法律。 因为拒绝比武审判,就等於拒绝七神的裁决。 但问题是.. 即便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失態,但仍旧凯死死盯著柯里昂不肯退步。 毕竟眼前这个人的剑术,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在秩序之环开业那天,他当著两千五百人的面,只用了一柄普通的长剑,就击败了手持瓦雷利亚钢剑“空寂女士”的谷地第一骑士林恩·科布瑞! 事后,整个维斯特洛的骑士都在谈论那场战斗。 有人说柯里昂的剑术,甚至已经超过了当初的“拂晓神剑”亚瑟·戴恩! 有人说他是七神派来的人间武器。 有人说他的剑不是用手在挥,而是意志。 如果柯里昂成为巴尔曼的代理骑士......不,如果他们真的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么正如凯冯所说,法律將会变成一纸空文。 所有犯了罪的人,都可以通过申请柯里昂代理出战,以此逃脱法律的惩罚。 作为法务大臣的凯冯绝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凯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泰温,那眼神仿佛在说:“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见状,泰温也知道自己必须坚定立场,沉声道:“巴尔曼·拜奇曾是一名受到七神祝福的骑士,他必须亲自出战。” “如果他连自己的战斗都无法进行,那他就不配要求七神的裁决,我可以按照传统,將审判升级为......七子审判!” 泰温此话说出,就相当於给这件事情定了性。 若是柯里昂真的打算作为巴尔曼的代理骑士出战,那么他就必须做好迎接七子审判的准备。 到时候即便他的个人武力再怎么强,在团体比武面前能够发挥出的效用恐怕也会大打折扣。 就比如,当初被誉为“骑士精神之魂”“破矛者”的贝勒·坦格利安王子。 曾经正面击败过戴蒙·黑火的他绝对是顶尖骑士,然而却在七子审判那种混乱的战斗中,被自己的弟弟梅卡击中头部不幸去世。 “巴尔曼爵士现在的情况很不妙。” “他后腰的伤口很深,虽然命保住了,但要完全恢復需要一些时间。” “首相大人,法律是公正的,七神也是公正的,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人,就算站上比武场也证明不了什么。” 在泰温的注视下,柯里昂继续抚摸著膝盖上的黑毛,声音从容地解释道:“七神要的是一场公平的审判。不是一场处决。” “我想我们需要给巴尔曼爵士一些时间,等他恢復伤势之后再行比武审判。” “法律没有那么多时间!” 闻言,泰温语气坚决地篤定道:“如果巴尔曼·拜奇的伤势一直不好呢?” “案子不能无限期地拖下去,御前会议也不能眼看著凶手长时间逍遥法外。” 他的语气很硬,但仔细听就能发现其实泰温並没有直接拒绝柯里昂的请求。 他只是说“法律没有那么多时间”,但没有说“不行”。 这是泰温·兰尼斯特,他从来不把话说死,而是打算看看柯里昂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手下,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毕竟利益才是永恆的。 而柯里昂显然听出了这层意思。 他微微一笑,调整坐姿靠上椅背,阳光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淡蓝色的光影,胸前的黑手徽章在光线下闪烁。 “当然,法律不能任由案子无限期地拖下去,但史鐸克渥斯案还造成了多方面的影响,御前会议同样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查清楚。” “在这段时间內..... ” “我认为,我们现在需要解决的是一个更加紧迫的事情。” 说著,他抬起头,黑色的眸子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什么事?”泰温警惕地问道,直觉告诉他柯里昂接下来的话,或许才是今天这场御前会议真正的目的。 而长桌上所有人都看著柯里昂,等他开口。 “太后不再摄政。” 柯里昂摊开一只手,缓缓道:“新王年幼,只有八岁,托曼陛下无疑是个英明的国王,但他还太小,很多事情无法自己做决定。” “而我们现在面临的局势仍旧不算稳定,史坦尼斯的残党在北境作乱,盾牌列岛也传来受到铁民袭击的消息,狭海对岸... “6 “所以,诸位大人。” 说著,柯里昂抬起头,黑色的眸子看著泰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为了王国的安定繁荣,为了能够將拜拉席恩家族的统治延续,我认为我们现在急需任命一位..... ” “摄政王!” 第217章 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第217章 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柯里昂回到秩序之所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从红堡到跳蚤窝这一路,他走得不快不慢。 晨间的御前会议像一场漫长的角力,每一句话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现在会议结束了,他终於可以暂时把脑子放空休息,哪怕只有一会儿。 街上很热闹。 小贩在叫卖刚出炉的麵包,铁匠铺里叮叮噹噹响个不停,几个孩子笑著追逐一只流浪狗跑过巷口。 有人在路边支了一口大锅煮著什么汤,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香味飘过来钻进柯里昂的鼻子里。 真香啊。 他早上在秩序之所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乾净了。 从御前会议开始到现在,他只在泰温和奥莲娜唇枪舌剑的时候喝了两口茶水,那玩意儿几乎什么味都没有,根本不顶事,现在闻到肉汤的味道肚子竟然咕咕叫唤起来。 这也就是现在,如果放在半年以前,就算街边的肉汤香味再怎么诱人柯里昂也只会觉得反胃,毕竟谁也不知道那里面到底燉了些什么玩意。 不过奥莲娜倒是邀请过他共进午餐。 会议结束的时候,那个老太婆拄著拐杖对他说厨子今天早上从市场上买到了几条不错的鱼,邀请他一起尝尝。 但柯里昂婉拒了。 不是因为鱼不好,也不是因为高庭的厨子手艺不行。 主要是柯里昂很清楚,奥莲娜·雷德温这个毒舌老太婆哪怕是请你吃饭,也绝不会让你安安静静地吃完。 他都能猜到对方会在宴席上说什么。 诸如“听说跳蚤窝上个月的收入又涨了两成,你是不是该给铁王座多交一点”又或者“太年轻就爬得太高,容易摔断脖子”之类的话。 恐怕到时候鱼是什么味都尝不出来,只尝出一肚子火。 所以柯里昂只是藉口家里还燉了汤,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也不怕奥莲娜记仇,毕竟权力联盟终究还是得看利益,平日里面子上做得再怎么好看,也不如瓜分蛋糕的时候更能收买人心。 “大人。” 就在这时,罗尔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贴心地递出手里拎著一个纸包:“刚出炉的软麵包,还热著呢!” 柯里昂接过来,撕下一块塞进嘴里。 麵包显然是是刚从烤炉里取出来的,外皮烤得焦脆,牙齿磕上去能听见细微的碎裂声,像踩碎秋天的干叶子。 热气从裂缝里冒出来,带著小麦被火焰亲吻后的焦香,那是精磨细筛后的优质小麦烘烤之后才有的味道。 若是在柯里昂来到跳蚤窝之前,这样的食物平民们只有做梦时才能吃到。 维斯特洛的麵包跟人一样分为三六九等,贵族们的餐桌上摆的是精白软麵包,揉面的时候还要加入鸡蛋,烤出来金黄油亮。 而平民吃的则是黑乎乎的硬麵包,用的是带麩皮的黑麦粉,有时候连黑麦粉都不够,要掺大麦、燕麦,甚至豆子。 这种麵包烤出来硬得像石头,再放上几天简直能当武器使,扔出去甚至能把狗砸死。 吃的时候得先泡在水里或者汤里,泡软了才能嚼得动。 至於那些最穷的人......他们连硬麵包都吃不上。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跳蚤窝每一条街上都有麵包房,人们排著队聊天,谈论著说昨天秩序之环的比赛,说谁家的孩子又找到了一份工作。 麵包从烤炉里取出来的时候热气扑面而来,麦香味飘出去半条街。 但没有人抢,也没有人插队。 因为秩序之所保证了所有工作的人都能买到麵包,不用抢。 为了让人们吃得好,柯里昂把河间地那些种了一辈子小麦的农夫请来,在君临外面的空地上种了一整片麦田,又让人从白港买来最好的石磨,在跳蚤窝东边建了一座磨坊。 產出最精细的麵粉出售卖给贵族和富商,粗麵粉则是留给跳蚤窝的居民。 虽说是粗麵粉,但烤出来的麵包一样鬆软香糯。 现在跳蚤窝人人都能吃上像样的麵包,並且形成了一整条產业链。 麵包房是黑手党开的,麵包是黑手党的人烤的,麵粉是黑手党的磨坊磨的,甚至连麦子都是黑手党的地里种的。 但买麵包的钱,是跳蚤窝的人自己挣的。 这一点很重要。 柯里昂曾经跟罗尔杰说过,施捨养不出秩序,只有公平的交易才是长久发展下去的唯一动力。 你给一个人一块麵包,他今天吃饱了,明天还会饿。 但是你提供一份工作让他们自己挣钱买麵包,这辈子都不会再挨饿。 只要黑手党永远存在。 柯里昂再度撕下一块麵包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然后又掰开一半递给罗尔杰。 “你也吃。” 罗尔杰愣了一下接过来,撕一小块塞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柯里昂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罗尔杰跟在后面,步子比平时轻了些,因为他知道柯里昂在思考的时候不喜欢人打扰。 一路来到秩序之所,从一楼爬到三楼,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石板地上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柯里昂把最后一口麵包塞进嘴里,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推开病房门。 然后......他当即愣住了。 只见巴尔曼躺在床上,上半身的绷带还没拆,露出大片长满胸毛的结实胸膛。 而床边,某位多恩亲王正坐在那里。 奥柏伦自己身上也缠著绷带,从胸口一直缠到腰,整个人白得像一条修炼千年的蛇。 他本该躺在自己床上好好养伤,但此刻却一只手撑著床沿,另一只手放在巴尔曼的胸口上,动作有些暖昧... 在柯里昂的视角中,能够清楚地看见奥柏伦从巴尔曼胸前一路摸到后腰,脸上如痴如醉表情,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上去仿佛將情人拥抱在怀中。 身受重伤的巴尔曼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像在祈祷这一切赶紧结束。 柯里昂站在门口,嘴里的麵包还没咽下去,脑子里有一瞬间宕机。 虽然知道这个多恩亲王生活作风一向很荒唐,什么好玩意都喜欢尝试一下,但... 那可是巴尔曼·拜奇啊! 老骑士年近五十,体重至少一百五十磅,躺著像一头搁浅的海象,胸毛浓密得甚至能住下一窝麻雀! 这你都下得去口??? 难道说这些天把奥柏伦关疯了,真是饿了? “我是不是该离开?” 柯里昂嘴角一阵抽搐,脚步悄悄向后迈出门槛。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奥柏伦的手停在巴尔曼的胸口上,如痴如醉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尷尬。 巴尔曼缓缓转过头,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涣散的眼睛看著柯里昂,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呃”。 “你们.....继续。” “不不不!!!” 见柯里昂作势要关上门,奥柏伦猛地缩回手从床边弹起来,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一个重伤未愈的人。 只不过,身体状况显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奥柏伦额头上的汗珠瞬间就冒出来,脸色更加苍白。 但他压根顾不上疼。 “別......別走!!”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两个声调调,双手在身前胡乱比划:“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 ” “我是在欣赏!” “欣赏?”柯里昂的眉毛挑了一下。 “对!欣赏!欣赏你的缝合技术!” 奥柏伦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抓巴尔曼,想把他的伤口亮出来给柯里昂看。 但巴尔曼被他摸了一早上已经受够了,连连往后缩。 见状,奥柏伦顿时急了。 直接弯下腰双手抓住巴尔曼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上举。 不得不说,多恩红毒蛇的体质就是牛逼,顶著那么重的伤势愣是把巴尔曼一百五十磅的身体晃晃悠悠地举起来一些。 “你看!”他指著巴尔曼腰间的伤口大吼:“你看这个缝合,针脚多整齐,间距多均匀!” “这不是缝合,这是艺术!” 看著那傢伙欣喜若狂的模样,柯里昂一阵无语:“你自己身上不也有?” “那不一样!” 见自己的解释总算起了效果,奥柏伦这才把巴尔曼隨意扔下去,身上的伤疼得两人齜牙咧嘴。 紧接著,他又扯开自己胸前的几处绷带,伤口已经结痂。 “我之前一直在昏迷中,要么就是失血过多昏昏欲睡根本没时间去观察,现在好不容看到这么精妙的技艺,当然要好好观察一下!” 他神情激动,手舞足蹈地不断讚美柯里昂的外科手术技艺。 这也难怪。 毕竟这傢伙是个用毒的专家,而且在学城进修了几年,想必医术也差不到哪去。 以柯里昂的判断,【外科手术|v4】几乎已经能够让他比肩前世最顶尖的那一批外科医生,如果不是由於维斯特洛工业水平受限,他还能做得更好。 不过儘管如此,柯里昂的外科技艺也足以让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为之惊嘆。 柯里昂实在是没兴趣去管这个精力过於旺盛的红毒蛇,重新踏回房间径直走到巴尔曼床边,拉过椅子坐下。 “感觉怎么样?” 闻言,巴尔曼虚弱地睁开眼睛望向柯里昂,眼神里透出的情绪有些复杂。 “还不错。” “感谢您的帮助,柯里昂大人。” 柯里昂点点头没有接话,伸出手把盖在巴尔曼身上的薄毯往下拉了拉,露出缠在腰间的绷带。 只见白色的绷带上靠近后腰的位置,有一小片新渗出来的血跡,显然刚才奥柏伦那通粗暴操作,把这个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又折腾开了。 他摇摇头,从床头的托盘里拿起一只陶罐拔开木塞,酒精的气味立刻瀰漫开来。 蒸馏酒精的技术並不复杂,跳蚤窝完全能够做到。 把酒精倒在一块乾净的纱布上,柯里昂二话不说直接按在巴尔曼后腰伤口,老骑士身体猛地绷紧,手指攥住床单,牙关咬得咯咯响,但没有叫出声。 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急促而粗重,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忍耐疼痛。 “我不是问你的伤。” 柯里昂继续开口,用谈话来给他减轻疼痛,纱布沿著伤口边缘轻轻擦拭,把渗出来的血跡一点一点地清理乾净。 “我问的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又一把火把城堡烧成了废墟,现在坦妲死了,法丽丝也死了,只有你老婆那个智障妹妹因为半夜跑出去野地里拉屎活了下来。” 几句话的功夫,柯里昂就已经包扎完毕,把绷带的末端塞进缠绕的缝隙里压平,拍了拍,確认不会鬆脱。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黑色的眸子看著巴尔曼:“最重要的是,你现在成了杀人犯,继承权指定是没戏了,史鐸克渥斯堡多半只能便宜了你那个妹夫。” 此话一出,脸色苍白的巴尔曼嘴角扯了一下。 “波隆。” 他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像是能想像到某个僱佣骑士此刻得意的样子:“那傢伙现在肯定笑得合不拢嘴。” 对此,柯里昂没有否认。 毕竟波隆可是好几次都直言不讳,他想著盼著巴尔曼和法丽丝早点死。 现在好了,法丽丝死了,坦妲死了,巴尔曼成了杀人犯... ..史鐸克渥斯堡的继承权就这么从天而降,砸在他脑门上。 波隆这辈子做过最划算的买卖,大概就是娶了洛丽丝。 “隨他去吧。” 沉默了片刻,巴尔曼像是自言自语:“反正都是一片废墟了。” 他的眼睛看著天花板,里面却没有愤怒或不甘,只是灰濛濛的,像是疲惫到把所有力气都用完了之后,什么都不想再管了。 柯里昂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盯著这个躺在床上的胖子。 几天前,巴尔曼还在醃肉街的宴会上推杯换盏,以为自己是个人物,现在却躺在这里,后腰被人捅了一刀,妻子死在自己手里,城堡被自己烧了,继承权没了,未来也没了。 杀人放火,救了一个侏儒和十几个孩子,然后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剩下,换做谁一时间恐怕都有些接受不了。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结婚。” 这时,一个带著多恩口音,幸灾乐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柯里昂转头望去,只见奥柏伦那傢伙竟然不知道从哪倒了一杯红酒端著细品。 儘管他早提醒过这傢伙不要饮酒,可多恩红毒蛇哪戒得了这个? “婚姻这东西,你投入感情太多怕她背叛你,你不投入感情她又怨恨你。” “你对她好,她觉得你应该,你对她不好,她恨你一辈子,怎么选都是错的。” 说著,奥柏伦完全不顾某位医生警告的眼神,端起红酒抿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 “我在多恩有个朋友,他娶了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对她好得不得了,那女人说要一座花园,他花了两千金龙从高庭请园艺师。” “后来她又说要一匹没有一根杂毛的白马,他骑著马跑了三天三夜去多恩边境找最好的马贩子。” 他顿了顿,又抿了一口酒:“然后那女人跟他的侍卫队长跑了,临走的时候还捲走了他半年的税收。” “他追到边境,结果那婊子站在桥上对他说:你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喘不过气来。”” 说著,奥柏伦放下杯子,摊开双手。 “你看,这就是婚姻,所以我不结婚,我只要孩子,不要老婆。” “毕竟孩子最多叛逆一点,长大了之后有事没事杀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又或者跟人偷情被抓个正著。” “但至少,他们不会捲走你的钱。”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显得有几分惨澹,又有几分坦荡。 巴尔曼闭上眼睛。 奥柏伦那番话像一把钝刀子,割不死人但疼得厉害。 他跟法丽丝过了二十多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不去在乎那些刻薄的话,不去看她那张鱼一样的脸。 但最后巴尔曼却发现,自己竟然在乎了一辈子。 柯里昂靠在椅背上,看著这两个傢伙,一个躺在床上像具还没死透的尸体,一个靠在窗边像只被人切断了尾巴还强撑著笑的毒蛇。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像金色的粉末。 “女人总是不满足於现状。” 他摇摇头突然开口道:“你给她一块麵包,她就想要一杯牛奶,有了牛奶之后又想要一件丝绸裙子。” “穿上华丽的丝绸裙子,就必须得有一座城堡,等真正拥有了城堡,她就开始想要换一个配得上这座城堡的男人。 心“后面呢?” 等了很久柯里昂都不说话,奥柏伦皱著眉问道。 “后面没有了,我就想到这么多。”柯里昂坦然地嘴角微微上扬。” .这算哪门子的安慰?”巴尔曼眼眶有点红,声音沙哑地嘟囔了一句。 “我又没说这是安慰。” 柯里昂呵呵一乐,站起来走到窗边,从奥柏伦手里夺过酒自己喝了一口。 红毒蛇表示抗议,然而哪怕是他全盛时期恐怕也打不过柯里昂,只好臣服於医生的淫威之下。 “不过好在我为你爭取到了一些时间。” 听到柯里昂的声音,巴尔曼疑惑抬起头看著他的背影。 阳光从身后照进来,把柯里昂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看不清表情。 “你需要比武审判,爵士。” 柯里昂转过身,黑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而且必须亲自出战。” “不过好消息是,你的审判將在伤愈之后进行,而这个时间......可以是无限期长。 “” “只要我愿意。” “你他妈是怎么做到的?”巴尔曼还没开口,奥柏伦就忍不住高声惊叫。 毕竟他太清楚泰温的脾气,要从那头老狮子嘴里把肉夺出来,实在是一件艰难无比的事情。 柯里昂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看著窗外跳蚤窝的街道,阳光下买麵包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队,穿著灰色制服的协管员在人群中巡逻。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那些人的脸上,大家都在笑。 眯上眼睛感受著这份君临城中难得的和谐气息,好一阵,柯里昂才转过身轻轻摇晃著杯子里的红酒,咧嘴一笑。 “因为,我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 第218章 维斯特洛之虎! 第218章 维斯特洛之虎! 秩序之环的沙地上洒满了午后的阳光,此刻座位坐满了大半,站票区更是挤得人山人海。 今天是普通赛日,没有柯里昂那种级別的明星选手,也没有克里冈兄弟那样的宿命对决,但对於跳蚤窝的平民来说,能坐在看台上看著格斗士们在沙地里拼命,花十个铜板买一个下午的热血沸腾,已经是这辈子能享受到的最好娱乐了。 沙地中央,站著一个铁罐子。 准確来说.. ..应该是一个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全身板甲的人。 圆顶头盔面甲上只开了两道狭长的眼缝和几排细小的透气孔,从外面看进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肩甲宽大厚重,像两扇小盾牌架在肩膀上,胸甲上没有任何纹章或装饰,只有剑刃和战锤在铁面上留下的不规则凹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的武器。 一柄战锤。 之所以说引人注目,是因为这柄锤子比普通战锤大了整整一圈,普通人两只手都未必能抡起来,但此刻却被一只手握著,轻鬆得像握著一根树枝。 那人的身形不算特別高大,大概比普通骑士高出半个头,但肩膀极宽,厚实得像一堵墙。 “还有谁!” 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闷沉沉的,每一个字都显得无比兴奋。 锤头指向看台,观眾席立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铁锤!铁锤!铁锤!” 两千多人同时喊著同一个名字,声音震得秩序之环的墙壁都在发抖。 詹德利站在沙地中央,听著自己的绰號在耳边炸开。 铁锤。 他喜欢这个名字。 儘管它仿佛不如“雄鹿”那么高贵,但却简单,直接,让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当初在铁匠铺当学徒的日子。 正如某位教父曾对他说过的,真正的战士不需要花里胡哨的头衔,亦或是纹章和族语,而是需要一柄锤子和一个能让他挥锤的地方。 万人高呼中,詹德利低头看了看脚下被自己捶飞的对手。 那是个谷地来的骑士,穿著还算体面的锁子甲,手里的长剑此刻飞到了三丈外的沙地上,剑身上有一道明显的凹痕,被锤子砸出来的。 骑士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头盔不知道飞到哪去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眼睛里全是茫然。 一来是这小子运气好,詹德利刚才那一锤只是砸在对方的长剑上,让他整个人像被投石机弹出去一样飞了两丈远。 二来,詹德利这些日子也掌握了些挥锤的经验,没有下死手。 毕竟这里不是战场。 “七神在上,你力气真是太大了!” 谷地骑士先是发出一声惊嘆,然后从地上坐起来甩了甩震麻的手,居然冲詹德利露出一个服气的笑容:“你这锤子到底多重?” “不重。”詹德利先是愣了片刻,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但刚好够用。” 闻言,骑士再度洒脱笑了,站起来十分自然地拍拍身上的沙土,然后朝詹德利伸出一只手。 “唐纳尔·韦伍德,血门骑士。” “你的锤子砸碎了我的剑,但我得说,这是我来君临之后打得最痛快的一场!” 见状,詹德利又愣了一下。 在秩序之环打了快两个月,从来没有人赛后跟他握手。 大多数对手输了之后都是低著头就走,有些人甚至会骂骂咧咧地说他作,仗著力气大欺负人之类的玩意。 不过他还是伸出手握住。 “铁锤。” 他没有说自己的真名,因为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 人们只知道他是一个从狭海对岸来的流浪战士,没有家族,没有封地,只有一柄锤子和一身蛮力。 “铁锤。”唐纳尔·韦伍德重复了一遍,认真地表示自己记住了这个称號。 “下次我换一柄好剑,再来找你打。” “隨时奉陪。” 唐纳尔·韦伍德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沙地,只不过走路的姿势有点彆扭。 刚才那一跤摔得不轻,估计后背上已经青了一片,但他的背影挺得很直,像是一个输得起的人。 看台上的欢呼声还在继续,比刚才更响了。 “铁锤!铁锤!铁锤!” 詹德利举起锤子,阳光照在盔甲那些粗糙的铁面上,反射出斑驳的光。 这套盔甲是教父让人给他打的,不同於在龙石岛上的时候穿的那身,这套盔甲上没有任何纹路,头盔上也没有鹿角。 柯里昂告诉他,只要没人知道他是劳勃·拜拉席恩的儿子,就没有人会用那把铁椅子来对付他。 “你需要学会怎么打架,你父亲是个了不起的战士,他的血在你血管里流著。” 所以詹德利来了秩序之环。 事实证明,柯里昂教父说得很对,这里简直就是他的家! 自从站上格斗场以来,詹德利从没有输过一次! 不是因为他多厉害,光是以技艺而言,哪怕是当初笨重的魔山都比詹德利强得多。 毕竟人家好歹可是从小经歷过正经骑士训练的! 但架不住詹德利体质好得离谱! 被人打倒了爬起来,再打倒再爬起来,最后站著的人永远是他! 两个月,十七场比赛,十七胜! 从最开始的籍籍无名到三级选手、二级选手,成为现在的一级选手。 要知道,秩序之环的一级选手也就那么寥寥数人,每一个都是能打能扛、赫赫有名的! 他们的名字被写在秩序之环入口处的木牌上,他们的比赛是赌徒们最热衷的下注对象,每一次出场都能让看台上的欢呼声掀翻屋顶。 詹德利的名字如今也刻在那块木牌上。 不是“詹德利·拜拉席恩”,而是“铁锤”。 每次路过那块木牌,他都会停下来看一眼,詹德利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这块木牌上写著的名字是他自己挣来的。 不是因为他是谁的儿子,而是站在沙地上自己用锤子一下一下砸出来的。 “铁锤!铁锤!铁锤!” 欢呼声还在继续。 詹德利站在沙地中央,锤子扛在肩上,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復下来。 他喜欢这种感觉,把一个骑士捶飞两丈远,然后站在数千人面前,所有人喊著自己的名字。 这种感觉,比当初在龙石岛的地牢里等死好一万倍。 詹德利突然想起了龙石岛。 铁栏杆外面天空永远灰濛濛的,史坦尼斯把他关在那里,因为他是劳勃的儿子,然后血用来做某种他听不懂的魔法。 后来教父来了,把他从地牢里救出来,带他穿过硝烟和火焰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龙石岛之围解除的时候,史坦尼斯曾问他愿不愿意留下来。 他说詹德利是拜拉席恩家族的血脉,应该为家族而战,跟著“叔叔”北上去夺回属於拜拉席恩的一切。 詹德利拒绝了。 因为他从不认为自己是拜拉席恩,他打心眼里都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一个铁匠,在跳蚤窝长大的孤儿。 他不想为任何家族而战,詹德利只想活著,打铁、或者打人。 所以他跟著教父回了君临。 “铁锤!铁锤!铁锤!” 詹德利环视看台,胸中涌起一股热流,把锤子从肩上拿下来锤头杵在沙地上,双手撑著柄端仰起头。 阳光从头盔的眼缝里照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但他没有低头。 “还有谁!!!” 他的声音从头盔里闷出来,带著笑意,却显得无比狂妄。 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取得了如此的成就,站在数千人面前时忍不住想要炫耀,很正常。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平民们可不在乎他说什么,他们只知道这个穿灰甲的人贏了,同时也让自己贏了钱。 但贵宾席上,几个穿鎧甲的骑士脸色变得很难看。 “还有更厉害的吗!” 詹德利举起锤子,指向贵宾席的方向:“难道整个君临就找不出一个能跟我打三个回合的人?” “七大王国的骑士们,就这点水平?” 这番囂张的言论,让一个年轻的骑士忍不住从座位上站起来,手按在剑柄上脸色涨得通红。 但他旁边的人拉住了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年轻人咬了咬牙,又愤愤地坐回去。 詹德利看见这一幕,得意地笑了:“怎么?不敢下来?” 他把锤子扛回肩上,转过身环视整个看台:“你们这些傢伙,难道只会穿著漂亮的盔甲,掛著昂贵的宝剑,坐在贵宾席上喝著免费的葡萄酒?” “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看台上的欢呼声小了一些。 毕竟自从秩序之环开业以来,还从没有人敢这样挑衅。 那些一级选手......诸如林恩·科布瑞、猎狗等人。 他们贏了之后最多挥挥手离开,从没有人像这个铁锤一样,贏了之后还要站在沙地中央对著整个君临的骑士骂街。 但没人敢下去应战。 贵宾席上坐著二十多个骑士,有王领的,有西境的,有谷地的。 他们有的在五王之战中立过功,有的在比武大会上拿过名次,有的只是祖上传下来一个爵士头衔。 但没有一个人下去。 因为詹德利手上那柄锤子。 二十磅的铁锤,能把你连人带剑一起捶飞,没人想拿自己的脸去试那个分量。 詹德利等了好久,还是没有人下来。 “看来今天是不能尽兴了。” 说著,他摇摇头,声音里满是失望,然后扛著锤子就准备转身离开。 但就在这时,一个成熟且充满磁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七大王国的骑士可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不堪,年轻人。” “站的太高,摔下来的时候可是很疼的。” 詹德利的脚步顿时停住,他转过身。只见沙地另一端,入口处的拱门下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件深棕色的皮甲,外面罩著一件暗灰色的羊毛斗篷,斗篷的边缘磨得起毛了,下摆沾著沙土,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兜帽戴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下巴。 花白鬍鬚修剪得很整齐,显得一丝不苟,下巴的线条稜角分明,像刀削出来的。 他靠在拱门的石柱上,姿態看起来很放鬆,甚至有些懒散,但手却一直搭在腰间的剑柄上。 兜帽的阴影下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就好像当你看到一只小狗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狂吠时,忍不住会產生“真有意思”的感觉。 那种泰然自若的姿態,竟然让詹德利觉得自己仿佛面对一头正在晒太阳的.......老虎! 詹德利歪了歪头,然后皱起眉头。 “这里可是格斗场,老人。” 头盔遮住了他的脸,但语气依旧能够让人感觉到憨厚老实。 “请赶紧离开这里,否则人们的打斗可能会误伤到你。” 他的性格如此,话里的本意也很简单,单纯地就是在替对方著想,但这句话落在別人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怎么听都像是一种轻蔑,仿佛在嘲笑对方年纪大了,別来送死。 但詹德利不是这个意思。 甚至连对方之前所说的“站得太高摔下来很疼”这种挑衅的话,在他听来也觉得很温暖,像他小时候在铁匠铺当学徒时老师傅常说的那种话。 他只想提醒对方,不要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听懂这种“善意的劝阻”。 “有意思。” 果然,那人兜帽下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真切地咧嘴笑了起来。 花白的鬍鬚被笑容撑开,露出晒得黝黑的些许皮肤,但依旧看不清脸。 紧接著,他向前走了几步,斗篷的下摆在身后轻轻飘动,露出一双磨损地相当严重的靴子,一看就知道走了很多路。 但他的步伐很稳。 每一步踩在沙地上脚印都不深不浅,甚至比起之前那个自称血门骑士的傢伙,步伐都要来得更有力量。 停在离詹德利大概十步远的地方,那人把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沉声道:“你这样说话是会让人误会的,小子。” “而且.. ” “我还没有老到连剑都拔不出来的地步!” 话音刚落,剑立即出鞘。 蹭!!! 声音清脆尖锐,剑尖隔著十步的距离直指詹德利。 阳光下,能够清楚地看到那只不过是一柄形制很普通的长剑。 但詹德利的瞳孔却忍不住微微收缩。 因为他从那柄剑上感觉到了一种......十分危险的压迫感,这是从未有过的感受。 甚至在跟林恩·科布瑞练习交手的时候也没感受到过! “七大王国的骑士没能让你尽兴,还真是抱歉呢。” 那人的声音突然比之前高了一些,语调相当奇怪,混了很多地方的味道,像是他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住过些时间。 “不如让我这个老头子陪你打一场,如何?” 第219章 最英俊的骑士 第219章 最英俊的骑士 秩序之环的沙地上,午后的阳光將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詹德利锤头杵在沙地里,歪著头看面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头。 对方刚才那句“不如让我这个老头子陪你打一场”还在耳边迴荡,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但他还是摇摇头,把锤子从沙地里拔出来扛回肩上,老实巴交地劝阻道:“你还是快离开吧,这可不是闹著玩的地方。” “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万一被伤到我还得花钱给你接骨头... “,他说得十分坦然,却让看台上顿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 “哈哈哈哈!这老头谁啊?” “铁锤说的对,赶紧回去吧,別在这儿凑热闹了!” “这儿可不是你饭后閒得无聊遛弯的地方,老傢伙!” 笑声一浪接一浪,但那个穿著灰斗篷的老者却纹丝不动。 “你是在担心我?”老者接过话头,兜帽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詹德利点点头,很认真地“嗯”了一声。 听到詹德利如此耿直的回答,老者先是愣了一下。 “是啊,我老了.....”他发出一声嘆息,似乎在感嘆时间的流逝,但很快却又语气骤然一转,高声道:“早在二十年前就有人这么说过。” 老者顿了顿,兜帽下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可那些说我老的人,现在都不怎么说话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詹德利挠了挠头盔,显然没太听懂这话的深意,只是本能地觉得. ..这老头挺倔的。 跟他以前在铁匠铺打工时隔壁那个非要用旧风箱,天天喊著“保持传统”的老铁匠有点像。 “虽然不知道你多大岁数。”他认真地解释道:“但你看起来像是赶了很久的路,应该先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 “而且,秩序之环的格斗士都是专业的... “,“我也是专业的。” 老者打断了他,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而且,我已经註册过了。 ,此话一出,不仅詹德利愣住了,连看台上的观眾都安静了下来。 紧接著只见老者从斗篷里掏出一块木牌,扔给詹德利,他接住一看,的的確確是秩序之环格斗士註册牌,上面刻著编號和等级。 “九级... 99 詹德利疑惑地提高了声音:“你是刚刚註册的九级选手?” “对。”老者点点头,坦然道:“最低的。” 此话一出,全场再度一片譁然。 九级!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秩序之环的格斗士等级从九级到一级,九级是最低,一级是最高。 一个新註册的格斗士,如果他以前不是成名已久的骑士,亦或是有人担保曾经取得过相当的战绩,都得从九级开始打起,一场一场贏上去才能升级。 这是柯里昂定下的规矩,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九级挑战一级?”贵宾席上有人惊呼出声。 “这老头疯了吧?” “他知不知道一级是什么概念?铁锤可是17胜0负!” “而且,九级能挑战一级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老者充耳不闻,只是抬起头,兜帽下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詹德利。 “低等级挑战高等级,只要挑战者愿意支付足够的保证金,这是维托·柯里昂定下的规矩,对吧?”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我付了两百金龙,买了这个挑战资格。” 两百金龙! 这个数字让看台上再次炸开了锅。 毕竟两百金龙够一个普通家庭优渥地活一辈子了,但他竟然这么轻易就拿出来,还这么淡定! 这老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詹德利也愣住了。 他只是老实,不是傻。 一个能隨手掏出两百金龙来註册格斗士的人,绝对不是普通的老头。 哪怕对方的精神可能有些问题... “老头子......”他敲了敲面罩,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认真询问道:“你確定要打吗?”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把剑尖斜指向地面,摊开手掌衝著詹德利弯曲了两下手指。 见状,詹德利深吸一口气把锤子从肩上拿下来,双手握紧锤柄。 既然对方执意要打,那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十七场比赛,十七场胜利。 他击败过谷地的骑士,西境佣兵,甚至是狭海对岸来的一些稀奇古怪的傢伙。 但在他面前,没有一个能撑过十个回合。 长时间的连胜让詹德利实实在在感受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什么都不是。 “那我来了,老头!” 他好心地高声提醒一句,紧接著猛地向前猛衝过去,锤子带著呼啸的风声从侧面横扫向老者的腰部! 同样的方式,他在之前的比赛中用过无数次,但很少有人能接住这第一锤。 不过出於尊老爱幼的想法,詹德利还是儘量收著力气。 “大不了一会给他找个好点的学士吧。”他这样想著,锤子呼啸而至。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老者只是稍稍往旁边迈了一小步,铁锤就从他腰侧擦了过去,连斗篷都没碰到。 詹德利明显愣了一下。 但他没有过多犹豫,手腕一翻,锤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反手砸向老者的肩膀。 这一招是他的绝活,上场比赛那个谷地骑士就是被这一招扫飞的。 然而老者这次连脚步都没动,只是微微后仰,锤头就从他的肩膀前面一寸的地方掠过,带起的风掀起了斗篷的一角。 再次失利,詹德利皱起眉头,收回锤子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握锤自上而下砸落。 这一锤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锤头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 如果这一锤砸实了,別说人,就算是一块铁板也得被砸出个坑来! 但老者只是故技重施再度侧身一闪,锤头就砸在了他脚边的沙地上。 “砰!!!” 一声巨响,沙尘飞扬。 当尘埃落定时,人们看到沙地上被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碎沙溅得到处都是。 詹德利喘著粗气,把锤子从沙坑里拔出来,回头盯著对面的老者。 只见两人早已互换了位置,对方站在离自己好几步远的地方,斗篷上连一粒沙子都没沾上,显得无比从容。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的锤子从来没有这么慢过。 不对。 不是他的锤子慢了,是这个老头太快了。 不,也不是快。 詹德利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 这个老头的移动速度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他就是能恰到好处地躲开每一锤。 就好像提前知道了锤子会从哪里落下来! 这种感觉.. 就好像跟教父练习的时候,一模一样! “怎么?” 见詹德利待在原地,老者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带著一丝笑意:“刚才还说得天花乱坠,这么快就没力气了?” “我这个老头子还没开始热身呢!” 被这么个九级选手如此嘲讽,身为一级选手的詹德利顿时火冒三丈。 他一言不发,只是再次举起锤子冲了上去。 一锤,两锤,三锤... 越打越快,越打越猛,锤子挥得甚至比某些水货骑士的剑还快! 但老者就像一片在暴风中飘荡的叶子,任由锤风呼啸,他只是微微侧身、后退、滑步,每一次都刚好避开锤锋。 詹德利都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锤,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每一锤都落空了。 看台上的观眾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老头到底是什么怪物?” “七神在上,铁锤的锤子根本碰不到他!”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沙地上的两个人谁都没有理会。 一鼓作气而竭,詹德利终於停下来大口喘著气,双手死死握著锤柄盯著对面的老者。 他脑门上全是汗,顺著脸颊流进脖子里,后背的衣衫也已经被汗水浸透,即使是这样的天气在盔甲里也感到无比闷热。 这怎么可能? 詹德利咬著牙,儘管以前也遇到过喜欢用脚步消耗自己体力的骑士,像猴子一样跳来跳去,试图等他累倒。 但他的体力比所有人都好,凭藉著强悍无比的体魄每一次都能取得胜利。 可是这一次... 詹德利看了一眼老者的脚。 那双磨损严重的靴子稳稳地踩在沙地上,呼吸依旧匀称,甚至连斗篷下摆都已经恢復了平静,没有丝毫晃动。 这明显不是战斗。 他在戏耍我! 这样想著,一股无名火从詹德利胸口躥上来。 他把锤子往沙地里一托,仰起头衝著对面的老者大声喊道:“別再躲了!” “我告诉你,我可以这样挥锤一整天都不累!你躲到明天我也追得上你!” 詹德利的声音从头盔里闷出来,带著明显的怒气。 然而此话一出,詹德利却清楚看到兜帽下面,对方的嘴角正缓缓掛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让他更生气了。 “笑什么!”怒吼一声,詹德利不再试图思考,把锤子从沙地里拔出来大步向前衝去:“我说了我能打一整天!” 说著便衝上去又是一锤横扫! 然而,这一次老者没有躲。 提著锤子的詹德利只见一道灰影闪过,然后就是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 “鐺!!!” 老者的剑,精准地砍在了锤柄上。 那位置恰到好处,正好是詹德利双手握持之间那一段。 剑刃切入的角度刁钻至极,让詹德利感觉自己的虎口一震,锤子差点脱手! 他还没反应过来,老者的剑就已经收了回去,然后从另一个角度挥砍在他的手肘关节处。 不疼,但位置非常精准。 那是鎧甲的缝隙,如果对方再用力一些,这一剑可以轻易废掉他的手臂。 詹德利本能地后退,但老者再度提著剑刃逼了上来,正如他之前做的那样,却更加充满压迫感。 一剑又一剑砍在锤柄上,发出丁零噹啷的声音,如果这柄锤子不是柯里昂为他量身打造的,用的材料极佳,恐怕早已经被砍断了。 “脚步太乱。” 然而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羞辱詹德利,老者一边打,一边仍有余力不断出言嘲讽:“你的重心太高,每次挥锤之后都会有些下盘不稳。” 詹德利咬著牙,挥锤格挡。 鐺! “发力方式也不对。” 鐺! 詹德利大吼一声,双手握锤横扫。 “闭嘴!!!” 面对著势大力沉的一击,老者再次不刪不必向前踏出一步,剑尖在锤柄上轻轻一拨,二十磅的铁锤就偏离了方向,砸在了他身后的沙地上。 “力量是好事,但光有力量不够。”一只脚踩在锤子上,老者那欠揍的声音再度传入詹德利耳中。 “你需要学会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我说了.....闭嘴!!!” 詹德利烦躁地高升怒吼,用尽力气把锤子从沙地里拔出来,双眼充血死死盯著对面的老者。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十七场胜利,早已让他以为自己是七大王国当之无愧的强者! 可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头竟然都把他耍得团团转! 不仅如此,还在那里指指点点,说他这不对那不对。 “你又不是我父亲,凭什么教训我!”詹德利怒吼著衝上去,锤子带著风声砸向老者的脑袋。 老者侧身闪过。 “你不过是个九级的.. ” 又一锤,落空。 “连名字都没有的.. ” 再一锤,还是落空。 “糟老头!!!” 最后一锤,詹德利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锤头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砸向老者的胸口。 老者则是再次举起剑,剑身平贴,硬生生敲击在锤柄上! “鐺!!!!!!” 那声音响彻整个秩序之环,震得前排观眾耳膜发疼。 詹德利感觉自己的虎口传来一阵剧痛,锤柄差点脱手。 “愤怒。” 老者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依然平静:“你有很多愤怒。” 说著,他手腕一转,剑刃顺著锤柄滑下,逼得詹德利不得不鬆开一只手连连后退。 “但愤怒不是力量。” 老者收回剑站在原地,並未急於追击,而是看著气喘吁吁的詹德利沉声道:“愤怒会让你变得更快、更重,但也会让你变得更蠢。” 此话一出,整个格斗场內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沙地上那个灰斗篷的老者,只觉得世界似乎有些太过於疯狂了。 这个九级的老头,正在教一个一级的选手怎么战斗! 场內,詹德利剧烈喘著粗气,脑子一片浆糊。 愤怒、不甘、沮丧,各种情绪混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啊!!!” 一想起自己或许將要面对教父失望的眼神,詹德利再也不管不顾,爆发出一声怒吼举著锤子衝过去准备搏命。 看著他这副模样,老者轻轻摇摇头,然后脚步一滑再度闪过。 然后,一脚踹在詹德利的后腰上。 砰! 眾目睽睽之下,一级选手铁锤摔了个狗吃屎。 詹德利不甘地捶打地面,但还没等他站起来,身后便传来那个可恶的老头子的声音:“你的天赋不错,小子。” “我曾见过如你一样强壮的人,他的锤子比你的更有力气,砸碎过不知道多少个骑士的脑袋。” “但他后来再也提不动那柄锤子了。” 闻言,詹德利抬起头。 只见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终於照亮了兜帽下的半张脸。 如此地饱经风霜,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眼角和额头刻满了皱纹,花白鬍鬚修剪得很整齐。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里面没有俗世老人那种的浑浊和疲惫,反而十分蔚蓝清澈,像秋天的湖水。 詹德利愣住了。 他见过很多英俊的人,在托布大师的铁匠铺学徒时,很多王领的骑士都会前去找他打造武器盔甲。 但眼前这个,詹德利向七神发誓,这绝对是自己见过最英俊的一张脸! 不是那种少年人的俊美,而是被岁月打磨过沉淀下来后,拥有著无穷魅力。 仿佛一柄歷史悠久的剑,剑鞘已经磨损,剑柄发黑,但刃依然锋利,在阳光下发出冷冽的光。 如果这样一个人出现在君临大街上,再配上一身亮闪闪的上等盔甲。 詹德利都能够想像得到,那些得不到丈夫满足的贵族妇女们会爆发出何等的尖叫,也许甚至愿意出一千金龙,只求与其共度一晚也说不定。 怪不得! 怪不得这傢伙刚才拿出两百金龙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 “你的眼睛里有愤怒。” 老骑士並未看出詹德利不太礼貌的小心思,只是平静地开口道:“这很好,但还不够。” “没人教过你吗?” “挥锤的时候,不要总是只盯著敌人的身体。” 闻言,詹德利愣了一下。 不盯著身体,那盯著什么? 年轻的铁匠跪在沙地上脑子里乱成一团,然后突然想起在铁匠铺当学徒的时候,老师傅教他打铁曾经说过:“你不要盯著锤子,要盯著铁。” “锤子只是工具,铁才是你要改变的东西。” 盯著铁。 不盯著锤子! 詹德利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握著锤柄的手指收紧,膝盖用力一下子从沙地上跳了起来。 “再来!” 老骑士看著他,兜帽下的蔚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好。” 第220章 波隆伯爵 第220章 波隆伯爵 格斗场內,两人重新站定。 他们之间隔著大约十步的距离,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將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细白的沙面上。 一个宽厚敦实,一个修长挺拔。 看台上的观眾们屏住了呼吸,满怀期待地目不转睛盯著场地內即將展开的战斗。 詹德利双手握著锤柄,摆出了一个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姿態。 但老骑士注意到,他的重心比之前更低,双脚的间距也宽了一些,刚才那几番狼狈的闪避和摔倒,似乎让这小子的身体本能地记住了什么。 “有意思......”老骑士嘴角微微上扬,双手紧紧捏住手半剑。 这种剑刃的体型介於普通长剑和巨剑之间,既可以单手突刺,也能够双手握住如巨剑一般劈砍、斩击。 无论双手还是配盾都能发挥作用,对老骑士而言可以说是最完美的剑刃种类。 北境莫尔蒙家族著名的瓦雷利亚钢剑“长爪”,就是这种。 “来了!”如先前一般,詹德利在战斗之前依旧大声怒吼提醒对手,然后提著锤子便冲了上去。 锤头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奔老骑士的胸口而去。 依旧没有花哨的攻击方式,像一个铁匠捶打烧红的铁坯,简单直接。 老骑士侧身闪避,同时剑刃从侧面砍向锤柄,这是他在之前的战斗中用过无数次的手法。 但这一次,詹德利的锤子却在半空中改变了方向。 锤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样,从水平横扫突然变成了斜向上撩,画出一道弧线绕过了砍来的剑刃...... “鐺!!!” 铁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剑刃上。 那声音不像是铁与铁碰撞,更像是铁锤砸在了一面铜锣上,震得整个秩序之环都在嗡嗡作响。 老骑士的剑刃被砸得向后弹去,巨大的力量顺著剑身传到手臂、肩膀、直至整个身体。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后退,脚跟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后仰去。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但老骑士的脚在最后一刻踩实了沙地,腰背用力,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他胸口微微起伏,斗篷的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这小子....”他在心里暗道,蔚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力气可真大。” 刚才那一下竟然差点让他摔倒! 老骑士抬起头,看向詹德利。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这次。”他的声音从头盔里闷出来,带著一种质朴毫不掩饰的得意:“我只是盯著你的剑!” 老骑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很聪明。” 他的语气温和,但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是在战场上才能感受到的,久违的兴奋感。 听到老骑士的认可,詹德利也咧嘴笑了起来,高兴地像是当初在师傅的指导下,打出了第一柄合格长剑时那么开心。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太久,只见对面的老骑士毫无徵兆地双手握剑,脚下猛踏地面迅速欺身而来! 这一次他主动发起了进攻,剑从斜下方挥出,直奔詹德利的肋部而去。 那是鎧甲的缝隙,是全身最薄弱的地方之一。 詹德利本能地挥锤格挡。 “鐺!!!” 又是一声巨响。 锤头砸在剑刃上,火花四溅。 不过这一次老骑士却没有后退后腿哪怕。 他的剑稳稳地架住了锤子,剑刃和锤柄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两个人的力量在这一刻正面碰撞,谁也不让谁。 詹德利的眼睛瞬间瞪大。 “不可能!”他无比震惊,不可置信脱地口而出。 他引以为傲的力气,竟然被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挡住了! 而且是正面硬碰硬! “別看我老头子六十多岁了。” 老骑士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依然平静,但里面带著一丝笑意,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相反显得十分洒脱坦荡。 “论力气,还是不输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转剑刃顺著锤柄滑下,逼得詹德利不得不后退。 老骑士没有立即追击,而是十分给面子地如詹德利之前一样,高声警告道:“你最好打起精神来。” “因为接下来可是真正的战斗了,小子!” 说罢,老骑士向前踏出一步,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从上方劈落。 这一剑带著呼啸的风声,速度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剑身的轮廓。 “鐺!!!” 詹德利挥锤格挡,手臂一震,虎口传来一阵刺痛,但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第二剑已经到了。 “鐺!!!” 又是一声巨响。 这次是从侧面来的,詹德利勉强转过锤柄挡住,但整个人被震得往右跟蹌了一步。 然后是第三剑、第四剑... 老骑士的剑越打越快,越打越猛。 那柄普通的手半剑在他手里像是有七八柄剑同时挥动,从各个角度劈来,每一剑的力量和角度都逼得詹德利无比狼狈,连连后退。 见此情形,看台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惊呼。 “这怎么可能?” “铁锤被压著打!铁锤被一个九级的压著打!” “七神在上,我一定是疯了!” 但他们的喊叫並不能左右局势,此时沙地上的詹德利已经退到了场地边缘。 手臂在发抖,老骑士每一剑都像一柄铁锤砸在他的锤柄上,震得他的虎口开裂,鲜血顺著手指往下淌。 这个终日以力量欺负对手的铁匠,此时终於尝到了被自己打败的那些骑士的感受。 他呼吸粗重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锤柄上全是血和汗,滑得几乎握不住。 而老骑士却依然呼吸平稳,姿態从容,手半剑像是手臂的延伸一般不断挥出,甚至犹有余力地高声道:“怎么?” “这就打不动了?” “说好的可以跟我这么打上一整天呢?” 听到对手持续嘲讽,詹德利只是咬著牙没有说话。 因为他此时脑子里已经完全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倒下,一定不能.. 但身体不听使唤了。 浑身的肌肉都无比酸痛,詹德利越打越绝望,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个平平无奇的老头子面前,什么都不是。 “啊!!!!!” 詹德利怒吼一声,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挥锤砸向老骑士:“再来!” “鐺!!!” 老骑士退后半步,剑刃堪堪架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同时心中暗道,这小子的力量实在是有些过於离谱了,如果不是他的技巧比对方更强,发力方式也更加流畅,恐怕早就败下阵来。 这样恐怖的力气,甚至让他想起了自己当初那位与自己一样披著白袍,单手就能轻鬆挥舞巨剑的誓言兄弟。 年轻真好啊。 还记得那个时候,他的力气也一点不输那个傢伙呢,可惜没有一把如对方那样的好剑。 不过... 也就到此为止了! “呵啊!”老骑士臂肌肉紧绷,奋力將锤子格挡开来,巨大的力道让詹德利站立不稳,中门大开。 紧接著,一个左正蹬! 砰! “唔!!!” 胸口传来剧痛,詹德利们吭一声跪倒在地。 锤子无力地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沙尘,胸口剧烈起伏,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锤子就在脚边,但他连弯腰捡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十七连胜。 结束了。 隨著战斗结束,看台上先是安静了片刻。 然后,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响起,人们纷纷站起身,带著敬意望向沙地上那个灰斗篷的老骑士。 他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但他们知道,自己等人刚刚见证了一场了不起的战斗。 一个普普通通的九级老头子,正面击败了一级选手。 这在秩序之环的战斗中从未发生过! 詹德利跪在地上,掌声传入耳中,他却觉得它们离自己很远。 输了.. 真的输了。 不是那种“差一点就贏了”的输,而是被彻底碾压。 从第一锤开始,他就没有真正碰到过这个老头。 低下头,看著脚边的锤子。 那柄锤子躺在沙地上,锤头上还沾著刚才砸出的沙尘,锤柄上有十几道被剑刃砍出的痕跡,有的深,有的浅,纵横交错。 突然,詹德利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我可以这样挥锤一整天都不累!” 真蠢。 詹德利闭上眼睛,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尝到失败的滋味,而且是在几千人面前输得彻彻底底。 “还是做不到吗?”他在心里问自己。 十七场胜利,他以为自己很强了,甚至膨胀到以为在这个格斗场上,除了教父之外再没有人能打败自己。 但现在他知道了。 而那些对手之所以输给他,不是因为他太强,而是因为他们太弱。 砰。 詹德利颓丧地躺倒在沙地上,后背砸在细白的沙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看著头顶的天空,午后的阳光刺得眼睛发酸,但却没有闭眼。 就在这时,沙地上传来脚步声。 然后,一片阴影遮住了詹德利脸上的阳光。 老骑士站在他身边,低头看著他。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上修剪整齐的花白鬍鬚,和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伸出右手。 “一点失败就接受不了了吗,小子?” 听到对方依旧淡定的声音,詹德利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地从腰间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木牌,正面刻著“一级”的字样,背面刻著他的编號。 秩序之环里,每个格斗士都有一块这样的牌子,而一级的牌子,整个君临都只有寥寥数块。 这是他用血和汗换来的。 “你贏了。” 詹德利坦然地把木牌举起来,朝老骑士的方向递过去:“现在,它归你了。 这是秩序之环的规矩。 一旦低等级选手挑战高等级成功,那么高等级的木牌归挑战者所有。 老骑士低头看著他手里的木牌,沉默了一瞬,突然反应过来这小子是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 不过他却没有解释,而是收回右手摇摇头。 “我早已过了需要这些东西来证明自己的年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丝毫骄傲或是谦逊,只透出一股自然而然被时间打磨出来的从容不迫。 仿佛一棵老树不会在意脚下那些新长出来的藤蔓。 说完,他便把剑插回腰间的剑鞘,乾脆利落地转身朝出口走去,没再去管一愣一愣的詹德利。 脚步声逐渐远去,詹德利微微侧过脑袋看著手边的锤子,然后又眺望前方。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给那道健硕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边,灰白斗篷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面褪了色的旗帜。 “锤子掉了就捡起来!” “下次继续战斗就是了。” 似乎察觉到他在看自己,老骑士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 “我第一次参加比武大会的时候,可是比你输得还要狼狈许多呢,年轻人。” “你.....不是来挑战我,成为一级选手赚钱和名声的吗?” 看著对方即將踏入通道出口,詹德利总算是问出了心中疑惑。 闻言,老骑士的脚步停住,然后微微侧过头,兜帽的阴影下露出半张脸的轮廓。 “我只不过是来找一个人。” “但有人对我说,只有打败了一级选手才能见到他,所以我就来了。” 此话一出,詹德利脑子顿时嗡嗡的。 找一个人? 这个老头註册成为格斗士,花了二百金龙越级挑战他,然后又在沙地上把自己打得满地找牙,就是为了......找一个人? “找谁.. ” 詹德利脱口而出,然而老骑士此时已经踏入了通道黑暗处,身影消失不见。 选手通道里很黑,混合著铁锈和汗水的味道。 老骑士走在通道里,步伐不紧不慢,仿佛这条黑漆漆的通道对他来说,和阳光下的沙地没什么两样。 此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有人在追上来。 老骑士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放慢了脚步。 “你竟然真的做到了?” 那个声音从他身侧传来,语气无比震惊。 老骑士转过头。 只见一个精瘦的男人正用打量怪物的眼神看著他。 那人穿著一件华丽的褐色皮甲,领口和袖口镶著金线,腰间佩著一柄嵌著红宝石的长剑。 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著一股“老子有钱但老子不知道怎么花”的气质。 但此刻,对方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你连铁锤都打得过,绝对不可能是无名小卒,你他妈的......到底是谁?” 闻言,老骑士並没有回答,只是右手握在剑柄上,理所应当地要求道:“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应该履行承诺,带我去找维托·柯里昂。 6 ..波隆伯爵。 第221章 伯爵的烦恼 第221章 伯爵的烦恼 波隆站在秩序之所门前,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他穿著一件崭新的深蓝色天鹅绒外套,领口绣著银线花纹,腰间那条镶银的皮带花了他整整八个金龙! 波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又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只从阴影中伸出的黑色手掌,又偷偷撇了一眼身旁提著剑的白鬍子老头,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 操。 波隆伯爵.... 没错,他现在是个伯爵了。 史鐸克渥斯堡伯爵,听起来多气派。 领地在王领传承数百年,族徽是绿色底色上的一头持金杯的白色羔羊,家族箴言“我们侍奉”,多么高大上。 但在波隆看来,这句话翻译成人话就是......“我们给人家当狗”。 但问题是,现在连狗都没得当了,因为狗窝没了。 城堡烧得乾乾净净,连根毛都没剩下。 他那位丈母娘坦妲伯爵夫人葬身火海,大姨子法丽丝死在自己丈夫剑下,而那个杀妻烧屋的巴尔曼·拜奇如今正躺在秩序之所三楼的病房里,虽然性命无忧,但铁定是失去了继承权。 一夜之间,城堡、领地、头衔,全砸他脑门上了。 砸得他眼冒金星。 他本以为自己娶了洛丽丝·史鐸克渥斯那个连银鹿和铜板都分不清的傻子,但却要等上三十年四十年才能等到继承权,但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开始波隆还挺高兴。 那天早上,亚当·马尔布兰爵士派金袍子来通知他继承史鐸克渥斯堡的时候,他甚至破天荒地请提利昂喝了顿酒! 虽然只是跳蚤窝街边最便宜的那种麦酒。 但对於一个从不在別人身上花钱的僱佣骑士来说,这已经算是大出血了。 但很快波隆就笑不出来了。 “看见没有?” .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自己拍著提利昂的脑袋,指著远处还在冒烟的城堡废墟得意洋洋:“那是老子的城堡!” “只要再找几个人修缮一下就能住人了,你也隨时都能来住,挑一间最好的,不,挑两间!” “一间睡觉,一间放上十个八个姑娘隨时给咱们表演攒劲的节目!” 然而不同于波隆的兴奋,提利昂只是看著他,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在看一个刚学会数数就以为自己能当財政大臣的小孩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修缮一座城堡要花多少钱,你知道吗?” 波隆愣了一下。 “老子这些年攒了不少积蓄。” “多少?” “几千还是有的!” “你知道史鐸克渥斯堡有多大吗,建材、工匠就是得一大笔钱,就算修好了,你还得请人维护保养、付僕人工资,这些可都是需要钱的.. “” “这么多?” “不然呢,你以为之前法丽丝·史鐸克渥斯那个女人为什么这么刻薄,都是被钱逼出来的。” 在提利昂的耐心解释下,波隆总算是了解了修缮一座城堡到底需要多少钱。 “我可以继续当你的保鏢,” 不过这並没有浇灭波隆的激情,反倒是无所谓地摆摆手提议道:“你现在虽然不当財政大臣了,但好歹还是兰尼斯特家的人,去跟你那个首相父亲要点钱啊!” 听到这么个餿主意,提利昂嘴角一阵抽搐:“跟泰温·兰尼斯特要钱?” “你要不要试试从狮子嘴里把肉抢过来?” “而且他现在恨不得我饿死,这样他就不用费心处理我这个弒君嫌疑人了,如果不是因为救了那十几个孩子,柯里昂免了我的赌债,我现在恐怕都得去丝绸街卖屁股还债了。” 儘管在提利昂那榨不出一分钱,但好不容易才得到一座城堡,波隆自然不能就这样放弃。 於是第二天他便去了码头,想要找点活儿干。 码头位於跳蚤窝以南黑水河畔,是君临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这里不像秩序之环那样灯火通明,只有潮湿的木板混杂著发臭的鱼腥味,和一群在泥水里打滚的人。 波隆把华贵外套脱了,换成跟了自己七八年的旧皮甲,剑柄上那颗红宝石也摘下来揣进怀里。 毕竟那玩意儿要是在码头上亮出来,简直跟举著块牌子写“来抢我”没区別。 但“活儿”不是那么好找的。 码头上的生意有自己的规矩,有自己的地头蛇,不是你波隆大爷往这儿一杵就有人上赶著送钱来。 他在这里猫了两天,只接了一单活—帮一个里斯商人嚇唬他的竞爭对手,收了五个金龙。 五个金龙。 换在几年前的河间地,这些钱足够他瀟洒大半个月的了。 但现在? 连修缮城堡西侧那面矮旧破墙的一角都差得远。 不过事情的转折出现在第三天傍晚,一艘从东方来的商船缓缓靠岸。 船不大,但吃水很深,水手们操著听不懂的口音把缆绳甩到码头上,吆喝声此起彼伏。 最后下来的,是个穿著灰斗篷的傢伙,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瞧见鬍子花白。 腰间剑鞘很旧,但护手上的铜件擦得很乾净,一尘不染。 但还没等他下船,船长便站在跳板尽头伸手拦住索要船费。 老头停下来,从斗篷里摸出一个钱袋,波隆一眼就看出那钱袋沉甸甸的。 “说好的十金龙,你这只有五个。”船长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一团。 老头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低沉且从容:“我付的已经是市价的两倍。” “那是市价。”船长把大拇指往自己胸口一戳:“我的船,我的价!” “十枚金龙,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闻言,老头沉默了片刻,耐心地解释道:“你在瓦兰提斯靠岸的时候加过一次价,在里斯又加了一次。” “现在到了君临你还要加,再加下去,这趟船钱够买你半条船了。” 此话一出,船长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他身后的水手们也不再卸货,三三两两地聚过来,有的手里还攥著船桨和铁鉤。 “老傢伙!” 人多势眾的船长往前凑了一步,低声威胁:“你在奴隶湾上船的时候,码头上可是乱糟糟的,你敢说自己不是偷了別人的钱跑路?” 闻言,老头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很细微,如果不是波隆一直在盯著根本看不出来。 “你认错人了。” “认错?”船长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在这条线上跑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 “你这种老头,身上带著来路不明的钱躲躲藏藏不敢见人,我见得多了!” 说著便手一摊,再次威胁:“十枚金龙,少一个子儿我就去叫金袍子,让他们来问问你从奴隶湾带回来的那些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码头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只听见一声闷哼,刚才还得意洋洋的船长整个人弯成一只虾,跪在了跳板上。 他身后的水手们愣了一瞬,然后瞬间炸锅。 “操!干他!” 不得不说,水手们很勇。 倒得也很快。 不到二十个呼吸的时间,甲板上便躺了七八个人,做完这一切的老头站在原地,斗篷下摆轻轻飘动,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个时候船长才终於缓过气来,捂著肚子跪在地上指著老头,嘴唇哆嗦却又不敢开□。 老头不紧不慢蹲下身,从钱袋里又摸出五枚金龙,一枚一枚地放进船长胸前的口袋里。 “说好的五个,就是五个。”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得理不饶人:“在我上船的时候你没有说过要加钱,那这就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说完便转身朝码头外走去。 步伐依然很稳,不快不慢,像是一个在黄昏里散步的老人。 波隆靠在栏杆上看著那个背影,脑子里却满是对方掏钱时豪气的动作。 那老头兜里有钱! 不少钱! 看他掏钱的动作,钱袋里少说还有两三百金龙,甚至更多! 但.......联想到对方刚才的身手,显然並不是普通的肥羊那么好对付。 不过我波隆伯爵也不是吃素的。 “嘿,老东......阁下!” 他大步追上去,脸上掛著久违的,属於河间地僱佣兵波隆的招牌笑容。 “码头上路不好走,慢点!” 不过老头似乎没听见波隆的喊话,並没有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埋头朝前走。 波隆也不气馁,三两步跟上去走在他旁边自来熟地讚美道:“刚才那几下简直漂亮,这身手在君临都不多见!” 老头还是没理他,继续走路。 “从奴隶湾来?” 波隆继续搭訕:“那可是个好地方,不像咱们这边一样禁止奴隶买卖!” “哦,对了,还能经过里斯,据说那边盛產漂亮女人,个个都身怀绝技.. “,“你到底想要什么?” 在波隆的喋喋不休之下,老头终於开口了。 不过他脚步没停,只是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带著一丝不耐烦。 见状,波隆的笑容更灿烂了。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君临最近可不太平,尤其是码头一带,你可不知道,前段时间不少孩子被拐卖了,“你要保护我?”老头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语气有些玩味。 兜帽的阴影下,波隆只看到一双蔚蓝的眼睛,很锐利。 “保护谈不上,也许可以给你带个路。” 他摊开手,语气轻鬆:“你这是第一次来君临吧?要去哪儿?找谁?我波隆.. 嗯......史鐸克渥斯伯爵!” “在君临没有不认识的人,没有不知道的事!” “伯爵?” 闻言,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旧皮甲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他腰间的普通长剑上。 那怀疑的目光让波隆感到有些尷尬。 “史鐸克渥斯堡!”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王领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徽章是持金杯的白色羔羊,听过没有?” “我听过。”老头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史鐸克渥斯世代侍奉王室,坦妲伯爵夫人,洛丽丝小姐,还有法丽丝夫人,但我没听过史鐸克渥斯家有个叫..... 他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叫什么来著的伯爵?” 此话一出,波隆的笑容顿时僵住,但还是一口咬定道:“我叫波隆,波隆伯爵!” “黑水河之战授勋的骑士,都城守备队司令官亚当·马尔布兰爵士亲自册封,我娶了洛丽丝·史鐸克渥斯,她母亲和她姐姐都死了,所以现在.. “,“所以现在你是伯爵。”老头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讥讽。 波隆挺了挺胸:“当然。” 闻言,老头打量著波隆看了很久,嘴角却浮起一丝讥讽的笑容:“你说你对君临了如指掌,但你连我都不认识。” 波隆再次愣住,不得不重新打量这个老头。 但不论他如何回忆,都无法將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个人与其对应上。 “你......”他试探著问:“你是哪位?” “我叫白鬍子。”老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灰斗篷的下摆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我在找一个人。” 波隆又跟上去,这回步子比刚才快了些:“找谁?不是我吹,君临没有我波隆伯爵不认识.. ” “维托·柯里昂。” 这个名字一出口,便如同一记闷锤砸在波隆脑门上。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操! 又是柯里昂! 每次跟柯里昂扯上关係准没好事,不是矮子被绑架就是城堡被烧毁! 而且,要是让柯里昂知道他在码头上到处揽活干,那多丟人? 他是波隆伯爵.... ...史鐸克渥斯堡的主人。 虽然城堡烧了,领民跑了,兜里现在比脸还乾净,但好歹也是个伯爵不是? “不认识。”波隆乾脆利落地转身就走:“你找別人吧,我还有事... “” “站住!” 但老头此时却突然开口,波隆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不是因为他想停,而是因为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在自己后腰上,触感锋锐。 哦,是剑啊。 那没事了。 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刚才说过君临没有你不认识的人,带我去找到他。” 闻言,波隆心中一阵无语。 本想著找到个肥羊,却没想到竟然阴沟里翻船! 而且... ..这老头到底什么时候拔剑的,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波隆咽了口唾沫,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我跟他不熟,柯里昂那家.. 嗯. “” “维托·柯里昂大人。” 想起这里到处都是柯里昂的人,波隆改口很快:“我们就是偶尔在赌场见过几面,你要找他就自己去嘛,秩序之所就在跳蚤窝,往南走三条街,门口有个大牌子,好找得很。” “財政大臣是我一个老头子想见就能见到吗?” 老头的剑鞘又往前顶了一寸:“別废话,快带我去找他,波隆伯爵。” 见对方油盐不进,波隆眼睛滴流乱转试图寻找脱身的法子。 突然,他看到了不远处秩序之环的一张大海报,脑子里顿时有了主意。 “也不是不行... “,波隆咧嘴一笑,胡口乱诌道:“要见柯里昂,最快的方式就是先在格斗场打败一个一级选手,我推荐你去挑战那个叫铁锤”的傢伙。 ,这么说著,波隆自己都差点笑出声。 铁锤那傢伙,他在秩序之环看过好几次。 十七连胜,一柄二十磅的铁锤挥得跟烧火棍似的,力气大得不像人。 那些谷地骑士、西境佣兵、狭海对岸来的好手,没有一个能在他面前撑过十个回合。 波隆有一次在贵宾席上看他比赛,那个从多恩来的剑士被他一锤子连人带剑砸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停下来。 这老头身手是不错,但.......让他去打铁锤,无疑跟自杀没有什么区別。 “秩序之环的规矩您还不知道吧?”波隆转过身,脸上重新掛上那个笑容,这回比刚才真诚了不少:“越级挑战要交保证金,两百金龙,输了钱不退,你有这个钱吗?” 他本意是让这老头子知难而退,但却没想到对方直接从斗篷里摸出钱袋,在手里掂了掂,乾脆利落地开口:“带我去。” 那沉甸甸的声音让波隆的眼睛亮了一瞬,但还是他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您去吧,秩序之环,跳蚤窝西侧,好找得很,我就先走了... “” “你带我去。” “什么?” “我说你亲自带我去。” 老头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说你对君临了如指掌,那就带路,等我贏了之后见到柯里昂你就能走了。” 波隆张了张嘴想拒绝,但腰间锋利的触感力道又大了些,赶紧把话咽了回去。 妈的,这老头怎么跟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行!” 他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心里却在盘算,等到了秩序之环,这老头被铁锤一锤子砸趴下,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走人了。 “跟我走吧,白鬍子。” 然后,便是十七连胜的铁锤倒在沙地上,波隆甚至没看清楚最后那一剑是怎么出的! 看著眼前人来人往的秩序之所,波隆脑子里乱成一遥,正打算趁著人多眼杂想办法溜. 之大吉,白鬍子的声音又艺身后传来。 “別想跑,伯爵大人!” 波隆僵在原地,嘴角抽了抽。 他突產觉得当初去码头找活儿干,可能是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决定。 比娶洛丽丝还蠢。 > 第222章 遵吾之女王的旨意 第222章 遵吾之女王的旨意 秩序之所的三楼,柯里昂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著几份羊皮纸卷宗。 都是罗尔杰早上送来的,內容无非就是跳蚤窝上个月的收支帐目,秩序之环的格斗士晋级名单,以及几份需要他签字的商业合同。 他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正准备在最后一份合同上签名。 窗户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回来了!” 一个带著多恩口音的女声响起,紧接著一个人影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落地时靴子在石板地上踩出一声闷响。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柯里昂的笔尖顿住抬起头,眉心忍不住跳了一下。 果然,只见来人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粗布长袍,宽大的兜帽此刻掀在脑后,露出一张格外闷闷不乐的精致脸庞。 特蕾妮·沙德。 但她的精神状態还算不错,大大咧咧地走到柯里昂书桌对面的椅子前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 这沙蛇显然一点没拿自己当外人,直接蹬掉鞋子,两只脚丫子“啪”地搭上了桌面,脚趾头还动了两下。 “那个太后现在已经差不多快被逼疯了。”她翘著脚,双手枕在脑后,语气里带著一种“我终於可以说话了”的畅快感。 “你是没看见她那个样子,每天天不亮就被静默姐妹从床上拖起来,跪在七神的雕像前祈祷,一跪就是好几个时辰,膝盖都跪肿了。” “祈祷完了还不能吃东西,静默姐妹说什么懺悔期间要节食”,每天就给两顿,一顿一碗稀粥加一块黑麵包,硬得能把狗砸死那种。” “太后第一天就受不了了,把碗摔在地上,说自己是七国太后,不是囚犯。” “但是静默姐妹根本不理她,她们本来就不能说话,不管那太后怎么发疯,她们就当没听见,该干嘛干嘛。” 特蕾妮继续滔滔不绝:“哦对了,静默姐妹每天还要给太后检查身体,说是要確认太后有没有怀上不洁的种子”。 “6 “毕竟那女人跟奥斯尼·凯特布莱克在野地里搞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被关进了圣堂,万一真的怀上了怎么办?” “可她都三十五了,又不是小姑娘,哪有那么容易怀上。” 特蕾妮眼睛里闪烁著八卦之火,不断跟柯里昂分享自己这些天在贝勒大圣堂的所见所闻。 不得不说,她真的很有讲故事的天赋,甚至连柯里昂想到瑟曦的悲惨遭遇都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只是这个姿势实在有些不雅,从柯里昂的角度看过去.. “把脚放下去。”见状,柯里昂敲了敲桌子,语气严肃道。 “为什么?”特蕾妮不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脚,又抬头看向柯里昂:“很乾净啊。” “这跟乾净不乾净没有关係,你是个女人,特蕾妮,女人坐要有坐相。”柯里昂深吸一口气。 他承认,特蕾妮长得確实漂亮,皮肤虽然不算白,但五官精致,眼睛又大又亮,嘴唇丰润得像熟透的果子。 她的脚也確实不难看.......但这他妈的跟好不好看没有关係。 问题在於,她穿著裙子。 “把脚放下去。”柯里昂再次敲了敲桌子,语气比刚才重了些:“很臭。” “我在多恩的时候都这样,父亲从来没说过我。” 特蕾妮嘟囔了一句什么,不太情愿地把腿收了回来。 但在收回去之前她又特意晃了晃,像是在展示什么:“瞧,哪臭了?一点灰都没有,很乾净的。” 见她把脚收了回去,柯里昂也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只是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黑色的眸子平静地看著她。 “继续说。” 闻言,特蕾妮再度得意地挺了挺胸:“你是不知道,太后脱了衣服之后那副样子,嘖嘖嘖...... ” “生了三个孩子的女人肚子上全是皱纹,太难看了,我以后才不要生孩子.. “” “够了。” 见这丫头越说越离谱,柯里昂抬手打断了她,黑色的眸子里带著一丝无奈:“这种事情不用匯报得这么详细。” 特蕾妮愣了一下,然后撇撇嘴:“好吧,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那女人简直快疯了,但又疯不完全,每天就在崩溃的边缘反覆横跳。” “我估计要不了多久她就要开始.. “” “我知道了。”柯里昂点点头,没等特蕾妮说完便打断了她。 瑟曦的反应几乎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从小坐著金马桶长大,哪受过这种苦? 再加上她的本性... 一旦被逼急了,无论做出些什么极端的事情都不足为奇。 “所以你们已经成功扮成静默姐妹,潜伏在贝勒大圣堂了?”他收回思绪,重新看向特蕾妮。 说到这个,特蕾妮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 “你还好意思提,你知道当静默姐妹有多痛苦吗?” “首先,不能说话!一个字都不能说!” “我他妈的从会说话开始就没这么憋过,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把这辈子能说的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再过几天我可能就要跟自己说话了!” “然后还要负责给死去的贵族处理遗体!” “移除肚肠、挖出器官、放干血液、往腹腔里填香料和草药,然后缝合,最后再用香油涂抹全身。” “那味道闻过一次,这辈子都忘不了!” 见她满腹牢骚,柯里昂嘴角又忍不住微微上扬:“你们不是经常跟死人打交道?” “那能一样吗?”闻言,特蕾妮急得差点跳起来:“杀人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而且处理尸体这种活通常都是奥芭婭乾的,我从来不参与,太臭了!” “最令人不能接受的是,你从没告诉过我们静默姐妹竟然要禁慾!”说到这,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这可是天底下最有意思的事情,我都不敢想像那些老女人几十年是怎么过来了,我敢打赌,她们下面绝对已经结了蜘蛛网!” 她说完,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脸上写满了“我已经对这个操蛋的世界绝望了”的表情。 这个话题有点超纲了,再说下去可能会有被关小黑屋的风险。 柯里昂沉默了几秒,没有继续下去,只是淡定地解释道:“静默姐妹从不开口说话,並且全身笼罩灰衣遮脸,这是最好的潜伏方式。” “如果不是因为总主教欠了我几十个人情,你们想这么轻鬆地进圣堂还没这机会呢。” 听到他这么说,特蕾妮当即眉眼一横就想反驳。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却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声。 “我为王国打过仗,我在黑水河之战中流过血,我要见柯里昂大人!” 听到这动静,柯里昂皱了皱眉。 “你先回去,有什么事情隨时跟我匯报。” 闻言,特蕾妮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灰白色粗布长袍上的褶皱,把兜帽重新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 灰布的阴影下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真把我们当工具人了。”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但刚好够柯里昂听见。 然后她转身走到窗边,一只脚踩上窗台,正准备往下跳,突然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柯里昂。” “嗯? ” “你之前让我盯著的那个王后,玛格丽·提利尔,她最近经常去圣堂祈祷。” “哦?” 特蕾妮点点头。 “每次来都带很少的人,有时候甚至只带一个侍女,在圣堂里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 “但我觉得她不是来祈祷的,倒像是来看那个太后笑话。” “我知道了。”柯里昂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点点头。 看来高庭的小玫瑰也是很记仇的。 “下次我让人给你带点里斯的香料,遮一遮死人臭味。” 闻言,特蕾妮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这傢伙看上去虽然挺无趣,但绝对是个好人!” 说完,灰白色的身影在空中一闪,便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窗台上只剩下她刚才踩过的一个浅浅的脚印,和几片被风从外面吹进来的枯叶。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在走廊里推搡。 柯里昂皱起眉头,高声道:“罗尔杰!” 门被推开,罗尔杰快步走进来,脸上带著一丝尷尬。 “抱歉大人,外面... ” “我听到了。”柯里昂打断他:“怎么回事?” “是波隆,他带了一个人来找您,说是有重要的事情,楼下的人拦著不让进,说您今天任何人都不见,他就跟人打起来了。 “7 “打起来?” 柯里昂沉默了一瞬,然后嘆了口气。 据说这个傢伙继承了史鐸克渥斯堡之后,最近兜里比脸还乾净,但脾气倒是见长,竟然敢在秩序之所闹事? 难不成是来借钱的? “让他上来吧。”思考了片刻,柯里昂吩咐道。 “大人,您不是说今天不接见客人吗?”罗尔杰愣了一下。 “我只是不想见那些来找我套近乎、求办事的客人。 2 “但波隆不是客人.......他是麻烦。” “麻烦来了你躲也没用,不如让他进来,看看那傢伙到底想干什么。” 很快,几人进入房间。 柯里昂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鼻青脸肿的波隆便被高大的猎狗押著进入了房间,与之一同进入的还有一个身穿灰白色的粗布斗篷的人。 但那人只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没有东张西望,就那么站著双手垂在身侧,看得出来是个懂规矩的。 柯里昂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重新看向波隆。 “怎么搞的?” 听到这句话,波隆立即挣开束缚从猎狗身边窜过来,脸上的表情简直比被客人赖帐的妓女还要委屈。 “柯里昂大人,请您给我主持公道啊!” “我好歹也是个伯爵!史鐸克渥斯堡伯爵!王领最古老的家族之一!” “黑水河之战我为王国流过血,亚当·马尔布兰爵士亲自册封我为骑士!乔佛里国王. “” “去他妈的乔佛里国王。”猎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波隆的话被噎了回去,回头怒视猎狗一眼,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没敢反驳。 不是不想反驳,而是不敢。 因为他现在浑身上下都在疼。 左眼眶青了一大块,右脸颊肿得老高,嘴角破了皮,一说话就扯得生疼。 那件崭新的深蓝色天鹅绒外套皱皱巴巴的,领口被扯歪了,袖子上还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银线花纹断了好几截。 “柯里昂大人,您瞧瞧我被他打成什么样了,我好歹也是个伯爵.. “” “你说过了。”柯里昂打断他。 波隆又噎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几分,带著一种“我真的很惨”的卑微:“总之,您一定要给我主持公道。” 柯里昂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从波隆身上移开,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门口的猎狗。 “他想闯进来。”猎狗迎上柯里昂的目光,声音依旧沙哑平淡:“你定的规矩,任何人不得强行进入秩序之所三楼,除非有你的允许。” “他带了人非说要见你,楼下的人说今天不见客,让他们改天再来。” “这傢伙不听,非要往里闯。” 猎狗顿了顿,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我只好让他冷静冷静。” 此话一出,波隆的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冷静冷静? 你管这叫冷静冷静? 老子在楼下好言好语跟你们解释,说这个老东......老人家有重要的事情要找柯里昂大人,好说歹说你们就是不让进! 结果呢? 这条该死的猎狗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二话不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把他整个人拍得往前跟蹌了好几步。 波隆当时就火了。 他好歹也是黑水河之战授勋的骑士,史鐸克渥斯堡伯爵,虽然城堡烧了,但爵位是真的啊! 哪怕你是柯里昂的人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然后他就跟猎狗动了手。 然后.. 波隆对七神发誓,如果换做是秩序之所的任何一个人,他都绝不至於如此狼狈,即便是那个多斯拉克人也不行! 但偏偏他就碰上了猎狗! 这个在秩序之环把魔山都给干翻了的傢伙! 最可恶的就是那个糟老头,非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逼著带他来秩序之所,不然他怎么会跟猎狗起衝突? 而且当两人干起来的时候,这老头完全无视了自己求救的眼神,一直站在旁边干看著自己被猎狗按在地上摩擦! “做的不错。 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之后,柯里昂並未批评猎狗的做法,反倒是夸奖道:“下次再碰见这种情况,直接打断腿扔到金袍子总部去,让他们处理。” 闻言,猎狗咧嘴一笑,而波隆脸上则是闪过一丝绝望,看来今天这顿打是白挨了。 “那个.. “” 既然討不回公道,波隆乾脆利落的挤出一个笑容准备先撤。 “柯里昂大人,人我已经带到了,那我就先.. “,“坐下。” 柯里昂的声音不大,但波隆的屁股却本能地坐到了椅子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那双黑色的眸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办公室里总算是安静下来。 柯里昂靠在椅背上,目光终於落在门口那个兜帽人身上。 “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来见我,別告诉我你连自我介绍这种最基本的礼貌都不知道。” 闻言,那人总算是主动上前几步,抬起手缓缓掀开兜帽,露出满脑袋白髮和一张饱经风霜但却仍旧富有魅力的脸庞。 蔚蓝色的眼睛平静而深邃,神情严肃地看向柯里昂。 “我从狭海对岸奴隶湾而来。” “遵照吾之女王的旨意,前来寻找你,维托·柯里昂大人。” “女王......”柯里昂眼睛微微眯上。 在维斯特洛的语言中,“女王”“王后”和“太后”都是同一个词,所以其中的歧义很大。 但结合其中“奴隶湾”这个地方,他大概猜到了对方的来歷,不过还是出声询问道:“你的女王是谁?” 闻言,老骑士蔚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骄傲。 “我的女王。”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 “是大草原的卡丽熙,解放者,龙之母,弥林女王,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全境守护,七大王国的合法统治者。” ”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 第223章 把他处理掉 第223章 把他处理掉 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听到如此经典的介绍,柯里昂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了一个更加经典的梗。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这个名字他当然如雷贯耳,毕竟是冰与火之歌中唯一孵化出三条巨龙的,儘管那一大串头衔多少有些莫名羞耻。 不过相较於一个间隔了不知道多少里格狭海的人,柯里昂更加在意的是眼前这个。 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黑色的眸子平静地看著面前这个自称“奉女王旨意”而来的老人,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像是在说......终於来了。 “据我所知,七大王国只有一个统治者,那就是托曼·拜拉席恩国王。” 柯里昂依旧坐著:“而你口中所说的坦格利安,早在绿叉河一战雷加被劳勃·拜拉席恩杀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化作歷史了。” “你现在却说自己带著女王的旨意”而来,你应该很清楚,仅凭这句话,我就可以通知金袍子以叛国罪將你直接逮捕。” “不需要审判,不需要证据,一个叛国罪的罪名,足够让你在红堡的地牢里度过余生了。” “我说的对吗?” “6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 此话一出,波隆顿时脑瓜子嗡嗡的。 本来刚才老骑士说出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名字时候,他的大脑容量就已经开始有些告急,现在更是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老骑士,却见对方没有丝毫否认的意思。 而他一旁的猎狗更是一脸淡定,似乎毫不意外。 波隆眨巴了好几下眼睛,这才恍然大悟。 这条该死的狗,绝对早就认出来了! 原来就只有老子一直被蒙在鼓里! 波隆恨得牙痒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怪不得! 