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代号:申公豹》 第一章 替身 1939年7月,山城望龙门看守所。 甬道,灯光昏暗。 犯人们死气沉沉的搭耸著脑袋,一字长队画押。 “快,快!” “按个手印磨磨蹭蹭的,没给你们饭吃啊!” 时不时有警察大声催促。 “赵处长,上边是不是急了些?” “这个月已经毙了六批囚犯,很多人根本不……”一旁的所长陈泰安欲言又止。 “老陈,形势严峻,由不得你我啊。” “汪偽成立了76號。” “周佛海在日本人支持下大肆撒钱,在香岛策反了叶蓬,那可是復兴社的老人,国府中將。”身著中山装的赵世瑞背著手嘆了口气。 作为山城首任卫戌司令部稽查处长,他也是上命难违啊。 “前不久,何行健、陈明楚也叛变了。” “委座、戴局长十分震怒。” “现在山城汪偽暗谍四处煽风点火,鼓吹亡国、大东亚共荣谬论,国府上层人心思变。” “局座的意思很明確。” “敌人有钱有美女,咱们有枪子,谁特么想当汉奸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这些囚犯就是震慑汉奸的『鸡』!” 赵世瑞语气一肃,指了指犯人道。 “可他们不是汉奸!不是日本人、周佛海的间谍。” “他们很多只是街边的流浪汉。” 陈泰安眉头皱的更紧了,这哪里是肃奸,分明是草菅人命啊。 “老陈!” “收起你的妇人之仁吧。” “国难当头,这些人留著也是浪费粮食,算是死得其所了。” 赵世瑞眉头一沉,不悦道。 “下一个,李么娃!” 甬道內,警察冲一个满脸迷茫、脚步迟缓的青年喊道。 青年四处张望,眼中儘是惶恐之色。 “耳朵塞驴毛了?” “快点!” 边上一个麻脸警察抡起警棍就打。 剧痛之下。 王学森从震惊中清醒了过来。 我不是在委內瑞拉跨国石油公司当翻译吗? 老美搞偷袭,我被炸了? 这是哪? 我是谁? 无数记忆碎片充斥了脑袋。 1939年7月19日,山城。 原身叫李么娃,是朝天门码头大佬刘三爷手下,在黑市倒卖些肥皂火柴,日子倒也过得去。 好死不死,他跟刘三爷的姨太太勾搭上了。 这不被三爷送进来充了人头。 “通敌、汉奸!” “立即枪毙!” 看著文件上细小字眼,王学森脊樑腾起了一股寒气。 不是! 刚挨完飞弹,又挨枪子。 连环死局啊! 这分明是诬陷、栽赃,为什么没人喊冤……看著灯光下一张张木然、无神的脸,王学森瞬间会意。 从穿著与风霜浸染的苦相来看,这些囚犯大多是贫苦之人。 他们压根不识字! 不行! 签了就是死! “我不是日谍、汉奸、走狗!” “这是诬陷,是矇骗。” “大家不要签,签了就得送朝天门码头枪毙!” 横竖是死,王学森大叫了起来。 枪毙? 原本木訥的犯人如梦初醒,顿时慌乱、嘈杂了起来。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军统的狗特务对付不了日本人,想拿咱们充数作汉奸,大家千万別按手印。” “我姨父认识行政院的人,我要告你们。” 有胆子大的囚犯跟著起鬨。 警察吹著哨子衝进来,逮著人就打。 “出什么事了?”陈泰安问道。 “有识字的,拒绝画押在闹呢。”一旁有人匯报。 “那个就是领头的。” 说著,他指了指囚犯中振臂高呼者。 赵世瑞目光下意识移了过去,定睛一看,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恐惧、惊诧,继而是狂喜之色。 只是他城府极深,脸上依旧阴沉如水: “他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李么娃,朝天门码头的小混混,睡了刘三爷的小老婆,码头警署曾署长亲自打招呼塞进来的。” “呵,胆敢煽动闹事,陈所长,这个人我要严惩。” “来人!” “带走!” 赵世瑞一脸肃穆,暗暗冲警卫使了个眼神。 警卫明白……秘密转移。 “赵处长,您看犯人都闹起来了,要不……”陈泰安看了他一眼,低声示意。 他老母信佛。 最近军统、中统、警察局一批批往看守所塞人,罪名不是间谍、汉奸,就是倒卖物资的经济犯。 虽说为了震慑、稳定人心,可毕竟是一条条人命。 陈泰安怕遭报应啊。 “闹?” “这里是陪都,有委座、戴老板镇著,哪个刁民敢闹!” “塞了他们的嘴,立即押赴码头执行枪决!” 赵世瑞冷冷下达指示,转身而去。 到了外边。 他半只脚踏入汽车,转头对身边心腹警卫吩咐: “小许,你带那个李么娃去泡个澡,找家好点的裁缝店给他配身西服,先安置在我的私宅,晚上我亲自来接他。” “是,处长!”警卫领命而去。 上了车。 赵世瑞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邪了门!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 这个李么娃与自己不久前密裁的王家二世祖,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真特么见鬼了! 不过,是人是鬼,得请戴老板法眼明鑑。 指不定又是一桩奇功。 …… 夜,九点一十七分! 戴笠翻看著手中的资料,眼中闪烁阴晴不定的冷芒。 资料上有一张照片。 一个刺眼的名字:王学森。 戴笠已经来回看了不下十遍。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向一旁立著的心腹管家贾金南:“学文走了有些年头了。” “4年零109天。” “35年在上沪北站,王亚樵刺杀老板,学文拼死相护不幸罹难。” 贾金南语气悲沉道。 他和王学文被誉为戴笠的左右护法,私下亦是情同手足。 王学森正是学文的亲弟弟。 “尸体確认了吗?”戴笠问。 “我和赵处长傍晚去挖过坟,確定尸体的確是王学森。” “密裁由赵处长亲自执行,活做的很细。” “除了您,连毛主任和王家家属都不知晓,外界都以为王学森仍在鬼混或者潜逃去了香岛。” 贾金南干练回答。 戴笠点了点头:“嗯,是得细致啊。” “王家老爷子是党国元老,根子很深。” “如今汪偽和委座都希望他能做定海神针,密裁学森的事一旦泄露出去,王家人闹起来会很麻烦。” “您放心,赵处长心中有数。”贾金南道。 “沈醉来了吗?”戴笠问。 “来了好一会儿了,没敢惊动您。” “见还是……” 贾金南小心的看了他一眼,没往下说。 “见。”戴笠嘴角微微一动,浮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贾金南心头鬆了口气。 打汪偽成立76號以来,军统在上沪情报网连遭重创,委座屡有训斥,局座已忧虑、失眠多日,这番展了笑顏想来已有谋定。 贾金南领命而去。 片刻,一脸丧气的沈醉快步而入,躬身请罪: “属下无能,河內刺杀汪贼失手,还请老板处罚!” “汪兆铭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坐!” 戴笠面无表情,教人难辨喜怒。 沈醉咽了口唾沫,悬著心入了茶座。 戴笠看著爱將道:“何天风、陈明楚叛变的事听说了吧?” 沈醉点头说:“听说是被林芝江策反的。” “陈明楚负责人事,他这一叛变,我们在上沪局势就被动了。” “是啊!” 戴笠抱著胳膊,发愁的摸了摸额角:“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能一直被动挨打,得想办法挽回局势!” “属下愿请缨去上沪。” 沈醉刚要起身请命,戴笠抬手示意他坐下: “委座不满在於周佛海之流与日本人大肆策反党国要员,在咱们內部埋了很多钉子。” “而咱们对他们却是睁眼瞎。” “这点红票就做的很不错,他们有钱壮飞,咱们为什么就不能有李壮飞、刘壮飞呢?” “您的意思是派暗谍潜入76號,直插敌人心臟。”沈醉会意。 “看看。”戴笠把资料推了过来。 “王家二少?” “我记得他曾在汪兆铭手下任过职,汪在黄埔军校任党代表时,就对他十分器重,二者有师生之谊。” “而且这傢伙是花花公子,山城偏安一隅,上沪是人间天堂,他去投奔倒也说的过去。” “是个不错的人选。” 沈醉知道这个王家有名的二世祖。 “不错?”戴笠冷笑了一声。 “王学森早就跟汪偽暗中勾搭上了。” “我们掌握了他和陈碧君秘密通信的电文,同时,在他身上搜到了重要情报。” “他买通了侍从室和官邸的人,把委座官邸、防空设施、生活习惯收集了一个遍。” “若非我们及时查彻,这些信息传到日本人手上后果將是毁灭性的。” “此人之害,堪比国贼!” “就是密裁他一百遍一千遍,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戴笠手指叩著桌子恼火道。 “王学森被密裁了,那……”沈醉有点被绕糊涂了。 “死了个不听话的。” “那咱们就再打造一个听话的!” “你先不要急著回常德敘职。” “待会贾总管会带你去见一个人。” “抽出半个月时间,给我好好打造他!” 戴笠喝了口茶,运筹帷幄的淡漠一笑:“陈碧君不是要策反他吗?” “咱们就来个將计就计,如了她的意,培养一个咱们的王壮飞!” “直插汪偽心臟!” “局座高见,属下领命!”沈醉恭敬起身。 …… 第二章 投名状 1939年,8月初。 山城北郊,歌乐山繅丝厂军统局乡下办事处秘密训练基地。 “噠噠!” “吱嘎!” 黑色汽车按照標线,在障碍中飞快操作行驶。 王学森一边开车,目光时不时瞥向远处的楼台。 今日是半月速成考核之日。 他知道对面阁楼上的男子,正是如日中天的戴笠。 半个月前,他大难不死,被赵世瑞引荐给了戴笠,有了如今的新身份。 戴笠昔日心腹王学文的亲弟弟。 国党元老王行重的孙子,王家二少爷。 这个与自己上一世同名、这一世长相极似的富家公子惨遭密裁,戴笠让沈醉加急特训自己,必然有重要任务。 王学森没得选。 船到桥头自然直,先活下来再说。 想到这,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连轧了好几个锥桶。 王学森其实会开车、用枪。 跨国石油公司嘛,在异国他乡除了搞石油,別的业务偶尔也兼顾点。 跟劫匪、海盗、地方帮派发生点摩擦、火併是常有的事。 別说公司的安保人员,就是搞卫生的都经过特殊培训,关键时刻都能当士兵用。 但他现在是李么娃,必须得装作生疏却又极具天分、可塑性。 既让沈醉当人才重视,又不能表现的太过,以免引起戴笠疑心。 三楼阳台。 戴笠手持望远镜,面沉如水,让人猜不透心思。 沈醉暗中给贾金南递了个眼神。 “驾驶、枪法是稀疏了点。” “日语交流已经能跟上趟。” “摄像、刺杀等技能也已经基本掌握。” “看得出来叔逸是下了功夫的。” 贾金南会意,在边上给沈醉“温了温锅”。 “这个人很聪明,很多东西一点就透。” “王二少的生活习惯,数百人的关係网资料文件他全吃透了,前几日我暗中派他去王家、赌场、妓院测试了一下。” “几乎是以假乱真!” “连王士重和他亲爹亲妈都分不出来。” 沈醉看著底下的“杰作”,亦是讚赏不已。 相处了半个月,他很欣赏这个“亲传弟子”,有意作保。 只是除了委座,没人能猜透戴老板的心思。 上一秒的计划,下一秒也许就否了。 这人是死是活,是用是废,还得看老板的心思。 戴笠放下望远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还是要谨慎。” “一个人的气味、眼神,很多东西是学不来的,以后少让他接触山城这边的人。” “他『老婆』安排好了吗?” 他转头看向贾金南。 “找好了。” “上沪苏家大小姐苏婉葭,哦,就是您亲自安插在上沪的绝密情报员『黄鸝』。” “苏、王两家是世交,小时候据说就订过娃娃亲,王学森以前追求过她,无论是门第、利益两人结为夫妻都很合理。” “再者,她父亲苏全善与您有金兰之义,国难当头苏家很乐意配合。” “当然,对外宣称是秘密结婚。” “证件等一律齐全!” 贾金南恭敬匯报导。 “『黄鸝』业务能力过硬,苏家也颇有实力,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万事俱备,也该吹吹东风了!” “沈醉,老规矩!” 戴笠颇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是!” “今晚就办!”沈醉恭敬领命。 …… 晚上八点。 bn区,南泉街。 沈醉驾车缓缓驶入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停好车。 他指著对面一家亮著灯牌的澡堂子,对副驾驶化了妆的王学森道:“刘三爷在四號池子,你去干掉他。” “一定要吗?”王学森问道。 “一定!” “必须!” 他目光看著前方,语气严肃、森沉道: “好刀必须开锋见血,这是军统局的老规矩,也是命令。” “你只有杀了人,你在山城的老母、妹妹才能得到照顾。” “你是聪明人,应该懂我的意思。” 王学森心头一凛……这是要立投名状啊。 一旦將来有变,这条人命就是戴笠处决他的口实,沈醉就是见证人。 甚至原身李么娃的老母、小妹也一併沦为了人质。 復兴社的骯脏手段! “明白!” 王学森接过手枪,检查了膛线。 “学森,老板在你身上下了重注。” “为了你,这次暗中处决了很多人,包括你的日语老师和驾驶员。” “他很討厌输。” “所以,你只能贏,一直贏,才有资格留在他的牌局上。” “这就算是你的毕业考吧。” 沈醉拍了拍他的肩膀,点拨了几句。 “谢谢老师提点。”王学森感激道。 “我年长你三岁,没戴老板那么多规矩,叫哥就行。” 沈醉深諳世故,知道这傢伙要能熬出来,日后定然前途无量,也是有意结交。 “得叫老师。” 王学森脸上透著令人舒適的諂媚和恭敬,双目微红道: “要不是您没日没夜手把手的教我,即便局座给我机会,我也未必能接得住。” “再说了,您可是局座手下第一红人,军统局最年轻的上校军官,国之栋樑,我辈之楷模。” “能成为您的学生,是学森十辈子修来的福分!” “就怕您嫌我不成器,瞧不上我。” 这马屁句句拍在了沈醉心坎上,他爽笑两声给王学森递了支香菸: “好啊,你这是把我当丁墨村、周佛海了,提前练习拍马屁是吧。” “肺腑之言,日月可鑑!” 王学森双手接过香菸,没点,夹在耳侧,干练的子弹上膛,拉动了枪栓。 “去吧。” “麻利点,待会老板还要见你。” 沈醉摆了摆手。 王学森拉开车门,压低帽檐直奔澡堂子去了。 里边人不少,乱糟糟的。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直奔四號澡堂子。 刘三爷靠在池边,脸上蒙著白毛巾,不用认,就那比孕妇还鼓溜的弥勒肚就错不了。 “干嘛的!” “眼瞎啊,看不到三爷在里边吗?” 门口两个长衫保鏢张嘴就骂。 王学森不搭话。 杀人又不是请客吃饭,谁特么跟你报门子。 军统內部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枪法是次要的,核心只有一条,看到目標就打。 先开枪,先拿赏。 手快有,手慢无。 可以打不准。 可以刺杀失败。 但一定要敢於亮剑、开枪。 一句话,先手为王! 啪啪! 王学森抬枪就打,两个保鏢惨叫一声栽在了地上。 刘三爷知道是硬茬子,一掀毛巾直接就跪了:“兄弟,莫开枪,有话好……” 话音未落,王学森果断扣动了扳机。 刘三爷身子一歪,血水瞬间染红了浴池。 王学森跟上前对著他的大脑袋又补了两枪,然后把剩下的子弹胡乱打在墙壁上。 清空完弹夹,他趁乱混入骚乱的人群迅速遁去。 回到车上,王学森气喘吁吁,装作满脸惊怖、兴奋夹杂的表情,颤声道: “老师!” “我打,打死刘……三了!” 沈醉没说话,慢条斯理的整理錶带。 很快,从澡堂方向跑过来一个人,凑在窗户边嘀咕了几句。 沈醉摆手示意那人离去,摇上车窗这才道:“前后不到五分钟,我没看错,你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都是老师教的好。” 王学森恭维了一句,取下耳侧香菸点燃抽了起来。 “教的好吗?” “从门口到浴池不到五米的距离!” “你开了三枪才击中。” 沈醉发动汽车,哼声笑道。 “老师,我,我当时有点……慌,准头就稍微差了点。”王学森连忙坐直身子,『尷尬』解释。 “第一次开枪都这样。” “习惯就好。” 沈醉是过来人,第一次杀人要不紧张那就怪事了。 “吁!” “我今晚怕是要做噩梦了。” 王学森依然是心有余悸的样子。 “刘三血债纍纍,吃人不吐骨头,你杀了他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做美梦还差不多!” “时间不早了,走,该带你见老板了。” 沈醉笑了笑,一脚油门驶了出去。 王学森知道真正的大考来了。 他撕掉脸上的偽装,整理好衣服,借著夜风驱散了身上的硝烟味。 …… 第三章 代號「申公豹」 山城,枇杷山神仙洞公馆。 王学森在卫士引领下,来到了二楼戒备森严的房间。 卫士敲了敲门。 里边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 王学森走了进去。 戴笠站在办公桌边,头髮倒背著,眉头很粗、很浓,一脸的精明强干,只是神色阴冷、威严,让人不寒而慄。 “局座。”王学森上前恭敬行礼。 “这年头认识字,不容易啊。”戴笠放下手上资料,抬眉冷冷看了他一眼。 “回局座,我有个街坊是算命先生,小时候跟他认了些字。” “后来刘三让我管赌场帐目又学了些算术。” 王学森早有应对,陈瞎子早死了,戴笠就算要查也没眉目。 “沈醉都跟你交待了吧。”戴笠並未深究,淡淡问道。 “交待了。” 王学森低头不敢直视,以示敬畏。 “上沪那边形势很紧张,明日你立即启程。” “联络站、电台呼叫由『黄鸝』负责。” “汪兆铭的公馆派和周佛海cc派向来不合,丁、李二人內斗,这些都是你可以利用的地方,可以多做些文章。” “必要的时候,局里也会配合你做些对党国不利的事情,来掩饰你的身份。” 戴笠对他抱有很深的期望,不免多叮嘱了几句。 “是!” “属下力爭搅浑贼窟,早建新功。”王学森抬起头,庄重行了个军礼。 戴笠满意的点了点头:“倒是有点悟性,跟你的代號挺吻合。” “这是你夫人的照片!” “待你正式在汪偽任职后,局里会发布对你的通缉追杀令,王家大概也会登报跟你断绝关係。” “到了上沪,你就是苏家女婿,凡事多跟『黄鸝』商量。” “军统局这边在人力、財力上,都会予你优先级。” “你得有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啊。” 他拉开抽屉,递给王学森一张照片。 是黄鸝! “黄鸝”身份绝密,此前王学森苦背苏家人资料时,也没见过照片。 这会乍一看长的还不错,有点像赵版的冯程程。 波浪捲儿,笑起来很甜。 光看半身像,可以確定胸口圆鼓鼓的,很有料。 这年头没ps。 只要不是小短腿,基本上是大美人无疑了。 这就还行! 看了不到两眼,戴笠很宝贵的收回照片,手指在黄鸝脸上轻轻拂了下:“好了,你下去吧。” 玛德! 老戴不会看上了黄鸝吧? 王学森回到客厅。 “学森,就等你了。” “老板今晚请咱们吃饭。”沈醉一把揽过他的肩膀,来到了西侧的餐厅。 餐厅早有厨子准备好了晚饭。 荤的是红烧肉、爆炒鱔丝。 素的是土豆丝、包菜,还有一个紫菜蛋汤。 四菜一汤,一瓶红酒。 王学森连忙开了红酒给沈醉倒上。 沈醉品了一口,咂了咂著嘴道:“你小子赚著了,知道这顿饭的含金量吗?” “老师,有啥说头吗?” 王学森一副很好奇的样子,低声问道。 “这可是戴老板的便饭!” “老板的餐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 “就凭这顿饭,今后你走到哪都得高人一等。” 沈醉眨了眨眼,嘿嘿笑道。 “局座栽培之恩,学森没齿难忘!”王学森连忙神色一肃,起身举杯麵朝二楼方向一饮而尽。 玛德,鬼知道这屋里装没装窃听,还是演一下的好。 上道! 沈醉暗中竖了个大拇指。 王学森又倒了一杯,敬沈醉:“学森能有今日之光景,全倚仗老师的福气,这第二杯敬您再造之恩。” 他又仰头一口乾了。 “国难当头,同甘共苦!” “托委座、老板之福!” 沈醉也怕有监听,不敢托大,跟著起身举杯喊了声口號。 吃完饭。 离开公馆,上了车王学森突然问道: “老师,局座说我有个代號?” “嗯!” “我给你取的,老板觉的还不错。”沈醉点头道。 “是……”王学森有点小紧张。 “申公豹!” “申公豹?” 王学森无语了。 盼了半天,就这么个玩意? 就不能霸气点,来个峨眉峰、紫金山、北方一號也行啊。 “76號山头多,你得学会煽风点火当搅屎棍!” “申公豹多好,说话好听、心思縝密、谋无不成。” “你要能把他们那一摊搅合黄了,定是奇功一件!” “这也是委座和老板对你的期望。” 沈醉显然对这个代號很满意,颇为自得道。 “多谢老师赐號!学生定不辱使命!”王学森还能说啥,只能认命了。 不过,仔细想想申公豹也挺好。 死道友不死贫道。 什么周佛海、李世群、丁墨村,全给祸祸乾净了。 …… 数日后,晚七点。 上沪黄埔码头,轮船汽笛鸣响。 东侧,特殊专员通道。 王学森刚下船就看到了一袭青花旗袍的美人儿。 “黄鸝”苏婉葭,他名义上的妻子。 苏婉葭盘著长发,高跟红唇,葫芦一般的完美身段,火辣、时尚却又透著大家闺秀的婉绰。 毫无疑问,这是个很有味道的女人。 “婉儿!” 下了船,王学森走到近前,放下行李箱,笑盈盈的张开了双臂。 苏婉葭愣了愣。 边上隨同来接站的“好姐妹”余爱贞提醒:“瞧瞧,妹夫思念甚苦,还愣著干嘛。” 苏婉葭心头一紧,险些露出破绽,赶紧踩著高跟娇哼上前:“学森,你干嘛?大姐和姐夫在呢。” “干嘛?当然是想我婉儿宝贝!” 王学森一把搂著苏婉葭的蛮腰,亲密的说起了情话。 感受著翘臀上传来大手的温热与力度,苏婉葭冷声斥责:“装装得了,你……別太过分啊。” “资料上说王二少是色中饿鬼,我必须得有所表示。”王学森咬著耳朵坏笑之余,大手在她翘臀上攒了一把。 好软,好弹! 苏婉葭不仅胸大、腿长,臀儿还丰满,浑身香喷喷的。 正是王学森上一世最爱的大颯蜜。 “身后那男的叫吴四保,是76號警察总队队长,李世群的铁桿走狗。” “女的叫余爱贞,是他夫人,青帮大佬季云卿的乾女儿,吃人不吐骨头。” “她是我结拜乾姐姐。” “这两口子不简单,当心著点。” 苏婉葭忍著酥麻,凑在他耳边说道。 …… 第四章 余爱贞的试探(求收藏) “知道了。” “王二少以前追求你时,在上沪见过那女的,我看过她的资料。” 王学森说著,又托起她粉嫩的脸蛋往朱唇吻了过去。 “你疯了!”苏婉葭懵了。 还没反应过来,香甜红唇就被王学森给牢牢嘬住了。 “咳咳!” 吴四保很懂味的別过了头。 王学森才不管呢。 花花公子嘛,反正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一番热吻,王学森才鬆开满脸红霞的婉葭,提著行礼走了过来:“姐,让你们见笑了,打隨老爷子去了山城,我跟婉葭好些时候没见了,实在思妻心切想的厉害。” 余爱贞上下审视了他几眼,嫣然发笑: “理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和你姐夫也是过来人。” “老弟比当初倒是黝黑、强壮了些。” 说著,她装作关切伸手在王学森胳膊上掐了掐,全是肌肉腱子。 好硬啊! 王学森暗骂这女人鬼精,无奈苦笑:“姐,甭提了。” “山城那就是座火焰山,晒的没边。我家老爷子还给我安排了个拳师,天天拉著我练拳。” “我这一身皮都晒脱了。” “倒是姐你,越来越风韵贵气了,姐夫真是好福气。” 他目光略显贪婪的从她脸上、胸口游走了一圈,扬眉看向吴四保: “怎么,不给我介绍下姐夫?” 吴四保一米八几,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扫把浓眉下一双豹环眼、朝天鼻,一看就是天生的凶煞坏种。 “吴四保!” “我乾爹季老的弟子,你在那会我们还没谈呢。” 余爱贞笑著介绍。 “姐夫真是好福气。” “想当初惦记贞姐这一號的能排满南京路,谁曾想落了姐夫的兜。”王学森艷羡笑道。 “是啊!” “全托季老的福。王少,这番来沪是谁的『帖子』,现在的上海滩山头可不少。” “没尊大佛罩著,不好走啊。” 吴四保乾笑一声,探起了根脚。 “姐夫,还是叫我学森吧。” “我此番奉师母陈碧君密电来沪,以响应恩师盛举,以后工作、生活上全赖姐姐、姐夫关照了。” 王学森笑意恭谦,很亲和的跟吴四保握了握手。 一听是陈碧君引荐的,吴四保嘴角僵了僵,旋即笑容多了几分諂媚: “不敢,不敢!” “老弟您是汪先生的学生、红人,前途不可限量,你罩我们还差不多。” “以后有啥吩咐儘管吱声就是。” “好了,佛海先生在理查饭店准备了接风宴,时间不早了,走吧。”余爱贞打住了二人的互相吹捧。 “姐,学森满身风尘,要不先回家收拾下,以免衝撞了周先生他们。”苏婉葭心头一沉,笑著打岔。 这顿饭明显是鸿门宴。 王学森初来乍到,不对下口风,很容易穿帮。 “婉葭,这可是周先生的指示。” “再说了,酒店里有的是上好房间让学森收拾。” “走吧。” 余爱贞口吻看似委婉,实则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王学森深知任何从山城过来的人,汪偽这帮人都会严加盘查。 哪怕有陈碧君的密信也不行。 这“当头一刀”是躲不过了。 “既然是周秘书长的意思,那就先去酒店吧。”王学森暗中捏了捏苏婉葭的大腿,示意她放鬆。 “嗯,那就听姐和姐夫的安排。”苏婉葭暗自无奈的赔了个笑脸。 …… 上了车。 吴四保开车,余爱贞坐副驾驶。 王学森与苏婉葭坐在后排,时而五指相扣,时而大手放在婉葭丰腴的美腿、蛮腰上摩挲。 嘖嘖,这温软、丝滑的手感简直绝了。 怪不得戴笠都珍藏著照片,念念不忘呢。 苏婉葭温柔、甜蜜的配合,偶尔王学森摸的太露骨了,才娇羞白他一眼。 俩人如胶似漆,是真不把余爱贞夫妇当外人。 “我说你俩別腻歪了,姐说点正事啊。”余爱贞受不了俩人的肉麻劲,摸了支香菸优雅的夹在指尖。 “都怪你,又害我让贞姐笑话了。” 苏婉葭俏脸一红,赶紧打开王学森的咸猪手,这才止了浑身酥麻。 “姐,什么事。”王学森掏出镀金火机,探身给她点了烟。 “今晚接风宴由周先生亲自主持,主陪的是丁、李二位主任,这么大阵仗看来汪先生有意把你安排进76號啊。”余爱贞朱唇轻吁一口烟气,转入正题。 王学森心头冷笑,王二少並非情报系统的人,过去在汪兆铭身边也多是从事文书、秘办等工作。 按理来说,汪兆铭要有心信任、重用,眼下筹备还都金陵,正是缺乏组织、政务心腹之时,应该抽调王学森到身边从事文职。 接风宴託故不来,连陈碧君也没露面。 安排进76號。 更是狗屁师生情谊,汪兆铭这老狐狸分明是在提防自己行刺。 进76號,一半是用,一半怕是监控、考察。 反观戴笠早篤定汪兆铭定会安排自己进76號,不得不说老戴是有点真东西的,早就把汪兆铭这点小九九吃透透的了。 “我就受不了山城那苦,想跟婉儿过两天快活日子。” “只要能留在上沪,安排我在哪都行。” “瞧瞧大上沪,人间天堂!” “这才是人呆的地方!” 他顺势握住婉葭的小手,四目相对温情款款道。 “学森,咱是自家人,姐就直说了。” “我和四保今天来接你,是李世群主任亲自吩咐的。” “李主任乃汪先生亲手提拔、任命,一手筹办的76號,只是某些人不识趣,拿著鸡毛当令箭想强行霸占山头。” “你是汪先生的爱徒,与李主任同根同源,日后怕少不了被针对。” “凡事还是多长个心眼好。” 余爱贞笑容一敛,语气严肃了几分。 因为是回头侧身,她胸脯被座椅挤压的有些变形,隱约可看到桃心领口的雪白。 这无疑是个漂亮、有型的女人,怪不得后来胡兰成被她迷的死去活来。 王学森故意装作情难自禁的瞄了一眼,困惑耸肩:“姐,学森初来乍到,不知道你说的某些人是?” “丁墨村,丁主任。” …… 第五章 周佛海的算计 “丁主任?” “姐,细说。”王学森佯作好奇,继续偷瞄她的胸口。 “丁墨村曾在法国留学,正儿八经的cc系出身,又是周佛海同乡,人家眼界高,未必能看得上你我啊。” “汪先生既然有意把76號託付给李主任。” “谁跟谁一家你得分清楚,小心別让人给迷了。” 余爱贞笑容愈发灿烂,甚至夹杂著几分曖昧。 她喜欢男人这种迷恋、贪婪的眼神。 过去王二少在上沪追求婉葭时,私下也曾向她苦求过一夜风流。 余爱贞没看上小奶狗,只送了他一方手帕以解相思,隨意打发了。 如今这傢伙有了婉葭这等美人相伴,依旧对自己余情未消,果然还是那个好色如命的傻二少啊。 “姐。” “我有几斤几两,汪先生他们一清二楚,那不全都是衝著拉拢我家老爷子来的?” “我就是来享福的。” “你要真说听谁的,我听姐,听我家领导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王学森盯著她半露的雪白,喉结颤动,狠狠吞了口唾沫。 “聪明!” “老弟,听女人的准保升官发財。” “你看我,以前给季爷跑腿,那些大老板、当官的谁正眼瞅我。” “现在,哼哼,76號警卫总队队长。” “那些有钱人见了我,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谁不得乖乖叫声吴爷,吴队长。” 吴四保大嘴一咧,扭头乾笑了几声。 “姐夫这是悟了!”王学森笑道。 如果没记错,这个蠢汉后来被余爱贞唆使,狂妄到公然劫持日本宪兵队的財货,最后落了个暴死结局。 而余爱贞扭头就去日本和胡兰成搞到了一起。 真特么,朝闻道,夕就死啊。 “哈哈,那是,那是。”吴四保得意大笑。 “你们男人呀,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你要听我的,当初就不会跑山城去了。”苏婉葭拿开王学森的臭手,温婉嗔道。 “看到了吧,我家管事的生气了。” “行,以后你说啥就是啥。” 王学森牵起苏婉葭的玉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两人打情骂俏间,化解了余爱贞的试探。 开啥玩笑。 初来乍到就站队,那不是找死吗? 他可是“申公豹”,站队还咋左右逢源、煽风点火。 …… 理查酒店。 自从被日本人接收后,这里就成了日本人和汪偽聚会的“大本营”。 门口,清一色日军安保岗哨。 吴四保的车一到门口就被拦住搜查了一通,另有专员前去通报。 很快,一个麵皮蜡黄、阴鷙,留著稀疏鬍渣,穿著背带裤的男子插兜走了过来,很桀驁的仰著下巴吩咐:“老吴,辛苦了,人交给我们吧。” 说完,他一摆手,几个76號特务面色不善的围了过来,伸手就要夺过王学森的行李。 “这位是?”王学森拨开拿箱子的特务,微微皱眉道。 “哦,这位啊。” “他就是76號大名鼎鼎的行动总队长林芝江。” “以前是军统老骨干,跟著戴笠混时很受宠,现在跟著丁主任也依旧很受器重。”余爱贞娇笑介绍。 “陈明楚就是他策反的,林队长可是大能人啊。” 她看似介绍,实则怕王学森分不清山头。 “吴太太谬讚了,为汪先生分忧而已。”林芝江下巴一扬,对余爱贞的热嘲冷风十分不屑。 “行动队的兄弟太热情了。” “林队长,行李我自己拿就行,不劳烦了。” 王学森也不得罪他,起身就往里走。 “哎!” “得拿。” “老弟是山城来的,入乡隨俗,也让我们尽下地主之谊嘛。” “四保,你说是吧。” 林芝江再次抬手拦住了王学森。 “对,入乡隨俗,入乡隨俗。”吴四保也不敢坏了规矩,唯有点头附和。 “好。” “那就辛苦林队长了。” 王学森知道这是例行程序,装装不爽就得了,真较劲那就是不懂事了。 “四保,周先生他们已经到了,丁主任让你催催李主任。”林芝江口吻隨意的像命令下属。 吴四保满是痘坑的麵皮颤了颤:“知道了。” 林芝江引著王学森上了二楼,来到一间布置了安保人员的套房门口。 至於婉葭,在楼道就被杨淑慧派来的人带去“聊天”了。 摆明了,从吴四保接站起,这帮人就在防止王学森与外界有接触、对口风的机会。 今晚这齣鸿门宴不好过啊。 “王少,你先在这稍作歇息,行李待会我派专人给你放车上。”林芝江指了指里边说道。 “谢了啊,林队长。” 王学森没什么营养的应了一句,啪嗒,关上了门。 …… 房间內。 林芝江快步走了进来,向上首的背头阔脸男子递上信封:“周先生,这是在王学森行李箱搜到的。” 周佛海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摆了摆下巴。 一旁的丁墨村会意,伸手接过来看了两眼:“倒像是汪夫人的笔跡,佛海兄,你认认。” 周佛海晃了晃酒杯:“不用了,应该是真的。” “李世群派吴四保抢著去接站,看来是想爭取此人啊。” “毕竟是汪先生器重的学生。” 丁墨村乾笑了一声。 “器重吗?” “真要器重,姓汪的两口子就不会让我来接风了。”周佛海点了支烟,吸了一口冷笑道。 “佛海兄,那……这个人怎么处理?”丁墨村看了眼林芝江,后者识趣的退了出去。 “土肥原先生曾有一份亲善名单,王家老爷子就是重点拉拢目標,这小子就是个花花公子,估计汪先生叫他来就是想爭取王家。” “而且,王学森的父亲跟我做过同事。” “他兄长王学文更是戴笠的老班底。” “这一家子在党部、军统根子很深,又是直接从山城过来的,身份很麻烦。” “汪先生不见他,估计也是吃不准。” 周佛海手指轻轻敲打沙发扶手,沉思了片刻,眉头舒展道: “这样,既不重用,也不得罪。” “让他身兼两职,做机要室副主任和会计室副主任。” “机要室是惠民的地盘,算咱们自家田地,盯著这小子我能理解。” “会计室的叶耀先可是李世群小舅子。” “这不是把人往他那推吗?” 丁墨村往沙发上一靠,很是不解道。 “你不是老说李世群把著財务,把76號当他家吗?这不,现成的钉子来了。” “指不定王学森就是你打开局面的钥匙。” “以后財务需要,你也可以通过王学森中转,避免直接跟叶耀先和李世群打交道,省的看他们脸色闹不愉快。” “我估计呀,李世群不见得真用他,你放宽心就是了。” 周佛海目光不著痕跡的扫过丁墨村翘的比自己还高的二郎腿,脸上的笑意渐渐阴冷了下来。 丁墨村向来高傲、狂妄。 虽说与自己同属cc一派,但绝非如罗君强、杨惺华一般属於自己的心腹。 而且此人狼子野心,近来私下频繁与日本外务省的清水董三交往,显然有绕开自己自立山头的意思。 周佛海乐的一碗水端平,让李世群钳住丁墨村,坐山观虎斗。 这可是山城那位蒋委座的绝学啊。 至於王学森嘛。 呵呵,花花公子,暗中观察下,要是块料日后再收为心腹也不迟。 丁墨村知道周老狗圆滑,不愿意下场得罪李世群,也只能作罢: “好吧,待会席上,我按佛海兄的意思办。” …… ps:怕书友对76號派系与歷史不太熟悉,简单在这给大家梳理一下早期76號人事及派系。(作者说装不下,只能正文了。) 76號名义上隶属汪偽二號人物周佛海主管的特务委员会(也有说,周佛海有实权,主负责与日联繫,其实比汪更有分量)。 76號实际筹备人是李士群、唐惠民。 李因为自身资歷不够,周佛海也想把控76號,便有了同乡兼cc派的丁默邨担任主任,李士群与唐惠民担任副主任。 李士群早期虽然有情报、財务便利,拥有很大实权,但实际上丁默邨有唐惠民和林之江(军统叛徒)行动总队长、王天木等相助,前期是有与李士群掰手腕资格的。 当然,主角到来的39年8月,正是丁默邨派系崩塌时,內斗已经白热化了。 以下是当时76號初期的人事机构及派系。 主任:丁默邨。 副主任:李士群、唐惠民 行动队总队长(一共六个大队):林之江(丁派),一大队队长陈明楚(表面丁派,实则李派),二大队队长杨杰(李士群夫人叶吉卿的亲弟弟),余者三个大队属於林之江直管,是早期丁默邨抗衡李士群的主要力量(据说还有个同名的杨杰,也是其中一个队队长,本书略过)。 警卫总队总队长:吴四宝(铁桿李派)负责內部防卫、安保兼外勤任务(多是青帮招募的流氓、打手)。 会计室主任:叶耀先(李士群妻子叶吉卿的弟弟(又说內侄)) 总务处长:萧一成(丁派) 侦行处处长:苏成德(摇摆派,早期丁后李派) 情报处处长:李士群兼任(早期)、胡钧鹤(李派) 周佛海作为特务委员会负责人,对76號立场很有意思。 早期遥控76號,坐山观虎斗,李士群得到日本人信任,挤走丁默邨后权利迅速膨胀,威胁到了周佛海的地位。 周便联合多方势力反李、杀李。 史料来源与考证说明。 核心依据:《汪偽特工总部——76號》(马啸天、汪曼云亲歷者口述)、《76號魔窟》(军统档案解密)、《汪偽政府公报》(1939—1941年)。 补充佐证:《民国人物传?李士群》(中华书局 1981年版)、《上海文史资料选辑》第 23辑(1980年)。 第六章 鸿门宴的杀机 晚上九点。 西装革履的王学森在卫士引领下,走进了三號餐厅。 周佛海一脸和煦的迎了过来:“哎呀,学森啊,我和汪先生可是望眼欲穿,总算把你盼来了。” “汪先生实在腾不出空,我代他向你和王老爷子问好了。” 话是如此,人却离王学森两步远保持著警戒距离。 王学森亦是躬身行礼,与眾人谦虚客套了一番。 “快,入座!”閒话之后,周佛海抬手道。 入了席。 说是接风宴,王学森却坐在左侧最下手。 边上是兜里揣了枪的林芝江,对面是周佛海的心腹罗君强,更別提中间隔了好些个人。 真要搞刺杀,林芝江第一个就会崩了自己。 这帮汉奸太狗了。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丁墨村主任,这是李世群主任……” 周佛海声音洪亮,笑容亲和的介绍了一通。 王学森一一微笑问好。 丁墨村满脸酒色青白,两颊乾瘦微陷,头髮中分倒背,整个人显得很阴沉。 李世群则是面带微笑,双目锋利有神,看似沉稳、不显山露水,实则目光所及让人有种如芒在背的寒意。 其他人一一掠过。 王学森目光落在了陈明楚脸上。 这傢伙可是气的戴老板失眠多日的叛徒。 长的嘛,戴著黑框圆眼镜,一身中山装老气横秋的像个老学究。 从自己走进来,这傢伙一直在低头喝酒,打招呼时,也只装没听见。 周佛海提杯,致了通欢迎辞,然后目光扫了眼丁墨村。 丁墨村笑问:“学森,听说你跟汪先生是故交?” 王学森知道“刀枪棍棒”来了,连忙坐正身子回答:“不瞒主任,当年汪先生在黄埔军校任党代表时,晚辈多蒙汪先生照顾,汪先生对我亦如周先生一般,亦是长辈,亦是恩师。” “毕业后,我被汪先生抽调长隨左右,刺杀案时,我当时就在现场。” 周佛海见他如此“懂事”,点头附和:“没错,这事我听汪夫人讲过,学森可是冒死掩护汪先生撤离啊。” “王家老爷子王士重曾发表过对亲日不利的言论。” “蒋既然器重王家,你不在山城好好呆著,跑上沪来干嘛?” “汉奸的名声可不好听。” 边上穿著和服,留著日本人仁丹胡,面颊微胖的眼镜男沉声问道。 他正是唐惠民。 呵呵,车轮战啊。 “不瞒各位,到过上沪的人,去了山城,跟坐牢没什么两样。” “怎么说呢?” “有钱花不出去,那种痛苦大家应该能理解吧。” 王学森风趣的笑了笑,接著道: “再者,我爱妻家族在江沪,夫妻分离不是长久之事,师母给我密信也提到了婉葭思念之苦。” “我是人在山城,心早飞到了上海滩。” “人生短短三万天,若不求个痛快,岂不白活一场。” “苏婉葭可是上海滩有名的大美人,英雄难过美人关也说的过去。”丁墨村下意识吞了口唾沫,算是默许王学森过关了。 在他看来,美色就像男人的一日三餐是绝不可缺的。 衝冠一怒为红顏,男人本色也! “老弟,我听说你跟戴笠、贾金南私交不错?”李世群微笑问道。 “是!” “我大哥王学文曾是戴笠的心腹隨从,35年在上沪北站为保护戴笠被王亚樵刺杀。” “此后,戴笠、贾金南多次有意邀请我加入军统。” “但我家老爷子嫌那地方脏,拒绝了。” “当然,私下戴、贾二人对我有过关照,吃过几顿便饭吧。” 王学森“坦诚”交代。 “听说戴笠针对我专门制定了一个清除计划?山城那边有什么风声。”一直没说话的陈明楚突然问道。 “不用听说,这是蒋府上下人尽皆知的事。” “你老兄这一走,蒋把戴笠骂了个狗血淋头,谁不知道戴笠现在恨不得食汝肉,寢汝皮啊。” “不得不说,能把戴笠和老头子气成这样,你老哥也算是头一號了。” 王学森一脸敬佩,幽默的冲他举了举杯。 “彼此,彼此。”陈明楚冷冷一笑,举杯回应一口乾了下去。 “哈哈!” “敌人无能狂怒,便是我等之快事。” “来,为戴笠被骂干一杯。” 周佛海不愧是当领导的,適时举杯烘托气氛。 眾人齐齐举杯欢笑而饮。 “老弟,军统的刺杀手段我是知道的,你跟戴笠这么熟,不会是他派来刺杀我等的吧。”谈笑之间,一道冷幽幽的声音飘了过来。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了王学森脸上。 “子明,你喝醉了。”丁墨村轻飘飘的呵斥秘书茅子明。 “茅秘书。” “你觉得我傻吗?” “我有钱,有家世,还有漂亮的娇妻。你觉的我会为了戴笠那区区两千块赏金来这玩命?”王学森脸色一沉,哼声冷笑。 “这世道有些人做事不见得就是为了钱。” “在座不少都是军统、中统出来的,徐恩曾和戴笠不乾净,但他们手底下不要命的大有人在。” 茅子明泯了口酒,嘴角一撇继续针对。 周佛海等人的目光也愈发凌厉了。 显然,茅子明就是安排好的嘴替。 “茅秘书觉的我是不要命的人!” 王学森端著酒杯走到了茅子明的身边,笑盈盈的问道。 “人心隔肚皮,谁说的准呢?”茅子明笑道。 “啪!” 王学森猛然抓起桌上的酒瓶照著茅子明脑袋砸了下去。 都被人贴脸嘲讽了,这要能忍还是当年上海滩飞扬跋扈的王二少吗? 谁也没想到王学森这么莽。 眾人惊嚇之余,王学森揪住满头是血的茅子明按倒挥拳便打,满脸狰狞怒吼: “我曹尼玛的!” “老子都被王家除籍了,就特么想在上海滩过两天快活日子。” “你是存心不让老子立足是吧。” “我杀谁,杀你吗?” “烂命一条的狗东西,你配吗?” “四保、林队长,快,快拉开!”周佛海闪到一边,喘著大气急喊道。 吴四保和林芝江连忙左右架开了王学森。 王学森擦了擦满手血水,拂好凌乱的刘海,又恢復了公子如玉之態: “抱歉各位,打来到上海滩,我就没有退路了。” “谁想要我回山城,还不如现在一枪把我崩了。” “王学森,我去你祖……”茅子明捂著头刚要叫骂,丁墨村厉声训斥:“还愣著干嘛,赶紧带茅秘书下去包扎。” 立即有人搀著愤懣不平的茅子明离席而去。 “周叔。” “来时,四保兄跟我说,恩师有意让我加入76號。” “现在看来还是不碍大家的眼好。” “他日我自去公馆拜会汪先生,谢谢各位招待。” “失礼了!” 王学森回到座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起身就要离开。 “哎!” “学森留步,茅秘书喝醉了,胡话而已,不必动怒。”周佛海一看要闹大,连忙喊住他。 汪先生对这个学生是有期待的。 进76號是磨炼、考验。 还得指望他把王家拉过来。 就这么点事,让自己搞砸了,怎么向汪先生交代? 再者,人家一口一个叔叫著来投奔,接风宴把人赶走了,传出去有损自己“孟尝”美名,以后还咋替日本人招揽蒋府要员。 “是啊,学森,茅秘书就这毛病,喝多了就乱咬,別说你,在座的谁没被他呛过,犯不著计较。”李世群圆滑附和,暗带损了一通。 “是。” “没有各位照拂,我即便留在上海滩也寸步难行。” “抱歉,抱歉,是学森衝动、冒失了。” “还请各位海涵。” 王学森也装作清醒后怕的样子,顺著台阶说话。 待服务生清理完重新开席。 周佛海道:“墨村,你宣布下人事任免吧。”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心腹秘书被当眾暴揍,丁墨村青白的脸色更难看了,怨气森森的宣布: “王学森,即日起由你担任76號会计室副主任,併兼任机要科副主任。” “以后你就是76號的人了。” 王学森刚要举杯,李世群暗中给心腹吴四保使了个眼神。 吴四保会意,连忙高声抢著粗鲁提醒:“学森,还不感谢丁主任。” “两肩挑著一科一室,左边钱袋子,右边是情报档案,大半个76號扛在了你肩上。” “要知道周先生的红人老罗想进76號,都被丁主任否决了。” “你莫要辜负丁主任的期望啊。” “咳咳!”丁墨村呛酒大咳,掩饰尷尬。 周佛海也是老脸无光,皱起了眉头。 这事在內部是人尽皆知的笑话。 当初周佛海想控制76號,安插心腹罗君强做机要室主任,结果丁墨村怕老贼势大,直接一口回绝,让副主任唐惠民兼任了。 李世群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显借吴四保挑拨离间啊。 “四保,你是脑子进水了吗?胡说什么呢。学森是汪先生的高徒,能是一般人能比的吗?”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丁主任的任命。” 李世群板著脸厉声骂道。 得,我就是谁也不如的废物……罗君强脸颊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看向丁墨村的目光不由恨意更深了。 “是,是。” “周先生,丁主任,罗先生,属下失言,属下失言。” “我自罚三杯。” 吴四保连忙举杯咕咚灌了几杯。 王学森没想到还能看到这热闹,看来丁墨村和李世群的斗爭已经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好好好! “周先生,丁主任,以后承蒙各位关照。”回过神来,他举杯致谢。 丁墨村不快的咂了一口。 周佛海脸上恢復了和气,笑道:“学森,以后你跟著李主任、唐主任听差,还不赶紧敬一杯。” “李主任。”王学森举杯。 “都是自己人,同甘共苦!”李世群习惯性的“江湖”术语,毫不掩饰拉拢意图。 “唐主任。”王学森又向唐惠民举杯。 “墨村!” 唐惠民连个正眼都没瞧他,与丁墨村一碰杯,两人喝上了。 王学森訕訕一笑,自饮作罢。 接下来大伙又是一团和气,谈天说地,快到尾声时,丁墨村看了眼林芝江。 林芝江假借尿急,起身离席。 眼看到了尾声,大伙儿准备撤场子了,一个穿著西式白色鱼尾裙的妖艷女人摇摆著翘臀走了进来: “学森,来上沪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婉葭也真是的,嘴严实的紧,要不是周太太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呢。” 说著,她直奔王学森而来。 王学森顿时头皮发麻。 狗娘养的,就知道汪偽这帮傢伙不会这么简单。 杀手鐧搁这等著呢。 戴笠给他的资料上,根本没有这个女人。 完全不认识。 怎么办? 要穿帮啊! …… 第七章 愚蠢、拙劣! “学森,啥意思,装不认识吗?” 女人扭臀走了过来。 王学森后背渗出了冷汗。 现在的麻烦是,说认识,万一这女人是圈套,故意来诈他的呢? 说不认识。 王二少搞不好真跟她有一腿。 横竖都不好回答。 这帮傢伙给他出了套无解题啊。 此刻,周佛海、丁、李等人都死盯著他,王学森还没法刻意读取眾人的表情细节获取信息。 难搞! 他迅速用余光扫了眼丁墨村。 是那种看似很小心,但又能让丁墨村、周佛海捕捉到的微妙动作。 丁墨村眼里充满了对此女美色的贪婪与……从容、得意。 就是那种老子玩到想吐,你们馋的眼珠子都掉出来的那种得意。 就说嘛。 哪有兔子不吃窝边草的。 这女人跟丁墨村没一腿就奇怪了。 那就好办了。 王学森心里有了主意,很好奇的问道:“这位夫人是?” “什么夫人,学森,我有那么老吗?” “怎么?在山城待了几个月,这么快就忘了人家。” 女人撇了撇嘴,嫵媚中夹带著几分吃醋的样子。 “抱歉!” 王学森礼貌拒绝她的热乎,然后又看向丁墨村: “丁主任,我確实不认识这位姑娘,麻烦引荐下。” “她叫沈悦,是机要科的文员。” “也是你以后的手下。” “学森,你真不记得她了?” 丁墨村背著手,似笑非笑的介绍。 “丁主任说笑了,从未见过,又何来记得。” “沈小姐,以后多多帮衬。” 王学森客气的伸出了手。 “不是吧,姐夫,自家人你都这么客气,亏我还心心念念盼著你来上沪,白欢喜了一场。”沈悦撇嘴娇哼道。 姐夫! 苏家那边的亲戚吗? 心心念念,曾跟王二少有一腿? 水有点浑啊。 “周叔,丁主任,各位,我还要和婉葭去拜见泰山大人,就不打扰了。” “感谢款待。” “再会。” 王学森向眾人微微欠身,直接无视沈悦,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丁墨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与周佛海互相看了一眼往外走了去。 到了单间。 周佛海给他递了支烟:“墨村,根据陈碧君的消息,王学森此前与她的暗哨约定过在7月25號会面。” “按过去的惯例,王二少从未缺席过。” “王二少的任务是搜集蒋官邸等绝密情报。” “接头人曾传回消息,25號会面是王学森定的日期,当时在电话里王学森表示已搜集到十分有利的情报。” “但奇怪的是,25號那天王学森並没有去接头。” “而是在8月3號,通过另一条密线跟陈碧君取得的联繫。” “那个接头人呢?”丁墨村边问,边开了瓶好酒。 “失踪了。” “並且,通过我们从王家获得的一些信息,王学森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诡异空白期。” “根据调查,他常去的茶楼、酒楼、妓院以及很多相好的姘头都没有任何线索。” “这就很奇怪。” “一个花花公子不回家可以理解,不跟狐朋狗友联繫,不玩女人,这就很不寻常了。” “这也是汪先生、陈碧君怀疑他的原因。” 周佛海接过酒杯,泯了一口道。 “是挺奇怪。” “接头人失踪,换了联络方式,还有他所谓的情报也未提及。” “当然考虑到他刚到上沪,不排除想留著保命。” “陈碧君是怀疑这小子是戴笠派来的?” 丁墨村皱眉问道。 “怀疑是必需品。” “如今汪先生与你我正筹备新政府,对任何来自山城,甚至我们內部的『朋友』都要保持警惕。” “茅子明今晚就闹的不错,有了这个梁子,以后敲打他会方便点。” “说说沈悦这道杀手鐧吧。” 周佛海笑容中透著几分讽刺。 “沈悦跟苏婉葭沾了点亲戚。” “王学森当年在上沪时,曾跟她私下有过风流。” “他居然说不认识,还信誓旦旦的,这不是有问题吗?” 丁墨村晃了晃酒杯,冷声哼道。 “我看有问题的是你!”周佛海脸色一冷,指著他道。 “佛海兄,此话何解?”丁墨村一头雾水。 “瞧你看沈悦那一脸的急色。” “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沈悦是你的女人。” “那小子又不傻,看你一眼啥都明白了。” “他就是认识沈悦,也得装作不认识啊。” 周佛海手指在桌子上一敲,接著斥责:“再说了,他现在来上沪,隨身钱財总有花光的一天,苏婉葭对他能有几分真心还不好说。” “他敢在这时候跟沈悦相认,得罪苏婉葭吗?” “你这一招看似有点小聪明,实则愚蠢、拙劣至极。” 罗君强的事他正窝著一肚子火呢,自要少不了一通臭骂。 丁墨村被骂的狗血淋头,想发作又忍了下来: “沈悦这事是我大意了。” “不过他们在一个科室,如果这小子有问题,总有揪出他狐狸尾巴的一天。” 周佛海有些疲倦的摆了摆手:“行了,毕竟只是个花花公子,就算他是戴笠派来的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我还有事,先走了。” “对了,我听说李世群打算放了上沪军统区区长王天牧?” “这个人是青帮『通』字辈出身的老人,跟黄金荣、杜月笙关係匪浅,杜月笙留下的忠义堂弟子就掌控在他手上。” “你要能拉拢过来,对改制很有好处。” 说完,他拍拍丁墨村的肩膀走了出去。 “王八蛋!” “两头吃!” 待周佛海走远了,丁墨村破口大骂。 …… 金神父路37號,花园洋房。 林芝江亲自驱车送王学森夫妇到了门口。 “谢谢林大哥。”王学森下了车,给他递了支烟。 林芝江看了眼苏婉葭。 “学森,林队长你们聊。”苏婉葭笑著扭臀而去。 “弟妹这风情绝了,佳人、豪宅,老弟才是真正的人生贏家。” “换了谁在山城都坐不住啊。” 林芝江盯著婉葭曼妙的背影,一脸艷羡道。 “是啊,我就这么点念头,茅子明还容不下我。” “今晚让大伙见笑了。” 王学森笑道。 “茅子明就这德行,別说你,他对我也一样,主任秘书嘛。” “不过你今儿这顿少爷脾气,倒是替大伙出了口恶气。” 林芝江叼著香菸道。 少爷脾气! 看来自己演的还不错! “我在山城时,听说过林大哥刺杀周凤岐的英雄壮举,一直心生仰慕,如今有幸跟大哥同甘共苦,实乃三生有幸。” “前边当著吴四保和周先生他们,也没法一抒敬意。” “走,里边再喝两杯。” 见林芝江没走的意思,王学森熟络的拉著他就要往院子走。 “不了。” “一点上不了台面的旧事。” “我前面听老弟说,戴老板和贾先生对你关照有加,是真的吗?”林芝江吐了个烟圈,笑眯眯的试探问道。 “也不能算有加。” “一年蹭那么几顿便饭还是有的。”王学森谦逊摆手道。 一年几顿! 好多人一辈子別说蹭老板的饭,连老板家的门都没资格踏入。 “咳咳!” “老弟啊,陈明楚的追杀令我知道,我想知道老板那边……对我有没有风声?”林芝江笑容有些彆扭,终於吐露了心声。 …… 第八章 要么习惯,要么回娘家 “哥,不能再叫老板了。” “得叫老贼,老狗!” 王学森把他拉到花坛边,低声提醒。 “对,对!” “戴老……狗!”林芝江也是嚇了一跳,连忙改口。 “山城那边我还真听到了一点风声。” “陈明楚、何天风的追杀令,早就传开了,这事也是委座定的调。” “但老哥你,戴雨农真没提。” “听说军统局內部不少人还在替你鸣冤。” “谁不知道你是被周道三给害了。” “当初你刺杀周凤岐,用命换来的一点奖金全被周道三吞入腰包了,你和二组兄弟气不过这才反的水。” “別说你,整个军统局谁不寒心。” “哦,大伙在前线跟鬼子、汉奸廝杀,手下弟兄流血流泪,还得喝西北风,没这么办事的。” “这不是吃人血馒头吗?” 王学森皱著眉头替林芝江叫屈。 “可不是!” 林芝江激动的拍大腿,瞬间眼眶就红了:“老弟,还,还是你了解我啊。” “周道三,戴老……狗就没点处罚吗?” 王学森嘆了口气:“哎……没办法,谁让人家救过戴雨农的命呢。周道三前段时间还在红楼里跟人爭风吃醋,日子瀟洒著呢。” “刺杀周凤岐,我二组死了四个弟兄,我连他们的安家费都掏不出来,我,我特么……” “这世道不公!” 林芝江双拳紧握,眼眶红的滴血。 王学森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老哥,慎言、慎言啊!” “我刚到,这宅子里是些什么人还吃不准,要被人听到风声,明儿吴四保就得请咱们去审讯室了。” 林芝江用力点了点头。 王学森继续接耳低语:“如今老蒋缩到山沟沟里,日本人快打穿粤东了,咱们在这吃香喝辣,一旦汪先生还都金陵,那就是东亚共荣的太平盛世啊。” “没有不公,所有发生的都是好事!” 王学森推心置腹的提醒他。 “对,对!” “好,好事,好日子。” “老弟,时间不早我得走了。76號水太深,你以后当心点。” 林芝江回过神来,颇有伯牙遇子期之感,拍了拍他的肩往汽车走去。 “明儿见。”王学森站在原地挥手送別。 直到汽车远去,他才转身快步往宅院走去。 进了大厅。 一个容貌素雅的年轻女佣向他笑容满面的鞠躬:“先生回来了。” “姐姐芳名?”王学森单手插兜,瀟洒笑问。 “刘敏。” “先生叫我小敏就好。”女佣乖巧回答。 “给你的,我不在上沪这些时日,辛苦你照顾夫人了。” 王学森掏出钱包,数了几张钞票递了她。 “其实我……我也刚来不久。” 刘敏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哦,刚来。 瞅这放不开的架势,应该干这行不久。 王学森小小一试,再结合刚刚在外边林芝江谨慎之態,大概摸到了刘小敏的底。 应该是李世群的人。 但不太专业、老辣,属於“临时工”。 这就好办了,嗯,长的还不错,多个陪床丫头也不错! “早点休息!” 王学森眨眼一笑,手指轻佻刮过她嫩滑的脸蛋儿。 “小敏,收下吧。”苏婉葭站在二楼扶栏边,装作吃醋,不悦道。 “哦,是,夫人。” 刘敏红著脸低头走开了。 王学森嘿嘿一笑,拎著行李箱上了二楼。 啪! 进了臥室。 门一关,苏婉葭就像变了个人,抱著胳膊冷若冰霜道:“你今天会不会太过分了!” “过分吗?” “王二少见了母狗都想凑上亲两口的人。” “我放著你这么娇滴滴的大美人,不亲热点能瞒过余爱贞吗?” 他哂笑一声,往苏婉葭逼了过去:“要不,你叫戴老板换个人来?或者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你小声点。” “楼下那个女佣是余爱贞介绍的,极有可能是眼线。”苏婉葭提醒。 “不是才奇怪了。”王学森早有预料。 “王学森!” “人前我就不说了。” “以后私下,你我只是工作关係,涇渭分明,我希望你凡事自重,別欺人太甚!” “我能跟你『结婚』,就能跟你『离婚』。” “老板手段你是知道的,我们最好別给他添堵,你觉得呢?” 苏婉葭直视他,严肃警告。 “各玩各的,我懂,民国新风潮嘛。”王学森表示同意。 嘿嘿,老婆嘛,天天一间屋子待著,迟早不得是自己的菜。 “你……咱们干的是绝密工作,不是来这花天酒地的。” “算了!” “你先去洗澡,待会咱们再聊。” 苏婉葭气不过的摆了摆手道。 “什么事现在不能说,还得洗了澡说?” “我可不卖身。” 王学森刚要打开箱子,苏婉葭拉开衣柜,睡衣、袜子、內衣一应齐当:“这是你的衣柜。” “都是你买的?”王学森有点诧异。 “废话!” “快点,身上臭死了。”苏婉葭白了他一眼,捂著鼻子没好气道。 “上沪大小姐了不起啊。” “不就是屁股大点吗?嫌弃谁呢。” 王学森拿著衣服毛巾,骂骂咧咧的去了套內浴室。 气气气! 苏婉葭恨的牙根痒痒。 原来的“王学森”就是个令她避之不及的色胚、花花公子。 现在换了个人,还是这么號货色。 一想到每天晚上要跟这货同睡一屋,苏婉葭愁的心里直冒苦水,想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忍! 忍! 一切都是为了任务! 洗完澡出来。 王学森擦著湿漉漉的头髮,目光落在了她胸口,雪白消失了,不知啥时候里边多了一个提的很高的裹胸。 这就没意思了。 “不是,你在家穿睡衣,大晚上又是罩子又是裹胸的,还是久別胜新婚之时,怕楼下那位看不出来你在装,故意躲著我是吧?” 王学森果断抗议。 吃先不说,还不让看了,岂有此理? “我下楼现摘不行吗?”苏婉葭反驳。 “行,你不嫌麻烦就好。” “苏大小姐,说吧。” 王学森问道。 “你今天不该打茅子明,从目前的形势来看,丁墨村有周佛海撑腰,他们是同乡、cc出身,你最好是偏向丁派。”苏婉葭道。 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 周佛海真要撑腰,就不会安排自己兼两职了。 而且李世群有梅机关和晴气庆胤、宪兵队撑腰,丁墨村的外务省靠山根本不够看。 “这是戴老板的意思吗?”王学森问。 “不是。” “这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吧,你虽然是汪先生的学生,但谁都知道周佛海才是汪偽背后的操盘者。” “汪先生跟满洲国的溥仪一样,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苏婉葭分析道。 “苏小姐,怎么潜伏是我的事,你只需做好两件事。” “一,做一个合格的妻子。” “二,做好交通员。” “交通站建好了吗?” 王学森懒得跟她讲个中缘由,有点不耐烦的打住了这个话题。 “你!” “你不就是……”苏婉葭刚要说,王学森说:“我不就是朝天门码头的小瘪三是吗?” “但老子现在就是你男人,老板让你配合我,不是我配合你。” “別分不清大小王!” “要么习惯,要么回你妈那吃……香喝辣去。” “懂?” 苏婉葭被气笑了:“呵,你什么军衔,我好歹也是个上尉,还衝我耍起了官威。” “行,我问你,你认识沈悦吗?” “她跟你有亲?”王学森知道沈悦的事没完,有必要对对口风。 “你知道我舅妈表姐的小女儿叫什么?”苏婉葭环抱酥胸问道。 “你舅妈叫马素珍,她表姐……跟你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老板给的资料上没有啊。”王学森皱眉道。 “资料上没有,不代表不存在。”苏婉葭像抓住了他的小辫子,有点傲娇得意。 “谁啊?”王学森怀疑她在故意找茬。 “我舅妈有三个表姐,她的二表姐叫周红。” “周红的小女儿就是沈悦,表面上是机要处的科员,实际上是丁墨村的情人。” “平时是八竿子打不著关係,但现在你必须知道。” “这就叫计划赶不上变化。” “戴老板是手眼通天,但他远在山城,有些事你得听我的。” 苏婉葭道。 “有道理,看来以后我们要多多深入交流。”王学森盯著她侧坐在床沿浑圆的臀线,吞了口唾沫道。 “我再问你,咱们是什么时候结婚的?”苏婉葭撇了撇嘴,用被子盖住了腿。 “37年,9月26日。” “见证人是谁?为什么不举办婚礼要秘密结婚。” “见证人是胡蝶小姐。” “不办婚礼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你並不喜欢我。当时,投靠了日本人的白家大少白俊奇在追求你。” “为了摆脱他的纠缠,你选择我当挡箭牌。” “这件事在上海滩不是秘密。” “不办婚礼是为了不刺激白家,原本你打算隨我去山城躲躲,但苏家和商会需要一个精通日语的自己人。” “再加上你並不是那么喜欢我,王二少受不了你的冷落与无趣,便隨王老爷子离开了上沪。” 王学森回答的滴水不漏。 “嗯,算你做了点功课。”苏婉葭道。 “还有吗?没有,睡觉!” 王学森懒得再鸟她,跳上柔软的大床摆了个大字。 枕头上香喷喷的。 被子有婉葭残留的体香。 真好闻啊! “你睡这,我睡哪?”苏婉葭推了推他。 “两口子,当然是睡一块。”王学森翻过身来,单手撑头理直气壮的冲她眨眼相邀。 “你想得美。”苏婉葭翻了个白眼。 “那就没辙了。” “反正我睡床,你爱睡哪悉听尊便。” “另外,我刚刚看了楼下是佣人室,小別胜新婚,你最好弄出点动静来。” “要不怕是瞒不过去。” 王学森毫无怜香惜玉之色,懒洋洋提醒道。 …… 第九章 小別胜新婚 “动静,什么动静?”苏婉葭愣了愣。 王学森伸手晃了晃床,稳稳噹噹。 床没法摇了,那就只能人工操作了。 “当然是叫啊。” “这不是你们女人最本能、最擅长的事吗?”王学森眨眼坏笑。 “我……我又没叫过。”苏婉葭会意过来,俏脸一红道。 “拉倒吧,就你这丰润的胸臀,没男人滋润能有这料,你蒙鬼呢。” “再说过了老板的眼,他能放过你?” 王学森觉的她在装纯。 他亲眼见戴笠摩挲过婉葭的照片,眼中满是贪婪欲望,这俩要没事才怪了。 “齷齪!” “戴老板与我爸是结义金兰,他是叔叔,是看著我长大的长辈,怎么可能对我有想法。”苏婉葭气的咬牙切齿。 “可你这身材不合常理啊。”王学森根据过往经验,仍是摇头不信。 “身材好怎么了?” “我妈年轻时,身材比我还好,这叫遗传懂吗?” “再说了,我又不是军统训练班出来的科员。” “我母亲是军统老电讯员,我都是家学的好吗?当初我干这行也是为了家里商台用。” “我……” 苏婉葭本想爭辩,一见王学森玩味的打量自己,不由更气了。 对啊! 我又不是他真正的妻子,凭啥解释这么多? “行了,你赶紧的吧,回来这么久该有动静了。”王学森也懒的八卦了,看了眼闹钟催促道。 “要叫你叫。” “反正我,我不会。” “羞死人了!” 苏婉葭抱著胸口,背过身抗议。 “我给你支个招吧,你要实在不会,就哭。” “不知道喊什么,就说要死了。” “哭你总会吧。” “鑑於身份,我建议你温柔甜蜜的哭泣,能让楼下听见,又不显得太假太装。” “当然,如果你实在不会,我可以……帮你。” 王学森说笑间就要脱衣服,苏婉葭嚇的花容失色: “別,別,我自个能行。” 她咬了咬银牙,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 “喂,为什么是我,你不叫。”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 “就凭我是你男人。” “你见过这事有男人大吼大叫的吗?” “算了,跟你说不通,你自个打电话问问你那位军统妈吧。” 王学森懒得跟她贫嘴,掀开被子睡了下去。 气! 苏婉葭恨恨的別过头,抱著胳膊在房间来回踱步。 不行,太丟人了。 自己黄花大闺女,哪能当著一个陌生男人学那种不可名状的声音。 刚要作罢。 她就听到楼下有轻微移动桌椅的声音。 “喂,小敏真在偷听!” “王学森?” “王……” 苏婉葭推了推王学森,发现这傢伙秒了。 死猪一样,怎么也叫不醒。 哎! 做女人真命苦。 “呜呜……” 苏婉葭没跟男人睡过觉,但平时打牌,那帮太太们可没少说这些撩骚话。 估摸著也是本能、天性。 很快,她发出了压抑、低沉又幸福的哭声。 …… 翌日。 王学森伸了个懒腰,美美的醒了过来。 他有点相信苏婉葭的黄花说了。 她的枕头与残留的体香,倒是跟自己上一世的高三女友挺像。 作为一个情场老手。 王学森接触过的女人多了。 原装的和夜场的。 少女和少妇。 的確不是一个味。 至於什么科学原理,他也说不上来。 “你干嘛,大清早闹鬼啊!” 一睁眼,他就见到苏婉葭头髮蓬鬆,两眼红的跟兔子一样,咬牙切齿想谋杀假夫的样子。 “你睡的挺香啊。”苏婉葭怨气森森的瞪他。 “还行吧。” 王学森踢踏著拖鞋去洗手间放了泡尿,回到臥室摸出烟盒抽了一支叼在嘴上:“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你说呢?” “我哭到两点,刚要睡,你又打起了呼嚕。” 苏婉葭指著一旁的藤椅,几近抓狂道。 “嘿嘿,谢谢大小姐。”王学森乾笑感激。 两点。 掐著指头一掰,几个小时,真男人无疑了。 至少传到76號,不丟派。 “我打呼吗?” 他把香菸別到了耳朵上,在衣柜里挑起了衣服。 “你何止打呼,还说梦话,一个劲的叫沈悦,悦悦。”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了一眼魂丟那了?” 苏婉葭气恼道。 “抱歉。” “她,她身材的確很迷人。” “对了,这个女人跟我一个科室,你看能不能想办法搞到一些她身体特徵,比如痣、胎记什么的信息。” 王学森抱歉的耸了耸肩。 “你的意思是王二少和她有过关係?”苏婉葭很敏锐,立马从斗嘴中切换到工作模式。 “有这种可能。” “总而言之,有备无患吧。” “我得去上班了。” “你今天有事吗?要不,在家补个觉。” “晚上受累了,睡睡觉很正常。” 王学森过意不去道。 “不了,晚点杨淑慧要来咱家打牌。” “在你来沪的路上,军统上沪区区长王天牧被捕了,戴老板很关切这件事,你想办法探探他的消息,好做下一步的预案。” “另外,眼下76號打著配合日资接收经济的旗帜,大肆敲诈、绑架江沪商人,龙泰公司的方先生前些时日被人在剧院当街绑架了。” “警察局那边在扯皮。” “你打探下看落在谁手里,能不能营救。” “这个人跟法租界公董局关係匪浅,必要的时候,我们会配合公董局向日方施压。” 苏婉葭打起精神,说起了正事。 “呵!” “一来就这么多事,方家能出多少钱?”王学森觉得机会来了,这行他熟啊。 “方家愿意出十万法幣。” “当然,金条、银元、美元、英镑也可以。”苏婉葭道。 “我试试看!” “你多给杨淑慧点点炮,另外,別主动去提及这些事或者套取情报,这帮女人都是人精。”王学森提醒。 “还用你教。” “我妈从小教到大。”她撇了撇嘴。 两人洗漱完毕。 王学森下楼吃了早饭,苏婉葭递上公文包,两人挽著手亲密的到了门口。 “学森,晚上想吃什么给家里打电话,我让小敏给你做。”苏婉葭温柔的替他整起了领带。 在外人面前,她情绪价值绝对给足。 “吃你!” “討厌!” “走了啊,宝贝。” 王学森揽著她的蛮腰,亲吻了脸颊,上车而去。 …… 到了76號。 吴四保的卫队里里外外搜查了一个遍才放行。 王学森下了车,四顾打量著“魔窟”。 76號圈地极大。 除了办公主楼,西侧低矮平房是宪兵队的指导驻地,可以看到佩戴袖章的宪兵岗哨。 东侧是审讯、拘留的狱所。 后边有一个运动、训练封闭仓管,以及家属楼。 由於军统大规模的报復性刺杀行动,李世群、唐惠民这些人的家属大部分都居住在家属楼。 “学森,来,我给你认下门子。” 吴四保引著他进了办公大楼。 楼並不高,一共三层。 进入大厅,东西两侧是行动队、財务室、总务处等。 吴四保带他挨个认了门,跟林芝江、杨杰、財务室叶耀先等打了招呼。 “老弟,三位主任的办公室在二楼。” “东边靠里是丁主任和唐惠民的办公室,我就不过去了。” “李主任在西头,待会你要没分到办公室就过来,李主任再给你安排。” 吴四保站在楼道口低声道。 “辛苦姐夫了。” “这……” 王学森看了眼三楼,门口铁柵栏上了锁,还有两个警卫守著。 第十章 王学森的野心(求加入书架) “哦,三楼是丁主任的单独休息区,除了沈悦,嘿嘿,一般人是不让上去的。” “你就说吧。” “李主任亲自找的楼,圈的地,人家一来占这占那真把76號当自己家了。” “什么玩意!” 吴四保似乎也不太忌讳这些警卫,声音很大。 李世群用的就是他粗蛮、大嘴巴,明著挑衅丁墨村,打压丁在76號的威信。 “行,那我先去过去打声招呼。”王学森怕说多了招事,赶紧往丁墨村办公室报导去了。 “咚咚!” 他轻轻叩了下门。 “进来!”丁墨村声音传了出来。 王学森走了进去,丁墨村夹著香菸,起身爽朗笑道:“学森来了。” “主任。”王学森恭敬欠身。 “坐!” 丁墨村引他在沙发入了座:“你父亲跟周先生是至交,咱们是自家人,来这也算是回了家。” 王学森给他倒了茶,合手笑道:“谢谢主任抬爱。” “学森。” “机要室的事,你可以少管点,你的工作重点得放在会计室那边。” 泯了口茶,丁墨村谈起了公事。 “请主任明示。”王学森道。 “你看看,这是总务处萧处长递上来的报表。” “上个月,我新增了一支八人卫队,总务处是签了字的,但会计室以经费吃紧为由把卫队的薪资给砍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全靠我自掏腰包。” “你说我堂堂一个主任,连手下工资都拿不到,以后怎么服眾?” 丁墨村很不爽的吐槽,也是有意想借王学森的嘴在周佛海、李世群那传个音。 “主任,我刚到很多事情不太清楚,冒昧问一句啊,缺经费您不应该找周先生吗?”王学森颇是不解。 “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经费不缺。” “缺的是某些人的德,叶耀先就是个傀儡,这財权都被李世群的夫人叶吉青把著呢。”丁墨村头疼道。 “你看看。” “行动队一大队的枪子弹药,说补充,两个月了还没个信。” “他吴四保的破警卫队,一群看大门的狗东西,子弹多得拿来在郊外打野猪,这像话吗?”丁墨村越说越恼火。 “主任的意思是……让我去会计室催討经费。”王学森恍然大悟。 “哎,怎么能叫討呢。” “你是会计室副主任,调拨经费是你的份內之职。”丁墨村道。 “对,对。” “林队长负责行动,没枪没子弹,行动队就等於老虎没了爪牙,这事是得抓紧点。”王学森连连点头。 丁墨村摆了摆手:“去吧。” 王学森站在原地没动。 如果他没记错,丁墨村是40年初被李世群彻底架空排挤出76號的。 眼下是39年8月下旬,丁就已经艰难到连卫队都做不了主了。 要知道他手里还握著林芝江、唐惠民两张王牌,不说平分秋色,但也不至於这么惨。 由此看来,除了丁极其拙劣的驭人、管理之术,核心原因恐怕还得是“钱”和靠山。 原本王学森还想坐山观虎斗。 现在看,这不是虎斗。 是虎与猪斗。 再多看两眼,李世群就彻底掌控76號了,敌人一团和气,就是“申公豹”的失败。 不乱如何搅混水? 王学森很清楚,这世道只有兜里有银子才有话语权。 一旦李世群掌控76號,留给自己的生存空间就小了。 得让老丁支棱起来。 老丁现在威信、能力不足,偏偏还喜欢无能狂作拉仇恨,且沉迷美色,简直天生的高质量“傀儡”。 如果自己能赶走茅子明和唐惠民,拿下秘书与机要室主任一职,再把財权搞到手,就能真正把76號一分为二,分化这个邪恶机构。 既能完成戴笠的任务,又能搞到足够的钱。 哪怕光復后,也有立足之地,至少不会被戴笠隨意“丟弃”。 “你还有事吗?”见王学森不动,丁墨村皱眉道。 “丁主任,属下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讲。”王学森语气缓慢,像是很为难。 “你说。”丁墨村道。 “属下觉的,即便我能爭取来经费,也只能解一时之渴,非长久之道。” “上海滩可是寸土寸金。” “您豪宅是不缺。” “但你和婶婶开销,请佣人、雇安保,还有孩子的开销等等。” “更別提打点日本人和上边。” “这花费海了去。” “您这点工资,哪里够花呢?”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你让萧一成暗中在財务上动点手脚,搞那三瓜两枣上不了台面,容易让李世群抓住把柄不说。” “关键它也干不成大事啊。” 王学森坐了下来,探著身子低声道。 如果他没记错,李世群就是抓住丁墨村贪污经费,屡屡向宪兵队、汪兆铭进谗言。 只能说丁墨村確实是又蠢又菜。 碗不在手里,还去贪嘴。 这不是送过去让人抽么? “你的意思跟他们一样,要我像李世群一样去搞绑架、勒索商户吗?” “我可还没下作到那个地步。” 丁墨村冷笑道。 王学森神色一肃:“出此言者,就该枪毙!” “当今国內,谁不知道日方和汪先生诚邀您做76號主任,就是敬重丁叔您的资歷和人品。” “你就像一面大纛是76號的招牌!” “让您像李狗一样去绑架,岂不是有负土肥原先生、清水董三他们的信任吗?” 王学森义愤填膺的骂道。 丁墨村极好脸面,登时神色释然的拍了拍手背:“学森啊,你所言甚是,现在的问题是钱从哪来?” “我但凡要能搞到钱,又何至於看李贼脸色。” “主任。” “李世群和吴四保一干人如今闹的江浙商会天怒人怨。” “您也知道,我老丈人苏全善在商会有点薄面。” “他们有意组建一个新的商会联盟,诚心投靠日本人以保存实业,您要能出任商会董事局主席。” “他们愿意拿出百分之一的抽成孝敬您。” “你想想这可是富可敌国的资產,百分之一別说几个安保的薪资,您就是再多建十个卫队都足够了。” 王学森进言道。 丁墨村两眼直冒精光,旋即无奈道:“建议是好,问题是李世群和季云卿他们不见得卖我这面子,我现在寸步难行,不就是被这帮渣滓架起来了吗?” “主任。” “梅机关不是刚成立吗?” “我记得您跟土肥原先生有过交情,无论晴气庆胤还是影佐禎昭都是他带出来的学生。” “这样,你给我引荐,我和我老丈人去跟他们谈。” “谈成了,您掛个职就行,毕竟您是主任,是76號的招牌。” “情报上,李世群已经先入为主了。” “正好咱们从商会撕开口子,重新取得晴气他们的信任,无论属下谈成与否对您都有利而无一害啊。” 王学森设身处地的劝道。 …… 第十一章 王天牧的消息 看著满脸真诚的王学森,丁墨村並没有立即答应,递手给他倒了杯茶:“学森,昨晚接风宴的事你怎么看?” “例行试探、考验,这些我都懂。”王学森也不装了,如实回答。 “嗯,你能理解就好。” “我记得你夫人跟余爱贞是姐妹,吴四保亲自接站,就他那张臭嘴没少说我坏话吧。” “论亲疏你不应该投靠李世群吗?” 丁墨村双目阴毒如蛇,死死盯著他道。 “主任。” “论亲疏,从周先生这论,我也是跟你亲。” “我父亲、周先生、您都是党部出来的,cc一家,李世群一个红票早期投机分子,靠著青帮一群流氓地痞敲诈勒索。” “我王家早早追隨孙先生『三民主义』,即便我再不成器,也不至於跟一帮地痞一条心吧。” 王学森迎上他的目光,坦然而侃先从渊源说起,接著又道: “再者,我初来乍到,李世群手下都是他带出来的人,您要垮了,一个萝卜一个坑,肥差怎么也落不到我一个外来人手里吧。” “相反,主任要能彻底掌握76號,我就是从龙之臣。” “不说別的,至少钱能分得多点。” “与其去捧別人的臭脚,不如搏个锦绣前程,这也是婉葭和我岳丈的意思。” 王学森充分发挥了口才。 “你倒是个明白人。” “掛名商会一事,我再考虑一下。”丁墨村没听出什么破绽,点了点头道。 “谢谢主任。” “属下还有一事相求,或可解主任財务之近渴。”王学森知道已经抓住了丁墨村的命门,该试探下这傢伙的实力了。 “什么事?”丁墨村笑问。 “江浙商会的方长顺被人绑架了,我知道主任神通广大,能否帮忙找一下。” “他们家愿意出这个数。” “三万法幣!” “当然,您要匯票或者银元、鹰元、美钞、英镑折算也都行。” 王学森伸出了三根手指,一脸夸张的说道。 此时的丁墨村还没像后来一样疯狂倒卖物资等,所榨的油水不多,在法幣还未崩盘之前绝对是大手笔了。 三万块! 丁墨村狠狠吞了口唾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是真馋了。 “我试试吧!” “找人可以,但救人怕是有点难。”丁墨村稳了一手。 “找到就可以,方先生在法租界巡捕房有熟人,救人由法租界公董局和岩井公馆出面。” “方家人很著急,主任得快,晚了撕票这钱就打水漂了。” 王学森提醒道。 “你稳住方家人,只要他们不给绑匪交钱,就撕不了票!”丁墨村了解这行当,不用想人肯定是被李士群劫走了。 不过有岩井公馆出面那就简单了,这钱稳赚。 “行,那就有劳主任了。” “那个,主任,属下还有一个疑问,我,我去哪办公?” 王学森道。 “唐主任那边怎么说?”丁墨村问。 “哦,吴四保说唐主任没给我准备办公室,让我去找李主任安排。”王学森有些迷茫的眨著眼皮子。 “这个老唐!” 丁墨村骂了一句,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总务处的號码: “是我。” “把子俊交际科的办公室腾出来给学森用。” “子俊不是在法租界有个临时据点吗?正好他也不爱来这,就这么定了。” 啪! 他扣断了电话。 “正好子俊的办公室空著,待会腾好了,你去那办公。” “这样有事,我叫你也方便些。” 丁墨村心情愉快,直接把亲弟弟丁子俊的办公室拨给了王学森。 “谢谢主任!”王学森躬身致谢。 “去李世群那转转,顺便在院子里逛逛。” “了解一下。” 丁墨村吩咐道。 待王学森一走,丁墨村喜笑顏开的打开了留声机,靠在椅子上眯著眼手指打起了节奏:“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再来……” 死水一潭,暗无天日的局势终於有了一丝曙光。 要能搞到经费,得到梅机关、岩井公馆的支持,李世群就是个屁! “主任,什么事这么开心。” 茅子明走了进来,有些心虚的问道。 主任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王学森待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聊了些啥。 “没事。” “你叫沈悦来一趟,哦,直接让她去三楼等我吧。” “另外,先把林队长叫过来,我有事找他。” 丁墨村眯著眼吩咐,然后食指一撇。 茅子明领命退了下去。 玛德,主任明显就是有好事,连自己都瞒著。 王学森这该死的傢伙,不会是想抢自己的饭碗吧。 …… 王学森简单拜访了李世群、唐惠民,在院子里閒逛了起来。 “老弟,你怎么回事?” “我听说丁墨村把他弟的办公室腾给你了,哪头的,你分不清啊。” 吴四保追了上来,很是不快道。 “姐夫。” “丁主任的安排,我也没辙啊。” “你放心,哪头的我分得清。”王学森笑道。 “丁墨村找你干嘛?聊了这么久。”吴四保很直白的问道。 “就是经费上的吐槽。” “另外想在商会掛个名,让我跟我老丈人打声招呼。” 王学森很隨意的说道。 “他这是缺钱缺疯了。” “李主任对这帮傢伙,尤其是姓唐的很不满,你离他们最好远点。”吴四保警告他道。 “姐夫,学森之心李主任会明白的。”王学森给他递了支烟道。 “行了,都走到这了,我得去趟审讯室,你跟我一块去吧。”吴四保拍拍他的肩道。 “这不合规矩吧。”王学森道。 “有啥不合规矩的,不审,就是放个人。”吴四保大大咧咧道。 到了审讯室。 一个身形魁梧的长衫汉子正在抽菸。 只一眼,王学森就认了出来,军统上沪区重要人物王天牧。 “老王,你可以走了,下回记得请我喝酒啊。”吴四保一脸熟络的招呼道。 王天牧麵皮一颤,看向了王学森。 吴四保连忙介绍:“这位是军统太保王学文的弟弟,老王家的人,学森,我给你介绍下,这位就是军统上沪负责人之一王天牧。” “你们还是本家啊。” 王学森顿时明白了吴四保的意图。 这傢伙看似粗獷,实则狡猾、阴险。 王天牧地位至关紧要。 如今被自己撞著,又是全身而退,按照军统的家规与戴老板“特工无自由”的猜忌理念。 这几乎是斩断了王天牧的退路。 再者,王天牧也可向外界传递、证实自己已经投靠76號的消息,顺便把远在山城的王家拖下水。 可谓一箭双鵰。 “王先生!”王学森点头打了声招呼。 王天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怨恨之色,拿起圆帽扣在头上,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 第十二章 將计就计(求加入书架) 警卫总队办公室。 吴四保给王学森倒了茶,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 王学森知道他想干嘛。 想自己套问王天牧的事,好籍此来推断自己是否军统臥底。 王学森就不搭茬,只聊夜场和女人。 正聊著。 电话响了。 吴四保接了:“是我,学森正好在呢,你等会啊。” 然后把听筒交给了王学森:“弟妹找你。” 王学森接过,眉开眼笑道:“婉儿,怎么了,想我了吗?” “中午饭不用送,主任、姐夫他们都吃食堂,我还能金贵吃独食啊。” “你招待好姐和几位太太就行,我这边就別操心了。” “晚上?行,宝塔肉,你不怕长胖就行。” “放心吧,这是76號,有姐夫在谁敢劫我。” “就这样。” 啪! 他掛断了电话,冲吴四保挤眉“甜蜜”抱怨: “女人就是麻烦。” “这中午饭点都没到呢,就关心起吃啥了。” “罗里吧嗦的。” “老弟,你就秀吧。真是羡慕你啊,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哪像我,走到哪都被人指指点点是吃你姐的软饭。” “马拉个巴子的!” 吴四保乾笑了一声,“对了,婉葭说劫你是啥意思?” “还不是商会龙泰公司的方长顺被人劫走了。” “我老丈人他们现在都快成了惊弓之鸟。” “婉儿这不是担心我嘛。” 王学森点燃吸了一口道。 吴四保眼底暗流一闪,乾笑道:“就是,咱们可是特务机关,谁特么敢太岁爷头上动土?” “姐夫,听说最近劫匪猖獗,专绑有钱人。” “你说警察局这帮废物,也不知道干嘛的,到现在都破不了案。” “商会那边都快要闹起来了。” “照这么下去,这些有钱人都潜逃了,还怎么共荣?” 王学森站在苏家角度上骂咧了几句。 “警察局可不就是废物。” “不过你放心,日本人可不比那些愚蠢的法国佬,张嘴闭嘴自由,商会那些傢伙的產业和人一分一厘,一根头髮丝也別想飘出上海滩。” 吴四保蔑然不屑道。 “姐夫,你忙著,我看看办公室整好了没。”王学森心底大概有了数,起身告辞而去。 丁墨村正为卫队工资发愁,人应该不是他和林芝江劫的。 从吴四保刚刚的细微表情分析,方长顺极有可能落在他手里。 