怪不得强如我波隆伯爵都打不过这个老傢伙,如果他真的是巴利斯坦·赛尔弥,那就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但......被“无畏的”巴利斯坦要挟,好像又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这个机会都得不到呢! 自己这趟也不算白来,至少以后可以跟人吹牛说“我跟无畏的巴利斯坦一起战斗过” 。 毕竟单方面被打,也算是战斗嘛。 这么想著,波隆顿时又咧嘴一笑,似乎得了什么了不起的荣誉似的。 也难怪他这么想,毕竟巴利斯坦·赛尔弥的名头实在是太过於响亮,甚至战绩超过当初號称“七国第一骑士”的拂晓神剑亚瑟·戴恩。 他的战绩有多么豪华呢? 这么说吧,人们能够想像得到的骑士最高荣誉,他几乎都拿了个遍。 十岁出道,偷摸参加比武大会,除了他之外无人胆敢挑战邓肯·坦格利安王子,虽然后来输了,但也正是这样,邓肯王子赐予了他“无畏的”的称號。 十六岁,在君临参加冬季比武大会,连续大败“矮个“邓肯王子和御林铁卫队长“高个”邓肯爵士,由当时的国王伊耿五世亲手册封为骑士。 十八岁,参加九铜板王之战,孤身冲入上万黄金团成员之中,一对一成功击杀了末代黑火“凶暴的”马里斯,达成万军从中斩將成就。 二十三岁,以长子身份放弃继承权和未婚妻,杰赫里斯二世亲自为他披上白袍,成为御林铁卫。 四十岁,独自潜入暮谷镇,在数千敌军的围追堵截下救出被囚禁了半年的“疯王”伊里斯·坦格利安,达成单骑救主成就。 时隔一年之后,在剿灭御林兄弟会的行动中,一对一单挑杀死了头目西蒙·托因。 篡夺者战爭中,以四十五岁高龄参加三叉戟河之役,即便身披数十创仍旧奋勇作战,斩杀了无数敌军骑士,最后力竭昏迷被俘。 儘管他勇敢地为坦格利安王室战斗,但后来劳勃·拜拉席恩一世仍然赦免了他,並將他任命为御林铁卫队长。 甚至在他五十七岁的时候,仍然能够取得比武大会的冠军! 据说这傢伙年过六士,仍然数次將猎狗这样的强敌击落马下! 可以说,他的经歷和荣誉隨便拿出一项来,都足以令七大王国任何一个骑士获得所有人的尊崇。 连泰温·兰尼斯特如此骄傲的人,都曾经当眾坦言,无畏的巴利斯坦”服侍谁,谁就跟著沾光。 就是这样一个猛人,恐怕世界上没有任何国王不愿上赶著求他作为自己的侍卫。 只不过可惜,巴利斯坦碰上了在位期间更加不畏强权的千古一帝.. 巴利斯坦·赛尔弥站在书桌前,灰白色的粗布斗篷垂到脚面,阳光下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两潭深水。 他听完柯里昂那番关於叛国罪的陈述,脸上没有丝毫惧意,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你说得很有道理,维托·柯里昂大人。” 老骑士的声音低沉而从容,毕竟对於他以前所经歷的一切而言,柯里昂的威胁完全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挺直了胸膛,灰白色的粗布斗篷下肩膀宽厚,腰背笔直,那是一具虽然不再年轻但依然像钢铁般结实的身体。 “你当然可以这样做,” 巴利斯坦淡定地开口道:“把叛国者”巴利斯坦·赛尔弥交给铁王座,这无疑是一件巨大的功劳。” “泰温·兰尼斯特大人会很高兴,也许他会赏你一座城堡,或者让你迎娶他那个寡妇女儿。 “6 对於老骑士近乎於嘲讽的话语,柯里昂只是靠在椅背上,黑色的眸子平静地看著他,没有接话。 “我当御林铁卫当了將四十年。” 巴利斯坦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蓝色的天空上。 “从杰赫里斯二世国王开始.. ” “伊里斯国王年轻时是个好国王,他聪明、勤奋、有理想,想把七大王国治理得更好“” “但后来他疯了,疯得彻彻底底,我眼睁睁看著他把自己关在红堡里几个月不出门,指甲长得像爪子,热衷於下令烧死那些他怀疑的人,用野火把人活活烧死,听著他们的惨叫哈哈大笑。” 说著,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又继续开始讲述。 “劳勃国王是个好人,他喜欢酒和女人,热衷於举办比武大会,把政务丟给琼恩·艾林,自己跑去打猎、嫖妓、喝得烂醉如泥。” “但至少他没有疯,没有烧死人。 4 “若铁王座上那邪恶的男孩不剥夺我的职务,也许我仍在君临效力,承认这点让我羞愧,但却是事实。” “当他取下白牛”繫於我肩的披风,並於同一天派人来杀我时,我眼中的障膜仿佛突然揭开,我意识到必须寻找真正的国王,並为他而死... “7 “不是为了权力、荣誉或者其他什么狗屁东西,单纯只是为了一个值得我为之而死的人。” 隨著巴利斯坦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柯里昂靠在椅背上,黑色的眸子平静地看著他。 “所以你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真正的王?” “是的。”巴利斯坦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 “我亲眼看著她从懵懂无知的小女孩,成长为一个英明的君主。” “她在奴隶湾解放了一座又一座城池,数以十万计的奴隶因此得以重获自由,她给了那些最卑微的人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一个站起来的机会。” 巴利斯坦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就像你,维托·柯里昂大人。 “你在跳蚤窝做的事情,她在奴隶湾也在做。” “你们都在把那些被踩在脚下的人拉起来,让他们站直了走路。” “女王陛下听说了您在君临的成就,她非常感兴趣,她说,如果她想夺回铁王座,就需要维斯特洛的盟友。” “而维托·柯里昂,是她最想见到的第一个人。” 巴利斯坦说完便闭上了嘴,蔚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著柯里昂,等待他的回答。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波隆坐在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出,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两头猛兽之间的兔子。 他偷偷看了一眼柯里昂,又偷偷看了一眼巴利斯坦,咽了口唾沫。 妈的。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个烧成废墟的城堡,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很有意思。 柯里昂看著巴利斯坦,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撒谎的痕跡,他也很清楚,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在奴隶湾做的事情,但这並不代表柯里昂认同丹妮莉丝的做法。 因为她做的那些事情,也带来了混乱、死亡和饥荒。 她解放了阿斯塔波,然后阿斯塔波陷入了內乱,解放渊凯,导致渊凯的奴隶主们组织大军反攻。 没错,丹妮莉丝是有三条龙,有数量庞大的军队。 可她的龙还小,並且似乎有些不服管教,而那些军队也是由被解放的奴隶、僱佣兵、 以及那些“投诚”的奴隶主组成的,忠诚度参差不齐。 柯里昂不是不相信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抱负和理想,但理想在现实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他见过太多人带著理想来,最后被棺材裹著走。 靠在椅背上,柯里昂黑色的眸子平静地看著巴利斯坦,嘴角微微上扬。 “你说得很有道理,爵士。” “但在谈生意之前,我们得先处理一个小问题。” 说著,他转过头看向门口的猎狗。 “关门。” 猎狗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伸手把门关上。 厚重的橡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门閂落入门框的铁槽里,咔嗒一声锁死了。 波隆坐在椅子上,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妈的。 谈生意就谈生意,关什么门?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柯里昂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抓住他。” 抓? 抓谁? 波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只见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掐住了他的后颈。 “臥槽” 他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从椅子上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本能地挣扎了两下,但那只手的力量大得离谱,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紧紧扣住他的脖子,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猎狗!你他妈.. “,波隆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因为一柄冰凉的匕首已经贴上了他的脖子。 刀锋贴著皮肤,冰冷刺骨,他能感觉到那锋利的刃口正压在自己的颈动脉上,只要再用力一分,血管就会被割开。 波隆不敢动了。 他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四肢耷拉著,只有眼珠子还能转。 他转著眼珠,看到猎狗那张烧伤的脸正贴在自己耳边,近得能看清每一道疤痕组织的纹路。 “別动。” 猎狗的声音沙哑而冷淡,像一把钝刀子在石头上磨:“这个不会很疼的,我保证。” 波隆觉得自己的心臟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在刀锋下滚动了一下,金属的冰凉让他感到陌客正在一步一步走近自己。 “柯里昂大人.......您这是干什么?” 然而面对他的求饶,柯里昂却伸出一根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嘘..... ” “安静,波隆伯爵。”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温和,但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却没有笑意。 “你没有做错什么,不用担心。” 闻言,波隆又是一愣。 没做错什么? 那为什么要抓我? 他还没想明白,但此时柯里昂已经转过头,看向巴利斯坦。 “既然我们要合作,那么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就必须处理掉。” “毕竟我不喜欢冒险,爵士,这种事情的保密性,直接关係到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他顿了顿,黑色的眸子看著巴利斯坦,嘴角微微上扬:“我想,你也不喜欢。” 巴利斯坦站在那里,蔚蓝色的眼睛看著波隆,又看向柯里昂,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做?”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柯里昂摊开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建议由您来亲自动手。” “正好也可以让我好好见识一下,您可以为你口中那位真正的王”做到什么程度。” 说罢,猎狗非常適时地走上前,左手依然掐著波隆的后颈,右手將匕首调转方向,刀柄朝前递到巴利斯坦面前。 匕首的刀刃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冰冷的光,刀身上映出波隆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0 波隆看著那柄匕首,又看著巴利斯坦伸过来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 凭啥啊! 第224章 他发过誓 第224章 他发过誓 波隆的喉结在刀锋下滚动了一下,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淌,滴在猎狗的手背上。 “那个.....巴利斯坦爵士....”波隆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家里还有个傻子老婆等著我回去呢... “,巴利斯坦没有看他。 老骑士的目光越过那柄匕首,落在书桌后面始终没有站起身的柯里昂身上。 片刻后他伸出手,但不是握住匕首,而是將猎狗递过来的那只手轻轻推了回去。 动作不大,但力量却让猎狗都无法拒绝。 猎狗的眼睛眯了一下,掐著波隆后颈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波隆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抱歉,柯里昂大人。” 巴利斯坦没去理会快要室息的波隆,而是直接衝著柯里昂简单明了地开了口:“这个请求,我不能答应。” “哦?”柯里昂没有动,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巴利斯坦站直了身体,灰白色的粗布斗篷下,那具虽然不再年轻但依然像钢铁般结实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又长高了几寸。 那是经歷过无数次生死之战淬炼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於七国最伟大骑士的气势。 “我从潘托斯到奴隶湾,跟著女王陛下横跨了整个九大自由城邦。”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见过她面对干三巨子的威胁时毫不退缩,在渊凯的奴隶主面前据理力爭,也曾见证了她骑著龙衝进弥林的角斗场,解救那些被当作玩物的奴隶。”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拯救那些最卑微、最无助、最没有希望的人。” “而她做这些事,从来没有牺牲过一个无辜者的性命。” 巴利斯坦顿了顿,蔚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从潘托斯到奴隶湾,自始至终,都是这样。” “她可以靠龙焰烧死所有反对她的人,像那些奴隶主一样用恐惧统治,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用正义,希望,这些看不见摸不著、却比任何武器都更强大的东西。” 他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些,但依然沉稳。 “所以,柯里昂大人,请恕我无法做出如此违背荣誉的决定。” “女王陛下也不会同意,用一个无辜者的血来换取一个盟友。” “如果她知道了,她会说:如果这个人需要用这种方式才能成为我的盟友,那他就不是真正的盟友。”” 他说完,目光从柯里昂脸上移开落在波隆身上,蔚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歉意。 波隆张了张嘴,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呃”。 因为他已经彻底懵了。 巴利斯坦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柯里昂。 然后,他抬起右手放在胸口,微微躬身。 “柯里昂大人,我知道你在君临的处境很复杂。” “你谨慎善於算计算计,这很正常,因为在这个地方毫无道理的信任就是死亡,这一点我已经见证过不知道多少次,艾德·史塔克、琼恩·艾林大人都是如此。” “但你不必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果你想考察我的剑术,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好好打一场,就你跟我。 “如果你是想试探我的忠诚,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忠诚只属于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但如果你想侮辱我荣誉.... 他顿了顿,蔚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骄傲的光芒。 “那你已经得到答案了。” 说罢,巴利斯坦直起身,高声道:“至於您刚才说的叛国罪” “” “如果您觉得您手下这条狗能够贏过我,想要拿我去金袍子那里换取功劳。” 说到这,他伸出手握住腰间剑柄,脸上满是骄傲和自信的神色。 “那就请动手吧,维托·柯里昂大人,我巴利斯坦·赛尔弥奉陪到底。 c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波隆瞪大眼睛,心里震惊的同时又无比佩服。 妈的。 这也太狂了。 但他狂得有底气。 因为这可是巴利斯坦·他妈的牛逼·赛尔弥啊! 而现在,年过六十的无畏者站在柯里昂的办公室里,一个人一柄剑,面对著黑手党的教父、猎狗、以及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无数手下,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就是“无畏的”巴利斯坦。 猎狗的手依然掐著波隆的后颈,但他没有动,眼睛死死盯著巴利斯坦,握匕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他在等柯里昂的命令。 只要柯里昂开口,他就会立即干掉波隆然后衝上去。 哪怕对手是巴利斯坦·赛尔弥。 然而柯里昂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依然靠在椅背上,黑色的眸子平静地看著巴利斯坦,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见状,巴利斯坦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果断地转身向门口走去。 灰白色的粗布斗篷在他身后轻轻飘动,露出腰间的剑鞘,铜件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著温暖的光,一尘不染。 在经过猎狗身旁的时候,巴利斯坦在他面前停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 猎狗比他高半个头,身体也宽厚一圈,但此刻猎狗却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堵墙,让他仿佛想起了几年前在比武大会上好几次被这老骑士打下马去的片段。 巴利斯坦抬起头看向猎狗,但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从他身边走过,推开门,踏入了走廊。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猎狗还站在门口,手依然掐著波隆的后颈,但力道已经鬆了。 波隆双脚著地,大气都不敢出,因为脖子上的刀锋还在。 波隆悬在半空中,眼珠子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门,一会儿看看柯里昂,接著又瞟一眼猎狗。 沉默持续了数秒。 “行了行了!赶紧鬆开!” 猎狗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一改先前畏畏缩缩態度,突然变得开始囂张起来的波隆,有些疑惑,但波隆却翻了个白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演技这么出眾的伯爵??” 稍微挣扎了一下,果然,猎狗的手很快便鬆开。 波隆双脚落地,稳稳噹噹站住了,甚至还伸出手来,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又掸了掸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汗是真的。 被匕首贴著喉咙,换作谁都要出汗。 但流汗归流汗,他的手一下都没有抖。 擦完汗,他將手帕叠好塞回怀里,转过身看著柯里昂咧嘴一笑。 “怎么样,我刚才的表现还过得去吧,柯里昂大人?” 闻言,柯里昂靠在椅背上,黑色的眸子平静地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波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那姿態比方才巴利斯坦在场时放鬆了何止百倍。 “这还用问?”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一种透彻:“我可是在河间地底层摸爬滚打二十年才磨出来的,您若是真想要我的命,何必让那老头子亲自动手?” 说著波隆摊开双手,一脸“这不明摆著嘛”的表情。 猎狗靠在窗边双手抱胸,看著波隆夸张的表情,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波隆注意到,冲他扬了扬下巴。 “別以为就你一个人长了眼睛,猎狗,我在河间地討生活的时候,你还在给乔佛里那个邪恶疯男孩当看门狗呢。” 猎狗的眼睛眯了一下,右手又搭在剑柄上,波隆立刻被嚇得举起双手。 “不说了不说了!” 看著这两个傢伙如此有爱的互动,柯里昂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黑色的眸子里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 “波隆伯爵。”他的声音平静,带著一丝温和。 “你比我想像的要聪明得多。” 波隆却摆了摆手:“您可千万別夸我,人受到夸奖的时候最容易得意忘形,以后便会犯错丟掉性命。” “在河间地那会儿,我有好几个伙伴都是这么死的。 95 这傢伙倒是活得通透。 柯里昂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心里有自己的考量。 说实话,他也很乐意跟巴利斯坦合作。这个老骑士的名头太响亮了,“无畏的”巴利斯坦,御林铁卫队长,七国上下活著的传奇。 如果能让这样的人为自己作势,哪怕只是站在秩序之所的门口,都胜过千言万语。 但刚才的动静太大了。 跳蚤窝虽然在柯里昂的绝对掌控之內,但掌控不代表没有眼睛。 那些巡逻的、打扫的、做饭的、他们不是敌人,但他们也不是哑巴,他们会说话,会跟家人朋友,甚至是同事聊天,聊著聊著,消息就传出去了。 而八爪蜘蛛的那些小小鸟儿,可不是吃素的。 瓦里斯的小小鸟儿遍布整个君临,他们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听那些最不值钱的消息。 一个戴著兜帽的陌生人跟波隆在秩序之所大闹了一场,这个消息,足够让一只小小鸟儿飞回红堡了。 也许中午他们敲定合作,不到傍晚,这件事就会传到泰温·兰尼斯特的耳朵里去。 所以柯里昂不能留下巴利斯坦。 但他也知道,巴利斯坦会回来的。 因为巴利斯坦·赛尔弥带著使命一个人千里迢迢从奴隶湾跑到君临来,不会因为一次试探就放弃。 等他想清楚了,他就会回来。 柯里昂收回思绪,嘴角微微上扬。 “隨他去吧,他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猎狗有些不解。 柯里昂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波隆倒是没忍住,插了一嘴:“他会回来?那老头子刚才走的时候,那架势简直像是要去单挑整个金袍子总部。” 柯里昂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而是伸手拉了一下墙上的铃鐺。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荡。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罗尔杰推门而入。 “大人?” “去叫几个人。 “6 柯里昂吩咐道:“带上工具和材料,去史鐸克渥斯堡帮波隆伯爵修缮城堡。” 罗尔杰愣了一下。 “修缮————城堡?” “对。” 柯里昂点点头:“史鐸克渥斯堡烧了大半,需要重新修葺,你去找最好的石匠、木匠、泥瓦匠,材料用最好的。” 波隆正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听到这话,慢慢把腿放了下来。 “您要替我修城堡?” “对。” “还由您出钱?” “对。” 波隆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 就一个字。 没有感激涕零,没有热泪盈眶,甚至没有一句“谢谢”。 猎狗在窗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波隆注意到了,冲他摊了摊手。 “怎么了?柯里昂大人说要替我修城堡,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难道指望我哭一个给你看?” “我波隆在河间地混了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有人给钱,接著便是,感恩戴德的那一套留著等我死了再说。”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我知道这钱不是白给的”的清醒。 柯里昂很满意这傢伙通透的样子,继续说:“另外,从帐上支一千金龙,无息借给波隆伯爵。” “他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 罗尔杰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是,大人。” 波隆这次倒是多了一点反应。 他歪著头看著柯里昂,然后咧嘴一笑:“柯里昂大人,您这是要把我拴死在您这条船上了。” 柯里昂靠在椅背上,黑色的眸子平静地看著他。 “您可以不要。” 波隆的笑僵了一瞬,然后更大声地笑了起来。 “要!怎么不要!” “白给的钱都不要,我波隆就是全维斯特洛最大的傻瓜。”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 “说吧,您要我做什么?” “杀人?放火?还是去丝绸街替您抢两个姑娘回来?” 他的语气轻佻,但那双眼睛却很认真。 柯里昂没有笑,而是严肃地开口道:“波隆伯爵,你应当很清楚,我维托·柯里昂从不吝嗇自己的友谊。” 波隆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点了点头。 “清楚。” “如果说我不愿让您继承史鐸克渥斯堡,成为伯爵,我有一百种方法搅黄它。” 柯里昂继续说,黑色的眸子平静地看著他。 “请相信,我绝对有能力这样做。” “我从未怀疑过这一切,柯里昂大人。”波隆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认真道。 对於柯里昂的能力,他这种人比谁都清楚。 “很好。”柯里昂嘴角微微上扬。 “那么,波隆伯爵,请带著我的友谊走出这间屋子。 “7 他顿了顿,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並且... ,“让应当知道它的人,適时地了解到这一点。” 波隆看著他,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再度咧嘴笑了,仿佛在说“这活儿我熟”。 “明白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胸口:“您放心,我波隆別的不行,传话最在行。” “明天日出之前,我抱著你整个君临都会知道,史鐸克渥斯堡是维托·柯里昂大人出资重建的,当然也包括..... ” 他话没说完,柯里昂便点了点头:“去吧。” 闻言,波隆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当真会回来?” 猎狗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怀疑。 柯里昂靠在椅背上,黑色的眸子看著窗外那片蓝色的天空。 “他会回来的。”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別的选择。” 柯里昂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君临不是奴隶湾,这里没有人会为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女王冒险。” “巴利斯坦需要一个在君临的盟友,而我是他最好的选择。” “他会想明白这一点的。” 猎狗沉默了片刻:“您倒是很了解他。” “算不上了解。”柯里昂笑了:“但我了解人性。” “巴利斯坦·赛尔弥,首先是一个骑士,其次才是一个使者。” “骑士最看重的是什么?” 猎狗想了想:“荣誉?” “不。”柯里昂摇摇头。 “是承诺。” “他答应了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要来找我谈合作,在没有完成这个承诺之前,他不会离开君临。” “哪怕他对我有再多的不满,他也会回来。” “因为.....” 他顿了顿,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 “他发过誓。” 第225章 狮子入笼 第225章 狮子入笼 夜已经深了。 黑水湾吹来的风裹著深秋寒意,从首相塔高处的窗缝里钻进来,將壁炉里的火焰吹得忽明忽暗。 可泰温·兰尼斯特感觉不到冷。 他坐在黄金马桶上,已经坐了將近两刻钟。 面前没有镜子,而是掛著一幅巨大的君临城防图,上面用红墨水標註著每一座城门、 主要街道以及制高点。 目光落在城防图南侧,跳蚤窝的位置。 那里已经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標註著几个字符.....黑手党。 “该死。” 泰温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盟洗室里迴荡,也不知道是在因为便秘还是想起了某个农夫的名字。 伸出手,拿起放在旁边矮几上的一份报告,那是亚当·马尔布兰三天前呈上来的。 报告很厚,羊皮纸足足有二十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列著金袍子都城守备队全体军官的花名册。 姓名、籍贯、任职时间、薪餉记录、奖惩情况,事无巨细。 但泰温看重的不是这些。 他的目光瞟向最后那几页,用红墨水標註的那一串名字,这是亚当这些天来暗中调查的结果,几乎所有有確凿证据表明与黑手党有经济往来的金袍子军官。 泰温的手指从第一个名字往下划,一个一个,一个一个。 百夫长七人,小队长十九人,普通士兵超过千人.......这些还只是有確凿证据的,其他没有被发现的只会更多! 四千人的金袍子,至少有三分之一在领柯里昂的钱,堂而皇之替黑手党办事。 据亚当匯报,上个月,柯里昂的“秩序之轮”赌场被一伙来歷不明的人打劫,金袍子巡逻队正好“路过”,不到一刻钟就將劫匪全部拿下。 劫匪被关进金袍子总部地牢,第二天就“意外身亡”了,可见如今的金袍子已经腐败到了极点,几乎成了柯里昂的私人警卫队! “杰诺斯·史林特.. ” 想到这,泰温不由得念叨起一个相当久远的名字,嘴角浮起冰冷弧度。 就是那个该死的胖子担任都城守备队司令官的时候,贪污受贿、吃空餉、收保护费、 包庇罪犯... ..什么脏事都干。 金袍子在他的带领下,从王国的盾牌变成了君临最大的祸害。 如果不是杰诺斯·史林特把金袍子腐化成那个样子,柯里昂又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內,把都城守备队渗透到这个地步? 虽然杰诺斯·史林特早已被剥夺所有权力並被送去当守夜人,但他种下的毒现在结出了果实,而泰温不得不替那个死胖子收拾烂摊子。 突然,首相猛地睁开眼睛,碧绿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宛如夜间出没的狮子在寻找猎物踪跡。 不能再等了。 泰温站起身走到盟洗室的洗手台前,捧起清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0 擦乾手,他走回书桌前坐下拿起羽毛笔开始书写。 “致凯岩城驻军指挥官,亚当·马尔布兰爵士.. “7 泰温的字跡很工整,每一个字符都稜角分明,像他这个人一样严谨冷硬。” ...鑑於君临城內近期治安形势复杂,为保障摄政王加冕仪式顺利进行,特令你部即日起抽调两千精锐,分批次进驻君临,加强红堡及周边区域安保。” 他顿了顿,又在后面加了一句:“所有入城部队,由你亲自指挥,直接向御前首相匯报。”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確,两千兰尼斯特士兵直接听令於首相,不归任何人管辖。 写完之后,泰温又看了一遍,確认没有疏漏,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首相印章蘸了蘸红色印泥,重重地按在羊皮纸的右下角。 雄狮纹章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他把羊皮纸捲起来,用一根深红色的丝带系好,然后摇了摇桌上的银铃。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 片刻后,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紧接著是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泰伯特·赫斯班爵士。 侍卫队长穿著一件深红色的羊毛外套,没有穿鎧甲,但腰间的剑没有解下。 “大人。”他微微躬身,右手按在胸前。 “泰伯特爵士。”泰温把那捲羊皮纸递给泰伯特,严肃道:“你现在出红堡,亲自去都城守备队找到亚当·马尔布兰爵士,把这封信交给他。” “明白。”泰伯特接过羊皮纸,手指微微收紧。 “等等。” 但就在泰伯特即將转身离开的时候,泰温却又再度叫住了他。 “大人?” “你女儿.......梅拉雅。” 泰温的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甚至有些贴心地询问道:“如果她还活著,现在应该有三十岁了吧?” 闻言,泰伯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三十六岁,大人。”他老实回答道,但比平时低了一些:“她比太后大一岁。” “三十六......”泰温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缅怀逝者:“如果她还活著,应该已经嫁人了,也许已经有了孩子。” “是的,大人。” 泰温沉默了片刻,碧绿的眼睛看著泰伯特那张沧桑的脸,仿佛有些感慨:“自从你的妻子离世之后,你这些年一直没有再娶。” 闻言,泰伯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的职责是保护您的安全,大人,没有时间考虑个人的事。” “你是个忠诚的人,泰伯特。” 泰温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泰伯特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比很多人都忠诚。” “等摄政王的加冕仪式结束之后,我会给你找一个好妻子,王领的贵族,家世清白,年轻能生育。” “你会有一个新的家庭和孩子,他/她会成为你新的继承人。” 听著首相的承诺,泰伯特却是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你不想要吗?”泰温问。 “大人....——.”泰伯特的声音有些乾涩:“我配不上那样的恩赐。” “你配得上。”泰温的语气不容置疑,“为兰尼斯特付出了数十年,你值得这一切。 “” 他顿了顿,又说:“我记得梅拉雅小时候很漂亮,长得像她母亲,如果她还在,我一定亲自为她主持婚礼。” 话音落下,泰伯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深深地低下头。 泰温没有注意到,挥了挥手:“去吧,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部队入城。” “是,大人。”泰伯特躬身行礼,转身向门口走去。 但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泰温一眼。 “大人。” “嗯?” “太后陛下这些日子好像有些不太.....正常。” 泰温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泰伯特立即低下头:“没什么,只是听说她最近在圣堂里,经常见一些不知道从哪来的人。” 泰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谁?” “我不知道,大人,只是听说。”泰伯特顿了顿:“也许是我多虑了。 ,泰温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去吧。” 泰伯特不再多言,推门而出。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泰温站在书桌前,碧绿的眼睛盯著那扇紧闭的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瑟曦。 她又在搞什么? 泰温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不管了。 等加冕仪式结束,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他將是摄政王,七国的真正统治者。 没有人可以改变这一点。 同一时刻,柯里昂坐在三楼的办公室里,膝盖上趴著贝勒里恩。 缺了半只耳朵的黑猫正眯著眼睛打呼嚕,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柯里昂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它的背脊,毛很软,在烛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窗外,跳蚤窝的街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路灯一盏一盏延伸到远方,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远处,秩序之环的灯火通明,隱约能听到赌客们的欢呼声,那是金钱流动、欲望燃烧的声音。 更远处,红堡的塔楼在夜色中像一座漂浮在黑暗中的孤岛。 柯里昂看著那座塔楼,嘴角微微上扬。 “大人!”罗尔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著一丝急促。 “进来。” 门被推开,罗尔杰快步走进来,没鼻子的脸上带著一丝凝重。 “什么事?”柯里昂没有抬头,继续抚摸著贝勒里恩。 “城外有动静。”罗尔杰走到书桌前,压低声音:“兰尼斯特的军队开始集结了。” 柯里昂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抚摸:“多少人?” “暂时还不清楚,但至少上千,亚当·马尔布兰亲自指挥,正在城外营地整队。” “我们的人从金袍子总部传来的消息,首相下令调兵入城,说是为了加强红堡安保、筹备摄政王加冕仪式”。 “” “加强红堡安保,哈哈。”柯里昂笑了。 “在面对成为摄政王的诱惑面前,即便是泰温·兰尼斯特也开始沉不住气了,可惜. ”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贝勒里恩的呼嚕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欢呼声。 “我们能动用多少人?”柯里昂突然问。 罗尔杰愣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几页。 “训练有素、能够披甲上阵的,大约八百人。” “八百。”柯里昂重复了一遍,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 真是一个吉利的数字。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歷史故事,霍去病带著八百骑兵深入大漠,封狼居胥,李世民八百人玄武门对掏李建成,岳飞八百背嵬军横扫金兵.... 八百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有时候,八百人足够改变一切。 “够用了。”柯里昂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罗尔杰没听清:“大人?” “没什么。”柯里昂抬起头,黑色的眸子看著罗尔杰:“八百人都部署在哪里?” “大部分在跳蚤窝。”罗尔杰说:“还有一部分在码头和钢铁街,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没有在金袍子里安插太多自己的人,只是,,,,,,,” “只是让他们欠我人情。”柯里昂接过话头:“这就够了。” 说著,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轮廓。 “首相要调兵入城,这是他的权利,我们不能阻止,也不需要阻止。” 柯里昂的声音平静,像是在分析一盘棋局:“但我们要让他知道,君临不是他一个人的君临。” 罗尔杰皱眉:“您的意思是..... ” “猎狗在哪儿?”柯里昂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在格斗场。今晚有他的比赛。” “羿戈呢?” “在楼下,刚吃完晚饭,说是打算一会去丝绸街消遣,刚才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呢。” “波隆呢?” 罗尔杰的表情有些微妙:“在史鐸克渥斯堡.......指挥修缮工作。” “不过听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喝酒,工人都是他自己挑的,虽然材料都是好的,但没人监督难免有人偷懒,这种情况下恐怕建成之后的质量堪忧。 “大人,史鐸克渥斯堡毕竟是您亲口答应帮他修缮,到时候要是城堡倒了会不会影响到咱们的名声... “” 柯里昂嘴角微微抽搐:“隨他去吧,反正城堡是他的,修成什么样是他自己的事。” “通知猎狗和羿戈,明天开始加强跳蚤窝的巡逻,但不要主动挑衅兰尼斯特的军队。” “让收了钱的金袍子们这段时间也给我低调一点,別给泰温任何借题发飆的机会。” “明白。”罗尔杰点头。 “还有。”柯里昂顿了顿:“巴利斯坦·赛尔弥还在君临吗?” 罗尔杰愣了一下:“在,我们的人看到他昨天在码头附近的一间小旅馆里落脚。” “很好。”柯里昂嘴角微微上扬:“派人盯著他,但不用主动联繫,如果他来找我,直接带上来。” “是,大人。” 罗尔杰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头看著柯里昂。 “大人,您说泰温.......他会趁这个机会对咱们动手吗?” 柯里昂沉默了一瞬,然后摇摇头。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是泰温·兰尼斯特。”柯里昂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他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调兵入城,只是他为了加冕做的准备,不是要跟我们开战。” “但他迟早会。 “迟早。”柯里昂点点头:“但不是现在。” 他顿了顿,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对泰温而言,现在没有什么是比加冕为摄政王更重要的了。” 闻言,罗尔杰没再过多废话,只是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门在身后关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贝勒里恩从柯里昂膝盖上跳下来,走到窗台上,蜷成一团继续睡觉。 柯里昂也走到窗前看著远处红堡的塔楼。 月亮正好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塔楼上,给那座古老的城堡镀上一层冷冽的光。 摄政王。 泰温·兰尼斯特等了这么多年,终於要坐上那个位置了。 但这个位置真的那么好坐吗? 要知道上一个成为摄政王的,可是艾德·史塔克吶。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窗台上贝勒里恩的背脊,黑猫舒服地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柯里昂嘴角微微上扬,黑色的眸子里倒映著月光。 狮子......终於要入笼了。 > 第226章 迟早把你们全烧死! 第226章 迟早把你们全烧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高处的彩色玻璃窗斜射进来,在石板地上投下一片斑斕的光影。 玻璃窗上绘著七神的形象,天父、圣母、战士.. 阳光穿过这些画面,把神只们的影子碎成无数片,洒在跪在石板地上的女人身上。 瑟曦·兰尼斯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膝盖下面是冰冷凹凸不平的石板,石板的缝隙里嵌著细小的沙粒,像无数根针,扎进她的皮肤。 新的一天,又一天。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里跪了多少天了,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唯一的变化是膝盖上的淤青.......从青到紫,从紫到黑,从黑到黄,然后新一轮的淤青又覆盖上来,每呼吸一次,疼痛就加重一分。 但她不敢动。 因为面前站著两个穿灰袍的女人。 她们的袍子从头罩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灰色的粗布面料粗糙得像麻袋,腰间繫著一条打结的麻绳,赤著脚踩在石板上,脚趾因为常年不穿鞋而变形、发黄、长满厚茧,十分丑陋。 ——静默姐妹。 “站起来。”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瑟曦抬起头。 说话的不是静默姐妹,因为她们从不说话,而是一个穿著灰色修士袍的年轻男人,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没什么肉,观骨高耸,眼睛深陷,看起来活像一具会走路的骷髏。 他是静默姐妹的“口舌”,负责把她们接收到的神諭翻译成语言。 至於那些“旨意”到底是七神的启示,还是那几个老女人閒著没事想出来的折磨人的花样,瑟曦已经没力气追究了。 瑟曦撑著地面慢慢站起来,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但她咬著牙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她总算是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在静默姐妹面前,任何示弱的表现都会招来更多的“懺悔任务”。 而静默姐妹的职责除了负责处理死者的遗体,看管圣堂清洁之外,还得监督那些被送来“懺悔”的罪人。 而瑟曦·兰尼斯特,七国太后,当今国王的母亲,曾经七国最美的女人,现在就是这样一个“罪人”,可她如今却连抱怨的权力都已经失去了。 因为三天前她抱怨了一次,叫囂著自己是太后,大吼“你们这些贱民没有资格碰我” 0 然后静默姐妹让她跪在圣堂门口,当著所有前来祈祷的平民的面,跪了整整两个时辰,任由那些贱民从她身边走过,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著她,窃窃私语。 “那就是太后?” “听说她跟人偷情被抓了。” “嘖嘖嘖,真不要脸。” “她还不如丝绸街的妓女呢,至少妓女收了钱才脱衣服。” 这种感觉简直比被当眾扒光衣服游街示眾还要羞耻,瑟曦当时恨不得一头撞死在石柱上! 但她没有。 因为她要活著离开这个鬼地方,她要报仇! 所以她学会了忍耐,在冰冷的石板上一跪就是一整天,每餐都喝那种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吃硬得能把狗砸死的黑麵包。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瑟曦总是一个人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不断默念每一个坑害过自己的人的名字。 玛格丽·提利尔。 维托·柯里昂。 还有.......泰温·兰尼斯特! 但就在瑟曦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能忍旁人所不能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因为今天,静默姐妹今天给她安排了一个“特殊任务”。 “脱掉你的鞋子。”修士说。 瑟曦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柔软的羊皮便鞋。 这是她仅剩的几件体面物品之一,是玛格丽·提利尔那个婊子“好心”探望自己的时候送来的,说是“太后陛下在圣堂修行,需要舒適的鞋子”。 瑟曦当时就想把鞋子摔在那个婊子脸上,但还是忍住了。 因为她的確需要一双好鞋。 “为什么?”瑟曦忍不住问。 修士面无表情地看著她,然后转而看向身后一个静默姐妹。 那女人老得不像话,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不过眼睛虽然浑浊却又十分锐利。 她比划了几下,修士点了点头,然后转述:“七神说,罪孽从脚底板渗入人体。你赤足走在圣堂的石板上,每一步都在將罪孽踩回地狱。” 瑟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罪孽从脚底板渗入? 这他妈是什么狗屁理论? 但她没有反驳,只是顺从地弯下腰,慢慢地把鞋子脱掉放在一边。 赤脚踩在石板上,冰凉触感从脚底板蔓延上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很好。”修士说:“现在,跟我来。” 他转身朝圣堂深处走去,瑟曦赤著脚跟在后面,两个静默姐妹一左一右跟在身后,像押送囚犯的狱卒。 他们穿过圣堂的中殿,经过七神的雕像。天父高高在上,无悲无喜的眼睛俯视著世人,圣母张开双臂,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瑟曦低著头,看著脚趾因为踩在冰冷的石板上而蜷缩,沾上了灰尘和细沙。 她想起小时候在凯岩城,无论去哪里都有马车、轿子,再不济也有侍从背著。 后来嫁到君临成了王后,红堡的地板上铺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柔软得像踩在云朵上。 而现在,自己却在贝勒大圣堂里赤著脚走路,像一个无比卑微的蠢货七神信徒。 不,比信徒还卑微。 至少那些愚蠢到相信神可以保佑自己的蠢货是自愿的,而她是被逼的。 “到了。”修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瑟曦抬起头,发现他们来到了圣堂东侧的一间小礼拜堂。 这间礼拜堂不大,大概只有普通臥室的大小,墙壁上绘著七神受难的壁画,画风古朴,顏色已经斑驳脱落。 礼拜堂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著一个木製的十字架。 不是七芒星,是十字架。 瑟曦皱眉。 七神教会的象徵是七芒星,不是十字架,这种十字架通常出现在一些古老的分支教派里,已经被主流教会淘汰了数百年。 “这是什么?”她问。 修士没有回答,只是侧耳倾听身后静默姐妹的手势。 “这是“懺悔十字”。” “懺悔十字?” “对。”修士点头:“你要把它背起来,从这间礼拜堂走到圣堂正门,然后再走回来。” “一共七趟,对应七神的七张面孔。” 瑟曦瞪大了眼睛。 背十字架? 走七趟?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木製十字架,立起来恐怕大概有一人多高,甚至比她的个头还要高一些,木材看上去像是橡木的,一看就很厚实。 “多重?”瑟曦咽了口唾沫,问道。 “大约四十磅。” 四十磅! 瑟曦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老娘可是女人! 从小生长在凯岩城,蹲著金马桶出生的她从来没有干过重活,四十磅的干字架背在身上走七趟? 你他妈確定你不是玛格丽那婊子派来把我弄死的? “我......我实在是背不动。” 在强权面前,即便疯狂如瑟曦也不由得低声下气恳求道:“能不能... ” “不能。” 修士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神说罪孽有多重,十字架就有多重,你背不动,说明你的罪孽比十字架更重。” 瑟曦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她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在这群该死的疯子眼里都是罪孽。 偷情、撒谎、骄傲,甚至连她生为女人都是罪孽! 因为人们的诞生总是伴隨著欲望,而静默姐妹们普遍认为欲望的產生源於女人,关於这一点,她们甚至连自己都没放过,因此才选择禁慾。 没有徵得瑟曦的同意,修士只是回头示意两个静默姐妹上前帮忙。 她们没有丝毫废话.. ..便抬起那个十字架,不由分说直接砸在瑟曦的肩膀上。 瑟曦感觉自己的肩膀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整个人的身体往下沉,差点跪倒在地。 但她咬著牙,硬撑著站直了身体。 “开始吧。”修士继续用不容置否的语气命令道。 闻言,瑟曦知道今天恐怕是逃不过这一劫,只好深呼吸迈出了第一步。 十字架在肩膀上晃动,橡木的边缘硌著锁骨,疼得她齜牙咧嘴。 从礼拜堂到圣堂正门,大约有两百步的距离。 两百步,背著一个四十磅的十字架。 瑟曦走完第一趟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衫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但她不能停。 因为静默姐妹跟在身后,像两只灰色幽灵无声地催促著她。 紧接著便是第二趟、第三趟... 瑟曦的腿开始发抖,肩膀被磨破了皮,血渗出来,脚底板也磨破了,在石板上留下一个个模糊的脚印。 但她没有停下。 因为她知道,停下就意味著认输。 认输就意味著她这辈子都別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瑟曦已经记不清自己走了多少趟,脑袋晕晕乎乎的,膝盖肿得像两个馒头,脚底板皮肉甚至都翻起来,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上。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停下来,静默姐妹绝对会让她再从头来过! 经过这些天的接触,她深知那些老婊子干得出来这种事! 她们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但瑟曦没有,她在这里多待一天,玛格丽那个小婊子和柯里昂那个该死的农夫就多得意一天! 不能停! 在几人的注视下,瑟曦愣是咬著牙一步一挪,把第七趟也走完了。 瑟曦整个人跟著往前栽,膝盖磕在地面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大口喘气,汗水从额头滴下来和血跡混在一起,在灰白色的石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盯著地上那滩自己的血,瑟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我走出这个鬼地方,我就把这里连同你们这些该死的浑蛋,用野火烧死! 全都烧死! 还有玛格丽、柯里昂、泰温,一个都別想活! 她要用野火把整座君临城烧成灰烬,烧得乾乾净净,然后站在灰烬里,踩著所有人的尸骨放声大笑! 哈哈哈! 这么想著,瑟曦的嘴角浮起一个扭曲的笑容,大概比七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还难看。 她想站起来,但背后的十字架却沉重到压得瑟曦根本喘不过气,更別提站立,双手一次一次撑著地面,然后又无力摔倒,而修士和静默姐妹只是默默地看著太后如此狼狈的样子,一言不发。 第三次尝试,瑟曦终於快要站起来了,但某个静默姐妹却突然伸出腿绊了她一下,毫无防备的瑟曦立即向前扑倒。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这一下子如果摔实了,那么身后的十字架绝对会把她的肋骨压断! 然而疼痛没有到来... 冷不丁的,一只手不知道从哪伸出来,稳稳地托住了十字架的横臂,另一只手揽住瑟曦的腰將她扶住。 瑟曦愣了一下,抬起头。 一张头髮花白且十分严肃的脸映入眼帘,不过她並不认识对方。 但还没等她开口,老者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这种异端邪神的器物,放在七神之最高殿堂,乃是对神的侮辱1 “” 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闻言,修士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老者没有给他机会,继续教训起来。 “你们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老者的手从十字架上移开指向走廊两侧的七神雕像:“这是贝勒大圣堂,是七神在人间的居所,是先贤们用鲜血和虔诚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圣地!” “但瞧瞧你们这些蠢货在这里放了什么?一个十字架!” 说著,他转过身,面对修士和两个静默姐妹,眼睛在油灯的光线下闪烁著冷的光芒。 “这是古代异端教派的遗物,是被歷任总主教亲口宣布为不当崇拜之物”的邪器,几百年前就被逐出教会了,你们从哪里翻出来的?” 此话一出,修士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身后的两个静默姐妹虽然不说话,但瑟曦注意到她们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袍子的下摆轻轻晃动,像是在不安地挪动脚步。 “你们让一个活人背这个东西,在圣堂里走来走去。” 老者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们管这叫懺悔?不,这是褻瀆!是对七神的侮辱!泰温·兰尼斯特把七神的殿堂变成了什么地方?刑场还是拷问室?” 第227章 战士之子 第227章 战士之子 他的话越来越过分,修士终於忍不住开口了:“爵士,这是... ,“闭嘴!”老者打断了他,怒斥道:“你自甘墮落、给这两个有舌头却装聋作哑的女人当传声筒,有什么资格跟我辩论?” 被如此当面羞辱,修士的脸瞬间涨红了,但他只是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反驳。 他显然认识这个老者,知道自己说不过他。 不,不止说不过,恐怕打也打不过。 “你们这些人,整天把七神的旨意”掛在嘴边。” 老者继续说,伸手指了指那两个静默姐妹:“七神给了你嘴巴,不是让你替祂传话的,是让你吃饭喝水、讚美祂的荣光。” “你们倒好,自己不说话,让別人替你们说,说完了还说是“七神的旨意”。” 他冷笑一声:“我在圣堂虔诚祈祷了几十年,可从未见过他说话,甚至连总主教都亲口承认过他从未接收到过七神的旨意,你们这些傢伙凭什么?” 修士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老者已经转过身,弯腰把地上的干字架捡了起来。 那十字架有四十磅重,瑟曦刚才背著它走了七趟,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的脊梁骨要被压断了。但老者一只手就把它拎了起来,举到修士面前,像举著一根木棍。 瑟曦此时才发现,面前这个与自己父亲差不多年纪的老人,竟然穿著一身厚重的盔甲,显然是一名骑士。 “看看这个!” 老骑士显然还没发泄够,单手拎起十字架硬往修士面前凑,继续开喷:“这异端的邪器至少有四十磅重,你们让一个生了三个孩子的女人,背著这个东西到处走,磨破她的肩膀,磨烂她的脚底板,然后管这叫懺悔?” 说著,他愤愤把十字架往地上一顿,发出咚地一声,嚇得修士接连后退。 “这不是懺悔,这是虐待。” “你们把虐待包装成宗教仪式,把折磨人当成神圣的功课,你们跟那些在街头用鞭子抽打自己的邪教异端有什么区別?” “不,你们比他们更可恶,他们至少是自己打自己!” 隨著老骑士火力全开的怒喷,修士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身后的两个静默姐妹也只是低著头不敢言语。 ..儘管她们从来就不言语。 “爵士,我要提醒你!” 修士咽了口唾沫为自己爭辩道:“这是静默姐妹的决定,她们受到七神的指引以及总主教的命令......” “狗屁指引!”老骑士再次打断他:“圣母要求我们仁慈,要求所有信徒保护每一位妇女,我看你们把教义都吃进肚子里当成矢拉出来了!” “七神要你传话的时候会自己开口,不用你在这儿替祂操心!” 站在一旁的瑟曦看著这一幕,即便身上已经疼痛得不断倒吸凉气,但嘴角还是浮起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 原来你们这几个狗娘养的也会怕啊! 而在老骑士的持续输出下,修士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只是站在那里气得浑身发抖。 老骑士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懒得再跟他废话,然后甚至右手搭上腰间剑柄。 “滚吧!” “趁我还没有打算动手之前离开我的视线,否则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昨晚我听见了战士的指引,祂要求我清理教会內部的蛀虫”!” 此话一出,修士果断乾脆利落地转身,拔腿就跑。 曾经不可一世的两个静默姐妹屁顛屁顛地跟在他后面,很快便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大厅里安静下来。 瑟曦感激地老骑士,只见对方背对著自己双手叉腰,面朝修士和静默姐妹消失的方向0 他的身材瘦高,穿著一件旧鎧甲,鎧甲上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和纹章,只有不少剑刃和战锤留下的凹痕,在油灯的光线下泛著斑驳的光。 “迟早把这些异端邪神的玩意一把火全烧乾净。”老骑士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过身。 瑟曦这时候才有机会清清楚楚看到他的脸庞。 脸上的皱纹很多,看上去仿佛普通的瘦巴巴老头那样,但皮肤被太阳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不像那些整天待在室內的修士一般苍白。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透著一股属於真正战士的气势。 此刻,老骑士的脸和身后走廊尽头那尊天父雕像的面容重叠在一起。 天父高举天平目光向下,面容严肃而慈悲,老骑士的脸上不带任何慈悲之色,却显得十分严肃篤定,仿佛只有他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一时间,瑟曦竟然有些恍惚,不由自主地喃喃道:“father... “,闻言,老骑士先是一愣,严肃的脸上竟然意外地咧嘴笑了起来。 “我可不是你的父亲,太后陛下。” 说著,他右手按在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 “博尼佛·哈斯提。” “我与百人圣战团的兄弟们,曾有幸与您的弟弟詹姆·兰尼斯特爵士,一同在河间地並肩作战。” 瑟曦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博尼佛·哈斯提,这个名字她有所耳闻,乃是出身於风暴地一位赫赫有名的骑士,坚定的七神信徒、百人圣战团的团长! 在五王之战中先后效忠过蓝礼·拜拉席恩和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后来投降了乔佛里。 他的圣战团虽然只有一百人,但训练有素,纪律严明,连詹姆都夸过他们的纪律性甚至远超兰尼斯特的任何一支部队。 “詹姆......”瑟曦喃喃道。 那个不负责任的傢伙离开君临时什么也没跟自己说过,瑟曦甚至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並且从没有主动给她写过一封信。 一次都没有。 “詹姆爵士是个真正的骑士。” 老骑士点点头,继续道:“我在河间地见过他作战的样子,剑术精湛,勇气可嘉。” “虽然后来被俘.....但他的確是一名优秀的战士。”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刻意恭维,也没有迴避。 这让瑟曦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用这种语气提起詹姆了。 在君临,人们提起詹姆时的前缀一般是“弒君者”或“太后的弟弟”,很少有人称讚他作为骑士的精湛技艺。 当然,这还得感谢她那个被野猪顶死的前夫哥,开了个好头。 说起来,自从劳勃死后瑟曦就爱上了野猪肉的味道,不过进了这个该死的地方就再也没吃到过。 “您怎么会在圣堂里?”瑟曦问道。 博尼佛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瑟曦那双血肉模糊的脚,眉头皱了起来。 “我每天都来。” “每天清晨,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我就来了,我在天父的雕像前祈祷,祈求七神保佑我的兄弟们平安,保佑这个王国不要再有战爭。” 闻言,瑟曦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您每天都来?” 儘管对方救了自己,但她还是不怎么理解这种虔诚到几乎疯狂的態度。 “每天都来。” 博尼佛並未在意瑟曦有些冒昧的眼神,点头老实道:“我在这里祈祷了四十多年,自从.. “” “总之,除了在外作战的时候我从未缺席过任何一天,这里的每一块石板我都踩过,每一个修士我都认识。” 说著,他转过身,面朝走廊尽头那尊天父雕像:“所以我知道,这里不该是这样的” 0 “七神的殿堂,应该是所有人寻求安慰的地方,穷人在这里能看到希望,病人在这里能得到对抗病魔的勇气,迷途的人在这里能找到方向。” “但现在呢?这里变成了什么?” 老骑士伸手指向瑟曦脚底的血跡,语气逐渐变得凌厉起来:“泰温·兰尼斯特將这里变成了关押政敌的监狱,他处理政敌的工具!” 此话一出,瑟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著博尼佛,只见老骑士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柄永远不会弯曲的剑。 “您不怕被人听到吗?” 闻言,博尼佛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个不屑的笑容:“我怕什么?” “七神不允许世人撒谎,我博尼佛·哈斯提从没说过任何一句违背教义的话,我说的全部都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有什么好怕的?” 瑟曦沉默了。 她见过很多人。有人怕泰温,有人怕柯里昂,有人怕金袍子,有人怕御林铁卫。但她从没见过一个人,什么都不怕。 “您为什么帮我?”她问。 博尼佛看著她,苍老且锐利的眼眸中带著纯粹到近乎固执的信念。 “我没有帮您,我是在帮七神。” “七神不需要人来帮。”瑟曦说。 “七神不需要,但圣堂需要。”博尼佛纠正:“圣堂是七神的居所,是祂在人间的家,如果有人往你家扔垃圾,那就需要某人將它们全部扔出去!” 说罢,博尼佛伸出手:“走吧,太后陛下,我送您回房间。” 瑟曦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手握住了老骑士的手掌,隨著他一起向自己的禁闭室走去。 大厅內只剩下太后的声音在轻轻迴荡。 “您觉得战士之子”这个称號是否比百人圣战团”更符合七神教义一些呢,哈斯提爵士.. “” 翌日傍晚。 醃肉街笼罩在深秋的暮色中,街边的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石板路上铺开。 这里是跳蚤窝北面最近的一条街道,虽然行政上不属於柯里昂的“特別自治区”,但空气里已经闻不到以前那种令人窒息的腐臭味了。 巴利斯坦向下拉了拉兜帽,跨入“老约翰厨房”大门,灰色的斗篷上的灰尘落在门槛上。 环顾四周,老御林铁卫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变了。 全变了。 他记得这家店以前的模样,油腻的木头桌子歪歪扭扭地摆著,墙角的木柴堆得乱七八糟,地板上总是有一层洗不掉的污垢。 那时候来这里的都是码头工人和搬运工,他们总是蹲在长凳上,用脏兮兮的手抓起咸鱼和黑麵包,大口嚼著,偶尔抬起头骂一句国王或者领主的税收太高了。 儘管这里的环境不太好,但当初巴利斯坦却老喜欢来吃东西,因为他並不喜欢跟那些新的“誓言兄弟”待在一起。 因为在老铁卫看来,自从“白牛”杰洛·海塔尔和亚瑟戴恩那一拨人全死了之后,曾经令自己骄傲的白袍似乎就变成了一种束缚。 但现在的“老约翰厨房”却像是换了一个地方。 桌椅都换成了乾净整洁的新玩意,每张桌上都摆著一只小陶罐,里面插著几朵乾花。 . 墙上掛著几幅画,不是什么名贵的作品,就是醃肉街的街景、码头和七神雕像的速写,但却显得十分雅致。 店里坐了七八桌,有腰间佩剑的僱佣骑士,几个看起来像是从狭海对岸来的外国商人。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老约翰厨房”了,反倒更像是一家开在丝绸街的馆子。 “欢饮光~~~~~临!” 突然,一个声音从吧檯后面传来。 巴利斯坦转过头,看到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正从吧檯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著殷勤的笑容。 老铁卫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 ......老约翰。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十年前,那时候约翰还只是个瘦削的年轻人,整天在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妻子在前头招呼客人,女儿才七八岁,蹲在角落里啃不知道哪桌客人剩下的骨头。 现在的约翰胖了一圈,脸上堆起皱纹,鬢角白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老实巴交中带著一丝狡黠。 “靠窗的位子。” 巴利斯坦压低了声音,故意让自己的口音听起来含混一些。 “好嘞!” 约翰从吧檯后面绕出来,领著他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旁,拉出椅子:“您请坐,今天有什么想吃的?” “我们今天的燉菜不错,用的是昨天早上刚从码头运来的牛肉,燉了整整一个下午。” 巴利斯坦隨即坐下,把兜帽又往下拉了拉。 “燉菜,再来一杯麦酒。” “好嘞!” 约翰转身要走,老铁卫却叫住了他。 “约翰!” “你女儿......艾莉,怎么没在这?” 约翰转过身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巴利斯坦两眼,但兜帽遮得太严实了,只能看到鬍子花白的下巴。 该不会是哪来的糟老头子惦记我那漂亮的闺女吧? 老约翰心中警铃大作,但还是摆出一副老实巴交的笑容,憨厚地挠了挠头:“您认识艾莉?” “那丫头现在可出息了,在秩序之所的洗衣巷当管事呢,直接听从维托·柯里昂大人的命令!” “她妈五年前就死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就我们爷俩相依为命了,没想到那丫头现在比我还能干。” 他的语气中带著骄傲,但话里有意无意地提到柯里昂的名字,毕竟在整个君临城没人敢不给黑手党面子。 “不错。” 但出乎老约翰的预料,巴利斯坦只是点点头,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约翰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巴利斯坦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窗口望出去,不由得回想起自己离开的时候醃肉街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街上到处都是垃圾,污水横流,乞丐蜷缩在墙根下,姿色最差的妓女们站在巷□眼巴巴地盯著过往的男人,只求出卖身体换取晚上的口粮。 金袍子偶尔来巡逻一次,但他们只在乎能不能收到“保护费”,根本不管街上发生了什么。 在被乔佛里那个小杂种当眾解除了他御林铁卫职务当天晚上,巴利斯坦憋著一肚子火漫无目的地走进了醃肉街。 他记得那天,自己坐在这家店里吃了一碗寡淡无味的菜汤,喝了一杯酸得倒牙的麦酒,然后走出门,一路向南,到了码头,上了一艘开往潘托斯的船。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直到现在。 很快,约翰便端著热气腾腾的燉菜和麦酒来了,他把菜摆好,又看了一眼巴利斯坦,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再多问一句。 “谢谢。”然而巴利斯坦只是低下头拿起勺子,自顾自开始进食。 约翰只好撇了撇嘴,识趣地走开。 一勺燉菜送进嘴里,牛肉燉得很烂,几乎不用嚼就化在嘴里,汤汁浓郁,带著黑胡椒和香叶的味道。 . 又饮了一口麦酒,不酸,不涩,喝下去喉咙里暖暖的。 看来柯里昂的到来並不只是改变了跳蚤窝一隅,就连醃肉街的店铺都开始学习那里的经营模式。 不过倒是挺有成效。 他慢慢吃著,心里开始想著別的事。 今天早上,他听说柯里昂派人去修缮史鐸克渥斯堡,巴利斯坦好歹是服侍过数位国王的老骑士,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他在御林铁卫待了四十年,见过无数贵族用金钱、领地、爵位收买人心,巴利斯坦很清楚,柯里昂肯定是为了自己才这样做,且故意让人放出消息给他知道。 但这却並不令巴利斯坦反感。 这两天他在君临到处转了转,深切地感受到如今跳蚤窝和別处的区別,跳蚤窝的人走在街上从不低著头躲著金袍子,不用怕被当成贱民隨意打骂。 他们有自己的秩序规矩,以及受人爱戴的领主。 所有人都在夸讚,维托·柯里昂给了他们工作、食物、安全,还有......尊严。 巴利斯坦又喝了一口麦酒。 这就是丹妮莉丝让他来找柯里昂的原因。 女王陛下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打仗的盟友,她需要的是一个能治理的人。 她有三条龙,有八千无垢者,数以万计的被解放奴隶的支持,但她没有治理维斯特洛的经验。 坦格利安王朝想要重现当初的荣光,急需一个了解这片土地的人、知道怎么让这个破碎的王国重新运转起来的人。 而维托·柯里昂,甚至比泰温更加適合。 只是巴利斯坦还没有下定决心。 他见过太多口是心非、在得到了权力和荣誉之后便原形毕露的人,对方是否值得真正的信任,至少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考察。 就在老铁卫细细思考的时候,一个年轻女人木盆从门口走了进来。 大约二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很结实,胳膊上鼓著肌肉,一看就是干惯了力气活的。 砰的一声把木盆放在吧檯上,女人大喊道:“肉买回来了,老头!” “今天的牛肉可不太好,我跑了三个摊子才找到一块像样的。” “怎么去了那么久?”约翰从吧檯后面探出头,皱著眉:“我还以为你被金袍子抓走了。” “还有,我说过多少次,当著別人面的时候叫我父亲”!” “知道了知道了,老头。” 艾莉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今天街上乱得很,到处都是当兵的。” “早上天还没亮就有好多穿红甲的兵从雄狮门进来了。” 她一遍说著,一边把木盆里的肉往外拿:“我本来想去码头买点新鲜海鱼的,结果走到半路就被拦住了,说要检查!” “那帮人把我的篮子翻了个底朝天,肉摔在地上沾了灰,连句道歉都没有。” 闻言,约翰皱了皱眉:“金袍子不管?” 艾莉冷笑一声:“那些站在路边干看著连个屁都不敢放,后来我跟一个认识的金袍子打听,他们说这些人兰尼斯特的士兵!” 此话一出,巴利斯坦握著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送入口中。 而老约翰则是嘆了口气,没敢多评论什么。 但艾莉却自顾自把肉放在案板上,拿起刀熟落地切著:“不光是我,街上好多人都被拦了。” “码头那边更乱,听说有几船货被扣了,商人跟当兵的吵起来差点动手,后来有个金袍子小队长去调解,货还了,但要交什么入城税”,我看他们真是想钱想疯了。” 闻言,老约翰沉默了片刻,然后赶紧摇了摇头制止她继续抱怨:“別再说了,首相大人做事情自然有他的道理。” “有个屁的道理!” 艾莉仍旧不屑,但声音却明显小了很多:“我看首相就该由柯里昂大人来当,大人进了君临之后,大傢伙每周都能吃上一顿肉.. ” 嘟囔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听不见。 巴利斯坦低下头继续喝汤,但眉头已经微微皱了起来。 戎马半生,他太熟悉这种局面了。 一支外地军队进入一座城市,无论指挥官下了多严的命令,总会有士兵越界。 偷东西、抢劫、打人、调戏妇女........这些事在战爭时期是家常便饭,和平的时候也不会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向来骄傲的泰温竟然会调遣自家军队进城,这实在是有些令他难以理解。 巴利斯坦摇了摇头,正打算再要一杯麦酒。 却只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著一帮身穿红色鎧甲,手执各式武器的士兵不由分说便闯了进来! 这身甲冑,巴利斯坦实在是再熟悉不过。 .兰尼斯特。 第228章 缝衣针 第228章 缝衣针 这些人显然不是普通的底层士兵,走在最前面的几个穿著半身板甲,胸甲上刻著兰尼斯特的雄狮纹章,大摇大摆的样子一看就是在別处囂张惯了的。 老约翰的手不由得开始发抖。 他的餐馆在醃肉街开了十来年,以前经常有金袍子来收保护费,街头混混来吃霸王餐、水手掀桌子打架之类的事情,几乎啥都碰到过。 但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衝进来,这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不过在底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经验,他很清楚不管自己心里多害怕,脸上都得笑。 老约翰赶紧擦了擦手快步迎上去,腰弯得很低:“几位大人,我们这儿有刚燉好的牛肉,还有新鲜的烤鱼,麦酒也是今天刚到的... “6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儘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一些。 “不必紧张,老傢伙。”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士兵们身后传来。 士兵们向两侧让开,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男人走出,灰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著,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嘴唇,很薄且红,仿佛是涂了胭脂之类的玩意。 他走到老约翰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我们在城外驻扎了好几个月,今天第一天进城,之前就听军营里那些出卖皮肉的婊子们提起过,你是醃肉街最好的厨子。” 听到对方的夸奖,老约翰笑容却没来由僵了一下,心里不由得暗自叫苦。 人怕出名猪怕壮,他根本没想过自己的名头有朝一日,会通过这种方式传到这些兵痞耳朵里。 尤其是这个人笑起来的样子让老约翰更加不安,那种看似温和的眼神,简直跟以前那些在码头附近招摇撞骗的奴隶贩子一模一样! “您可真是太客气了,大人,君临比我手艺好的厨子还有很多呢... ..”老约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叫我拉夫德。” 那人却大度地拍了拍老约翰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我曾是格雷果·克里冈爵士的副官,不过我的兄弟们更喜欢叫我“甜嘴”拉夫。” “醃肉街现在归我管辖,知道吗?” 此话一出,老约翰的心更是猛地沉了一下。 他不知道拉夫德是谁,但他知道格雷果·克里冈.......整个维斯特洛没有人不知道“魔山”的名號。 毕竟那个身高八尺、体重三百磅的怪物,据说可是曾经在河间地烧杀抢掠、连婴儿都生吞活剥! 魔山的手下,现在还负责管辖醃肉街! 老约翰的腿开始发软。 “別怕。” 拉夫德似乎看出了他的恐惧,笑容更温和了;“我们就是来吃顿饭,听说你这里的燉菜不错,所以我带了十几个兄弟来尝尝。” 说著便转过身,朝身后的士兵们挥了挥手。 “都坐下,你们这帮没瞎了眼的狗玩意们,別打扰人家做生意!” 闻言,士兵们立即散开了,不过他们没有像老约翰预想的那样吆五喝六,闹腾打砸,而是安安静静地找位置坐下,显得非常规矩。 “每人一壶燉菜。” 拉夫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再来几壶麦酒,放心,我们一定会付钱。” 闻言,老约翰连忙点头,转身就往后厨跑。 拉夫德则是隨意找了张靠窗桌子,正好在穿灰斗篷的老者身后。 巴利斯坦没有回头,一只手拿著勺子不紧不慢地把燉菜送进嘴里,不过他的耳朵没有閒著。 从脚步声判断,对方大概是十四个人,在听到拉夫德自我介绍说是魔山的人时,把兜帽又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个额头,免得对方认出自己。 毕竟他並不打算惹事。 然而这个动作,却反倒是引起了身后拉夫德的注意。 原本他坐在巴利斯坦身后的桌子旁,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可疑的人。 据亚当·马尔布兰爵士所说,泰温大人让他们进城是为了维持秩序,盘查可疑人物。 但说实话,拉夫德並不觉得君临有什么“可疑人物”值得他们这么大张旗鼓。 作为曾经的魔山手下第一幕僚,拉夫德知道首相调兵入城的首要目的,大概率只是是为了告诉君临的这帮软蛋—狮子要戴上王冠了,都他妈给我老实点。 不过能够进城拉夫德倒是挺开心。 他们在城外驻扎了大半年,虽然有吃有喝,不少妓女还在军队附近搭起帐篷做生意,但始终不被允许离开营地附近太远。 憋了那么久,拉夫德只想找个馆子好好吃一顿,然后去丝绸街找几个姑娘放鬆一下。 扯远了。 看著前方身穿灰色斗篷的男人,拉夫德皱了皱眉。 他总觉得这个背影有点眼熟。 仔细观察,拉夫德注意到对方的手很大,手指粗壮关节突出,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疤痕。 那是一双握剑的手! 这样想著,拉夫德顿时利索地站起身,两个士兵也跟在他身后。 “嘿,老傢伙。” 走到巴利斯坦身边,拉夫德单刀直入地盘问道:“一个人吃饭?” 巴利斯坦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把麵包掰开,蘸著汤汁送进嘴里。 “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低,与上了年纪的普通老人没什么两样。 然而拉夫德却是歪了歪头,继续打量著。 “从哪儿来?” “远方。” “远方是哪儿?” “一个小地方,你不会知道的。” “这么远?”闻言,拉夫德轻笑一声,大大咧咧地跨过长凳在巴利斯坦对面坐下,继续盘问道:“跑那么远的路,来君临做什么?” “找人。” “什么人?” “一个老朋友。 问了这么多问题,连一个靠谱的答案都没得到,拉夫德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把兜帽掀开,让我看看你的脸。 巴利斯坦: ” ” “耳朵聋了吗?”拉夫德的声音还是很温和,但语气却变得十分冰冷,两个手下已经把手按在了剑柄上:“我说,把兜帽掀开!” 餐馆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客人屏住呼吸看著这边,老约翰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脸色煞白。 闻言,巴利斯坦总算是放下勺子,慢慢地抬起一点,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花白鬍鬚。 “我不想惹麻烦,让我吃完这顿饭,然后就走。” “呵呵.......”拉夫德眼睛微微眯上,显露出一丝威胁的神色,显然对方的態度让他感到非常不爽。 他不耐烦地伸出手,去拉巴利斯坦的兜帽。 然而,手指刚碰到兜帽的边缘,一只粗大的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重,拉夫德完全无法再向前一寸。 见状,周围的士兵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十几双眼睛同时盯著他们。 然而巴利斯坦依然低著头,一只手握著勺子,另一只手稳稳地钳著拉夫德的手腕。 “我叫白鬍子。 “我只是来吃饭的,吃完就走。” 他的声音十分平稳,说罢另一只手拍在拉夫德的手掌上,移开。 拉夫德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笑了。 那笑容十分灿烂且真诚,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转身朝站起来的士兵们挥了挥手。 “都坐下。” “没事,一场误会!” 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迟疑了几秒,然后慢慢地坐了回去。 拉夫德则是大摇大摆地走回自己的桌子一屁股坐下,然后低头看著自己的掌心,那里躺著几枚金龙,在烛光下泛著金黄色的光泽。 他的笑容更灿烂了。 毕竟首相大人让他们盘查可疑人物,只不过是工作。 工作嘛,做做样子就行了,真正落到口袋里的钱才是自己的,没必要太过於认真,否则落得跟克里冈爵士一样的下场,那可就不美了。 出平老约翰的预料,这帮兰尼斯特的士兵吃饭的过程干分规矩。 他们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东西,动作虽然粗鲁,但很安静,没有丝毫骚扰其他顾客的意思。 甚至没有找老约翰要保护费。 但即便如此,天然对士兵心怀畏惧的食客们,还是陆陆续续地离开。 不到一刻钟,店里就只剩下了兰尼斯特的士兵,和靠窗那个穿灰斗篷的老者。 巴利斯坦低著头慢慢地吃著东西,每一口都细细地咀嚼,认真品尝记忆中的味道,在狭海对岸的那些日子可吃不到。 但他吃得並不安心。 因为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著自己。 不过老铁卫並没有著急,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块麵包,把碗里的汤喝乾净,然后用勺子颳了刮碗底,把最后一点汤汁也送进嘴里。 最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很稳。 灰斗篷的下摆在他身后轻轻飘动,在烛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走过拉夫德的桌子旁边时也没有停步,就那么直直地往前走。 而拉夫德的目光也跟著他移动,看著巴利斯坦一步一步走向门口,眼睛再次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走路的姿势,这个背影.. 他確定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 在哪呢? 就在巴利斯坦的脚即將跨出大门的门槛时。 “嘿!白鬍子!”拉夫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铁卫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向拉夫德。垂在身侧的右手悄悄摸向剑柄。 然而拉夫德却只是举起酒杯冲他遥遥一敬,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谢谢你的款待!” “下次再来,我请客,你的钱够你在这儿吃一个月的。” 闻言,巴利斯坦没有说话,手指却鬆开了剑柄,微微点点头转身就走。 门在身后关上。 拉夫德看著那扇紧闭的门,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摩挲。 他的笑容还在,但灰绿色的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头儿。” 旁边一个士兵凑了过来,不解道:“怎么不把那老傢伙给抢了?他身上肯定有更多的钱!” 拉夫德没有解释,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从钱袋里摸出一枚金龙,屈指弹上半空。 金幣在空中翻滚,金黄色的光泽映在他灰绿色的眼睛里,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在艾德·史塔克担任国王之手的时候,劳勃·拜拉席恩为了欢迎老朋友,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比武大会。 拉夫德当时只不过是魔山的侍从,站在比武场的角落里,看著那些穿著华丽盔甲的骑士们在沙地上驰骋。 他记得那天太阳很大,晒得他头皮发麻,自己在马厩里骂骂咧咧地为克里冈爵士准备盔甲,然后远远地看到了一个走在国王身后,穿著白甲的背影。 “无畏的”巴利斯坦·赛尔弥。 刚才那个老骑士虽然没穿盔甲和白袍,但走路的姿势,和斗篷摇摆的弧度都与拉夫德记忆中...... 一模一样。 把金幣收进钱袋,拉夫德拍了拍然后站起来。 “吃饱了吗?” 士兵们齐声回答:“吃饱了!” “很好。” 拉夫德点了点头,转过身朝吧檯走去,老约翰站见拉夫德走过来,连忙堆起笑容。 “大人,您吃好了?” “吃好了。”拉夫德靠在吧檯上,手肘著台面,另一只手从钱袋里摸出几枚金龙,在 手里掂了掂:“多少钱?” 老约翰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要钱不要钱!” “大人能来我们这小店吃饭,是我们的荣幸!哪能收您的钱?” 拉夫德却是直勾勾地看著他,一字一顿道:“我说过,我会付钱。” “大人,真的不用... ,砰!!! 没有任何预料,拉夫德一脚踹在老约翰的肚子上! 老约翰整个人向后飞去,撞在后面的酒柜上,酒瓶哗啦啦碎了一地。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捂著肚子,脸涨得通红,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向朝自己走来的拉夫德,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变脸如此之快。 “我说过我会付钱,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呢?” 拉夫德蹲下来,一只手揪住老约翰的头髮,一改之前温和的语气阴惻惻地道:“从来没人敢不要我拉夫德给的东西。” “我.....对不起.....大人.....”老约翰连连道歉,艰难地伸出双手:“我..... 我接受您的......” “我改主意了。” 但没等老约翰说完,拉夫德便冷冷地打断了他。 “现在我决定遵照铁群岛人的传统,付给你... ...铁钱!” 说罢,他从腰间抽出长剑,剑刃贴在老约翰的脸上,冰凉的触感让老约翰害怕地瑟瑟发抖。 此话一出,周围的士兵们顿时爆发出欢呼声,完全不像先前那样“斯文”。 他们吹著口哨拍打桌子,站起来挥舞著拳头,脸上带著近乎於纯粹的兴奋感,仿佛一群褪去偽装后的鬣狗,迫不及待享受廝杀的快感! “杀了他!杀了他!” “给他铁钱!” 声音此起彼伏,在安静的餐馆里迴荡,老约翰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颤抖。 他的裤子湿了,一股骚臭味瀰漫开来,但没有人在意。 “大人,求求您......”老约翰断断续续地求饶:“我女儿在给柯里昂大人做事,她是秩序之所的人,求求您看在她的份上..... 77 “柯里昂?” 拉夫德挑了挑眉,剑尖在老约翰的喉咙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我给首相大人做事,柯里昂算什么东西?” 说罢便举起长剑,准备乾脆利落的结果了对方。 士兵们的欢呼声更高了。 老约翰绝望地闭上眼睛,似乎不想看到自己的血喷出来的样子。 然而就在此时,拉夫德的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剑从手中滑落,噹啷一声掉在地上,右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胸口,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从心臟蔓延到四肢。 噗!!!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拉夫德竟然喷出了一口老血! 砰,跪倒在地。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手指痉挛眼珠上翻,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混著血丝。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啃嗬”的漏气声。 周围的士兵们愣住了,欢呼声戛然而止。 他们看著自己的头儿跪在地上,口吐鲜血,浑身抽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也没有多少时间给他们思考。 因为.. 砰!砰!砰! 一个接一个......士兵们开始不断倒下,跟拉夫德的症状完全一致。 老约翰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拉夫德喷出来的血。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些原本囂张至极的士兵们全倒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这些傢伙是......中毒了? 谁下的毒? 难道是自己做的菜出了问题? 这要是传了出去,我以后的生意还怎么做? 就在老约翰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厨传来。 门帘掀开,只见女儿艾莉从里面快步走出,看到眼前的一切先是捂著嘴大惊失色,急匆匆地跑到拉夫德面前停下。 “大人,您怎么了?” 艾莉蹲下来扶住拉夫德的肩膀:“快,我送您去找学士.. ” 闻言,拉夫德连忙艰难地伸出手。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手在发抖,手指不听使唤,但他还是努力地一点一点地朝她的方向伸过去。 然而就在拉夫德看到生存下来的一丁点希望的时候.... 一道光从眼前闪过。 很细,很亮。 然后.......噗! 像针刺破气球,拉夫德感觉自己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他低下头,只见一柄细如绣花针的剑从喉咙的一侧刺入,然后拔出来,鲜血如喷泉一般喷涌而出。 看著面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女人,拉夫德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对方,要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但很快,耳边便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 “记得我的朋友罗米吗?” “在河间地,他的腿受了伤站不起来,苦苦哀求你扶他一把。” “就在他即將握住你的手的时候,你用捡来的剑刺穿了他的喉咙。” “那把剑.. ” “就是这把。” > 第229章 北境永不遗忘 第229章 北境永不遗忘 醃肉街的夜风带著深秋特有的凉意从黑水河的方向吹来,捲起地上枯叶,在路灯下打著旋。 巴利斯坦·赛尔弥走在石板路上,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醉汉从酒馆里晃出来,骂骂咧咧地扶著墙根撒尿。 远处,秩序之环的灯火通明,隱约能听到赌客们的欢呼声。 他应该回旅馆去了。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也许得再去一趟秩序之所亲自再见一见柯里昂,做出最终决定。 丹妮莉丝女王在等他的消息,狭海对岸的局势一天比一天复杂,他没有时间在君临耗下去了。 但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脑海中满是那个自称“甜嘴”的傢伙。 拉夫德。 巴利斯坦停下来,站在一盏路灯下,橘黄色的光从头顶洒落,然而老骑士却皱起眉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著刚才在餐馆里的那些细节。 拉夫德说他是格雷果·克里冈爵士的副官,但魔山这个名字在维斯特洛几乎等同於“暴行”的代名词。 关於魔山的传闻实在是多到令人髮指,他们在河间地烧毁村庄、抢劫、强姦、杀人.......无恶不作,甚至有人说,魔山和他的手下热衷於把婴儿从母亲怀里抢过来摔死在墙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那些故事真真假假,但真的那部分已经够让人噁心的了。 拉夫德作为魔山的手下,绝对不会比魔山好到哪里去。 巴利斯坦在御林铁卫待了將近四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士兵,他们跟著一个残暴的领主,自己也变得残暴。 他们以欺压弱者为乐,以杀戮为荣,把別人的痛苦当作消遣。 想起拉夫德最后看自己的那个眼神,巴利斯坦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那傢伙绝不是因为区区几枚金龙而放自己走,或许他认出了我... 该死。 巴利斯坦低声骂了一句,双腿不受控制地转身就往回跑。 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路灯一盏一盏从他身边掠过,橘黄色的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仿佛旗帜被风吹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去,这不关他的事,毕竟他已经不是御林铁卫了,他只是“白鬍子”,一个从狭海对岸回来的老骑士。 但脚下的步伐就是停不下来。 这就是为什么他当不了琼恩·艾林或者泰温·兰尼斯特那样的政治家,无法在权力、 道德和良心之间权衡利弊。 他只是一个骑士,一个只会拔剑保护弱者,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的......骑士。 