玛德,这帮渣滓! …… 吴四保快步来到了二楼李世群的办公室。 “主任。”他带上门。 “怎样?”李世群问。 “王天牧看到学森慌了,看来咱们的计划奏效了。” “全身而退,一根头髮丝未损。” “以戴笠多疑的性格,姓王的想回军统怕是没希望了,还得承受家规的压力。” “到时候他走投无路,还得乖乖求著回到76號。” “主任这一招简直绝了。” 吴四保吹捧道。 “王学森什么態度?”李世群目光一直落在公文上,语气温和问道。 “他一字没问王天牧的事。” “应该是看出来我的用意了,一直在扯东扯西,没敢沾边。” 吴四保说道。 “是个谨慎人。”李世群合上笔,有些疲惫的伸展了一下胳膊。 “这小子前面在丁墨村的办公室待了37分钟,丁墨村还把丁子俊的办公室给他了。” “主任,他不会投靠了那边吧?” “別忘了这小子的老丈人可是江浙商会副会长。” 吴四保皱眉道。 “你问他,他怎么回答的。”李世群站起身倒了杯水。 “他说主任您会明白他的。”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李世群点了点头,正说著,情报处的唐克明走了进来:“主任,汪先生密电。” 李世群接过看了一眼,签好字合上还给他:“送机要室存档。” “记住,交给王副主任。” “王副主任?”唐克明愣了愣。 “就是新来的王学森。”吴四保提醒。 “以后可以入档的情报、机密文件,一律交由王学森的办公室。”李世群笑了笑道。 “明白。”唐克明点头而去。 “丁墨村不是要拉拢他吗?” “唐惠民可向来把机要处当做自留地,连罗君强都容不下,王学森一个无根脚的傢伙想立足,哼。” 李世群吹了吹茶花,喝了一口道。 “明白了。” “主任是想给王学森助把火,丁墨村想拉拢王学森,就会得罪唐惠民。” “让他们窝里斗。” “好计谋啊。” 吴四保惊讚道。 “行了,別拍马屁了。” “方长顺怎样了?”李世群走到窗户边,拨开一丝窗帘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醒神。 “藏在仓库。” “老三那边正在跟他们谈赎金。”吴四保道。 “得儘快。” “商会这边在找公董局协商,晴气先生和外务省对76號的名声看的很重,这些事一旦爆出去会很麻烦。” “最多三天,再拿不到钱,直接撕票。” 李世群眼中凶芒一闪,冷冷吩咐道。 “是!”吴四保领命。 …… “王主任!” 王学森回到办公室,门口的交际科门牌换成了“机要、会计副主任办公室!” 字多,不错! “辛苦了。”王学森掏出一张十块法幣递给了钉牌子的后勤人员。 “谢谢王主任。”那人欢喜而去。 丁子俊的私人物品早已收拾乾净,王学森靠在真皮椅子上享受的闭上眼,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王主任,忙吗?”唐克明在门口敲了敲走了进来。 “唐处长,快坐。”王学森起身要给他倒茶。 “金陵方面的情报,立即送机要室存档,麻烦你签个字。”唐克明递上红本绝密文件,催促道。 王学森人麻了。 李世群这老狗,阴招一套接一套。 他刚跟丁墨村搭上线,李世群就来拆台。 行! 老子照单全收。 正好要踢走唐惠民,索性將计就计借借东风。 “唐处长,你应该拿到二楼找惠民主任吧。”王学森没接。 “李主任说你能签。” “再说了,按照76號制度主任不在时,副主任有权代签。” 唐克明盯著他,笑容带著几分考验的戏謔。 “有规矩就行!” “既然是李主任交代的,那我签!” 王学森打开绝密文件进行审阅、確定。 电文是关於他的。 汪兆铭指示李世群秘密调查王学森在山城“神秘空窗期”,以及详细调查王学森与苏婉葭在上沪时的关係。 李世群把这个给他看。 既是考验、拉拢、示好,同时也是挑拨自己与汪兆铭的关係。 这傢伙套路挺深啊,一环扣一环。 丁墨村能搞过他就奇了怪了。 王学森掏出钢笔唰唰签下了大名,並在存档,仅限高层阅览一栏打了个勾。 唐克明单手插兜,嘬著腮帮子斜眼看著这个愣头青。 这傢伙是真不知道唐惠民的脾气? 还是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问都不问就签了。 太莽了吧。 “好了。”王学森合上笔道。 “谢了。”唐克明笑了笑,插著兜走了。 王学森送他出门,左拐直接去了机要室,机要室秘书叫应瀅,见王学森拿著红头绝密文件不禁皱起了眉头: “王副主任,你这是……” 狗东西,没点礼貌,非得加个副字是吧……王学森友善一笑:“存档!” “不是……” 应瀅还在懵逼,王学森已经转身走了。 应瀅回过神来,拿著这个烫手山芋不知如何处理了。 唐惠民抓机要审阅权很严格,这也是制衡李世群为数不多的法宝,这么重要的红头绝密文件居然被一个新来的花花公子给签了。 这是要反天吗? 他连忙拿起文件往二楼唐惠民办公室跑去。 唐惠民不在。 应瀅连忙往家属楼赶去。 谁都知道唐惠民是个儿奴,经常翘班去陪他的儿子嬉闹玩耍。 这事要不处理妥善了,机要室就完了。 …… 第十三章 借借东风 果不其然。 唐惠民找来了办公室,指著王学森鼻子劈头盖脸就骂。 王学森也不服气,跟他对吼。 呵,你自己翘班遛娃还有理了? 他一口咬定规章:主任不在时,副主任有代签权利,半个字没提李世群。 两人当眾大吵了一顿。 唐惠民气急败坏,照著王学森脸上来了一拳,还蛮横把办公室砸个稀巴烂,撒了一通气才骂骂咧咧的退去。 这正是王学森要的效果。 李世群手下有诸多亡命之徒,强行对抗就是找死。 王学森的策略是营造明投丁,暗靠李的假象。 借著假意投靠丁墨村,拉拢一股属於自己的势力,待日后李世群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然成了气候。 只是李世群太过诡诈。 钱送的再多,李未必会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这就好比新来的邻居,知道你有位漂亮娇妻,天天往你跟前凑,换谁都觉得有鬼,心里发慌。 正好,王学森与李世群有共同敌人唐惠民。 拿下这块绊脚石作投名状,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 王学森借著签名一事与唐惠民闹翻,再加上在接风宴上跟茅子明的打斗。 嘿嘿。 丁派咄咄逼人,不给我活路,我暗中投靠你李世群不是很合情合理吗? 下午五点。 王学森揉著肿胀的熊猫眼,愤懣不满的走出了办公大楼,吴四保早就在外边等著了:“学森,搭我一程,我去你家接爱贞。” 上了车,吴四保点了根烟,瞄了眼王学森乾笑道:“伤的不轻啊,婉葭估计得心疼了。” “狗娘养的老唐,老子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鸟气。” 王学森恼火骂道。 “老弟,退一步海阔天空,唐主任是谁?76號创始元老,丁主任的心腹,连李主任都得避他锋芒,你就忍了吧。”吴四保一脸爱莫能助的嘆了口气。 王学森知道这傢伙在煽风点火。 李世群想藉机分化丁派势力,这正合自己递投名状的用意啊。 “等著吧!” “早晚我得弄死他!” 王学森一脸公子哥的凶狠、不甘道。 到了公馆。 余爱贞在门口抽菸。 “哟,学森,眼睛怎么了?又跟人打架了?”见了王学森,她娇声尖叫。 “没事,被狗给打了。” “姐,咋不进去?” 王学森尷尬的捂著眼道。 “叶大姐跟你家婉儿在里边说话呢,我出来透透气。”余爱贞优雅的吐了个烟圈。 王学森愣了愣,假装又被她的风趣给迷住了。 余爱贞幽幽一笑,暗自得意。 片刻,李世群的夫人叶吉青与婉葭挽著手,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 叶吉青鹅蛋脸,柳叶眉,一袭淡蓝色旗袍,蛮腰、臀线丰润,不仅漂亮还透著交际场上的干练、优雅。 不过王学森却深知,这女人可不是善茬。 虽是富家大小姐出身,復旦高材生,但乾的都不是人事。 她明著是76號財务总管,暗地里是吴四保夫妇与青帮绑架、勒索集团的幕后指使。 “李太太!”王学森微笑欠身。 “学森还真是一表人才。” “这眼睛……怎么回事?” 叶吉青眉眼含笑,她注意到了王学森的伤势。 “別提了。” “我不是做了机要室副主任嘛,唐克明处长找我签字,我一听是李主任的令,二话没说就签了。” “哪曾想,唐惠民说我越权,进门就打……” 王学森一脸委屈的“邀功”。 他是看人下菜碟,在外人面前他不提李世群指使签字,现在嘛,当著“自家人”自然得表表忠心。 有啥能比得上枕头风呢。 “学森受苦了。” “回去我问问老李怎么个事,没道理咱家人被他姓唐的欺负。”叶吉青装作护短道。 “谢谢李太太。” “姐,留下来吃晚饭吧,待会我陪您和贞姐再打几圈。”王学森感激之余,盛情相邀。 “不了,晚上还有局呢。” “改天再打。” 叶吉青客气两句,上车而去。 …… 吃完晚饭。 苏婉葭挽著王学森的手,在外边沿著河堤散步:“方长顺有消息了吗?” 王学森哼道: “人家外人都关心几句,你就知道问情报。” “就算你不喜欢我,战友之间最起码的关怀得有吧。” 说话间,他手肘往她胸口轻轻撞了两下,以示不满。 “行,行,王少爷好些了吗?”苏婉葭也觉得过分了点,连忙软声慰藉。 “这还差不多。” “方长顺极有可能在吴四保手里。” “丁墨村答应替我找人,快的话今晚就能有消息。” “另外王天牧被李世群放了。” 王学森四下看了一眼,確定附近没人跟踪,低声说道。 “这个消息很重要,我得立即上报。” “我给你抓点药去吧。” 苏婉葭道。 “没事,回家用热毛巾敷敷就好了。”王学森觉的姑娘心还挺好呢。 “不是这个药。” “是壮阳、生孩子的药。” “联络站是一家药店,你看你这么花,都没个孩子。” “正好对外可以说咱俩想要孩子,调理身体。” 苏婉葭伶俐笑道。 “草你!” “你咋不说是你玩的花,生不出孩子。”王学森不爽骂道。 “粗俗!” “我爹管我很严,圈里很多人都知道。” “这样吧,也不让你吃亏,先你抓药,回头你……你要在外边真跟谁有孩子传开了,就说是我的问题。” “我再抓药,这总行了吧。” 苏婉葭轻咬了一下贝齿,折中说道。 “我倒是希望这药灵验,咱俩……”王学森盯了一眼她挺翘的胸口,眼巴巴道。 “討厌,別乱说话。”苏婉葭脸唰的就红了。 “我在外边不欺负你,回到家冷冰冰的,也没啥意思啊。”王学森在她蛮腰上掐了一把不爽道。 苏婉葭白了他一眼,这傢伙一出门,总是变了法的占自己便宜,太討厌了。 很快。 两人走到了一家中药店门口。 “济世药店!”苏婉葭下巴微微扬了一下示意,“这是老板给咱们专门设立的交通站。” 王学森看了过去。 掌柜的是一个乾瘦中年人,戴著瓜皮小帽,留著一缕山羊短须正在拨弄算盘。 “可靠吗?”王学森问。 “可靠,老杜是復兴社的老人。跟你哥、贾金南是一拨的,老板绝对的心腹,地下经验很丰富。” “如果以后有啥急事或者我出了事,你就自己过来。” 苏婉葭轻声说道。 “胡说什么呢,呸呸呸!” “要来你自己来,我可不爱闻药味。” 王学森晦气的吐了口唾沫,凭心而论,除了不让……苏婉葭还是可以的,至少打电话配合、给叶吉青送礼这些明面上的事处理极好。 而且在外边的时候,还能让他摸一摸,亲一亲啥的。 有自行车了,还要啥斯蒂庞克。 潜伏嘛,凑合凑合得了! …… 第十四章 杜掌柜(求月票,求收藏) 药店,诊室內。 杜松往外看了一眼,叮嘱外边的伙计:“小六子,我先给客人把脉,你盯著点买卖。” “好呢,掌柜的。”叫小六子的年轻伙计应道。 “可靠吗?”王学森问。 “可靠,他是我內侄,这孩子由我一手带大跟亲儿子没啥区別,而且我这个站只跟你们单线联繫。” “只要我不暴露就不会有风险。” 杜松笑道。 “我问的就是你。”王学森冷冷盯著他。 “这你大可放心,我当年一直在红区外派,军统局除了戴老板和贾金南没人知道我的存在。”杜松对他的警惕很满意。 “你跟你哥,哦,跟学文真的好像。” “兜兜转转,有种回到了当年鸡鹅巷时期的错觉。” “不过那时候我们的敌人是红票。” “现在是日本人和汪偽。” 他看著王学森感慨了一句。 “杜掌柜,说正事吧。” “王天牧已经被李世群放了,李世群的计谋很简单,跟踪钓鱼,逼王天牧走投无路回到76號,你这边要儘快通知老板,切断上沪成员与王的联繫。” 王学森语速极快的说道。 “这点不用担心,大部分成员已经撤离。” “陈明楚叛变后,军统在上沪的根子都被日本人捣烂了,老板已经决定重建上沪区的军统班底。” “新来的区长应该不久就会到了。” “你有什么需要我传达给老板的?” 杜松问道。 “丁墨村现在是个摇摇欲坠的空壳子,我得在他彻底滚蛋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在76號站稳脚跟。” “否则,一旦李世群一家独大,我们会寸步难行。” “另外,我想將计就计,把王天牧招到76號为我所用。” “76號现在有cc派,公馆派,军统叛徒左右无依且不少人並非真心,我想暗中打造一个军统派,以此来分化76號。” 王学森说出了计划。 苏婉葭在一旁静静看著王学森,此刻他是那么稳重、老辣,完全没有半点紈絝之气。 陌生的简直让人惊讶。 “来时,戴老板有说过,对你的方针是情报为辅,大局至上。” “你这个想法不错,但想保住王天牧恐怕有点麻烦。” “军统上沪副区长赵立君你知道吧。” “此人绰號『追命太岁』,对敌人,对自己人一向心狠手辣。” “他跟王天牧有旧怨,正愁没机会打击报復。” “根据我这边的暗线情报,赵立君已经在筹划针对王天牧的锄奸计划,就算我今晚密电老板,赵立君也会以未接收到指令为由除掉王天牧。” “而且,王天牧非老板嫡系的野路子出身,老板对这类人向来猜忌、提防。” “想保下他,太难了。” 杜松皱眉道。 “怎么救他我来操作,你只需上报老板。” “另外,你这边要儘快建立交通站,保持物资、人员转运畅通,回头我可能需要用。”王学森吩咐道。 “好,我这边加紧。”杜松点头。 “老板那边有什么指示吗?”王学森问道。 “还是陈明楚的事。” “这是委座、老板亲自点名的汉奸,不除掉他,上边面子上掛不住,得抓紧!”杜松皱眉道。 “关我什么事?”王学森反问。 “本跟咱们没关係,这不是陈明楚一直藏在76號,出行十分隱蔽,军统刺杀组的人逮不著机会啊。” “我们需要更多情报。” 杜松无奈说道。 “这人是挺谨慎的,李世群把他当宝贝一样护著,你让老板別急。” “李世群最擅长的就是钓鱼。” “沉不住气,会有麻烦。” 王学森摇了摇头,不容置疑的正告杜松。 “好吧。” “你钱还够用吗?”杜松被他老辣的气场怔了怔,回过神来问道。 “我是『逃』到上沪的,身上那点钱经不起花,光给这帮大爷送礼就快削干了,正想找你支经费呢。”一提到钱,王学森立马变脸諂笑,市侩的搓起手来。 “你误会了。” “我是想你俩要有余钱,给我匀点。”杜松嘿嘿笑道。 “不是?” “来时,戴老板跟我说的是,一切优先,资金充足,你跟我要钱?”王学森脸一拉,人麻了。 “哎,这不是没辙吗?” “陈明楚一口气把整个军统区全撂了。” “法国佬不靠谱,军统在法租界银行资金被日本人强行切断,原本靠著杜月笙留的一些烟土、黑市买卖也黄了。” “现在药材吃紧,贵的很,我这铺子进货缺钱啊。” 杜松一脸无奈的嘆道。 “这个该死的陈明楚,搞的大家都喝西北风。” “你先凑合著花吧。” “钱的事,我再想办法,总不能让你黄了摊。” 王学森打开皮包,也不看一把全掏了出来丟在了桌子上。 “走了!” 王学森拿好方子,起身走了出去。 “六子,给客人照单抓药。”杜松探头喊了一嗓子,又关好门对婉葭道: “苏小姐,当著学森有些话我不好说。” “如今是国共合作时期,有劲得攒著一起使,有红票方面的情报让学森帮著打听一下。” “上次军统行动三组成员撤退,就是红票帮忙托的关係。” “咱们也得礼尚往来,帮衬著点。” “老杜,我明白。” 苏婉葭点了点头,本想反映王学森爱占她便宜的事,但一想有点幼稚便又咽了回去。 “两位慢走啊。”杜松亲自送二人出了门。 王学森左手拿著药,右手挽著婉葭轻笑道:“夫人,我这回可是被榨乾乾的了,以后就靠你养了。” “那得看你表现好不好了。”苏婉葭俏然一笑。 “你是指……”王学森扬了扬手上的药包。 “你!” “以后你喝西北风吧。”苏婉葭知道他又在占便宜,气气气! “你看,这不挺懂的吗?”王学森道。 “我没有男人,还没听过啊。”苏婉葭掐了他一把。 “余爱贞她们平时都说啥荤段子了,给我讲讲唄。”他继续逗道。 “你想得美。” “我警告你啊,余爱贞、叶吉青这些都是蛇蝎美女,你少打她们的主意。”苏婉葭提醒道。 “哎。” “做男人真命苦。” “身边美女不让想,去夜场鬼混还得顾忌『娘』家势力,天天当和尚坐大牢。” “苦啊。” 王学森叫苦道。 “你们男人就知道惦记这点事,没有又不会死,国难当头,有那精力多想想对付鬼子不好吗?”苏婉葭白了他一眼,鄙视道。 “说的你好像不想似的。”王学森道。 苏婉葭满脸通红:“我本来就不想好嘛。” “你是泥巴做的吗?鬼才信你!”王学森贫道。 “你!” 苏婉葭又是一通乱掐。 “不闹了,明天抽个时间带我去见咱爸。”王学森捉住她的玉手,说起了正事。 咱爸……苏婉葭恍了一下: “嗯,回来两天了,也是该去拜会了。” “到时候等我电话。” …… “小敏,明天早点起把先生的药熬一下。”回到家,苏婉葭脱下高跟,边换鞋边嘱咐道。 “好的,太太。”小敏接过药包。 “辛苦。”王学森冲她点了点头。 苏婉葭上楼沐浴。 王学森就在楼下泡脚看报纸。 曖昧嘛。 外边能上手,说点荤话轻鬆下就行,回到家还是要適度保持距离,要不就真成骚扰了。 不能把金凤凰逼走啊。 眼下口袋空空,还指望大小姐包养呢。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小敏聊天,顺便提点让她这两天多做点牡蠣、腰子啥的给自己补补。 以配合去买补药,操劳太晚虚了的事实。 晚上。 王学森依旧很大爷的霸占了床。 “你闭上眼,捂著耳朵。”苏婉葭穿了胸衣,满脸红霞的走到床边道。 “你怕是有病?”王学森莫名其妙。 “你才有病,你看著我,我……我叫不出来。”苏婉葭有点紧张、结巴。 “好吧。” “大小姐辛苦了。” 王学森看著有点可爱的大美人,知道她尷尬,也不逗她了,关掉灯蒙上了薄被单。 “还男人真命苦。” “明明命苦的是我好嘛,真是羞死人了。” 苏婉葭撇了撇嘴,无奈的娇羞“哭泣”了起来。 “嗤!” “哈哈,哈哈!” 听了一会儿,王学森埋在被窝里,实在忍不住憋气大笑了起来。 苏婉葭那个气啊。 老娘没羞没臊的配合,你还敢笑话。 你怕是不知道,本小姐自幼拜名师学拳,也是略通拳脚的好吗? 她拿起枕头照著王学森一通乱抡。 王学森也不让她。 两人在床上打闹著滚成了一团。 很快,王学森压住了丰腴、香软的美人儿,一时情迷意乱,低头往婉葭的红唇寻了去。 …… 第十五章 听男人的就对了 苏婉葭过去老听余爱贞她们说些荤段子,偶尔也会去夜总会一块跳跳舞看看花花世界。 平时忙於工作、应酬,对这点事倒也没啥想法。 但毕竟二十出头的姑娘了,一个月总有那么几次梦幻,尤其是討厌鬼王学森来了以后,不是亲就是摸的。 人又不是泥捏的。 苏婉葭体酥神麻,洗澡、换衣服就更勤快了。 此刻,王学森身上阳刚、浓烈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苏婉葭感觉就像喝了酒一般微醺、目眩了起来。 一身好拳脚全化作了绕指柔,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婉儿!” 王学森轻鬆呼唤著她的名字。 苏婉葭心莫名的柔了下来,晕晕乎乎的,任由他嘬住了红唇。 呵呵。 女人果然都是水做的。 气氛到了,就没有办不了的事。 两人正腻歪著。 叮铃铃! 电话响了。 刺耳的铃声让苏婉葭瞬间清醒了过来。 “啊!” 她尖叫一声,猛地推开趴在身上的王学森,张手就是一记耳光。 然后跟兔子一般抓起不知道啥时候被脱掉的睡裙,噔噔跑进了卫生间反锁好了房门。 玛德! 就差一点,一丁丁啊,就能验证是真是假,为自己的“人生阅歷”增加新的经验。 破电话早不来晚不来! 王学森跳下床,一手提裤子,一手拿起电话恼火道:“谁啊。” “哦,丁主任啊。” “是,是。” “好的,辛苦,您早点休息。” 是丁墨村打来的。 方长顺找到了,被青帮一个叫张老三的傢伙藏在闸北一间平房里。 王学森掛断电话,敲了敲卫生间的门:“婉儿!” 苏婉葭在淋浴。 她现在只想洗乾净身上的气息。 略微检查了一下,谢天谢地,一切还好。 差一丟丟,自己就失身了。 这傢伙可是顶著世上她最討厌的一张脸啊。 一想到王二少曾想给她下药被抓现行的卑鄙之態,苏婉葭就恨的牙根痒痒。 她这辈子就算当尼姑。 也绝不会跟叫“王学森”的人在一起。 苏婉葭更鬱闷的是,自己明明厌恶透了这张脸,刚刚怎么就……哎,好烦啊。 气气气! “婉葭、苏大小姐,方先生有消息了。”王学森靠在门外,懒洋洋的说道。 王学森,大坏蛋! 看我炸不炸你就完事了。 本著工作第一,苏婉葭换上睡衣,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走了出来。 “快说。”她恨恨的瞪王学森。 “不急,好歹让我先刷个牙吧,要不你又该嫌我这个土包子有味了。”王学森眨眼坏笑。 “你!”苏婉葭脸红到了脖子上,贝齿都快咬碎了。 卫生还是要讲的。 王学森洗漱完,哈了口气,呜,口齿留香。 回到臥房。 苏婉葭玉面冰冷,手里高举著一个美式手雷。 王学森嚇了一跳:“不是,姑奶奶,你闹哪样,这玩意会死人的。” “从现在起,你要再敢在家欺负我,咱俩就一块死。”苏婉葭豁出去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谁欺负你。” “刚刚明明是你打我!” “再说了,一个巴掌拍不想,这种事都是你情我愿的,你不同意,我能干嘛?”王学森比竇娥还冤的说道。 “你……”苏婉葭想反驳,却发现一句词都找不出来。 今晚肯定是给鬼迷了! 她只能作如是想。 “算了。” “那就约法三章,从现在起,你不准再……碰我。” “士可杀,不可辱!” “否则就別怪我不客气!” 苏婉葭举著手雷,冷冷的警告他。 “好,好,你先把这玩意收起来好吗?”王学森是真怕她了。 “人在哪?”苏婉葭问。 王学森写了个地址给她:“方先生不是在法租界有掛名吗?你立即给咱爸打电话。” “警察局跟李世群是一伙的,最好是让法租界公董局向日本方面请求协助执法。” 眼下太平洋战爭尚未爆发,日本人对租界採取的是渗透和挤压,但依旧保持明面上的外交友好。 而且,日本外务省大使馆一直宣传亲善、共荣,这种发生在日占区上的绑架事件影响恶劣,对日本打造的虚假形象十分不利。 “日本方面的势力多了,找谁?”苏婉葭本能看向王学森。 这傢伙谈正事时,那种深沉、睿智给人一种很踏实的安稳感,完全就不像是同一个人。 原本来时,还打算“领导”王学森的苏婉葭,莫名的就陷入了“被领导”。 “76號的靠山是梅机关和陆军参谋部,那么宪兵队和梅机关的特高课是不能碰的。” “外交事件由外务省管理。” “我记得外务省领事馆情报机构岩井公馆跟梅机关存在权利衝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找岩井英一吧。” “要快。” “这样有日方施压,李世群哪怕反应过来了,也只能吃这哑巴亏。” 王学森剑眉一凝,迅速给出了最佳方案。 他推荐岩井公馆还有一个原因,歷史上岩井英一的副手袁枢是红票,而且是日常任务与执行的主要负责人。 像方长顺这种爱国商人,袁枢应该不会介意助一臂之力。 苏婉葭琢磨了一下,似乎也没有別的更好方案:“好,我现在就给咱……我爸打电话。” “小气,非得分这么清楚。”王学森在边上吐槽。 苏婉葭白了他一眼,拨通了號码。 …… 76號,家属楼。 叶吉青洗的香喷喷,看了眼正在床上看报的李世群。 他看的是租界发行的《大美晚报》。 “这帮老鼠就会躲在租界的角落里聒噪!” “呵呵,敢说我是刽子手?” “真以为躲在美国人的地盘,我就动不了他们。” 李世群放下报纸,蔑然轻笑。 “骂你的人多了,他们算老几。” “再说了,汪兆铭、周佛海都不急,咱们急啥。” “不过我听杨淑慧的意思,上边似乎有意要拿宣传口开刀了,《大美晚报》这些人到时候一个都別想跑。” 叶吉青一边抹面霜,一边欣赏起茶桌上纯金打造的小马。 她“嘖”了一声: “世群,你说王学森小两口啥意思?” “送礼就送礼,干嘛还搭上一本《三国演义》,真是莫名其妙。” …… 第十六章 人在曹营心在汉(求追读,求月票) 李世群笑了笑:“这还不明白,马是赤兔马,他是关云长,人在曹营心在汉。“ “他想告诉咱们,明面上他是丁墨村的人,暗中想投靠我。” “难怪他会蠢到去签字,惹得唐惠民暴跳如雷,看来是投靠心切啊。”叶吉青恍然娇笑。 “他可不蠢。”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王二少是花花公子,但老王家这点手段还是有的。” 李世群摇了摇头。 直觉告诉他,王学森没那么简单,恐怕另有图谋。 当然了。 汪先生既然不信任王学森,这小子再怎么蹦躂也成不了气候,倒也无需多虑。 “那你打算用他吗?”叶吉青说话间又拆开了另一个箱子。 “哇。” “是美国进口的『靠得住』,我正愁最近快来事烦著呢。” “打去年底租界断了货,我都用的卫生棉,大热天有气味不说,还犯炎症真是受尽了罪。” “我听说陈碧君她们都是托人从美国带,就这么一小搭转手能涨到三十几块,那可是一个普通科员三个月的生活费啊。” “你说王学森哪来的能耐,搞到这么一大箱。” “还是带护翼的最新款。” “哎哟,这可真是捡著宝了。” 叶吉青乐的嘴都合不拢,这礼算是送她心坎上了,比送她几根金条还贴心、值当。 “倒是个聪明人。”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別急著用,先给下边的人试试,这年头想咱们死的人太多了,什么手段都得防。”李世群看了眼眉飞色舞的夫人,浅笑提醒。 “明白。” “这小子我看不错哎,老李,你用他吗?”叶吉青下意识替王学森说起了好话。 “他主动得罪唐惠民投靠我,咱也得表示下。” “这样,以后王学森找你要经费什么的,稍微漏一漏,算是送他点顺水人情。” “其他嘛,那得看他有多大本事了。” 李世群白净、圆润的脸上满是精明与老辣。 …… 翌日。 清晨。 王学森早早起来。 苏婉葭躺在藤椅上,长长的睫毛隨著呼吸微微颤动,恬静而美好。 大小姐不容易啊。 昨晚又叫到了两点多。 其实她没必要闹腾的这么晚,欢欢喜喜头三天嘛,纯粹是为了给自己撑面子。 学森好样的。 学森能干! 王学森轻轻抱起她放在床上,盖好薄毯,悄悄带好门下了楼。 洗漱完,吃了早点,小敏端上汤药:“先生,药给您熬好了,夫人有交代让您趁热喝。” “谢谢。”王学森硬著头皮喝了精光。 反正是壮阳、补气的,喝了没害就是了。 “对了,夫人要多睡会,没事不要惊扰她。” 他交代了一句,拿著公文包出门而去。 …… 76號。 林芝江奉命来到了主任办公室。 丁墨村正靠在椅子上补觉。 昨晚,他等了一宿的消息。 “怎样了?”丁墨村睁开眼,满脸疲色问道。 “我的人一直在闸北盯著,下半夜,巡捕房和岩井公馆的人过去了,当场解救了方长顺。”林芝江也是打著哈欠匯报。 “交火了吗?”丁墨村问道。 “没。” “绑架的是季云卿手下的张老三,一看这阵仗当场就跪了。” “听说一大早,季云卿就过去赎人了。” “要能拿到张老三,坐实李世群绑架商团的罪证,也许是个机会。”林芝江道。 “嗯!” “我待会给清水董三打个电话,看公馆那边能不能审出名堂。”丁墨村道。 “你觉得王学森如何,能堪大用吗?” 顿了顿,他问道。 “王学森?” “挺好的,军统、中统两头熟,用来招揽人很合適。” “不过唐主任、茅秘书跟他结了梁子……” 林芝江本就寄人篱下,没敢往深了说。 “看来你对他印象不错。” “唐主任、茅秘书的意见不重要,行,你先去忙吧,盯著点李世群那边的动静。”丁墨村急著收钱,见他藏著掖著也懒的问了。 待林芝江一走,他按响了振铃。 茅子明走了进来:“主任,您吩咐。” “王学森来了吗?” “来了,让他马上过来。”丁墨村吩咐。 “是!”茅子明很不是滋味的应道。 王学森正和总务处的人收拾办公室。 片刻,茅子明双手插兜,牛哄哄的走了进来:“王副主任,忙著呢。” “茅秘书有事吗?”王学森笑问。 “丁主任找你有事。”茅子明道。 “小洪,辛苦你了。” 王学森跟后勤打了声招呼,与茅子明往主任室走去。 “汪先生根本信不过你。” “你是戴笠的人。” “在山城消失了那么久,干嘛去了?”茅子明边走边冷笑质问。 “你猜。”王学森哂然一笑。 “呵呵,慌了吧。” “其实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要多,金陵总部的机要文件都会过我的手,王学森,你骗的了別人骗不了我。” “我用鼻子一闻,就能嗅到你身上的军统味。” “早晚我得揪出你的狐狸尾巴。” 茅子明仰著下巴,很得意的说道。 “原来是狗啊,怪不得见人就吠。”王学森恍然道。 “你就嘴硬吧。” “忘说了,我有个结拜兄弟,他叫白……俊奇,现在的日本特高课思想股股长。” “据他所言,苏婉葭不过拿你当挡箭牌。” “只是我很好奇,眼下上沪是日本人的天下,汪先生、周秘书长並不信任你。” “你无权又无钱,一个被王家除籍的小白脸,能混几天女人饭。” “我要是你,趁早滚出上海滩。” “晚了,只怕……” 茅子明冲王学森残忍一笑,竖起大拇指冲地嘲讽道。 “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確定,我肯定比你活得长。”王学森指了指他头上的纱布。 “好,那咱们走著瞧。”茅子明囂张的应了下来。 他不仅仅是丁主任心腹,同时也是打手。 也是76號为数不多敢公开跟李世群叫板的存在,王学森,一个软饭男有什么资格跟自己斗。 找死! …… “主任。”王学森拎著公文包走进办公室,顺手带好了房门。 “林队长那边有消息,方长顺已经获救了。”丁墨村道。 “主任神通广大,学森佩服。” “这是方家的一点心意。” “按照您的意思,我直接要的金条。” 王学森打开公文包,取出了黄鱼。 一条十两大。 十条一两小。 比起三万法幣,只多不少。 “不错!”丁墨村难掩目中欣喜,一把搂过来放入了抽屉。 或许觉得不太妥当,他愣了愣,尬笑一声又抽了根小黄鱼递给王学森:“你忙前忙后不容易,拿著。” “属下份內之事,岂敢言功。”王学森连忙拒绝。 “得收!” “这是命令。”丁墨村怕这小子多嘴,执意道。 “那,那学森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王学森诚惶诚恐的收了下来。 “喝茶。” “杭州王司令送给我的上好龙井,你尝尝。” 丁墨村心情大好,拉著他入了茶座。 “唐主任的事,我听说了,你受委屈了。”他觉得有必要发发声,留住这个人才。 “主任。” “唐主任是前辈、长辈,我初来乍到被人利用犯了规矩,他教训我无可厚非。” “我心里不甘的是……” 王学森一脸委屈为难,咽了下去。 “不甘什么,说!”丁墨村道。 “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 “我那办公室是谁的?” “是您亲弟弟,是子俊主任的,那些精美摆件、字画,哪样不是子俊主任的心头之好。” “唐主任欺负我,打我,我可以不计较,可以忍。” “可他砸办公室,我忍不了。” “季云卿的门徒了不起,有青帮渠道能搞到几条枪就能砸子俊主任的办公室吗?” “太猖狂了吧!” 王学森双目一红,拍著手心痛心疾首道。 说到这,他摘下婉葭送的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 “主任,学森愚笨、惶恐。不知76號到底是姓丁,还是姓李,还是姓唐。” …… 第十七章 怀疑的种子 “你觉得它姓什么?”丁墨村冷冷盯著他,面无表情的问道。 “属下不知。” 王学森摇了摇头,旋即微微耸肩:“但我希望它姓……丁。” “实不相瞒,我这个主任处处被人掣肘,你也看到了。”丁墨村放下二郎腿,起身负手踱了两步。 旋即,他眼中寒芒一闪:“你作为局外人,有何高见?” “学森斗胆直言,主任现在有两弊。” “一是缺钱。” “二是缺人。” “钱、枪的事好办,我可以助主任徐徐图之。” “现在是您手下缺人。” “缺真正能办成事的人才,而不是成天只会跟李世群胡搅蛮缠,毫无执行力的人!” 王学森慷慨陈词。 他倒不是毛遂自荐,而是为王天牧的到来暗中铺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有些话,他只能点一点。 万一丁墨村真学会了“礼贤下士”,人毕竟是老资格,王天牧到时候真投奔了他还有自己啥事。 王学森目的很简单,既能让王天牧为自己所用,又能让丁墨村出头去爭取,避免自己被李世群针对。 “你的建议我知道了。” “学森,说一千道一万,钱才是根本。” “我已经跟梅机关的人通过气了,运气好的话,影佐禎昭或许很快就会接见咱们。” “商会那边你得抓紧啊。” 丁墨村避开头疼的人事问题,眉开眼笑的提起了钱。 “主任放心。”王学森点头。 “像方长顺这样的事,你得多关注点,都是同胞,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权当结善缘了,你说是不是。”丁墨村重新坐下,挤眉市侩道。 “是,是。” “主任宅心仁厚,学森敬佩。” “您放心,主任既有普度眾生的心思,学森也不介意做个善財童子。” 王学森满嘴抹蜜的吹捧道。 “好说,好说。” “对了,这是总务处刚送来的清单,你去会计室报下经费。”丁墨村拉开茶几抽屉,取出一张表递了过来。 “这笔两千块的经费没个名目。” “叶吉青不能批吧。” 王学森接过一看,皱了皱眉。 还有那支八人卫队,丁墨村也写了进来。 这傢伙真是死抠。 进帐三万块,八人卫队,一个月总薪资顶天不到两百块,就不能自己掏了? 非得去看李世群两口子的脸色。 要钱不要脸是吧。 “哦,这是唐主任的活动经费,至关重要,你一定得想办法批下来。” “叶吉青如果问,你就让她给周佛海打电话核查。” 丁墨村道。 “周秘书长能同意吗?”王学森又问。 “他会同意的。”丁墨村很肯定的回答。 “行。” “我知道了。”王学森站起身准备告辞。 “等等。” “学森啊,都是自己人,唐主任这边我会打招呼,你不要往心里去。” “这盒茶叶拿去。” 丁墨村拿起刚开封的茶叶送给了王学森。 “谢谢主任。” 王学森很爽快接了,快步而去。 待他一走,丁墨村回到办公桌取出沉甸甸的大黄鱼,用绸布细细擦拭、把玩了起来。 吁! 好久没摸到这么多钱了。 夫人前段时间看上了愚园路的一套花园洋房,这不就有了吗? 王学森,好小子啊。 哐当! 正美著,茅子明推开门走了进来。 丁墨村嚇了一跳,连忙把金条放进了抽屉,恼火骂道:“茅秘书,进门为什么不敲门,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茅子明人都傻了。 老子是为你出生入死的心腹啊。 打跟你第一天就这么个进门法,现在你跟我讲体统? 更关键的是,茅子明看到丁墨村鬼鬼祟祟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丁主任在避著自己? 过去他从不这样,哪怕和沈悦办事,都不介意自己在边上匯报。 一定是王学森! 该死的傢伙! “主任,刚刚得到消息,张老三死在了巡捕房。” “服毒自杀。” 茅子明隱去眼底的愤怒,恭敬匯报。 “什么阿猫阿狗,他死了与我何干?”丁墨村並不想收钱的事被外人知晓。 “我,我听说余爱贞和季云卿早上去过巡捕房,属下觉得张老三死的有些蹊蹺,是不是掌握了李贼什么把柄被灭了口。” “要不要找人探一下,兴许能……” 茅子明解释道。 “探什么探!” “一天到晚尽打听些鸡毛蒜皮的事。” “我问你,唐主任跟明光中学那位汤校长谈的咋样了?” 丁墨村瞪了他一眼,转移了话题。 “姓汤的嘴很硬,一直不愿意配合宣传亲日反蒋。”茅子明回答。 “那还等著干嘛,抓啊。”丁墨村冷酷道。 “我也是这么建议的,唐主任不让啊。” “他说是汤甑洋嫌钱少了。” “这都喊到两千块了,还少?” “当初军统金陵区区长钱新民也不过三千块,一个破校长至於要这么多钱吗?” “我看老唐是想往自个兜……” 茅子明撇了撇嘴,暗自煽风点火。 “行了,不利於团结的话不要讲。” 丁墨村打断他,严令指示:“你告诉他,最多七天,再谈不下来我就直接抓人了。” “是,主任。”茅子明道。 “不过经费……”他小声问道。 “经费的事你就別管了,让学森负责。” “还有事吗?” “没事就出去吧。” 丁墨村不耐烦的摆手驱赶。 他现在是真烦,属下没一个好使的。 唐惠民倒不怎么捞钱,可爱摆老资歷、脾气暴躁,办起事来贼肉、贼磨嘰。 关键,王学森一句话点醒了自己。 唐惠民跟李世群一样,都曾是青帮大佬季云卿的门徒。 人家俩是同门师兄弟,又是76號的共同创办人。 虽说眼下为了跟李世群爭权倒向了自己,鬼知道日后会不会暗中反水? 还有,打狗也得看主人吧。 唐惠民敢砸子俊的办公室,分明就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可恶啊!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迅速发芽开花。 丁墨村越想越不安。 还有这个茅子明,倒是忠心,但成天只会一根筋喊打喊杀跟李世群硬碰硬。 让他搞点钱,去批经费次次都让会计室的人懟回来。 这俩蠢货没一个办事可靠的。 反倒是……丁墨村看向了抽屉里的金条,眼神贪婪之余多了几分期待。 第十八章 唐惠民的秘密使命(求追读、月票) 王学森回到办公室,靠在椅子上深思了起来。 清单上的资金高达两千块。 丁墨村说是直接拨给唐惠民的特別经费,而且催的特別急。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唐惠民在干嘛呢? 如果是採购枪枝或者招募人员,李世群是绝不会同意的。 唐负责的主要是教育口。 丁墨村都搬出周佛海了,那么极有可能是印刷亲日报纸或者是策反经费。 事情很急。 得探探眉目。 如果是策反,最好能搅黄这帮汉奸的好事,顺带反將唐惠民一军,顺便向李世群卖个好。 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啊。 想到这,王学森哼著小曲往一楼的会计室走去。 “王主任。” 时不时有认识的打招呼。 王学森也不摆架子,散散烟,挥挥手一一打招呼。 来到会计室。 叶吉青正和两个青年男子在磕著瓜子聊家长里短。 “哟,王主任来了。” “你们聊,行动队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额角有道刀疤的男子起身向王学森点了点头,先行去了。 “杨队长慢走。”王学森微笑点头。 他不认识这人。 不过从他与叶吉青极为相似的轮廓不难猜出,应该是叶吉青的亲弟弟,行动总队二队队长杨杰。 “哟,学森,稀客啊。”叶耀先连忙起身道。 “李太太,叶主任。”王学森欠身问好。 “你呀,也不来认认门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会计室主任跟老唐一样,跟你不对付呢。” 叶耀先笑盈盈的让到茶座,上来就是煽风点火。 “叶主任,我……”王学森刚拿起清单,叶耀先笑了笑,“姐,茶叶快喝完了,我去总务处拿一盒,你们聊。” “学森,喝茶。” “丁主任又给你出难题了吧。”叶吉青翘著兰花指,优雅滑动著盏盖。 “什么都瞒不过夫人您。” “茅子明跑不下来经费,这不摊我头上来了。” “我现在是两头不討好。” “这边得给您添麻烦,那边还不待见我,哎,要不是怕辜负汪先生,我现在都想辞职。” “你说我隨便去租界倒腾点买卖,不比这赚钱、轻鬆吗?” 王学森跟见了自家亲姐一样,倒起了苦水。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这世道在哪站稳脚跟都不容易。” “拿来吧,我给你签了。” 叶吉青温和接过条子,签字盖上了印章。 “不是,夫人,这可不是小数目,您不问问。”王学森诧异道。 “先签再问。” “老李很看好你,给我放了话,你的事特办。”叶吉青笑道。 “还得是李主任和您亲啊。” “属下真是……无以为报。”王学森感激道。 “不用客气。” “四保和爱贞不都跟你说了嘛,咱们是自家人!” “不过,这钱批的是有点多,丁主任怎么说的?” 叶吉青笑容一敛,问道。 王学森起身走到门外四下看了一眼,带好房门回到沙发上低声说道: “具体啥没说,隱约带了一嘴,说是给唐惠民的特別经费。” “哦。” “丁主任还说,您可以电询佛海先生。” 叶吉青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之色,略微斟酌后,她脸上恢復了笑意:“学森,你去取钱吧,我寻思著哪天挑个日子,等方便了请你去我家坐坐。” “你送的东西,我很满意。” “夫人,您也知道我就喜好玩耍,你要说搞枪搞炮、打打杀杀我没那本事,但倒腾些胭脂水粉我有的是门路啊。” “美国货、法国、英国货,您想要啥,儘管开口。” “不是吹啊。” “蒋夫人用的,但凡您叫的出名號的,我都能给你搞到手。” 王学森奉承道。 “真的?”叶吉青兴奋的两眼放光。 那可是享尽人间富贵,时尚洋流的蒋夫人啊! 自己要能跟她一个档次的享受,简直不要太有面儿。 “夫人,我有几个脑袋敢蒙你啊。”王学森嘿嘿笑道。 “就知道你有本事。” “先忙去吧,没事了多来会计室陪我聊聊天。”叶吉青愈发喜欢这小子了。 鬼精灵,懂世故。 也就丁墨村、唐惠民这种蠢货才会往外推。 待王学森一走,叶吉青拿起电话拨通了李世群办公室的號码:“老李,唐惠民支了两千块钱说是特別经费,你让四保派人暗中查查,这傢伙到底在干嘛?” “別让他落了便宜。” 掛断电话,叶吉青抱著酥胸笑了起来。 王学森在故意向自己通风报信。 小傢伙还挺记仇啊。 这是要与自家老李联手,报復唐惠民了。 上道。 上道! …… 王学森去財务领了钱,叩响了丁墨村的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 丁墨村正在跟唐惠民说话,从表情来看,两人聊的並不是很愉快。 “丁主任,唐主任。”王学森微笑道。 “钱拿到了吗?”唐惠民迫不及待的问道。 “拿到了。” 王学森拿出纸袋包好的钞票放在了办公桌上。 “太好了,老丁,有了这批钱我肯定能……”唐惠民看了眼王学森,欲言又止。 “老唐,这钱可不好拿,你得谢谢学森。”丁墨村正好卖王学森一个人情。 “王副主任,谢了。” 唐惠民冷淡淡的丟下一句,拿了钱往包里一装走了。 “主任,您看这可不是我记仇吧。” “为了討这钱,我就差没给叶吉青跪下了,我太太明儿在牌桌上不知道又得点她多少钱的炮。” “这里里外外忙活一通……哎!” 王学森无语的一摊手。 “学森,你的心意我都看到了,老唐就这样,消消气。”丁墨村也是没辙,唯有好生宽慰。 “叶吉青问了吗?”他问。 “我说佛海先生知道这事,她就没问了,不过批的是不情不愿,尤其是您八人卫队的经费。”王学森道。 “这个贱婊子!” “商会的事抓紧,抓紧。” 丁墨村怨毒骂了一句,又催促道。 “主任,那您忙。”王学森躬身而退。 他毕竟是新人。 丁、唐搭档已久,这时候重油烈火,丁一眼就能看出他別有用心。 唯有润物无声,一点点渗透。 这对丁墨村这种自负、敏感、多疑的人来说,同样极具杀伤力。 回到办公室。 王学森站在窗帘后,透过缝隙往楼下窥视。 唐惠民领著心腹应瀅匆匆忙忙上车去了。 约莫几分钟后。 他就看到吴四保换了一身便装,率了几个人驱车出了大门。 应该是去盯唐惠民的梢了。 …… 下午五点。 王学森站在窗口,见吴四保的车回来了。 他点上烟抽了两口,对著腕錶时间略微掐算了一下,然后提著公文包往大厅走去。 “哟,吴队长。”运气不错,正好撞见,王学森假装偶遇打起了招呼。 …… 第十九章 王学森的计划 “学森,我正要找你呢。”吴四保伸手搭在他肩膀上。 “我也是,婉葭说晚上做了淮扬菜,姐答应留下了,让我通知姐夫您一块过去吃晚饭。” “有你爱吃的臭鱖鱼。”王学森笑道。 “太好了,我馋这一口老久了。你姐啊,嫌有味老不让我吃,哎呀,今日总算是得偿所愿了。”吴四保欣然大喜。 “你这家教也太严了。” “以后想吃啥,想玩啥,咱俩出去。” 王学森现出了“花花公子”本性,眨眼暗示道。 “再说,再说吧。”吴四保妻管严,笑了几声没敢应。 “哎,真羡慕姐夫你啊,家里是夫唱妇隨,外边跟著李主任顺风顺水。” “哪像我,被王家除籍,在单位还要成天受夹板气。”上了车,王学森点了根烟,看似羡慕的吐槽。 “怎么,谁又欺负你了?”吴四保问道。 “还能是谁,唐惠民。” “我好心给他去叶大姐那支了钱,人家一句感谢话没说,还公然在机要室放话,以后但凡是我递上来的文件一律按泄密打回。” “我这个副主任现在就是科室笑话,谁都能踩上几脚。” “姐夫,您跟李主任是兄弟,麻烦帮我托个信,让唐克明处长別往我这递文件了。” “再递哪天唐惠民一恼火,別找人把我崩了。” “毕竟他跟您都是季老门徒,我惹不起啊。” 王学森倒起了苦水。 “他?” “打他投靠丁墨村,胳膊肘往外拐,季老就没把他当人了。” “老弟放心,青帮这块我说话比他好使,有我罩著十里洋场你隨便走。”吴四保拍著胸口,打起了包票。 “是吗?” “我看他挺受周秘书长重用的,两千块经费啊,可不是小数目,周佛海眉头都不眨一下就作保批了。” “哎。” “我回头还是找机会,早点去金陵投奔汪先生得了。” “上海滩这个地方太复杂,待不住啊。” 王学森嘆了口气,继续钓他。 吴四保蔑然笑道:“老弟,你想多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唐惠民不就明光中学那点事吗?” “周佛海让他策反校长汤甑扬。” “那姓汤的是铁骨头,能劝降还轮得到他唐惠民?” “姓唐的別说拿两千,给他两万这事也办不成。” “打住,打住,我可什么都没听见。”王学森抬手,一脸忌讳莫深道。 “瞧你这怂样。” “又不是什么大事。” “情报处那我帮你打招呼。唐惠民就这德行,毕竟是李主任昔日的兄弟,创號元老。” “连李主任都得让他三分。” “熬著吧。” 吴四保大大咧咧的说道。 到了家。 吃了饭,两家在一块摸了会麻將。 王学森见余爱贞今天妆容精致,尤其是樱唇红灿,说话又骚又软,便故作色心大起,借著酒劲趁机在桌子底下用脚摩挲她的丝袜美腿。 不知是丝袜柔顺。 还是她本来肌肤雪滑。 真叫一个丝滑。 甭说,这种偷的小曖昧,还挺上头。 余爱贞优雅的抽著香菸,抹著红指甲油的玉手摸著麻將,专接王学森点的炮。 底下嘛。 任由王学森蹭。 既不躲闪拒绝,也不逢迎。 她很享受这种被男人惦记、围猎、需要的感觉,那会带来处在掌控位的浓浓安全感。 而这也是王学森的意图。 余爱贞是李世群核心圈人物,是叶吉青的眼睛。 她但凡多在叶吉青、李世群面前多评价一句自己是“废物”、“色中恶鬼”,就能让李世群夫妇多卸下几分防备。 哎哟。 王学森假装不留神,手上的牌掉在了递上。 “抱歉。” “炮点多了,手软的很。” 他歉然一笑,弯身探到桌子底下,趁机捧起余爱贞的玉足上摸了一把,然后,迅速起身没事人一样打牌。 “手软不怕,你別腰子软就行。” “我还盼著当姨,抱小娃娃呢,婉葭,你俩得努力了啊。” 余爱贞像没事人一样,媚態横生的嗔笑。 “最好生个男娃,我教他练武打洪拳。”吴四保这傻鸟也跟著附和。 “最近正在看中医。” “我俩先调理调理。” 苏婉葭藉机把风透了出去,省的这帮狗贼日后怀疑自己去药店。 “婉葭我知道,本本分分的大家闺秀。” “看来是……学森有问题了。” 余爱贞娇笑打趣王学森。 “姐,瞧你说的,咋是有问题呢,就不能是精益求精么?”王学森底下又在她小腿上蹭了蹭。 “学森其实……还,还好。” 苏婉葭红著脸附和道,生怕丟了“男人”的面子。 “这鞋啊合不合脚,只有试了才知道。”余爱贞一脸瞧不上王学森的哼笑。 “姐夫,你合不合脚啊。”反正这帮人平时都爱开荤段子,王学森顺嘴把话题转走了。 “咳咳!” “我,我当然合脚,爱贞,你说是吧。”吴四保拍了拍腱子肉胸脯,连忙道。 “合,合。”余爱贞眉眼一沉,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是有怨气的。 余爱珍有孩子,但那是前夫的,她跟吴四保结婚快一年了,至今没个动静,搞不好有点问题。 王学森敏锐察觉到,这或许是一个利用的点,回头记小本本上。 又打了两圈,余爱贞有些困了,眾人散了牌局。 王学森第一时间衝进洗手间放了泡水,消了消火。 玛德,这女人太骚了。 洗了澡。 王学森换了睡衣。 苏婉葭关著门在卫生间洗衣服。 “婉儿,说点正事。”门没反锁,王学森隨手打开了。 苏婉葭正搓洗小裤头,被王学森撞了个正著不免羞的面红耳臊: “你,你在外边说,我听的见,快出去。” 她侧过身子挡住王学森的视线。 “拜託,天天掛在阳台,我又不是没见过。”王学森撇嘴道。 “你!” 苏婉葭气呼呼的打开水龙头:“说吧。” “唐惠民正在秘密策反明光中学校长汤甑扬。”王学森道。 “汤先生在教育界名气很大,他如果倒向日本人,对眼下抗日舆论思潮极为不利。”苏婉葭打了肥皂,边搓洗边道。 “结合吴四保的口风,以及今天我在丁墨村办公室见到他和唐惠民的爭执。” “汤先生应该拒绝了唐惠民的拉拢。” “丁墨村为了彰显他在76號的权威,频频对爱国人士痛下杀手,我估计谈崩后,他会立即抓捕或暗杀汤先生。” 王学森揉了揉眉心道。 “你想营救他们?”苏婉葭转头问道。 “对!” “他对我扳倒唐惠民至关重要。” “不过,老杜最好能找到中统的人,用中统的渠道安排他走。” “这是我刚刚写的具体策划书。” “你看看。” 王学森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递给了她。 苏婉葭擦了擦手,迅速看完:“计划是不错,可你知道徐恩曾跟戴老板不对付,从他们那边走,我怕他们会故意拖后腿。” “你让老杜告诉他们,汤先生是陈布雷的挚交。” “徐恩曾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 王学森沉思道。 “那行,我现在就去找老杜。”苏婉葭道。 “明天吧,这么晚了去药店不太合適。”王学森一把拉住她,眼中满是关切。 “放心。” “我带药渣去,就说这药你吃了有点不举,找他麻烦。” “正好今晚我也能歇歇嗓子。” 苏婉葭心头莫名一暖,温和笑道。 “不举?” 王学森鬱闷的捂了下额头:“也行,那你去吧,衣服……我给你晾。” 苏婉葭看著他,有点难为情。 “该看的看了,不该看的也都看了,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凑合著来吧。” 王学森接过她的盆子,大大方方去了阳台。 何止是看……苏婉葭想到昨晚的事,羞臊的吸了一口气。 没错! 工作第一! 她迅速换了衣服,匆匆忙忙下了楼,玉容冰冷夹杂著几分怒气:“小敏,先生喝的中药渣还在吗?” “装起来,我要出去一趟。” “好的夫人。” …… 第二十章 怜香惜玉 济世药店。 杜松扣好衣服,匆匆忙忙把苏婉葭引到了诊室:“大小姐,这都几点了,你怕人不知道这是联络站吗?” “老杜,情况紧急。” “你看看吧。” 苏婉葭递上王学森的计划书,歉然道。 杜松看完皱起了眉头:“渠道我倒是有,但这个计划太冒险了。” “中统亡我之心不死。” “对咱们军统而言,他们比日本人还可怕。” “他们不会同意的。” “而且,汤先生到时候还要登报。” “这么多事,除非戴老板亲自去协调,否则搬谁的名头都不好使。” 他一拍纸张,觉得简直儿戏。 “这事是有点难。” “但王学森很坚持,他说至关重要。” “实在不行,你就直接请示戴老板,让他去找徐恩曾谈吧。”苏婉葭泯了泯嘴唇,还是站在了“自家男人”这边。 “苏小姐。” “当初戴老板选中你,是希望你能圈住王学森。” “你是他的领导。” “不是让你来当卒子的,你知道这事要搞砸了,老板丟面子是小,咱们一块极有可能被中统出卖送上李世群、丁墨村的断头台。” “我表示同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杜松一摆手,严词拒绝。 “你不同意,丁墨村就会抓捕杀害汤先生。” “届时又会倒下一面抗日舆论大旗。” “老板有过命令,交通站是配合我们的工作,既然是配合,那就照做吧。” “出了事……我负责!” 苏婉葭目光坚决,不容质疑。 “好!” “希望你的决定是对的。”杜松哑口无言,沉默了片刻道。 “对了。” “若是有人过问,你就说是学森吃了你的药不举,我是来找茬的。” “你重新给我抓副药,我得走了。” 苏婉葭提醒道。 然后,拿好杜松一边包好的新药,快步而去。 回到家。 刘小敏迎了过来:“夫人,您回来了。” “把这药先冷水泡好。” “明天早上给先生熬上。”苏婉葭一脸怨气森森的吩咐。 男人都喝出毛病了。 一晚上没得乐,有点坏情绪很正常吧。 回到房间,苏婉葭舒了口气:“老杜不愿意惊动老板,不过,他答应了下半夜秘密发电报。” “学森,老板恩威难测,你拉他入局要没搞垮唐惠民,以后再想求他办事就难了。” “而且搞不好会有生命危险。” “苏小姐在担心我吗?”王学森扬眉笑问。 “不是你说的,要……要多关心战友吗?”苏婉葭脸颊微红,嘴硬辩解。 “谢谢。” “於无声处听惊雷,静候佳音吧。” “你怕吗?” 王学森心怀感激,想去捉她的手。 苏婉葭下意识躲开了,“我……我怕什么,真要暴露了,你回山城继续当你的倒爷,我正好去美国留学见见外面的世界。” “好吧。” “哦,衣服晾好了,睡觉吧。” “正好今晚萎了,你也能安安心心睡个踏实觉。” 王学森微微摇头,笑容有点苦涩。 苏婉葭心头莫名生疼,她觉的自己说错话,冒犯、伤到学森了。 真要暴露了,王学森成了无用棋子,怎么可能回得去。 戴老板必然会第一时间密裁处决他。 “我的意思是……”她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睡觉!”王学森拉开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不睡床吗?”苏婉葭小声问道。 “床垫太软了,睡的我浑身骨头不粘力,白天老打不起精神。” “你也知道我过去是苦娃子,皮糙的很。” “这等洋货,消受不起。” 王学森笑了笑,拉开藤椅躺了下去。 苏婉葭確实睡不惯藤椅,但她能忍,白天也可以趁著小敏出去买菜啥的补会儿觉。 她真没有夺回大床的打算。 但见王学森说的如此真诚,有点傻白甜的苏婉葭琢磨著,也许学森是真不习惯呢? 嗯。 明天得给他换个床垫了。 她看了眼阳台夜风中飘啊飘的小裤头和文胸。 再一联想到,早上起来自己睡在床上的暖心一幕,不用想肯定是王学森把自己抱上来的。 突然间,她觉得王二少这张脸似乎也没那么噁心了。 “你昨晚说梦话了。”关了灯,沉默许久,王学森突然开口道。 “我,我说什么了。”苏婉葭背对著他幽幽问道。 “你叫我……进来。”王学森很坦诚的相告。 “你,你胡说,我才不会说。”苏婉葭嘴硬道。 “喂,你懂的似乎有点多吧,就不能是进房间吗?”王学森笑了起来。 “嗯嗯,就是进房间。”苏婉葭连忙附和。 “是吗?那你今天为什么晾了两条裤裤,別告诉我,你有炎症。”王学森观察力还是很敏锐的。 “你才有炎症。” “天气热,我洗两次澡,勤换点衣服不行啊。” “再说了,你不也一样嘛。” 苏婉葭气气气。 “別装了,大家都是成年人。” “你看我就光明磊落,我承认,昨天半夜听到苏大小姐的哭声,我没忍住……”王学森坦白从宽。 “你闭嘴。” “食不言寢不语,你再吵我睡觉,我丟手雷了啊。” 苏婉葭说不过他,祭出了杀招。 “好吧。” “晚安,苏小姐。” 王学森侧过了身去。 啊! 藤椅躺著好憋屈、难受啊。 这玩意眯会儿还行,窝著一晚上,真是人能忍受的么? 还是女人都是软体动物,属猫的。 哎! 心软了。 就不该把大床让出去的,傻了吧唧,没事搞什么怜香惜玉啊。 草! …… 山城。 神仙洞公馆。 清晨,贾金南叩醒了戴笠的房门。 戴笠头髮凌乱,目含怒意的走了出来:“有什么急事,非得这个点扰我清梦。” “老板,上沪有急电。” “您看看。” 贾金南递上长长的电文。 戴笠看完,走到了阳台,清凉晨风一吹,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这个王学森是立功心切,还是机不可失?” “哼,胆大包天,都利用到我头上来了。” “老板,您让他去上沪,不就是以死向生吗?”贾金南暗中说起了好话。 “你怎么看?”戴笠道。 “我觉得老杜是怕担责,故意夸大调子,希望局座你出手。” “其实倒也不必,王学森特意提到了陈布雷。” “陈布雷跟汤甑扬是故交、好友,如今委座正有意在舆论阵地吹响抗日救国號角,徐恩曾没道理不接手。” “这样既能把咱们绕出去,保护王学森。” “也不用您直接跟徐恩曾交集。” 贾金南分析道。 “嗯,倒是符合老杜的行事风格,凡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啥都指望我拍板。” “我看这傢伙是老毛病又犯了……” 戴笠负手笑道。 贾金南知道,老板这是喜,不是忧。 老板喜欢聪明人。 但更喜欢听话的聪明人。 杜松凡事上报交由老板“乾纲独断”,老板其实打心眼里是高兴的。 “救人如救火。” “王学森能不能取代唐惠民,全在此一谋了。” “我这就去拜访彦及先生。” 贾金南躬身请命。 “你对他的事很上心啊。”刚迈出步子,戴笠冷笑了一声。 “但你別忘了,他是李么娃,不是学文的弟弟。” “更不要忘了,这小子曾在山城秘密给红票倒卖过物资。” 戴笠觉得有必要点一下老贾。 贾金南浑身一颤,连忙顿足低头道:“属下知道。” “但属下相信,就算王学森日后爬到了高位,不管他是谁,哪怕有千变万化也逃不出老板您的五指山。” “去吧。”戴笠抬头望天,陷入了深思。 …… 第二十一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翌日清晨。 王学森从藤椅上起来,轻手轻脚走到了床边,婉葭像只乖乖猫蜷缩著,长发遮挡著雪白的脖颈。 “傻妞,这么大人还爱踢被子么?” 王学森嘀咕一句,拿起薄毯盖在了她身上。 洗漱完。 他径直下楼。 咔嚓! 听到门锁扣轻轻合上的响声,婉葭睁开了眼,抽出藏在枕套剪刀环扣上的右手。 刚刚她醒了。 本以为王学森会趁自己睡熟占便宜,没想到他真的只是给自己盖被子。 “吁!”她舒了口气。 下药、卑鄙无耻的是王二少,他们只是长的像而已。 自己防贼一样对学森,有点过分了啊。 “你才傻妞。” “傻蛋!” 苏婉葭心里暖融融的同时,抱著双膝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小敏,以后夫人的早点待她醒来再准备,让她多睡会。”楼下传来王学森的叮嘱。 人还挺好嘛,没白费我昨晚跟老杜呛呛一通……苏婉葭俏皮的眨了眨眼,光著脚像猫儿般跳下床拉开窗帘,任由金色阳光拥抱满怀。 楼下,穿著白衬衣的王学森提著公文包正要上汽车。 或许是心灵感应。 他下意识往阳台看了过来,冲苏婉葭坏坏的比了个飞吻。 “討厌!” 苏婉葭冲他怒了努嘴,比个锤他的手势。 …… 王学森到了办公室。 他隨手从包里掏出英文、法语书,拿出本子有模有样的做起了笔记。 王学森会英语、法语,还有九种外国语言。 眼下日本人还没完全占领租界。 英语、法语能派上用场。 为了以后不穿帮,现在就得开始“打底子”了。 运气不错,昨儿向吴四保一番吐槽有了效果,情报处和电讯室总算不往他这塞机要文件了。 王学森落得清净,安心待了一天。 喝茶、看报纸、杂誌、小说。 下午五点。 王学森正装包准备走人。 咚咚! 门响了。 一脸阴鬱的林芝江站在门口,“老弟,不介意我进来坐会吧。” “求之不得,蓬蓽生辉啊。” 王学森连忙起身泡茶。 林芝江带上门,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也不说话捧著茶盏噂噂喝著。 “老哥,我看你这气色不太好啊。”王学森打量了他几眼。 林芝江头髮油腻,脸上长著黄脓痘子,口气“清新”,一看就是上火、失眠患者。 “好不了,我……算了,走了。”林芝江起身准备离开。 “林哥,你別急著走,我给你诊诊脉。”王学森抬手喊住他。 王天牧的事还等著这老哥出手呢。 送上门的天鹅肉,能让他跑了? “你还会看病?”林芝江好奇道。 “身病不会,心病倒是懂点,如果我没猜错,老哥现在心病有点严重啊。”王学森神秘笑道。 “哦?” “你说说。”林芝江又坐了回来。 “你有三虑。” “第一虑,你人在76號,但心依旧在军统,家规就像一拔剑悬在你的头顶。”王学森道。 “老弟,你这话会出人命的。”林芝江沉声道。 “抱歉,医生嘛,自然有啥说啥。” “你只听听,无需確认对错与否。” “这第二虑嘛,你是丁主任的人,丁主任现在处在颓势,李主任正在一点点的切香肠。” “这一刀切你头上是迟早的事。” “还有,你不是cc派,也不是公馆派和青帮出身,哪边都不会把你当自己人。” “你现在是想回去没门路,想当汉奸又存有点良心,又无依无靠。” “两头都是堵。” “我要是你,肯定也睡不著觉。” 王学森看著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沉声道。 “老弟,什么都瞒不过你啊。”林芝江有种刮目相看。 他心里太憋屈,太压抑。 想找个人聊聊。 放眼整个76號,却没有一个知心人。 鬼使神差的,他莫名就想到了王学森。 “老哥,其实咱俩是同病相怜。” “这座大楼里,中统的好混,青帮的,没良心的也好混,唯独像你我这种跟军统沾了边的左右无依。” “从接风宴开始,到唐惠民砸我办公室。” “一个个都盯著我搞。” “我的情况不比你恶劣一百倍啊?” 王学森嘆了口气,给他递了支烟。 “你老弟妻子跟吴四保家关係不错,我看李主任挺器重你的,不愁没退路吧。”林芝江盯著他,狐疑道。 “老哥,你是真不懂政治还是埋汰我啊。” “我为什么挨唐惠民的打?” “不就是李世群故意让唐克明往我这塞机要文件煽风点火吗?” “他们把我当枪使,你当我傻啊,看不出来!” 王学森一脸精明道。 他敢说这些,是因为林芝江歷史上就是坚挺的反李派,而且最后重回了军统。 “李世群心腹眾多,压根没你的位置,丁主任这边两个最重要的人,全跟你过不去。” “你老弟又是山城来的,是不容易。” 林芝江轻微嘆了口气,表示认可。 “老哥,这没外人,你给句实话,丁主任还能撑多久?” 王学森压低声音问道。 “情报、经费都卡在李主任手里,我这么跟你说吧,你別看我是行动总队队长,那就是个摆设。” “除了我带过来的军统兄弟,其他几个队基本上被李控制了。” “没办法。” “人家陈明楚、杨杰的一、二大队吃香喝辣,我手下连子弹夹都补不上。” “这年头没钱,谁跟你混啊。” “这么说吧,现在就差李世群明著掀桌子摊牌赶人了。” 林芝江实言相告。 “老哥,这么说咱俩离滚蛋不远了?”王学森一脸惊愕道。 “算是吧。” “真掀桌子了,你好歹还能去金陵投靠汪先生。” “我就惨了。” “要么滚蛋,等著被军统锄奸,横死街头。” “要么给吴四保、杨杰当狗!” 林芝江兔死狐悲的摇了摇头。 “拉倒吧。” “我来那天,可是你老哥查的行李箱。” “汪先生夫妇、周佛海根本信不过我。” “摆明了,把我放李世群眼皮子底下一点点扒皮呢。” “我现在跟你一样,有家难回,有力无处使。” “一旦没干出名堂过了新鲜劲,哼哼。” “苏家做生意的,讲究的就是一个利,没利用价值了別说姑爷,就是亲爹也是立马翻脸不认人的。” “迟早得踢了我啊。” “还有,你老兄好歹没登报。” “我家老爷子可是在山城各大报纸上刊登了除籍声明,全国谁不知道我是汉奸、走狗。” “指不定哪天走在路上,就让哪位爱国志士用板砖给开了。” 王学森一脸“谁比我更惨”的叫起了屈。 林芝江一听,这老弟是特么有点惨啊,心里顿时平衡、舒服多了,大有知己难觅,相见恨晚之感。 “老弟,那,那你现在有啥想法?”他同情的问道。 “哥,实不相瞒,我带来的那点银子快花光了。” “我现在愁的都张不开嘴。” “真要靠女人养著,这家离散也就不远啦。” 王学森声音压的更低了,剖心置腹的吐槽道。 “我也是,老婆孩子都在跟前,上沪这鬼地方,干啥不得哗哗往外撒银子。” “光那百十块的薪水,早晚得饿死。” “不瞒你说,我看到吴四保这帮孙子绑票勒索,我都眼馋。”林芝江感同身受的拍了拍大腿道。 王学森心头暗喜,林芝江上鉤了。 光共情、拉关係是不可能结盟的。 这世道亲人都能背后捅刀子,什么派系、朋友都靠不住,唯有金钱是真正牢实、可靠的桥樑、纽带。 …… 第二十二章 孑然一身,唯有卿隨(求收藏,求追读) “老哥,別说你眼馋,我也眼馋啊,隨隨便便绑一票打底都是上万的赎金。” “够咱们不吃不喝乾十年。” “你別提还有烟土、米麵粮油啥的黑市买卖了。” “这上海滩哪哪不是钱。” 王学森连连点头,痛心的拍打掌背道。 “老弟,你也知道,当初周道三吞了我和手下弟兄的奖金,大伙儿提著脑袋跟我来的这。” “再不搞点钱,不说我死去弟兄的安家费,就身边的这点人也得散了。” “我没法当人啊。” “老弟,你脑子好使,对上海滩有钱人也熟,咱也搞他几票先渡过难关再说。” “放心干黄了,兄弟自个儿拧脑袋,绝不连累你就是了。” 林芝江豁出去了,眼神一狠说道。 “林哥,抢我支持。” “但这玩意是黑活,李世群为啥都是让青帮的人出面,不就是怕被闹大被日本人盯上吗?” “而且,咱都是『名门正统』。” “你要绑个爱国企业家闹大了,山城那边就真给你发追杀令了,万一將来鬼子被打跑了,咱不得留条后路啊。” “要绑,咱也是绑奸商,油水大啊。” 这哥们是个狠角色,啥事都乾的出来,王学森赶紧把他掰正了。 “有道理,老弟,那咱们好好谋划一下。”林芝江迫不及待道。 “別著急。” “黑活,黑活,咱得跟李世群一样儘量躲到幕后。” “你也不想,人没了,老婆孩子拿著钱叫別人爸吧。” 王学森点了点他。 “可这人活著,没钱更难受,你就说吧,咋整。”林芝江压抑许多,等不及要干票大的了。 “咱俩现在没啥名头,得找个在上海滩腰杆子硬的。”王学森循循诱导。 “谁?”林芝江问。 “你的老领导王天牧啊。” “青帮通字辈大佬,杜月笙『忠义堂』託孤人,军统老资歷,为人仗义牌子硬。” “李世群前几天把他放了,老王现在走投无路,赵立君又跟他有仇。” “要能把老王拉拢过来。” “丁主任那你算立了大功,咱也有了强援。” “別的不说,青帮季云卿这帮人,咱好歹有掰手腕的能力了,腰杆子能硬气点。”王学森一语道破。 “你瞧瞧我这记性。” “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老弟,你这可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我听说李世群和山城那边的汉奸四处暗中放风,说王天牧已经叛变投靠了76號,戴笠下达了追杀令。” “老王现在的处境只怕比咱俩还惨。” 林芝江一拍额头,恍然大喜。 “嘘!” “老哥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 “赵立君是军统四大杀手之一,你比我清楚他的手段,我这边儘快找到老王,你得保住他。” “到时候咱们跟王大哥谈谈。” 王学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好说,等你好消息。” “你这一说,我浑身痒痒,老弟,咱们军统是得抱抱团了,要不然得被人欺负死啊。” “走了,走了。” 林芝江抖了抖身上的菸灰,心情舒畅道。 “老哥,这盒菊花茶你拿去败败火。” 就他待这一会儿,办公室都是腥臭的口气。 “还有这点钱你拿著,先给弟兄们和嫂子补贴家用。”王学森打开钱包,掏出一把足足有六七百法幣塞在了林芝江兜里。 “老弟,这……”林芝江愣住了。 “林哥,啥也別说。” “苟富贵,勿相忘!” 王学森拍拍他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老弟,你现在也不富裕,钱都给了我,你……”林芝江双目一红,感激的浑身发颤。 “林哥,我好歹还能吃几天软饭,饿不死。” “你跟嫂子、孩子,弟兄们吃饭要紧。” 王学森很大气的说道。 “老弟,有你这句话,我哥几个的命以后就是你的了。”林芝江双目一红,咬著牙道。 上到周道三,下到丁墨村。 一个个的都只会画饼,把他和手下兄弟当傻子忽悠。 学森也是绝境中人,一见如故,便倾囊相交。 万水千山只等閒,真金白银才是情! 玛德,给谁卖命不是卖。 就跟著王学森干了! “同舟共济,生死相依!”王学森握住他的手,用力抖了抖。 林芝江双手相交,吐字如铁:“同舟共济,生死相依!” “老哥,稳住。” 王学森手在脸上一拂,提醒道。 “明白。” 林芝江脸一拉,又恢復了抑鬱不得志之態,走了出去。 “吁!” “军统帮的第一个班底总算有著落了。” 王学森长长舒了口气。 他压根不缺钱。 方长顺的赎金十万,他只给了丁墨村三万,扣下的七万全藏在了王家以前的私宅,连婉葭也不知情。 男人嘛,没点私房钱。 真张著嘴找女人討生活,多没面子。 不过给林芝江的钱,的確是婉葭给的生活费。 看起来,王大小姐真打算包养自己了。 …… 下了班。 王学森径直去了財务室叫上叶耀先、杨杰、吴四保几个虚假兄弟去了大世界喝酒。 一直玩到了半夜,他才满身酒气的回到家。 花花公子,来这几天了,不“原形毕露”一下是说不过去的。 毕竟,他在李派眼中的標籤就是管不住下半身,好控制的紈絝子弟。 “嫂子!” “人我给你送回来了!” 杨杰扶著王学森下车,送到了门口。 “小敏,过来帮我扶一下先生。” “这是去哪了,喝这么多,一身的胭脂味。” 苏婉葭迎了出来,笑容中带著几分不满。 “咳咳。” “嫂子,我还有事先走了啊。”杨杰知道她在含沙射影怪自己,不敢逗留连忙告辞。 回到客厅。 小敏打水给王学森擦洗脸颊。 王学森一把抱住她,张嘴就亲:“婉儿,婉儿。” “先生,你,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太太。”小敏嚇的花容失色,慌乱躲闪著。 “哇!” 王学森突然拨开小敏,衝到了卫生间,张嘴狂吐了起来。 …… 回到臥室。 苏婉葭看著躺在藤椅上,脸色青白的学森:“咋喝这么多?” “你不怪我出去鬼混吗?”王学森揉著刺痛的额角,淡笑问道。 “我是那不懂事的人吗?” “只是你没必要喝这么多吧,胆汁都快吐光了。” 苏婉葭走到他身后,替他按摩起鬢角。 “他们故意轮番灌我的酒。” “想从我身上套信息。” “想打入这帮傢伙的內部,不容易啊。” “以后这样的酒局少不了。” “还好你不是我真的老婆,否则,余生有得伺候了。” 王学森仰头看向她。 可惜太过伟岸。 背躺著只能看到山,看不到人。 “就你这贫嘴样。” “你就是不喝酒,我也不嫁你。” “嫁你能气死,少活十年。” 苏婉葭又心疼又无奈,嘴上却半点不饶他。 “古人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 “山城距离上沪可不止千里。” “咱俩上辈子肯定是冤家。” “而且,是我负了你的那种,要不你怎会这么不待见我呢?” 王学森说著,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学森,你,你没事吧。”苏婉葭慌了。 王学森不说话。 只是泪雨无声。 他確实有点喝醉了。 “想家!” “想我妈了……”他喃喃而语。 苏婉葭看著他,喉头一阵哽咽。 是啊。 这个男人是世上最孤独的人。 他是王二少。 王家高门阔院,却无他容身之地。 他是李么娃。 那残破的小家里,他的老母、妹妹却被军统盯的死死的,隨时命悬一线。 他本是一普通人,却顺江而下,千里相逢,勇闯魔窟。 这乱世,这繁华本就与他无关。 他现在唯一的家人只有自己。 唯一的依靠也只有自己。 然而…… 自己只是个虚假的妻子。 他背后也只有虚假的师生情谊与苏家。 他孑然一身! 一无所有! 也许自己应该对学森多点关心,至少能让这个家多一点温暖。 该死的鬼子! 苏婉葭回过神来,王学森已经睡著。 她俯下身,轻轻擦乾了他脸上的泪痕。 …… 翌日清晨。 苏婉葭早早起来,在厨房里做了发糕、窝窝头。 上次,她和王学森在一家中餐馆吃饭。 王学森当时发现了发糕,还有一种叫“驴打滚”的东西。 他竟然连米饭都没要,光吃的这些东西。 而且,他似乎对勾芡类、汤汁较粘稠的菜品更感兴趣。 苏婉葭就很好奇,这傢伙可是山城人,怎么饮食口味有些偏北方。 “学森,起来了,吃早饭了。” 苏婉葭端上了屉子和紫菜蛋花汤,一叠咸菜,一叠咸肉。 “怎么不是三文治、牛奶?” 王学森背过身,阴沉问道。 苏婉葭被他严肃的样子嚇到了:“上次……” 草! 王学森暗骂大意了。 还是不够细节。 怎么出了这么大漏洞。 还好是苏婉葭发现的,这要被76號,或者军统的人发现,又会引起无穷无尽的调查。 甚至他能迅速掌握语言,驾驶等特殊之处都会被放大。 毕竟,他的对手是戴笠,是把戴笠军统在上沪打的满地找牙的李世群。 全是当世顶级人精啊! 王学森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婉葭倒是细心。 大清早的给自己做早餐。 他刚想安慰无所適从的婉葭,陡然就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在冷冷盯著自己。 小敏在! 不行! 想到这,他猛地一把將屉子扫翻在地,冲婉葭怒吼:“你给我闭嘴!闭嘴!” “什么意思,嫌我身上没钱了是吧,什么糙玩意,打发叫花子吗?” “苏婉葭,做人別太势利了。” “別忘了,东山尚有再起时,我王学森还用不著你来阴阳我!” 说著,王学森一脚踢翻椅子,抓起包气冲冲的夺门而去。 …… 第二十三章 偏向虎山行 “夫人,我,我来收拾。”小敏很小心的收拾起杂物。 苏婉葭轻咬著嘴唇,眼里隱有泪雾瀰漫。 自己长这么大了,都没亲手给爸妈、兄长做顿早饭,昨晚念及王学森孤苦无依,寻思著待他好点。 一大早起来在厨房里折腾了许久。 不曾想,没等来夸讚,换来的却是一通蛮不讲理臭骂。 起初她寒心、委屈。 不过,王学森冲她吼那几嗓子后,苏婉葭立即清醒了过来。 她跟王学森不是真夫妻,根本不存在谁看不起谁。 不好! 她瞬间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严重的错误。 王学森为什么喜欢北方口味暂且不提,印象中,王二少並没有去北方的经歷,这极有可能成为李世群怀疑的一个点。 当然了,她並不知道,王学森更忌惮的是戴笠。 “小敏,从今天起只要先生在家,伙食配置减半,儘量做北方菜系,蒸些馒头、红薯、窝窝头什么的。”苏婉葭面无表情的说道。 “好的。”刘小敏点头。 “哼!” “什么玩意,落魄子弟还教训起本小姐了!” “我待会要去俱乐部,中午饭別做我的。” 苏婉葭交代了几句,上楼画了漂亮的妆容,扭著翘臀出门去了。 刘小敏看著远去的夫人,心头不由一沉。 夫人和先生的感情似乎出了问题。 俱乐部,那可是花花公子扎堆的地方。 哎! 可怜的先生。 虽然相处只有短短几天,小敏对王学森印象还不错。 风趣、体贴。 吃饭的时候会讲一些有趣的故事,问及、关心自己的家人、生活条件,还经常给小费。 虽然偶尔有点討厌会揩油,但大体先生是个大好人。 白天,其他太太在家里打牌时,开过玩笑说先生是“入赘上门女婿”,夫人也抱怨过先生被家族除籍,在76號工作不顺利。 如今看来怕大体如此。 落了势的上门女婿终归没地位,一旦晋升、前途没了著落,立马就被小姐嫌弃了。 这世道…… 苏婉葭出了门,復盘了一下言行、举止,心头暗暗祈祷,希望小敏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仅仅只是76號安排的普通眼线。 这些临时补救能瞒过她。 “不行,得回家找老妈商量下补救策略。”苏婉葭邀了辆黄包车,直奔苏家大宅去了。 …… 王学森来到办公室。 喝茶静思片刻,他骤然起身直奔会计室。 叶耀先正在喝茶看报,见了王学森,他放下报纸打趣:“学森,听杨杰说,昨晚弟妹不高兴了,怎么,没被赶下床吧。” “老叶,別提了。” 他四下看了一眼:“能不能预支我三个月的薪水,兜里快断粮了。” “不会吧,老弟。” “苏家可是有钱人,你老弟还能缺钱花?” 叶耀先一脸不信的笑道。 王学森自嘲一笑:“你说呢?” “本以为汪先生会重用我,如今唐惠民这一闹,搞的我灰头土脸,苏家那边估摸著我是指望不上了。” “商人……呵呵。” “不说了,先支点,等我搞到钱了,回头还你。” “行。我先支给你,不过就这点钱,不够咱们去夜总会喝一顿的,我给你张名片,你缺钱花可以试试。” “利息虽然高了点,但好歹能花的痛快点。” 叶耀先递给了他一张名片。 王学森接过一看,四海钱庄?放高利贷的。 估摸著是李士群这帮人的地下產业。 “好了,你去財务室领钱吧。”叶耀先笑盈盈的递上了条子。 “谢了啊,老叶。” 王学森装作感激、欣喜之態,急急忙忙出门去了。 …… 回到办公室。 他抱著胳膊靠在椅子上养神。 结合婉葭晚上取药,一晚“没动静”。 加唐惠民打压,前途不明。 缺钱,借高利贷。 负面buff几乎拉满了。 足够证明高压之下,苏婉葭与昨晚醉酒的自己生了嫌隙。 商家小姐势利属性彰显。 嗯,这么多信息,就算小敏真看出端倪告密,应该也能圆过去了。 不过这些负面消息对自己倒是件好事。 自己处於弱势地位。 对丁墨村来说,正是爭取的好时机。 对李士群呢,则可以无视自己,放鬆警惕,至少不用在自己这个“废材”身上投入大量的监控精力。 …… 下午两点。 王学森翘班假意去戏园子听曲,驱车路过药店。 他看到门口掛上了“虎鞭”到货的牌匾,停好车,径直插著兜走了进去。 老杜这边有消息了。 “老板,虎鞭有现货吗?我看看。”王学森问道。 “有。” “不过你也知道这玩意不好搞,价钱嘛……先生,要不里边聊?”杜松市侩笑道。 “好!” 王学森跟著他去了里边诊室。 “王天牧和汤甑扬那边有消息了吗?”坐下,王学森道。 “有。” “王天牧藏在法租界巨鹿路景华新村22號,根据可靠消息,戴老板同意了赵立君的密裁请求。” “而且,我有线人,赵立君今晚就会採取行动。” 杜松给他倒了茶,坐下说道。 “我建议你放弃营救王天牧的心思。”他扶了扶眼镜,提醒道。 “不用,今晚我就会安排营救。”王学森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戴笠明显在两头下注。 如果赵立君刺杀了王天牧,对震慑叛徒是有好处的。 相反,王学森要有本事救走,追杀令反而会令事件更显真实,有助於王天牧的真心投靠、相助王学森。 这俩人谁成功了,对戴笠来说都是好事。 平衡、中庸术。 委座的驭人、处事之道,戴笠算是学到精髓了。 “哎!” 向来不好冒险的杜松嘆了口气。 “明光中学的汤甑扬如何了?”王学森又道。 “陈布雷向徐恩曾施压了。” “中统这边倒是愿意配合行动。” “问题是,汤甑扬脾气臭,他对所有人都怀有戒心,中统的人过去接触劝不动他。” “还有,特別警察局和保安警察总队最近查的很严,转移出去很麻烦。” 杜松有些头疼的说道。 “这样,你再跟老板反应下,两件事。” “一,看陈布雷先生能不能找点只有他和汤两人知道的唱和诗文词句,以作凭证。” “二,让徐恩曾挑两个被李世群盯上的中统『鱼饵』去接触汤甑扬。” “然后从虹口火车站走。” 王学森灵光一闪,当机立断道。 “你疯了!” “这不是明摆著告诉李世群中统在营救吗?” “虹口火车站的第二警察局局长张元是李世群铁桿心腹,你是要汤先生羊入虎口吗?” 杜松对这种自杀式的建议,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王学森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 第二十四章 暗里藏刀(求追读,求月票) “丁墨村的耐性已经耗尽。” “眼下唯有偏向虎山行,置死地而后生。” “你照实向老板传达就是了。” “让老板再找陈布雷施压,按照我的计划行事。” “三天。” “最迟第三天,也就是大后天22號得行动。” 王学森看了眼手錶,做下了决定。 “学森,我警告你。” “別玩火!” “后果会很严重!” 杜松盯著他,冷冷警告。 “照办吧。” “出了事,我担著。”王学森下巴一扬,顺手取下墙角一掛虎鞭丟在了桌子上:“切一点就行,我身上没啥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担著,担著。” “你们一个个的只会说这话,到头来老板骂的都是我。” 杜松咬牙切齿的切了一小角,用纸包了: “拿去泡酒吧。” “谢了。” “您年纪大了,別老动气,对身体不好。” “走了啊。” 王学森冲他眨眼一笑,快步而去。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活。” “年轻人,真特么不靠谱啊。” 杜松骂骂咧咧了起来。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稳如老狗。 哪曾想来上沪短短几天,拜这二位所赐就成了局座回电中的“胆大包天”之徒。 晚节不保啊! …… 看完戏,王学森又去四海钱庄贷了五千块法幣。 欠了高利贷。 背负巨额利息,李世群会更放心,觉得他更容易掌控。 也坐实了他跟苏婉葭吵架,断了经济支援的事实。 下午四点。 王学森路过一家玩具城,买了个拼装的蹺蹺板放在后备箱,拉回了76號。 他提出“虎山行”策略,是赌李世群会不折手段破坏丁、唐的计划。 但光靠赌不保险。 王学森得给李世群、唐惠民这对老冤家添一把柴火。 他直接把车开到了家属楼。 家属楼住了不少人。 由於陈明楚叛变引发的“大地震”,担心军统大规模刺杀报復,李世群等人的妻儿都住在这栋大楼里。 二十四小时有严密巡逻。 上次王学森在这閒逛时,就看到了一堆孩子在嬉闹。 昨晚喝酒时,杨杰隱约提到过,唐、李两家的孩子在院子里时常爭吵、打架,还曾惊动过宪兵队。 唐惠民是眾人皆知的宠娃狂魔,叶吉青也不妨多让,为此两家没少因为孩子打闹爭吵。 叶吉青甚至一度让吴四保策划绑架唐惠民儿子泄愤,只是李世群城府深,又考虑到同门之谊,一直在劝说、忍让。 王学森知道,煽动李世群不容易。 但女人嘛,都宠孩子,叶吉青眼高於顶,容不下人,从她下手就简单多了。 咚咚! “夫人,王主任求见。”门卫引著王学森来到了门口。 “哪个王主任?”叶吉青在里边问道。 显然,没把王学森当人。 “李夫人,是我,学森。”王学森隔著铁柵栏道。 “哦,是学森啊。” “有什么事吗?” 叶吉青没开门,只是张眼往外看。 “夫人,我今天去看戏,回来路过商场给孩子们买了个蹺蹺板,您看装哪合適?”王学森问道。 “得打地钉。”他补了一句。 “哟,那就装外边,那棵梧桐树边上,正好娃儿们喜欢在那玩。”叶吉青想了想道。 “好呢。” 至始至终,这女人都没开门请王学森进去喝杯茶。 王学森跟卫士在梧桐树下安装好了蹺蹺板。 “吁!” “全靠你了,要给力啊。” 他拍了拍蹺蹺板,心头暗暗念叨几句,回到了办公楼。 进了办公室。 他一边擦汗,一边拿起电话听筒单手拨號:“喂,杨队长吗?