餐馆的门虚掩著。 巴利斯坦二话不说一脚將其踹开,冲了进去。 里面一片狼藉,桌子翻倒,椅子散架,酒瓶碎了一地,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混著酒精的刺鼻气息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味。 紧接著,巴利斯坦当即愣住。 因为地上躺著十几具尸体,全都是刚才那帮兰尼斯特的士兵。 . 他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嘴唇发黑眼珠充血,口鼻之中溢出鲜血,显然已经没救了。 中毒??? 巴利斯坦眉头紧皱,目光从那些尸体上扫过落在餐馆中央,只见原本他无比担心在自己走后发难的拉夫德仰面躺在地上,喉咙上有一个细小的伤口,像被针刺穿的。 眼睛还睁著,似乎有些死不瞑目。 而在拉夫德的尸体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正从最后一具尸体的喉咙里抽出一柄细剑。 那柄剑很细,剑身只有手指那么宽,看上去非常像是布拉佛斯那帮水舞者擅长用的剑。 “艾莉???” 巴利斯坦惊疑不定地叫出声,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老约翰的女儿,亲手杀了十几个兰尼斯特士兵? 这他妈难道是间黑店? 不。 不可能! 因为老约翰这个时候正蜷缩在角落,抱著脑袋浑身发抖,连裤子都尿湿了。 巴利斯坦看著不远处的年轻女人,右手缓缓搭上腰间的剑柄。 “你不是艾莉。” 闻言,“艾莉”抬起头看著他。 她的眼睛是棕色的,很普通的那种棕色,但其中的神色却无比平静,似乎杀了十几个人对她而言的难度,完全不比处理几扇猪肉来得复杂。 “你是谁!” 见对方沉默不语,巴利斯坦立即冷声质问,剑已经从鞘中拔出半寸。 然而“艾莉”仍然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侧將细剑藏在袖子里,只露出一小截剑尖。 她的目光从巴利斯坦脸上扫过,落在他腰间的剑柄上,然后立即摆出一个战斗的姿態。 巴利斯坦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也跟著拔出长剑向前走了一步,咄咄逼人道:“你杀了他们。” “十几个兰尼斯特的士兵,在老约翰的餐馆里,你知道这会给他带来什么后果吗?” 闻言,“艾莉”並没有解释,只不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冷冽无比地开口:“一个女孩想要復仇,她必须这么做。” 不过似乎出於良心发现,她又侧过头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老约翰,缓缓道:“她没事。” “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你会见到自己的女儿。” 此话一出,老约翰仍旧嚇得瑟瑟发抖,但眼中紧张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似乎鬆了口气。 “你是无面者?”巴利斯坦再度上前一步,继续质问。 “艾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然后毫无徵兆地双腿微微弯曲,如同一只正在捕食的猫儿般向前躥来! 没错,就是躥! 那动作简直快到连巴利斯坦都几乎没有看清,便已经来到自己身前,细剑从袖口滑出来,直刺巴利斯坦的喉咙! 但好歹是身经百战的老骑士,巴利斯坦身体比大脑的反应更快,本能地侧身闪避,同时挥剑格挡。 叮!!! 剑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巴利斯坦心中暗暗吃惊,因为对方的力量不大,但角度极其刁钻,剑尖擦著他的剑刃滑过直奔自己的眼睛而来。 这样凌厉的攻势令他不得不后退半步,重新调整姿態。 不过“艾莉”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剑紧跟著刺来,目標是他的胸口。 巴利斯坦再度挥剑格挡,但细长剑尖在接触的瞬间再度改变了方向,从手半剑刃下方穿过,刺向腹部。 老铁卫不得不再度连连后退。 很快,两人的交手便已经超过了十几次,在巴利斯坦惊疑不定的目光下,女孩手中的剑刃越来越快,角度也变得越来越诡异。 每次出剑的地方都出乎意料,直奔自己要害而来,她的剑法不像他在维斯特洛见过的任何一种,与水舞者相似,但却更加轻盈迅捷,且无比致命。 仿佛在深水池塘中游泳时碰到了一条水蛇,你永远不知道它下一秒会从哪里咬过来。 果然是无面者! 这种完全为了取人性命的战斗方式令巴利斯坦的心中凛然,但也让他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 早在维斯特洛的时候他便听说过他们,那些来自布拉佛斯黑白之院的刺客。 传说这些信奉千面之神的傢伙们没有名字和面孔,但却能够偽装任何人,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取走別人的性命。 当初劳勃·拜拉席恩打算派人刺杀丹妮莉丝的时候,就曾经起过僱佣无面者暗杀的念头,但却被时任財政大臣的培提尔·贝里席否决了。 因为无面者的收费实在是太贵! 哪怕是刺杀一个寻常的普通商人,那价格就已经足以负担一支数十人的僱佣兵团,更別提刺杀当时已经拥有了三条龙的女王,那只会是个天文数字。 因此,深知自己財政情况的劳勃国王也只好就此作罢。 巴利斯坦从没想过,在东大陆都从未与任何一名无面者打过交道的他,竟然会在醃肉街的一家小餐馆里跟无面者交手! 而且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女孩! 不,对方的年龄或许远超二十岁,只不过是由於偽装的关係隱藏了真实面目。 . 或许这傢伙根本就不是个女孩! 这个念头一起,巴利斯坦决定不再留手了。 在“艾莉”无比凌厉的攻势下,他选择向前踏出一大步,双手握剑斜劈。 这一剑力量十足,手半剑的剑刃响起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如同什么东西在尖叫一般! 面对如此犀利的一剑,“艾莉”只能侧身闪避,但巴利斯坦的剑比她预想的更快。 剑刃擦著她的肩膀掠过削下了一片衣角,女孩踉蹌后退了好几步。 不过巴利斯坦没有追击,他只是剑尖斜指地面,呼吸仍旧平稳,似乎刚才的剧烈交战对他的体力没有造成任何困扰。 “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的剑术很好,但力量不够,再打下去你將没有任何胜算。” 老铁卫理所当然地劝阻,然而重新站稳的“艾莉”却明显有些不服气,右手握紧细剑,目光死死盯著巴利斯坦,再度冲了上来。 见状,巴利斯坦摇摇头,紧接著欺身上前,剑尖直指对方胸口直刺而去。 “艾莉”本能地后退,同时举剑格挡,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巴利斯坦却伸出右脚狠狠踹在她的胸口。 砰!!! 势大力沉的一脚,將女孩整个人踹得向后倒飞出去十几尺那么远,重重摔在地上! 然而只是一瞬间的迟疑,她便立即翻身而起,一只手撑著地面,另一只手还握著那柄细剑。 嘴角溢出一丝血跡,但眼睛依然盯著巴利斯坦,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打量猎物。 就在这时,一阵秋风吹过。 风从餐馆那扇被踹开的门灌进来,掀起了巴利斯坦的兜帽,露出他花白的头髮和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艾莉”看著那张脸,眼睛里的光芒突然变得有些难以置信。 “巴利斯坦爵士?”她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原本打算上前將其制服的巴利斯坦顿时愣住。 这女孩认识自己? 不,不可能。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至少没有见过这张脸,並且也从未与任何一名无面者有过交集。 疑惑之下,老铁卫仔细打量著面前这个年轻女人。 她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著地面,另一只手握著细剑,身体微微前倾。 这样的姿態.. 莫名地,老铁卫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红堡的走廊里,一个小女孩蹲在柱子后面追一只猫,那只黑猫叫贝勒里恩,是红堡的老住户了,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小女孩追了它整整一个下午,巴利斯坦那天正好在走廊里值夜,看著她从身边跑过,忍不住笑了。 女孩停下来,回头不服气地瞪著大眼睛叫囂著“你笑什么”! 那样的神態就如同一只隨时呲著牙,打算把別人挖心掏肺的狼崽子似的。 后来巴利斯坦才知道,那个小女孩叫艾莉亚·史塔克,是首相艾德·史塔克从北境带来的其中一个女儿。 巴利斯坦的剑缓缓放了下来。 他看著面前这个年轻女人,那双棕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倔强且不服输的光芒,像火焰在其中燃烧。 就是这个眼神! 巴利斯坦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什么,但又本能地在心中暗自否认。 毕竟当初艾莉亚·史塔克消失的时候,还只不过是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孩子。 巴利斯坦深知“无面者”的训练应该相当不简单,但哪怕是这样,理智也在告诉他,即便她真是天赋异稟,要在短短一年之內出师並完成这样复杂的暗杀行动,也是不可能的。 不过出于谨慎,老铁卫还是忍不住轻声试探道:“艾莉亚·史塔克小姐?” 此话一出,“艾莉”的身体僵了片刻。 只是一瞬间,很短暂,但巴利斯坦却清楚地捕捉到了。 但就在巴利斯坦准备主动表明身份,好让对方放下戒备的时候,一道寒光却直衝面门而来! 危险! 身体的本能让他向侧边扑倒,一柄冰冷的匕首贴著耳畔掠过,钉在门框上。 趁著这个机会,女孩猛地身体从地上弹起来,从巴利斯坦身侧掠过,冲向门口。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巴利斯坦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身边刮过,然后她的背影就已经在门口了。 “等等!” 老铁卫连忙爬起来,大声喊道:“告诉我你的名字,女孩!” 闻言,“艾莉”的脚步停住,巴利斯坦似乎能够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却又仿佛稳如泰山。 “我......只不过是无名之辈罢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叶,然后两步窜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巴利斯坦並没有去追,而是站在原地注视著女孩消失的地方,耳边似乎隱约听见一阵细弱蚊蝇的琐碎低语。 “北境。” “永不遗忘... “” 第230章 知行合一 第230章 知行合一 午后。 秩序之所三楼,柯里昂的办公室门虚掩著。 老约翰站在门口,紧张地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只能交叠在身前。 身上这件乾净的外套是出门前女儿艾莉硬塞给他的,说去见柯里昂大人不能跟在厨房似的,穿著沾满油污的围裙,那样显得不够尊重。 可他穿著这件新衣服,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显得不自在。 “进去吧。”等了好久,罗尔杰没鼻子的脸才出现在眼前,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力道不轻不重。 闻言,老约翰连忙迈过门槛,但是脚底有些发软差点被绊倒。 进入房间之后,他不敢到处胡乱打量,只是觉得午后的光线从窗外涌进来,有些温暖。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 书桌后面坐著一个男人,他的膝盖上蜷著一只缺了半只耳朵的黑猫,正眯著眼睛打呼嚕。 男人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它的背脊,听到脚步声也没有抬头,原本有求於人的老约翰却感到喉咙有些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老约翰觉得自己快要室息了。 终於,柯里昂主动开口:“我听说,你的餐馆出了点麻烦,约翰。” 此话一出,老约翰的嘴唇哆嗦著,积压了一整夜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柯里昂大人......请为我主持公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些士兵他们死了......在我的店里......满地都是血.. ” 他语无伦次,声音里带著哭腔。 而柯里昂只是抬起一根手指,示意让他安静,老约翰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听说了。”柯里昂手指重新落回黑猫的背脊上,语气依然平淡:“”“告诉我,你的女儿,艾莉,她还好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老约翰愣了一下。他本以为柯里昂会问那些士兵是怎么死的,或者问这件事会不会牵连到黑手党,但没想到对方却第一时间询问起了艾莉。 “她......她没事。”老约翰的声音还在颤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后来在后厨找到她了,只是受了点惊嚇。” “很好。”闻言,里昂这才抬起头。 午后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將他的半张脸纳入阴影中,另外半张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 黑色的眸子注视著老约翰缓缓开口“你的女儿艾莉,她在我的洗衣巷做事。” “珊莎小姐跟我提起过她,她说艾莉是个好姑娘,工作很卖力,总是抢著干活,从不抱怨。” 听到柯里昂如此夸奖自己的女儿,老约翰的嘴唇又开始哆嗦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 “她是个好姑娘,大人。” 他的声音哽咽著:“她母亲死了之后就我们相依为命,这丫头从小就懂事,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从来不跟我说.... ” 听著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可怜巴巴地絮叨,柯里昂却並没有打断,反而只是安静地聆听著。 等到对方实在是找不到什么话说,他才把膝盖上的贝勒里恩轻轻放到地上,黑猫不满地叫了一声,跳到窗台上蜷成一团。 紧接著,柯里昂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老约翰面前。 他比老约翰矮半个头,但老约翰却觉得自己像是在仰视一座山。 “你女儿在我的地方做事。” 柯里昂的声音不高,却十分严肃地承诺道:“她是黑手党的一员,她和她的家人,理应得到黑手党的保护。” 此话一出,老约翰心里一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真是太感谢您嘞,大人.... “” 说著便弯腰致谢。 柯里昂先是接受了他的谢意,然后才双手扶住约翰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稳稳噹噹。 “起来,约翰。” 柯里昂看著老约翰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非常罕见地宽慰道:“世事无常,我们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那就是一个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照顾好自己的家人,这不是选择,是职责。” “我从不吝嗇自己的友谊,並且热衷於使用它来帮助每一个朋友,但请记住这份情谊,在我需要的时候同样给予我帮助,儘管也许我永远也用不到它。” “你能做到吗,约翰?” 听著柯里昂这样说,老约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紧接著用力点了点头。 “您的恩情我將铭记於心,大人!”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柯里昂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冲门口喊道:“罗尔杰。” 门立刻被推开了,露出那张相当难看的脸:“在,大人。” “派几个手脚乾净的人去老约翰的餐馆,把里面清理乾净。” “那些尸体找个安静的地方处理掉,別留下痕跡,让人把那里重新粉刷一遍,换上新桌椅,等风声过了,它还要重新开张。” “明白,大人。”罗尔杰点头。 “在餐馆重新开张之前,你们两父女就先住在跳蚤窝,罗尔杰会给你们找个安静的地方,不会有人打扰你们。” “记住,约翰。” 柯里昂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告诫的意味:“在这个地方,你只需要告诉我事实,剩下的,我会来处理。你和你女儿的责任,就是过好你们的日子,继续为我工作。” “现在,去吧。好好睡一觉。” 闻言,老约翰朝柯里昂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跟蹌著转过身,跟著罗尔杰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柯里昂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台上蜷成一团的黑猫身上,贝勒里恩眯著眼睛,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摆动。 午后的光线在书桌上缓缓移动,照亮了桌角一份摊开的君临城防图。 醃肉街的位置被一个红圈清晰地標註了出来,旁边还有几行细小的批註,字跡工整而冷硬。 他伸出手把城防图拉到面前,手指在那个红圈上轻轻点了两下。 “我从未想过,你竟然连这种事情都会管。” 巴利斯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显得有些意外。 他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书桌前蔚蓝色的眼睛看著柯里昂。 “那个叫艾莉的女孩跟我说,来找你帮忙或许有用,我当时差点忍不住嘲笑了她。” 闻言,柯里昂没有抬头,也没有接话。 他只是拿起羽毛笔,在城防图的空白处写下几个字,笔尖落在羊皮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第一步,要努力实现自我价值。”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巴利斯坦的耳朵里。 “第二步,要全力照顾好家人,第三步,儘可能帮助善良的人,第四步,为族群发声,第五步,为国家爭荣誉。” 说到这,笔尖停住了。 柯里昂抬起头,黑色的眸子平静地看著巴利斯坦:“这就是我的人生信条,巴利斯坦爵士。”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炫耀或自得的神色,只是显露出严肃且篤定的神情,仿佛这些字句已经刻进他的骨头里,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闻言,巴利斯坦蔚蓝色的眼睛里翻涌出些许复杂的情绪。 他比老约翰先到一步。 昨天晚上他在餐馆里帮著老约翰找到了女儿,並且初步处理了一下现场,只不过由於尸体实在是太多,再加上他实在是不善於处理这种事情.. 毕竟自从出道以来,还没人敢让“无畏的”巴利斯坦去做这种骯脏的活计。 所以,他们只能用粗糙的手法大概清理。 接近凌晨的时候,那名叫艾莉的女孩提议来找柯里昂帮忙,不过老骑士並不认为位高权重的贵族,会为了一个平民得罪首相。 於是他便率先前来秩序之所,打算替那个女孩开口求情,想著柯里昂或许会卖他这个前御林铁卫队长一个薄面。 但他没想到,柯里昂做得比他想像的还要周全,不仅承诺保护,还安排了住处,甚至派人去清理餐馆、重新装修,让那家店將来还能重新开张。 这种无微不至的做法,巴利斯坦活了六十多年都没见过。 他服侍过四位国王,见过无数贵族和领主,他们中的大多数,对待平民的方式只有两种。 要么无视,要么压榨。 偶尔有人施捨几个铜板,还要让修士在旁边敲钟昭告天下,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仁慈”。 “你是个英明的统治者。” 巴利斯坦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由衷感慨:“我相信,你和丹妮莉丝陛下一定会有共同语言。” 此话一出,柯里昂的笔尖顿了一下。 “老实说,我倒是很少与女人有过共同语言。”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然后羽毛笔重新落在羊皮纸上继续书写。 “我的父亲曾告诉过我,不要让女人左右你的行为,她们在这个世界上並没有这样的资格—儘管可以肯定她们会上天堂,当圣人,而男人要下地狱,受火烧。” 他说完这句话,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沉默。 巴利斯坦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立刻反驳,因为他听出了柯里昂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这不是单纯的性別歧视,与那些酒馆里醉汉们吹嘘“女人就该待在家里”的粗鄙言论不同,柯里昂的意思冷酷且理性。 在权力的游戏里,女性往往象徵著家庭、情感、道德这些“软性”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在生死攸关的决策时刻,可能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一个真正的统治者需要绝对的冷静了,不能被情感左右,不能被道德绑架,不能因为“这样做会伤害无辜的人”而放弃最优解。 泰温·兰尼斯特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才能在西境屹立四十年不倒。 巴利斯坦理解这个逻辑,但他心里又忍不住反驳。 因为他见过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他亲眼看著那个女孩从潘托斯的流亡公主,一步步成长为弥林的解放者。 她聪明、好学、善待人民,对待俘虏也从不滥杀,她解放了阿斯塔波的奴隶,给了他们自由和尊严。 年轻的女王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用正义和希望去对抗奴隶主们的钢铁和黄金。 她和其他女人不一样。 “比起这个。”柯里昂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巴利斯坦抬起头,看到柯里昂已经放下了羽毛笔,转过身来看著自己。 午后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將他的半张脸纳入阴影中,另外半张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 紧接著,他手指在城防图上轻轻点了两下。 “作为一名经歷过无数战爭的骑士,我想你应该能够看得懂地图吧,爵士?” 巴利斯坦愣了一下,然后走上前去。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摊开的君临城防图上,只是一眼瞳孔就忍不住微微收缩。 醃肉街、贝勒大圣堂、红堡,每一处关键位置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 红色的標记代表兰尼斯特的兵力部署,醃肉街沿线密密麻麻,像一条红色的锁链,从雄狮门一直延伸到圣堂广场。 蓝色標记则是跳蚤窝的防御节点,稀疏得多,但每一个都扼守在关键的路口和制高点。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兰尼斯特士兵进城才不到一天! 巴利斯坦抬起头,看向柯里昂,蔚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当然看得懂地图,打了四十年的仗,他比大多数指挥官都更懂得如何从一张地图上读出敌我態势。 但真正让他心惊的,不是地图本身,而是这张地图所代表的东西。 柯里昂的情报网络,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还要广! “泰温把大部分兵力安排在了醃肉街到圣堂的路线。” 巴利斯坦压下心中的震动,手指沿著那条红色的锁链缓缓移动,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柯里昂。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要控制君临,这些兵力应该分散部署,守住每一座城门、每一条主干道,他把主力集中在这一条线上,其他地方就会露出空隙。” “这很不明智!” 面对巴利斯坦如此专业的问题,柯里昂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巴利斯坦捕捉到了。 “他在警告我。” 他的手指落在醃肉街的位置上,在那个红圈旁边轻轻敲了敲。 “两千人不足以完全掌控君临,但他不需要掌控整座城市,他只需要確保一件事。” “那就是確保加冕仪式顺利进行。” 闻言,巴利斯坦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他明白了。 泰温把主力部署在醃肉街到圣堂的沿线,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封锁。 醃肉街紧邻跳蚤窝,是黑手党势力向外延伸的第一道门槛。 泰温把最精锐的部队压在这里,等於在柯里昂的家门口竖起了一面盾牌。 他在告诉柯里昂我不进去,但你也別想出来。 “他在试探你的底线。”巴利斯坦说。 “不止是试探。” 柯里昂靠在椅背上,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他还在给我施加压力。” “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驻扎在街对面,每天在我的地盘边缘操练、巡逻、耀武扬威,我的人会看到,他们会开始恐慌。”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恐惧是会传染的,一旦跳蚤窝內部开始动摇,不用他动手,秩序就会自己崩塌,泰温这是想要用压力逼迫我自乱阵脚。” 闻言,巴利斯坦沉默了。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战术,很多时候真正的战爭从来不止是刀剑和鲜血,双方比拼更多的反射是耐心、意志和心理的较量。 曾经创造出《卡斯特梅的雨季》的泰温·兰尼斯特显然是这方面的大师,他不动一刀一枪,只用两千人的部署,就把柯里昂逼到了一个极其被动的境地。 “你能动用多少人?”巴利斯坦问。 “八百。” “训练有素能够披甲上阵的,大约八百人。 “7 此话一出,巴利斯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八百对两千,兵力差距悬殊。 而且对方是装备精良的正规军,经歷过五王之战的洗礼,战斗力远非普通部队能够比你,更重要的是..... “你不能先动手。”巴利斯坦缓缓说道。 “没错。” 柯里昂点头,坦然地承认了这一点:“正面硬刚损失太大,而且率先动手则正中泰温下怀。” “那傢伙正愁没有藉口搞我,只要我的人先拔剑,他就会立刻给我扣上破坏摄政王加冕、图谋叛乱”的帽子。” “到那时候,他要对付的就不是跳蚤窝的平民和君临贵族们的口诛笔伐,而是一个叛国者”。” “整个王国的贵族都会站在他那边,因为没有人会同情一个在国王加冕前夜发动叛乱的疯子。” 看著柯里昂滔滔不绝地讲述,巴利斯坦深吸一口气,竟突然觉得心中无比佩服。 无论是泰温调兵入城,还是兰尼斯特的士兵在醃肉街耀武扬威,还是那两千对八百的悬殊差距,这个男人始终保持著一种近乎绝对的冷静,正如他自己之前所说的“不受任何因素影响”一样! 当然,如果巴利斯坦听说过柯里昂前世,某位在贵州龙场悟道的圣人的话,他就会知道这种境界一般被称为..... 知行合一。 不过老御林铁卫却显然没有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区区三言两语之间,他便已经不知不觉將自己代入了黑手党这边的角色。 窗外,午后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秩序之环的方向传来隱约的欢呼声,赌客们在为某场精彩的格斗喝彩。 巴利斯坦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城防图,竟然忍不住主动询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 第231章 黑手党会保护你们 第231章 黑手党会保护你们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首相塔的窗户时,泰温·兰尼斯特已经醒了。 准確地说,他根本没怎么睡。 即將加冕为王的首相坐在床边双手撑著膝盖,脊背挺得笔直,深红色的睡袍垂到脚踝,布料上绣著金色的雄狮纹章。 即使在臥室里,他依然保持著近乎刻板的良好仪態。 窗外,君临城正在甦醒,黑水湾的方向传来海鸥的叫声,远处的市集开始有了人声。 泰温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走向盟洗室。 路过那面巨大的银镜时,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肩膀宽阔,即便年近六十,这具身躯依然比大多数年轻骑士更加挺拔,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曾经令他引以为傲金色长髮早已脱离苦海,只剩下一个比某位太监还要光瓦亮的脑门。 整个人看起来,简直就像一头刚刚甦醒的威严雄狮。 如果忽略那双青黑的熊猫眼.. 泰温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凑近镜子,用手指轻轻按压眼眶下的皮肤,青黑色没有褪去,反而因为按压变得更加明显,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该死。 昨晚又没睡好。 准確地说,他已经连续失眠了很多天。 每一天晚上躺在宽大的床上,首相都努力闭著眼睛聆听窗外黑水湾的潮声,数著呼吸强迫自己入睡,然而睡眠却像一个吝嗇的债主,总是不肯如期而至。 就算好不容易睡著,但也时常会在午夜醒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却记不起做了什么梦。 大多数时候,他几乎就这么醒著,直到窗外第一缕阳光照进来。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別的,只有.. 跳蚤窝。 准確地说,是跳蚤窝里那个毫无动静的傢伙! 挠了挠光禿禿的脑袋,首相不再看镜子里的自己,走到盥洗室另一端的黄金马桶前坐 了下来。 很快,半个时辰过去,和过去的每一个清晨一样。 .....没有任何成果。 烦躁,老毛病真是愈发顽固了。 这些日子,派席尔大学士给他开了好几种药,蜂蜜水、无花果糊、甚至一种从多恩运来的草药煎剂,说是“有奇效”。 然而泰温喝了大半个月,唯一的“奇效”只不过是多跑几趟厕所放水,但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依然没有丝毫进展。 这令泰温更加烦闷。 早在半个月前,他就命令两千名兰尼斯特士兵进驻君临,並且绝大部分兵力沿著醃肉街部署,將跳蚤窝的北面完全封锁,甚至还特意安排了亚当把精锐驻扎在醃肉街附近,可以说是给足了柯里昂压力。 只要柯里昂忍不住先动手,他就会立刻给那个农夫扣上“破坏摄政王加冕、图谋叛乱”的帽子。 到那时候,整个王国的贵族都会站在他这边,因为没有人会同情一个在国王加冕前夜发动叛乱的疯子。 相当完美的计划。 但也只仅限於计划而已了... 在泰温的严防死守之下,半个月过去,跳蚤窝却依旧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些穿著灰色制服的“社区协管员”照常巡逻,麵包每天清晨准时升起炊烟,格斗场依然灯火通明,甚至连赌徒们顶著每天被搜身的风险前去挥霍的频率都没怎么减少,就好像当外围的兰尼斯特士兵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泰温实在是想不通。 他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为了防止柯里昂在自己的加冕仪式前动手脚,叮嘱瓦里斯將大部分小小鸟儿都派去潜入跳蚤窝,试图打探柯里昂的动向。 可是小小鸟儿们匯报的內容让他更加困惑。 据他们所说,柯里昂只是每天照常处理公务、接见商人,偶尔去格斗场看两场比赛,晚上总是抱著一只黑猫在窗台上发呆。 简直悠閒得跟当初还没当上財政大臣的提利昂一样。 太奇怪了。 毕竟在两千名士兵的包围下还能这么悠閒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恃无恐。 而维托·柯里昂显然不是疯子。 这也就导致了泰温连续半个月失眠,因为他知道柯里昂一定在谋划什么,因为正是对方提议让自己加冕为摄政王。 柯里昂绝不可能不清楚,一旦自己成功加冕,那他就能够名正言顺地对跳蚤窝的势力进行全方位压制,他必须做出应对手段。 然而这么久过去,却连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但他越是毫无动静,泰温越觉得有一把看不见的剑悬在自己头顶,隨时可能落下。 这种感觉比任何实际的威胁都更让人难以忍受。 柯里昂什么都没做,泰温就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等。 而等待,恰恰是这个世界上最折磨人的事。 又一刻钟过去,泰温站起来整理好睡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黄金马桶,表情无比复杂。 作为全维斯特洛最有权势的人,坐拥庞大的金矿,摩下数万精锐军队,却连自己什么时候能拉出矢来都控制不了。 这大概是七神对他最大的嘲讽。 无奈地走回镜子前,僕人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加冕仪式要穿的礼服。 深红色的天鹅绒长袍,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著繁复的雄狮纹章,外罩一件黑貂皮镶边的披风,腰间佩著一柄装饰用的长剑,剑鞘上镶嵌著七颗红宝石,每一颗都有鸽子蛋大小,在晨光中闪烁著深邃的光芒。 这柄剑他从未在战场上用过,但今天,它將成为摄政王权杖的一部分。 在镜子前站定,泰温觉得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国王。 不,比国王更威严。 毕竟自己八岁的外孙......也可能是孙子,可没有这样从容的仪態。 微微抬起下巴,泰温满意地审视著镜中的自己。 一切都很完美。 除了眼睛下面那两片青黑色。 冷哼一声,从侍者端来的银盘里拿起一只小瓷盒,盒子里装著派席尔特製的遮瑕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眼眶下的青黑色上。 遮瑕膏的效果不错,青黑色淡了许多。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泰温盯著镜中的自己,沉默了片刻。 算了。 今天没有人敢盯著摄政王的眼睛看,他们最多只能够直视自己的靴子。 最后整理了一下披风的领口,转身向门口走去。 泰温向来不喜欢坐马车,因为他认为马车是给女人和老人坐的。 女人需要遮风挡雨,老人需要软垫和毯子,而他,泰温·兰尼斯特,凯岩城公爵,西境守护,七国首相,即將加冕的摄政王。 既不是女人,也不是老人。 所以,早在首相起床之前,侍从们就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匹通体漆黑的纯种多恩骏马。 马儿从头到尾所用到的一切装饰都极尽奢华,甚至连鬃毛都一根一根绑著景象,在晨光中看上去仿佛雄狮。 泰温乾脆利落翻身上马,轻夹马腹向红堡的大门走去。 身后,二十余十名兰尼斯特红甲骑士同时策马跟上。 红堡的大门缓缓打开,君临城已经在等待了良久,街道两旁挤满了人。 金袍子们手挽手组成人墙,將平民拦在警戒线之外。 人群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从码头区专门跑来看热闹的水手和搬运工。 他们的脸上带著各种表情,好奇,敬畏,兴奋,不一而足。 不过泰温並不在乎。 平民怎么看他,从来不在首相的考虑范围之內,因为狮子不需要绵羊的爱戴,只需要绵羊的服从。 而今天,当他戴上摄政王的王冠,整个维斯特洛的绵羊都將学会服从狮子的意志。 策马向前,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有力的声响,泰温的身体隨著马背的起伏轻轻晃动,姿態鬆弛而挺拔。 他骑了四十多年的马,马背对他来说比大多数椅子都更舒適。 至少在刚上马的一刻钟之前是这样。 过了不久,泰温的腰部传来一阵熟悉的隱痛.... 该死的痔疮! 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马鞍的压力从痔疮上移开,但马鞍是量身定製的,贴合得几乎天衣无缝。 这意味著,无论他怎么调整,压力总会回到那个他最不希望它回去的地方。 不过泰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挺直脊背,目光平视前方,毕竟他可不愿让平民们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为了抵抗疼痛感,他只好强迫自己去思考別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大约十天前,一名叫拉夫德的小队长带著十几个士兵去一家餐馆吃饭,然后全部死在了那里。 亚当·马尔布兰爵士的调查结果令人困惑。 餐馆老板在醃肉街开了十几年的店,老实巴交,口碑也很好,根本没有作案动机和能力,唯一值得怀疑的,只有他那个在跳蚤窝当洗衣工的女儿... 案子至今悬而未决。 但更离奇的是之后发生的事情。 大约十天之前,一个自称“白鬍子”的老骑士开始在君临城里到处活动。 那傢伙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粗布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专挑那些欺压平民的兰尼斯特士兵下手。 有的是在集市上勒索商贩的,有的是在巷子里调戏妇女的,有的是喝醉了酒砸人家店铺的。 所有士兵被人发现的时候都已经成了尸体,並且身上的钱袋不翼而飞。 据说后来那些钱总会出现在附近最穷的人家门口,而每一个被“白鬍子”帮助过的人,都会听到同样一句话。 “如果不想再被欺负,就去跳蚤窝,黑手党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太囂张了! 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泰温的第一反应认为这肯定是柯里昂的手笔,並且立刻下令彻查! 但调查结果却出乎意料,在瓦里斯小小鸟儿的刺探下,他惊讶地发现那个叫做“白鬍子”的傢伙跟黑手党根本没有任何联繫。 他跟黑手党唯一的交集,只是在秩序之环打贏了一级选手“铁锤”,之后便再没有在跳蚤窝出现过。 这傢伙永远都是一个人在君临的大街小巷里游荡,活像从骑士小说里走出来的游侠。 泰温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情报网络,试图查出这个人的真实身份,但除了“白鬍子”这个明显是假名的称呼之外,一无所获。 最后,他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认一个荒谬的事实。 这傢伙纯粹就是个黑手党的脑残粉! 应该是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柯里昂的事跡,被打动了,於是自发地拿起剑,用自己的方式去行侠仗义。 甚至可能柯里昂自己都不知道有这號人物存在! 而那些被“白鬍子”帮助过的人,成了跳蚤窝最忠实的拥躉。 他们口口相传,把“白鬍子”的故事添油加醋,说得神乎其神,有人说他是被柯里昂大人感化的墮落骑士,有人说他是七神派来辅佐黑手党的使者,还有人说他就是“无畏的”巴利斯坦·赛尔弥本人。 泰温听到最后一个传言的时候,嘴角抽搐了整整一个上午。 巴利斯坦·赛尔弥? 得了吧,那老傢伙现在正在狭海对岸辅佐坦格利安,打著杀回维斯特洛的算盘呢。 隨著马蹄顛簸,贝勒大圣堂的穹顶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高塔晨光中熠熠生辉,圣堂周围的街道已经挤满了围观的平民。 泰温的目光落在圣堂的穹顶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今天过后,他就是七大王国的摄政王。柯里昂也好,白鬍子也罢,都將跪在他的王冠之下。 所有的失眠、便秘、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焦虑都將在今天画上句號。 他將戴上那顶金色的王冠,坐在铁王座之上,手握七大王国的至高权柄! 没有人能阻止。 没有人! 他轻夹马腹,催促战马加速。 黑色骏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迈开四蹄,向圣堂广场奔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侧后方传来。 泰温回头,只见自己的侍卫队长策马靠近。 “大人。” 泰伯特的声音压得很低,確保只有泰温能听见:“城门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奥斯蒙·凯特布莱克爵士请求入城。” 说著,他观察了一下泰温的神色,见其没有变化,才尽一个侍卫队长的职责建议道:“要不要把他赶走?” “奥斯蒙爵士本该一个月前就带兵北上,不仅在领地逗留至今,而且还偏偏挑今天入城,说要献什么礼物给摄政王陛下.......也许他... ” 泰伯特没有把话说完。 沉默持续了几息。 “让他来。”泰温的声音响起,很简短。 闻言,泰伯特疑惑地皱起眉头,但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是,大人。” 侍卫队长勒住韁绳调转方向,马蹄声渐渐远去,而泰温的目光,也重新回到圣堂的穹顶上。 他早知道奥斯蒙会来。 一个月前,泰温下令让他带兵北上,清剿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残余部队。 那支“军队”不过是从凯特布莱克家族凑出来的百来號乌合之眾,装备简陋,训练稀鬆,根本不具备任何实战能力,明摆著是让他去送死。 可奥斯蒙明显不太想死。 这傢伙在家族领地磨磨蹭蹭,今天说粮草不足,明天说兵器不够,后天又说有几个士兵在训练中断了手脚需要重新招募。 快一个月过去了,他依然没有北上。 泰温知道这一切,不过他並没有催促,因为.......他看看自己那个疯狂且愚蠢的女儿,到底会做出什么选择! 今天是个好日子,適合收礼物。 泰温嘴角浮起一抹轻笑,紧接著黑色战马迈开四蹄,向圣堂大门疾驰而去。 圣堂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名贵族。他们穿著最华丽的礼服,在晨光中像一片五顏六色的花海。 看到泰温策马而来,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自动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往圣堂大门的道路。 那条路铺著深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圣堂的拱门,在阳光下像一条凝固的血河。 圣堂的正门前,数名红衣大主教已经在恭候。 他们穿著深红色的礼袍,领口和袖口镶著金边,胸前掛著七芒星圣徽。 看到泰温策马而来,大主教们脸上同时浮现出恭谨的笑容,为首的那位上前一步,双手交叠在胸前,深深鞠躬。 “泰温·兰尼斯特大人,七神祝福您的到来.... ” 不过他甚至没有机会把祝词说完。 泰温便狠狠一夹马腹,黑色战马迈开四蹄直接踏上了通往圣堂大门的石阶! 大主教们一阵惊呼,为首的那位抬起头,脸上一片茫然。 因为......战马正朝自己直衝而来! 第232章 加冕仪式 第232章 加冕仪式 大主教慌忙向侧面扑倒,身体撞在石柱上。 身后那几个主教也狼狈不堪地向两侧闪避,有的绊倒在台阶上,有的撞在一起疼得齜牙咧嘴,甚至有两个已经连滚带爬地躲到了石柱后面,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这无比滑稽的一幕引得兰尼斯特骑士们哈哈大笑,泰温嘴角也浮起一丝弧度。 不过他並没有理会,只是径直越过所有大主教们,马蹄踏过最后一级台阶,踏入了圣堂的正门。 没错,他是故意的。 这些日子以来,每隔几天就会有一只小小的鸟儿飞回红堡,带来关於太后的新消息。 从情报来看,这座原本该是惩戒,让瑟曦学会敬畏权力的圣堂,却竟然变成了她联络外界的据点! 总主教信誓旦旦地承诺过,说什么静默姐妹是七国最懂得如何保守秘密的人,贝勒大圣堂是七神在人间的居所,任何人在这里都將受到心灵的洗礼。 但事实是,他们连一个女人都看不住。 所以,今天泰温选择用这样一种方式跃马而入,就是要让这些满口教义、却总是对小男孩有著某种执念的傢伙们记住,即便七神的殿堂,同样是摄政王的领地! 那扇他们躲在后面享乐了数百年的圣堂大门,在狮子面前完全不足以庇护自身。 如果想要继续过奢靡的生活,那就必须做好他安排的每一件事情! 隨著马蹄渐近,泰温策马立於圣堂中央。 薰香瀰漫在空气中,混著蜂蜡和烛烟的味道,战马打了一个响鼻,似乎不习惯这种过於浓烈的香气。 上百名贵族目光匯聚在首相身上,虽然有些惊讶於他竟纵马而入,却没人敢露出丝毫不满的神色,他们的位次按照家族地位严格排列,每个人都站在自己应该的位置上,没有谁敢越界哪怕一寸。 泰温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切,碧绿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然后他翻身下马,却没有把韁绳交给任何人,任由战马就那么安静地站在圣堂中央,自己朝著圣堂高台上的国王等人阔步走去。 波隆·史鐸克渥斯伯爵站在贵族席位的第三排。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出身穷苦小时候差点被冷死的缘故,波隆总是对穿著方面有著近乎於疯狂的执念。 . 就比如他身上这件深绿色的礼服,三天前君临最好的裁缝,收了双倍的价钱熬了两个通宵才赶製出来,总算把这只河间地的野狗打扮地人模人样。 当时,波隆伯爵对著铜镜照了足足两刻钟,得出的结论是... ..比泰温·兰尼斯特也就差那么一点点。 虽然城堡还没修好。 但柯里昂倒是说话算话,工程进度比他预期的快得多,而且靠著扯黑手党的虎皮大旗,他这些日子在王领的贵族圈子里混得如鱼得水。 但凡是来找他办事的,波隆来者不拒,反正他从来没有明著说过柯里昂会替他们解决问题,只是含糊著说自己会处理。 至於那些金龙.... ..那是他们自愿给的,他又没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短短半个月,波隆口袋里的金龙比他在河间地当二十年僱佣兵赚的加起来还多! 他甚至在考虑等城堡修好了,要不要在正厅里掛一幅柯里昂的画像.. .不过那傢伙多半不会同意的。 但哪怕是在柯里昂的办公室里,给波隆带来的衝击也远远不如泰温入场这十几秒! 他见过很多牛逼的人,但从没见过牛逼到这种程度的。 竟然骑著马踏进七神的圣堂,当著国王和七神的面! 太他妈的霸气了! 看著一步一步朝高台走去的泰温,波隆感到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彼可取而.. “7 “王后可真白!” 就在波隆差点觉醒出壮志雄心的时候,一个略带猥琐的声音从身边传来,瞬间將河间地霸王的思绪猛地拽回现实。 他转过头,只见赫伯·莱克正站在自己旁边,脖子伸得老长,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祭坛侧面的王后席位,不由得顺著望去。 高庭小玫瑰今天穿著一件淡金色的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不是太低,却足以让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浮想联翩。 波隆看了一眼......然后又狠狠看了一眼。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没说错,王后確实很白。 那种被高庭的阳光和玫瑰园的晨露滋养出来,透著淡淡粉色的白,像是新鲜的奶油,真想舔一口...... 想到这,波隆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玛格丽旁边的托曼。 八岁的国王双腿悬在座位边缘轻轻晃动著,脸上带著茫然的表情,显然不太明白今天这场仪式意味著什么。 看著这无比令人嫉妒的一幕,波隆暗自咬牙。 你他妈玩得明白吗你? 转过头,正好对上赫伯的目光,两个猥琐的傢伙对视一眼,然后嘴角同时向上弯起。 那是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在某种下流的事实之间建立起不可言说的联繫。 “嘿嘿. “,“嘿嘿嘿”” 听到这猥琐至极的笑声,前面半个身位的地方,瑞佛雷·莱克伯爵翻了个白眼。 他甚至都不需要回头,就知道身后那两个傢伙在笑什么。 年轻贵族,漂亮王后,老迈......年幼的国王. 这是维斯特洛最古老的戏码,从“征服者”伊耿的时代就开始上演,永远不会过时。 这种事在贵族圈子里太常见了,甚至都不值得拿出来说,毕竟瑞佛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年轻人嘛,谁没在心里睡过王后呢? 雷拉·坦格利安,还有瑟曦兰尼斯特........咳咳咳。 瑞佛雷收回思绪,目光扫过圣堂两侧的侧门。 “今天的守卫怎么比平时少了?”他嘟囔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刚好够身后的两个人听见。 波隆正沉浸在“王后真白”和“彼可取而代之”的双重精神享受中,冷不丁听到莱克伯爵的问题,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他本能地环视一周,只见每扇门旁边都站著两名兰尼斯特红甲骑士。 六扇门,十二个骑士,再加上圣堂正门的八个,一共二十个。 他皱了皱眉,这人数的確不对。 加冕仪式这种级別的场合,圣堂內外的守卫通常不会少於五十人。 更何况泰温·兰尼斯特是什么人? 他把半个西境的军队都搬到了君临,两千人驻扎在城里,结果圣堂里只有二十个卫兵? 不过隨即波隆又摇摇头,无所谓地隨意搭话道:“要那么多守卫干什么?现在整个君临城都在狮子的爪牙之中。” “总不可能,有人胆子大到打算在七神的圣堂刺杀摄政王吧?” 闻言,瑞佛雷沉思了片刻,然后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那倒是。” “比起那个,倒不如放一把火把这烧了更容易。” “哈哈!”闻言,波隆没忍住轻笑出声,他诧异地瞥了一眼瑞佛雷·莱克,没想到这老傢伙还挺有幽默感。 “放火太麻烦了!” 作为在黑水河放火立过大功的骑士,波隆觉得自己在这个话题上拥有相当权威的发言权:“还得提前准备油,那味道太刺鼻很容易被人发现,等燃起来人都跑光了。” “而且圣堂这是石头墙,烧不塌。” “说起来,我在打黑水河之战的时候用过一种叫做“野火”的东西。” “那玩意威力可大了,要是弄个几百罐把它埋在这底下,咱们都得被炸上天不可!” 就在波隆和瑞佛雷·莱克伯爵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牛打屁的时候,泰温已经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祭坛的石阶。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深红色的天鹅绒长袍在身后拖曳,圣堂內上百名贵族的视线都匯聚在他身上,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泰温登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祭坛中央。先居高临下地看了托曼一眼。 八岁的国王坐在那张对他来说过於宽大的椅子上,双腿悬空,小手紧紧攥著扶手上的天鹅绒垫子。 被外公这么一看,托曼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想起母亲教导过的话—国王不能畏惧任何人的目光。 於是他努力挺直了脊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威严一些。 泰温没有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然后缓缓单膝跪地。 深红色的长袍在地上铺开,像一滩凝固的血。 狮子低下了头。 圣堂內安静得能听见烛火摇曳的细微声响,紧接著,一阵沉重而急促的喘息声由远及近。 原来是胖主教来了。 总主教拖著肚子上的肥肉,从祭坛侧面的休息室里艰难地挪了出来,每走一步,那件绣满七神象徵的华丽长袍就绷得更紧一分,仿佛隨时会从中间裂开。 他已经儘量加快了速度,但在旁人看来,这位七国信仰的最高领袖,此刻的移动速度大约只比蜗牛快上那么一点点。 好不容易挪到国王面前,胖主教已经气喘如牛。 他一只手扶著祭坛边缘,另一只手撑著腰,大口大口地喘了好几下才勉强缓过劲来,然后弯下腰,努力让自己那张肥硕的脸庞与托曼平视,用一种温柔得近乎諂媚的声音开口道:“陛下......我可以.... ” 胖子主教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托曼头顶那顶王冠。 那是由纯金打造的冠冕,上面镶嵌著七颗对应七神信仰的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只不过戴在年仅八岁的国王头上显得稍微大了些,不太合適。 托曼愣了一下。 他顺著胖主教的目光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王冠,然后懂事地双手捧住王冠的两侧,小心翼翼地將它从头上取了下来。 柔软的捲髮被压得有些扁,几缕髮丝翘了起来。 “当然,主教大人。” 托曼的声音稚嫩却十分认真:“母亲说过,等我成年之后,外公会把它还给我们的。” 说罢,便毫不犹豫地把王冠递向胖主教,碧绿眼眸里满是纯真,仿佛丝毫不留恋。 见此情形,胖主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心里忍不住一阵腹誹。 你外公要是把这玩意儿戴上了,今后还能不能取得下来,那可就两说了。 七神在上,这孩子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这话说的怎么听著那么像某种不祥的预言呢? 不过他脸上的笑容没有褪去半分,只是伸出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王冠,王冠入手的那一剎那手臂猛地往下一沉操,这么重? 果然是纯金的! 胖主教咬了咬牙,努力转过身面朝单膝跪地的首相。 阳光从圣堂高处的彩色玻璃窗倾泻而下,穿过天父、圣母、战士、少女、铁匠、老嫗和陌客的画像,最后投在泰温身上。 他即便单膝跪地但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头蛰伏的雄狮。 胖主教深吸一口气。 “泰温·兰尼斯特大人。” 他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圣堂穹顶下迴荡,显得十分庄严肃穆:“在七神和世人的见证下,我將代国王陛下,授予你摄政王的冠冕与权柄!” “但在此之前,你需以七神之名起誓。” 闻言,泰温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胖主教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洪亮一些:“你可愿以天父之名起誓,在行使摄政之权时,必秉持公正,不偏不倚?” “我起誓。”泰温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任何犹豫。 胖主教点了点头,继续问:“你可愿以圣母之名起誓,必怜悯弱者,庇护所有需要帮助的人?” “我起誓。” “你可愿以战士之名起誓,必勇往直前,以剑与盾捍卫王国的疆土与人民?” “我起誓。” “你可愿以铁匠之名起誓,必辛勤劳作,为王国锻造繁荣与秩序?” “我起誓。” “你可愿以老嫗之名起誓,必以智慧明灯,指引王国前行的方向?” “我起誓。” “你可愿以陌客之名起誓,必直面死亡与未知,在黑暗中亦不迷失本心?” “我起誓。” “你可愿以少女之名起誓,必守护王室血脉的纯净,不受任何玷污与褻瀆?” 此话一出,泰温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我起誓。”他咬肌微微膨胀了些许,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回答,心里却巴不得陌客赶紧现身,把这个死胖子赶紧带走。 操! 你他妈確定不是某人派来故意噁心我的? 不过胖主教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泰温內心的翻江倒海,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用一句“七神见证你的誓言”作为这套冗长誓词的收尾。 然后双手托举著那顶沉重的王冠,缓缓朝泰温的头顶靠近。 王冠在烛光下闪烁著令人目眩的光芒。泰温抬起头,自光落在那顶王冠上。 他等了这么多年,从伊里斯在铁王座上发疯就已经开始,直到乔佛里把整个王国搅得天翻地覆。 泰温实在是等了太久太久。 现在,这顶王冠终於要戴在他的头上了。 他抬起头,用眼神示意胖主教。 赶紧的,別磨蹭。 胖主教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连忙將王冠又抬高了几分,对准泰温光禿禿的头顶缓缓落下。 王冠的边缘已经触到了泰温的头皮,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一震。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纵容儿女乱伦、僭越王权、褻瀆七神、屠杀和平民封臣.. ” “你口中的誓言,有哪一样是真正遵守了的?” > 第233章 圣堂炸了! 第233章 圣堂炸了! ”僭越王权,你口中的誓言,有哪一样是你真正遵守了的?”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圣堂。 胖主教的手僵在半空中,王冠悬在泰温头顶不到一寸的位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涨得通红,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泰温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之色,缓缓站起身,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圣堂內,上百名贵族也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侧门边一个瘦高的身影站在那里,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粗布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满是皱纹的下巴和花白的鬍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人抬起手掀开了兜帽。” .博尼佛·哈斯提。”泰温冷声开口。 他当然认识这傢伙。 百人圣战团的指挥官,风暴地最虔诚的骑士.. 至少所有人都曾这样认为。 但泰温却很清楚,这傢伙之所以投身於七神的怀抱,压根就不是因为什么信仰之类的狗屁玩意。 恰恰相反。 他只不过是为了一个女人,一个相当漂亮的女人。 — 雷拉·坦格利安。 没错,这傢伙年轻的时候相当为当时还是共主的雷拉著迷,有一次比武大会上,博尼佛贏得了冠军之后还將“爱与美的后冠”献给了雷拉公主。 不幸的是,博尼佛爵士的血统显然不够高贵,压根配不上坦格利安家族的公主。 自从雷拉嫁给“疯王”伊里斯之后,博尼佛便放下一切执念成为了最虔诚的七神信徒,说什么“唯有“少女”能取代雷拉在他心中的位置。” 当然,那时候感情还算不错的伊里斯和泰温都认为,这傢伙只不过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 毕竟当时的总主教曾经跟伊里斯提过一嘴,说是博尼佛爵士总是一个人在夜晚对著少女雕像祈祷,並且修士们时常能够听到博尼佛爵士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咳咳,扯远了。 此刻,这位七神最虔诚信徒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但眼睛里却燃烧著一种近乎炽热的光芒。 別人也许会认为那是对神的坚定信仰,然而泰温却在里面而是某种更原始炽烈的万一0 他通常称其为.. 野心! “泰温·兰尼斯特!” 博尼佛抢先发难,主动向前迈了一步,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你跪在这里对著七神发誓,说你秉持公正、怜悯弱者、勇往直前、守护纯洁!” “可你勾结瓦德·佛雷和卢斯·波顿,用最卑劣的手段破坏宾客权利,在餐桌上杀了北境之王罗柏·史塔克,除掉了你无法在战场上战胜的敌人,这就是你的秉持公正”?“ “你派遣格雷果·克里冈在河间地烧了多少村庄?数以千计的平民因此而死,这就是你所说的“怜悯弱者”?” 说著,博尼佛的声音更高了,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劳勃·拜拉席恩国王起义的时候,你龟缩在凯岩城里大门紧闭一兵不发,直到雷加王子死在红宝石滩,你才带著你的军队扑向君临。” “这就是你所说的“勇往直前”?” “你的女儿瑟曦·兰尼斯特,她生的那三个孩子—乔佛里、弥赛菈、托曼,他们哪一个流著拜拉席恩家族的血?” “他们都是“弒君者”詹姆·兰尼斯特的种,你却假装看不见,反而任由你的孙子顶著拜拉席恩的姓氏坐在铁王座上!” “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守护王室血脉的纯净” ”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贵族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於博尼佛前面那几项指控,说实在的大家都没怎么放在心上,这些小事哪怕泰温自己都不觉得是什么毛病。 然而最后那一项.... 当然所有人都早就听说过那些传言,毕竟五王之战就是这么打起来的,当时不论是史坦尼斯还是蓝礼可都没少拿这说事。 但自从仗打贏了之后,就从来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当著泰温·兰尼斯特的面,把这件事赤裸裸地摆到檯面上来。 这已经不能算是挑衅了,简直就是公开扇泰温的脸! 面对如此侮辱,泰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碧绿的眼眸死死盯著博尼佛·哈斯提,但谁都知道,首相现在很生气。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 泰温终於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圣堂:“这些日子在君临城里到处杀我的士兵,然后嫁祸给黑手党的那个“白鬍子”,应该也是你吧?” 说著他便冷哼一声,虽然是在询问,但其实心中已然篤定了这个答案。 不过博尼佛却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右手,放声高呼。 “圣战团,清除叛国者泰温·兰尼斯特,重塑七神荣光!!!” 砰砰砰— 隨著博尼佛话音落下,圣堂的每一扇门几乎同时被撞开,近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蜂拥而入,瞬间控制了所有的出口。 他们动作非常迅速,二十名兰尼斯特的红甲骑士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当场杀掉五人,剩下的提著武器朝泰温的方向靠拢龟缩成防御阵型。 等到安静下来之后,人们才看清这些士兵们身披彩虹条纹长袍,剑带染成七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七神在世间的化身。 . “战士之子!” 胖子总主教立即认出了他们的装扮,惊呼一声,紧接著嚇得便一屁股坐在地上。 战士之子,这个消失了近三百年的古老组织曾经是七神教会最锋利的剑,在坦格利安王朝初期,他们与“穷人集会”一起,组成了教会的武装力量。 但“残酷的”梅葛用龙焰和钢铁摧毁了他们,並颁布法令,禁止教会再拥有任何武装。 现在,他们回来了! 站在七色条纹的洪流中央,博尼佛·哈斯提眼睛里倒映著那些斑斕的色彩,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浮起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 这绝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应有的笑容。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早在五王之战初期,他带著百人圣战团在河间地浴血奋战,看著那些所谓的“高贵骑士”为了各自的领主互相廝杀。 博尼佛亲眼目睹无数村庄被焚烧、无数平民被屠杀的,他便开始怀疑王权的正当性,以及铁王座上之人是否受到七神的眷顾。 苦於没有机会推翻王权的博尼佛,恰好碰到了瑟曦·兰尼斯特那个被权力欲望吞噬的女人。 但瑟曦永远不会知道,博尼佛根本不是为了帮助自己夺权。 他要的是重新恢復“战士之子”的荣光,將神权凌驾於王权之上! 兰尼斯特也好,史塔克、拜拉席恩也罢,不论是狮子还是群狼、雄鹿,世间万物终究都应当匍匐在七神的脚下! 隨著圣战团的闯入,在场贵族们惊恐方状,有人尖叫咒骂著试图冲向出口,却被战士之子的长剑逼退。 胖主教此时早已抱著王冠缩在祭坛角落,浑身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念叨著七神保佑。 惟独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些衝进来的士兵,只是碧绿的眼眸直勾勾盯著博尼佛。 “战士之子。” 在如此敌眾我寡的包围之下,泰温却是满不在乎地冷笑道:“你该不会认为这点人手就能杀了我吧,哈斯提爵士?” “別忘了,城里可是有两千士兵,我的骑士们绝对能够撑到援军到来。” “当然,兰尼斯特的骑士战斗力非常强悍,这一点我很清楚。” 博尼佛非常坦然地承认,但又继续开口道:“不过你的大部分兵力都调遣去了跳蚤窝,而其余的......自然会有人帮我抵挡住。” “等你的援军到来,只会看到一具被七神净化过后的尸体!” 说罢,博尼佛便不再多言,准备挥手命令士兵们一拥而上。 但就在这时,圣堂外却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博尼佛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猛地转头看向圣堂大门,只听见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然后,戛然而止。 嗒......嗒........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影站在门口,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涌入,將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紧接著,无数红甲士兵从那人影身旁鱼贯而入,瞬间將所有“战士之子”包围起来。 那人影大步走进圣堂,靴子踩在石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色的脚印,此时眾人才看清对方的脸庞。 都城守备队司令官,亚当·马尔布兰爵士! 此刻他的盔甲上沾满了鲜血,右手握著一柄还在滴血的长剑,左手拎著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走到祭坛前停下脚步,然后用力一甩。 那个圆滚滚的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骨碌碌地滚过石板地面,最终停在博尼佛·哈斯提脚下。 博尼佛咽了口唾沫低头一看,竟然是是奥斯蒙·凯特布莱克的头颅! 这位前御林铁卫的眼睛还睁著,脸上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大概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明明是来“献礼”的,怎么就成了被献的那个。 博尼佛看著那颗头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他明白了。 原来泰温·兰尼斯特从一开始就知道瑟曦的计划,却故意让他们自己全部跳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操! 博尼佛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向祭坛上的泰温,只见对方碧绿的眼眸里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神色,仿若狮子审视猎物。 “杀!!!” 博尼佛·哈斯提拔出长剑,发出最后的嘶吼。 他没有选择撤退或是投降,因为他知道自从自己带兵传入圣堂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为了七神!” “为了七神!” “为了七神!” 在博尼佛的带领下,数十名战士之子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七色彩虹在他们身后翻涌,剑刃在阳光下闪烁著令人目眩的光芒。 他们悍不畏死地冲向祭坛上泰温·兰尼斯特,丝毫不去管那些刚刚涌入圣堂的兰尼斯特士兵。 见状,亚当·马尔布兰大手一挥,红甲士兵们便迎了上去。 轰! 两股钢铁洪流在圣堂中央狠狠撞在一起,在七神的注视下奏响了一曲疯狂而惨烈的乐章。 战士之子们悍不畏死,他们的人数远逊於兰尼斯特士兵,但每一个人都绝不后退半步,拼死搏杀! 有人断了手臂,就用另一只手握著武器继续劈砍,被长矛贯穿腹部,却依旧拼尽最后的力气向前扑倒,用牙齿咬住敌人的喉咙。 哪怕倒在血泊中,他们依然高举著七色条纹的旗帜,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缓缓垂下。 作为指挥官的博尼佛·哈斯提冲在最前面,他剑术精湛,每一剑都直奔要害,转眼间已经砍倒了三名兰尼斯特士兵。 灰白色斗篷被鲜血染红,花白的鬍鬚上沾满了敌人的血肉,但他的眼睛里依然燃烧著那种近乎炽热的光芒。 出於对七神的坚定信仰,而是野心被点燃之后,即便明知必死,也要燃烧到最后的疯狂! 靠著强悍的武力,他一路杀到祭坛前,距离泰温·兰尼斯特只有不到十步,甚至能看清那双碧绿眼眸里倒映著的自己的影子! 然后,一个魁梧的骑士便挡在了他的面前。 亚当·马尔布兰! 没有任何交流,两位骑士在祭坛前的石阶上展开殊死搏斗。 剑刃碰撞,火花四溅。 亚当年轻力壮,剑势凌厉凶猛,博尼佛经验老到,每一剑都精准致命。 他们从石阶上打到祭坛边,从祭坛边打到彩色玻璃窗下,阳光透过七神的画像洒在他们身上,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仿佛诸神也在注视著这场生死之战。 最终,亚当抓住了博尼佛一个微小的破绽,长剑从侧面切入砍掉博尼佛的右手,然后一脚將其踹飞。 鐺啷!!! 博尼佛的长剑脱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他踉蹌后退,背靠在一根巨大的石柱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终於浮现出一丝疲惫。 亚当爵士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剑刃上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 博尼佛低下头,看著自己空空的右手。 结束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嘴角浮起苦涩的笑容。 再次睁开时,眼眸里已经没有恐惧,只是慢慢弯下腰,用左手捡起那柄沾满鲜血的长剑。 然后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向前迈出一步。 噗— 没有丝毫以外,亚当·马尔布兰的长剑贯穿了他的心臟。 博尼佛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缓缓跪倒在地,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嘆息。 七色条纹的旗帜从手中滑落,缓缓飘落在血泊中。 旗帜上的彩虹依然鲜艷,但握旗的人,已经永远不会再站起来了。 圣堂內渐渐安静下来。 最后一个战士之子倒在了血泊中,他的手里还紧紧攥著一面七色条纹的旗帜,眼睛睁得大大的,望著圣堂高处的穹顶,仿佛在质问七神。 我们为您而战,您为何拋弃我们? 然而知道是,博尼佛都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尘埃落定,近百名贵族惊魂未定,挤在圣堂角落瑟瑟发抖。 他们华丽的礼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不安。 泰温依然站在祭坛上,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移动过哪怕一寸,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屠杀,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微风,从身边轻轻掠过。 转过身,目光落在祭坛角落。 胖主教蜷缩在那里,双手紧紧抱著那顶摄政王的王冠,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这傢伙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不停念叨著“七神保佑、七神保佑”。 泰温没有表示任何鄙夷,只是缓缓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从胖主教手里一把夺过王冠。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圣堂內数百名贵族双手托举王冠,缓缓举起,將王冠戴在了自己头上。 金色的王冠在他光禿禿的头顶熠熠生辉。 碧绿的眼眸扫视全场,如同雄狮在巡视自己鲜血淋漓的领地。 圣堂的地面上尸横遍野,战士之子的血和兰尼斯特士兵的血混在一起,七色条纹的旗帜散落在血泊中,被踩踏得面目全非。 摄政王端坐於圣堂之上,满脸冷峻。 他看著那些狼狈不堪的贵族,冷声道:“从今天开始,我,泰温·兰尼斯特便是摄政王、全境守护者。” “我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在场一片寂静,因为没有人敢回答。 毕竟面对上百尸体堆积在圣堂內,只有蠢货才会在这个时候反对泰温。 “很好。”见状,泰温满意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深红色的天鹅绒长袍,转头看向刚才托曼的位置:“我想我们可以回红堡了,陛下. “” 他回过头,然而... 陛下呢? 我那么大一个国王呢? 泰温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祭坛侧面那张宽大的椅子上空空如也。 他赶紧环视四周,却怎么也没发现小国王的身影,在场贵族们顿时面面相覷,因为没人注意到国王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难道是躲起来了? 就在泰温皱眉疑惑只是,只隱约听见一阵沉闷的响动从圣堂地底传来。 轰隆隆......轰隆隆... 那声音沉闷却无比真实,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甦醒,越来越响、越来越有力! 到最后,整座圣堂都在这震撼中微微颤抖,彩色玻璃窗发出细微的嗡鸣。 听著这动静,泰温心里竟然升起一股近乎本能的畏惧,即便当初在首相塔面对柯里昂剑刃时,也从未感受过! 这种本能叫做......死亡! 他猛地转身想要离开,但屁股还没来得及离开椅子轰!!!!!!!!! 绿色的火焰从地底冲天而起,七神的画像在烈焰中扭曲、熔化、坠落。 彩色玻璃窗被衝击波震得粉碎,千万片斑斕的碎片在空中飞舞,反射著诡异的绿光,像一场绚烂而致命的流星雨。 穹顶轰然崩塌,巨大的石块从天而降,砸向那些来不及逃命的贵族,君临城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那声巨响。 跳蚤窝、红堡、雄狮门、黑水湾...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事,惊恐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然后人们惊讶地发现... 贝勒大圣堂。 炸了!!! > 第234章 他们需要真正的狮子 第234章 他们需要真正的狮子 “呜呼呼~~~~~这玩意威力可真够大的!” 维桑尼亚丘陵顶上,特蕾妮·沙德趴在岩石后面,一只手握著密尔透镜兴奋地拍打著身下的石头。 透过镜片,远处的贝勒大圣堂正在坍塌。不,用“坍塌”这个词实在是太过於保守了。 那简直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巨人,一脚踩在圣堂的穹顶上,把整座建筑连同数百年积攒下来的神圣荣光一起踩得粉碎。 剧烈爆炸过后,火焰从废墟中冲天而起,浓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碎石像雨点般向四周飞溅,砸在周围的屋顶、街道上,激起一片片尘雾。 即使隔了这么远,特蕾妮依然能听见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波接一波,像巨兽濒死前的咆哮。 “要是把这玩意运到流水花园,逼道朗亲王退位... ,特蕾妮舔了舔嘴唇,小麦肤色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无比嚮往的表情。 “放屁!”身后,奥芭婭·沙德一巴掌拍在妹妹后脑勺上,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特蕾妮的脑袋往前磕了一下,密尔透镜差点脱手,回头不解地望向大姐。 “道朗亲王是父亲的亲哥哥,你炸他干什么?脑子被炸傻了?” 听到大姐教训,特蕾妮捂著后脑勺委屈地瘪了瘪嘴,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依然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我就是说说嘛... “7 “要我说,就该把它运到伊伦伍德城,把那该死的鬼地方给炸上天!” 而奥芭婭则是双手叉腰,理所应当道:“那帮狗杂种派人刺杀.......咳咳,当初害得父亲聘跑路到狭海对岸那么多年,就该把他们全家老小连人带城堡一起炸成灰,那才叫痛快!” “对对对!炸伊伦伍德!” 此话一出,特蕾妮立刻忘记了后脑勺的疼痛,附和道:“让那些炼金术士造个几千罐出来运到伊伦伍德城去,把他们那个破城堡连同那座石头山一起炸平!” “只要伊伦伍德全部死光光,娜梅莉亚误杀安德斯的事就过去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几千罐?” 奥芭婭白了她一眼:“炼金术士公会那帮老东西说那玩意只剩下那么点存货了,我看他们那把老骨头短时间內根本造不出多少。” “那就把他们也炸了!” “炸了谁给你造野火?” “呃..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亦乐乎。 年纪最小的萨蕾拉·沙德缩在姐姐们身后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看著自己赤裸的脚趾在岩石上不安地蜷缩著。 她不喜欢野火,那东西实在是太诡异了,看著就让人心里发毛。 在之前负责运送的时候她心里就悬吊吊的,把那么多野火埋在圣堂底下,万一爆炸的时候波及到自己怎么办? 想到这,萨蕾拉偷偷抬起头,瞥了一眼远处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 还好站得够远。 她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个沙蛇嘰嘰喳喳,但站在她们身后的瑟曦此刻却出奇地安静。 站在维桑尼亚丘陵的最高处,午后的风从黑水湾的方向吹来,拂动著太后金色的长髮。 她已经换下了那件破烂不堪的灰色粗布袍子,现在穿在身上的,是一件深红色的天鹅绒长裙,勾勒出她这些日子被折磨后更显纤细的腰肢。 脸颊依然略显削瘦,但此刻,瑟曦脸上那怎么也抑制不住的笑容,让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刚刚经歷了数月囚禁和折磨的女人。 左手端著一杯葡萄酒,满意地欣赏著自己的“杰作”,右手则是牵著刚刚被沙蛇趁乱带过来的托曼。 国王站在母亲身边,眼睛里此刻满是茫然和恐惧。 虽然不太明白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托曼却是亲眼看著圣堂在他面前炸成了碎片。 里面还有外公、玛格丽... 抬起头看向母亲,见她脸上竟然掛著笑容,托曼本能地感到有些害怕。 不过瑟曦没时间理会儿子,她的目光越过维桑尼亚丘陵的山坡,越落在远处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上。 真美啊! 这感觉,真他妈的爽! 瑟曦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刚刚炸死了父亲和近百名王领贵族,她甚至完全没有一丁点的心理负担。 毕竟自从他剥夺了自己的摄政权力、把自己关进圣堂那天起,泰温在心中就已经不是她的父亲了。 他是敌人,是挡在她通往权力巔峰道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现在,这块绊脚石终於被炸成了碎片,连带著那些整天在红堡里对她指手画脚的贵族们一起。 至於被她给出卖了的博尼佛·哈斯提,和到死都不明白怎么回事的奥斯蒙·凯特布莱克。 两个蠢货罢了。 瑟曦的思绪飞快地转动著,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泰温死了,詹姆远在绝境长城,提利昂那个侏儒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兰尼斯特家族正统的继承人只剩下她瑟曦·兰尼斯特了。 凯岩城公爵之位,非她莫属! 而摄政太后......不,不只是摄政太后。 瑟曦握著托曼的手微微收紧,手心里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不止要做摄政太后,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她要写信从凯岩城调一万军队前来君临,彻底掌控这座城市,然后让托曼禪位! 她要坐在铁王座上,戴上那顶属於征服者伊耿的王冠。 她要成为......维斯特洛歷史上第一位真正的女王,而不是雷妮拉·坦格利安那种水货“半载女王”! 想到这,瑟曦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许多,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现在还不是得意的时候,至少得先做好善后工作。 目前的局势对她非常有利,毕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是自己乾的。 博尼佛·哈斯提和他的战士之子已经全部死在圣堂里,死人不会说话,那几个负责帮忙运送野火的炼金术士,也已经被她提前处理掉了。 至於沙蛇们.... 瑟曦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那几个还在嘰嘰喳喳吵个不停的多恩女人。 目前她们还有用。 当然,只要等到自己重新执掌大权,这几个女人也一个都不能留! 而现在,整个君临城的注意力都被圣堂的爆炸吸引过去了,那些驻扎在城里的兰尼斯特士兵群龙无首,必然陷入混乱。 只要等他们聚集到圣堂周围,自己再適时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振臂一呼,把这一切都推到维托·柯里昂那个该死的农夫头上。 就说是黑手党在圣堂底下埋了野火,意图顛覆王国的统治。 群情激奋的士兵们绝对不会怀疑,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泰温和柯里昂向来看不对眼。 到时候,两千兰尼斯特精锐踏平跳蚤窝,柯里昂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逃! 瑟曦几乎已经能看到那个画面了。 跳蚤窝在烈焰中化为灰烬,柯里昂的头颅被插在枪尖上示眾,而她自己则站在红堡的高墙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一切。 就像今天一样。 完美。 太完美了! “母亲。” 就在这时,一个细小的声音打断了瑟曦的遐想。 她低下头,儿子脸色苍白无比,碧绿的眼眸中噙满了泪水。 “您早就知道那里要爆炸吗?” “可是为什么您不派人把外公一起带出来呢?” “还有玛格丽王后,她还在里面... “” 闻言,瑟曦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抚摸著托曼柔软的金髮。 动作很温柔,跟一个普通的母亲安抚自己受了惊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別,但她的眼睛却里没有任何温度。 “不,托曼。”瑟曦柔声道:“我並不知道圣堂会出事,母亲只不过是很久没有看到你了,想见见你而已,所以才派人去找你过来,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对於瑟曦而言,说谎这件事简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闻言,托曼先是一愣,他当然想相信母亲所说的一切,为什么母亲派人带他来维桑尼亚丘陵之后,正好圣堂就爆炸了? 而且她的笑容是那么真切,似乎对於外公的死一点都不伤心,还有那个几个来歷不明的女人刚才说的那些话.... 那么可怕? 托曼不敢再想了。 他低下头,眼泪终於夺眶而出,不甘地嘟囔道:“那.....玛格丽王后她. “” 说真的,托曼很喜欢玛格丽。 不是男人和女人之间那种喜欢,毕竟他才八岁还不懂那些。 他喜欢玛格丽,是因为她笑起来很好看,而且王后从来不会用那种让他喘不过气来的眼神看著自己,而且每次和他说话的时候都会蹲下来,让他们的视线齐平。 这一点,母亲和外公就从来做不到。 他们只会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告诉他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只有玛格丽会认真地听他说话,会在他害怕的时候轻轻拍他的背,会在他睡不著的时候给他讲故事。 可现在......玛格丽没有了。 一想到这,托曼的眼泪越流越多,小小的肩膀开始颤抖。 看著哭泣的儿子,瑟曦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那个贱人早就该死了! 整天在托曼耳边煽风点火,教唆他反抗自己这个亲生母亲,还妄图把提利尔家族的势力渗透进红堡。 她以为她是谁? 一个嫁了三个国王才坐上王后位置的破鞋,也配和我斗? 不过这些话当然不能对托曼说。 瑟曦主动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托曼脸上的泪水。 “他们被陌客带走,这是七神的旨意。” 她的声音温柔而庄重,仿佛当初在圣堂里祈祷一样虔诚:“凡人无法挽回,也无法质疑,我们只能接受,然后继续前行。” 托曼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母亲。“真的吗?” “真的。”瑟曦微微一笑:“陌客带走了他们,但也给我们留下了责任。” “你是国王,托曼,你的外公不在了,现在整个王国都需要你,你得坚强起来承担起国王的职责。” “等处理好这件事情之后,我会在七大王国的贵族小姐里,给你物色一个更年轻、更漂亮的王后。” “比玛格丽·提利尔还要好。” 听到玛格丽的名字,托曼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他却咬著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因为外公以前说过,国王的眼泪会动摇军心。 看著儿子这副强忍著眼泪的模样,瑟曦嘴角的笑意更加浓郁了。 果然,只要没有玛格丽·提利尔那个贱人煽风点火,托曼还是听自己话的。 现在那个贱人死了,詹姆不在,父亲也死了,提利昂更是不足为虑。 所有碍事的人,都在今天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阻挡她了! 瑟曦站起身,將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然后她轻轻翻转手腕,水晶酒杯从指间滑落,在岩石上摔得粉碎。 碎片在阳光下闪烁著细碎的光芒,倒映著她眼中那些已经被点燃的野心。 转过身,面朝三个沙蛇。 特蕾妮还在和奥芭婭爭论,但话题已经变成了“到底用多少剂量才能把伊伦伍德城炸上天”。 而萨蕾则是拉缩在角落里,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別问我”的表情。 瑟曦站在午后的阳光下,深红色的天鹅绒长裙在风中轻轻飘动,碧绿眼眸里燃烧著的火焰比远处圣堂废墟还要炽烈。 “走。” “现在该我们了。” 听到瑟曦的命令,特蕾妮第一个反应过来,把密尔透镜往腰间的皮袋里一塞,兴奋地搓了搓手。 “去哪?去跳蚤窝吗?我早就想和那个柯里昂打一架了!” “不是跳蚤窝。” 瑟曦打断了她,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我们先去圣堂。” “圣堂?” “不是都炸成废墟了吗?还去那里干什么?” 闻言,瑟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高处眺望君临,无数身穿红色鎧甲的兰尼斯特士兵正从各处街道涌向那里,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雄狮在深红的底色上张牙舞爪。 他们需要一头真正的狮王带领。 瑟曦在心里默默盘算著,两千名兰尼斯特精锐,失去了泰温这个最高指挥官,亚当·马尔布兰大概率也死在了圣堂里。 现在他们就像一群无头苍蝇,需要一个新领袖。 而那个领袖,只能是她。 她是泰温·兰尼斯特的女儿,是托曼国王的母亲,是兰尼斯特家族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托曼。”瑟曦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小儿子。 “从现在开始,你要记住一件事。” ” ...你的外公泰温·兰尼斯特和贵族们,是被维托·柯里昂害死的。 此话一出,托曼的眼睛顿时瞪大:“可是.. ” “没有可是。” 瑟曦打断了他,碧绿的眼眸直直地盯著儿子的眼睛,甚至带上了一丝威胁的语气:“柯里昂在圣堂底下埋了野火,意图谋害摄政王和国王,这是不可饶恕的叛国死罪。” “记住了吗?” 闻言,托曼的嘴唇颤抖著,最终却只是乖乖点了点头:“记住了,母亲。” 瑟曦总算是满意地咧嘴一笑,然后握紧托曼的手转身朝山下走去,金色长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三个沙蛇互相对视一眼,也跟在瑟曦身后朝那个她以为唾手可得的未来走去。 远处,跳蚤窝。 维托·柯里昂站在秩序之所三楼的窗前,看著远处那片冲天而起的浓烟。 贝勒里恩蜷在他的膝盖上难得地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倒映著远方的火光。 柯里昂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它的背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人!” 罗尔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震惊:“圣堂.....炸了!” 柯里昂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著远处滚滚浓烟,嘴角微微上扬。 “我知道。 “” > 第235章 踏平跳蚤窝! 第235章 踏平跳蚤窝! 贝勒大圣堂的废墟还在燃烧。 火焰顽强地舔著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浓烟从废墟的每一个缝隙中涌出,在午后的天空中匯聚成数跟巨大的灰黑色烟柱,仿佛一只从地底伸出的黑手遮蔽了阳光。 最先赶到废墟的是附近街区的平民。 他们是被惊天动地的爆炸惊动的,那声巨响来得太突然,仿佛传说中的雷霆在巨人怒吼,连房屋都在震动。 许多人甚至还在吃饭,便匆匆咽下嘴里的食物朝著跳蚤窝蜂拥而至。 不过平民们却只是站在废墟周围,不敢靠近。 不是怕火,而是因为贝勒大圣堂是他们一直以来祈祷的地方,他们的父亲、祖父甚至是曾祖都曾经在这里接受七神祝福。 然而如此神圣之地,如今却成了一堆不断冒烟的碎石。 本就没读过多少书的平民们很快便將这一切当成了神罚,不少人在胸前画著七芒星、 甚至跪下来本能地茫然祈祷。 周围躺著不少王领小贵族和有產骑士,他们不断哀嚎著,与平民们的祈祷声交织在一起。 他们本来是来参加加冕仪式的,但因为位次太低被安排在圣堂外围,爆炸的衝击波將他们掀飞出去。 虽然大都断了几根骨头,但好歹捡回了一条命。 紧接著闻声而来的是住在君临城內的一帮贵族。 这些人的身份都不低,本该坐在圣堂里面,但他们... ....迟到了。 没错,就是迟到了。 毕竟首相加冕为摄政王的仪式这玩意,一般来说並没多少人有兴趣早起观礼,对贵族们而言,无聊的仪式还不如之后的银p.....酒会更让他们兴奋。 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但没想到迟到的人却逃过一劫,这你找谁说理去。 不过他们虽然来得迟,但还是有不少人的家人早就到了圣堂。 这不,一辆马车刚刚赶到现场,一个老贵族就跳下车跟跟蹌蹌地冲向废墟,不顾身后僕人的呼喊扒开围观人群,一头扎进那片还在冒烟的瓦砾堆里。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在里面!” 他跪在碎石上,用双手疯狂地扒著那些烧焦的石块,大吼道:“他穿著我送给他的那件金色外套!你们快帮我找!快帮我找!” “谁活著找到他,我出五百金龙!” 然而却没有人回答他,周围的人只是沉默地看著,眼神里满是麻木和茫然。 虽然五百金龙很有诱惑力,然而对七神的信仰崩塌却让这些平民在短时间內失去了任何思考的能力。 很快,身穿鲜红鎧甲的兰尼斯特的士兵们到了。 他们是最快赶到的武装力量,毕竟驻扎在醃肉街的军营离圣堂只有不到半里格。 数百名红甲士兵从各个方向涌来,盔甲在奔跑中发出哗啦啦的碰撞声,像一条条血色的溪流匯入废墟周围的空地。 但他们没有立即展开救援。 毕竟亚当·马尔布兰爵士不在,没有人指挥,百夫长们面面相覷,普通士兵们更是握著武器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挖尸体的。 沉默了片刻之后,一个年轻的士兵突然扔下手里的长矛疯狂冲向废墟,哭著大吼道:“我哥哥在里面!” “他是泰温大人的亲卫!他说过今天一整天都会跟著首相!! ” “七神在上,不!!!” 士兵扑倒在一片碎石上,用手扒拉那些烧焦的木樑和石块。 手掌很快就被锋利的碎石割破了,鲜血淋漓,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味地挖著。 见状,不少兰尼斯特的士兵们也扔下长矛和盾牌,默默地走进废墟,开始帮著同伴们挖掘,百夫长们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甚至也加入了救援的队伍。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在乎什么狗屁加冕仪式了。 毕竟他们都是从西境来的,今天陪同摄政王进入圣堂被埋在里面的那些兰尼斯特骑士,大都是他们的长官、朋友,甚至是亲戚。 废墟上,至少上百名士兵在挖掘。 最开始衝进去的那个士兵挖出了一截断臂,擦掉护腕上的焦黑,露出雄狮徽章。 他愣了几秒,儘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哥哥,但还是抱著那截断臂嚎陶大哭。 而一些人从瓦砾下拖出了穿著主教红袍的尸体,只是隨意扔到边上继续开挖。 远处,更多的贵族陆续赶到。 他们从马车上跳下来,提著华丽的裙摆或佩剑跌跌撞撞地冲向废墟,有人看到了自己亲人的遗体,当场昏厥过去。 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乾脆跟平民一样跪在远处对著七神祈祷。 哭声、祈祷声、哀嚎声渐渐连成一片。 这时,一个穿著灰色粗布袍子的老修士站在废墟边缘。 他是从附近街区的小圣堂赶来的,当一一拐地走到废墟前,看到那片曾经矗立著七国最高圣殿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堆冒烟的瓦砾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七神啊.. ” 老修士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浓烟遮蔽的天空,张开双臂,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喊道:“七神啊!这是您的殿堂!这是您的居所!” “七神啊!您为何拋弃了虔诚的信徒!” “这是您的惩罚吗,是我们不够虔诚吗,是我们忘记了您的教诲吗!” 老修士老泪纵横,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悽厉,最后甚至破罐子破摔地怒吼道: 那就惩罚我们吧!” “把瘟疫、饥荒、战爭全都降临在我们头上!” “但..... ...为什么要亲手毁掉您的殿堂,让世人再无法聆听神的福音!!!!” “啊!!!”他长啸一声,最终抽搐著晕倒了过去。 废墟上,人们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那个已经没有任何动静的老修士。 沉默之后,哭声更大了。 这一刻,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所有人都在痛哭,隨著越来越多的人赶到,哭喊匯成了一片,铺天盖地的哀慟似乎將整个君临都震动,连黑水河上的风都似乎停了下来,不忍打扰这片土地的悲伤。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废墟对面响起。 “这不是神罚,这是谋杀!!!” 闻言,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只见一个女人一块巨大的花岗岩上,身后跟著三个皮肤黝黑的女人,手里还紧紧牵著一个八岁的男孩。 “是太后和国王!他们还没死!!!” 人们立即认出了瑟曦和托曼,废墟先是一阵嘈杂过后又渐渐安静下来,呆呆地望著瑟曦,似乎在等著听她如何说。 瑟曦环视四周的惨状,嘴角却忍不住有些微微上扬。 但她隱藏地非常好,甚至强行让自己的眼眶泛红,泪光在其中闪烁,高声道:“我知道你们的感受,因为我本身也是受害者之一。” “我的父亲,泰温·兰尼斯特大人,七国的摄政王,今天本该在这里戴上王冠!” “但他现在......”瑟曦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紧接著她停顿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抑內心的悲痛,继续高呼:“他还埋在这片废墟下面。” “和眾多王领的忠诚贵族一起,还有那些无辜的修士、僕人、士兵。” 瑟曦精湛的表演引起了人们的共鸣,人群中再次响起压抑的哭声。 见状,瑟曦差点又笑出了声。 但她努力忍住,然后抬起头用狠厉的声音时候到:“但我们的悲痛,不能白白浪费! “” “因为这不是意外!不是天灾!不是七神的惩罚!” “这......是谋杀!” 此话一出,人群一片譁然,在场眾人皆是惊疑不定地看著瑟曦,完全不明白她口中的“谋杀”到底从何而来。 “我知道凶手是谁!” 在人们的注视下,瑟曦坚定地抬起手指向跳蚤窝的方向。 “他就是维托·柯里昂!” “那个跳蚤窝的毒蛇,黑手党的首领!” “他在圣堂底下埋了野火,意图谋害摄政王,谋害国王,谋害七国所有的忠诚贵族!” “他想把君临变成他的领地,把铁王座变成他的战利品!” “他嫉妒我父亲的权势!他害怕兰尼斯特的威严!他知道,一旦我父亲戴上摄政王的王冠,他的跳蚤窝、他的格斗场、他那些骯脏的生意,全都会被连根拔起!所以他先下手为强!” 瑟曦越说越激动,甚至连自己都差点信了这套说辞,高耸的胸膛剧烈起伏著,脸上浮现出悲愤交加的神色。 “我的父亲信任他,提拔他当財政大臣!让他列席御前会议!可他是怎么回报这份信任的?” “那个无耻的傢伙用最卑劣残忍的手段杀害了我的父亲!杀害了你们的亲人!杀害了七国最忠诚的贵族们!” 说到这,见人们的情绪已经被调动地差不多了,瑟曦立即趁热打铁道:“兰尼斯特的士兵们!” “你们是曾泰温·兰尼斯特大人的战士!你们宣誓效忠凯岩城,效忠雄狮旗!” “现在,你们的领主被人谋杀了,你们的兄弟被人炸成了碎片,而我瑟曦·兰尼斯特是凯岩城公爵唯一的合法继承人,现在,我命令你们拿起武器,闯进跳蚤窝,把柯里昂连同他的黑手党全部杀死!” “为了兰尼斯特!!!” 隨著瑟曦的高声吶喊,兰尼斯特士兵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怒吼,毕竟整个君临的人都知道跳蚤窝和泰温不对付,如果这件事真是他干的,没有人会觉得意外。 “为了兰尼斯特!!!” “为摄政王报仇!” “踏平跳蚤窝!” “把柯里昂的头颅掛在红堡的城墙上!” “杀光黑手党!” 怒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数百名兰尼斯特士兵同时举起武器,红色鎧甲在烟尘中闪烁著鲜血一般的光芒。 几个百夫长毫不犹豫地开始整队,准备向跳蚤窝进发。 瑟曦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切,脸上依然带著那种悲愤交加的表情,但嘴角却再也忍不住浮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完美!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等这些愤怒的蠢货们踏平跳蚤窝,杀了柯里昂,整个君临就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她了! 然后.. 然而就在士兵们群情激奋,吵吵嚷嚷著要弄死黑手党的每一个人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却马蹄声由远及近,同时传来的,还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兰尼斯特士兵们停止了喧器,纷纷回头望去,只见一支队伍正从都城守备队的方向疾驰而来。 那是一队金袍子,人数不多,大约只有百来人,但阵型严整步伐统一,显然不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眾。 队伍最前面,一个穿著鲜红色盔甲的老人骑在黑色战马上,握韁绳的手稳如磐石。 瑟曦当即便认出了领头者,碧绿的瞳孔顿时微微收缩。 正是她的叔叔,凯冯·兰尼斯特! 该死,这老东西怎么没死? 她分明记得凯冯应该在圣堂內的,按照仪式流程,他本该在泰温加冕后宣读摄政王的敕令。 难道他没有进去? 还是说他提前离开了? 无数念头在瑟曦脑海中闪过,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当凯冯策马来到废墟前,瑟曦立即踉踉蹌蹌地奔向凯冯,深红色的裙摆拖过碎石和灰烬,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无比悲愤。 “凯冯叔父!”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凯冯的手臂,然而对方却只是坐在马背上没有丝毫下来的意思,只能抓著凯冯的大腿,哭诉道:“感谢七神,您还活著!” “太可怕了,这一切都太可怕了... ” 瑟曦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仿佛隨时都会崩溃。 然而面对如此精湛的演技,凯冯却只是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看瑟曦哪怕一眼,反而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上。 法务大臣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与兄长泰温如出一辙的碧绿眼眸中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父亲他.......他还在里面。” 见状,瑟曦抬起头擦去一滴泪水,偷偷观察著凯冯的表情继续哭诉道“还有那么多贵族... ” “是维托·柯里昂乾的!” “那个跳蚤窝的农夫!他在圣堂底下埋了野火!” “凯冯叔父,我们必须为父亲报仇!兰尼斯特的士兵们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只有我才是父亲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只要您肯帮助我,我我们立刻踏平跳蚤窝!” 她说完,满怀期待地看著凯冯,活像一个失去了父亲、急需长辈指引的可怜女孩。 为此,瑟曦甚至在脑子里不断回想著当初,艾德·史塔剋死后珊莎那柔弱无助的模样,倒也学了个七八分相似。 闻言,凯冯终於低下头看向她。 瑟曦脸上那精心编织的悲痛,眼角恰到好处的泪痕.. 然后,凯冯举起了手中的马鞭。 啪!!!! > 第236章 狮子岂可在蛆虫面前狼狈? 第236章 狮子岂可在蛆虫面前狼狈? 废墟之前,瑟曦被突如其来的一鞭子抽得摔倒在地,捂著脸颊不可置信地仰头望向凯冯,一道血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从观骨一直延伸到下頜。 金色的长髮散乱地披在肩上,让她看起来狼狈至极。 “凯冯叔父.. 39 瑟曦既震惊又愤怒,指著凯冯:“你......你竟敢打我?” “瑟曦·兰尼斯特!” 然而凯冯充耳不闻,握著马鞭的手稳如磐石,碧绿眼眸中翻涌著满腔怒火。 “你勾结博尼佛·哈斯提和奥斯蒙·凯特布莱克,意图谋反,甚至在七神的殿堂里埋下野火,亲手杀害了你的父亲泰温·兰尼斯特,还有上百名王领贵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控诉道:“你,是个......弒亲者!” 此话一出,废墟周围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弒亲者! 这个词汇在维斯特洛的分量,比任何指控都要沉重千倍万倍。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新旧诸神都诅咒弒亲者,传说他们的灵魂將永远墮入七层地狱,受尽烈火焚烧之苦。 即便是“弒君者”詹姆·兰尼斯特,他杀死的是已经疯了的伊里斯·坦格利安,一个与他没有血缘关係的国王,尚且背负了数十年的骂名。 而此时瑟曦面对的指控,却是杀害自己的亲生父亲! 兰尼斯特的士兵们面面相覷,刚才还群情激奋、叫囂著要踏平跳蚤窝的他们,此刻满腔的怒火却被困惑和不解取代。 说直白点,就是一脸懵逼。 这他妈.......什么情况? 太后不是说是维托·柯里昂炸的圣堂吗? 怎么现在凯冯大人却说......是太后自己乾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亲手炸死自己的父亲和上百名贵族,这对她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不只是士兵们,周围的贵族更是目瞪口呆。 那些刚刚还在为死去的亲人痛哭流涕的人,此刻全都停止了哭泣,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著瑟曦。 作为贵族和领主,他们想到的东西比底层士兵们更多。 如果凯冯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刚才差点就成了瑟曦手中的刀,去替她除掉政敌,然而真正的凶手却將躲在红堡里坐收渔翁之利!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瑟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连被鞭子抽打出来的疼痛都暂时忘记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凯冯竟然会知道这一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几个炼金术士早已经被她吩咐沙蛇们处理乾净了,如果想要通风报信.. 瑟曦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身后那三个多恩女人,然后又摇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毕竟她们的姐妹还被关在红堡的黑牢里,她们之间的利益是完全捆绑在一起的。 那凯冯是怎么知道的? 瑟曦脑海中飞快地转动著,但多年老演员的专业素养,让她脸上的表情又迅速从震惊切换成了悲愤。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著凯冯,声音里满是委屈:“凯冯叔父,您在说什么?” “我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杀害自己的父亲?” 说著,瑟曦她挣扎著站起来跟蹌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想要抓住凯冯的腿,却被对方驱使马匹冷漠地避开。 然而这並不能阻止瑟曦精湛的表演。 “父亲他......他虽然对我那么严厉,可他是我的父亲啊!” “我从小失去了母亲,是父亲把我养大,教我如何成为一个兰尼斯特,我怎么可能杀害他?” “我怎么可能.... “” 瑟曦眼泪夺眶而出,整个人颤抖得像风中残烛,仿佛隨时都会崩溃。 这番表演情真意切,配上她那张因为受伤而显得楚楚可怜的脸,足以让任何不知情的人动容。 废墟周围,一些贵族也不由得开始动摇。 毕竟弒亲这种罪行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他们本能地不愿相信,一个女儿会亲手杀害自己的父亲。 然而作为法务大臣的凯冯脸上却仍旧冷冰冰的。 他侧过头,朝身后的金袍子队伍挥了挥手:“带上来!” 很快,两名金袍子押著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从队伍后方走了出来。 那人穿著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色长袍,左腿明显受了重伤,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 瑟曦的瞳孔在看到那人的瞬间猛地收缩。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分明记得,昨天夜里沙蛇之一的奥芭婭亲口向她匯报,说已经“处理乾净”了。 “你!” 就在瑟曦胡思乱想的时候,凯冯严厉地对那人吩咐道:“把你今天早上跟我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闻言,那人在金袍子的押解下走到废墟中央,先是畏惧地瞥了瑟曦一眼,然后支支吾吾地开口道:“我......我叫哈林,是炼金术士公会的火术士。” “大约半个月前,太后陛下派人找到我,说要用到野火。” “她说......她说泰温大人要把她囚禁在圣堂里一辈子,她必须想办法逃出去,所以需要用野火製造一场意外”,转移守卫的注意力。” “我不敢拒绝,她是太后,我只是个火术士。” “所以我和几个火术士一起按照她的吩咐,把野火埋在圣堂的承重柱和地基下面,用油脂浸泡过的引线连接在一起,只等她的信號。” 说到这,哈林的声音开始哽咽:“可就在昨天夜里,所有工作都完成了之后......她却派人来杀我们灭口!”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瑟曦身上。 “你胡说!” 在人们怀疑的自光注视下,瑟曦立即指著哈林尖声反驳道:“这个傢伙在说谎!一定是是柯里昂收买了你!” “他毁谤我,他毁谤我啊!” “你们都被他骗了!” “我从不说谎!!!”然而面对瑟曦的辩解,哈林却愤怒地一把拉开自己胸前的袍子,声嘶力竭地自证:“如果我是被收买的,那我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 “昨天夜里,她派来的人杀了我所有同伴,然后又在我胸口刺了两刀,把我们全扔进了黑水河。” “但我没死!” “七神保佑,我被河底的暗流衝到了下游的浅滩上,被一个渔夫救了起来。” “我在渔民的窝棚里躺了整整一夜,天还没亮就挣扎著爬了起来,一路爬到凯冯大人的府邸门口。” “因为我知道,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主持公道,那就是凯冯大人!” 他说完甚至非常適时地喷出一口老血,再配合上胸口处尚在流血的伤口,很难让人不相信他的话。 见状,凯冯微微点头,示意金袍子把哈林带下去。 然后他重新转向瑟曦,怒斥道:“如果不是哈林逃了出来,今天早上在我的府邸门口拼死堵住了我,现在恐怕连我也已经被你炸死在圣堂里了。” “瑟曦·兰尼斯特,你简直... ” 向来正直且富有教养的凯冯竟一时间找不到足够恶毒的词汇来形容她,最终只是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你不配姓兰尼斯特!” “你就是一个......弒亲者!” 此话一出,瑟曦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一样,嘴唇微微颤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她不能就这样认输。 绝对不能! “他在说谎!” 瑟曦本能地辩解,转过身指向身后那三个沙蛇:“她们可以为我作证!她们一直跟在我身边,她们知道我没有... 2 “没错,我们可以作证!” 就在此时,特蕾妮非常配合地向前走了一步,环视四周。 见特蕾妮这样做,瑟曦好歹心中鬆了口气,但还没等她放鬆下来太久,却见特蕾妮陡然话锋一变。 “我可以证明,勾结博尼佛·哈斯提、购买野火,在圣堂底下埋设,全都是瑟曦·兰尼斯特一手策划的!” “我和我的姐妹全程参与其中,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此话一出,废墟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愤怒地看著瑟曦,声討浪潮几乎將她淹没。 而瑟曦则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特蕾妮:“你......你说什么?” “我说... 2 看著瑟曦那狼狈的模样,特蕾妮嘴角忍不住浮起得意的笑容,一字一顿重复:“瑟曦·兰尼斯特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对!” 这时,奥芭婭也跟著站了出来,双手叉腰挺起胸膛:“这个疯女人用我们的姐妹娜梅莉亚的性命威胁我们!” “她说如果我们不帮她,就让人在红堡地牢里把娜梅莉亚折磨致死,我们没办法,只好假装服从,但实际上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就是为了让正义得到伸张!” “这一刻,总算是到来了!” 她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都快飞到前排贵族的脸上了。 而此时,瑟曦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她目光在特蕾妮和奥芭婭之间疯狂游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近乎荒诞的绝望。 怎么会这样? 她们怎么会反水? 这几个沙蛇明明是柯里昂的敌人! 她们怎么可能帮著柯里昂来对付自己? 这不可能。 这完全说不通! 瑟曦的脑子一片混乱,无数念头在其中疯狂碰撞,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 难道说.. 瑟曦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特蕾妮,只见该死的多恩沙蛇脸上掛著无比戏謔的笑容。 难道说从头到尾,她们都在演戏? 所有一切都是假的,她们从一开始就是柯里昂的人! 一股寒意从瑟曦的后背升起,瞬间蔓延到全身。 “你们......你们是柯里昂的人!” 在千夫所指之下,瑟曦终於恢復了些许理智,指著特蕾妮控诉道:“你们从一开始就是他派来的!” “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是他!是他指使你们陷害我!” 然而事已至此,她的指控在周围的贵族和士兵们听来却是显得如此苍白。 “够了!” 法务大臣骑在黑色战马上,厉声呵斥道:“瑟曦·兰尼斯特,你已经无需再狡辩,立即承认罪行!” “我没有!” 瑟曦疯狂地摇头,不甘地继续辩解道:“是柯里昂,是他陷害我!你们都被他骗了! 这三个女人是他的人,她们... “7 “就算她们是柯里昂的人,” 凯冯冷冷地打断了她:“那野火呢?” “上千罐野火,难道是柯里昂替你买来、帮著你埋在圣堂亓面的?” “难道博尼佛·哈斯提和奥斯蒙·凯特布莱克,也是柯里昂替你召集来、替你在加冕仪式上发动叛乱的?” “你口口声声说柯里昂陷害你。” “可你告诉我,难道是他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亲手炸死自己的父亲吗!” 最后一句话,凯冯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握著马鞭的手微微颤抖。 作为泰温的灭灭,作为兰尼斯特家族乍最恪守律法、重视荣誉的人,他实在是无法容忍一个流著和他相同血脉的人,伙然犯亓了如此令人髮指的罪行! 弒亲! 而且是用如此卑进残忍、不顾后果的方式! 锤著凯冯的呵斥,瑟曦身体一摇晃,终垂双腿一软无力跪倒在地上。 “我没有......”她金色长髮垂落亓来遮住了脸庞,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我没有杀父亲......我只是东......我只是东拿回属於我的东西.. ” “我比詹姆聪明,比提利昂强一百倍!” “明明我立是兰尼斯特家族最合適的继承人,可是父亲他寧愿摊希望寄托在断了一只手的詹姆身上,也不愿意让我触碰权柄!” “他从来没摊我当成继承人,只摊我当成一件可以交换利益的工具,一匹可以锤意用来联姻的母马!” 她越说越激动,泪水混合著脸上那道血痕渗出血珠,偏执且无比疯狂声音在废墟上空迴荡。 “我为他做了那么多!” “我嫁给了劳勃·拜拉席恩那头猪,忍受十几年的羞辱。” “可父亲却摊我关仕圣堂,让那些该死的静默姐妹折磨我,让我赤著脚在石板上跪一整天,背著四十磅的十字架走来走去。” “他是我的父亲!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蜷缩在地上,那哭声乍的痛苦是如此真实。 然而狮子的眼泪已经无法搏得任何人的同情,甚至凯冯脸上也仍旧冰冷一伶。 “你说完了?” “任任你,凯冯叔父!”瑟曦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著凯冯,眼乍满是祈任:“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东嚇唬嚇唬父亲,让他知道我的厉害,让他不敢再轻视我......我没东杀他,我真的没东杀他.. “” 听著瑟曦仍旧没有举毫悔改的意思,凯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碧绿的眼眸乍已经没有任何犹豫,缓缓举起手,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废墟。 “兰尼斯特们!” “这个女人的罪行,你们已经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她谋杀自己的亲生父亲,还杀害了上百名无辜的贵族和平民,並试图將这一切嫁祸给维托·柯里昂大人。” “现在,我兰尼斯特家的凯冯,泰陀斯之子,以法务大臣的身份判处瑟曦·兰尼斯特... “” 说著,凯冯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冷冷道:“死刑!” 这两个字如惊雷般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望著他,似乎没东到凯冯佚然如此果决。 瑟曦的身体更是猛地一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望哀凯冯。 “不. “”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太后,我是托曼的母亲,我是兰尼斯特唯一的继承人.. “” “你只是一个弒亲中。”凯冯冷冷吐出一句,然后朝身后的金袍子挥了挥手:“把她吊起来,现在!” 闻言,两名金袍子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起瑟曦。 他们的动作很粗暴,完全没有对待太后丼有的恭敬。 瑟曦拼命挣扎,但她一个女人的力量在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不!等等!” 突然,妄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瑟曦突然尖声喊道:“比武审判!” “我.....我要任比武审判!” 此话一出,金袍子的动作顿时停了亓来。 废墟周围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看哀凯冯,只见法务大臣的眉头紧紧皱起,碧绿的眼眸乍闪过一举愤怒和无奈。 比武审判。 没错,任何人,无论犯亓何等罪行,都有权要任通过比武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是七神赐誓每一个人的权利,没有人可以拒绝比武审判,即便是国王也不行。 凯冯死死盯著瑟曦,眼乍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但他最终还是咬著牙一字一顿地开口道:“可以,你可以要任比武审判。” “但你必须找到一名代理骑士,愿意为你出战。” 闻言,瑟曦的眼乍闪过一举狡黠的神色,立即高声道:“我要任詹姆·兰尼斯特爵士替我出战!” “不可能!” 但凯冯显然似乎猜测到了她的小心思,冷声拒绝:“詹姆爵士此刻距离君临至少数千里格,我们没有时才容许一位弒亲中的审判延迟到几个月之后。” “你的比武审判,必须在今天、这里仕行!” 此话一出,瑟曦不甘地咬咬牙,但她知道这已经是自己最后存活的机会,只能挣扎著站起来,目光在周围的兰尼斯特士兵和贵族们脸上扫过。 “爵士们,有谁愿意为我出战?” 她的声音嘶哑而急切,完全不似当初那股高傲,反而带著一举乞任:“我是瑟曦·兰尼斯特,凯岩城公爵的合法继承人,七国太后!” “只要有人愿意为我出战,我可以给他一万金龙作为报酬,並且给予一块西境最肥沃的土地,锤意挑选!” 然而没有人回答她。 视线所及之鞠,所有人都面无並情,眼乍只有冷漠和憎恨。 那些曾经对她卑椅屈膝、阿諛奉承的人,此刻全都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著她的目光。 见状,瑟曦的心一点点沉了元去。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突然停在了一个年轻骑士的脸上。 “蓝赛尔!”瑟曦连忙扑了过去,大喊道:“你愿意为我出战的对吧,蓝赛尔堂弟? “” “我知道你剑术很好,詹姆曾经教过你......任任你,任任你帮帮我......看在我们曾经... “” 闻言,蓝赛尔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並情显得有些挣扎,但又不敢看瑟曦的眼睛。 最终,他只是挣脱开瑟曦的手臂,一言不发缩回了人群里。 不远处的凯冯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碧绿的眼眸乍闪过一举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蓝赛尔和瑟曦之间的那些破事他略有耳闻,但一直以来凯冯都固执地认为那只不过是谣传罢了。 不过现在看来.... 现在不是追乘这些的时候。 “看来,没有人愿意为你出战。”凯冯摇摇头冷声道。 瑟曦再次绝望地跪倒在地。 “任任你们... ,“求任你们......不要杀我......我不东死.. ” 金袍子再次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的手臂。 其乍一个从腰才解元一卷麻兀,熟练地打了一个绞索套在瑟曦的脖子上。 粗糙的麻开勒仕她纤细的脖颈,让她本能地挣扎起来,但她的力量在两个壮汉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不远处的特蕾妮兴奋地凑过脑搭去,东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奥芭婭双手抱胸,脸上带著一种“早该如此”的满意並情。 只有年纪最小的萨蕾拉缩在姐姐们身后,眨巴著无辜的大眼睛,脸上满是担忧。 因为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柯里昂当初吩咐过在他到来之前,不允许她们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是姐姐们刚立说得那么起劲,摊什么都抖出来了,她根本来不及阻止。 这......到底算不算暴露身份? 萨蕾拉咬了咬嘴唇,偷偷看了一眼特蕾妮和奥芭婭。 两个姐姐还在那里兴奋地討论著瑟曦被吊死的时候模样会不会很难看,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闯了祸。 “唉......”萨蕾拉默默地嘆了口气。 算了,反弗也不是第一次了。 此时,金袍子已经拖著瑟曦朝废墟边缘一棵被烧焦了一半的老橡树走去。 那棵树的树干有两人合抱那么粗,一根粗壮的横枝弗好伸出来离地面大约十尺高,是天然的绞刑架。 一个金袍子把麻开的另一端甩过横枝,然后又来了几个人一起拉住开头,只等凯冯一声令亓,就摊瑟曦吊起来。 他们的並情.......出乎意料地有些兴奋。 吊死太后! 这事几辈子也轮不到一次吧! 简直比上次在史鐸克渥斯堡前,观看太后跟奥斯尼现场直播还够劲! 无法抵抗的瑟曦被金袍子们暴力拖到横枝亓方,绞索套在她的脖子上,粗糙的麻开锤著她的每一次呼吸轻轻晃动。 曾经的七国太后此时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灵魂已经提前离开了这具躯壳。 凯冯举起手,深吸一口气冷声道:“行刑.. “7 “等等!”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虚弱却威严的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望哀声音的来源,凯冯眼乍的神色更是充满了不可置信。 在眾人的注视亓,只见废墟深处,天父雕像的右手被挪开,两个身影从那只手亓面缓缓站起来。 午后的阳光从浓烟的缝隙中斜射下来,在其乍一人身上投亓一道金色的光柱,仿佛七神亲自为他加冕。 深红色天鹅绒长袍被烧得千疮百孔,边缘还在冒著细小的青烟,袍子上用金线绣著的雄狮纹章已经被烟火熏得发黑。 但那头狮子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张牙舞爪,傲然挺立! 是泰温!!!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和灰尘,左眼眶亓面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著脸颊往亓淌,滴在烧焦的长袍上。 身边,身穿红甲的泰伯特·赫斯班爵士浑身浴血,盔甲上满是碎石划出的凹痕,左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脱臼了。 他一只手搀扶著封君,另一只手还握著一柄卷了刃的长剑。 看到凯冯和周围的兰尼斯特士兵,泰伯特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亚情,然后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不过泰温没有倒。 他强行挣脱了泰伯特的搀扶,跟踉蹌蹌的独自一人从废墟中走出来。 阳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身前投亓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在碎石和灰烬上延伸,一直延伸到跪在地上的瑟曦面前。 “狮子......岂可在蛆虫面前如此狼狈。” 来到瑟曦面前站定,泰温血污和灰尘的覆盖之元的碧绿眼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见瑟曦狼狈不堪,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泰温眼乍的失望和鄙夷之色毫不掩饰。 “你......这辈子也比不上詹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无比尖锐的匕首刺仕了瑟曦的胸膛,她呼吸先是变得无比急促,最后“嗝~~~~”地一声便抽搐著昏迷了过去。 “呵......”泰温冷笑一声,然后环视全场,如雄狮傲然佇立於废墟之巔,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一字一顿地发出怒吼。 “我,是泰温·兰尼斯特。” “我......还没死!” 第237章 黑手党的反扑! 第237章 黑手党的反扑! 废墟之上,烟尘未散。 泰温·兰尼斯特傲立於圣堂前,碧绿的眼眸无比锐利,扫视著在场的人们。 儘管身体无比疼痛,左肩像被铁锤砸碎了,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烧红的铁钎在胸腔里搅动,嘴里满是血腥味和灰烬的苦涩,左眼的视线被额头流下的鲜血糊住,看什么都蒙著一层暗红色的雾。 但至少他还活著。 感谢七神.... 不。 这跟七神没有半毛钱关係。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 泰伯特·赫斯班爵士浑身浴血半跪在地上,单手执剑苦苦支撑著自己不至於倒下。 泰温记得很清楚,爆炸发生前的那一刻,吞噬一切的火光尚未来得及从地底冲天而起之前,泰伯特便率先在野火炸裂的前一剎那飞身扑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面前。 紧接著,剧烈的衝击波將他们两个掀飞,泰温记得自己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然后是一块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 直到从废墟中爬出来,泰温才意识到,那是天父雕像的右手在爆炸时恰好倒了下来,形成了一个倾斜的角度,將他们笼罩在其中。 巧合? 还是神的庇佑? 无论如何,泰温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和泰伯特能活下来简直就是一个奇蹟。 但. 泰温的眼眸微微眯起,劫后余生的他心中第一时间升起的不是感激,而是疑惑。 泰伯特是怎么知道的? 在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的瞬间,他似乎就已经预料到了爆炸的发生。 除非... 深吸一口气,泰温强行让自己压下这个念头。 毕竟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泰温艰难地抬起右手抹去糊住左眼的血污,语出惊人地高声道:“圣堂爆炸的罪行,与太后瑟曦·兰尼斯特无关。” “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是维托·柯里昂!” 此话一出,刚才还对泰温存活下来產生了些许敬畏之心的贵族们,顿时一片譁然! “什么?!” “他刚才说什么?” “可是......可是太后明明已经.. “7 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著泰温,毕竟就在刚才,凯冯大人亲口宣布了瑟曦的罪行,甚至连瑟曦自己的言行也代表著她承认了一切! 可现在,作为受害者的泰温却说当眾宣布瑟曦无罪? 罪魁祸首是维托·柯里昂?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泰温。” 就连凯冯都忍不住向前一步,提醒道:“圣堂爆炸的真相在场所有人都已经听到了,哈林的证词,那三个多恩女人的供述,还有瑟曦自己也承认了罪行... ,“闭嘴,凯冯。” “不,我不会闭嘴!” “我是法务大臣,我的职责是维护王国的法律。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要把一个无辜的人定为叛国者,把上百名贵族的死嫁祸给他,然后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 “我让你闭嘴!”泰温的声音陡然拔高,隨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血沫从他的嘴角溢出,在满是灰尘的脸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痕跡。 凯冯沉默了,但他却没有后退。 但泰温甚至没有看弟弟一眼,只是抬起手指向三个站在废墟边缘、同样一脸懵逼的沙蛇。 “逮捕她们!” 话音刚落,周围的兰尼斯特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儘管他们同样困惑,但刻进骨子里的服从本能,让他们毫不犹豫地执行了泰温的命令。 特蕾妮第一个反应过来。 “等等!” 她本能地拔出腰间的匕首,但十几柄长剑已经同时指向了她,奥芭婭和萨蕾拉甚至都还没来得拿起武器,便被人多势眾的兰尼斯特士兵们包围了。 “你他妈疯了?兰尼斯特!” 特蕾妮挣扎著朝泰温怒吼:“我们是来帮你的,要不是有我们作证,你那个疯子女儿根本不会得到法律的制裁.... “” “堵住她的嘴。”泰温冷冷道。 一名士兵粗暴地把一团破布塞进特蕾妮嘴里,她的怒吼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泰温没再理会三个沙蛇,转过身,面朝那些还沉浸在困惑和震惊中的贵族们。 阳光斜射下来,照在他锐利如刀的碧绿眼眸上。 “所有兰尼斯特士兵!”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废墟:“立即封锁废墟周边,任何人不得离开!” 隨著泰温的命令,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红色的鎧甲在烟尘中穿梭,很快便在废墟周围拉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警戒线。 几个试图悄悄溜走的贵族被粗暴地推了回去。 泰温冷眼旁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继续高声道:“鑑於君临目前的局势,为了確保诸位的生命安全,我以摄政王的身份正式邀请在场所有贵族前往红堡,接受王室的保护!” 儘管他用了“邀请”这个词,但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听出了泰温背后真正的含义。 “保护?” 头髮花白的老伯爵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怒斥道:“我儿子死了,泰温大人,死在您的加冕仪式上!” “您现在却告诉我,要把我关进红堡?” “我很遗憾您的损失,拜奇伯爵。” 面对他的指责,泰温却义正言辞地开口道:“正因为如此,您更需要王室的保护,君临现在很危险,叛徒柯里昂的余党可能还潜伏在城中,任何落单的贵族都可能成为他们报復的目標。” “叛徒?”闻言,拜奇伯爵冷笑一声:“刚才瑟曦·兰尼斯特亲口承认了一切,您现在告诉我叛徒是柯里昂?” “您听错了。”泰温瞥了他一眼,继续好言相劝道:“太后刚才受到了惊嚇,她的言辞不足以採信。” “至於那个火术士的证词.. “”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哈林:“他显然是被柯里昂收买,意图嫁祸王室。” “我没有!”哈林尖叫起来:“我没有被收买!我说的都是真的!是太后!是太后让我. “”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柄长剑便贯穿了他的胸膛。 哈林的声音戛然而止,软软倒地,鲜血从身下蔓延开来,浸透了圣堂废墟的碎石和灰烬。 拥有著一头金色浓密鬍子的兰尼斯特骑士收回剑刃,对泰温微微鞠躬冷声道:“叛徒已经伏诛,摄政王陛下。” 此话一出,废墟之上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望向那个刚刚杀死了唯一证人的骑士,然后又转而看向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泰温。 人们这才终於意识到,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男人,从来就不是什么七神的虔诚信徒,或是某位公正的裁决者。 他......是一头狮子。 一头为了领地,可以撕碎任何猎物的雄狮! 只不过在一片噤声之中,只有一个人没有被这无声的恐怖震慑。 “你疯了,泰温!” 凯冯·兰尼斯特的声音响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位泰温的弟弟、曾经被誉为凯岩城公爵影子的男人,此时却当眾反驳兄长的决断。 他知道泰温要做什么,也很清楚那么做的用意。 作为泰温的副手,凯冯协助他管理了凯岩城数十年,同样拥有著不俗的政治头脑。 上百名王领贵族死在圣堂里,如果世人知道是兰尼斯特家族亲手为之,那么他们將在王领再没有立足之地。 因此,即便对瑟曦的所作所为愤怒到了极点,但泰温依旧不能承认她是凶手。 他需要一个替罪羊,而没有谁比维托·柯里昂更適合作为.. “你要把所有受害者关进红堡,把罪名推到柯里昂头上!” 但即便了解泰温的用意,从小受到的教育却让凯冯无法直视这样的事情发生。 人生第一次,他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怒斥自己的兄长:“这是违法的,这是对七神、对王国律法的褻瀆!” 闻言,泰温终於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弟弟。 两双同样碧绿的眼眸在废墟之上对视,一双平静如深潭,一双却翻涌如风暴。 “法律?” 泰温的语气带著些许嘲讽意味:“你难道还不明白,法律,只是统治者用来维持秩序的工具吗,凯冯?” “当法律威胁到统治本身,那么需要改变的不是统治,而是法律!” 此话一出,凯冯的身体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拳。 “这不是法律......”他捏了捏韁绳,倔强地用掷地有声的语气驳斥道:“是暴政!” 说著,凯冯竟然伸出手摘下胸前象徵著法务大臣权柄的徽章。 他还记得一年前自己接任法务大臣的时候,泰温拍著他的肩膀说:“凯冯,你是兰尼斯特家族中最正直的人,这个位置,只有你能胜任。” 现在,凯冯却选择亲手把这枚徽章扯了下来。 金属边缘在掌心硌出一道浅浅的伤痕,但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泰温!” 当著所有贵族、平民的面,凯冯抬起头,碧绿的眼眸中闪烁著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不同於愤怒或者失望,反倒像是压抑了数十年之后终於爆发,属於他自己的意志。 “从九铜板王之战结束之后,我就是你最忠诚的副手,四十年来,我从未对你的命令提出过任何质疑,从未!” “因为我相信,你做的每一个决定,无论它们多么冷酷,都是为了兰尼斯特家族的存续,为了西境的繁荣和王国的稳定!” “但今天.... ” 说著,凯冯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今天,你要我亲眼看著你把上百名受害者关起来,把真相埋葬在废墟之下,杀死证人,然后继续假装兰尼斯特家族是七大王国的道德楷模?” “不!” “我做不到!” 说罢,凯冯將法务大臣的徽章扔在地上,丝毫不留恋。 金属撞击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上格外刺耳。 “我很开心你还活著,泰温。” “但从今天起,我不再担任法务大臣的职责!” 说罢,他直接驱使马匹转过身,背对著泰温朝废墟外走去。 即便在马背之上,凯冯的背影依然挺直,但每一步却都沉重得像踏在泥泞中。 “父亲!” 蓝赛尔从人群中冲了出来,眼神在父亲和伯父之间疯狂游移,然而凯冯却压根没有回头的意思。 咬了咬牙,最后看了泰温一眼,然后跟蹌著朝父亲的背影追了上去。 “父亲!等等我!” 一老一少两个身影,在废墟边缘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浓烟和尘雾中。 泰温站在原地,目送著弟弟的背影逐渐模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人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去问。 下一秒,泰温已经收回了目光,转身面朝废墟上那些依然沉浸在震惊中的贵族和士兵们。 他的脸上重新恢復了那种惯常的冷静和威严,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泰伯特。” “通知亚当·马尔布兰,集结所有在城內的兰尼斯特士兵,目標......跳蚤窝!” 闻言,泰伯特先是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答道:“亚当爵士已经死了,大人。” “我亲眼看著他被野火炸成了碎片......就在圣堂的祭坛旁边。” 听到如此回答,泰温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这才想起来爆炸发生的时候,亚当·马尔布兰也在圣堂里面。 不过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动容。 “那就由你指挥。” 他的声音仍然十分平稳,有条不紊地命令道:“集结所有能调动的兵力包围跳蚤窝,从现在开始,君临进入军管,任何人不得进出城门,不得在街上聚集,违令者... “6 “格杀勿论。” 说完,泰温如往常一样等待著泰伯特领命。 四十年来,每一次他下达命令,泰伯特都会立刻躬身应答,然后毫不犹豫地去执行。 但这一次等了好久,身后却仍旧没有传来“是,大人”的回答。 泰温眉头微微皱起。 他转过身,看向自己最信任的侍卫队长,目光迎上的却是一双虚弱但坚定的灰色眼眸。 “不,大人。” 此话一出,泰温顿时愣住了。 他盯著泰伯特,碧绿的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但却看到这个跟了他几十年的老骑士撑著重伤的身体缓缓站了起来。 此刻,正用一种泰温从未见过的眼神看著他,满是......悲哀和释然。 “你说什么?”泰温声音突然压低,带著一种危险的意味。 “我说.......不!” 泰伯特重复了一遍,声音提高了些:“我不会替您再杀更多的人了,泰温·兰尼斯特大人!” 此话一出,废墟周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泰温·兰尼斯特竟然被自己的侍卫队长当面抗命? “为什么?”这一刻,连泰温都忍不住当著眾人的面,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你明明刚刚才用自己的身体救了我的命,泰伯特... ..赫斯班爵士!” 闻言,泰伯特先是一阵沉默,寂静的氛围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我的女儿,梅拉雅。” 听到这个名字,泰温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知道您一直都记得,大人。”对泰温的反应,泰伯特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反倒是露出释怀却显得有些苦涩的笑容。 “她很喜欢唱歌,夏天的时候,她常常在凯岩城的庭院里唱歌,您有一次在阳台上听见了,还让侍女给了她一些柠檬蛋糕。” “有时候我甚至认为她就是七神赐予我的最好的礼物,但这份礼物,却在十一岁的时候淹死在井里。” “这不是意外,对吧?”最后这句话是向谁询问的,大家都很清楚。 然而泰温却並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不,我是最近才知道的。”泰伯特坦然道:“前不久,有人告诉了我真相。” “我明白了。”泰温也没有去询问那个人是谁,只是冷笑一声:“所以你在圣堂爆炸前就知道了瑟曦的计划。” “所以......你救了我的命,只是为了亲手把剑插进我的心臟吗?” 说著,他甚至主动张开双臂:“来吧,泰伯特!” “你和我之间的距离没有任何人来得及阻止,现在拔出你的剑,结束这一切吧!” 泰温表现得如此坦然,然而距离他不过几步的泰伯特却缓缓摇头。 “不,大人。” “老实说,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天起,每天晚上我都在想,如果有一天泰温·兰尼斯特落在我的手里,我要用一千种方法让他生不如死!” “但今天,当野火炸开的那一刻,我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扑了上去.... “” 在人们的注视下,这个老骑士眼泪竟然夺眶而出,顺著布满血污的脸颊往下淌。 “我已经为兰尼斯特家族服务了太久太久,大人,久到这份忠诚已经变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了......我自己。” 泰伯特泪流满面地上前两步,距离近到他甚至能够一剑囊死泰温。 然而他却只是迈步向前,再向前。 “我不再欠您什么了,泰温大人。” 一边走著,泰伯特一边艰难地从腰间解下长剑,任由剑鞘落在碎石上,发出一声轻响。 越过泰温身边,面朝废墟外那片被浓烟遮蔽的天空。 他走得跟跟蹌蹌,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正如这些年以来对兰尼斯特的忠诚印记。 但他没有回头。 就像刚才凯冯那样。 泰温也没有回头,只是听著泰伯特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远去。 废墟之上,所有人都看著这位刚刚戴上摄政王王冠、却接连失去了弟弟和最忠诚侍卫队长的狮子,却没人敢在兰尼斯特的刀枪面前说哪怕一句话。 泰伯特踉蹌著穿过人群,儘管身上的疼痛让他感到无比虚弱,但他却觉得自己从未像此刻这样清醒过。 四十年对兰尼斯特的忠诚,今天终於做了一回自己的主人。 这就够了。 “请......请让一让。” 泰伯特走到包围圈边缘,对面前那排身穿鲜红鎧甲的兰尼斯特士兵轻声说道。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语气里带著前所未有的平和感。 士兵们面面相覷,毕竟他们都认识泰伯特。 这个老骑士总是沉默寡言、从不对任何人发火,但所有人都知道绝对不能惹他。 有人说他的剑术不亚於御林铁卫,甚至传言这傢伙年轻时曾经一个人砍翻过七个铁民掠夺者! 沉默了片刻,见泰温依旧背对著他们迟迟不开口,士兵们还是选择默默地向两侧退 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见状,泰伯特嘴角微微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谢谢。” 他轻声说道,然后深吸一口气,迈开沉重的步伐继续向外。 一步。 两步。 面前就是废墟外的世界,只要再迈出一步,他就彻底离开泰温·兰尼斯特的领地了. 离开那个他追隨了四十年,甚至本能地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大人。 突然,泰伯特停下脚步,很想回头看一眼,但终究还是没有。 因为他怕自己一旦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於是,他继续向前走。 就差最后一步... 噗。 一声轻响。 泰伯特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腹部,一截剑刃从那里穿透出来,剑身上沾满了他的血,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刺目的红光。 鲜血顺著剑刃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 冰冷的感觉逐渐蔓延到全身,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体內一点一点地抽走所有,包括灵魂。 缓缓抬起头。 面前,一张满是金髮和杂乱长鬍鬚的脸正对著他。 泰伯特张了张嘴:“达.....达冯... 2 他的手颤抖著抬起,握住那柄刺穿自己腹部的剑刃。 粗糙的剑锋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握著,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柄剑继续前进。 但达冯·兰尼斯特握剑的手没有丝毫动摇,反而继续向前。 噗! 剑刃又深入了一寸。 泰伯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冰冷的钢铁在自己体內移动,摩擦著肌肉、血管,从腹部一直穿透到后腰。 然后,达冯·兰尼斯特猛地抽出剑刃。 鲜血如喷泉般从泰伯特的腹部喷涌而出,泰伯特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缓缓跪倒在地,最终扑倒在碎石和灰烬中,一动不动。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达冯·兰尼斯特转过身,大步朝泰温走去。 鲜红的鎧甲在烟尘中闪烁著血一般的光芒,每一步都稳健有力,像一头年轻的雄狮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在泰温面前三步处停下,右手按在胸前,单膝跪地。 “陛下。” 泰温低下头,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骑士。 达冯·兰尼斯特。 他那个蠢货大舅哥的儿子,但不同於父亲史戴佛·兰尼斯特,达冯的剑术、勇气和能力都明显青出於蓝。 “做得好。” 泰温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上,眼神中没有丝毫动容。 “达冯·兰尼斯特爵士。” “在,陛下。” “亚当·马尔布兰爵士已经殉职,泰伯特·赫斯班......因叛国罪被处决,现在,我把这两千名士兵交给你。” “从此刻起,我以摄政王的身份,任命你为兰尼斯特驻君临部队临时指挥官。” 达冯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绝不辜负您的信任,陛下!” 泰温点点头,然后十分果决地抬起手,指向不远处三个被五花大绑、堵住嘴巴的多恩沙蛇。 “杀了她们!” “然后集结所有兵力包围跳蚤窝,將炸毁圣堂、谋杀上百名贵族的罪魁祸首维托·柯里昂,连同他的黑手党,全部剿灭!” 他顿了顿,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不留任何活口!” “是,陛下!” 闻言,达冯兴奋地站起身,二话不说便朝著三个沙蛇走去。 特蕾妮看著朝自己走来的年轻兰尼斯特骑士,拼命挣扎,嘴里发出急促的鸣呜声。 达冯在她们面前停下。 “女人。” 他举起长剑,剑尖指向特蕾妮的喉咙:“你们被控参与谋害摄政王泰温·兰尼斯特大人,以及圣堂爆炸案中上百名贵族的死亡。证据確凿,罪行昭彰。” “以七国摄政王泰温·兰尼斯特陛下的名义,我判处你们... ,“死刑!” 操! 特蕾妮心里咒骂,早知道就不那么早暴露身份了。 都怪自己嘴太快,看到瑟曦那女人倒霉就忍不住跳出来瑟,这下好了,瑟到把自己给嘚瑟没了! 眾目睽睽之下,达冯的剑高高举起,午后的阳光照在剑刃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就在此时。 “杀!!!!!” 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包围圈外围骤然炸开。 达冯的剑停在半空中。 他猛地转过身,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只见包围圈外围那片由兰尼斯特士兵组成的红色防线,此刻正像被什么巨力撕扯著,从中间破开一个越来越大的缺口。 惨叫声、金属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混在一起,匯成一片混乱的声浪。 “敌袭!!!” 一个浑身是血的兰尼斯特士兵踉蹌著从缺口处跑出来,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就被身后追上来的一柄弯刀砍倒在地。 紧接著,缺口被彻底撕开,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从红色鎧甲的人潮中一跃而出,马背上伏著一个高大的身影,直直朝达冯衝来。 达冯本能地举剑格挡。 但对方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的剑才举到一半,对方已经衝到了面前。 达冯只来得及看清兜帽阴影下那一双漆黑的眼睛,如毒蛇般冰冷锐利。 然后,一道寒光闪过。 噗! 一柄闪著幽蓝光芒的匕首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喉咙! 第238章 扼住君临! 第238章 扼住君临! 突如其来的铁元素中毒,让年轻的兰尼斯特骑士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鲜血从喉咙的伤口涌出,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砰! 达冯的尸体重重摔在碎石和灰烬中,扬起一片尘土。 看守三个沙蛇的五名兰尼斯特士兵顿时愣住,似乎想不通为何刚刚自己还在欣赏新任指挥官处决“凶手”,下一刻,指挥官自己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敌.... “” 最靠近的那名士兵终於反应过来,抽出腰间长剑,但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柄长枪已经自侧面太阳穴刺入,再从另一侧穿透而出。 噗呲。 紧接著,通体漆黑的战马从他身后一跃而出。 马背上伏著一个高大的身影,灰色的粗布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一只手握著韁绳,另一只手握著那柄刚刚夺走两名士兵性命的长枪。 枪尖带著白色的脑浆子和鲜红血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刺目的光彩。 剩下的四名士兵终於反应过来,他们慌忙抽出武器试图组成一道防线。 但那个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噗呲!噗呲! 短短数秒时间,四具尸体便再度倒地。 每一个士兵都被精准地刺穿了喉咙,伤口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如此神乎其技的枪法,简直令人髮指! 然而完成了如此壮举之后,那骑著黑色战马的骑士却没有丝毫停顿,反而继续衝锋,直直朝著废墟中央的泰温·兰尼斯特而去。 “呜.....呜......父亲!” 重获自由的特蕾妮一把扯掉嘴里的破布,衝著对方的背影兴奋大喊。 没错,闯入者正是已经躺了好几个月的奥柏伦·马泰尔! 在丝绸街被戴蒙·沙德和安德雷·达特联手刺杀之后,虽然柯里昂尽全力保住了他的命,但伤势过重的奥柏伦也只能每天只能躺在床上,要么看著窗外的天空发呆,要么楼下格斗场传来的欢呼声,却连下床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对於像奥柏伦这样习惯了纵情声色、无拘无束的人来说,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没办法,柯里昂要求奥柏伦必须“谨遵医嘱”。 “多躺一个月,我保证你能活蹦乱跳地再活四十年。”柯里昂是这么说的,奥柏伦当时气得差点把床头的药碗砸在他脸上。 但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柯里昂说的確实有道理,略懂医术的奥柏伦也清楚,自己的伤势太重了,如果不好好休养,就算活下来恐怕也会落下终身残疾。 所以他硬逼著自己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忍受著伤口癒合时那种又痒又疼的折磨,把所有的仇恨和愤怒都压在心底,像一条蛰伏的毒蛇,等待著重新出洞的那一天。 而这一天,终於来了! 早在几天前,他的伤势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奥柏伦本来打算在泰温的加冕仪式上给他一个“惊喜”,比如在那傢伙快要带上王冠的时候,突然出现隨便找个由头髮飆,噁心噁心老狮子。 然而当他把这个想法告诉柯里昂的时候,对方却白了他一眼。 “你最好问问你的女儿们在做什么。” 又忍了几天,奥柏伦好不容易带著伤愈后刚刚恢復的身体,第一个衝进了兰尼斯特的包围圈。 他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泰温·兰尼斯特,救下三个沙蛇纯属意外。 不过现在既然她们安全了,奥柏伦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泰温身上。 “泰温.. ..兰尼斯特!” 多恩亲王兴奋地大吼,漆黑的眼睛里闪烁著无比亢奋的光芒。 他已经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了,快二十年了,从伊莉亚的尸体被裹在兰尼斯特的红披风里送回多恩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等这一刻。 “你的噩梦回来......额” 不过还没等奥柏伦嚎叫完,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抬起头他才发现,就在自己刚才杀死达冯和那几个士兵的时间里,泰温·兰尼斯特的身边已经围拢了至少十几名红甲骑士! 他们举起厚重的钢盾,架起锋利的长枪,组成了一道严丝合缝的枪盾战阵。 盾牌上刻著兰尼斯特家族的雄狮纹章,十余柄长枪在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透过这道钢铁防线,奥柏伦似乎能够看到泰温那双该死的碧绿的眼眸! “操!”他忍不住骂了一声。 哪怕是自负如多恩红毒蛇,也没有愚蠢到单枪匹马直衝枪盾战阵。 毕竟他的枪法再好,也无法同时刺穿十几面钢盾,毕竟战马和自己都是血肉之躯,没法在撞上盾墙之前不被那些长枪捅成筛子。 他又不是某个变態白鬍子老骑士,能够独自一人闯入万军从中取敌將首级,而且还全身而退! 那几乎堪比神话,整个维斯特洛歷史上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的那种。 “去你妈的!”就在距离枪盾战阵不过数尺远的地方,奥柏伦不甘地一勒韁绳,黑色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刨动了几下。 然后猛地转向,朝著包围圈外围那些还没有来得及组成防线的兰尼斯特士兵们衝去。 既然杀不了泰温,那就先收点利息。 “杂碎们!” 奥柏伦大吼一声,手中的长枪几乎舞出了残影。 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刺穿一名士兵的身体。 他的战斗力实在太强悍了,虽然躺了三个月,但多年的战场经验和刻进骨子里的杀戮本能,让他在面对这些普通士兵时依然游刃有余。 一名兰尼斯特士兵举著剑衝上来,奥柏伦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长枪隨手一挥就刺穿了他的脑袋。 另一名士兵试图从侧面偷袭,奥柏伦手腕一转,枪尾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直接把他的头盔砸得凹陷下去。 甚至有一个还没来得及举起武器,奥柏伦就控制著战马前蹄踏在了对方的胸口上,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转眼间,奥柏伦周围已经倒下了七八具尸体,战斗力可见一斑! 不过兰尼斯特士兵实在太多了。 废墟周围至少聚集了数百人,而且越来越多的人正在从四面八方赶来。 奥柏伦虽然勇猛,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很快,敌眾我寡之下,他的攻势就开始变得迟缓起来,周围的士兵却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一柄长剑从他的左侧刺来,奥柏伦侧身闪过,但另一柄剑已经砍向了他的右腿。 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用枪桿格挡,剑刃擦著枪桿划过,火星四溅。 紧接著,一柄战锤从正面砸来,奥柏伦仓促举枪格挡,“鐺”的一声巨响,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长枪差点脱手。 隨著攻势越来越密集,奥柏伦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伤势毕竟才刚刚痊癒,体力远不如从前,周围的士兵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们的攻势更加猛烈了,一波接一波,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奥柏伦咬著牙,一枪刺穿一名士兵的胸口,但枪尖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又有三名士兵同时向他扑来。 他不得不鬆开枪桿,从腰间拔出一柄淬了毒的长剑,反手割开一名士兵的喉咙,又一脚踹开另一名士兵,但又有三四把武器朝著他刺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waaagh!!!!!“ 一阵震耳欲聋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奥柏伦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只见他那三个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捡起了死去士兵的武器朝著他这边衝过来。 “蠢货!” 然而奥柏伦的第一反应並不是欣喜,反倒破口大骂道:“去破开包围圈放黑手党的人进来啊,跑我这来干什么!” 但他的声音却被周围的士兵们淹没,根本无法传出去,三个沙蛇也压根没想到那么多,只是拿著武器埋头往前冲。 不过还没等她们跑出几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自身后响起。 紧接著,十余匹同样通体漆黑的战马自沙蛇们身边掠过,特蕾妮惊疑不定地抬起头,只见马背上的骑士们身披黑甲,身后的灰白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件披风上都印著一只从阴影中伸出的黑色手掌。 黑手党! 为首的骑士身材极其高大,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至少一个头,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全身板甲,手中漆黑剑身在阳光下显露出独特的纹路! 只见他一马当先衝进战圈,瓦雷利亚钢长剑划出一道漆黑的弧线,一名拦在面前的兰尼斯特士兵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连人带甲斩成了两截。 瓦雷利亚钢的锋芒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那些精钢打造的鎧甲在它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猎狗!”特蕾妮惊喜地大喊。 然而猎狗完全没有回头,只是策马衝到奥柏伦身边,一剑砍翻了正在围攻他的两名士兵,回过头从头盔的眼缝里瞥了多恩亲王一眼。 . “下次再冲这么快,老子可不救你了!” 得救的奥柏伦靠大口喘著气,但嘴上却丝毫不饶人:“注意你的言辞,老子可是亲王! ” “在多恩,你这样跟我说话是会被吊起来晒成葡萄乾的。” “去他妈的亲王!老子还是操君者”呢!”猎狗啐了一口唾沫,然后再次举起空寂女士,冲向另一群兰尼斯特士兵。 两人虽然一直在斗嘴,但手上的动作可丝毫不慢。 凭藉著重甲和瓦雷利亚刚剑,猎狗在正面战场上简直就是一台杀戮机器,而奥柏伦则利用自己的敏捷和经验,不断在敌群中穿梭,匕首和捡来的长剑交替使用,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致命。 他们砍起兰尼斯特士兵来那叫一个得劲吶! 毕竟奥柏伦跟兰尼斯特本来就有血海深仇,杀起来自然是毫不手软。 而猎狗......这傢伙虽然砍人的事干得多了,但砍兰尼斯特还是头一回。 以前他给乔佛里当御林铁卫的时候,名义上是保护王室,实际上就是兰尼斯特养的一条狗。 现在他自由了,想砍谁就砍谁,这种新鲜感让他越砍越兴奋。 毕竟......男人嘛,都图个新鲜感。 很快,由猎狗和羿戈带领的黑手党精锐骑士小队就彻底撕开了兰尼斯特士兵的防线。 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每一个都是柯里昂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再加上猎狗这个顶级骑士,战斗力简直高得离谱。 更重要的是,兰尼斯特的士兵们根本就没有形成有效的阵型。 为了执行泰温“封锁废墟、禁止任何人离开”的命令,他们把大部分兵力都分散到了废墟周围,组成了一道鬆散的包围圈。 这种部署在面对手无寸铁的贵族和平民时绰绰有余,但在面对黑手党精锐骑兵的衝锋时,简直就是一盘散沙。 猎狗带领骑兵队在敌群中左衝右突,每一次衝锋都能撕开一道口子。 羿戈则带领另一队人从侧面迂迴穿插,再加上外面还有不明数量的黑手党士兵围攻,两麵包夹之下,兰尼斯特士兵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更要命的是,他们的指挥官全死了。 亚当·马尔布兰爵士被野火炸成了碎片,达冯·兰尼斯特刚刚被奥柏伦一匕首捅穿了喉咙,泰伯特·赫斯班被达冯一剑穿腹,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三个能够指挥部队的將领全部倒下,剩下的百夫长、小队长们根本不知道该听谁的。 有的想继续战斗,有的想撤退,有的想向泰温请示,但泰温被干几名亲卫护在枪盾战阵后面,根本顾不上指挥外面的部队。 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先扔下了武器。 “我投降!我投降!” 一名年轻的兰尼斯特士兵把长剑扔在地上,双手抱头跪了下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兰尼斯特士兵开始扔掉武器,跪地投降。 他们都是从西境徵召来的士兵,虽然经歷过五王之战的洗礼,但说到底大部分也只是普通人,贵族、骑士之流毕竟是少数。 现在指挥官全死了,防线也崩溃了,继续战斗下去除了白白送命,还能有什么意义? 猎狗策马从一群跪地投降的士兵中间穿过,空寂女士垂在身侧,剑尖指著地面。 他没有杀他们,一方面因为猎狗本就不像他的哥哥那样,热衷於无意义的杀戮,另一方面则是柯里昂之前嘱咐过。 “我们不杀放下武器投降的人,这是规矩。” 猎狗只是停在那群士兵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们。 羿戈带领的黑手党骑兵已经把那十几名亲卫团团围住,但没有柯里昂的命令,他们只是围著没有动手。 至此,废墟上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了。 到处都是兰尼斯特士兵的尸体,鲜红的鎧甲和血液交织在一起,几乎不分彼此。 那些倖存下来的贵族和平民们挤在废墟边缘瑟瑟发抖,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还没有从刚才那一连串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先是加冕仪式,然后是野火爆炸,接著是泰温奇蹟般生还,然后是瑟曦被指控、凯冯辞职、泰伯特叛变、达冯被杀....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多恩亲王和一群黑手党的骑兵。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隨便发出任何动静。 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把脑袋埋进土里装鸵鸟。 一切尘埃落定,低沉悠长的號角声撕裂了废墟上的死寂。 缓慢而沉重,仿佛从大地深处升起的呜咽,一声接一声,黑手党的士兵们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人们好奇地望去,只见通道尽头烟尘与阳光的交界处,一匹灰色的骏马正缓步而来。 马蹄踩在碎石与尘烬上,每一步都似乎踏著所有人的心跳。 骏马脊背上的人身披漆黑战甲,身后灰白色的披风在午后的风中猎猎作响,披风上黑色手掌五指微张。 仿佛要扼住整个君临的天空! 第239章 黑手党要你们活著 第239章 黑手党要你们活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个从通道尽头走来的身影。 他的身形並不算高大,但身上却总是隱约散发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你站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突然感觉到头顶的阳光被什么遮住了。 然后抬起头,看到一片巨大的阴影正从头顶缓缓移过,你知道那只是一片云,但心跳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加快。 现在在人们眼中,维托·柯里昂就是那片云。 他策马走到废墟中央,在距离那十几名亲卫组成的盾墙不过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些人显然都是泰温最精锐忠诚的部下,哪怕刚才两边的人都快打出狗脑子来了,也没有离开泰温身边半步。 骏马打了一个响鼻,前蹄轻轻刨著脚下的碎石。 柯里昂低下头,看著那面由钢盾和长枪组成的墙壁,十几名红甲骑士紧紧护在泰温·兰尼斯特周围,盾牌严丝合缝,长枪从缝隙中伸出,枪尖在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即便现在败局已定,但他们的眼神里丝毫没有透出任畏惧,这种超乎寻常的忠诚,来自於数千年来西境骑士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荣誉。 “让开,爵士们。” 柯里昂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地就像是赶集的时候麻烦別人让个路,好让自己从拥挤的集市中穿过去。 骑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双手依然紧紧握著盾牌和长枪,脚步没有移动半分。 站在最前面的那名骑士抬起头,迎著柯里昂的目光,倔强地开口道:“我和我的家族,自千年以来便宣誓效忠凯岩城的兰尼斯特家族,除非泰温大人下令,否则我们绝不后退!” 他说得义正言辞,这举动惹怒了柯里昂身后的黑手党骑士们,纷纷怒目相视准备给这个不识好歹的傢伙一个教训。 然而柯里昂却只是抬手制止了他们,目光缓缓扫过盾墙后面的每一张脸。 对方等人眼睛里那种坚定的忠诚,柯里昂很熟悉,因为他也曾在每一个愿意为黑手党赴死的人眼中都看到过。 “我相信你们都是西境最优秀的骑士。” 他並未责怪对方的忠诚,而是继续晓之以情道:“你们的忠诚令人敬佩,勇气也同样值得尊重,但我只是来跟摄政王陛下聊聊天,別无他意。” “而且请相信,如果我下令强攻,在我的人面前你们不会支撑超过一分钟。” 说著,柯里昂目光重新落回那名疤脸骑士的脸上,真诚道:“所以,如果你们选择让开,黑手党会將这份人情铭记於心。” 此话一出,骑士们顿时不禁微微动容。 毕竟柯里昂给了他们一个相当体面退场的理由,不是因为他们怕死或背叛,而是为了保存有用之身,以便將来继续为兰尼斯特家族效力。 短暂的沉默之后,为首的骑士抬起头,望向柯里昂身后那片密密麻麻的黑手旗帜。 灰白色的底子上,黑色的手掌在风中猎猎作响,一面接一面,一直延伸到废墟的边缘,直至视野的尽头。 周围,是跪地投降的兰尼斯特士兵,以及横七竖八躺在血泊中的尸体。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们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再抵抗下去也完全无济於事。 终於,他深吸一口气。 “退。” 只有一个词,盾墙后面的骑士们却几乎同时鬆了一口气。 他们收起长枪移开盾牌,向两侧退让,动作依旧整齐划一。 柯里昂对这些精锐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轻轻一夹马腹,从两列红甲骑士中间穿过,来到泰温面前。 老狮子依然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但柯里昂能看到,那双碧绿眼眸中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他的嘴唇乾裂,脸上满是血污和灰尘,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尊即將崩塌的雕像,从外表上都能看得出布满了裂痕。 在距离泰温不过三步的地方,柯里昂勒住了韁绳,低下头俯视对方。 这场景,一如当初泰温纵马踏入圣堂,居高临下地俯视所有人。 只是这一次,骑在马背上的人变成了柯里昂。 “不可能.. “,隨著距离渐近,柯里昂甚至能够听到泰温的不断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毕竟伤势过重,再加上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此时已经快要站不稳了。 但数十年来养成的骄傲让泰温依然咬著牙,强撑著没有倒下。 由於柯里昂在马背上,人生第一次他不得不抬起头,看著这个曾由自己亲手册封为骑士的农夫。 “我明明派了一千士兵把跳蚤窝围死!” 即便从语气上,都能听得出泰温此时到底觉得事情变得多么荒谬。 “每一个出口都有我的人把守,你不可能出来,你不可能......为什么?” 看著老狮子如此狼狈的模样,柯里昂却並没有嘲讽他,只是淡淡道:“哦,你说那些人。” “圣堂爆炸的动静太大了,他们在那个时候就被爆炸声吸引,放弃了包围的任务,主动向这里靠近。” 此话一出,泰温牙关咬得更紧了些,但也並没有过於意外。 这是人之常情,毕竟最高指挥官可能正处於危险之中时,任何忠诚的士兵都会本能地向他的方向靠拢。 但这却显得更加不合理。 如果真如柯里昂所说,那一千人主动朝圣堂靠拢,那么他们將会比柯里昂的人先一步到达才对。 就算黑手党的骑兵速度再快,也不可能比兰尼斯特的士兵更早赶到.. 除非,那一千人在半路上被拦截了。 但柯里昂哪来的那么多兵力? 那可是整整一千名装备齐全的兰尼斯特精锐,经歷过五王之战的洗礼,战斗力远非普通佣兵可比。 就算是一千头猪,也不可能崩溃得如此之快! 柯里昂似乎看出了泰温的困惑,嘴角微微上扬。 “说起来,还真得託了您的福。” “这些日子兰尼斯特军队进驻君临以来,从贵族到平民,没有一个不怨声载道。” “您的士兵驻扎在君临城內的大街小巷,把人们当做是战爭时期的河间地那样欺压。 “” “但他们忘了,君临不是河间地,这里的人不习惯被人用马蹄踩在头顶上。” 他顿了顿,黑色的眸子看著泰温,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所以托您的福,我本来就有很多朋友,现在,我的朋友又更多了一些。” “朋友?”泰温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提利尔?” “不,不可能,他们的军队已经全部回到河湾地了。 “是史鐸克渥斯?” “不,坦妲已经死了,法丽丝也死了,剩下那个僱佣兵出身的波隆根本没有这个能量。” “莱克?罗斯比?到底是谁?” 他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 这不仅关乎这一战的胜负,更关乎他对自己数十年统治的认知。 他必须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最终给了他致命一击。 这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他从九铜板王之战到现在,遭遇过最大的失败! 然而在泰温期待的目光中,柯里昂只是咧嘴一笑。 “不好意思,没有告知的义务。” 此话一出,泰温的胸口像是被人用战锤狠狠砸了一下,就像当初三叉戟河畔的雷加坦格利安一样。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咯咯”声。 活了六十年,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 可现在,他不仅遭遇了失败,而且还失去了弟弟的支持以及最忠诚的侍卫,但即便如此,他却连自己到底是怎么输的都不清楚! 这绝不能接受! “柯里昂......你.......你..... ,隨著怒气越来越高,泰温身体开始不断摇晃,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然后一股腥甜的液体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 “噗!!!”一口老血从泰温嘴里喷出,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柯里昂坐在马背上,看著泰温倒下的身影,摇了摇头。 承受能力这么差? 他本来还以为这头老狮子能再多撑几个回合呢。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正常,毕竟泰温这辈子几乎就没怎么输过,用一句话来形容过老狮子的经歷,那就是........简直顺极了。 九铜板王之战的时候,不到二十岁的泰温开始崭露头角,因为作战勇猛获封骑士,並且册封了当时还是王子的伊里斯·坦格利安。 后来战胜回到西境,尚未继承公爵之位的他,不仅向西境领主们追回了软弱的父亲泰陀斯借出的黄金,还肃清了全境盗匪,甚至率军將雷耶斯家族和塔贝克家族全灭。 二十岁,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国王之手,一干就是二十年。 他的內政才华在国王之手的职位上得到了充分的施展,从长城到旧镇,人们都说是泰温真正统治著王国。 虽然后来与日渐疯狂的国王离心离德,但后来也是他自己主动提出辞职回到西境,並且在几年后把坦格利安家的人差不多杀了个片甲不留。 一个从来没输过的人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而且还是这种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的失败,换了谁都受不了。 柯里昂翻身下马走到泰温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 还在跳,但已经很微弱了,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左肩的关节可能也出了问题,再加上失血过多和气急攻心,如果不及时治疗,这头老狮子恐怕真的要去见陌客了。 不过既然在爆炸中都意外存活下来了,柯里昂也打算让泰温再活一段时间,毕竟这时候他多多少少还有点用处。 站起身,柯里昂转向那十几名依然守在旁边的兰尼斯特骑士,命令道:“把摄政王抬回红堡,我会亲自为他治疗。” 骑士们面面相覷。 毕竟他们的封君刚刚被眼前这个男人气得吐血昏迷,现在柯里昂却说要亲自为他治疗? 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为首骑士沉默了片刻,然后和另一名骑士一起小心翼翼地把泰温抬了起来。 柯里昂目送他们离开,然后再度翻身上马朝废墟中央走去。 此时,废墟上的局势已经完全落入了黑手党的掌控之中。 兰尼斯特的降兵被集中看管,倖存贵族们被安置在废墟边缘,由黑手党的骑兵保护著。 奥柏伦和他的三个女儿正坐在一块碎石上休息,多恩亲王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好了,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许是出於杀了不少兰尼斯特的缘故,精神头好得十足。 看到柯里昂走过来,奥柏伦撇了撇嘴,似乎对他放过泰温的做法有些不满,但却没有发作。 毕竟如果没有柯里昂,他此时早已是个死人了,没有资格要求对方做得更多。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废墟边缘传来。 柯里昂转过头,只见羿戈正从人群中走出来。 多斯拉克战士脸上满是战斗后的兴奋,手里拖著一个人。 儘管金色的长髮蓬乱如杂草,脸上也满是尘土和泪痕,但依稀还能够辨认出原来的模样。 曾经七国最高贵的女人被粗暴地拖到废墟中央,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站在维桑尼亚丘陵的顶端,端著葡萄酒欣赏自己的“杰作”,幻想著踏平跳蚤窝、坐上铁王座。 而现在,她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被拖到她亲手炸毁的圣堂废墟前。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倖存的贵族们用复杂的眼神看著趴在地上的太后,憎恨、幸灾乐祸不一而足。 柯里昂策马来到瑟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瑟曦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但依然不敢抬头,只是把脸埋在碎石和灰烬中,金色的长髮散落一地。 柯里昂没有对她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羿戈。 “看好她,吾血之血。” 羿戈咧嘴一笑,点了点头,然后像拎小鸡一样把瑟曦从地上拎起来拖到一边。 就在这时,猎狗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的盔甲上沾满了血污,空寂女士已经收回鞘中,手里抱著年仅八岁的国王。 猎狗走到柯里昂面前,把托曼放了下来。 小国王明显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嚇,腿有些发软,差点摔倒。 柯里昂翻身下马。 他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居高临下,而是单膝跪地,让自己的视线与托曼平齐。 “您受惊了,陛下。” 柯里昂的声音很轻,只有托曼一个人能听见,但却显得一点都不諂媚或是討好,反而在跟真正的成年人那样交流。 托曼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细微的哽咽。 因为他太害怕了,今天发生的一切对於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有些过於沉重。 柯里昂似乎看穿了他的恐惧,继续沉声安抚道:“请放心,玛格丽王后提前得到了消息,现在正在秩序之所。” “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我就带您去见她。” 闻言,托曼眼前一亮,但又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玛格丽安全是好事,可母亲... 他看了一眼跪伏在地上的瑟曦,欲言又止。 见状,柯里昂没有去解释太多,而是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托曼面前。 “陛下,您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看您的人民吗?” 托曼愣住片刻,然后低下头看著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上面布满了老茧。 犹豫了片刻,国王同样伸出手轻轻握住。 柯里昂温和一笑,顺势將国王抱起来向上举,让他能够坐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转过身,面朝废墟上所有人。 “我是维托·柯里昂!” “相信你们都听说过我的名字。” “我奉托曼·拜拉席恩一世陛下,和王后玛格丽·提利尔陛下的命令,前来捉拿炸毁贝勒大圣堂、谋害上百名贵族的凶手—瑟曦·兰尼斯特。” 此话一出,废墟上顿时一片譁然。 国王和王后的命令? 什么时候? “现在,你们安全了。” 不过柯里昂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住了所有的骚动。 “黑手党人將会护送你们全部安心回家。” 柯里昂顿了顿,漆黑眼眸扫视全场,一股强烈的无形压迫感自身上散发出来,比之前的泰温更甚! 【威仪iv4】! “兰尼斯特要你们死,但黑手党要你们都好好活著。” “所以,回家之后,请告诉你们的家人、朋友、甚至是邻居.. ” “请告诉所有人,今天发生在贝勒大圣堂的惨剧,罪魁祸首是瑟曦·兰尼斯特。” “我话说完。” “谁赞成,谁反对?” > 第240章 国王之手! 第240章 国王之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在王座厅门前的石板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柱。 史鐸克渥斯堡伯爵波隆站在王座厅的拱门外,脊背挺得笔直。 他今天穿得非常华丽,打扮得比起参加泰温的摄政王加冕礼时还要精神,甚至破天荒地颳了鬍子! 因为他,波隆伯爵才是今天的主角! ...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因为就在昨天晚上,柯里昂亲自派人去通知他今天来参加御前会议。 波隆当时激动地差点没从妓女床上跳起来! 但他忍住了。 毕竟考虑到自己伯爵的身份,无论听到多么令人振奋的消息都应该保持从容不迫的姿態,就像......嗯,柯里昂和泰温那样。 於是此刻,波隆站在王座厅门外,嘴角向上弯起一个自以为从容不迫的弧度,看上去......装逼的成分倒是大过从容。 只不过他来得太早了。 天还没亮就进了红堡,此时王座厅的拱门还紧闭著,门口只有两个身穿黑甲的卫兵,胸前都绣著黑手徽章。 两个卫兵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手按在剑柄上目不斜视,彷佛根本没看见这位新普宿爵大人。 这样的气氛让波隆感到有些无聊,毕竟没人理会的话,那老子的逼不是白装了吗? “你们是黑手党的人吧,我是来自史鐸克渥斯堡的波隆伯爵,我跟柯里昂大人的关係很好的。” 闻言,卫兵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而波隆则是毫不气馁地继续询问道:“在这守著站久了膝盖一定很疼,啊~~说起来当初我以前也干过这活儿。” 卫兵依然没有回答。 “年轻人要多吃苦头,乐於奉献,只要你们好好干,总有一天也能够成为像我这样的大人物,喔呵呵呵波隆越说越离谱,喉咙里发出一阵老钱笑,甚至打算把手搭在某个卫兵的肩膀上。 “退后,伯爵大人。” 他的动作终於引起了卫兵的反应,只不过换来的却是腰间长剑微微出鞘,冷声警告。 “嘿!嘿!別那么激动嘛... “” 波隆立即高举双手后退一步,不再自討没趣,但嘴里还是不服气地嘟囔道:“现在的年轻人吶,真是不懂得什么叫做礼貌。” 然后又不断小声重复著什么“不讲武德”“我可是功臣”之类的话。 王座厅外的气氛顿时变得......也没那么欢快。 毕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两个黑手党卫兵还是面无表情的杵在门口,剑柄上的手一点都没放鬆。 操。 老子好歹是个伯爵。 波隆在心里愤愤不平地想著,脚下却不自觉地又往旁边挪了半步,离那两个卫兵远了一些。 老子这套衣服可是花了足足五十枚金龙。 这两个傢伙竟然一点都不懂得讚美,活该一辈子挣不到钱! 哼! “我是功臣.. ” 就在波隆准备继续自我安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早!波隆伯爵!” 听到这个声音,波隆肩膀先是一抖,然后转过身,果然看到瑞佛雷·莱克那张堆满笑容的脸。 他嘴角微微抽搐,然后才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微笑:“早,莱克伯爵。” 瑞佛雷·莱克今天穿得同样华丽,领口镶著一圈银狐皮,胸前用银线绣著莱克家族的交叉战锤纹章。 他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鬍鬚修剪得整整齐齐,和波隆那种“老子有钱”的暴发户气质形成了鲜明对比。 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老子从祖上就他妈有钱”! “您今天气色不错。”瑞佛雷走到波隆身边,从容地称讚道。 “您也是。”波隆只是乾巴巴地回应。 “昨晚睡得好吗?” “还不错。” “那就好。” 瑞佛雷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著王座厅紧闭的拱门,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今天是个好日子。” “是啊,好日子。”波隆附和,心里却在想这老东西怎么还不闭嘴。 但瑞佛雷显然没有闭嘴的打算。 他收回目光转向波隆,脸上依然掛著那种让波隆浑身不自在的笑容:“说起来,那天在圣堂您走得可真快啊。” 闻言,波隆眼皮跳了一下。 “我......我当时看到情况不对,就赶紧撤离了。”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 “哦,对对对。” 但不同于波隆那样藏著掖著,瑞佛雷却十分坦然,甚至语气里满是赞同:“您做得非常正確,要不是您及时带人拦住了醃肉街的兰尼斯特驻军,柯里昂大人那边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此话一出,波隆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这老东西,哪壶不开提哪壶。 毕竟当时他早就知道圣堂肯定要出事,甚至还开了个要用野火炸了圣堂的玩笑,却在事情发生之前偷偷跑了,说起来多少有点理亏。 不过.. 瞥了一眼瑞佛雷。 等等,你这老傢伙当时不也没打算救我吗! 那天他按照柯里昂事先的吩咐,趁著博尼佛搞出来的大乱偷偷溜出了圣堂,直奔醃肉街。 那里驻扎著兰尼斯特在君临城內最大的一支部队,整整一千人。 波隆的任务是拖住这些傢伙。 他確实拖住了。 但过程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当他带著巴尔曼·拜奇留下的那批心腹金袍子衝到醃肉街的时候,发现那里已经打起来了。 兰尼斯特的士兵被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堵在街道两端,箭矢从屋顶上像雨点一样射下来,街道中央还被人用马车和木桶垒起了一道临时街垒。 波隆当时就愣住了。 这他妈什么情况? 等他定睛一看,却发现那些正在猛攻兰尼斯特士兵的人,全都穿著深蓝色的罩袍,胸前绣著交叉战锤的纹章。 莱克家族的士兵! 而且人数比他的金袍子多得多,至少三百人。 这伙士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把兰尼斯特那一千人堵在街道里进退不得,波隆带著他那百来號金袍子衝上去的时候,战局几乎已经被莱克家族完全掌控。 然后......他看到了瑞佛雷·莱克。 那个老傢伙跑得显然比他还早,见波隆带著人衝过来不但没有惊讶,反而咧嘴一笑衝波隆挥了挥手,那姿態轻鬆得像是在集市上碰到了老朋友。 “波隆伯爵!您可算来了!” “这边已经差不多了,您要不带人去西边那个路口守著?別让那些兰尼斯特狗崽子从那边溜了!” 波隆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这老东西怎么也在? 柯里昂没告诉他瑞佛雷·莱克也参与了这次行动! 不,不止是参与。 从莱克家族出动的兵力来看,这老东西分明是这次行动的主力! 毕竟三百名装备精良的家族士兵,这几乎是莱克家族能调动的一半兵力! 而他波隆呢? 带著百来號金袍子,其中还有不少是临时收买的,忠诚度都说不准。 谁是主力,谁是配角,一目了然。 想到这里,波隆心里那股子酸劲又冒了上来。 他看了一眼瑞佛雷·莱克,对方正微微仰著头,欣赏著王座厅拱门上那些精美的浮雕。 “喔呵呵呵~~~~“ 瑞佛雷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而爽朗的笑声,那笑声不大不小,却让波隆的脸不断抽搐。 操。 这傢伙到底什么时候跟柯里昂搞到一起去的,难道不是我先来的吗? 还有.. 我恨这种笑声! 与瑞佛雷这种浑身都散发著老牌贵族气质的傢伙相比,他早上在铜镜前练了半个时辰的那种“喔呵呵呵”,简直愚蠢透顶! 甚至於,波隆都觉得那两个黑手党士兵是不是在笑话自己! 七神在上,求求你快结束这场对话吧! 不同於瑞佛雷的从容,只觉得尷尬的波隆脚趾都要抠出三室一厅了,好在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花园的方向传来。 波隆和瑞佛雷同时转过头去。 只见十数名身穿黑甲的黑手党精锐骑士率先从花园的拱门后转了出来,紧跟著的是数量接近的金袍子。 柯里昂就在队伍中央,身后跟著御前会议的成员们。 派席尔、瓦里斯.......好嘛,除了已经返回河湾地的梅斯·提利尔,还有自己辞去法务大臣职务的凯冯之外,御前会议大臣竟然一个不少! 看来这场“密谋爆炸”从始至终,就只有兰尼斯特家的人被蒙在鼓里! 甚至连王后玛格丽·提利尔都跟在柯里昂身边! 在拱门前停下脚步,柯里昂先是看了瑞佛雷·莱克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瑞佛雷同样点头回礼,没有多余的客套,但两人之间的默契不言而喻。 然后,柯里昂的目光落在波隆身上。 “来得这么早?” “我......那个......习惯了早起。”波隆的嘴角抽了一下。 闻言,柯里昂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那就开始吧。”不过他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面朝王座厅紧闭的拱门。 数名黑手党士兵立刻上前,双手按在厚重的橡木门板上,用力向內推开。 吱呀隨著大门打开,矗立在大厅尽头台阶之上的铁王座映入眼帘。 晨光落在那些剑刃上,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柯里昂迈步跨过门槛。 玛格丽跟在他身后,然后是御前会议的成员们,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声响,在空旷的王座厅里反覆迴荡。 走到铁王座的台阶前,柯里昂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果断地迈上台阶无比自然地坐了上去。 波隆站在台阶下方,看著柯里昂一步一步走上那七级台阶,脑子顿时嗡嗡的。 不是,您就这么活生生地坐上去了? 那可是铁王座! 国王才能坐的铁王座! 就算国王年幼,那也是摄政王或者国王之手才能坐的位置! 您一个財政大臣,就算功劳再大也不能就这么直接坐上去啊! 波隆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其他人,指望从他们脸上看到同样的震惊。 但很可惜,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对此提出异议,仿佛柯里昂生来就该坐在那里似的。 不是,你们都没看见吗? 他坐上去了! 铁王座! 波隆在心里疯狂吶喊,但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了,王后玛格丽·提利尔的嘴角甚至在微微上扬! 波隆脑瓜子又嗡嗡的。 不是,怎么你还笑呢? 柯里昂坐上铁王座你是多开心吗? 波隆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他当了二十年僱佣兵,在河间地的泥巴里摸爬滚打什么荒唐事没见过? 但今天,一个农夫出身的骑士,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上了铁王座,王后站在旁边笑得像春天里的玫瑰,满朝大臣没有一个站出来说“这不合法”。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不过还没等波隆把这一切想明白,派席尔老学士一步一挪地从队列中走出来。 这个全君临最骨灰级的演技派腰佝僂得厉害,雪白的长须几乎垂到膝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对抗地心引力。 一副要死要死的样子。 走到台阶下方,派席尔才停下脚步,从宽大的袍袖里取出一卷羊皮纸。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道:“以托曼·拜拉席恩一世陛下之名,鑑於摄政王泰温·兰尼斯特大人於贝勒大圣堂之变中身负重伤,暂无法亲理国政。” “为维繫七国政务之运转,保障王领及诸封地之安定,经御前会议一致推举,王后玛格丽·提利尔陛下附署认可,特此册封財政大臣维托·柯里昂大人为.........代理国王之手!” “於摄政王康復前代行首相之职权,总领御前会议,统筹七国政务!” 派席尔念完最后一个字,將羊皮纸缓缓捲起。 王座厅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瓦里斯率先躬身,瑞佛雷·莱克紧隨其后,黑手党的骑士和金袍子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甲胃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唯独波隆站在原地,大张著嘴巴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一切。 代理国王之手! 柯里昂现在是代理国王之手了? 等等......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事.. 波隆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他斜前方的瑞佛雷·莱克。 老伯爵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甚至连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都跟刚才在门外閒聊时一模一样。 操! 老子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波隆別提多久了,本来经过这些日子的表忠心,他以为自己好歹也算是黑手党的“自己人”了,没想到还不如瑞佛雷·莱克那个老傢伙知道的多! 早知道就该再卖力舔一舔柯里昂的! “波隆伯爵。” 就在这时,柯里昂的声音从铁王座方向传来,波隆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是!国王之手大人!” 柯里昂看著他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你站得太远了,到前面来。” 第241章 所有人都得下地狱! 第241章 所有人都得下地狱! “新任都城守备队司令官阁下,您就不能雇几个僕人跟著咱们,干点搬椅子打伞之类的活儿吗?” 几日后,国王门外。 提利昂·兰尼斯特用手挡著太阳,满腹牢骚。 身旁,披著金色长袍的波隆正靠在城墙上,用匕首漫不经心地剔著指甲缝里的泥。 “我他妈又没叫你,是你非要跟著来的。”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一个僱佣兵当上都城守备队司令官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提利昂摊开手:“事实证明你是我见过最抠门的那个,波隆司令官。” 闻言,波隆抬起眼皮白了他一眼:“你懂个屁,我这叫做节约!” “去他妈的节约,光是你脚上那双靴子就得至少五枚金龙,我看你就是抠门!” 此话一出,波隆一把揪住提利昂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嘿!你他妈干什么......”提利昂蹬著小短腿。 “对司令官大人出言不逊。”波隆不管不顾地拎著他往城门方向走了两步,作势要扔出去:“扰乱公共秩序,侮辱贵族。” “数罪併罚,建议判处——扔进化粪池。” “放我下来,你这该死的暴发户!” “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我说的都是事实!” “道歉,或者说“波隆大人英明神武”。” “你做梦. 1 两人正斗著嘴,一辆运粪的牛车从城门方向慢悠悠地驶了过来。 牛车经过一个水洼时,车轮陷进泥里猛地一顛.. 哗啦。 最上层的稀粪从车板上晃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泼在路边的两个人身上。 提利昂低头一看,外套此刻上面掛满了黄褐色的黏稠液体,混著几根草秆。 波隆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去,崭新的皮甲和金色披风同样沾满了“君临特產”,持金杯羔羊徽章上还掛著一小坨不明物体。 两人这下子总算是不闹腾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赶车的老头子却似乎完全没发现一样,若无其事地挥了挥鞭子,赶著牛车继续往前走。 沉默持续了很久。 ...我他妈现在是都城守备队司令官。”波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提利昂同样平静。 “我可以下令逮捕他。” “你完全可以。” “我要把他关进地牢,让那个该死的傢伙和老鼠一起过夜!” “我觉得你確实应该这样做。” 波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粪,又看了看那辆渐行渐远的牛车。 66 ...我懒得动。” “我也是。” 两人又沉默了几秒。 “不如想想看好的方面。” 见波隆一脸沮丧的模样,提利昂开口劝解道:“至少我现在不用每天跑到金袍子总部去报导了,对吧?” 闻言,波隆翻了个白眼:“谁说的?” “你他妈当了司令官,还不能帮我免了这个繁琐的狗屁流程?” “我波隆可是有史以来最尽职尽责的司令官,该走的流程一样都不能少!” 波隆咧嘴一笑,然后发现手上也沾了粪,十分自然地在提利昂的衣服上擦了擦:“有本事你找柯里昂去啊。” ..提利昂低头看著披风上那个新鲜的手印:“你他妈就非得擦我身上?” “別那么小气,你的衣服已经脏了,我这披风可是新买的。” 但就在波隆考虑著要不要回金袍子总部换件衣服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0 两人转过头,看到了一面旗帜正从玫瑰大道的方向缓缓而来,绿色的底子上,一个身穿红衣的猎人张弓搭箭。 波隆深吸一口气,放弃了徒劳的清理,挺直腰板把披风往后一甩........甩出了几滴未於的粪渣,大步迎向那面绿色的旗帜。 在距离为首一匹战马约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微微扬起下巴,模仿著瑞佛雷·莱克那种老牌贵族特有的的低沉笑声。 “喔呵呵呵~ “欢迎来到君临,蓝道·塔利大人!” “我是新任都城守备队司令官.......史鐸克渥斯堡的波隆伯爵,奉代理国王之手维托·柯里昂大人的命令,前来迎接您上任!” 笑声在空旷的城门外迴荡。 然而马背上的角陵伯爵没有笑,甚至没有丝毫下马的意思。 “司令官?”蓝道·塔利目光从波隆的靴子开始,缓缓向上移动,向来严肃的眼睛里忍不住闪过一丝鄙夷。 不过波隆保持著微笑,重复道:“是的,大人,都城守备队司令官。” 虽然对方的眼神让他很不爽,但以后好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你身上有矢,司令官阁下。” “这是个意外,大人。”波隆沉默了一阵,才无所谓地咧嘴笑道。 然而角陵伯爵似乎並未打算放过他,反而揪著这么个不大不小的失误不放,继续呵斥道:“注意衣著,也是司令官的职责之一。” “你代表著都城守备队的形象,你的士兵会以你为榜样,如果你的靴子上沾著粪,他们就会认为粪是可以被容忍的。” “细节决定纪律,纪律决定胜负。” “如果你是角陵的兵,我会让你抱著这件沾满粪便的袍子,去猪圈里睡一个月!” 这样的语气,让波隆感到十分不爽。 就算你他妈是新任法务大臣,可咱两好歹都是伯爵吧,至於把话说到这份上? “你在教我做事啊?”他终於没忍住,声音比预想的高了半个调。 不过蓝道·塔利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我只是在提醒你。 “作为法务大臣,我不希望看到下属邋里邋遢。” “我知道你的出身,波隆伯爵,河间地的佣兵,黑水河之战授勋的骑士,娶了史鐸克渥斯家的女儿继承了那座烧成废墟的城堡。” “从佣兵到伯爵你只用了不到两年,这在维斯特洛的歷史上並不多见,但既然你已经成为了伯爵,言行就要与以前有区別。” 此话一出,波隆感到自己心里的火压得更厉害了。 不是因为蓝道·塔利说的话有多难听,事实上,比这难听一百倍的话他在河间地都听过。 可对方说这些话时的那种理所当然、居高临下语气,每一句都在提醒他自己的出身並不好。 就在波隆有些忍不住的时候,一阵笑声却从不远处传来,他愤怒地望去,只见某个侏儒靠在城墙上捂著肚子呵呵直乐。 “哈哈哈哈哈!!!” “你他妈笑什么?”好不容易找到出气筒的波隆顿时走过去,又把提利昂给提溜了起来。 也不嫌脏。 “嘿!注意言行,波隆司令官!” 提利昂却满不在乎,一本正经地模仿著蓝道·塔利的语调嘲讽道:“一个司令官拎著侏儒不合规矩,你的士兵会看到,他们会觉得这很正常。” ” .你他妈学得还挺像。”波隆有些无语,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谢谢,我当了一辈子侏儒,模仿是我为数不多的特长之一,以后要是没钱花了或许我还能靠这个吃饭呢。” 闻言,波隆盯著他看了片刻,然后恶趣味地鬆开手任由对方“吧唧”一声摔在地上。 “喏,这很体面。” 提利昂也不恼怒,反倒是坐在地上低头看著自己裤子上的粪便和泥土,调侃道:” 个司令官把侏儒摔在地上,蓝道·塔利大人一定会称讚你的进步。” “闭嘴,否则我让你和老鼠过夜,我向七神发誓。” “得了吧,你压根不信七神。” “从刚刚开始我就信了!” 然而两人正斗著嘴,一个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请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跟一个罪犯在一起,波隆司令官?” 波隆和提利昂同时抬起头,只见蓝道·塔利跨坐在马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闻言,提利昂从地上爬起来拍打著裤子上的泥,又在波隆的披风上擦了擦。 “嘿!嘿!” 他蹦著小短腿往前走了两步,仰著头看向马背上的角陵伯爵:“请注意你的措辞,塔利大人。” “我只是嫌疑人”,不是罪犯,这可是御前会议和教会都认可了的,不信你可以去问总主教.......噢,不好意思,他已经被炸死了。” “不管你是嫌疑人”还是罪犯”。” 然而蓝道·塔利却似乎並不认为提利昂有多么幽默,依旧冷冰冰的道:“我都不屑於与侏儒为伍。” “够了!” 就在蓝道的话出口时,波隆再也忍不了了。 给你面子叫你一声法务大臣,你他妈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是吧? 他上前一步,刚好把提利昂挡在了自己身后,右手不动声色地搭上腰间匕首,紧紧盯著蓝道·塔利的眼睛威胁道:“他是我的朋友,我今天就要跟他在一起。” “你有意见吗,塔利?” 眼见波隆出言不逊,后面的角陵骑士们纷纷怒目而视,准备上前呵斥,然而蓝道·塔利却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们。 他目光从波隆的脸上缓缓下移,精准地落在那只搭在匕首柄上的右手。 作为曾经在战场上打败过劳勃·拜拉席恩的骑士,角陵伯爵可不是什么水货,波隆的动作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收起你的小心思,司令官。” 不过他並没有藉此机会发难,反倒是冷笑一声:“一个侏儒,一个蠢货。” “作为法务大臣,我接下来的事务將会非常繁忙,没空陪你们演这齣噁心的友情戏码”” 。 说罢,他便驱使马匹自顾自向城门而去。 塔利家族的士兵们紧隨其后,绿色的猎人旗在晨光中猎猎作响从两人身边经过,却没人多看他们哪怕一眼。 当最后一名士兵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內,国王门外重新安静下来,波隆这才慢慢鬆开握著匕首的手。 “6 ...他说你是蠢货。”提利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闻言,波隆头也不回:“你他妈凭什么觉得他说的是我?” “因为我才是侏儒,而且你刚才差点拔刀捅一个法务大臣,这很愚蠢。” “我没打算捅死他,只是想给那匹马放点血,一直抬著头跟那傢伙说话太累了。” 说著,波隆仿佛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转头看向提利昂:“我他妈可是在替你出头,你这没良心的矮子!” “我知道。” 提利昂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少了几分戏謔,多了些真诚:“所以我决定原谅你把我摔在地上那件事,仅此一次。” “6 ..你真他妈慷慨。” “这也是我的眾多优点之一。” 红堡的黑牢。 蓝道·塔利举著火把,照亮了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 金色的长髮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一綹一綹地黏在一起,双手被铁链锁在墙壁的扣环上,手腕处的皮肤已经被磨破了。 蓝道·塔利看著她,忍不住微微皱眉,沉声道:“记得上次见到您的时候时,还是黑水河之战的庆功宴,太.......瑟曦·兰尼斯特夫人。” 然而瑟曦却没有反应。 她的头垂得很低,满是污垢的金色的长髮遮住了整张脸,沉默到蓝道·塔利几乎以为她已经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瑟曦才缓慢地抬起头来,金色的长髮向两侧滑落,露出那张曾经让整个维斯特洛为之倾倒的脸。 嘴唇乾裂渗著血丝,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碧绿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几乎没有任何神采。 “你.......是谁?” 闻言,蓝道眉头皱得更紧,因为他甚至判断不出这样子是偽装还是真实。 “蓝道·塔利,新任法务大臣。” “法务大臣.. ..那是什么意思。” 此话一出,连蓝道都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谈话,只是解下腰间的水袋走到瑟曦面前蹲下来。 瑟曦看著他,过了好几秒才微微张开嘴贪婪地吞咽著来之不易的水源。 直到水袋空了將近一半,蓝道·塔利才把它收回来。 瑟曦靠在墙上,胸口微微起伏。 蓝道·塔利站起身退回到牢门边,火把在他手中静静地燃烧,松脂的气味暂时盖过了牢房里的腐朽气息。 “摄政王泰温·兰尼斯特大人,他还活著吗?” 瑟曦没有回答,而是目光落在墙壁的某处,像是在看什么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 “父亲.......你问我父亲?” “是的。” “我父亲。” 她忽然阴惻惻地笑了起来:“他从来不让我碰权柄,他说我是女人,女人不能继承凯岩城。” 见状,蓝道·塔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圣堂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决定换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瑟曦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圣堂.. ”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急剧收缩,甚至连声音都开始发抖:“都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的错!!!” “我儿子才是国王,我才是七大王国最有权势的女人.......乔佛里......他死了......托曼呢?” “托曼在哪里?他们把我的儿子藏起来了... ..把我的小狮子藏起来了!!!” 她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呢喃,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碧绿的眼眸已经完全失去了焦点。 蓝道·塔利沉默了很久,然后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即將跨出牢门的瞬间。 “你会下地狱的。” 蓝道停下脚步回过头,只见瑟曦依然靠在墙上,反覆念叨著什么。 “你们都会下地狱.......父亲、柯里昂、那个侏儒.....所有人,都会下七层地狱!” 不过蓝道·塔利並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最后一眼便走出牢房。 门外,石阶上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侍者端著餐盘走下来,餐盘上放著一碗稀粥、黑麵包和一小壶水。 侍者低著头,垂著眼,把餐盘放在牢门边的小桌上。 蓝道·塔利看了他一眼,隨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侍者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扔进人群里绝对不会被记住的那种。 “阿利,大人,我是厨房的帮工。” “就一个侍者而言,算是不错的名字。”他先称讚了一声,然后转向门口的守卫,那是一个肩膀宽厚的年轻人,手里提著战锤。 “你呢?” “6 ....詹德利,大人。” “我记住了。” 蓝道·塔利点点头,然后嘱咐道:“看好太后。” “在审判开始之前,必须保证她活著。” “是。” “是,大人。” > 第242章 凡人皆有一死 第242章 凡人皆有一死 等蓝道·塔利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石阶尽头,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詹德利战锤杵在地上,如城墙一般守在牢门外。 “请让开,爵士。” 见他不动,名为阿利的侍者理所应当道:“我要进去为太后送饭了。 然而詹德利还是没有动。 “我並不是“爵士”,小姐。” 此话一出,侍者的身体明显愣了片刻,然后,然后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装作困惑的样子:“对不起。” “但您大概搞错了,我也並不是“小姐”,我是个男孩。” “我不会搞错。”闻言,詹德利把战锤从地上提起来扛在肩上,然后向前迈了一步。 “我的记性很好,虽然不知道你为何换了一张別人的脸,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用的就是“阿利”这个名字。” “.....艾莉亚·史塔克小姐。” 蹭!!! 话音刚刚落下,一柄细长的剑刃直接从侍者的袖口滑出,剑尖直指詹德利的喉咙。 “你不该用剑对著我。” 然而,詹德利却扛著锤子一动不动,冷冷道:“我不是你的敌人。” “在河间地的时候,是你眼睁睁看著无旗兄弟会的人把我卖给了红袍女巫,记得吗? “” 听到詹德利这样说,侍者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来,和之前那种刻意压著的嗓音完全不同。 “你说得对,我不该用剑指著你,我是来杀她的.......你知道我是来杀她的。” “是的,我知道。” 詹德利认真地盯著艾莉亚的眼睛:“在河间地的时候你曾经跟我说过,她害了你姐姐的冰原狼“淑女”,她的儿子下令砍了你父亲的头。” 66 ..你的记性確实很好。” 见詹德利一字不差地把自己说过的话复述出来,艾莉亚也不禁感到有些心虚。 “我欠你一个道歉,詹德利。” “你是我的朋友,而我在河间地的时候却眼睁睁看著他们把你卖掉。” “我每天晚上都在想这件事,並且发誓一定要杀了那个红衣服的女人,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忘记。” 听到艾莉亚说出“朋友”这个词,詹德利愣了片刻,然后发自內心地咧嘴一笑。 “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我在龙石岛亲手杀了她。” “至於瑟曦·兰尼斯特... ...柯里昂大人曾说她会受到审判,但必须等詹姆爵士回来。” 听到“詹姆·兰尼斯特”这个名字,艾莉亚的眼神变得阴冷了些许。 “我可以为以前的行道歉,但我必须要进去,因为復仇是不讲道理的,詹德利。” 说著,她的眼睛不断在詹德利身上打量起来,似乎在思考该如何打晕这个蛮牛一般健硕的傢伙。 然而就在此时,詹德利却冷不丁地地开口道:“这些日子你去了哪儿?” “布拉佛斯。”艾莉亚愣了一下。 “布拉佛斯......听说那里有很多水。” “到处都是水。”艾莉亚答道:“我曾经为了生存在运河边的剧团生活过一段时间。” “我被史坦尼斯抓去,用水蛭吸身上的血给他们施展魔法。” ” ...我在港口给妓女们烧热水,只为了换取一口麦饼。” “那还是你更惨一些。” 詹德利咧嘴一笑,然后出乎艾莉亚的意料,他向身侧一步让开了通往牢房的通道。 “如果需要帮忙,就学狗叫。” 此话一出,艾莉亚呆愣在原地,灰色瞳孔微微放大,以前的记忆似乎在眼前重叠。 詹德利的表情和话语,都跟在河间地的时候一模一样,仿佛从未曾变过。 “那太笨啦。” 她几乎是喃喃自语地说出了当时自己的回答:“如果需要帮忙,我会喊的。” 迈入牢房。 牢房里奇臭无比比,混著尿骚味和汗味。 瑟曦·兰尼斯特蜷缩在墙角,低著头嘴里仍旧在不停念叨著什么。 “吃饭时间,陛下。”艾莉亚把餐盘放在地上,后退两步。 瑟曦抬起头。 “托曼?” “托曼,是你吗?” 但还没等她回答,进食的欲望就已经打败了瑟曦,粗鲁地伸手抓起餐盘里的黑麵包,塞进嘴里用力撕咬。 艾莉亚盘腿坐下,托著下巴看她吃东西。 “格雷果爵士,邓森,甜嘴”拉夫,伊林爵士,马林爵士,瑟曦太后. “7 一个接一个名字从她嘴里平静地吐出来,声音毫无起伏。 但正在沉浸式啃麵包的瑟曦对此毫无反应,可以说是非常专注。 不过艾莉亚也没在乎,只是掰著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著:“格雷果·克里冈爵士,被猎狗在格斗场上杀死。” “邓森和甜嘴拉夫在醃肉街的餐馆被我杀了,伊林·派恩死在某个叫做白鬍子”的老头手里,马林·特兰死在跳蚤窝.. ” “全都死了。” 隨著艾莉亚冰冷的话出口,瑟曦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抬起头,碧绿眼眸盯著面前这个灰扑扑的侍者,恐惧从背后开始逐渐蔓延到全身,仿佛看到了陌客降临一般。 “你......到底是谁?” 阿利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继续开口道:“格雷果爵士、邓森、甜嘴拉夫、伊林爵士、马林爵士、瑟曦太后、瓦德·佛雷... ” “这份名单真的,真的很长。” 说著,细长的缝衣针从袖口十分自然地滑出,艾莉亚平静地看著眼前害了自己一家的罪魁祸首,轻声吐出几个字:“凡人皆有一死。” “您要求来探望母亲,这是个非常不错的想法,毕竟一个真正的男人必须时刻惦记自己的家人。 ,. “儘管您的母亲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但家人就是家人,这一点无论什么都无法改变,陛下。” 柯里昂走在托曼身边,步伐不快不慢,灰白色的披风隨著步伐轻轻摆动。 他今天著一身深灰色的便服,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学者,而非控制著君临地下世界的黑手党教父。 托曼双手提著一个小小的餐盒,紧紧跟在柯里昂身侧。 他走得很慢,碧绿的眼眸低垂盯著自己的靴尖,金黄色长髮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不是因为餐盒重,而是因为他还没完全想好见到母亲之后该说什么。 “柯里昂大人......您觉得母亲会高兴吗?看到我。”犹豫了很久,托曼才怯生生开□。 “也许会,也许不会。” 柯里昂坦诚地回答,继续补充道:“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您来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之所以要时刻惦记自己的家人,不是为了得到感谢。” “可是外公说过,国王不应该被感情左右。” 托曼皱起眉头:“他说感情是弱点,会被敌人利用。” “您的祖父是个英明的统治者,他说得对,感情確实会被敌人利用。” “但家人不是敌人,为家人著想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品质,等你长大后会发现,很多人之所以迷失自己,正是因为忘记了自己来自哪里,忘记了当初想要保护的人。” 说著,柯里昂顿了顿,低下头简单明了的问道:“您想来看她吗?” “想。” 托曼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立即又有些心虚:“可是......可是母亲做了那么坏的事,我来看她,会不会让那些贵族觉得我跟她是一伙的?” 闻言,柯里昂停下脚步,认真地看向小国王。 “您不需要让所有人都满意,陛下。” “您是国王,您只需要做您认为对的事。至於其他人怎么想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您的。” 此话一出,托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种被认可的感觉,和以前外公教导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泰温当国王之手的时候,总是对他说“国王应该这样做”“国王不应该那样做”。 但柯里昂却通常都会先问他“您想怎么做”,然后告诉他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对在哪里。 “柯里昂大人,您以后会一直留在君临吗?” 突然,托曼竟然有些不舍地问道:“我希望您能够永远当我的国王之手。” “不出意外的话,是这样的。”柯里昂温和一笑。 “那我可以经常问您问题吗?” “当然可以!”看著托曼希冀的眼神,柯里昂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然后提醒道:“但提前说好,我能教您的东西很有限。” “如果说起我最熟练的技能,也许莫过於摘苹果而已了。” “走吧,您母亲该等著急了。” 就在这时,石阶下方传来一个沉稳的脚步声。 柯里昂抬起头,看到从地牢的方向缓缓升起一个人影,那人也发现了他们,於黑牢入口处停下脚步,晨光从身后涌入,在三人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虽然从未见过这个人,但柯里昂目光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胸前的健步猎人徽章。 “您是.......蓝道·塔利大人?” “陛下。” 蓝道微微垂目,先冲戴著王冠的托曼行了一个礼,然后直起身,目光同样落在柯里昂胸前的国王之手胸针上。 按照传统,每一位国王之手都可以设计属於自己的首相徽章,但样式再怎么变化,上面总会有一只手掌。 而眼前这枚胸针,正是一只从阴影中伸出的黑色手掌,五指微张,边缘镶著一圈极细的暗金纹路,仿佛刚刚从黑暗中浮现,又像是即將重新沉入阴影。 “首相大人。” 蓝道·塔利的声音平稳,完全不像先前在城外面对波隆时那般倨傲,反而给足了柯里昂面子。 见状,柯里昂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他对蓝道·塔利的先决印象並不坏,毕竟从原著剧情来看,这个角陵伯爵算不上卑鄙无耻之徒,战斗力也不错。 为了在御前会议给提利尔家族分一杯羹,他亲手敲定了这位高庭的封臣为法务大臣。 但对方此刻却出现在了地牢,而且是在他这位代理国王之手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您这是... ” “很抱歉,我没有第一时间前来向您报到。”在柯里昂发问之前,蓝道便抢先回答道:“鑑於最近君临发生了诸多事宜,我猜测您一定事务非常繁忙,因此便自作主张前来先探望了一下圣堂爆炸案的凶手,判断她是否具有悔改之心。” “原来是这样。” 柯里昂点点头,心里却连一个字都不相信。 你这个法务大臣好歹也是老子钦点的,还特地派波隆去接你,到了君临不先到我这来拜个码头,却不声不响跑到瑟曦这里来。 想干什么? 查找內幕,为瑟曦翻案? 不太可能,这傢伙虽然也以正直刻板著称,但实际上却是个现实主义者,要不然也不会把懦弱的长子逼到北境去当守夜人,好让次子继承家业。 大概率是想从瑟曦口中问出点什么,好作为以后在御前会议中爭取利益的资本罢了。 “您到君临多久了,塔利大人?” “大约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从国王门到红堡,就算骑马也要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您进城之后只花了半个时辰......可能更短,就决定来地牢探望一个被控弒亲弒君、炸毁圣堂、谋杀了上百名贵族的罪犯。” 柯里昂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每个字都精准地落在要害上:“不得不说,您对工作的热忱,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位法务大臣都要高。” 你见过几个法务大臣? 蓝道·塔利差点如此回答,但还是沉默了片刻。 “我希望从当事人口中了解真相,所以先来见了她,这是法务大臣的职责,清远狼我没有向您通报,毕竟我认为这些琐事不该浪费您宝贵的时间。 这藉口算得上粗糙,但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说明这位法务大臣不是蠢货。 毕竟只有蠢货才会在局势未明的时候就急不可耐地站队,而蓝道·塔利只是想要更多的信息,好让自己在君临这个权力的中心站得更稳。 “问出什么来了吗?” “什么也不知道。”蓝道摇摇头,然后转而朝著小国王提醒道:“太后.......瑟曦夫人似乎遭受了比较大的打击,精神有些不正常。” “我建议您最好还是暂时不要去见她,否则会给她带来更大的刺激,陛下。” 闻言,托曼焦急地抬起头看著柯里昂,手攥紧了餐盒。 “没关係。”柯里昂摸了摸他的脑袋,宽慰道:“我们只是去送点吃的而已,对吧?” 他的手很温暖,似乎给了托曼些勇气看向蓝道·塔利大声道:“母亲她.......她只是生病了,等她病好了,她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她原来也不怎么样.... 蓝道·塔利看著八岁的国王,差点没忍住。 “也许吧。” 他最终只是如此说道,但突然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多了句嘴:“不过我想太后她应该也吃不进去。” “刚才已经有一个侍者去送食物了,叫什么.......阿利来著。” “谁?!!!” 第243章 掛来! 第243章 掛来! 红堡地牢的走廊里,火把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柯里昂独自走在通往黑牢的石阶上,並没有按照约定带著小国王一起前来,而是將其託付给了蓝道·塔利,並且嘱咐一定要等到他查探清楚情况之后再行决断。 突然,他停下脚步。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拐角,一个穿著粗布衣服的侍者正从黑牢的方向走出来。 那人低著头,看起来和红堡里其他的僕役完全没什么两样,但柯里昂却注意到这个侍者走路的时候几乎没有脚步声。 柯里昂不动声色,继续向前走。 “送饭的?”他在距离侍者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像是隨意询问一句。 “是的,大人。”侍者低著头。 “太后吃了吗?” “吃了一碗热汤。” “很好。” 闻言,侍者微微躬身,然后继续低垂著脑袋向前走。 然而就在她经过柯里昂身边的时候,却听见对方幽幽嘆了口气。 “看来弥已经完成了復仇,艾莉亚·史塔竞小姐。 9 !!! 该死!!! 此话一出,艾莉亚整个人的便如同炸了毛的猫儿一样浑身紧绷。 她怎么也想不到,柯里昂竟然在三言两语之间就识破了自己的偽装。 这怎么可能? 在经过了无面者的训练之后,艾莉亚一路从布拉佛斯回到维斯特洛,从未被人拆穿过哪怕一次。 可今天先是詹德利,然后又是柯里昂。 你们一个个的怎么就这么能呢! 来不及多想,细长的剑刃从袖口滑出,在通道內闪过一道冷冽寒光。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短短大半年的无面者训练让她几乎脱胎换骨,这一剑的角度刁钻至极。 但早有准备的柯里昂只是微微侧身,剑刃便擦著他的衣领掠过。 在河间地见识过柯里昂剑术的艾莉亚並没感到意外,而是继续进攻,攻势如暴风骤雨从各个角度袭向柯里昂的要害。 但很可惜,柯里昂有掛。 【洞察iv4】的极致观察力,让艾莉亚的每一个动作在他眼中都清晰无比。 很快,柯里昂便抓住了空档向前踏出一步,然后飞起一脚踹在艾莉亚的腰上。 对付无面者这种刁钻诡譎的战斗方式,最好的方法就是用绝对的力量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 儘管柯里昂並不专长於力量,但好歹也是个成年男性,比起只有区区十二岁的小女孩来说.. 用一句拳打幼儿园来形容也不为过。 艾莉亚的后背撞在墙壁上,剧烈的疼痛使得她几乎无法行动,本想挣扎但一抬头便瞧见漆黑的瓦雷利亚钢剑已经悬在头顶上。 “你的天赋確实惊人,史塔克小姐。” 儘管贏得轻鬆,但柯里昂还是不得不讚嘆道:“短短半年的时间便已经脱胎换骨,布拉佛斯的每一位无面者都会为你感到骄傲。” “但很可惜,你我从一开始都清楚,哪怕你用尽全力也无法刺中我哪怕一剑。” “毕竟无面者教给你的东西,只是用来悄无声息地取人性命,不適合正面对抗。” “少废话,柯里昂!”艾莉亚厉声嘶吼。 作为满身都流淌著“奔狼之血”的史塔克,即便被制服,但艾莉亚却依然倔强。 “她害死了我父亲,就在我的面前!” “我亲眼看著他被拖上刑台,该死的伊林·派恩砍下了他的脑袋,然后又把它掛在城墙上!” “復仇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无论什么都无法阻止我!” 见艾莉亚声嘶力竭地咆哮,柯里昂並未打断她。 终究只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罢了,亲眼看著自己的亲人被一个一个杀死,能够不崩溃反而奋发图强积蓄力量报仇,这已经算得上难能可贵。 放在前世烂俗网文中,妥妥的主角模板。 但理解是一回事,认同她的做法又是另外一回事,尤其是瑟曦·兰尼斯特不明不白地死在牢里,会给他带来很多麻烦。 “我知道瑟曦·兰尼斯特的所作所为,请相信我比你更清楚这一点。” 柯里昂摇摇头,用剑身狠狠敲打了一下小狼女的脑袋,训斥道:“但这並不代表你可以隨意处决她,至少在她被公开审判之前。” “而且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忘了吗,史塔克小姐,加上现在你已经欠我两个了。” 通道拐角处,看著柯里昂对艾莉亚拔剑相向,詹德利本能地握紧战锤想要衝出去。 他本来是守在黑牢门口的,听到打斗声才匆匆赶来。 但......那是柯里昂。 一边是他效忠的教父,另一边是......艾莉亚·史塔克。 他不知道艾莉亚对他来说意味著什么,对方也许只不过是一个在河间地认识的女孩,虽然艾莉亚出身高贵,但两人之间的交集本该止步於此。 可詹德利从来没有忘记,当无旗兄弟会把他卖给红袍女巫的时候,她是唯一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 虽然她的反对没能改变任何事情,可这份友谊已经足以让从小在打骂中成长的詹德利铭记於心。 但现在面对如此境况,他能做什么? 对著教父挥锤? 不。 教父从未亏待过自己,甚至如亲生父亲一样教给他做人的道理。 但如果不衝出去,艾莉亚的结局將会如何? 儘管瑟曦现在已经成为了阶下囚,但好歹是国王的母亲,刺杀太后的罪到底有多大?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就在詹德利感到进退两难的时候,鬼使神差之下,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墙上那支火炬。 火把静静地燃烧,橙红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跃,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似乎受到某种莫名引导,詹德利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被拉回到龙石岛那天晚上,红袍女巫用用水蛭吸取他的血。 然后,三只吸饱了血的水蛭被扔进火焰,分別诅咒罗柏·史塔克、巴隆·葛雷乔伊和乔佛里·拜拉席恩。 那三个人,全都死了。 红袍女巫说,国王之血拥有魔法的力量。 魔法... 他只是一个铁匠铺里长大的野种,身体里流淌著国王的血,却没有国王的命。 但如果那血真的有力量......那他现在能不能用它? 救救她。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能不能听见。 求求你。 这个念头一起,詹德利身体不由自主拔出匕首,在掌心猛然一划! 血涌了出来,他怔怔把手掌伸向火焰,任由血滴落入其中。 “救救艾莉亚·史塔克,以拜拉席恩的名义。” 然而隨著詹德利喃喃低语,火焰却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果然。 詹德利心中的希望一点点沉下去,自己还是一如既往地没用。 但就在这一刻,四面处於封闭状態的黑牢却突然吹来一阵风,与此同时,火焰之中似乎响起了细微的爆裂声。 呆呆地望著那躥腾起来的火苗,詹德利骤然感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开始.. 燃烧。 隨著血液的流淌,一步一步从心臟开始蔓延至全身,直至火焰映入瞳孔。 柯里昂正思考著该如何处置艾莉亚,但就在这个时候,脑后忽然传来一阵凌厉的风声。 他反应飞快,脑袋下沉,一柄粗大的战锤从他方才站立的地方横挥而过,锤头凿进墙壁碎石飞溅! 转身向后连退数步,当柯里昂看清来者时,瞳孔猛地一缩。 “詹德利?”他不可置信地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然而对方没有任何回应,战锤再次劈落。 这一击比之前柯里昂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快,甚至相隔数尺远就能感受到那股蓬勃至极的力量! 战锤带著厉风劈过来时,柯里昂听见空气中竟然传来嗡嗡的震颤! 开什么玩笑! 震惊之余,柯里昂急忙避过,锤头砸在地面上,石板应声碎裂,甚至连黑牢的石壁都被震得微微颤动。 这力量......这速度.......与之前的詹德利简直是天差地別!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亲手教过詹德利挥锤,很清楚这小子的底细。 虽然力气確实大得惊人,但发力方式粗糙,实战中往往靠著一股蛮力和天生体魄硬扛0 柯里昂曾不止提醒过他这一点,但由於他在锤法上也没有任何建树,所以没法提供更好的教导,只能让詹德利去格斗场积累战斗经验。 可刚才那一锤,完全不是詹德利应该有的水平! 更重要的是.. 柯里昂的目光越过两人之间数尺的距离,落在詹德利脸上。 虽然极其极小微弱,几乎很难发现,但柯里昂却能够实实在在地看到,一簇火焰正在对方眼睛里燃烧! 该死... 难道是被夺舍了? 但看上去,似乎还有些自我意识? “詹德利!看著我!”柯里昂放声高呼,试图唤醒这傢伙。 “我他妈是维托·柯里昂!!” 然而詹德利却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只有那双燃烧的瞳孔死死锁定著柯里昂。 再度跨前几步,足足二十磅的战锤从侧面横扫而来,速度快得仿佛连空气都来不及避让,发出尖锐爆鸣! 柯里昂只觉得耳朵一阵嗡鸣,本能地后仰,同时空寂女士从剑鞘中滑出。 鐺!!! 剑刃与锤头相撞,火星四溅。 柯里昂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传来剧烈刺痛。 他顺著衝击力连连后退,脚跟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然而还没等调整呼吸,詹德利便已经又一步踏上前,简单直接一记竖劈。 柯里昂连忙举起空寂女士格挡。 鐺!!! 这一击的力量比刚才那一锤还要恐怖! 柯里昂只觉得自己的双臂像是被攻城锤正面砸中,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一丝鲜红的血液甚至都从嘴角溢出来,显然內臟都被震伤了! 妈的.... 他心里暗骂一声,抬头看向詹德利,只见那双眼睛里的火焰比刚才更亮了,瞳孔几乎完全被橙红色的光芒吞没! 两人的距离是如此近,柯里昂甚至能感觉到从那双眼睛里散发出的热量。 “詹德利·拜拉席恩!” 他再度开口,语气严厉地斥责道:“我他妈把你从龙石岛的地牢里带出来,不是让你在这里对著我挥锤!” 詹德利依旧没有回应,只是再度举起战锤。 就在此时,一道纤细身影从侧面掠出。 是艾莉亚·史塔克! 她动作依然快得惊人,几步便躥到詹德利身边,握住他握著锤柄的手腕。 “不要再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 “这傢伙说得对,我欠他人情,懂吗,跟我走,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 轰! 已经敌我不分的詹德利左拳毫无徵兆地挥出,结结实实地砸在艾莉亚的腰侧。 没有防备的她高高跃起,撞在十几尺外的石墙上。 掉落在地,艾莉亚猛然弓起身体,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在冰冷的石板上。 暗红的血液显得格外刺目。 霎时,詹德利愣住了。 燃烧的瞳孔骤然收缩,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低头看著自己还保持著握拳姿势的左手,开始颤抖。 “我......”他的嘴唇不断哆嗦,却怎么也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抬起头,望向蜷缩在墙角的艾莉亚。 先前被疯狂吞没的意识在这一刻重新浮出水面,眼神变得清明,瞳孔深处那簇残存的火焰疯狂挣扎,却终於被他死死压制在眼眶之中。 “我是詹德利。” “詹德利.......拜拉席恩!” 咚。 隨著一声怒吼,战锤脱手落在石板地上。 詹德利单膝跪地,低垂著脑袋似乎失去了意识一般。 不远处的柯里昂见状也鬆了口气,呼吸逐渐平復。 五臟六腑依然在隱隱作痛,但问题应该不大。 最重要的是... 这小子到底被什么玩意蛊惑了心智? 柯里昂缓缓走到詹德利面前,【洞察iv4】的效用发挥到了极点,在对方身上不断搜寻著线索,但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过他却隱约有种直觉,这件事情跟那个被他搞死的红袍女巫绝对脱不了干係。 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事烧。 就在柯里昂不断思索的时候。 砰.....砰砰。 砰!砰!砰!砰!!!! 如战鼓般的心跳声仫,下一秒,战锤已到面前! 操!!! 没完了!!!! 柯里昂第一时间向后撤,然而还是晚了片刻,战锤擦著身体掠过,衝击力比之前强了何止数倍! 身体被震得向后飞久,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那道如熔炉般的身影便已从烟尘中跃出。 战锤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锤头在火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泽,如陨星般砸落! 来不及多想,柯里昂立即侧身翻滚,与此同时挥出一剑! 轰!!! 空寂女士在衝击中剧烈震源,尖锐的金属哀鸣在空旷的地牢中反覆迴荡。柯里昂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根攻城锤正面砸中,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久! 这力量!!! 超模了臥槽!!!! 感受著全身传来的疼痛,柯里昂单膝跪在地上抬头,只见一双事烧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自己。 拜拉席恩的私生子整个人似乎都镀上一层不祥的辉光,眼睛深处,一团不知来殿的纯粹火焰在事烧! 皮肤下似乎有光芒在流动,血管变成半透明的金红色,著血脉的纹路向四肢蔓延,所过之处肌肉开始急剧賁张,正对著自己再塌高举战锤!!! 柯里昂低下头,擦了擦嘴角的血。 然后笑了。 “行。” 他撑著剑站起来,抹从嘴角的血倦,右手探入怀中。 “不管你是谁,总之......你已经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叮~~~~ 金幣在空中翻滚,金黄色的光泽映在漆黑的瓦雷利亚钢剑身上,同时也映入那双事烧的瞳孔中。 落下,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来吧,藏头露尾的玩意。” 柯里昂將金龙举到眼前,无比夺目的色泽仿佛越过火焰光芒,直直地刺入詹德利那双事烧的眼眸之中。 “让老子好好看看。” “你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244章 三句话,让光之王欠我一个人情 第244章 三句话,让光之王欠我一个人情 瓦兰提斯的红神庙到处都是火焰。 最深处的祈祷大殿,数千簇火焰在铁架上日夜不熄地燃烧,从地板一直延伸到穹顶,宛若一座由炙热的囚笼。 至高牧师本內罗,正跪在这座囚笼的中央。 他脊背赤裸,上面布满新旧交叠的鞭痕,在火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泽。 这是本內罗自己抽打的,目的是为了在漫长的祈祷中保持清醒,深陷的眼窝里瞳孔亮得惊人。倒映著面前炙热无比的火焰。 古老的瓦雷利亚语从喉咙深处不断吐出,这是红神庙祭司们世代口耳相传,与光之王沟通的神圣媒介。 自从自由城邦传来龙的消息之后,本內罗便发现自己的吟唱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回应。 火焰中原本模糊不清的幻象变得清晰,预言脉络开始分明,甚至连那些最晦涩艰难的魔法竟然也逐渐能够得以施展。 於是,本內罗更加篤定自己长久以来的信念光之王从未拋弃这个世界! 吾王的力量正在与日俱增,光明终將照亮长夜! 然而.. 吟唱声戛然而止。 本內罗缓缓睁开眼睛,眼睛里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名为恐惧。 他不该感到恐惧,因为至高牧师从不对任何事物感到恐惧,可. 事情开始於数月之前。 本內罗像往常一样在神庙大殿布道。 成千上万的信徒匍匐在他脚下,本內罗张开双臂,向信徒们宣告光之王的最新启示,信徒狂热地应和,让本內罗感受到光之王的意志正在通过他的身体连结这个世界。 但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继续接受下一段神諭的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幻象却出现在眼前。 身披灰白披风的骑士在漫天风雪中策马而来,面容完全模糊,只有灰白披风上的那只黑色手掌清晰得无比刺眼! 马蹄之下,一具无头尸体倒在血污的雪泥中,破碎王冠滚落,宝冠雄鹿的纹章在寒风中碎裂! 画面在这一刻凝滯,然后消失。 本內罗非常清楚,这一定代表著某种特殊的意义,於是他派出信徒,遣往狭海对岸去寻找梅丽珊卓。 那个女人是瓦兰提斯最接近火焰本身的存在,她比任何祭司都更古老,更强大,也更受光之王的信任。 虽然梅丽珊卓从不担任任何正式的职务,但在红神庙所有高阶祭司的心目中,她的地位无可取代。 然而信使尚未登船,噩耗便已传来。 数日之后,本內罗正在神殿之中翻阅古籍,希望能够从中获取些许指引,然而就在此时,一阵狂风席捲而至。 神殿內那簇最高、最炙热的火焰竟然熄灭了! 代表著梅丽珊卓的火焰! 浓烟从熄灭的火焰中升起缓缓盘旋,最后居然缓缓化作一只五指微张的漆黑手掌,悬在神殿的最高处,仿佛在俯视著下方的所有人! .自那一夜起,本內罗再也没有离开过神殿核心。 他不再进食,也不再见任何人,將自己关在这座由数千簇火焰构成的囚笼里日夜祈祷,一遍又一遍地吟唱著那些古老的祷文,试图与光之王沟通。 然而数月时光弹指而过,倾尽所有魔力召唤来的火焰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光之王仿佛拋弃了这个侍奉了自己数十年的至高牧师! 本內罗跪在火焰中央,脊背上的鞭痕因为汗水服饰而愈发刺痛,他的身体在衰竭,数月时间滴水未进,粒米不沾,即便有著世间唯一真神庇佑,也快要走到了尽头。 但就在本內罗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他恍惚听到了一个真实无比的声音。 “救救艾莉亚·史塔克,以拜拉席恩的名义.. “,【命运轮盘】发动的瞬间,柯里昂感觉自己仿佛被人从后面敲了一闷棍。 就好有人把他的灵魂从身体里抽出来,然后隨手丟进一条湍急的河流,向某个看不见的尽头涌去。 这种感觉很奇特,柯里昂却没有感到丝毫恐惧,反而充满了兴奋。 自魂穿而来之后,【命运赌局】从来没有把他带到过任何地方。 以前使用这个技能的时候规则总是会在原地展开,一切都显得十分自然而然。 但这次却完全不一样。 但这也正好代表了刚才打算置自己於死地的並不是詹德利,【命运赌局】正顺著那股力量逆向追溯它的源头。 有意思。 看来这技能还真能顺著网线砍人,放在前世简直就是键盘侠们的噩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柯里昂的脚落在坚实的地面上。 他站稳抬头,然后忍不住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到处都是火。 好嘛,看来又是熟人......哦,熟神。 尤其是看到本內罗身上那打扮,柯里昂瞬间就明白了,毕竟类似於这样神神叨叨的傢伙他在龙石岛上就做掉过一个。 而眼前这位,看起来比梅丽珊卓还要癲狂几分。 与此同时,本內罗似乎也看到了柯里昂。 他蹭的一声从地上弹起来,跟蹌著后退两步用手指著柯里昂,嘴里疯狂吐著某名音节: “#%¥##&*!“ 虽然听不懂,但那尖锐难听的声音再加上对方的语气和神態,显然不是在说什么好话。 柯里昂皱起眉头盯著本內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空寂女士也握在手中,甚至连胸口那枚国王之手的黑手徽章都在火光中泛著暗沉光泽。 我他妈虽然长得不算帅,但也不至於嚇成这样吧? 然而本內罗语速极快,嘴里像连珠炮一样说个不停,甚至带上了几分歇斯底里的意味,简直就好像看到了鬼一样。 “够了!” 柯里昂忍不住抬手打断:“是你先来惹我的,要骂人也得是我先吧!” “而且我和你素未谋面,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不尊重我?” 闻言,本內罗情绪更加激动,双臂张开,仿佛在呼唤什么更高的存在降临。 “iiii夫%88%夫*8%夫,,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嘴角甚至溢出白沫,整个人看起来隨时可能昏厥过去。 柯里昂沉默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 “说人话。” “i夫%————8%·8夫“维斯特洛语不会说吗!!!” “i*#·#夫·%——8*#·*8* 看著面前这个浑身颤抖的傢伙,柯里昂心中那点因为被偷袭而积攒起来的火气愈发升腾。 他本来还想著好好跟对方谈谈,问问到底为什么要隔著半个世界对自己动手。 但看现在这情况,恐怕是谈不成了。 柯里昂握紧空寂女士向前迈出一步,不打算再囉嗦。 早点砍完收工,不然君临那边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呢。 隨著他的动作,本內罗瞳孔在眼眶里疯狂地震颤,却没有丝毫退后的意思,反倒是张开双臂,嘴里无意义的音节一个比一个高亢! 漆黑的瓦雷利亚钢剑身在火焰的光芒中闪烁光芒,剑尖直指本內罗的咽喉。 然而就在此时,本內罗身后的火焰却猛地炸开,无形的火焰竟然燃烧出一道缝隙! 在柯里昂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缝隙里一只眼睛猛地睁开! 它不同於任何生物的眼眸,足有一人多高,由纯粹流动的火焰构成,瞳孔边缘泛著刺目的白光,虹膜中翻涌著世间一切语言都无法描述的顏色。 当那只眼眸凝视自己的时候,柯里昂能感觉到自己心臟竟然不由自主地砰呼直跳! 这不是凡人应该直视的存在! 臥槽! 詹姆,快出来看上帝.......啊呸,这他妈明显是光之王拉赫洛! 或者说,这眼睛是拉赫洛在凡间的某种投影,也许只是无数化身中的其中一环,但即便这样,也足以让任何凡人匍匐在地祈求祂的宽恕。 光之王......果然是这个世界唯一干实事的真神,跟七神那种破玩意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信徒有事他是真上啊! 然而儘管面对真神降临,柯里昂却依旧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反倒是將【威仪iv4】 看到最大,硬生生抗住了那股令人忍不住想要下跪的威压! “他妈的,老子被人锤的时候你不吭声,现在我要杀他你现身了?” “那就看看是你硬还是老子的掛硬啊,拉赫洛!” 柯里昂心一横,顶著那巨型眼眸的注视向前猛地跨步,手中空寂女士毫不犹豫挥出去! 噗呲!!! 鲜血飞溅,硕大的人头高高飞起,甚至连本內罗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脸上还带著狂热的神情! 无头尸体摇晃了两下终於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祭坛石板上。 柯里昂站在尸体旁边,抬起头看向那双悬在半空中的巨型火焰之眼,却惊讶地发现,那双由纯粹火焰构成的眼睛,竟然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凡人所理解的神情。 祂在......困惑? 就像人类看到蚂蚁当著自己的面举起了一根250kg的槓铃,或者大象看到一条鱼从水底跃起,然后扑腾著翅膀把猎物吞掉。 柯里昂读懂了这个神情变化,心中暗爽。 不好意思,老子有掛。 而拉赫洛此时似乎已经完全陷入了困惑之中吗,巨眼悬在半空,仿佛连周遭的火焰都凝固住了一样。 柯里昂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里停留太久了。 本內罗已死,【命运赌局】已经结束,他不能在这里继续跟一个不会说话的神只大眼瞪小眼,而且现实世界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著自己去收拾呢。 於是他盯著那双燃烧的巨眼,咧嘴一笑,然后朝著来时的方向迈出步伐。 装完逼就跑,真刺激。 但就在此时,黑暗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將整座神殿吞没。 唯一还在燃烧的只有那双巨眼。 柯里昂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他的意识,它没有实体,却实实在在將他整个人牢牢固定在原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伸到无限长,每一秒都变得黏稠而缓慢。 柯里昂挣扎了两下,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那股力量层层包裹。 不痛不痒,却无法动弹。 糟了! 柯里昂心道不好,这次逼装大发了。 他在心里快速思考。 空寂女士还在手中,但对付这种没有实体的存在物理攻击显然不起作用。 【命运赌局】的处决权已经用过了,而且刚才的处决对象是本內罗,与这位光之王大佬没有直接关联。 想要再开一局,就得等七天的冷却期。 而七天之后,他远在君临的身体恐怕早就风乾了... 不过就在柯里昂飞速盘算著脱身之策的时候,那道包裹著他的意志忽然为之一松,从禁变成了更温和的触碰。 仿佛是一只由光芒构成的手掌,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摊开。 那股意志没有开口说话,但当触及柯里昂的意识时,柯里昂还是读懂了他的意思。 就像有人通过非常直接的方式,把一整段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信息直接塞进了他的脑海深处。 很粗暴。 没礼貌。 柯里昂沉默片刻,花了很长时间来消化那段信息。 然后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著那双悬在半空中的火焰巨眼。” ...你的意思是,要我作为你在凡间的代言人,代替你去对抗寒神的力量?” 那双巨眼没有回答,但的存在本身就是回答。 柯里昂盯著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坦诚地回答道:“不好意思,事实上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当神棍这种事我做不来的。”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整座神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柯里昂敢对七神发誓.......儘管那玩意没啥用。 但他的的確確在这双亘古不变的火焰之眼中,看到了某种可以被称之为“失落”的情绪! 就像一个孩子满怀期待地递出自己最珍贵的玩具,却被对方礼貌拒绝。 祂竟然真的在失落? 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这玩意虽然位格超然,但智商好像不怎么高啊。 不对,不能用“智商”这个词,祂是神,连身体都没有,更別提脑子,压根不存在生理意义上的智力缺陷。 但这样也好.... 柯里昂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这就好办了,面对不太聪明的对手他一向很有耐心,就比如某位差点炸了自己亲爹的摄政太后。 “不过... “” 柯里昂再度开口:“友谊总是维繫一段关係最坚固的桥樑,我不当你的代言人,但我可以当你的合作伙伴。” 说著,他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一枚永不丟失的金龙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在火焰的光芒中泛著温润的光泽。 “我答应帮你对付寒神,但不是你和李的信徒一贯以来熟悉的那种方式,我有我自己的秩序和规则。” “不过你得欠我一个人情,光之王。 7 闻言,火焰巨眼沉默地注视著柯里昂。 然后整个神殿的火焰重新燃起,如创世之初那般盛放。 > 第245章 断爪的狮子与私生的野狼 第245章 断爪的狮子与私生的野狼 “我是詹德利·拜拉席恩!!!” 当蓝道·塔利带著御林铁卫和金袍子们冲入地牢通道时,这声怒吼正从石壁深处炸裂开来。 角陵伯爵的脚步顿了一瞬。 拜拉席恩??? 这个突如其来的姓氏,让这位在无数战场上都不曾退缩的老將本能地感到一丝警觉。 毕竟蓝礼已死,如今唯有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正在北境纠集残兵,试图捲土重来,如果现在仍有人自称是拜拉席恩,那么一定远在北境的史坦尼斯脱不了干係! “快!”他低喝一声,右手握紧剑柄率先衝下石阶。 数日前被柯里昂补充进入御林铁卫的林恩·科布瑞爵士,带著十几名金袍子紧隨其后。 衝进黑牢那一刻,蓝道·塔利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火光摇曳中,一名高大壮硕的年轻守卫正高举战锤,朝著半跪在墙边的维托·柯里昂猛砸下去。 而柯里昂似乎受了重伤,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半跪在那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来不及思考,蓝道·塔利拔剑上前。 家传的瓦雷利亚钢剑碎心在火光中一闪,精准地迎向那柄战锤。 鐺!!” 锤剑相交发出巨响,几个刚衝进来的金袍子被震得耳膜发疼。 蓝道·塔利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剑身传来,手臂不由自主地向下一沉。 他心中无比吃惊。 作为在战场上与劳勃·拜拉席恩正面交过手,並且打败过对方的骑士,蓝道·塔利几乎被誉为河湾地最强! 然而,眼前这个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守卫,力量竟然比年轻时的劳勃还要恐怖几分! 太离谱了! 不过儘管招架得相当费劲,但角陵伯爵却依然没有退后半分。 “拿下!”他双手鼓足力量低吼道。 然而就在林恩·科布瑞拔剑准备上前帮忙时,那年轻人眼中的金色火焰骤然熄灭,紧接著战锤从手指间滑落。 在人们疑惑的目光中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再无动静。 从怒目圆睁到人事不省,不过一息之间。 蓝道·塔利保持著举剑的姿势,警惕地等了数秒。 但倒在地上的年轻人没有任何甦醒的跡象,只有胸口缓慢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拜拉席恩?”角陵伯爵又低声喃喃,缓缓收剑入鞘。 蹲下身仔细查看詹德利,那浓密的黑髮和线条硬朗的下頜。 確实像劳勃·拜拉席恩年轻时的样子。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站起身,回头看向柯里昂,只见国王之手黑色眼眸此刻完全失去了焦距,轻轻触碰观察,见柯里昂呼吸平稳,但却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蓝道·塔利的眉头紧锁。 就在此时,林恩·科布瑞的声音从墙角响起:“这是个刺客。” 蓝道·塔利转过头,只见林恩蹲在艾莉亚身边,手里拿著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面具下露出一张稍显稚嫩的脸庞,闭著眼睛显然早已昏迷了过去。 角陵伯爵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从未见过艾莉亚,但这分明还是个孩子,哪里像是刺客? 不多时,进入黑牢內部搜查的金袍子也抬著一具尸体走了出来。 瑟曦死了! 在看清那尸体面容的瞬间,向来稳重的蓝道·塔利竟然差点没握住手中家传巨剑。 他不由得感到事情变得十分棘手起来,毕竟自己才刚到君临不过一天时间,首相遇刺、圣堂爆炸案的罪魁祸首太后离奇被杀。 如果不是因为柯里昂此时也明显受了伤,蓝道·塔利都要怀疑这傢伙是不是故意把他骗到君临,好找个由头收拾自己! “操!!!”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只见罗尔杰从人群中衝出,手中长剑直指昏迷在地的詹德利,激动地怒骂道:“我他妈杀了这个该死的叛徒!” 说著,剑锋直奔詹德利的心窝。 鐺! 碎心再度挥出,不偏不倚地架住了罗尔杰的剑刃。 两剑相交,罗尔杰被震得连退两步,蓝道·塔利却纹丝不动。 “滚开!”罗尔杰稳住身形,双目赤红,毫不畏惧地瞪著面前这个新任法务大臣:“我他妈一定要弄死他!” “这里轮不到你做决定。”蓝道·塔利冷冷道。 然而罗尔杰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再度举起剑刃怒斥:“给我让开,君临还轮不到你这种外来者插手!” “御前首相人事不省,我作为法务大臣拥有绝对处置权。”蓝道·塔利再度打断了他,碎心依旧稳稳地横在两人之间。 “而不是由一个衝动的傢伙在首相昏迷时代行私刑。” 说著,他目光落在罗尔杰身后靠墙半跪的柯里昂身上,冷声道:“比起这个,我认为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带首相大人去派席尔大学士那里。” “他看上去状態並不好。” 闻言,罗尔杰这才猛地回头,看到柯里昂那双空洞的眼睛时,脸色骤变。 长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衝到柯里昂面前。 “大人?大人!” 他的呼唤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柯里昂的眼睛依旧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他的灵魂正停留在一个十分遥远的地方。 见状,罗尔杰二话不说,將柯里昂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小心翼翼地把他从地上扛了起来。 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蓝道·塔利威胁道。 “这小子给我留著,谁也不准动。” “等大人醒过来,我会申请亲手砍下他的脑袋!” 说完便扛著柯里昂大步向石阶走去。 几名黑手党的精锐跟在身后,与罗尔杰一同离开了地牢。 脚步声渐渐远去,地牢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恩·科布瑞將艾莉亚交给两名金袍子看管,然后走到蓝道·塔利身边,低声问道:“该怎么处理,大人?” 然而法务大臣却沉默了。 拜拉席恩、兰尼斯特、黑手党. 这些势力此刻全搅在这一间小小的黑牢里,而他一个刚到君临还没超过一天的法务大臣,却必须在这团乱局中做出决断。 而且身边还跟著这个看似听话的林恩·科布瑞。 蓝道·塔利很清楚,这位自称谷地第一骑士成为御林铁卫,是柯里昂以国王的名义亲自册封的。 他必须权衡利弊清楚。 “这傢伙一定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人。” 思考了许久,蓝道·塔利终於指著地上昏迷的詹德利开口道:“去通知御前会议,就说太后被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派来的刺客杀害,首相大人在阻止刺客的过程中受伤昏迷。” 说著,又低头看了看詹德利那张与劳勃·拜拉席恩如出一辙的脸:“至於这一个,先关在红堡地牢最深处,单独关押。” “在首相大人甦醒之前,任何人不得提审,不得探视。” “是,大人。” “还有。” 蓝道·塔利叫住正要转身离去的林恩,继续道:“以铁王座的名义传信鸦到北境,让卢斯·波顿和所有北境领主们都知道这个消息!” “北境永不遗忘,铁王座也同样如此!” 黑城堡。 大厅里瀰漫著劣质麦酒和烤焦肉块的浓烈气味。 数十名身穿黑衣的守夜人挤在长桌旁,用酒杯敲打桌面,高唱著不成调的战歌。 “为我们的胜利!” “哈!!!” “野人无法战胜守夜人!” “哈!!!” 酒杯碰撞,麦酒泼洒。 甚至有人跳到桌上挥舞著从野人尸体上夺下来的战斧,引得周围一片喝彩,整座黑城堡大厅都沉浸狂喜的氛围之中。 毕竟对守夜人来说,再没有什么比“还活著”更值得庆祝的事了。 但在欢呼声的最边缘,有一个人却沉默地格格不入。 自始至终,琼恩·雪诺面前那杯麦酒就一口没动,显得十分落寞。 昨晚,他与誓言兄弟们一同守住了黑城堡,然而耶哥蕊特却倒在了自己的怀里,火焰一般鲜红的头髮散落在雪地上。 琼恩一直握著她的手,直到它不再温暖,耳边却不断迴响著这个野人矛妇的声音。 “你什么都不懂,琼恩·雪诺... 砰! 一只粗陶酒杯重重跺在琼恩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抬起头,只见一个金黄鬍鬚夹杂著花白、头髮剃成板寸的男人坐在对面。 他右手手腕处包裹著灰不溜秋的纱布,黄金打造而成的假手早不知道哪去了,左手握著一杯麦酒。 碧绿的眼眸在昏暗大厅里显得格外明亮。 琼恩看著詹姆,沉默了很久。 昨天晚上,这个只剩下一只手的傢伙作战相当勇猛,至少十个野人倒在他的剑下,长城上的守夜人都看到了。 但琼恩却怎么也喜欢不起这个人来。 因为他的外甥..不,也许是儿子下令砍了琼恩父亲的脑袋。 但是昨晚的战斗中,的確是詹姆·兰尼斯特守住了黑城堡侧翼,否则野人很可能已经突破防线,导致要塞陷落。 这一点,琼恩无法否认。 “你的剑术不错,兰尼斯特。”於是,老半天琼恩只憋出这么一句。 闻言,詹姆挑了挑眉,摇晃著酒杯语气轻快:“那当然,这可是跟“断掌”科林学的。” “虽然还没达到以前的状態,但总算能够让我正常战斗了。” 听到“断掌”科林这个名字,琼恩的眼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我不想杀他的,但科林命令我必须这么做。”琼恩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周围的喧闹淹没。 前些日子他们十几个游骑兵一同出长城,但后来中了野人的埋伏,队伍走散了,雪诺和科林被野人追上,为了保全性命继续完成守夜人的职责,雪诺不得不当著野人们的面杀了科林以表示自己的忠诚。 “我知道。” 然而詹姆的回答却坦然地让琼恩感到意外。 他疑惑抬起头,只见詹姆脸上没有丝毫责怪的意味,反倒是显得十分洒脱:“如果不是那傢伙自愿,以你的剑术根本杀不了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那种死亡很英勇,但作为守夜人游骑兵,他应该更审慎地使用自己的生命,毕竟你们这总共就那么点人手,不是这么消耗的。” 这话说得没错.....但听上去怎么就那么彆扭呢? 琼恩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不喝两杯吗?”然而詹姆似乎並不愿纠结这件事,反倒把酒杯往前推了推。 “庆祝的酒已经为你开好。” “但他们高兴得太早。”琼恩再度摇头,目光扫过周围正在欢呼的守夜人兄弟,眼中没有任何喜色。 “曼斯·雷德集结了数万野人大军,我亲眼所见。他们很快就会到达长城下。” “我们现在只有二十几个人,就算东海望的援军到达,人数也不会超过五百。” “野人的战斗力並不强,至少我杀起来不怎么费力。”詹姆吹了个口哨,接话道。 “而且咱们还有长城可守,这道墙立在这里数千年了,不是吗,更何况你们不是说挡住过比野人更可怕的东西吗?” “但人数的差距不是战力和工事能够弥补的。” 琼恩的声音低沉下去:“而且....守夜人中也不全是好汉。” 此话一处,詹姆也不由得沉默下来。 他知道琼恩说的是什么。 前总司令杰奥·莫尔蒙,那个在詹姆看来比艾德·史塔克还要重视荣誉的傢伙,最终却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几个月前如果不是他的破格收留,自己也不可能顺利混在守夜人里,还跟著“断掌”科林学剑术。 “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咱们一起去弄死那些叛徒。”詹姆冷哼一声。 闻言,琼恩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动,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不。” “怎么,你以为你一个人搞得定?” “报仇的事情不急。” 琼恩再度摇头,看著詹姆的眼晴认真开口道:“请帮我一个忙,詹姆爵士。” “我想让你去临冬城找到卢斯·波顿,拜託他出兵援助,帮我们抵御曼斯·雷德和他的野人军团。” “什么???” 此话一出,詹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要我帮你去游说你的仇人?” “伊蒙学士说得对,情爱是荣誉的大敌,更是责任的大忌。” 然而琼恩的眼中满是坚定:“我们必须杀死心中的男孩,承担男人的责任。” 见状,詹姆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椅背上,用左手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碧绿的眼眸盯著面前这个黑髮少年,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生物。 本来,他接触琼恩·雪诺只是出於一种不太光彩的好奇心....或者说恶趣味。 毕竟琼恩是艾德·史塔克那个以“荣誉”自居的傢伙,一辈子抹不掉的人生污点。 可现在. “真是个烂活儿。” 詹姆摇了摇头,然后咧嘴一笑:“好吧,但事先说好,卢斯·波顿可不是个讲究荣誉的傢伙,他连宾客权利都能践踏,我没什么把握做成这件事。” 不过琼恩毫不气馁,依然认真地直视詹姆眼睛道:“感谢你的帮助,詹姆爵士。” 闻言,詹姆愣了片刻,然后一把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用叮噹猫似的右手隨手一抹。 “琼恩·雪诺,你他妈还真是你父亲的儿子。”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寒风裹著雪花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一阵剧烈摇曳。 一个圆滚滚的男人气喘吁吁踉蹌著衝进大厅,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在守夜人们不满的目光中,山姆威尔·塔利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將手里的信纸展开。 “君临.. “出大事了!!!” > 第246章 干掉史坦尼斯 第246章 干掉史坦尼斯 临冬城。 温泉在城墙內流淌,热气於寒风中凝成白雾,將整座城堡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纱幔之中。 僕人们端著新酿的麦酒和刚出炉的黑麵包在走廊里穿梭,脚步急促,后脚跟几乎不著地。 院子里,几个马夫合力將一头刚宰好的阉牛从马车上卸下,鲜血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轨跡,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盖。 作为一座刚刚经歷了铁民和剥皮人来回蹂的城堡,此时这里的景象却祥和地几乎让人以为战爭从未发生过。 “你来得很巧,弒君者,我们正好要办婚礼呢。” 大厅,拉姆斯·波顿靠坐在高背椅里,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珠缓缓转动,落在詹姆被纱布包裹的右手腕上,神色间带著些许讽刺。 仿佛在说他这个兰尼斯特家长子,是专程来临冬城吃白食的。 然而詹姆却没心思理会,只是抓著一只烤得半焦的鸭架子,埋头专心致志撕咬上面的肉。 见状,拉姆斯嘴角的不屑意味更浓,轻轻敲打桌面。 一个佝僂的身影从阴影里缓缓走出,走路的姿势非常怪异,仿佛每走一步都会扯到蛋。 他手里端著一壶麦酒,先给拉姆斯的杯子斟满,然后缓缓走到詹姆身边。 詹姆没有抬头,只是把空了的酒杯往桌边推了推。 僕人替他斟满。 麦酒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拉姆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从詹姆的断手上移开,继续嘲讽道:“看来你不止失去了右手,还失去了舌头。” 听见对方提起自己的右手,詹姆撕咬鸭架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缓缓抬起头,碧绿的眼眸直勾勾盯著对方。 拉姆斯似乎很满意这个反应,摇晃著酒杯高声道:“真可惜,父亲曾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起,说詹姆·兰尼斯特是七大王国最好的骑士,但对此我深感怀疑。” “不过现在我更好奇了,不知道您能否为我答疑,詹姆爵士........如果您真的如传说中那样强壮,又怎会让人砍下一只手呢?” 这话已经不是暗讽了。 闻言,詹姆却是冷哼一声,然后又狠狠撕下一大口鸭肉用力嚼著:“如果你真的提著剑在战场上拼杀过那么一两次,你就会知道那並不是传言。” “可惜你没有,所以我怎么解释你都听不懂。” “噢,真抱歉。” 说著,詹姆放下鸭骨头敲了敲自己的脑门,作恍然大悟状,高声道:“我忘了,据说你的母亲是某个磨坊主的老婆。” “也许对你而言,推动磨盘应该比握剑更熟练才对。” 此话一出,拉姆斯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他胸膛开始略微有了起伏,眼睛恶狠狠地盯著詹姆,许久没有开口。 拉姆斯確实是私生子没错,这一点整个北境都知道。 但自从他以奇袭夺回临冬城的功绩得到父亲认可,被铁王座正式冠以波顿姓氏之后,拉姆斯早已將自己的出身拋之脑后。 更何况,两年前卢斯·波顿那个体弱多病的长子多米利克“意外”病逝,现在的拉姆斯·波顿就是当之无愧的临冬城公爵继承人。 从身份而言,他並不比詹姆凯岩城公爵的长子低半分。 然而这个该死的残废,竟然当著僕人的面敢提起他的出身! 拉姆斯咬了咬牙,並没有发作。 他只是低头看著手中的酒杯,轻轻晃了晃,然后毫无徵兆地一扬手,將整杯麦酒泼在身旁那个僕人的脸上。 “这杯酒太苦了,臭佬。” “换一壶!” 麦酒顺著僕人稀疏的头髮往下淌,然而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只是机械地弯下腰从拉姆斯手中接过那只空杯,换了一壶酒重新倒满。 但当他把重新斟满的酒杯放回拉姆斯手边时,拉姆斯却忽然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臭佬,你说这酒苦不苦?” 僕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麻木道:“苦......苦的,主人。” 闻言,拉姆斯竟然露出温和的笑容。 “那就倒掉,倒在地上。” 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僕人依旧没有丝毫质疑,非常听话地將麦酒哗啦啦地浇在石板上,溅起的酒沫沾湿了他赤裸的脚踝。 “很好。” 见状,拉姆斯满意地点点头,又陡然命令道:“现在趴下,把地上的酒舔乾净!” “我的未婚妻明天就要嫁进来了,这地方得乾乾净净的才行。” 闻言,正在咀嚼鸭肉的詹姆停了下来。 然而面对如此侮辱性质的要求,那个僕人还是没有提出一丁点反对意见,反倒是二话不说直接跪在石板地上,双手撑住身体,像狗一样伸出舌头舔舐地面。 这人......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詹姆皱眉,但无论他怎么回忆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哪见过这个没骨气的傢伙。 把手里的鸭骨头丟在桌上,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冷笑道:“我想我错了。” “你的技艺不只是推磨,还在於养狗。” “在西境,也有那么一个家族专门为我父亲养狗,他们的族徽上绣著三条黑狗,打仗的时候总是冲在最前面,因为主人的鞭子比敌人的剑更让他们畏惧。” 闻言,本来心情稍好一些的拉姆斯,又立即阴沉下脸。 这该死的残废,竟然敢把我比作是一个养狗的僕人! “听起来你好像对养狗也很有经验,弒君者。” 拉姆斯咬牙切齿道:“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也许可以加入我下一次的“打猎”。” 听到“打猎”这个词,对先前诸多羞辱都没有任何反应的臭佬却突然浑身一颤,仿佛勾起了某种不好的回忆。 在北境待了几个月的詹姆也很清楚,拉姆斯口中的“打猎”代表著什么。 很多人都说,卢斯·波顿这个私生子嗜血且病態,总是喜欢把人扒个精光放进森林里,然后带著一群凶猛的猎狗追猎。 不论男女,所有人的结局都只有被剥皮一个下场。 然而面对这样的威胁,詹姆却是毫不在乎的咧嘴一笑。 “当然。” “好久没吃狗肉了,我也很怀念。” 话音落下,大厅里陡然陷入沉默。 拉姆斯依旧在笑,但眼睛里却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残忍意味。 而詹姆虽然也没有任何动作,但碧绿的眼眸也直勾勾地盯著对方,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起来。 就在此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大厅入口处响起。 “你的新娘在等著你带她去试婚纱,拉姆斯。” 两人侧目望去,只见卢斯·波顿缓步而入,在他身侧还跟著一个少女,低著头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態恭谨而得体。 “婚宴就在明天晚上,我不希望北境的大人们看到你的新娘穿得乱糟糟。” 卢斯·波顿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似乎在责怪儿子不务正业。 见状,拉姆斯脸上的凶狠飞快消失,从主位上利落地站起身迎上前去,重新露出恭敬温和的笑容。 “抱歉,父亲。” 他微微欠身,语气恳切道:“临冬城来了贵客,我只是先替您接待一下而已。” 闻言,卢斯·波顿似乎这才注意到詹姆的存在,顏色极其寡淡的眼眸在对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頷首。 那神色说不上多么热情,仿佛只是在思考確认他的到来会对当前局势可能產生什么影响。 “好久不见,詹姆爵士。” “是啊,从赫伦堡开始,波顿大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但都从对方眼中看不出一丁点重逢的愉快。 毕竟他们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在赫伦堡,当时的詹姆断了右手,仿佛丧家之犬。 如果不是柯里昂靠著高超的谈判技巧,让卢斯·波顿派答应护卫送他们回君临,恐怕还不知道要在河间地蹉跎多久。 说起这个.. 自从那次之后,卢斯·波顿好像就失去了一个相当忠心的护卫。 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提这件事情。 片刻后,卢斯·波顿率先移开目光,转向身旁的少女语气平淡地介绍道:“这位是詹姆·兰尼斯特爵士。” “我想你之前应该在君临见过他,史塔克小姐。” 闻言,少女怯生生地向前迈了一步,提起裙摆欠身行了一个標准的淑女礼,动作优雅而得体。 “日安,爵士。”她的声音轻柔,带著北境少女特有的清冽。 而卢斯·波顿的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詹姆的脸,眼睛仔细观察著他可能露出的细微表情。 她不是艾莉亚·史塔克。 詹姆在心中摇头。 他见过真正的艾莉亚·史塔克,不管是在临冬城还是北境到君临那一路。 那女孩给詹姆的感觉,就像是一头野性难驯的小狼崽子,隨时准备咬断任何人的手指。 如果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真正的艾莉亚·史塔克,她会行礼吗? 不。 真正的艾莉亚·史塔克只会向他的脸吐口水。 “很高兴见到您,小姐。” 然而在卢斯·波顿的注视下,詹姆只是微微点头。 不过他说的是“很高兴见到您”,不是“很高兴再次见到您”,也没有称呼她为“史塔克小姐”。 但对卢斯·波顿来说,这就够了。 他不需要詹姆承认这个女孩是艾莉亚·史塔克,不过只要这个来自君临的兰尼斯特没有当场指出新娘是假的,那么明天晚上,在北境所有领主面前,这个少女就將以艾莉亚·史塔克的身份嫁入波顿家族。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卢斯·波顿微微侧头向拉姆斯示意。 拉姆斯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走到少女身边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走吧,我的一生挚爱。” “我已经迫不及待看到你穿婚纱的可爱模样了。” 少女一言不发,顺从地被他牵著手向门口走去。 “不得不说,你来得正是时候,詹姆爵士。” 等拉姆斯两人离开后,卢斯·波顿看向詹姆,苍白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拉姆斯和史塔克小姐”的婚姻能够得到兰尼斯特的祝福,作为临冬城公爵我倍感荣幸。” 然而在卢斯期待的自光中,詹姆却直接摇头拒绝:“事实上,我並没有时间参加宴会。” 闻言,卢斯·波顿脸上的笑意瞬间隱去。 “我是来请求支援的。”不过詹姆並没有卖关子,而是单刀直入地切入主题:“曼斯·雷德的数万野人大军即將到达绝境长城,但黑城堡现在只有不到三十名士兵守在那里。” “作为临冬城公爵,您有义务提供为守夜人援助,这是传统。” 听到这个消息,卢斯·波顿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曼斯·雷德和他的野人大军只不过是摆设。 他只是淡淡道:“我不记得你加入了守夜人,詹姆爵士。” 不过,卢斯的心里却在不断揣测,思考著判断詹姆是出於什么样的动机,才会为了一群与他毫无瓜葛的守夜人跑到临冬城来求援。 难道说兰尼斯特在北境另有图谋? “我並没有加入守夜人,只是受琼恩·雪诺的请求前来求援。” “琼恩·雪诺?” 听到这个名字,卢斯·波顿的眉头微皱:“我记得守夜人总司令是杰奥·莫尔蒙。” “老熊已经死了,在他们选出新任守夜人总司令之前,黑城堡暂时由琼恩领导。” “是吗?”卢斯·波顿淡淡回应,但语气中却透出一丝不屑。 他认识这个艾德·史塔克的私生子,只是没想到对方不仅在绝境长城那种破地方活了下来,似乎还混得风生水起,竟然都能指挥守夜人军团了。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 虽然临冬城公爵自古以来,的確有著为守夜人提供粮草、补给,甚至补充兵源的责任和义务,但他是卢斯·波顿,不是艾德·史塔克。 退一万步说,哪怕他真的像艾德·史塔克那样,是个合格的临冬城公爵,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军队送去支援仇敌。 可麻烦的是,来求援的人是詹姆·兰尼斯特。 儘管君临早已传来消息,泰温生死不明,瑟曦先是炸了圣堂然后又被刺客杀死,但这只能代表兰尼斯特对铁王座的影响力稍稍减弱。 毕竟坐在王位上的,还流淌著一半.......甚至是全部兰尼斯特血液。 而且,波顿和史塔克的婚宴上如果能够出现一名兰尼斯特,而且还是西境守护的继承人,那么绝对能够带给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相当的威慑力。 不知过了多久,卢斯·波顿缓缓才开口道:“我可以给你二十个人。” 此话一出,詹姆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二十个人? 你他妈在逗我? 老子千里迢迢从黑城堡策马赶到临冬城,穿过冰原和冻土,靴子上还沾著长城外的雪泥,而这位新任临冬城公爵给出的数字,甚至不如他去街头僱佣一支自由骑手队伍。 “这点人能做什么?” 詹姆压著火,沉声道:“曼斯·雷德的数万野人大军哪怕把他们生吞活剥,每个人都分不到一块肉。” “这是我能够提供的最大帮助,詹姆爵士。” 卢斯·波顿装模作样地解释道:“波顿家族虽然入主临冬城,但並不是所有北境贵族都跟我们一条心,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还惦记著迎接史塔克回到临冬城。” “而且,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在白港集结了数千人,威曼·曼德勒对他的態度也相当曖昧。” “在如此不稳定的局势下,我实在是无法分出太多兵力支援长城。” 闻言,詹姆沉默了。 因为卢斯·波顿说的都是事实,北境从来不是铁板一块,更何况史塔克家族统治了数千年,他们的影响力不可能在短短数月內就被连根拔起。 波顿家族虽然靠红色婚礼和铁王座的册封夺取了临冬城,但在许多北境领主眼中,他们依旧是在史塔克家族背后捅刀子的叛徒。 既要弹压心怀旧主的封臣,又要提防虎视眈眈的史坦尼斯,把有限的兵力留在手中对於卢斯·波顿而言也无可厚非。 “我认为你不必太过担忧,詹姆爵士。” 见詹姆沉默不语,卢斯·波顿的话锋忽然一转,语调比之前轻快了几分:“长城立在那里数千年了,从没有人能够突破它。” “野人们没有盔甲,粮食也很少,根本形不成威胁。” “与其关注微不足道的野人,我认为你还是留下来先好好休整几天再说。” 说著,他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北境可不像南方那样食物充足,不是吗?” 闻言,詹姆顺著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个被啃得乾乾净净的鸭骨架。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 守夜人军团虽然锻炼了他的剑术,可吃的实在是太差了,而且自从北境陷入战乱以来,他们就时常面临食物短缺的困境。 为了能够继续待在黑城堡,詹姆甚至不得不把自己的黄金右手都卖了,给守军提供补给。 但在卢斯·波顿期待的目光中,詹姆却还是果断摇头:“很抱歉,波顿大人,我实在是没有时间参与宴会。” “君临传来的消息您应该也很清楚,老是睡,到临冬城只不过是顺路罢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此话一出,卢斯·波顿的笑容又淡了下去。 本想再开口劝对方留下,但詹姆却没给卢斯开口的机会,抢先道:“如果你不愿为长城提供支援,那么我倒是有一个更好的提议,卢斯·波顿大人。” 在卢斯疑惑的目光下,詹姆站起身,碧绿眼眸在火光中闪烁著狮子般的魄力,嘴角微微上扬。 “把那二十个人给我。” “我替你去干掉史坦尼斯·拜拉席恩。” 第247章 醒来 第247章 醒来 从主堡城门出来,沿著缓坡向下走,靴子踩在覆上一层薄雪的街道上。 卢斯·波顿答应得比詹姆预期的还要痛快,拍著胸脯表示两百个精锐骑兵傍晚之前就能集结完毕。 没错,足足两百个,甚至是精锐骑兵。 一听到詹姆要帮自己干掉史坦尼斯,卢斯·波顿立马就拍著胸脯將之前承诺的数量翻了十倍。 显然,这位剥皮人公爵对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忌惮,远比他对野人军团那点微末的责任感要真实得多。 在等待军队集结完毕之前,百无聊赖的詹姆选择到处走走。 很快便来到了避冬市镇。 作为临冬城外围的附属城镇,顾名思义,数千年来每当凛冬將至,北境人都会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涌入这里,依託临冬城的温泉和城墙度过漫长寒冬。 还记得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提利昂就对这个镇子爱不释手,连史塔克家族为他在城堡里准备的客房都不住,整日流连於镇上的妓院。 但不同於上次的是此时街道两侧的屋檐下掛起了崭新的旗帜,旗面上绣的已经不是史塔克家族的冰原狼,而是波顿的剥皮人徽章。 每隔几步就有一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似乎在提醒每一个经过的旅客这座城堡已经换了主人。 街道被清扫得乾乾净净,到处都在为明天的婚礼做准备,一派喜庆祥和的气氛。 但詹姆却在人们的脸上似乎看不出任何喜悦。 这倒是很正常,毕竟临冬城在被铁民和剥皮人轮番洗礼的时候,避冬市镇也受到了相当程度的牵连,对波顿家族的观感自然不会太好。 寒风卷过长街,詹姆打了个哆嗦,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环视周遭熙熙攘攘却满脸麻木的人群,突然想起了想起了另一个熟悉的地方。 跳蚤窝。 自从柯里昂到了君临之后,那个原本恶臭不堪的地方,永远笼罩著一层昏黄温暖的微光,空气中总是飘扬著麦香味。 那里的街道比避冬市镇更加拥挤,但人们的脸上却总是洋溢著对生活的希望。 而为那里带去改变的人.. 柯里昂。 想到这个名字,詹姆的左手本能攥紧。 自从前几天在黑城堡,收到了君临城传来的消息之后,詹姆悲伤之余,更多的却是担忧和愤怒。 他无法想像,那个似乎永远从容不迫,宛若掌控一切的傢伙,竟会毫无防备地倒在拜拉席恩派来的刺客手里。 詹姆对七神发誓,如果他尚在君临,穿著御林铁卫的白袍,他绝不会让任何心怀歹意的人接近瑟曦和柯里昂! 绝对! 就在这时,一家不起眼的裁缝铺招牌隨著冷风飘扬,上面歪歪扭扭地绣著线轴和针,吸引了詹姆的注意。 犹豫了片刻,詹姆推门而入,铺子里的老裁缝正在缝製一件披肩,听到门帘被掀开的声响,抬起头,看到这个打扮略显怪异的独手骑士,浑浊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只不过对於这种目光詹姆早已免疫,他从容地上前,从腰间解下长剑放在柜檯上。 老裁缝低头看去,立即便看出这是一柄做工极其精良的长剑,剑鞘包裹著黑色的皮革,剑柄头雕刻成狮头形状。 狮头额心的位置刻著一枚小小的徽章,宛若一只从阴影中伸出的手。 “按照这个样子,做一件披风需要多久?”詹姆指著剑柄上的黑手纹章问道。 闻言,老裁缝凑近了仔细端详,很快便抬起头用非常肯定的语气答道:“很简单的纹路,做起来不难。” “我们有现成的披风,只要把图案缝上去就行了,用不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刚好是卢斯·波顿那两百人集结完毕的时间。 詹姆点了点头:“很好。” 君临。 柯里昂是被疼醒的。 像是有什么人把他的脑子从颅骨里取出来,放在铁砧上反覆捶打,然后又隨意地塞回去。 太阳穴胀鼓鼓,像是有人把他的脑子从颅骨里取出来,放在铁砧上反覆捶打,然后又粗暴地塞回去。 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太妙。 他尝试睁开眼睛,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罗尔杰那张没鼻子的丑陋脸庞,但此刻在柯里昂看来竟然莫名有些亲切。 “大人。”罗尔杰眼眶泛红,嘟囔著嘴最终却只挤出这么一个称呼。 闻言,柯里昂撑著床沿试图坐起来,左肋却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这才想起来,几根被詹德利震伤的肋骨还远没有到癒合的程度。 咬了咬牙,改用右臂的力量支撑身体,终於靠在床头。 “我睡了多久?” “四天,大人。”罗尔杰欣喜地回答,但声音却有些哽咽。 毕竟自从追隨柯里昂以来,他还从未见过对方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派席尔来看过几次,每回都说您除了身体受伤之外没有任何大碍,但就是怎么都叫不醒。” “呸!那个该死的老废物,每个月白拿我们几百金龙,到头来却什么用场都派不上!”罗尔杰不屑地哗了一口。 听他这么说,柯里昂闭上眼睛试图让呼吸平稳下来。 四天。 他记得自己的意识在光之王的领域里停留的时间,不过是谈了一桩生意外加斩了一个祭司,最多不超过一刻钟。 但现实中的身体却昏迷了这么久! 估计是灵魂跨越上万里的代价,比他预估的要大得多。 看来,下次使用【命运赌局】的时候,真得掂量掂量对面站著的是人还是別的什么东西了。 虽然这技能近乎无敌,可要是再来上这么一次,他的肉体还真不知道扛不扛得住。 不过......这波不亏。 好歹让光之王欠了自己一个人情。 思考了片刻,柯里昂睁开眼继续询问道:“我昏迷这几天,君临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 闻言,罗尔杰深吸一口气,立即恢復了作为黑手党管家应有的干练,飞速匯报起来。 先是蓝道·塔利那老东西,趁著柯里昂昏迷的这几天,以法务大臣的身份迅速填补了权力真空。 他宣布全城戒严,理由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派遣刺客刺杀太后与首相”。 瑟曦已死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城,而蓝道巧妙地把矛头指向了远在北境的鹿家残党,並且藉此机会开始动手清理都城守备队。 “那该死的傢伙把我们在金袍子里的人大都换掉了。” 一提起这个,罗尔杰就忍不住咬牙切齿:“波隆现在几乎成了光杆司令,气得每天在金袍子总部天天拍桌子,就差拿著剑跟他拼命,但那傢伙自己在金袍子也没什么根基。” “至於詹德利那个叛徒,第一时间就被人关到都城守备队总部最深处的囚室,由蓝道·塔利从角陵带来的亲卫亲自看守,我们的人试了好几次,根本接触不到。” “玛格丽王后倒是来探望过您两次,但都被我拒绝了。” 说到这,罗尔杰的声音稍稍低了些:“自从您昏迷过后,提利尔家族就在朝堂上明著支持蓝道·塔利的一切行动,態度跟之前比简直大不一样。” “我怀疑......王后压根就不是来探望您的,而是来看您到底有没有.. “” “我明白。”听到这个消息,柯里昂並未表现得太过意外。 他和提利尔家族的联盟,本来就是基於利益相同的基础达成,如今泰温生死不明,瑟曦死於非命,兰尼斯特几乎已经被排除出了权力的游戏中心。 如果不是因为黑手党的势力早已渗透了君临的方方面面,提利尔家族恐怕根本不会容许他成为代理国王之手。 对於对权力渴望丝毫不亚於老狮子的奥莲娜·雷德温而言,首相的最佳人选有且只有一个,就是她那个没主见的傻儿子。 柯里昂这次遇刺昏迷,正好给他们提供了机会。 “我猜他们现在,已经在討论如何罢免我的职务了。”柯里昂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十分篤定。 “没错,大人!” 闻言,罗尔杰立即愤愤不平地谴责道:“那帮没良心的杂碎,在您昏迷第二天就召开了御前会议,提议撤销您代理国王之手的职务!” “说什么柯里昂大人的健康状况无法履行首相职责”,简直脸都不要了!” “他们也不想想,泰温引兵入城的时候是谁稳住了君临的局面,这么快就打算夺取您的首相职务,不是我说,这国王之手那帮蠢货坐得明白吗?” “还好財政大臣瑞佛雷·莱克大人和派席尔联手顶住了压力,这才为您多爭取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还好您及时醒过来,不然咱们这段时间的努力就全便宜了他们!” 罗尔杰越说越气愤,拳头攥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然而柯里昂却依旧非常淡定。 毕竟按照罗尔杰的说法,正好侧面印证了他在君临已然不是毫无根基。 从目前的形势看,莱克家族已然成为了自己最可靠的盟友,老瑞佛雷的確是个值得深交的人,不仅之前出兵对抗兰尼斯特的时候毫不犹豫,甚至连他昏迷过去之后,也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 只是没想到,派席尔那个老掉牙的傢伙竟然也敢为了他硬刚提利尔家族。 他不是兰尼斯特的死忠吗? 难道真被每个月区区几百金龙收买了? “蓝道·塔利刚来君临,就算有提利尔家族的支持也不应该这么快就能架空波隆才对“” 突然,柯里昂在罗尔杰提供的杂乱信息中,敏锐地抓住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能带多少人来,五十?一百?” “更別提,被遣散的兰尼斯特士兵还没走多远,而提利尔家族的兵力几乎都被梅斯带走了,蓝道·塔利不可能不分出人手防备他们的反扑。” “除非.....他能够精准到分辨出每一个我们安插在金袍子內部的军官,並且把他们全部替换掉!” “您说得太对了,大人!” 听到他这样说,罗尔杰立即拍著脑门直呼:“那个蓝道·塔利简直就像是提前摸清了咱们的所有布置,每一个跟咱们有密切联繫的金袍子队长,都被他以贪污的罪名革职!” “我之前光担心您去了,压根没往深处想,您说他一个河湾地来的乡巴佬,怎么就对咱们在君临的布置这么了解呢?” 是啊。 蓝道·塔利是怎么做到的呢? 不只是罗尔杰想不通,就连柯里昂也陷入了沉思。 在君临,如果有这么一个如此了解黑手党,並且不遗余力为蓝道·塔利提供情报的傢伙,到底是...... 突然,一个鋥光瓦亮的脑门浮现在柯里昂脑海中。 瓦里斯! 那个死太监! 肯定是他! 自从那一次,瓦里斯在御前会议上毫无根据地处处针对自己之后,柯里昂就对其展开了深入调查。 得益於前世的记忆,他没有走任何弯路,而是直接派人前往狭海对岸的潘托斯,偷偷跟踪一个曾经数次在原剧情中出现,却很少有人关注的重要角色。 伊利里欧·摩帕提斯! 那个曾经为丹妮莉丝两兄妹提供庇护,后来又把她介绍给卓戈卡奥,甚至亲手为其送上三颗龙蛋的潘托斯富商总督! 这一查,倒还真让柯里昂查出了些有趣的东西。 据传回来的情报所说,瓦里斯当初就是在潘托斯跟伊利里欧一起做生意发的家,但两人之间的关係却似乎超出了商业合作。 据一个曾在潘托斯总督府当过僕人的老头回忆,他说当初瓦里斯每次前来拜访时,伊利里欧都会屏退所有僕从,两人在密室中交谈至深夜。 这就很值得耐人寻味了。 一个在潘托斯混的风生水起的富商,怎么会“偶然兴起”收留自狭海对岸而来的前朝王室子女? 而偏偏这么巧,在这之前,他最要好的“朋友”早已不远万里横渡狭海,成为了铁王座下重要的情报总管? 要说这两个傢伙没点其他的心思,打死柯里昂都不相信! 最违反常识的是,当培提尔·贝里席用阴谋在君临搅动风云的时候,瓦里斯口口声声说自己所有的作为都並非为了个人的权力欲,而是单纯地在为整个王国打算。 听起来高大上,但这傢伙自始至终都对培提尔·贝里席的阴谋了如指掌,却选择闭口不言任由事態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这种暖昧態度,绝不是一句“单纯地为了王国”能够解释的。 而他之所以针对柯里昂,大概是对其產生了忌惮。 毕竟作为一个河间地的农夫,柯里昂只用了短短一年的时间就逐步掌控局势,甚至成了代理国王之手,这在瓦里斯眼中可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他的成长和掌权,每一步都在瓦里斯的计划之外! 想通了这个关节,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大人。” 