我是学森,请问林队长在吗?” “他办公室电话没人接。” “哦,出去了是吧。” “待会他回来,麻烦你通知一声,就说他递交总务处的子弹补充购买清单,会计室打回来了。” “你让他来取下回执。” “好呢,有劳。” 掛断电话,王学森抽菸、喝茶、看报。 五点半。 楼道里陆陆续续传来办公室关门的声响。 林芝江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砰带上了门,迫不及待的压低声问道:“有老王的消息了吗?” “有了。” “王天牧藏身在法租界巨鹿路景华新村22號。” “赵立君今晚可能採取刺杀行动。” “你天一黑,立即带弟兄化好妆去附近埋伏。” “告诉弟兄们,別跟赵立君硬拼,嚇唬走他就行。” 王学森叮嘱道。 “太好了。” 林芝江大喜,旋即他挠头不解:“老弟,你从哪搞来的情报?” “黑市。” “这年头只要你捨得花钱,汪先生家的狗生了几只小狗,我都可以告诉你。”王学森笑道。 旋即,他想起了什么:“其实也不贵,五十块就能搞到。” “我听说老弟你在会计室支钱,还借了吴四保他们的高利贷。” “兄弟,我……” 林芝江一脸愧疚,不知该如何表达感激了。 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叶耀先这帮大嘴巴小人! “林哥,没事,等咱们生意开张了,还怕没钱花吗?” “对了这个你拿回去,补枪和子弹,叶吉青不会批的。” “要不,你找丁主任想想办法?” 王学森故意挑拨道。 林芝江跟丁墨村有段时间了,得见缝插针的给他洗脑洗乾净了,才能彻底为自己所用。 “甭提了。” “丁墨村连自个的心腹卫队都捨不得花钱。” “你说他没钱吧。” “人家今儿又订製了一套好几百块的手工西装、皮鞋,包养女人花钱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就是没钱给我们补充枪枝弹药。” “就这点破事,成天互相推来推去的。” “哎!” “老弟,咱们军统帮再不支起来,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林芝江很无语的吐槽道。 “此地不宜久留,晚上等你好消息。”王学森心头欢喜,下了逐客令。 “放心。” 林芝江干练点头,拿了回执单而去。 …… 晚上。 王学森回到家,苏婉葭坐在沙发上盘著雪白的美腿看书。 “这么閒,小敏呢?”王学森问。 “她说想回娘家看看,我准了。”苏婉葭道。 “我看她是去向背后的主子匯报吧。”王学森冷哼。 “抱歉。” “抱歉。” 两人对视的同时,不约而同的出口。 “女士优先。”王学森在餐桌边坐了下来,拿起窝窝头就著咸菜、香肠啃了起来。 苏婉葭给他盛面片汤,一边翻白眼:“哼,没好处的事,你就知道女士优先了。” “今儿本小姐还非要男士优先。” “你先说。” “好,我说,我说。”王学森知道她受了委屈,也不犟嘴了。 “感谢苏大小姐一番心意。” “我不该那么吼你。” “希望没有嚇著你,情非得已,还请见谅。” “我以汤代酒,自罚一碗。” 王学森说完,举起汤碗,连著面片一饮而尽。 “还算你有点诚意。”苏婉葭那一点点的不开心,瞬间烟消云散。 “该你了。” “苏小姐,你的问题可比我严重,必须得好好反省啊。”王学森摆出老干部的嘴脸,一本正经道。 …… 第二十五章 秘密使命 “好吧。” “我反省,我不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昨晚听说你想家了,又见你对北方美食感兴趣,我就自作主张……我忘了,王二少是没去过北方的。” 苏婉葭很认真的检討。 这是致命的错误,不容儿戏。 “主要原因还在我。” “我那天就不该去品尝那些东西,让你误会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你以后不会真的顿顿只给我吃咸菜、窝窝头吧?” 王学森见她这么乖巧懂事,主动把责任揽了过来,並幽默的岔开了话题。 “那得看你表现。” “表现好,我早点恢復大鱼大肉。” “表现不好,我就继续白天去俱乐部打牌、跳舞,晚上回来你只能喝麵汤、吃大饼。” 苏婉葭总算拿了他一把,不禁俏皮得意。 看来自己走后,婉葭也反应了过来,並採取了不少补救措施。 胸大有脑,这就很好。 婉葭同志是位好同志! 王学森越看她越有味,尤其是那红灿灿的樱桃小嘴,莫名想奖励她。 “你这么看著我干嘛?”见王学森眼神愈发炙热,婉葭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顺手抓起了桌上的花瓶。 “你这人是真没意思!”王学森无趣的摆摆手,平息了心头涟漪。 “你那点意思才没意思!”苏婉葭哼道。 “你想吃好的也不是不可以。” “你不是要见我爸妈吗?” “正好借著吵架,你把他们请咱家来,当著小敏调解。” “咱们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和好了吗?” 苏婉葭放下花瓶,伶俐的把他掰回正道。 “嗯,好想法。” “得贤內助如此,夫復何求。”王学森讚赏道。 “谁是你贤內助。” “我上楼冲凉,你不准上来啊!” 苏婉葭俏脸一红往楼上走去。 “又不是没见过,谁稀罕。”王学森盯著她丰满的翘臀撇撇嘴道。 “再乱说,小心我炸你啊。” 苏婉葭也不真生气,轻快的上楼去了。 晚上。 王学森躺在藤椅上,腰酸背痛的左右辗转。 “王天牧那边有消息了吗?”苏婉葭躺在大床上,侧身看著他道。 “今晚或许就有眉目了,等电话吧。”王学森也转过头来,黑暗中,两人对视道。 “那个汤校长呢?”苏婉葭又问。 “那边还需要老板再找趟陈布雷,不过,应该问题不大。”王学森耸了耸鼻子,闻著空气中瀰漫的香味。 也不知这妞用的啥香波,微甜淡雅。 相当好闻。 “你三番两次使唤老板,小心他叫赵立君修理你啊。”苏婉葭委婉提醒。 “赵立君!” “我怕他个锤子,我师父是沈醉好嘛。” “真要单挑,我也不怂他。” 王学森“簌簌”的吸了吸鼻子,嘴上不屑骂道。 “你就吹吧,他可是追命太岁,连李世群、丁墨村听到他的名字都得打哆嗦。” “喂,说正事,以后儘量还是別找老板。” “他们都说老板恩威难测,会杀人的。” 婉葭软言细语道。 她大概摸出来了,王学森有点吃软不吃硬,搬出大小姐、领导威风压不住他,只能好生劝慰。 苏小姐还是很注重工作方式的。 “你不懂,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老板不是不愿意出手。” “他只是出手必贏,只要能在委座那挣到面子,老板其实很乐意拉咱们一把。” 这是临行前,沈醉亲传给王学森的焚诀、法宝。 “婉葭,你这么漂亮又有钱,为啥不找个人嫁了安稳过日子,非得干这行?”王学森问道。 “日本鬼子来了,哪里还有安稳日子。” “反正我听我妈的,『黄鸝』是她以前的代號,现在给我了。” “我怎么著也不能砸了她的名號吧。” 苏婉葭想了想,好像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 “你呢,你为了什么?”她问。 “活著!”王学森不假思索的回答。 “哦!” 苏婉葭觉的自己这个问题有点幼稚。 李么娃父母都被军统盯死了。 他但凡成了废子,就是满门灭绝的下场。 沉默了片刻,苏婉葭问:“你感冒了?怎么老出溜鼻子。” “没,就是沾你点香气,能睡的安稳些。” “你今晚还叫吗?” 王学森笑问道。 又来了,真是討厌……苏婉葭没好气道:“我有病吗?难得小敏不在家,能安安静静歇会儿,当真受累的不是你是吧。” “睡觉!” “好吧。”王学森有点失望。 又是一阵沉默。 王学森倒是不抽抽鼻子了,他老在藤椅上翻来翻去的。 “你又哪不舒服了?”苏婉葭问。 “难受。”王学森呼吸浓烈。 “哪难受了,要我送你去医院吗?”苏婉葭坐起身问。 “不用。” “就是大好年华……憋得厉害!”王学森幽幽嘆道。 “无聊!” 苏婉葭气的小心臟怦怦跳,一掀薄毯背过身,不再搭理他。 男人真是奇怪的东西。 那点破事有这么重要吗? 没有又不是活不了。 討厌! …… 愚园1221號,独栋別院。 相比豪华、气派的別院,李世群更喜欢待在戒备森严的76號家属楼。 不过,今晚他要见一个人。 很快。 警卫带著刘小敏从侧门走了进来。 “怎样?”李世群低头练著毛笔字,头也没抬的问道。 “李主任。” “王学森夫妇除了与夫人、吴太太他们的牌局,並没有接触过外人。”刘小敏回答。 “嗯,他们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李世群顿笔,冷冷看向她。 如果刘小敏说没有,他会立即处决、密裁她。 “有!” 刘小敏不敢直视他冰冷的眼神,如实匯报: “苏婉葭在让王学森喝药。” “有天半夜药还出了岔子,王学森好像吃坏了身体,夫人专程去找大夫换方子了。”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同房。” “然后,今天早晨,夫人亲自给王学森做了发糕、面片汤,王学森因为早点不满意还发了火。” “哦?王学森说什么了?”李世群目光回到宣纸上,继续问道。 “他说什么东山会有再起时,太长了,我也记不住,反正大概就是嫌夫人看不起他。” “苏婉葭还特意吩咐,以后给王学森的晚餐配置標准减半,就按照北方的高粱、玉米饼子配咸菜。” “这是我偷偷记录的,他们的作息、对话。” 刘小敏乖乖递上了笔记本。 李世群接了过来,看了两眼顺手丟进了一旁的火盆子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主任。”刘小敏躬身而退。 李世群抬笔唰唰在纸上写下:“真水无香”四个字。 旋即,揉成一团一併丟进火盆里,快步去了后院客厅。 客厅內,一个短髮女人正在喝茶。 正是汪兆铭的夫人陈碧君。 “汪夫人,目前来看王学森没什么大问题。” “根据我线人的反馈,他在76號受了挫折,再加上服药不当与苏婉葭生了嫌隙。” “另外,他今天预支了三个月薪水,以及借了数千元的高利贷。” “苏婉葭在法国俱乐部打了一天的牌。” “他俩的感情似乎出了问题。” “这才来上沪几天,王学森就落的一地鸡毛,完全不是一个成熟思考者应有的素质。” “所以,我不认为他有什么威胁。” “说真的,我要是戴笠,就他这表现能活活气死。” 李世群摇了摇头,甚至有点小失落。 他倒希望王学森是戴笠派来的。 至少眼下,没什么挑战性啊。 浪费这么心思在王学森身上,李世群甚至觉得是对自己敏锐嗅觉的羞辱。 “世群,你最近重创军统风头太盛,骄傲、自负有时候会蒙蔽你的双眼。”陈碧君冷著脸斥责道。 你个狗女人也敢教老子做人、做事……李世群收起笑容,挤出一丝不甘的恭维:“夫人有何高见。” “我们现在需要知道的是,王学森消失的那段日子去哪了?” “原本跟他接头的暗线是死是活?” “周先生应该跟你提过,王学森在决定来沪前,奉了我的密令在执行一件绝密任务。” “具体內容我无法告诉你。” “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王学森没问题,並且把线索交给我,也许明天国內的歷史就可以改写了。” “奇怪的是,王学森通过加急渠道恢復联繫时,他绝口不提任务的事。”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陈碧君继续用上级的口吻,高傲问道。 “王学森到现在都没去金陵拜会您和汪先生。” “而且,根据我了解的消息,他对汪先生颇有怨言。” “属下倒不觉的奇怪。” “这些绝密情报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他的护身王牌,他不去拜会您和汪先生,多半也是待价而沽。” “换了我,不拿到实质的好处,彻底在上沪站稳脚跟也不会轻易交出去。” 李世群端起茶盏,吹了吹茶花將心比心道。 “这样。” “您和汪先生也別费这心思了。” “我直接秘密拘捕了他,一套刑讯下来,他就是铁打的也准得招了。” 他放下茶盏,眼中凶光毕露道。 …… 第二十六章 戴老板下注了(求追读,求加入书架) 李世群其实很烦汪兆铭两口子,粗暴开出“处方”,实在是懒的跟陈碧君废话。 这个蠢女人啥都想插一脚。 大家眼又不瞎,汪先生身体不好,陈碧君频繁入局怕是想做“武则天”。 而且王学森有没有顛覆局势的情报,关他什么事。 他的靠山是日本人。 只须抓抓军统,坐等日本人彻底顛覆蒋,自己分功享受荣华富贵就得了。 同时,他相信王学森有王牌也得等到日本人落了下风,才会拿出来卖高价,这当口不可能交出来。 所以,至少眼下他跟王学森並没有利益衝突。 “你想除了他?” “我劝你不要这么想,这次任务在华北派遣军司令官多田骏的案桌上备了案。” “另外,我怀疑王学森在山城私下跟日本暗谍有来往。” “所以,他最好不要出事。” “你不审,咱们將著探,兴许还有著落。真要动刑,他打死不招,惊动了日本人,会有很多人不好过。” 陈碧君知道他那点小九九,冷笑道。 她不怕王学森待价而沽,就怕这小子是假货、暗谍,或者把这些情报带棺材里去了。 毕竟,那些情报如果是真的,同样是自己和汪先生的王牌。 “明白了。” “杀又不能杀,审多了还麻烦。” “夫人,你就指示吧,要我怎么办?”李世群点了根烟,吸了一口道。 “我知道你在山城藏有一张王牌叫『大佛』。” “能搞到很多绝密情报。” “我想请你启动『大佛』,查一查王学森在山城的蛛丝马跡,尤其是王学森在失踪前接触过的女人等等。” “另外查查他跟军统方向有没有联繫。” “如果他真是被军统招募了,消失的这段时间,军统密训的地方不外乎繅丝厂那几处地,找到线索应该不难。” “如果能证实他是军统,那么情报极有可能是幌子,他出卖了我在山城的交通联络员。” “当然,哪怕找到线索了,万不可自作主张,一定要上报汪先生。” “毕竟司令官万一哪天想起这事来了,得有个交代。” 陈碧君背著手,命令下级一般道。 “呵,连你都知道『大佛』,狗屁的绝密情报员。”李世群心头无名火起。 大佛是自己安插在山城的一把尖刀。 陈碧君是如何知道的? “你似乎很不满?”陈碧君柳眉一沉,不悦道。 “夫人,这是汪先生的意思吗?”李世群挤出一丝笑意问道。 “当然。”陈碧君道。 “属下领命。”李世群压住心头火气,躬身道。 他知道眼下丁墨村还在,cc派系尚未清除,自己还有赖汪兆铭的支持,远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忍! 忍! …… 翌日,清晨。 王学森睁开眼来,婉葭已经不在床上了。 洗漱完。 穿著白衬衣的王学森来到楼下,婉葭端上了早餐。 依旧是香喷喷的红枣发糕、驴打滚、小米粥。 “大小姐,用不著这么较真吧。”王学森捲起袖子,推了推金丝眼镜。 “我不想问你,也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北方食物。” “我只知道,你喜欢。” “虽然咱们是假夫妻,但作为战友,我还是希望你能把这当自己家。” “小敏不在,放心大胆的吃吧。” “待会我会收拾乾净。” 苏婉葭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拿起一块发糕掰著吃了起来。 “婉儿,谢谢!”王学森轻咬了一下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没再多说。 他大口的吃了起来。 上一世,他是北方人,在异国他乡,就想著母亲蒸的这点家常之物,这一口到死都没吃上。 婉儿蒸的有点发苦。 但这不重要,这是王学森来这世界吃的最安心,最美味的一顿早餐。 整个用餐过程,他没说过一句话,只是低头吃,掩藏自己眼底深处的思念之情。 苏婉葭静静看著他,除了添粥,她没有半点打扰。 她能感受到王学森心头的压抑。 那是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一定很沉重。 “婉儿,你今儿就別出去了,待会老杜那边有消息会往家里打电话。” “你取了情报,到时候再打给我。” 王学森吃完早点,瞬间从乡愁中抽离出来,嘱咐道。 “老规矩,茶叶。”苏婉葭点头。 “嗯!” 王学森如往常一样,想亲吻她的额头告別。 苏婉葭下意识往后一缩闪开了。 王学森黯然一笑:“抱歉,我忘了小敏不在。” “没事,注意安全,平安回家。” 苏婉葭拿起他的公文包递了过去。 “谢谢!” 王学森客气、生疏回了一句,出门而去。 “学森,今天周三,有例会,领带!” 苏婉葭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上楼取了条红色领带,走到了他身前,踮起脚尖给他细细系了起来。 王学森看著她轻笑:“我自己来吧,不劳烦大小姐了。” “別动!” “真的不用!” “让你別动!”婉葭有点生气了。 她感觉自己和王学森的关係怪怪的。 走的近了尷尬。 走的远了却很难受。 每次王学森一叫她大小姐,公事公办的样子,她心里就有说不出的难受,不是疼,但就是不舒服。 “好,好。”王学森抬起头眨巴著眼,就是不看她。 “好了。”苏婉葭打量了一下他。 时尚微卷的刘海,轮廓分明、白俊的脸蛋,配上金丝眼镜、正装的板正,却又邪气、痞坏的笑容。 渣帅,渣帅的。 哦,渣的是王二少,帅的是学森。 “谢了。” “时间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他拿起公文包,一头扎进汽车飞驰而去。 “开这么快干嘛,我又不是母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苏婉葭撅了噘嘴,也赌气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 山城。 贾金南又一次出现在阳台。 不同上次,他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个王学森疯了。 为了一个汤甑扬,居然又一次找到了老板头上。 这傢伙把老板当什么人了? 使唤小弟吗? 最可恼的是稳重了一辈子的杜松,居然还就敢发急电,跟著一块胡闹。 真就离谱! 上沪这地方有毒,专祸害人脑子是吧。 戴笠看完电文,负手背到身后淡淡笑道:“偏向虎山行,这小子是在赌李世群会放人,有点意思。” “老板,我这就给新任上沪区区长陈公澍发急电,让他立即当面严厉训斥、警告杜松。” “太荒唐。” “太儿戏了!” “哪有半点老军统的样子。” “就算想立功,就算是奇谋,也不能三番两次劳烦到老板头上吧。” 贾金南义愤填膺道。 “行了,你不用替他俩说好话了。”戴笠抬手打住他。 “老杜这人吧,好用,但太过老沉,没有险招奇招。” “更没有独当一面的统筹之能。” “偏向虎山行!” “置死地而后生!” “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年轻人的胆气。” “王学森让我想到了胆大包天的沈醉啊!” 戴笠眺望远山,语气平和,看的出来他並没有因为被冒犯而动怒。 “是啊,毕竟是沈醉手把手教出来的。” “好的没学,坏的全学会了。” “老板,您的意思是?” 贾金南暗舒一口气,明讽暗保。 谁不知道老板最心爱的部下就是沈醉。 老板居然把王学森比沈醉,这是动心了。 大好事啊! “既然已经在王学森身上投了重注,是骡子是马总得遛一遛。” “他不是要在李世群身上押注吗?” “好,我撑他一把。” “输了,无非是徐恩曾笑我无能,贏了,或许王学森就是打开上沪困局的钥匙!” 戴笠体內沉寂许久的赌徒本性,在这一刻被彻底勾了起来。 “是!” “属下这就去找彦及先生。”贾金南大喜领命。 “老贾,你最近笑的有点多啊。”戴笠把情报丟在了他怀里。 “属,属下是觉得好久没见老板您亲自下注。” “一时情不自胜。” 贾金南连忙回答。 “去吧!”戴笠摆了摆手。 待贾金南离去,戴笠眉头一舒,仰天轻嘆: “我何尝不希望他是下一个学文、沈醉啊。” “有胆有谋,吾之奉孝、典韦!” …… 第二十七章 学森有秘书之姿 早上八点。 王学森掐著表准时到了办公室,取出法语书读诵了起来。 声音不大不小。 恰好能让过路的人听到,又不显得刻意卖弄。 一边瞎背,他反覆思索著营救计划。 戴老板这一环,他极有把握。 他了解赌徒。 眼下山城太渴望一场舆论胜利了,汤甑扬在教育界名气不小,要能打贏,老头子必然“龙心大悦”。 这对戴笠来说,绝对值得一试。 下一步,就是李世群这边了。 这是最难的一环。 李世群城府很深,又极其能忍,颇有仲达之风。 李和唐惠民的关係水火不容,但不见得就会放水。 王学森眼下什么也不能做。 任何主动出击,都有可能暴露身份。 他只能等。 等蹺蹺板“显灵”,等这堆柴火煽起来。 他在赌。 戴笠在赌。 筹码是叶吉青、唐惠民。 而对手是深不可测的李世群。 “叮铃铃!” 电话响了。 王学森放下书本,拿起听筒:“是我。” “好的,丁主任,我马上过来。”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咚咚! 他轻叩了两下房门。 “进来!”丁墨村道。 王学森快步走了进去,丁墨村招呼:“学森,过来喝茶。” “我听说你跟苏小姐在闹矛盾?” 他眼底夹杂著几分窃喜与失望的复杂神色。 王学森一眼看穿,丁墨村窃喜,多半覬覦婉葭的美色,想趁虚而入。 失望,是怕没了苏婉葭,自己把商会搞钱的事玩砸了。 “让主任见笑了。” “就是那天晚上在大世界喝多了,婉葭嫌我鬼混,吵了几嘴。”王学森淡淡解释。 “女人都是水做的。”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 “你嘴巴甜点,晚上多卖几把子力气,很容易哄好的。” 一想到婉葭曼妙的风姿,丁墨村笑容不禁猥琐了几分。 “谢谢主任赐教。” “请问有什么事吗?”王学森佯作一恍惚,岔开了话题。 虽然婉葭是假老婆,但被人惦记,也很倒胃啊。 “商会那边有眉目了吗?”丁墨村问。 “正好,我今晚要去岳丈家,届时再与他详谈。” “主任放心。” “谁不知道您现在如日中天,他们都巴不得有您做靠山,这事跑不了。”王学森安抚他道。 “哦,对了,我听你嫂子说,你能搞到美国货?”丁墨村点了根烟,翘著二郎腿抖著新买的錚亮名牌皮鞋。 “您指的是……”王学森表示不解。 “叶吉青用的那种。”丁墨村语气森冷了几分。 “主任。” “你说这个啊,我早就备好了。” “就等著婶婶来我家里打牌装车了。” “太太们都有。” “这不是没见著婶婶来嘛。” “你说这东西也不是啥牌面货,又沾些晦气事,我拎著去串门,不是……嘿嘿。” 王学森眉头一挤,很难为情道。 丁墨村阴鷙的眼神又有了人味:“是,也怪我,你婶婶早说要去看你和婉葭,我这不忙一直没腾出空嘛。” “再者,你婶婶不爱跟叶吉青、余爱贞这帮婊子玩。” “是,是,主任贵人事多,怪属下和婉葭安排不周。” “正好婉葭想打网球,明儿婶婶要有空的话,让婉葭跟她约著去查理酒店吧。” 王学森很乾练的安排道。 “好,不错。” “晚上回去,我就让你婶给婉儿打电话。” “不过,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多搞一箱,这玩意现在紧俏,你婶婶不少朋友也想要。”丁墨村放下二郎腿凑近了些道。 婶婶朋友都是你情人吧……王学森连眉头都没眨一下的爽快应道: “叔,您的事就是学森的事。” “我让婉儿在法国俱乐部开个房,房间钥匙放游泳馆的23號柜,密码是婉儿生日1221,到时候您让婶婶的朋友取了钥匙,自行拿走就是了。” “这样既不影响婉儿和婶婶打网球,又能方便朋友。” “您看可以吗?” “极好,极好!”丁墨村都不敢相信王学森会答应的这么痛快,他笑容一敛,眼神又冷了起来,假装往抽屉里找钱: “学森啊,你算算,得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王学森连忙惶恐起立拒绝:“叔,您这是折煞我啊!” “我和婉儿给婶婶和她的朋友备点礼品,这不是晚辈份內之事吗?” “再说了,您是我直属领导。” “哪有属下给领导办事还要钱的,古往今来也没这么个理啊。” “那……那我就笑纳了?”丁墨村脸上又浮现出温暖、亲切的笑容。 “笑纳!” “必须得笑纳啊,要不我晚上回去,婉儿又该骂我不懂事了。”王学森连连一本正经的点头。 “哎呀!” 丁墨村痛快的拍了拍双腿,两人重新坐下。 “喝茶。”他道。 王学森端起茶杯品了起来。 閒聊了几句,丁墨村眉头一沉说:“学森,既然你叫我叔,咱就是自家人,我得拉你一把。” “唐主任最近有个活,进展的不是很顺利。” “我想让你来办。” “你要不要接?” 王学森顿觉机会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摇头拒绝道: “叔。” “我现在跟唐主任关係正僵著,这时候我去抢他的活,干成了得罪人,干不成別人指不定背后怎么笑话,那不影响您的威信吗?” “再说了,唐主任可是您的老臣。” “不顺利也可以慢慢来嘛。” 说到这,他低声道:“属下就想跟您一块发发財,余者別无所求。” 丁墨村眉头一锁,颇觉有理。 他是越来越看不上唐惠民。 但眼下李世群逼迫甚急,还得倚仗唐惠民衝锋陷阵。 哎! 这帮废物。 先忍忍吧。 “嗯,那行,商会的事你抓紧点。”丁墨村道。 “好的,主任您忙著。”王学森起身告辞。 待走到门口,丁墨村又喊住了他:“那个女人用的『靠得住』,眼下是什么价位?” “以前海路畅通时,大概得10块钱一搭,现在不好买得涨到二十了,还不见得有现货。” “一箱是五十搭。” “算下来,得一千一二吧。” “哦,茅秘书是本地人,他对黑市肯定比我熟,主任可以问问他。” 王学森眉眼闪过一丝阴谋冷笑,转过头恢復了实诚之態。 “行,我知道了。”丁墨村笑著点了点头。 到了门口。 正好碰到茅子明,王学森很有礼貌的微笑:“茅秘书。” “哼!”茅子明高傲冷哼一声,擦肩而过。 傻嗶! 你完了。 王学森嘴角浮起一抹鄙夷冷笑,自顾而去。 “主任,我朋友那边来消息,『靠得住』有货了。”茅子明推开门一脸邀功的大叫了起来。 “多少钱啊?”丁墨村嘴角一扬,笑容灿烂。 “打日本人封锁了码头,这批美国货可不容易。” “我黑市的朋友说现在美国货一天一个价,紧俏的很。” “这批新货最低也得两千五。” 茅子明竖起两根手指道。 “两千五?”丁墨村还以为听茬了。 “主任。” “我嘴皮子都磨破了,硬生生从三千砍到了这个价。” “人说了,少一分都是血亏。” 茅子明表示“尽力了”。 “茅秘书,辛苦了。”丁墨村恍然道。 “那您还要吗?”茅子明问。 “哎,反正女人一个月就那几天,让她们將就著去吧。”丁墨村探手掐灭菸头,乾笑道。 “主任,您的意思是……不要了?”茅子明傻了。 原本还以为能大捞一笔,没想到跑前跑后白忙活了一场。 “没办法,囊中羞涩啊,要不你给我去美国人那抢两箱来?”丁墨村十指一合抵在下巴,扬眉笑问。 “我,我抢抢商会的人还行,美国人就是算了吧。”茅子明尬笑。 “唐惠民的事办的咋样了?”丁墨村笑容依旧。 “正在办。” “我打算让林芝江去盯著,防止汤甑扬跑了,到时候您一声……”茅子明还没匯报完,丁墨村突然冲他厉色大吼: “那你还愣著干嘛?” “快去办啊。” “是,是!”茅子明被嚇的一哆嗦,连忙躲了出去。 好你个茅子明。 让你搞点东西,居然赚到老子头上来了。 反观王学森办事周密、干练、爽快,一分钱不要,送的痛快,自己收的也理所当然。 这特么才叫秘书。 丁墨村眼神瞬间如毒蛇一样阴冷、可怕起来。 也许是时候换个秘书了! …… 第二十八章 赌输就离婚(求追读、月票。) 王学森回到办公室,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接手唐惠民的事,的確可以接触汤甑扬,有利於计划,但那样会增加自己暴露的危险。 还好,自己及时打住了丁墨村告知內容计划。 否则,一旦汤甑扬逃离上沪,自己就成了第一嫌疑人。 由此来看,这不是丁墨村有意的一次试探,在接风宴的考察只是例行公事,真正一直提防、监控自己的是李世群。 还有一个好消息。 他刚刚在丁墨村的桌子上,看到了日本梅机关下发红本文件。 这属於重要机密文件。 也就是说,丁墨村目前依旧牢牢掌握著机要权,如果能取代茅子明,哪怕李世群再防备,自己也有机会窃取重要情报。 茅子明,一个愚蠢的对手。 丁墨村贪婪、吝嗇,茅子明这蠢货居然想从他兜里掏钱。 这傢伙待不长了。 嗯,最好得给他安排点套餐,就算不是“花生米”,也要叫他牢底坐穿。 呵呵,王学森也是小心眼,爱记仇的。 …… 药店诊室。 “老板那边同意了。” “这是陈布雷给的诗句,是他跟汤甑扬私下唱和。” “另外中统的眼线找好了。” “下一步,你……王学森是怎么安排的?” 杜松扶了扶黑框眼镜,沉声问道。 “传递消息的事,学森说先稳一稳,他那边在针对李世群筹备些事情。” “不展开的话,计划会很麻烦。” “另外,他说让你这边安排军统做好接应,万一李世群不松防,得想法强行带走汤先生从水路走。”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句话,老板下场了,汤甑扬必须去山城。” 婉葭一字不落的转达王学森的话。 “你们呀,这次玩大了。” “如果需要军统去劫人,那还叫什么计划,我都可以想出来!”杜松恼火道。 “这不是下下策预案嘛。” “咱们得相信学森。” “老杜,会成功的,只要汤去了山城,老板在委座那就有面子,就是大功一桩。”苏婉葭安慰他道。 “你们呀!” “净瞎胡闹,我警告你们,他那个什么狗屁方案最好能奏效。” “军统新来的区长可不是善茬。” “到时候人没送走,我先被自己人送走了。” 杜鬆气道。 “好了,好了。” “老杜,学森说了,他给你看过相,您是长寿,能活到九十九呢。”苏婉葭吐了吐舌头,俏皮道。 “你是被他洗脑了。” “这个王学森啊,我看就是个害人精。” “成吧。” “我反正是打好包了,只要老板一声令下,立马滚蛋。” “你们好自为之。” 老杜瞪了她一眼,很无语的说道。 …… 下午五点半。 王学森看了眼手錶,打卡下班。 玛德。 蹺蹺板没动静。 继续等吧。 回到家。 小敏已经回来了,蒸的玉米棒子,麵糊糊,配咸菜、咸鸭蛋。 好嘛,连咸肉都没了。 “夫人呢?”王学森问。 “打牌去了吧,中午出去的,还没回来。”小敏回答。 “行吧。” “那咱们吃。”王学森捲起袖子洗手。 “不,不太好吧,我是下人。”小敏低著头道。 “胡说。” “哪有什么上下之分,坐。” “就一块吃,怎么连你都不听我这个先生的话了?” 王学森替她拉开椅子,笑问道。 “好吧。” 小敏端著碗,很害羞的低著头细嚼慢咽。 “我上次见你在看报,你认识字吗?”王学森问道。 “嗯。” “以前上过初小,家里没钱就没念了。”小敏拘谨道。 “那天我见你在花园里抹眼泪,家里是有什么难处了吗?”王学森给她盛了糊糊,很亲和的聊起了家常。 “我,我……”小敏头埋得更低了。 “没事,说说吧。” “指不定哪天我就离开这了,你想找人倾诉可没机会了。”王学森笑道。 “我爹给日本人修仓库,腿摔了。” “家里看不起病。” “这大热天的,草药敷的都生蛆了,大夫说再拖下去得残废了。”小敏眼眶一红,说道。 “这点钱……”王学森摸出钱包,有些羞涩,只有十几块。 “先生,没用的。” “大夫说了,现在诊所里都没有药,日本人管的很严。” “我爹得腿,早晚得烂到锯了。” 小敏说著,泪珠子掉了下来。 “嗯,这事是挺麻烦的。” “这样我给你联繫医院,能不能成看运气吧。” 王学森想了想道。 76號科员有指定的救治医院。 可以用林芝江外围眼线的身份送去医治。 不过,坐班的宪兵队涩谷准尉会核查。 当然,也不是什么太难圆的事,无非是需要林芝江开个证明,以及在总队外勤经费上添上一笔记录。 “谢谢先生。”小敏感激不尽。 “没事。”王学森笑道。 小敏心里愧疚不已。 先生真是大好人。 而自己却是李世群的线人,在监控他。 哎! “嘀嗒,嘀嗒。” 外边响起清脆的高跟声。 苏婉葭扭著臀儿走了进来,立在玄关边脱高跟换鞋,旗袍衩摆处,美腿雪白修长养眼极了。 “婉儿,吃过晚饭了吗?”王学森喊了她一声。 “不用。” 苏婉葭假意仍在冷战,拉著脸自顾上楼去了。 “小敏,没事的放心吧。” 王学森轻声安慰了小敏一句,紧跟著上楼去了。 刘小敏心头愈发难受了。 为什么这世上好人总是不幸运呢? 先生这么好的人,在单位受委屈,如今又被夫人冷落。 想到这,她眼眶又红了。 上了楼。 王学森关了门,打好反锁。 苏婉葭刚要脱丝袜,嚇的连忙把裙摆放了下来:“你属猫的,嚇我一跳。” “怎样了?”王学森问。 “老板出手了,陈布雷的诗和中统的『鱼饵』都齐当了。” “老杜问你,现在是他找渠道转给中统的人,还是你另有安排。” 苏婉葭坐到梳妆檯边,摘下了珍珠耳环。 “再等等。” “明天要再没动静,就只能採用预备方案了。” “一句话,不管局势再艰难,牵涉到76號的咱们能不亲自下场,儘量躲远远的。” 王学森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苏婉葭很欣赏认真时候的他,格外有魅力,她看著学森连连乖巧点头: “我知道,咱俩是一体,谁暴露了都会连累对方。” “只是你確定唐惠民和叶吉青一定会因为孩子吵起来吗?” “太玄乎了吧?” “现在是唐惠民压力最大的时候,这个时候但凡有一点火星子他这个火药桶就会炸。” “另外,不挤走他,我上不去。” “接触不到核心情报,我就是一颗废棋,现在抗日形势严峻,老板不会给我那么多时间和机会的。” 王学森微微嘆了口气。 他敢这么赌,还有些上一世歷史知识的倚仗。 当然,这些是没法明说的。 只能归究於玄学、赌命。 “好吧,老杜都打好包了。” “我反正是一条道陪你走到黑了。” “但你要赌输了,我就真的只能跟你『离婚』,各回各家了。” “到时候你別怪我狠心啊。” 苏婉葭笑著打趣他。 “不会的。” “就冲你这大美人,我也得贏。”王学森眨眼坏笑。 “又来了!” “你去准备准备,我歇会儿喘口气,待会去见我爸妈。”苏婉葭道。 “不用。” “这事丁墨村那好忽悠,拖一两天没什么问题。” “就说你还在气头上,不愿意我去见爸妈就是了。” “来,我给你捏捏腿。” 王学森搬了条凳子,在她边上坐了下来。 “不要,还没洗澡。”苏婉葭俏脸緋红。 “我又不嫌弃!”王学森知道她也不容易,不由分说,扶著她的脚踝放在腿上轻轻揉捏了起来。 …… 第二十九章 炸药桶要著了 苏婉葭的脚很白,很细腻。 王学森就像捧著珍宝一般,满眼温柔、爱惜的摩挲、揉捏了起来。 苏婉葭起初还有些羞涩、抗拒。 可隨著脚踝酸痛舒缓带来的阵阵酸爽,身心俱疲的她下意识放鬆下来,任由雪白脚丫被王学森把玩、揉捏。 王学森是真懂捏脚。 无他,熟尔。 上一世,他没少在漂亮女上司、同事、老总情人、大学生身上实践,通常是按著捏著就滚到床上去了。 脚捏的多了,自然也就成了老师傅。 “嗯嗯……”苏婉葭忍不住轻哼出声。 按著。 按著。 等等,咋这么不对劲。 该死的! 这傢伙按哪去了。 她猛然睁开眼一看。 旗袍不知道啥时候被撩到了一边,自己两条美腿毫无保留的展现在王学森眼前。 王学森的手…… “你!”苏婉葭惊醒过来,一脚踹了过去。 哎哟。 王学森正单手解皮带,猝不及防,一个屁墩坐在了地上。 “你干嘛?”王学森捂著档大叫。 “你干嘛?不是按腿吗,你按哪去了。”苏婉葭气嘟嘟的放下裙摆遮挡好。 “有没有搞错。” “是你自己在那哼哼唧唧勾引我,我还以为你想……”王学森叉腰叫屈。 “我,我哪有哼哼!”苏婉葭羞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你就嘴硬吧。”王学森道。 “我要洗澡了,你去楼下。”苏婉葭心里有亏,没啥底气道。 “还说不会叫,刚刚不是挺好听的吗?” “女人都是骗子。” “嘴上说不要,心里想的啥自己清楚。” 王学森骂骂咧咧的往卫生间走去。 你才是骗子,说好按脚的,都按哪去了……苏婉葭气的不行。 她劳累了一天。 谁知道就一打盹的功夫,又让这混蛋沾了便宜。 真是伴森如伴虎,得时刻提防。 要不迟早得被这混蛋吃了。 “你下去。”苏婉葭叉腰指著门口。 “我洗手!”王学森动了动手指,噱笑一声,进了洗手间。 “你打这么多肥皂干嘛?”苏婉葭就很气,好像自己很脏似的。 “怕中毒。”王学森道。 “你才有毒……討厌!” 气气气! 苏婉葭很想骂娘,但打小没说过脏话,实在骂不出口,憋了半天来回也只有討厌、混蛋这俩词了。 “我手有毒。” “你小心烂菜花。” 王学森没吃著肉,窝火的一屁股別了她一个趔趄,哐当,关门下楼去了。 “混蛋!” 苏婉葭恨不得挠死他。 …… 两人心里都憋著气,一夜无话。 翌日。 上午十点。 戴著学工帽的林芝江来到王学森的办公室,带上门道:“学森,老王救了下来,这是地址。”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了王学森。 “交火了吗?”王学森问。 “赵立君带了四个人,在租界一间茶室狙击王天牧,我打伤了他们一个人,其中还趁乱打死了一个监视王天牧的傢伙。” “应该是吴四保的手下。” 林芝江正了正帽子道。 “弟兄们没事吧。”王学森问道。 林芝江心头一暖,点了点头:“没事,就老四胳膊擦了一枪,上了药问题不大。” “嗯,最近別给四哥派活了。” “这个给弟兄们拿去买酒喝,不多,只当我的一点心意。” “当然,不能去高端场所,找家小馆子搓一顿吧。” “省的吴四保他们多疑。” 王学森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钱,递给了林芝江。 “不是,我刚拿了你的钱,够大伙吃饭的了。老弟,你这借的高利贷啊,我跟兄弟们哪能喝你的血。”林芝江直言拒绝。 “拿去。” “搞钱我比你有门路。” “弟兄们出来卖命,不就是想多捞点银子,让家里人过的好点嘛。”王学森直接塞在了他兜里。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钱不给到位,下次谁还拔枪玩命啊。 “行吧。” “我替他们拿了,但我那份不能要。” “这是咱俩的事。” “哪有我办自个事,还要赏的,不合规矩。” 林芝江抽出两百塞回了王学森的兜里。 “好!”王学森没再推辞。 “不聊了,唐惠民刚刚跟丁主任大吵了一架,好像是差事办砸了。” “丁墨村让我去盯个人。” “我先走了,记得去找老王谈谈。” 林芝江说完,火急火燎的走了。 王学森托著下巴,踱步思索了起来。 林芝江应该是去监控汤甑扬,看来丁墨村要动手了。 自己似乎有打招呼的机会。 但王学森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跟林芝江还是初步合作,到目前为止,哪怕是规劝,他都是打的留后路这张牌,半点不敢透露自己军统的身份。 如果明著去跟林芝江打招呼,汤甑扬跑了,林芝江大概率能猜到自己很可能是山城派来的人。 这个险不能冒。 还是继续等。 押叶吉青这张牌最稳妥。 一旦李世群和唐惠民槓上,他自然会想办法调开林芝江,坐看中统救走汤甑扬。 而自己还能置身事外。 计划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现在只待时机。 而且丁墨村与唐惠民公开吵起来了,这个火药桶,今儿怎么也该炸了吧。 等! 等! …… 办公室。 唐惠民气冲冲的踢开办公室大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茶杯咕咚灌了一气。 “主任,您这是咋了?”机要秘书应瀅连忙问道。 “丁墨村也不撒泡尿照照,他算什么东西。” “居然敢骂老子无能。” “他也不想想,没有我他早被李世群吃干抹净了。” “老子创建76號时,他还是个屁呢!” 唐惠民出了名的臭脾气,扯著嗓子破口大骂。 “主任小声点,当心隔墙有耳。”应瀅劝道。 “怕什么!” “他姓丁的就是白眼狼。”唐惠民叫骂道。 应瀅切好果盘递了过来:“主任,汤甑扬还是不愿意投靠咱们吗?” “这个死硬分子。” “要不是汪先生那边急需教育界的吹鼓手,老子能稀罕他?” “算了,他爱死死去吧。” 唐惠民烦躁道。 “对了,上次我申请的印刷厂经费下来了吗?”他转头问道。 “没。” “叶吉青说经费紧张,都没往上递,直接打了回来。” “別说印刷厂。” “原本答应每个月给几所大学学联积极分子的固定经费,最近也断了。” “没钱,这帮学生也不傻。” “学联那边的亲日宣传工作几乎陷入了停滯。” 应瀅皱眉回答。 “该死!” “怎么哪哪不顺,一个个的净扯老子后腿。” “外务省清水董三和汪先生那边很重视宣传工作,再开展不下去……这帮狗娘养的孙子!” 唐惠民一事无成,越想越气,胸口突突狂跳气的想屠人。 正恼火呢。 电话响了,他抓起听筒:“是我。” “什么!” “儿子吃亏了吗?” “哦,没吃亏就好,打就打了,打的就是他李世群的狗儿子!” “告诉儿子,打的好。” “中午燉个红烧肉,我回来喝一杯庆祝庆祝。” …… 第三十章 叶吉青的阴谋 办公室。 李世群批好文件,合上看向一旁等待已久的吴四保:“四保,找到王天牧了吗?” “没找到。” “昨晚那两伙人面生的很,枪法个个都很精锐。” “据咱们盯梢的弟兄说,当场有人大喊了一声『赵立君』,我们怀疑是戴笠锄奸队与王天牧的老部下火併。” “租界巡捕房和警察局正在调查。” “应该错不了。” 吴四保恭敬回答。 “咱们的人是怎么回事,咋还死了一个?”李世群皱眉道。 “死的叫徐强。” “他当时想保护王天牧,结果被流弹误击了。”吴四保匯报。 “嗯。” “发放安家费,厚葬,看看他有兄弟什么的吗?合適的话,补充进来顶缺。”李世群点了点头,很细致的作出指示。 他身上有青帮的残忍和江湖义气,对这批创站兄弟还是很有感情的。 “总的来说,这次咱们大赚。” “此前咱们让人在山城和上沪、青帮內部散布戴笠追杀令的谣言,现在成真,王天牧退无可退,除了加入咱们他就是一个死。” “戴笠算是帮了咱们一个大忙。” 吴四保得意笑道。 “我估计王天牧这两天就得来找我,这样,你让人找到军统的电文代码,以戴笠的口吻偽造一封锄奸令。” “门面上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李世群叩了叩桌子,事无巨细的交代。 “好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了,主任还有两件怪事。”吴四保道。 “嗯?”李世群起身给他倒了杯茶。 “第一件,丁墨村最近在霞飞路的一家名贵裁缝店订做了三套西装,並且托人採购了一块英国手錶,几双新皮鞋。” “还有,他给一个情妇买了套宅子。” “前前后后花了一万多块。” “我看了最近的帐本,丁墨村没有经费来源,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吴四保皱眉不解。 “是有点怪,丁墨村在上沪没根基,黑市买卖没他的份。” “过去他一直不富裕。” “这一出手就是上万,你好好查一下他钱哪来的。” 李世群亦是大觉蹊蹺。 “还有件事。” “咱们监控汤甑扬的人发现,最近有两个中统的人假装汤甑扬的学生,上门拜访过。”吴四保道。 “你確定是中统的人?” “確定。” “是被咱们盯的『鱼饵』,一直没抓就是为了钓他们的上级及联络员。” “这俩人有段时间没行动了。” “你说会不会是徐恩曾有意劫走汤甑扬?” “现在汪先生、日本人和老蒋在舆论战上刀刀见血,汤甑扬如果回到山城,对蒋而言无疑是一次大胜。” 吴四保分析道。 “宣传口是唐惠民的活。” “他啃不下来。” “这人的確是个大麻烦,丁墨村什么態度?”李世群给他递了支香菸。 “听说丁墨村刚跟唐惠民在办公室吵了一架。” “唐很生气。” “对了,林芝江的人过去了。” “依我看,丁墨村可能要来硬的了,毕竟,这事汪先生下了死命令,梅机关那边也很关注。” 吴四保接过,点燃吸了一口道。 “这样。” “只要丁墨村不来要钱,他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另外让警察局和咱们的眼线都盯死了。” “绝不能让汤甑扬活著离开上海滩。” 李世群略作思索后,下令道。 “大哥,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唐惠民屡屡以创號元老自居,多次在公开场合大放厥词,羞辱、影射你和嫂子。” “弟兄们早就受不了这口鸟气。” “大哥,不如咱们放点水,让汤甑扬跑了得了,回头给唐惠民扣一顶通中统的帽子,整点黑材料直接搞掉他。” 吴四保豹环眼凶光毕露道。 李世群盯著他,一言不发。 吴四保被看的发毛,乾笑一声:“哥,你別这么盯著我啊。” “愚蠢。” “眼下汪先生正欲还都金陵,咱们內部扯扯皮就算了,对外事绝不可马虎。” “算了。” “他骂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让他骂去吧。” “又少不了一块肉。” 李世群微圆、白皙的脸上没有半点怒意。 “我的哥哎!” “你可真是再世活菩萨,也忒仁慈了吧。” 吴四保拍著手,痛声摇头。 正说著,砰! 门被一脚踢开了,叶吉青阴沉著脸,一手拎著一个哇哇大哭的六七岁娃儿推了进来:“姓李的,你还管不管了。” “夫人,这办公室呢,你……”李世群眉头一沉,嫌她不懂事了。 “你倒是讲究。” “看看,你儿子、闺女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你看看。” 叶吉青揪著闺女推到李世群怀里。 李世群一看,孩子脸上一道长长的抓痕,都渗出了血珠子。 “玛德,嫂子,是谁,我弄死他去。”吴四保气的嗷嗷叫。 “还能是谁,唐惠民家的狗崽子唄。”叶吉青道。 “啊!” “又是这狗杂碎,我要宰了他。” 吴四保双目浮起血色,直接炸了。 “你少说两句!” 李世群瞪了一眼叶吉青,蹲下身抱著闺女道:“云香,告诉爸爸,怎么回事。” “我和哥哥在玩蹺蹺板,唐小胖非要玩。” “我和哥哥不想跟他玩。” “他就打我和哥哥。” 李云香抹著泪,可怜兮兮的哭诉。 “这样,下次他要玩,你就让给他。” “咱不跟他抢,离他远点。” “回头爸爸给你们买玩具好吗?” 李世群心疼不已,一手搂一个轻声宽慰道。 “忍,忍,忍!” “你跟个缩头乌龟一样就知道忍,哪天孩子让別人打死了,你就忍去吧。” “反正这事我没完。” “四保,叫上杨杰,跟我去砸了他们家。” “今天不出了这口恶气,我非得憋死。” 叶吉青一把推开李世群,招呼吴四保。 “得嘞,嫂子,走!” “我去叫小杰。” 吴四保嚷嚷著就要走。 “站住!” “一个单位的,因为这点小事吵的不可开交,传出去成何体统。” “四保,你要敢和杨杰去闹,就给我滚出76號。” “你们不嫌丟人,我还嫌丟人呢。” 李世群一拍桌,也是动了脾气。 两个孩子更是嚇的嚎啕大哭。 “姓李的,行,你的面子比我和孩子重要,这日子没法过了。” “云香,云书,咱们走。” 叶吉青拉著孩子气呼呼的走了。 “大哥,你……”吴四保气的连连跺脚。 “你给我闭嘴,还嫌不够乱吗?” “去盯著你嫂子,別让她做傻事。”李世群瞪眼呵斥。 “行,行!” “你是领导,你说了算!” “哼!” “气死老子了!” 吴四保一摔门,追了出去。 “吁!”李世群眉头紧锁,右手握拳,狠狠咬了牙。 良久,他舒了口气,终究是理智战胜了愤怒。 吴四保追了出来。 “嫂子,咋整,大哥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说一不二,咱要真闹他准得大耳瓜子抽我和阿杰。”他撵上叶吉青,顺手抱起了云香。 “四保,你大哥太仁慈了。” “他念及青帮同门,顾全大局,任由姓唐的作威作福。” “但咱们不能这么干。” “你不觉得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叶吉青走到槐树下,点了根香菸吸了一口冷笑道。 “嫂子,你的意思是……”吴四保没想到她变脸这么快,脑迴路没跟上。 “听说唐惠民挨丁墨村骂了。” “他那暴脾气一点就炸。” “你去买点纸钱。” “我去烧给唐惠民的狗儿子。” “小孩子过家家,你大哥能忍,我就不信唐惠民打到我头上,你大哥还能忍。” “他本就没理,要再敢打我,真闹到季老那去我也不怕。” “到时候全76號都知道,是他姓唐的欺人太甚,咱们就能更光明正大针对他,要他在76號无法立足。” “彻底让那些仍在观望的人看清楚。” “我们跟姓唐的绝非一家!”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叶吉青冷笑一声,扔掉香菸高跟狠狠碾的粉碎。 “得嘞,姐,还是你招高,我去买纸。”吴四保最喜欢闹事,跟吃肉一样来了劲。 “等等,把云香他们带杨杰那去,待会闹了起来別伤了孩子。”叶吉青道。 “小杰和耀先去钱庄收款了。”吴四保楞道。 叶吉青想了想道:“那就带到学森办公室,让他帮忙看一会儿,至少他跟咱们一样都恨唐惠民。” “有道理。”吴四保一手一个抱起两孩子快步而去。 …… 第三十一章 说服王天牧 王学森蹲在院子里,看后勤部老孙修车打发时间。 “学森,正找你呢。” “给我看著这俩娃,我去给大姐助拳。” 吴四保把两娃领到跟前交代道。 “姐夫,出啥事了?”王学森问道。 “孩子们打起来了。” “大姐要发飆,你不是老嫌老唐阻挡你进步吗?” “这回机会来了。” 吴四保嘿嘿笑道。 不待王学森多问,吴四保已经撒腿而去。 老天保佑! 可算是上鉤了。 “云香、云书,叔叔带你们去办公室玩好吗?”王学森温和笑道。 “好耶。”两个小娃娃高兴不已。 回到办公室。 王学森给两个娃娃摺纸飞机,讲白雪公主、小红帽的故事,逗得两娃开怀大笑。 一边讲,他时不时看下手錶,听著楼道里的动静。 半个小时后。 楼道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李世群,我去你十八代祖宗,有事冲老子来,让你婆娘诅咒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李世群,你个红票走狗,没老子你当初就是个屁。” “你个婊子养的布尔什维克。” 唐惠民的咆哮十分刺耳。 又过了一阵,一阵整齐军靴踏地声响彻楼道。 “叔叔,我爸爸不会有事吧?”李云书很紧张的问道。 “嘘!” “別怕,有叔叔在。” 王学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窥探。 只见一队日本宪兵进了楼道,领头的正是76號涩谷准尉。 紧接著,他又看到丁墨村急急忙忙往李世群办公室去了。 有点意思,连日本宪兵队都惊动了。 不会打起来了吧。 王学森没去凑热闹。 一直到了下午四点多,杨杰叩响了办公室。 王学森打开反锁,满脸紧张之色:“老杨,出啥事了,四保突然把孩子扔我这了,我听到唐主任在楼道……我嚇的门都没敢开。” “辛苦了。” “甭提了,我姐替孩子们出头,被唐惠民打了两大嘴巴子。” “唐惠民还把我姐夫办公室砸了,给了我姐夫几拳。” 杨杰很没面子的低声道。 “什么!” “唐惠民还敢砸李主任的办公室,还打人!” “他是疯了吗?” 蹺蹺板的引发的连锁反应,有点超出自己的预料啊。 “李主任没事吧?”他一脸担忧关切道。 “挨两拳,死不了。” “看涩谷准尉怎么处理吧。” “不过这次事没完。” “打成这样,最后的一点脸面撕破了,以后看我们怎么干姓唐的就是了。” “云香、云书,跟老舅回家。” 杨杰冷笑一声,招呼起孩子们。 “王叔叔,谢谢,再见。”云香很可爱的冲王学森挥手告別。 “再见!有空来叔叔这玩,叔叔是閒人,有大把时间跟你们玩。”王学森笑著挥手。 杨杰一走。 王学森迅速关好门,拿起电话拨通了家里號码:“小敏,是我。” “夫人在吗?让她接电话。” “婉儿,家里煮咖啡的红茶还有吗?哦,正好总务处新到了一批,我去领一盒。” “好的,知道了。” 掛断电话,王学森长舒了一口气。 闹到这个地步,李世群要还能容忍唐惠民就见鬼了。 汤甑扬离沪有望。 是时候让中统的人带著陈布雷的诗文去接头了。 …… 下了班。 王学森去酒吧,佯作事业不顺喝了几杯闷酒,打了几把撞球。 待天黑下来。 他驱车来到豫园王家的老宅,精细化了妆。 然后从地库另一端密道离开,换了辆老杜准备好的汽车,直奔界北的老弄堂里。 走到一间小屋门口,王学森对了下门牌號,有节奏的叩了五下。 门开了。 一把枪顶在了他胸口:“別动,动就打死你!” “老王別紧张。” “是我,王学森,老林让我来的。” 王学森举起手,自报了门號。 “进来。”王天牧探头左右看了一眼,一把拽著他进屋,栓好了门。 “你来干吗?”他冷冷问道。 “王先生,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王学森笑道。 “你是李世群的走狗。” “哼。” “李世群算什么东西,青帮小字辈,跟著季老狗乾的全是偷鸡摸狗的事,这种狗汉奸还想我替他卖命?” “別以为我不知道他打的如意算盘。” “不就是想让我走投无路吗?” “老子就是死,也绝不投这个卑鄙小人。” 王天牧冷笑一声。 “只可惜戴老板不信任我,我有家难回。”他颇是痛苦的锤了锤桌子。 “严格来说,我不是李世群,也不是丁墨村的走狗。” “我是金钱、良知的走狗。” 王学森哂然一笑,叮咚,他打开镀金火机,瀟洒的点了根香菸。 “像你们这些狗汉奸也有良知吗?”王天牧就笑了。 “至少比李世群、丁墨村好点吧。” “好了。” “不说气话了,我知道你有漂亮的夫人和孩子,你不投,下一次追杀你的就不只有军统了。” “现在上海滩是日本人的天下。” “你跑不掉的。” “不如加入我们军统帮吧,大家一起搞钱。” 王学森解开衬衣的领口,舒了口烟气道。 “军统帮?”王天牧愣了愣。 “没错,76號有周佛海的cc派,汪的公馆派和青帮团伙。” “唯独没有军统派系。” “我有意招揽军统的弟兄,大家一起抱团取暖。”王学森道。 “你?” “一个花花公子自身都朝不保夕,你能干什么?”王天牧不屑道。 “搞钱!”王学森道。 “李世群他们专门绑架爱国富商,咱们就绑架投日的奸商,顺便利用杜月笙留下的地下脉络把黑市买卖搞到手。” “如果可以,你甚至可以继续跟军统,甚至红票做买卖。” “如此也算是向戴笠示好。” “將来你和老林有机会,也可以重回军统,算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样既能找到生路,又不泯灭良心,辜负杜先生的期望。” “甚至日后青帮忠义堂的弟兄还能给你佐证。” “怎样?” 王学森坐下来,拿起茶杯倒上喝了一口。 “胆子倒不小,你是军统还是中统,还是……红票?”王天牧双目一凛,沉声问道。 “我?” “我是『钱统』” “只是我还有一丁点良知,所以我更喜欢挣欧洲佬、日本人、黑商汉奸的钱。” “我知道王先生是青帮通字辈大佬。” “手上有杜先生忠义堂的路子,素有『小单雄信』的义气美名。” “正好,老林他们在76號没啥活路和奔头,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自己干,非得看別人脸色呢?” 王学森的语气沉稳有力,充满了蛊惑。 “我凭什么相信你。”王天牧问道。 “你不需要相信我。” “先合作走走看唄,腿长在你身上,玩的不痛快了,你可以隨时撤啊。” “当然,眼下你也只有两条路。” “要么给李世群当狗,要么跟我合作给军统帮立棍,你自己选一条。” 王学森微微耸肩,轻然笑道。 “我想想。”王天牧道。 “你有的是时间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直接来76號。” “丁墨村会接纳你的。” 王学森站起身拍了拍西裤上的灰尘。 “丁墨村?”王天牧还以为他会说李世群。 “当然。” “咱们军统帮要在76號夹缝里求生存,最好的办法就是平衡。” “李世群强,咱们就得拉丁墨村一把。” “让他们內斗,咱们才有闪转腾挪的空间。” 王学森掐灭菸头,站起身道。 王天牧起初还对这个花花公子有疑虑,此刻见王学森老辣、干练,心头已然动了几分心思。 “想明白了,给老林打电话。” 王学森说完,手往兜里一插傲然而去。 …… 第三十二章 致命的漏洞(求月票,求加入书架) 晚上,回到家。 婉葭已经提前洗了澡,洗好衣服。 內衣什么的都晾到了楼下,王学森见不著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漂亮、性感,要想不被王学森欺负,唯一能做的只有儘可能减少让王学森误会的机会。 九点。 王学森收拾完躺在藤椅上摇著蒲扇。 “听说李世群被打了?”苏婉葭趴在床上,俏皮晃动著雪白脚丫。 “你不热吗?”王学森瞄了一眼。 姿势倒是不错,只是这妞儿胸口不仅带了bra,还配著裹胸,一丝丝的雪白都瞧不著。 “不热。” “你说李世群会放行吗?”婉葭见他眼神炙热,赶紧岔开。 “会。” “叶吉青这一手太狠了,逼的李世群没了退路。” “闹成这样,如果再不反击,李世群的威信彻底扫地。所以,他只剩下挤走唐惠民一个选项。” “汤甑扬就是他最好的机会,最锋利的刀。” “我已经把刀递他手里了,他没有不动的理由。” 王学森很肯定的回答。 “今天我传的信。”苏婉葭略显得意,这还是她一次在三人组中执行具体任务。 “什么!” “谁让你去的!”王学森坐直了身子,惊然大叫。 “嘘,小声点,这么激动干嘛?”婉葭白了他一眼。 “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咱们是在跟中统合作,你去执行任务,不说76號,中统的人回过神来,很容易反手把你卖了。” “过去戴老板跟二陈、徐恩曾之间的齷齪事还少吗?” 王学森脸一沉,生气极了。 他一向认为婉葭稳重、聪明,没想到一个没盯住,她就干出了这样的蠢事。 “你急什么啊。” “老杜说原定传达信息的人,被梅机关特高课的人盯上了,一时间找不到人手。” “情况又紧急,只有我出马了。” “我就是在公共电话亭往汤家打了个电话而已。” 苏婉葭道。 “愚蠢,汤甑扬现在已经被林芝江监控了,他家的电话肯定有监听录音。” “你都说什么了?” 王学森凝重问道。 婉葭也意识到严重性,低声道:“我就按老杜交代的,『三叔说今年中秋老家有人来上沪,隨时动身,並念了那句诗』。” “然后我就掛了。” “你的声音,林芝江他们都听过。” “他们都是军统最精锐的特工。” “任何一点线索极有可能被抽丝剥茧。” “为什么不问问我,谁让你擅自行动的?” 王学森一拍藤椅扶手,恼火道。 “你又急眼。” “不是你打电话暗示,可以行动了吗?” “再说了,我是用苏州话变著腔调说的,林芝江咋能听出来是我?” “你不说他现在跟著你混吗?” “你慌什么?” 苏婉葭从来没被人这么吼过,柳眉一蹙也来了小脾气。 “我跟你不一样。” “你失败了,还有你妈、整个苏家在背后撑著。戴老板、丁墨村贪恋你的美色大概也捨不得杀你。” “我就不一样了,我只要一步踏错,就死无葬身之地。” “人心隔肚皮,我怎么可能完全信任林芝江。” 王学森揉了揉眉心,语气寥落的轻嘆了一声。 “你用苏州话,把当时电话內容再给我学一遍。”他疲惫、心累的吩咐。 苏婉葭用软噥吴语,重复了一遍。 “再来。” “再来。” 一连三遍后,王学森仔细斟酌了一下,“你在哪个电话亭打的。” “南新路二十三號,裁缝店拐角的位置。”苏婉葭道。 “不行,我得出去一趟。”王学森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去干嘛?”苏婉葭见他神色凝重,心跟著提了起来。 王学森没搭理她。 穿上衬衣,下了楼。 “先生,您出去?”小敏正在拖地。 “嗯,天太热了,去河边转一圈吹吹风。”王学森笑容透著几分苦涩、淒楚。 “先生早点回来。”小敏心头莫名发酸。 不用想,小姐肯定又给先生气受了。 哎! 可怜的先生。 …… 王学森驱车绕到南新路,找到了那个电话岗亭。 他没有停车,透过车窗四下扫了几眼。 该死。 这附近的商铺比较高档,人流量並不大,能逛的起这条街的基本上家里或者公司、单位都会有电话。 远不像闸北等地的公共电话亭使用率高。 也就是说,苏婉葭被附近商铺注意到的可能性很大,日本人通过电话局很快就能找到这个电话亭。 一旦採取拉网式问询,苏婉葭又漂亮,极有可能被附近商铺的人指认。 现在王学森只希望,今天用这个电话的人多一点。 还有,汤家接电话是林芝江的人。 还有迴旋的余地。 他一脚油门驶到了江边,摸出香菸抽了起来。 抽了半包,待到晚上十一点,王学森才回到家。 “我,我是不是选错打电话的地了?”苏婉葭也復盘了,惊出一身冷汗。 “没事。” “下次选个人多的地方打。” “讲道理,实践出真知,只可惜咱们这一行没有试错的经验。” “等汤甑扬的事解决了,我需要跟你和老杜好好碰头,大家毕竟初次合作,有些事得沟通好了。” 王学森没有再半句责备,往藤椅上一躺朝向了另一边。 “知道了。”苏婉葭关了灯。 黑暗中,她瞪著大眼睛盯著王学森。 这傢伙真生气了。 直到她撑不住合上眼皮之前,王学森都没扭身看自己一眼。 …… 翌日。 王学森起来,苏婉葭略有些歉意、討好的问道:“学森,今天咱们出去吃早点吧,我知道有一家蟹黄包……” “不用。” 王学森没心思搭理她,匆匆忙忙下楼去了: “小敏给我拿两个窝窝头装上,我路上吃。” 苏婉葭追到阳台。 王学森没像往常一样回头飞吻,直接上车而去。 苏婉葭失落的撇撇嘴。 她知道自己的不周密闯了祸。 学森心里有火。 老天保佑,汤甑扬能顺利出逃,自己和学森能平安过了这一关。 …… 到了办公大楼。 吴四保招呼:“学森,过来帮我搭把手,收拾收拾李主任的办公室。” 王学森跟著进了李世群的办公室。 好傢伙。 办公桌、书架全被打翻,一地狼藉。 叶吉青烧纸这一招,的確让老唐暴走了。 收拾完,王学森道:“主任和嫂子没事吗?” “嫂子咽不下这口气,一大早去找季老了。” “宪兵队涩谷准尉正在与梅机关的晴气中佐商討这事。” “不管怎样,肯定得有个结果。” 吴四保道。 两人正说著,李世群西装革履在两个护卫簇拥下来到了办公室。 “主任。”王学森问好。 “学森过来帮忙收拾办公室。”吴四保解释了一句。 “学森,辛苦了。” “孩子们回去都很感激你。” “等这些事忙完了,咱俩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李世群依旧是温文儒雅,笑容平和,像是完全没受到风波影响。 “主任。” “我就是个閒人,以后有啥事你吱唤一声就是。” “那您忙。” 王学森客套了两句,告辞而去。 李世群眯著眼盯著他的背影,眼神渐渐森冷了下来,旋即他眉头一扬,走进办公室:“四保,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汤甑扬这把刀得用。” “哥,早就该用了,您说吧,咋用?”吴四保道。 “丁墨村派林芝江去盯梢了,估计要动手。” “正好唐惠民把他的视线拖住了。” “你想法把林芝江调走。” 李世群吩咐道。 “这恐怕有点麻烦,那傢伙鬼精鬼精的,我要出面,他立即就知道有事,一旦报告丁墨村咱就更被动了。”吴四保道。 “要不让王学森把林芝江约出去。” “然后,我在附近製造一起抓捕红票案,再把林芝江那几个手下合理支走。” 顿了顿他想道。 “嗯,可以。” “不过要注意说话技巧,不要让王学森多疑。”李世群道。 “明白。”吴四保道。 待他一走,李世群取出钢笔,在纸上迅速写下了潦草字跡。 王学森。 汤甑扬。 唐惠民。 蹺蹺板。 夫人。 他画上圈用线一连,然后目光一厉,笔尖狠狠顿在了正中间王学森的名字上。 如果蹺蹺板是意外事件还好。 如果是王学森刻意製造的,那这个人的城府也太可怕了。 他把自己、夫人、汤甑扬全当成了棋子。 吃定了自己会被逼到绝境,成为他坐上机要室主任的快刀吗? 哼! 只要王学森敢索取机要室主任一职,李世群会不惜一切代价,启动“大佛”一定要把这人查个底朝天。 他绝不允许76號存在另一个顶级棋手。 …… 第三十三章 吴四保的秘密 回到办公室,王学森取出剪刀,顺手拿了张报纸剪起了窗花,以舒缓潜伏线上的压力。 中午到了饭点。 他拿起餐盒打了饭,回到办公室。 刚坐下,林芝江拎著一包猪头肉、一包酒鬼花生走了进来:“学森,给你加点菜。” 76號上班期间是禁止饮酒的。 两人以茶代酒,“老弟,王天牧那边谈了吗?”林芝江问。 “谈了。” “但眼下不能动,等处理了唐惠民的事再说。” “要不老丁多了强援,李世群该多心了。” “再者王天牧耳目灵通,季云卿那边闹翻天了,76號的事瞒不过他,他这时候也不会来。” 王学森提醒道。 “有道理,你老弟脑子还是好。” “听说晴气中佐很生气,唐惠民俩口子有些慌了,昨晚带了厚礼去求杨淑慧了。” “周佛海要下场,这机要室只怕还得姓唐。” 林芝江是真心希望王学森能坐上机要室主任,那要对军统帮有好处。 王学森从他眼神里,巧妙的抓住了这点心思。 老林心是好的。 只是自己不能如他愿,至少明面上不能。 他要把自己绝对的摘出汤甑扬事件,一丁点都不能有。 “老哥,慎言。” “上边神仙打架,別回头神仙没事,把咱们这些看热闹的给斩了。” “多少人盯著那位置。” “哪里是我一个新来人敢想的。” 王学森放下筷子,连忙摆了摆手道。 “咱的目標是藏好了搞钱,真把我推明面上去了,很多事情不好办。”他继续安利林芝江。 “也是。” “就等唐惠民滚蛋,给老王腾位置咱们开干了,什么主任不主任还真不稀罕。”林芝江搞特务是把好手,政治上的事还真看不太透。 正聊著,电话响了。 王学森接了:“哦,是四哥啊,老林在呢。” “老四打来的找你。”他道。 林芝江懒洋洋的接了:“我知道了,先按著,等我来了再说。” 啪! 他扣断了电话。 “没事吧。”王学森心头一紧。 “有人昨天往汤甑扬家里打电话了,被老四他们监听到了,问我要不要报到丁主任那让电话局查查。”林芝江道。 “你怎么看?”王学森看向他。 “老弟。” “你都说了咱们目的是搞钱,我特么有病,给自己揽一身骚。” “再说了,真要有人把汤甑扬搞到山城去了,我巴不得呢。” “唐惠民打你一拳,哥们可记在心里。” “咱是得韜光养晦,但顺带著踩他一脚替你出出气,我高兴啊。” “爱谁打,谁打。” “滚他的。” 林芝江嘿嘿笑道。 “公事我就不说了。” “老哥这份爱护之心,感激不尽。”王学森道。 “老弟,客气了不是?” “咱们是兄弟。” “我这脑子有几斤几两我自个儿清楚,以后你就是我们的掌舵人,我能不维护你吗?”林芝江发自肺腑道。 “行。” “我得走了,待久了,吴四保该找你麻烦了。”他往嘴里塞了块猪头肉,拿起学工帽往头上一套起身道。 “好。”王学森起身相送。 待林芝江走了,王学森暗舒了一口气。 这件事迟早瞒不住。 一旦汤甑扬走了,梅机关和宪兵队肯定会重点调查。 但李世群和唐惠民扯皮得有段时间。 老林不报,拖的时间越长,看见过婉葭的人印象就越模糊,这是十分有利的。 …… 下午五点。 王学森舒展了一下筋骨,准备闪人回家坐等消息。 吴四保叼著香菸,推开门走了进来:“老弟,你跟老林关係是不是很好?” “算不上好。” “可能我哥曾是军统,我又是个閒职,他偶尔会找我发发牢骚。” “丁主任又买新皮鞋,不帮忙爭取经费啥的。” “里里外外的诉苦,无非是想我替去嫂子那討点经费。” “我傻啊,听他的去给嫂子添堵啊。” 王学森看穿一切的笑道。 “聪明!”吴四保抖了抖食指。 “这样,你今天晚点回去,我上次不是打了林芝江的一个手下吗?” “你帮我约他和几个弟兄出来,我做东敬几杯酒,赔个不是。” 吴四保跟来自家一样,往王学森的主座上一靠吩咐道。 果然,李世群要出手了。 只要李出手,根本不用自己费心思,他们就会支开林芝江。 一切皆在本山人算计之中啊。 “姐夫,不至於吧。” “以您和李主任的威风,用不著当回事,折煞自家威风。”王学森装作不解的说道。 “老弟。” “这不是两边打起来了嘛。” “老唐、丁墨村能调动的人手也就只有林芝江了。” “这时候卖个低,省的给主任添麻烦。” “您说是吧。” 吴四保坑坑洼洼,满是痘痕的脸上挤出一丝奸笑。 “懂。” “懂。” “这时候是得稳一手老林。” “这样,我现在就打电话,但人家给不给我面子,我可保不准啊。” 王学森连连点头。 “先试试吧。” “就定在查理酒店吧。”吴四保抬手。 王学森拿起电话,拨了號码:“喂,老林,是我,学森。” “是这样的……” “好呢。” “多谢老哥赏面,那我就转达了。” 掛断电话,王学森道:“姐夫,成了。” “谢了啊,老弟。”吴四保道。 饭局约上了,他却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老弟,听说你在看中医?” “嗯,我想生个男伢,你也知道我家老爷子重男轻女。” “我寻思著,婉葭要能生个带把的。” “看在重孙子情分上,能不能从老爷子那暗中搞点资源。” “再不济搞点钱也好。” “要不,天天吃软饭,借高利贷过日子也不是回事啊。” 王学森一脸无奈的低声道。 “这玩意真有用?我还以为你是不举,弟妹跟你闹呢。”吴四保浪笑道。 妈拉个巴子。 这帮狗东西果然什么都知道。 毫无疑问,小敏不是丁墨村派的,是李世群的人。 “怎么可能?” “不过听大夫说能调节什么身体酸碱性,达到生儿子的功效。”王学森道。 “哦,我还以为能治那事呢……”吴四保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这傢伙难道不举? 这很有可能,上次在家里吃饭,桌子底下蹭余爱贞美腿聊到这个话题时,她明显有不快之色。 也就是说,吴四保別看长的牛高贼大,实际上压根不行。 或者说,能行但快,达不到余爱贞的要求。 王学森更倾向前者。 因为他俩结婚有一段时间了,如果只是快,不影响怀上孩子。 唯一的可能是,吴四保是废的。 这就能解释,余爱贞作为上沪的交际花,为什么会甘心屈嫁籍籍无名的地痞吴四保了。 极有可能,两人有过约定,背地里默许她在外边玩。 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嗯,这倒是个好机会啊。 要能拿下余爱贞,给她足够的金钱,再餵的饱饱的,很多事情就好展开了。 …… 第三十四章 算死死的(求月票,求收藏) 当然,这事不用操之过急。 等『名媛之友』的名头一枪枪打出来,这女人自然会找上门来。 “一样通,样样通。” “应该也能治吧。” 王学森装作没看到他的神色,低头摸烟道。 “咳咳,我先去酒店,晚点你和老林一块过来。”吴四保也怕说多了漏底,赶紧起身离开了。 晚上。 十一点。 王学森轻手轻脚开锁。 他没开灯。 “先生,你回来了。”沙发上,刘小敏站起身迷迷瞪瞪的开了灯。 “你怎么还没回房?”王学森满嘴酒气笑问。 “太太说你喝酒去了,我给你做了醒酒汤。” “喝一点吧,对解酒有好处。” 小敏心中有愧,她只想对先生好点,弥补自己的过错。 “好,那就喝一点。”王学森坐了下来,摘下手錶放在桌上,旋转放鬆起手腕。 小敏端来了醒酒汤,和一叠生萝卜片:“配著吃几块。” 王学森咕咚喝完,吃了萝卜片。 “你父亲的事,我跟人谈了,明天早上医院会派车过去接他。”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我这边能报销。” 他没忘了答应小敏的事。 “先生,谢谢……”小敏一听,激动的直接跪下了。 “这是干嘛。” “看过鲁大师的小说、文章吗?”王学森道。 “嗯,看过。”小敏点头。 “那就挺直脊梁骨,嘴上可以油滑,可以赔笑脸,但灵魂、精神一定不要跪。” “要跪也只能跪天跪地跪父母。” “我们年纪相仿,私下你把我当哥哥就好。” 王学森扶起来她,温和叮嘱。 “是,先生。”小敏抹泪点头。 “叫哥。”王学森认真盯著她。 “哥……”小敏泯了泯嘴唇,漂亮的大眼睛写满了羞涩和欣喜。 “哎。” “快去睡吧,明早不用准备我的饭了,我和夫人出去吃。”王学森道。 “嗯嗯,记住了。”小敏乖巧点头。 王学森心头嘆息一声,往楼上走去。 他知道小敏是李世群的探子。 但赶走或者密裁了,李世群极有可能派一个更精明的过来。 而且这丫头本性纯良,以后偶尔“漏”点给她去高密就得了,没必要做的太绝。 到了臥室。 苏婉葭躺在藤椅上,幽幽笑道:“你人缘、心肠还怪好的呢,我问她好几次她都没跟我说。” “没办法,长得帅,招女孩子喜欢。”王学森自恋道。 “切!”苏婉葭撇撇嘴。 她起身给王学森找了衣服、毛巾:“快去洗澡,臭死了。” “你可別偷看。”王学森眨眼逗她。 “呸!” “狗都不看。”苏婉葭不屑哼道。 “呵,苏小姐厉害了,都学会骂脏话了。” 王学森脱掉衬衣,现出了一身猎豹般匀称、健美的肌肉线条。 这傢伙原来身材这么好。 真是穿衣显瘦,脱衣可秀啊。 苏婉葭瞧的面红耳赤,赶紧別过头,拿起书看了起来。 王学森洗完澡,见她还躺在藤椅上走了出来:“你怎么还赖著。” “今晚你睡床,给你个惊喜。”苏婉葭放下书本,俏皮的露出双眸。 “多谢啊。” 王学森侧身一个鱼跃往床上倒去。 砰! 床板坚硬。 不是,我又香又软的进口席梦思呢? “你怎么把床垫子换了?”王学森懵了。 “你不是说床软,抓不住力,睡的浑身骨头酸吗?” “我让人打了个木头厢床。” “这样你睡起来就习惯了。” 苏婉葭很体贴的笑道。 草你! 我勒个姑奶奶,你是真心疼我啊。 大意了! 不过,藤椅確实不好受。 王学森想了想道:“婉葭,我睡藤椅习惯了,还是你睡床吧,明天把席梦思换回来。” “那怎么行,我和老杜就是给你打配合的。” “你最起码的衣食住行解决不了,容易精神不集中,万一因为这些坏了大事,那我就是失职。” 苏婉葭一本正经道。 “可你睡不好,我也睡不著。” “而且,我总得拥抱新生活,睡木头床箱也容易让人怀疑。”王学森道。 “也是,那……”苏婉葭问。 “我这几天会在单位刻意透露腰椎不好。” “就说需要睡木板床调调。” “先留一个月,然后再换回来。” 王学森想了想道。 苏婉葭眼底闪烁著崇拜的小星星:“学森,为什么你脑袋这么好使,这世上就好像没有你想不到的事。” “错,有。” “至少我就没想到,你这种身材会是黄花闺女。” “我更没想到,你都这年纪了居然没癮,没啥念想。” “我来时天天站马步,就想著床上有所表现。” “到头来发现,全白瞎了。” 王学森看著她拉的高高的裹胸,一脸的无奈、心酸。 “討厌,又来了。” “睡觉。” 苏婉葭脸瞬间红到了脖子,啪,关掉了灯。 片刻。 她轻声问道:“我按照你说的,今晚开车路过泰山路,那边晚上戒严了,听说在抓捕红票,好多警察在那。” “嗯,应该是李世群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让我和吴四保拖住林芝江,然后借闹事调走了林芝江的手下。” “不出意外的话,汤先生和中统两个弟兄已经乘坐火车快到苏州了。” 王学森耸著鼻子,吸著她身上散发的芬芳。 “你咋这么聪明。” “比诸葛亮还灵,真是把李世群算死死的。” 若非亲自参与、了解王学森的每一步计划,苏婉葭真难以想像,世上还有如此完美的操盘手。 要知道这次入局的戴老板、陈布雷、徐恩曾,无一不是大人物。 而对手更是沉稳、狡诈的李世群。 任何一步走错,极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心动了?要不真嫁给我,给我生几个聪明绝顶的宝宝。” “错过这村,你可没这店了啊。” 王学森探过身,很认真的劝说。 “夸你胖还喘上了。” “你说,唐惠民挤走了,你会做主任吗?” “你要做了机要室主任,咱们就能了解他们所有的重要情报了。” 苏婉葭白了他一眼,幻想道。 “主任一定是我的。” “但情报就算了,李世群会再安排个副主任,而且我也会刻意避开。” “就算要搞情报,我也只能从丁墨村那拿。” “否则,李世群下一个要搞的人就是我了。” 王学森道。 他得儘快找个真正的靠山。 汪、周现在是靠不住了。 还是得从英美法、日本人那边著手,以利为砖,敲开这扇门。 至少不能让李世群太肆无忌惮。 “嗯,別急,慢慢来。”苏婉葭道。 沉默了片刻。 黑暗中,响起了王学森火热、磁性的声音:“婉儿,我活儿真的很好,確定不试试么?” “谁跟你试,別扰我道心,明天又得去教鬼子夫人跳舞、打牌一堆事呢。”苏婉葭气呼呼道。 “这事能解乏,让人身心愉悦,你信我的,试试。” “这岁数了,假戏真做不丟人。” 王学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不听,不听。” “睡觉!” 苏婉葭又困又累,对他忽悠全然没兴趣,一捂耳朵睡了过去。 哎! 遇到冷淡就特么造孽。 黑暗中唯余深闺少男幽怨的嘆息。 …… 第三十五章 找到他! 翌日,清晨。 王学森起了床,见苏婉葭夹著毛毯,翘臀儿正撅著。 送上门的臀儿,不捏一把亏的慌。 他伸手轻拍了两下,心情愉悦的拉开了门。 一出门。 王学森又装出了心事重重之態。 “先生,我给您买的豆浆油条,您看行吗?”小敏立在一旁,合手问道。 “夫人说给你做窝窝头什么的。” “我怕您吃多了不习惯。” “放心,没超费用的。” 怕王学森多想,她解释了一句。 “你不怕夫人生气吗?”王学森眉头一展,笑问道。 “夫人只说限制您的伙食费,又没说给您具体安排啥,她要不同意我再改回窝窝头。”小敏伶俐道。 “谢了,今天的早餐我很满意。”王学森点头。 “我得走了。” “哎,一天到晚忙不完的事,丁主任又叫我筹备什么商会,晚饭就別做我的了。” 吃完早点,王学森有意给小敏漏了点“情报”。 这事李世群迟早会知道,还不如早点放出风。 “好的,先生。”小敏给他拿了包送到了门口。 “又忘了,叫哥。” 王学森笑了笑,走了几步他转过头来:“哦,对了,你关注著点医院那边的情况,如果今天没人去接你爸,记得请夫人往我办公室打电话。” “嗯嗯,谢谢先……哥。”小敏感激点头。 …… 到了办公室,王学森继续背英语单词。 偶尔透过窗户,窥探下外边的动静。 外边时不时有梅机关和宪兵队的车出入,显然李世群正在加大施压,唐惠民滚蛋已经成为定局。 之所以还没爆发,是因为汤甑扬这颗雷还没爆。 好戏即將登场啊。 …… 三日后。 山城。 贾金南拿著报纸,满眼抑不住的喜色,快步走进了戴笠的书房。 “老板,汤甑扬接回来了,並在日报上发表批汪、反日文章,现在上沪《大美晚报》、《申报》等正在加紧印製。” “汪兆铭只怕做梦也想不到,汤甑扬会这么坚决。” “汤先生作为教育界名流,他这一举抗日大旗,对於汪偽那些狗汉奸,还有心思不轨者可是一次沉重打击啊。” 贾金南进门就报喜。 “是啊。” “委座听说了这个消息,今早多喝了一碗米粥,还对陈布雷说,『汤之一行,胜抵十万雄兵』。” “对咱们军统上沪区的情报工作予以了高度褒奖。” 戴笠微微一笑,欣慰道。 说著,他眼底略显得意:“对了,委座令我中午去官邸面呈此事,午饭就不用准备了。” “局座,那汤甑扬……” 贾金南还没说完,戴笠摆手道:“汤甑扬的安保、住用事宜就交给徐恩曾吧。” “中统这次出了两颗『死棋』,也算有功,咱们不能把事做绝了。” “毕竟,委座知道是谁的手笔才是最重要的。” “明面上的功劳,就让给他们了。” 戴笠老谋深算的冷笑。 “哼!这次全赖老板您运筹帷幄和王学森三人小组的具体实施。” “徐恩曾就是天上掉馅饼,白蹭。” “真是便宜他了。” 贾金南笑著损了两句,顺带替王学森邀邀功。 戴笠知道他与学文兄弟情深,对“学森”期盼甚高,他也不点破。 毕竟,只要能办成事。 管他是真是假,那就是良才。 “给杜松发密电……重重褒奖。” “另外给『申公豹』、『黄鸝』记一大功,安全起见,记你的小本本上,不要去找毛人凤。” “待光復之日再一併予以登记晋升。” 戴笠本想说多拨点经费,考虑到交通线安全以及苏家有钱有势,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是,老板。”贾金南领命。 …… 中统局办公室。 徐恩曾挺立的笔直,声音恭敬而洪亮:“多谢委座褒奖,属下一定再立新功。” “是!” “是!属下一定保障好汤先生的生活与安全。” 掛断电话。 一旁亲信秘书徐兆林递上茶水恭维道:“局座,恭喜啊,委座亲自褒奖,这次咱们中统在上沪打了个大胜仗。” 徐恩曾脸上笑容一敛,冷如寒冰:“恭喜?” “喜从何来。” “全程都是戴笠在使唤陈布雷操控一切。” “这都是军统上沪站的功劳。” “你以为老头子不知道吗?他亲自嘉奖我,无非是想一碗水端平,不让戴笠独享、骄狂而已。” “在外人看来是喜,在委座眼里,咱们怕是被冠上脓包二字了。” “戴笠主动向委座请示,把汤甑扬的安保等事宜交给了咱们。” “哼,高风亮节是他戴雨农,老子成了拾人牙慧。” “他这是炫耀,在打我的脸啊。” 徐恩曾冷哼一声,捧著茶杯喝了起来。 “也是奇怪了。” “军统王天牧这帮人以前就知道搞刺杀,爆破,这咋还长脑子了?” “而且咱们的人多方暗查。” “到现在这次事件背后的执行者,依旧是毫无线索,毫无头绪。” “而且,从咱们掌握的军统电文分析,戴笠与此人联繫,应该是单独的一套密码系统。” “足见此人之重要。” 徐兆林亦是嗅到了危机。 “是啊。” “得想办法,把这个傢伙挖出来。” “眼下日本人、汪偽猖獗,当此国难咱们可以不拆台,但我们必须知道这人是谁?” “知道不宣,是大局。” “但完全不知,咱们就会一直陷入被动。” “关键这把刀掌握在戴笠手里,说不定哪天就砍到咱们头上来了。” 徐恩曾抖了抖手指,郑重指示。 “明白,属下这就让郭主任通知上沪分区,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个人挖出来。”徐兆林会意,当即领命。 “对了,这是汤甑扬准备在国民日报发表的刊文。” “这是报批內容,您看一下。” 徐兆林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了过去。 徐恩曾看了眼,眉头紧锁了起来。 “局座,有问题吗?”徐兆林问道。 徐恩曾又隱约从內容读到了一点东西。 但又很模糊。 一时间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汤甑扬是陈布雷的密友,又是痛批汪偽、76號和日本人的。” “这样刊文报到侍从室,交由陈布雷审核。” “出了问题,他自己担著。” 徐恩曾吩咐道。 “是。”徐兆林领命而去。 …… 第三十六章 钱,钱,钱(求追读、月票) 下午时分。 苏婉葭刚收了牌局送走了各位太太,电话响了。 “好的。” 简单二字,她掛断了电话。 “小敏,我去给先生拿药,今晚做个宝塔肉,先生爱吃。”苏婉葭吩咐了小敏一句。 “好嘞,夫人。”小敏欣然应允。 这两日夫人和先生晚上又恢復了“动静”,果然,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夫人和先生的关係又开始回暖了。 挺好! 挺好! 苏婉葭步行来到药店门口,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 “王太太,来取药吧。” “里边请。” 杜松迎著她到了里边,扶了扶眼镜问道: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我先说吧,学森说吴四保问了药铺的事,他没找你麻烦吧?”