见他久久不语,罗尔杰还以为柯里昂是在纠结之前被刺杀的事情,主动提议道:“那个该死的叛徒和刺客要怎么处置?” “虽然他被关起来咱们现在接触不到,但那个刺客第一时间就被林恩·科布瑞爵士严加看管起来,我们或许可以先处死她,用来震慑蓝道·塔利.. ” 说到这,罗尔杰已经有些抑制不住情绪,脸上久违的残忍表情,显然已经忍了很久。 毕竟以罗尔杰从小在跳蚤窝长大养成的性格,当场没有拔剑捅死詹德利和艾莉亚已经是相当克制了。 要是柯里昂有个三长两短,这傢伙说不定能提著剑带人杀进红堡去,让蓝道·塔利都给他陪葬! 毕竟柯里昂一直都好好的,谁让你他妈一来君临就出事了? 呸!扫把星! 而现在既然柯里昂醒了,罗尔杰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杀,还是等些日子再杀。 柯里昂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撑著床沿站起来,拖著疼痛的身体慢慢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午后的阳光落在脸上。 窗外,跳蚤窝依旧在好好地运转,孩子们嬉笑打闹、商贩叫卖,扑面而来的浓浓烟火气息。 而这一切,都是他亲手建立的秩序。 “珊莎·史塔克小姐在哪里?” 沉默了很久,柯里昂突然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 罗尔杰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愣了片刻才回答道:“洗衣巷,大人。” “这段时间每天都是她来替您擦拭身子,换上新的衣服,再把换下来的拿过去亲手洗乾净。” “派人去请她。” 闻言,柯里昂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漆黑的眼眸中透出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我要见她。” > 第248章 你愿意嫁给我吗 第248章 你愿意嫁给我吗 秩序之所,三楼。 柯里昂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握著一支羽毛笔,正在一份关於扩建码头的批文上书写著。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便服,领口敞开露出缠在胸前的绷带,手边不远处,贝勒里恩蜷在桌子上休憩。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得到许可后罗尔杰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珊莎·史塔克从他身后走进来,红色的长髮编成一条粗辫子,垂於胸前。 她身上带著淡淡的皂角味,大概是在洗衣巷待了一整天,姿態依然端庄。 “听说您要见我,柯里昂大人。”珊莎微微欠身。 “请坐,史塔克小姐。” 这时,柯里昂正好將手上的文件处理完,把它们隨手递给罗尔杰。 接过文件之后,罗尔杰十分识趣地自行离开。 “听罗尔杰说,这段时间是你在照顾我。” “派席尔大学士说您需要保持清洁,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珊莎的回答言简意賅,蓝色的大眼睛毫不躲闪地直视柯里昂。 闻言,柯里昂嘴角微抿,语气温和道:“事实上你並没有这个义务,珊莎小姐。” “你不是我的僕人或者侍女,我付钱请你只是负责管理洗衣巷的事务,仅此而已。” 听到他这样说,珊莎先是低下头沉默。 “这不一样。” 片刻之后,她再次抬起头直视柯里昂,语气坚定地道:“您不仅帮我摆脱了培提尔·贝里席,支持我解除了与兰尼斯特之间荒唐的婚姻,还为我提供了庇护。” “用您的话说,我欠您一份.....不,也许是好几份人情。” “所以您昏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为了偿还我的人情?”柯里昂询问。 “不。”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语:“因为.......您是我的朋友。” 此话一出,柯里昂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彩,左手在贝勒里恩的背脊上缓缓抚摸,然后拍了拍它的肚皮侧边。 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从书桌后绕出来走到珊莎面前,很自然將她的手轻轻握住翻过来。 这让珊莎感到有些诧异。 毕竟自从来到秩序之所后,柯里昂几乎从未与她有过任何身体接触,这与之前那些总是用不怀好意目光看著她的人大相逕庭。 但.....感觉还不错,他的手掌虽然不算宽厚,却很温暖。 柯里昂细细端详了片刻,冷不丁开口道:“比刚来的时候粗糙了些,看来你以前从未做过体力活。” 这好似关心的话语,珊莎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似乎本能地想要把手抽回去,却发现內心似乎有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在阻止自己这样做。 “但比以前更有力气了。” 珊莎轻声回答,声音却显得非常稳重:“现在我可以自己拧乾床单,不需要別人帮忙。” 闻言,柯里昂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看来这些日子她的確成长了很多。 “罗尔杰他们应该已经把晚餐准备好了。” 放下珊莎的手,柯里昂挺直腰杆,將手臂弯曲送到她面前十分自然地邀请道:“既然我们是朋友,那就陪我吃一顿晚餐吧,我的小姐。” “一个人吃饭总是没什么滋味。”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珊莎有些不知所措,她抬起头看向对方,只见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除了真诚再无其他。 这让珊莎不由得想起了当初的培提尔·贝里席,但似乎又有所差別。 因为在面对培提尔的时候,她总是发自內心地感到抗拒和不安,可与柯里昂相处却从来都不会產生那种感觉。 犹豫了片刻,珊莎这才优雅地搭上柯里昂的手臂站起身,衝著他莞尔一笑:“荣幸之至,我的大人。 “7 晚餐比珊莎预想中要丰盛得多。 长方形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涂了蜂蜜和丁香的烤羊排、烤野牛腿、鹿肉派、胡椒野猪肉、烤苹果、烤鹅,还有浆果饼,以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汁洋葱! 珊莎握著叉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倒不是她没什么见识,作为临冬城公爵的长女,这些食物对於她而言根本算不上多么精致,在红堡的时候,她几乎整整一个月都能吃到不重样的东西。 真正让珊莎意外的是,这些食物全都是北境的做法! 简单、扎实、分量十足! 以往每到冬天,厨娘们就是这样把整只的烤牛腿端上长桌,父亲举起酒杯,与北境的封臣们一起,为史塔克家族的长治久安和北境丰收乾杯。 自从离开临冬城之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食物了。 不仅如此,餐桌旁的一只水晶瓶子里面竟然还插著几枝鲜花! 在这个季节,要找到新鲜的花朵可不容易。 珊莎看著还沾著水珠花瓣,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花瓣。 触感柔软,是真的! “这些都是我吩咐人按照北境的口味做的。” 等侍者们把菜品摆好,柯里昂便抬起手示意他们退下,亲自上前,拿起酒壶为珊莎倒满酒杯。 “不知道你具体喜欢什么,所以每样都让人做了一些。” 看到珊莎触碰花瓣的动作,他又补充道:“至於这些花,之前我派人在君临城外买了一块地,用於实验温室栽培,看来他们的成果还不错。” “至少,在今天这个日子我觉得应该有花。” “今天这个日子?” 闻言,珊莎转过头看向他,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今天是什么特別的日子吗?” 落座后的柯里昂一只手搭在桌沿,並没有触碰餐具,只是安静地看著餐桌对面的红髮少女。 烛光在他的黑眸里跳跃,显得深邃且真诚。 “你是个聪明且美丽的女孩,珊莎小姐。” “作为史塔克家族的长女,我知道自从你跟提利昂离婚之后,有很多贵族都来试图追求过你。” “拜瓦特、富林特、连赫伯·莱克那小子也提起过,甚至我还听说有个风暴地来的傢伙,愿意拿出一半的领地向你求婚。” “但你都拒绝了。” “是的。”听见柯里昂提起这个,珊莎放下叉子坦然道:“因为我看得出来,他们想要的是我的姓氏和继承权,以及肚子能生出来的史塔克血脉。” “在那些傢伙眼里,我不是我,我只不过是一个会生孩子的子宫。” 她说这话的时候並没有刻意迴避柯里昂的目光,甚至嘴角还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开门见山问道:“您今天邀请我共进晚餐,也是为了这件事吗?” “是的。” 柯里昂並未否认,再度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珊莎面前。 但他没有选择居高临下地俯视,而是在她椅子的侧面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 “你知道我是谁,珊莎。” “我是一个从河间地摘苹果的农夫,没有高贵的血统和古老的姓氏,儘管取得了一些成就,但在某些人眼里,我只不过还是一个运气好的投机者。 1 说著,柯里昂停顿了一下。 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不论是上次去龙石岛,还是这次我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都使我深切感到自己根基依旧不深,儘管在君临我的確掌管著跳蚤窝的地盘和里面数万人,却很难在短时间內形成相当可观的战斗力。” “只要我不在,跳蚤窝和黑手党就隨时犹如空中楼阁一般被人倾覆。” “因此,我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势力支撑。” “史塔克家族虽然远在北境,並且如今临冬城已经被卢斯·波顿占领,但仍有不少北境领主等待著史塔克家族的回归。” “如果能够背靠北境,那么我便可放开手脚去做一些事情,让黑手党成为王领最根深蒂固的力量。” 珊莎安静地听完,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些,藏进了桌布下面。 柯里昂如此坦诚的表述让她有些感动,毕竟之前那些试图追求自己的贵族们,都会用一些冠冕堂皇的藉口来掩饰他们的真实目的。 而柯里昂却实实在在地说出了一切,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 “你......只是为了这些?”可是感动之余,珊莎有又有些失落。 “我这个人向来对男女之间的感情没什么考量。” 柯里昂注意到了珊莎语气里的异样,但他並未选择欺骗,而是继续坦率地补充道:“在我看来,但凡男女之间的那点意思”,常常是从不好意思”开始,到真没意思”结束。” 听到这那句话,珊莎竟然忍不住轻轻翘起了嘴角。 她想起奥柏伦亲王养伤时常吵著要去丝绸街,而柯里昂总是用这句话懟得他哑口无言。 “但就目前而言,我以我的力量所做的一切事情,包括一些罪恶,都是为了保护我的家人和朋友。” 柯里昂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依然半蹲在她面前,漆黑眼眸里没有任何算计或虚偽。 “我没有家人,珊莎小姐,或者说在我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就已经失去了他们。” “但我可以保证,如果你答应嫁给我,那么你和你的家人將会成为我的家人,我將不遗余力保护他们,直到我死去的那天。” 说到这,柯里昂单膝跪地,抬起头直视著北境少女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愿意嫁给我吗,珊莎·史塔克?” “成为我的家人。” 话音落下,餐厅內一片寂静。 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啪脆响,火星溅在石壁上又迅速熄灭。 珊莎一动不动地注视著眼前这个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作为艾德·史塔克的女儿,曾经有著无数骑士和贵族向她的父亲提亲,许诺给予她保护和永恆的忠诚,甚至连乔佛里当初也是这么做的。 但后来.... 可柯里昂却似乎与他们都不一样。 他的態度是如此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在谈一桩对双方都有益的公平交易。 但珊莎却看到了更多。 在跳蚤窝居住的这段日子,她了解到柯里昂是一个从不轻易向任何人敞开心扉的人,可如今他却选择坦诚地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在她面前。 更何况,至少他曾经承诺过的事情到目前为止全都办到了,而且比他承诺的还要周到。 不仅是对她,还有所有帮助过他的......朋友。 “我愿意,维托·柯里昂大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珊莎才站起来与他面对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愿意嫁给你,成为你的妻子和助力,但作为丈夫,你也必须帮我夺回原本属於我的一切!” “当然,小姐。” 看著珊莎下巴微微抬起,强装镇定的模样,柯里昂脸上缓缓浮出一个从未有过的真实笑容。 长舒一口气,柯里昂站起来回头向门口呼唤:“可以上甜点了!” 然后又转过头看向珊莎,漆黑的眸子里带著一丝促狭笑意:“我听人提起过,你最喜欢柠檬蛋糕。” 很快,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轻的侍者端著托盘走进来。 蛋糕烤得金黄,表面撒著一层细密的糖霜,旁边点缀著几片薄荷叶。 柯里昂抬手示意他把蛋糕端到珊莎面前。 侍者照做,將一块切好的蛋糕放在珊莎手边,珊莎拿起叉子挖出一小块送进嘴里,柠檬的酸甜在舌尖上化开。 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很甜。” 珊莎开心地放下叉子,用手帕轻轻按了按嘴角,抬起头看向柯里昂,眼眸里闪烁著久违的真实喜悦。 “我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个味道了。 l “谢谢,柯里昂大人。” “叫我维托就行。” 柯里昂靠在椅背上,漆黑的眼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温和。 他微微歪头,嘴角浮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別谢得那么早,其实我之前也做好了被你拒绝的准备,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会让他们把柠檬蛋糕分给跳蚤窝的孩子们。” “您果然从不做赔本的生意。”闻言,珊莎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她突然发现,这个向来严肃的男人竟然偶尔也会有幽默的时候。 低下头看著碟子里还剩大半的柠檬蛋糕,珊莎涌起安心的感觉。 原来.. .自己总有选对的一次。 侍者端著另一块蛋糕从珊莎身边走来,柯里昂的注意力却完全放在珊莎身上。 “如果你想邀请你的家人,我可以安排信鸦到奔流城和谷地。” “不过奔流城仍旧被佛雷家族围困,你的叔公布林登还在坚守。” “据说为了迫使布林登投降,莱曼·佛雷竖起了绞刑架,声称奔流城不降下叛旗就绞死艾德慕。” “结果布林登不吃这一套,导致每天你的舅舅艾德慕都被送上绞架,傍晚又会被放下来。” “至於莱莎·徒利嘛......”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知道。”珊莎善解人意地表示无所谓,但眼睛里那一抹失落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虽然你的表亲们也许无法参加我们的婚礼。” 见状,柯里昂却莫名地出声安慰道:“但我们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还未等珊莎反应过来,柯里昂毫无徵兆地伸出手將侍者端来蛋糕的手腕擒住! 在两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衝著那看似普通的侍者咧嘴一笑:“我说的对吧。” j ..艾莉亚·史塔克小姐?” 第249章 欢迎来黑手党做客 第249章 欢迎来黑手党做客 艾莉亚! 珊莎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端著蛋糕的年轻侍者。 再三確认,也只看出来那只不过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扔进人群里绝对不会被记住的那种。 “您认错人了,大人。” 侍者也適时低下头辩解道:“我只是厨房的帮工。” 柯里昂没有回答,只是乾脆利落地將对方的手腕往桌面上狠狠一砸! 当|~~~~ 只听一声脆响,一柄细长的匕首从装著蛋糕的盘子底下掉了出来,落在地板上。 吃痛之下,侍者闷哼一声跟蹌著向后退了好几步。 等她站稳身形抬起头的时候,原本唯唯诺诺的眼神已经彻底变得冷冽,死死盯著柯里昂。 在两人的注视下,她果然伸出手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下面略带青涩却狰狞狠厉的少女脸庞。 “艾莉亚! ” 珊莎激动地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来。 时间仿佛停滯了一瞬,然后珊莎大步衝上前一把將妹妹搂进怀里,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高耸的胸脯。 “真的是你。”她声音哽咽,久別重逢之下几乎忘却了平日里的优雅姿態。 感受到久违的温暖怀抱,本想挣扎的艾莉亚也轻轻把脸埋进姐姐怀中,一言不发。 在分別之前,她们总是对彼此看不顺眼互相打闹,可经歷了家族的巨大变故和亲人离世之后,亲情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珍贵。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短暂温情过后,艾莉亚立即推开了珊莎,一边揉著自己仍旧疼痛的手腕,不动声色地將姐姐护在了身后。 见柯里昂只是坐在原地安静看著她们,並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稍稍鬆了口气。 “你这傢伙,怎么总是能认出我?” “在这双眼睛面前,一切偽装都是徒劳的。”柯里昂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理所应当地回答。 闻言,艾莉亚咬了咬牙,她相当不喜欢这种被看穿的感觉。 在布拉佛斯的黑白之院,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相当高超的暗杀技巧,但在柯里昂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偽装却连续两次被当眾揭穿。 “你伤了我的心,艾莉亚·史塔克。” 柯里昂並未站起来,而是靠在椅背上十分自然地开口:“我在神眼湖畔冒著生命危险救了你和桑鐸·克里冈,可你却选择对我以利刃相向.......两次。” 此话一出,珊莎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妹妹。 艾莉亚没有迴避她的目光,只是撇了撇嘴,灰色的眼睛依然不服气地盯著柯里昂,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我没想要杀你。” 她语气不忿,却坦诚地又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我只是想救詹德利,我在红堡听那些士兵们说他被你的人抓起来了。” “那孩子並不在我这里。” 柯里昂並未选择隱瞒,只是摇了摇头:“他现在被蓝道·塔利的人牢牢看守,就连我都无法见到,你找错地方了。” 这下轮到艾莉亚一脸懵逼了:“你不是国王之手吗?蓝道·塔利为什么不听你的?” “当初你们父亲当国王之手的时候,也不是所有人都听他的。” 听到艾莉亚天真的问题,柯里昂眼角微微抽搐,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珊莎身边,再度轻轻牵住她的手。 柯里昂能感觉到北境少女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放心。” 他低头看著她的眼睛,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温和:“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闻言,珊莎抬起头看向柯里昂,蓝色的眼睛里翻涌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最终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家人?” 听到这个词,艾莉亚目光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灰色眸子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什么家人?” 闻言,柯里昂转过头看向她,嘴角浮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就在刚刚,你的姐姐已经答应成为我的妻子。” “也就是说,你以后得称呼我为姐夫”。 “” 此话一出,艾莉亚的眼睛瞪得更大,向珊莎求证道:“这傢伙说的是......真的?” 珊莎没有回答,只是迎著艾莉亚的目光微微报以微笑,双手紧紧握住柯里昂的臂弯,以此表明自己的態度。 见状,艾莉亚张大嘴巴,脸上的表情逐渐从不可置信转变为类似於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切。” 她翻了个白眼把头转向一边,语气里满是嫌弃:“她挑丈夫的眼光向来不怎么样。” 说完,便转身要走。 “你要去哪?” 珊莎本能地上前一步,出声挽留道:“我们才刚刚重新见到彼此!” 然而艾莉亚只是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灰色的眼睛望著走廊的方向,很黑,但却是她来时独自一人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习惯了的路。 半晌,她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我要去救我的朋友。” “就凭你自己?”柯里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意味。 如此明显的激將法却非常有用,艾莉亚立即转过头来衝著他喊道:“別小看我!” “我在某处学会的技艺超乎你的想像,柯里昂!” “是吗?”柯里昂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更深:“就凭那在我面前失败了两次的粗糙偽装技巧?” 此话一出,艾莉亚的脸微微涨红,嘴唇囁嚅著,想反驳却无话可说。 “坐下。” 柯里昂拉著珊莎的手把她重新牵到座位上,然后冲艾莉亚偏了偏脑袋,语气不容置疑:“你和你的姐姐许久未见。” “我知道你心中充满愤怒,但就算有再重要的事,至少也得先抽空陪家人吃顿饭。” 闻言,艾莉亚站在门口,神色显得十分犹豫。 然而柯里昂的声音却再度响起,让她根本无法拒绝。 “如果想救詹德利出来,那就先陪你姐姐乖乖吃完这顿饭。” “別忘了,你还欠我人情。” “两次。” 从法务大臣的府邸走出来时,瓦里斯觉得自己的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浑身散架了一样的疲惫,每走一步,大腿內侧的肌肉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让他走路的姿势因此变得有几分古怪。 没办法,蓝道·塔利的精力实在是太旺盛了! 別误会........他说的是工作精力。 这位从角陵而来的伯爵简直就是一个他妈的工作狂! 自从柯里昂昏迷之后,为了趁这个空档爭夺权力,蓝道·塔利对待工作的態度完全超出了瓦里斯的预期。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是召见金袍子军官逐一询问巡逻部署,接著审阅黑手党產业的查封清单,下午还要亲自去各处巡视,回来之后继续开会討论,一直忙到深夜。 甚至......连吃饭和拉屎都规定了具体时间! 瓦里斯亲眼见过这位伯爵在用餐时一边咀嚼麵包,一边用羽毛笔批改文件,全程不说一句废话,吃完又全心全意扑到工作上去。 不过蓝道·塔利的007还是卓有成效,这些日子,他们针对柯里昂在金袍子內部的势力打出了一系列的行动。 先是將波隆手下那些跟黑手党有密切往来的小队长全部替换掉,然后又以偷税漏税、 勾结拜拉席恩刺客的藉口,查封了柯里昂在跳蚤窝外围的多处產业,以及数家为黑手党提供资金流水的商行。 不到短短数日,黑手党在金袍子內部的影响力锐减,外围產业被查封了三成以上,资金炼也受到了严重打击。 虽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柯里昂本人还躺在病榻上昏迷不醒,没有人能够出来主持大局的基础上。 但可以说,蓝道·塔利只用了几天的工夫,就把黑手党近一年才建立起来的势力网络撕开了一个口子。 这一切当然离不开瓦里斯的配合。 他的情报网络精准地標出了每一个值得下手的节点。 从金袍子內部的受贿名单,到黑手党外围產业的秘密帐册,以及那些暗中为柯里昂提供庇护的小贵族和商人。 说他是这次行动的最大功臣也不为过。 但瓦里斯现在却有些后悔了。 原因很简单......蓝道·塔利工作起来的时候简直不要命。 跟著他干活,简直比在战场上衝锋陷阵还累,一刻都不得喘息。 每当瓦里斯觉得今天的工作已经够多了,这位角陵伯爵总会翻开下一本卷宗,声称时间还早,再核对一批名单。 而这个时候往往已经是深夜,连红堡看门的狗都睡了。 太难了! 从没经歷过如此高强度工作的瓦里斯心里苦哇! 当初,泰温公爵虽然也以强势和热衷於掌控权力著称,但他至少懂得劳逸结合。 老狮子每天会在固定的时间品酒、骑马,偶尔还会找两个女人去他的臥室放鬆放鬆。 但蓝道·塔利不同。 这傢伙对待权力的態度,简直像是一个刚从沙漠里走出来的人突然发现了一口井,拼命地喝,生怕下一秒井水就会干涸! 而且这么多天,蓝道·塔利从未去过丝绸街哪怕一次,角陵伯爵似乎把他对於女人的欲望,完全替换成了对於工作的热情!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沿著石板路慢慢走著,劳累之余,瓦里斯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只要能够扳倒柯里昂,至少让黑手党在君临无法继续做到一手遮天就好。 狭海对岸的风向已经在变了,那个坦格利安女孩的龙一天天在长大,她的军队也在迅速扩张,等潘托斯那边准备就绪,一切都將水到渠成。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在此之前维持好君临的平衡,不让任何人在游戏结束前过早地掌控全局。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来,在石板路上铺成一片银白。 瓦里斯抬起头,远远地看到了自己的住处,它躲在首相塔阴影后面,仿佛一只藏在石头缝里的蜘蛛。 但当他走上台阶时,脚步却在门槛上停住。 不对! 为什么会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瓦里斯小心翼翼地推门,自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仔细检查了自己布置的几个小机关。 脚垫边缘的香灰完好无损,没有人踩过,门把手內侧的猫毛还粘在原来的位置,窗台上,凝固的蜡依然保持著水滴的形状,没有被移动过。 一切如常。 ~~~~和也许是多虑了。 瓦里斯长舒一口气,这几天下来他已经被蓝道·塔利折腾得够呛,多半是自己神经太过於紧绷导致。 脱掉外套掛在衣架上,走进盟洗室,从架子上取下一瓶香水在下体撒上几滴。 作为一个太监,他被阉割的时候並不是自愿的。 当瓦里斯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一个戴著面具的术士用烧红的匕首割下了他的小玩意,然后扔进火盆里。 整个过程没什么技术含量,甚至算得上简单粗暴。 正是由於当时操刀者的技术並不成熟,手术留下了一个伴隨他终生的后遗症......失禁。 为了遮掩身上时不时散发出来的尿骚味,瓦里斯学会了用香水来遮掩,並且对每一种香水的味道都颇有研究。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来到书房最深处,打开某个机关进入一间密室。 角落里放著一口大木箱,很旧,表面的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 瓦里斯走过去弯下腰,轻轻把箱盖完全掀开。 箱子里蜷缩著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曾经是人,但现在更像是某种被豢养在笼子里的动物。 那人瘦骨嶙峋,头髮稀疏,无精打采的眼睛在看到瓦里斯的瞬间变得极度恐惧。 手腕和脚踝都被铁链锁在箱子上,链子很短,让他只能保持蜷缩的姿势,像是回到了母体里的婴儿,只是这个母体永远不会把他生出来... 嘴张开,露出被齐根切掉舌头的口腔,发出含混不清的“啊啊”声。 瓦里斯站在箱子前,低头看著这个蜷缩的人形生物,目光温和,嘴角甚至掛著善良而悲悯的笑容。 “今天......我们该玩点什么呢?” 听到他说话,那人眼中的恐惧之色更浓,拼命往箱子角落里缩,想要离这个人远一点。 瓦里斯没有理会他的恐惧。 蹲下身把手伸进裤襠里,缓缓掏出一只小瓷瓶,小心地拔出软木塞,淡淡的甜腻气味瀰漫开来。 “这是新配的。”瓦里斯的声音依旧温和,手里捏著小瓷瓶缓缓朝箱子靠近。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眼底闪过一丝近乎愉悦的光芒:“上次那瓶你觉得太烈了,记得吗,你在地上打滚打了足足两刻钟。” “这次我让药剂师多加了些蜂蜜和罌粟奶,甜的,但后劲会更足。” “好的疼痛不应该来得太快,它应该慢慢一点一点地渗进去,像温水煮青蛙,等你感觉到烫的时候,已经.......跳不出去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轻快,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东西让箱子里的人浑身剧烈发抖,铁链哗啦作响。 瓦里斯伸出手,把瓷瓶的瓶口对准了他光禿禿的头顶,但就在这一刻,蜷缩在箱子里的人忽然停止了颤抖。 瞪大的眼睛越过瓦里斯肩膀,直直地盯著他身后的方向,嘴里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嘶哑低吼。 与此同时,瓦里斯浑身一激灵,汗毛直立。 他猛地转过身去,但还没等看清什么便眼前一片漆黑,昏了过去。 在闭上眼睛之前,瓦里斯只隱约看到一双似曾相识的灰色双眸,衝著自己露出微笑..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后脑还在隱隱作痛,双手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绑著,脚踝也一样,勒得皮肉隱隱作痛。 瓦里斯没有惊慌。 他只很快便让自己的心情平復下来,然后开始在脑子里飞快地整理当下的处境。 慢慢挪动身体,让后背靠在粗糙的墙壁上。 空气里瀰漫著某种似曾相识的气息.......像是消毒水的味道。 “有人在吗?”他镇定地开口呼唤。 声音在黑暗中孤单地传开,却没有人回答。 “既然费了这么大功夫把我请来,想必是有话要说。 瓦里斯声音依然平稳:“我们可以谈,任何事都可以谈,无论是钱还是別的什么我都能答应。” 但过了一阵子,依旧没有人回答。 瓦里斯靠墙坐著,调节呼吸节奏让自己保持清醒,脑子里飞快运转,把可能的对手名单过了一遍。 但就在此时,一道火光忽然在黑暗中亮起,瓦里斯本能抬眯起双眼低下头避过那道突如其来的强光。 等適应了光线再抬头望去时,瞳孔猛地收缩。 火光照耀下,一个人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 黑色的长袍垂到地面,整张脸几乎完全隱匿在火光投下的阴影中,看不见任何面貌轮廓。 唯有那双漆黑的眼眸沉淀了所有光线,正平静地注视著他。 “欢迎.....来黑手党做客,瓦里斯大人。” 第250章 太监(並非指作者) 第250章 太监(並非指作者) “我並不是什么大人”。” 如果是面对別人的话,瓦里斯大概会这样回答。 但此刻,被绑在冰冷的石墙上,面对著几步之外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他实在是调动不出多少体內的幽默细菌。 “您.....醒了?柯里昂大人?” 瓦里斯努力露出平日里的笑容,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高兴一些,但嗓子却不可避免地有些发乾。 “这真是好事儿啊!” “七神保佑,您不在这几天御前会议群龙无首,上上下下都忙得焦头烂额,蓝道·塔利大人已经好些天没合过眼,现在好了,有您回来主持大局,所有人都能鬆一口气. ” 他说这话时,目光恭顺地垂向柯里昂的膝盖,没敢往上看。 毕竟瓦里斯深知,在比你强大的人面前,保持谦卑是最好的掩护,更何况他现在实在是有些心虚。 “你认为我是什么蠢货吗?” 柯里昂很少这样不耐烦地打断別人,但这个时候他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 “还是说,你自己是蠢货,八爪蜘蛛?” 此话一出,瓦里斯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起来。 他不確定柯里昂是何时醒过来的,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报,但基於现在自己的处境,恐怕得往最坏的方向去揣测。 “我的一切行为,都只不过是遵从蓝道·塔利大人的吩咐做事罢了。” 知道没办法再抵赖,瓦里斯决定先把队友卖了再说。 毕竟现在最要紧的並不是考虑蓝道·塔利,而是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这间地牢的问题。 他垂下眼脸,声音低且诚恳:“作为情报总管,我无法拒绝法务大臣的要求,请您谅解。” “呵。 “ 闻言,柯里昂冷笑一声,然后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 火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另外半边依旧隱没在黑暗中,他向前跨出一步,平静地念出一连串名字。 “金羊毛”赌场、银锚”酒馆、黑珍珠”妓院、三桶”仓库、老码头”货仓。” “这些產业是我在跳蚤窝外围花了將近半年的时间,一家一家谈下来的,每一家都有合法的经营许可和纳税记录。” “而你提供给蓝道·塔利的名单上,这些產业每一家都在,並贴心地为它们安上了不同的罪名。” 隨著柯里昂继续念下去,瓦里斯的胖脸越来越白,不过好在这里没什么光亮几乎看不出来。 毕竟每一个被查封的產业,都是因为他的情报才被蓝道·塔利精准打击。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竟是一个如此尽责的情报总管,瓦里斯。” 柯里昂停顿片刻,露出无比讽刺的笑容:“如果泰温·兰尼斯特清醒过来,我保证他一定会感动得哭出来。” 闻言,瓦里斯脸上的笑容变得些许尷尬。 他当然知道柯里昂指的是什么。 贝勒大圣堂爆炸那件事,他比君临任何人都更早知道瑟曦的计划。 小小鸟儿们在野火被运进圣堂之前就已经嗅到了不寻常的动静,他完全有机会向泰温发出警告,但却始终选择了保持沉默。 “我只是为了王国著想,大人。” 瓦里斯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平稳:“泰温大人引兵入城的行为太过激,他已经不再適合当首相,当时君临的局面混乱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带来了两千兰尼斯特士兵,把整座城市都变成了军营,而且如果不是他逼得那么紧,瑟曦太后也不会做出那样极端的事。” “但您不得不承认,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我並没有给黑手党添乱。” 瓦里斯的態度依旧谦恭,甚至能够称得上低眉顺眼。 然而柯里昂却显然不吃这一套。 他很清楚这个八爪蜘蛛的做事方法和性格特点,某种程度上,瓦里斯甚至比培提尔·贝里席那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傢伙更阴险。 毕竟作为一个阉人,瓦里斯无法享受男女之间的乐趣,也没办法传宗接代。 那么,跟柯里昂前世歷史上所有掌权的大太监一样,他们最强烈的欲望就是疯狂地追求权力! 这样的人,如果不一次性把他打疼打怕,以后说不准什么时候还得爬出来咬上自己一口。 不过好在对付太监,柯里昂曾经偶然间看到过一个非常行之有效的方法。 “抓住他。” 柯里昂的话音刚落,瓦里斯便感到自己的双肩被猛地提起,后背重重撞在石墙上。 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身边竟然一直站著一个人! 瓦里斯侧过头,借著火把的光,看到的是一张拥有古铜色皮肤的脸,头上扎著辫子。 正是柯里昂身边那个来自多斯拉克海的血盟卫。 “虽然你应该认识,但我还是替您介绍一下,瓦里斯大人。” 此时,柯里昂的声音从几步之外传来:“这是我的血盟卫,多斯拉克人羿戈。” “根据多斯拉克的传统,他们在狩猎之后通常会割掉猎物的头皮,或者在抢来的奴隶身上刻下標记。” “不过我这位吾血之血在维斯特洛待了许多年,手艺比他的同胞们要精巧不少,所以能在別人身上刻下一些更.....精细的图案。” 说著,他从椅子上站起身,缓步走到瓦里斯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皮袋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酒精气味立刻瀰漫开来。 他將瓶口倾斜,冰凉的液体倾泻而下,顺著瓦里斯光禿禿的脑门流进他的眼睛里,火辣辣地疼。 瓦里斯本能地闭上眼睛,咬著牙没有出声。 他当了几十年的太监,比这更令人难以接受的严刑拷打都经歷过,只不过一些皮肉之苦根本无法让他屈服。 “手术之前需要消毒,这是基本常识。” 听到柯里昂这样说,羿戈十分適时地开口接话道:“要给这个奴隶脸上刻什么图案,吾血之血?羊?弯刀?” 他眼神恳切且老实,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討一个技术性问题。 闻言,柯里昂嘴角微微上扬,脱口而出道:“刻上一个词。” “ 太监”。” 太监? 此话一出,羿戈顿时茫然地瞪大了眼睛,显然並不清楚这个词刻在一个真正的太监脸上到底代表著什么。 “哦。”但柯里昂的命令他从不打折,多斯拉克战士点点头,二话不说捏住瓦里斯的大脑袋,粗糙的手指如铁钳般箍住他的太阳穴,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弯刀。 刃口磨得极薄,皮肤几乎都能感到冰凉的锐意。 瓦里斯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始终保持的微笑在这一刻无影无踪。 他拼命扭动脑袋想要挣脱,额上青筋根根暴起:“不!!!您不能这样,柯里昂大人! “” “不要!!!!” 然而就在弯刀即將触碰到他额头皮肤的剎那,羿戈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柯里昂,眼睛里满是茫然:“那个.....吾血之血。” “我不认识字。” 此话一出,地牢里先是安静了片刻。 瓦里斯被羿戈箍著脑袋,还在大口喘著粗气,光禿禿的脑门上被酒精淋湿,凉颼颼的。 好险! 而柯里昂则是望向自己的血盟卫,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竟显得有些无奈。 没文化真可怕。 不过对於羿戈来说倒也正常,毕竟上一次这傢伙当著他的面把大麻雀副手的心臟挖出来,然后理直气壮地说“不是你说要杀人诛心吗”。 沉默了几秒钟,柯里昂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羿戈的肩膀:“早说过让你学点文化知识。 现在知道当文盲可耻了?” 羿戈皱起眉头,天真纯洁的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困惑。 “什么是可耻”?” “6 ...没关係。” 柯里昂差点血压上来,赶紧深吸一口气无奈摇摇头:“我来教你。” 於是,在这间阴冷潮湿的地牢里,代理国王之手、跳蚤窝教父、黑手党领袖维托·柯里昂大人,从腰间拔出匕首,蹲在地上用刀尖在石板地面上刻下一个词。 多斯拉克战士羿戈也蹲下去,弯刀杵在地上一脸认真地端详著石板上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母。 那表情,活像一个从未见过雪的多恩人,忽然被扔到凛冬已至的北境。 “这个词是“太监”。” “来,用手指比划一遍。” 柯里昂仿佛幼儿园老师一样耐心教导著,指使羿戈粗大的手指跟著字母描过去。 “不对。” “不是大监”,是太监”!” “这个字母是这样写的,上面还有一个弯鉤!” 听到柯里昂叫唤,羿戈望著自己的手指拧紧眉头,似乎不明白多一个弯鉤和少一个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別。 不都一样吗? 以前在部落的时候,多斯拉克女人们画马鬃就是那么画的。 没办法的柯里昂只好握住羿戈的手指,像教小孩写字一样,把刀尖重新按到字母上方。 “不是这样,弯鉤在上面!” “懂了,吾血之血。” “不,我说了那个字母需要加一个尾巴!”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见羿戈握住弯刀在石板上歪歪地刻出来那一坨玩意,柯里昂沉默不语,然后忍不住用力按揉自己的眉心。 “我错了,羿戈,你简直是太笨了... ” “放弃吧,你这辈子都学不会维斯特洛文字的,去叫罗尔杰过来。” “不,我一定要把它学会!” 然而面对柯里昂的劝学,羿戈此时的好胜心似乎也被激了出来,强硬地表示自己一定能够学会。 而柯里昂也只能耐著性子继续教导,只不过越教下去血压就越高。 他终於理解了前世那些辅导孩子做功课的家长。 柯里昂对七神发誓......哪怕之前灵魂出窍直面光之王的时候,自己也从未感到过如此劳累! 终於,在柯里昂即將完全失去耐心之前,羿戈总算是用弯刀在地上歪歪扭扭写下了“太监”这个词。 这几个字母大小不一,歪歪扭扭,但它们確组成了那个词。 低头看了很久,柯里昂突然觉得很欣慰。 终於解脱了!!! “呼~ “~~~~~ 他长舒一口气,直起身来望向羿戈,吩咐道:“行,就照这个给他刻到脸上去。” 闻言,羿戈兴奋地咧开嘴,弯刀在手指间转过半圈,朝瓦里斯露出狰狞笑容:“维斯特洛语太他妈难了!” “我可不保证第一遍能成功,到时候恐怕还得重来。” “反正你脸大,够我练好几回的。” 此话一出,瓦里斯终於崩溃了。 本就控制不住尿的他当场失禁,看向地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太监”,仿佛那个词语已经刻在了自己脸上。 不! 要让他顶著这玩意活下半辈子,绝不可能! “停,停下!!!” 然而面对他的呼喊,羿戈却並没有停手,刀尖继续向前。 “我说停,你这个该死的多斯拉克蛮子!” 瓦里斯立即歇斯底里地狂吼起来,身体紧贴著墙壁,衝著柯里昂大喊:“您要我做什么都行,我全都配合,柯里昂阁下,但请让您的手下赶紧住手!” 此话一出,柯里昂抬起手臂,羿戈的弯刀好险悬停在瓦里斯的额前两指处。 “我只对朋友以真心相待,可惜你並不尊重我的友谊,以及黑手党。” 闻言,瓦里斯嘴唇不住颤抖,声泪俱下地喊道:“我可以!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爱黑手党!” “真的,请你信我,你相信我啊!” 大约一刻钟后,柯里昂亲自送瓦里斯出了门。 情报总管已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长袍,但表情仍旧显得心有余悸。 停在秩序之所外的台阶上,柯里昂转过身,面朝瓦里斯伸出右手,仿佛一个刚刚谈完一桩生意的商人,正在向合作伙伴表达应有的礼节。 “合作愉快,瓦里斯大人。” 瓦里斯犹豫了片刻,然后握了上去。 “我绝不会把友谊强加给认为我是无足轻重的人。” 柯里昂看著瓦里斯的眼睛,自然而然道:“但我要说的是,您的合作对我和黑手党来说都非常重要。” “为此,我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 说著,他向身后的黑暗处招了招手。 “我怎么能收您的礼物呢。” 瓦里斯下意识拿出手帕,擦了擦光禿禿的脑门。 “之前给您造成了诸多不便,为您做事是我的荣幸,如果再拿您的东西那我还是人吗?” “先看看再说。” 然而柯里昂只是摆摆手,两名黑手党成员抬著一口大木箱从黑暗中走出来。 柯里昂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打开。 箱盖掀开那一刻,瓦里斯看到箱子里蜷缩著一个瘦骨嶙的男人,正是自己先前藏在密室里的“玩具”。 他之前本来打算询问柯里昂来著,但终究没有开口,毕竟这种请求太不合时宜。 “你虽然不断维持他的生命体徵,但在折磨下他有多处感染,不及时处理的话会很快死去。” 柯里昂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处理了伤口,按照目前的进度他至少还能活十年,您可以尽情折磨。” 闻言,瓦里斯蹲在箱子前,这才观察到这人的手腕上缠著新的白色纱布,纱布边缘隱约能看到缝合线的痕跡,针脚细密整齐,显得十分专业。 不仅如此,对方身上那些旧日施虐留下的伤痕全都被仔细清创过,重新上药包扎。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说不出的感动。 “正如我所言,我对待自己的朋友从不吝嗇,瓦里斯大人。” 柯里昂並没有刻意强调自己的功劳,只是理所应当地道他“我相信友谊,並且愿意首先表示出我的友谊。” “若您能够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我將不胜感激。” “但如果您仍旧选择在关键时刻背叛我,別怀疑,我和我的朋友们將会让您后悔终身“” 说著,他又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向前迈出半步拉近了与瓦里斯之间的距离,压低声音道,说出来的话让瓦里斯后脊背一阵发凉。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狭海对岸做了些什么。” “那个男孩.......伊耿·坦格利安。” 第251章 没人通知你吗? 第251章 没人通知你吗? 清晨,王座厅。 蓝道·塔利站在长桌前,脊背挺得笔直。 不得不说,这位常年行於行伍之间的角陵伯爵,精力实在是异常旺盛。 他昨晚又只睡了四个小时,不......准確地说是三个半。 凌晨入睡的蓝道·塔利天不亮就起床洗漱完毕,重新审阅了一遍今天要提交给御前会议的所有文件。 每一份都整齐地叠放在他面前的长桌上,盖著法务大臣的印章,代表著针对黑手党核心成员的精准打击。 第一份,是关於罗尔杰的。 这个没鼻子的傢伙是柯里昂手下最得力的走狗,掌管著跳蚤窝几乎所有的灰色產业。 根据瓦里斯提供的情报,罗尔杰在过去半年內至少参与了七起勒索、三起非法拘禁,以及一起性质恶劣的故意伤害。 受害者亲自口述,说他当时拒绝向黑手党缴纳“保护费”,然后左手被罗尔杰用铁锹砸成了肉泥。 第二份,羿戈。 自称柯里昂的多斯拉克血盟卫,也是最受他信任的贴身护卫。 据瓦里斯的小小鸟儿们在码头区搜集到的证词显示,这个野蛮人在过去三个月里至少重伤了十余名兰尼斯特士兵,其中三人伤重不治。 如果再加上之前在秩序之环格斗场里的记录,他手上的人命恐怕不下二十条。 最令蓝道·塔利感到气愤的是第三份... ..“猎狗”桑鐸·克里冈。 曾经的御林铁卫,如今的黑手党头號打手,这傢伙的罪名足足写满了三页羊皮纸! 在跳蚤窝私设刑堂、以暴力手段胁迫商人签订不平等契约、当街殴打金袍子军官致残........其中最触目惊心的一条,是他在醃肉街的一次衝突中,亲手將一名拒绝向黑手党出售店铺的屠夫从二楼扔了下去,导致对方终身瘫痪! 这种人不仅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竟然还能在君临活得好好的,简直令人髮指! 蓝道·塔利神情冷峻仰望著铁王座,內心对君临之前的法务工作无比失望,就目前他掌握的证据看来,凯冯·兰尼斯特並不像传言的那样正直。 真是天不生我蓝道·塔利,君临律法万古如长夜! 不过这样倒也好。 摇摇头,蓝道·塔利长舒一口气。 多亏了瓦里斯的竭力相助,目前收集到的这些罪证已经足够將黑手党所有核心骨干一网打尽。 看来那个太监得全力鞭笞才肯干活,最开始几天,还老是藉口说什么找不到证据。 哼! 我看他压根就是想偷懒! 如果不是这样,这才短短几天时间怎么就搜集到这么多证据? 那太监手里肯定还有更多剩余价值,必须好好压榨一番。 今天晚上不准睡觉! 当然,蓝道·塔利很清楚仅凭这些还不足以直接扳倒柯里昂本人,那个农夫实在是太狡猾了,几乎从不亲自参与这些骯脏的勾当,只是躲在那些走狗身后掌控一切罪恶行径。 但只要把这些爪牙全部拔掉,柯里昂就会变成一头没了武器的野兽。 更何况,瓦里斯还提供了更致命的情报,比如黑手党在跳蚤窝的核心產业,秩序之所、秩序之环等等,几乎全都存在偷税漏税的问题。 这些天,蓝道·塔利已经签署了查封令,等方案一通过御前会议就立即执行。 到时候即便柯里昂醒来,他也会发现自己苦心经营的帝国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对於一个没有封地、没有家族、没有古老姓氏的国王之手而言,这意味著他將彻底失去在御前会议的立足之地。 蓝道·塔利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还不能得意。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將,他深知战爭还没有结束,至少在敌人的脑袋没有掛在枪尖上的那一刻前,任何鬆懈都可能导致功亏一簣。 於是,蓝道·塔利坐下来重新翻开卷宗,开始逐字逐句地核对每一项罪证的细节,力求做到完美。 然而隨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蓝道·塔利终於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升到了接近正午的位置。 但王座厅里,依然只有自己一个人。 眉头缓缓皱起。 不对! 按照御前会议的日程安排,会议应该在上午开始,作为法务大臣他总是第一个到场,这很正常,但其他人不应该迟到这么久。 瑞佛雷·莱克虽然是个老狐狸並且与黑手党有所勾结,但在守时这一点上向来无可挑剔。 派席尔那个老糊涂总是昏昏欲睡,不过御林铁卫总会在会议开始前把他从床上拖起来。 然而直到现在,不仅御前会议的大臣们一个没到,甚至连王后玛格丽·提利尔和奥莲娜·雷德温都没来。 这太反常了。 蓝道·塔利皱著眉头,有些焦急地眺望起大门的方向。 他清楚记得,自从柯里昂昏迷之后,奥莲娜·雷德温那个老太婆几乎是每场御前会议第一个到场的。 她对权力的渴望丝毫不下於泰温·兰尼斯特,甚至更加赤裸,每次会议都会坐在离铁王座最近的位置,用那张刻薄恶毒的嘴巴讽刺所有人,並且不遗余力地给提利尔家族爭取利益。 而今天,连奥莲娜也没到场。 不安的情绪开始在蓝道·塔利心底蔓延,不过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眼前的局面。 就在此时,一阵突兀的脚步声传来。 蓝道·塔利转过头。 只见一袭白甲白袍的身影从侧门走出,来人身材修长,俊朗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稜角分明,嘴角总是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不羈笑容。 林恩·科布瑞。 看著这位自称“谷地第一”的骑士朝自己走来,蓝道·塔利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很早之前,他就听说过这傢伙的名字。 毕竟在当年劳勃·拜拉席恩的起义战爭中,两人都曾因作战勇猛而崭露头角。 对於单枪匹马斩杀过御林铁卫勒文·马泰尔亲王的传奇剑士,整个维斯特洛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甚至包括数月前被柯里昂在秩序之环正面击败之后,人们依然对林恩有著极高的敬意。 但蓝道·塔利对这个人却始终无法產生哪怕一丝好感。 他在心里將原因归结为对方那总是掛在脸上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但事实上,真正让蓝道·塔利对林恩·科布瑞產生厌恶情绪的,是另一件事。 面前这个御林铁卫跟黑手党存在著千丝万缕的联繫,这几天时间,蓝道和提利尔家族曾经数次尝试拉拢对方,可这傢伙却油盐不进。 用奥莲娜的话来说。 “林恩·科布瑞爵士看似无比正直,金钱和美色都无法诱惑他,或许只有我那个漂亮的孙子才能使他回心转意。” 听到这话的时候,蓝道·塔利差点当著奥莲娜的面啐了一口唾沫。 他能忍住完全是因为考虑到对方是提利尔家族的实际掌控者,是自己的封君之母,但这並不代表他认同那个老太婆的恶趣味玩笑。 在蓝道看来,这世上的一切都有其应有的秩序。 男人和女人就该负责各自的事情,男人打仗、狩猎、治理领地,女人生育、管理家务、教养子女。 这是诸神定下的法则,是数千年来维繫七大王国运转的根本。 而男人和男人之间是无法生育后代的,这一点自古以来就已经非常明显。 所以,当蓝道听说林恩·科布瑞至今未婚,並且从未有过任何公开的情妇时,心里那股厌恶感就更加浓烈了。 他甚至开始觉得,对方之所以选择披上白袍,宣誓不封地、不娶妻、不生子,完全不是因为对御林铁卫的荣誉有多么崇尚,而是......这正合他意。 对旁人来说,成为御林铁卫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放弃家族继承权和娶妻生子的权利,就比如当初的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 作为赛尔弥家族的长子,他本可以继承父亲的伯爵之位和丰收厅,但在二干三岁那一年,巴利斯坦在御林铁卫队长“白牛”杰洛·海塔尔的引荐下,选择成为御林铁卫。 为此,他甚至不得不取消已经谈好的婚约! 只不过后来据说那个女孩嫁给了巴利斯坦的一个堂亲,他们的孩子还继承了丰收厅总之就......挺伟大的。 且高尚。 就是多少带点绿。 可对林恩·科布瑞而言,这些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代价,反而是一种解脱。 首先他並不是长子,不存在继承权的说法,其次就是他那违背伦理的兴趣,也几乎断绝了娶妻生子的可能性。 这种人,简直是对御林铁卫这个神圣职务的侮辱! 在拉拢不成功之后,蓝道·塔利便於心里暗下决心,早晚要找到罪证把这个噁心的傢伙踢回谷地去。 御林铁卫不需要一个有著如此特殊癖好的人,哪怕他的剑术再高超也不行! “您怎么在这?塔利大人。” 林恩·科布瑞走到长桌前,吊儿郎当地双手抱胸挑眉问道。 而蓝道·塔利则是抿著嘴唇,语气生硬地回答:“今天有御前会议的日程安排,我在等其他大人们。” 说著,他稍稍加重了语气:“您怎么不在国王身边,林恩·科布瑞爵士?” 这个问题既是在履行法务大臣的监督职责,也是在隱晦地表达对方不务正业的不满。 毕竟御林铁卫的首要职责是保护国王,而不是在王座厅里閒逛。 闻言,林恩·科布瑞脸上笑意变得更加明显了一些。 他看著蓝道·塔利那张因为熬夜和焦虑而泛著青灰色的脸,內心忍不住嘖嘖称奇。 不得不说,蓝道·塔利確实是个精力极其旺盛的人,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此刻眼神却依旧锐利,换了其他人,经歷如此连续多日高强度工作恐怕早就累瘫在椅子上了。 哪怕是泰温·兰尼斯特公爵也不可能,毕竟柯里昂说过那傢伙的痔疮非常严重,根本无法久坐。 但此刻,林恩·科布瑞看著这位法务大臣,心里却生不出任何敬佩之情。 “当然是专程来看你笑话的。” 林恩差点忍不住把內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但还是非常敬业地故作诧异开口道:“御前会议?怎么没人通知您吗,大人?” 此话一出,林恩顿时如愿以偿。 因为蓝道·塔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几乎能把蚊子夹死:“您这是什么意思,爵士? “” 闻言,林恩差点笑出声。 “您还不知道?” “今天早上,跳蚤窝派人来说维托·柯里昂大人已於昨夜甦醒,但由於身体尚需静养,今早的御前会议临时改在秩序之所召开。” “派席尔大学士天还没亮就坐著轿子赶过去了,王后陛下也被黑手党派人接去,据说奥莲娜夫人也跟著一起。” 说著,林恩上下打量了蓝道·塔利一番,嘴角再也忍不住浮起一个揶揄的角度:“该不会.......真的没人通知您吧,法务大臣阁下?” 此话一出,蓝道·塔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搜集黑手党的种种罪证,甚至连逮捕令都提前准备好,可你现在告诉老子,御前会议已经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召开了? 去你妈的! 向来稳重的角陵伯爵差点忍不住爆粗口,记得上一次他这么愤怒的时候,还是监督他那个软弱无能的长子练剑,结果看到山姆好不容易提起剑,却给自己腿上划了一道口子。 蓝道·塔利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往外走,步伐又快又急,身后的披风被带起的风掀得猎猎作响。 “嘿!嘿!別急著走啊!” 林恩·科布瑞贱兮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的东西忘了!” 本不打算理会的蓝道·塔利停下脚步,回过头,只见林恩不知何时已经把他留在长桌上的那叠文件拿在手里,朝自己扬了扬。 见状,蓝道·塔利只好又大步走回去,一把从林恩手中夺过羊皮纸。 动作不算粗暴,但也绝谈不上礼貌。 “要我说,您现在去也没什么意义。” 林恩双手抱胸靠在长桌边缘,姿態悠閒得像是在酒馆里跟不认识的人閒聊:“毕竟现在都快到中午,御前会议可能早就已经开完了。” “您倒不如把午饭吃了再说,红堡的厨师今天做了烤羊排,配上河湾地送来的蘑菇酱味道简直绝了!” 闻言,蓝道·塔利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虽然对方说得很对,御前会议已经在跳蚤窝召开了,而他这个法务大臣却杵在空荡荡的王座厅里,跟睡著的丈夫一样无能。 但这更加令蓝道·塔利感到焦急。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不在场的时候,御前会议到底通过了什么样的提案。 “雨女无瓜。” 急切之下,蓝道·塔利竟然嘴瓢了。 蓝道·塔利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句什么,但还是立即深吸一口气板著脸沉声道:“我要提醒你,林恩·科布瑞爵士。” “国王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我不希望再看到一个御林铁卫在红堡閒逛。” 他特意把“閒逛”这个词咬得很重,试图敲打林恩,毕竟一个动不动脱离岗位的御林铁卫,代表著失职。 然而林恩却哈哈大笑。 “我可不是来閒逛的,大人!” 他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剑鞘:“瞧,我在奉国王陛下的旨意巡视红堡。” “毕竟出了太后和首相遇刺那么可怕的事情,我们如今可得时刻保持警惕。” > 第252章 莱克舞剑,意在...... 第252章 莱克舞剑,意在...... ”保持警惕是好事,但现在我来了,红堡的安全自然不会有问题。” 儘管对方的態度囂张,但蓝道·塔利不愿跟林恩废话,甩下这么一句便打算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迈开腿向门口走去的时候,却听见林恩的声音在背后悠悠传来。 “那可说不准哟~~~” “妈的......”角陵伯爵的脚步顿时停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三下,强行忍住一拳印在林恩·科布瑞那张欠揍的脸上,耐著性子转头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科布瑞爵士?” “没什么意思。”御林铁卫耸了耸肩,目光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蓝道脸上,阴笑著道。 “只不过最近听到了些不太悦耳的传闻。” “说真的,塔利大人,您向来以治军严明著称,这我不否认。” “角陵的士兵那確实是河湾地一等一的精锐,连扎营时候的帐篷都比其他地方整齐得多,在您的带领下,当初岑树滩之战甚至把劳勃陛下都打得落荒而逃。” 见状,蓝道一时几乎摸不清这番话到底是恭维还是挖苦。 “但是.. “” 然而林恩话锋一转,突然变得像个过来人一样,口气中也带上了些教育的意味:“君临可不是角陵,这座城市有它自己的规矩。” “將一帮从河湾地那种乡下来的士兵扔进君临,就像是第一次见到糖罐的孩子,压根管不住自己的手和嘴。” “丝绸街上对著路过男人们撩裙子的妓女,还有那些挤在码头等著运进城来的货物,它们带来的暴利可能比在角陵一整年的收入还多,谁能保证底下人不伸手呢?” 说著,林恩摊开手:“毕竟连泰温公爵对此都束手无策,当初兰尼斯特家的士兵进城之后,不也在这地方惹出一堆烂事?” “请恕我冒昧地问一句,塔利大人,您真的確定自己带来的那些角陵小伙子在君临待了这些日子之后,还能像在河湾地的时候一样规矩吗?” 话音落下,林恩便不再开口,只是歪著脑袋饶有深意地打量蓝道,仿佛在说“我可是好心才提醒你的”。 听著这番话里有话的“提醒”,蓝道·塔利却只是信心十足的冷冷道:“角陵可不是什么乡下地方,它的繁华完全不输任何城邦,林恩爵士。” “角陵的士兵们从小就在荣誉和纪律中成长,他们的忠诚不容任何人质疑... ” 然而话才说到一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蓝道望去,只见自己的副官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显得十分焦急。 “出大事了,大人!” 副官甚至顾不上向林恩行礼,径直衝到蓝道面前高声道:“狄肯和他的手下昨天晚上被波隆抓了!” “什么!” 此话一出,蓝道·塔利再也无法维持一贯以来的冷峻表情,瞪大了眼睛上前一只手扼住副手的脖子质问道。 “狄肯为什么会被抓,我他妈不是让你们派人一直跟著他吗?” “我.....我不知道啊,大人!” 副手冤枉的举起双手:“我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说是波隆带著几十个黑手党衝到丝绸街抓了狄肯,就马上来向您报告了! 黑手党? 该死......肯定是柯里昂做的! 此话一出,蓝道·塔利立即反应过来,愤愤地放开副手猛转过头,目光如刀一般向边上一脸无辜的林恩·科布瑞。 然而林恩却只是依旧掛著欠揍的笑容,似乎在说:“我早就提醒过你了,不是吗?” 见状,知道这个时候发火也没什么用,蓝道最终只是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咬著牙。 “走!” “命令下面的人集合,立刻跟我去跳蚤窝!” 秩序之所。 二楼宴会厅壁炉里燃著上好的橡木,火焰將整个房间烘得暖意融融。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无比的食物,参与宴会的人也吃得非常尽兴。 荆棘女王奥莲娜·雷德温紧紧握著身旁北境少女的手,脸上堆满了慈祥笑容,那模样简直比看到亲孙女还亲。 “瞧瞧这双手!” 老太婆拇指轻轻摩挲著珊莎的指节,不住讚扬:“在洗衣巷干了那么久的活儿还能保持得这么好看,真是难得。” “要知道,高庭那些贵族小姐们,十个里有九个连裙子都不会自己穿,更別说拧床单了这种重活儿。” 闻言,珊莎微微低下头,脸颊泛起红晕。 习惯了奥莲娜的毒舌,此刻这老女人竟然温柔得过分,还真是让人有些不適应。 “夫人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內的事。” “亲爱的,这世上能把自己分內的事做好的人可不多,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连分內的事都做得一塌糊涂,却整天想著分外的好处。” “你的母亲要是还在世,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提起母亲,珊莎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狠厉,然后又很快隱去,甚至闪出些许泪光诚恳道:“谢谢您,夫人。” 另一边,王后玛格丽迈著轻盈的步子走到柯里昂面前提起裙摆。 “大人,饭后若是无事,不如与我跳一支舞如何?” 柯里昂叉起烤得金黄的土豆咬了一口,看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玫瑰:“抱歉,陛下“” 。 “我只不过是个从河间地来的农夫,除了摘苹果和拿剑砍人之外,对跳舞这种事一窍不通。” “而且我现在身体还未恢復,更何况.. ” 他目光撇向跟奥莲娜相谈甚欢的珊莎,露出一个淡淡笑容。 “那可真是遗憾。” 顺著他的目光望去,被拒绝的玛格丽毫不气馁,也没有任何死缠烂打的意思。 礼貌一笑,华丽丽提著裙摆便转过身走向別处。 当淡雅的玫瑰香气飘到面前时,罗尔杰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罗尔杰阁下。” 出乎所有人意料,玛格丽竟然衝著这个出身卑微的黑手党管事微微欠身:“我一直没有机会当面向您道谢。” “道......道谢?”一大片雪白的肌肤映入眼帘,尚且处於茫然状態的罗尔杰差点没把控住,眼睛都直了。 嗯....不只是眼睛。 “当然。” 玛格丽直起身,脸上的笑容真挚得无可挑剔:“数月前在醃肉街,如果不是您及时赶到,我恐怕早就遭遇不测了。” “当时场面太过混乱,我一直没有机会亲口向您表达感激之情。” 此话一出,罗尔杰默黑的脸颊竟然有些微微泛红。 这话倒也没错,王后当时確实被“暴民”围住,也確实是他衝进去把人救出来.. 但那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那都是我应该做的,陛下。” 他轻咳两声,在美丽的王后面前一时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早知道救她出来的时候就该多感受一下的... 然而就在此时,玛格丽適时地直起身朝罗尔杰嫣然一笑,然后优雅地迈著轻快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丝毫不显得留恋,惟独剩下罗尔杰悵然若失地站在原地。 显然,这小子都快被吊成翘嘴了。 隨著时间推移,宴会也逐渐达到了高潮,所有人都相谈甚欢,仿佛之前那场由提利尔家族和蓝道·塔利联手发起的对黑手党的清洗行动,从未发生过一样。 “说到剑术!” 这时,一个高亢的声音响起,只见瑞佛雷·莱克伯爵脸色通红地站起来,整个人显得比平时豪迈多了。 两壶多恩產的烈酒下肚,任谁都得上头,更何况这傢伙酒品本来就不怎么样。 “不是我吹,当初“疯王”被丹尼斯·达克林绑架的时候,是我跟巴利斯坦爵士里应外合在暮谷镇把他救了出来!” “我一个人就砍死了五......十.....三十个达克林家的骑士,从褐堡砍到城门口,来回砍了整整一夜,连一眼都没合过!” “吹牛!” “所有人都知道,巴利斯坦爵士当初是单枪匹马闯进暮谷镇救出的疯王,你只不过是在城墙上拿绳子把他拖上去而已!” “你们放屁!” 见有人不信,瑞佛雷酒劲上头之下竟突然站起身,一把抓起靠在椅背上的佩剑。 蹭!! 长剑出鞘,剑身在烛光下泛著寒光。 几个侍者慌忙端著酒壶往后退,生怕被这酒品差到极点的老伯爵误伤。 “不信的都给我看好了,你们这帮没见识的傢伙!” 他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双手握剑摆出一个帅气的起手式。 这傢伙......看上去有些门道啊! 看到瑞佛雷无比熟练的动作,连不远处的波隆都收起了小看的心思,正襟危坐。 “这......就是正宗的暮谷镇的十字斩,喝啊!!!” 噗! 然而他的动作还没做完,脚下便一个跟蹌,剑刃擦著不远处的某位太监脑门掠过。 也就好在瓦里斯是光头,要不然这下子就得给他理成板寸了。 可瓦里斯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瑞佛雷失控的身体毫不客气地撞上了他的俏脸,几乎是骑著瓦里斯一同重重摔在地上。 扑通~~~ 不仅如此,被这么一摔,本就醉头巴脑的瑞佛雷当即“哇”地大吐特吐,浓烈的酒味和酸臭全淋在了瓦里斯的大脑袋上。 这无比滑稽的一幕,顿时引起了在场眾人哈哈大笑,刚才还准备好好见识一下瑞佛雷剑术的波隆,更是翻了个白眼走上前去,把老伯爵给提溜了起来,免得这傢伙被自己的呕吐物给淹死。 “带莱克伯爵去洗把脸。” 此时,不远处的柯里昂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对著波隆示意。 等两人走后,再吩咐负责维持秩序的罗尔杰上前,將瓦里斯给搀扶了起来。 “不好意思,瓦里斯大人,瑞佛雷伯爵他喝大了。”罗尔杰嫌弃地一只手捂住鼻子......虽然他没有鼻子。 “喝多了就滚吶,还等著吃饭吶!” 满脑袋呕吐物的瓦里斯很想这么怒喷一句,然而余光看见柯里昂漆黑的眸子正注视著自己,心里顿时又是一凛。 瑞佛雷此举,该不会是柯里昂授意特地警告老子的吧? 他很难不这么想,毕竟自从数天前,柯里昂在秩序之所的地牢里凑到他耳边说出那个名字之后,瓦里斯这段日子简直就是如履薄冰。 明明他和伊利里欧·摩帕提斯做事十分严密,就算在潘托斯都没多少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係,但柯里昂竟然发现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到底知道多少? 是只知道这个名字? 还是知道那个男孩的隱藏身份? 抑或是.......他和伊利里欧谋划了多年的所有计划? 瓦里斯不知道。 但偏偏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他都在反覆推演这个问题,並且分析在面对不同情况的时候到底该怎么做。 就在昨天,他的小小鸟儿从狭海对岸飞回,带来的消息让瓦里斯浑身发凉。 弥林城里,就在三条巨龙的母亲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女王的身边,竟然出现了黑手徽章! 这意味著什么? 难道说柯里昂的手已经伸到狭海对岸去了,他不仅知道伊耿·坦格利安的存在,更有可能已经了解全盘,並且在主动布局! 怎么办? 逃走? 这当然不难,瓦里斯在红堡住了这么久,可以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红堡內的一切密道0 只要他愿意,现在就可以起身去盟洗室,然后整个维斯特洛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出现“瓦里斯”这个人。 但他捨不得。 二十多年的经营和忍耐,他好不容易靠著情报总管的权力在君临布下无数小小鸟儿。 一旦离开,这些势力迟早会被柯里昂一步一步蚕食乾净,到时候所有的布置就都白费了。 若是要重新在別处建立这一切需要多久? 五年? 十年? 他们没那么多时间了。 龙已经孵出来了,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在弥林坐稳了王座,“伊耿·坦格利安”也快到可以亮出旗帜的年纪。 如果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抽身而退,他毕生追求的一切就可能为他人做嫁衣。 “不好意思,我去洗漱一下。” 脑子里飞快运转,但估摸著瑞佛雷的突然发难应该和柯里昂关係不大。 毕竟自己这些日子已经按他的吩咐全都照办了,以柯里昂的格局和胸襟,不至於在这种小事上找乐子。 思考清楚之后,瓦里斯摸了摸黏糊糊的脑袋,衝著眾人欠身便准备找个藉口离开。 毕竟被这么一搞,实在是没什么胃口了。 因此,他並没有和瑞佛雷一样前往偏门,而是朝大门走去。 然而就在瓦里斯即將触碰到大门把手的时候,一股巨力毫无徵兆地破开房门,坚硬的砰! 完全没有防备之下,情报总管只觉得眼前一黑,直挺挺倒在地上。 第253章 假的!全都是假的! 第253章 假的!全都是假的! “柯里昂,我” 蓝道·塔利一脚踹开宴会厅的大门,满腔怒火化作一声暴喝。 然而话音未落,厚重的门板却不知撞上什么东西猛地弹了回来,直衝蓝道面门。 他的叫骂声戛然而止,本能向后一仰,门板“砰”地一声重新合上,就差那么一丁点撞上他高耸的鼻樑骨。 本来热血沸腾的画面顿时变得有些尷尬。 “大人.....”副官小心翼翼地开口。 “给我撞开!”蓝道·塔利阴沉著脸低喝。 闻言,副官招呼著两个骑士正要上前,宴会厅的门却自己打开了。 一张没有鼻子的丑脸从门缝里探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蓝道一把推开。 “给我让开!” 不由分说大步踏入宴会厅,蓝道·塔利一眼就瞧见了在长桌尽头坐著的柯里昂,积压一路的怒火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维托·柯里昂!” “你一个靠著不知道多少骯脏手段才爬上来的农夫,不过是代理首相,谁给你的权力纵容手下抓我的儿子!” “你不就是想报復我这段时间对黑手党犯罪行为的打击吗,老子今天就告诉你!” 说著,他情绪激动地扯开胸前长袍,露出一张满是伤痕的精壮胸膛。 “我跟著提利尔平过叛,在拜拉席恩帐下流过血,老子为铁王座尽忠的时候你还在河间地摘苹果呢!” “狄肯是我的继承人!是角陵未来的伯爵,你们这些只会躲在阴影里算计的蛆虫,要是想拿他来威胁我,做梦!” 蓝道·塔利越说越激动,最后甚至是吼出来。 按理说,角陵伯爵向来以稳重刻板著称,即便继承人被抓也不该失態到这种地步。 不过柯里昂倒是能够看得出,这傢伙虽然確实憋著火,可这副脸红脖子粗的模样至少有一大半是演出来的。 毕竟御前会议早已结束,蓝道压根不知道在他缺席的那段时间里,在场这些人都达成了什么协议。 他通过细数自己的功劳这种方法,来爭取御前会议的支持。 然而蓝道·塔利的慷慨陈词並没有换来人们的同情,反倒是贵族们都用异样的目光打量著他。 甚至连奥莲娜·雷德温那个老太婆,都只是慢悠悠地叉起一块烤苹果派送进嘴里咀嚼,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该死。 蓝道心里咯噔一下,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刚才被他拨开的罗尔杰走上前来,十分严肃地开口道:“你打扰到宴会的正常进行了,塔利大人。” “楼下的人之所以没有阻拦你们,是因为柯里昂大人下过命令,但请不要將这份默许当作纵容。” “黑手党的脸面不容许任何人践踏。” 话音刚落,十余名穿著深色皮甲的黑手党精锐从门外鱼贯而入,冷漠地注视著蓝道,塔利和他身后的角陵骑士们。 罗尔杰迎上蓝道的目光,一字一顿:“请让你的手下出去。” 儘管人数方面差距不大,但这里始终是柯里昂的地盘,而且御前会议的大人们全都在此。 蓝道·塔利不是蠢货,这种形势下如果继续对峙,只会让自己更加被动。 沉默片刻,他抬起右手向身后挥了挥。 副官鬆了口气,带著角陵骑士们鱼贯退出宴会厅,门也被重新关上。 被蓝道这么一闹,宴会厅里原本高涨的气氛明显冷了下来,再没了刚才瑞佛雷·莱克在场的时候那种兴致。 直到这时,柯里昂才从座位上站起身,不过他並没有走向蓝道,而是缓步来到波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开口道。 “昨天晚上,波隆司令官向我匯报了一件事,蓝道·塔利大人。” “他说有人举报您的儿子狄肯·塔利阁下在丝绸街醉酒闹事,性质不算严重,本来按规矩,都城守备队派人去把人带回来问几句话就结了。” “但波隆司令官却告诉我,他无法调动任何金袍子手下,哪怕一个都不行。” 说著,柯里昂嘆了口气:“身为都城守备队司令官,却被自己的下属架空,在这种情况下不得不来找我这个国王之手匯报。” “我本不该说这个的,可波隆找到我的时候竟然哭了.. ” “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在战场上英勇作战建立过功勋的男人,当他哭泣的时候,一定是遇上了无法解决的困难。” 隨著柯里昂的讲述,波隆適时地垂下脑袋,甚至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当然,是乾的。 不过两人一唱一和,还是引起了一些受到邀请参加宴会的人的共情。 再嘆了口气,柯里昂才重新看向蓝道·塔利:“我这个人从不拒绝朋友的帮忙,因此借给了波隆司令官一些人手。” “现在人已经带回来了,就关在这栋房子最底层的拘留室里,没有任何人对他动过私刑,只是请他在里面醒醒酒。” “只是我很不解,蓝道·塔利大人。” “您能否为我解释一下,作为都城守备队司令官,您的直属手下,为何连十个金袍子都无法调动?” 他问得不紧不慢,但任谁都能听出语气中的严厉质问。 作为代理国王之手,柯里昂的確有足够的权力和义务过问这件事情,毕竟一个法务大臣靠权力架空自己的直属手下,你这是打算干什么? 蓝道·塔利的脸色骤然改变,如果承认自己架空了波隆,就等於承认法务大臣越权插手城內驻军,这几乎是当著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做著隨时掌控君临的准备。 尤其是在泰温·兰尼斯特的前车之鑑下,目前君临城內的贵族们对这种事情那是相当反感。 “这些日子君临城內治安形势严峻,需要调动大量人手打击犯罪团伙,因此我才不得不安排自己的手下进驻都城守备队,方便统一调度指挥。” 蓝道·塔利飞快找到了藉口,只不过越说到后面,底气就越显得不足。 毕竟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蓝道口中所谓的“打击犯罪”,所有行动从头到尾只针对一个目標,那就是黑手党。 不过柯里昂似乎並不打算深究这个问题,只是点点头:“打击犯罪,这的確是法务大臣的分內职责。” “那么您这些日子是否取得了些许进展,或者......找到了什么证据?” “当然有......”此话一出,蓝道·塔利刚把手放进袖子里准备掏证据,但就在他即將把文件抽出来的那一刻,余光忽然瞥见了躺在地上的大脑门。 他心里又是“咯噔”一声,本能地察觉到了什么。 这太监怎么会躺在这里,脑袋上还全他妈是呕吐物? 喝醉了? 酒癮这么大? 在秩序之所,柯里昂的眼皮子底下都能把自己灌醉?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罗尔杰便已经来到面前,不由分说一把从蓝道·塔利袖中抽出那叠羊皮纸,拿到柯里昂面前。 低下头,仔细查看了羊皮纸上的內容之后,柯里昂语气严肃地道:“不得不承认,塔利大人,您在短短数天之內就搜集了如此详尽的证据,每一条罪名都附有证人口供和亲笔签名,手续齐全条理分明,这效率比凯冯·兰尼斯特大人在任时高出不少。”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自己手底下竟然出了这么多败类,勒索伤人、暴力胁迫、重伤致残,甚至还有命案在身!” “如果这些证据全都属实,那么我作为他们的僱主和国王之手,绝对立即下令將他们全部逮捕,依法处置!” 说著,在蓝道·塔利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柯里昂竟然真的向罗尔杰吩咐道:“去把羿戈和猎狗叫来!” 罗尔杰应声离去。 不多时,侧门再次被推开,猎狗和羿戈一前一后走进宴会厅。 三人站成一排。 柯里昂从桌上拿起那叠羊皮纸走到三人面前,挨个把羊皮纸递到他们手上,仿佛某销售公司的老板在分发任务清单。 “瞧瞧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他一边发著,一边嘴里不断数落:“罗尔杰,七起勒索,三起非法拘禁,一起故意伤害致残,左手被铁锹砸烂!” “羿戈,重伤十余名兰尼斯特士兵,其中三人伤重不治。” “猎狗,你的战绩是最出色的,私设刑堂、暴力胁迫商人签订不平等契约、当街殴打金袍子军官致残......” “最精彩的一条,说是在醃肉街將一名拒绝出售店铺的屠夫从二楼扔下,导致对方终身瘫痪!” 闻言,罗尔杰率先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居然笑出了声。 “你还有脸笑?”柯里昂故作严肃地呵斥,但嘴角却也有些忍不住微微上扬。 “您是知道我的,大人。” 罗尔杰把羊皮纸往地上一扔,双手摊开:“如果这些事情全都是我做的,那傢伙可不止断一只手那么简单。 19 “我会把他的舌头割下来,再戳爆眼睛和耳朵,让他连下辈子都不敢再跟咱们作对,只砸烂一只手?” “呵......这未免太小瞧我了。”他的语气十分不屑。 闻言,柯里昂恼怒地摇摇头,又看向羿戈:“你呢?” “你是知道我的,吾血之血。” 多斯拉克人虽然不认识字,但好歹听懂了柯里昂之前的话,一脸骄傲道:“当初说好了是去平叛,在多斯拉克只有足够强的人才能活下来。” “他们自己没那个实力还想造反,死了也活该!” 此话一出,有几人忍不住发出一阵轻微鬨笑,传入柯里昂耳中,他似乎有些怒其不爭地连连摇头。 他没有说话,目光移向最后一个人。 “你是知道我的,柯里昂。”猎狗抱著手臂,表情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不屑。 “这些事情我没有做过,但凡是我出手的话,根本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活口。” 猎狗说完,在场眾人皆是连连点头。 毕竟在君临贵族们看来,克里冈家族两兄弟根本没什么两样,都是残暴凶恶的傢伙。 “你的意思是,像蓝道·塔利伯爵这么正直的人,会用假证据来诬陷你们?” 见三人如此嘴硬,柯里昂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没这么说。”猎狗摇摇头。 “我想说的只是... ..这些他妈的破玩意都他妈是狗屁!” “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整个宴会厅內顿时响起一片笑声,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柯里昂则是轻轻嘆了口气,如同心累的老父亲一样默默將地上的羊皮纸捡起,收拾整齐之后递给蓝道·塔利。 “您看,塔利大人,我问过了。” “他们都说不是他们干的......至少不完全是你说的那样。” “当然,咱们也不能听信一面之词。” “如果您要是觉得这几个傢伙在撒谎,那么不如把这些文件里的证人请过来,与我这几个不成器的手下当面对质?” 此话一出,蓝道·塔利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太囂张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些罪犯面对如此確凿的罪证,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当眾嬉皮笑脸地狡辩,简直没有把他这个法务大臣放在眼里! “当然要对质!” 蓝道·塔利几乎是咬著牙说出口:“我这就派人去叫.. “7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之时,宴会厅另一端突然响起一阵粗獷的笑声。 只见一个魁梧的中年男人似乎酒劲上头,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踩上桌子,伸手將身旁的女伴拉了上去就这么跳起舞来。 周围几个醉醺醺的客人拍著桌子起鬨,甚至吹著口哨用酒杯敲打桌面打节拍。 这他妈......不是全身瘫痪的那个屠夫吗? 蓝道·塔利的脑子瞬间宕机。 你这健步如飞的样子是什么意思,舞步甚至比自己这个角陵伯爵还熟练! 还没等蓝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另一个男人端著盘子从长桌前经过,同时左手还拿著叉子將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肉排往嘴里送。 蓝道·塔利脑子里又是“嗡”地一声。 因为这个傢伙赫然就是之前,那个举报自己被罗尔杰用铁锹砸烂左手的皮革商! 可现在,那只手却好端端地长在手腕上,连个疤痕都没有! 而且他明明记得当时自己还亲自確认过,学士都摇著头说这只手这辈子肯定是废了!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 就在此时,蓝道·塔利余光瞥见柯里昂漆黑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他脑子里顿时一道灵光闪过。 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些日子黑手党的罪证收集起来这么顺利,那些证人简直像是排著队在等他,每一个都证据齐全口供清晰! 怪不得之前几次试探都不肯配合的瓦里斯突然变得那么卖力,每天天不亮就把整理好的情报送过来,有时甚至比他起得还早! 全他妈都是假的! 对了.. 蓝道听说过的,柯里昂的医术似乎非常厉害,据说连身中多处致命伤的奥柏伦·马泰尔都救了回来。 也许那些伤痕,全是他製造出来的假象! 操! 蓝道·塔利终於明白了,柯里昂绝不可能是什么“昨夜才刚刚甦醒”,这个男人甚至可能在他昏迷的第一天就已经醒过来,蛰伏在暗处等待著对自己的反杀。 “塔利大人?” 突然,柯里昂的声音悠悠传来,打断了蓝道·塔利杂乱无比的思绪。 蓝道抬起头,只见柯里昂正用那双漆黑眸子平静地看著自己。 “您到底有没有证人?” “或者说如果您找不到人的话,不妨给我几个名字,我可以替您把他们叫过来一一指认。” 闻言,蓝道·塔利张了张嘴,脏话到喉咙处一半又咽了回去。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从奥莲娜·雷德温耐人寻味的態度,再到那个屠夫跳上桌子起舞,他深知自己已经在这场博弈之中输得彻彻底底。 “我......没有证人。” 蓝道·塔利咬著牙,抬起手臂指向躺在地上的瓦里斯,怒斥道:“这些情报,都是这个该死的太监给我的!” “他说那些证人全都调查属实,证据经得起任何对质,而我却听信了这傢伙的谣言,没有尽到核实之责。” “很抱歉,作为法务大臣,我在这件事情上有著不可推卸的责任,柯里昂大人。” 不得不说,这个角陵伯爵也深諳领导艺术,满口虽然说著责任不可推卸,然而所有话的意思都是在推卸责任。 “是吗?” 柯里昂听完这番辩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隨意地从桌边拿起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你没有证人,但我有。” 第254章 老子审儿子? 第254章 老子审儿子? 啥玩意? 你也有证人? 蓝道·塔利一脸懵逼。 老子都承认自己是听信了瓦里斯的一面之词,柯里昂疯了,要自己证明自己手下有罪? 难道昏迷几天把脑子给睡坏掉了? 不,不可能。 蓝道·塔利內心暗自摇头,毕竟从刚才那一系列操作来看,柯里昂的脑子不仅没坏掉,而且还相当好用。 那么,他口中的“证人”到底是... 一股更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然而还没等他理清思绪,宴会厅的侧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是两名黑手党成员架著一个鼻青脸肿,衣衫凌乱的年轻男子。 男子身后,还跟著一个低著头穿著清凉的的女人。 “狄肯!” 蓝道·塔利大喝一声衝上前想要去扶住儿子,却被罗尔杰不动声色地侧身拦住。 听到父亲的呼唤,狄肯抬起头,露出几乎快要被揍成猪头的脸:“父......父亲。”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看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被揍得这么惨,角陵伯爵当即无比愤怒衝著柯里昂控诉道:“七神在上,狄肯是角陵的继承人,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然而面对为自己鸣不平的父亲,狄肯却並不像他那样义愤填膺,反而羞愧地飞快把头埋了下去,一个字也不说。 “各位。” 这时,柯里昂轻轻拍了拍手掌,清脆的响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很遗憾,今天的宴会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我们恐怕有一场临时的御前会议需要召开。” “如果有还没尽兴的,请移步到秩序之轮或秩序之环,那里有更攒劲的节目。” 宾客们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怎么听不出柯里昂这是在清场,对他的安排没有任何意义便在侍者的引导下,安静而迅速地离开了宴会厅。 很快,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御前会议的几位核心成员,以及当事人双方。 蓝道·塔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柯里昂摆出这么大的阵仗,绝不仅仅是为了羞辱他的儿子。 而这一切的目的,很可能就系在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女人身上。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柯里昂对那女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女士,请將你昨晚的遭遇,当著各位大人的面再说一遍。” 闻言,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颇有几分姿色的脸,神情却显得十分委屈。 “我的名字叫萝丝,大人们。” 她先是向四周的大人物们行了礼,然后指著狄肯控诉道:“我在在丝绸街的蜂鸟”妓院做些打杂的活计。” 这第一句话就让蓝道·塔利的眉头拧紧。 丝绸街,妓院,打杂?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浓。 “昨晚,这位大人......”说著,萝丝的手声音开始颤抖,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恐怖经歷:“他带著一帮人在蜂鸟”从早喝到晚,后来醉得几乎不成样子,然后.. “” “然后怎么样?”见女人吞吞吐吐的样子,蓝道·塔利急忙追问道。 “他先是脱了所有衣服光著身子,然后扯下窗帘披在身上跑到院子里追大鹅,一边跑还一边喊我是角陵的金色雄鹰!我要飞得比龙还高”!” 听到这,角落里的玛格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蓝道·塔利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 “就算是喝醉了发酒疯,也不至於把人打成这样吧!”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在蓝道·塔利的追问下,那女人继续道:“我当时正好在后院打扫,他看到了我,就非要行使什么.......初夜权。” “你说什么???”此话一出,蓝道·塔利顿时瞪大了眼睛。 也不怪他这么大反应。 毕竟初夜权这玩意,是早在杰赫里斯一世统治时期就已经被废除的陋习,儘管在这片广袤大陆的某些阴暗角落里,一些贵族依然无视法律,认为领主可以享有这一权利。 比如大名鼎鼎的卢斯·波顿和魔山。 但在七大王国公开的司法制度与贵族的荣誉准则中,这都是足以被钉在耻辱柱上,最卑劣的违法行为之一。 如今,这个指控却在御前会议诸位大臣面前,公然安在了他儿子头上! “他做了?”蓝道·塔利声音沙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额头的血管突突直跳。 “做了... “6 萝丝適时地捂住脸,抹了抹眼泪:“我当时拼命挣扎,但是他们人实在太多了,有十几个!” “我根本无法反抗,被他的手下硬生生拖到了顶层最里面的房间........呜呜呜!! ! “” “蠢货!”听到这里,蓝道·塔利再也忍不住喝骂起来。 “等等.....”但隨即他又想到了什么,向萝丝逼近了几步。 “你刚刚说你在妓院工作?” “一个妓女哪来的他妈的初夜权!” “不!大人!”萝丝摇摇头:“我虽然不是处女,但我也並不是妓女,所有人都知道我只在后院洗衣打扫,从不卖身,我只是个打杂的!” “可是......他... ,闻言,蓝道·塔利咬了咬牙,把这个哑巴亏硬生生咽了回去,没有选择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作为以公正严苛著称的角陵伯爵,他本身就是个极度重视法律与荣誉的人,內心向来对这种强迫行为充满鄙夷,认为这是软弱者的暴行。 紧接著,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儿子脸上那些伤痕上。 “所以,你还是没说他这身伤是哪来的,难道也是你挣扎的时候打的?” 他显然不信,一个女人能把训练有素的骑士打成这幅模样。 听到蓝道这样问,萝丝这才似乎想起来,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眼泪连忙答道:“完......完事之后,他酒劲好像还没过,整个人疯疯癲癲的,非要爬到窗台上去撒尿!” “不仅如此,他还站在窗台上衝下面大喊,说什么这是在“灌溉新征服的领地”!” “结果正好尿在下面过路的人身上,那人气不过便衝上来把他打了一顿。” “不可能!”蓝道·塔利立刻抓住了这个敘述里最大的漏洞,驳斥道:“狄肯身边至少有十多名护卫,没人能在他们的保护下把他打伤。” 他锐利的目光直勾勾盯著对方,步步紧逼:“说!那个胆敢动手的人,到底是谁?!” 面对这一连串的追问,萝丝像是被逼到了绝境,脱口而出,喊出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瞬间愣住的名字:“是.......奥柏伦·马泰尔亲王。” 此话一出,在场眾人皆是一阵沉默,就连蓝道·塔利也不知道该怎么开腔了。 奥柏伦·马泰尔.. 如果真是他的话,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毕竟那个多恩亲王的秉性谁都清楚,终日流连於妓院只不过是常规操作,据说当初他被刺杀的时候正好就是在丝绸街。 而且以对方的武力,再加上被刺杀之后出门隨时都带著一大帮护卫,要把狄肯打一顿再轻鬆不过了。 可这样一来,事情还真不太好办。 哪怕狄肯是被柯里昂的手下严刑拷打,他心里都比现在更好受一些。 但坏就坏在打人者是奥柏伦·马泰尔,而且还是狄肯喝醉酒之后挑衅在先,他就算想找个正当理由反击都做不到。 以权压人.....人家是多恩亲王唯一的弟弟,而且代道朗列席御前会议,只不过由於性格跳脱很少亲自前来参会。 论法律讲道理... 害,別提了。 撇了一眼不爭气的儿子,见对方从头到尾都垂著脑袋不说话,蓝道·塔利心知这女人说的多半是真的,也只好幽幽嘆了口气。 “诸位大人。” 短暂的沉默过后,蓝道·塔利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御前会议成员,最后落在萝丝身上。 “对於狄肯昨晚的荒唐行为,作为他的父亲我表示非常痛心,因为这绝不是一个合格的伯爵继承人应该做出的事情。” “然而,歉意归歉意,律法归律法。” 说著,他突然骤变,伸手指向萝丝言辞犀利道:“这个女人口口声声指控狄肯侵犯了她,並动用了早已被王国法律明令废除的“初夜权”。” “但她的证词存在根本无法自圆其说的矛盾。” “她在妓院工作!” 蓝道·塔利提高音量,毫不客气地指出:“无论她如何辩解自己是打杂还是洗衣,她身处那等污秽之地是不爭的事实。” “一个终日与妓女朝夕相处的女人,与妓女也別无二致,难道这也能算“强姦”?” 他这番话说得相当露骨,也相当冷酷,但却精准地戳中了在场许多贵族心中那根深蒂固的阶级偏见。 毕竟在所有人看来,如萝丝这般出身的女人终究会为了身体出卖一切,根本没资格指控別人强姦。 甚至,连萝丝自己也没有对此提出任何异议,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然而,就在蓝道·塔利以为稳住了阵脚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柯里昂却突然轻声嘆息。 “愚昧。” 他的语气有些冷冽,缓缓从主位上站了起来,直面蓝道·塔利。 “塔利大人的辩护,逻辑听起来似乎无懈可击,一个在妓院工作的女人,她的人格以及所遭受的痛苦,都应该因为她身处那个环境而被彻底否定。” “千百年来,手握权柄者正是用这样一套逻辑,將底层民眾的苦难,定义为他们自身不够体面”的原罪。” “一个女人被强迫,错不在施暴者,而在於“她为何出现在那里”!”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脸色发白的蓝道·塔利,语气变得更加锐利。 “狄肯·塔利爵士是否有罪,应当取决於他究竟做了些什么,而不是取决於受害者是在城堡里绣花,还是在妓院里洗衣!” 此话一出,蓝道·塔利心中却是不屑冷笑。 他压根不信柯里昂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只当对方是在为了拿捏住自己的把柄,而胡搅蛮缠。 “我们现在谈论的是一位伯爵继承人的荣誉,狄肯是我唯一的儿子,他未来將成为角陵伯爵为王国做出更大的贡献,柯里昂大人。” “难道作为御前首相的你要为了一个妓女,而失去整个角陵的支持吗?” “很好,塔利大人!”然而蓝道这番半威胁的言论却压根没能让柯里昂退缩,反倒是语气愈发严厉。 “既然你要跟我谈论贵族的尊严,那么我就来和你好好聊聊.......王国的未来!” 说到这,柯里昂话锋一转,面向所有御前会议的大人们严肃道:“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狄肯·塔利涉嫌强姦那么简单,因为它牵扯到了多恩的奥柏伦·马泰尔亲王殿下!” “昨晚,波隆司令官將狄肯爵士带回秩序之所后不久,奥柏伦亲王就亲自找到了我。 亲王殿下的態度非常明確。” “我不管那个什么塔利家的小崽子是不是喝醉了,他对著我撒尿,这件事我可以当个笑话,但他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强迫了一个女人,这是对多恩的侮辱!”——这是奥柏伦亲王的原话。” 说著,柯里昂目光直视蓝道·塔利,一字一句道:“亲王殿下要求严惩这个强姦犯,並且表示如果狄肯爵士选择通过比武审判的方式来逃脱罪责,那么他將会作为萝丝的代理骑士亲自上场!” 什么!!! 此话一出,蓝道·塔利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那个该死的疯子! 烦躁不安的情绪缓缓涌上蓝道心头。 病急乱投医之下,蓝道·塔利猛地转头,看向了一直端坐在侧,仪態万方的王后玛格丽·提利尔。 “您对这件事怎么看,王后陛下。” 虽然话是对玛格丽说的,但实际上却是把希望寄託於提利尔家族与角陵的封君封臣关係,想要让奥莲娜看在同盟的份上出面斡旋。 闻言,玛格丽轻蹙眉头,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然而她身旁的奥莲娜却若有所思地嘆息道:“唉......男人啊.....总是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 “但既然事情做了,那就得为自己犯下的错负责,不是吗?” ““这就好比,当年我生下梅斯的时候,虽然他一出生就又胖又蠢,哭起来像待宰的猪,但我还是用自己的母乳把他餵养长大,没把他扔进曼德河里。” “因为那是我生下来的,我得负责。” 老太婆话里没带一个脏字,但每句话都仿佛在抽打蓝道·塔利的脸。 背刺! 彻头彻尾的背刺!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屈辱涌上心头,他甚至在这一刻,对远在李河城、被整个北境唾弃的瓦德·佛雷,產生了一种诡异的共情。 难怪那老东西会反! 该死的老婊子! 要知道,当初针对黑手党的计划可是这老太婆率先提出来的,现在变脸变得这么快,柯里昂到底给了她多少好处? 蓝道·塔利在心里疯狂地咒骂著,但表面上还是强压下怒火。 既然免罪不成,那就退而求其次。 无论如何,不能让狄肯留在柯里昂和那个红毒蛇的手里! 蓝道·塔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且涉及如此严重的指控,那么此事理按照王国的律法,进行公开、公正的审理。” “狄肯·塔利作为嫌疑人,应当由都城守备队收押看管。” “正好,在我前来秩序之所之前,已经派人通知了金袍子,他们现在应该就在楼下候命。” “我提议先將狄肯爵士移交给金袍子,待今日御前会议结束后,由法务大臣.. 