苏婉葭皱眉问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来过了。” “就是问了下方子,把方子抄走了。” “都是些壮阳、生男女的方子。” “李世群就是找其他老中医看,也瞧不出毛病。” “医术这块,我可不糊弄。” 杜松很肯定的回答。 “那我就放心了。” “对了,学森问汤顺利到沪没有,就这事愁的他两宿没好睡觉了。”苏婉葭忧虑道。 “看起来你很关心、在乎他,不会真过上日子了吧。”杜松笑道。 苏婉葭俏脸通红,“老杜,你也开我玩笑,一个屋檐下我还不能关心关心自己同事了。” “明白,明白。” “纯洁无瑕的战友之情。”老杜一副瞭然之態。 “我俩真没有……哎,不说这个,说正事。”苏婉葭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是在说反话。 “好消息。” “汤到了山城,委座亲自有评『汤之一行,胜抵十万雄兵。』” “戴老板大喜,给你俩记了大功,予以重重褒奖。” 杜松满脸喜色道。 他这几天何尝不是寢食难安。 王学森这赌狗把自己拉下了水。 要赌输了,他回到山城估计少不了被老板训斥。 “太好了。”苏婉葭兴奋的拍著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终於不用“离婚”,两人自掛东南枝了。 “那报纸的事?” “学森就指望这张报纸横空出世,挤走李世群上位呢。”苏婉葭又问。 “这个电报没说。” “不过,老板亲自下场,又有陈布雷盯著,晾他徐恩曾也不敢玩花招。” “快的话,明早应该就有好消息了。” 杜鬆宽慰了一句。 “好。”苏婉葭欣然而去。 …… 下午五点半。 王学森提著包刚走出办公楼,就看到苏婉葭在外边等他。 “你怎么来了?”他略感意外。 “我下午跟叶姐去了趟医院,顺便送她回来。”苏婉葭道。 “没事吧?”王学森道。 “没事,就是普通的逛街。”苏婉葭轻声道。 两口子正说著话,丁墨村的车正好从外边回来,见到婉葭,他摇下了车窗:“婉葭小姐来了,好久不见啊。” 说话间,他目光贪婪,毫不掩饰的在苏婉葭丰腴的胸臀上游走了起来。 “丁叔叔。”苏婉葭忍著噁心,礼貌问好。 “你婶婶成天念叨你,有空来我家坐坐。”丁墨村笑道。 “好的,丁叔叔。”婉葭应道。 “走了。”丁墨村烦事缠身,狠狠咽了口唾沫自顾而去。 正在停车的茅子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丁主任正是看上苏婉葭了。 呵呵,王学森你不是爭宠吗? 老子回头挑几句,看你怎么收场。 “这人真噁心。”上了车,苏婉葭一抚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抽了口凉气道。 “没事。” “他现在自身难保,而且在76號没几天好日子了。” “打不了你的主意。” 王学森笑了笑,宽慰道。 “那你还推举他做商会名誉董事。”苏婉葭哼道。 “名誉董事谁都可以做。” “我要的是他的引荐,把梅机关拖进来,一是结交日本人,二是给商会留条活路。” “不掛靠,不仅是绑架。” “光资產也迟早会被三菱这些吃光。” 王学森笑道。 “嗯。”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汤到山城了,老板重重褒奖。” “还有,快的话,报纸明天就能见到了。” 苏婉葭就欣赏他的周密,心情一好,原本回去的臥室小酌秘密脱口而出。 “奖什么了?” “有没有说涨经费。”王学森兴趣盎然的问道。 “记大功。” “经费……老杜好像没说。”苏婉葭有些愕然。 “你这都打听的啥,鸡毛蒜皮。” “咱们现在最缺的是钱。” “大功、口头褒奖那都是画大饼,只有真金白银才是最重要的。” “不说別的,没钱,老杜的药店,咱们买情报、打牌、送礼这么多宗开销哪来的钱?” “你不会真打算啃老,掏你亲爹的兜吧。” 王学森抬手在她美腿上拍了一巴掌,有些恼火道。 “你打疼我了。”苏婉葭气呼呼道。 她知道学森说的事实,只能撒娇避开老干部的教训。 “不疼,你能长脑子吗?” “就你这脑子,让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下次见老杜,算了,下次我亲自去跟他接头,这钱不搞到手亏的慌。”王学森骂道。 军统虽然被76號制裁了,但一定还有秘密渠道流通经费。 安全固然重要。 但戴老狗真想给,也不是做不到。 说白了,就是想薅苏家羊毛。 …… 翌日清晨。 苏婉葭早早起来了,叮叮咚咚弹起了钢琴。 “一大早你弹什么琴?”王学森被吵醒,掀开被子裤襠鼓鼓的走到她跟前,没好气骂道。 “我在等报纸。” “紧张。” “我一不安,就想弹钢琴。” 苏婉葭撩了撩秀髮道。 “弹的什么鬼玩意,难听死了。”王学森倒了杯水,一脸嫌弃的看著她。 “说的你好像会弹一样。”苏婉葭气气气。 “还有,你能不能別在我面前晃,好歹穿上外裤行吗?”她俏脸一红,別过头不看王学森。 苏婉葭怀疑这傢伙在故意秀资本。 “大姐,这是夏天,我没果睡就不错了。”一天天的屁事还挺多……王学森不再搭理她,洗脸刷牙。 管她尷不尷尬,自己自在舒服了再说。 吃完早点。 王学森驱车出门,路过淮海路。 远远就听到报童的吆喝声: “號外,號外。” “新鲜出炉的《大美公报》,原光明中学校长汤甑扬最新文章,痛斥汪兆铭与76號骯脏……” “来一份。” 王学森隔窗拿了份报。 头版头条。 嚯! 租界最后能阴阳、噁心日本人的一点手段了,下料还挺猛。 內容一眼扫过。 王学森重点关注到汤甑扬批评的名单。 没有唐惠民。 嗯,这就很好。 老戴下场,就是好使。 好戏终於要开锣了。 …… 第三十七章 翻译官 早上八点半。 王学森准时出现在了办公室,悠閒的擦桌、喝茶、看报。 嗯,看的是汉奸报《平报》。 叮铃铃,电话响了。 “是我。” “好的李主任,我马上过来。” 掛断电话。 王学森一路小跑到了会议室。 门口有荷枪实弹的宪兵把守。 里边气氛肃杀。 最上首坐著两个日本人,丁墨村、李世群、唐惠民等主要领导都在。 “学森。” “这位是梅机关的晴气庆胤中佐,这位是宪兵队总队长冈村一郎。”李世群起身介绍道。 “嗨!” 王学森如同日本军官一样,腰背坚挺,面颊紧绷躬身行礼。 两位大佬微微点头,对他这套日式军官作风顿生好感。 “学森。” “在座有些人日语不太好,冈村夫人提及过你太太说你日语很流利。” “今次就由你来充当二位长官的翻译。” 李世群日语还行,简单交流问题不大。 但平时匯报重要事务怕出错,一般都是夫人叶吉青充当翻译,再者又是当事人之一,自是不適合。 丁墨村、唐惠民就更不行了,只会点常用日语。 遇到大事,只能让茅子明充当翻译。 但李世群信不过茅子明,这不任务就落到两边都不亲,但也不討厌的王学森身上来了。 婉葭每天陪跳舞的那位乡下夫人居然是冈村的夫人。 臥槽! 这妞儿还真有一手,找了个好靠山啊。 “两位长官,我准备好了。”王学森按捺住心头喜悦,再次板著脸不卑不亢的躬身。 “晴气君,你来吧。”冈村把报纸递给了晴气庆胤。 晴气庆胤接过,抖著报纸质问丁墨村等人:“你们这些愚蠢的傢伙,谁能告诉我,汤甑扬怎么跑到山城去了?” “如今蒋政府正在大肆鼓吹他们的胜利。” “这是对大日本帝国的挑衅,是我等的羞耻。” “因为你们的愚蠢,让帝国蒙羞,你们这该死的笨蛋!” 王学森几乎是同声翻译,嚇的丁墨村等人面无人色,冷汗津津。 “晴气阁下,作为76號主任,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只是事发时,我们盯守汤甑扬的人因为海寧路红票动乱被附近巡逻的陆战队军官临时抽调走了。” “这才导致汤甑扬有了可乘之机。” “据可靠情报,汤是从虹口火车站走的,我觉得可以问一下第二警察局的负责人。” 丁墨村点头哈腰,不著痕跡的把锅甩给了日本人和李世群。 谁不知道第二警察局局长张元是李世群的人。 “对,对。” “汤甑扬都跟我谈妥了,我钱都准备好了,谁能想到这个节点,他让中统的人给劫走了。”唐惠民也跟著点头。 王学森转过身来,开始翻译。 他刻意用了纯正的长州藩口音,短促有力、刚硬、不容置疑的气势脱口而出,如同一柄柄钢刀劈向二人。 那不是在翻译。 更像是那些身居高位的长州藩系长官在质询。 莫说是冈村和晴气,便是李世群等人听著都是心惊肉颤。 冈村和晴气庆胤浑身一颤,差点惊的起身行礼。 在陆军部如东条英机、畑俊六等高层皆是长州藩门阀出身,长州藩口音代表的是那些大人物的强硬意志。 更是每个日本军人除了天皇象徵神权的“宫様言叶”音外,最敬畏的口音。 这让冈村二人惊惧、被冒犯的同时,却又有一种无从反驳的感觉。 “李君,你不说两句吗?”晴气庆胤乾咳了一声,恢復了板正之態。 “尊敬的中佐阁下。” 李世群正然哈腰,解释:“当时是晚上,汤甑扬化了妆,对方做了详细的周密的布署,虹口火车站人流复杂,常规手段不可能拦得住。” “属下倒是有诸多不解,想问唐主任。” 王学森转过头来,鏗鏘有力的翻译。 “可以。”冈村点头。 李世群喝了两口茶,看著唐惠民不急不缓道:“汤甑扬此次出逃周密,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酝酿。” “接走他的是中统的人。” “我想问一下,此前他在上沪这么久都没想过离开,怎么唐主任一去,他就急著跑呢?” “要知道这是影佐禎昭机关长重点关注的事情。” “不降即杀。” “汤甑扬跑的这么顺利,难道不是某些人和中统死灰復燃,暗中有所勾结。” 这话一出,丁墨村与唐惠民皆是脸色大变,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说的什么?”晴气见情况不太对,急忙催促王学森。 “中佐阁下,需要我同声翻译吗?”王学森道。 “那再好不过了。”晴气是个急性子,平时就烦这种慢吞吞的翻来翻去。 王学森先翻译了唐惠民的话。 晴气与冈村一对,同时狠厉的看向丁、唐二人。 “二位,你们可是资深cc,难道不应该解释一下吗?”晴气厉声质问。 他在说的同时,王学森已经同声精准翻译。 丁墨村深知晴气庆胤是李世群的大靠山,如果再保下去,指不定把自己也得拉下水。 老唐,对不住了,只能帮你到这了……丁墨村恭敬道: “两位长官,关於汤甑扬一事全权由唐惠民负责,我也是事后才得知具体內情。” “还是让唐惠民来回答更合適。” 他说话的同时,王学森开始同声翻译,两个声音,一个柔弱,一个刀劈斧凿混合在一起有种另类的质感。 “唐,你说说。”晴气道。 唐惠民惶然看向丁墨村,后者只当没看见。 “我……二位,这是含血喷人,我对皇军忠心耿耿。” “是李世群,他刻意让吴四保调开了林芝江,然后借红票的事,故意支开行动队的人。” “他,他这是在打击报復。” 王学森翻译。 李世群笑了:“当天晚上抓捕、交火红票的是大日本帝国维护上沪安全的陆战队,你的意思是日军陆战队与红票故意勾结来陷害你。” “呵呵。” “你真是对皇军忠心耿耿啊。” “还是你太把自己当根葱了?” 王学森立即加重语气,渲染唐惠民“蔑视”皇军的意味。 “八嘎!”晴气拍桌大叫。 “你这个蠢货,居然敢污衊大日本帝国军人,你疯了吗?。”寡言的冈村也是勃然大怒。 “李世群,我曹尼玛。” “你特么不要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二位,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他在诬陷、构害我啊!”唐惠民爭吵不过,气的直爆粗口。 “急了?” “是不是构陷,证据说了算。” 李世群淡淡一笑,稳重的拿起桌子上的报纸:“各位,今早的《大美公报》大家应该看到了吧。” “烦请各位再仔细看看。” …… 第三十八章 长官,他急了(求月票、追读) “汤甑扬在报纸上恶意诬陷、辱骂了汪、周二位领导与皇军,以及我与丁主任,却唯独只字不提全程与他接触的唐惠民。” “唐主任,我就很奇怪了。” “你不是76號的吗?” “还是……別有身份,我们不配与你一版呢?” 李世群死死盯著唐惠民,掷地有声道。 王学森同声翻译。 这话就像一把尖刀直插唐惠民的心臟。 唐惠民面无人色,气的青筋暴跳,双目滚圆,黄豆粒大的汗珠顺著下巴涔涔往下掉。 甚至连一旁的丁墨村眼底都浮现浓烈的疑色。 唐惠民在这件事上迁延不进。 有很多行为的確难以解释。 这傢伙不会真背著自己和周佛海,私下跟中统又死灰復燃了吧。 “唐惠民,你有负影佐机关长对你的信任。” “我现在怀疑你私通中统,策划营救了汤甑扬,以致帝国在舆论上陷入了被动!” 晴气庆胤指著他大怒道。 “唐惠民,你还有什么话说?”冈村斥问。 “诬陷!” “这是他们联合起来的阴谋。” “我被人做局了。” “冈村队长,晴气君,请你们相信我对帝国一片……” 唐惠民艰难的吞了口唾沫,没底气的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帝国陆战队、汤甑扬、徐恩曾联合一起给你设局。” “唐惠民,你的面子真不小啊。” 李世群就是刻意把日本人搅进来,彻底把这事定了性。 “李世群,你含血喷人,不得好死。”唐惠民本就是暴脾气,哪受得了这等指责,跳脚大叫了起来。 “看看,又急了。”李世群摇头轻笑。 “来人,先把唐惠民看押起来,再行调查。”晴气庆胤大叫道。 立即有宪兵衝进来,一左一右架住唐惠民往外拖去。 “丁桑,我希望能儘快见到你关於此事的报告。”晴气庆胤冷冷看了丁墨村一眼,与冈村同时起身。 王学森翻译完最后一句,面无表情的立在一旁。 冈村走到他跟前,主动伸出了手:“你叫……” “王学森。”王学森不卑不亢道。 “你的翻译很精彩。”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大日本帝国军人的坚硬、果决、利索。” “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另外代我向你善良的夫人问好,我的妻子很喜欢她。” 冈村握著他的手,刻板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 “嗨!” “能为长官家属效劳是我与家妻的荣幸。” 王学森敬了个军礼。 冈村满意点了点头,一抖身上的披风先行而去。 “年轻人,不错!” “帝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晴气庆胤也拍了拍王学森的肩膀以示欣赏。 “嗨!”王学森哈腰致谢。 眾人散去。 丁墨村刚要跟王学森说话,李世群走了过来搭著他的肩膀道:“学森,乾的不错。” 然后,他脸上浮著胜利者的微笑,快步而去。 尼玛! 王学森迎上丁墨村阴霾般的眼神,心里暗骂李世群这狗贼太滑头。 “学森。” “是你把林芝江约出去的?”丁墨村道。 “是。” “吴四保说要赔礼道歉,林队长是同意了的,我就递了句话,顺带作陪喝了两杯。”王学森解释。 “你呀,坏了我的好事。” “但凡林芝江守在那,汤甑扬能飞了?”丁墨村指著王学森气恼道。 “主任。” “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事。” “但这份报纸是实打实的啊。” “我觉得啊,唐主任会不会早就背著您跟中统勾连上了?” “我觉得当务之急,您应该儘可能的把自己撇出去,儘早平息余波。” 王学森道。 “哎!” 一提到报纸,丁墨村哑口无言。 他摆手道:“算了,也不见得全是坏事,机要室的人事权一直在我手里,我会向上边举荐你为机要室主任。” “这个唐惠民的確太废物了,是该上个能办事的人了。” “你给老子好好干。” 王学森佯作大喜:“谢谢丁主任。” 他对丁墨村和李世群完全是两种策略。 在丁墨村这得要。 在李世群那则要低调。 因为丁墨村现在没牌了,一旦自己被当做那根救命稻草,还是能获得很多不错资源的。 …… 晚上。 王学森躺在藤椅上眯著眼享受著。 苏婉葭替他轻轻按摩著太阳穴:“你觉得唐惠民会完蛋吗?” “不会。” “好歹是cc系的核心人物,只要给杨淑慧钱送到位了,周佛海会保他。” “眼下在日本人那,周佛海说话比汪兆铭好使。” 王学森道。 “不过,他在76號肯定是待不下去了,得外调。”顿了顿他道。 “太好了。” “如此,机要室主任一职非你莫属了。”苏婉葭欢喜道。 “嗯。” “这个主任我必须当,但不能真当。”王学森道。 “为什么?”苏婉葭问。 “当,是因为我如果刻意退让,反倒会让李世群起疑。” “毕竟一个处在低谷中的人,又是个不太聪明的花花公子,遇到这么好的机会没道理不爭取。” “如果我不爭,反倒显得太深沉、睿智。” “报纸事件,我只希望李世群只会当做中统的挑拨离间,或者確实怀疑唐惠民通中统。” “否则从既得利益来看,我会成为怀疑对象。” “当然了。” “只要我不去爭权,这么大的事他大概不会扯到我身上。” “我现在担心的是,徐恩曾是知情的,一旦戴老板那边保密不严,他有可能把咱们挖出来。” “內部的敌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王学森眯著眼,轻嘆了一声。 “咱们得相信老板。” “他那么厉害的人,不会让徐恩曾得逞的。”苏婉葭道。 “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 “是人就会有犯错误的时候,凡事都得做好准备。”王学森笑道。 “你这人心思真深,走一步看一百步。”苏婉葭有点配服了。 “婉葭,能不能换个按摩法。”王学森突然睁开眼,转头看向他。 “好啊。” “你想怎么按。”苏婉葭爽快应允。 “可以更柔软一点吗?” “比如……” 王学森看向她鼓囊囊的胸口,一脸的期盼。 “想得美!” “给你按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睡觉。” 苏婉葭已经对他的撩拨免疫了,翻了个白眼,关灯上床睡大觉。 “草!” “都二十岁的人了,一点癮都没得吗?” “真假!” 王学森骂骂咧咧。 …… 第三十九章 美人心计 翌日,清晨。 王学森换上白衬衣、西裤,对著镜子用髮蜡捯飭著头髮。 “今晚又要去喝酒?”苏婉葭边折被子边道。 “嗯。” “吴四保暗中去过了药房,我有必要跟他一块出去耍耍,必要时候可能得跟別的女人玩点花花。” “要不这一关说不过去,对老杜那边极为不利。” 王学森透过镜子往后一看,苏婉葭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你要跟那些太太、舞女睡觉?” “不是睡觉。” “是工作。”王学森纠正她。 “唐惠民一倒,我成了摘桃子的人,不止李世群、吴四保盯著我,丁墨村那边也在怀疑我。” “我的標籤是花花公子,又跟你闹了矛盾,当了这么久好男人已经不错了。” “丁墨村让沈悦昨儿来试探我了。” “我要再没点这方面的动作,他们会怀疑我。” 王学森见她小脸煞白,转过身温柔解释。 他还没说想分化余爱贞的事。 怕婉葭接受不了。 “你好像不太高兴。”他笑问。 “我知道。” “都是任务。” 苏婉葭冷淡一笑,自我安慰:“我跟你又不是真的,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你,再说了,现在有钱人谁没几个姨太太。” 王学森点了点头,“国难当头,斗爭是残酷的。” “一切都是为了生存,你理解就好。” “我走了。” “哦,別忘了去老杜那要钱,至少得三十根金条,或者三条大黄鱼。”他交代了一句,快步下了楼。 苏婉葭像是被抽走了魂,一屁股坐在床边,鼻子莫名的发酸。 “砰!” 门又开了。 王学森折了回来,一本正经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婉儿。” “我最近在办公室閒著没事写了首钢琴曲,送你了。” “弹的时候,儘量要欢快、开心点。” 苏婉葭接了,头转向一边,像吃醋的小媳妇赌气不搭理他。 “走了!” 王学森轻轻捏了捏她的美腿,转身下楼而去。 婉葭打开纸张。 香喷喷的。 《星空》! 王学森写著歪歪扭扭的谱子,不会画五线谱、高低音,这傢伙居然还刻意用字提示高低音。 整张纸像被鸡爪子挠过一样,乱七八糟的。 这傢伙真够閒的。 底下有一行潦草寄语:“致亲爱的苏小姐,虽然山河破碎,但我们依旧有最美的星空,愿开心,快乐。爱你!” “人家没名字吗?” “谁要你爱,搞的很熟似的,花心萝卜。”苏婉葭看著那一个个胖胖圆圆的字体,忍不住莞尔一笑。 这傢伙真是个鬼才,还从来没见过有人可以把字写的这么可爱。 她迅速打开钢琴盖,试著弹了第一行音符。 起初没啥感觉。 待越来越连贯,苏婉葭惊奇的发现,世上竟然还有如此轻快、天籟般的曲子。 这傢伙真的是天才吗? 一遍又一遍。 苏婉葭越来越熟练, 她闭著眼沉醉其中,在梦中那片璀璨的星空下欢快的舞动著。 没有国讎。 没有家恨。 没有烦恼。 唯有自由与浪漫。 …… 上午。 王学森到了办公室。 一袭套裙的沈悦正在替他擦拭桌子,身子前倾著,足足37d的胸口几乎要把制服扣子撑爆了。 不得不说,这是任何男人见了都会心动的尤物。 这时候来搞事。 多半是丁墨村的暗中试探。 “沈科员,你这是……”王学森目光放肆的在她胸臀上游走。 “唐惠民不是走了吗?” “现在都传你会接任主任一职,我本就是机要室科员,来替领导擦擦桌子不是应该的吗?” 沈悦弯弯微浓的眉头下眉眼含情,透著致命的诱惑。 “求之不得。” “不过……就只是擦擦桌子吗?” 王学森四下看了眼没人,大手盖在了她的翘臀上,狠狠往怀里一合。 “王主任,你大胆,小心我告诉丁主任。”沈悦娇声哼道。 “嘿嘿。” “咱俩又不是没好过,你那颗小红痣我可是一直记掛著。” “啪!” “玛德,按轮也该到我了吧。” 王学森一脚踢上门,大手往她套裙里探去。 “你要死啊。” “以前的事还提什么。” “让主任知道了,小心开除你。” “再说了,我跟婉儿多少沾点亲戚,人家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你们都结婚了,心思收著点。” 沈悦哼了几声,推开他整了整套裙。 “哎!” “可我惦记你这一口很久了。” “嘿嘿。” “老丁光76號就好几个,天天白嫖你,我王二少可是真金白银,不让你吃半点亏。” “什么时候考虑考虑让我也吃顿饱的啊。” “拿去!” “买点好的护肤品,把脸蛋给老子收拾漂亮点。” 王学森掏出钱包,拿出一沓钱霸气的塞在了她领口內。 “你呀。” “就知道撒钱欺负人家。”沈悦拉著他的手按在胸口,含情脉脉道。 “骚货,你就说喜不喜欢吧。” 王学森在她翘臀上来了一记大力巴掌。 玛德。 真弹。 真脆。 “喜欢。” “不过你小心我去婉儿那告状哦。”沈悦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 “你怕是忘了老子怎么炮製你了是吧。” “別以为你跟了老丁,就特么镶金镶银了,你就是嫁给了皇帝,老子也是睡过你的男人!” “滚吧,贱货。” 王学森搂著她的蛮腰,干耸了几下。 “討厌,就知道欺负人家。”沈悦娇哼挣脱,扭著翘臀去了。 待这女人一走,王学森取了毛巾对著镜子,擦拭了脸上的口红印。 这女人可不简单。 上次吃饭,差点把自己拆穿了。 不过,老杜早已把沈悦周边关係隱蔽打听了一圈。 尤其从沈悦那个爱打牌、势利、大嘴巴母亲那探到了不少消息。 结合诸多证据,確实可以证明王二少在上沪时,的確跟沈悦有过一腿。 而且,婉葭通过邀沈悦游泳,找到了她身上一些特徵。 今儿这一关算是勉强过了。 嗯,有必要再让老杜暗中摸摸王二少在上沪的底,还睡过哪些女人,以后再遇到这种吊事方便应对。 …… 沈悦踩著高跟走进了丁墨村的办公室,满面桃红道:“主任。” “怎样?” “他跟你相认了吗?”丁墨村一把搂著她坐在了腿上。 “主任,你为什么会认为王学森有问题?”沈悦搂著他的脖子,不解反问。 “说实话,以前我对这个人没什么兴趣。” “但现在时不在我,必须重视啊。” “一是,陈碧君密令我调查他,这个人在山城消失过一段时间,汪先生怀疑他有可能变节投靠了军统或中统,另外不排除有面目相同的人顶替了他。” “这年头什么都有可能啊。” “二者嘛,唐惠民是没戏了,我打算提拔王学森做机要室主任。” “查清楚点,我用起来放心。” 丁墨村咬著她的耳朵,喃喃轻语。 …… 第四十章 就是他了(求月票、追读) “顶替?” “不会吧,据我所知王二少没有双胞胎兄弟,若是旁人,那也太像了吧。”沈悦被逗得有些微喘。 丁墨村就喜欢她这股骚劲,一撩就上头。 “你不是跟他处过吗?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他问。 “我刚刚去试探他。” “他说出了我身上的红痣。” “而且王学森还调戏我了,给了我一千块钱,说想约我睡觉。”沈悦如实相告。 “你那颗痣可不是一般男人能瞧著的。” “嗯。” “看来陈碧君怀疑的替身说,应该不太可能了。”丁墨村略作斟酌道。 “不过!” “主任,我觉得这个人很虚偽,明著对你恭恭敬敬,背地里明知道我是你的女人,还对我动手动脚想约我。” “他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沈悦噘嘴一哼,以向丁表示忠心。 丁墨村笑了笑,一边解起了腰带:“你错了,这反倒说明他很真实。” “一个曾经尝过你滋味的男人,对你念念不忘很正常,不念,才有鬼了。” “我向来认为,色,人之本性。” “自古英雄爱美女,一个男人连美色都无动於衷,必然是无情之人。” “无情之人,便是李世群这种虎狼之徒。” “万万不可用。” “机要室主任,就王学森了!”爽笑之余,丁墨村拍了板。 “玛德。” “被这个李世群搞的头疼、火大。” “快给我消消火。” 说著,他把沈悦按到了身下。 …… 下午。 王学森正翘著腿,顺手拿起了一份上沪最畅销的报纸之一《辛报》。 专门属於男人的报纸。 咚咚! “进来。”王学森把报纸放进了抽屉。 “王主任,这位是唐太太。”机要室秘书应瀅引著唐惠民的太太张金娣走了进来。 狗东西,终於知道把个字去掉了啊。 “应秘书、唐太太,有事吗?”王学森很公式化的笑问。 “学森啊。” “我想去见涩谷准尉,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往日张狂的张金娣如今神色颓废,语气也諂媚了几分。 “唐太太,你找错人了吧,我跟宪兵队的人可不熟。”王学森皮笑肉不笑道。 “学森。” “我知道老唐对不住你,我代他向你赔礼道歉。” “求求你,帮个忙。” “要不他们就要对老唐动刑了。” “老唐他有高血压,吴四保是他的死对头,恨不得吃了他,落到这帮人手里老唐肯定熬不过去的呀。” 张金娣眼眶一红,眼泪又落了下来。 “唐太太,瞧你说的,好像我惹得起吴四保似的。”王学森冷笑道。 “学森,我知道您太太跟冈村太太熟。” “跟叶吉青情同姐妹。” “嫂子给你磕一个……” 张金娣噗通就跪在了地上。 “这,嫂子使不得,这样吧,你有事说事。”王学森连忙上前扶起她。 “学森,是这样的,唐主任跟涩谷准尉私交不错,唐太太想去求见,但她不会日语想请你当翻译。”应瀅说话了。 “应秘书不是也会日语吗?”王学森道。 应瀅摆了摆手:“我就是半吊子,半猜半蒙的,人命关天的事,老弟你就帮夫人个忙吧。” “感激不尽。” “感激不尽!” “行吧。”王学森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他也是昨天才知道婉葭结识了冈村夫人。 如果这事办成了,对自己在76號立稳脚跟和打造“仁义”標籤,拉拢人心是极有好处的。 而且,这事的后续推进还有助於自己和李世群的微妙关係。 原因很简单。 李世群如果短时间內弄不死唐惠民,再由著日本人深究下去,他派吴四保支开林芝江,甚至陆战队,所谓的“红票”都极有可能被查个底朝天。 王学森相信,此刻的李世群、叶吉青火发出去了,他们才是最想降温,快点把唐惠民通中统事件解决的人。 这世界就这么简单,尤其是官商界,虚虚实实,营营苟苟全系一个“利”字。 只要把这点事琢磨透了,就没有攻不下的人心。 “谢谢,谢谢!”张金娣感激不尽。 …… 到了76號宪兵队平房驻点。 涩谷准尉正在办公。 这位年轻的驻点军官个子不算高,没有留鬍鬚,看起来很精明强干。 涩谷只是宪兵队沪西分队下属的一个小队长。 不得不说日本人真的很狗。 让小军官来管理、监督76號,直接从层级上就把76號定位了,只是一个走狗、低等、上不得台面的单位。 这种隱性的精神压制,让丁墨村、李世群不敢造次。 “涩谷先生。” 王学森这次用的是关西口音。 “王先生,我听冈村队长的警卫提到过你,没想到您还会说关西话。”涩谷很有礼貌的客气笑道。 “我对帝国文化嚮往不已,尤其是关西的民谣。” “阿郎出征在四方……” 王学森如同老友相逢,顺嘴用关西口音里的俚语唱了几句。 “王桑!” “中国有句古话,他乡遇故知,遇到你,就像见著了家乡的亲人、故友。” “请!” 涩谷双眼一亮,笑容少了几分客套。 “涩谷先生,我家老唐……”张金娣刚要说话,王学森打住她: “唐太太,你和应秘书在边上稍坐,我替你转达就是。” 日本人又不会同情眼泪。 哭哭啼啼的惹人烦。 王学森跟涩谷品茶閒聊,两人时而开怀大笑,时而又悲伤春秋。 足足聊了半个小时。 涩谷亲自送王学森出了办公室,仍是意犹未尽道:“王桑,我这有最好的茶,最好的关西故事,有空常来。” “当然。”王学森欠身行礼。 走出门,他心头暗自冷笑。 都说鬼子死脑筋,但这个涩谷简直就是鬼灵精,他这是看上了婉葭与冈村太太的那点关係,想求个晋升。 否则,这位76號的“秉笔大太监”,怎么可能跟自己聊天打屁。 真当他思乡心切啊。 “王主任,怎样了。”全程目睹王学森与涩谷融洽一幕的应瀅,神色也恭敬了几分。 “情况对唐主任十分不利。” “日本人打算拿唐主任开刀,一是震慑各大扶植机构,二来也是为了给影佐禎昭机关长和陆军部上层一个交代。” “很不幸,唐主任就是被挑中的那只鸡。” 王学森点了根烟,抽了一口道。 “呜呜!” “王主任,我家老唐当时中午多喝了点,一时衝动打了李主任,他心里是很后悔。” “他们以前是创號兄弟,都是季老的人。” “都是手足,不能下死手啊。” “我就说老唐跟错了人,他非要去站丁……” 唐太太口无遮拦的哭诉了起来。 “唐太太,慎言!” “之前的事就別提了,还是想想怎么救老唐吧。”王学森有些厌烦的打断了他。 “老弟,你说怎么个救法?” “只要能救唐主任,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应瀅道。 “你们也说说预案吧。”王学森才不会傻的先开口,那样显得自己很没档次。 …… 第四十一章 挣外块 “学森,可否借一步说话?”应瀅看了眼不远处巡逻的警卫队员,抬手相邀。 “好!” 王学森知道76號明面上这点事都瞒不过李世群,不过这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內。 到了唐惠民家。 张金娣洗好水果,泡了茶,开门见山的说道:“学森,我去看过老唐了,他的意思愿意出钱找人。” “我现在就是有点六神无主,想听听你的意思。” 呵呵,不说实话,想探老子的底……王学森眉头一扬,摊手道:“我初来乍到能有什么意思。” “这事你们应该去找周佛海、陈碧君啊,他们说话李主任得听啊。” 应瀅摆了摆手:“老弟,这里边的水太深了。” “周佛海明面上是丁先生、老唐的后台,他要真肯帮忙,李世群也不敢在76號这么囂张了。” “陈碧君就更別提了,私下放了口子,调停费五万起步。” “是,都说李世群是汪先生的人。” “但实际上嘛,有些事大家都知道……这76號说了算的不还是周佛海嘛。” “你说到时候调停瞎了,这钱你敢找汪先生要去吗?” 应瀅忌讳莫深的嘆了口气。 “我家呢,条件你也看到了就这样。” “老唐是正人君子,做这个机要主任也没啥油水。” “学森,我的意思是钱得花在刀刃上。” 张金娣赔笑道。 “谁不知道李主任夫妇伉儷情深,叶吉青要点头了,这事就有著落。”应瀅很精明的附和。 “老哥,那你也不能找我啊。” “唐主任打我那一拳我可以不计较,但他扇了叶吉青两巴掌、打了李主任,这是面子问题,它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事啊。” 王学森拒绝道。 “老弟。” “我家老唐和李世群都是季老门下弟子,再说了真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上次在俱乐部,我亲眼看到叶吉青和您太太姐妹相称,一块泡汤池、逛街,连水果都是分著吃的。” “劳烦你帮忙上门去说个情。” “只要李世群、宪兵队那边鬆口了,我再去找佛海先生求求晴气中佐,这事不就谈下来了吗?” 张金娣道。 “唐太太,老唐跟我绝不是朋友,我没必要这时候去得罪叶吉青吧。” “万一她在气头上,我不是自討苦吃吗?” 王学森双眼半眯,淡漠笑道。 张金娣说:“老弟,我可以给你好处费。” “这里是一万块。” “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五千。”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滙丰银行的本票推了过来。 “我都打听过了,你老弟在四海钱庄借了高利贷,手上肯定也不富裕,还请老弟万莫推辞啊。”张金娣道。 王学森拿起本票,皱眉装作为难的样子。 好一会儿,他“嘖”的一声,眼中冒出贪婪之光: “钱……是个好东西。” “是,是,尤其是寸土寸金的上海滩,身上没钱那是寸步难行啊。”应瀅连连点头。 “看在钱的份上,冈村队长和李世群那我可以去递话。” “但你们意思得够。” “尤其是冈村队长,人家可是大官,活得做细致了才行。” 王学森喝了口茶,往后一靠翘著腿指了指二人道。 “明白,李世群那我愿意出三万块外加光明日报的控制权。” “冈村队长我愿意出五万块。” 张金娣救人心切道。 王学森放下茶盏,轻轻摇头笑道:“唐太太,你家老唐就这么廉价啊。” “据我所知,你娘家可是上海滩的大户。” “这样吧,我给你划个道道,李世群五万块,冈村队长十万块。” “老弟,我就是掏干家底……”张金娣一脸肉痛,想要討价还价。 “我不是卖菜的。” “你跟我哭穷没有任何意义。” “我听说汪先生有意在金陵建立76號分区……”王学森笑了笑,点到为止。 “你的意思是,不仅能免老唐的牢狱之灾,还能保送老唐去金陵任职?”张金娣脸上瞬间又绽放出了惊喜之色。 “我不敢打包票。” “但金陵区区长肯定得要个老资歷。” “只要李主任和日本人肯善罢甘休,周佛海稍微运作下,这些都不是问题。” 王学森道。 “行吧!” “我豁出去了,杨淑慧我熟,我自个跑门路。” “李世群和冈村大队长就全拜託你了。” 张金娣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先说好,给李主任的钱可以用滙丰、花旗的支票,或者本地大钱庄的庄票。” “但给冈村先生的必须是金条。” “日本人军纪严格,用支票不方便,还是真金白银合適。” “这点我想对唐太太来说,应该不难吧。” 王学森放下二郎腿,摘下眼镜擦了擦,起身傲然吩咐。 “明白、明白。” “等我筹备好了,我再联繫您。”张金娣被他干练的气质镇住了,恭敬点头道。 她和应瀅刚要相送,王学森抬手:“免送。” 然后大步而去。 “小应,这人可靠吗?”张金娣问道。 应瀅沉声道:“此前我是没把握的,但现在我觉的至少有六成的希望。” “这小子再废也是王家人,至少嘴上会来事。” “而且他跟丁墨村关係似乎也不错,由他出面跟李世群谈再好不过了。” “也省的丁墨村猜忌我们。” “你知道的,老丁那人吧,不想捞人,又好面子。咱不跟他说,好像嫌弃他没能力似的。” “到时候穿不完的小鞋。” “这时候咱们能不得罪儘量別得罪。” “哎,可这血放的也太狠了。”张金娣皱眉道。 “嫂子,如果王学森真能把大哥搞到金陵去做分区长,到时候就能自立山头,金陵有的是油水和有钱人,到时候还怕挣不回来么?” “这买卖绝对值得。” 应瀅笑道。 “成吧,我去筹钱,该死的,十万块的金条,我上哪找去。”张金娣骂骂咧咧了起来。 …… 晚上。 苏婉葭坐在梳妆檯前抹面霜。 王学森躺在藤椅上摇著摺扇:“苏小姐,钱討回来了吗?” “我已经告诉老杜了,他说今晚就发报找戴老板要钱。” “老板能给吗?”婉葭转过头好奇问道。 “他会给的。” “听说过秦王和王翦的故事吗?” “咱们现在就是王翦。” “这世上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 王学森双手枕在脑后,狡黠笑道。 “哼,你就吹吧。” “这么多金子,老板能给咱们才怪。”苏婉葭一脸的不信。 “要给了,你给我推一个。”王学森指了指她饱满的酥胸。 “想得美!”苏婉葭给了他大大的白眼。 “曲子弹的怎样,喜欢吗?”王学森突然想了起来,问道。 “一般般,也就还行吧。”苏婉葭傲娇道。 两人正聊著,电话响了。 苏婉葭刚要接,王学森示意她让开。 待接了电话,他语气冷傲:“好,我知道了。” 说完,他扣断了电话。 “来活了。” “婉儿,我得出去一趟。”王学森起身对著镜子打理了一下头髮。 …… 第四十二章 顶级说客(求收藏,求月票) “干嘛去?”苏婉葭问。 “去见李世群,挣外块。”王学森眨眼笑道。 “送我下楼唄。” 他有些期待道。 “我在阳台送你。”苏婉葭又不傻。 一旦下了楼,当著小敏这坏蛋就会肆无忌惮的欺负自己, “马拉个巴子的,你赶紧让狐狸精夺舍吧,白瞎了这么大胸。” 王学森计划落空,瞪眼骂骂咧咧的下楼去了。 “你才马拉……色鬼附体呢。”苏婉葭轻啐一声,脏字骂不出口。 …… 76號,家属楼。 李世群在客厅抽著香菸。 叶吉青翘著兰花指吃著水果:“老李,你说小王这么晚了,来见咱们干吗?” “还能干嘛,给唐惠民当说客唄,警卫队的人说张金娣去找过他了。”李世群冷笑道。 “那你还让他来。” “这个吃里扒外的傢伙,让他早点滚蛋。”叶吉青骂道。 “人家缺钱,都借高利贷了,想捞点外快而已。” “咱没必要断人財路。” 李世群儼然已看穿了一切。 “不会,你真打算放了唐惠民?” “我这口恶气还没出呢。” “不瞒你说,我吃完这串提子,就要给审讯处的人打电话,不说打残他,好歹也得把他那双手给剁了。” “连老娘的脸都敢打,他算老几啊。” 叶吉青一听,放下水果,尖声叫骂了起来。 “夫人消消气。” “我先不说,咱听听王学森怎么说。” “別忘了,王士重当年是孙先生的钱袋子,四处游说財阀捐钱捐物,號称『小张仪』,他的孙子这张嘴多少也得有几分功力吧。” “这样,要王学森说完了,你还有气,咱们就不放。” 李世群一脸宠溺的安慰道。 “行。” “我听听这小兔崽能说出个什么花来。”叶吉青抱著胳膊傲娇哼道。 “主任。” “王学森来了。”稍后,有卫士进来匯报。 “让他进来。”李世群吩咐。 片刻,王学森快步走了进来。 叶吉青一看他光著手来的,脸拉的更长了,假装低头播橘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主任、嫂子。”王学森微笑问好。 “学森来了。” “快,入座,喝咖啡,还是茶。”李世群则唱白脸,温和招呼道。 “白开水就行。”王学森在沙发上略显拘谨的坐了下来。 叶吉青顺手给他倒了杯开水,语气寡淡道:“学森,这么晚了有事吗?” “嫂子,时间不早了,我就开门见山了。” “张金娣给了我五千块,让我来当说客,想让我劝说主任和嫂子放唐惠民一马。”王学森双手放在膝盖上,人畜无害的匯报。 “呵,当说客?” “你有这个资格吗?” “如果我没记错,唐惠民还揍过你,你胳膊肘往哪搁呢。” 叶吉青刻薄冷笑道。 “嫂子,你別生气。” “你说我能有什么面子,但它有啊。”王学森从口袋里掏出支票,平摊在了桌子上。 花旗银行支票,四万块! “什么意思?”叶吉青蹙眉问道。 “张金娣打算赎人。”王学森直接明了。 “我缺她这点钱吗?我和世群的脸面就值这点钱吗?” “小子,我看你是脑袋进水了吧。” 叶吉青装腔作势的骂道。 “嫂子,你用不著冲我发火。” “恕我直言,你和主任不见得就敢弄死唐惠民吧,否则,早对唐惠民动刑了。”王学森笑了笑道。 这话一出,叶吉青和李世群脸色皆是沉了下来。 有些事,大家都明白。 但点破就没意思了。 “你是来挑衅的?”叶吉青恼火道。 “嫂子,我来说说这中间的利弊吧。” “首先,唐和李主任是创號元老,是季老门人,76號创立才多久,同门师兄弟就自相残杀。” “季老是青帮泰斗,素来好脸面,你们整死了唐惠民,他老人家会怎么想?” “別人又是怎么看他。” “呵,季云卿的门徒就是窝里斗的狠角色吗?” “到时候你们怎么向季老交代。” 王学森冷笑道。 “你放肆!”叶吉青气的花容失色,怒斥道。 “哎,吉青,让他说。”李世群拿起火柴又续了一支香菸,淡淡吸了一口道。 “二来,张金娣娘家在上海滩有钱有势。” “她已经在走周佛海、汪先生的门路。” “杨淑慧可是出了名的爱收钱,周先生又惧內,再者唐惠民毕竟与他同属cc派。” “只要钱到位了,周佛海、陈碧君这些人会不会找到晴气中佐,甚至找到影佐禎昭那去?” “別忘了,当初唐惠民可是面见过影佐机关长的。” “一旦他们游说成功,日本人放了唐惠民,你们除了落了个两手空空,什么也得不到。” “这是其二。” 王学森的话如惊雷般重重砸在了叶吉青心坎上。 “呵,找周秘书长又怎样?” “你不会真以为我怕他吧?”叶吉青嘴上依旧强硬,脸上厉色却黯然了几分。 她可清楚周佛海的能量有多大,那是日本人的代言人。 至少眼下她家老李拍马也追不上人家。 周佛海要真出马,汪先生都动不了唐惠民。 “嫂子,我相信你想要唐惠民死,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但那不是不划算吗?” “我对政治不了解,但我了解钱是个好东西啊。” “张金娣说了,除了这四万块外加《光明日报》编辑部。” “日报销量还不错,又是官办强制分发,属於稳赚不赔的金饭碗。” “唐惠民两口子算是给足了诚意。” “而且嫂子收了这钱,亦有两利啊。” 王学森喝了口水,神情就像李家的大管家亲和而贴切。 “哪两利啊。”叶吉青翻了个白眼。 “其一,这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聚宝盆不假吧。”王学森道。 “那倒是。”叶吉青撇了撇嘴。 “其二,李主任放了唐惠民,毫髮无伤,所有人都会夸讚主任以德报怨,宽宏雅量,反倒是唐惠民里外落个不是人。” “咱且不说季老那面上有光,76號人心诚服。” “就是日本人那,大哥也有面啊。” “你想想影佐机关长可是指望76號干大事的,把大哥看作国之栋樑,若因为一个暴脾气的唐惠民,主任落了个內斗、內耗之名。” “日本人可是很务实的,这极有可能会影响到主任的前途啊。” “最后得了便宜的是谁?” “丁墨村啊。” 王学森叩了叩桌子提醒。 “丁墨村为什么不出来帮唐惠民,他这会儿指不定正抱著沈悦在被窝里偷偷乐呢。” “用一个唐惠民兑掉大哥,让姓丁的坐收渔翁之利。” “嫂子,咱亏不亏啊。” “您可是復旦大学的高材生,是见过世面的,丁墨村这等雕虫小技我都能看出来,你们不会当局者迷了吧。” 王学森拍打著手心,挤眉痛心之余暗暗把称呼换了,以拉近距离感。 …… 第四十三章 一切为大哥计 王学森这话一出,边上沉稳不语的李世群暗中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只想过唐惠民根基深,又是同门,下手会影响声誉,却忘了丁墨村这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如今王学森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没道理,让丁墨村白白占了便宜。 “大哥、嫂子,学森私以为唐惠民一事拖的越久,日本人纠缠就越深。” “別忘了,四保可是牵涉其中的。” “唐惠民虽然是个烂人,但烂船还有三斤铁呢,咱不能再纠缠汤甑扬事件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真不值当啊!” 王学森继续苦心相劝。 李世群与叶吉青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陷入了沉默。 “嫂子,俗话说的好,退一步海阔天空,咱就大人有雅量,松鬆手,饶了唐惠民的狗命吧。” “真查下去,我和四保约的林芝江,日本人指不定给我俩扣啥帽子呢。” “嫂子,你就当看在四保和我的一点薄面上,高抬贵手吧。” 王学森趁人打铁,再言及李世群的命门。 汤甑扬事件,李世群心里有鬼。 吴四保又是鬼子重点怀疑对象。 王学森把自己绕进去,是放低姿態,装作以钱和性命相求,让高傲的叶吉青能有个台阶下。 “我说你小子怎么跑这来当说客了。” “合著你这鬼心思在这呢。” 果然,叶吉青娇笑一声,兰花指在他额头轻轻杵了杵,顺著台阶下来了。 “嘿嘿!” “我这点心思哪瞒得过大哥和嫂子的法眼。” “还请大哥、嫂子帮帮学森。” 王学森諂媚一笑,直接把事揽自己身上来了。 自己和叶吉青又没仇,这话自然就好谈了。 “小滑头!” “看在婉儿的面子上,嫂子也得拉你一把。”叶吉青拿起拨好的橘子,笑盈盈的递给了王学森。 “谢谢嫂子。”王学森起身双手接过,也不客气笑眯眯的吃了起来。 “世群,学森都求到家里来了,你给个说法唄。”叶吉青笑盈盈的看向李世群。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唐惠民这亏我吃了,放人。”李世群探身给王学森递了支香菸,爽快答应了。 “大哥,我觉得光放了也不是回事。” “唐惠民要天天跟苍蝇一样在二位面前晃悠,到时候要再吵起来,您是杀还是不杀?” “这人噁心啊!” 王学森从兜里摸出镀金火机,给李世群先点了,然后自己才点上吸了一口。 “嗯,光想想是挺噁心的,尤其是他那个婆娘和蠢儿子,我看一次就想打一次。”叶吉青点头附和。 李世群眼神一凛:“老弟,你怎么看?” 王学森点头:“既然大哥问了,我斗胆再放肆狂言一下啊。” “汪先生还都金陵的工作接近完成。” “我听四保说,汪先生打算成立76號金陵分区,唐惠民早就暗中通过陈碧君在走关係了。” “唐太太说老唐已经认输,想请调金陵,还请大哥放他一马。” “啊?我看他是想异地为王,想打擂台吧,世群咱们可不能放虎归山啊。”叶吉青一听急了。 王学森暗自嘆息,女人就是女人,读再多书,终归是头髮长见识短。 “唐去不去金陵,不是我能决定的吧。”李世群扬眉看向王学森。 “是!” “大哥要放了他,他去哪是他的能力、自由。” “但我觉得,现在丁墨村因为保唐不力,已经被架起来了,cc派多少双眼睛都盯著他。” “周佛海呢,又是圆滑人,不愿意得罪大哥您。” “他们收钱捞人,就等於变向的欠了您和嫂子的人情。” “大哥既然难以阻止,何不主动引荐唐惠民去任区长?” “一来,您有高山之雅量。” “二者……” 王学森说到这,压低了声音:“大哥您也可以提前安排自己人过去,汪先生对76號不了解,周佛海呢又欠你人情。” “再者唐惠民在日本人那已经落了个办事不力,有勾结中统之嫌。” “这时候您要派个精明强干的人,过去给唐惠民打副手。” “汪先生经费紧张,您直接从76號调人过去。” “现在能调的人,丁墨村没经费,又只有林芝江可用,他肯定不会同意调林队的人。” “而您在行动队、情报处隨便抽调点自己人过去,这一摊不就戳起来了。” “金陵区那不还是您囊中之物。” “唐惠民钱花了,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只落个空衔。” “这些事情里里外外一合,大哥您才是全胜、大胜、满胜之人啊。”他一叩桌子,一针见血的分析道。 原本还恼火、叫囂的叶吉青顿时如饮美酒,直接就香迷糊了。 好一会儿她缓过神来:“世群,是,是这么回事吗?” 李世群叼著香菸吸了几口,深沉道:“汪先生让陈碧君私下给我带过话,的確有让我帮忙组建金陵区的意思。” “这样吧,送佛送到西,你告诉张金娣,我可以看在同门之谊放了唐惠民並保荐他去金陵任区长。” 他略作思考,直接拍了板。 “多谢大哥、嫂子成全。” “时间不早了,学森告辞。” 王学森完成使命,起身告辞。 “学森,等等!” 李世群拉开抽屉,拿了两根小黄鱼递了过来: “你生活拮据一事,婉儿跟你嫂子提过。” “这点小意思你拿著。” “好好干!” 王学森大喜接过:“多谢大哥和嫂子,学森一定尽职尽忠。” 说完,他看向叶吉青停顿了两秒。 “吉青,你送送学森。”李世群知道他有话说,会意吩咐。 “好。” 叶吉青扭著翘臀送王学森出了庭院。 王学森顿住脚步,语气极尽诚挚:“嫂子,唐惠民一走,机要室主任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我知道76號真正说了算的是大哥。” “嫂子,您也知道,我来了以后被唐惠民打压,现在婉儿和苏家多有看轻。” “若能坐上主任一职,学森別无所求,至少在苏家能抬起头了。” “还请嫂子念及学森之苦,万万在大哥那美言几句。” “学森感激不尽,日后定当厚报。” 叶吉青见他眼中隱有泪光,想来是男儿有泪不轻弹,著实是委屈不易,不由也动了几分惻隱之心。 “嫂子。” “我现在靠高利贷活著,身上就剩这点辛苦钱了。” “拜託。” 说著,王学森从兜里掏出从唐家挣的“辛苦费”五千块,合手托上。 “行吧,你也不容易,我去说说。” “成不成,嫂子可不敢打包票。” 叶吉青伸手拿钱,答应了下来。 “谢谢嫂子,那我就不打扰了。”王学森告辞,驱车而去。 叶吉青回到了客厅。 李世群正眉头紧锁,抽著香菸。 “怎么这个表情,有什么问题吗?”叶吉青见他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 第四十四章 你到底是人是鬼(求月票,求收藏) “是不想让唐惠民去金陵任职?”叶吉青又问。 “不是。” “唐惠民是cc出身,跟汪先生、陈公博天然不合。” “他去金陵,难有作为。” “王学森说的合情合理。” 李世群轻舒了一口烟气道。 “我打算调苏承德任副区长,另外把行动队四大队和情报处二队派过去,你这边再把经费卡死,如此唐惠民便难有作为。” 他顿了顿道。 “你都心里有数了,那还愁眉苦脸干嘛,光明日报可是个香餑餑,咱这回没少捞。” “就像王学森说的,面子里子全赚了。” 叶吉青给他捏起了肩膀。 “我是没想到王学森口才如此了得,看事情很透彻啊。”李世群皱眉道。 “这有啥奇怪的。”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他可是王士重的孙子,花是花了点,嘴上有点祖传功夫也正常吧。” “不过这小子说话是好听啊。” “跟喝美酒一样,能把人醉迷糊了。” 叶吉青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 “我总觉得这小子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李世群曾是红票特科出身,受过严密、高效训练,天然有著敏锐嗅觉。 “我看你跟汪兆铭、陈碧君一样疑神疑鬼的。” “能在上海滩这地界混的,谁没两把刷子。” 叶吉青觉得男人想多了。 王学森除了嘴甜点,脑子活泛点,要人脉没人脉,要钱没钱能成什么气候。 “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做局的是王学森?” “真正里外赚麻的也是他。” “咱们推测一下,假如王学森在失踪的那段时间秘密归降了国府,然后借著陈碧君的邀请打入76號。” “他利用唐惠民的暴脾气,故意给孩子送了蹺蹺板。” “唐惠民的儿子霸道、欺负云香、云书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很容易打探到。” “蹺蹺板这种两人玩的东西,最易引起爭端。” “我和唐惠民不对付久矣,他再利用你和唐惠民的爭执,彻底引爆这个点,然后秘密联繫中统。” “借著咱们与唐惠民的仇恨,篤定我会放水。” “再利用中统的人劫走了汤甑扬。” “从而达到水到渠成的效果。” 李世群皱眉分析道。 说著,他拿起报纸,指著头版道:“还有汤甑扬的文章,只字不提唐惠民,这不奇怪吗?” “这不就是明显要嫁祸唐惠民,把刀递到咱们手上。” “此等天衣无缝的计划,如果真是人为的,你不觉得很恐怖,很可怕吗?” “老李,你就是疑神疑鬼。”叶吉青道。 “首先,王学森並不知道唐惠民的计划,买玩具纯粹就是凑巧,想巴结咱们。” “其次,要惊动陈布雷、徐恩曾这些高层,再到转移,交通线物力、財力所耗甚大。” “根据我们的监控,王学森这些天什么也没做,除了上班就是在家。” “唯一一次外出喝酒,还有四保、杨杰盯著。” “而且此人正为钱財、爱情所困。” “他根本没有能力、精力和条件去操作这等惊天手笔。” “你別忘了,是你让四保去请他约林芝江的,不是他在中间做局、递话引四保的。” “人家全程都是听你们的安排。” “到头来,你反倒把自己的计划栽他头上,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说到底不就是陈碧君疑神疑鬼传染给你了嘛。” “再说了,就算他是徐恩曾的人,他没人脉,没山头,折腾这么多,有你和丁墨村卡著他能干嘛?” “说白了,他就是个逞口舌之利,有点小眼界的小人物,今晚口才惊艷到你了而已。” “这么说吧,这局要是王学森安排的。除非这小子是诸葛亮转世,或者他脑后长眼了,能看到后边的事。” “要不怎么轮,也轮不到他来设咱们的局。” 叶吉青有些不屑的笑了起来。 “也是。” “要真是他,那咱们就是被算死死的了,便是戴笠、周佛海也拿不出这等手笔。”李世群揉了揉眉心,也怀疑自己想多了。 “老李,这样吧,咱们反向推。” “如果你是王学森,是设局之人。主任之位悬在眼前,所有人都认定你是既得利益者,在这样的当口,你该怎么做?” 叶吉青与他相辅相成,立即给了破解之法。 李世群神色一凝,认真思量了片刻:“我会拒绝主任职务,暗中藏起来观观风向,再徐徐图之。” “以免被怀疑。” “看吧,王学森给的。”叶吉青笑著白了他一眼,递上了那五千块的支票。 “什么意思?”李世群问。 “王学森刚刚给我的,他希望你能帮他爭取主任一职。”叶吉青道。 “他真敢要?”李世群有些诧异。 “有什么不敢要,人家说了,苏家人和婉葭瞧不起他。” “难得沾咱们的光,有现成的捡。” “不得在老丈人家爭爭脸面啊。” 叶吉青说到这,有些同情的嘆了口气:“他也是倒了八辈子霉,被陈碧君这老女人盯上了,如今王家回不去,这边又受夹板气,確实怪难的。” “要不,你就把机要室给他得了。” “程序跟以前一样,以往的文件唐惠民、丁墨村能看,给学森一样是看。” “你要实在放不下心,往机要室塞个副主任架空他就行了。” “我看他那意思,也没打算真要实权。” “就图个面子。” 或许是对学森印象大有改观,她继续帮著吹枕头风:“这小子日语说的好,又挺能捞钱,黑市、外贸都懂,是个不错的多面手。” “我听说他还在苦学英语、法语,日后跟租界打交道咱就有自己人了。” “你总不能每次去租界抓人,次次叫上我去当翻译吧。” “我好歹是主任太太,老在这种大老爷们打打杀杀的事上拋头露面不方便、掉价啊。” 李世群心结消了大半,点了点头道:“嗯,有道理,我看看丁墨村的態度吧。” “丁墨村愿意提名,我就附议。” “糊涂,丁墨村不愿意,你也得跟涩谷准尉提学森。”叶吉青掐了他一把。 “咱被唐惠民卡的还不够苦吗?” “这可是丁墨村的为数不多的好牌了,咱必须拿到手里。” 她知道男人行事稳重,不愿意与丁墨村撕破脸。 “行,行,听你的还不行嘛。”李世群连连点头。 片刻,待叶吉青上了楼。 他迅速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克明,你去问问陈明楚发动下他在山城军统的人脉,查查王二少的底子。” “嗯,越详细越好。” 接著,他又重新拨了个號码:“老刘,给『大佛』密电,让他查查王学森和中统、徐恩曾的关係。” “对,很重要,我怀疑王学森是徐恩曾的人。” “另外,我打算把你从財务室调到机要处任副主任,以协调、监控王学森。” “哦。” “还有,让你太太去唐夫人那探探风。” “看看她求王学森办事花了多少钱,这一点十分重要,予以优先级。” 掛断电话,李世群摩挲著下巴,眉头皱的更紧了。 怪事了。 这心里咋刺的慌。 跟当年在红票特科工作时被中统逮捕前,那种如芒在刺的预感极为相似。 王学森! 你到底是人,还是鬼呢。 …… 第四十五章 夫人的密令 夜,十点。 王学森回到家,苏婉葭正靠在床头打盹,听到开门声,她惊醒坐了起来:“学森,谈的怎样了?” “还行。” “小赚一万块。”王学森取出支票,递给了苏婉葭。 “这么多?咋赚的。”苏婉葭惊喜不已。 她最近兜里的私房钱也干了。 光天天在俱乐部打牌,陪那些日本军官太太玩耍、送礼物,花销的钱都两万多了。 真是花钱如流水啊。 “张金娣给了李世群五万,我私下截了一万块。”王学森笑道。 “你想钱想疯了。” “李世群的钱也敢拿,他私下找人一打听,你……”苏婉葭怕隔墙有耳,生气的压低了声音。 “兴许这会儿,李世群就已经知道了。”王学森拿了块西瓜,边啃边道。 “那你还贪他的钱。”苏婉葭是真看不懂这傢伙。 王学森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边上:“我问你,一个穷到借高利贷,好色、贪婪的小人帮你办事,到手边的钱分文不取,你会怎么想?” “別有所图?”苏婉葭柳眉一跳,敏锐说道。 “对!” “所以这钱,我必须拿。” “吴四保已经在暗中调查老杜了,贪財、好色、好面的小人,就是我最好的保护色。” “这才是正常的王二少。” 王学森解释道。 “好吧,那这钱……归我管了?”苏婉葭很財迷的把支票捂在了胸口,眼里满是期许的小星星。 “嗯。” “你那边开销比我大,富家千金没钱说不过去。” “先拿去花,不够了我再慢慢想办法挣。” “怎么著,你嫁给我了,不能让你跟我喝西北。” 王学森很爷们的拍著胸口。 “这还差不多。” “不瞒你说,三菱公司等正在强行收购江浙商会的產业股权,我父亲那边现在也捉襟见肘。” “我妈说,父亲、大哥为了维持火柴厂给工人发薪水,已经开始变卖家里的古玩了。” 苏婉葭泯了泯嘴,眼底的欣喜化为了担忧。 “眼下你我花销都很大,老杜的药店和经费也很紧张。” “这些天我一直在为钱的事发愁呢。” “搞钱,我是不行。” “只能辛苦你了。” 她起身收拾了桌子和瓜皮,顺手给王学森取了块湿毛巾。 “谁说你不行的?”王学森接过毛巾,擦了擦手递了回去。 苏婉葭一边投洗一边道:“我?我好像只会花钱。” “张金娣给了我五万块的金条。” “你留下两万,剩下三万你明天拿去给冈村太太,让她劝说冈村队长叫停汤甑扬事件调查。” “另外,保举唐惠民就任76號金陵区区长。” 王学森在藤椅上慵懒躺了下来,手指轻敲扶手,侧头看著她笑道。 “不会吧,你真把李世群和叶吉青说服了。”苏婉葭杏目一圆,简直不敢相信。 “废话,要不这一万块我敢抽水吗?” “只要它在,没有办不成的事。” 王学森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你真是神了。” “不愧是『申公豹』啊,啥事到你嘴里都能化腐朽为神奇。”苏婉葭全程参与了这次设局,深知王学森之诡、之奇。 “只是我又没你的口才,能说服冈村太太吗?”她又蹙眉担忧了起来。 “冈村队长和他太太都是苦出身。” “关內不比满洲国,战况激烈,畑俊六和冈村寧次对军纪和物资抓的很死,他们这些中层军官油水有限。” “你只要做的隱蔽些,释放唐惠民对冈村而言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们巴不得有这种好事呢。” “自信点,我的大小姐。”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夫妻齐心,其利断金。” “好好挣吧,我还等著你包养呢。” 王学森眨眼一笑,勉励道。 “嗯,我试试。” “要成了,两万块的抽头,加上你挣的,至少够咱们『大手大脚』好几个月了。” “打牌一个月大概得输三千多。” “你去大世界喝酒一次两百块。” “……” 苏婉葭掰著手指头,可爱的数了起来。 “不行,这么算太乱了,从今儿起,我得好好记帐了。” “要不回头钱花过头了,都不知道扔啥地方了。” 她越说越兴奋,从抽屉里翻出本子和笔,一撩耳际秀髮,歪著头记了起来。 还真有点当家婆的样啊。 呵呵。 只是婉葭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小金库早就养肥了。 上次方长顺营救事件,他吃了丁墨村七万好处费。 张金娣的好处费,一万五,还剩一万。 冈村的十万块金条,刨去冈村太太和婉葭抽头的五万,还净剩五万块。 杂七杂八的,自己已经有十三万块的小金库了。 上海滩就是这样,遍地黄金。 短短时日,自己身家已经就快赶到一些中层富商了。 “等等,叶吉青她们不会去找冈村夫人暗中打探吧。”苏婉葭突然问道。 “不会。” “日本人最好脸面,这等隱蔽之事,谁去问就等於知道冈村在暗中运作,那就是一个死。” “除非她们进水了。” “而且,就算问冈村夫人也不会说。” “你回头暗中透透风,示意她守口如瓶就是了,当然不用你交代,冈村也会告诉她这些规矩。” 王学森道。 “嗯嗯。” 苏婉葭现在对他奉若神明,乖巧的连连点头。 “婉儿,钱,我挣了。” “你说咱俩夫唱妇隨,小日子蒸蒸日上,是不是该给点奖励了。”王学森见她这么乖,心情又好,决定再游说一下。 万一,大小姐心情一好,不说吃肉,有口稀的也不错啊。 又来了。 苏婉葭捂著肚子,穿著拖鞋就往洗手间跑。 “这么听话,洗去了?”王学森坐起身,惊喜大叫。 “洗什么洗。” “肚子疼,来女人事了。”洗手间內,传来苏婉葭不满的声音。 “晦气!” “玛德!” “压抑啊!” 王学森鬼喊鬼叫了起来。 “压抑个屁。” 苏婉葭撇嘴哼道。 昨儿半夜,她听到王学森偷偷起床翻自己衣柜了。 今儿早上一检查,贴身內衣就少了一套。 鬼知道他半夜躲洗手间干嘛去了。 苏婉葭也是拿这混蛋没辙,权且装不知道由著他了,毕竟好歹也是个“小诸葛”,不能伤了学森的脸面,影响工作积极性。 大不了自己花点钱,再多买几套就是了。 哎,气气气! …… 山城。 戴笠迈著轻快的脚步,背著手步入餐厅。 舆论战打了大胜仗,委座面上有光,连带著好好褒奖、夸讚了他与军统局一番。 戴笠此刻是浑身舒坦,往日块垒尽舒啊。 “老板,您今儿心情不错。”贾金南跟在他边上,笑问道。 “是啊。” “唐惠民已经入狱,军统局兵不血刃,拿下了一个重量级汉奸,老头子连说了三个好啊!” 戴笠拿出方巾一边擤著鼻涕一边道。 “那今天中午喝一杯,仁怀县县长托人送来了几瓶珍藏茅台,小酌一杯儘儘兴。”贾金南连忙取来一个精美的盒子,里边是十块上等丝绸手工製作方巾。 “算了。” “再好的酒,我这鼻子也闻不出香来了。” 戴笠摆了摆手,脸上又重新浮现出了阴霾: “季云卿、张啸林投日本人后,杜先生留给咱们的物资渠道几乎尽数被斩断。青帮大部分人更是沦为了李世群、日本人的走狗。” “孔宋两家从美国订製的许多私人物品,有一大批被季云卿的人扣押了。” “夫人对此极为恼火,密令我不惜一切代价除掉季老贼,以確保青帮暗部渠道的流通並找回物品。” 戴笠重新取了几块方巾,整齐叠好放入了口袋。 “季云卿老贼背信弃义,是该千刀万剐。”贾金南附和道。 “这样,你密电陈公澍派一个可靠之人斩杀老贼。”戴笠下令。 “是。” “不过陈区长刚刚重组上沪班底,很多人对上沪人生地不熟,恐怕得需要些时日才行。” “会不会误了夫人的期限?” 贾金南皱了皱眉头,担忧道。 “夫人的事大於天,这样,让『申公豹』暗中搜集老贼与物资的情报,务必儘快完成任务。”戴笠冷冷下令。 “是。” “只是老杜昨晚发来密电,说申公豹经费紧张,索要五十两黄金奖励。” “您看……” 贾金南抬起头,小心翼翼的匯报。 …… 第四十六章 真小人(求月票,求收藏) “好他个申公豹,狗胆包天,要钱要到我头上来了!” 戴笠冷笑一声。 就在贾金南为学森提心弔胆之时,戴笠大手一挥:“给他五十两,不,一百两黄金。” “一百两黄金,那可是两万三法幣,八万斤大米,老板,您这手笔太大了吧。”贾金南心中一悬,连忙故作惊诧试探道。 “相比孔宋两家数万美金货物,一百两黄金算什么。” “而且,王学森索要黄金,无非是表忠心。” “求財总比变节投靠汪偽好。” “上沪毕竟是花花世界,就当是他的『养廉银』了。” 戴笠一眼“看穿”了王学森那点小心思。 “这小子鬼心眼就是多,回头我非致电痛骂他一番不可。”贾金南悬著的心放了下来。 能让老板提到忠心二字,至少王学森目前还是稳的。 …… 翌日清晨。 王学森早早下了楼。 很快,苏婉葭就听到了他的声音:“小敏,夫人来红了,你最近几天多做些清淡、温补的,另外提醒她別吃冰棍,熬点红枣桂圆粥。” “好的,先生。” 苏婉葭跳下床小跑到阳台,远远看著王学森驱车而去,直到消失在街角,她才心头空落落的收回目光。 凭心而论。 学森除了喜欢沾自己便宜,其他方面做人做事没得挑,细微、体贴、风趣,还会作钢琴曲才华横溢,在她见过的有钱、有势公子哥里绝对是头一份。 嗯,自己或许应该对他再好一点点,或者跟他试著真处处? 哎,算了算了。 自己一示好,他准又得嚷嚷那点事。 太烦人了! 苏婉葭纠结了一番,回到床上继续躺尸。 呜,肚子好疼啊。 很快,她看到了床头柜上的纸条:“老地方。” 他把金条已经存到俱乐部去了。 “哦,还要去见冈村太太,搞钱,搞钱。”苏婉葭轻吐了一口气,强忍著不適去了洗手间梳洗、化妆。 …… 下午,四点。 76號。 李世群心腹,会计室副主任刘忠文走进办公室,顺手带好了门:“李主任。” “查到了吗?”李世群问。 “查到了。” “唐惠民的秘书应瀅透露,张金娣给了王学森五万块去跑嫂子的门路,给了十万块去求见冈村中佐。” “而且十万块全部兑的金条。” “张金娣还连夜去拜访了杨淑慧,打点亦不在少数。” “唐惠民为了活命,可以说是倾家荡產了。” 刘忠文如实回答道。 “应瀅倒是透的挺快啊。”李世群冷笑道。 “唐惠民都倒了,他也就这点情报价值了,我稍微给他一点橄欖枝,还不得全撂了。”刘忠文蔑然发笑。 “无耻小人。”李世群道。 “对了,《光明日报》的社长曹子柏说,日报是76號公有,除非有丁主任亲自任免,否则他拒绝交出日报帐本和印刷设备。” “咱们可能被唐惠民耍了。” 刘忠文恼火道。 “他是借刀杀人。” “想借《光明日报》,让我和丁墨村再火併一场。” 李世群不屑一哼,继续道: “日本人一直很看重丁墨村的教育背景、资歷,在教育口对他大力扶植。” “《光明日报》与曹子柏父子是丁为数不多的外围钱袋子。” “他肯定不会同意。” “那咱们岂不是吃了暗亏?”刘忠文皱眉道。 “不急,这块肥肉早晚是咱们的。” “眼下刚闹出唐惠民內訌一事,日本人对76號与我多有成见,这时候切不可节外生枝。” “没了唐惠民,丁墨村等於自断一臂,等过了这阵风,咱们再拿下曹家父子。” “先让子弹飞一飞。” 李世群沉稳、老辣道。 “明白。”刘忠文点头。 “对了,我估计王学森的任命很快就会下来,以后你做机要室副主任,专门盯著他。”李世群又吩咐道。 “好的,主任。” “对了,我听说王学森在黑市借高利贷过日子。” “如果您不想留著他,也许我可以找人去试探下冈村夫人的口风,適当透露点消息,万一王学森有剋扣冈村的黄金。” “那他就是死路一条。” 刘忠文眼眸一转,献出了一条毒计。 “愚蠢!” “冈村素来以武士道,天皇最忠臣的子民自居,日本人好脸面,你去试探,无异於打他的脸,並告诉他我在暗中调查此事。” “以下犯上是大忌。” “你不仅不能问,还要警告手下,任何与日本方面有关的人和事都要敬而远之。” 李世群脸色一沉,严肃喝令。 “是,主任。”刘忠文领命。 李世群目送他离去。 旋即,他慢悠悠点了根香菸,神色鬆弛的吸了一口:“王学森,难道我真高看你了?” “哎呀,抽水抽到老子头上了。” “张嘴就刮两成!” “捨命不舍財啊!” “真小人!” 掐灭香菸,李世群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之所以急著让刘忠文暗查此事。 就是想確定王学森所图为何。 如果此人一分不抽,恐怕多是嘴上谦逊、卑微,实则暗怀鬼胎,大有远谋,这个主任一职还真不能给他。 如今看来,王学森的確是个不折不扣的贪財、好色小人。 嗯。 他最擅长对付这种了。 丁墨村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这个主任,给了! …… 下午五点半。 杨杰叼著香菸吊儿郎当的走了进来,叩了叩门:“老弟,走,隨我去趟审讯室。” “你说去歌舞厅还行,那地方怪嚇人的,还是饶了我吧。” 王学森幽默道。 “得去,释放唐惠民!” “主任说了,送佛送到西,得给你把道场帮著做全了。”杨杰笑容亲和了几分。 “不愧是嫂子的亲弟弟。” “啥事都瞒不过你。” 王学森指了指他,心照不宣的笑道。 “这76號,论岁数,论雅好,咱哥俩才是一路人,都是自家人,我也不瞒你了。” “我今天去我姐夫办公室。” “他和我姐对你评价极高,这机要室主任一职非你莫属了。” 杨杰揽著他的肩膀,边走边道。 “全赖大哥和嫂子信赖、提拔。” “哦,还有老兄美言。” “啥也不说了,改天大世界舞厅叫上四保他们,我请客!”王学森很懂味的说道。 “痛快!”杨杰大喜。 到了审讯室。 唐惠民像斗败的公鸡,满脸颓丧。 “行,你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杨杰唰唰在提请单上签了字,交给王学森和看守警卫,扇著鼻子先撤了。 “老唐,你自由了。”王学森隔著铁门喊了一声。 唐惠民整了整身上的西装,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 走出审讯室。 夕阳如火,他不习惯的抬手遮挡,好一会儿才长舒了一口气:“一毛未损,转战金陵,全赖老弟宽宏大德。” “之前是我对不住你。” “多谢!” 唐惠民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你真的通中统?”王学森见边上有警卫,故作好奇问道。 “呵。” “我倒巴不得自己还是中统。” “这次我算是栽了大跟头,被人做局了。” “老弟,你应该会接我的位吧。” “防著点,这76號没一个好人!” 唐惠民拍了拍他的肩,旋即目光怨毒、狠厉的扫视了一圈: “等著吧。” “我会回来的!” 你以为你是灰太狼呢……王学森摇了摇头,快步而去。 …… 下了班。 他驱车直奔济世药店,问一下黄金的事。 钱不钱的不重要。 就怕老杜是个怂货,没有向上传达。 这可事关他在戴笠心中的定位。 在老杜看来是鲁莽、放肆,实则是关乎自己生死攸关的大事。 进了药店,他喊道:“杜老板,新的鹿茸到了吗?” “到了,不过大补之物不宜过量,老规矩,我先给你把把脉,看看最近调理的效果再行开方子。”老杜很专业的说道。 “行吧。”王学森四下看了一眼,跟著进了诊室。 街角。 一辆轿车从胡同里拐了出来,司机对后座正在擦拭手枪的吴四保道: “队长,王学森进去了。” “嗯。” “你把车先开回去,我去『逮兔子』。” 吴四保嘴角浮现出一丝残忍笑意,枪往腰间一別,下车往药店走了去。 …… 第四十七章 我有个朋友 诊室內。 杜松眼神复杂的盯著王学森:“贾金南专门密电把我骂了一顿,我说你小子下次发疯能不能带上我。” “找戴老板要钱,亏你想的出来。” “你以为老板是你爹,还是你家帐房。” “再这么玩下去,我这条老命迟早得交代在你手里。” “你就说老板这次高不高兴吧。” “钱呢!” 王学森伸手道。 “上沪区新区长届时会亲自给我送过来。” “要五十两,给一百两。” “老板这是把你当亲儿子养了。” 杜松又气又服的说道。 冒险归冒险,这一仗毕竟是打贏了,他心里还是很佩服王学森的。 “你跟他碰头会不会有危险?”王学森皱眉道。 “没法。” “我这条线虽说是独立线,但很多事尤其是情报工作,比如上次接触中统以及转移物资、人员,没有区里支持根本运转不了。” “不过你放心,我和新区长都是一对一联繫,这点老板有过严密交代。” “就算他被捕了,把我供出来,只要我不吐,76號也查不到你头上去。” 杜松很肯定的回答。 王学森点了点头。 绝对独立,绝缘整个区组织是不可能的,与区负责人一对一已经是极致保密接触了。 “看来我得在上沪女人身上下点苦功夫了。”王学森仍是不太放心。 “什么意思?”杜松没明白。 “我得打造『妇女之友』的名片,吸引更多76號的人来你这看病,把水搅浑了。” “男人嘛,谁不希望自己强一点。” “76號暗中跟红票、山城联繫的人肯定不少。” “万一哪天新区长把你卖了,76號很容易锁定我,只有人多了,我才有更多操作空间。” 王学森低声道。 “你这人咋这么乌鸦嘴呢。” “新区长刚到,你就把人当成叛徒了。我告诉你吧,这人可是老军统,老板的爱將,跟你师父沈醉一个级別的。” “真正的铁骨头。” “你还是盼人家点好吧。” 杜松嘴上抱怨,眼中却满是讚赏之色。 一个陈明楚几乎把整个上沪军统区毁灭了,这可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拉倒吧。” “我只认咱们三人组,其他我谁也信不过。” “除了你和婉葭,我想防防不住,任何人我都会抱一百分的警惕。” 王学森一脸现实、冷酷的说道。 “你这么想是对的。” “沈醉这小子师父教的不错。”杜松欣慰一笑。 关沈醉一分钱的事……王学森暗自吐槽。 “你放心,如果有天我被抓了,你和婉葭的名字永远不会从我的嘴里吐出来。”杜松笑道。 “你就吹吧,我不信有人能扛过76號的刑讯。”王学森撇嘴哼道。 “说正事。” “青帮季云卿扣押了一批美国军用物资,委座严令老板务必除掉季云卿重新打开青帮运输渠道。” “新区长手下人正在適应上沪工作,时间上有些来不及了。” “前线战士正在浴血奋战,这批物资事关將士们安危与战场形势。” “老板密令咱们三人组务必担起此事。” 杜松低声说出了任务。 “让我去搞刺杀,你还不如让他刺杀我吧。”王学森沉声抗议。 “不是。” “咱们只负责搜集情报。” “余爱贞不是季云卿的乾女儿吗?你看看,能不能从她那打开口子。” “或者……哎,不管怎样,老板催的很急。” “我和陈区长这边会全力配合你。” 杜松说道。 “我试试吧。”王学森皱眉道。 “麻溜开药!” 他催促。 “我这次给你下点猛药,让你金枪不倒,助你一臂之力。”杜松拿起笔写起了方子,缓和了一下气氛。 “你行不行啊,別把我搞萎了。”王学森眉头一扬,质疑道。 他最近倒是天天喝中药,也没啥异样反应。 当然,主要也是婉葭不给他操练的机会,见不出真章。 “废话,这可是我的拿手绝活。” “包稳,包硬的。” “到时候你准保你嗷嗷叫,见到母猪都能赛貂蝉。” 老杜嘿嘿乾笑。 “嗯。” “我嗷嗷叫,出卖青春和体力无所谓,关键老板钱得跟上。” “奖金到了第一时间通知我,不拿到手里,我心里虚的很,干啥都没劲。”王学森点头一笑。 两人正低声聊著,一脸凶悍的吴四保走进了店內。 “爷,您来……”跑堂的小六子刚要说话,吴四保掀开西服,亮出了腰间的手枪比了个噤声手势。 小六子乖乖闭上了嘴,战战兢兢立在了一旁。 他们早做足了功课,像吴四保、林芝江这些头目一清二楚,同时也设定了暗语。 普通人是“这位客官。” 遇到76號的人,则是“爷”打头。 刚刚那一声,足够掌柜听到了。 吴四保轻手轻脚走到诊室外边,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下来。 里边很安静。 什么也听不到。 咵啦! 吴四保双手一分,粗暴推开了门。 “姐夫?”王学森颇是诧异,刚要起身打招呼。 “別动!” “要不脉象就乱了” 正在沉吟把脉的杜松,一手搭脉,一手轻抚著山羊鬍须,颇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神医风范。 “脉象下沉,虚火旺盛,王先生这身子被掏的有些利害,该重滋补了。”杜松沉声道。 “咳咳。”王学森装作有点尷尬。 “我给你开个大补方子,准保你生龙活虎。”杜松提笔,唰唰写起了方子。 “谢谢杜掌柜。” “姐夫,你怎么来了?” 王学森系好袖扣,起身打招呼。 “上次不是听你说杜大夫灵验,正好我有个朋友虚的很,房事乏力,叫我路过这边给他带副药。” “这不凑巧了。” 吴四保乾笑道。 “你这位朋友不会是你吧?”杜松一双小眼透过黑框眼镜,上挑盯著他道。 “嘿。” “你这老头咋说话的,信不信我大耳瓜子抽你。”吴四保被当场拆穿,丑脸一板恼火道。 “这位先生,我观你眼泡浮肿,这是典型肾虚阳亏之状。我行医这么多年,这双老眼错不了。”杜松老炼说道。 “你这老……”吴四保很恼火,又被他神医气势拿住,怕得罪了,一时间尬住了。 “杜掌柜,你照单开药就是了。”王学森连忙打圆场。 “这肾虚又分阳虚、阴虚,叫你朋友来,我得把了脉才好对症下药。”杜松装著派头抚须摇头道。 “再敢嗶嗶,老子一枪崩了你。” 吴四保火了,拔出枪拍在了桌上。 “杜掌柜,吴先生是大人物,还不赶紧照办。”王学森劝说道。 “哟,对不住,吴先生。” “小老眼拙,多有冒犯,我这就给你朋友开方子。” 杜松嚇的连忙换了副嘴脸,点头哈腰道。 “这特么还像句人话。” “给老子照著学森的方子一模一样来一份就是了。”吴四保这才骂咧著收了枪。 …… 第四十八章 新任务(求月票,求追读) 杜松哆嗦著手,又给他写了个方子。 到了外边。 他亲自给二人抓了药。 王学森拿了药,刚要出门,吴四保抬手打住:“等等,老弟,我觉著这老头奸猾的很,不会耍我吧。” “吴先生,您是大人物,给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杜松连忙叫屈。 “是吗?” “学森,你不介意我看看药吧。” “我这药送人的,万一闹了假没效果,我朋友还以为我以次充好呢。”吴四保刀疤脸上挤出一丝市侩笑意。 “当然,姐夫送人的药,哪能含糊。”王学森爽快答应,递了过来。 吴四保接过,在桌子上摊开。 先仔细对了方子。 然后,又细细扒开药材,一边检查里边有没有特殊之物,一边认真比著药材分量。 王学森与杜松站在一旁,心头皆是冷笑。 吴四保检查了一通,自然是一无所获。 “嗯,算你老头识相。” “学森,这个给你。” 他故意装作糊涂,把原本属於王学森的药包留给了自己,另一份递了过去。 “姐夫,这都快到饭点了,去我家喝两杯。”出了门,王学森邀请道。 “不了。” “我车被小李开去修了。” “正好你家离这不远,走几步。” “你车给我,明早我来你家接你。” 吴四保装出一副帮派人士的混不吝,毫不见外道。 帮派莽汉就是他最好的偽装。 霸道。 蛮不讲理。 不仅好使,还能隱藏他敏锐的洞察能力,表面称兄道弟,暗地捅刀子,让对方还无法拒绝。 强大、可靠的执行力! 这正是李世群重用、喜欢他的原因。 “行啊。” “不过別迟到啊,你知道的李主任纪律严,迟早可是要扣钱的。” 王学森很爽快的答应了。 呵,想查老子的车。 你一根毛都查不到。 “得嘞,明儿见。”吴四保拿了钥匙,上车而去。 …… 回到家。 小敏像鸟儿一样欢快的迎了过来:“大哥回来了,我给您做了酒糟鱼,您快尝尝。” “谢谢,你爸好些了吗?”王学森捲起袖子,边洗手边问道。 “托大哥的福,医生给用了消炎药,说是腿能保住。” “谢谢大哥。” 小敏麻利的摆上碗筷,给他盛上了红枣桂圆汤。 “那就行。” 王学森吃饭之余,又跟她聊了会家常。 楼上,有清脆悦耳的钢琴声传了下来。 弹的还不错。 挺流畅了,看来没少下功夫。 吃完饭,他上了楼。 苏婉葭盘著头,一袭酒红色包臀裙,纤细、嫩白的十指像精灵般在琴键上跳跃著,化作一个个令人沉醉的音符。 “谁又惹你了?”王学森问。 “没人惹我啊。”苏婉葭凝眉不解。 “你不是说,心情不好,紧张就想弹琴吗?”王学森反问。 苏婉葭笑了笑:“我心情好的时候,也喜欢弹琴。” 王学森摇了摇头:“哎,谁让你们天生两张嘴,怎么说都是你们算。” “討厌!” “怎样?好听不。”她撇嘴嗔了一句,旋即俏皮得意问道。 “还行吧。”王学森道。 “说的你好像吃过细糠一样。” “你得像我一样闭上眼慢慢品味、幻想在星空下自由自在的呼吸、奔跑。”苏婉葭闭上眼,温柔似水。 “嗯。”王学森点头。 一曲弹罢,苏婉葭眼巴巴看著他:“这回有感觉了?大才子,不辱没你的曲子吧。” “何止是感觉,简直上头。” “婉儿,你真美、真骚!” 王学森眼含深情,发自肺腑的评价。 没错。 就是骚。 温婉的笑容,火辣的身材与艺术融合,令王学森莫名的想搞她。 “你!” “有你这么评价艺术的吗?”苏婉葭瞬间兴致全无,气的直掐他。 “不。” “我写这首曲子,本就是以星空为被,以绿草为床,咱俩毫无保留的在一起生娃娃,享受独有的二人浪漫。” “再说了,骚本就是女人的天赋。” “会骚的女人有人疼。” 王学森一本正经的分析道。 “要骚你骚,我反正才不骚。”苏婉葭翻了个白眼,然后站起身邀起了功来: “冈村太太收了钱。” “他同意唐惠民转去金陵的事了。” “太好了,我夫人真是能干。”王学森盯著她露著小抹雪白的酥胸,兴奋不已。 “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都变味。” 苏婉葭瞪了他一眼,去洗手间换了更低调的睡衣。 “真没意思。” “我还以为你今晚要发福利呢。” “说正事啊。” “任务来了,老板要刺杀季云卿,需要搜集他的情报。” “是件麻烦事啊。” 王学森往藤椅上一躺,有些疲惫的嘆了口气。 “我知道这人。” “出门都是前呼后拥,至少有十几个青帮弟子跟隨而且还配有枪。” “不仅如此,为了防止被刺杀,季云卿生活起居有著严密的安排,只有极少数心腹知道他的行程安排。” “余爱贞曾为了討好她,撮合了他和黄金大戏院的小玉凤。” “季云卿很疼爱这个姨太太。” “据说还曾送给了小玉凤娘家三间上好的茶铺子。” 苏婉葭关了灯,靠在床头道。 “要不我帮你去打听打听?” “有时候小玉凤邀余爱贞打牌,我跟她凑过几局,兴许能探到东西。”见王学森没动静,她主动请缨。 “不行。” “首先,汤甑扬事件,李世群就对我起了疑心。” “你上次打电话也是个隱患。” “李世群和日本人很看重季云卿的影响力。” “他要死了,宪兵队一定会下场,李世群更是不惜一切代价破案。” “而你又恰好跟小凤仙组过牌局,两次事件都有咱们的身影,就会增加怀疑的风险。” “所以,你绝不能刻意去靠近小玉凤。” 王学森坐起身子,严正叮嘱道。 “那怎么办呀,我成天就知道花钱打牌,啥也帮不了你。”苏婉葭又担心又內疚。 “谁说你帮不了我。” “冈村夫人你不就帮了我大忙吗?” “你乖乖听话听指挥,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这件事你就別管了,我来搜集情报。” 王学森探出手,轻轻捏了捏她雪白的脚丫。 “好吧。” “只要你不欺负我,我啥都听你。”苏婉葭有点痒痒,轻轻踢开了他的爪子。 “你就是太小气了。” “就算不肯跟我生孩子,那不有手有嘴嘛,长这么大胸干嘛的。” “好歹给我发点福利。” 王学森有些不爽。 “你不是拿,拿我衣服了。”苏婉葭像蚊子般訥訥回答。 “那顶个屁用,也就应个急。”王学森厚顏无耻的哼道。 “你!” “我……我困了,睡觉!” 苏婉葭轻轻嗔了一句,面颊通红转向了另一边。 “草你!” 王学森骂道。 臭倒爷! 小瘪三! 真粗俗! 可能是天太热,苏婉葭心跳的厉害,怕他真硬来,没敢再吱声。 嗯? 婉儿这次居然没还嘴,看来有些心软了。 王学森心头嘿嘿一笑。 女人嘛,毕竟是水做的。 自己隔三差五再添点火,她估摸著就得松鬆绑了。 …… 晚上。 李世群待叶吉青和孩子睡著了,披上衣服,从外边走廊杂物间暗道直接来到了一楼吴四保的临时住处。 “大哥。”吴四保和刘忠文以及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连忙起身相迎。 “那家药店查到什么线索了吗?”李世群问。 …… 第四十九章 升职主任 “这是王学森在济世药店开的药。”吴四保给几人发了一圈烟,指著桌上的药包: “临走时,我特意跟王学森调换过来的,要有问题肯定跑不了。” 李世群拿起包药的黄纸对著灯光照了起来。 刘忠文在一旁,事无巨细的解析:“纸、方子都用药水处理过,用火烤过、泡过,没有特別之处。” “另外方子刚刚也请周大夫仔细验过了,的確是壮阳、大补之物。” “药方、药量下的也很专业。” “拼凑方子上面的字,没有读出有效的信息。” “初步可以推断出,王学森的確只是去买药,不存在交换情报等嫌疑。” “没错,这位杜掌柜的医术恐怕还在我之上。”姓周的大夫也跟著点头附和。 “中统里边不见得就没有医术高明者。” “杜掌柜什么时候来的上沪。” “药店几时开的?” “这些线索都查了吗?” 李世群坐了下来,抽上几口香菸又问。 “查过了。” “药店去年开的,杜掌柜来那会,王学森早去了山城。” “两人之间很难有联繫。” 吴四保回答。 “大哥,依我看,王学森好色、贪婪,无非就是有点小聪明的花花公子,你会不会想多了。” “依我看,与其在他身上浪费人力、时间。还不如多给我点人手,多盯几个有钱人绑上几票。” “让大伙儿过个肥中秋。” 吴四保舔著脸,嘿嘿笑道。 “我也不想把精力浪费在他身上。” “但陈碧君一口认定他有问题,汪先生有指示必须查个底朝天。” “上命难违啊。” 李世群轻嘆了一声。 还有句话他藏在肚子里:直觉告诉他,王学森没那么简单。 “主任不必担忧。” “杨杰那边盯住了几个中统探子,一旦收网,抓住了中统上沪区负责人,王学森是人是鬼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刘忠文道。 作为李世群的核心幕僚、智多星,他的话很有分量。 李世群略作思量,表示赞同: “嗯,对王学森可以適当松一松,但不可完全鬆懈。” “四保你让爱贞查查苏婉葭的底子,尤其是他们关於婚姻、媒人、保人的事。” “这两家都不是省油的灯,偷偷结婚不合常理?” “主任的意思是,他们是假结婚?苏家有问题。”刘忠文皱了皱眉。 “嗯,假结婚是中统、军统常用的掩护手段。” “或许这是探查王学森的一个突破口。”李世群道。 “大哥,这事我了解一点。” “当时白家大少白俊奇对苏婉葭死缠烂打,王学森极可能是苏家找的临时挡箭牌。” “毕竟那会儿,影佐禎昭对王家投诚看的很重。” “王学森还是挺吃香的。” “再者苏、王两家是世交,这门婚事便凑合了。” “王家举家迁往山城后,苏家畏惧白俊奇报復,还托爱贞找过季老调停。” “再者,白俊奇眼下正在追求特高课铃木课长的女儿,这事就算平息了下来。” 吴四保解释道。 “嗯。” “这倒是能解释,王学森和苏婉葭外表和睦,实则关係冷淡。” “甚至,王学森断了经济来源借高利贷一说。” “行吧。” “你嫂子很看好王学森,再者,他也有意投靠咱们,明面上的调查就此停止。” “把人手和精力集中,抓捕中统上沪负责人一事要加快进程。” “咱们挤走了唐惠民,得打个漂亮仗在日本人那长长脸啊。” 李世群摆了摆手吩咐道。 “是!”二人领命。 旋即,李世群使了个眼神,刘忠文跟著到了走廊上。 “大佛那边有消息了吗?”李世群低声问道。 “还没。” “大佛毕竟是在军统局,徐恩曾对军统素有防备,大佛就算要查,恐怕也得花费不少时日。”刘忠文道。 “不急,王学森在我眼皮子底下玩不出什么花样,让他慢慢查。” “切记,安全第一。” “你、大佛、四保都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不会让弟兄拿命去换情报。” 李世群吐了口烟雾,拍了拍刘忠文道。 “谢谢主任。” “不过大佛还是传来了不少好消息。”刘忠文道。 “第一,蒋密令第五战区桂系172师与程汝怀部联合,將於八月底、九月初时段围剿湘北夏家山新四军游击五大队。” “第二,大佛通过日方提供的先进电讯技术与职务之便,在罗家湾以及神仙洞公馆附近,秘密捕捉到了部分军统局、戴笠公馆与上沪往来情报。” “其中有少批次启用的是独立密码传输。” “这是此前从未用过的一套密码。” “按照大佛推断,极有可能戴笠在上沪安插了绝密暗谍。” “由於安全级別太高,目前代號、人物信息等皆不清楚。” 刘忠文继续匯报。 “这批电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李世群问。 “查不出来。” “加密系统很复杂,除非有日本电讯专家支持,否则很难破译具体內容。” “不过,也有可能跟上沪军统区重组有关。” “王天牧这一摊搞砸了,戴笠肯定会派新的人过来。” “使用新密码联络也是很正常的事。” 刘忠文道。 “不能这么想。” “我最大的爱好就是吃饭、睡觉、气雨农。” “如果能破解电文,挖出这个暗谍,戴雨农应该会很生气吧。” “告诉大佛。” “重点依旧是调查徐恩曾,另外我会向梅机关申请启动特殊通道,儘早把这些电文转移到上沪,交由日本方面优先破译。” “还有,蒋进攻夏家山的情报呈递给涩谷准尉。” “这事对咱们不重要,但也可向日本人证明,咱76號手眼通天,也不是吃素的。” 李世群眼神一凛,淡淡吩咐。 “是!”刘忠文领命。 …… 翌日。 王学森来到了办公室。 上午十点。 应瀅叩门走了进来:“王主任,丁主任请你去会议室。” “好。” 王学森到了会议室,晴气庆胤与冈村、周佛海上首而坐,其他主要科室负责人在底下列席。 会议內容很简单。 就是定机要室人事。 王学森升任主任,会计室副主任刘忠文改任机要室副主任。 开完会,王学森给晴气、冈村充当翻译,眾人閒聊了一番,简单给汤甑扬一事结了案这才各自散去。 “学森,来到办公室一趟。”散了会,丁墨村喊道。 一进办公室,王学森带上了门。 丁墨村顺手把手中的文件丟在了桌子上:“没想到啊,李世群居然很挺你啊。” “可能婉葭私下在冈村太太那替我说话了。” “他答不答应,人事权是主任您的,李世群也左右不了什么。” “他顺嘴答应,一来卖我个人情,二者还能让主人您对我起疑心,一举两得好事。” “还我,也干。” 王学森瞭然一笑。 “你是我的人!” “不得不说,老唐走了,对我制衡李贼颇为不利。” “林芝江说王天牧如今走投无路,劝我收留他,你有什么看法?” 丁墨村问。 …… 第五十章 学森之妻(求追读、月票) “丁叔,小侄谬见啊。” “王天牧手下眾多,又是青帮通字辈大佬。要能得到他,您就有了对抗李世群的即战力。” 王学森泡好茶,端到了他边上。 “可我是cc出身,跟军统向来不合。” “就说林队长吧,他和他的那些老部下没少在背后阴阳我。” “他要真忠诚於我,那天晚上就不可能去吃吴四保的饭,以至於汤甑扬被劫走了。”丁墨村阴沉的双目直勾勾盯著王学森道。 “叔。” “这事也怪我,被吴四保给忽悠了。” “林队长毕竟是拖家带口的人,吴四保是地头蛇,他惹不起也正常。”王学森委婉的替林芝江辩解道。 “眼下李世群大力针对军统。” “我觉得您要能招降王天牧,一者能化解外界对您和佛海先生的偏见,二者也能儘快壮大实力。”他又解释道。 “好!” “那就给王天牧一个机会。” “只是这招降得要钱,像王天牧这种没个两三千不行吧,你商会那边的事抓紧点。” “万般皆是利,没钱,是很难成事的。” 丁墨村顺手把烟盒推了过来。 王学森打开抽了一支点上:“三天內,我肯定能搞定。” “好!” “好好干!” “对了,正好你这个机要室主任在,这份文件送机要室去。”丁墨村指了指文件道。 “丁主任,我怕碰了,万一要出了问题。”王学森装作为难道。 “放心吧。” “唐克明情报处报上来的,能有什么秘密。” “就是蒋要攻打夏家山新四军的那点破事。” “一帮山沟沟里的泥腿子,又没啥价值,日本人都不敢兴趣,除了宣传口的事,76號对查红没人会有兴趣。” 丁墨村见他如此谨小慎微,不由得笑出了声。 “好吧。”王学森点头。 “那属下告辞。”他拿起文件快步走去。 王学森前脚刚走。 茅子明就走了进来,低声匯报:“主任,刘小姐说最近手头拮据,让您给她支点费用。” “刘小姐,哪个刘小姐?”丁墨村问。 “就是教育厅的那个文员刘美丽啊。”茅子明道。 “她?” “让她滚。”丁墨村想起来了。 他的一个小情人,有两个人没碰了,长的还不错但活一般。 “吁!” “有段时间没出去了。” “最近有没有物色点好的?”丁墨村问。 “没有太好的。” “不过,我昨天路过俱乐部,见到了王太太,那风韵真是简直了,小蛮腰、大屁股,少妇风姿著实令人沉醉啊。”茅子明乾笑道。 “王太太,谁?”丁墨村皱眉问道。 “就是王学森的娇妻苏婉葭啊。” “这是我偷拍她的照片,您瞅瞅。” 茅子明从口袋里拿出一沓照片递了过去。 丁墨村一一翻看了起来。 照片中,苏婉葭一身旗袍,身姿丰满婀娜,仿佛画里人儿一般漂亮迷人。 再联想上次打招呼,婉葭那温魅、可人的好嗓子。 丁墨村只是想想,便已然丹田火灼,口舌发燥。 “我听说王学森一直在喝中药,都是壮阳一类的。” “还有外边都传他借高利贷,夫妻关係不和睦。” “主任,我有个大胆推测,王学森是不是不行啊。” “你说他一个废物,守著这等美人娇妻岂不可惜,要不……耍一耍?” 茅子明见他两眼放光,知道丁墨村心动了,赶紧煽风点火。 “呼!” 丁墨村往后一靠,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几次深呼吸后,他坐回身子,把照片丟了回来:“苏小姐先就不惦记了,你再到外边物色物色。” “最好是跟76號没什么关联的,也没什么背景的。” “省钱!” “主任,苏婉葭真的很骚很有味,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著呢,错过了这村……”茅子明有些急了,再次苦劝。 “你在教我做事吗?”丁墨村拍桌道。 “好吧。” 茅子明躬身黯然而去。 丁墨村眼神狠厉盯著他的背影。 这小子心里那点小算盘,自己还不明白吗? 不就是见王学森做了主任,在自己这受用,起了妒忌之心。 想故意挑唆自己和王学森的关係。 当然,苏婉葭的確很迷人,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尤物。 美人,他是一定要搞的。 但必须是在榨乾王学森价值之前。 再者,现在日本人对自己很不满,手头有资金有限,上海滩那些名媛、太太们还是敬而远之。 玩些没什么背景的大学生。 省钱,少事,白嫖不香么? …… 晚上。 王学森回到家。 臥室內,瀰漫著跌打药酒的气味。 苏婉葭正躺在床上看书,柳眉紧蹙哼哼著。 “婉儿,怎么了?”王学森放下公文包,连忙问道。 “今天跳舞,冈村太太踩了我的裙子,我摔倒扭伤了脚。”苏婉葭撅著红唇,可怜兮兮道。 “我给你捏捏。” 王学森一改往日好色之態,从橱柜里取了瓶高度白酒,含了一口喷在她的脚踝处揉搓了起来。 “啊!” “大夫说要冰敷,不能搓。”苏婉葭疼的直抽抽。 “西医的话也不用全信。” “我小时候腿扭的比你这严重多了,我外公就是这么给我治的。” 王学森挽起袖子,快速的揉搓起脚踝。 “可能有点疼,忍著点。”他笑了笑。 真的很疼。 苏婉葭疼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但看到学森认真、温柔、细腻的模样,她心里暖暖的,便轻咬著嘴唇硬忍了下来。 十几分钟后。 王学森轻轻把搓的緋红的脚丫放在床上:“瞧你这样,这就哭了,真要哪天进了刑讯室,你怕是一秒钟都撑不住就得把我撂了。” “討厌啊你。” “人家是感动的好嘛。” 苏婉葭被他逗得泪珠子放肆滚落了眼眶。 “长这么大了,除了我爸,还是第一次有別的男人对我这么好。”她抬头泪汪汪的看著王学森说。 “我对你好,你对我……哼!”王学森洗了手,又取了湿毛巾给她擦洗脸面。 “胡说。” “我对你也好呀,你看!” 她指了指床,席梦思床垫又回来了。 …… 第五十一章 情报贩子(求月票、追读) 昨晚,苏婉葭听到学森在藤椅上迷濛之间的痉挛、疼痛呼声,哪里还不明白。 並非学森不喜欢软床垫。 他那么说,不过是心疼自己,想把床让给自己。 整整一个白天,苏婉葭感动的已然暗暗掉了几回眼泪。 这床,她哪里还睡的下去。 “什么意思?”王学森问。 “从今天起,还是你睡床,我睡藤椅。” “你是咱们三人组的领导、核心,无论如何也要优先保障你的休息。”苏婉葭一本正经的说道。 “拉倒吧,我泥腿子出身,睡不惯……”王学森摆了摆手。 “別装了。” “昨晚,我听到你疼的猪叫声。” “你看看你现在,气色不好,眼眶乌青,眼里也没了来时的光。” 苏婉葭心疼说道。 我又没娶小笼包……王学森腹誹了一句,温柔笑道:“谢谢大小姐怜惜,等你腿好了再说吧。” “要,要不咱俩一起睡吧。”苏婉葭鼓起勇气提议。 “好啊,好啊。”王学森搓著手,立马来了精神。 玛德,终於能喝汤吃肉了。 “你误会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在中间立个茶水桌隔开,咱们一人睡一头,这样你也能保证睡眠质量。” 苏婉葭连忙摆手道。 “呵,你不怕我……”王学森道。 “你真要的话,也用不著偷我衣服,想得逞早就得逞了。” “毕竟你有戴老板撑腰,我和苏家又能拿你怎样。” 苏婉葭看著他,开诚布公道。 “我知道你……你喜欢我,发自內心的那种。” “我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只是我还没做好任何准备,尤其是你这张王二少的脸。” “但我觉的……不能啥都苦你。” “这对你不公平。” “就这么安排吧。” 她泯著嘴唇,竟然有些语无伦次。 “嗶嗶叨叨这么多,就是不肯跟老子生孩子唄。”王学森瞪了她一眼,不瞒哼道。 “我……” 你真聪明,就是这意思呀……苏婉葭愧疚的撅起了小嘴。 “好了。” “早晚老子得睡了你,你躲不掉的。” 王学森蛮霸霸的凶了她一眼,转而拿起桌子蹲在床上隔出楚河汉界。 上了床。 他翘著腿晃了晃:“我记得你说过,老杜让咱们搜集红票的消息。” 苏婉葭道:“嗯,现在是抗日统战时期,帮助红票就是抗日,老杜原话。” “好!” “那我告诉你,蒋密令第五战区桂系172师与程汝怀部联合,將於八月底、九月初时段围剿湘北夏家山新四军游击五大队。” 王学森说道。 “啊!” “不是青红合作,怎么……”苏婉葭听到消息都傻了。 “你太单纯了,早晚还得打。日本人在得打,日本人走了更得打,谈不拢的。”王学森打消了她的念想。 “那现在怎么办?” “如果报给老杜,不等於情报又绕回到老板那去了?”苏婉葭皱眉道。 “你心向红票?”王学森声音冷了几分。 “我心向抗日,心向良知。” “眼下战场上刚顶住日本人进入相持阶段,双方更应精诚合作,山城怎么能在这时候打自己的同胞部队。”婉葭不满道。 “婉儿,你这种思想很危险。” “记住,在老杜跟前,不,对任何人甚至你的家人,不要再发表这样的言论。” “有些话只能烂在心里,哪怕是一个眼神你都不能透出来。” “否则,日本人不杀咱们,老板会先干掉咱们。” 王学森跳下床,打开灯,扶著她的肩膀盯著她漂亮的美眸一字一句道。 “我,我知道了。”苏婉葭被他严肃的眼神嚇到了。 她点了点头:“学森,那现在怎么办?” “这样,你先报给老杜。” “我会劝丁墨村把这个消息在黑市卖出去。” “这条消息对丁、李、日本人意义不大,如果能换钱,丁墨村会很乐意。”王学森想了想道。 丁后来可是大倒爷。 物资、情报,就没这傢伙不敢倒卖的。 没办法,养那么多情妇,搁谁也得玩命搞钱。 “可我报给戴老板……对咱们会不会有影响。”苏婉葭蹙眉道。 “不会。” “这消息来源目前我还不清楚,万一是山城那边流出来的,匯报戴老板或许还能抓出那个內鬼,对咱们隱藏也是有好处的。” “咱们不仅算立功,还能表忠心。” “一定程度上来说,戴老板防红票比日本人更甚。” “这有利於咱们继续隱藏。” “关键,咱们也可借这份情报探探老杜对红票的態度。” 王学森摩挲著下巴,分析道。 “好吧。” “反正嫁鸡隨鸡嫁狗隨狗,我听你的。”苏婉葭心底有种浓浓的安全感。 “睡觉。” 王学森关掉灯,突然快速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跳上了床。 “你!” 苏婉葭摸著脸上的余温之处,气的压根痒痒。 …… 翌日。 王学森通体舒坦的起了床。 八点。 王学森悄悄来到一间早点铺子单间。 很快,一个穿著长衫,戴著圆帽的青年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王少,这是你要的东西。” “最近气色不错啊。”王学森接过情报迅速过了一眼,然后掏出火机点了。 “那不都託了您的福。” “当年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把我从监狱里捞出来,我早就死透了。” “买卖情报这路子也是你替我拉的线。” “我庆福能有今天,都是哥的再造之恩。” “怎样,上次搞的美国货,那帮娘们还喜欢吧。” 青年感激了一通,斜瞥著他挑眉得意问道。 “我打探过行情,那批『靠得住』你没怎么赚,够意思。” “我在老地方放了钱,补你的。” “你回头去取。” 王学森笑道。 “別啊,咱们是兄弟,我庆福是爱財,但赚哥你的钱,那特么还是人吗?”庆福连忙拒绝。 “老福,钱的事就別墨跡了。” “我这有条情报,你拿去卖了。”王学森探头耳语了几句。 “红票的啊。” “这可值老钱了。”庆福摸了根烟在桌子上倒著敲瓷实了,点上美美吸了一口道。 “好卖吗?”王学森颇感意外。 “当然。” “红票缺的不是钱,支援他们的人大把,他们难得是突破国军、日本人的封锁搞到物资、情报。” “啥东西卖给他们都是大赚。” “人家付钱,能买得起的眉头都不会眨一下。” “正好76號、日本人不咋看的上这方面的情报,以后你儘管搞给我,我知道跟他们的买子熟。”庆福挤眉市侩笑道。 “行。” “卖了,我那份放老地方,我有空过去取。”王学森道。 “得嘞,哥您忙著。”庆福抓了把瓜子,准备离开。 “要有人问咱俩见面的事了,你就说我在买商会孟老板的情报,问他姨太太的事,懂了吗?”王学森叮嘱了一句。 “懂的。” “你花钱,不全为惦记女人那点事嘛。” 庆福戴上帽子,快步而去。 …… 第五十二章 白玫瑰(求收藏,求月票) 上午八点半。 王学森准时踏入办公室,听收音机、看报纸、喝茶,一边琢磨著庆福的情报。 庆福是王二少当年从巡捕房捞出来的。 王二少是色中饿鬼不假,但为人颇有义气,极具商业头脑,早早就利用国府上层关係结识了不少美国人,暗中专门倒些时尚、奢侈品。 当然,王二少倒这些不是为了卖钱,而是炫耀、泡妞用。 去山城后,王二少便把这些人脉、渠道全部託付给了跟班庆福。 这胖小子倒是会来事,跟著洋人混的风生水起,別看年轻在黑市如今也是號人物。 王学森前些时日送给夫人们的美国货就都是庆福弄到的。 从黑市价来看,庆福非但没赚钱,恐怕还贴了不少钱,足见这小子没忘了当年的情分。 这也是王学森敢找他打探、贩卖情报的原因。 毕竟,一个好汉三个帮,上海滩鱼龙混杂,单枪匹马是干不成事的。 想成为人上人享用资源,又不想担风险,这样的好事绝不存在。 庆福的情报很简单:白玫瑰。 王学森知道这个女人。 白玫瑰是她的绰號,本名叫陆秀英。 白玫瑰舞厅的舞女,漂亮、性感,有名的交际花、女流氓,跟青帮大字辈的人物来往密切。 因此道上也叫她“陆老七。” 据说此女尤善床笫之事,睡过她的男人没一个不念念不忘的。 陆秀英是季云卿小姨太小玉凤的“闺蜜”,都是那种烂裤襠的货色,倒是好上手。 王学森不能直接跟季云卿、小玉凤接触。 一旦刺杀成功,很容易被李世群查到。 从陆秀英身上下手,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嗯,正好要给老杜药店作『宣传』,是时候打响妇女之友,无敌神枪的名头了。”王学森合上法语书,琢磨了一下。 他目光落在日历上。 9月10日。 一眨眼,来上沪已有月余了。 “叮叮。” 林芝江站在门口叩了叩,带好门走了进来:“学森,好消息,老王昨晚秘密见过了丁墨村,答应加入76號。” “作保、举荐的是特高课铃木课长。” “应该今天下午就能入职。” “而且,丁主任打算增设四厅制,彻底把权力从李世群手里拿回来。” “嘿嘿,属於咱们的机会来了。” “不能大意,特高课对梅机关和宪兵队的影响有限,不过先搅一搅浑水也是好的。”王学森点头道。 “丁主任给了老王多少钱?”他突然问道。 “八百。” “八百?” “当初招降汤甑扬都是两千块,老王一个区长才值这么点钱?”王学森人麻了。 “没办法,李世群不会批经费。” “老丁又四处哭穷。” “还有,老王已经走投无路,跟刚被抓那会的身价没法比,就这八百块老丁都不太想给呢。” “回来路上碎碎叨叨了一路。” 林芝江撇了撇嘴,一脸鄙视道。 王学森心头默嘆,丁墨村……这人没治了。 置办行头,给情人买宅子上万的花,尼玛,王天牧这么重要的人,他居然给个八百块。 好歹给一千凑个整啊。 这传出去不是妥妥打人脸,成为笑柄么? 哎! “没事,老王这笔钱我来出。” “他是奔咱俩来的,不能让人寒了心。” 王学森想了想道。 “老弟,够义气。” “毕竟是我的老领导,咱得给老王找回来。” “算我一份。” “我手头紧,这是昨儿半夜拦路打劫抢的,全在在了。” 林芝江从口袋里摸出有零有整的,凑了六百多块。 “老兄,你!”王学森眼一圆,有点无语。 “放心,我抢的是白家一个姨太太,她当时在跟別人偷情,肯定不敢声张。” “我听说白家大少跟你有点恩怨。” “这不算犯咱们內部纪律吧。” 林芝江笑问道。 “老哥有心了。”王学森点了点头。 …… 下午。 王学森拿起电话拨通了號码:“喂,是白玫瑰舞厅前台吗?今晚陆小姐会去吗?” “好,谢谢。” 掛断电话,王学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这里边是老杜给他用虎鞭、鹿茸等大补之物炼製的药丸。 吃上一捧,有利於提升战力。 这年头的虎鞭可是货真价实的东西。 王学森就著水吃了几颗,然后对著镜子理了理髮型,扣好衬衣,套上亮面白色西装。 嗯,挺帅。 开搞! …… 晚上七点半。 王学森、吴四保、杨杰三人来到了白玫瑰舞厅。 一进入舞厅,烟气、夹杂著酒水、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还好这个时代的胭脂、香粉味大体微甜、淡雅,不至於闻著头晕、想吐的地步。 王学森一进入舞厅,两手打著响指,扭胯很有节奏的跟几个舞女贴面扭了起来。 跳了一会儿,他隨手在一个舞女胸口塞了点小费,回到了卡座。 片刻。 戴著头纱、身穿鱼尾裙,长相美艷的白玫瑰在一眾口哨、掌声声中来到了舞台间,在欢快的爵士伴奏中,边唱边跳起来。 她唱的是《郎是春日风》。 隨著腰肢舒展,大半雪白的酥胸隨著舞点颤动的厉害。 蛮腰短短荷叶裙下是一双浑圆、雪白的美腿。 一顰一笑勾人心魄。 偶尔的旋转、抬腿间,隱约还能看到裙底的白色风光。 引的底下一眾酒客口乾舌燥,却又忍不住连声叫好。 “听说白玫瑰跟上海滩一半有头有脸的男人上过床,学森,你以前也是风月场的老手,尝过味没?”杨杰看似贪婪、好色的问道。 狗东西,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套情报,早晚弄死你……王学森暗骂了一句,浪笑一嘆:“我那会儿一门心思追婉葭了,哎,年少不知少妇好啊。” “姐夫现在是炙手可热的大人物,应该知道吧。”他把话题转移到吴四保身上。 吴四保倒是想吃这一口,奈何实力不济。 就白玫瑰那大嘴巴,枕头一年至少得换上百个男人,要传出去,他吴四保快男的名头恐怕全城皆知。 说句不好听的,想上白玫瑰的床,那得有硬实力才行。 “哎,你嫂子什么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要知道我跟別的女人在一块还不得闹翻天。” “我也就过来陪你们喝喝酒,聊聊乐子。” 吴四保收敛眼底的色慾,佯作顾家好男人道。 “杨少,你別说我们,你呢?”王学森问。 “我?” “我姐可是下了严令,喜欢谁也不能喜欢她。” “她是青帮大字辈张德清的乾女儿。” “季老跟张德清以前有过节,我可不想沾一身屎。” 杨杰馋归馋倒是有自知之明。 说话间,他冲附近几个拋媚眼的女子频频举杯传情,没聊几句,端著酒杯走了过去,没一会儿就勾著一个女子不知跑哪花去了。 “服务生,帮我送几个花篮给白玫瑰小姐。”王学森打了个响指,吩咐道。 待一曲唱罢。 服务生送上花篮,白玫瑰目光往王学森看了过来。 英俊、瀟洒的王学森,扶了扶金丝眼镜冲她灿笑举杯。 “保哥,这位是?”一会儿白玫瑰扭著翘臀,走了过来嫵媚笑问。 这女人真的很漂亮。 妆容恰到好处,浑身肌肤如同羊脂,尤其是胸口大抹被裹胸挤压的雪白,有一种肉眼可见的极致柔软。 仿若云朵、棉花一般。 多看一眼,就想有咬的衝动。 更別提她饱经霜雪淬炼出来的柔媚与成熟略显低沉的嗓音。 真就是光看几眼,多说几句话就有种想交粮的感觉。 “这位是王士重的孙子王学森,现在76號机要室主任。”吴四保介绍道。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王少。” “这杯我请了。” 白玫瑰见他英俊轩昂,不免多看了几眼。 “只请我喝酒吗?”王学森眨了眨眼,轻跳挑逗道。 “除了喝酒,你还想干嘛?”白玫瑰就喜欢这种有情调的男人。 “当然是做想做的事。”王学森晃了晃酒杯道。 “嗯,上海滩比你有钱的男人多了,你要求有点高哦。”白玫瑰娇笑了起来。 “没错。” “比我有钱的多了。” “但比我长得好,还懂浪漫的可不多。” “好姐姐,等我。” “极致的浪漫,今晚属於你。” 王学森快步登上舞台,拿出两百块递给一个正要登场的男歌手:“兄弟,借一曲。” 那人识趣的交出了话筒。 王学森又走到负责伴奏的洋人面前,用地道的英语绅士请求: “give me a fiery, uptempo jazz arrangement.” “thanks!” “absolutely!!”洋人爽快答应。 …… 第五十三章 酸了,酸了 “哦!” “天啦!” “这傢伙居然会说洋文。” 白玫瑰发出花痴般的惊呼。 上海滩名流迫於日本人的淫威,多少学了几句四不像的日语。 但相比於租界长期卓然、独特的地位,洋人外表的高大、优雅、西方自由、民主文化等,大部分本地名流、买办圈层身体虽然是鬼子的,但心却依旧是白皮至上。 王学森一口流利、地道的英语,绅士般的风度在这个时代依旧是奢侈品。 再配上翩翩俏郎君的风度、相貌,对白玫瑰这般风月浪女简直就是天然的兴奋剂,多看几眼都能湿了。 一瞬间,白玫瑰脉脉含情的目光就再也离不开王学森了。 隨著激昂的音乐开场,王学森指著白玫瑰,下巴微扬,风骚深情的半眯著眼,张嘴就是一句王炸: “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她!” “你要相信我的情意並不假。” …… 在这个洋不洋、土不土的时代,这种土味、高燃的情歌简直就是爆杀。 短短激情两句,现场气氛瞬间就燃了起来。 习惯了风月场浪漫、激情的乐师,几乎无缝的提高、加速了节奏相伴,洋人萨克斯领伴更是双眼热情似火,浑身扭动,表情丰富极了。 舞女们也是用最火辣的翘臀、最夸张的舞姿相伴。 欢快、直白的歌词与激昂、火热的伴奏、舞曲完美相恰,便是最矜持的男人、女人也忍不住跟著打起节拍,扭动起了身子。 白玫瑰站在台下,看著瀟洒、英俊的男人,浑身酥麻了。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胃菜。 王学森冲老外打了个响指,瞬间变调,加快了节奏,改变成了更欢快的快唱。 伴曲的萨克斯跟著吹的更急了。 伴曲也变成了更激烈的伦巴。 现场直接嗨翻,每个人都在不自觉嗨舞。 “yes,yes!” 洋人领奏,换奏之余,不停挥拳痛快大呼。 “miss ross,this one’s for you。”就在白玫瑰热舞的同时,王学森再次冲她大喊。 “他说什么?” “什么?” 白玫瑰激动的问吴四保。 “鬼知道他说的什么。”吴四保一脸妒忌的大叫。 “玫瑰小姐,给你的,这歌是他专门送给你的。”边上有懂点英文的翻译。 “爱你。” “我的大音乐家!梦中情人!” 白玫瑰双手频频冲王学森献上火热飞吻。 一曲唱罢。 王学森跳下舞台,抬手相邀:“玫瑰小姐,现在我有资格邀请你跳支舞了吗?” “当然。”白玫瑰欣喜不已。 两人到了舞池,俊男靚女在一眾艷羡中贴身跳起了伦巴。 “我想干点別的。”王学森托著她的翘臀,凑在耳边低语。 “我也想干点別的。”白玫瑰受不了他迷人的荷尔蒙,心神已然摇曳。 两人牵著手迅速离开舞池。 白玫瑰领著他进了化妆间。 王学森一脚踢上门。 氛围都到这了,主打就是一个狂野、激情。 王学森返身將她靠在门上,低头法式浪漫热吻的同时,白玫瑰驾轻就熟的解开了他的腰带。 预热什么的不需要。 两人跳舞时早就熟透了。 王学森埋在她柔软的雪白里,另一只手撩起她的左腿挎在腰上,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枪就此打响了。 …… 外边。 杨杰整了整凌乱的衣服,举著酒杯回到了卡座。 “你小子这就结束了?够快啊。”吴四保阴阳了一句,找点心理平衡。 “露水情缘,人多眼杂的,能快就快嘛。” “二十分钟,常规发挥,够啦。” 杨杰晃著酒杯笑了笑,旋即他四下看了一眼:“学森呢?” “你错过了一齣好戏。” “这小子不知从哪学了一首歌,今晚出尽了风头,还把白玫瑰拐跑了。” “这会儿……嘿嘿,估计乾柴烈火正烧的旺著呢。” 吴四保闷了口酒,酸溜溜的乾笑道。 “旺个几把。” “王学森之前不是传玩虚了吗?呵,吃两副药,他就能变不倒翁啊,我反正不信。” “再说了,谁不知道白玫瑰的活上海滩一绝。” “就他那虚样,估计得秒。” “进去多久了?” 杨杰不屑笑了几声。 在他眼里王学森没了老王家这棵参天大树,跟边角料没啥区別。 呵,白玫瑰那可不是刷脸就行的。 要伺候不上,明天王学森快枪手、废物的名號就得传得满天飞。 真当白玫瑰的床那么好上的。 没两把刷子,她就往那一躺,有几个敢上的。 “两分钟了。”吴四保看了眼手錶。 “我打赌,最多数三十个数,他就得出来。”杨杰乾笑了几声。 “等著吧。” “咱们也瞧个热闹。” 两人一碰酒杯,边听曲边等了起来。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钟头过去了。 “不对啊,保哥,咋这么长时间还没出来,这小子不会背著咱们先溜了躲酒钱吧。”杨杰猛然回过神来,觉出不对劲了。 “不,不至於吧。”吴四保觉的王学森没这胆子,也干不出这种没排面的事。 “他不会和白玫瑰一直在……” “马勒戈壁的。” “走,瞅瞅去!” 杨杰只一想,心头比吃了死苍蝇还难受。 吴四保也是好奇的紧。 哥俩直奔舞台后方,倒也没人敢拦。 玛德,根本就不用刻意去找。 远远化妆间的小屋里,就传来了白玫瑰要死要活的高亢之声。 “我特么见鬼了。” 杨杰酸的妒火中烧,快步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 那是一清二楚。 “会不会换人了?”吴四保又看了眼表。 这都四十几分钟了。 尼玛,还是天天喝药的王二少吗? “问问。” 杨杰拳头狠狠砸起了门:“学森,是你吗?” “姐夫,老杨,你们先走吧,帐单我待会结。”王学森气喘吁吁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用。” “老娘买……买单。”里边传来了白玫瑰的娇笑声。 “没事,我俩再喝会儿,等你啊。” 杨杰与吴四保面面相覷,皆是不甘心。 两人像丟了魂一样。 回到舞厅,这酒水喝著也没啥味道了。 一直等到十点多。 中间杨杰还又去探了个班,两人依旧你儂我儂折腾著呢。 终於。 王学森搂著白玫瑰,皆是心满意足的回到了舞厅。 两个小时! 整整两个小时。 这尼玛是人吗? 是铁打的吧。 再看看白玫瑰满脸尽兴的红霞余韵,望著王学森含情脉脉的眼神。 不怕兄弟帅,就怕兄弟女人爱。 一时间,哥俩心里甭提有多酸了。 “姐夫,老杨,你们怎么还没走?”王学森笑问道。 “嘿嘿,回去也没啥事,等你一会儿。”吴四保笑道。 “吴队长不用等了,学森今晚归我了!” “小东,酒钱记本小姐帐上。” “亲爱的,咱们走吧。” 白玫瑰嫵媚一笑,在一眾艷羡中,牵著王学森出门上了自己的豪车,两人驱车而去。 “玛德,让这小子装到了。”杨杰恼火道。 “看来这小子喝的药很有效果啊。”吴四保双眼一亮,嘟噥了起来。 “你说啥?”太吵了,杨杰没听清楚。 “没什么。” “走吧。”吴四保拉著他连忙上车。 …… 第五十四章 情报到手(求收藏,求月票) 深夜,三点。 白玫瑰躺在王学森的身上,意犹未尽的眯著眼,口中发出喃喃囈语:“哎,遇到你方知前半生算白活了,你个討厌的傢伙早点出现该多好啊。” “早点出现又怎样?”王学森冷漠看了她一眼,摸了根事后烟抽了起来。 这女人不仅活好,还贼猛。 要不是他练过,体力好,出门前磕了一大把药,搞不好要被“反杀”。 “早点出现我就可以嫁给你,或者给你当姨太太。” “老娘啥也不干,天天在床上把你伺候的跟祖宗一样舒舒服服,专门跟你玩这点花的。” 白玫瑰亲了他一口,迷恋道。 “现在也可以做我姨太太,情人啊。”王学森哂笑。 “我倒是想,你扛得住事吗?” “要钱,你没有。” “要权,你也是个虚壳儿。” “你算算吧,我周一到周三要陪日本人,周四得抽出一天陪有钱人捞点外快。” “周五得陪我乾爹张德清。” “周六还有个小奶狗。” “周日得去跳舞喝茶、补觉,晚上还有洋人局。” “你说说这里里外外的,你得罪起哪个,我想跟你睡觉,恐怕都得见缝插针的安排。” “就今晚要不是我乾爹去苏州了,连这点快活都没戏。” “现在你知道人家有多苦了吧。” 白玫瑰掐著手指盘算著。 “这么说,你一个月二十三天全勤,怪不得活儿这么硬。”王学森抬手在她翘臀上来了一记清脆巴掌。 “討厌,人家这么惨了,你还笑话我。”白玫瑰撇嘴道。 “放心吧,我老婆好歹也是上海滩大美人,我还不至於缠著你不放,你睡你的日本人、洋人,发你的財就是了。” 王学森知道她那点小心思,直接说破道。 “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这样以后每周日,你来捧我的场,我去化妆间给你匀半个点吃顿快餐。”白玫瑰捧著他英俊的脸庞,嫵媚笑道。 “拉倒吧,不上不下的老子才不伺候。” “不过你刚刚说到了前途这一块,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我今晚找姐姐,就是想请你拉我一把。”王学森精明、直白的说道。 对这种成了精的女人,说话用不著绕弯子。 能成就成,不能成拉倒! “我怎么拉你?” “我乾爹跟季云卿虽说都是青帮大字辈,但他一直受季云卿排挤,否则我早就嫁给高官了,能沦落到连个吴四保这种货色都捞不著么?”白玫瑰自嘲苦笑。 “你是被张德清乾女儿身份架起来了。” “谁不知道你跟季云卿的姨太太小玉凤是密友。” “是这样的,我一直想去季老那拜门子,只是苦无门路,李世群这些人又怕我得了势不肯引荐,四处提防我。” “我知道你有门路。” “如果我起来了,保证至少给你介绍个主任级別的男人。” “如何?” “或者,我给姐姐两千运作费。” 王学森往上坐了坐,好方便她玩耍。 “钱……就算了。”白玫瑰肉疼了一下,转念道: “你把今晚的歌给我。” “我不是唱了一遍么?你狗脑子啊,记不住。”王学森重重扇了扇她的脸,霸道骂道。 “你真坏。” “想睡人家就是亲爱的、好姐姐,现在尝到滋味了就骂人家是狗。” “还净整些花里胡哨的羞辱人家。” 白玫瑰看著大腿上黑色炭笔写的大字,愈发的爱他入骨。 “要擦不掉,你看我乾爹和小奶狗会不会追杀你。”她用手蹭了蹭,发现掉色了这才放心下来。 “那我將会成为这个时代第一个掛掉的签名人。”王学森笑道。 “行。” “歌我现在写给你,你帮我想门路。” 他粗暴的拨开她的手,下床写了曲子、词。 白玫瑰很警惕的哼了几句,確定没错,这才披上薄纱睡衣叠著美腿抽著香菸谈正事: “正常来说你是见不著季云卿的。” “因为他前段时间中风了。” “不过,他有个习惯每隔两天就会去南成都路晋德坊华清池泡澡,风雨无阻。” “哪怕是中风后也必去。” “你要能在华清池澡堂见到他,趁著老头子中风不是很厉害,还能说话,或许能谋个晋升之道。” “別的不说,只要拿到他的门徒帖子,吴四保、李世群就得高看你一眼,在上海滩办事也会更方便。” 白玫瑰把从小玉凤那听来的风声,一五一十全告诉了王学森。 “谢谢好姐姐。” “行了,我得回家了。”王学森起身穿好衣服,准备离开。 白玫瑰从背后一把抱住他:“等等,让我再抱会儿,真羡慕苏婉葭这小贱人能天天跟你同床共枕。” “滚蛋!” “小骚货,周日见。” 王学森一把推开她,快步而去。 毒鬼! 坏蛋! 白玫瑰恨的牙根痒痒,却又享受至极。 真特么贱货……王学森骂骂咧咧回到了车上。 对这种女人的心理,王学森隨便拿捏。 越上杆子,白玫瑰越装越轻视,真以为是个人就得跪在她脚下苦求良宵。 反倒是越踩她,越不把她当人,她反而掏心掏肺。 主打的就是一个贱。 关好车窗,抽了几根烟,儘可能把身上的胭脂、女人味冲淡一些。 回到家。 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王学森怕一身烟气熏著婉葭,在一楼大厅沙发將就了一宿。 翌日清晨。 王学森一睁开眼,就看到一身白睡裙的苏婉葭抱著胳膊坐在他对面,顶著两个黑眼圈怨气森森的看著他。 显然,也是一宿没睡好。 “大清早的闹鬼啊。”王学森嚇了一跳,睡眠不足和被榨乾带来的偏头疼,让他犯了起床气。 “洗漱、吃早饭。”苏婉葭站起身道。 “小敏呢?”王学森问。 “被我赶楼上拖地去了。”苏婉葭语气寡淡道。 “昨晚刘太太给我打电话,说在白玫瑰舞厅看到你了,你送给了白玫瑰一首歌,还上了她的车。”她道。 “你吃醋了?”王学森喝了口汤,抬眉笑问。 “我吃什么醋,我是觉的你把经费、时间、身体浪费在这种风尘女子身上不值得,她是张德清的女人。” “你在玩火知道吗?” “不行,我必须得让老杜告知老板你的花花行为。” 苏婉葭又酸又气道。 “我花怎么了,老子拿到季云卿的情报了。” “19號下午三点左右,季云卿会去南成都路的华清池泡澡,有四个手下保护,四点至五点间离开,其中有两个手下佩了枪。” “晚点,你抓紧报给老杜。” 王学森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 …… 第五十五章 又让这傢伙装到了 “你哪来的情报?” “不会是在白玫瑰那……”苏婉葭一脸惊讶的看著他。 “草你!” 王学森伸手在她屁股上大力掐了一把,没好气骂道: “真以为我閒的没事非去睡个破烂货。” “你特么失眠还能补觉,老子现在腿软的跟麵条一样,还得装成龙精虎猛去上班给老杜『拉生意』,为將来药店被端作准备。” “有点良心好吗?” 原来是搞情报去了……苏婉葭醋意顿消,歉然说道:“我……我晚上让小敏给你熬汤补补身子。” “这还差不多。”王学森哼道。 “可你这样太冒险了。” “戴老板除贼心切,一旦季云卿死了,李世群震怒,小玉凤肯定得被抓,到时候她要吐点什么,白玫瑰会不会把你卖了。”苏婉葭道。 “嗯,家妻看来不仅有胸,还有脑子啊。”王学森瞄了眼她的胸口,笑著点头道。 “討厌。” “看来你已有应对之法了?”苏婉葭嗔道。 “当然。” “像我这么怕死的人,怎么会想不到这点。” “首先,白玫瑰是张德清的乾女儿。” “张德清跟季云卿都是大字辈,但两人向来不合,季云卿死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就会是他这一波人。” “白玫瑰这时候如果把我卖了。” “她同样是泄露情报,李世群的手段她比任何人清楚。” “她不会去做这种蠢事。” 王学森信然笑道。 “她是女流氓,性情无定,咱不能把希望押在她身上,还是太冒险了。”婉葭仍是有些忧虑。 “夫人真长进了不少。” “放心吧。” “我怎么捨得拿你的小命去冒险。” 王学森轻轻挑了挑她的下巴,细声叮嘱: “我在皮鞋夹层里留了个条子,回头你等小敏去买菜了,取出来看完烧掉,到时候让老杜照做就是了。” “好的。”婉葭点头应道。 “哎呀,我忘了一件事。” “上次打牌,余爱贞说什么跟男人睡觉,会有特殊的味道,小敏不会发现什么吧?”她突然像想起了什么。 “不会。” “小敏也是未经人事,再者,我让你留著那个纸篓没动吧。” 王学森欣慰一笑,苏婉葭越来越仔细,好事。 “没动。”苏婉葭道。 “那就行了,我昨儿早上扔了两坨纸在里边。” “即便小敏真懂,去翻纸篓也能闻到味。” “床上,我也刻意用素色果汁留了淡痕。” “她查不出什么。” 王学森早有准备。 “吁,那我就放心了。” “只是……我上次去老杜那,他说那事太频繁了不好,让我劝你私下节制点。” “你,你这一天天的老挥霍身体……会不会不太好。” 苏婉葭看著正用熟鸡蛋滚黑眼圈的王学森,有些担忧道。 就不说白玫瑰。 她每天至少得多洗一套贴身衣物,就知道这傢伙没一天省心的。 更恼火的是,以前他做贼心虚,还知道洗了偷偷晾上。 现在被拆穿,洗都懒得洗了,每天都是扔在浴室等自己洗,烦死个人。 “听他的?” “他五六十了早萎了,当然鼓吹养身,老子才二十三,一晚上十个都不虚。” “行了。” “我得走了,你今儿送送我。” “我床上好使你满意了,咱们关係復甦见好,要不你给我燉补汤以及吴四保、杨杰那说不过去。” 王学森看了看手錶,低声快语。 “嗯。” 苏婉葭分得清正事和诡计,乖巧点了点头。 她顺手取了个皮筋,挽了个干练的丸子头,整利索了睡裙。 然后,取了公文包送王学森到了庭院。 “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她眼神温柔的叮嘱。 “小敏在阳台。” “苏小姐,拜託你有点演技好嘛,刚和好正是乾柴烈火之时,有点激情好吗?” 王学森咬著她的耳朵不爽骂道。 “你故意的。”苏婉葭俏脸一红,踮起脚尖轻轻在他面颊吻了一下。 嘿嘿,难得赶上一趟,王学森哪能就这么放过她。 一把搂过她浑圆的翘臀贴入怀里,低头索吻红唇之余,大手直接往她怀里探了过去,握了个瓷实。 “呜!”苏婉葭本就是黄花姑娘。 男人的火热气息往红唇一衝,身子已酥麻大半,此刻又被王学森占了便宜,更是魂都发飘,哪里推的动他。 王学森才不管呢。 好不容易白嫖一顿。 他深情热吻,直到苏婉葭缺氧,气喘吁吁的晕倒在怀里,王学森才鬆开她。 “乖乖洗乾净了在家等我,晚上见。”他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这才出了庭院。 苏婉葭愣在原地,眼前阵阵发黑、旋转,直到王学森车开没影了才缓过来。 待回到楼上一看,胸口青一块紫一块,火辣辣的疼痛。 冤家! 真不是自个身上的肉不心疼是吧。 至於使这么大劲吗? 好疼啊! 更糟糕的是,她刚刚被这傢伙欺负的有了感觉,身子不太清爽。 苏婉葭向来爱乾净。 再者,最近天气又热,可不能捂出了病来。 “好烦,摊上这么个混蛋,又得洗澡换衣服。”苏婉葭满脸红晕的撇了撇嘴,打开衣柜取了一套新的贴身衣物,逕自去了浴室。 …… 王学森驱车到了76號庭院。 呜! 下了车,他闻著手心残余的香气,奋战一宿的疲惫尽消,脸上掛著愉悦之色走进了办公楼。 自己还是小看婉葭了。 她不仅大,可能因为特工练过还特別扎实、紧致,一只手都有点盘不牢啊。 日后真要造出个娃来,一大一小的口粮管够问题不大。 大厅门口。 今儿人还挺多,吴四保和杨杰还有行动队几个人都蹲在门口抽菸打屁。 “吴队长,老杨,今儿有会吗?”王学森走近,好奇的打招呼。 “没。” “早上凉快,出来抽根烟。” 吴四保乾笑道。 “学森,气色不错啊,我还以为你今儿得请假呢。”杨杰酸溜溜乾笑道。 王学森暗骂这帮缺德玩意、大嘴巴。 这是蹲这看自己软脚虾笑话的,不用想昨晚风流韵事,恐怕已经传遍了大半个上海滩。 不过也好,他本就是来替老杜『拉单』的,吸引的人越多越好。 “王主任,可以啊。” “跟白玫瑰共度良宵,是要点本事的。” “跟我们说说,白玫瑰到底是个啥滋味,让哥几个解解馋。” 四队队长李大志跟著起鬨道。 “老杨,你俩不地道啊。”王学森指了指二人道。 “嗨,风月场的事,又不是自家媳妇,那不都是乐子。”吴四保笑道。 “一个字润。” “两个字:很润。” “行了,你们就別笑话我了,主任要知道了,咱们都得挨训。” 王学森打了个哈哈,身子笔挺,步履生风的走了进去。 吴四保与杨杰对视了一眼。 玛德。 杨杰丧气的把菸头狠狠砸在地上。 本想看王学森的笑话,没想到这货奋战了一夜,竟是龙精虎猛。 真就几把铁人。 吴四保则是在一旁狂喜。 看来王学森这次的药方够猛,待会定要去买上几副,好歹在爱贞那找点存在感。 …… 第五十六章 完美计划(求月票,求收藏) 王学森走进办公室。 沈悦正在擦桌子。 玛德,又来个搞事的,腰子痛啊。 “宝贝儿,干嘛呢?” 王学森悄悄带上门,从后边搂著她。 “给主任收拾收拾啊。” “鬆开,待会让人看到了,小心丁主任收拾你。”沈悦娇嗔了一声,別住他往裙子里探的咸猪手。 “那你还往老子这跑,想害死老子。”王学森拍了拍她的翘臀,自顾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还真有些怕跟沈悦办事。 这是个致命,且无法弥补的缺陷。 毕竟男人跟男人不一样。 那种事的感受更是天差地別,真要睡上一觉,分分钟穿帮。 玛德。 得找个时机除掉这个女人,彻底消除这个隱患。 “我来这是通知你,王顾问来了,主任说你有空就过去打个照面。” “看的出来主任很器重你。” 沈悦嫵媚道。 “知道主任器重我,你特么还老来勾引老子,贱不贱啊。”王学森没好气骂道。 “討厌。” “人家哪贱了,明明就是你薄情。” “听说你昨晚跟白玫瑰睡了。” “呵呵,腰力、精神头见长啊,以前你玩一宿,一般要睡一整天的。”沈悦语气酸中带点疑惑。 你就该死! 王学森从口袋里摸出小瓷瓶,往手心倒了几颗药丸就著水服了下去:“你要嗑,也能吸……土。” “滚吧。” “我缓缓神。”王学森吞了药丸,靠在座椅上懒得再搭理她。 “学森,我今晚有……有空。” 沈悦脉脉含情的看著他,娇滴滴道。 凭心而论,王学森年轻、英俊,还有才,出手也大方。 相对丁墨村的抠抠索索,她还真有点怀念旧情,虽然不能明著好,但好歹不能断了这点鱼水。 她家境一般,想在这乱世活的更好,必须得两头吃。 嗯,吃饱饱的。 “以后再说吧。” “人吃饱饭了,再好的山珍海味也没胃口。” “再说了,杨杰这大嘴巴传开了,我最近得收收心陪我老婆,毕竟我还指望从她娘家掏兜呢。” 王学森闭上眼养起了神。 “哼。” “好像谁稀罕你似的。”沈悦恨恨瞪了他一眼,踩著高跟气呼呼走了。 王学森猛然睁眼,杀意逼人……贱货,你找死! …… 王天牧的到来,对准备了五千块收买金,信心十足的李世群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八百对五千! 李世群当初抓的人,下的套。 到头来收鱼的却是丁墨村。 面子里子,输了个精光。 办公室。 李世群面沉似水背著手站在窗户边,吴四保、杨杰搭耸著脑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怎么了,一个个的。” “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就是一个王天牧吗?” “丁墨村就算得到他又如何?” “就他那八百块的气量,迟早他们也得闹翻。” 他转过来,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大哥。” “姓王的这是在打咱们的脸,我要宰了他,杀了他全家。”杨杰咬牙切齿道。 “是啊。” “当初大哥没上他的刑,还对他许以重利。” “姓王的不知恩图报,还跟咱们唱对台戏,这口气我们忍不了。”吴四保也是骂道。 “好了,好了。”李世群摆了摆手。 “这个人我们要轻视,但对丁派我们要予以更加重视。” “王天牧是军统老人,杜月笙忠义堂託管者。” “手段、人脉都有。” “如今又跟林芝江碰头了,可不是当初的唐惠民能比的了,他们甚至可以启用军统的旧设备、班底搭建情报网。” “与咱们相庭抗理。” 他点了根烟,很平静的分析。 “玛德。” “当初王学森劝我別放虎归山,我还不信,真是吃了大亏。”吴四保恼火吐槽道。 “王学森说过这话?”李世群扬起了眉头。 “说过。” “这小子吧,脑子有。” “就是没根脚,两边吃,丁墨村那蹭点,咱们这边也討好,墙头草两边不沾。”吴四保道。 “没根脚好啊,有些事好打听。”李世群笑了笑。 他突然觉得,也许是时候拉拢王学森了。 兴许这傢伙就是自己彻底扳倒丁墨村的绝佳棋子。 …… 下午。 王学森夹著公文包走出了办公楼。 上午,他只是例行公事简单跟王天牧打了个照面。 军统帮得藏在水下。 至於李世群高不高兴,会耍什么阴招,这本就是免不了的事。 职场、办公室本是互射暗箭。 没胆,没脑子就不开这局了。 打肯定是打不过李世群的。 李世群有手段,有脑子,干活又卖力,打的军统抬不起头来,深得日本人信任。 连周佛海都取代、干涉不了,又岂是自己隨意能扳倒的。 至少现在火候、时机还远远不到。 王学森本就没指望能赶走李世群,他的目的是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待时机成熟,暗助李世群搞走丁墨村。 原因很简单,丁墨村太弱、太菜,没资格跟李世群打擂台。 真正能杀伤李世群的人是周佛海。 而周佛海又是老狐狸,自己手上没牌,他是不会陪自己下场的。 还有一个原因。 周佛海下场了,真正两虎相爭才能削弱、內耗掉76號魔窟的资源。 下棋嘛。 得有耐心,王学森不急,步步为营,稳打稳扎才是王道。 晚上。 九月的上海滩依旧又潮又热。 喝了一肚子药,补汤的王学森躺在藤椅上吹著风扇,浑身燥的厉害。 “老婆,杜掌柜那怎么样?”他看了眼正在看书的苏婉葭。 叫的还挺顺口……婉葭白了他一眼:“小玉凤那个唱京剧、抽大烟的师兄好找,但你让陈公澍区长找愿意自杀殉道的军统死士接触他,一时间可就难了。” “毕竟这年头谁不是拖家带口的。” “明知回头必定会被查,当替死鬼,人家傻啊。” “哎,死道友不死贫道,他要找不到,咱俩就只能赌白玫瑰不会出卖,风险太大了。” “对了,你转达了我的原话没?”王学森皱眉问道。 “我说了,要找不到这么一號死士去接头,你就单方面就取消配合计划。” “老杜说他会亲自与陈区长商议。” “今晚十二点前,不管如何都会来电话告知结果。” 苏婉葭如实匯报。 “嗯,陈公澍好歹也是与我师父齐名的四大金刚之一,对他的能力和执行力我不怀疑。” “我只是好奇,军统派去刺杀季云卿的刺客会是谁?” “赵立君这一撤走,军统在上沪的硬茬子没几个了。” 王学森探手摸了摸婉葭雪白的脚丫,慵懒一笑。 “別老摸来摸去的……你好像对这次刺杀挺有信心的。”苏婉葭打开他的手,继续说正事。 “老贼必死!”王学森嘴唇无聊一撅。 等电话的时间是枯燥无聊的。 閒聊了一通,已是晚上十点了。 “喂,你给白玫瑰唱的啥歌,给我也唱唱唄。”苏婉葭道。 王学森看著她,心里还挺高兴。 这个时代还有娶姨太太的风气,尤其是在上海滩上层找情人是风气。 婉葭虽然对他跟白玫瑰之流睡觉有些吃醋,但並不太闹腾。 与感情没关係,纯粹是世界观、人生观的角度。 “我的心里只有你。” “唱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可惜了!” 王学森温情款款的嘆了一句。 “我才不信。”婉葭俏脸一红道。 “我回头给你写首更好的。”王学森笑道。 正聊著,电话响了。 王学森刚要接。 婉葭打住他:“以后家里电话都由我接,万一出了事,哪天被监听了,你可以全推到我头上。” “拉倒吧。” “我干不出卖媳妇的事。” 王学森很爷们的拨开她,抓起了电话:“餵。” “好,我知道了。” 短短两句,他掛断电话:“好消息,去找小玉凤师兄白菊生买情报接头的死士找到了。” “另外刺客叫占深。” “占深?” “我听说过这人,军统出了名的独行侠,从来只单枪匹马,赫赫有名的人物。” “要是他出手,这事的確胜算挺大。” 苏婉葭欢喜道。 “嗯,赶紧睡吧,明天我可能要亲自去盯下场,確保死士与白菊生接头。” “这一步不盯死了有风险。” 王学森关灯上床。 他敢去睡白玫瑰打探情报的核心,就是有备胎计划。 根据庆福的情报,季云卿的小姨太小玉凤过去唱戏的时候,有个相好的戏子,就是登云楼的白菊生。 季云卿七老八十了,又中风,早就不行了。 小玉凤经常跟白菊生约会。 所以,白菊生肯定比白玫瑰更清楚季云卿的生活细节。 而且,白菊生曾多次酒后放言,要杀掉季云卿,夺回小玉凤,因为这事他还挨过青帮弟子的毒打。 要不是登云楼班主人脉底子硬,白菊生早被活埋了。 白菊生好赌、抽大烟,大多数时候都缺钱。 让军统的人去找白菊生买情报,他没有不卖的理由,这將是绝对合理的渠道来源。 所以,即便李世群查起来,抓到白菊生以及军统的那位死士,也能够完美闭环,怀疑不到王学森头上来。 …… 第五十七章 让花名飞一飞 翌日。 王学森准点步入办公室,日常摸鱼。 上午十点。 西装革履的王天牧叩了叩门。 “王顾问,气色不错啊。”王学森起身给他泡了茶。 “不会有影响吧?”王天牧带上门,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不会。” “我是机要室主任,你初来乍到认认门很正常。” “再说了,谁都知道丁主任器重我,派你过来做说客,拉拢感情很合理。” 王学森给他递了支烟,淡淡笑道。 “丁墨村向梅机关和宪兵队提出了组建四厅制,要我任第一厅厅长,並增加了十个一厅名额。” “这样我的那些弟兄就能进来了。” “昨天打招呼的人太多,没顾上跟你说话,现在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王天牧跟林芝江深聊过,知道他们军统帮的核心、大脑是王学森。 “可行。” “不过我的意见是,明面上支持,暗中別太上心。” “丁墨村那点人脉搬不动李世群。” “估计你这个厅长位置也坐不了几天。” “咱们也不是来搞內斗的,他们斗他们的,咱们可以帮著喝彩、跑跑堂,但绝不深度参与。” “目的只有一个:搞点良心钱,让弟兄们和家人把日子过好了。” 王学森怕王天牧新官上任,办事上头。 “我心里有数。” “对了,上次汤甑扬的事日本人很恼火,密令76號在文化界掀起一场血色恐怖。” “丁墨村已经给我派活了。” “暗杀的主要成员包括《大美晚报》负责人朱星臣,以及上沪益友社总干事毛丽华等人。” “还有一些正直的法官,以及长期在校园內宣传抗日思想的女子中学校长吴平志等人。” 王天牧吸了口烟,低声说道。 “除了你和老林,吴四保他们也会参与吧。”王学森问。 “嗯,日本人的活,不可能给丁墨村一个人。” “我这边由茅子明率队。” “老丁这种cc出身的,他不可能真正信任我们军统的。” 王天牧点头道。 “茅子明带队。” “嗯……那这波情报可以卖一卖。”王学森仰头想了想道。 “什么意思?”王天牧不解。 “茅子明不拔掉,我这边很难接触到老丁的核心圈,他向来狂妄,把李世群得罪的很死。” “那么李世群的人把情报透出去,拉他后腿很正常吧。” 王学森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可万一人跑了,李世群会怀疑我们。”王天牧皱了皱眉。 “无所谓。” “你这次投诚已经跟他结了梁子,他怀疑、打压你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正常的。” “再者,负责人是茅子明。” “茅子明本身就不是什么乾净人,相比较你新来急著立功,他和丁墨村才是第一被怀疑人。” “咱们还能捞波钱。” “再者,手上少沾点血,良心上也好过点不是吗?” “天知道鬼子有没有滚蛋的一天,就当积德了。” 王学森咬著香菸,扬眉笑道。 “明白,一切向钱看。” “我之前任上沪区区长时跟赵立君闹的不可开交,更出了陈明楚这种叛徒,葬送了整个局势。” “这些天我也反思了。” “我是资歷老,但……不是当帅才的料。” “反正上次赵立君刺杀我,是你和老林救的我,我这条命是白赚的,以后你只管吩咐。” “我不问缘由,只办事。” 王天牧没兴趣去探索王学森真实身份,他只知道一点,向钱看,再有点良心在这个世道是绝没有错的。 “谢谢。” “这个你拿著。”王学森拉开抽屉,取出三千块钱递了过去。 “你这啥意思。”王天牧瞪眼道。 “丁墨村的八百块太羞辱人了。” “你是奔著我来的。” “这是我和老林的一点心意,我知道你的家人都在上沪,既然有了公开职务,总不能让她们东躲西藏一辈子吧。” “再者,你手下那么多弟兄总不能喝西北风。” “没钱,谁给你卖命啊。” 王学森笑道。 王天牧微微吸了口气:“行,那我先收下了,还有事吗?” “有。” “我武汉的一个朋友,前段时间有批货被季云卿扣押了,据我所知,季老头还押在手里,正在找人出手。” “货物不少,极有可能藏在码头仓库里。” “你在青帮人脉广,帮忙打听打听。” “记住,一定要秘密进行,找绝对可靠之人,也不要表现的太刻意,隨缘点就行,能探到是好事。” “探不到,也不能卖了自己。” 王学森怕回头季云卿一死,查到码头,还是谨慎为妙。 “明白,可以问一下是什么吗?”王天牧道。 “不清楚。” “有可能是美国那边运过来的军火,也可能是金银珠宝,或者赏玩之物。”王学森摇了摇头道。 “知道了。” 王天牧把钱装入口袋,站起身走了两步,他一拍脑袋: “差点忘了,老林给你的。” 他摸出几张照片放在了桌子上。 “你小子是个狠人!” 王天牧笑了笑,转身推门而去。 王学森拿起照片,慢慢欣赏了起来。 照片上的女子一袭西洋裙,酥胸半漏,脸蛋略显清瘦,有点文艺范的清秀、忧鬱。 有点像李沁的感觉。 她正是茅子明的老婆,李露。 以前是岩井公馆的翻译,嫁给茅子明以后,天天打牌、跳舞,过上了富太太的生活。 不过,外边都传茅子明有家暴的习惯。 婉葭在俱乐部跟她打过几次牌,听李露抱怨过,还曾在汤池看到她身上的淤青。 尼玛! 茅子明这牲口,这么漂亮的小媳妇都舍打。 你不要,我就要了啊。 王学森亲了一口照片里的美人儿。 要搞掉茅子明,拆散丁茅组合,李露是个不错的切入口。 不过,也不急著这几天就是了。 让自己和白玫瑰共度良宵的消息再散一散,到时候什么余爱贞、李露等太太圈,有了上好的花名、gg,上手也更轻鬆一些。 让花名再飞一飞。 上午十一点。 王学森打算出去盯梢。 他得亲眼看到军统的死士跟白菊生见面。 王学森跟丁墨村请了假,驱车直奔霞飞路,理由很简单,去裁缝铺取订製的手工皮鞋。 …… 第五十八章 郑萍萍美人计(求月票、收藏) 霞飞路,梦缘咖啡馆。 一身白色西装,面容俊秀的白菊生走了进来,目光落在靠窗的五號桌客人脸上。 “是秀红楼阿丽介绍的金先生吗?”白菊生坐下,“娇滴滴”问道。 金泽看了看这个娘娘腔。 这傢伙浑身透著被女色、大烟腐蚀烂了的气味,可惜了这张好麵皮,这把好嗓子了。 “是我。” “我想见季爷,求个晋升之道,我知道老弟你有门路。”金泽道。 “我就是个戏子,哪来的门路。” “呵,你找错人了吧?” 白菊生警惕的看了他一眼,露著黄牙笑道。 “我知道小玉凤是你的师妹、老情人。” “虽然你挨过打,但你们私下仍会在租界的爱屋里约会。” “都是明白人,痛快点吧。” 金泽说著,把手包打开一亮,里边是五根小黄鱼。 “咳咳!” 说话间,他剧烈咳嗽起来,蜡黄的脸部痉挛、抽搐,像是隨时会断气。 “喂,你没事吧。” 白菊生皱著好看的眉头,翘著兰花指往后躲闪扇起风来。 “先生,你还好吗?”服务生端了一杯水,走近问询。 “谢谢,没事。”金泽接过水杯,欠首致谢。 待服务生走了,他双眼一凛,沉声道:“到底卖不卖?痛快点。” “好啦,好啦。” 白菊生怕他有传染病,哪里还敢磨嘰,也懒得探他底子了: “明天下午三点左右,季老狗会去南成都路的华清池泡澡,一般两个小时,护卫有枪。” “就这样。” 说完,他直接拿了手包,“哎呀呀”的像女人一样哼唧去了。 金泽捂著火辣辣的胸口,口腔內瀰漫著血腥味。 他得了很严重的肺病,医生说时日无多了。 正好,陈区长找上门来,给了他一千块钱跑这一趟。 作为情报线上的老人,金泽知道,他就是来暴露送死的。 无所谓了。 至少家里老母、孩子已经被区长隱藏、安置好了,花销也有著落了。 以陈区长的义气和品行,日后老母不至於死无一葬之地,孩子们不会留宿街头。 值了! 窗外。 王学森透过车窗,冷冷看了一眼。 他没有停留。 確定白菊生和人在谈,这就够了。 陈公澍业务能力很硬,既然能找到人,应该问题不大。 取了皮鞋。 他径直去了一家日货商场,在洗手间化了妆,从后门穿出去,乘坐黄包车到了一片老宅区。 拐进巷子。 他进了一间看似荒废已久的小屋,掀开了一块地砖。 里边有三百块钱。 这是庆福卖夏家山新四军情报的分红。 王学森又取出纸笔。 用一种只有他和庆福才能看懂的文字,写下了76號的刺杀情报。 当然,这些还得再透给老杜一份。 多点人通风报信,那些人撤离也会更重视些。 …… 下午两点。 王学森驱车回到76號。 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穿著白色风衣的捲髮丽人从另一辆车上走了下来。 “你好,王主任。”女子嫣然打招呼。 “你是?”王学森见她风韵动人,一时间看迷了眼。 “郑小姐是丁主任的秘书。”司机介绍了一嘴。 “我叫郑萍萍,王主任歌写的不错,很痴情很好听。”郑萍萍温然一笑,说话声音像御姐一样轻柔似水。 不敢想像,这把嗓子在床上的低喘会有多迷人,怕是铁石心肠也得被润成绕指柔了。 “谢谢。”王学森绅士微笑。 “我閒的时候也会写写歌,有空我请你喝咖啡。”郑萍萍不再多聊,踩著高跟滴答滴答进了大厅。 郑萍萍! 真的很媚很美。 哎,以身侍贼,可惜了! …… 回到办公室,继续摸鱼。 下午五点。 听到院子里有汽车马达响。 王学森站在窗边,透过缝隙看到郑萍萍上了汽车而去。 他眉头一锁,陷入了沉思。 叮铃铃。 电话响了。 “是我。”王学森回过神来,快步走到书桌边抓起了电话。 “好的。” 掛断电话,他来到了丁墨村的办公室。 老丁身上残留著郑萍萍的香水味,脸上掛著一丝丝愉悦的疲惫之色。 狗东西! 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 真是享尽了风月之美。 “主任。”王学森问好。 “学森啊,你见过郑秘书了?”丁墨村问道。 “嗯,中午楼下打了个照面。”王学森点头。 “怎样?”丁墨村笑问。 “容貌、气质俱佳,堪称人间绝色。”王学森很中肯的评价。 “我也这么觉得。” “当年我在明光中学任校长,郑小姐是我的学生。”丁墨村似乎不急著说正事,很隨意的閒侃了起来。 “美女爱英雄,想来郑小姐仰慕主任,情根深种已久。” “我上中学的时候,也曾暗恋过我的一个女老师。” 王学森给丁墨村递了支烟,一副情场老手间的交流之態。 丁墨村没接。 他不抽別人的烟。 王学森也不尷尬,笑了笑收回来自个儿点上,吸了一口:“主任,您叫我来,该不是聊风月的吧?” “郑小姐很欣赏你的才华,她说你写了什么歌……来著,在夜场很火爆。”丁墨村依然没提正茬。 “我的心里只有你,我写给白玫瑰的。”王学森道。 “白玫瑰,俗物、贱种。” “她不配。” 丁墨村聊了这一圈,想说的就是这句。 他也睡过白玫瑰。 没盘好,被白玫瑰嫌弃了,心里一直有疙瘩。 王学森与白玫瑰共度良宵一事已经传开,白玫瑰可是讚不绝口,丁墨村说了这么多,不过就是想找点平衡。 顺便小小炫耀下郑萍萍。 作为一个情场老手,他对学森是不服、不爽的。 男人嘛,谁还不想要个强呢? “那当然,就白玫瑰那种货色给郑小姐提鞋都不配。”王学森哪还不知道他这点虚偽心,连忙奉承道。 “有品味。” “说正事,我想送郑小姐一个礼物,我听说蒋夫人有款美国晚宴包很受欢迎,我想送萍萍一个同款包包,你能搞到吗?”丁墨村道。 “主任,你说的是哈蒂·卡內基品牌吗?”王学森问。 “对,对,就是这个。”丁墨村连忙点头。 “订製的vip款,我可能搞不到,普通高端款可以试试,不过可能得上百美……嗨,我说这个干啥。” “叔的事,就是我的事。” “今晚,我就去找人拿货。” 王学森见他脸色一沉,笑容更殷勤了几分。 “放心,不占你的便宜。” “不就是一百块嘛,叔还能让你白搭钱啊。” 丁墨村笑了笑,拿了钱包掏出一百法幣递了过来。 尼玛。 老子说的是一百美元啊。 点都点不醒。 故意装聋装傻,漏关键字是吧! “叔,这怎么好意思呢。”王学森连忙摆手,恭敬递了回去。 “拿著。” “你要不收,就是瞧不起叔我。” “顏色挑亮一点的,一进百乐门能吸睛、出彩、倍有面的那种。”丁墨村还来劲了,硬塞在他手里,指了指他郑重吩咐。 “明白。” “包郑小姐有牌面的。”王学森这才双手接过钞票收入了怀里。 “好好好!”丁墨村愉悦笑了起来。 “叔,那没別的事,我就下班了。” “白玫瑰舞厅的事,婉葭生气了,我得老实几天,要不然家里又该闹翻天了。” 王学森指了指腕錶,眨眼笑道。 “理解,理解。” “男人嘛,外边彩旗要飘,家里的旗子也不能倒了。” “去吧。” 丁墨村痛快的摆了摆手。 呵呵,盘了个烂货有啥了不起,有我萍萍润吗? 小傢伙,什么叫真正的女人,学著点吧。 …… 王学森下楼上了车,皱眉舒了口气。 郑萍萍是个大麻烦啊。 他是知道歷史的。 但鬼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他现在还需要丁墨村跟李世群拉扯,培植自己的势力,这时候任何失衡都会打破他的计划。 只是有些事,他还没法跟老杜明说。 否则,情报来源说不清楚。 不行,必须得让老杜上报老板,把这颗雷排了。 军统嘛。 暗中打中统的冷枪,相爱相杀,不是很正常吗? …… 第五十九章 老杜,你很危险啊 王学森驱车来到了药店。 进了诊室。 王学森开门见山,说了76號的刺杀计划与人员名单。 杜松扶了扶眼镜,大喜道:“太好了,现在任何进步、反日力量都值得我们去爭取,学森,你的情报太重要了。” “重要吗?” “哼,老板会大发慈悲,动咱们的资源去给他们通风报信?” “別忘了,这些人中很多都是同情甚至心向红票的。” 王学森试探性的反问。 老杜愣了愣,给出了没什么底气的解释:“现在是青红二次合作时期,一致对外嘛。” “你信吗?” “要真合作,还会去偷袭新四军?”王学森讽笑了一声。 “不说这个了,老板给的一百两金子到了,你指定个地方,我亲自去给你放置,直接从我这带出去太危险了。” “这个吴四保今天又来买药了。” “鬼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 老杜眼神闪了一下,赶紧岔开了话题。 “没事,他是真求药。” “这傢伙跟我不一样。” “我是假不行,他是真不行。”王学森调侃笑道。 “那麻烦了。” “我开的是大补药,能壮阳不假,他要是个快手,吃啥药也不好使,该快还是快啊。” “玛德,回头他非得把我的店铺给砸了。” 杜松皱眉叫起苦来。 “没事。” “我估摸著他会找我套话,我回头再给他支个方子,然后帮你这边圆一圆。”王学森想了想道。 吴四保要摊个源发性,神仙也难治,只有上狠活才行。 “对了。” “夏家山新四军怎样了?你帮忙打听打听。”王学森喝了口茶,问道。 “情报倒转回老板手里了,风透不出去,他们除了挨打,还能干嘛。” “不过真打起来了,消息很快就能传过来。” “你还说我,你不也打听吗?” 老杜笑道。 “喂喂,你这话很危险啊。” “我问是想確定下76號的情报准確度,跟红票没半点关係。” “要知道眼下合作当口,这等军事行动必然是委座亲自授权,那就是国防部绝密啊。” “76號是怎么搞到的?” “这是个大问题。” “我怀疑在山城上层有他们或者日本人的暗谍,你得让老板留点心。” 王学森脸色一沉,凝重分析。 他感觉老杜是同情红票的。 这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目前对王学森来说不是。 鬼知道老傢伙是不是奉了戴笠密令在故意演他? 还是老实点好。 至於红票情报,有就上报,老杜、戴老板怎么处理王学森不管,反正黑市也会卖一手。 “放心吧,以老板的智慧,消息一传过去,他自然就明白了。” “这会儿估计已经暗中启动调查了。” “对了,死士从白菊生那得到的情报跟你的一样,双渠道验证,陈公澍那边已经確定明天,也就是19號下午,占深就会前往华清池刺杀季云卿。” 老杜说道。 “嗯,我路过看到他们在交易情报了。” “对了,丁墨村身边有个女人叫郑萍萍。” “我觉得这女人有问题。” “你问下老板,郑萍萍是不是咱们的人,如果是让她有多远滚多远,別破坏我的计划。” “丁墨村根本无足轻重,有没有他,李世群照样大杀四方。” “相反,他要死了,日本人直接扶正李世群,或者晴气庆胤亲自接手,我这点生存、腾挪的空间就全没了。” 王学森有些恼火道。 “应该不是老板派的。” “你是优先级,营救汤甑扬一事立了大功,老板正把你当香餑餑,就算要派人搭台子,也一定会徵询你的意见。” 杜松显然不知道郑萍萍的来歷。 “这就麻烦了。” “现在搞情报的山头太多了,红票、cc、军统,mi6、美海军情报部,还有青帮的情报贩子。” “不搞清这个女人的来头,我寢食难安啊。” 王学森摘下金丝眼镜,故作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我更担心这个女人是cc。” “汤甑扬一事,老板在委座面前露了大脸,徐恩曾肯定也想在上沪来一炮响的。” “刺杀丁墨村对咱们是没好处。” “但在老头子那,乃至全国抗日舆论上都是標誌性大事件。” “徐恩曾完全有可能走这步棋。” “丁墨村一死,我接近核心机密的机会就渺茫了,纯纯吃哑巴亏啊。”他摇著头,暗中引导老杜的思路。 “哎。” “这確实是个麻烦事。” “情报战嘛,本来就是潜伏为主,放长线钓大鱼。” “问题是,中统、军统输红眼了。” “老板和徐恩曾在老头子那压力很大,都有些上头,刺杀的优先级远大於情报。” “这种杀伤虽说能贏点面子,但里子是半点渗不进去。” “你现在的价值十分殊胜。” “如果真是中统的谍子,老板肯定会干涉。” 杜松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接著问道:“你这边有关於这个女人的资料吗?” “有一点。” “郑萍萍以前是明光中学学生,丁墨村当时担任过明光中学校长,但两人过去並无深交。” “后来在一次酒会上,郑萍萍经茅子明牵线做了丁的秘书、情人。” “这个女人很漂亮。” “你今晚就电询老板,记住,要快。” “如果不是,最好查清楚她的身份,越详细越好。” “不管如何,丁墨村现在不能死。” 王学森郑重道。 “行,我记下了。”老杜道。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得说服下婉葭。”王学森唰唰写了个收金子的地址交给他。 老杜看完,迅速记下张嘴把纸条吞了。 王学森的笔跡是不能隨意留的。 而且,烧也不安全,有烟味。 万一再闯进一个吴四保这样的人进来,很容易引起怀疑。 他喝了口茶水咽了咽问:“什么事?” “她……她还是个处子,一直不肯跟我同房。”王学森有些尷尬道。 杜松笑道:“你们是假夫妻,她没有这方面的义务,再说了,感情讲究的是两情相悦,你让我怎么说?” “你长的这么英俊,嘴巴放甜点,待人温柔点,这不是早晚的事吗?” “这忙,我可帮不了。” “老杜,你误会了。”王学森神色一肃,皱眉道: “她成天跟杨淑慧、叶吉青这些人打交道,你像余爱贞,睡过的男人多了,那方面经验很丰富,眼光、心思又毒。” “她们天天凑在一块说荤段子,聊男人这点事。” “婉葭没经验。” “而且她那身材,就那紧致腿间距,就不像个新婚少妇。” “现在我刚到上沪,夫妻相处时间短,人家还挑不出理,再过个半载一年的还跟少女一样,人家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啊。” “到时候叶吉青隨便找个藉口或者强行拉她到医院体检。” “查出来还是处子,我俩不就穿了吗?” …… 第六十章 叶吉青的秘密嘱咐(求收藏,求月票) 王学森说完,老杜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事是得注意,这样,你等药吃完,下次让婉葭来取,我跟她好好谈谈这事。” “不过,我只能劝。” “她受过新式教育,愿不愿配合,还得看她本人的意愿。” “这种事,也不能强买强卖是吧。” 王学森笑了笑:“行,你肯开这个口我就知足了。” “最好再给她科普下,这点事对身心的好处。” “我说她不听。” “你是大夫,说话好使。” 交代完,王学森起身离开了药店。 回到家。 苏婉葭正和小敏在厨房忙里忙外。 “二位美女,做啥啊,这么香。”王学森换了拖鞋,夹著包笑盈盈的走了过来。 “给你燉的板栗鸡汤。”苏婉葭笑道。 “大……先生回来了。”小敏在一旁连忙欠身问好。 当著女主人的面,她有点拘谨,不敢表现的太隨意。 “小敏。” “都是一家人。” “某些人乐意你叫大哥,以后你就这么叫吧。” 苏婉葭温和笑道。 “好呢,夫人。”小敏乖乖点头。 “你们聊,我上楼去冲个凉,都九月下旬了,秋老虎还没散。”王学森笑了笑,上楼去了。 吃完晚饭。 两人在花园绕圈圈散步消了消食。 王学森毕竟还掛在军统的悬赏榜上,再者红票和抗日义士不少,没事还是少去街上溜达。 军统想拿赏钱的猎手可不少。 要死在自己人手上,那就太冤了。 晚上。 王学森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愣神。 “学森,今天余爱贞问我那方面的事了。”黑暗中,婉葭轻声说道。 “哪方面。”王学森故作不知。 “就……就是男女那点事。” “她说外边都传白玫瑰夸你活好,问我是不是真的。” “还问我,是不是没伺候好你,要不你怎么会去睡那种万人斩。”苏婉葭羞涩道。 王学森噌就坐起来了:“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就是个餵不饱的狼。” “要不是兜里寒酸,碍於我家里面子,只怕早张罗著娶姨太太了,反正我一个人是伺候不来。” 苏婉葭学著当时的腔调回答。 王学森微微舒了口气:“嗯,这么答是对的,她问孩子了吗?” “我说了,想看你在官场的表现再决定要不要孩子,一般咱俩办事你都会用『特洛伊』。” “她们笑话我势利、精明,都为你鸣不平呢。” 苏婉葭笑著回答。 “你本来就很势利,要不就我这顏值、才华,活儿又好,哪个女人不喜欢?”王学森哼道。 “你才势利。”苏婉葭气道。 “不过回答的还不错。” 王学森托起她雪白的脚丫,亲了一口,以示鼓励。 “討厌啊你,痒痒。”苏婉葭连忙缩成了一团。 王学森也不逗她。 他心里有另外的盘算。 看来白玫瑰睡的是远超所值,“妇女之友”的名头传播很快啊。 就吴四保那不爭气的玩意。 余爱贞早晚会被自己勾出火来,到时候很多事就好说了。 叶吉青是李世群集团的白手套,余爱贞暗中代表青帮流氓集团的黑手套,搞定她,对將来扳倒李世群至关重要。 好,好,好! 当然,也不能急就是了。 地位还得再往上爬爬,至少在老丁滚蛋前,得先在76號站稳脚跟,暗中的生意、渠道都铺开了。 毕竟,那点事只是加分项。 没钱、没势,光有鸟,有鸟用啊。 这年头没真金白银,在女人眼中,那只是玩物,而不是依靠和伴侣。 玩物,是长久不了的。 …… 翌日。 9月19日。 王学森准时来到了办公室。 他听的是日文电台。 鬼子还在吹嘘半年內,就能打穿山城、桂南,占领整个中国。 王学森都替他们害臊。 去年的《论持久战》早就把鬼子的气势嚇散了,三个月亡国论不吹了,现在又在吹嘘半年速胜论了。 都特么垃圾贏学、假新闻! 也就忽悠汪兆铭这些废物罢了。 啪! 王学森恼火的关掉收音机,用袋子装好准备好的哈蒂·卡內基晚宴包,径直出了办公室。 “王主任,这是去哪啊?”迎面,叶吉青扭著翘臀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叶吉青挺风韵的,只是王学森对她没半点想法。 人家和老李是生死患难的夫妻。 关键李世群是红票特科出身,不好色、不好赌,除了爱搞绑票、勒索贪点钱,对兄弟、女人还有情有义。 这俩口子铁板一块。 去碰她,简直就是找死。 “嫂子,您这一声主任叫的我毛骨悚然,当不起啊。” “你还是叫我小王,或者学森吧。” 王学森恰到好处的奉承道。 “哦,我去给丁主任送点东西。” “哈蒂·卡內基晚宴手包,蒋夫人同款,送给那个什么女秘书的,就昨儿下午来的那位。”王学森单手挡著嘴,悄声匯报。 反正啥也瞒不住李世群,还不如主动交代。 “你还挺尽职尽责嘛。”叶吉青略显不满。 “嫂子,你说大哥又不带我玩,我在这楼里敢得罪谁,一个林芝江都能把我呼来喝去的。” “这包美国本土一百三美金,黑市三百多美金。” “丁墨村就给了我一百块,还特么是法幣。” “我是放血吃这碗饭啊,要不婉葭最近鬆口放了我一点钱,又得借高利贷了。”王学森挤眉一脸苦恼道。 “瞎说,谁说你大哥不带你玩。” “你大哥下午要配合冈村队长去法使馆抓人。” “法国人的面子多少得给点。” “我法语不是很熟练,听说你天天在练,来,说几句给我听听。” 叶吉青问道。 “太好了,愿效犬马之劳。”王学森大喜,张嘴就来了一串法语。 叶吉青有不少在法国留过学的老师、朋友,一听他这口音,虽然不如日语正宗,但已然十分流利比自己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嗯,就你了,下午三点半,冈村队长会亲自带队去法大使馆抓人,对方可能会狗急跳墙,你暗中保护著点你大哥。”叶吉青满意叮嘱道。 “能跟大哥並肩作战是学森的荣幸。” “嫂子放心就是了。” 王学森欣然领命。 “少跟姓丁的牵扯,他那点心思都在女人身上,长不了的。”叶吉青恨他不爭的瞪了一眼,扭著翘臀去了。 叶吉青一走。 王学森心悬了起来。 能让李世群和冈村亲自出马的,肯定不是红票,就是山城过来的大人物。 再不济,也得是陈公澍这种级別。 这人现在就藏在法租界。 以冈村的霸道,日本陆战队和驻军现在都把租界围死了,铁了心要人,法国人是拦不住的。 哎。 麻烦了。 …… 第六十一章 来得好,来得妙 能让李世群和宪兵队队长亲自出动的人会是谁呢? 王学森脑海里闪过了几道身影。 陈公澍。 中统上沪负责人陈宝燁,红票负责人韩年,又或者层级更高的人。 万一要是神鬼莫测的戴老板呢? 或者红票方的大人物! 不行。 得试试把消息传递出去。 王学森边慢慢往丁墨村办公室走去,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时间点往外打电话,那就是自寻死路,事后李世群和叶吉青一復盘,很容易就查到自己头上来。 哎,好难啊。 陡然,他看到另一边拿著机要文件的应瀅走了过来,不禁双眼一亮,嘴角浮现出浅浅的狡黠笑意。 “应秘书。”王学森停步打招呼。 “哟,王主任,你也找丁主任?”应瀅道。 “是啊。”王学森含蓄的笑了笑。 他知道这傢伙没了唐惠民,八成暗中投靠了李世群。 原因很简单,李世群撤销了对自己的大部分监控和人手。 这说明上次自己扣了唐太太一万好处费的“小人行径”,被李世群知晓了,认定自己是贪婪、好色的小人,才对自己放鬆了警戒。 当然,这只是他润物无声的一小部分。 而且上次跑门子的次日,叶吉青就在牌局上点了婉葭,说王学森手脚不乾净,狗胆子很大。 李世群两口子怎么会知道自己吃了一万? 唐太太是要脸的人。 当时又处在忧虑、不安的境地,就算李世群找人探风,也不可能当晚就吐出来花了多少钱。 李世群知道的这么及时,答案很明显:全程参与的应瀅暗中投靠了李世群,连夜把自己吃钱的事给卖了。 嗯,李世群的暗线给自己作证,再好不过了。 不。 应该是叶吉青回过神来,怕自己泄密,派应瀅过来盯自己了。 试试就知道了。 “应秘书,你有正事,你先见主任,我在外边候著。”到了门口,王学森故意谦让道。 “哎。” “我、唐主任、丁主任都是一家人,也没啥正事,正好一块喝喝茶。”应瀅果然抬手托著他的背,热情回应。 “好吧。”王学森笑著点了点头。 嘿嘿,来得巧,来得妙啊。 他正发愁怎么设局,又不被李世群、叶吉青怀疑。 没个人证,回头长一千张嘴也说不清。 准確来说,他刚刚最好的选择是直接隨叶吉青离开,跟杨杰、吴四保待在一块等候命令。 踏上二楼就已经犯了错。 这是一次巨大的冒险,代表著他有向丁墨村告密的嫌疑。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错误。 想设局、传递至关重要的绝密情报,又不想担任何一丝一毫的风险,这是不可能的。 王学森自有应对备案。 不过,应瀅出现算是完美解决了他的烦恼,省了很多后续补漏洞的繁琐事。 “咚咚!” 应瀅单手插兜,叩了叩门:“主任,是我。” “稍等。”里边传来丁墨村低沉的嗓音。 等了几分钟。 咔嚓! 里边传来打反锁的声音。 门开了,满脸桃红,云鬢微乱的沈悦走了出来。 “王主任、应秘书。”她眉眼含春,张嘴一股子腥味扑面而来。 姑娘,记得刷牙啊……王学森礼貌微笑:“沈科员。” “小沈,你忙去吧。”应瀅眼神微酸、贪婪的盯了一眼她饱满胸口道。 沈悦没有逗留,踩著高跟走了。 王学森与应瀅走了进来。 梳著油亮大背头的丁墨村斜靠在真皮大椅上,一脸愉悦的叼著香菸。 甭说。 老丁这货头髮、皮鞋錚亮,衬衣、西裤都是板板正正的名牌,略显沉稳、阴冷的气质还是挺有中年熟男范的。 对涉世未深的小妹妹和沈悦这种心机女,那是相当有杀伤力。 这一刻,连王学森都酸了。 老丁远比李世群,不,甚至比自己过的瀟洒、快活,绝对不枉此生了。 “主任,那个……”王学森捂著手提包,语气略显犹豫。 相比应瀅会不会在意、生气,在王学森眼里,规矩、稳重,给老丁的印象显然是更优先级。 “要不我……”应瀅抬了抬手,假装要走。 “不用,应秘书是自家人,不就是买个包嘛。”丁墨村笑道。 “您看是这款吗?”王学森这才掏出晚宴包递了过去。 “我看看。” 丁墨村连忙起身,拿出来一看,看著金光闪闪的晚宴包,他兴奋的连连点头: “不错,就是这一款,蒋夫人宴请司徒雷登时用过的。” “萍萍肯定喜欢。” “主任,那没什么事我就走了,您和应秘书先聊著。”王学森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试探道。 “我这是火坑吗?你这么急著走。”丁墨村脸一拉,笑容变的阴鷙起来。 哦? 看来丁墨村对任务完全不知情啊。 如果是宪兵队或者特高课那边的情报,下发到76號协助,通常会有公文或者电话通知。 丁墨村作为主任,掌控部分实权,又刚招降了实力雄厚的王天牧,不可能被排除在外。 更不会如此紧要之时,还有心思玩女人、喝茶。 也就是说,这次行动由李世群秘密策划,绕开了丁墨村,私自请求冈村队长协助的。 这倒是个利用的点。 王学森心如电转,很快分析出了答案。 “不是。” “叔,我那边还有事。” “叶吉青交代我在办公室候著,我这挤著时间给您送来的。”王学森坦诚回答。 他直呼叶吉青的名字,而不是李夫人,是故意说给应瀅听的。 传达他就是见丁敬丁,见李拜李,纯粹的骑墙派。 更重要的是,变向表示了他並不知道应瀅叛丁投李的事实,否则怎敢如此放肆。 那么接下来自己的每一句话就不存在因为猜透应瀅“真实身份”,而顾忌打消了“告密”的心思。 此刻,王学森的大脑几乎快转冒烟了。 这是在走钢丝,两边都不能说错任何一句话,甚至是一个字。 “交代?”丁墨村扬眉问道。 应瀅眼底也暗中变的警惕起来,表面笑道:“学森,当著主任还藏著掖著啊。” 王学森揉了揉发炸的额头,略作为难之状,好爭取短暂思考、舒缓的时间。 他现在要传达情报,给丁墨村设局,又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而且说的太透了,且不说应瀅会卖他。 还很容易让丁墨村怀疑自己的人品,那就不是夹缝求生,而是有故意泄露绝密的暗谍嫌疑了。 毕竟,他们现在利益绑定还不深。 太“交心”了,显得太假。 啥都往外透,丁日后有任务也不敢交给他。 “学森,说来听听。”丁墨村短时间倒没想那么深,眉头一扬不满催促道。 …… 第六十二章 神算子(求零点三月月票) “叔。” “我也很好奇啊。” “我就一虚职,给大伙儿去黑市跑跑腿还行,叶吉青找我能有啥事。”王学森耸肩摇头。 丁墨村皱眉指了指他:“学森,你不老实!” “叔,你就別为难我了。” “我真得走了,要不叶吉青找过来,我很多事说不清了。”王学森一脸无奈,表情明显装著事。 这小子是知道,但不想或者不敢讲……丁墨村是小气、好色、贪財,但脑子並不傻。 他身子往前一探,盯著王学森冷冷道:“你怕她,就不怕我吗?” “哎!” “她就说让我在办公室待著。” “你让我说什么啊。” “叔,你们要不就把我剁了一边一半。” “我就想安安心心跟叔您混点小钱过日子。” “你就让我走吧。” 王学森双手合十,语气极尽恳求。 “混帐东西,走吧。”丁墨村瞪了他一眼,不爽摆了摆手。 应瀅眼底寒芒敛去,一旁不语。 “哦。” “叔,昨天你不是让我顺路帮你去霞飞路王记裁缝铺取领带吗?” “王掌柜说没做好。” “你有空了问问,啥时候做好了,方便的话,我回来再给您跑一趟,或者让茅秘书去也行。” 王学森走了两步,又转过头叮嘱了两句。 “好的,我知道了。”丁墨村眉头一沉,点头道。 王学森一看他脸拉的更长了,心知计划稳了一半。 “好你个学森,够油滑啊,跟主任耍起了心眼,没看到老丁不高兴了。”出了门,应瀅紧跟了出来,追上他提醒道。 “老应,这么说吧。” “要不是汪先生有意让我歷练,你就是八抬大轿,我也不在这混啊。” “不瞒老哥。” “我现在就想老婆、情人热炕头,过几天花花日子,要不然我从山城跑这干嘛来了。” “这楼里的情况太复杂。” “你指不定说错话,明儿就让人……” 王学森比了个枪毙的手势,然后拽了拽他,声音压的更低: “你老弟是唐主任的人。” “唐惠民资格老吧,命都差点丟了,你是知道的呀。” “咱们是小人物,都拖家带口的,得稳著点,有事做事,没事別乱跑。” “这楼里两位大爷,谁也得罪不起。” “让干啥就干啥吧。” “能让茅子明、吴四保他们干的活,咱就別沾边,躲远远的。” “好歹顶著这个身份,有薪水拿,在外边还有点面子泡泡妞,该知足了!” 他反倒苦口婆心的劝起了应瀅。 “对,对!” “是得学会知足。”应瀅见他一脸真诚,颇有交心之感。 “应秘书,那我先回去了。” 王学森不再多言,快步下了楼。 “谢谢老弟提点啊。”应瀅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 办公室內。 王学森一走,丁墨村就琢磨了起来。 这小子除了黑市捣鼓点小玩意,会几句鸟语,拉拉关係买卖,能有个啥卵用呢? 叶吉青亲自找他,这事小不了。 有日本人参与? 翻译? 想到这,他拿起电话迅速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吴队长,你把警卫队新入职名单拿过来,我要签字递交涩谷准尉。” “啪。” 玛德,丁墨村恼火的掛断了电话。 吴四保就在站里,他居然说没空,连上个楼的功夫都没吗? 情况不太对啊。 吴四保是狂,但平时也就敢背后阴阳,明著顶撞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莫非有紧急任务,实在脱不开身。 按照李世群过去“分功献媚”以及求稳妥的套路,他一定会请宪兵队或者梅机关协助。 李世群日语水平较高,与日本人交流没问题,没必要让王学森这个骑墙派参与,增加泄密成本。 什么事,非得让王学森参与? 是,是……租界? 对,租界! 丁墨村痛快的一敲桌子。 李世群不会法语、英语,日本人和76號也很缺这类翻译,过去通常是叶吉青帮忙翻译。 但李是宠妻狂魔,考虑交火风险以及避免叶吉青参与过深,另请翻译就很合理了。 王学森最近一直在苦练洋文,冈村队长、晴气庆胤私下又很欣赏这傢伙。 相比请个外来人,对多疑、谨慎的李世群来说,王学森明显更顺手、更好掌控。 这就不奇怪,不奇怪了啊! 丁墨村舒了一口气,缓缓往大椅上靠了过去。 租界! 抓人、交火。 与洋人,而不是巡捕房交涉。 要抓的人级別很高,李世群这是钓到大肥鱼了。 丁墨村手指得意別著唇角。 他都被自己这该死的推理能力折服了。 王学森,呵呵,你小子嘴再严,也逃不过老子的法眼啊。 当然,丁墨村並非责怪。 相反,他对王学森是满意的。 这事要能赚钱,王学森卖了李世群,丁墨村能理解。 为了女人,为了钱,男人做什么都不过分。 但这针对的是蒋、红票,王学森守口如瓶,而不是为了討好自己隨意泄露重要机密。 说明这傢伙的职业操守、人品是过硬的。 哎! 陈碧君、汪兆铭居然能怀疑这小子是山城派来的暗谍,真特么就离谱。 “吁。” 他点了支烟,眉头又锁了起来。 李世群有重要情报不上报。 他要独占大功,对自己很不利啊。 要不要做点什么? 丁墨村闭著眼,待菸头传来微烫感,他睁开眼用力捻灭菸头。 咔啦! 咔啦! 他快速给亲弟弟丁子俊拨了个號码:“子俊,租界那边有什么事吗?” “好,我知道了。” “盯著点。” “发现了李世群、吴四保,立即给我打电话。” “不,不,不能给威尔逊先生打电话。” “你別妄动,隨时电话联繫。” 掛断电话,他嘆了口气。 丁墨村在工部局有熟人,如果真有蒋或者红票的大人物藏在使馆,或者受租界上层庇护。 这时候透个风,人肯定是能逃走的。 李世群扑空,丁墨村会很高兴。 但现在他的心思都在萍萍身上,又有日本人的参与…… 罢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都是反蒋义士,李世群立功就立功吧,日子还长著,不在乎这一朝一夕。 顿了顿,丁墨村想著郑萍萍火辣的身段,又拨了个號码: “喂,王掌柜,我是丁墨村。” “我让你做的领带好了吗?” “行,晚上你晚点关门,我让人过来拿,他叫王学森。” 掛断电话,丁墨村笑了。 他为什么最近老让王学森去取东西、买东西? 不就是王学森懂味,会乖乖付钱嘛。 至於茅子明,那小子太滑,不掏自个的兜就不错了, 还是学森可靠啊。 …… 王学森刚回到办公室,杨杰就带著两个心腹走了进来。 “老杨,怎么,是要动身了?”他问道。 “瞧你这话说的。” “我还不能过来坐坐啊。” “行动还早呢,打会牌。” 杨杰从口袋里掏出副扑克,摆明了是要盯著王学森。 “不好吧,李主任作风抓的很严,让督察处知道了,会给处分的。”王学森摆手道。 “怕个吊。” “督察处那是盯丁墨村的,我姐夫还能罚我啊。” “玩叶子戏。” 杨杰大大咧咧的洗起了牌。 “行吧,那我就捨命陪君子了。”王学森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他在丁墨村那挖了两个坑。 王学森赌,丁墨村一定这会儿应该猜到了几分。 他要是主动给洋人朋友通风报信是最好的。 不报也没事。 以丁墨村贪財、吝嗇的心思,他一定会给王记裁缝店打电话。 这就够了。 足够替自己吸引火力了。 他还有一次希望传达。 每天11点,婉葭必打的电话。 他大脑在不停盘算著事,手上的牌局却依旧玩的很溜,哪怕是杨杰也看不出他有任何异样。 就连王学森都惊讶於自己可以如此高强度的工作。 换別人,在短短半个小时经歷了这么多事,一环扣一环,这会儿脑子只怕想炸了。 只能说,人的潜力真是无穷无尽。 王学森现在祈祷的是,时间能拖到十一点,等到婉葭的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度日如年。 叮铃铃! 十一点零七分。 电话终於响了。 …… ps:覲见各位尊敬的主任,凌晨还有更新。 上架感言 尊敬的领导们: 本书四號签约,歷时二十四天,今晚凌晨上架了啊。 为什么过年不休,要在流量最低谷发书? ^_^,老书吃不到啥钱了,完全躺不了半点,贷款扛不住,老婆催著开工了(主打现实)。 再加上编辑星河大大说,谍战闭眼冲就完事了。 那就搞吧! 新书还是老风格,主打办公室职场人情世故和勾心斗角。 不同於上本书的主角洪智有,有老吴保著。 新书主角王学森是纯草根,也没有真正可以依靠的人,在76號滚摸爬打,算是地狱级难度开局了。 当然,这货有个好老婆!!! 是不是像极了生活中,各位大佬在职场打拼的缩影? 不扯远了。 感谢我的老编,金牌编辑星河指导+直播间推流,1號三江+上架。 说下更新吧。 每日稳定三章。 月票满一千加更一章。 盟主加更三章。 白…… 好了,新年新气象,开搞。 哦哦,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求凌晨首章订阅,月初的月票(这两个十分重要,啊啊啊啊!)谢谢各位领导,滑跪~~~ 第六十三章 传递情报(求首订,求月票) 王学森刚要作势起身,早就把在离电话机最近位置的杨杰反手抓起听筒,夹在肩膀上边出牌边道:“谁啊?” “哦,是弟妹啊。” “学森忙著呢,你有什么跟我说就行了。” “老杨,你就別逗她了。”王学森赶紧插了一句。 “还真是夫妻情深,学森,你接吧。”杨杰笑了笑,把听筒递了过来。 王学森起身接过:“婉儿,是我。” “哦,晚饭你看著做吧,反正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不,不出去,我向你保证肯定按时按点下班回家。” 他笑了笑又说:“油画展我就不去了,外国人那些玩意我懒得看,再说了我也抽不开身啊。” “你找余姐或者冈村夫人陪你去吧。” “乖,听话,就这样啊。” “么!” 王学森对著听筒亲了一口,掛断电话坐回到沙发笑道:“女人就是麻烦,罗里吧嗦个没完。” “哎呀,真羡慕老弟你。” “前段时间还吵的要死要活,这么快就如胶似漆了。” 杨杰斜著眼似笑非笑的审视他。 “这得感谢李主任和嫂子拉了我一把,让我坐正了这个机要室主任。” “这么说吧。” “前段时间苏家人见我都没个好脸子,把老子当吃软饭的。” “现在嘛。” “嘿嘿,我去老苏家不动筷子,老丈人这席就开不了,敢跟我叫板分分钟把他家桌子都掀了。” 閒著也是閒著,王学森吹起了牛皮。 “那是。” “再有钱,遇到咱们当官的也得夹著尾巴做人。” “再说了,女人不都这样嘛,你有钱有地位,伺候好了,她追著叫你爹。” “没钱没势,路边一条。” “出牌,出牌。” 杨杰对他知恩的答案很满意,没再继续往下深问。 …… 副主任办公室。 李世群少有的动了怒,盯著叶吉青道:“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在走廊里说,还讲的这么细致。” “都怪杨淑慧,昨晚拉著我打麻將打到了半夜三点多。” “我脑子有点懵。” “当时,也没意识到这么多,所以……” 叶吉青一改往日强势,低著头撇嘴歉然解释。 “大哥,你就別怪嫂子了,应瀅不是上去了嘛。”吴四保赶紧帮腔。 “应瀅去了有什么用?” “王学森要告诉了丁墨村,他一个电话就能打到租界去,咱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到时候我將他们全告到宪兵队去,一样是来回扯皮。” 李世群敲著桌子恼火道。 他背著手,来回踱了两步: “这次抓捕的吴开先,是国府组织部副部长,蒋特派钦差,身上带了蒋和孔祥熙的密信,督管整合军统、中统、杜月笙势力。” “绝对的重量级大鱼。” “要抓住他就能打破汤甑扬案的恶劣影响,在日本人那露大脸。” “要搞砸了,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丁墨村招降王天牧,提出了四厅制,到时候王天牧完全可以单独在厅下设立电讯、情报科室。” “这帮狗军统有人有技术,凭你手下那群青帮莽夫到时候怎么跟他们斗?” “再者,日本人因为汤甑扬案,对现有机制十分不满。” “他们是偏向四厅制的。” “这一仗咱们打不贏,此前所有努力白费,再想压制丁墨村就难了。” 李世群越想越恼火。 “你也別这么悲观嘛,先看看租界那边的情况。” “再者,王学森也不见得就告诉丁墨村吧。” 叶吉青別过头不快道。 正说著,门响了:“主任,是我。” “进来。”李世群微微吸了口气,又恢復了淡然如水的样子。 “应秘书,如何?”他沉稳一笑,屋內冰冷、高压气息瞬间烟消云散。 应瀅把王学森说的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这个狗东西,敢叫嫂子的大名,他算什么东西!”吴四保暴跳如雷。 “汪兆铭、陈碧君不把他当人看。” “他除了骑墙,无路可走,也算是情势所迫。” “换了你是王学森。” “別说爬到主任位置,在这里能待上三天,就得烧高香了。” 李世群听完,反倒是鬆了口气。 “你先下去,把王学森和丁墨村的话全部写下来,一个字都別漏。”他转头又吩咐应瀅。 “好的,主任。”应瀅领命退了下去。 “世群,不会有事吧。”叶吉青有点慌。 “王学森的话本身会让丁墨村怀疑。” “但从他的立场和角度来看,说话方式和內容是没有问题的。”李世群合手鬆了松指骨,老辣分析。 “他会不会已经怀疑应瀅是咱们的人,所以故意打马虎眼,没敢说?”叶吉青柳眉一蹙,敏锐道。 “不会吧。” “他要知道应瀅是咱们的人,还敢直呼嫂子大名,找死啊。”吴四保咋咋呼呼道。 “观察了这么多天,基本上可以確定这小子是个骑墙滑头。” “观察了这么多天,基本上可以確定这小子是个骑墙滑头。” “不过,我要是丁墨村,多想想,很容易联繫到翻译、租界一事上。” “毕竟王学森能做的事不多。” “老丁这傢伙没少干拖咱们后腿的事。” “四保,你立即给胡君鹤打电话,让他盯死了租界那边。” “我立即通知冈村队长,不能再等吴开先下午开会一锅端了,得提前行动。” “咱赌不起。” “大不了到时候抓了,一个个熬出来。” 李世群目光一凛,果断、睿智的下了令。 “是,我立即去通知弟兄们行动。” 吴四保抓起帽子,匆匆忙忙走了出去。 …… 药店內。 杜松看著气喘吁吁的苏婉葭,不满道:“我外边没掛牌子,你怎么这个点来了,没看到我那边还排著很多病人吗?” “来不及了,我有重要情报。” 苏婉葭喘了口气,把王学森在电话里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们约了看油画?”杜松问。 “昨天我说过。” “但在电话里,是学森主动提到这个话题的。” “过去,他从不在电话里传递情报。” “接电话的人是杨杰。” “学森很可能被监控了,七十六號有重大行动。” 苏婉葭语速极快道。 “油画,油画,什么意思?”杜松也是一脸懵。 “对了,他还提了句外国人。” “洋人。” “租界?” 苏婉葭双眼一亮,连忙道: “是不是76號要去租界抓人?” “这个人一定很重要,否则以学森的谨慎,断然不会做这种冒险的事。” “不好!” “陈区长今天下午三点要去法租界教堂地下室开会。” “中央派了个组织副部长下来,受委座、陈立夫密令整合上沪抗日情报战线,尤其是调解中统、军统的內耗问题。” “吴开先!” “麻烦了,戴老板再三交代,这个人很重要携有委座的秘密使命。” 杜松一拍脑袋,神色大骇道。 “那现在怎么办,李世群和日本人已经盯上他了。” “你快联繫陈区长。” 苏婉葭也是花容失色。 “不行,我跟陈区长只能单独见面,任何人涉入,你们就会暴露。” “而且这时候也不一定找的到他。” 杜松眉头紧锁,一筹莫展道。 “老杜,我想起来了。” “我母亲以前有条密线,是美大使高斯先生的,戴老板交代过不到绝境不能启用。” “要不,我试试给高斯大使打电话。” 苏婉葭一咬银牙,豁出去了。 …… 第六十四章 这疯子开枪了(求月票) “美国对日本態度一直很强硬,目前海军陆战队在上沪还有一千多人的精良编制。” “日本人还不敢跟他们撕破脸。” “而且,吴开先这么重要的人物秘密来沪,肯定跟高斯大使通过气。” “只要能联繫到他,或许就能通知吴先生撤离。” 杜松点了点头,同意了她的方案。 “只是,高斯大使会相信吗?”犹豫了一下,他问。 “会。” “我母亲以前在美使馆做翻译,高斯先生知道她的身份。”苏婉葭道。 “好。” “记住不要用家里电话,电话局能查到通话记录。”杜松交代道。 时间匆忙。 苏婉葭上了汽车,取了女士防晒薄纱面罩和白色遮阳帽,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她把车停好,进入商场,从后门出拐到另一条街上找了个电话亭拨了出去。 电话通了。 然而,麻烦事来了。 高斯先生不在。 …… 车上。 李世群与王学森坐在后排。 待离福熙路检查站不远,李世群稳如泰山的吩咐: “四保,你和学森进去接应老胡,能抢出目標不惊动洋人最好。不能,再给打电话,我与冈村队长进去交涉。” “记住,一定要稳,要快。” “玛德,日本人就是屁事太多了,照我说直接杀进租界,把这帮洋鬼子全剿了不就得了。” “搞的现在抓个人,还得偷偷摸摸。” 吴四保骂骂咧咧道。 月初欧战爆发,法国对德国宣战,连带著法租界对日管控、防范更严了。 前不久76號有两个愣头青在租界绑人,被安南巡捕当场抓获,判了三年刑期,现在还在卢家湾巡捕房里吃牢饭。 “四保,你把枪掏出来,给学森。”李世群又道。 “为,为啥?”吴四保愣了愣。 “你太衝动了,在租界开枪容易引来巡警,你想吃牢饭吗?”李世群冷冷道。 “哥,你放心,我……”吴四保还想说话,李世群冷冷瞪了他一眼。 “好吧。” 吴四保不情愿的掏出手枪,递给了王学森。 “学森,在安全没有受到威胁前,不要动枪。”李世群叮嘱道。 “是,主任。”王学森干练点头。 “检查站这边我已经买通了,去吧。”李世群吩咐。 …… 法租界,河南路天主教堂。 巷子里。 吴四保迅速推开门,走进了小院子。 刚刚接任唐克明情报处长一职的胡君鹤连忙迎了过来。 这人身形很高、很瘦,穿著背带裤,留著一圈精致的小鬍鬚,两眼虽小却炯炯有神,一看就是精明强干之辈。 “情况怎样?”吴四保问道。 “李主任呢?”胡君鹤反问。 “李主任什么人你不知道?他肯定稳坐中军大帐指挥,怎么可能露面上一线。”吴四保笑道。 “瞧你这点尿性。” “放心吧,他和冈村队长就在租界外边,有事隨时能支援。”他又补了一句。 “支援个屁啊。” “一旦出事被租界抓到,等一通外交照会扯皮下来,咱们少说得在牢里吃个把星期餿饭。” “说的你好像不慌似的。” 胡君鹤笑著埋汰了几句。 “胡处长,你俩就別贫嘴了。” “赶紧说正事吧。” 王学森赶紧岔开。 看得出来,这人是李世群铁桿心腹,说话才这般隨意,而且比为人、行事唐克明更狡猾、稳重。 “看,学森老弟这才是干大事的人。” 胡君鹤拍拍王学森的肩,接著慢悠悠道: “我们的人正盯著,可以確定吴开先就在教堂二楼的休息室,对方有四个人,看样子很精悍,其中可能有人携带了手枪。”胡君鹤这才不紧不慢的说起了正事。 “玛德,你带枪了吗?”吴四保骂道。 “我是搞侦查协助的,带个屁啊。” “抓人是你的事。” 胡君鹤又不傻,洋鬼子最近疯狂针对76號和日本人,在这鬼地方开枪那是自找麻烦。 吴四保骂道:“草,你倒是清閒,老子要挨枪子了,做鬼都不放过你。” “老规矩。” “老胡,你带人去教堂后门接应。” “我上教堂二楼去抓人,抓到了第一时间塞车里带走。” 他作出了指示。 “我呢?”王学森问道。 “你去对面咖啡馆盯著情况,我和四保这边要出了麻烦,你就第一时间给主任和冈村队长打电话。”胡君鹤吩咐道。 “好的。”王学森点头领命。 他整了整西装,来到咖啡厅外边,在遮阳伞下坐了下来,点了杯咖啡,然后顺手要了份报纸。 “先生,你的咖啡。”服务生端上了咖啡。 “谢谢。” 王学森端起咖啡品了一口,眉头不免皱了起来。 河南路与美租界就隔了一条洋涇浜路,婉葭要是和老杜確定了线索,不管是通知英美法哪一方,吴开先也该撤了。 或者说,附近的美使馆、法国人该派士兵或者巡捕过来接应。 但街道上很安静。 看来婉葭那边传递情报出了岔子。 这就麻烦了。 吴四保的人加上教堂里可能还有胡君鹤安排的“义工”,吴开先只有四个人,即便有一把枪,也未必能顶得住。 关键,李世群下了死命令,要绑不到人就当场做掉。 吴开先被做掉的可能性很大啊。 得想想办法。 王学森看了眼教堂,对面二楼是玻璃窗。 如果有专业人员保护,窗口是一定有人盯梢的。 吴四保绕到后边上楼,至少得七八分钟,还有机会传递消息。 就在他刚要动念的瞬间,他就感觉到有异样的目光正在注视自己。 王学森浑身汗毛顿时立了起来。 胡君鹤肯定在这有眼线,甚至极有可能是故意这样安排的,顺便把自己钓出来。 好险。 他装作安然之態,继续喝咖啡看报。 不能动,继续等,等时机。 有就想法子,没有就只能认命了。 …… 教堂后门。 胡君鹤从兜里掏出两把消音手枪递给了吴四保和另一个科员:“老弟,拿著。” “你不是说不带枪吗?”吴四保道。 “主任交代了,一定要吴开先死。” “对方真要火力猛,吃几天牢饭总比被打死强吧。” “放心,这是死枪。” “要被抓了,你別卖我就行。” 胡君鹤冷笑道。 “你是怕那小子知道?”吴四保笑道。 “废话,租界带枪进来会判刑的,到时候他被抓了,指认我咋办?”胡君鹤很苟的说道。 “你老小子就是鬼。”吴四保踢了他一脚,吆喝著带人上去了。 胡君鹤钻出巷子,在后街汽车打著了火,然后点上香菸,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他有自己的谋划。 他虽然与李世群都是红票特科出身,但李世群並不依赖汪先生,而是背靠日本人。 胡君鹤不同。 他真正的靠山是汪兆铭。 汪先生对他是抱有期望的,如果能取代李世群掌管76號,未来汪先生再支持他竞爭新政府警政部长。 他就有了叫板周佛海的资本,成为汪先生麾下真正的实权派大人物。 毕竟谁愿意给一个资歷远不如自己的傢伙当狗。 再者,李世群也未必真信任自己。 要不是唐克明得去金陵盯著唐惠民,这情报处长的位置也落不到自己头上来。 都是假兄弟,那就別怪他不客气了。 这枪给了吴四保。 吴四保要能干掉吴开先,自己情报有功。 要干不掉,在租界持枪杀人可是重罪。 而且这枪动了手脚,有一枚哑弹,吴四保这人比较莽,真要跟人对枪被打死了那就更好了。 李世群又少了条胳膊,自己能运作的事会更多,地位也会更重要。 …… 砰! 教堂內传来了轻微的枪响。 应该是吴开先的人放的枪,没装消音器传出来的。 很好,交上火了。 胡君鹤笑的更灿烂了。 教堂这个点人少,又是封闭的,隔音效果好,巡捕这个点在隔壁街道巡逻,很难听到枪声。 四保啊,你死了別怨哥啊。 我也是被老李压的抬不起头,没办法啊。 就在胡君鹤洋洋得意之际。 街头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响。 砰! 砰! 砰! 一群鸽子扑腾而起,行人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巨大的枪响震动了附近几条街,一群安南巡捕与华人警查“嘟嘟”、“嘟嘟”吹著急促的口哨,迅速往教堂围了过来。 胡君鹤下车快步跑到巷子口,藏身一看,差点气的原地逝世。 只见王学森站在教堂门口正街上,高举著手枪对天鸣响。 该死的! 疯子! 王学森,我去你十八代祖宗! …… 第六十五章 王学森叛变了 教堂內。 吴开先冷汗涔涔缩在房间的角落里。 军统上沪区长陈公澍酷酷的斜叼著香菸,眼神冷峻如刀。 他一边开枪还击,还不忘冲守在另一边的中统上沪负责人王华“开炮”:“妈拉个巴子的,老王,你们中统这帮废物灾星,啥事跟你们沾上边准得倒大霉。” “我呸。” “先把你们裤襠里的屎擦乾净吧。” “一个陈明楚把王天牧整个班底都掀了,你还有脸笑话老子。” “你们杀个唐绍仪吹了一年,也该吹够了吧。” “这次的汤甑扬大案可是我们徐局长经手办的,在老头子那露脸的是我们中统局。” “你们有卵用?” “早就被渗成了筛子,指不定这次又是你们內部走漏了风声。” 王华也不惯著他,跟他毒舌对喷。 “你特么!” “再嘴臭,老子先把你给办了。” 陈公澍被懟的哑口无言。 陈明楚一天不除,就是军统局的耻辱,这事洗不掉的。 “行了,你们能不能別吵了。” 吴开先头都大了,合著前边整合、调停战线的话全白瞎了。 老子也是蠢。 中统和军统能尿到一个壶里才有鬼了。 自討苦吃啊! “吴四保这条狗来了这么多人,我还剩两颗子弹,你打电话了吗?”吵归吵,王华沉声问道。 陈公澍刚要搭话,一颗子弹擦著门槛飞了过去,打的木屑四溅。 “打个鸟。” “电话线早让这帮孙子切了。” 他恼火的一摸脸,崩了道血口子,火辣辣的疼。 “都特么打了这么多枪,巡警怎么还不来,都是聋子吗?”王华有点慌了。 国府与租界上层、大使馆有关係,巡捕一来就能解了困局。 “来不了,动静太小,对面用的还是无声手枪。” 陈公澍“呸”的一声,吐掉了嘴里的菸头。 刚刚交战中,王华溜的太快,以至於被吴四保一行人堵住时,他们只能被动缩到了西侧小屋。 如果是前边的大屋,还能通过打碎玻璃,惊动街上的行人引来巡捕。 现在这只有一个高高的气窗,而且还是冲教堂西边冷巷的墙面,根本起不了半点作用。 外边吴四保也是暗自叫苦。 別看他一直在喊话,让吴开先投降。 但他就两把枪。 更倒霉的是,刚刚他的枪还卡壳了,对枪一愣神,胳膊挨了一发,现在是剧痛难当,血水顺著手指一直在滴。 “队长,我还剩一发子弹了。” “对方根本不是四个人,是五个人四把枪。” “搞不好还有备用弹夹,咱们衝进去会死人的。” 心腹李军手抖的厉害,声音在发颤。 “慌什么。” “咱们有十七个人。” “十七对五,优势在我。” “听我的,不要活口了,衝进去攮死他们。” 吴四保捂著胳膊,目光一狠下令道。 李世群向来军令如山,十七对五,没个结果,回去他这个队长也別想干了。 狗娘养的! 还是杨杰这狗贼奸,一到要干仗不是窜稀就是去苏州出差。 不过谁让人家是叶吉青的亲弟弟,自己这个兄弟是假的呢。 吴四保很清楚,讲人情世故的前提是,要么能替大哥打打杀杀,要么就能搞钱。 他就属於前者。 要这点好处都没了,主任那还好说话,大嫂叶吉青可是翻脸不认人,分分钟换了他,断他经费、薪水的。 “上啊。”见手下没反应,吴四保恼火低吼了一嗓子。 一个胆肥的冲了过去。 刚冒头,陈公澍反手就是一枪。 啪! 那人胸口冒出血花,栽在了地上。 吴四保等人一看,嚇的又缩回了脖子。 “他们没子弹了。” “换弹夹,跟他们拼了。” 陈公澍哪还有弹夹,一看那人手里拿的是短斧,立即会意诈喊了一声。 说著,王华的一个手下端枪冲了出来。 照著吴四保一伙人,又是两枪放倒了一个。 “老王,衝出去,杀了吴四保这狗东西。”陈公澍又大叫了一声,想嚇退吴四保。 “曹尼玛!” 谁说老子没子弹的,吴四保灵机一动抢过李军的枪,照著陈公澍藏身之地打出了最后一枪。 这一枪把陈公澍打懵了,吃不透底了。 一时间,双方骑虎难下僵住楼道口。 吴四保脸色愈发苍白。 血一直在流,他感觉身体越来越冷,血腥气味带来的死亡恐惧縈绕心头挥之不去。 也就是他常年打打杀杀,换了別人早怂了。 不行,再拖下去,最不利的就是他这个伤兵。 现在是进可能送死。 退,回去没法交差,大嫂要扒他的皮。 两头堵了。 就在他鬱闷之际,外边传来一连串枪响,紧接著巡捕房刺耳的哨声终於传了过来。 就在他鬱闷之际,外边传来一连串枪响,紧接著巡捕房刺耳的哨声终於传了过来。 双方都是长舒了一口气。 特么哪个鬼才在外边放枪,救世主啊! 其实吴四保早就想放枪引来巡捕了。 但当著这么多弟兄,他没法明著这么干,以主任的精明和多疑,事后绝对会被扣上通敌的帽子。 现在好了。 巡捕一来,他就可以被光明正大的抓进去疗伤。 反正师父季云卿可以托黄金荣捞自己,日本人也会施压,无非是吃几天餿牢饭,好歹命能保住,任务也顺利交差。 大哥,非是四保不勇,实在是时运不济。 爽啊。 …… 大街上。 王学森手指勾著枪,高举双手,任由衝过来的巡捕按倒在地。 “楼里有人交火。”他大喊道。 砰! 教堂大门狠狠被踢开,巡捕们一窝蜂嚷嚷冲了进去。 楼上,吴开先等人也是心上的石头落了地。 大伙儿心照不宣,举起手乖乖走出了昏黑的教堂。 外边阳光明媚。 眾人都有种劫后余生之感,皆是心情大好。 王学森看了眼。 他不认识吴开先和王华,但看过陈公澍的照片。 能让陈公澍亲自上阵保护的,那位留著孙先生同款鬍鬚,自带上位者威严的应该就是吴开先了。 好险,全是重要人物。 今天这险没白冒啊。 一行人被巡捕上了手銬,押著往巡捕房去了。 …… 巷子角落! 胡君鹤恨的牙都快咬碎了。 该死,这傢伙是故意引来巡捕的。 再一看吴四保半边衬衣全是血,显然受了重伤,胡君鹤更是痛嘆错失借刀杀人的天赐良机。 要不是巡捕,吴四保就算不死在里边,也拿不下人。 李世群那肯定没法交差。 现在好了,一盘棋全被王学森几枪打乱了。 “马勒戈壁的王学森!” “老子跟你没完。” 胡君鹤恨恨一拳砸在墙上,啐了口唾沫,迅速拐出巷子,上了车一溜烟直奔检查哨所。 啥也別说,先去李主任那告这小子个通敌之罪再说。 回头留他在巡捕房,让他牢底坐穿。 再睡了他漂亮的婆娘,以泄心头之恨。 胡君鹤过了检查站,急色匆匆跑到了李世群的防弹车边,叩了几下。 “老胡,出什么事了?”李世群摇下车窗,见他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王学森这小子是內鬼,他叛变了。” “四保和弟兄们,十七对四,本来马上稳稳捞到鱼了,这小子突然当空鸣枪引来了巡捕。”胡君鹤喘了口气,装作劫后余生之状愤懣不满道。 “四保人呢?”李世群微微皱眉,沉稳问道。 “四保?” “四保好像也被巡捕抓了,当时情况太乱了,我急著通风报信没来得及细看。”胡君鹤儘量往小了说,让李世群別太救人心切。 万一军统子弹淬了毒,或者四保伤的是要害,拖一拖搞不好能拖死那货。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吴开先和他的几个手下一毛未损,全被巡捕房给解救了。” “哎,咱们精心布置了几天的功夫,全给王学森几枪打没了。” “这小子要不是內奸,或者丁墨村的人,我名字倒过来写!” 胡君鹤嘆息了一声,字字如刀往王学森身上扎。 …… 第六十六章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人没死就行。” “撤了。” 李世群很平静的摇上了车窗。 已经发生的事,抱怨、愤怒没有任何用处,接下来怎么捞人,查清楚真相才是重中之重。 巡捕房,牢房。 “四保,你小子也有栽进来的时候啊。”卢家湾巡捕房过去是黄金荣的地盘,现在的把头叫曾善財。 他是青帮通字辈,比李世群、吴四保高一个辈分。 “二叔,您老就別笑话我了。” “赶紧好酒好肉的上吧。” “这帮洋人也就是嘴硬,他们掰不过日本人的。” 吴四保跟他也不客气,看了眼换药包扎好的伤口,呲牙喊道。 “呸,谁是你二叔。” “季云卿跟黄爷、杜爷不是一路人,別特么瞎攀交情。”曾善財像餵狗一样,鄙夷的丟了几个冷馒头进来。 “不是,二叔,你就让我吃这个?”吴四保不爽道。 “怎么,你还想大鱼大肉啊。” “你就庆幸我不是杜爷的人,要不先开你一身花。” “还想吃山珍海味,门都没有。” “狗汉奸玩意!” 曾善財破口大骂。 “行,行,您吉祥,我惹不起你。”在巡捕房牢里,吴四保也不敢犟嘴,乖乖吃起了馒头喝凉水。 待曾善財走了,吴四保骂骂咧咧了起来:“狗娘养的,骂老子是汉奸,你们给洋人当狗不一样是欺师灭祖吗?” “半斤对八两,搞的他们好像多高尚似的。” “回头等日本人占领租界,你看老子怎么弄死这帮黄腿子。” “姐夫,你少说两句吧,让他们听到回头真揍你了。”王学森盘腿坐在冰冷蓆子上,淡淡提醒道。 “你说你小子放什么枪啊。” “你不放枪,我当时就把吴开先拿下了,尽坏老子好事。”吴四保眼珠子一梭,两边都是弟兄呢,嘴上故作不满道。 “你以为我想啊。” “我在教堂外边听到了枪声,一想到弟兄们没带枪,怕大伙吃亏,这才引来的巡捕解围。” “要不是余大姐平时说你莽,让我看著点。” “我能冒这险蹲牢?” “早知道你有枪,我才懒得管,喝喝咖啡,在边上等著给兄弟们收尸不香吗?” “现在好了,特么屎盆子扣我头上,坐牢不说,李主任那我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王学森一脸委屈的大声抱怨。 “学森老弟,你怕啥啊,弟兄们给你作证。” “对方好几条枪。” “要没你这几枪,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呢。” 李军等人听到了,在隔壁监牢大喊道。 “喂喂,有点规矩行吗?” “老弟是你们能叫的吗?叫王主任。”吴四保骂道。 “是,是,王主任。”眾人欢笑道。 能捡回一条命,谁心里不念王学森个好。 “没事,又不在单位,大家都是兄弟,我年龄最小,可不是小老弟。”王学森毫不见外的说道。 “別搭理他们。” “学森,姐夫心里有数。” “今儿要不是你引来巡捕,我指不定人就没了。” “你这情分我记心里了。” 吴四保压低声音,指了指胳膊感激道。 “说这话干嘛,我在上海滩就靠你和姐帮衬,自家人我能不惦记你的安危嘛。” “说说,你怎么就中枪了?” 王学森很好奇。 吴四保莽归莽,但不蠢,没道理吃这么大亏。 “枪卡壳了,楞了一拍。”吴四保道。 “谁给的枪,你不是没带吗?”王学森眉头一凝,嗅出了异味。 “新上任的情报处长胡君鹤,老胡。”吴四保道。 “姐夫,你不觉的这枪有蹊蹺吗?” “回头放出去了,你一定把枪要来,让技术科好好检查一下。”王学森提醒道。 “你的意思是老胡……”吴四保眼神一厉。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你是76號警卫总队长,主任的左膀右臂,多少人眼红盯著呢。” “这枪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时候坏。” “你不觉得蹊蹺吗?” 王学森分析道。 旋即,他揉了揉鬢角,计上心来。 胡君鹤是坏。 但此人红票特科出身,业务能力超强,是76號和汪兆铭的绝对主力军。 吴四保跟胡一个是李世群的手,一个是眼。 要能把他们挑掰了,李世群就成了残疾,76號內斗更烈。 嘿嘿,天赐良机。 老子这申公豹也不能白当啊。 “姐夫。” “我琢磨著,我这次是凶多吉少了,你肯定会先比我出去。” “你见了婉葭,就说让她改嫁,我的意思。” 王学森哀嘆了一声道。 “说的啥晦气话。” “咱一块来的,主任要捞咱们也是一块走,你慌个几把。”吴四保呸呸骂道。 王学森摇了摇头,声音压的更低了:“你咋还不明白呢?” “这事就不是冲我来的。” “咱们打个赌啊。” “赌什么?”吴四保皱眉道。 “我赌,老胡一定会在主任那进谗言,要我的命,至少得让我在租界牢底坐穿。”王学森挑眉道。 “不会吧。”吴四保被绕糊涂了。 “姐夫,你想啊。” “老胡暗中在枪上做手脚,並给你一些模糊、不准的情报,他不就是想你送死,为自己谋私利吗?” “现在我开了这几枪救了你,他必然恨我入骨。” “吴开先抓不到,日本人和主任大怒,他定然会进谗言把屎盆子扣我头上,把水搅浑好摘掉自己情报失职的责任。” “这样,你就当我是小人之言。” “回去后,你照常与胡君鹤处,不要发表任何意见,更不要替我喊冤。” “你观察主任、胡君鹤的態度。” “如果胡一再主张要我死,你便把今日我说的这番话,一字不落的告诉主任,私下再替我求情。” 王学森谨慎而郑重的叮嘱。 “我倒希望枪是个意外,老胡干不出这种事来。”吴四保语气有些疑惑、寥落,毕竟他和胡君鹤都是李世群的心腹兄弟,平时关係也不错。 “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看吧。”王学森道。 …… 两人正说著,就听到铁门打开的声音。 吴开先一行人在曾善財的引领下走了出来。 路过牢房时。 几人还特意看了王学森一眼。 嘿嘿,救命恩人啊! “喂,老曾,为啥他们就能放了。”吴四保抓著铁柵栏,大喊道。 “你要认识美国人,你也快。”曾善財冷哼一声。 “吊你个娘的美国人!”吴四保丧气大骂。 “別骂,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天下午你师父季云卿被人在华清池给做了,一枪毙命。” “李世群恐怕这会儿顾不上你。” “你就好好在这待著吧。” “呵,人在做,天在看。” “苍天饶过谁呢?” 曾善財拋著钥匙串,唱著小曲走了。 “季,季老,我师父死了……”吴四保如遭雷击,好一会儿才回过魂来。 阴暗中。 王学森嘴角浮起一丝痛快的冷笑。 上海滩最噁心的汉奸终於死了。 占深一发入魂,功德无量啊。 这滩水越来越浑了。 坐牢反倒是张不错的护身符,李世群注意力一时还不会移到自己身上来。 也算是一箭双鵰了。 …… 季云卿的死,对汪偽汉奸之流与日本人都是一次沉重打击。 这帮日本狗在上海滩无法无天。 占深这一枪击碎了汉奸的胆,让那些心思浮动,囂张恶行者该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了。 一个星期后。 胡君鹤亲自拿著文书,来巡捕房领人。 果然,除了王学森,其他人一律释放。 “哐当。” “进去吧。” 曾善財打开牢门,胡君鹤叼著烟走了进来:“学森。” “胡处长,我,我怎么……”王学森一脸“惊惶”的问道。 “哎。” “你小子开什么枪啊,放走了吴开先。” “你知道吴开先这次来上沪干了多少大事吗?” “他带走三亿法幣的侨匯,还通过虞洽卿在江浙商会给薛岳募款了八百万元军费,以及跟苏联人签订了延期还款协议。” “你这一枪强行给蒋续了至少三年的命。” “连坂垣征四郎参谋长都惊动了,责令影佐机关长全权处理此事。” “学森,你闯了滔天大祸啊。” 胡君鹤一脸对亲儿子一样恨铁不成钢的嘆道。 王学森就无语。 没想到这几枪立了这么大功,老板这次得加钱了吧。 “谢谢胡处长关心。”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看命吧。” 王学森“感激”苦笑道。 “你听我的,先在这好好呆著,出去就是一个死。” “保重,我还有事先走了。” 胡君鹤拍了拍他的肩,快步而去。 呵呵。 还想出来,门都没有。 实际情况並非如此。 吴开先是干了一波大事,满载回到了山城。 日本人其实是知情的。 但又奈何不了拥有荷兰买办身份,尚需依赖的商界领袖虞洽卿,除了外交层面表示抗议、私下警告,也只能干瞪眼。 至於李世群和76號,无非行动失败挨了顿臭骂。 像坂垣征四郎、影佐禎昭还没心思管到一个具体小科员身上来。 王学森真正的麻烦是,李世群没空,也没想好怎么处理他。 真正决定他能否出去的,只在李世群和晴气、冈村这一层级。 不过苏婉葭和苏家已经在跑门子了。 王学森出去是迟早的。 胡君鹤之所以嚇唬学森,无非是想消消心头之恨。 当然,他这人记仇。 会继续添把火,让王学森牢底坐穿。 一个年轻人蹲上三五年,基本就算社会性死亡了,什么人脉都散了,苏婉葭估计也早就空虚寂寞跟別的男人滚一块了。 待王学森出去,一无所有,路边一条。 这不比杀了他更有意思? …… 第六十七章 王学森,你好胆! 曾家岩戴公馆。 这里离罗家湾近,戴笠只有公务繁忙时,才会小住。 “老板,该到饭点了,我熬了你爱吃的小银鱼。”贾金南走近前道。 “啊切!” “一入秋,鼻炎就犯的厉害。”戴笠打了个喷嚏,拿起手绢揩拭没完没了的鼻涕。 “沈醉上次托人从湘西送来的土药……” 贾金南话没说完,戴笠摆了摆手,轻嘆道: “没用,中、西医看了个遍,啥也断不了根。” “哎,头疼。” “都是这个王学森闹的。” 贾金南连忙附语:“他租界鸣枪保住了吴开先和陈区长,可谓奇功一件。不就是关在租界嘛,打声招呼的事,何劳老板忧虑。” “你呀,心知肚明,老变著法的替李么娃说好话,我看你是真把他当成学文的影子了。”戴笠笑著指了指他。 “您常说,人不在形在名,在其能。” “我更多看到是叔逸的影子,虎帅无熊兵,名师出高徒,王学森这小子在您和沈醉调教下,已然有独当一面之能。” “我要说不欣赏、不喜欢他,那是假的。” 贾金南知道,相比老兄弟王学文这个死人,活著的沈醉在老板这要更有分量。 “可別提这个沈醉。”戴笠噂噂喝了几口茶,恼火骂道: “这小子为了王学森的事,一天一封电报。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他把我当什么了,他家的保姆、办事员?” “他把您当亲爹,想来也是太心急学森的安危吧。”贾金南笑道。 “这正是我头疼的问题。” “学森立了大功,但嫌疑也大,至今关在巡捕房已逾十日,这说明他被李世群盯死了。” “依我看,这一关怕过不去了。” 戴笠揉了揉眉心,很是发愁。 “是啊,好不容易在76號扎上一颗钉子,正用著得心应手呢,就这么暴露了实在可惜。”贾金南亦是痛嘆不已。 “不说这些没用的了。” “让王学森携带夫人之物归来,另予他用。” 戴笠站起身,竖著食指抖了抖道。 “也只能这样了。”贾金南点头。 “你立即给高斯大使发电,请他出面把学森保出来,等回到山城,让《中央日报》以及上沪那边的《大美晚报》给这小子发几篇通稿。” “一则羞辱76號,庆祝凯旋归来。” “二者嘛,给他助助势好服眾,沈醉不是喜欢他吗?到时候把李么娃调到常德去给他打下手。” 戴笠托著茶盏,略作沉思后下定了决心。 “好不容易培养的人才,又有了实战经验,留著总还是有点用处的。”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补了一句。 “老板明见。”贾金南心头石头落了地。 別的都是次要,李么娃被“清除”的危机,才是他最担心的事。 现在看来,还是沈醉好使。 一纸电文生生把李么娃给保住了。 到了饭厅,戴笠刚要动筷,一个卫士双手捧著红本文件匯报:“老板,上沪加密文件。” 戴笠挥手斥退卫士,打开一看眉头紧锁了起来。 “杜松发来的急电。” “你自己看吧。”他顺手丟在了桌子上。 贾金南看完,愣住了:“王学森拒绝山城的帮助,他牢没坐够?” “不对,电文的用词是『別干预』。” “好他个申公豹,他,他什么意思,这是閒咱们多管閒事,坏了他的大计?” “还张嘴索要三万法幣经费。” “简直就是……狺狺狂吠,狗胆包天,目无纪律!” 贾金南满脸骇色,破口大骂。 老板好不容易动了爱才、菩萨心肠,愿意给一条活路,这小子还装上了。 岂有此理! “你还说他是沈醉!” “我看他比沈醉要有本事,胆子要大百倍咧。” 戴笠手指轻敲著桌子,直接被气笑了。 “老板,您消消火,我这就亲飞上沪给他几个大嘴巴子,连带著老杜一块给您揪回来家法伺候。”贾金南嚇的魂都快飞了,凝重请命。 他可太知道老板的脾气了。 阴晴不定,翻脸无情。 老杜也是老糊涂了,就这內容枪顶脑门上也不能发啊。 这不胡闹,自个儿往火坑里跳吗? “委座说过一句话。” “没本事的人,狂言叫愚蠢,以下犯上。有本事的人,狂言叫自信,胜券在握。” “王学森、胡宗南就属於后者。” 戴笠背手踱了几步,旋即眉头一展。 他指了指贾金南接著道:“我们因为李么娃的出身,容易本能看轻、不信任此子。但单从战报、事实来看,他就是贏家、常胜將军。” “而且,召他回来本非我愿。” “他愿意坐牢,就让他继续坐。” “当然,这以下犯上的毛病不能惯。” “扣,扣三人组成员半年薪水以示警告。” 戴笠摸了摸隱隱作痛的额角,沉声训斥。 “是!” “那三万块……”贾金南问。 “给他。”戴笠点头。 “是!” “那三万块……”贾金南问。 “给他。”戴笠点头。 “回电老杜,我可以不干预,但他和申公豹必须在一个星期內把夫人的东西弄回来。” “军令无情,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他又拉著脸冷冷指示。 …… 济世药店。 诊室內。 苏婉葭满面愁容。 学森入狱这半月以来,苏婉葭没睡过一个好觉,花容明显憔悴了不少。 “我今天刚去看了学森,他又瘦了一圈,余爱贞透了口风,李世群一直在忙著追查季云卿的事。” “他现在对学森不闻不问,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回事啊。” “更恼火的是,学森不让我找关係,只让我暗里给叶吉青递话,他是替76號办事被抓的,非得要李主任亲自去接他。” “你说,这不是活受罪吗?” 苏婉葭蹙眉说道。 “捞人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俩这是犟上了。” “李世群没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只要日本人不插手,就是76號的家务事,好歹有迴旋的余地。” 杜鬆宽慰她。 “我上次请您上报老板,让山城那边出面直接把学森接回去,老板表態了吗?”苏婉葭又问。 “老板的心思谁猜得透?” “有些话我本不该对你说。” “但你別忘了,他是……李么娃,回到山城失去了利用价值,未必有好果子吃。”杜松嘆了口气道。 “是,所以我才求您……”苏婉葭道。 “放心吧,我已经给常德的沈处长发了电报,沈处长表了態,他会全力保下学森。” “沈处长向来言出必行,而且深受老板信任。” “依我看,学森回去多半会调到常德去给沈醉打副手。” “一旦收到回电。” “咱们的三人组也是时候散伙嘍。” 老杜瞥了她一眼,故作伤感嘆道。 “散伙后,我,我们会怎样?”苏婉葭脸色愈发苍白,声音也颤抖了几分。 “我嘛,回山城最次也得是个科室主任吧。” “你,学森身份暴露,就算你能以不知情开脱,大概率明面上得离婚,最好的结局是嫁给日本军官保命。” “或者就嫁个富家公子,去东京或北美以留学名义躲灾。” “待啥时候日本鬼子走了,天下太平时,你就可以带著跟別人生的娃儿们回上海滩过日子了。”老杜笑道。 “那我和学森……”苏婉葭咬了咬嘴唇,泪珠子已然在眼眶打转。 “你俩就算了吧。” “学森这两次好歹立了大功,人长的不赖,办事能力又强,还招女孩子喜欢,跟著沈醉还怕找不到漂亮媳妇啊。” “你又不喜欢他,就別耗著人家了。” “总不能让人一大好小伙乾等你一个带娃的有夫之妇吧。” 老杜一脸嫌弃的看著她道。 “你!” 苏婉葭心头一酸,泪水夺眶而出,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你哭什么啊。” “这对你不是大好事吗?”老杜说。 “怎么就是好事了?”苏婉葭反问。 “学森跟我说,你很討厌他,在家横看竖看不顺眼,又嫌弃他是土包子出身,爱说脏话,好色、贪婪,没有半点绅士气质。” “还说你俩一张床睡这么久了,连一根头髮丝都没让他碰过。” “你俩就不是像做夫妻的样。” “这下分了,不正好吗?” “他走他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一別两宽,各自安好啊。” 杜松拉著腔调,故意埋汰她。 “我,我……哪不待见他了,他胡说八道,没良心。”苏婉葭委屈的趴在桌子上,哭的更厉害了。 亲也亲了,摸也摸了。 人家哪点做的不好,不像个老婆样了? 不就是没陪睡吗? 王学森这个混蛋! “是吗?” “这么说,你对学森也有点意思嘍?”老杜恍然笑道。 “老杜,你就別笑话我了。” “这跟意思没关係,我……都跟他睡一张床了,他不要我,我还嫁的出去吗?” “我不管,他要撤走,我也得跟著走。” “他去哪,我就跟到哪。” “他得……得对我负责。” 苏婉葭一抹泪,气呼呼道。 “这样啊,你早说啊。” 杜松嘿嘿乾笑了一声,然后坐正身子宣布: “戴老板密电,王学森仍旧留沪,伺机而动。” 他收起了打趣之心,正经道:“放心吧,学森那边我会找人在李世群那助他一臂之力的。” “他很快就能重回76號。” “太好了,老杜,谢谢你。”苏婉葭破涕为笑。 “不过我这还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杜松道。 “啊,先说坏消息吧。”苏婉葭道。 “我们三人组被老板罚了半年薪水。”杜松满脸肉疼道。 “哦,嚇我一跳,钱啊,那没事了。”苏婉葭拍著胸口,舒了口气道。 “那好消息呢?”她又问。 “好消息是,老板给咱们批了三万块经费。”杜松又笑了起来。 “叶吉青贪財,我这就去找门子。”苏婉葭大喜。 “行,我知道了。”苏婉葭点头。 “婉葭,你別嫌我嘮叨,作为过来人,有些话我不吐不快。” “女人就要有个女人样。” “这世道像学森这样的好男人不好找,伺候周到点,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你稍微给他点阳光,小俩口不就灿烂了。” “真不知道你俩这日子是咋过的。” “扭扭捏捏,不像个样。” “去吧。” 杜松瞪著她,骂骂咧咧道。 “知道了。”苏婉葭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俏脸一红低头而去。 这个臭学森,咋啥事都跟老杜说,真是羞死人了。 …… 欢迎来到军事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 第六十八章 这牢坐的爽啊 本章第六十八章 这牢坐的爽啊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巡捕房。 王学森该吃吃,该喝喝。 婉儿给曾善財塞了钱,顿顿有鸡腿吃,香菸没断过。隔两天还能去楼上曾善財的办公室洗个澡,按个摩。 这牢坐的蛮享受。 “吁!” 王学森叼著香菸吸了一口,心思琢磨了起来。 如今季云卿二七都过完了,从曾善財透的口风来看,吴开先案子热度已经散了。 按道理,李世群也该放自己出来了。 不得不说,老李是个明白人。 甭管自己有没有嫌疑,好歹是76號机要室主任,又是叶吉青亲自找的翻译,透的情报,而且这点丁墨村是知情的。 如果自己被释放了。 日本人咬著吴开先案不放,李世群哪怕想推自己出来顶锅,他也得掂量自己会不会乱咬叶吉青,来个同归於尽。 运气不错的是,季云卿死的太是时候了。 日本人的注意力、精力全被抽调了过去。 李世群可以打著为师父报仇,假装悲愤、忙碌,彻底淡化王学森。 如此一来,叶吉青就彻底安全了。 只能说李世群真的很宠叶吉青,不愿她涉及一丝一毫的风险。 所以,这才有两人的心照不宣。 周瑜打黄盖,李世群不保,王学森愿坐,各自安好。 当然,王学森琢磨著,李世群不保还有一层考量,就是变向考验、观察自己。 如果自己真是山城派来的暗谍,密助吴开先立了惊天大功。 无论徐恩曾、戴笠不可能坐视不管。 再者,国府在租界捞人基本就一句话的事,很容易办到。 如此,山城一声招呼,自己身份就不攻而破,李世群也消了心头大患。 不管如何,冷处理最大的贏家都是李世群。 这人当真是算无遗漏,能忍、会忍,堪比仲达。 还特么重情义、不好色。 简直难搞。 只可惜,他的对手是王学森。 王学森比他更能演,能忍,李世群算一步,王学森看的是十步、百步。 今日这个局面,在那日他鸣枪就算死死的了。 老李啊,我还得出去给蒋夫人搞货。 你快来呀。 …… 76號,家属楼。 李世群一家在愚园附近新买的豪宅住了没几天,季云卿这一死,李家人嚇的又全缩了回来。 “姐,学森是冤枉的。” “他是为了救吴四保,这才开了那几枪。” “求求您,在姐夫那说几句好话,去巡捕房保他出来吧。” 苏婉葭坐在沙发上,向叶吉青哭哭啼啼道。 “好了。” “学森这事主任正在查。” “最近不是赶上季老爷子的事吗?他一时没腾出空,放心吧,巡捕房打了招呼,学森不会有危险的。” “等主任忙完了,再好好跟日本人调查。” “他要真是清白的,能不保嘛。” 叶吉青故作关切的安慰道。 哼。 哭要有用,还要权利干嘛。 这年头没真金白银,別说是假姐妹,就是亲娘说话也不好使。 苏婉葭能不懂叶吉青这点心思吗? 她一边抹泪,从包包里掏出一张万元支票递了过去:“姐,我知道运作需要花销,您费心了。” “行吧。” “等你姐夫回来,我给你疏通下。” 叶吉青灿然一笑,主任也切换成了姐夫,又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了。 “谢谢姐。”苏婉葭感激不尽。 正聊著,李世群和刘忠文走了进来。 “主任,刘先生。”苏婉葭起身问好。 “婉葭来了啊。” “吉青,我刚刚开会回来,看见对面开了一家烤苕皮的店铺,你可以带婉葭去尝尝。”李世群温和笑道。 “看,你姐夫多惦记你。” “婉葭,走吧。” “吃点好的,心情也就好了。” 叶吉青心有默契,知道男人要谈事,赶紧带著婉葭离开了。 李世群抬手示意刘忠文入座。 相比有野心的胡君鹤,不爭不抢又智深如海的刘忠文,才是他真正的心腹智囊、帐房先生。 “忠文,王学森的事你怎么看?”李世群点上烟,吸一口提了提神。 “主任。” “都晾了这么久。” “谁是人,谁是鬼,您心里恐怕早有答案了吧。”刘忠文眼皮一沉,淡淡道。 李世群没有正面回答,嘴角徐徐溢著烟气: “我今天去巡捕房找了曾善財,给了他两千块,他告诉我,四保用的枪被胡君鹤私下买走了。” “那把枪有问题?”刘忠文皱眉道。 “没错,根据李军的陈述,四保当时枪卡壳了,这才手臂中弹。” “从巡捕房的医疗记录来看。” “如果不是王学森及时鸣枪示警,再拖上半个小时,四保很可能就会有生命危险。” “这是胡君鹤报上来的情报记录。” “问题是,老胡当时告诉四保说的是,对方很可能携带枪枝。” “这是个模稜两可的答案。” “一把枪和四把枪,完全就是生和死的差距。” 李世群眼神一厉,点了点文件道。 “可能是情况紧急,老胡没什么把握,所以……”刘忠文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不能顺著说。 因为他是“师爷”。 说话得藏著,否则很容易被李世群这种多疑的人,认定是排除异己。 而不乱发表观点,也是他深受重用的原因。 “这枪卡的不是时候,不对吗?”李世群皱眉道。 “会不会是巧合。” “毕竟四保作为当事人,至今没替王学森喊过冤,更没出来作证啊。”刘忠文表示质疑。 李世群“哎”的轻嘆一声,冷笑道:“他是被余爱贞给带歪了,这女人极其自私,能给他出什么好主意。” “你想想老胡是处长,是自己人。” “王学森是个屁。” “四保这是不顾救命之恩,成心是想置之不理,任由王学森自生自灭啊。” “那不正好吗?舍了他,交给日本人得了。”刘忠文道。 “忠文,你这是在笑话我啊。” “王学森那情报是吉青透出去的,冈村先生很看好王学森,苏婉葭跟冈村夫人还认了乾姐妹。” “王学森要到了宪兵队,这傢伙口才又好,他会不会扯到吉青头上,强行拉个垫背的?” “退一步讲,四保十七对五,打了那么久没拿下人。” “日本人才不管你是不是枪卡壳了,他们只会怀疑是四保放水。”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 “这一次的事,谁都可以是山城的暗谍,可以泄露风声,唯独王学森不能。” “他是,吉青就是,我就是!” “我为什么揪著季老的案子不放,就是想冷处理这事,好儘快平息了。” 李世群拍著桌子,说出了宿夜难安的心里话。 他这些天表面淡定,为季云卿的事焦头烂额,实则心弦一直紧绷著,生怕日本人去巡捕房把王学森提走了。 也是多亏师父死的好,把日本人注意力引走了。 要不现在他们两口子,准得跟著倒大霉。 …… 第六十九章 世上无有这般人(求月票) “哎。” “夫人这次犯的错误也太大了,与日本人为伍,一著不慎,满盘皆输。”刘忠文当然知道这事有多凶险。 “是啊。” “事已经发生了,责备无益。” “现在庆幸的是,不知王学森给丁墨村灌了什么迷魂汤,他虽然知道吉青给王学森透露了情报,但一直没向梅机关上报。” “显然,丁墨村不想放弃王学森,但又怕惹火上身,所以才一直观望。” “时不我待,得儘快结案,把学森提出来。” 李世群愁的满脸直淌苦水。 “主任,我可不可以换种方式理解,您,並不认为王学森是山城暗谍!” “或者说,你没有证据。” 刘忠文食指放在嘴唇上,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我倾向陈碧君,王学森或多或少有问题。” “但在这件事上,我绝不赞同,也不敢赞同,你懂我的意思吗?”李世群点了点头道。 “明白了,您对夫人的爱护之心,属下钦佩。”刘忠文会意。 “这是我在租界的调查报告。” “在教堂附近三百米开外有一家老杨小卖部,是军统的秘密据点。” “也就是说,如果王学森不开枪。” “拖下去,等军统的人赶到,四保等人极有可能被围歼。” “我个人倾向,王学森是出於保护四保和其他队员。” “毕竟,他没靠山。” “四保是他为数不多能够骑墙的倚仗之一。” 刘忠文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份资料递给了李世群。 李世群看完,神色大惊:“胡君鹤並未提及这个据点。” 刘忠文抬起头,盯著他直勾勾道:“可能是没发现吧。” “怪不得他一直在拱王学森的火,看来是对学森救了四保不满啊。” “这个狗东西。” 李世群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没好气道。 “他都能蠢到这时候在您这拱王学森的火,足见眼中只有小利,有点小聪明罢了,终归不是成大事之人。” “主任不必放在心上,我会暗中盯著他。” 刘忠文道。 “是啊。” “眼下克明和苏成德调去金陵盯著唐惠民了,胡君鹤没有合適的人替,先由著他跳吧。” “不过还算他识趣,没有往日本人那里捅事。” “你这边还有什么情报?” 李世群目光凶光一敛,问道。 “有,上次你和王学森去租界抓人时,根据电话局的记录,丁墨村不久就给霞飞路的一家裁缝铺打了电话。”刘忠文匯报导。 “你的意思是丁墨村从王学森口风中,推断出了我的行动,然后透过电话传递了情报?”李世群双眼一亮。 “主任你想多了。” “应瀅的口述笔录里,有提过王学森走时跟丁墨村说了取东西的事。” “依我看,丁墨村多半是想贪小便宜,让王学森买单。” “而且,我暗中调查过了,那家店並没有问题。” “但丁墨村和那家店有没有问题,不全是您说了算吗?” 刘忠文手指在桌子上一划拉,两人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 “嗯。” “如果丁墨村敢借题发挥,把吉青拉下水,我就敢往那家店里塞电台、电报,看到底谁是內鬼。”李世群心弦一松,往沙发上靠了过去。 “这个王学森无意之间帮了咱们大忙啊。”刘忠文道。 “不。” “我有另外一种看法。” “事发那天,王学森与苏婉葭当著杨杰通过电话,他提到了画展,那是一个法国洋画展。” “我分析这极有可能是传递情报的暗號。” 李世群很警觉的说道。 “嘶!” 刘忠文很诧异:“查到证据了?” “没有。” “以吴开先的地位,如果真传递了情报,英法美三国肯定那天会派人来营救,事实上那天並没有异常。” “所以,这只是我的猜测。” 李世群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所以,你怀疑他跟丁墨村说了那句话,是想利用丁墨村贪小便宜,拉个垫背的。” “到时候偷偷往那家店塞情报或者別的。” “从而把情报泄露的事嫁祸给丁墨村。” “不会吧,我们並没有在那家店找到东西,当然,也许是错过了时差性,王学森和他背后的人没必要做这种事了。” 刘忠文顺著他的思路往深处理了理。 “我反正是这么想的。” “就像他当初给孩子送蹺蹺板一样,就有挑拨孩子吵闹的嫌疑。” “以及他坐牢不出,不愿苏家请人去保他。” “表面上看像是受了委屈,实际上是不是怕外国人出手,怕我怀疑他跟山城的背景。” “不知怎么的,我总感觉他跟我像是心有灵犀,我俩互相就像影子一样。” 李世群越想越歪,甚至都有点神经质头疼了。 “不,不!” “主任。” “你的思路很危险。” “王学森有没有山城,就凭丁墨村和他老丈人的关係,甚至逼急了他就去攀冈村的门子,多砸点钱,要出来也是迟早的事。” “有句话你说对了,他的確很聪明,跟你心有灵犀。” “不出来是为什么?” “我觉的是为了保护吉青。” “你想他要借洋人关係出来,引起了日本人猜忌,不还是回到了老话题,他、吉青都得一块倒大霉。” “他没闹,没喊冤,不就是在配合你的冷处理,保护吉青吗?” “你怎么会想的那么偏激?” 刘忠文连忙打住他的推断,笑了笑继续道: “主任,你这叫有罪推论,是受了陈碧君先入为主的影响,这本身对王学森就不公平。” “別说他,你就是搁我、吉青身上,你也能幻想成暗谍。” “人只要想,就没有想不出来的,不是吗?” 李世群靠在沙发上,闭目拍了拍脑门子:“吁,可能我真的想多了,哎,都怪这个老胡,搞的我现在看谁都有问题。” “哦,我不是说你啊。”他意识到不对,连忙坐正解释。 刘忠文不以为意,削了个苹果递给他: “主任,如果你说的这些手笔都是真的,那王学森相当於走一步,就准备了十招后手,这哪里还是人的脑子。” “就算是诸葛孔明、鬼谷子再生,也算计不到这么深吧。” “更何况他只是个花花公子。” “要知道吉青告诉他情报时,应瀅后脚就跟上去了,他脑子想冒烟,也不可能瞬间准备出这么多应急方案来。” “而且,我不太相信,一个对白玫瑰流连忘返的男人,会有出息和这等惊世骇俗的智慧。” 刘忠文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可思议。 “是啊。” “这样吧,明天我给梅机关和宪兵队上报,就说是情报失误,抓捕不力,王学森替四保解围。” “再让四保签个字,把这事了了。” “我亲自去把王学森以功臣之身接回来,给他申请嘉奖。” 李世群经他这么一劝,决定把王学森这些破事都忘了,要不他满脑子都是这傢伙的影子,都特么魔怔了。 “行,主任,您早点休息。”刘忠文收拾好手提包,起身告辞。 片刻,叶吉青扭著翘臀儿走了进来:“世群,都聊啥了,叨咕这么久。” “苏婉葭来干嘛?”李世群坐直身子,打起精神问道。 “还能干嘛,让你救王学森唄。” “她还给了我一万块钱运作。” “这小丫头挺懂事的。” 叶吉青掏出支票,美滋滋道。 “糊涂!” “她给你钱,我去捞人,就说明王学森有问题,我在偏袒他。” “王学森有问题,你就有问题。” “回头她要失口跟冈村夫人说了,日本人就会查上门来。” “你別忘了,情报你是透给王学森的。” “你要钱不要命啊。” 李世群一拍桌,恼火骂道。 “我……”叶吉青懵了。 但很快反应了过来:“那,那怎么办?” “你连夜把钱退回去,就说我说的,调查清楚了,学森是功臣,我和四保明天亲自去接他回来。”李世群瞪了她一眼道。 “好的,我现在就去。”叶吉青道。 “吉青,我最近很累,拜託你谨慎点吧,多在家看看孩子,先避避风头。” “这次要不是季老死的巧。” “现在你和王学森这会儿应该就在宪兵队的刑讯室了。” 李世群疲惫至极,无力的嘆了口气道。 “好了,好了。” “世群,我知道错了,你別生气,我现在就去退钱还不行嘛。” 叶吉青噔噔穿著高跟小跑了出去。 李世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的厉害。 如果这一切都是王学森算计好的。 那自己就是被玩弄於鼓掌之间,彻头彻尾的输家。 甚至连一丝反抗余地都没有。 王学森! 你真的是鬼吗? 你特么不要嚇我啊! …… 第七十章 一切都是交易 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参与討论。 主任办公室。 丁墨村躺在沙发上假寐。 昨晚和郑萍萍搞了半宿,今儿一大早又让沈悦收了波粮,这会儿脑子发飘的厉害,著实有点扛不住了。 上岁数了,干不过年轻人啊。 可惜学森还在牢里,这小子花活多,指不定能搞到什么老药给他补补。 “我迷人的萍萍!” 他脑海里回想著郑萍萍丰腴、雪白的身子,嘴角浮现出一丝意犹未尽的浪笑。 “咚咚。” “主任。” 外边传来茅子明的敲门声。 “进来。”丁墨村懒懒应了一声。 茅子明拿著文件,满脸兴喜的走了进来:“主任,好消息,冈村队长把李世群递交的吴开先案呈报打了回来。” “说必须要有你的签字。” “这算狗屁的好消息。”丁墨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很明显,李世群是来试探自己的。 他知道叶吉青透露情报一事,只要上报咬定王学森放枪通敌,就能把叶吉青拖下水。 的確是天赐良机,但代价也大。 其一,拖叶下水,不一定能咬死李世群,变数太大。 其二,他还指望王学森搞药、搞商会、搞钱。 其三,李、叶夫妻情深,真把叶吉青弄死了,李世群一定会跟他不死不休。 丁墨村內心诉求很简单。 在76號坐实权力。 贪污捞钱、玩女人、穿名牌,主打面子、享乐第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毕竟一个月几百块工资,只有李世群那样的傻狗才会去玩命。 这也是他拿到一手好牌,却一直在犹豫的原因。 “主任。” “王学森放枪通敌,咱只要揪著这事不放,日本人就会对吴四保开刀。” “正好咱们要建四厅制。” “藉机扳倒吴四保,把警卫总队的权利拿过来,百利而无一害啊。” 茅子明急切说道。 他的確是心向丁墨村,但更希望籍此弄死王学森。 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个人,对上一眼就莫名的討厌、生恨。 王学森比他帅。 比他有家世。 老婆也比他老婆骚、有钱。 更別提王学森第一次见面就开了他的瓢。 不弄死这傢伙,茅子明此生不安。 “吴四保哪这么好扳倒的,再说了,王学森通敌你有证据吗?”丁墨村闭著眼,懒洋洋道。 “主任,宪兵队为什么打回来,不就是觉得这事有问题吗?” “这时候不动,更待何时!” 茅子明继续极力唆使。 丁墨村睁开眼,耐著性子解释:“子明,此事需从长计议,李世群不是那么好动的,牵一髮而动全身啊。” “主任,机不可失。” “再从长计议,黄花菜都特么凉了。” “你这一拳不打出去,又如何知道打不动。” “你要不方便,我来!” 茅子明眼神一狠,主动请缨。 只要能弄死王学森,什么李世群、吴四保,都是浮云。 “给你脸了是吧!” 丁墨村火冒三丈的拍桌而起,指著茅子明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算什么东西,敢对老子指手画脚!” “没有我,你当初不过就是明光中学的一个普通老师,能有今天的地位和荣华吗?” “滚出去!” “主任,你,你……哎,忠言逆耳啊。”茅子明被骂的狗血淋头,唯有恨然摇头而去。 狗东西! 什么都不懂。 老子想要的东西,根本就不需要打打杀杀。 杀了王学森,你替老子购物买单吗? …… 家属楼外。 李世群正陪女儿云香玩耍,叶吉青在一旁闷闷不乐。 她知道这次闯的祸有多大。 76號是梅机关和宪兵队双重领导制。 晴气庆胤是自己人,好说。 现在宪兵队把案子打回到丁墨村手里,丁要不肯结案,再暗中炒作吴开先案,这事就麻烦了。 “世群,不会有事吧。”叶吉青愁眉问道 “天塌下来不还有我嘛。” “丁墨村有贼心没贼胆,有谋无勇,不足为虑。”李世群握著她的手,吻了一下轻声安慰。 “嗯,有你在,我不怕。”叶吉青看著他平静、温柔的双眸,心安定了不少。 “主任。” “丁墨村说文件他考虑下,哦,他说有文件需要你签一下。” 应瀅走过来,递上了蓝本文件。 李世群打开,扫了一眼递给叶吉青。 叶吉青看完,皱眉道:“他野心也太大了吧,光明日报要收回去,还要两万块的报社扩编经费。” “尤其是这个四厅制,这不明著另起炉灶吗?” “这不是赤裸裸的勒索、敲诈、威逼吗?” “都给他,一切都只是交易罢了。”李世群眉头都没眨一下,签下了名字。 “你的安全最重要。” “光明日报主编曹子柏父子本就不是咱们的人。” “丁墨村无非是想要钱,建四厅制。” “我成全他。” 李世群隨手把文件递迴给了应瀅。 “可他招揽了王天牧,成立四厅制,你在76號就不灵了。” “都怪我,一步错,步步错。” “害你……” 叶吉青双目一红,自责不已。 “好了,好了。” “就丁墨村那点心胸,谁跟他搭伙也长久不了。” “带孩子回去吧。” “我得去接王学森,以示诚意。” 李世群紧了紧她的香肩,笑道。 …… 晚上。 新亚大酒店。 丁、李与76號同僚给王学森接风洗尘。 眾人觥筹交错,直到很晚才散场。 林芝江搀扶著大醉的王学森上了车。 汽车在灯火通明的街头缓缓行驶。 刚刚还醉醺醺的王学森猛然睁开了眼:“老林,物资的事查的怎样了?季云卿这一死,那批东西没流失吧。” 林芝江笑道:“放心。老王已经查清楚了,季老贼狡猾的很,把货藏在了三號码头。” “不过那一带现在是季云卿的徒弟牛金髮的地盘。” “他是吴四保的拜把子弟兄,手底下有百十號人,还有不少土枪。” “老王的意思是组织人手突突进去。” “太冒进了。枪声一声,警察全来了,到时候货物还不得被人清出来。”王学森对王天牧简直无语,这帮人只会氪命是吧。 “老王也是立功心切。” “还好你出来了,我们又有了主心骨。” “你坐牢这段时间,怕李世群多疑,我们也没去看你。” 林芝江有些歉然的笑了笑。 “之前,我和老王还很担心你,有人会小题大做。” “现在看来纯粹多余,两个主任保你,看来你早有谋划。” 他看了眼王学森,眼底满是敬佩和对生活、未来的希望。 这世道不缺猛张飞、关羽。 缺的是能主持大局,能谋善断的诸葛亮啊。 很明显,王学森就是他和王天牧要找的那个人。 “梦云歌舞厅是张啸林的地盘?”王学森点了根烟,吸了一口递给他。 林芝江感激接过,咬在嘴上:“对。” “我记得季云卿之前和青帮大亨张啸林为了爭新亚和平促进会会长一职,私底下闹的很僵对吧?”王学森对青帮之事了解一些,但不多。 “何止是僵。” “两边私下在租界边地都动刀动枪了。” “张啸林是季老狗带出来的,但这傢伙投降的早,直接巴住了梅机关和宪兵队。” “季云卿呢,则是靠李世群撑腰。” “日本人多威风啊。这不,张啸林就压了季老狗一头,季云卿听说中风,就是没拿到会长一职,在寿宴上还被张啸林激了一通。” “虽说这俩以前是结拜兄弟,都是给鬼子办差。” “但私底下,季老狗咽不下这口气,又爭夺租界地盘、生意,双方可谓势同水火。” “怎么,你有主意了?” 林芝江眼珠子一转,立马明白了王学森的主意。 “你明天辛苦一趟,把梦云歌舞厅的头牌,漂亮女人以及背后看场子的全查清楚了,要快要仔细。”王学森吩咐。 “好的。”林芝江领命。 …… 第七十一章 拿下,拿下 到了家。 一进门,婉葭就主动贏了过来,一把扑入他怀里。 王学森搂著她的翘臀,满嘴酒气嘬住了红唇就是一通热吻。 婉葭这次没有躲闪。 满腔的牵掛、担忧全都在唇齿、舌间了。 一通热吻后,婉葭轻轻推开他,对一旁看的面红耳赤的小敏道:“小敏,快,给先生把醒酒汤端上来。” “我给你上楼找衣服去。” “身上都臭了。” 她轻轻拨开王学森黏在屁股上的大手,先上楼去了。 这不挺喜欢老子的吗? 几天不见,都会献吻了,今晚上必须拿下! 王学森坐了下来,喝了半碗醒酒汤,顺便让小敏下了碗清汤麵。 今晚光喝酒了。 肚子里没啥东西。 “我不在这几天,家里没来野男人吧。”王学森故意问道。 “怎么可能?” “你不在这些天夫人都哭了好几次,连饭都吃不香了。”小敏道。 蠢货! 王学森暗骂了一句,脸上扬起一丝坏笑,把小敏的思路扳回来:“小敏,所以啊,找男人一定要找那方面厉害的。” “张爱玲不是说过嘛。” “满足男人,要满足他的食道。” “女人嘛,得满足……嘿嘿。” “你看我,打吃了中药龙精虎猛后,是不是家和万事兴,主任当上了,婉葭黏的不行。” “这就叫疗效。” “大哥,你……”小敏被他逗的满脸通红。 “经验之谈,女人千万不要因为害羞忽略这点事,这么说吧,你找个好使的男人,哪怕他穷,无权无势,你俩也能苦中作乐啊。” “你要找个不好使的,这辈子废一半,大概率得无中生有了。” 王学森给她上起了课。 “大哥!”小敏羞的头都缩衣领里去了。 大哥人好,说话也好听,就是有点太露骨。 “有男朋友了吗?”王学森点到为止。 “还没呢。” “我得攒钱,给爸妈看病,给阿弟。” “现在家里就我挣的多,都指望我过活呢。” 小敏泯著嘴唇,有些无奈道。 “哦,对了。” “我单位发了不少米麵粮油,家里也吃不完,你明天拿回家去。” 王学森说著,又从兜里掏出千把块递给她: “我不在这些天,劳烦你照顾夫人了。” “哥,您对我够好了,我不能……”小敏想要拒绝,王学森硬塞给了她,嘘的比了个手势: “以后我不在家,你给我盯好夫人。” “尤其是家里来没来男人。” “如果来了,是谁,说了些啥,跟夫人走的近不近,都得暗暗向我匯报。” “明白吗?” “哥,夫人真没有背著你不好。”小敏再次澄清。 “现在没有,以后谁说的准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之前对我啥態度,这是我床上好使,当上主任了。” “她势利的很,我比你懂她。” 王学森低声道。 “好,好吧。”小敏点头。 王学森把钱塞她手里,草草吃了几口面,上楼去了。 …… 晚上。 王学森躺在藤椅上吹著风扇。 苏婉葭看著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老婆,听说你这几天想我想哭了,茶饭不思?”王学森转头,颇有几分得意的看著她。 “谁,谁想你了。”苏婉葭嘴硬道。 “小敏告诉我的,你可以偶尔有点焦虑、发愁,作者“谈谈钱”推荐阅读《谍战代號:申公豹》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但哭吃不进饭就有点过了,咱俩感情在她眼里没好到那一步吧。”王学森哼声道。 “啊!” “我,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学森,我,我真……” 苏婉葭嚇的坐了起来,紧张的看著他。 “没事,我圆过去了。” “看吧,你就是嘴硬。” “想我就想我,有啥装的,你看我在牢里就很想你,亲不著你的脚丫子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觉。” 王学森一脸君子坦荡荡道。 “哎呀,你真是討厌。”苏婉葭轻轻锤他,顺手把西瓜果盘端给了他。 “白天,我去见了老杜,告诉他你出来了的消息。” “话说,你师父对你真不错。” “如果你这次被76號和日本人盯死,沈醉本来要把你带常德去的。” 她给学森说起了趣事。 “嗯,我师父比老板讲情义。”王学森说。 “老板对你也好啊,三万块眉头都没眨一下,直接从陈区长那现拨的。”苏婉葭道。 “你呢,我立了这么大功,你奖励我啥。”王学森搂住她的腰,在她小肚子上亲了一口。 “不告诉你。”苏婉葭犹豫了一下。 “你弄的我痒痒,先放开我,我还有正事呢。” 她挣脱了王学森的魔爪,接著说: “夫人和老板著急了,让你在一周內搞定扣押的物资,打接到电报这都四天了。” “还剩三天,季云卿又死了,这上哪找去。” 说著,苏婉葭又蹙起了眉头。 “放心,我已经知道在哪了。” “快的话,明天晚上就能搞到手。”王学森道。 “太好了。” “你不会是神仙吧。”苏婉葭崇拜的不要不要的。 “我是个狗屁神仙。” “神仙都是快活的,我啥时候快活过。” “麻利的伺候上。” “老子决定了,从今晚起要正式行使丈夫的合法权益了。” 王学森也不装了,拍了拍肚皮道。 “我……”苏婉葭撅了噘嘴。 “別装了。” “前边我在衣柜里发现了杂誌。” “玛德,老子在的时候,你装圣女,老子不在,你偷偷看小黄书。” “纯心演我是吧。” 王学森可是掌握有证据的。 苏婉葭被抓个正著,羞的恨不得钻地缝里去。 那天从老杜那回来。 她就想好了,做一个合格的妻子。 她喜欢学森。 哪怕他长了一张王二少的脸。 不过那不重要了,她就是喜欢他,想跟他在一块,嫁鸡隨鸡嫁狗隨狗。 所以,苏婉葭特意买了几本生活杂誌,好好研究了一下,迎接学森的归来。 只是面对面,她还是放不开,有些害羞。 “才,才不是这个意思。” 苏婉葭还想解释,王学森猛地起身抱起苏婉葭丟在了床上。 苏婉葭瞳孔迅速放大。 有些事,女人压根不用学。 王学森轻轻挽起她耳际的髮丝,尽享温柔。 待时机成熟。 王学森驾轻就熟,与婉葭彻底拥成了一团。 婉葭害羞。 啪! 关掉了灯。 “玛德,这不叫的挺欢,挺好听的吗?” “討厌。” “叫爹。” “不叫。” “老子鸣金收兵了。” “別,別!爹!爹!” …… 第七十二章 经验主义要不得 翌日清晨。 王学森一觉起来,已经上午十点了。 婉葭像猫儿一样缩在他怀里,呼吸轻匀,睫毛微微颤动著。 这还是王学森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拥有她。 也不知妞儿是咋保养的。 皮肤光泽、白皙,又滑又嫩。 就这脸蛋,擦粉纯纯多余。 她身上的肌肤也是雪白如绸缎。 没错,是全身。 乾乾净净。 母老虎嗷嗷叫,赚到了。 王学森再一看床单,人傻了。 一抹殷红! 哈哈,意外之喜,又赚了。 王学森觉的有必要向婉葭道歉。 自己不应该犯经验主义。 过去,他认为女人身材好,胸大臀圆跟男人有绝对关係。 现在看来,经验在婉葭这失效了,真特么有纯天然好身材啊。 “纯纯白富美,真是赚麻了啊。” 王学森爱她入骨,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婉葭缓缓睁开眼,搂著他的脖子,眼底满是幽怨:“大骗子。” “我怎么就骗了?”王学森颳了刮她可爱的小鼻子,蛮霸霸问道。 “你上次说,好玩,对身体有啥啥好处。” “我现在浑身都快散架了。” “哪哪都疼。” “你个大骗子,一点都不好玩。” 苏婉葭哼道。 “呵,你咋不说不好玩了。” “別得了便宜还卖乖,欠曹啊。” 王学森在她翘臀上来了一巴掌,没好气道。 “討厌。” “人家现在就是不舒服。”苏婉葭往他怀里拱了拱,娇嗔撒娇。 “好了,你再睡会。” “我还得去单位安排物资的事。” 王学森在她红唇上吻了吻,旋即一脸嫌弃的骂道: “待会好好刷牙,好好洗脸。” “你!” “明明都是你作怪,现在反倒嫌弃上我了,讲不讲道理啊。” “哼!” 气气气! 苏婉葭一想到昨晚种种人生从未体验的疯狂,羞的直锤他。 王学森趾高气扬的进了浴室。 昨晚俩人关了灯。 苏婉葭这也是第一次见真章,不禁惊的小嘴都圆了。 怪不得外边都传学森是花花公子。 就这……畜生玩意。 她无法想像昨晚是咋熬过来的,嚇死个人啊。 …… 王学森身轻如燕的下了楼。 跟自己心爱的女人,还是婉儿的第一夜简直不要太快活。 他驱车去了霞飞路的裁缝店。 上次营救吴开先,王学森准备了好几个方案。 丁墨村又狗又怂。 居然没向租界通风报信拉李世群后腿,不知怎么想的。 不过,老丁倒是给裁缝店打了电话。 只是王学森鸣枪救了吴开先后,裁缝店这个点没用上。 他这次来店里,纯粹取东西。 说来就离谱。 王学森坐了半个月的牢,丁墨村楞忍著一直不取订製的皮鞋、皮带,拖也要拖到自己出监买单。 一个字,绝! 当然,这也说明老丁不仅在观望,也確实暗中动了捞自己的心思,或者说老丁有把握能拿住李世群的命门,吃准了李得作保。 看来老丁还是有点脑子的。 只可惜鼠目寸光,被女人和蝇头小利束缚住了,没有干大事的气魄。 这事要换了自己。 果断把吴开先对国府的功绩炒大、炒热,不给李世群冷处理的机会,再直接惊动日军高层甚至是东京方面向梅机关、宪兵队施压。 然后连自己和叶吉青、吴四保、胡君鹤一併打包抬走。 再顺风改组四厅制,在日本人那抢夺编制、经费权。 李世群不死,也得沦为边角料。 呵呵。 话说回来,不是吃透了丁墨村这点心思,王学森也不敢这么走啊。 取了东西。 他回到单位已经是十一点了。 王学森给丁墨村送了皮鞋、皮带,閒敘片刻,回到了办公室。 坐下没多久,吴四保就拎著东西走了进来: “学森,我和你姐给你带了点补品,为了弟兄们,你受苦了。” “自家人,说这话干嘛。”王学森笑著收下了。 “哎。” “不瞒你说,我回来以后私下一直在替你喊冤。” “李主任当时忙著我师父的事,这不耽搁了嘛。” “兄弟,你的救命之恩,我可是日夜铭记在心,你在牢里,我和你姐那是心都愁焦了啊。” 吴四保假惺惺的装起了好人。 ()最新更新谍战代號:申公豹 “有心了。” “对了,我现在平安归来,叫姐没事来我家打牌。” “你甭说,好些天没见著,还怪想她的。” 王学森笑了笑,他是真想,搓脚搞点小曖昧还是很好玩的。 “她呀。” “最近跑苏州玩去了,估计这两天就回来了。”吴四保笑容有点不自然。 去苏州玩个屁。 明明是去会情人了,据说是个留洋博士,专门给陈公博写文章的。 吴四保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 吴四保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 没办法,谁让自己快呢。 爱贞不跟他离婚,没四处说揭短,还偷的是苏州地界的人,够给面子的了。 他要敢闹,里子面子全得丟光了。 “姐不在,那正好啊。” “今晚我请你们去舞厅,嘿嘿。”王学森借话赶话道。 “你小子还忘不了白玫瑰这口啊?” “啥滋味,说来听听。” 吴四保属於又菜又爱玩型,一听还有癮。 “白玫瑰能有啥滋味?” “尝个鲜就没兴趣了。” “这么说吧,这女人跟汽车一样,好不好使得看配件。” “你身材再好,长的再好。” “三天两头跟洋人滚的,或者生了几个娃的,你能觉出啥滋味来?” “说不好听的。” “她也就剩那点花名啦!” “咱换一家,反正姐不在,你也开开荤。” 王学森挤眉乾笑。 “嘿嘿,这个……”吴四保倒是想,奈何没实力,怕丟面子啊。 “对了,上次我那朋友说吃了药不见好,让我来问问你还有啥別的好招。” 一说到这茬,吴四保脸一沉,想起来了。 “不会吧,那是虎狼之药,你那朋友也太废了吧。”王学森不可思议道。 “咳咳。” “可能人跟人不一样吧,有的人受药,有的人不受。”吴四保尬咳了几声,诡辩道。 “你是这方面的老手,你给支个招。”他捅了捅王学森。 “这样。” “你去医务室找老姚。” “让他给你开点麻醉药,甭管是哪种,膏状、水状,都要点。” “办事之前,你抹点。” “麻了,不就老实,不就好使了吗?” 王学森低声说道。 “有道理,有道理。” “要不说老弟你是情场老手呢。”吴四保大喜。 笑到一半,他恍然僵住了,很要面子的大叫起来:“不是,什么叫我抹点?老子虎熊一般,你嫂子都架不住磨,跑苏州躲著去了。” “我要这玩意干嘛。” “是我的朋友!” “朋友!” “对,对。给你的朋友用,说顺嘴了。”王学森连连点头。 “得嘞。” “我找老姚开药去。” “晚上去舞厅,记得叫上杨杰,今儿老子也来一发响的。”吴四保欢天喜地的走了。 王学森打开袋子一看。 尼玛。 什么补品。 就特么十几个咸鸭蛋。 真是一个比一个抠,活该你老婆跑苏州去了。 下午。 林芝江送来了梦云歌舞厅的情报。 舞厅的確是张啸林罩的。 看场子的叫老刀,很少驻店。 歌厅头牌<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金铃鐺,据说就是老刀的女人。 王学森走到上沪地图旁,仔细研究了起来。 这一看,不由暗叫天助我也。 舞厅的位置很微妙。 离季云卿当初坐镇的三河堂与张啸林附近的青帮堂口距离相差不远。 也就是说,双方要闹起来,互相摇人是能干一场大仗的。 好机会啊! 快下班时,王学森路过王天牧的办公室,打了声招呼:“王顾问,还忙著呢,你的审查入职资料,涩谷准尉已经签完字入档了。” “明天,你记得去总务室领取制服。” 见办公室没有外人。 他摸出一张叠好的纸团,屈指轻弹了过去。 王天牧皮鞋一脚踩住,笑道:“好的,谢谢王主任。” 待王学森一走。 王天牧关上门,拿起纸条一看,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这傢伙真特么鬼才。 就这计划完全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拿到货啊。 嘖嘖! 不可思议! 王天牧暗自庆幸之前没有行动,论脑子,一千个自己绑一块恐怕也不如王学森。 今晚抢货有戏啊! …… 第七十三章 学森神了 晚上八点。 梦云歌舞厅。 金铃鐺在台上闭目深情演唱《我的心里只有你》。 上海滩大舞厅头牌都有各自的特色。 白玫瑰是颱风好,胸大,床戏一绝,但唱功其实一般,纯靠伴奏和火辣舞姿挑动观眾的荷尔蒙,並不能真正演绎这首歌的精髓。 而金铃鐺略沙哑的烟嗓与蓝调布鲁斯伴奏,显然詮释的要更深刻。 此刻,她一袭黑色鱼尾裙,黑纱手套,或许是盘发略低,额头光洁,衬上冰冷、高傲的气质,像极了大嫂高叶。 王学森与杨杰、吴四保三人就坐在舞台边的黄金卡座。 听著歌,喝著酒,就让嫵媚的金铃鐺给看上了。 金铃鐺频频眉目含情。 王学森亦是立解风情,举杯相敬。 “姐夫,学森,你们喝著,我去找人聊聊天。”杨杰来舞厅就是寻欢作乐的,哪里坐的住,端著酒杯找女人去了。 “学森,来陪我喝一杯。”霓虹灯下,吴四保坑坑洼洼的痘皮脸上浮现出了酒晕。 他今晚喝了不少。 金铃鐺每一句歌词都跟刀子一样剜他的心窝子。 “姐夫,咋啦,看你今晚心情似乎不太好?要不换家舞厅玩吧。”王学森跟他碰了碰杯,笑问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 “哪也不去,就这家。” “学森,你不觉得铃鐺小姐有点像爱贞吗?”吴四保眼神有些苦涩、发痴。 “嗯,是挺像的。” “不过贞姐比她温柔、贤惠,也要比她更高挑、美艷些。”王学森点头道。 其实不像。 余爱贞是瓜子脸,跟金铃鐺的鹅蛋脸还是有些明显差別的。 吴四保今晚一杯接一杯。 显然触景生情,想他的<i class=“icon icon-unie010“></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老婆了。 嘿嘿,计划生效了。 余爱贞去苏州,王学森用脚趾头也能猜到,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又正是需求正旺的年纪。 吴四保这把快枪,不可能满足。 余爱贞多半会情郎去了。 王学森这么一说,吴四保看的更痴、更恨了:“学森,还送花篮,让她再,再唱一遍。” “姐夫,这歌都唱三遍了,你总得让人金小姐歇会儿吧。”王学森道。 “不。” “让她唱,老子喜欢听。”吴四保已经醉了。 他平时是海量。 只是男人伤心也流泪,一想到心爱的妻子白花花的身子此刻正在別的男人身下顛倒欢愉。 自己却是空徒伤悲,肝肠尽断,还没法跟別人说。 吴四保心里痛如刀绞啊。 “好呢。” 王学森招手叫来服务生:“麻烦再送几个花篮,让金小姐再唱一遍。” “抱歉,先生,金小姐约的就是三曲,要不您点別的歌手吧。” “请体谅。” 服务生躬身赔礼。 “你问问,不行就算了。”王学森掏出钱包,给了他二十块小费。 他並没有急著去给吴四保拉仇恨,引来看场子的互殴。 那太幼稚了。 吴四保是醉了,不是死了。 事后与李世群一復盘,很容易抓住破绽。 “好吧,我去问问。”服务生拿了钱,拎著花篮上台对正准备下场的金铃鐺说了起来。 金铃鐺往王学森看了过来。 王学森再次举杯示意。 “姐夫,你今晚的状態不太对啊,跟贞姐吵架了?”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吴四保。 “哪能?” “爱贞善解人意,我俩打在一块就没红过脸。” “我就是觉得,人,活著好像也没啥意思,太,太特么难了。” 吴四保眼眶一红,又倒上了一杯。 “姐夫,咱们跟著李主任顺风顺水,说这话干嘛。” “你喝多了。” “走。” 王学森放下酒杯,搀扶他准备离开。 说著,他冲吴四保的警卫招手:“还愣著干嘛,吴队长喝醉了!” 这人叫周富贵,是吴四保心腹,听到召唤连忙迎了过来。 刚搀住,吴四保一把甩开他:“醉什么醉,老子清醒著呢,都给我滚开。” “王主任,这……”周富贵为难的看著王学森。 “姐夫,要让爱贞知道你喝成这样,她该伤心著急了。”王学森故意频繁提及余爱贞刺激吴四保。 果然,一提到这个<i class=“icon icon-unie013“></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 吴四保越是恼火:“呵,她知道又……又怎样,她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 “行,行,先坐下,一堆人看著呢。”王学森连忙拉著吴四保坐下,示意周富贵退下去。 “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你要相信我的情义並不假……” 舞台上,金铃鐺再次开唱,忧鬱、沙哑的声音句句掏心。 “喝,今晚不醉不休。”吴四保心头滴血,端起酒杯又是一口乾了。 王学森一边陪他喝。 一边耐心等待著。 很快,金铃鐺下了舞台端著酒杯摇曳而来。 她的美眸落在学森俊美的脸上,嫵媚一笑:“王大才子,你好偏心啊。” “哦,怎么偏心了。”王学森瀟洒扬手。 “哦,怎么偏心了。”王学森瀟洒扬手。 “我和白玫瑰同为上海滩金花,你送她情歌,却不送我,这还不偏心吗?” “你知道人家为了唱这首歌花了多少钱吗?” 金铃鐺媚態横生的白了他一眼。 “多少?”王学森装作急色之態,直接忽视吴四保与她碰杯热聊了起来。 “六千块!” “这笔钱是很多人穷极一生也不敢想像的数字。” “你说你心狠不狠啊。” 金铃鐺泯了一口酒,眼里是赤裸裸的诱惑。 “风月场上谈风月。” “白玫瑰予我一夕之欢,金小姐会吗?”王学森上下玩味打量她。 “你说呢?” 她娇媚一笑,突然酒杯一晃,酒水洒在了王学森衬衣上。 “哎呀。” “王少,对不住,人家不是故意的。”她连忙道歉。 “没事。”王学森绅士笑道。 “我在楼上有房间,都湿了,我带你去楼上擦擦吧。”金铃鐺好歹头牌,不好当眾作贱发骚,唯有“以礼相请”。 “有劳了。”王学森会意道。 两人说著,就要上楼。 “等等。” “你,你为什么不跟我喝酒?”吴四保一把拨开王学森,满嘴酒气的质问金铃鐺。 “哦,这是我姐夫吴四保。” “大人物,76號警卫大队总队长。” “忘说了,你跟我姐长的很像,美如西施,性感撩人。” 王学森继续往吴四保胸口插刀子。 “吴先生,敬你。”金铃鐺一看吴四保长的丑陋不堪,浅笑中冷漠、不屑之態尽显,隨手举杯泯了一口。 来这的达官贵人多了。 吴四保算老几,她还真瞧不上。 “你,你这是啥態度,瞧不起我吗?” “喝,喝完了。” 吴四保有些恼火道。 “不好意思,我还得陪王少换衣服。” “学森,咱们走吧。” 她牵著王学森就要走。 “姐夫,你先喝著,我换好衣服就回来。”王学森乾笑了一声,作势要走。 吴四保突然指著金铃鐺大吼:“站住!骗子,你也是骗子。” “什么你的心里只有我,没有他。” “都是假的,假的。” “你是不是要陪他睡觉去。” “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 这一声吼把附近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你骂谁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呢。”金铃鐺也是要脸的,登时玉面一沉,不悦道。 “你!” “你是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 “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 吴四保眼前有些涣散,金铃鐺那张脸不知怎么的,就成了余爱贞,满腔恨意、委屈彻底爆发了。 “啪!” “你特么有病吧。”金铃鐺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玛德。” “你个贱女人,敢打老子。” 吴四保本就在气头上,被这一巴掌打的火冒三丈,怒吼一声掐住了金铃鐺的脖子挥拳就打。 “你个臭不要脸的贱人!” “我弄死你!” 他像头髮疯的野兽,把金铃鐺按倒在了地上。 舞厅里看场子的小弟一窝蜂围了上来。 一看是季云卿手下的吴四保,更以为是来砸场子的,照著就打。 王学森拼死护在吴四保身上,一边冲周富贵大喊:“快,四保被打了,快去叫人。” 正好,刚搞完妹子的杨杰走了过来。 一看这阵仗,嚇的连忙缩了回去,赶紧从后门溜了。 周富贵一看大哥被打了,这还得了。 他和吴四保昔日都是季云卿门徒,这场子是张啸林罩的,一看下死手了,两大势力的旧恨瞬间被勾了起来。 周富贵撒腿狂奔,出门驱车去了最近的“三河堂”,进门就大喊: “弟兄们,四保被张啸林的人围了,抄东西干他们去。” 三河堂坐典的叫焦麻子。 跟四保好的穿一条裤子,一听兄弟被打了,一边电话摇人,一边招呼著数十號人浩浩荡荡杀往梦云舞厅。 梦云舞厅那边离张啸林的堂口也近,叫来了老刀。 双方挤在舞厅里,当场就互砍了起来。 …… 三號码头。 管事的牛金髮正和几个小弟打牌。 很快,一个乾瘦的瘸腿青年拐了进来:“牛爷,出,出大事了。” “四保在梦幻舞厅被老刀给打了。” “焦爷那边赶去救人了,让咱们赶紧过去支援。” “啥,老刀这狗仗人势的东西,连四保都敢碰,弟兄们,走。”牛金髮一丟牌,怒不可遏道。 “所有人,都跟我走。”他衝出门,扯著破锣嗓子大叫。 “牛爷,你好歹留几个人,万一谁要来偷东西我咋拦啊。”瘸腿青年满脸叫苦。 “老子的地盘耗子都不敢来,谁特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抢。” “留两个人和瘸子在这守著。” “其他人,跟我走。” 牛金髮本就是个粗人,哪管这么多,领著乌泱泱的一群人往梦云舞厅杀了过去。 码头角落里。 王天牧和林芝江一伙人蒙著面,目睹了牛金髮数十人离开。 “玛德,好一招调虎离山,学森真特么神了。”林芝江嘀咕道。 “老林,咱们总算是有根了。” “干活。” 王天牧也是心服口服,待牛金髮等人走远了,一摆手悄摸摸的往仓库摸了过去。 里边。 瘸子正和另两个人喝酒。 外边陡然传来了几声猫叫。 “你俩聊著,我出去放泡水。”瘸子抓了把瓜子,边磕边往外边去了。 “六子,里边啥情况。”王天牧低声问道。 “天哥,俩。” 见到王天牧,他竖起两根手指。 王天牧点头。 林芝江拔出套了消声器的手枪,衝进去啪啪几枪,把那两人打翻。 立即有其他人把尸体拖到角落装了麻袋。 在六子的引领下,几人找到了存放东西的废弃仓库,里边有几个上著锁的红木大箱子。 王天牧刚要砸锁。 上次跟林芝江出任务胳膊挨了一枪的老四连忙打住: “老区长,稳一手。” “学森只让咱们取货,万一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反而麻烦。” “还是按规矩,交给学森处理吧。” 林芝江也点头附和:“没错,咱们就当这几箱都是金条、美钞又咋样,贪多必死,大家既然一口锅吃饭,咱们只做该做的,看学森怎么分就行了。” “要不这买卖,长久不了。” “好!”王天牧微微吸了口气,平息了內心的兴奋。 欲望这种东西一旦打开,人心就齐不了。 他深知自己不是当领导的料。 当初上沪区山头林立,搞的鸡飞狗跳,跟赵立君內斗更是你死我活,归根到底就是一个利字分不匀当。 这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好不容易傍了个有脑子的,可不能第一次合作就砸锅。 大不了到时候看王学森怎么分。 实在太过分了,不消他说,大伙儿也会散伙。 “弄走!” 他不再多想,一伙人装了箱子趁著夜色去了。 …… 青帮內訌火併的事很快轰动全城。 双方砍死七个。 砍伤二十多人。 要不是法租界的巡捕和警察赶到,死伤的人只会更多。 翌日。 张啸林在派遣军松井大尉陪同下,气势汹汹来到了76號,当眾以青帮通字辈大佬身份,劈头盖脸把李世群臭骂了一顿。 李世群屁都不敢放一个,唯有忍辱道歉。 並在涩谷准尉作保下,承诺赔偿梦幻舞厅的装修以及受伤帮眾的治疗费用,还有死者安置费。 这才保下吴四保,把风波平息下来。 而牛金髮、焦麻子直接被日本宪兵队逮捕。 名目现成的。 盗窃日军军需,估摸著不死,也得牢底坐穿了。 当然,这一架真正的贏家王学森,此刻正躺在医院里享受余爱贞煲的鸡汤。 …… 第七十四章 你是我的,別想逃(求月票)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医院。 王学森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嚷嚷著要喝的。 婉葭俏脸緋红,白了他一眼:“这人来人往的,我上哪给你喝去。再说了,你都受伤了还有兴致啊。” “男人至死是少年,可以痛,但不可一日无欢。”王学森一只胳膊吊著,另一只手依旧不老实在婉葭旗袍里乱摸。 “討厌啊你。”婉葭被他倒腾的浑身酸麻。 “咳咳。” 两人正玩耍、打闹,吴四保和余爱贞出现在了门口。 婉葭赶紧別开他,起身慌忙整理好裙摆:“姐,姐夫。” “你俩真有意思。” “医院里人来人往的也能搞起来,小年轻就是好啊。” 余爱贞一看她两眼春水汪汪的样子,哪里还不知道。 “贞姐,你笑话人家。”苏婉葭羞的厉害,赶紧端著盆子去给王学森搓换洗衣服去了。 “贞姐,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保哥了。”王学森装作不知情的大叫道。 吴四保站在一旁,笑盈盈的,跟条哈巴狗一样。 对他来说。 余爱贞在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其他都是……浮云。 “他想我才怪。” “事情我都听说了,这次多亏了你,要不老刀他们非得把你姐夫剁了餵狗。”余爱贞走到病床边,打开饭盒取出香气四溢的鸡汤。 “姐,瞧你说的,都是自家人。”王学森道。 “四保,学森可救你两回了。” “还不赶紧谢谢人家。”余爱贞瞪了眼吴四保。 “老弟,我欠你两条命,以后咱们就是亲兄弟,一家人。”吴四保拍著胸口表態。 “嗨。” “本来就是一家人,互相帮忙那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了,上次要不是你在李主任那替我喊冤,我这会儿恐怕还在牢里呢。” 王学森一脸真诚的互相吹捧。 吴四保暗自汗顏。 他出来后,天天和胡君鹤喝酒、打牌,喊个几把的冤。 还是李世群逼著审问。 他才说出了当时情报不准,中枪失血过多的事实。 “四保,你去楼下买点水果。”余爱贞吩咐。 “好嘞。” 吴四保已经认定王学森是老实人,很放心大胆的走了。 “学森,到底怎么回事啊?”余爱贞坐了下来问道。 “我饿。”王学森道。 “我可没那个给你喝,你喝汤吧。”余爱贞刚刚在门口都听到他无耻索求了,端起鸡汤给他餵了起来。 王学森手指爬呀爬,轻轻挠了挠她旗袍衩摆处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6d“></i>:“姐,四保是不是不行啊。” “瞎说。”余爱贞大惊,放下碗抬手打了他一下。 “姐夫说他有个朋友很快,一直在找我要药方。” “那个朋友应该就是他吧。” 王学森侧过身放肆的闻起了她身上的香气。 “你姐夫猛地跟老虎似的,別胡说八道。一天天的,也不知哪听来的消息。”余爱贞啐骂道。 “是吗?” 王学森往外瞅了一眼,见没人,探头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別骗我了。” “姐夫把金铃鐺当成了你,大骂<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如果不是恨到了极致,怎么会失控?” “你去苏州是找男人去了吧。” 说著,他大手在她<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6d“></i>上<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起来。 “死鬼!” “胆子越来越大了,小心四保把你脑袋揪下来。”余爱贞媚笑著戳了戳他的额头,却没阻止他手上的动作。 “姐,你腿真白。” “难怪姐夫把你当祖宗奶奶捧著,换我也捨不得啊。” 王学森埋在她腿上亲了一口。 “我警告你,我跟婉葭可是好姐妹。” “你给我死远点。” “小混蛋玩意。” 余爱贞被他挠飭的浑身火烧火燎,赶紧骂了一句错开了身。 “老子不管。” “当年我在上海滩求一夕之欢,你嫌我没本事,老王家不亲日,不肯给我。” “现在让我知道姐夫不行了,我要还眼巴巴看你独守空房,岂不畜生不如。” “好歹,我也是白玫瑰盖了章的男人吧。” “你,我吃定了。” 王学森探手在她翘臀上掐了一把,恶狠狠道。 “呸!” “你个骑墙玩意,先在上海滩活下来再说吧。” “张啸林出了名的爱记仇。” “还有茅子明,我听说他跟人喝酒,常说要弄死你。” “我跟你个短命鬼好,我有病啊。” 余爱贞拍了拍他的脸蛋,嫵媚中满是现实和功利。 “真特么势利眼。” “不就是嫌我没钱,没爬上高位吗?” “行,咱们走著瞧。” “总有天老子用钱砸的你乖乖张腿。” 王学森骂骂咧咧道。 “好啊,我等著王少爷砸服我。”余爱贞翻了个白眼,继续给他餵汤。 正好婉葭端著盆子走了进来。 “婉儿,你来餵吧,省的你姐夫那醋罈子看到了又瞎想。”余爱贞像没事人一样,把碗递给了婉葭。 “姐,你忙去吧,我看著就行。”苏婉葭接过道。 “看著你家男人,別把我家四保带坏了。” “姐,你忙去吧,我看著就行。”苏婉葭接过道。 “看著你家男人,別把我家四保带坏了。” 余爱贞回头百媚横生的看了王学森一眼,扭著翘臀滴答滴答去了。 “呼呼!” “你跟她干嘛了?”婉葭闻到学森身上的脂粉味了。 “我跟她能干嘛?”王学森矢口否认。 “不对,你身上有她的香粉味。”苏婉葭道。 “这个女人不简单,她是来探话的。” “我正好把吴四保的那点丑事抖给她,这样她结合调查,应该就不会起疑心了。” 王学森赶紧岔开。 他现在毕竟和婉儿在一块了,还是得顾忌婉儿的想法。 “好吧。” “老杜那边来消息了,老板催货了。” “急!” 苏婉葭低声说道。 “没事,我下午就出院,验了货立即让老杜转移走。”王学森道。 …… 十天后。 山城。 贾金南面带笑意,快步上了天台:“老板,好消息。” 戴笠正在看书。 书皮上三个烫金大字:《金瓶梅》。 “能让你这么高兴的,看来王学森那边得手,货物回来了?”他放下书,看向贾金南道。 “是!” “货物已经全部转运去了官邸,除去季云卿挪用、倒卖的部分,还余六成左右。” “夫人那边对这个结果甚为满意。” 贾金南匯报。 “哦,倒卖了这么多?” “王学森就没过过手吗?” 戴笠眉头一沉,颇是不满。 “那倒没有。”贾金南道。 “哼,他倒是实心办事,以后再討要经费,一律不批。”戴笠阴沉著脸道。 这要是换了沈醉,別说是夫人的,就是委座的货也得扒下至少一成献给自己。 哎。 王学森还是没学到精髓,不上道啊。 贾金南也是没辙。 老板不討厌胆大包天的部下。 沈醉就不说了,亲儿子。 像占深,刺杀季云卿后,赖在上海滩享受花花世界拒不回山城復命,而且还不止一次了。 老板都是口头警告,局里扣罚工资,私下经费分文不少,该晋升还晋升。 最怕的就是不动脑筋,没孝心的傢伙。 毕竟,谁不知道老板最爱美人和钱財。 学森啊,聪明劲没用对地方。 戴笠背著手,一腔不快的回到了臥房,那是越想越火大。 蒋夫人这次让人从北美採购的都是顶级奢侈品。 无论是珠宝首饰,还是香水,貂皮大衣、手工丝绸旗袍等,都是送给胡蝶的上佳之物。 王学森居然一件没留。 还让杜松走的宋子文的渠道。 自己就是想抽水都没机会。 真是气煞我也啊! 正恼火,胡蝶走了进来:“亲爱的,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戴笠收敛怒意,淡淡笑道。 “给你看样东西。” 胡蝶一招手,立即有个女侍从端来一个一尺长的精美匣子。 “什么东西?”戴笠警惕道。 “放心,卫士检查过了,都是珠宝、香水啥的。”胡蝶嫣然笑道。 说著,她顺手打开了。 里边是都是金光璀璨的钻石戒指、珊瑚、玛瑙,做工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其中一颗鸽子蛋大的蓝色宝石,更是璀璨夺目,蔚为壮观。 “这是?”戴笠是行家呀,不由大为动容。 “我今天在大使馆跳舞。” “大使夫人送我的。” 胡蝶一脸得意的说道。 大使夫人送的? 戴笠心下一动,立即明白过来,这是王学森搜刮的东西。 现在长江水陆货运公司,都是孔、宋的渠道,自己不好插手。 王学森走美国使馆的门路,倒是另闢蹊径,不过自己確实给过杜松权限,紧急事务可以找高斯大使。 现在看来,这小子坐牢不找美国人。 倒是为了这点財货用上了。 单单这一盒子,少说也得十万美元了。 有心,有心了。 不愧是沈醉的徒弟,深得我意啊。 想到这,戴笠心情大好了起来。 “小蝶,这些东西你自己珍藏就好,切莫外露。”转头,他小声叮嘱。 胡蝶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连连点头:“知道的,我只戴给你看。” 说著,她伸出玉指,任由戴笠套上了蓝宝石戒指。 戴笠跟她腻歪了一会。 片刻,下楼来到了客厅:“金南,待会晚饭开瓶好酒,我今晚要好好喝上一杯。” “老板,你这是……”忧心忡忡的贾金南愣了愣。 “大使馆给胡小姐送东西了。” “你再给老杜拨两万经费,以资鼓励。” 戴笠笑著吩咐。 王学森如此上道,以后要真能赶走日本人,接管上海滩时,满地黄金,大把大把的“国家財產”,那才叫真正的泼天富贵。 “是,是,属下这就让人发报。”贾金南大喜。 这世道不缺忠臣,缺的是能办事,会来事的能臣。 很明显,王学森就是老板的能臣。 这小子前途一片光明啊。 “老王,弟兄们都齐当了吗?”王学森问。 “上次执行任务的都到了。”林芝江点头。 王学森掐灭菸头,反手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盒子重重拍在了桌上。 然后掉转方向,啪嗒,开了锁扣。 里边整整齐齐分放著。 左边是钞票。 右边是金条。 “弟兄们,钱不多,两万块,外加三十根一两小黄鱼。” “这次出任务的兄弟八人。” “每人两千块,三根金条,剩下的作为咱们平日里的活动经费。” “大家没意见吧。” 王学森抬手道。 “没意见。” “就是这也太多了吧,弟兄们啥也没做,就是跑了趟腿搬东西而已。” “不行,不行,这特么都快赶上抢银行了。” “我拿了睡不著觉。” 林芝江咬著香菸,摆了摆手道。 “实不相瞒,这里边的钱,有一些是我卖了货物在黑市兑的。” “兄弟们当时要开箱,私下瓜分哪怕一两成,拿的也比这多。” “学森感谢弟兄们对我的信任。” “这是你们该得的。” “再说了,这才哪到哪,这只是咱们军统帮的开胃菜,以后会是这个的十倍百倍。” “我王学森別的不敢保证。” “但我可以保证,每一个帮里的弟兄,你,还有你们的家人,一定会荣华富贵。” “哪怕你们中间有任何一人出了意外。” “我定会誓死护卫你们老母、妻儿的安全与富贵。” “来吧,同甘共苦。” 王学森伸出了手。 “同甘共苦。”眾人热血澎湃,同时搭上手共立誓言。 分了钱。 王学森叮嘱道:“这次因为牛金髮被抓,所以转移货物没有太大漏洞,但以后的行动总有露出蛛丝马跡的时候。” “老王,你和弟兄们要做好隨时被李世群针对的准备。” “四厅制咱们要帮丁墨村立起来。” “但必要的时候,以安全和搞钱为重,该撤就得撤,切不可被即將到来的权利假象迷惑。” “钱、黑市才是我们的主战场。” “76號只是踏脚石而已。” 他开了酒,举杯说道。 “明白。” “我老王过去是干过『封疆大吏』,但现在我和弟兄们都听你的。” “你叫我们啥时候上,我们就上。” “啥时候撤,我们就撤。” 王天牧举杯豪爽道。 他是服透透的了。 本以为一人能拿到两三百,就心满意足了。 没想到王学森给弟兄们的报酬会如此丰厚,光这笔钱,家里老人和孩子一年都不愁花了。 “好。” “老王,你儘快把青帮的渠道支起来,咱们买卖得动一动了。” “老林,你搜集下汉奸商人的资料。” “李世群绑江浙爱国商人,咱就绑奸商!” 王学森做出了下一步的计划。 “放心,包在我身上。”林芝江拍著胸脯道。 …… 晚上十点。 76號副主任办公室。 李世群坐在沙发上抽著香菸。 周富贵、余爱贞站在一旁。 “富贵,你当时確定不是王学森故意挑的事?”李世群沉声问道。 “不是。” “当时吴队长喝醉了。” “王学森要扶他回家,怎么也劝不动,然后金铃鐺下来敬酒,吴队长突然就骂她是<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 “金铃鐺给了他一巴掌,两人就打起来了。” “要不是王学森誓死相护,吴队长人就没了呀。” 周富贵把当天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道。 “我知道了,你下去。”李世群挥手。 待周富贵下去,他看向余爱贞:“爱贞,你去医院探视,王学森怎么说?” “世群,这事不就是喝酒斗殴吗?” “难道还有別的吗?” 叶吉青端来果盘,不解问道。 “有。” “根据日本人在武汉水陆检察署的秘密情报,武汉公署主任叶蓬前些时日秘密放行了一批货物北上山城。” “走关係走到叶主任那去了,这批货物非同小可。” “正巧舞厅斗殴那天晚上,青帮码头有人看到牛金髮走后,一个叫孙老六的码头弟子引来了一伙蒙面人从仓库卸走了一批货物。” “我私下问询过小玉凤,那是季老生前秘密扣押的货物。” “具体是什么不知道。” “但显然,这批东西很重要。” 李世群皱眉道。 作为一个受过高等训练的特工,他敏锐的嗅觉到,这两桩事或许有联繫。 …… 第七十五章 李世群的圈套 “你的意思是有人借著青帮打架,秘密潜入码头盗走了季老的货物,並转移到了山城。”叶吉青眉头一蹙,理了理线头。 “嗯。” “完全有这种可能。” “这批东西肯定十分重要,而且与山城上层有关,否则叶蓬不可能冒险去签字。”李世群食指轻叩桌子,很肯定的说道。 “大哥怀疑是王学森借著四保,在往山城转移物资?”余爱贞总算是听明白了。 “对,我想听听你探出了什么。”李世群点头。 “大哥,你会不会误会了?” “这事的確怪我。”余爱贞脸颊微红,尷尬解释: “我前几天去……去苏州了,四保被激著了,才耍的酒疯,而且王学森受伤是实打实的呀。” “我不觉的他是在故意创造机会。” 说到这,她接过叶吉青递过来的橘子,吃了几瓣,继续发表自己的推断: “大哥,你想啊。” “王学森刚从法租界牢房出来,喝喝酒不是很正常嘛。” “就算他是军统、中统、红票,他疯了,刚逃过牢狱之灾,被你和日本人正盯著呢,又去挑事?” “那不是顶风作案,找死吗?” “不符合逻辑啊。” 余爱贞倒不是有意给王学森作保。 她怕吴四保被牵连进去。 毕竟,吴四保对她万分痴情,一天到晚当祖宗供著,还让她管著家里所有钱,隨便偷男人、养汉子。 关键,对自己与前夫的女儿视如己出。 自己还不用生孩子免了这遭大罪。 满上海滩打灯笼,也找不到第二號的绝世好男人啊。 她得保著自己无能的丈夫。 “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连你们女人都觉的正常,会不会就是不正常。” “万一王学森是玩心术、战术的高手,反其道而行之呢?” 李世群心头不禁又浮起了阴影。 “啥意思?” “没我们这些女流之辈,你哪来的经费?” “我告诉你,四保是自家人,你可別回头查查查,搞到自己人头上去了。” 一听这话,叶吉青不高兴了。 “说啥呢,我不是这意思。”李世群连忙笑著解释。 “舞厅是谁挑的?”他又问余爱贞。 “四保说是杨杰。”余爱贞也不是省油的灯,直接把李世群小舅子拉下了水。 “行了。” “你就別一天天疑神疑鬼了。” “青帮码头的贼多了去,换了你,看到牛金髮走了,会不会打电话叫人来偷?” “你要真想破案,直接抓到那个孙老六不就得了。” 叶吉青不满说道。 “行吧,这件事暂时就调查到这,等抓到孙老六再说。”李世群有些心累的摆摆手。 就在今天早上,汪兆铭还特意打来电话,要他盯紧了王学森。 在没有查清楚,搞到王学森是否真藏有绝密情报之前,要既用之,又疑之。 汪先生的意思很明確。 如果调查清了王学森跟国府没瓜葛,还都后,这个人是要重用的。 再者,王学森跟丁墨村走的近,如今又是冈村队长的“乾妹夫”。 所以,李世群没法像对其他人一样,先拉进刑讯室审了再找证据,而是必须得有证据才能动王学森。 否则,他用得著在这摆龙门阵? “好的,大哥。”余爱贞擦了擦手,告辞而去。 “好了,接下来咱们只需要盯著王学森就行了。” “谢谢夫人给我搭台子。” 李世群揽住叶吉青的蛮腰,觅著红唇亲吻了起来。 叶吉青热烈的回应著。 甭看两人孩子都大了,爱情依旧保温、新鲜,彼此都是至爱。 当然了。 叶吉青活好、人美,对李世群来说,几乎满足他对女人的所有幻想。 这也是他不好女色的原因之一。 “好了。” 一番热吻下来,叶吉青气喘吁吁道:“世群,你说四保和爱贞会上鉤吗?” “当然。” “余爱贞看似精明,实则愚蠢,一个启秀女中毕业,早早就混社会的女流氓能有啥脑子。” “哪像夫人您名牌大学生,聪慧无双。” “今晚的戏,搭的精彩极了。” 李世群有点上头,捧著她的脸又痛吻了一番,大手也没閒下来。 “哎呀,大热天的黏黏糊糊难受。” “说完正事我回家再伺候你。” 叶吉青爱乾净,<i class=“icon icon-unie0dd“></i><i class=“icon icon-unie0de“></i>吁吁拨开了他的手。 “好吧。” 李世群有些扫兴的拉著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余爱贞贪恋四保的宠爱、放纵,肯定会暗中故意让四保去给王学森放话。” “如果真是王学森乾的。” “他一定会趁机、想尽一切办法转移孙老六。” “我们只要盯著王学森,就极有可能找到孙老六,甚至挖出一大堆的人。” “这就叫顺藤摸瓜。” 李世群颇有几分得意道。 “嗯。” “爱贞的確有点过分,跑苏州跟陈公博手下的一个文员好上了。” “如果真是王学森设的套。” “四保也是受了这贱人的激,让人钻了空子。” “哎,要不是看在她在青帮人脉广,抢劫、勒索下的去狠手,我真想替四保扇她几个大嘴巴子。” 叶吉青冷哼道。 “清官难断家务事。” “四保愿意宠著她,咱就別操这閒心了。” “走吧。” 李世群锁好办公室,牵著她往家属楼走去。 “吉青,回家再给我生一个。”看著娇妻火辣的身段,李世群愈发爱她入骨。 “討厌。” “儿女双全还不够啊。” “你忘了当年在特科时,被徐恩曾的人抓了,我挺著肚子东躲西藏吃尽了苦头,要不是胡家妹子冒死收留,恐怕……” 一说到怀孕,叶吉青就心有余悸。 “好好,不生了。”李世群连忙柔声安慰。 “不过话说回来,特科出来的就是比国府的强。” “你看你、老胡一个个都能独当一面,比什么丁墨村、唐惠民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叶吉青满眼崇拜的笑道。 “不是他们不强,而是他们的心思不在办事上面。” “我,天生就享受猫捉老鼠的快乐。” 李世群抬头望天,32年被捕的那个晚上,也如今夜般星月璀璨。 “就只有这个吗?”叶吉青晃了晃他的手,娇哼问道。 “还有……我有一个好老婆,他们没有!”李世群心领神会的笑道。 “哼,这还差不多。” “走,回家,给你发奖励。” …… 翌日。 王学森迷迷糊糊的起来。 就看到婉葭正在赏玩。 “学森,我想……要!”苏婉葭见他醒了,娇羞又难耐的噘嘴撒娇。 “有病吧。” “起开!” 时间还早,他困的眼都睁不开,哪有空搭理她。 一脚踢开她,转过身夹好被子继续补觉。 “討厌。” “没得到的时候,一天到晚的黏著人家。” “得到了,就嫌弃。” 气气气! 苏婉葭从地上爬了起来,恨的牙根痒痒。 话说回来,这事二回才是真尝著滋味。 恨不得分分秒秒都跟学森黏在一块。 昨晚,两人里里外外折腾了好几场,根本停不下来啊。 半个小时后。 王学森才起床,下楼洗漱、吃早点。 “小敏呢?”见苏婉葭满眼春水的盯著自己,王学森有些慌。 他是年轻,是战神不假。 但好火费碳,好女废汉。 他得留住精气神去应付李世群,否则一个鬆懈很可能就会犯致命的错误。 “她回家去了。” “瞧你那样,我又不是母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啊。”苏婉葭一眼看出他那点心思,在桌子底下踢他。 “母老虎吃人。” “你是吸人骨髓,勾人魂魄,能一样吗?”王学森白了她一眼。 “你才是鬼呢。” 苏婉葭撇了撇嘴,又道:“最近抽空,去我妈家一趟,偶尔还是得回去,要不会引起人怀疑。” “好的。” “你回头去暗室,从我扣的那批珠宝里,给咱妈挑个最贵的送过去。” “另外,我师父那一份你让老杜麻利著点送过去。” 王学森边吃著三明治,边吩咐道。 “哎!” “老板电文里说,是什么军需,关乎前方战士安危云云。” “到头来你在上海滩拼死拼活,转移的却是孔宋家族的奢侈品。” “如此国府,怎叫人不心寒!” 苏婉葭蹙眉感慨道。 “奢侈品好啊。” “蒋宋拿六成, 老板和我师父一共拿一成,咱俩独享三成。” “何乐而不为。” 王学森知道她心有良知,笑著岔开了。 “乐啥啊。” “我昨天开车路过界北,日本人用军车一车一车的押送犯人,都是工商、教育界进步人士和抗日积极学联分子。” “日本鬼子都把咱们欺负成这样了,我爸他们还在暗中组织侨民、商人配合虞先生给山城筹集救国款子。” “到头来,都成了孔宋这些贵妇的奢侈品。” “我都不知道咱们到底在干什么,有什么意思?” 苏婉葭莫名的悲愤、迷茫起来。 “原来是化悲愤为力量,怪不得昨晚把我欺负的这么惨,气全撒我身上了啊。”王学森眨眼笑道。 “你还笑,我是认真的。”苏婉葭眼眶红了起来。 “婉葭,这些齷齪事免不了的。” “你过去不知道,只是你没看到而已,但不代表它没有发生。” “几千年来都是如此。” “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正確的事,早晚你会看到开花结果的。” 王学森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把她抱入了怀里。 “什么是正確的事?”婉葭埋在他怀里,悲伤问道。 “比如,窃取76號情报,还有……掏孔、宋的兜。”王学森道。 …… 上午八点半。 王学森准时出现在办公室,看报、喝茶。 叮铃铃。 电话响了。 他抓起电话:“哦,好的,我马上来。” 是丁墨村。 王学森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虎鞭人参丸”小瓷瓶,留下一颗后,余者全部用纸包好放入了抽屉。 他抓起电话:“哦,好的,我马上来。” 是丁墨村。 王学森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虎鞭人参丸”小瓷瓶,留下一颗后,余者全部用纸包好放入了抽屉。 刚要出门,他想了想,又返身打开纸包,多取了一颗放入瓷瓶,这才揣兜来到二楼办公室。 “学森,快坐。”丁墨村引著入了茶座。 “梅机关和宪兵队已经同意组建四厅制。” “我提了王天牧任一厅厅长。” “我想再提名你做一厅情报室主任,你看如何?” 丁墨村叼著香菸,笑问道。 “主任,我就不来了。” “茅秘书不在吧?” 他四下看了一眼,低声问道。 “不在。”丁墨村道。 “叔,咱们是自己人,我就直说了。” “我当然想跟你干。” “但李世群那边不能没人盯著啊,我知道你有意让应秘书去接近他们,但他毕竟是唐主任以前的秘书。” “你觉得李世群能信任他吗?” 王学森道。 “你的意思是?”丁墨村皱起了眉头。 “我最近两次救了吴四保,跟他和杨杰正打的火热,他们已经把我当成了自己人。” “我留在机要室,做个中间人,万一有什么事不也能跟叔你通个气嘛。” 王学森很鸡贼的笑道。 丁墨村想了想,颇觉有理:“也好,那你就继续做机要室主任,盯著点那个刘忠文。” “这人才是李世群的智囊心腹。” “一定要小心、提防。” “嗯。”王学森点头。 丁墨村顾左右而言他的又閒扯了起来,待喝了一泡茶,他轻咳一下清了清嗓子道:“学森,我有个朋友,最近有点精力不济。” “你最近花名很盛,有没有什么壮阳、提神的法子。” 马拉个巴子的! 现在人均有一个朋友是吧。 “叔,吃中药吧,大补还不伤身。”王学森道。 “可別。” “我那朋友就怕苦,中药是半点沾不得。”丁墨村连忙摆手。 中药味大。 他常年都住在三楼,要熬上一罐子中药,明天整个楼里都会传开。 甭管是病了,还是虚了。 对他这种层面的人来说,都是极其负面的影响。 “不吃中药,那就只能吃丸子了。” “我吃的是这种。” “起效快,就感觉有股火在冲,倍有劲。” “也没啥副作用。” “但我说好,这东西可治不了快,只能壮阳提劲,你那朋友要是虚还好,要別的可能没啥用。” 王学森从口袋里很宝贵的掏出瓷瓶递了过去。 “放心,就是虚,疲。”丁墨村欢喜接过。 “行。” “那没事我先走了。” “叔,你朋友要吃了好使,到时候再找我。” 王学森打了声招呼,离席而去。 丁墨村待他一走,立即掏出瓷瓶一闻。 一股辛辣之气刺鼻而来。 一看就是大补之物。 只可惜里边只有两颗。 丁墨村刚要往嘴里放,瞬间又放了下来。 好险。 太著急了。 这玩意还不知道有没有毒,得仔细啊。 他立即打电话,把茅子明叫了过来。 “主任,有什么指示。”茅子明很久没见主任这么高兴、和顏悦色了,眼里登时有了光。 “子明,最近跟露露还好吧?”丁墨村问道。 “挺好的啊。”茅子明心神一颤,草,主任不会盯上自己媳妇了吧。 他是三天打一顿的玩。 但娇滴滴的媳妇,也不想送给別人睡啊。 “怎么也不要个孩子,你也不年轻了。”丁墨村温和关心道。 “事业要紧。” “等主任啥时候一统76號了,子明再要。”茅子明道。 “这样,我有个朋友给了我一点养身壮阳的补药,匀你一颗。”丁墨村很宝贵的掏出瓷瓶,倒了一颗药丸递给茅子明。 茅子明懵了。 他跟丁墨村久了,立即明白,狗娘养的拿自己试药呢。 他嘴角颤了颤,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试试。”丁墨村脸上掛著笑,眼神却一点点阴鷙、冷酷了起来。 “谢谢主任。” 茅子明一咬牙吞了下去。 丁墨村给他倒了茶。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大半个钟头,眼看茅子明脸色胀红,一脸的为难。 丁墨村笑道:“你最近辛苦了,给你放一天假,回家陪陪小露吧。” “谢,谢主任。” 茅子明如得赦令,感激了一番连忙溜了。 臥槽。 主任这是淘到宝了,这丸子药力是真猛啊。 他得赶紧回家,要不非得爆了。 丁墨村见无毒有疗效,拿起药丸很宝贝的就著水吞服了,然后麻利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萍萍,我这边有点急事,你马上过来一趟。” …… 王学森站在窗户边,暗暗观察著楼前的停车场。 半个小时后。 他就看到美艷、动人,披著薄纱的郑萍萍从汽车走了下来。 王学森狠狠咬了咬菸嘴。 玛德。 好白菜让猪给啃了! 唰! 他拉上了窗帘,剪了一通报纸发泄心头之火,这才日常去机要室巡视了一圈。 进去的时候。 他看到刘忠文正在整飭机要室的纪律。 “刘副主任,怎么了?”王学森问道。 “机要室何等森严之地,上班期间居然偷懒耍滑,成何体统。”刘忠文指著一个面如土色的年轻女生,女生办公桌上放著几本西方的火辣杂誌。 “女孩子家的,这种杂誌放家里看就行了。” “马上检討,深刻向刘主任反省。” 王学森拿起杂誌拍了拍,吩咐道。 “王主任,刘主任,以后我再也不看了。”徐莉莉低著头,嚇的都快要哭了。 “刘主任。” “这女的是托救济局马局长关係进来的,据说跟任道援沾点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算了吧。” 他把刘忠文拉到一边,小声劝道。 “行吧。” 刘忠文指著徐莉莉:“看在王主任面子上这次就算了,下次再犯,必予以严加审查处理。” “是,是,刘主任。”徐莉莉鸡啄米一样点头。 王学森知道他是想在机要室立威,告诉大伙谁是正主。 呵呵,你严我就松。 看谁笑到最后。 他笑呵呵看向噤若寒蝉的眾人:“刘主任规矩严,以后大家都端正著点。” “是!”眾人齐齐领命。 “你呀,就是太惯著他们了。” “对了,正好有一批登记档案需要入库,你签个字,下边的人好封存。”刘忠文道。 “別啊。” “我可不是专程来抢你老哥风头的。” “不是有规矩吗?” “主任不在时,副主任有权签字,行使主任权限。”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个閒人。” “老刘,你辛苦点,你签,你签。” 王学森连忙拒绝,把他往存放机密的暗房推了去。 “这……那刘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刘忠文客气了几句,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 第七十六章 先生教我 王学森对机要室没有兴趣。 只要能杀进李世群的核心圈,或者挤走茅子明,窃取机密並不是难事。 但这些並非王学森的主要任务。 於自己,他想的是发財。 於戴笠,潜伏“挑翻”76號是目的。 情报不过是顺带之物。 刻意去触碰这条易暴露的“高压线”,那就是纯蠢了。 所以,他根本不在乎刘忠文的抢班夺权。 下午。 王学森正在无聊的剪报纸。 电话响了。 居然是涩谷打来的。 王学森放下电话,去了西边平房涩谷的办公室。 这位76號的顶头上司早已摆好了茶盘。 “王桑,快入座。”涩谷亲自迎他坐下。 王学森陪他閒侃,说著关西的民间故事,喝喝茶,唱日本民歌,仿若老友,一直快侃到了下班。 他知道涩谷肯定有话要说。 鬼子不开口。 王学森就陪他尬聊到底。 “哎!” “异土他乡,想家啊。” “前些时日,我妻子托人带来了家书。说家中日子不好过,孩子上学,家父又患了老病,我的妻子已经难为无米之炊。” “想我我在这喝著好茶,过著人模人样的日子。” “每每想到妻儿、老父在家中受苦。” “我晚上就痛苦不已。” 涩谷让人换上了清酒,给王学森倒了一杯。 “是啊。” “战爭一开,整个东亚也就两片净土天堂,一是上沪,一是东京。” “嫂子要是能在东京立足,生活或许会好很多。” 王学森亦是唏嘘感慨,给他“递梯子”。 “是啊。” “目黑川沿岸的樱花谁又不爱呢?” “可惜啊,寸土寸金之地,囊中羞涩,立足何等艰难。”涩谷看了他一眼,举杯示意。 “长官。” “李主任有规矩,上班时间不能喝酒,否则严惩。”王学森为难的摆了摆手。 “76號我说了算。” “你是我的朋友,不用守李世群的规矩。” 涩谷微微一笑,再次托手相请。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敬涩谷兄。”王学森举杯一碰,一口饮下亮了下杯底。 “王桑。” “我虽说负责76號的人事、行动审批,以及经费核查权,在外人看来权利极大。但可笑的是,我远远比不上你们的丁主任。” “不说他们就是很多处长、科长,都拥有豪宅、花不完的钱。” “可我呢,一无所有。” “丁墨村一套衣服,李太太打一天麻將的开销,就抵得上我几个月的薪水。” “有时候我很困惑。” “不知道这里到底谁说了算。” “谁是主人,谁是服从者!” 涩谷眼神一寒,声音变的锋利起来。 王学森明白了。 这小子穷疯了,想搞钱又没门路。 想贪,又顾忌李世群背后的晴气庆胤。 这是妒红眼找自己取经来了。 “这里当然您说了算。”王学森笑了笑,故意不接茬。 涩谷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冈村队长在东京买房了。” “嗯。” “意料之中的事,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当官不为黄金屋,不如回家卖红薯。』” “冈村队长乃人杰,自然非卖红薯的。” “別说买房,未来他做了宪兵司令部司令我也一点不会稀奇。” 王学森泯了一口酒水,点评道。 “唐太太的事,我听说了。”涩谷盯著王学森。 “您太太跟冈村夫人还结为了姐妹。” 他继续点王学森。 “嗯。” “涩谷君应该听说过一句话,入乡隨俗。” “我们都是俗人。” “可您不是。” “您是正人君子,是帝国最忠诚的战士啊。” 王学森左眉一挑,装作听不懂奉承笑道。 “八嘎!” 涩谷突然爆了,猛地一拍桌子:“君子都是笨蛋、蠢货!” “我想入乡俗隨,还请先生教我。” 涩谷深吸了一口气,终究是吐出了这句压在心头已久的话语。 他是典型的地位低,权力大。 想搞钱又没胆子。 再加上乡下穷小伙没什么文化,也转不开这脑子。 这不只能眼睁睁看別人升官发財,干妒忌的死去活来。 “涩谷君,烦请把帐本给我。”王学森道。 涩谷连忙起身,颤抖著双手把这个月的稽查帐本递了过来。 王学森打开一看:“笔!” 涩谷又恭敬献笔。 唰唰! 王学森迅速改动起来。 一会儿,七十六號这个月上报的各项经费八万六就成了九万二。 “这,这……”涩谷都傻了。 只这几笔就匀出了六千块,相当於自己两、三年的工资了。 真特么神笔,点帐成金啊。 “改的帐本你重新抄录一份上交宪兵队和梅机关,76號的底帐留下来。”王学森合上笔,洒洒水一般隨意丟在了一边。 “叶吉青会不会去梅机关对帐?”涩谷吞了口唾沫,紧张问道。 “她不敢。” “其一,你是直接领导,平素严苛,她怕你。” “她不敢。” “其一,你是直接领导,平素严苛,她怕你。” “其二,这帐里本就有猫腻。” “她拿的並不比你少。” “去对帐,就是自找麻烦。” “只要你把数据做的合理、准確,多做个三五千的,根本没人在乎。” “哪怕上头真查帐了,叶吉青也会花钱消灾,从別处找钱来填这个坑。” “所以,你就放心报吧。” “她懂规矩和玩法。” “哦,当然了,这做帐也是有技巧的,哪些地方加钱,哪些地方少钱都得精打细算。” “毕竟梅机关的財务也不是吃素的。” 王学森藉机抬了自己一把,省的涩谷找人平替了自己。 “王桑,你,你太厉害了,请受涩谷一拜。”涩谷激动的眼都红了,跪坐向王学森重重鞠了一躬。 “哎。” “涩谷君,你我是朋友,举手之劳而已。” “不过今日之事,还请涩谷君务必保守秘密,否则这帐被外人知道是我动的手脚就麻烦了。” “毕竟,我这是替您从李世群嘴里抢食。” “容易惹祸啊。” 王学森连忙还了一礼。 “你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涩谷肃然道。 “我相信等涩谷君干上几年,就会成为大富翁。” “何愁在东京买不了房。” 王学森举杯一笑。 “全赖王桑,来,为我们的友谊、富贵干杯。”涩谷再次举杯。 “乾杯!” …… 王学森故意多喝了几杯,略带几分醉意回到办公室。 刚一回来。 吴四保就拎著一兜子苹果走了进来:“老弟……” “咦?” 他耸了耸鼻子,脸色一变: “你喝酒了?李主任的令,连丁墨村都不敢在上班时间犯禁。” “你胆子不小啊。” “没办法,涩谷准尉非得让我陪几杯,我待会就去主任那请罚。”王学森脸上带著两团酒晕红坨道。 “涩谷啊。” “那,那没事了。”吴四保连忙改口,笑容也諂媚了几分。 “姐夫,有事吗?”王学森问道。 “我今儿是专程来感激你的。” “上次你教我朋友的那个麻醉方子,嘎嘎好使。” “昨晚上,我……我朋友把他媳妇整的服服帖帖,这不让我专程来感激你。” 吴四保嘿嘿得意乾笑了起来。 王学森看了那一兜子苹果,还有几个烂的,登时笑道:“呵呵,谢谢了啊。” 狗东西。 不是咸鸭蛋就是烂苹果,你好歹送两条好烟啊。 “客气啥,应该的。”吴四保道。 两人閒聊了一阵。 电话响了。 王学森接了:“是我,哦,找吴队长啊。” 他把电话递给了吴四保。 吴四保嗯嗯了几句掛断。 “哎,你说大哥也是閒的,前几日,哦,就咱们打架那天晚上,青帮码头有个叫孙老六的带人偷了季老的货。” “小玉凤说挺重要的,让大哥去拿孙老六呢。” “什么狗屁事都得落我头上,我属牛属马的呀!” 吴四保一脸不快的“泄密”。 王学森心头一颤,表面上依旧笑盈盈的:“谁让你是季老得意门徒呢,能者多劳嘛。” “劳个鬼。” “季老死了,牛金髮、焦麻子进了牢房,三河堂现在就是个烂摊子,原来的那点买卖都让张啸林吃完了。” “费力不討好啊。” “万一查到张啸林头上,指不定还得挨打。” 吴四保抱怨了几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学工帽往头上一套: “走了,抓人去。” 他一走。 王学森心头大骇。 本以为牛金髮被抓,码头转移货物一事天衣无缝。 没想到,李世群还是抓到了破绽。 孙老六。 王学森没见过。 但听王天牧提过,好像就是码头的內应,这人一旦被抓,有可能供出老王和林芝江。 不行,得通……王学森下意识想起身打电话。 陡然。 他脑海里浮现出李世群阴霾的眼神。 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换一句话讲,就算孙老六供出王天牧。 王天牧本就是青帮通字辈大佬,杜月笙忠义堂“託孤者”,知道码头有货去抢也不稀奇。 青帮內斗打打杀杀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王天牧正是风光之时,马上就是改制的一厅厅长,只要他不承认,坚持是诬陷,丁墨村和日本人也会保他。 甚至认为是李世群的刻意打压。 嗯。 以老王的谨慎,孙老六多半也转移了。否则以李世群的手段,必然是先抓,秘密审讯完了,再来盘问对证。 这八成是老李的圈套。 吁。 好险。 他暗鬆了一口气。 砰! 吴四保迅雷般折回了进来。 “姐夫,怎么了?”一进来,他就看到王学森正用水果刀剜著烂苹果。 “哦。” “我忘了告诉你,爱贞在你家打牌,你待会下班到家了叫她早点回家。” 吴四保笑道。 “好的。”王学森点头。 吴四保“砰”带上了门。 他杀了个回马枪,就是想看看王学森是否有异样。 如果这傢伙是山城暗谍,在打电话就麻烦了。 不过,看到王学森从容如常,还有心情削烂苹果,他心底也舒了一口气。 王学森没问题。 李世群就算查到什么,也扯不到自己身上。 …… 接下来一段时间。 王学森正常上下班,每天把苏婉葭盘的服服的。 76號在梅机关推动下,正式改为四厅制。 王天牧任第一厅厅长。 並在厅室增设了情报室、电讯班,再加上林芝江的行动队,丁墨村终於有了一套完整的班底。 这段时间丁、李二人暗中较劲,疯狂抓捕、暗杀抗日进步人士。 如大美晚报主编朱惺公等。 王学森起初借著两边矛盾,暗中从王天牧和吴四保口中套到了些情报,可惜陈公澍人手、能力有限,很多情报、转移不到位。 既然有心无力,王学森怕暴露身份,也就懒的去关注这些事了。 短短一个月时间,上海滩成了修罗场,不少爱国人士遭到了特务的捕杀。 当然,陈公澍也进行了血腥报復,暗杀了不少汉奸。 双方在上沪杀红了眼,虽说大大震慑了汉奸的囂张气焰,但抗日战线也损失极其惨重。 …… 10月11日。 清晨。 王学森从床上坐起身,婉葭早起来了,穿著吊带坐在梳妆镜前补妆。 看著她愈发丰腴、成熟的身段。 王学森心头涌起一股浓浓的自豪感。 “婉儿,你真美,越来越像<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了。”他从背后搂著她,打趣笑道。 “嗯。” “全拜夫君所赐,以前总羡慕余爱贞她们身上有股不同的味道。” “现在我明白了。” “我缺的只是一个厉害的男人。” 婉葭別过头,风情嫵媚道。 “嘿嘿,不愧是老司机,这小嘴不仅越来越好使,说话也比以前好听了。”王学森亲了她一口道。 “討厌。” “那不都是你教坏的。” “对了,昨天我去药店,老杜说杭城行动组组长毛森被关押在杭城,受尽酷刑一直脱不了困。” “老板说这个人很重要,让咱们三人组,哦,主要是你全力营救。” 苏婉葭说起了正事。 “这事不是毛人凤在跑吗?”王学森皱眉道。 “毛人凤要能跑下来,也就不找咱们了!”苏婉葭道。 “行吧,我试试。” “不过经费要足,最少也得十万块,否则免谈。” 王学森想了想,开出了价。 谁不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但前提是得找到能使唤鬼的判官、阎王爷。 毛人凤东一瓢西一瓢的,估计毛森身家都被炒上来了。 谁都知道这是个金疙瘩,还不得往死里要钱。 这就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老板说多少钱都行,让咱们先自个儿先垫著,回头统一报到局里。”婉葭道。 “呸!” “信他就全完了。” “你让老杜回电,穷,钱到位再办事。” 王学森太了解戴笠了,这要自个儿填坑,回头最多口头嘉奖加帐面晋升抵帐。 这世道,除了真金白银,其他都是虚的。 他傻啊! 去搭钱捞人。 “你呀,老这么犟,回头別把老板得罪死了。”苏婉葭担忧的撇了撇嘴。 “夫人放心。” “军统局怎么可能缺经费?” “只要能办成事,在老板那比什么都重要。” 王学森宽慰了一句。 “你最近怎样?丁、李斗的这么厉害,你也不好过吧。”苏婉葭替他系好了衬衣领扣。 “老丁最近有点飘。” “不过涩谷已经跟我透了风,这两人內斗,互相放水漏人漏情报,而且两套班子的情报分发、上报、下达十分繁琐,办事效率低效。” “日本人已经严重不满了。” “四厅制很可能要取消。” 王学森摸了摸额头道。 “那岂不是对你挑翻他们不利?”苏婉葭挑起了领带,颇带几分少女调皮的晃了晃脑袋:“我看了黄历,你属龙的,今日著红色吉利。” “你这个受新文化运动影响的大学生还信这个啊,这都是迷信。”王学森笑了笑。 “呸呸。” “乱说就破了,大吉大利。”婉葭系好领带,抬头温柔的看著他。 “我打算趁李世群最近低迷之际,主动靠近他。” “丁墨村也就一时热情。” “前些时日,他在郑萍萍住宅附近遭到了枪击。但凡有点脑子都能看出来郑萍萍有问题,他依旧在约会,显然,这人沉迷女色不能自拔。” “指望他真正打垮李世群不现实。” “趁老丁还有点威慑和价值,我这时候挤进李世群的核心圈,正是好时候。” “搞走老丁,自然会有高手跟李世群打擂台。” 王学森盘算了起来。 “谁啊?”苏婉葭问。 “周佛海。” “周佛海!他不是一直中立观虎斗吗?” “这帮人都是属狗的。” “骨头就这么多,吃不饱的时候,早晚得打起来。” 王学森冷笑了一声。 “当然,这时候撤出老丁的团伙还有个好处,就是老王、林芝江他们不用牵扯的那么深。” “我们的目的是搞钱。” “掺合的多了,到时候收手会很麻烦。” “总之,一切正是时候。” 他又多解释了一句。 “正好,商会老梁他儿子想进第二警察局,他跟唐惠民私交不错,唐估计提到了你,想走你的关係。” “昨天梁太太打完牌,专门找我谈了这事。” “你正好籍此跟李世群拉近拉近关係。” 苏婉葭点了点头。 她现在把学森视作神明,无脑盲从。 一句话,听老公的就对了。 …… 第七十七章 76號的內鬼 “老梁准备了多少钱?”王学森理好衬衣袖子,准备下楼。 “两万块。”苏婉葭道。 “这帮汉奸真有钱,一个破警察花两万,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了这么多钱。”王学森吐槽骂道。 “你打算给李世群多少?”苏婉葭问。 “七三吧,咱拿六千。” “记住,要金条或者美元。” “美钞要新的,金条要小根的。” 王学森想了想道。 “为啥啊?现在新美钞可不好搞,金条用十两的不行吗?”苏婉葭一脸好奇。 “知道视觉效应吗?” “同样的东西,用不同的方式展现出来,传递的衝击力也会不一样。” “叶、李本就对我不信任,適当用点小手段,对谈判是个加分项。” 王学森亲了她一口,拉开门往楼下走去。 苏婉葭挽著他,一脸崇拜、幸福的低语:“你的花活可真多。” “花活不多,怎么餵饱你,让你幸福啊。”王学森挑起她的下巴,日常调情。 “討厌!小敏在呢,別乱说话。”苏婉葭羞涩掐他。 吃完早点。 王学森上了防弹车。 前段时间,陈公澍“给”了他两枪,王学森通过冈村夫人私下巨资运作,以机要室正主任身份“分”到了这辆车。 现在整个76號,也就三辆。 另外两辆在丁墨村、李世群手里。 可是把吴四保、胡君鹤这帮人羡慕坏了。 他们也舔著脸想要。 然后,被涩谷叫到办公室骂了个狗血淋头。 马拉个巴子的,真当帝国防弹车是白菜,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要是吧? 王学森是塞了大把票子。 买的,买的! 到了76號,王学森刚步入大厅,迎面就撞上了踩著高跟鞋,一袭米黄色风衣的郑萍萍。 她风衣是敞著的,白色蕾丝针织衫扎在蛮腰里,由於比较紧身,这让她胸口弧线格外<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透过上蕾丝纱网隱约还可见几分雪色,太吸睛了。 再衬上她的高跟红唇,盘著的秀髮。 干练、风情糅合在一起。 真就像极了上辈子总经理御用的女秘书。 好<i class=“icon icon-unie0e3“></i><i class=“icon icon-unie01a“></i>啊。 王学森手莫名痒的厉害,好想抱抱她。 “郑小姐!”他笑著打了声招呼。 “王主任,早啊。”郑萍萍声音清甜的问好。 王学森双目贪婪、大胆的在她胸口上打转:“郑小姐今天的妆容不错,真美。” “谢谢。” 郑萍萍礼貌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厌恶,踩著高跟去了。 王学森並非无礼,而是试探。 果然,完全不来电。 如果是那种水性杨花,贪图富贵的女子,以自己在夜场的花名和豪爽和顏值,大多都会眼神曖昧一下。 毕竟多个“凯子”多条路,吃遍八方不是事。 余爱贞这么瞧不上他,还不一样让他隨便搓脚,隨便亲呢。 显然,这就是奔著丁墨村来的义士。 眼里只有老丁的狗命,其他男人都是狗屎。 只是王学森不解的是,老丁如此宠爱郑萍萍,她完全可以在他的茶水或者別的地方行刺。 当然了,也许丁墨村远比自己想的要谨慎。 茅子明曾在夜场透露过,丁墨村连睡觉都只在三楼安装了防弹玻璃的卫生间里。 如果他只在76號约会,不去外边。 再加上76號严密的安保检查,以及丁墨村只允许女人光著进三楼臥室的规矩,郑萍萍的確没有丝毫刺杀的机会。 只能是一次次的被白嫖和等待时机。 这姐姐也真是刚啊。 可惜了。 …… 王学森到了办公室,日常去机要室转了一圈。 刚坐下没多久。 门响了。 胡君鹤咬著香菸,走了进来:“老弟,不忙吧。” “不忙,不忙。” “胡处长,你可是稀客,难得来我这一趟啊。” 王学森连忙起身相迎。 胡君鹤带上门,背著手四下张望了一眼:“还行,不愧是丁子俊用过的办公室,就是气派。” “气派啥,都让老唐砸一遭了。” “老哥,有事吗?” 王学森道。 “瞧你这话说的,没事,我这当哥的还不能来坐坐啊。”胡君鹤坐下来拍著沙发扶手笑道。 “能,能,您来我这那是蓬蓽生辉啊。” “我坐监的时候,这楼里没一个去看我的,唯独你老哥不顾牵连,多有慰藉。” “学森铭感在心啊。” 王学森客气恭维了一句,心里把他十八辈祖宗都给骂了。 “嗨。” “別提了,我当时拉著四保去给你作证,人家生怕惹麻烦,死活不肯在主任那张嘴。”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这人呀当面一张皮,背里一张皮,可得看清了。” 胡君鹤很不要脸的又当起了人生导师。 “老哥感悟挺深,看来最近是……深有体会啊。”王学森给他递了支烟,引著往下套话。 “甭提了。” “甭提了。” “打搞了这个四厅制,我这个情报处长难干嘍。” “吴四保、杨杰抓不到人。” “啥屎盆子都往我情报处头上扣,我现在里外不是人,这活是真没法干。” 胡君鹤抽了口咽,吐起了苦水。 “你老哥这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哪像我,机要处是老刘负责,我就是个甩手掌柜百事不管,清閒。”王学森笑道。 “我听说你老弟在黑市有门道。”胡君鹤眼珠子一梭,低声问道。 “有点。”王学森点头。 “是这样的,我手上有一批物资,火柴、白糖,还有点菸土。” “我想请老弟帮忙出下货。”胡君鹤道。 “好啊。” “现在黑市上,最值钱的就是烟土、白糖和情报了。” “分分钟出货啊。” 王学森大喜。 “好说,不过说到情报,你別说,我一直怀疑咱们76號有內鬼。”胡君鹤四下看了一眼低声道。 王学森佯作大惊,摆手道:“老哥,可不敢乱说。” “没乱说。” “前些时日,红票有个重要人物过境,吴四保亲自领队掐著点去的,结果人提前跑了。” 胡君鹤沉声说道。 “会不会是你的情报出了岔子?”王学森笑道。 胡君鹤有求於王学森,决定漏点真东西。 他起身打开门,往外边四下看了一眼,然后反锁门坐了回来: “不瞒你说。” “这情报是山城日本安插的情报组,译破军统局电文得到的消息,这个红票重要人物是来助新四军搞物资的。” “日本人现在和张啸林封锁了物资渠道。” “新四军日子不好过。” “想借虞洽卿的通道,並且专程给戴笠打了照会。” “这电文就是戴笠发往上沪军统区时提到的,时间、地点都清清楚楚,情报不会出错,这不就是內鬼走漏了风声吗?” 胡君鹤摸了摸嘴上的两撇小鬍鬚,又吹了吹垂在眼角的中分长刘海,乾笑道。 “不会吧,这等绝密都是主任级才能看。”王学森仍是一脸的不相信。 “对啊。” “丁墨村、李主任、我,还有一个人就是刘忠文。”胡君鹤道。 “你怀疑是丁?老哥,可不敢说这话啊。”王学森大诧。 “我可没说是他。” “我怀疑是刘忠文。”胡君鹤皱了皱眉道。 他吸了口烟继续道:“你想想啊,刘忠文这人阴拉吧唧的,一不嫖二不赌,无妻无子。” “还特么不抽菸,不喝酒。” “啥爱好都没有,天天就蹲办公室,吃喝全蹭单位的,內裤穿到打补丁,这不很奇怪吗?” 王学森心头一惊:“老胡,你,你这是妒忌吧,李主任也不嫖不赌不好色啊。” “老刘不好色,无妻无子,单位伙食又好,他要钱也没啥卵用。” “再说了,这楼里大多数人还是苦出身,人家节省点很正常吧。” 胡君鹤摆手道:“你老弟想多了啊,压根就不是一码事。” “李主任不好色,那是有爱妻在怀。而且他爱財,好权啊。” “刘忠文爱啥?他啥都不爱。” “你说丁墨村,他是和李主任內斗,爱干些没眼子的破事,可他沉迷享乐,是不折不扣的汉奸啊。” “凭直觉,真的,老刘可能有问题。” 胡君鹤很篤定的说道。 “別,老胡,我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要刘副主任是內鬼,我看这76號也没必要办下去了。” 王学森连忙打住他。 “你看,连你都这么想,要不说人是高级暗谍呢。” 胡君鹤掸了掸身上的菸灰,站起身道。 “你得赶紧告诉李主任啊。”王学森提醒了他一句。 “拉倒吧。” “李主任把他当影子,老刘还救过他的命,告诉他,我不是自找麻烦吗?” “走著瞧吧。” “这是我放东西的地址,拜託你老弟了。” 胡君鹤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王学森。 “放心,亏不了你老哥的。”王学森点头。 “三七分。” “你三我七。”胡君鹤比了个手势。 “不再坐会?”王学森象徵下的喊了一声。 “不了。” “季云卿的遗孀金宝师娘昨晚又去梅机关门前哭丧了,骂主任无能,不讲师徒情义,拖延不办案。” “影佐机关长亲自接见了她,並给主任施压必须儘快破案。” “这不让我和四保抓人去呢。” 胡君鹤道。 “这要抓不早抓了吗?”王学森笑了笑。 “你以为主任不想抓。” “是不好抓。” “这次抓的是小玉凤和张德清的情人,哦,就是和你有过一夜风流的白玫瑰。” “前者是季老在时的心头肉。” “后者是青帮大佬张德清的乾女人、床伴。” “关键,小玉凤是余爱贞和叶吉青介绍给季云卿的,这要查深了,那就是要命的事啊。” “哎。” “不抓、不查、不审吧,影佐禎昭指示梅机关或者宪兵队亲自侦办,那就更麻烦了。” “不说了,走了。” 胡君鹤笑了笑,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之所以敢和王学森说,就是吃定王学森是个“傻子”。 这人吧,嘴皮子好使,会攀人脉。 但毕竟是年轻,看不清人,比如吴四保,那就是个又蠢又坏的狗东西,余爱贞更是蛇蝎<i class=“icon icon-unie010“></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王学森就看不清。 当然,还有自己。 这小子居然还跟自己称兄道弟。 这不是傻么? 这种好控制,好忽悠,丁李两边都不受用的骑墙派,用来发发財还是很不错的。 尤其是王学森提到了卖情报。 莫非这小子有门道? 不急,等利益绑定再深点,到时候再谈,要不然容易被卖、出事。 胡君鹤一走,王学森背著手,踱起步来。 刘忠文是暗谍? 军统、中统,还是红票? 单从走漏的情报资料来看,刘忠文作为机要室实际负责人,的確有嫌疑。 不过,王学森更愿意相信,这只是胡君鹤的狗咬狗。 这个人就是条斗犬。 甚至包括李世群,他都想咬两口。 嗯。 好狗,好狗。 咬吧,天助我也啊。 至於抓捕小凤仙和白玫瑰,王学森並不慌。 他已经让死士做了预案。 白玫瑰嘛。 倒是得有必要演上一演。 …… 第七十八章 白玫瑰招了? 下午时分。 一辆黑色轿车驶入76號。 胡君鹤和两个科员引著小玉凤和白玫瑰进了大楼,分別关押在一號、二號审讯室內。 办公室。 李世群夹著香菸,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忠文,上次红票要员离沪一案,胡君鹤向涩谷准尉的报告中,提到了泄密一事。” “你觉的会是谁?” 刘忠文淡淡笑道:“我不伤人,人却伤我,主任既然问了,不用想胡君鹤肯定指认的是我。” “毕竟,上次王学森坐牢一案。” “我说了话。” “王学森出来了,还成了功臣,结案报告归咎於情报不准,老胡对我有不满很正常。” 李世群看了他一眼,颇是感慨:“是啊,外边都传你不好色、不抽鸦片、不赌、不成家,可他们哪知道当年为了救我你中过枪,留下了隱疾。” “攒点钱財,也全寄给了老家母亲和亲邻。” “哎,真是苦了你了。受尽猜疑,我却没办法替你辩护。” “主任知我,余者不足虑。”刘忠文平静道。 “老胡这人吧,有能力,但喜欢搞小动作,野心勃勃,他的话你不用当真。” “咱们还是说说季老的案子。” “你看看。” 李世群走到墙边,掀开黑色布子,现出了里边的小黑板。 他用粉笔画了起来: “汤甑扬案,王学森有挑拨吉青和唐惠民之嫌,根据电话局的线索,汤甑扬离沪那天,有人往他家里打过电话。” “杨杰正派人暗中走访调查,只是时间久了,线索很模糊。” “吴开先案,王学森开过枪。” “季老的案子,王学森和白玫瑰睡过觉。” “码头物资转移案,王学森在梦幻舞厅打了一架。” “我们把这五个案子一串,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刘忠文皱了皱眉:“主任,这些案子,除了白玫瑰目前並未证实,余者都只是猜测,我们之前曾討论过,已经证明了王学森的清白。” “唐主任的案子,夫人是力推者,我们都很清楚,夫人与唐惠民积怨已久,就算王学森不送那个蹺蹺板。” “夫人也会找別的口实和唐惠民吵起来。” “码头案,舞厅、打架是杨杰、四保临时起意,强行附加在王学森身上,对他不公平。” “除非是找到打电话的人,或者白玫瑰这次能交代些有用的线索。” 李世群点了点头:“嗯,吉青也说是我偏激、想多了,大佛在山城那边查到有用的线索了吗?” “没有,日本暗谍组破获了戴笠发往军统区电文后,戴笠正在內查,我已经让大佛静默,安全为重。”刘忠文摇了摇头。 “这是对的。” “只要王学森在76號,可以慢慢查。”李世群道。 “其实要试探他也简单。” “如果白玫瑰真跟他透露了季老的行踪,是王学森安排的刺杀,那么你觉得他会是什么反应。”刘忠文道。 “他会做贼心虚。” “但又要装作问心无愧,暗中准备逃离。” “也有可能会替白玫瑰辩护?” 李世群分析道。 “我觉得不然。” “王学森如果只是个花花公子,又没有作案的事实,那么他慌乱才是正常的反应。” “为什么?” “他没有根基,又知道小玉凤与余爱贞和吉青交情匪浅,那么面对日本人和金宝师娘的压力。” “他会觉得您极有可能会把罪名扣他头上加以陷害好结案。” “同样,我觉得他若真是花花公子,念及鱼水之欢替白玫瑰求情也不是不可能。” “我们不能否认,王学森的口才、能力、才智都是一等一的,但一个人的表情长时间放在显微镜下,肯定会有漏洞。” “也许我们可以观察观察。” “当然,也要做好一旦王学森跑路,立即抓捕的准备。” 刘忠文琢磨了一下,老谋深算的分析。 “嗯,吉青也是这个意思,看来大家想一块了。” “老胡是正门进的。” “王学森应该看到白玫瑰被抓了,先看看他的反应。” “应瀅跟他私交不错,叫他去盯一盯。” 李世群欣然点头,吩咐道。 …… 王学森靠在椅子上,仰头吐著一个接一个的烟圈。 他在推演李世群、刘忠文这些老狐狸的心思。 这齣戏该怎么演? 很快,他心里便有了答案。 咚咚! 门响了。 应瀅双手插兜走了进来:“王主任,不忙吧。” “哦,不忙。”王学森十指合拳抵著额头,见著应瀅进来,他眼底闪过一丝疲色。 “老弟,生病了?看你精神头不太好啊。”应瀅偏头一笑。 “那点事闹的。” “婉儿怕我出去找女人,你懂的,女人耍起心机来,能把男人累死。”王学森笑道。 “那是。” “从来都是累死的牛,哪见过耕坏的地。” “来,陪我杀一把象棋。” 应瀅笑道。 “不好吧,主任规矩严。”王学森道。 “怕个球。” “咱俩都是閒人,他们都忙著审白玫瑰和小玉凤。” “听说要动刑,主任怀疑这俩人泄露了季老的行踪,要严审,这回是动真格的了。”应瀅按照李世群的指示暗中嚇唬他。 王学森面颊颤了颤:“不会吧,她们可都不是小人物。” “没办法,金宝师娘放了话,主任查不出来,就得日本人来查,小玉凤跟李太太有交情。” “这事闹到日本人那没好处。” “所以,这案子只能在这结,躲不了的。” 应瀅嘿嘿笑道。 “行吧。” “那我陪你下一把,就一把啊。”王学森道。 这一盘棋,早早就以应瀅胜利而告终。 王学森看了眼手錶:“老弟,我还得去丁主任那一趟,就不跟你下了。” “好。” “下回再说,你老弟今儿这棋水平可不咋地啊。” 应瀅站起身道。 “虚了,虚了,脑子飘的厉害。”王学森笑道。 …… 下午三点。 应瀅走进了李世群的办公室。 “怎样?”李世群问道。 “我按您的吩咐透露了可能会对白玫瑰动刑,王学森好像有点慌了。” “他象棋下的不错,但今天草草输给了我,並去找了丁墨村,估计是求援了。” “还有,中午在饭堂。” “他饭量和胃口明显不如平日。” “这傢伙有问题。” 应瀅说道。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李世群挥手道。 “他慌了。”一旁正在整理文件的刘忠文,转身笑道。 “嗯,看他是逃,还是留。敢逃,就是一个死。”李世群冷冷道。 “白玫瑰那边怎样了?”他又问。 “这女人很囂张。” “她承认小玉凤告诉过她季老行踪,但拒绝承认有向包括王学森在內的任何人透露过。” “並且她一再要求给张德清和她的日本、美国朋友打电话。” “这让我们的审讯很被动。” 刘忠文道。 李世群前边在外边隔窗窥过审讯,这个女人很狂,一无所惧,直觉告诉他,白玫瑰应该不是泄密之人。 “你觉得她在隱瞒吗?”他习惯性徵询刘忠文的看法。 “是不是隱瞒,看王学森似乎更合適。” “白玫瑰是出了名的交际花,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诈她是很难的,但王学森就不一样了。” “他聪明归聪明,但遇到生死危机时未必能稳得住。” “主任。” “我觉得你可以继续加码製造紧张氛围,营造出一副不破案不罢休之態。” “最好是请金宝师娘来一趟,阵仗搞大点。” “这样才能真正嚇唬住这小子。” 刘忠文给出了建议。 “好计划。” “我这就请师母过来,以向她匯报案情为名。” 李世群拍案叫好,当场採纳。 …… 五点。 快下班时。 季云卿的遗孀金宝师娘胸佩白花,率领数十个帮眾浩浩荡荡来到了76號。 王学森和其他科室成员挤在二楼围栏看热闹。 “金宝师娘来了,看来案子应该有进展了。”应瀅站在王学森身边,低声耳语。 “肯定是白玫瑰和小玉凤交代了什么重要线索。”边上有人附和。 “早点破吧,要不日本人三天两头的往这跑,搞的人心惶惶。”另一人道。 待看了热闹,王学森一言不发回到了办公室。 五点半。 李世群亲自扶著金宝师娘下了楼。 路过王学森办公室时,李世群刻意提高了声音:“师娘,您放心,案子很快就会有结果,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嗯,世群,你师父最器重你,你得替他报仇雪恨啊。”金宝师娘垂泪道。 “一定,一定。”李世群点了点头。 说话间,他铁青著脸,冷冷看了眼王学森。 王学森微微一笑,冲他和金宝师娘欠身行礼。 待李世群一行人离开。 王学森立即给家里打了电话:“婉儿,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嗯。” “知道了。” “好!” 掛断电话。 王学森收拾好手提包,正常下班。 好戏就该登场了。 或许,这次就是自己打进李世群內部的绝佳时机。 …… 晚上。 李世群坐在沙发上泡脚,叶吉青在后边给他按摩头顶:“哎,最近也不知道是倒了啥血霉。” “红票要员跑了。” “还冒出个王天牧四处抢功,你瞧丁墨村那狗尾巴翘的,都快到天上去了。” “三天两头找日本人批这批那经费。” “咱们这么多功课全白瞎了。” “最恼火的是,王学森帮著涩谷做假帐,帐面每个月都得多出几千块,老娘还得捏著鼻子认帐。” “真是噁心死了。” 叶吉青在边上碎碎叨叨。 “吉青,你就感激王学森吧。” “他每月只做几千块的暗帐,要做一万两万,他隨便动动笔,咱不得照旧买单?”李世群自然是心知肚明,笑著说道。 “再说了,你买单,涩谷也没亏待咱们,很多事还是行了方便的。” “咱暗中举报丁墨村和一厅的材料,人家也如实上报宪兵队和梅机关了。” “这就不错了。” 他继续安慰道。 “嗯,你要这么说,一年花几万块买份保险还是不错的。”叶吉青心情瞬间好多了。 “对了,王学森那小子咋样了?”她突然提到。 “哼。” “他下午给苏婉葭打了电话。” “苏婉葭据说去了俱乐部,取了一个皮箱,里边极有可能是逃跑的金钱、细软。”李世群眼神瞬间森冷起来。 “不好,他这是要跑?”叶吉青大惊。 “放心,我已经派杨杰盯著了。” “他要敢跑,我就拿他给金宝师娘交差,送他去陪师父。” 李世群面无表情道。 “哎,可惜了。”叶吉青沉默了片刻,突然嘆了口气。 “可惜什么?”李世群问。 “你別装傻了。” “怀疑归怀疑,但咱们必须得承认,这小子做事分寸、精细,的確是难得的人才。” “就说涩谷和唐惠民的事。” “人家就乾的很漂亮,咱里里外外可都是沾了光的。” “你要是重用他,咱可不止这点好处。” “毕竟,当汉奸终归不是回事,日本人连个长沙都啃不下来,以后谁输谁贏还不好说呢。” “咱总得给云香、云书留条后路吧。” “最好能多搞点钱,將来咱们一家子就算退到香岛或者国外,也好有个著落。” 叶吉青碎碎叨叨了起来。 “嗯,是得多搞点钱,要不日本人老拿经费卡咱们,稳不住人心。” “你儘快把公司成立起来。” “咱们只要能在物资管控、倒卖上掺上一脚,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李世群很认可这个观点。 “我倒是想啊。” “张啸林的宏济善堂四处在搜刮大米、煤炭、棉花等军用物资,往日本人手里一倒发足了横財,日本人还把他当亲爹一样供著。” “不仅给他配了防弹车,还专门在他住处附近设立了一个宪兵分队保护他。” “季老以前在时,咱三河堂还能稍微分一杯羹。” “如今他不在了,你就是成立了公司,张啸林也得派人砸了。” “要不说流年不利,哪哪都不顺呢。” 叶吉青恼火的抱怨起来。 “是啊。” “张啸林吃干抹净,狂妄叫囂,甚至公开放言:日本人在,老子一样吃香喝辣。” “季老一死他更是无法无天,有他把著青帮一天,咱们永无出头之日。” 李世群亦是少有的嘆了口气。 光靠抢劫能搞几个子? 虞洽卿多次向租界、日本人告状,日本人已经在盯这些打砸抢的事了。 租界的安保也越来越严格。 搞钱越来越难了啊。 “你说这个戴笠也是废物,他不是能耐吗?怎么杀个张啸林就这么难呢,左杀不死,右杀不死的。” “真烦。” 叶吉青气呼呼道。 “行了。” “静待时机,总有机会的。” “快十点了。” “如果顺利的话,杨杰这会儿应该已经抓到王学森了。” 李世群看了看墙上的闹钟,语气颇有几分惋惜。 甭管王学森是不是山城暗谍。 这小子好歹是做帐、搞钱的好手,真就这么栽了,也没试试能否合作,的確挺可惜的。 “成天就是抓抓抓,你把心思多放到搞钱和孩子身上吧。”叶吉青莫名有些火大,气的扭著翘臀往楼上走去。 刚迈上台阶。 警卫走进来匯报:“主任,王学森求见。” …… 第七十九章 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 王学森? 向来沉稳的李世群也懵了。 “王学森,他,他不会是来……”叶吉青脸色一变,没敢往下说。 “仔细检查过了吗?” 李世群决定对王学森採取最严厉的安保措施。 “主任,验完了,过了三道岗,没有问题。”警卫道。 “老规矩,给他换衣服。”李世群还是不放心。 通常对来家里访问的客人,只用金属探测器在门岗处做例行检查,再一一搜身。 比如王学森上次来,就是採取这种。 但特殊时候,李世群怕刺杀,会要求来访者换上专门准备的无口袋的单层布衣,以確保对方无法藏匿任何小型毒针一类的。 李世群是见过高手的。 他手下就养了这样的人,用淬了毒的飞针杀人並非难事。 “他穿的比咱们发的衣服更清凉……”警卫道。 “那行,传进来吧。”李世群从抽屉里拿出手枪,咔嚓上了膛,放在趁手的茶几暗层。 很快,王学森一脸热忱、亲切的拎著皮箱走了进来:“大哥,嫂子,深夜叨扰,实在是有事相求,还望大哥、嫂子见谅。” 李世群和叶吉青面面相覷。 只见王学森单穿著一件白色短背心,露著两膀子和胸口,而且背心还刚刚过肚脐眼,明显小了好几號紧紧贴在身上。 白色的,又薄又透,以至於胸口明显。 短,就更不可能藏东西了。 一眼光。 下边就更別提了,一条刚过大腿的裤衩子,比內裤强点、松点,但晃荡盪的也藏不了东西。 鞋子是人字拖。 浑身上下就三个字:清凉、诚意! “学森,你这是……”李世群故作不解。 “出门匆忙,实在是有急事相求大哥、嫂子,唐突,唐突。”王学森哈腰一笑。 “快坐吧。”李世群抬手道。 “哎,哎!” 王学森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本就天生奇伟,这一坐更是愈发彰显,叶吉青看的眼都直了。 李世群连忙隨手拿了件外套丟了过去:“大晚上,別冻著了。” 王学森很懂味的把衣服盖在了腿间。 “学森,这么晚了,你来有什么事吗?”叶吉青眼皮子不自觉眨了眨眼,面颊有些微微发烫的问道。 “我是来求大哥帮忙走人脉关係的。”王学森道。 李世群翘著二郎腿,淡淡一笑:“你说的是白玫瑰吧?这事免谈,她现在跟季老的刺杀案有关。” “哦,我想起来了。” “学森跟白玫瑰有过风流,这是要英雄救美还是……” “我可警告你,白玫瑰可没少提及你。” “学森,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是多想想自己吧。” 叶吉青立即配合,暗中嚇唬王学森。 “嫂子,您误会了。” “我和白玫瑰是有过一夜风流,那算什么难保的事?顶多算是男人都会犯的错。” “我今儿来大哥这,主要是替商会梁大头求事的。” 王学森笑了笑,手摸向了皮箱。 李世群心弦一紧,假意点菸,手悄悄搭在了茶几暗格的手枪上。 啪。 王学森打开锁扣。 里边整整齐齐码著四十根金条。 如同一面小金墙。 灯光下,略显暗哑的金芒散发著迷人的气息,叶吉青立<i class=“icon icon-unie0a3“></i><i class=“icon icon-unie0a2“></i>都移不开了,手甚至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四十根小黄鱼並不多,也就一万四五的样子。 但这阵势一排开,它就是<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啊。 “咳咳!”李世群提醒了一声。 “梁大头,他能有什么事?”叶吉青往后一靠,叠腿抱胸恢復了高傲之態。 “是这样的,梁大头他儿子想进第二警察局混口饭吃,他知道局长张元是大哥的人,这不门子托到我这来了。” “大哥,嫂子,你们看。” 王学森把金条箱推了过去。 李世群抽著香菸,不悲不喜,看不出情绪。 叶吉青抱著胳膊,傲娇哼道:“走门子倒是好说,那也得看是什么人啊,阿猫阿狗往警察局里送,回头不好使唤,不是给主任找麻烦吗?” 