也就是我,亲自督导此案的审理。” 这番话合情合理,程序上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在人们看来,这角陵伯爵为了保住自己的儿子简直是脸都不要了。 谁不知道现在金袍子的重要岗位几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且.......老子亲自审儿子,你他娘的还真敢提出来啊! 你以为你是艾德·史塔克? 然而,他话音未落,柯里昂却缓缓摇了摇头。 “塔利大人,这正是我们需要討论的下一个话题。” 说著便轻轻拍了拍手。 宴会厅的侧门再次被推开,两名面无表情的黑手党精锐走入,手中合力提著一个沉重的大口袋,口袋底部渗出暗红色污跡。 走到大厅中央,两名黑手党成员在眾目睽睽之下粗暴地將口袋翻转。 哗啦啦~~~~ 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被倾倒在大厅光洁的石板地上,滚落得到处都是。 手指、耳朵、甚至几只布满血丝的......眼球! 第255章 我的未婚妻 第255章 我的未婚妻 “七神吶.. “” 在看到这血腥无比的一幕瞬间,玛格丽·提利尔下意识发出一声轻呼。 不过除了她之外,在场眾人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毕竟都是老江湖了,这些对他们而言都只算得上是小场面。 瓦里斯.... ....还躺在地上。 脑门上顶著瑞佛雷·莱克的呕吐物,昏迷得相当彻底。 蓝道·塔利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堆血肉模糊的残骸。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老骑士,他见过比这血腥一万倍的场面,但此刻站在这堆人体器官面前,却感到无比愤怒! 因为他看到一根断指上,戴著刻著健步猎人徽章的指环! 这些断肢......全是来自於他的手下! 盛怒之下,蓝道的手猛地握住了剑柄。 “我建议您最好不要这么做,塔利大人。” 但就在此时,罗尔杰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活人血会喷的很高,宴会厅的家具都很贵重,沾了血不好清理。” 此话一出,数名黑手党精锐几乎在同一瞬间向前踏出半步,形势比人强,蓝道·塔利也只好愤愤鬆开。 倒不是他怕死,而是狄肯还在柯里昂手里。 只不过柯里昂似乎完全没有注意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反倒是神情自若地拿起一叠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 “霍斯特·坦纳,雄狮门队长。” “过去一周內,他以稽查走私”为名向七家商行勒索財物,总计四百三十枚金龙,按照法律判处断指刑罚。” 似乎在配合柯里昂的讲述,罗尔杰从地上捡起一根拇指,像展示拍卖品那样缓缓转了一圈,好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戴伦·培克,烂泥门百夫长。” 柯里昂继续念道:“三天前,一名鱼贩因拒绝向他缴纳摊位管理费”,被他下令逮捕,最终在没有经过任何审判的情况下判了死刑。” “按照法律,我判他割掉耳朵。” 罗尔杰又十分配合地从地上捡起一只耳朵。 “亚瑟·德拉罗。” 从柯里昂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蓝道·塔利顿时眼皮一跳。 因为那是他的侍从,从小便在角陵跟著狄肯一起长大,是蓝道最信任的人,柯里昂昏迷之后便被他安插在都城守备队的巡逻队里当副队长。 “那傢伙......竟然將金袍子的夜间巡逻路线图出售给码头区的走私团伙!” 柯里昂的声音突然带上些许愤怒和严厉:“根据巡逻路线图,走私团伙得以精確避开每一处岗哨,在过去一周內至少完成了十二批违禁货物的偷运!” “这批违禁货物中有三船已经变质的肉类,导致钢铁街上个月爆发了大规模的肠道传染病。” “十七个平民因此而死,其中还包括四个孩子!” “因此,我让波隆挖了那傢伙的眼睛!” 蓝道·塔利盯著罗尔杰手中那只眼球,心中似乎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不可能,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亚瑟在我身边服侍了十几年,向来作战英勇,他是个无比重视荣誉的骑士,他甚至不喝酒.. ” “他喝。” 柯里昂打断了他:“只是不在你面前。” 说著,柯里昂从文件中抽出最底下的一张羊皮纸,轻轻放在桌面上,用手掌按住推向蓝道。 他低头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亚瑟·德拉罗过去一周內在君临多家酒馆的消费记录,每一笔都有明確的日期、地点和金额。 没有一笔的费用低於五十枚金龙! 蓝道·塔利胸膛剧烈起伏,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原本英勇善战的手下们,到了君临之后似乎就变成了十恶不赦的混蛋。 忽然,他想起林恩·科布瑞之前所说的那句话。 “將一帮从河湾地那种乡下来的士兵扔进君临,就像是第一次见到糖罐的孩子,压根管不住自己的手和嘴”。 蓝道·塔利一时语塞,喃喃道:“不可能......这.....这一定是栽赃。” “千万不要说不可能,塔利大人。” 柯里昂淡淡道:“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说著,他把那叠羊皮纸整理好放在蓝道面前。 蓝道·塔利仔细查看,每一份文件都附有至少五名底层金袍子的联合证词,签名画押一应俱全。 所有证据都条理清晰,细节吻合,时间线严丝合缝,没有任何自相矛盾的地方。 很明显,这不是栽赃。 因为栽赃做不到这么精確详实,无懈可击。 震惊之余,一个更加可怕的认知开始在他脑中成形。 因为提供证词的这些人,都是金袍子最底层的士兵。 他们不是军官,没有权力和任何值得被收买的价值。 蓝道甚至记不住他们大多数人的名字,但就这群他从未正眼看过的大头兵,却联起手来给了柯里昂足以推翻他这些日子所有布置的正当理由。 没错,作为法务大臣,他的確可以撤换任何一个不听令的中层將领,把金袍子管理层全部换成角陵的人。 但他无法影响每一个普通的士兵,而这些人,早已和黑手党密不可分。 直到此时,蓝道·塔利才终於明白了,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胜算。 也许早在自从他带著亲信从踏入君临的那一刻起,就被数千双眼睛同时盯著,吃的每一顿饭、说的每一句话全都被记录下来送到柯里昂面前,只等著被拿出来使用的那一天。 就是今天。 输了啊。 而且输的那么彻底。 蓝道·塔利內心嘆了口气,他这辈子在战场上几乎没怎么失败过,当初岑树滩之战,他在兵力相当的情况下都能正面大败劳勃·拜拉席恩。 但来到君临之后,没想到竟然输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农夫首相。 但想通了这个关节,蓝道却反而洒脱地接受了失败。 他並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 更何况,这场交锋对他而言並算不得什么伤筋动骨的失利。 “您到底想要什么,柯里昂大人。”在眾人的注视下,角陵伯爵竟然洒脱一笑。 没等柯里昂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如果您是打算报復的话,您已经做到了。” “我承认,您在君临的势力已经达到了根深蒂固的程度,角陵带来的人折了大半,您现在甚至有我唯一的继承人作为筹码。 “按照维斯特洛的传统,我应该为此支付赎金”。 “如果您像这样做,我可以引咎辞职带狄肯回角陵,从此再不踏足君临。” 这番话他说得十分平静,没有怨懟和不甘,甚至带著一丝释然。 在君临的这段时间,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现在想起来,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效忠的王国,收拾一堆根本收拾不完的烂摊子,还得一边应付提利尔家族暗地里的算计。 还不如回角陵那片他熟悉的山地和松林之间,与士兵们待在一起训练打猎,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只不过说完之后,蓝道·塔里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奥莲娜·雷德温,幽幽道:“不过,我並不认为再从河湾地调来一位法务大臣,能让现在的局面更好一些。” “您觉得呢,奥莲娜夫人?” 此话一出,在场眾人都听出了角陵伯爵语气中的讥讽。 然而奥莲娜这个嘴上从不饶人的老太婆此刻却破天荒地没有回嘴。 毕竟是她背刺蓝道在先。 当初提议让蓝道出面清洗金袍子的是她,承诺提利尔家族会全力支持的也是她,结果柯里昂一醒,风向刚变她就立刻缩了回去,连个招呼都没跟蓝道打。 在这件事情上,体力而家族多少是有点理亏,让对方在口头上占点便宜出出气,就当是补偿了。 反正以蓝道·塔利的性格也不可能做出那种愤然带兵反叛封君的事。 果然,见奥莲娜保持沉默,蓝道也没有继续追击。 毕竟他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 “我可不希望被人看作是一个朝令夕改的御前首相,塔利大人。” 在一片寂静中,柯里昂率先打破了沉默:“您是我亲自提名,由御前会议表决通过国王陛下亲自任命的第一位法务大臣。”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政绩,就被我罢免回了老家,这让別人怎么看我??” 闻言,蓝道微微眯起眼睛。 他没想到柯里昂会如此豁达,甚至没有一丝胜利者的趾高气昂和咄咄逼人,反而用这种独特的思维来考虑问题。 与之相比,当初的泰温·兰尼斯特可不会在把敌人逼到绝境之后,给对方留一条体面的退路。 卡斯特梅矿井里那几百个冤魂可以作证。 “所以您不打算罢免我。”蓝道问。 “当然不。”柯里昂微微摊开一只手,掌心向上:“正如我所说,我这个人最重视的就是友谊。” “而友谊的基础首先是信任,我相信您有能力胜任法务大臣的职责,这才將您从角陵请到君临来。” “至於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 “不过是些工作中的磨合罢了,每个新的御前会议班底都需要时间来互相適应,您初来乍到,对君临的人事不熟,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欺上瞒下,做出些许不准確的判断,这很正常。” “毕竟我当年从河间地刚到君临的时候,也吃过不少亏。” “我只想跟您做一笔生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追究蓝道清洗黑手党的旧帐,也没有把蓝道贬成一个蠢货,反而给足了他体面,甚至还在话里有意无意阴阳了提利尔家族一手。 听到这冠冕堂皇的话,蓝道·塔利差点没笑出声来。 “生意?”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断肢,仿若自嘲道:“那您的本钱还真是雄厚。” 不过他又很快停止了脊背,严肃地开口道:“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柯里昂没有直接回答。 他微微侧过头,朝罗尔杰使了个眼色。 罗尔杰立刻上前一步,吩咐几名黑手党成员把长桌打扫乾净,然后又將一张地图铺在桌面上。 蓝道·塔利望去,只见那是一张河间地的军事地图,绘得相当精细,奔流城的位置被一个醒目的红圈標註出来。 “莱曼·佛雷。” 等他看清楚之后,柯里昂才沉声开口道:“瓦德·佛雷的次子和他的军队已经在奔流城外已经驻扎了相当一段时间。” “他们围著一座被切断所有外援的孤城,却连城墙都没摸到过。” “布林登·徒利仅仅靠著几百个守军,硬是把莱曼和他的儿子们耍得团团转,奔流城在他的领导下几乎成了一个乌龟壳,甚至连侄子艾德慕·徒利的死活都不管。” 说著,柯里昂似乎十分失望地摇摇头,嘆气道:“那个蠢货在奔流城下每多围城一天,都在消耗铁铁王座的威信,河间地的领主们也会对铁王座多一分轻视。” “因此我需要一个会打仗的將领,用一场真正的、乾净利落的军事行动,让奔流城回到王权的旗帜下。” “而您,蓝道·塔利大人。” 说著,柯里昂目光炯炯看向蓝道,无比认真的道:“您是维斯特洛最会打仗的指挥官之一,当初您曾是在战爭中唯一一个正面打败劳勃国王的人,这在整个七国都是屈指可数的战绩。” “我相信,如果把奔流城的事情交给您,您不会让我失望。”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听到柯里昂这样说,蓝道盯著地图沉默了很久。 奔流城是一个坚固的三角形城堡,城堡两面临河,在西边的第三侧有一条大型人造壕沟,在遭到攻击的时候水闸可以打开放水填满整个壕沟,使得城堡变成一个小岛,三面环水,坚不可摧。 作为河间地首府,正常情况下,奔流城的补给可以维持人和马匹长达两年,並且只要超过两百人就能轻易守住。 这是这座城堡数百年来从未被正面攻破的原因,易守难攻,任何试图强攻的军队都必须先解决渡河的问题,而布林登·徒利绝不会让任何一艘船靠近城墙。 蓝道·塔利打过很多场仗,他当然知道拿下奔流城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儘管这对於他也很棘手,但总归能想出办法,至少比莱曼·佛雷那个草包强上一百倍。 他抬起头,环视一周。 发现御前会议眾人脸上对此没有半分异色。 原来这些傢伙早就商量好了,就等著自己答应却啃奔流城这块硬骨头。 行。 啃就啃吧,唯一的儿子都被人拿住了,还能怎么办? 不过行军打仗不是纸上谈兵。 即使他接受了这个任务,接下来要面对的第一个难题也不是布林登·徒利,而是目前的实际情况。 “我答应。” 蓝道·塔利沉稳地提出了意见:“但奔流城很难正面强攻,如果我从君临返回角陵集结兵力,动员封臣、筹备粮草、再沿大道北上抵达河间地.......最快也要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谁也不知道奔流城下会是什么局面。 闻言,眾人都没有提出异议。 毕竟他说的是事实,角陵与奔流城相去甚远,从君临出发,快马加鞭回到角陵需要三天,再加上集结兵力,准备攻城器械和粮草补给,这个过程少说也要一个月。 再沿玫瑰大道北上,穿过王领、越过三叉戟河、抵达奔流城下... 而且现在凛冬將至,如果遇上天气骤变雨季来临,那耗费的时间会更长。 “我知道。”然而面对如此困境,柯里昂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平静。 他微微侧过头,嘴角微微上扬说出了一个让蓝道意想不到的回答:“我的意思是,您並不需要出兵。” “你只需要带上一个人。” “什么?”蓝道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需要出兵? 那他怎么拿下奔流城? 难道让他单枪匹马去跟布林登·徒利决斗? 还是说他应该效仿某个养蛤蟆的黄毛,对著守军发表一通演说,用口才把布林登·徒利劝降? 等等.. 联想到柯里昂的出身,蓝道·塔利突发奇想。 这御前首相......该不会没打过仗吧? 他正要开口追问,柯里昂却抬起手示意他稍等,然后向身后招了招手。 紧接著,一个满头红髮的窈窕身影自座位上缓缓而来,与柯里昂並肩而立。 在蓝道·塔利无比诧异的目光下,柯里昂自然而然地牵起少女的手,当著御前会议所有人的面高声道:“陛下,诸位大人们,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我的未婚妻。” ” ...珊莎·史塔克小姐。” 第256章 我是来谈条件的 第256章 我是来谈条件的 晨光洒在奔流城外宽阔的河河面上,波光粼粼,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河对岸的城堡静静矗立在浅金色的天光里,城墙上的徒利银鱒旗被晨风轻轻拂动。 一切都显得安寧而富有诗意。 当然,艾德慕·徒利並没有什么心情欣赏风景。 因为他是被一瓢混著尿液的冷水浇醒的,或者说,乾脆就是纯尿。 “起来!” 隨著一声大喝,被惊扰美梦的艾德慕睁开眼睛,第一时间便迷迷糊糊地问候起对方的母亲.......或者祖母。 然而这並改变不了什么,两个佛雷家的士兵把他从乾草堆上拽起来,半拖半架地往外走。 逐渐靠近城门。一架硕大的绞刑架映入眼帘。 架子的木头已经被风吹日晒得发了灰,但关键的连接处都钉著铁皮加固,看起来再用个三五年也不成问题。 此刻底下围了一圈人,领头者是个脸色苍白且不怎么英俊的骑士。 ....艾德温·佛雷。 这傢伙拎著麻绳,一身標誌性的佛雷家灰色鎧甲,胸甲上刻著挛河城双塔的纹章。 说实话,鎧甲本身打得还不错,但穿在他身上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彆扭,因为这傢伙的长相实在是过於对不起观眾。 尖下巴,窄额头,嘴唇薄而外翻,露出两颗略显突出的门牙,跟个营养不良的瘦猴子似的。 標准的佛雷长相。 倒不是艾德慕家族歧视,因为李河城的侯爵家族向来以长得丑著称,这事在整个维斯特洛都是出了名的。 当初艾德慕听到外甥罗柏·史塔克替他应下了一桩佛雷家的婚事,內心其实是相当抗拒的。 毕竟佛雷家的女儿全都长得跟鞋拔子似的... 但好在,老瓦德·佛雷后来给了他一个惊喜,新婚妻子萝丝琳·佛雷居然长得相当好看,在这件事上,老瓦德展现了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商业诚信。 不过后来嘛......这种“诚信”又很快彻底毁掉。 “该干活了,姑父。”艾德温的声音把他从走神中拽了回来。 “错了,萝丝琳是你祖父的妹妹,你应该叫我......这称呼怎么说来著?祖姑父?” “別他妈废话!”但艾德温显然没什么兴趣跟他探討伦理问题。 毕竟瓦德·佛雷有二十多个儿子、七个女儿以及无数私生子女,婚內的孙子和重孙更是多得数都数不清,家族关係复杂到连他们自己人都经常搞混。 据说去年有个佛雷家的年轻人强行霸占了一个姑娘,完事之后才发现对方也姓佛雷,还是他不知道哪个侄子的女儿。 这事放在其他家族也许荒唐,但对於佛雷而言不能说经常发生吧,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闹出些笑话。 以至於有人调侃,老瓦德·佛雷侯爵铁定有传奇英雄“青手”加尔斯的血脉。 更有甚者,还打趣应该把提利尔家族的族语“生生不息”让给瓦德家。 艾德慕撇了撇嘴,非常配合地站到绞刑架下面,仰头向上看,连横樑上的纹路都无比熟悉。 记得刚开围城的时候,莱曼·佛雷还会站在绞刑架前发表一通慷慨激昂的演说,试图劝降布林登。 但久久没有效果,演说的频率从每天一次降到三天一次,再降到一周一次,后来没了耐性的莱曼乾脆把这事全扔给了长子艾德温,自己躲在帐篷里跟附近镇上找来的女人花天酒地。 一开始艾德温还挺兴奋,毕竟拿下奔流城可是大功一件。 但隨著时间推移,艾德温似乎也对这种“朝九晚五”的牛马生活產生了厌倦。 “今天是什么节目?”艾德慕·徒利完全不挣扎,非常配合地將脖子放上绞刑架。 毕竟过去三个多月的时间,他们几乎每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跟昨天一样,我的手下负责喊话,希望你那个叔叔能开城投降。” 艾德温一边说一边熟练地给艾德慕·徒利绑上绳子,次数多到闭著眼都能完成整套流程。 甚至还有閒心帮艾德慕把领口翻出来抚平。 “午饭前如果那条黑鱼不投降,我就把你吊上去,晚饭前放下来.. “” “我知道,我知道。”艾德慕赶紧点头。 这套流程他早已经烂熟於心了。 “那个.. “” 不过就在绞刑架升上去之前,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望向艾德温:“我今天晚上能不能见萝丝琳一面... “,“不行!”瓦德立即冷著脸拒绝。 “萝丝琳已经怀孕了,曾祖父说过,在她把孩子生出来之前你不能见她。” “如果生出来的是男孩,我们就杀了你。” ” ..所以我就是个生育工具?”艾德慕抗议道。 “所以你应该努努力,早点劝你那个该死的叔叔开城投降,而不是整天想著和女人睡觉。”艾德温·瓦德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也难怪他心怀怨懟,毕竟当初为了让萝丝琳早点怀上孩子,艾德温·佛雷不仅白天要把艾德慕送上绞刑架,晚上还得送他进帐篷里跟妻子圆房,还得在外面守著监督他们! 时间一久,是个人心情都不会太好。 凭什么! 到底你他妈是俘虏还是我是俘虏? 不过好在艾德慕身体还算不错,很快萝丝琳便怀上了孩子,这才结束了艾德温·佛雷的痛苦值夜。 话又说回来。 艾德慕这小子心也真够大的,姐姐和外甥被杀,自己身陷敌营囹国之中,倒还该干啥干啥,一点都不耽误。 很快,奔流城下的日常操作开始了。 城墙上下,双方吐口水的吐口水撒尿的撒尿,什么污言秽语张口就来。 “艾德慕·徒利!你叔叔不要你嘍!” 一个佛雷家的传令兵扯著破锣嗓子大喊:“他寧可看著你像条野狗一样被吊死,也不肯打开城门投降!” 话音刚落,城墙上立刻有徒利士兵回敬过来:“瓦德·佛雷那个老东西还没断气吗? 陌客等他都等得不耐烦了!” 佛雷这边也不甘示弱:“等我们拿下奔流城,把你们那条破鱒鱼旗扯下来擦屁股的时候,看你们还嘴硬!” 这边叫囂著要绞死艾德慕,那边压根不予理会,还让他们赶紧杀,杀完以后记得把尸体用投石机扔过来。 总之热闹非凡。 “我说,你们难道就没点新鲜玩意吗,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被吊在高处的艾德慕打了个哈欠,衝著底下喊。 没人理他。 佛雷家的士兵们早已习惯了这位俘虏公爵的嘴碎,对付他的最好办法就是当他不存在。 一个负责看守绞刑架的士兵甚至无聊地用剑尖在地上画起了双塔纹章,旁边另一个小声嘟囔著中午能不能分到一块醃猪肉。 艾德慕自討没趣,只好嘆了口气,百无聊赖地把目光投向远处那座他出生长大,却已许久未能踏入的城堡。 城门上方隱约能看到一个灰白色的身影,即便隔著护城河那宽阔的水面,艾德慕也能一眼认出来。 那是他的叔叔,布林登·徒利爵士—“黑鱼”本人。 艾德慕內心一阵苦笑。 他知道叔叔向来不怎么看得起自己这个侄子,却没想到对方连他的死活都不管。 在叔叔眼里,他艾德慕·徒利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唯一拿得出手的或许就是在宴会上活跃气氛,跟贵族小姐们调笑几句。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叔叔会率领一支精锐趁夜色杀出城来,將他救回那熟悉的城墙之后。 但幻想终究只是幻想。 这黑鱼似乎真如父亲当初所说的那样铁石心肠,眼睁睁看著自己被这群佛雷家的杂种日復一日地羞辱威胁,甚至真的可能被绞死,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儘管如此,艾德慕还是儘量让自己表现得洒脱硬气一些,因为他没忘记自己姓徒利,即便如今被俘,也绝不能在这些佛雷家的杂碎面前丟了家族的脸面。 城墙上,布林登·徒利看著下面的闹剧,不屑冷哼。 孬种。 他在心里狠狠地唾骂了一句。 瓦德·佛雷那个老不死的,自己是个见风使舵的懦夫,生出来的儿孙也全是些只会欺软怕硬的软蛋。 围城这么久,除了把艾德慕推出来丟人现眼,他们连一次像样的进攻都组织不起来。 就凭这帮货色,也想攻下奔流城? 马上快要六十岁的布林登坚信自己就算到了八十岁,提剑上马也能轻鬆撂倒十个这样的佛雷,气都不带喘的。 而艾德慕... 布林登的目光在那个悬吊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移开。 那小子骨子里不坏,可偏偏做什么都差一口气,剑术、射箭、骑马打仗,样样都沾,样样稀鬆,偶尔的小聪明也大多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 布林登承认,这几个月来艾德慕在绞刑架上的表现確实起到了稳定军心的作用。 至少他没像个软蛋一样哭爹喊娘,这多少给了城內的守军坚守下去的底气。 但布林登同样清楚,这小子之所以表现得这么“硬气”,不是因为內心有多勇敢,而是因为他打从心眼里就没把眼前的危险当真。 当初佛雷家族残忍杀害罗柏一家的时候,艾德慕早已经被闹洞房的人们抬了出去,根本没瞧见那惨烈的一幕。 即便知道姐姐凯特琳被杀,但终究不是亲眼所见。 那小子八成还天真地以为,佛雷家就是嚇唬嚇唬人,不会真把他怎么样。 说不定哪天谈判谈好了,或者哪路援军突然杀到,他就能被平平安安地放回来,接著当他那个糊里糊涂的公爵。 他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危险长什么样,也不清楚战爭和政治的残酷远超人们的想像。 想到这里,布林登摇摇头,心中那份恨铁不成钢的又多了几分。 “走吧,还是老一套,没什么好看的。”他转过身,准备离开城墙。 与其在这里看这些无聊的把戏,不如去检查下城防。 但就在他转身的剎那,地平线上却突然出现一大股烟尘,正朝著奔流城疾驰而来。 “等等。” 布林登立即抬手示意身边的副官停下,目光死死锁住那片瀰漫的尘土。 是援军? 还是佛雷家族的援军? 但隨著距离渐近,两桿飘扬的旗帜清晰映入眼帘,布林登立即脸色骤变。 “戒备!” “通知所有人,赶紧到城墙上来!!!” 城墙下,闹剧还在继续。 一个看起来最多十六七岁的佛雷家小子大概是骂战骂得上了头,衝著奔流城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吼道:“徒利家的狗杂种!等老子们攻进城去就拿你那条黑鱼的脑袋当马桶!!!” 说著,他竟然真的伸手去解裤腰带,背对著城墙高高撅起光溜溜的屁股,在眾目睽睽之下开始自由飞翔。 然而刚冒出头,一阵低沉隆隆声突然从远方传来,连脚下的土地都开始隨之微微颤动。 “敌袭......敌袭!!!” 那佛雷小子嚇得浑身一激灵,连忙夹断,手忙脚乱地去提裤子,可越是著急越是出错,裤腰带怎么也系不上,还摔了一跤,屁股正好坐落在自由飞翔上。 周围的士兵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慌乱,纷纷握紧武器,紧张地望向烟尘扬起的方向。 然而,不远处的艾德温·佛雷却眉头一皱,看了一眼远方那片迅速逼近的烟尘,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还在跟裤腰带较劲的蠢货,快步走上前来。 二话不说,抢圆了胳膊照著那小子的后脑勺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大逼斗! “敌袭个屁!” “那是铁王座的援军!把武器都他妈给我收起来,丟人现眼的玩意!” 佛雷小子捂著火辣辣的后脑勺,一脸懵逼地看著艾德温。 援军? 什么援军? 他怎么不知道? 但看著艾德温那副要吃人的表情,也不敢多问。 艾德温·佛雷懒得再理会这个蠢货,他迅速整了整自己的鎧甲,招呼著身旁的几个亲卫迎了上去。 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呵斥著那些还愣在原地的士兵们:“都他妈给我让开!让出一条道来!別挡著大人们的马!” 很快,骑兵部队便已冲至近前。 为首飘扬的,是一面白底黑手的旗帜,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而冷峻,绣著健步猎人的绿色旗帜则是紧隨其后。 “塔利大人!”艾德温·佛雷脸上堆起笑容。 然而为首的蓝道·塔利却並没有理会他,而是先粗略扫了一眼奔流城前的景象,眼睛里闪过一丝轻蔑。 松松垮垮、毫无军纪可言的围城士兵,以及那座悬在半空中,怎么看都像是一场闹剧的绞刑架.. 佛雷。 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这神情映入艾德温眼里,让他感到一股无名火躥升起来。 因为这眼神实在是太......熟悉了。 在河间地,每当有人提起佛雷家族的时候,总是会流露出这种眼神。 “你叫什么名字,小子。”蓝道·塔利终於收回目光,低头看向他。 “艾德温·佛雷,大人。”儘管心中不悦,但对方好歹是法务大臣,艾德温还是儘可能地保持著恭敬。 “我的父亲是莱曼·佛雷,他前几天应该已经通知过我们,说铁王座会派遣援军到来。” 说著,艾德温看向蓝道·塔利身后。 近百骑士气势十足,胯下战马更是百里挑一的上等货色。 尤其是紧跟在蓝道·塔利身侧的那名全副鎧甲的骑士,身材极其魁梧,马背上掛著一柄看起来至少二三十磅重的双手战锤,光是看到那锤头的大小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艾德温·佛雷心里暗暗咋舌。 这才是真正的精锐,跟他们李河城的部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这百来號人,就算再能打,面对奔流城那坚固的城墙又能起多大作用? 嗯,一定是先头部队,大军肯定还在后面。 “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艾德温·佛雷。”蓝道·塔利的声音將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只见角陵伯爵用马鞭指了指不远处的绞刑架。 “大人,我们正在对城內的守军进行威慑!”艾德温义正言辞地解释道。 “那个吊在上面的就是艾德慕·徒利,我们希望通过持续施加压力瓦解城內守军的抵抗意志,逼迫他们早日开城投降。” “我当然认得艾德慕·徒利。” 然而蓝道·塔利冷冷地打断了他,质问道:“你们这么做有效果吗?” “额......这个......”艾德温·佛雷一时有些语塞,看了看那座纹丝不动的绞刑架支支吾吾地回答:“多少还是....... “还是有一点效果的,城內守军的士气肯定受到了相当的打击.... ” 见状,蓝道·塔利缓缓摇头。 他懒得再听这个满嘴跑火车的佛雷家小子废话,也根本没兴趣拆穿他那套骗小孩的说辞。 但好在,他向来看不上佛雷家这帮软蛋种,在红色婚礼上背弃宾客权利的卑劣之徒。 来之前就没报什么希望,因此现在也谈不上有多失望。 一群只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的货色,你能指望他们干什么? 不再理会艾德温·佛雷,衝著身旁那位手持巨锤的魁梧骑士使了个眼色。 那骑士立刻心领神会。 没有一句废话,利落地翻身下马,在全场所有人不解的目光注视下,提著锤子径直走向那座矗立了数月之久的绞刑架。 “喂!你要干什么!”艾德温·佛雷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妙,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 但那名骑士只是继续向前,巨大的力道直接將其撞了个趔趄。 接著,还没等艾德温反应过来便直接来到绞刑架前,猛地抡起那柄巨大的战锤猛地抢起! 锤头带著沉闷的呼啸声,狠狠地砸在支撑绞刑架的一根粗壮木柱上! 八十!!! 一声巨响,木屑纷飞。 整个架子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八十!八十! 那骑士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攻城锤,一锤接一锤地砸下去,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周围的佛雷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止。 咔嚓!!! 不到十锤,那根比成年人腰杆还粗的木头竟应声而断,整个绞刑架隨即轰然倒塌! “啊!!!”被吊在半空中的艾德慕·徒利惊呼一声,整个人连带著断裂的木架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而那名骑士胸膛甚至都没有怎么起伏,提著锤子默默地退到一边。 在一片震惊目光中,蓝道·塔利驱马上前。 马蹄踏过地上的碎木和尘土,停在了摔得七荤八素的艾德慕·徒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名义上的河间地公爵。 “我是来谈条件的,徒利。” “我带来了铁王座的意志,以及.......一个你无法拒绝的理由。” 第257章 以夫之名 第257章 以夫之名 莱曼·佛雷是被一泡尿憋醒的。 这位佛雷大军的指挥官,睡眼惺忪地隨手推开压在胸口白花花的大腿,摸到帐篷角落对著夜壶就是一通稀里哗啦。 然而刚尿到一半,帐帘却突然被人粗暴地掀开,差点没给他憋回去。 晨光刺进来晃得他直眯眼。 “妈的,哪个狗杂种.. 2 不过话刚骂到一半就卡住了,因为衝进来的是一大群全副武装的骑士。 大约七八个人,穿著精良的全身板甲,腰间掛著长剑,像一群闯进羊圈的狼,把原本还勉强算得上宽敞的帐篷挤得水泄不通。 两个妓女被这阵仗嚇醒,抱著的裙子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帐篷角落里,头都不敢抬。 臥槽! 敌人打过来了??? 作为一支两千人军队的指挥官,这位佛雷爵士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拿起武器反抗,反而腿一软坐在床上,一脸懵逼地揉了揉眼睛。 这才发现自己的长子艾德温也在队伍里,嗯......不像是被胁迫的样子。 但如果不是敌人,那就是... 莱曼心里咯噔一下。 目光定格在最前面的中年骑士身上,对方胸甲赫然绣著一个显眼的健步猎人徽章。 塔利! 竟然来得这么快,不是说才从君临出发吗? 哦......对了。 莱曼这才想起,自己接到信鸦好像已经过了快半个月了。 只不过这半个月他几乎每天都是在宿醉中度过,根本忘却了时间流逝。 害。 酒可真是个好东西。 “我建议你最好还是穿上点衣服,爵士。” 蓝道·塔利打量了一下房间內的构造,鼻尖轻嗅,一股令人难以言喻的味道吸入。 他皱著眉,命人上前给莱曼扔过去一块毯子。 然而莱曼·佛雷本人却没有任何类似的自觉。 他是瓦德·佛雷的孙子,佛雷家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在床上播种,这有什么丟人的? 再说了,这些人没经过通报就闯进来,是你们不讲规矩在先,老子凭什么要觉得不好意思? 他非但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靠,毛茸茸的小腿从松垮垮內衬下露出来,昂起下巴:“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们闯进来是不是该提前打个招呼,塔利大人?” 说著,竟然还从地上隨意捡起一个酒壶,摇了摇,还剩小半瓶。 咕咚咕咚往肚子里一灌。 “嗝” ~y “爽!” 见此情形,即便是对佛雷家的人从不抱幻想的蓝道·塔利,此时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深深失望。 这傢伙的简直刷新了他的下限。 原本以为梅斯·提利尔公爵就已经够不著调的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比他更离谱。 “托您的福。” 本想找个地方坐下,但考虑到帐篷里每个地方可能都沾著莱曼·佛雷的子孙,只好放弃。 於是,蓝道·塔利不得不站在原地嘲讽道:“铁王座认为您在奔流城下的”持久战”战术大获成功,成功消耗了敌军.. ” “不,是消耗了我方几乎所有的粮草和耐心。” “因此,我奉命前来接手你们留下的烂摊子,好让您和您的儿子们可以心无旁騖地回李河城,继续佛雷家族伟大的... 1 目光意味深长地在莱曼敞开的衣襟和那两个妓女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造人事业。” “哈哈哈!!!” 此话一出,帐篷里不论是铁王座精锐还是佛雷家的人,全都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笑声。 见状,莱曼·佛雷终於从床上跳起来瞪著蓝道·塔利。 “塔利大人!” “別以为您是铁王座派来的法务大臣,就能够当著我的面侮辱佛雷家族!” “我们在这里待了三个月,士兵挨饿受冻,粮草一天天见底,这些难道都是为了我们自己吗?” “我们是为铁王座流的血!” 这傢伙说得义正言辞,唾沫星子都快飞到蓝道·塔利的脸上了。 那理直气壮的架势,倒是跟训斥下人没什么两样。 “你所谓的流血,就是用屎尿和光屁股攻城?”蓝道·塔利反讽道。 闻言,莱曼·佛雷脸涨得通红。 然而就在此时,只见一个提著锤子的骑士拎著艾德慕·徒利进来。 “这个俘虏怎么能进我的帐篷!”莱曼·佛雷几乎是本能地发作起来,伸手指著艾德慕·徒利:“他应该被掛在绞刑架上,给奔流城里那些蠢货们好好看看!” “谁允许你们把他放下来的?把他给我拖出去!重新吊上去!” “把他们给我赶出去,艾德温!” 然而向来对他言听计从的长子,却只是看了一眼那个提著锤子的骑士,然后立即畏惧地低下头去。 开什么玩笑? 这傢伙刚才不到干锤就把那根比他腰杆还粗的木柱砸断了,你让我上去跟他干架? 而且.. 艾德温撇了一眼角落处的其中一个妓女,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那女人明明是我先看上的!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有力的声音响起。 “你口中的俘虏是你姑姑的丈夫,佛雷!” 话音刚落,骑士们自动向两侧分退让开一条路,帐篷入口处,一个纤细的身影披著斗篷缓缓步入。 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来到眾人面前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掀开,一头枣红秀髮映入眼帘。 看到这记忆中熟悉的脸庞,从到过临冬城的艾德慕眼神一阵闪烁,喃喃道:“凯特琳“” “不,舅舅。” 少女展顏一笑:“我是珊莎,珊莎·史塔克。” 夜。 佛雷家族准备的晚宴还算丰盛,但行军打仗之中显然不可能布置地太过奢华。 更何况,佛雷们本就没什么高深的品味可言。 行军桌上铺了块勉强算乾净的亚麻布,摆上醃肉、硬麵包和燉得稀烂的豆子,再搬来几桶从附近镇上搜刮来的麦酒,就足以办上一场接风宴会。 这顿晚餐在如今粮草快要青黄不接的时候,已经算得上非常不错了。 但莱曼·佛雷可不在乎这些。 他们围城三个月,南望王师又一年好不容易迎来了铁王座的援军,让他终於有机会能够早日结束这种“艰辛”的围城生涯。 哪怕白天被蓝道·塔利当眾嘲讽,他也很快拋诸脑后。 没什么事是比喝酒更重要的。 然而令他感到尷尬的是,蓝道·塔利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进食,整个过程一言不发,根本不给他互相切磋酒量的机会。 更离谱的是,蓝道·塔利带来的亲卫骑士们,竟然也滴酒不沾。 就他妈这么精锐? 环视一周划拳拼酒的佛雷眾人,莱曼破天荒地觉得自己老脸有些没地搁。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自顾自喝了口酒,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撇过蓝道·塔利身旁不远处的红髮少女,莱曼眼珠子滴溜溜直转悠。 这个史塔克家的小妞的確很有气质,吃东西的动作十分安静,与周围粗声大气的喧闹格格不入。 也很有胆识,置身於一帮佛雷之间,似乎完全看不出脸上有丝毫畏惧。 不过......御前会议那帮傢伙到底怎么想的? 竟然让一个史塔克到佛雷家的营地来,而且据说还是国王之手的未婚妻? 搞不懂,实在是搞不懂。 旋即莱曼又摇摇头,猛地朝喉咙里灌了一大口酒。 既然想不通,事已至此还是先喝酒吧,晚点爭取再给艾德温添上几个弟弟妹妹。 跟莱曼有著同样疑惑的,是艾德慕·徒利。 他就坐在珊莎对面,已经换掉了那身被摔得满是泥土的破衣服,鼻青脸肿低著头双手紧握酒杯,却几乎没怎么喝。 脑子里还在回放白天的那一幕。 当珊莎掀开兜帽,那头枣红色的长髮倾泻而下的瞬间,他差点以为看到了姐姐凯特琳。 那眉眼和轮廓,每一样都彰显著徒利家的气质。 还记得在李河城的大厅里婚礼刚刚开始的时候,凯特琳坐在罗柏身边,一只手搭在儿子的手臂上,正侧耳听他低声说著什么。 艾德慕当时已经喝了不少酒,搂著萝丝琳傻笑,远远地冲姐姐举杯。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 后来他被闹洞房的人们抬了出去,在新房里醉得不省人事。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只听说姐姐被割开了喉咙,尸体被剥光衣服扔进了绿叉河,而自己也成了佛雷家的阶下囚.. “我从未见过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艾德慕终於鼓起勇气开口:“但你比你母亲生得更美丽,珊莎。” 闻言,珊莎放下餐具,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十分礼貌地回答:“你倒是和母亲曾经跟我说过的一样,舅舅。” 此话一出,艾德慕顿时有些语塞。 他不知道姐姐平日里是怎么评价自己的,但珊莎和他之间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今天白天他趴在绞刑架碎木头里灰头土脸的那一幕。 第一次见到外甥女竟然是那副德性,实在是太丟脸了。 想到这里,艾德慕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企图用麦酒压下尷尬。 “你为何会跟著......蓝道·塔利?” 平復下心情,艾德慕又问道:“还有那些黑手旗帜,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已经和国王之手维托·柯里昂订婚。” 珊莎的蓝眼睛直视艾德慕,用无比平淡的口吻说出了让他更加震惊的话:“他答应帮我夺回临冬城。” “在此之前,我们需要重新夺回奔流城,获得河间地的帮助,所以我来了。” 艾德慕愣住。 订婚? 跟那个在君临声名鹊起的河间地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脑子里一团乱麻。 当初第一次听见柯里昂的名字时,艾德慕並没怎么放在心上,只因为对方是河间地人而多少记下了这个人,毕竟一个农夫能有多大出息? 但隨著他的名声越来越响亮,如今黑手党的生意几乎遍布整个维斯特洛中部,谁都知道君临有个叫做维托·柯里昂的大人物。 他日进斗金,更有甚者传说他的財富甚至超过了兰尼斯特! 有时候艾德慕甚至都忍不住在想,怎么父亲当奔流城公爵的时候就没发现,河间地竟然有这样一个人才? 而现在,柯里昂竟然成了国王之手,自己的外甥女还跟对方订了婚? 她是认真的吗? 还是跟自己一样迫於压力和形势? “那个柯里昂... ” 他有些艰难地开口:“我听说他是个相当强硬的人。” 闻言,珊莎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覆在艾德慕的手上,认真道:“他对我很好。”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安全过,舅舅。” 见她这样说,艾德慕心里鬆了口气,但同时又感到十分內疚。 这个女孩,姐姐的长女,在他被吊在绞刑架上混吃等死的这几个月里,肯定在君临独自面对了很多艰难。 而他作为舅舅,却什么都做不了.. 珊莎仿佛看穿了他在想什么。 她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向艾德慕莞尔一笑。 “你能帮我说服布林登叔公开城投降吗,舅舅?” 那笑容绽开在烛光里,明艷得像一朵盛开的冬雪玫瑰,让艾德慕一时间有些晃神。 但他很快又低下头。 “抱歉,珊莎。” “佛雷家的人曾经跟我提过这事,但......先不说奔流城现在並不在我的掌控之中,布林登叔叔的意志也不会因为我的几句话而改变。” 说到这,艾德慕嘆了口气:“更何况铁王座早已將奔流城许给了莱曼的叔叔艾蒙·佛雷。 “” “即便蓝道·塔利攻下奔流城,这座城堡也將被佛雷家族收入囊中,以瓦德·佛雷那老东西的德性,怎么会率河间地帮助你?” 他说完,又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麦酒,似乎不敢看外甥女的眼睛。 “佛雷. ” 闻言,珊莎也仿佛感到些许失望,抬头环视一圈。 佛雷家的眾人正在饮酒作乐,莱曼已经搂著不知道从哪来的妓女开始疯狂灌酒,他的长子艾德温满脸阴沉在角落里,死死盯著父亲。 年轻一辈的佛雷正划拳斗酒,旁边有人拍著桌子扯著嗓子唱起了《卡斯特梅的雨季》 。 到处都洋溢著一种即將散伙的轻鬆气氛。 “当时你在孪河城的婚礼,也是这个样子的吗,舅舅?” 珊莎的声音传入耳中,艾德慕这才回过神来,正好对上外甥女那双看似清澈却冰冷得可怕的眼眸。 “奔流城的主人从来都是徒利,这一点北境永不遗忘。” 珊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纯洁无瑕的笑容。 那笑容落在旁人眼里是纯真烂漫,落在艾德慕眼里却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见状,艾德慕咽了口唾沫,还没来得及说出任何话. “这么好的晚餐,为什么不叫我?”一道阴惻惻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帐篷入口响起。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艾德慕望去,只见一个矮小瘦弱的身影自门口而来。 “艾蒙·佛雷。” 这时,珊莎的声音再度在艾德慕耳边响起。 “只要他死了,城破之后你依然还是奔流城公爵... ” “我以我未来丈夫,御前首相维托·柯里昂的名义保证。” “舅舅。” 第258章 我未来的丈夫 第258章 我未来的丈夫 进来的是个矮小瘦弱的老头,六十岁出头,脑袋光禿禿,只在耳朵上方还残留著几撮灰白的绒毛。 整个人显得猥琐至极。 艾蒙·佛雷。 老瓦德侯爵的次子,莱曼的叔叔,理论上的......奔流城合法领主。 这老傢伙目光在帐篷里扫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珊莎那头扎眼无比的红髮。 毕竟不论是那无比出眾的样貌还是气质,实在是全都跟佛雷家族格格不入。 “史塔克.....”艾蒙·佛雷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缓缓浮起一个阴沉的笑容。 “我记得,上次佛雷家的宴会上出现史塔克的时候,可没一个活著走出去。” 他当著眾人的面毫不留情地直接揭开珊莎內心的伤疤,展现出来的素质实在是“佛雷”极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帐篷里原本嘈杂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 几个正在划拳的佛雷家年轻子弟放下酒杯,脸色有些玩味。 黑手党骑士们也停止了交谈,手掌齐刷刷地握在剑柄上对其怒目而视。 只有蓝道·塔利依旧淡定地切他的牛肉,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艾蒙·佛雷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无比得意地渡进帐篷中央,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我听说铁王座派了援军来,一开始还挺高兴,以为终於有人来帮我们收拾那条黑鱼了。” “但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一个史塔克家的女人竟然大摇大摆地坐在佛雷家的帐篷里,妄图染指我的奔流城! “”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情绪显得无比激动。 “注意你的言辞,叔叔,珊莎小姐是作为使者跟塔利大人一同前来.. “,见状,莱曼·佛雷正要开口解释,艾蒙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挥舞著双手大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们是来帮他的!你们是来帮这个徒利家的狗杂种夺回奔流城的!” “给我滚,滚!” “佛雷家绝不欢迎任何史塔克踏入河间地半步,奔流城是我的,我的!!!” 他越说越激动,禿头上渗出一层细密油汗,在烛光下泛起令人作呕的光泽。 “除非.. “” 然而突然,这老东西仿佛抽风了一样转过身面对珊莎,嘴角扯出一个扭曲而猥褻的笑容。 “把这个婊子送上我的床榻。 该死的蠢货! 此话一出,莱曼心中顿时一沉。 然而还没等他出言训斥,只见站在珊莎身后的那个黑甲骑士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巨锤“duang~~~”地一声托在地上。 锤子无比沉重,这一下就连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即便骑士面甲没有掀开,但那铁甲的缝隙中透出的目光,已经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莫名寒意。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向前时,一只纤细的手抬起来轻轻按在了骑士的臂甲上。 骑士一愣,回头望去,只见珊莎·史塔克缓缓摇了摇头。 她的脸上没有被羞辱或是冒犯的愤怒,蓝色眼眸十分平静,仿佛刚才那句污言秽语根本无关紧要。 毕竟这种程度,对於乔佛里当初活著的时候而言,只不过是小场面罢了。 见状,骑士只好退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但有人却並不打算就此罢休。 作为法务大臣,即便被柯里昂阴了一手,但蓝道·塔利仍旧无法接受这种当面侮辱贵族女性的事情。 他將手中的刀具一扔,然后抬起头看向艾蒙·佛雷,冷声道:“你口中的婊子”,乃是代理国王之手维托·柯里昂大人的未婚妻。” “就凭你刚才的言行,我可以看作是佛雷家族对铁王座的公然侮辱。” “立即道歉。” 他掷地有声地呵斥道:“否则,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將站在君临的审判席。” 此话一出,艾蒙·佛雷顿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作为这次围攻奔流城的绝对主力,自己手下可是有著近一千士兵!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该死的法务大臣竟然会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为了一个史塔克家的女孩,如此不给他面子! 老子可是奔流城的合法领主! 但即便气得都快炸了,艾蒙依旧不敢发作。 因为他可不像年轻人愣头青,当初在拜拉席恩起义战爭的时候,他就已经听说过蓝道·塔利是什么人了。 那可是能在战场上正面打败劳勃·拜拉席恩的硬汉! 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当眾跟蓝道翻脸。 然而,如果要就这么当著所有人的面低头认错,他艾蒙·佛雷的脸往哪儿搁? 他是老瓦德的次子,一辈子活在长兄的阴影下,好不容易等到红色婚礼之后才捞到一个奔流城领主的头衔.......虽然城堡到现在还没打下来。 但艾蒙早已认为自己今非昔比。 於是,他转向了另一个目標。 哼,不敢硬钢蓝道·塔利,我难道还不能噁心噁心你吗? “莱曼!” 当著所有人的面,艾蒙·佛雷他伸手指著自己的侄子,蛮不讲理地吼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傢伙,我早让你把这个徒利家的小子绞死,但你就是不听,现在还让他跟这个婊......史塔克坐在一起吃饭!” “你这分明就是在勾结外人算计我!” “蛤??”闻言,莱曼·佛雷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一愣,连酒都忘了喝,顺著下巴直淌。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在莱曼一脸懵逼之中,艾蒙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满天飞:“你就是急著回李河城,盼著你祖父早点咽气,好继承他的侯爵之位!” “为了达到目的,你甚至不惜跟史塔克和徒利勾结,把我的奔流城拱手送人,对吧!” 他说得气急败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下子就连帐篷里的佛雷们也完全安静下来,无比兴奋地等著看莱曼到底怎么回应。 这种家族內部次子硬钢长孙的桥段,可比围城有意思多了! 而此时,莱曼·佛雷也缓缓站了起来,对著叔叔怒目而视。 好歹作为瓦德·佛雷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被叔叔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数落,脸上终於掛不住了。 莱曼身材魁梧,此刻居高临下地瞪著比自己矮了整整一个头的艾蒙,站起来之后几乎把艾蒙整个人笼罩他阴影里。 “是公爵,叔叔!” 他语气毫不掩饰地嘲讽道:“我们现在几乎拿下了整个河间地,祖父现在是李河城公爵兼河间地总督。” “等他死后......当然,愿诸神保佑他老人家健康长寿,但只要祖父咽气我便將继承这一切!” 说到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然后上下打量艾蒙,嘴角扯出一个充满蔑视的笑容:“而你........替我守好奔流城乖乖当个伯爵就够了。” 这话太狠了。 言下之意清清楚楚......你一个次子,连继承权都排在老子后头,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你未来的公爵指手画脚? 你现在这点东西还是我爹施捨给你的,等我当了家,你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 此话一出,艾蒙·佛雷似乎感受到周围人向自己投来幸灾乐祸的自光,整个人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这个侄子,眼睛瞪得老大。 老子可是你亲叔叔! 当莱曼还在穿开襠裤的时候,他就已经跟著父亲在李河城的吊桥上巡视了! 而现在,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竟然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公然羞辱他! 性格懦弱的艾蒙只觉得自己无比憋屈,这辈子似乎从来没能对任何人真正发过脾气。 可今天,他觉得自己应该硬气一把。 “我会替你守好奔流城,莱曼!” 艾蒙·佛雷咬著牙冷冷道:“但前提是.... ...你得把它给我!” 他猛地转过身,伸手指向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艾德慕·徒利。 “吊死他!” “现在就吊死他!让城墙上的黑鱼亲眼看著他侄子在城下断气!” “只有这样,城里那些蠢货才会知道佛雷家的厉害,同时证明你没有背叛家族和我这个叔叔,让大家都看到你还是佛雷家的人!” 他的声音在帐篷里迴荡,显得无比疯狂偏执。 “不是?”艾德慕一脸懵逼。 你们两叔侄之间的事,怎么就能扯到老子身上来? 而面对艾蒙的逼宫,莱曼·佛雷无比厌恶的看了一眼这个又蠢又倔的叔叔,显得有些进退两难。 首先,他不想得罪蓝道·塔利,毕竟法务大臣的態度早已表明了他不想处死艾德慕·徒利,或许是打算用他跟城里的守军谈判。 但他也不愿在这么多佛雷家人面前被扣上“勾结外人”的帽子,尤其是在艾蒙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的时候。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帐篷里的死寂。 “艾蒙大人。” 闻言,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只见珊莎·史塔克优雅从容缓缓站了起来,深蓝色长袍的下摆在烛光中轻轻摆动,脸上甚至带著一丝淡然微笑。 仿佛刚才艾蒙对自己的辱骂与要处死艾德慕的无理要求,全都与己无关。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一个史塔克竟然在一眾佛雷的注视下坦然走到中间,姿態端庄得无可挑剔。 “您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我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勾结某人为我的舅舅夺回什么东西。” 珊莎的语气甚至十分平缓篤定:“我......是来帮助佛雷家拿下奔流城的!” 此话一出,帐篷里顿时一片譁然。 艾蒙·佛雷更是嘴角浮起讥讽冷笑,尖声质问道:“帮助我们?你凭什么帮助我们? “” “你的母亲凯就死在李河城的大厅里,你的哥哥罗柏·史塔克,那个北境之王被我们的人乱箭射死!” “佛雷家和史塔克之间有血海深仇!你现在却来告诉我你要帮助佛雷家?你当我是什么蠢货吗?”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那些鲜血淋漓的仇恨此刻被他直接翻出来,赤裸裸摆在所有人面前。 然而,听著艾蒙说著母亲和哥哥的悲惨遭遇,珊莎却只是静静地让他把话说完,甚至连连上的笑容都没有褪去。 紧接著,她再度缓缓开口:“我的母亲和哥哥死於战爭,战爭中的死亡从来只属於失败者。” 珊莎略微停顿了一下,蓝色的眼眸在烛光中似乎闪烁了一下,像是冬夜的寒星:“史塔克家族已经失败了......但我还活著。” 说著,珊莎高昂著脖子,自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艾蒙·佛雷身上。 笑容依然掛在她的嘴角,温和,端庄,无可挑剔。 “我即將嫁给御前首相维托·柯里昂大人,作为妻子,我职责是维护他的利益!” “而柯里昂大人的利益,就是让奔流城儘快回到铁王座的统治之下,无论它以何种方式,由谁统治。” “这,就是我今天带著诚意坐在这里的原因。”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坦然,神情真诚,每一个字都仿佛发自肺腑。 甚至连一些佛雷家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只有蓝道·塔利依旧面沉如水,端起酒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这个史塔克家的女孩。 然后在人们注视下,珊莎转向了艾德慕·徒利伸出一只手,做出邀请的姿態。 “你说对吗,舅舅?”她轻声问道,烛光下的笑容美得惊人。 但在艾德慕眼里,那微笑却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他分明看见了她眼角深处似乎深藏著一抹近乎残忍的狡黠! 艾德慕·徒利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珊莎之前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此刻像鬼魅般反覆迴荡在他脑海里.. “只要艾蒙·佛雷死了,奔流城依然是你的。你依然是奔流城公爵。” 他当时没有反应过来,只以为这个外甥女只是在隨便说些什么安慰自己。 然而此刻艾德慕多少听懂了。 儘管不知道珊莎的计划,但艾德慕却莫名感到一阵恐惧。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女孩早已不是姐姐信中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儿,她现在是国王之手的未婚妻。 或许在君临那些权谋的漩涡中,她已经学会了如何用温柔的笑容作武器,用端庄的姿態作盾牌。 而此刻,她正用那双眼睛望著自己,温柔而冰冷。 他有些扛不住那种目光,只好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是的!” “我答应了。” “我將亲自前往城下,说服我的叔叔布林登开城投降,奔流城......將和平移交给佛雷家族。” 闻言,帐篷里再度一片譁然。 佛雷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同时眼睛里也都露出喜色,他们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顺利。 莱曼·佛雷鬆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个烫手的山芋总算是快甩出去了。 就连艾蒙·佛雷也先是一愣,紧接著脸上浮现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自己刚才那通发飆的功劳,是他慷慨陈词当眾数落了莱曼才让史塔克家的小丫头感到了压力,迫於无奈提出了投降的倡议。 “算你识相,史塔克。”他冷哼一声。 说罢,便转身往帐门走,打算回去赶紧交办接手奔流城的事宜。 但突然他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回头衝著莱曼阴惻惻地补了一句:“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侄子。” “铁王座也没给你派几个人,谁知道有多少刺客惦记著你,要是哪天你没了,那这个河间地总督和孪河城公爵....... ” “我还有儿子,两个。”莱曼也不甘示弱地回懟道:“別忘了,我父亲才是佛雷家的长子,你.....呵呵。” 闻言,艾蒙又不甘心地瞪了侄子一眼:“你他妈还真能生。” 说完便直接离开。 帐篷里沉默了大概两个呼吸。 “这个该死的老蠢货!” 然后毫无徵兆地,莱曼·佛雷猛地抓起手边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佛雷家子弟们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襠里,只有艾德温·佛雷低著头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心里似乎在盘算著什么。 长桌角落,珊莎·史塔克端起了面前那杯几乎没有动过的麦酒,微微仰头浅抿了一口,眼睛扫过眾人不一而足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一切果真如你所料。 我未来的丈夫。 > 第259章 他要杀我!*2 第259章 他要杀我!*2 艾蒙·佛雷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这么煎熬过。 从早上到现在一直仰头看著远处的奔流城,脖子都快断了。 该死的史塔克丫头。 他在心里反覆咒骂著那个红头髮的女人,试图用愤怒来压过那股怎么都挥之不去的不安。 他不信任她。 毕竟经歷过那样的血海深仇之后,佛雷家的人怎么会相信一个史塔克? 可他又不得不信。 因为艾蒙·佛雷等了太久太久了。 他是瓦德·佛雷的次子,如果不抓住红色婚礼之后家族扩张的机会,这辈子连一块像样的封地都难以得到,更別提如奔流城这样曾经的河间地首府。 一开始的时候,侄子莱曼其实提议过把投降的河间地领主们当成炮灰强行攻城,但艾蒙持坚决反对意见。 毕竟那样一来,好不容易到手的封地就会被破坏得不成样子。 所以当珊莎·史塔克在帐篷里说她“是来帮助佛雷家拿下奔流城”的时候,艾蒙根本无法拒绝。 他太想成为奔流城公爵.......佰爵了! 因此艾蒙打定主意,不管史塔克家那小妞打什么算盘,只要先把城堡拿到手,等自己成了奔流城伯爵驻军进去,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可心里越是焦急,时间就越是仿佛过得无比漫长。 隨著艾德慕·徒利进城已经过去了大半天,光线开始变暗,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著潮湿的凉意。 然而城墙上依然飘著徒利家的银色鱼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怎么还没出来? 该不会是被那条黑鱼扣下了吧? 还是说.......他们这样做仅仅是为了把艾德慕·徒利放回去? 他越想越烦躁,觉得当初就不该信那个史塔克丫头,但就在艾蒙逐渐失去耐心的时候。 “城门开了!!!城门!!!”身旁,他的儿子莱昂诺突然惊呼。 艾蒙猛地转身,视线越过暮色中泛著暗光的河面,只见对岸吊桥正缓缓放下,沉重的铁链发出嘎吱嘎吱声响。 而城墙上,那面飘扬了数月的银色鱼旗也终於被人扯下! 成了! 伯爵我成了!!! 那一瞬间,艾蒙竟然差点哭出来。 “冲!衝进去!!!” 庆功宴设在奔流城的大厅里。 城堡的主人刚刚换了姓,但厅堂里的陈设还没来得及改。 长桌上铺著从地窖里翻出来的绣金桌布,边缘被虫蛀了几个窟窿,勉强还能撑场面。 艾蒙·佛雷坐在主位,已经喝了足足三壶麦酒。 这对一个平日里几乎滴酒不沾的人来说,简直是破纪录的豪饮。 不得不说,这些年他过得实在是窝囊。 准確说,从娶了吉娜·兰尼斯特那天起,他就没过过一天舒坦日子。 没错,吉娜·兰尼斯特! 作为臭名昭著的佛雷次子,他这辈子做梦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娶到一个兰尼斯特,而且还是泰温唯一的妹妹! 这一切,都託了当初软弱的泰陀斯公爵的福。 结婚前,艾蒙·佛雷简直高兴坏了,毕竟光凭兰尼斯特这个姓氏,就足够让他在李河城横著走。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在李河城横著走的不是他,而是他老婆。 吉娜·兰尼斯特比他想像中强势得多。 嫁到李河城的第一天,吉娜就接管了艾蒙全部的私房钱,並且规定他每天只能喝一杯麦酒。 然后告诉他“人喝就显得愚蠢,而你本来已经够蠢了”。 不仅如此,她还规定艾蒙必须在晚餐前回家,甚至规定了他每个月去妓院的次数... 零。 在这种高压之下,艾蒙试图反抗过一次。 那是新婚后的第三个月,他在李河城的酒馆里多喝了两杯,回家晚了半个时辰。 结果到家门口就看见吉娜守在那,手里还握著一柄绣著金色雄狮的长剑,差点当街把他砍了! 从那以后,艾蒙就再也没敢反抗过任何事。 但今天不一样了。 因为今天,他成了奔流城公......伯爵! 他艾蒙·佛雷,终於有了自己的城堡和领地! 在自己的领地內,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怕爬到城堡顶上月牙天冲都不是问题! !! 感谢七神,吉娜如今在凯岩城... 前阵子君临那边出了变故,她哥哥凯冯·兰尼斯特带著一帮红甲骑士,把她接回了娘家。 “再来一壶!”酒精上头,艾蒙豪迈地拍著桌子喊。 旁边一个佛雷家的年轻子弟赶紧给他斟满,艾蒙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艾蒙叔父今天兴致很高啊。”旁边有人笑著说。 “废话!”艾蒙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老子现在是奔流城伯爵!谁他妈敢管我?” 他昂著头环顾四周,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像是在等什么人站出来反驳。 但很显然,没有人反驳,只是不约而同地向他投去略显怜悯的目光。 果然,人憋久了就是会发疯。 隨著时间推移,艾蒙开始喝得有点上头,看谁都觉得像要抢他的奔流城。 尤其是坐在长桌另一端的蓝道·塔利、以布林登为首的奔流城降臣,还有.....角落里那个红髮的少女。 “我他妈是......奔流城公爵!!!” 为了彰显自己如今的地位,艾蒙举著酒杯放声大喊,一时间引来诸多佛雷的应和。 饮酒的同时,他还瞥了一眼珊莎等人的方向,似乎在警告他们別想覬覦老子的地盘。 不过喝多了尿就多。 很快,莱蒙撑著桌子站起来打算放水,一个佛雷家的僕人赶紧扶住他带著往外走。 绕过走廊,拐进一处僻静的角落。 “就在前面,大人。”僕从轻声说。 艾蒙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自己则是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角解开裤腰带。 就在这时。 “父亲。” 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从墙后面传来,是个年轻人的声音。 艾蒙没在意,继续放水。 但紧接著,另一个声音响起让他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放到一半的尿给憋回去! 是莱曼!!! “都安排好了吗?”儘管声音压得很低,然而在这寂静的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了艾蒙耳朵。 “安排好了,父亲。” 艾德温似乎显得有些犹豫:“但定要今晚动手吗,他毕竟是您的亲叔叔,弒亲这种事可是会受到诸神诅咒的.. “” “狗屁的诅咒!” 莱曼的声音冷硬而决绝:“当初咱们在屋檐下杀了史塔克一家人的时候,你咋没在意什么诅咒?” “可. “” “奔流城只能属於我们这一支佛雷,那个废物次子根本不配当城主!” 莱曼再度打断了犹豫不决的儿子:“等宴会上他喝得差不多了就动手!” “记住,乾净利落。” “奔流城只应该属於我们正统佛雷,艾蒙这种旁支只配混吃等死!” 然后便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直到墙后面彻底没了动静,艾蒙才敢喘气! 该死的莱曼·佛雷,他们竟然打算抢我的奔流城!!! 不,绝不!!! 这可是我在老婆面前翻身的本钱!!! 此刻他的酒几乎全醒了,后背冷汗涔涔,来不及过多思考,猛地转身踉踉蹌蹌朝宴会厅的方向狂奔! 只是他並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个带路的“僕从”此时正站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摩挲著怀中的黑手徽章,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衝进宴会厅,艾蒙快速扫了一眼。 莱曼不在! 果然! 狗娘养的,动作真快! 艾蒙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倖彻底破灭,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就找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儿子莱昂诺。 “跟我过来,莱昂诺!” 莱昂诺被父亲这副凶狠的模样嚇了一跳。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从来都是唯唯诺诺的,哪怕被母亲指著鼻子骂也不敢抬头。 可现在艾蒙却像是被逼到了绝境,准备拼死一搏的野兽!! 两人来到宴会厅侧面的廊柱后,艾蒙颤抖著把刚才听到的一切告诉了儿子。 莱昂诺听完沉默了片刻。 “奔流城永远是咱们的,父亲,我现在去叫人!” 他往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嘱咐道:“记得穿甲。” “没事,我穿著呢!”艾蒙点点头。 直到莱昂诺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艾蒙才鬆了口气。 摸了摸胸口,触到內衣之下冰凉的金属,感到一阵心安。 自从史塔克家的红色婚礼之后,他参加宴会总是会穿著鎧甲,几乎已经成了ptsd。 深吸一口气把外套领口重新拉好,遮住锁子甲,这才重新踏步回到宴会厅。 却没想到,正好撞见莱曼·佛雷迈著大步而入,整张脸阴沉无比!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莱曼·佛雷听到了一个让他惊掉下巴的消息。 他的次子黑瓦德·佛雷急匆匆前来,通知他艾蒙准备在今晚的宴会上动手。 目標不是別人,正是他们父子三人莱曼·佛雷、长子艾德温、以及黑瓦德! 莱曼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 那个在老婆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叔叔,怎么可能有胆量干这种事? 但黑瓦德隨后的一通分析让他后背开始发凉。 现在长房这一脉的人全都在奔流城里,一个不少,如果艾蒙真的在今晚动手,把他们父子三人一网打尽,那么按照佛雷家的继承顺位,李河城公爵的头衔就会直接落到老瓦德的次子身上。 也就是艾蒙·佛雷本人。 紧接著,莱曼又想起了前几天晚上叔叔艾蒙临走时放下的狠话,当时大家都以为那只是失心疯的老东西在胡言乱语,但如果......那是真的呢? 要知道在李河城,佛雷已经多到不值钱了! 不过莱曼並没有完全相信黑瓦德的话,但他也不是蠢货,保险起见,他换上锁子甲,再重新披上宽大的灰色长袍前来赴宴。 但是一进门,莱曼就迎面撞上了匆匆往外走的莱昂诺·佛雷。 两个人擦肩而过,莱昂诺却眼神躲闪,神色匆匆连招呼都不打就一头钻进了夜色里。 莱曼心中一凛。 这么晚了,莱昂诺去哪儿? 抬起头,目光正好撞上叔叔艾蒙,几乎在同一时间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杀意。 然而但只过了一瞬,两人又同时笑了起来。 “是莱曼啊!” 艾蒙拍著桌子站起来,张开双臂:“快快快,过来喝两杯!宴会就等著你们父子几个呢!” “是想干掉我们几个吧.....”莱曼心中暗道,但也不动声色笑著迎了上去:“恭喜啊,艾蒙叔叔!” “从今往后,您就是奔流城伯爵了!” 两人在大厅中央相遇,同时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臂。 那场面无比热情,简直就像亲叔侄.. 但也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们的目光都微微下移落在了对方的衣领处。 烛光跳跃,两道极其细微的金属反光分別从两人的脖子下方闪过。 果然!*2 这傢伙真要动手!*2 宴席继续,但每一刻都无比煎熬。 莱曼脸上掛著僵硬的笑容,手指却无意识地抠著酒杯的底座。 他数次想起身离开,但每一次,艾蒙都及时黏上来找各种由头把他按下来。 “莱曼侄子!急什么,这杯酒还没喝完呢!” 艾蒙拍著他的肩膀,力道大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然后又是一杯麦酒推到面前。 莱曼只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门口的方向。 在来之前,他已经通知黑瓦德去告诉长子艾德温。 那两个小子会怎么部署? 该死.......我真不该来参加宴会的,早知道就先下手为强了! 脑子里反覆盘算著这些问题,表面上却还要和艾蒙叔父继续这该死的虚与委蛇。 两人从李河城天气、尬聊到老瓦德侯爵的健康、再到奔流城的防务,几乎已经快话题了。 他怎么还不动手?*2 他在等什么?* 好在,就在莱曼觉得自己的屁股快要坐不住的时候,两个急匆匆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宴会厅门口。 走在前面的是莱昂诺,艾蒙的长子。 紧隨其后的是艾德温,莱曼的长子。 两个年轻人脸上都带著掩饰不住的紧迫,一进门就各自搜寻父亲的身影。 “莱昂诺!” “艾德温!” 两个老佛雷对视了一瞬,然后不约而同地朝自己的儿子迎上去,各自占据了大厅的一个角落。 艾蒙拽著莱昂诺的手臂,把他拉到一根粗大的石柱后面,压低声音急促地问:“安排好了吗?” 莱昂诺点了点头,额头上还掛著细密的汗珠:“全都安排好了,父亲!” “二十个人,都是咱们的心腹,现在藏在侧廊后面的武器库里,只要您到时候一摔杯子,就从侧门衝进来直接干掉他们!” 与此同时,大厅的另一端。 莱曼抓著艾德温的胳膊,手指几乎掐进了儿子的肉里:“怎么样了?” 艾德温低声回答:“放心吧,父亲,我都按您的安排部署好了。” “咱们的人埋伏在宴会厅后面的厨房里,只要听到杯子摔在地上就立刻衝进来!” 我安排? 我啥时候安排了? 莱曼一脸懵逼,但已经没时间去理会这个问题,兴奋地用力拍了拍儿子肩膀:“艾德温,这事办得漂亮!” “等今晚过后,你就是奔流城伯爵!” 说罢,父子二人重新回到座位上。 莱曼端起酒杯,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自己的儿子果然靠谱! 瞥了一眼对面,正好看到艾蒙父子也从石柱后面转出来,重新落座,脸上原本便秘的表情似乎同样鬆弛了不少。 两人几乎同时抬眼,目光在嘈杂的宴会厅隔空交匯。 然后,就像排练过无数次一样,两人的脸上同时绽开菊花一般灿烂的笑容。 第260章 弄死他们!!! 第260章 弄死他们!!! ”难以置信。” 布林登·徒利看著不远处两个满脸堆笑的老佛雷,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有朝一日我竟然会向这种敌人开城投降。” “我可以对七神发誓,就凭这两个蠢货哪怕给他们五万人都绝对攻不破奔流城!” “说真的,这辈子打了无数战爭,我从没像现在这样憋屈过。” 说著,他又不忿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侄子,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本来好端端吃著东西的艾德慕,没来由得又被数落了一顿,只好缩了缩脖子。 “暂时的苟且只是为了更大的胜利。” 闻言,坐在他旁边的红髮少女端著酒杯,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自嘲。 布林登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这个少女让他想起了侄女凯特琳年轻时的模样,同样的红髮蓝眼,也同样倔强顽强。 但凯特琳总是热情奔放,而珊莎却像一块冰。 “所以.. “7 布林登偏了偏头,用下巴指了指长桌另一端始终面无表情的角陵伯爵:“你是怎么说服蓝道·塔利配合咱们的?” “那傢伙可是出了名的认死理,连梅斯·提利尔的面子都不卖。” “我什么都没跟他说。” 珊莎轻描淡写道:“他只是铁王座的代表,奔流城和平收復预示著河间地的叛乱即將平息,这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 “至於佛雷家內部发生了什么,那是他们家族自己的事,与铁王座无关。” 闻言,布林登眉毛微微挑起。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无数聪明人,但这个侄外孙女的聪明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明明才十几岁,却老练得令人难以置信。 “所以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布林登说。 珊莎微微一笑:“他不需要知道,知道了也无所谓,毕竟蓝道·塔利並不关心佛雷家的死活。” 布林登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你跟你父亲不一样。” 他放下杯子,看著珊莎:“艾德·史塔克公爵做事从来都是堂堂正正的。” “他要是想干掉谁,肯定会先给对方写一封战书,然后带著兵马从正门杀进去。” “所以我父亲死了,死在一帮不讲规矩的人手里。” 珊莎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出里面有多少仇恨的意味,但这更让人感到不寒而慄。 闻言,布林登一时沉默。 烛光在他苍老的脸上跳动,將那些刀刻般的皱纹映得更深。 不只是史塔克,这些日子他也失去了太多亲人,兄长、侄女......每一个都死在这个该死的乱世里。 在那场被诅咒的婚礼中,他提前发现了端倪却已经来不及提醒任何人,只好尿遁而逃。 后来便守著一座孤城,看著敌人日復一日地羞辱自己的亲侄子,却什么也做不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珊莎身上。 侄女的女儿不仅带来了铁王座的军队,外加上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方案,还有.,“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布林登说。 “看样子他们一时半会还打不起来。”珊莎的目光落在长桌另一端那两个还在虚与委蛇的老佛雷身上。 艾蒙正端著酒杯挡住莱曼起身的去路,两个人的笑容已经僵硬得快要裂开。 “凛冬將至,帮我给他们添把柴吧,布林登叔公。” 闻言,布林登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旁边那个正抱著酒杯的侄子身上。 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看见叔叔朝自己走来,艾德慕又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他太了解布林登了,每当叔叔脸上出现这个表情的时候,总是会发生一些很不愉快的事情。 就比如在艾德慕五岁的时候,布林登就是带著这种恶趣味的笑容,一脚把他心爱的木偶娃娃踩了个稀巴烂..... “布林登叔叔......”果然,艾德慕刚开口,还没来得及站起身,一记势大力沉的拳头就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 砰! 艾德慕整个人从椅子上翻了过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满屋子的佛雷同时安静下来,齐刷刷转过头,目瞪口呆地看著这突如其来的徒利家暴。 “你这个没出息的软蛋!” 只见布林登站在宴会厅中央,居高临下地指著摔在地上的侄子,怒斥道:“我在奔流城守了三个多月,连城门都没让任何人摸到,你倒好,一进来就让人开城投降!” “徒利家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软蛋!” 地上,艾德慕捂著火辣辣的脸颊,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是谁? 我在哪儿? 发生了什么? “我......我只是想让大家都活下来......”他本能地开始辩解。 “活下来?”黑鱼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满是讥讽:“你的活法就是投降!” “该死的废物,你简直把徒利家族数千年来的荣誉都丟光了,別忘了,你父亲和姐姐都是被谁杀的!” “父亲不是病死的吗......”艾德慕正要开口,但布林登忽然弯下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拎起来。 “孬种!废物!” “你要是想证明自己,就拔剑跟我打啊!” 他先是大喝一声,然后贴过去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配合我,別愣著,赶紧的!” 闻言,艾德慕愣了片刻,这才终於反应过来。 你他妈早说啊,打我干嘛! 虽然心里很憋屈,但他还是装作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目光四下寻找著有没有趁手的武器。 因为自从红色婚礼之后他的佩剑就早不知道掉哪去了。 “用我的,徒利!” 这时,一个佛雷家的年轻人似乎看热闹不嫌事大,竟然主动把自己的剑扔了过去。 剑刃出鞘,徒利家两叔侄同时握剑在奔流城大厅中央摆出了对决的姿態。 这场面,也足以称得上千年难得一见了。 佛雷家眾人们顿时沸腾,拍桌子跺脚扯著嗓子喊“打!打!打!”,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这可比喝酒有意思多了! 然而,在满堂的起鬨声中,只有两个人没有笑。 主位上,莱曼·佛雷和艾蒙·佛雷正互相推搡,两双手臂纠缠在一起,乍一看像是长辈与晚辈在亲热地劝酒。 但凑近了才能发现,他们各自攥著的酒杯都已经快被捏碎了,却一口都没喝。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大厅中央突然传来布林登·徒利的怒吼,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徒利家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內订? 蹭~~~ 不,不可能。 原来是这样!*2 他们一定是串通好的,这是打算趁乱动手啊!*2 该死......他竟然还勾结了徒利,难怪有恃无恐!*2 两个人的目光交匯,均是觉得自己“读懂”了对方的意思,然后同时各自攥著对方的前臂,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对方的骨头捏碎。 那姿势看起来亲热极了,简直像亲叔侄,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是在防止对方逃跑。 毕竟只要跟对方挨在一起,就算伏兵衝出来,投鼠忌器之下至少还有谈判的余地。 两个人就这样紧紧钳著对方,脸上掛著僵硬到快要裂开的笑容,谁也挣脱不开,谁也不敢放手。 就在两个佛雷僵持的时候,大厅中央,徒利家的“决斗”也愈演愈烈。 布林登一剑劈下,艾德慕狼狈地举剑格挡。 他剑法本就稀鬆平常,此刻更是难以招架,好几次差点被叔叔的剑锋刮到耳朵。 “该死......布林登·徒利,你他妈来真的?!” “这可不是游戏,侄子,我今天就要替你父亲教训教训你这个没出息的软蛋!” 布林登反手又是一剑,逼得艾德慕连连后退,嘴里还在继续输出:“我守了奔流城那么久,你他妈一来就把祖传的城堡卖了!” “你母亲生你的时候我就该把你抢过来,扔进红叉戟河里,省得今天在这丟人现眼!” 此话一出,艾德慕被骂得脸都涨红了,也不知道几分真假。 跟蹌著挡开一剑,扯著嗓子回吼道:“你他妈別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要我说,你那么多天不开城投降,分明就是想让我死在城下好继承奔流城!” 闻言,佛雷们又发出一阵鬨笑。 惟独莱曼心里“咯噔”一声。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不,不对,这句话不是说给布林登听的,分明是说给我听的! 艾蒙这老东西,果然是想杀了我自己当继承人! 他斜眼看向艾蒙,只见对方的眼神果然十分闪烁,分明是心虚的表现! 我他妈就知道! 然而就在莱曼打算扔酒杯的时候,“决斗”战场突然转移,布林登一脚踹在艾德慕胸口,艾德慕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摔去,重重地砸在莱曼和艾蒙面前的地板上。 两个老佛雷还没反应过来,布林登已经大步追了上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侄子,手中长剑带著凌厉的风声直直朝主位砍下。 这一剑的轨跡极其刁钻,既衝著莱曼的头顶,又离艾蒙的脖子不远。 在两个人眼里,这一剑分明都是衝著自己来的! 莱曼和艾蒙同时心中大骇,本能地鬆开握著酒杯的手十分默契地齐齐向后跳开。 布林登的长剑重重地砍在橡木长桌上,木屑纷飞,桌上的酒杯和食物被震得哗啦啦散落一地。 莱曼低头看看空空如也的手,又抬头看看同样两手空空,似乎一脸懵逼的艾蒙。 信號没了。 不能再等了! 他的左手还牢牢攥著艾蒙的手臂,右手不动声色地探进了怀里,握住了別在腰间的匕首柄。 就是现在! 噗! 匕首刺出的同时,莱曼自己胸口也传来一阵闷痛,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狠狠硌了一下。 低下头,看见艾蒙的手也攥著一柄匕首,正以同样的姿势刺在自己的胸口。 而他的匕首,同样被对方衣服下面的锁子甲挡住了。 位置、力道、甚至连角度都如出一辙。 两人同时抬头,四目相对。 “我他妈就知道!”*2 不用再多说了,又是几乎同时,他们飞快鬆开对方的手臂向后猛退数步,各自从腰间抽出长剑就开始互相劈砍,然后异口同声地大吼:“动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满屋子的佛雷都愣住了。 这他妈什么情况? 徒利家叔侄打架关你们两啥事? 角落处,艾蒙的长子莱昂诺·佛雷的脑子转得最快。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酒杯,正要往地上摔,却只听见“砰”的一声脆响从另一边传来。 莱昂诺握著杯子的手僵在半空中,转头看去,只见他的堂兄艾德温·佛雷还保持著摔杯之后的姿势..... 两个人隔著嘈杂的大厅对视了一瞬,似乎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紧接著,宴会厅的两扇侧门同时被撞开。 两拨全副武装的佛雷士兵从门后涌了出来,杀气腾腾,但他们衝进来之后全都愣了一瞬。 不是说埋伏吗? 怎么敌人都是熟人? 气氛一时有些尷尬。 两拨全副武装的佛雷士兵手握刀剑,一时间竟不知该往哪边冲。 莱曼和艾蒙十分默契地同时后撤了一步拉开距离,动作出奇地一致,仿佛对方身上带著瘟疫。 “你竟敢埋伏我,叔叔?” 莱曼率先开口,剑尖指著艾蒙:“我可是你的亲侄子!我们身上流著同样的血!” “你他妈的还敢倒打一耙??” 艾蒙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道:“我可不会像罗柏·史塔克一样坐以待毙,被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在宴会上捅成筛子!” 两人鸡同鸭讲地互相咒骂著,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却谁也不敢率先衝上去。 周围的佛雷士兵也是面面相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等!” 一个年轻的佛雷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站在两拨人马中间,语气满是焦急:“我们为什么要对自己人拔刀相向?谁能解释一下?” 他环顾四周,声音越来越大:“奔流城已经拿下来了!我们贏了!” “现在我们佛雷才是河间地之主!以后有的是好日子,为什么非要在这里自相残杀? 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此话一出,不少佛雷士兵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是啊,围了三个多月好不容易才拿下了奔流城,为什么自家人在庆功宴上打起来了?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甚至连莱曼和艾蒙都同时沉默片刻,握剑的微微鬆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时。 唰! 一柄长剑毫无徵兆地从那年轻人身后挥出,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半个脑袋就被削掉,直挺挺地扑倒,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 所有人都呆住了。 在那年轻人的尸体后面,布林登·徒利缓缓收回长剑,脸上满是肃杀之色,对著莱曼和艾蒙的方向朗声道:“你跟他废什么话啊,佛雷大人!” “按计划进行!徒利家族会全力配合您!!!”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仿佛是在跟並肩作战多年的盟友喊话。 见状,莱曼和艾蒙几乎同时转头看向对方,眼睛里翻涌著暴烈怒火。 这杂种果然跟黑鱼是一伙的!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两个老佛雷同时深吸一口气,然后从喉咙深处迸发出同样撕心裂肺的怒吼。 “弄死他们!!!”*2 第261章 恭喜你,爵士 第261章 恭喜你,爵士 “弄死他们!!!” 隨著两人的时候,两拨佛雷瞬间在奔流城大厅展开了殊死拼杀。 离主位最近的一个佛雷家年轻骑士率先拔剑,但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剑举过头顶,就被身后一个原本同席饮酒的堂兄一剑捅穿了腰子。 “你他妈!” 年轻人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想看清楚是谁下的黑手,但后脑勺又挨了一记钉头锤,连人带剑扑倒在长桌上,就这么见了陌客。 不过捅他腰子的堂兄也没得意太久。 还没等他站起来,三把剑便同时刺进了他的胸口.. 隨著战斗继续,整个大厅在极短的时间內自动分裂成了数个小规模战场,每隔几秒钟便有佛雷倒下。 不是没人试图维持秩序,却根本没有效果,毕竟如果仅仅只是乱战也许还有停下来的机会。 问题在於... 由於事情发生得突然,两边都没有安排埋伏的人做好標记,整个大厅的佛雷全都穿著一模一样的衣服! 甚至连胸前绣著灰色李河城双塔徽章都別无二致。 这倒不能怪他们,毕竟佛雷家的人口实在太多了,多到连瓦德·佛雷自己都记不清自己有多少个子孙,导致他们出门在外很多时候都只能靠衣服上的徽章认亲。 结果现在,这成了所有人的噩梦。 一个艾蒙麾下的士兵刚砍翻了敌人,还没来得及庆幸,就看见四面八方又有无数人向自己这边涌来。 是自己人还是敌人?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在滴血的剑,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根本分不清。 不只是他,身边的人们同样分不清。 其中一个试探性地问:“你是哪边的?” “我是艾蒙大人那边的。” “太好了,我也是!” 另一人:“.....艾蒙是谁?我只是混进来吃晚餐的。” “操!这个肯定是敌人,弄死他!” 很快,溜进来吃晚餐的老实倒霉蛋便惨死至少五六柄刀剑之下.. 同样的状况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里发生著。 “你是哪边的!” “我是艾德温少爷那边的!” “操你妈,老子也是艾德温少爷那边的!” 两人愣了片刻,异口同声道:“那你他妈砍我干嘛??” 愤怒之下......结果又打起来了。 而就在这血腥的混战之中,有两道身影却显得格外如鱼得水。 艾德慕·徒利握著佛雷家年轻人借给他的那柄长剑,已经记不清自己砍倒了第几个佛雷了。 敌人的血淋了他满头满脸,浑身热得发烫。 叔叔布林登·徒利跟他背靠著背,战斗力强悍得根本不像是一个年近六十的老骑士。 一剑刺穿某个佛雷的喉咙,抽剑的时候顺便用剑柄磕飞了另一个佛雷手里的匕首,反手又是一剑劈开那人的脸颊。 “这些杂种可真不禁打!”艾德慕背靠著布林登的后背,喘著粗气。 他从没杀过这么多人,哪怕在五王之战中也是如此。 但......真他妈爽! 另一头,布林登也难得没有骂他。 “早告诉过你,佛雷都是些他妈的孬种!” 之所以杀得这么痛快,完全是因为不同於佛雷家族,他们根本不需要分辨敌我! 因为满堂全是佛雷,而所有佛雷都是沾著史塔克和徒利鲜血的仇人! 这世界上还有比能够肆无忌惮砍杀佛雷更爽的事情吗? 两个徒利都认为没有。 所以他们又冲了出去,毫无顾忌地见人就砍! 与大厅中央血肉横飞的场面截然不同,在主位后面那个最偏僻的角落里,正上演著一场堪称滑稽的斗剑。 艾蒙·佛雷和莱曼·佛雷,这两个奔流城佛雷家族最高指挥官,在“弄死他们”的话音还没落地的时候,就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飞快后退。 两个人的判断出奇一致。 这么乱,谁他妈衝上去谁傻逼。 但又因为退的是同一个方向,所以这两个身影撞在了一起。 莱曼最先反应过来。 他看见艾蒙跟自己平行后退的姿势,心里那个气啊。 老子退你也退?! 呸! 孬种! 但还是同时举起剑,隔著大概两步远的距离互相对峙。 “你这个背叛者,家族败类!” “去你妈的,背叛者分明是你!!!” 结果两人举著剑互相指著,谁也不向前迈一步。 沉默了一会。 莱曼试探性地往前迈半步,剑尖朝前递了一点,艾蒙就果断后退半步,剑也跟著往回缩。 莱曼见状,又把剑收了回来。 主要是怕自己伸出去的剑尖被对方趁机砍到。 艾蒙见他收剑,又往前半步,莱曼果断后退.,两人就这样在大约两步的距离上僵持著,一会儿你往前递剑我后退,一会儿我往前探剑你认怂,动作幅度小得像是老年人在晨练。 彼此都尽力保证对方的剑也休想碰到自己,而自己的剑也因此够不到对方。 周围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撞翻桌子摔在他们脚边,或是被一剑捅穿从他们身旁滚过去,鲜血顺著地板缝隙一直流到艾蒙靴子底下。 而两个始作俑者依旧在若无其事地隔空比划,一个正眼都不给那些正在送命的佛雷们。 “你有本事就过来!莱曼!” “有本事你过来啊!艾蒙!” 两人隔空喊话,中气十足,那架势摆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把对方生吞活剥,却谁都不肯再上前哪怕一步。 就在这齣闹剧似乎要永无止境地进行下去的时候,莱曼的目光忽然看向艾蒙身后,似乎看到了什么令人恐怖的东西,脸色骤变。 “快......快看,你后面.... “7 然而艾蒙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你他妈想阴我?” 他嗤笑一声,根本不相信侄子说的任何一个字:“老子今天要是回一下头,就不姓佛... “” 咚!! 话还没说完。 艾蒙整个人便毫无徵兆地飞了起来,然后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莱曼身上。 妈妈,我免费了! 两个人同时倒地,滚作一团。 年过四十的莱曼被这一百多斤的人肉炮弹砸得眼冒金星,脸上也被糊了一大滩黏糊糊的温热液体。 好不容易才把压在身上的艾蒙推开,低头一看,这傢伙正像条上岸的鱼一样疯狂抽搐,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那血跟不要钱的自来水似的哗哗往外冒,还不时吐出內臟碎块。 莱曼整个人都僵住了,后背的寒毛根根竖起。 倒不是心疼叔叔,而是因为当他把艾蒙从身上推开挣扎著想要站起来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 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全副武装的黑甲骑士站在自己面前,手里还拎著一柄单手战锤。 蓝道·塔利的贴身侍卫! 锤头上还在往下滴著新鲜的血液,缓缓抬起来,那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帮自己的意思。 “等等!!” 莱曼跪在地上挤出一个无比难看的笑容:“记得吗,我昨天还请你们吃过饭.. “,黑甲骑士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將锤子举过头顶。 八十! 莱曼的整张脸在战锤之下凹陷进去,然后又是一锤横扫,將其连带著整个人飞起来,撞在大厅墙上掛著的双塔旗帜上。 片刻之后,莱曼身体顺著墙壁往下滑,尖顶上的固定扣吃不住这股力道一起崩断,整面巨大的双塔旗帜跟著他一同坠落。 旗帜滑落的瞬间,露出后面那面本来被遮住的掛毯。 腾跃於红蓝条纹底上的银色鱼。 嗒......嗒... 黑甲骑士渡步上前,见莱曼的尸体滑到墙角,应该是死得不能再死了,这才面无表情地收回战锤,转过身,朝大厅中央仍在混战的人群走去。 从头到尾没有说过哪怕一个字。 黑甲骑士踏入战场的那一刻,佛雷们並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当是又一个穿著深色盔甲的傢伙加入了混战,毕竟这大厅里现在到处都是人,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区別? 然而很快,佛雷们的噩梦降临了。 第一个撞上他的佛雷正举著剑跟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同族对砍,然后整个人就像被投石机砸中一样横飞出去,连著撞翻了三个正在地上扭打的佛雷滚成一团,再也没能站起来。 黑甲骑士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迈向另一处小型战场,战锤横扫,一个佛雷的脑袋连著头盔一起凹陷,整个人在半空中转了两圈才落地。 锤子借著横扫的余势继续向右画弧,砸在第二个佛雷的胸口,肋骨碎裂的声音几乎盖过了周围喊杀声,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塌了下去。 一个佛雷终於意识到这个黑甲骑士的威胁,怪叫著举盾衝过来。 黑甲骑士没有闪避格挡,只是机械性地把战锤举过头顶,然后砸下去。 盾牌碎成两半,手臂断裂,佛雷的膝盖以下陷进了地板里,眼睛里的光一下子就没了。 然后继续向前。 只要是他走过的路上地板都被染成了红色。 但佛雷们没有逃跑。 因为他们已经杀红了眼。 刚才那一场砍杀已经让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剩下的只有一团烧得正旺的杀戮欲望,烧得他们几乎看不见战锤上的血,也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往往一个佛雷倒下,又有两三个佛雷扑上来。 但事实证明,勇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並没有卵用。 大约一顿饭的功夫之后,大厅里的喊杀声开始变稀了。 不是因为有人恢復了理智,而是因为能站起来廝杀的人越来越少了。 起初是几十个人互相砍杀,后来是十几个人在尸体堆里跌跌撞撞地找对手,再后来,每一剑挥出去之前都要先低头確认脚下踩的是活人还是死人,每一次转身都要先確认对面站著的是不是最后一个敌人。 最后一个敌人.... 每个活著的佛雷心里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但谁才是敌人? 没人知道。 所以他们只能继续砍下去,砍到身边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站起来为止。 当艾德温·佛雷將长剑从最后一个“敌人”腰间拔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眼球里布满血丝,视野之內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握著剑柄的手指已经僵硬了,指甲缝里嵌著不知是谁的血肉。 膝盖下面压著一个人的手臂,那人还活著,手指仍在抽搐著。 然后,艾德温又掏出匕首补了一刀。 噗呲。 整个世界,清净了。 “哈... ...哈.. “” 艾德温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身上的伤火辣辣地疼。 他跪在原地喘了很久,直到眼前的世界从模糊的红色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撑著剑站起来,膝盖在血泊里滑了一下。 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全是穿暗灰色鎧甲的尸体横七竖八叠在一起。 全都是佛雷.. 他神情麻木地踩著已经粘稠的鲜血往前走,眼睛扫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他的堂亲、长辈.......最后目光落在一具墙壁底角的尸体上。 胸口以上的部分被压在墙上滑落的双塔旗帜下面,只露出下半截身子,但艾德温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它。 伸出颤抖的手攥住那面浸透了血的旗帜,扯了好几下才把它从尸体上掀开,露出半颗几乎被砸入胸腔內的脑袋。 艾德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流出两行猩红的热泪。 “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他实在是想不通,明明就在白天的时候他们还在庆祝奔流城告破,可现在......所有人都死了个乾净。 莫名地,艾德温突然想起在李河城的那场婚礼。 他们也是在宴会上动的手,在酒杯相碰的瞬间拔出剑杀光了所有来不及反应的人。 史塔克家的人死之前是不是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场庆典变成葬礼? 艾德温哑著嗓子笑了一声,像哭。 就在此时,一个轻柔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不紧不慢。 艾德温僵硬地转头望去。 一个红髮少女正从大厅深处的阴影里走出来。 长裙下摆轻轻拂过地砖上的血泊,染出一条拖曳的红痕。 烛火在她身后跳跃,將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艾德温脚边的尸体上。 身后,跟著十来个黑甲骑士。 少女在艾德温面前停下来,微微低头看他。 烛光从背后打过来,將她姣好的脸庞笼罩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蓝色眼睛,衝著艾德温莞尔一笑。 “恭喜,爵士。” “你现在是孪河城的第一继承人了!” 第262章 狼临谷地 第262章 狼临谷地 “什么!!” “订婚???” 鹰巢城大厅里,培提尔·贝里席十分反常的失態大吼,向来掛著温和笑容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身旁,莱莎·徒利正坐在椅子上给八岁的罗宾·艾林餵奶,被这声怒吼嚇得手一抖,直接把儿子给甩了出去。 “啊!!!” 罗宾·艾林尖叫一声,温热的奶水糊了满脸。 可莱莎甚至没看他一眼,只是快步衝到培提尔身边双手紧紧抱住他的手臂,丰腴的胸脯贴上去,眼神里满是担忧和討好。 “亲爱的,怎么了?” “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 被摔了个狗吃屎的罗宾·艾林坐在地上,茫然地看著母亲和继父伉儷和睦,却压根没人理他。 ??? 我他妈做错了什么? 大厅里,鹰巢城大总管奈斯特·罗伊斯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搐。 他实在想不通,莱莎·徒利到底看上这傢伙哪一点。 论家世,贝里席家族不过是五指半岛一个小小的贵族,连个像样的城堡都没有。 论身体素质,培提尔那张脸扔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个子还没大部分女人高,小胳膊小腿的,奈斯特觉得自己一巴掌就能把他拍在地上。 论长相.... 嗯,也就比自己差了那么一点。 捋了捋自己的花白鬍子,奈斯特心中无比不爽。 说起来,都怪公义者同盟那帮废物。 当初在培提尔涉嫌谋杀乔佛里国王的事情传到谷地之后,他就派人去告诉自己的堂亲,符石城伯爵约恩·罗伊斯。 对方也非常给力,立即联合了在谷地分量十足的数位伯爵,成立公义者同盟声討培提尔。 军队甚至都到了鹰巢城下,甚至围城了一段时间,断绝了鹰巢城的食物和其他补给的输入。 奈斯特当时以为,这个靠娶了莱莎才爬上来的傢伙死定了。 结果呢? 培提尔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在一场谈判中瓦解了同盟,让那些气势汹汹的诸侯们各自散去。 据说......这事跟科布瑞家族那个次子林恩有关,但奈斯特找不到证据。 但更让奈斯特心里发堵的是,经此一役,培提尔不仅没被赶出谷地,反而借著这次危机进一步巩固了权力。 如今,谷地已经有超过四分之一的伯爵明確表示支持他,剩下的也在观望风向。 而他自己作为鹰巢城大总管,却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看著这个外来者一步步蚕食艾林家族的领地。 还有莱莎这个未亡人... “这消息准確吗?” 培提尔的声音打断了奈斯特的思绪。 他抬起头,发现培提尔又变得温文尔雅,但眼睛里分明散发著无比焦急的意味。 奈斯特·罗伊斯在心里又鄙视了一番,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回答。 “是君临派信鸦传来的,上面盖著国王之手的印信。” “据说他们已经开始筹备婚礼,婚期就定在下个月的丰收宴会上。” 闻言,培提尔紧咬著牙关:“这他妈可真是.. “,“这可真是太好了,亲爱的!” 莱莎·徒利抢先一步来到丈夫身边,脸上充满著幸福的笑容。 珊莎要嫁人了! 这个消息简直是七神赐予她最好的礼物! “珊莎那孩子终於找到了归宿,我们作为她唯一的亲人,应该送一份厚礼过去才对。” “你说呢?” 她仰头看著培提尔,眼睛里满是期待。 儘管智商不高,但作为女人的本能还是有的。 培提尔一直对凯特琳念念不忘,现在凯特琳死了,他又把那份执念转移到了珊莎身上。 莱莎对此心知肚明,但她从不点破。 因为她知道,只要培提尔得不到珊莎,他就永远是她的人。 而现在,珊莎要嫁人了! 从此以后,培提尔就会彻底断了那份念想,乖乖留在她身边。 想到这,莱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转过头,衝著奈斯特·罗伊斯颐指气使地吩咐道:“请您立刻派人准备一份厚礼,送往君临祝贺珊莎的婚事,爵士!” “这可是我外甥女的大日子,不能丟了脸面,对了,再备上两桶陈年红酒,我记得地窖里还有一些多恩夏日红.... “,“够了!” 莱莎的喋喋不休,让培提尔无比厌烦地开口將其打断。 她愣了一下,只见原本隨时都温和无比的丈夫,此时脸色相当阴沉。 “你......怎么了?”莱莎有些不安。 “没什么。”注意到自己有些失態,培提尔深吸一口气,脸色稍缓。 “你说得对,但咱们和君临现在的关係毕竟不太好,礼物的事先不急,让我好好想想再说。” 培提尔语气温和,眼神却有些飘忽显得心不在焉。 莱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培提尔眼底那抹冷意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听你的。”她乖巧地点点头,退到一边。 培提尔重新转过身面朝窗外,心里不断咒骂。 该死的维托·柯里昂.. 那个该死农夫,在君临的时候就处处跟他作对,逼得他不得不灰溜溜地离开。 后来不仅抢了他財政大臣的位置,用恶毒的诡计窃取了他在君临经营多年的產业,现在,又要抢他的珊莎! 培提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冷静。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愤怒的时候。 珊莎是他的,从他第一次在君临见到她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那个女孩,有著和她母亲凯特琳一样的红髮蓝眼,一样的优雅端庄,一样的......令人心动。 他等了这么多年,从五指半岛的穷小子,一路爬到財政大臣的位置,又费尽心机娶了莱莎成为鹰巢城的主人。 这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名正言顺地把她占为己有。 可现在... 培提尔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不。 不能就这样放弃。 珊莎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但怎么办? 现在不能回君临。 乔佛里之死的嫌疑还没洗清,泰温虽然倒下了,但铁王座还在,柯里昂现在是代理国王之手,他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派人去抢? 也不行。 柯里昂在君临的势力太大了,连泰温都斗不过他,派多少人去都是送死。 写信阻止? 更不行。 离开君临这么久,培提尔根本不確定那个被自己洗脑的小姑娘,现在到底还是不是对他言听计从。 他想了无数种办法,每一种都被自己否决。 该死的柯里昂。 该死的农夫。 就在培提尔抓耳挠腮、无计可施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大厅入口传来。 只见一名血门骑士快步走进来。 “大人,夫人!” “外面来了一队骑士,领头的人说.. “” “说是珊莎·史塔克小姐求见!” 什么?! 培提尔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狂喜。 “快,请她进来!” “不,我亲自去接!” 他毫不犹豫推开莱莎大步朝门口走去,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身后,莱莎站在原地看著培提尔迫不及待的样子,脸上笑容慢慢消失。 血门外,寒风凛冽。 上百名黑甲骑士安静肃立,唯有胯下的战马偶尔呼出白气打个响鼻。 队伍最前方,蓝道·塔利勒住韁绳回望身后那片蜿蜒的山道。 奔流城已经远在数百里格之外,但角陵伯爵的眉头依然紧锁。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骑在一匹灰色母马上的红髮少女。 “恕我直言,小姐。” “奔流城已经重归铁王座麾下,河间地的叛乱基本平定,现在我们当务之急是回到君临商討如何应对孪河城的反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女平静的侧脸上:“毕竟死了那么多佛雷,瓦德·佛雷那个老傢伙绝不会轻易罢休。” “他的儿子、孙子、重孙......一夜之间折损了大半,这笔血债他一定会算在咱们头上。” 蓝道·塔利分析得头头是道。 在他看来,既然奔流城的事已经了结,那么再度前来谷地毫无意义。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儘早回君临部署防御,准备迎接佛雷家族的报復。 然而,骑在马背上的珊莎·史塔克却只是莞尔一笑,仿佛蓝道·塔利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晨光落在她枣红色的长髮上,领口镶著一圈灰色兔毛,衬得精致的脸愈发白皙。 “佛雷家族的遭遇,完全是他们自己內乱造成的,跟我们可没有关係。”她的声音轻柔却十分篤定。 闻言,蓝道·塔利眉头皱得更紧。 他当然知道这是藉口,哪怕这件事的確如珊莎所言从头到尾,都是佛雷家族自己內战,但以瓦德·佛雷那条黄鼠狼的脾气,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话又说回来。 奔流城那场血色盛宴,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出手,也没有为对方出谋划策过哪怕一次。 正如柯里昂所说,他只是作为铁王座的代表去奔流城走个过场。 但珊莎却给了他惊喜,愣是不动声色地把佛雷家的人耍得团团转,並且还让他们自相残杀。 不过令他更加看不懂的是,珊莎最后却放走了艾德温,並且还让他在奔流城休整了好几天,最后带上佛雷家的一千士兵离开。 “更何况......那场晚宴只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瓦德·佛雷还欠著我们血债呢,光是奔流城那些人可还不清,你说对吗,大人?” “您到底打算怎么做?”听到珊莎这样说,蓝道·塔利紧盯著她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上读出些什么。 然而这个少女却只是优雅微笑,把所有真实的想法都藏在后面。 就跟在奔流城面对佛雷的时候一样。 蓝道·塔利在心里嘆了口气。 现在他知道了,柯里昂为什么选择娶这个女孩。 “等艾德温·佛雷回到家,他就是孪河城伯爵了!”珊莎並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著给出了一个模稜两可的答案。 闻言,蓝道·塔利看著那张笑脸,心里却泛起一阵寒意。 艾德温·佛雷是內乱中唯一活下来的“长房”继承人,只要等老瓦德一死,对方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李河城伯爵。 以那小子在奔流城的遭遇,恐怕这辈子都会留下心理阴影,再难给他们造成什么麻烦。 但现在问题是.....瓦德·佛雷还没死呢! 那老小子虽然年过九十,但听说身体不错,去年才娶了第八个老婆。 他们要怎么弄死他? 蓝道·塔利实在是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了。 “即便要走亲戚,现在也不是时候。” 他重新看向珊莎,语气诚恳地劝道:“谷地现在的情况很复杂,您的姨母莱莎夫人虽然名义上是鹰巢城的主人,但实际掌控权早已不在她手里。” “培提尔·贝里席在谷地经营了一年多,已经拉拢了不少领主。” “公义者同盟被他瓦解后,势力更是日渐膨胀,而且之前他曾被认为是毒害乔佛里国王的凶手,直到现在都未曾履行义务前往君临受审.. “” “我担心您现在进去恐怕会有危险。” 他分析的句句在理,谷地不比奔流城,培提尔·贝里席也不是佛雷家那些蠢货。 在这种情况下去闯鹰巢城,无异於自投罗网。 然而,面对蓝道·塔利的劝阻,珊莎只是微微偏头,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塔利大人。” “您似乎忘了,狄肯·塔利爵士还在君临呢。” 此话一出,蓝道·塔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又来了。 这一路上,珊莎已经用这句话威胁了他无数次,每次他想阻止她冒险,她就会搬出狄肯。 而蓝道·塔利毫无办法。 他不能拿自己唯一的继承人去冒险。 不过珊莎却只是继续自顾自解释道:“即便得到了奔流城的帮助,现在河间地的封臣也不是全都跟徒利一条心,舅舅需要时间来整合领地、收拢封臣,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几个月。” “为了重新夺回北境,我和我的丈夫需要更多盟友。 ,说著,她目光投向远处那座矗立在山巔的白色城堡。 “谷地有七国最坚固的防线,最忠诚的骑士和从未被战火波及的富饶土地。” “如果能得到谷地的支持,夺回北境就不再是梦想。” 闻言,蓝道·塔利知道珊莎说得很有道理。 谷地確实是七国最特殊的王国,群山环绕,血门一夫当关,任何军队都难以攻入。 而且谷地几乎没有被五王之战波及,粮草充足,兵力完整。 如果能得到谷地所有领主的支持,別说夺回北境,就算同时跟三个王国开战都不是问题。 但问题是... “进入鹰巢城之后,我恐怕无法保障您的安全。”蓝道·塔利最后一次劝阻。 “我在角陵的时候就听一些商人提起过,说培提尔·贝里席是个相当不守规矩的傢伙,总是坑合作伙伴的钱財。” “他或许会把你关起来,然后向柯里昂大人索要赎金。” “您的计划太冒险了。” “放心吧。”然而珊莎却只是转过头冲他微微一笑。 “如果我死了,我相信狄肯·塔利爵士也会死。” 蓝道·塔利的嘴角微微抽搐。 又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女孩,怎么感觉有时候比柯里昂还难对付。 毕竟柯里昂可不会像她这样耍无赖.. 但蓝道·塔利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说出无法保障珊莎安全的时候,身后那提著锤子的黑甲骑士眼眶中,一抹炙热的火焰一闪而逝。 第263章 去鹰巢城 第263章 去鹰巢城 君临,红堡。 泰温·兰尼斯特躺在宽大的床上。 经歷了长时间的昏迷,老狮子曾经稜角分明威严不可侵犯的面容,此刻瘦削得几乎脱了相。 壁炉旁,一把高背椅被拖到床边。 提利昂·兰尼斯特翘著二郎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床上那张蜡黄的脸,嘴巴一刻不停地喋喋不休。 “瞧瞧你,父亲。”他神情玩味,语气中带著近乎於幸灾乐祸般的轻快。 “人们都说泰温·兰尼斯特是头真正的狮子,你是七大王国最有权势的男人,凯岩城的主人,西境守护,御前首相、摄政王。” “可现在呢?” 提利昂摊开双手,仿佛要让泰温自己好好瞧瞧。 “你躺在床上盖著天鹅绒被子,活像个等著修女来换尿布的婴儿。” 他说完,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显得有些刺耳,又有些淒凉。 提利昂笑了一会儿,渐渐收了声,看著床上泰温仍然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提利昂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你花了那么多时间谋划这一切,结果呢?” “北境落在波顿手里,河间地乱成一锅粥,铁群岛还在闹,多恩恨我们入骨。” “詹姆不告而別,瑟曦死了,凯冯叔叔也被你气走... ” “你引以为傲的兰尼斯特家族,现在成了七大王国最大的笑话。” “如今你身边还剩下谁?” 举起旁边的酒杯,提利昂自问自答道:“你从来不想承认的儿子,一个侏儒。” “也许说出来会令你很不开心,但你昏迷之后君临並没有乱,这是事实。” “柯里昂只用了一天时间就稳住了局势,甚至成为了代理首相。” 提利昂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讽刺:“看,没有你世界照样转。” “而且还转得更好。” 说著,他把杯中的酒洒在面前地上,如同在缅怀逝者。 做完这一切,提利昂刚想转身离开,但又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走回床边,捏住泰温的右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喃喃道:“狮子的爪子......软绵绵的。” 鬆开手,泰温的手无力地落回被子上。 说完,提利昂深吸一口气。 然后..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扇在泰温·兰尼斯特脸上。 提利昂的手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低头看著泰温的脸浮现出一个浅浅的红印。 “而我这个恶魔的手。” “確有力量。”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房间內再度恢復寧静,床上,泰温·兰尼斯特依然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紧闭著,呼吸微弱而平缓。 那只被提利昂拿起来的右手,食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喉咙中,隱约发出一段微不可闻的音节。 “詹姆... “,与此同时,秩序之所。 三楼的办公室里,柯里昂坐在书桌后面抚摸著黑猫的背脊,目光却是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维托·柯里昂大人。” 那人胸前別著一枚铁金库的徽章,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態恭敬,脸上却写满了焦虑。 “铁金库派遣纳霍·第米提斯前来君临收帐,至今已有数月。” “但他的回信中不是说海上颳风就是下雨,到现在也没有明確何时能回归布拉佛斯。” “距离约定的还款日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但一个铜板都没有到帐,我这次亲自来君临就是想当面询问此事,可到了之后却根本联繫不上纳霍。” “我在君临等了好几天,每天都派人去打听,但始终没有消息。” “迫不得已,我只好来求见您。” “这是他的回信副本,每一封都有他的签名和印章。”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叠羊皮纸摊开在桌面上,眼巴巴地看著柯里昂,等待他的回答。 然而柯里昂没有去看那些信,只是安静地抚摸著贝勒里恩的背脊,沉声道:“在我们会面之前,您的助手已经跟我说了您的诉求,冈纳诺斯阁下。” “您放心,我已经派人满君临城寻找纳霍阁下和他的隨从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君临虽然大,但只要人还在城里,就没有黑手党找不到的。” 闻言,冈纳诺斯连连点头,脸上的焦虑稍稍缓解了一些:“感谢您,柯里昂大人。” “铁金库非常重视与铁王座的合作关係,我们绝不愿意因为一些......意外,影响双方的信任。” 听到他这样说,柯里昂也微微頷首,但语气隨即变得严肃了许多。 “我理解您的急切,但恕我直言,冈纳诺斯阁下,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我比你们更加著急。” “你们应该早点写信联繫我的,如果铁王座拖欠债务的消息传出去,对托曼陛下的信誉会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 “作为代理国王之手,我有责任维护铁王座的声誉。” “可你们拖了两个月才告诉我纳霍失踪了,这让我很被动。” 此话一出,冈纳诺斯的脸色变得有几分尷尬。 他当然不可能直说,当初劳勃·拜拉席恩挥霍无度,欠下六百万金龙的巨债,铁金库早就对铁王座的偿还能力產生了怀疑。 所以他们一边派纳霍来君临催债,一边暗中派人去了东海望决定资助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帮他夺回铁王座。 因为史坦尼斯是唯一一个愿意偿还劳勃债务的“合法继承人”。 因此,他只好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含糊其辞地解释道。 “这些日子纳霍一直有回信,我们以为他在正常谈判,所以.. “,“所以就没有过问。” 说完,他心虚地低下头有些不敢看柯里昂的眼睛。 而柯里昂也干分礼貌的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擼猫。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冈纳诺斯坐立不安,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门口。 好在,他们並没有等太久。 大约一刻钟后,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猎狗大步走了进来。 “大人。” 他的脸色有些犹豫,看了冈纳诺斯一眼,然后走到书桌前凑近柯里昂试图低声耳语然而,柯里昂却抬起手轻轻摆了摆:“有话直说就好。” “冈纳诺斯阁下是铁金库的使者,不是外人,我们並没有什么好隱瞒的。” 冈纳诺斯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的感激神色。 猎狗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情愿,但也只好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復到了正常音量。 “我们在码头附近找到了纳霍的助手,他当时正打算从码头坐船跑路。 “那傢伙一看到我们,二话不说扭头就跑,我们追了两条街才把他堵住。” “结果那傢伙......”猎狗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懊恼:“那傢伙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直接捅进了自己的喉咙。” “当场就死了。 “7 “什么?!” 冈纳诺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大变。 “死了?!” “纳霍的助手死了?!” “那......那纳霍呢?” “纳霍·第米提斯在哪里?!” 猎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转向柯里昂。 柯里昂依然稳如泰山,一只手抚摸著贝勒里恩的背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继续说。” 闻言,猎狗点点头继续说道:“我们搜查了那个傢伙住的地方,在他的床底下找到了一个箱子,里面装满了金龙。” “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八百枚。” 柯里昂冷哼一声:“一个隨从哪来这么多钱?” 而猎狗则是非常迅速地答道:“我们问了附近的邻居,他们说这人最近出手阔绰得很,经常请客、喝酒、嫖妓,每天至少花费上百金龙眼睛都不眨一下。”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有意思。”柯里昂眼眸微微眯起。 “区区一个隨从不仅花钱如流水,甚至还有八百枚金龙的存款,而且一看到我们的人就当场自杀。” 说著,他抬起头看向猎狗:“通知金袍子了吗,他们的结论是什么?” “通知了。”猎狗再度答道:“据金袍子的初步调查,应该是那个隨从为了钱財谋杀纳霍,然后偽造纳霍的回信继续向铁金库匯报。” “这样他就可以拖延时间慢慢花掉那笔钱,或者等某个时机,彻底跑路。” “怪不得!” 听到这,冈纳诺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纳霍这次来君临的时候身上带了不少金龙,那个隨从跟了他十几年,熟悉他的一切习惯,要模仿纳霍的签名根本不难!” “该死的叛徒!”他咬牙切齿地骂道。 柯里昂静静地等著他发泄完了,才缓缓嘆了口气,似乎有些感慨:“可惜了。” “数月之前,我曾与纳霍·第米提斯阁下见过一面,那时候我还是財政大臣。” “我记得当时我们相谈甚欢,纳霍阁下非常专业,也非常有诚意,我们约定了还款方案和具体日期,他甚至还说要请我喝潘托斯產的白色琥珀酒。” “没想到.. ,7 他摇了摇头,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惋惜的神色。 “人心叵测世事无常,谁能想到一个跟了他十几年的人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闻言,冈纳诺斯的脸更红了,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抱歉,柯里昂大人,因为铁金库的失误竟然给您造成了名誉损失,回去之后,我会向二十三位看匙人匯报此事。” “该承担的责任,铁金库绝不会推卸!” 他说完,便深深地低下了头。 柯里昂並没有急著追究他们的责任,而是幽幽地感慨道:“君临是一座伟大的城市,但即便是再伟大的城市地下也有阴影。” “竟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种极其恶劣的治安事件,作为代理国王之手我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严厉。 “去告诉波隆司令官,罚他半年的工资!” 闻言,猎狗愣了一下:“大人.... ” “案子发生的时候,波隆还没当上都城守备队司令官。”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不,我只是......”猎狗立刻低下头。 “那就去传话。” “是!” 闻言,猎狗没有再废话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冈纳诺斯千恩万谢地离开了柯里昂的办公室。 罗尔杰送他下楼时,这傢伙嘴里还反覆念叨著“感谢柯里昂大人的理解”“铁金库会铭记这份友谊”之类的话。 不多时,本该去通知波隆被扣工资的猎狗,却又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比出去时轻快了许多,左手拎著一只烤得焦黄的鸡腿,完全没有刚才那种唯唯诺诺的模样。 “这小子看上去不怎么机灵,这么简单的套路都看不出来。” 猎狗大咧咧地走到书桌对面的椅子前一屁股坐下去,啃得满嘴都是油。 不得不说,这才是“操君者”该有的气质。 “还铁金库的高级执事呢,我看就是个蠢货。”他的语气里满是轻蔑。 闻言,正在奋笔疾书的柯里昂放下羽毛笔,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恰恰相反,这傢伙聪明得很。” “怎么说?”猎狗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信。 “从你说出纳霍隨从死的那一刻,他就看出来了。” 柯里昂嘴角微微上扬:“但他没有点破,只是配合我们演完了整场戏。”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一个跟了纳霍十几年的隨从,怎么可能突然背叛自己的主人? “” “而且死得那么巧,我们刚找到他,他就自杀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里面有问题。” 此话一出,猎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把鸡腿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用力嚼了几下咽下去,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是怕我们对他下手?” “不行,我现在就去弄死他!”说著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然而柯里昂却叫住了他。 “纳霍的死我本来就没打算隱瞒太久,铁金库早晚会知道,我会让罗尔杰派人去处理那个傢伙。” “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什么?” 柯里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到窗边,面朝著北方目光眺望天空。 “去鹰巢城。” > 第264章 我有龙! 第264章 我有龙! “鹰巢城?”猎狗不解询问,毕竟现在君临的局势还不明朗,这个时候派他去谷地干什么? 柯里昂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頷首:“蓝道·塔利派人传来消息,说珊莎並没有按照之前的计划返回君临,而是逼迫他们前往鹰巢城,想要说动莱莎·徒利以获得谷地的支持。” 闻言,猎狗的眉头拧了起来:“莱莎·徒利那个女人我见过几次,总是疯疯癲癲的“” 。 “而且... “” “而且现在鹰巢城真正的话事人已经成了培提尔·贝里席。”柯里昂接过话,阳光从他身后涌入,將他的半张脸笼罩在阴影中。 “那傢伙总是对珊莎和她的母亲念念不忘,这次珊莎自己跑去谷地他绝不会轻易罢手,所以我要你亲自去一趟。” “女人总是容易被爱情冲昏头脑,更何况是莱莎·徒利那样的蠢女人。 “6 “我的未婚妻为了王国利益不惜捨身犯险,我这个做丈夫的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然平静,但猎狗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我知道了。”猎狗郑重点头:“我去准备一下,立刻动身。” 说著就转身要走。 “等等。” 柯里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著,一道黑影朝猎狗的面门直飞过来。 猎狗反应极快,稳稳抓住那个东西。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低头一看是一柄带著剑鞘的长剑,剑柄上镶嵌的红宝石闪烁著暗沉的光泽。 空寂女士。 “这可不是给你用的。” 柯里昂嘴角微微上扬,解释道:“我已经通知了林恩·科布瑞,让他跟你一起去。” 猎狗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那个谷地人?” “御林铁卫。” 柯里昂纠正道:“我们的人手现在严重不足,羿戈带著一队人前往河间地盯著佛雷家的动静,罗尔杰要留在君临维持秩序。” “林恩·科布瑞出身谷地,他的兄长是心宿城伯爵,他现在又是御林铁卫,顶著铁王座的名头。” “如果他能说动谷地的领主们配合你们行动,即便培提尔·贝里席想要对珊莎他们不利也很难。” “这把剑本来就是他的,我拿著也没什么太大用处。” 柯里昂摊开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瓦雷利亚钢虽然珍贵,但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欠人情,林恩当初在秩序之环输给我,把剑押上了,现在我需要他帮忙,自然要把剑还回去。” 猎狗咧嘴笑道:“你倒是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过奖。”柯里昂微微欠身,像是在接受某种讚誉。 猎狗將空寂女士插进腰间的剑鞘,尺寸刚好合適,仿佛这把剑天生就该掛在他身上。 “还有別的吩咐吗?” “到了谷地多留个心眼,培提尔·贝里席能在君临混了十几年不倒,靠的不只是那张笑脸,现在又在谷地站稳脚跟,说明他比我们想像的更难对付。” “我知道。”猎狗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会盯著他。” “不止是盯著他。” 柯里昂转过身,语气严肃地道:“保护好珊莎,她是我的未婚妻。” “她不会出事。” 猎狗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保证。” 柯里昂看了他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 猎狗离开大约一个小时以后。 柯里昂坐在书桌后面奋笔疾书,时而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著什么棘手的问题。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节奏比往常急促了几分。 “进来。” 门被推开,罗尔杰满脸阴沉地大步走进来。 “大人。” “果然不出您所料,那个布拉佛斯人......跑了。” 闻言,柯里昂手中的羽毛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书写,头也没抬。 “说详细点。” “是!”罗尔杰挺直腰杆大声匯报导:“那傢伙像是知道咱们会对他不利,一出秩序之所就换了好几辆马车,后来进入丝绸街之后还化了好几次妆,混在一群嫖客里走出来。” “咱们的人一路跟著到码头区,但人太多了,那小子转进一条巷子就再也没出来,兄弟们搜了整整半个时辰,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罗尔杰说完,低下头,像是在等待责骂。 然而柯里昂只是放下羽毛笔靠在椅背上,黑色的眼眸毫无波澜。 “跑了就跑了吧。” 罗尔杰愣住了,眼睛里满是困惑:“大人?您不生气?” “那傢伙回去之后,铁金库就会知道纳霍是我们杀的,到时候.. “,“他们能怎么样?” 柯里昂打断了他,嘴角微微上扬:“派兵来打君临?他们没那个实力,铁金库没有军队。” “借钱给我们的敌人?他们已经在做了。” 说著,他敲了敲桌面,语气无比冷静地分析道:“反正大费周章杀一个使者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反而会让铁金库那边铁了心跟咱们干到底。” 柯里昂说得轻鬆,但罗尔杰却无比急切地上前一步。 “可债务怎么办?” “大人,咱们现在能拿得出来钱的满打满算也才三十几万金龙,根本填不了那一百五十万金龙的窟窿。” “泰温·兰尼斯特还躺在床上,就算他醒过来也不会借钱给咱们... ,“培提尔·贝里席借的钱,凭什么要我还?”柯里昂再度打断他,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罗尔杰愣了片刻,然后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您的意思是... “” “既然解决不了债务,那就解决债主。” “可您刚才还说杀个使者没意义......噢!您是想.. “” 罗尔杰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地惊呼一声,然后又立即压低声音道:“您....您难道是打算对铁金库动手?” “可是大人,我听说铁金库在布拉佛斯势力很大,九大自由城邦都有人欠他们债务,甚至连海王都得看他们脸色!”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下去:“咱们现在的人手那么紧,河间地那边羿戈带著一队人要盯著佛雷,猎狗和林恩刚走,金袍子们不能出君临.. ” “恕我直言,我们根本没办法组织一支部队打到狭海对岸去啊!” 他说得句句在理,然而柯里昂却笑了。 “谁说我要亲自动手?” 说著,他从桌上写满文字的羊皮纸拿起来,吹乾上面的墨水,幽幽道:“当初伊耿·坦格利安起兵征服七大王国的时候才多少人?” “三千人?五千人?不照样所向披靡。” “人做不到的事情.... 柯里昂顿了顿,抬起头看向罗尔杰,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芒。 “龙可以。” “龙?!!”罗尔杰的呼吸一滯:“可咱们没有龙哇!” “咱们没有,但有人有,而且还不止一条。” “您的意思是... ” 柯里昂没有回答,只是將捲起来的羊皮递向罗尔杰。 “去帮我把这个交给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让他转交给丹妮莉丝女王陛下。” “就说.....这是我作为盟友,为女王陛下准备的第一份礼物!” 闻言,罗尔杰接过羊皮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他的目光扫过纸面上的文字,瞳孔微微收缩。 半个月后。 弥林。 大金字塔在午后阳光下泛著古老的金色光泽,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以及远处波光粼粼的奴隶湾。 然而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却没有欣赏窗外的美丽景色,而是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信件。 信上那些字她反覆读了好多遍,几乎能背下来,但却像火焰一样在不断在眼前跳动! 一尊敬的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女王陛下: 我们未曾谋面,但巴利斯坦爵士带来了您的勇气与仁厚。 您在奴隶湾的壮举,令我这样一个从河间地泥泞中爬起来的农夫,亦感到由衷钦佩。 但我要说的是,您的剑砍断的是看得见的镣銬,而您即將面对的是另一种无形却同样贪婪、甚至更加坚韧的锁链。 这便是我想与您分享的、关於“奴隶主”与“资本家”之间令人不安的共性。 请允许我从一段古老的歷史说起。 征服者伊耿登陆维斯特洛之前,厄斯索斯大部分地区被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龙主们统治。 他们用血魔法和龙焰驱使奴隶建造长桥与高塔。 那时,奴役是赤裸裸的,一个人完全拥有另一个人的血肉,甚至及其子孙。 这便是您正在摧毁的制度。 然而瓦雷利亚覆灭之后,在其灰烬中崛起的布拉佛斯虽然宣布废除奴隶制度,但真正的奴役並未消失,只是改变形式。 奴隶主被资本家取代,铁链变成了借据,鞭子换成了利息。 您或许听说过铁金库的箴言:“铁金库不容拖欠。” 他们从不威胁要烧毁你的城堡,他们只会让你的敌人穿上你买不起的盔甲,让商人拒绝你的银幣,让佣兵调转长矛的方向。 您解放的渊凯奴隶主曾僱佣次子团和暴鸦团对抗您,而这些佣兵团的后台往往就是某个自由城邦的银行家。 让我说得更透彻一些,陛下。 一个奴隶主会说:“你属於我,因为你的身体是我的財產。” 一个资本家则会说:“你属於你,但你欠我的债,所以你的劳动、你的时间、你的未来,都必须为我產生利润。” 奴隶主用鞭子逼迫奴隶无偿付出。 资本家则用金钱迫使一个自由民在工作到生命的最后一天。 正如您正在弥林对抗的亲王、富商,他们与奴隶主联姻,互相转化。 一个奴隶主可以隨时变成银行家,只要他把奴隶卖给出价最高的人,然后拿著这笔钱放贷。 一个银行家也可以变成奴隶主,只要债务人无法还债。 但要注意,我並非要指责所有的商人或银行家,陛下。 公平的交易和诚实的借贷,是文明產生的重要血脉。 但诸如布拉佛斯铁金库以及与其类似的势力,已经超越了“中介”的范畴。 他们通过操纵战爭与和平来確保无人赖帐,通过资助双方来让战爭无限延长,通过控制铸幣和粮食价格来將整个城邦变成他们的债务殖民地。 所以,当您准备横渡狭海,夺取本就属於您祖先的铁王座时,您要面对的敌人不仅仅是兰尼斯特、提利尔或拜拉席恩的残兵。 您要面对的是一个由黄金、契约和利息组成的无形帝国。 我不会在这封信里空谈理想,龙焰可以熔化铁链,也能熔化石铸的金库大门,以下是我对如何消灭贪婪资本家的一些粗劣见解.... 我期待著有朝一日能与您当面探討这些问题。 愿“解放者”之名响彻每一个受压迫者的耳畔,愿龙焰照亮每一个受奴役者的长夜! 您忠诚的朋友。 代理国王之手、七国財政大臣维托·柯里昂。 “维托·柯里昂.. “” 丹妮莉丝默念著,手指轻轻抚过那个陌生的签名。 从没有人为她写过这样的信。 “陛下?” 乔拉·莫尔蒙站在书桌旁,眉头紧锁。 “您已经读了很久了。”他轻声提醒:“信上到底说了什么?” 丹妮莉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將羊皮纸放在桌上用手掌轻轻压平,然后放上一块石头,像是怕它被风吹走。 “你听说过......资本家”这个词吗?” 乔拉愣了一下,老实摇头:“没有,是厄斯索斯某个城邦的新官职?” “不是官职。”丹妮莉丝打断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乔拉看不懂的笑意。 “是一种.......奴隶主。” “奴隶主?”闻言,乔拉的困惑更深了:“可您说过,奴隶主就是那些把活人当成牲口买卖的恶棍,我当初也是因为跟那些人做交易才被艾德·史塔克... “6 “是的,我说过。”丹妮莉丝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窗前。 夕阳从奴隶湾的方向照进来,银金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紫色眼眸此刻却望向西北方。 思考了很久。 丹妮莉丝突然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您要去哪,陛下?”乔拉快步跟了上去。 丹妮莉丝没有停下脚步。 “布拉佛斯!” 她的声音在空旷走廊里迴荡,惊起窗外一群棲息在石栏上的海鸥。 乔拉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布拉.......布拉佛斯?” 他本能地追出去:“可.....可陛下!我们的军队现在还没有能力打到那个地方,而且海王曾经许诺过会为您提供支援... ,丹妮莉丝在走廊尽头停下,转过身直勾勾地盯著乔拉。 远处,三条巨兽在天际盘旋,不时发出低沉嘶吼,仿佛在遥遥回应主人的决心。 “我有龙!” 第265章 珊莎是我的! 第265章 珊莎是我的! 鹰巢城。 培提尔·贝里席站在高塔的窄窗前,显得有些心神不寧。 半月了。 距离珊莎踏入鹰巢城已经整整过去半个月。 而在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却什么都没有做,这种做派让培提尔感到无比焦躁不安。 他不是一个沉不住气的人。 能够从五指半岛那个巴掌大的地方一路爬到財政大臣高位,培提尔的耐心比谁都足。 但珊莎·史塔克不一样。 自从她进入鹰巢城以后,那个红髮少女的影子总是在他脑海里晃来晃去,比凯特琳当年更为鲜活,也更加......唾手可得。 明明就在同一个城堡里,明明每天都能远远地看见她的身影,却就是够不著,这如何又不能算是一种煎熬? 都怪那个该死的黑甲骑士。 培提尔咬了咬牙。 这些天以来,不论珊莎去到哪里,那傢伙总是像个幽灵一样形影不离的跟著,巨大的战锤也从不离手! 在这种隨时都有可能被锤烂脑袋的情况下,他根本连试探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毕竟之前就在瑟曦·兰尼斯特那吃过亏.. 更何况,还有蓝道·塔利时不时带著人出现在珊莎房间周围,將对方看守地严严实实0 培提尔不是没想过绕开他们。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蓝道·塔利是角陵伯爵兼法务大臣,跟他正面產生衝突显然不明智,而且那些黑甲骑士......一看就是柯里昂的手笔。 谁都惹不起的他只能等。 可等了半个月,珊莎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她既没有提出要见谷地的领主,也从未试图说服莱莎出兵帮她夺回临冬城,甚至连信使都没有派出过一个。 每天只是偶尔去陪莱莎说几句话,其余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就好像......她真的是来走亲戚的。 不可能! 培提尔比任何人都清楚珊莎·史塔克经歷了什么,她绝不可能只是单纯来走亲戚的。 一定是蓝道·塔利.... ..或者柯里昂在谋划著名什么? 培提尔焦躁不安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但就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对方到底打算做什么。 但更烦躁的是,昨晚他又梦到珊莎了。 梦里,史塔克少女站在鹰巢城的月门前,背对著深渊朝他微笑。 他伸出手想抓住她,脚底下的石板却突然碎裂,整个人跌入万丈深渊。 然后......就醒了。 莱莎在旁边打鼾,一只手搭在他胸口压得培提尔喘不过气来。 呸!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培提尔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拉开门。 “去吩咐厨子做一份柠檬蛋糕,用最好的柠檬,糖不要放太多,烤得稍微久一点。” “是,老爷。”僕人转身要走。 “等等。” 培提尔叫住他,沉吟片刻:“一会你去告诉夫人,就说我今天上午要处理一些公务,暂时不能陪她去大厅用餐。” “明白。”僕人匆匆离去。 同一时刻,在塔楼另一侧的房间里。 蓝道·塔利坐在椅子上,看著刚刚从信鸦脚上取下来的那张薄薄的字条,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瓦德·佛雷和至少五十个子孙在孪河城宴会上被毒杀!” “据说艾德温·佛雷带兵回到李河城的时候,看到满屋子的尸体人都差点嚇傻了,足足昏过去两天才醒来,现在吃饭都得靠人喂!” “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看向眼前的少女,蓝道·塔利语气十分篤定,仿佛认定了这件事跟珊莎和柯里昂脱不了关係。 毕竟珊莎之前就曾说过,等艾德温回到李河城的时候就將成为新一任伯爵。 当时蓝道·塔利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诅咒老瓦德早点死... 珊莎正靠在椅子上,聚精会神地绣著一幅黑手图案,闻言,抬起头瞥了蓝道·塔利一眼,似乎在责怪他大惊小怪。 蓝道·塔利记得,在奔流城那天晚上,这个少女也是这副表情—温和而无害。 “瓦德·佛雷举办宴会的频率比七神庆典还要频繁,下毒简直不要太轻鬆。” 说著,她放下手中的刺绣,脸上露出发自內心的喜悦笑容。 “现在佛雷家族在河间地的兵力几乎被我们瓦解乾净,孪河城伯爵也被嚇破了胆。” “只要拿到谷地的兵力,我们就能畅通无阻地北上,去临冬城找波顿家算清最后的帐“” 说完,她站起来走到梳妆檯前,拿起一把木梳慢条斯理地梳著头髮。 看著她这副悠閒的样子,蓝道·塔利嘴角又忍不住开始抽搐了。 他甚至有些同情那些佛雷。 谁说史塔克家人都是憨厚老实的?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轻促的叩门声。 “夫人。”一个穿著黑手党制服的年轻骑士推门走进来。 “培提尔·贝里席求见,说是为您准备了上好的柠檬蛋糕。”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珊莎放下木梳,隨后嘴角微微翘起一个不屑的弧度,仿佛猎人看到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 “他仍然以为我是那个贪吃懵懂,愚蠢天真的小姑娘?” 她语气讽刺,然后转头看向蓝道·塔利,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可以开始了,塔利大人。 培提尔亲手端著托盘,沿鹰巢城高塔的螺旋楼梯一级一级往上走,步伐轻快,嘴角掛著志在必得的微笑。 然而转过最后一个弯角时,脸上的笑容顿时为之一滯。 足足五名黑甲骑士守在珊莎门口! 听到培提尔的脚步声,骑士们同时转过头来望向他,气势十分肃杀。 这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领主的私人监狱。 该死......这也太夸张了吧! 培提尔在心里骂了一声,面上却依旧掛著温和的笑意继续往前走。 “莱莎·徒利夫人为史塔克小姐准备了一些点心.. ” 然而话还没说完,最靠近他的那名黑甲骑士抬起手臂冷声道:“站住!” 见状,培提尔立即义正言辞地要求道:“我是鹰巢城的主人.. “” “我知道,培提尔·贝里席大人。 黑甲骑士打断了他,语气中带著些许嘲讽:“但我得进去通报一声。” 闻言,培提尔的嘴角抽了抽但也没再说什么,眼睁睁地看著对方转身进入房间。 然而不多时,却忽然听见门內传来一阵隱隱约约的爭吵声。 “这里是我姨妈的地方,难道我在这里会见客人也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是珊莎! 培提尔愣住了。 他从未听过珊莎用这种语气说话,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女孩永远是温柔顺从,轻声细语的,像一只被精心饲养的小鸟。 “柯里昂大人吩咐过,您不能与任何其他男人接触,您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说服您的姨妈出兵帮助我们夺回北境!” 紧接著响起的是蓝道·塔利的声音:“这是命令,夫人。” “命令?” 珊莎的声音变得十分尖锐,甚至带上了哭腔:“你们先是逼我嫁给那个侏儒,在所有人面前羞辱我,让我成为整个七大王国的笑话!” “然后又逼我离婚,把我嫁给一个见都没见过几次的农夫,现在连我在自己姨妈的城堡里见谁都要被你们管著!” “我是临冬城的史塔克,不是你们的囚犯!” 哗啦—砰! 紧接著,又是一阵清脆的器具碎裂声音,也许是花瓶,然后是更加清晰的女人哭泣声0 培提尔心中猛的一紧,“让开!”面对四个高大的黑甲骑士,他破天荒地强硬命令道。 骑士们面面相覷,但仍旧没有退让的意思。 这反应让培提尔愈加愤怒,高声道:“我是鹰巢城的摄政,谷地守护者的丈夫,你们脚下踩著的是艾林家族的石板!” “在我夫人的城堡里,你们这些外来的佣兵有什么资格挡我的路?” “让开,不然我现在就去叫血门骑士把你们全部扔下山谷!” 然而这番威胁不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倒是引起了骑士们的强烈反应。 “退后,这里是国王之手夫人的房间,谁也不可擅闯!” 一个骑士伸手推了培提尔一下,立即把这个瘦弱的傢伙推了个跟蹌,后腰撞在走廊的石墙上,差点蛋糕都没拿住。 “该死的东西,给我拿下.....”培提尔正要再次发作,却突然想起今天他是背著莱莎前来,因此並未带上护卫。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我不进去。”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眼底的怒火仍未完全熄灭:“但请你们转告塔利大人,这里是谷地,不是君临。” “有些事情,早晚会有人来討个说法。” 黑甲骑士们都没有回答他。 就在这时,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还是刚才进去通报的那个骑士,站在门槛后目光冷冷地扫过培提尔。 “塔利大人让您进去,大人。” 此话一出,培提尔顿时眉头紧皱。 他猜对了! 这里真正的话事人不是珊莎,是蓝道·塔利! 那个角陵老傢伙肯定是奉了柯里昂的命令,把珊莎当囚犯一样看著,连见个人都要经过他的批准! 培提尔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重新掛起那副温和的笑容,微微頷首,端著托盘跨过了门槛。 房间里很暗。 地上散落著碎瓷片和一只被摔裂的铜水罐,培提尔的目光掠过那些碎片,眼底闪过一丝心疼,然后迅速收敛。 蓝道·塔利站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锐利的目光直勾勾盯著培提尔,更远处的角落阴影里,那个提著锤子的黑甲骑士沉默佇立。 然后他看到了珊莎。 少女正坐在壁炉旁边的高背椅上,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掛著细碎水珠,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努力维持著体面。 培提尔的心又猛地揪了起来。 “我带了柠檬蛋糕,珊莎.....夫人。” 他柔声说道,仿佛刚才在门外什么都没听见,將托盘小心翼翼地放在珊莎身边的矮桌上。 “在君临的时候,你总是很喜欢。” 闻言,珊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勉强勾起礼貌笑容。 “感谢您,贝里席大人,您总是这么体贴。” 她的声音还在微微发颤,大概还没有从刚才的爭吵中完全平復下来。 培提尔注意到她在说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这个动作让他心中再度升起一股酸涩的感觉。 “叫我培提尔就好。” “你是莱莎的外甥女,我们都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 他完全无视了旁边的蓝道·塔利和黑甲骑士,在珊莎对面坐下来,把柠檬蛋糕往她面前轻轻推过去。 同时压低声音关切道:“你看起来不太好,最近......睡得还好吗?” 闻言,珊莎垂下眼瞼,似乎有些失落。 “我很好。” “我......真的很好。”她这样说著,可是攥著裙摆的手指捏得更紧了。 培提尔看在眼里,正要再说些什么... “咳。” 一声低沉的咳嗽从窗边传来。 培提尔脸上的笑意不变,转过头看了蓝道·塔利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珊莎。 “你之前在君临提过的那位吟游诗人,上次我托人去旧镇找到了一本他的新作。”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改天给你带过来。” 闻言,珊莎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似乎感到有些意外。 “您太费心了。” “不过......”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我应该很快就要回君临。” “这么快就要走?”培提尔惊讶地提高了些许音量。 “我无法说服姨妈,完成柯里昂交给我的任务,所以.. “,“咳咳!” 珊莎还没说完,便被蓝道·塔利的咳嗽声再度打断。 “夫人需要休息了,贝里席大人。” 紧接著,角陵伯爵的声音恰如其分地响起,从窗边踱步过来强硬地要求送客。 与此同时,黑甲骑士的目光朝著这边转了过来。 闻言,培提尔先是眯著眼睛看了他许久,这才站起来彬彬有礼地欠了欠身。 “当然。” “如果你需要什么,隨时可以让人来找我,珊莎小姐。” “你是凯特琳的女儿,我......和你的姨妈都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告诉我。” “在谷地,你不需要害怕任何人!” 说完这段意有所指的话,培提尔才恋恋不捨地转身跨出门槛。 直到確定四周无人之后,培提尔猛地一拳捶在墙壁上,胸膛剧烈起伏。 “混蛋!!!”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反覆回放著刚才自己亲眼所见的每一个细节。 她是被逼的,她一定是被逼的!!! 够了。 他已经忍够了! 当年在奔流城,他还只是个五指半岛的穷小子,连决斗都贏不了,被布兰登·史塔克一剑挑翻在地! 但现在不一样了! 老子现在是鹰巢城的摄政,手里有整个谷地的兵力! 他不会再输一次。 绝不! “珊莎是我的,七神也不能从我身边夺走她。” “我说的!” 第266章 我要打二十个! 第266章 我要打二十个! 午后,莱莎·徒利挽著培提尔的手臂並肩站在月门旁的石栏前,安静凝望远处层峦叠嶂。 侍从们早已识趣地退到很远,把这片黄昏留给鹰巢城的主人。 远远望去,这確实是一幅伉儷情深的画面。 “还记得吗,培提尔?” 年近四十的莱莎像个小女孩一样天真地开口:“小时候在奔流城,你也常这样陪我在城墙上散步。” “当然记得。” 培提尔十分配合地感慨道:“如果不是你父亲反对,也许我们现在还在奔流城过著普通的日子,儿女满堂了呢。” “別怪他,亲爱的。” 闻言,莱莎以为培提尔是在不满当初霍斯特·徒利把他赶出奔流城,赶紧安慰道:“反正他现在已经死了,现在我们是合法夫妻,没人能够阻止我们在一起。” “只是可惜......我恐怕没办法再为你生下孩子。” 说著,莱莎有些黯然神伤,把培提尔的手臂搂得更紧了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当初跟琼恩·艾林结婚以后先后经歷了五次流產,最后好不容易才生下罗宾·艾林这么个独子。 所有学士都下过定论,莱莎这辈子也难以再怀孕。 “没关係。”然而培提尔却非常贴心地低下头:“罗宾就是我们的儿子,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这完美的情话出口,莱莎抬起头望著丈夫那张格外温和的脸,眼眶微微泛红。 “噢~~~培提尔,你是我这辈子最正確的选择。” 培提尔没有接话,只是侧过脸,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莱莎满足地闭上眼睛,享受著这片刻的温存。 “说起来. 97 就在这时,培提尔故作隨意地提了一嘴:“珊莎那孩子是不是已经在鹰巢城住了半个月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但是君临那边似乎並不急著让她回去,我原以为维托·柯里昂会派人催促,可是直到现在也没消息。” “你关心她做什么?”此话一出,莱莎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本就苍老的脸显得愈发刻薄。 而培提尔似乎猜到了她的反应,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你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你,我的挚爱。” “但珊莎是你的外甥女,我自然也要关心。 “我只是觉得.......那个维托·柯里昂,似乎並不像普通的未婚夫那样重视她。” “什么意思?”本就没多少大脑褶皱的莱莎不解皱眉。 “仔细想想。”培提尔耐心解释道:“珊莎是他的未婚妻,按理说早该接回去筹备婚礼了。” “可她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君临连一封信都没来,这正常吗?” “柯里昂这个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他娶珊莎也许只是想通过她获得谷地的支持。” “谷地的支持?” 莱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让我们出兵?” “也许吧。” 培提尔嘆了口气:“毕竟铁王座现在需要一切能调动的力量,史坦尼斯还在北境,铁民无端骚扰西海岸,河间地又乱成一锅粥........柯里昂急著拉拢谷地,也说得通。” “我不出兵!” 莱莎神情激动地大吼道:“血门关著,谁也进不来!我们在这里很安全!” “答应我,培提尔,別去掺和铁王座那些破事,好吗?” “我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我们俩... “7 她似乎无比害怕失去丈夫,不断重复喃喃著。 “当然,当然。” 见状,培提尔十分熟练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我们哪也不去,就在鹰巢城待著抚养罗宾长大,把他培养成为一个合格的公爵。” “但我觉得.. 1 不过他又话锋一转,仿佛有些踌躇:“珊莎毕竟是你的外甥女,如果柯里昂真的只是想利用她,那如果这次前来谷地无功而返,她回到君临的处境.......恐怕不会太好。” 闻言,莱莎只是无所谓地冷哼一声:“谁让她嫁给那个农夫?” “她和凯特琳都是没脑子的,当初我就觉得艾德·史塔克不是良配,果然,现在搞得一家人都...... ” 她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却十分明显。 培提尔也没有搭话,沉默片刻,等到天色暗了几分才幽幽嘆气:“你说得对,可我还是有点担心。” “你知道的,我至今还是毒杀乔佛里的嫌疑人,柯里昂虽然没派人来抓我,但未必是忘了,如果咱们真的袖手旁观,他也许会借这件事情针对我......还有你。” “而且那傢伙狡猾得很,也许会调查出琼恩·艾林的死.. ” 此话一出,莱莎的脸色顿时僵住。 因为当初正是她亲手用里斯之泪毒死了自己的丈夫,前前前任国王之手琼恩·艾林。 而毒药,是培提尔提供的。 换句话说,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这事真的被柯里昂. 后果不堪设想! 莱莎开始后怕,身子不住发抖。 对於她的反应培提尔早在预料之中,毕竟这么多年,他早就熟练地掌握了莱莎的操作方法,知道怎么样能把这个蠢女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他双手握住莱莎的肩膀,十分真诚地开口道:“所以我想,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做点什么。 “” “至少不能让柯里昂觉得我们是敌人。” 闻言,莱莎只是茫然地望著他,却没有说话。 “今晚,我让厨房准备了晚宴。” 培提尔趁热打铁道:“你可以把珊莎请过来跟她好好聊聊,了解一下她在君临的处境,就算我们不想出兵,也该跟她解释清楚,免得柯里昂误会。” 莱莎有些意动,但一想到那个跟姐姐无比相似的人,要跟自己和丈夫共进晚餐,就打心眼里抗拒。 “我.....我不想见她。” “莱莎!”培提尔捧住她的脸,强行让莱莎看著自己的眼睛:“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这关乎到咱们的將来!” “如果不能让柯里昂那个傢伙满意,他指不定还会再添油加醋散播谣言,到时候也许罗宾的出身都会被质疑!” “你难道要眼睁睁看著小罗宾被人扣上“私生子”的帽子吗?” 这番连哄带嚇之下,莱莎沉默了许久,终於只得缓缓点头。 “好吧。” “就吃一顿饭。” 见状,培提尔笑了,在她额头上又轻轻印下一吻。 “谢谢你,莱莎。” 莱莎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两人並肩望著那片逐渐变得昏暗起来的天空,培提尔嘴角笑容渐渐淡去。 他垂下眼瞼,目光落在脚下的深渊上,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珊莎·史塔克。 你到底是真的被困住了,还是......在我面前偽装,想要谋取一些別的东西? 没关係。 今晚,我会亲自找到答案! 与此同时,心宿城外。 猎狗骑在马背上,从怀里摸出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乾巴麵包啃了一口,然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呸!呸!” “这玩意简直比红堡的砖头还硬!” 不同於他的苦大仇深,身旁,林恩·科布瑞骑著一匹毛色发亮的栗色骏马,腰间掛著失而復得的瓦雷利亚钢剑“空寂女士”,姿態悠閒得像是出来郊游。 “知足吧。” 林恩懒洋洋地瞥了猎狗一眼:“我早跟你说过,莱昂诺那个傢伙脾气比我父亲还臭,你非要来,没派人出来揍咱们一顿就算好的了。” 闻言,猎狗脸上写满了不爽:“你確定那傢伙是你亲大哥?” “白天到城堡门口,那该死的傢伙连门都没让咱们进!” “就算不借人,好歹请咱们吃顿热乎饭吧!” “说得好像你跟你哥哥感情多好似的。”林恩倒是没怎么意外,反而反讽了一句。 “所以我杀了他。” 猎狗冷冷道:“我建议你也这么做,那傢伙太没礼貌了。” “莱昂诺虽然为人蛮横了一点,但罪不至死。” 林恩笑著调侃道:“当初老头子把空寂女士”传给我,他就已经很不爽了。” “他是长子,按理说族剑应该归他。” “然后呢?”猎狗问。 林恩嗤笑一声:“然后我在君临把它输给了柯里昂大人,消息传回心宿城,莱昂诺气得差点把书房砸了。 “那傢伙现在恨不得掐死我,怎么可能给咱们好脸色?” “那现在该怎么办?”猎狗显得十分烦躁,毕竟借不到人就没办法支援珊莎。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老是对史塔克家小鬼的安危这么上心。 以前在君临就救过珊莎一次,那时候她还天真得近乎愚蠢,总是被乔佛里那个小杂种欺负得眼泪汪汪。 后来他又带了另一个史塔克家的丫头一路,只可惜那个白眼狼后来竟然偷了他的钱跑得无影无踪! 老子明明出身西境,怎么搞得跟像是史塔克家封臣似的? 猎狗甩了甩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他看向林恩,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烦:“鹰巢城那边还等著咱们呢,再这么耽搁下去,到时候你怎么跟柯里昂交待?” 闻言,林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光线开始变得柔和,远处的山脊上镀上了一层金黄。 “去红垒。”林恩说。 “红垒?”猎狗皱眉:“那是什么鬼地方?” “雷德佛家族的城堡。” 林恩解释道:“我以前跟雷德佛伯爵的小儿子经常切磋剑术,算是老朋友了,而且之前雷德佛伯爵就是公义者同盟的一员,大概率会帮咱们。 17 “哪怕借不到兵,混几顿热饭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猎狗的关注度显然不在借兵上,而是挑了挑眉,脸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感情?” “是跟蓝礼·拜拉席恩和洛拉斯·提利尔那样,互相在对方背后使剑”那种感情吗?” 对於这种冒犯的言论,林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反问:“怎么,你也想试试?” 此话一出,猎狗浑身一激灵,连忙驱马向旁边挪了几步拉开与林恩的距离。 “莫挨老子!”他恶狠狠地说。 “哈哈哈!” 林恩则是豪爽的大笑起来:“放心吧,我只欣赏师气的男孩,对你这种丑八怪一点兴趣都没有!” 闻言,猎狗的脸色更黑了,导致烧伤的疤痕看上去更狰狞。 “闭嘴!” 他啐了一口:“再废话,老子用锤子帮你把脸上的皮也扒了,让你比我还丑!” “那可不行。”林恩摸了摸自己那张稜角分明的俊脸:“我这张脸可是和我的剑术一样,出了名的谷地第一英俊呢。” 这自恋的傢伙。 猎狗摇摇头懒得再理他,驱马加快了速度。 马蹄声在山道间急促地迴响,惊起路边灌木丛里几只不知名的鸟雀。 林恩追上来,与他並肩而行。 两人沉默了一阵。 猎狗的肚子又咕咕叫了一声,声音大得连林恩都听见了。 “你饿了吧?”林恩问。 “不饿。”猎狗嘴硬。 “我听见了。” “那是风。” “风不会从你肚子里叫。” 猎狗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从怀里又摸出那块乾粮,咬牙切齿地啃了一口。 “呸!” “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吃这破玩意了!” “是啊,要不是赶路谁他妈愿意吃这破玩意。”林恩附和道。 “你去打猎!”猎狗毫不客气吩咐道。 “凭什么我去?”林恩不服。 “老子饿得没力气了!” “不去!我堂堂御林铁卫,你让我去给你打猎?” “御林铁卫了不起?老子又不是没当过!” “可是你被开除了。” “你他妈......”猎狗正要骂人,鼻子忽然抽动了一下。 一股浓郁的烤肉香气顺风飘来,林恩也闻到了,两人的爭论戛然而止,十分默契的对视。 “怎么说?干他一票?” “万一人挺多呢?” “怕什么,老子现在饿得想吃人,我一个就能打二十个!” 话音刚落,他一夹马腹率先朝香味传来的方向衝去,林恩也紧隨其后。 气势汹汹地往前冲,猎狗眼睛里闪著饿狼般的光,打定主意不管前面是谁,先把肉抢过来吃饱了再说。 大不了扔下几枚银幣,就当买肉的钱。 至於对方愿不愿意卖......那不是自己考虑的问题,他猎狗大爷买东西,从来不需要別人同意。 然而就在猎狗將战锤举过头顶,衝出灌木丛的瞬间。 整个人如同本能反应一般立即勒住战马,马儿前蹄高高跃起,身后的林恩差点剎车不及时撞了上去。 “你他妈干... “7 脏话都差点出口了,但看清眼前景象的林恩又立即咽了回去。 因为眼前,是至少二十个全副武装的骑士! 空地中央燃著篝火,铁架上几只猎物被烤得滋滋冒油。 显然,应该是被被他们衝过来的动静吸引,被打扰了进食的骑士们相当愤怒,此刻正拿著各式各样的武器对准了猎狗两人,气氛无比肃杀。 林恩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右手悄悄搭在“空寂女士”的剑柄上,吐槽道。 “你刚才说......能打二十个?” “去吧,证明给我看。” 第267章 出兵剿匪 第267章 出兵剿匪 鹰巢城。 暮色如血,將狭长的宴会厅染成一片暗红。 长桌铺著艾林家族的蓝白条纹桌布,边缘磨损,绣著“高如荣耀”的家族箴言,但字母已经被无数次洗刷磨得模糊。 莱莎·徒利坐在主位装模作样地用餐,但面前的食物並没有减少多少,反而每隔一会儿就会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一大口,然后目光越过长桌,落在对面的少女身上。 其中的神色非常复杂。 虽然珊莎是她的外甥女,但女人总是嫉妒更加年轻漂亮的女人,更何况珊莎实在是太像她的母亲。 这样的目光似乎让珊莎感到不適,面前的食物几乎也没怎么动,只简单吃了几口。 莱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 “不合胃口吗,珊莎?”她的声音显得有些尖锐。 “不,姨妈。” 珊莎抬起头,顺从乖巧地仿佛一只小兔子:“食物很好,我只是.......不太饿。” 培提尔·贝里席坐在莱莎右手边,眼睛里映著烛光,目光温和地注视著对面的红髮少女。 他的笑容无可挑剔。 “这顿晚餐只有我们一家人,不必拘谨。” 培提尔宽慰一声,然后亲自执起酒壶为珊莎斟满:“你姨妈这些天总是念叨你,说你瘦了。” 见培提尔对珊莎如此体贴,莱莎差点没忍住发作,但想起他之前的提醒,还是嘴角勉强牵起一丝笑意。 “对啊,珊莎!” 她刻意夹著嗓子,试图扮演一个好姨妈的形象嘘寒问暖道:“我听说你在跳蚤窝那种地方住了那么久,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说著,莱莎还装模作样地指向珊莎身后两名黑甲骑士,尖声训斥:“你们这些碍眼的傢伙就不能走远点吗?这是家宴!家宴!” 然而骑士却充耳不闻。 这让莱莎感到十分没面子,更加愤怒地尖叫起来:“我说的话你们听不见吗?这里是鹰巢城!” 骑士依然没有反应。 眼见莱莎脸都涨红了,珊莎立即紧张兮兮的开口劝阻:“姨妈,別... ” “他们只是奉命行事,柯里昂大人派他们来保护我的安全,如果出了什么差错,他们回去没法交代。” “保护你的安全?” 闻言,莱莎的眉毛挑得老高:“鹰巢城是七大王国最安全的城堡,你在这里还需要外人来保护?” 说著,她的目光越过珊莎,狠狠剜了那两个黑甲骑士一眼。 “你告诉他们,这里是谷地,不是君临!” “在这里只有我说了算,不服从的人统统都会被从月门扔下去!” 然而面对莱莎的强势“保护”,珊莎只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姨妈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还是让他们跟著吧。” “柯里昂大人他......他也是担心我。” “担心你?”莱莎冷笑一声:“他要是真担心你,怎么会让你一个人跑到谷地来?” “莱莎。”这事,培提尔的声音適时地响了起来,仿佛在打圆场:“柯里昂大人也是出於好意,你就別为难珊莎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珊莎脸上,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过......珊莎,如果你觉得这些人碍事,我可以帮你把他们赶走。”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珊莎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意动,但很快又熄灭了。 “不用了,培提尔大人。”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標准的的微笑:“柯里昂大人对我很好,他很忙,但每天都会让人送花到我的房间。” 莱莎却是不屑嘲讽:“几朵花就把你打发了,徒利家的女儿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 “姨妈,我......”被一阵数落,珊莎的眼眶开始泛红。 “你什么你?” 莱莎打断她:“你根本就不如你母亲,凯特琳至少比你勇敢的多!” “別说了!”培提尔的声音加重了些许,但嘴角的弧度却更深了:“珊莎在君临也不容易。” 他这话看似在替珊莎解围,实则却是在挑动莱莎发火。 果然,此话一出莱莎的脸色更难看。 “她有什么不容易的?” “当初父亲把我嫁给琼恩·艾林那个牙齿都快掉光的糟老头子,我也没像她这样哭哭啼啼!” “那个叫维托·柯里昂的傢伙虽然只是农夫出身,但好歹也成了国王之手,而且年轻富有!” 她越说越激动,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酒液溅出来浸湿了桌布。 “你现在过得比我们当年好一万倍,还在这儿哭,你有什么不知足的?” 珊莎的眼眶终於兜不住泪水,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 “姨妈,別再说了,求你.. “7 “又哭,又哭!” 见珊莎哭了起来,莱莎心里竟然莫名的感到一阵舒坦,愈发得意地挖苦道:“我早听说了,当初如果不是你在君临做的那些事情,你父亲也不会被乔佛里砍头!” “你现在的遭遇完全就是活该!”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培提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遮住嘴角那一丝几乎忍不住的笑意。 珊莎的眼泪流得更凶,但她咬著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黑甲骑士们依然站在原地,似乎完全没听到。 “行了行了,別哭了!” 莱莎得意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你既然嫁给了柯里昂,就好好在君临待著,別整天想东想西的,让人看了笑话!” 说著,她端起酒杯又是一大口。 “你姨妈说得对。” 这时,培提尔也適时地接过话头哄道:“柯里昂大人现在是国王之手,日理万机,他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但你要理解他。” 他顿了顿,端起酒壶,给珊莎面前的杯子又斟满了酒。 “说起来.......柯里昂大人最近在忙什么?” “我听说蓝道·塔利说他好像在调查一些旧案,是关於琼恩·艾林大人的死?” 听到琼恩的名字,原本还想挖苦几句的莱莎也立即闭嘴,竖起耳朵听。 而珊莎则是擦了擦眼泪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还蒙著一层水雾,茫然道:“我不知道......塔利大人好像確实查过一些事情,但后来被柯里昂大人叫停了。” “他说不要把精力浪费在陈年往事上,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莱莎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年往事啊... “7 培提尔似乎鬆了口气,靠回椅背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柯里昂大人说得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没必要翻出来。” 说著,他甚至端起酒杯朝珊莎举了举。 “来,为你和柯里昂大人的新婚,乾杯。” 珊莎端起酒杯,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 酒液入喉,带著一丝苦涩。 而听到柯里昂並没有调查琼恩·艾林的死,莱莎则是立即一改先前热情敘旧的模样,冷漠地果断站起身。 “我累了。” “送我回房间,培提尔。” 闻言,培提尔没有丝毫犹豫,立即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挽起她的手臂。 “那我们先失陪了。” 他的目光落在珊莎脸上,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你也早点休息,別想太多。” 珊莎站起来,微微欠身。 莱莎压根没有看她哪怕一眼,只是挽著培提尔的手臂,大步朝门口走去。 培提尔跟在她身边,步伐从容,嘴角却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果然还是那个珊莎。 天真、软弱、容易被情绪左右。 在晚宴上,她根本没有控制住自己跟莱莎起了衝突,哭起来像个孩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而且,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要借兵的事情。 如果她是真心来帮他那个农夫丈夫办事的,根本不可能不提这件事情,看来的確是被逼无奈。 这样的珊莎,不可能有脑子设计害自己。 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培提尔是个行动派。 第二天,蓝道·塔利便收到了他的邀请,前往鹰巢城大厅议事。 就在他耐心即將耗尽的时候,侧门终於传来脚步声。 培提尔·贝里席大步走入,身后跟著两个谷地文书模样的隨从。 “让您久等了,塔利大人。” 他在蓝道对面坐下,摊开双手,姿態从容得像是这座城堡真正的主人。 “昨晚莱莎夫人身体不適,我陪她到很晚,您知道的,女人有时候比打仗还难应付。” 蓝道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抬起眼皮看著他:“您找我来,不只是为了炫耀你在床上的技巧吧,培提尔大人?” “当然。” 培提尔点点头,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昨天晚上珊莎小姐跟我说过了,柯里昂大人想要谷地出兵支持铁王座,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毕竟谷地是七国的一部分,效忠铁王座是我们的本分。” 说著,他话锋一转,装作苦恼的样子:“但是塔利大人,您可能不太了解谷地现在面临的困境。” “什么困境?”蓝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培提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僕人上前,將一份羊皮纸地图摊开在桌面上。 地图上標註著鹰巢城周边数十个村庄和据点,其中至少有七八个被红色的墨圈重重標出。 “高山氏族。”培提尔的手指落在那些红圈上:“最近一个月,这些傢伙像发了疯一样频繁下山劫掠。” “以前他们只是小打小闹,偷几头羊、抢几袋粮食就跑了。” “但也许是冬天快到的原因,最近他们开始集结,少则几十人,多则上百人。” “很多平民和商队都受到了劫掠,有两个村庄甚至被他们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村民全被屠戮。” “这是谷地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係?”蓝道·塔利不解。 闻言,培提尔嘆了口气:“这些氏族在山林里繁衍了几千年,每一条山涧、每一处岩洞,他们都比我们熟悉。” “如果他们持续这样打游击,至少在大雪將整个明月山脉覆盖之前,谷地都抽不出人手来帮助铁王座。”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打仗?”蓝道的眼睛微微眯起。 “早点解决麻烦对我们都好。” 培提尔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著一丝推崇:“眾所周知,您是维斯特洛最会打仗的指挥官之一,高山氏族这种敌人对您来说应该不在话下。” “当然,您也不需要彻底消灭他们,只要找到那几个大头目的踪跡把他们一锅端,剩下的人就会自己散掉。” “等局势稳定下来,我们再谈出兵支援铁王座的事。” 蓝道·塔利並没有直接答应,而是盯著地图看了许久,然后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直视培提尔。 “你能给我多少人?” “说句实话,塔利大人,谷地现在的大部分兵力都已经散出去了,能调动的骑士其实並不多,大约也就三十人左右。” 培提尔再度嘆了口气,诚恳道:“所以您恐怕得带上您手下的那些精锐骑士。” “他们都是负责保护珊莎夫人的。” 蓝道·塔利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而是给了这么个模稜两可的答案。 培提尔也没有强求,只是若有所指道:“对付藏在山洞里的山老鼠,精兵比大军更管用。” 闻言,蓝道思考了很久。 “这件事,我需要请示柯里昂大人。” “当然。”培提尔点点头:“信鸦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隨时可以送往君临。” “但兵贵神速,塔利大人,高山氏族最近活动越来越频繁,拖得越久,他们的势力就越大。” “等那些傢伙真的匯聚成一股力量,恐怕会从剿匪演变成一场战爭。” 这傢伙.... 蓝道·塔利心里不屑冷哼,但还是故作犹豫地答应道:“我可以带人去,但有一个条件。” “您请说。” “在我回来之前,您必须保证珊莎小姐的安全。” 闻言,培提尔愣了一下,然后发自內心的笑了。 “塔利大人,您这话就见外了!” “珊莎小姐不仅是莱莎夫人的外甥女,更是谷地与铁王座合作的纽带。” “她在这里,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 第268章 图穷匕见! 第268章 图穷匕见!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鹰巢城的城门在晨光中缓缓打开。 蓝道·塔利勒住韁绳,回望了一眼身后整齐列队的黑甲骑士。 近百匹战马在晨风中打著响鼻,白色披风猎猎作响,披风上从阴影中伸出的黑手徽章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醒目。 “就这些?” 培提尔·贝里席站在城门內侧,灰色的眼睛扫过这支一看就精锐的肃杀队伍,语气中透出一丝关切:“塔利大人,您真的不需要谷地的骑士跟隨?” “高山氏族在山林里神出鬼没,您的人手会不会.. ,“不需要。” 蓝道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谷地骑士跟我的手下没有经过磨合,带著他们反而碍事,人多了也容易暴露行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培提尔身后那个瘦削的年轻嚮导身上。 “一个嚮导就够了。” 那嚮导被他的目光看得一缩脖子,连忙低下头。 闻言,培提尔脸上依然掛著那副温和的笑容,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我就在鹰巢城,恭候您的好消息。” 蓝道·塔利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城堡高处那扇窗户。 一夹马腹,率先驶出城门。 近百黑甲骑士紧隨其后,队伍沿著蜿蜒的山道渐行渐远,黑手旗帜最终消失在薄雾与山林的交界处。 城堡高处的房间里。 珊莎·史塔克站在窗前,目光追隨著那条逐渐远去的长龙,直到最后一面黑旗被晨雾吞没。 “珊莎小姐。” 还没等太久,一个略显迫不及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回过头,只见培提尔·贝里席果然出现在门外。 “我可以进来吗?” 珊莎展顏一笑:“当然,培提尔大人,这是您的城堡!” 对於珊莎说鹰巢城是自己的城堡这件事培提尔显然非常受用,迈著轻快的步伐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珊莎身边似乎永远形影不离的两名黑甲骑士身上。 “你们先出去。”他的语气隨意得像在吩咐自己的僕人。 然而骑士们纹丝不动。 培提尔的笑容没有变化,只是转向珊莎,摊开双手。 珊莎犹豫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请你们.......先到门口去守著吧。” 闻言,骑士们这才动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无声地退出房间,但並没有关上房门,只是默默守在门口似乎在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培提尔走到窗边与珊莎並肩而立,目光投向窗外那条已经空无一人的山道,轻轻嘆了口气。 “塔利大人是个能干的指挥官,高山氏族的事应该很快就能解决,到时候你就能完成柯里昂大人的任务,回到君临跟他结婚了。” “虽然做不成王后,但嫁给国王之手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对吧?” 然而面对培提尔描述的美好未来,珊莎却一个字都没说。 培提尔侧过头看向她,只见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珊莎姣好的脸庞上,却根本看不出一丁点开心的意思。 她只是一如既往地安静乖巧,像一只被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您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见状,培提尔再度非常適时地提起:“这些天一直闷在城堡里,连花园都没怎么去。” “我......不太方便。”珊莎的声音很轻,目光依然落在窗外。 “是因为那些骑士?”培提尔追问。 珊莎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唉......”培提尔嘆了口气,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柯里昂大人也是担心你的安全,毕竟君临最近不太平。”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房间里又安静了片刻。 “今天天气不错。” 似乎察觉到珊莎有些意动,培提尔又语气轻快的提议道:“谷地的秋天很美,比君临清朗得多。” “你来了这么久,还没好好看过吧?” “您的意思是......”珊莎转过头,蓝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疑惑。 “出去散散心。”培提尔笑了笑:“就在鹰巢城附近走走,不会离开太远,看看山谷里的红叶,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珊莎脸上:“你的护卫们也会跟著,安全不会有任何问题。” 闻言,珊莎双手手指不断纠缠,似乎在犹豫。 “塔利大人临走前叮嘱过.. 1 “塔利大人是担心高山氏族。” 培提尔温和地打断她:“但他去的地方是明月山脉深处,我们只是在鹰巢城脚下转转,不会有危险。” “而且... “” “您总不会觉得,我会害您吧,珊莎?” 闻言,珊莎抬起头,只见那双眼睛里满是温和与真诚,找不到任何破绽,就跟当初在君临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样。 沉默了片刻。 “好吧。”珊莎终於开口。 此话一出,培提尔脸上立即露出发自內心的笑容,毫不犹豫地大步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去让人准备马匹!” 大约半个时辰后。 一队人马从鹰巢城的侧门缓缓驶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名黑甲骑士,腰佩长剑,目光警惕地扫视著道路两侧的树林。 紧隨其后的是培提尔·贝里席。 他趁著时间特地打扮了一阵,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 身旁,珊莎骑著一匹温顺的灰色母马。 身后,十名黑甲骑士呈扇形散开,將她和培提尔护在中间。 队伍最后是那个最为高大的黑甲骑士,战锤掛在马鞍侧面,锤头隨著马匹的步伐轻轻晃动。 从出发开始,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培提尔的后背。 队伍沿著山道缓缓下行。 培提尔策马靠近珊莎,与她並肩而行。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见:“记得我第一次去奔流城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秋天。 “那时你母亲和莱莎在一起玩泥巴,她故意把泥巴做成饼给我吃,我把它们全都吃进了肚子里,后来足足病了一个星期。” 珊莎安静地听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母亲很少提起从前的事。” “是吗?”培提尔挑了挑眉:“她是个......不太愿意回忆过去的人。 “9 队伍继续向前。 身后的黑甲骑士们始终保持警惕,目光不断扫视著周围的树林和山崖。 珊莎的心情似乎因为出游而好了不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讲起艾林家族的古老传说,巨人之枪上的鹰巢城是如何建成的,以及谷地秋天的红叶如何如何美丽。 队伍渐渐远离鹰巢城的视野,进入一片较为偏僻的山谷区域。 山道两侧的树林更加茂密,几乎遮住了天空。 驶入一段更加偏僻的山谷,两侧的山壁陡然收窄,道路只能容两匹马並行。 “吁~~~”“ 走在最前面的黑甲骑士突然勒住韁绳,抬起右手示意队伍停下。 “怎么了?”培提尔探出头。 那骑士没有回答,只是侧耳倾听。 山谷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反常,连鸟叫声都消失了。 骑士警惕道:“我们不能再往前走.. “9 “咻!!!” 但就在他话音未落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口哨声从左侧山坡的密林中炸响,像某种猛禽的啸叫。 “咻!咻!咻!” 紧接著,接二连三的口哨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有埋伏!” 黑甲骑士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厉声道:“收缩队形!保护夫人!” 十名黑甲骑士几乎在同一时间策马向珊莎靠拢,试图形成防御阵型。 但他们的敌人更快。 一支箭从密林深处射出,钉在离珊莎马匹前蹄不足三尺的地面上。 紧接著,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黑甲骑士们举盾格挡,厚重的鎧甲形成了相当不错的防护,但箭矢只是开胃菜。 因为他们很快发现,在箭雨中竟然还夹杂著飞斧和锤子,而且这些人的非常专业,很快便將目標对准了没有保护的马匹! 一名黑甲骑士的战马被飞斧劈中脖颈,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轰然倒塌。 倒霉的骑士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整个人被马匹压在身下,当场毙命! 好在敌人的远程武器並不多,在付出两人死亡,三人受伤的代价后,远程袭击总算是停了下来。 但还没等他们喘口气,树林里又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无数人影从树丛中涌出,他们穿著粗糙的兽皮,手里握著各式各样的武器,甚至还有几把石斧! “是高山氏族!”培提尔惊呼一声。 “保护珊莎小姐!” 他一只手死死攥著韁绳,另一只手徒劳地在空中挥舞,仿佛这样就能指挥那些已经乱成一锅粥的队伍。 但他的贴身侍卫们似乎並不如黑甲骑士精锐,相反倒是显得十分笨拙。 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左衝右突,甚至有人“不小心”撞上了黑甲骑士的马匹,將本就未成型的阵型冲得更加散乱。 “你们他妈的在干什么!” 黑甲骑士队长怒吼,但他自己的马也被一个慌不择路的培提尔侍卫撞得横移了两步。 此时,高山氏族的敌人已经杀了上来。 “结阵!向我靠拢!” 来不及追究责任,黑甲骑士队长拔剑高呼。 但他手下的骑士们被培提尔的侍卫和受惊的战马冲得七零八落,只能三五成群地各自为战。 很快,黑手骑士们便陷入苦战。 儘管敌人算不上精锐,但人数太多了! 一名黑甲骑士刚刚架住长矛突刺,身后便窜出一个敌人,短刀捅进他腿甲的缝隙,鲜血喷溅。 另一名骑士被战锤砸中肩甲,整个人从马上摔落,立刻就有三四个敌人围上去將其乱刀砍死! 培提尔被两个贴身侍卫护在中间,脸上满是惊骇,却仍然不忘大喊:“快!快护著珊莎小姐突围!” 他的侍卫手忙脚乱,一剑砍出去“误伤”了珊莎胯下灰色母马的后臀。 受惊的母马疯狂地踢蹬著后腿,竟然撞开所有人朝著山谷深处狂奔,將整片混乱的战场远远甩在身后! 砰!!! 战场中央,最高大的那个黑甲骑士锤飞一人,正要往珊莎的方向去追,然而身侧却突然窜出五六个敌人,同时將长矛朝他刺来。 他不得不回身格挡,战锤横扫,数柄长矛应声断裂。 但更多的敌人已经填补了空缺,將他死死缠在原地,再望去时,珊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之內。 山谷深处,风声呼啸,將远处模糊的喊杀声吹得断断续续。 珊莎不知道自己被马儿驮著跑了多远,视野两侧的树木飞速后退。 直到前方的路被一道陡峭的斜坡截断。母马前蹄悬在斜坡边缘,才终於悬崖勒马不再向前。 珊莎从马背上滑下来,整个人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不多时,身后传来马蹄声。 转头一看,果然是培提尔·贝里席“及时”赶到,身后还跟著十数名骑士。 这些人绝不是先前跟著出游的那几个,珊莎很確定。 因为他们身上的盔甲都太新了,根本没有战斗过后的痕跡。 “珊莎!” 培提尔翻身下马大步朝她走来,关切道:“感谢七神,你没事!” “培提尔大人.....快去帮我的护卫们!” “我知道,外面还在混战,我已经派人去通知支援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全,我不能让你再陷入险境。” “可是... ” “没有可是!”培提尔不容置疑道:“等我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我立刻带人回去支援,我保证!” 他说著,朝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手。 一个侍卫牵来一匹备用的马上前,打算將珊莎扶上马背,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恰到好处。 “不,我不走!” 向来乖巧的珊莎,此时表现得异常强硬:“除非你答应带人去救他们! 闻言,培提尔先是微微眯上眼睛,然后无奈地嘆了口气。 “珊莎哟.....珊莎。” “利还是像以前那样天真,不过我正是因为这一点才如此.....爱利。 他脸上露出近乎病態的狂热神色,让珊莎不由得心中一寒,下意识后退。 “放心,我不会伤害利的。” 培提尔步步紧逼,语气温柔地安抚道:“利是凯特琳的女儿,利身上流著她的血,我怎么忍心伤害利?” “但那个柯里昂,他不配拥有利!”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珊莎脸颊上沾著的尘土,动作温柔得像是情人间的爱抚。 “他不爱利,珊莎。” “他娶利只是为了利的姓氏和北境继承权。” “而我.. ” 培提尔的声音吼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等了利太久。 “从利在君临第一次对我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利和利母亲一样都是七神赐给我的礼物。” “凯特琳嫁给了艾德·史塔克,我无能为力,但你不必重蹈她的覆辙。” “利不乗嫁给维托·柯里昂。” “等回到鹰巢城,我秉告诉他们,立山氏族突袭了利们的队伍,利被氏族战士掳走,坠入了山谷。” “我们找了整座山,只找到了你的遗物。” “从此以后,珊莎·史塔克就死了,利可以重新开始,在一个没有人认识利的地方.......只有我和利的地方。” 珊莎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在君临的时候柯里昂曾对她和盘托出,告诉了珊莎关於培提尔·贝里席的一切阴谋,最初她只是信了大半。 然而在有心防备万下,到达鹰巢城以后培提尔所做的一切目的竟然都是如此明显。 直到现在的和盘托出,她才真切看到吗,这个曾经如长辈一样关心自己的傢伙所做的一切,让她感到无比......噁心! “您说得对,培提尔大人。” 珊莎直勾勾地盯著培提尔,冷声道:“柯里昂大人娶我的確有政治上的考量,这一点,他从未对我隱瞒过。” “但利知道他和利最大的区別是什么吗?” “他从来没有假装过。” “他明確告诉过我他需要北境的支持,需要史塔克这个姓氏,但他也告诉我,他乘保护我和我的家人。” “他不乘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不垂如利这样虚偽,一边说著爱我,一边把我从所有人身边夺走!” 话音落下,山谷里安静了片刻。 培提尔看著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个先前还告诉自己,她一点都不想嫁给柯里昂的少女。 她早就知道? 但为布还要按照自己的谋划一步一步走到陷阱万中? 儘管想不通,但如今早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培提尔冷哼一声,对侍卫高咐道。 “带她走!” 然而就在侍卫们准备上前,强行带走珊莎的时候,一柄斧子从密林中激射而出,重重砸在其中一人身上。 其中附带的力量恐怖如斯,竟然直接將那人盔浊撕裂,深深嵌入胸口万中! 培提尔大惊,猛地转身。 只见山谷入口的方向疾速驶来一个身业。 黑色战马上的骑士,全身板浊阳光被镀上一层刺眼的光泽,沉重的战锤就这么隨意地单手拖著,仿佛丝毫不嫌重。 他的头盔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培提尔似乎看到那双眼睛里,竟隱隱有火红的烈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