玛德。 想要钱就要钱。 非得这么装一道是吧。 “嫂子,梁大头的儿子梁涛有文化,还曾跟青帮老武师孟四海练过,那一身力气威猛无比赛是猛虎啊。” “別说是警察局,就是弄到咱们76號也是相当好使。” “而且,梁大头前段时间刚给日军捐献了六千斤大米,妥妥的亲日友善,成分什么的没有问题。” “您和大哥深受汪先生和晴气中佐赏识、信任,咱不也得为上方举荐贤才吗?” “这个梁涛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您二位慧眼如炬,总不能眼睁睁的放著此等人才被埋没了吧,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如此便是,我等痛,山城快啊。” 事是同样的事。 但话怎么说,效果完全不一样。 光走门子,李世群与叶吉青收起钱来尷尬,还有受贿之嫌。 但要说是举荐贤才,那就是份內之事了。 不接,反倒是过意不去了。 这话递的太舒服了,以至於叶吉青直接掩嘴笑出了声:“哟,世群,你听到了没,这人咱们不塞还不行了。” “好像显得咱跟汪先生、晴气君不是一条心呢。” “不敢,不敢,嫂子折煞我了。”王学森连忙起身拱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世群,你拿个主意唄。”叶吉青心情大好,拿起李世群的香菸给王学森递了一根,还亲自给他递了火。 “谢谢嫂子。” 王学森挡著点上吸了一口,重新落座。 “前段时间张局长的確说过局里缺乏人手一事。” “既然是人才,又是学森举荐的。” “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我明早给张元打电话,你让这个梁……过去报导就行。” 李世群放下二郎腿,一副公事公办的说道。 “谢谢大哥,谢谢嫂子。”王学森合掌恭敬致谢。 “学森。” “今天在审讯时,白玫瑰一直说要见你,看样子是想你帮他说话,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世群似笑非笑的问道。 “大哥。” “我说句真心话,我很慌。” “你別看我是个閒人,但架不住很多別有用心的人想坐这位置啊。” “万一有人借著白玫瑰,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之前又在法租界坐过牢,很多事情我解释不清了。” “说真的,我想跑去金陵找汪先生的心思都有了,76號水太深,不適合我这种閒人啊。” 王学森身子前倾,剖心置腹的说道。 “你这不没走吗?”李世群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我回家跟婉葭说了。” “她说76號是大哥的,你怕啥。” “吴开先案、舞厅案,我对76號和四保、弟兄们那是有功的。” “大哥亲自褒奖的人谁敢乱扣帽子。” “我一想也是,有大哥罩著我,我不就睡了白玫瑰一宿吗?多大点事,慌啥啊。” “这不,我就连夜来了。” 王学森略带几分諂媚的笑道。 这话说的叶吉青心里暖和和的,连李世群也给逼住了。 没办法,太舒服了。 “你要没事,大哥自然保你。” “学森,你脑子好使,你来说说这俩女人咋处理啊?” 叶吉青娇笑一声,继续给他出难题。 “大哥,嫂子,那我就浅浅发表下意见?”王学森扬眉道。 “说说。”李世群点头。 “这俩女人,一个必生,一个必死!”王学森道。 “怎么个生,怎么个死?”李世群被他勾起了兴趣。 “白玫瑰不能死,得生。” “我想请大哥立即结束审查,放了她。” 王学森直言道。 “哦?” 叶吉青看了李世群一眼,两人眼底皆是警惕之色。 “这其一,她与我有过一夜风流,我確实挺喜欢她的。” “常言道,一个人要连自己喜欢的人都能隨意割捨、拋弃,岂不是薄情无义?” “我爷爷以前就常说: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 “有情之人,才有资格谈政治。” “就像大哥您,与嫂子伉儷情深,对四保、胡处长义薄云天,谁人不知啊。” “学森不才,敢效一二。” “所以,不管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从我个人而言,我是希望大哥宽鬆一下的。”王学森口若悬河的说道。 “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 李世群来回咀嚼了几遍,顿觉大有深意,甚合心声。 叶吉青也是与有荣焉,心花怒放。 王学森所言句句打在她心坎里,她能不美么? “光靠人情,也是成不了事的。”李世群掐灭香菸,笑著提醒道。 “是!” “前边是私情,学森还有其二,为大哥计。”王学森道。 “为我计,呵,说说。”李世群很有耐心的问道。 “打季老死后,他遗留的三河堂势力几乎被张啸林吞噬殆尽,大哥作为季老最得意的门徒,难道打算就这么眼睁睁的放弃青帮產业吗?” 王学森神色一肃,轻叩桌子问道。 “那自然是不愿的。”叶吉青不满道。 “那就对了。” “眼下能跟张啸林的青帮大佬不多了,张德清正是其一,资歷老,手下多。” “大哥这时候把白玫瑰给杀了,无疑又多一个劲敌。” “何不借这个机会,卖张德清一个人情,暗中交好,化为己用?” “如此岂不是如虎添翼!” 王学森抬手一砍,大气蓬勃道。 …… 第八十章 我要办掉他(求月票) 李世群和叶吉青如遭雷击,浑身一颤,大有醍醐灌顶之感。 “可张德清过去跟季老交恶,我们关係並不好。”李世群道。 “所以才要释放白玫瑰,化干戈为玉帛吧。” “依我看,相比大哥的困境,张德清恐怕此刻更需要大哥。” “以前有季老和大哥一直顶著张啸林。” “张啸林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猛虎,他下一个目標必然是张德清的势力和地盘,他要想在上海滩混下去,就必须藉助大哥和晴气中佐,否则必死一条。” “大哥如今给他递梯子,都算给他脸了,他敢不接吗?” 王学森扬手向李世群,有理有据的“吹捧”。 “嗯!” “不愧是王老的孙子,家源深厚,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刘先生也是此意。” “你俩臥龙、凤雏想一块了。” 李世群忍不住感慨道。 原本他还在发愁怎么处理白玫瑰。 王学森短短几句话。 癥结全消,心塞顿开啊。 “不敢,学森是局外人,旁观者清罢了。”王学森道。 “你刚刚说一死是?”叶吉青扒了个橘子,递给了王学森。 “小玉凤必死!”王学森道。 “这个女人是师父生前的心头肉,师父在时曾多次嘱咐我要善待她,再者她也是余爱贞引荐的。” “处理了,会不会对爱贞不利。” 叶吉青当然不能说自己,这事她也在犹豫,正好听听王学森的意思。 王学森道:“嫂子。” “师父在时,她是个宝不假,但对金宝师娘来说,她就是狐狸精,是个祸害。” “大哥处决小凤仙,就能替师娘出了这口气。” “这件事不就平息了,用不著闹到日本人那去了吗?” 其实王学森也怕闹到日本人那。 虽说陈公澍找的是死士。 死士多活两天,死在家里,亲人身边不好么? 拉到76號来,遭受酷刑,死前不得安生啊。 当然,他没有引导李世群去往小玉凤的野男人身上思考,太危险,太刻意了。 而且以李世群的能力,查到白菊生轻而易举。 王学森这番话算是切到叶吉青与李世群心坎里了,他们就怕事情闹大。 至於小玉凤,师父生前嘱咐跟叶吉青的安危比起来,那都不值得一提。 “此事,我再考虑。” 李世群没有直接表態,那样显得太没城府和深度了。 “学森,你最近跟王天牧、丁墨村他们走的很近啊。” “嫂子很好奇,你们一天到晚都聊些啥呢?” 叶吉青嘴角一撇,带著几分冷意的笑问。 “就是吹牛打屁,偶尔帮忙倒点东西,或者买点药,一起去歌舞厅跳跳舞,喝喝酒啥的。” “丁主任就更別提了,他找我都是要钱的事。” “你想啊,我一个虚职,他们拉拢我也没啥用,无非就是觉得我抽了他们的水,想吃喝討回去唄。” 王学森很隨意的说道。 “也是,这世道有几个真心的。”叶吉青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嫂子,你要不满,我大不了就跟他们断了来往。”王学森作出一副急著要投靠山的姿態。 “不用了。” “亲妈还不管孩子呢,我哪能做的了这主。” “只是玩归玩,重要的事情上要有分寸。” 叶吉青提醒他道。 “嫂子,我来上沪就是图乐子的,你说我帮忙跑跑门子,黑市倒个东西,其他打打杀杀的,你叫我我也没胆去啊。”王学森一脸市侩、精明道。 “好了。”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叶吉青点到为止,下了逐客令。 “大哥、嫂子,你们早点休息。”王学森起身告辞。 “吉青,你怎么看?”李世群把金条箱推到了爱妻跟前。 叶吉青看著整整齐齐的金条,欢喜道:“还能怎么看,这就是你的臥龙,王学森会来事,能搞钱。” “这样的人你要把他推到丁墨村那去了,就是个麻烦事。” “上次他替丁墨村弄了个什么商会名誉董事,在日本人那露了个大脸。” “据说每月的纯分成就得万儿八千。” “你看看老丁现在趾高气昂的样子,你能说没王学森的功劳?” 说到这,叶吉青一翻白眼,越想越心疼。 “可陈碧君……”李世群皱了皱眉。 “陈碧君就是个屁!”叶吉青一想到这鸟女人就火大。 “你看她每次对咱俩那態度,有把咱俩当人么?” “也就你傻,真盯著王学森不放。” “依我看,你不用鸟她,把学森拉过来先挣够钱再说。” “还有,你別以为学森真稀罕咱们。” “人家现在靠上冈村队长和涩谷了,没骑在咱头上拉屎撒尿唱高调就不错了,趁著他还一口一个大哥、大嫂叫著,赶紧收了吧。” “晚了真就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叶吉青掏出金条,一根根的摆在茶几上,享受著金钱带来的安稳与踏实感。 “瞧你財迷的。” “你是让王学森迷魂汤灌晕了吧。”李世群笑道。 “灌晕了,也总比你让陈碧君忽悠傻了好。” “世群,你换个角度想想。” “就算王学森是山城来的又咋样,他偷情报就让他偷去唄,丁墨村搞享受,咱们就搞钱。” “大不了你多防著点,安全方面注意点。” “他能玩出什么花。” “上海滩情报山头多了,哪家没几个內鬼,你这人就是死心眼。” “回头日本鬼子万一输了,人家跑国外吃香喝辣,咱们一家子乾瞪眼时,你就知道错了。” 叶吉青掐了他一把,那是相当恼火。 “好,好,好。” “这样,审讯室张炳扬前段时间遭遇刺杀不是养伤去了吗?” “让学森调职审讯室任主任,给他点实权,这样总行了吧?” 李世群並不完全相信王学森,但审讯室不参与行动,王学森又善攻心,倒也恰合。 “丁墨村能同意吗?”叶吉青道。 “我会同时调应瀅去做机要室主任。” “丁墨村不是一直把应瀅当心腹,想夺回机要室的权利吗?” “呵呵, 一个机要室主任换个审讯室主任,对他来说无疑是血赚。” “他会同意的。” 李世群笑道。 “嗯,这倒是个不错的安排。” “好了。” “学森帮你都把心结解开了,今晚你该好好睡个觉了吧。” “咱俩都有段时间没那个了……” 叶吉青收好金条,搂著他的脖子撒娇道。 “事多著呢。” “一是四厅制不撤销,对咱们始终是个威胁。” “二来,唐惠民在金陵受了汪先生重用,现在气焰很囂张,还专门成立了情报处和行动队。” “甚至在汪先生面前屡进谗言,说我的问题多么多么严重,贪污、勒索,还说掌握我的证据。” “並暗中和丁墨村串联,想搞垮我。” “哎,你男人我现在是四面楚歌啊。” 李世群抱著她的翘臀,忧心忡忡道。 “你就是想多了,汪兆铭算个屁,只要晴气庆胤和冈村队长支持咱们,他们都翻不起浪。”叶吉青扭动著,一边挑他的兴致。 “除了你,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搞掉唐惠民、撤销四厅制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事了。”李世群发愁道。 “遇事不决问臥龙、凤雏啊。” “顺便看看这小子是不是想真心投靠,万一他能给你想出好主意呢。” 叶吉青现在看王学森是一百个满意。 “不管了。” “任它东南西北风,先把媳妇伺候好了再说。” 李世群一鼓作气,托著她<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臀儿往楼上走了去。 …… 晚上。 王学森抱著满身香汗的婉葭。 婉葭有点意犹未尽。 学森今晚四十分钟就结束了,明显有点精力不济。 她试图借著余温去亲吻他。 王学森叉开五指,嫌弃的別开了她:“离我远点,刷牙去。” “討厌!” “出鬼主意的都是你,完事了就嫌弃人家。” “说的你嘴好像没味似的。” 苏婉葭掐了他一把,噘嘴气呼呼去了卫生间。 “嗯,有道理。” “你刷完,我再刷,省的回头万一有细菌,別把老子感染了。” 王学森一本正经的回应道。 “就知道嫌弃我。” “以后你想吃吃喝喝的,门儿都没有。”苏婉葭气坏了。 两人刷了牙。 简单冲了个凉,回到床上又抱成了一团。 “你最近是不是涨杯子了?”王学森这才后知后觉。 “嗯。” 苏婉葭俏脸一红,“我妈也说我……我变漂亮了,像个女人样了。” “我就说吧,你从少女到女神,只是缺了我,现在信了吧。”王学森一脸得意道。 “行,行,你有功。” “你真打算要投靠李世群了?”苏婉葭道。 “没错。” “我昨天跟涩谷喝酒,唐惠民和丁墨村在搞串联,表面上李世群是汪兆铭的人,但实际上丁跟汪都是国府出来的,要走的更近些。” “日本人对这些派系,尤其是汪兆铭是有提防之心的,怕不好控制。” “但李世群本是特科出身,而且当初是主动投靠並得到土肥原认证,组建76號的实际负责人。” “他来上沪比较早。” “影佐禎昭机关长又是土肥原昔日的心腹助手、徒弟,所以他对李世群有天然的信任感。” “丁墨村背后的外务省桃川芳太郎,想跟梅机关和陆军部掰手腕还是嫩了点。” “如今两人矛盾已经难以调和,这时候不跳船就晚了。” “一旦李世群抽出身,看清了局势反击,还有我什么事?” 王学森把了把自己经营的成果,嘿嘿笑道。 “嗯嗯,老杜那边在催刺杀陈明楚的事了。”苏婉葭道。 “玛德。” “刚杀了个季云卿,又催活,真当我是超人啊。” “军统那个什么独行侠撤走了没?” “李世群多半会查到白菊生那,拿死士抵命结案,就怕那货自己露头被抓,那就麻烦了。” 王学森的火气一股脑都发泄到了婉葭身上。 “你使这么大劲干嘛?”婉葭疼的在他怀里一通锤。 “大力出奇蹟!”王学森笑道。 “来,我抓抓你试试。”婉葭又不是没得抓,反手制裁。 “哎哟。” “姑奶奶,饶命,要断了。”王学森吃痛,连忙求饶。 “哼。” “別忘了姑奶奶我也是练过的。”苏婉葭这才撒手。 “老杜说,占深虽然年轻但是老杀手了,戴老板对他很器重,按照规矩,他这会儿应该撤回山城復命去了吧。” 打趣了一番,苏婉葭回到了正题。 “嗯,那就好。” “哦,对了,最近在俱乐部打牌遇到李露,多套套家常什么的。”最近事多,王学森怕影响精力,两人都没敢再花花,各自两分躺平睡觉。 “你想干嘛?”苏婉葭问。 “在搞掉丁墨村之前,我得先搞掉这傢伙。” “应瀅告诉我。” “茅子明一直在唆使丁墨村打你的主意,还经常偷拍你的照片到处送人,传你的风言风语。” “说你过去跟白家大少白俊奇的风言风语。” “我得给他点教训。” 王学森道。 “这人真噁心,我跟白俊奇连话没说几句,饭都没吃过一顿,都传的什么乱七八糟啊。”苏婉葭气呼呼道。 “自己老婆自己知。” “这就是我婉儿最好的发言权。” 王学森手指轻轻在她紧致的丹田轻轻一敲,体验胜於一切流言蜚语。 “哼,还算你有良心。” “不过李露確实挺可怜的,话说回来,我好像有些日子没见著她了。” “上次听余爱贞说,茅子明赌的挺凶的,还染上了大烟。” “估摸著也是家里没钱了,李露不怎么来打牌了。” 苏婉葭道。 “你明天约她来家里坐坐,我认识认识。”王学森想了想道。 …… 第八十一章 丁墨村的难题 “嗯,好的。” “学森,有空了我们去影楼拍照吧。”苏婉葭突然道。 “拍照?” “你閒的蛋疼吧,家里不是有相机吗?”王学森翻了个白眼,背转身不搭理她。 “我想重新拍婚纱照。” “一套属於咱俩真正在一起的婚纱照。” 苏婉葭小嘴一嘟,<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6d“></i>架在了他腰上。 “家里不是有嘛。”王学森有些乏了,抬手把她的腿拨了下去。 “这个没感情,是假的。” “我想拍套咱俩有感情的。”婉葭从后边搂著他,再一次八爪鱼一样黏了上来。 “一天天的真无聊。” “你有这心思,多去牌馆贏点钱,多看看杂誌学点新招不好吗?” “起开,別打扰老子睡觉。” 王学森直接爬到另一头被子一卷,睡了过去,很快就响起了呼嚕声。 “真討厌。” “以前变著法的占便宜,得到手了,这也嫌弃,那也嫌弃的。” “哼!” “谁稀罕你似的。” 苏婉葭气呼呼的冲向另一边,睡了过去。 翌日。 王学森一睁开眼,就看到婉葭像猫儿一样乖乖缩在自己怀里,呵,睡的还挺香啊。 他轻轻下床,洗漱后来到了楼下客厅。 小敏已经做好了早点。 “小敏,你爹腿好点了吗?”王学森问道。 “正养著呢,现在能拄拐走了,多谢大哥。”小敏开心说著,一边往桌上端三明治、牛奶。 “今天上午茅太太会来打牌。” “你中午做几道拿手菜,好好招待一下。” 王学森三两口吃喝完,拿起外套和包出了门。 …… 来到办公室。 王学森屁股还没坐稳,就被丁墨村叫了过去。 “学森,李世群给我递了份人事报告,想调你去审讯室,你意下如何?”丁墨村叼著香菸问道。 “审讯室?” “乌烟瘴气的,我这人又见不得血……”王学森一脸为难。 “年轻人就得多锻炼锻炼。” “反正,审讯室是胡君鹤兼管的,你去了也就看看戏。” “我看也行。” 丁墨村敲了敲文件,语气更像是宣布而不是商量。 “行吧,叔都开口了,我接受安排。”王学森勉为其难道。 他心头直骂丁墨村的娘。 这货真是色令智昏,很明显,丁对应瀅顶替自己是赞成的。 殊不知应瀅早就是李世群的人了。 哎,跳水,跳的正是时候啊。 “嗯,那就这么定了。” “对了,郑小姐明天过生日,想邀我陪她去逛街买首饰,你也知道我最近事忙。” “你代我去陪陪她吧。” 丁墨村想了想,又吩咐道。 他的如意算盘很简单。 其一:上个月郑萍萍邀他去家里,丁墨村当时在巷子附近看到了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幸亏他警觉没下车,司机撤离的及时。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再者,郑萍萍从自己这得到的好处並不多。 她这么年轻、漂亮,真因为昔日的“师生情”甘愿把青春交付自己一个有家室的人? 这很奇怪。 据丁墨村所知,郑萍萍的追求者可不少。 王学森年轻、瀟洒又有才华,让他去接触郑萍萍,如果这个女人真是山城密探,那王学森极有可能会被狙杀。 倒是个测试的好机会。 其二。 郑萍萍要过生日、逛首饰店,肯定得花不少钱,丁墨村白嫖她还行,掏腰包嘛,养了这么多情妇,能少掏点就少掏点了。 王学森去了,自己的女人他敢不掏钱吗? 双贏啊。 “叔,这不太好吧,商场人来人往的,万一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我怕对您不好啊。”王学森暗叫头疼。 他承认郑萍萍很骚,令人心动。 但特么这是朵带刺的玫瑰,搞不好自己会有危险啊。 “哎。” “你们都是我的下属,年轻人逛逛街过过生日,不很正常吗?” “就这么定了。” 丁墨村知道王学森的花名和挑战白玫瑰的“辉煌战绩”,他不是没担心过王学森夺了心头所爱。 不过相比於探查郑萍萍的身份和花销。 他觉的就算这俩人搞上了,也都是小事情。 毕竟,他天天躲在76號极少出门,外边那么多情妇哪盯的过来,这年头大家都是互相玩玩。 爱谁谁去。 只要自己召唤,能隨时来侍寢就足够了。 戴雨农宠爱的胡蝶之流,上海滩睡过的人还少吗? 情妇就是情妇,床伴而已。 认真就输了,枉为风月老手。作者谈谈钱携《谍战代號:申公豹》在等你。 “主任,非,非去不可吗?”王学森皱眉不情愿道。 “这是任务!” “总不能我推了公事,去陪她过生日吧。” “职责在身,你辛苦点。” “再说了,郑小姐是大美人,又不是老虎,吃顿饭逛逛街还能吃了你不成。” 丁墨村先是板了板脸,旋即拍著他的肩膀宽慰笑道。 “好吧,属下领命。”王学森硬著头皮领了任务。 …… 离开丁墨村的办公室,他去找涩谷喝酒聊天,日常加深感情。 上午十一点。 胡君鹤就找上门来了,吹著额角中分刘海,有些不满道:“老弟,李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这次的审讯由你主持。” “你老弟可以啊,不声不响就调到了我的地盘,好歹打声招呼知会一声啊。” “老胡,你怎么就看不清形势呢?不是我要动,是我要给人让位啊。”王学森低声解释。 胡君鹤嘬了嘬腮帮子。 他心里有鬼,知道上次抓捕吴开先动手脚被老李猜忌了。 这是要削权。 哎,谁让玩砸了呢,捏著鼻子认命吧。 “嗨,我就说著玩的,我这一天忙的脚打后脑勺,这破审讯早就不想干了。” “正巴不得你接手呢。” 胡君鹤点了点王学森的胸口,扯嘴笑道。 “那就走吧,新官上任三把火,全靠你老哥帮衬了。”王学森喝了口茶,涮了涮满嘴酒气道。 “不急,老弟这又跟涩谷长官喝酒去了?”胡君鹤带上门,拉著他坐了下来。 “没办法。” “你老哥不会去李主任那举报我吧。”王学森解开中山装的扣子,单手別在口袋里笑问道。 “怎么可能。” “咱们是……兄弟。” “我那批东西咋样了?” 胡君鹤圆滑一笑,隨即话锋一转,正然而急迫的问道。 “不太好出。” “现在张啸林把控了大部分地下走私渠道,尤其宏济善堂对鸦片卡的很死,想出手有点麻烦。” “主要还是买的人怕被找麻烦。” “你也知道张啸林的性格,別说跟他对著干,就是暗地里骂他一声狗汉奸,他都能灭人满门。” “上海滩被他暗杀的记者、编辑、学者还少吗?” 王学森扶了扶额头一脸犯难道。 “啊!” “那咋办啊?”胡君鹤鬱闷了。 “怎么,你急著用钱?”王学森扬眉反问。 胡君鹤点头:“可不是,我妻子小芸你也知道跟我顛沛流离吃了不少苦,我看中了跑马厅附近的一套房子。” “位置虽然偏了点,但附近有日本人的宪兵据点,图个安全。” “还有我看上了几本线装古书。” “你也知道,我这人就喜欢收藏些书画,练练字。” “你说这桩桩等著急用钱,咋还卡著了呢。” 王学森压了压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老胡,你那手楷书顏柳莫及,谁人不知。买书我先不说,嫂子不易,这住处得立马解决。” “这样吧,黑市价格你心里也有数,我以高於市面一成的价格先给你收了。” “回头倒出去了。” “超了赚头,我再给你补差价。” 说著,他打开公文包,取出几根金条还有两卷十元面额的美钞递了过去。 “老弟,你上哪搞这么多美钞,这可是硬通货、稀罕物啊。”胡君鹤大为惊诧。 王学森张臂往沙发上一靠,得意一笑:“老胡,没两把刷子,我敢做这买卖吗?” “那是,我听说你小子还往张元那塞人了?”胡君鹤笑道。 “不愧是搞情报的,耳目就是灵通啊。”王学森夹著香菸指了指他。 “我哪有那能耐。” “是李主任慧眼识英才罢了。” 他抽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丝恰到好处的傲慢笑意,既彰显自己能耐,又不会太锋利让人妒忌、不满。 “我也认识不少人,眼力也不差啊。” “老弟啥时候让我举荐举荐。” 胡君鹤眨了眨眼,暗示道。 “放心,少不了你老哥机会的。”王学森笑道。 到了刑讯1室。 胡君鹤抬手挤眉,意思很明確,这是李主任给王学森的“福利”,全他一桩露水情缘佳话。 王学森走了进去。 白玫瑰坐在椅子上,一脸颓丧,见到王学森她惊喜叫了起来:“就知道你个没良心的会来捞我。” “抱歉,破了你的全勤记录,昨晚上是不是憋的很难受?”王学森眨眼打趣她。 “你说呢?”白玫瑰撇了撇嘴撒娇道。 王学森给她解开手銬,脱下西服披了上去:“回去告诉张爷,这次只是例行调查,改日主任请他喝酒。” “你可以回去美美补个觉了。” “你呢?”白玫瑰挑逗性的在他胸口画圈圈。 “我就算了吧。” 王学森半提醒半调侃的笑了笑:“你这女人就像一座围城,外边人拼了命的想进去,进去过的却又想逃离。” “吃不住劲,光下力没体验,尝过一次就没意思了,还是各自安好吧。” …… 第八十二章 大乘贏学(求月票) 作者谈谈钱最新作品《谍战代號:申公豹》独家首发! “死鬼!” “负心最是读书人,衣冠禽兽,无情无义的败类。” 白玫瑰被他戳中要害,自尊碎了一地,恼羞成怒一口啐在了王学森脸上。 王学森也不恼,摸出方巾细细擦拭乾净,优雅一笑:“谢谢!” “哼!” “人渣!” “毒鬼!” 白玫瑰娇哼一声,踩著高跟气呼呼走了。 “不知好歹的贱<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 “老弟,下一家吧。” 胡君鹤骂了一句,抬手引著他进了二號审讯室。 小玉凤正惴惴不安的四下张望。 见了王学森,她颐指气使的大叫:“李世群呢,叫李世群来见我!” “李主任托我向你问好啊。”王学森摘下金丝眼镜,微笑道。 “胡君鹤,你们想干嘛?” “別忘了,你们李主任都得叫我一声师娘,看我的脸色做人行事。”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抓我。” “快把老娘放了,否则没你们好果子吃。” 小玉凤颐指气使的骂了起来。 “郭小姐。” “我们怀疑你向人泄露了季老行踪,这才招来了惨案,我希望你能坦白招待,省的大家多费唇舌。”王学森点了根烟,递给了她。 “我招待什么?” “你们不会怀疑是我谋杀了季老吧,你们疯了吗?” “不是,你到底是谁啊,敢这么对老娘说话。” “去,给我叫李世群来!” 小玉凤显然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把打掉了王学森递过来的香菸。 “我没说过是你谋杀季老吧。” “郭小姐这是做贼心虚了。” 王学森捡起香菸,深深吸了一口。 “动刑。”他失去耐心的摆了摆手。 几个刑讯员愣在一旁。 胡君鹤扯著嗓子训斥:“耳朵聋了,这位以后就是审讯室的主任,还不快照做。” “是,是!”刑讯员立即领命。 王学森招手与胡君鹤去外边抽菸等待。 里边很快传来了悽厉的惨叫声。 王学森毛骨悚然的打了个几个寒颤。 “老弟,咋了,怜香惜玉?”胡君鹤笑了笑,一边暗中观察他。 “有点。” “要不是主任定了调,对女人下毒手,打死我也做不出来啊。”王学森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胡君鹤瞧的真切,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之色。 还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傢伙。 这就好了,以后审讯室还得指望自己。 “老弟,这种事多练练就好了,都是一步步过来的。”胡君鹤安慰了一句。 “老胡,以后审讯室还是你负责,我在边上帮忙陪审签个字就行了。” “见血的事,我真不行。” 王学森一脸惶然的说道。 “好说,好说。”胡君鹤也不客气。 两人抽了半包烟,铁门终於开了,刑讯员马老三走了出来:“胡主任……” “咳咳。”胡君鹤轻咳了一声。 “哦,王主任,胡主任,郭小姐招了,她承认除了白玫瑰以外,还向其他人泄露过季老的行踪。” …… 办公室。 李世群正与刘忠文下棋。 昨晚,王学森走后,他和叶吉青在床上聊了半宿,决定趁著王学森没在涩谷和冈村队长支持下另立山头之前,彻底把这人拉拢过来。 只是此刻他仍有一些疑惑急需解开。 毕竟他需要的是一个帮手,而不是一把悬在头上的利刃。 “忠文,白玫瑰承认小玉凤告诉过她季云卿的行踪。” “你说有没有可能,那天晚上王学森接近白玫瑰,就是为了探听这件事?” 李世群一手执棋,一手夹著香菸道。 刘忠文看了他一眼:“你怀疑王学森探到消息后,透露给了杀手?” “白玫瑰私下怎么说的?” “我让吉青问过她,她一口咬定绝没有告诉过王学森!”李世群道。 “主任,凭心而论,想要季老死的人很多啊。” “世人皆知季老是你的靠山,与日本人关係密切。不说军统、cc、红票,张啸林、张德清、傅莜庵这些暗中嫉恨你的人,谁不想季老归西?” “白玫瑰完全有可能告诉张德清啊。” “而且无论从利益、立场还是任何一方面来说,张德清嫌疑都比王学森要大百倍。” 刘忠文语气像湖水般平静,目光在棋盘上巡弋著。 啪嗒! 他稳稳落下一子。 “说的在理啊。” “看来是我太多疑,把王学森想复杂了。” 李世群不傻,在无数现实、证据面前,他並非钻牛角尖的人。 正说著,胡君鹤走了进来。 见刘忠文在,他欲言又止。 李世群道:“都是自家人,说吧。” “小玉凤招了。” “她有一个相好的叫白菊生,是戏班子的小生。” “白菊生曾怨恨季老夺走了小玉凤,多次在公开场合扬言要杀掉季老,为此还曾被青帮的人暴打了一顿。” 胡君鹤如实呈报。 “哦?立即抓捕白菊生。”李世群下令。 一个小时后。 白菊生被抓了进来,在一番酷刑毒打下,这傢伙把高价卖情报的事说了出去。 李世群立即让人画像。 很快,胡君鹤就认出了画像中的人。 “这个人叫金泽,表面身份是报社记者,实则是军统的情报员。” “此前他一直在我们的布控视线內。” “王天牧投76號后,这人成了死棋,价值不大我们就盯的少了,一直『养』在外边。” “现在看来他极有可能被军统新来的团队唤醒了。” 他指著画像说道。 “军统?” 李世群眉头一皱,“根据刺杀季老的子弹分析,凶手使用的子弹由『掌心雷』发射,且淬有剧毒。” “倒像是军统常用的手段。” “也就是说军统通过白菊生获得季老情报,並进行了刺杀。” “嗯,这就说得通了。” “立即抓捕金泽。” “我已经通知四保赶过去了。”胡君鹤道。 一会儿电话响了。 李世群接了,短短几句掛断电话坐了回来,冷笑一声道:“四保他们找到金泽了。” “这傢伙当场拒捕,並拉响了手雷,人已经没了。” “这么狠,戴笠的手笔无疑了。” 刘忠文看了他一眼。 李世群会意:“老胡,你先去忙吧,哦,顺便叫王学森来我这一趟。” “好呢。”胡君鹤领命而去。 “看来是我误会王学森了,白菊生出卖情报、军统杀人,证据已经闭环,王学森是无辜的。”李世群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 得到这个答案,他总算有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了。 很快,王学森走了进来:“主任,刘先生。” “学森,快坐。” “今儿找你来,是想问计的。” “眼下形势你也看到了,丁墨村、唐惠民水涨船高,他们联合傅莜庵市长挤压我在警察局、安保团方面的空间,进行全面打压。” “再加上季老一死,张啸林霸道掠夺,我的日子很不好过啊。” “你有什么破局之法。” 李世群抬手问道。 “主任,您和刘先生都是世之人杰,哪能轮到我来胡言乱语。”王学森诚惶诚恐道。 “哎!” “你爷爷王老可是孙先生的智囊、钱袋子,龙生龙、凤生凤,你也不是一般人啊。” “姑且说说。” 李世群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不必拘谨。 王学森沉吟了一下道:“目前形势对主任確实不利,这也是我此时愿意真心相助的原因。” “毕竟雪中送炭总好过锦上添花。” “甚是,甚是。”刘忠文点头附和。 “作为一个外人,旁观者清,我觉得这局倒是不难破。” “首先,他们不是想要摁死主任吗?” “那就如他们的愿,来个置死地而后生。” “丁、唐联合向川本芳太郎告主任贪污,做假帐。好,让他告,主任完全可以主动交权,选择不作为。” “此有两大好处。” 王学森竖起两根手指,言之凿凿道。 “哪两大好处?”李世群问道。 “其一,川本芳太郎是外务省和海军派系,他们支持的主要情报机构是岩井公馆。试想川本芳太郎联合其他方面向主任施压,这打的是谁的脸?” “打的是晴气庆胤的脸。” “要知道晴气中佐亲自选定的主任您和76號地址。” “他们联合起来打压你,这就叫不识时务,分不清谁是大小王!” “而丁墨村纯粹胳膊肘往外拐,吃里扒外。” “晴气庆胤恐怕比主任您更要气愤。” 王学森分析道。 “接著说。”李世群暗沉的双目內有了亮光。 “其二,丁墨村內部的王天牧、林芝江是军统派系,与中统天然不合,丁又贪功吝嗇,有功一味揽,有赏不分明。” “如今看起来士气正旺,实则是一盘散沙。” “而且,我与王天牧、林芝江等人有私交,他们早对丁墨村扣押经费一事极为不满。” “一旦主任选择静默,有任务丁墨村就得顶上去,这时候你再拉拉后腿,晴气中佐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报復他。” “到时候丁墨村,必败。” “四厅制,必亡!” 王学森大手一挥,信心十足道。 李世群顿觉如饮甘露,浑身通畅,不禁长舒了一口气:“痛快!” “学森这番话真是点到我心坎里了,忠文,你意下如何?” 刘忠文一抖长衫,喝了几口茶,语气刻薄的问道:“那傅莜庵和唐惠民呢?” 王学森道:“这二人看似精明,实则莽夫,对付他们更是易如反掌。” “傅莜庵大肆收拢警务权利,公然向日本人献媚提出『稳定统治,安定上沪』口號。” “再者此人向来以银行、商界大亨自居,大哥可以找人针对傅莜庵的一些亲信、下属搞点小破坏。” “一旦上沪出现治安混乱,日本人自然会想起大哥来。” “如此,傅莜庵的计划不攻而破。” “一句话,大哥您只消坐在这里喝著茶,抽著烟,什么都不做就已经贏麻了。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这三人必定自动瓦解。” “这叫巧贏、稳贏、通贏。” 王学森恰时搬出了王氏贏学,气势如虹道。 “好,好一个以不变应万变,三贏!” “忠文,简直大快人心啊。” 李世群拍案叫绝。 “唐惠民,对,快说说唐狗,上次饶他一命,居然还不死心,这次必须给他点顏色瞧瞧。”向来沉稳的他,心情一澎湃也忍不住说起了狂语。 “对付他就更简单了。” “我听说中统新上任的区长徐兆林是唐惠民的老朋友,他们过去私交不错。” “上次汤甑扬事件,唐惠民就有通中统嫌疑。” “如果我没猜错,以主任的手段,手上应该有一两个盯著的中统『鱼饵』吧。” “该適当收收了。” “万一从他们身上搜到汤甑扬或者徐兆林写给唐惠民的亲笔书信呢?” “所以,您只需把唐惠民诱回上沪,直接让宪兵抓捕,如此就算汪先生想救他也鞭长莫及,再者以汪先生的谨慎,不见得会为了唐惠民得罪日本人。” “如此,问题悉数可破。” 王学森说道。 “好计策。” “学森,你这脑子不干事真是可惜了。”李世群由衷感慨道。 “实不相瞒。” “这些计策是我老丈人苏全善教我的。” “我昨夜和婉葭去拜访他,说了主任眼下的困境,他閒谈间指点了七八分,我自己又糅杂了两分这才有了今日必贏论。” “否则,单论我这脑子哪能想出来。” 王学森挠了挠头,颇有几分汗顏道。 他现在的处境很微妙。 又要有本事。 又不能太有本事。 太有本事遭老李猜忌。 没本事,人家手下能人眾多,又有刘忠文这种“庞统”在,要没个臥龙之才,李世群凭什么用他? 所以,这个度一定要把握好了。 苏全善可是江浙商会副会长,跟虞洽卿、杜月笙一张桌子吃饭的人,传授些生存之道,破局之法是很正常的。 如此,可谓画龙点睛,恰到好处。 …… 第八十三章 营救之道 读者票选最佳军事小说作品,《谍战代號:申公豹》名列前茅! 贏,谁不喜欢啊? 王学森的贏学论对身陷低谷的李世群无疑一剂强心剂。 李世群眼中顿时有了光,欣然而喜:“原来是苏先生在背后指点,倒是受教了。” 说著,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盒子,递给了王学森: “我最近不是血糖高嘛,你嫂子买了点巧克力。” “我不爱吃这玩意。” “你拿去给婉葭。” “大哥,这可是嫂子的一番心意,我怎好夺人所爱。”王学森万万不敢收受。 “行了。” “快收下,忙去吧。” 李世群塞在他怀里,笑著吩咐道。 “好,那我代婉儿谢谢大哥了。”王学森不再推辞,告辞而去。 “你觉的王……苏全善的建议如何?”没了外人,李世群问道。 “丁、唐、傅三人来势汹汹,如今『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怎么都躲不过去了。” “倒不妨试试王学森的贏学大法。” “而且王学森有句话一针见血,76號是您和晴气中佐的心血,不是丁墨村想要就能要的。” “梅机关派系杂,上海滩搞情报的日本山头也很多,但影佐將军和晴气中佐可是正儿八经的陆军军部出身。” “我就不信他们会眼睁睁看著外务省把手伸到锅里来。” 刘忠文一边收拾棋局,一边分析。 “好,就这么定了。” “我马上叫四保和杨杰,给傅莜庵的人下点猛药,正好最近弟兄们手头紧就当找老傅打秋风了。”李世群眼神一厉,立即拍板。 “主任,这都是小道。” “现在咱们就像化缘僧人,外务省、梅机关、军部、市政各个机构討要经费,別的不说傅莜庵、周佛海就能卡咱们的脖子。” “是人是鬼都能拿经费做文章压咱们一头。” “只有成立自己的公司,或者拿到浙皖沪总税务局的税收权,掌控鸦片税、盐税等才是真正的铁饭碗。” “王学森不是帮丁墨村掛职了一个什么商会名誉董事的职务吗?” “要不让他帮忙运作运作,咱们也成立公司?” 刘忠文献计道。 “我和吉青考虑过,目標太大。” “首先张啸林和傅莜庵不会干。” “再者,我之前成立租界突击队,耗费了不少钱財和人力,结果傅老狗提前跟日本十三军的藤田进中將签订协议,搞了个沪西警察总署拦了我一道,突击队成了烧钱的摆设。” “这事一度被晴气中佐视为特务机关的耻辱。” “如今傅老狗和张啸林咄咄逼人,成立公司定会遭到他们群起攻之。” “不好办啊。” 李世群摇头嘆了口气,也只有在刘忠文面前,他才会流露出不安、鬱闷的情绪。 “那就让王学森成立公司。” “他本就是苏会长的女婿,偷偷成立个公司掛在苏家名下,谁也挑不出毛病。” “您和夫人做幕后负责人即可。” 刘忠文琢磨了一下道。 “嗯,容我回家跟吉青商量。” “你让叶耀先给王学森把帐本送过去,给丁墨村添点料,我可没时间跟他们再磨磨唧唧了。” “要告就早点告。” 李世群吩咐。 “好的,主任。”刘忠文点头。 …… 王学森回到办公室,靠在沙发上琢磨了起来。 得考虑营救毛森的事了。 老这么一直拖著,不是回事啊,別回头活生生让日本人折磨死了。 毛森身份很敏感,自己是绝不能亲自下场的。 至少不能充当直接的介绍人去跑关係。 否则,將来这傢伙再在上沪搞事被李世群或者日本人扣住,自己也得沾一身屎,很多事解释不清的。 他闭上眼,沉思了片刻。 稍倾。 王学森睁开眼,迅速起身去了机要室的档案股。 “楚科长,我要查一下杭州方向的日本宪兵队以及特高课档案资料。”他径直问道。 “王主任,您现在不是机要室主任了,按照规矩没有查看的权限。” “除非……您有刘主任或者李主任的批示啊。” 负责管理机要、档案室的楚德光一脸犯难。 他还不知道王学森已经投靠李世群。 过去李世群和刘忠文打过招呼,王学森在机要室的任何一举一动都要严加防范,更別提直接查看杭州宪兵方面的资料了。 “我知道你是老实人,不为难你。”王学森负手笑了笑。 他接著道:“刘忠文就在李主任办公室,我刚从那边过来,你现在可以给李主任打电话。” “谢谢王主任,那我……”楚德光躬身表示感激。 他这个位置就是受气包。 过去像唐惠民、丁墨村谁都想插一手,不准这个看,不准那个看,关键来的人他一个得罪不起,为此没少挨吴四保、丁子俊这些人的大嘴巴子。 学森是个厚道人啊。 楚德光哈著腰走到电话机旁,拨號:“李主任,我是德光,审讯室的王主任想查看杭州宪兵队特高课的资料。” “好,我知道了。” 掛断电话,他笑容满面道:“王主任,您请便。” 话虽如此,他却一直哈腰紧跟在王学森身边。 王学森隨手拿起资料边看边道:“楚科长,听四保说你女儿念过大学,前段时间想进76號被丁主任否决了?” 楚德光苦笑了一声:“是啊,其实我女儿长的不错,在学校成绩也很好,就是小时候受过伤,腿有点跛。” “您看看。” 一说到闺女,楚德光就来了兴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小照片递了过来。 王学森一看,还真不赖:“挺好看的姑娘,又有文化,丁主任为啥不收,我看机要室文员还有空缺啊。” “哎,就因为她左腿有点跛,丁主任瞧不上,说影响76號形象。” “我呢,又没啥地位、权利。” “丫头心气又高,麵粉厂、火柴厂倒是缺能写能算的,关係也找好了,她不愿意去呀,这不就僵住了?” 楚德光连连嘆气。 “丁主任过分了。” “机要室文员,又不用拋头露脸,只要忠诚、肯干,形象是次要的。” “我岳父是商务图书馆的名誉馆长,那边正好缺个图书管理员,也不用干太多事,就坐著负责登记就行了。” “你女儿要有兴趣,我可以推举引荐。” 王学森边看档案边隨意聊著。 “商务图书馆,那可是好地啊。” “王主任,您真……真的能……替我女儿周转吗?” 楚德光做梦也没想到还有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激动地语无伦次了。 “楚科长,你看我像满嘴放炮的人吗?”王学森笑了笑,放回档案,又拿起另外一本看了起来。 “呸!” “您瞧我这张臭嘴!” “王主任,我知道您神通广大,那这个运作费用……您也知道我妻子身体不好,这职务又没啥……”楚德光轻轻扇了自个一嘴巴子,可怜兮兮的看著他。 他这职务除非卖情报,否则根本捞不到油水。 要个千把块的还能承受。 再多一点,那都白搭。 “嗨,说这话干嘛。” “这人呀谁还没个难处?” “我刚到上沪时也穷,还借过高利贷,楼里大伙都知道。” “这不就熬出头了吗?” “放心,我自家关係,不走门路用不著花钱。” “一句话的事。” “都是朋友,钱不钱的就免了吧。” 王学森看的差不多了,放回文件很大度的拍了拍他的肩。 “王主任。” “谢谢,您真是菩萨心肠、大好人,我,我啥也不说了,给您磕……”楚德光双眼一红,就要给王学森磕头。 过去为了女儿的工作,他低声下气求了不少人。 多是如丁墨村这种冷漠拒绝,甚至是羞辱的。 也有像叶吉青,嘴上答应好好的,一问却是遥遥无期。 归根到底,不就是嫌闺女腿有点跛,自己没啥地位,瞧不起吗? 谁能想到,千难万难的事王学森轻飘飘一句话就解决了。 “客气啥。” “好,我看完了,你忙吧。” “明早让你女儿去报导就行了。” 王学森隨和的搀住他,也没有邀功或者刻意拿他一把,交代完就离开了。 “王主任!” “真是大好人啊!” 楚德光捧著资料,眼中已满是热泪。 …… 王学森刚走没多久,李世群和刘忠文就走了进来。 “老楚,王主任刚刚都看了哪些文件,你把看过的整理一下拿过来。”刘忠文单背著手吩咐道。 “是。”楚德光很快挑了几个文档过来。 刘忠文翻了翻,递给李世群。 李世群过了几眼:“学森怎么研究起杭州日军宪兵队、特高课了?” 刘忠文笑道:“主任,我跟你打个赌。” “赌什么?”李世群好奇道。 “我赌王学森很快就会拿出浙省的方案。” “张啸林不是要竞爭浙省主席吗?” “这个位置现在可是块肥肉,一个个都想啃一口,现任的汪瑞闓是北洋老派,下到浙省一个县长任命都把的牢牢实实。” “汪的靠山正是傅莜庵。” “而则傅莜庵跟张啸林又是死敌。” “张啸林的如意算盘世人皆知,那就是拿下浙省大权、税赋,再反向侵蚀上沪,从而两头为王。” “问题是,不止张啸林想吃,周佛海也想吃啊。” “他在上次的金陵还都动员会上不就公然喊了口號,浙省必须由文官操持,这不就是明摆著要把梅思平推上去打擂台吗?” “现在是三头猛虎盯著一块肉。” “王学森这时候查阅浙省的军政文档,极有可能想在这方面做文章。” 刘忠文摸著光泽的下巴推测道。 “嗯,这么说是我想多了。” “学森是真心向我,何愁大事不成啊。”李世群一拍手背,淡淡笑道。 “不急。”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咱们也不可完全信任此子,先看看他的贏学能否奏效。” “要这一关过不了,其他皆是空谈。” 刘忠文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有道理,且看看吧。”李世群大觉有理。 …… 王学森站在窗户边抽菸。 他刚刚查看了杭城宪兵队的资料。 杭城宪兵队队长叫原野太郎。 如果没记错,涩谷准尉曾提及过,他和原野太郎过去在华北派遣军时,在同一个联队做过队友,两人私交甚厚。 若非有了王学森这个“平帐好兄弟”,涩谷早就申请调杭城抱大腿去了。 毛森呢,过去是军统杭城站站长。 被部下赵一文出卖,被宪兵队特高课直接逮捕入狱。 根据老杜的情报,毛森受过很多次残忍酷刑,但这人一身錚錚铁骨,打死不认,坚称是卖大米的商人,硬生生熬了下来。 这也是戴老板亲自干预救援的原因之一。 万幸,赵一文对毛森了解的並不多。 且电文、电台提前被毛森处理了,日本人没有证据。 再加上杭州商会一直在替毛森喊冤。 毛森这才得以苟活。 “有了。”思虑间,王学森眼眸一转有了眉目。 毛人凤之所以营救不成,是因为他走的是汪瑞闓的门路,汪瑞闓可是千年老狐狸,出了名的老派官僚墙头草,怕毛森有问题光收钱不办事。 这便是癥结所在。 而涩谷就不一样了,他跟原野太郎属於同一个系统,又是多年老友。 关键涩谷需要钱,急缺钱。 话里话外,甚至透著鋌而走险都不惜的味道。 要由他出面去当说客,再好不过了。 当然,王学森还需要一个中间人,让那人去办这件事,把自己完全摘出去。 这个中间人还真有。 杭城偽军第一军军长徐蒲诚。 徐蒲城的四姨太叫李茉莉,外號赛金花,是十里洋场出了名的交际花。 婉葭跟冈村夫人结了乾姐妹后,她经常邀婉葭和冈村夫人去別墅打牌、喝茶。 要能让她主动求婉葭,自己再把涩谷推过去。 这事就稳妥多了。 反正走门子的是徐蒲城的女人,自己只是个揽活收钱的掮客。 李世群就算起疑。 自己又不是没帮他干过这活。 想要钱,又想乾净,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就这么定了。 “李茉莉可是十里洋场出了名的美人儿,据说当初徐蒲城为了娶她,可是一掷千金。” “美女!” “呵呵,就她了。” 一想到美人儿,他心里就痒燥的厉害。 玛德。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自己越来越像丁墨村看齐了。 不过戴老板也好色,上樑都歪了,自己下樑跟著歪一点也很正常吧。 下午五点半。 王学森终於熬到下班。 刚下楼到了停车场,就看到茅子明正跟一个身穿白西装的公子哥在自己的车前指指点点,还踢了轮胎几脚。 “茅秘书,有事吗?”王学森走到二人身后,突然出声。 茅子明嚇了一个寒颤,然后看了眼那位公子哥,冷笑道:“丁主任,这位就是76號新晋红人王学森。” “哦,就是你小子占我办公室,睡了白玫瑰?”白西装青年一脸敌意的盯著王学森。 “丁子俊丁主任?”王学森扬眉笑问。 …… 第八十四章 逼他入网 相比丁墨村,这人身材更乾瘦,留著中分汉奸头,满嘴发黄大牙,面颊凹陷、泛青,一看就是个癮君子。 占办公室? 那就是丁墨村的亲弟弟,交际科科长丁子俊了。 丁子俊过去打著交际幌子,把办公室开在了法租界最繁华的路段,每日醉生梦死,流连於舞厅、小姐、烟馆之间,可谓享尽了人间艷福。 当然,丁墨村让他迁出去,一定程度也是保护他,怕弟弟参与內斗,遭了李世群的害。 王学森这还是第一次见他。 果然,废物一个。 “看来眼不瞎嘛。” “车不错,防弹的,上海滩可不多,你小子有点本事啊。”丁子俊双手插兜,踢了踢汽车轮胎道。 “我哪有什么本事,都是二位主任照顾罢了。”王学森不卑不亢的笑道。 “行了。” “废话少说,车借我开两天,钥匙拿来。”丁子俊打了个哈欠,不耐烦的张手討要。 王学森掏出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丁子俊刚要伸手去拿,王学森一把收了回来,逗狗一般扬眉发笑:“抱歉,鄙人有两样东西从不外借,一是老婆,二就是车。” “想要车,找你哥去。” 说著,他就要往驾驶位置走去。 “哟呵,在丁少面前还这么狂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茅子明在边上煽风点火的怪笑。 丁子俊脸一拉,恼羞成怒的拦住王学森:“玛德,给你脸了是吧。” “你算什么玩意,不过是我哥养的一条狗,也敢跟我撒野。” “老子开你车,那是你的荣幸。” “麻溜的,给老子拿来!” “王学森,听到没有,快把防弹车的钥匙交出来。”茅子明跟著在一旁狗叫起鬨。 现在军统杀手满天飞,全单位就三辆防弹车,谁不眼巴巴馋著。 凭什么王学森一个新来的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丁子俊难得回来一趟,正好借丁大少的威风杀杀王学森的锐气。 “起开!”王学森眼神一寒,只抬手一拨,丁子俊就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 “哎哟,反天了,居然敢打……”茅子明尖叫了一声,见王学森大手扬起,嚇的连忙一缩头把话咽了回去。 “玛德,老子弄死你!” 丁子俊爬起身,挥拳恶狠狠的冲了过来,王学森一脚踢在了他肚子上。 呜! 丁子俊闷哼一声,疼的双手捧腹蹲了下去。 “茅秘书,你也想过过招?”王学森看向一旁的茅子明。 “我……”茅子明哑巴了。 他可是被这个疯批当著周佛海开过瓢的,一时间哪里敢动。 “我看你们这双子,简直就是两个废物。” “起开!” 王学森像呵斥狗一般,一把拨开茅子明,打开车门上了车。 然后,掛挡倒车,油门轰的嗡嗡响,照著两人轧了过来。 “马拉个巴子的!” 丁子俊二人嚇的连忙躲闪。 王学森在二人的叫骂声中,一脚油门瀟洒而去。 “丁少,你,你没事吧。”茅子明连忙扶起丁子俊。 “气死我了。” “狗居然敢骂主人!” “我非得弄死他不可。” 丁子俊拍拍身上的灰尘,牙都快咬碎了。 “哎,没办法。” “主任太信任他了,听说连郑萍萍的生日都委託他去陪了,他呀,现在可比我这个秘书干的事多。” “你说人家能不狂吗?” 茅子明嘆了口气,阴阳怪气道。 “不行,我得找我哥说道说道这事,我就不信治不了一个山城来的乡巴佬。”丁子俊越想越火大。 “丁少,他刚刚不是说车、妻不外借吗?” “咱们何不……嘿嘿。” “王学森的妻子苏婉葭可是一等一的美人儿,您瞅瞅。” 茅子明隨身携带著偷拍的苏婉葭美照,逢到有权有势的色鬼就要发一张,唆使一番。 目的很明確。 他要把王学森搞的家破人亡。 一旦苏婉葭被人钓走了,王学森狗屁不是,到时候上海滩还能有他的容身之地吗? 嘿嘿,这就叫借『枪』杀人。 借的还不是一把枪,是全上沪好色男人管不住的“枪。” 谁特么让你老婆长的好看,骚呢? 活该! “哟呵,这婆娘长的可以啊。”丁子俊一看照片,眼睛都直了。 “丁少。” “你回头找个相熟的妇人办酒会,给苏婉葭发张请帖。” “到了酒会,在她的酒水里隨便动动手脚。” “然后……嘿嘿,拍几张照片在报纸上一登。” “王学森日子还怎么过。” “但凡他要点脸,都没法在上海滩混吧。” 茅子明点了根烟,吁了一口出起了鬼点子。 “不得不说,你小子还是有点脑子的。” “就照你说的办,这女人老子搞定了。” 丁子俊浪笑了起来。 “丁少,这事最好別让主任知道了。” “王学森也不知给主任灌了什么迷魂汤,主任现在什么都听他的,到时候容易坏事啊。”茅子明想了想又提醒道。 “知道,老子又不傻。”丁子俊点头。 …… 王学森上了车。 远远,透过后视镜还可以看到“双傻”怨毒、妒忌的眼神。 他微微摇头,蔑然一笑。 两个上不了台面的废物、短命鬼。 他径直驱车去了药店。 现在去药店比以前可宽鬆多了。 丁墨村、吴四保、杨杰之流都让他帮忙带药。 再加上他已经开始受李世群重视,盯梢的尾巴已全部撤销,只要他愿意,一天来两次药店都没问题。 到了诊室。 老杜笑眯眯的替他把脉。 “你乐啥呢,捡到金子了?”王学森挑眉问道。 “嗯,捡到了,你不就是块金子吗?” “这几次任务拿了不少经费,我终於不用担心药店关门嘍。”杜松风趣道。 “你不会看病救人上癮了吧?”王学森白了他一眼。 杜松得意一笑:“救人有啥不好,总好过军统杀人放炸弹吧。” “那倒是。” “看完了没,我还有事。”王学森催促。 “你脉搏虚浮,房事得节制点了,精元乃……”杜松日常想劝他养身。 王学森嫌他嘮叨,连忙抬手打住:“你別跟我说,你还是跟苏小姐说吧,她癮现在比我大多了。” “嗯,下次你让她来,我好好给她讲一下养生知识。” “年少不知精元贵,老来腿软徒伤悲。” “你看我奔五十的人了,不是吹,像你这种货色,一只手打三个问题不大。” 杜松一別山羊鬍须,又吹嘘了起来。 “你一天天的不吹能死啊。” “有事吗?” 婉葭今天约了茅子明太太李露,他还急著回去摸丝袜<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6d“></i>呢。 “还是毛森的事,老板很急,毛主任也很急。”杜松道。 “有眉目了。” “76號的涩谷准尉跟杭城宪兵队队长原野太郎关係不错。” “但得找个人去接这活。” “我只能当中间人。” “要不里里外外一对,回头毛人凤就该知道我的身份了。” “这样,你让毛森的妻子去杭州求徐蒲城,徐蒲城有个四姨太叫李茉莉定居在上沪,这事先到她那过一道嘴,我再去找涩谷。” 王学森叮嘱道。 “嗯,是得注意保密安全。” “我立即让陈公澍联繫毛人凤的专员,让他们去找毛森的妻子拜访徐蒲城。” “你等信就成了。” 杜松点了点头,很乾练的说道。 “行。” “什么时候李茉莉找我了,我再去运营这件事。” “另外,平事的十万块经费到了吗?” 王学森沉声问道。 “戴老板和毛主任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他们最多只能给五万。”杜松一脸无奈的摇头。 “玛德!” “一个杭州站站长,十万块都不值么?” “算了,五万就五万吧,但这点钱肯定不够求人的,我话先撂这,人捞不出来別怪我就行了。”王学森知道戴笠、毛人凤都是老抠门,也懒得再爭了。 “得多少啊?” “你好歹给个数,我好跟他们交代啊。” 杜松问道。 “他们给徐蒲城送多少钱我不管。” “涩谷这边最少得七万,我这边不是有五万经费吗?毛人凤他们至少还得再添两万。” “这是最低价了。” 王学森竖著食,语气不容商量。 他就是纯粹办事,给多少钱,办多少事。 钱不到位,一切拉倒。 爱给不给! …… 离开药店一回到家,耳际传来婉葭和太太们的欢声笑语,鼻中是她们身上好闻的胭脂水粉和小敏燉的宝塔肉香味。 王学森莫名有点小得意。 有红顏,有美食。 马上还能挣大钱,这小日子著实过得不赖,比上辈子满世界跑当牛马,幸福指数要高不少啊。 “老婆。” 王学森放下包,走到婉葭身后环抱住她的酥胸,肉麻兮兮的亲了她一口。 “学森,快给我摸一张,我要听牌了。”婉儿<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09“></i>练的现在也不害臊了,光顾著桌上那点牌。 “天灵灵地灵灵,助我婉儿一定贏。” 王学森神神叨叨的,探手摸了一张牌,搓了两下往桌上一拍。 八条! 嗨。 还真就自摸了。 “嘻嘻,我胡了,我胡牌了。” “老公你真厉害。” 婉葭像孩子一样高兴的直拍手,扭头就赏了王学森一记香吻。 “那必须的。”王学森得意道。 “哇,婉葭,你男人这手气也太好了。” “这叫什么?恩爱夫妻百事兴,怪不得我们婉葭最近越来越富態了呢。” “这就是得到了好男人的滋润呀。” 另外两个商会的太太媚眼一飞,娇笑打趣了起来。 “哪有,他不气我就行了。学森,你先去歇会,我再玩两把。”婉葭俏脸一红,继续洗牌。 “婉葭,时间不早了。” “我,我还有事,就不玩了,改天吧。” 茅子明的太太李露付了牌资,看著包里孤零零的几个银元,再看看婉葭和王学森恩爱情浓,心中愈发酸楚的想哭。 “露露,別啊,晚饭都做好了。” “大家都还没尽兴呢。” 梁太太很没眼力架的喊道。 “不了,你们玩,我还有事先走了。”李露盈盈欠身告辞,踩著高跟走了出去。 “什么有急事。” “不就是兜里没钱了吗?” “前几天我看见茅子明在四海钱庄借贷来著,听说在舞厅里也欠了不少钱,张啸林的手下扬言要砍他的手呢。” “真是造孽,小露嫁给茅子明这混蛋真是白瞎了,本以为能过几天好日子,没想到……哎!” “这男人呀,沾了赌和大烟,这辈子算是完嘍。” 梁太太她们你一眼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李露在门外听的真切,心头一酸,眼泪就落下来了。 婉葭刚要起身出门相送,王学森摁住她的香肩:“你们聊著,我去送送她。” “李小姐。”王学森快步追了上来。 “王先生。”李露连忙擦掉眼泪,转过身来红著眼笑道。 王学森打量起她来。 李露长的很好看,柳眉弯弯浅浅,明眸皓齿,有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明媚、温婉,身材也是婀娜有致。 虽说当不得惊艷、绝美一说,然一顰一顾间亦满是令人心醉、怜惜的似水柔情。 如果登台献唱一出青城山下白素贞,那就是妥妥的李云霄。 说真的,除了身材、气色逊於婉儿。 单论初见,王学森更觉李露要胜出两分,有种看一眼就要沦陷的感觉。 不是<i class=“icon icon-unie03b“></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 而是我见犹怜的强烈保护欲。 茅子明这货居然能娶到这么乖巧、柔情的媳妇,简直就离大谱。 “李小姐,我送送你吧。”王学森很绅士的拉开了车门。 “不用,我自己打黄包车就行。”李露低著头,不敢看王学森透亮的双眸。 “客气什么。” “我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人啊。” “再说了,我跟茅秘书是同事,不算外人。” 王学森温和笑道。 “好吧。”李露想了想,点头道。 上了车。 王学森驱车前往江边,到了一僻静处,他停下了车。 “你,你怎么带我来这了?”李露有点慌。 她平时没少在家里听茅子明怨毒咒骂王学森,还以为学森有加害之心。 “別怕,李小姐,我不是坏人。” “我只是觉的,人有时候需要放慢脚步,好好欣赏下身边的风景。” “每天尔虞我诈,活的太累,我已经很久没看看了。” 王学森微微一笑,很文艺范的说道。 李露不知如何作答,只是见学森温文尔雅,心却安定了几分。 她没有再慌乱,抗拒,而是与王学森下到溪流边,缓缓踱起步来。 “其实,你应该知道茅子明没救了。” “抽菸、赌博、嫖娼。” “还……虐待你。” “在他眼里,你只是一件玩物,一个发泄的工具。” “露露,你还年轻,人生未来很漫长,茅子明不应该是你的全部。” “难道你想一辈子被囚禁在牢笼里吗?” 王学森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凝视她的双眸温柔道。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李露看著他,心跳的厉害。 “你知道。” “你比谁都清楚。” 王学森突然抓住她的手。 李露想抽脱,王学森抓的更紧了。 “你受过新文化运动,就应该知道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那么,就从这一刻起。” “爱你所爱,做你想做的事,痛痛快快为自己而活。” 王学森凛然道。 “我,我真的可以吗?”一想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家,李露泪水夺眶而出。 “当然。” “恰如此时。” 王学森搂住她的蛮腰,狂热吻了上去。 李露起初躲闪、挣扎,但很快满腔的委屈、愤怒、痛苦尽数被王学森浓浓的深情融化,化为了激烈的回应、嚶嚀。 一番热吻后。 王学森拦腰抱起她,钻进了一旁的小树林,按倒压了上去,李露也焦急的替他解起了腰带。 两人亦如烈火遇乾柴,尽情燃烧了起来。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 只有无边的快乐和解脱。 几十分钟后。 两人整理好衣衫,回到了车的后座。 眼神一对,没有任何言语,又紧紧拥抱,吻成了一团。 “怎样?不白活了吧。”良久,两人分开,王学森捧著她的脸笑问道。 “何止不白活。” “我这辈子都没这一刻般快活。” “学森,你不缺女人,接触我不应该只是为了我的身体对吗?”李露亲了他一口,掏出梳妆镜,仔细用方巾擦拭起头髮的残余,省的回家被茅子明发现。 “是,也不是。” “我喜欢你。” “从上次在我家第一眼看见你,我就想保护你,拥有你。” 王学森毫不掩饰对她的喜爱。 “另外,我希望你配合我,壮一壮茅子明的贼胆。” “我需要他去卖情报。” “但他不敢。” “或者说,他还需要最后一点引子,我希望是你。” 王学森毫不掩饰对她的喜爱。 “另外,我希望你配合我,壮一壮茅子明的贼胆。” “我需要他去卖情报。” “但他不敢。” “或者说,他还需要最后一点引子,我希望是你。” “然后,我就可以彻底搞定他,拯救你脱离苦海。” 王学森道。 他其实想过找人刺杀茅子明。 只是这傢伙十分警惕,甚至跟傅莜庵一样走路都只挑有日本海军陆战队和宪兵巡视的街区。 刺杀风险很大。 为了杀这么一个废物,再搭上一两个军统弟兄不划算。 其二,一枪打死他,感觉太便宜了。 王学森得拉他进刑讯室。 更需要这么一个重量级的踏脚石,来向李世群和76號证明自己的价值。 毕竟一旦丁墨村倒台,76號完全沦为李世群掌控。 自己不搞出点价值,没法吸引周佛海的注意力,引老周下场。 “你会杀……杀了他吗?”李露有些惶恐不安。 “我不会。” “但他也许会比死更难受。” “想想他是怎么打你的,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王学森抓住她的手,眨眼坏笑:“留一点,让他至少怀疑你有男人了。” “他会打我。”李露道。 “你有没有,他不一样打你吗?” “我待会带你去逛街买点东西。” “听我的,男人不为因为你的泪水而可怜你,但他一定会因为你的璀璨而痴狂,甚至转过来头哀求你。” “从现在起,你要成为上海滩最漂亮的女人。” “要蔑视他。” “要用钱戳他的心臟,这样,他才会痛苦,才会失去理智落入我的陷阱。” 王学森眼神一冷,字字如铁。 “没错。” “我受够了他的毒打、勒索。” “我也该为自己活了。” “我听你的。” “哪怕你在骗我,利用我,以后会隨手丟弃,我也在所不惜。” 李露眼中浮起一丝泪雾,用力泯了泯嘴唇道。 “我不会。” “只要我还活著,走到哪都会带著你。” “別忘了,徐蒲城有四个姨太太。” “我有几个红顏知己不过分吧。” “为了表示诚意,这个你拿著。” 王学森从口袋里摸出一沓美钞递给了李露。 “这,这……”李露好久没见过这么多钱了,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那些嘴上说爱你,却捨不得掏钱的,绝对是骗子、白嫖。” “我不一样。” “我对你的心思,全在真金白银了,扎扎实实。这些都是你能感受到、看到的,有效的。” “爱一个女人就给她金钱。” “无有欺骗,真实不虚!” “这就是我的真理。” 王学森点了根烟,吁了一口道。 “你,你不怕婉儿知道吗?”李露有些害羞、愧疚的问道。 “不怕!” “当一个男人有足够多的钱,足够多的爱,足够棒的身体时,她一个人根本分享不过来时,这些都不是问题。”王学森扬手一笑。 他並非说歪理。 因为婉儿跟他是假夫妻,而且这会儿还没有军官不许纳妾的条款,三妻四妾依旧盛行。 有几个红顏知己很正常。 “好,那我也单纯点,就冲钱,能不挨打过好日子,我跟你了!” “你愿意娶我过门做姨太太,还是做地下情人,我这辈子都不离不弃。”李露含著热泪扑入了他怀里立下了誓言。 学森英俊、温柔又实在,下半身功夫又硬朗,几乎满足了她从少女时代就憧憬的一切。 如此完美的男人,李露只恨相逢太晚。 王学森捏了捏她的脸,等除掉了茅子明,到时候让李露给自己跳跳舞,唱唱小曲,老子也过一回君王不上朝的癮。 两人腻歪了一阵,王学森带她去商场买了名贵的旗袍、新裙子、包包,花钱连眼都不眨一下,把李露打扮的漂漂亮亮,高端洋气。 然后,一块去泡了个澡。 开了房。 一直玩到晚上十一点多,才送到离茅子明隔了两个街区,然后,李露打了黄包车而去。 接下来,就看李露的演技钓鱼儿上鉤了。 …… 第八十五章 做头髮去了 李露回到了弄堂的小房子。 之前小俩口有一套洋楼,让茅子明当掉抽大烟了,只能搬回到这破旧、逼仄的老房子里。 在进家门之前。 她偷偷看了一眼,確定四周无人,悄悄把钱埋在了一旁的花盆里。 这是王学森教的。 做人不能太老实,否则这些钱准得让茅子明抢走了。 李露並不复杂。 她只知道真心换真心,茅子明不把她当人,学森待她如初恋。 既然身子和心都交给学森了,对家里这个没出息的混蛋也就彻底死心、绝望了。 这也是女人跟男人不一样的地方。 男人狠起来,无非是暴揍一顿或者物理消灭,偶尔哪天下半身那点念头来了,还会怀念、找回来说些软话,掉几滴鱷鱼眼泪。 女人呢,一旦死心。 这个男人做什么都是错的、噁心的,哪怕身子在奉承,精神层面已经直接把男人净化成了空气。 茅子明在李露眼中,现在就已经是“亡夫”、空气、死人。 吱嘎。 她推开门。 茅子明正就著猪头肉喝酒,两眼通红,怨气森森,宛如修罗场里出来的厉鬼。 他今天手气不太好,刚发的薪水又输了精光。 这不,连丁子俊晚上的邀请都找藉口拒绝了。 没办法,跟著丁家兄弟出去玩得掏兜。 他是真没米了啊。 “小露,你去哪了?”茅子明打了个酒嗝,冷眼问道。 “我还能去哪,做头髮唄。”李露走到小梳妆檯边,对著镜子摘掉了耳环。 茅子明一看她今儿骚气四溢,精神头也有点不对,一放筷子凑了过来皱眉质问:“去哪做头髮了?” “冈村太太家,专门请的造型师。”李露语气寥落,应付式的回答,视线只盯著镜子里漂亮的自己。 愈发觉得跟了这么个吃喝嫖赌的畜生,真是瞎了眼。 “除了你,还有谁?”茅子明狐疑问道。 “苏婉葭。” “王学森的太太。” 李露道。 王学森? 茅子明心头咯噔了一下,那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这可是最新款的旗袍。” “包也换成美国货了,高跟鞋也换了。” “清一色名牌啊。” “得不少钱吧。” 他绕著李露打起了转,越看越不对。 说著,他猛地抢过李露的包包,迅速检查起来,里边还有几十美钞和一根小黄鱼。 “美金!” “家里哪来的美金?你哪来的钱,快说!” 茅子明像豺狼般残忍一笑,迅速装了兜。 “你管我,把包还我。”李露伸手就要抢。 这可是学森送给她的初见礼物。 “这么著急,我当初送你东西也没见这么宝贵过啊。”茅子明举著包包往后一扬,冷笑问道。 “呼呼!” “嘴里什么味?”他耸了耸鼻子,闻到了不该存在的气味。 “榴槤。” “我吃榴槤了!”李露辩解道。 茅子明的瞳孔一点点瞪大,像恶魔一般满脸凶戾绽开,他猛地一把揪住李露的手,目光死死落在了白玉手鐲上。 那鐲子上分明有一根黑色的捲髮。 茅子明熟。 但那绝不是自己的,因为前段时间他得了梅毒,为了方便治疗,早剪了一道。 他心里涌起一股滔天怒火,表情愈发扭曲。 然后,凑到李露的头髮上闻闻。 没错,是男人那该死的气味。 “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你天天这疼那疼的,大半年了不肯让老子碰一下身子,结果你特么背著老子在外边乱搞?” “臥槽尼玛!” 茅子明怒火衝天,一巴掌扇翻了李露。 啊! 李露尖叫一声,栽在了地上。 “说!” “你是不是出去卖了?” “是不是!” 茅子明揪住她的头髮,贴脸狰狞怒吼。 李露忍著疼痛,眼神无比坚定、无畏:“没错,我是去卖了。” “我不卖,谁养我?” “指望你这个废物,把家输光了的烂赌鬼吗?” 说著,她別过头冷冷讽笑了起来。 “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 “你想翻天吗?老子弄死你!” 茅子明一想到温婉的娇妻被別人压在身下,那种羞辱和痛苦令他暴跳如雷。 他一把將李露按倒在梳妆上,解开腰带就要“教训”她。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他的身体早被大烟、酒水和<i class=“icon icon-unie0bb“></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掏空了。 李露看了他一眼,不屑笑道:“瞧瞧你没出息的样,你不觉的自己现在的样子像条狗吗?” “抽大烟、梅毒。” “你在外边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实际上就是个连这点事都无能为力的废物。” “你!” “我打死你!”茅子明彻底破防了,怒吼一声拿著皮带照著她劈头盖脸就打。 李露一动不动,就这么死死的盯著他,任由他抽打。 茅子明被她眼里的寒意、决绝给嚇到了,他丟掉皮带,指著李露,气的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打完了吗?” “没打完继续。” “打完了,我就走了。” 李露拿出粉底,盖住了脸上的巴掌印,语气冷漠的令人心惊。 “小露,你,你要去哪?”茅子明有些慌了。 跟隨谈谈钱的笔触,在上共赴《谍战代號:申公豹》的冒险。 过去李露因为嫌弃他逛窑子、睡<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不肯跟他同床,也有被打的受不了离家出走的时候,但都是哭著、带著惧意走的,早晚还得回家。 然而现在,这个女人浑身散发著比冰块还冷的寒意,让茅子明感到恐惧。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李露留不住了。 “还能去哪?” “做头髮。” “挣钱!” “没办法,谁让你太穷了呢,难不成我一辈子吊死在你这么个废物身上么?” “呵呵!” “我可没脸像你一样,拿著外国进口烟的盒子,里边装的是三炮台。” 李露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拿起包包扭著翘臀,优雅而<i class=“icon icon-unie0e3“></i><i class=“icon icon-unie01a“></i>的往门口走去。 挨打归挨打。 打吧。 反正心也死了,打完这顿,机会也不多了。 她可没忘了学森的任务,气死这个混蛋,那才是真正的解脱之道。 “小露。” “露露……你,你等下,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下好吗?” 茅子明看著她曼妙的风韵,心里又痛又不是滋味。 “谈什么?” “谈我怎么服侍別的男人么?” “呵,要谈可以啊。” “等你什么时候挣到钱了,我也能像苏婉葭一样吃香喝辣时,咱们再谈。” 李露回头嫣然一笑,踩著高跟嘀嗒嘀嗒而去。 “你!” 茅子明气的险些吐血,眼前阵阵发黑,待回过神来想挽留时,李露早已走远。 “贱人!” “钱钱钱!” “老子是76號主任秘书,有的是挣钱路子。” “不就是钱吗?老子也能挣!” “早晚用钱活埋了你!” 茅子明自尊碎了一地,咬牙切齿的咒骂起来。 …… 王学森驱车往家赶。 路过一家水果铺,买了个红心柚子,借著柚子皮在身上擦了一通,又闷在车里抽了好几根烟驱散了身上的香水味。 回到家。 婉葭和小敏正在聊天。 “咋这么晚才回来,露露回家了吗?”苏婉葭问道。 “哦,我就送了她一程,中途她有事先下车了,我正好去把四海钱庄的贷款还了。” “顺便给你俩买了个柚子。” 王学森把扒好的柚子放在了桌上:“你们聊著,我冲个凉去,那地方鱼龙混杂熏了一身的烟臭。” “嗯,快去吧。”婉葭没有多疑。 “夫人,先生对你好好呢,买柚子连皮都给你扒好了。”小敏笑道。 苏婉葭一脸甜蜜幸福的说道:“他呀,好的时候对人可好了,不好的时候,哼,就不把人当人。” “坏心眼可多了,鬼主意一堆。” “净折腾人。” “咋,咋折腾人?”小敏好奇问道。 “不跟你说,等你啥时候嫁男人了,自然就知道了。”苏婉葭笑了笑,翘著兰花指吃起了柚子。 嗯,不愧是老公买的,爱心满满。 这柚子真甜呀。 美美美! 晚上。 苏婉葭上了床,日常催粮。 婉葭近来要的频繁,王学森前边和李露又来来回回打光了子弹,人又不是铁打的,这会儿正处於圣贤时间哪有心思搭理她。 一脚把她踢床下去了,裹著薄毯呼呼大睡。 苏婉葭恨的牙根痒痒。 气气气! 翌日一大清早,满血復活的王学森心里有愧,麻利儿的先给婉葭管了一顿。 “学森,要不上午请个假在家陪我吧。”婉葭显然没够,抱著他哼哼唧唧的撒娇。 “你癮能不能別这么大。” “玩物丧志,不知道啊?” 王学森翻了个白眼,在她翘臀上狠狠来了一巴掌。 “啊!” “那不都是你勾的,再说了,当初可是某些人说,到了这年龄没癮才不正常。” “现在正常了,你又不满意。” “你是天啊,啥都你有理。” 婉葭委屈的撇了撇嘴。 “瞧瞧你,一天天红光满面的,老子都快被你吸乾了,別不知足啊。” “对了,今天去徐公馆找李茉莉打牌。” “杭州那边要有消息了,晚上带她来家里,我早点把这事办了。” “要不毛森怕挺不过去了。” “鬼子可是不当人的。” 王学森安慰性的亲了她一口,爬起了床。 婉葭也跟著下了地,给他穿衣服、打领带,陪同他下楼用餐。 “等你好消息。” 到了外边,两人吻別,王学森上车一脚油门而去。 玛德。 他有点理解徐蒲城为什么赖在杭州不回来了。 这才两个,就有点管不过来了。 那糟老头奔六了,还娶了四房姨太太,敢回上海滩才怪。 到了办公室。 王学森打开保险柜,拿出昨天刘忠文给的资料,仔细琢磨了起来。 资料是李世群授权给的,里边是李世群私自拿回扣,以及安排亲戚、老乡岗,虚报编制吃空餉,还有部分装备採购清单。 证据不少,但不致命。 就是会挨批评挨骂,日本人也能承受的范围。 显然叶吉青是精心做过帐本的。 这女人不愧是高材生,真有两把刷子,帐本做的明明白白。 刘忠文给他这个目的不言而喻。 让王学森去丁墨村那告密,加速丁、唐、傅三人联合针对的进度,否则就丁墨村办事迁延不决的性子。 再牛逼的贏学大法,也得被拖字诀给搞黄了。 走,找老丁去! …… 第八十六章 这回真贏麻了 立即阅读第八十六章 这回真贏麻了:,开启今日精彩。 王学森把文件塞进怀里,步履轻快的上了二楼,“咚咚”叩响了丁墨村办公室的门。 敲了几下,里边传来一声“稍等”。 约莫十几分钟后,门开了。 沈悦满脸红晕的走了出来,冲王学森拋了个媚眼:“王主任,请吧。” “谢谢。” 王学森回以微笑,走进屋把门带上,从怀里掏出了资料:“叔,你让我搜集的东西有眉目了。” “看看吧。” 丁墨村拿起资料迅速翻看了起来,眼中喜色、疑云夹杂:“太好了,你从哪弄来的证据?” “我不是兼著財务室副主任吗?” “有时候能接触到一些文件和信息。” “另外,涩谷准尉喝酒时,也会透露一些。” 王学森解释道。 “涩谷先生也对李世群……”丁墨村颇是诧异。 “是的。” “叶吉青做假帐,涩谷早有不满。” “近来与他喝酒,屡屡能听到他的不满之词,我甚至怀疑他所谓的醉话,是故意透给我的。” “目的就是想暗中助主任您一臂之力。” “现在天时地利人和全在主任您这,成败就此一举了。” 王学森点了点头,单手挡在嘴唇,低声告之。 “学森啊,你可是立了大功。” 丁墨村痛快的一挤眉头,一拍桌: “说实话,唐惠民那边也给了些证据,但都是些捕风捉影、鸡毛蒜皮的,没什么杀伤力,我一直在犹豫中要不要对李世群开炮。” “如今有了这些实打实的证据。” “李贼插翅难飞。” “说吧,你有什么请求,我或许可以满足你。” 丁墨村心情大好,负手笑问。 “主任,你说我办事不如茅秘书周全、体贴,又身居审讯室主任高位,实在是升无可升。” “就……就不为难您了,属下知足,知足了。” 王学森抬头看了他一眼,装作想要又不敢要的侷促表情。 这时候他如果不“上进”,以丁墨村多疑的性格,肯定会怀疑情报的真实性和用心。 索取、贪婪能让丁墨村觉的自己是有想法,想上进的。 这不仅能让丁墨村放心。 同时,也能让丁墨村有超然、掌握全局的安全感和被需要感。 “年轻人想上进是应该的。” “不过,此事我仍需要考虑。” “放心吧,我不会亏待每一个有功之臣。” 丁墨村明白了,这小子在点自己想取代茅子明做秘书呢。 有野心,肯上进。 这就很好。 “好的。” 王学森起身离席而去。 待王学森离去,丁墨村坐在书桌边,仔细检查了一下材料,他查过总务处的装备领取、入库情况。 情报基本上是真实、有效的。 看来王学森这回是下了真功夫,不枉费自己把萍萍“赏”给了他。 至於这小子能不能把握住,就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郑萍萍的水还是很深的。 反正,自己得悠著点,躲著点。 不过,有句话王学森確实说到他心里了。 茅子明这个废物,抽大烟,赌博借高利贷,还天天在子俊身边扇阴风,早晚唆出祸来。 这人啊,一沾上大烟跟禽兽没什么两样。 鬼知道他哪天缺钱缺疯了,会不会拿自己的情报甚至安危去换大洋、烟土? 反观学森,献药,献情报,牵线商会,各种买单,无不体贴细致,实乃做秘书的不二人选。 只是茅子明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一旦逼急了,容易狗急跳墙乱咬,不好办啊。 哎,再说吧。 丁墨村揉了揉鬢角,沉思片刻,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涩谷先生,有空吗?” “我想过来向您请教一些事情。” 他觉的有必要去探探涩谷的口风,看看是不是真如王学森说的那般支持自己。 如果是。 这份情报就是可靠的。 自己就可以一剑封喉,干掉李世群。 …… 接下来一段时间后,76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丁墨村请川本芳太郎和日本大使清水董三联合状告李世群贪污等罪状,影佐禎昭在证据確凿的情报下,正式宣布停掉李世群的所有经费。 並勒令李世群及吴四保等人强制休假,等候进一步的处理。 一时间。 丁墨村权势大涨,隱然有独掌76號之势。 而王学森为了更进一步“潜伏”在李世群內部,被丁墨村削去了审讯室主任一职,只担任了一厅的顾问。 …… 1939年10月27日。 梅机关。 晴气庆胤少有的穿上了军装,一脸肃穆走进了影佐禎昭的办公室。 “机关长!”晴气躬身行礼。 “晴气君,坐。”影佐禎昭放下手中的钢笔,抬手示意。 晴气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不满道:“將军,76號是您指导、扶植我和李世群一手打造的,它重挫了戴笠、徐恩曾之流,已经成为对抗山城的利器。” “外务省这群废物这时候跳出来採摘胜利果实,简直卑鄙无耻,这对我、您、陆军部都是一种羞辱。” “也是我们的耻辱。” “属下不甘心!” “八嘎!” 影佐禎昭一拍桌,盯著他冷冷道: “我全权把76號交给你,你作为直接负责人,为什么丁墨村的证据递到了外务省和大使馆。” “现在证据確凿,这一切都是你的疏忽、无能。” “嗨!” “属下无能,辜负將军的信任。” 晴气庆胤面颊紧绷,起身认错。 “我知道你心中不服,有怨气。” “这些材料我都看了。” “如果都是真的,那么我想说,相比周佛海、傅莜庵之流,李世群无疑是一位清廉、正直、可靠之人。” 影佐禎昭点了点桌子,语气缓和了些。 “是,將军。” “对付戴笠、徐恩曾和红票,我们仍然需要李君,他是一位天才情报专家,是戴笠的克星、苦主。”晴气庆胤道。 “不急。” “李世群锋芒太盛,让他吃点亏、反省反省是好事。” “再者,外务省大张旗鼓告上门来,顏面还是要给的。” “你把这个交给李世群。” “告诉他知耻而后勇,大日本帝国与本机关长不会亏待每一个为帝国流血的战士。” 影佐禎昭起身摘下墙上掛著的九四式將佐军刀,双手奉给了晴气庆胤。 “谢谢將军!” 晴气庆胤大喜,双手接刀,后退一步,板板正正向他鞠了一躬。 “去吧。”影佐禎昭挥了挥手。 “嗨。” 晴气庆胤领命而去。 回到办公室,他琢磨了起来。 如今外务省参了李世群一本,他这个负责人多少受到了影响,此时不宜去给李世群送刀,否则就是把影佐將军架火上去烤,引来外务省的不满。 梅机关是个联合体,派系太多。 机关长也不容易啊。 找谁呢? 有了! 陡然,晴气想到了一个人……王学森! …… 76號家属楼。 李世群两眼蒙著纱布,在客厅里跟孩子们捉迷藏、打闹。 叶吉青阴沉著脸,抱著酥胸站在楼梯台阶上,越看越来气:“云香、云书,你们閒的没事干吗?都给我上楼学习去。” “好的,妈妈。” 在这家里,妈妈是母老虎,连爸爸都得听他的。 两个孩子撇了撇嘴,乖乖上楼去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捉迷藏,你看看警卫大队让林芝江接管了,情报处也让人占了。” “76號这回彻底改姓丁,咱们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干出点成绩全让人给摘走了。” 叶吉青叉著腰,生气骂道。 “行了,一切都在计划之內,慢慢来吧。”李世群温声赔笑。 “计划!” “一说这个我就来气,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是糊涂了,居然能信一个毛头小子的话。” “哪有搜集证据告自个的?” “你就是被王学森给忽悠了,还有刘忠文,你不老说他眼光多么多么厉害,这下好了全玩砸了。” “指不定王学森这个墙头草,就是丁墨村派来故意来祸害咱们的呢。” 叶吉青恼火道。 “凡事都有个过程,夫人,你急啥呢?”李世群一时也跟她解释不清。 “什么过程?” “我昨天去求见晴气中佐,人家给我吃了闭门羹。” “还有冈村队长也是爱理不理。” “这叫什么?” “人走茶凉!” “世群,咱们被涮了,这么明显、清晰的事实,你咋还被人蒙在鼓里呢。” 叶吉青不管什么计划不计划,她只知道现在人心散了,76號成了丁墨村的地盘。 “哼,还什么无敌贏学,坐在家里啥也不干,就能稳贏、通贏,各种贏。” “贏在哪?” “哪啊?” “你倒是叫王学森贏一个给我看看啊。” “你们一群人加在一块让个毛头小子给涮了,还有脸说不急,真想气死老娘啊。” 她骂了一通,气的胸口鼓鼓的。 “夫人,消消气。”李世群赶紧给她递上了茶水。 然后自个儿坐在一旁,抽起了闷烟。 他其实也挺慌的。 至少眼下输麻了,贏是半点希望没看到。 尤其是晴气庆胤和冈村的断联,更让他有种深深被拋弃的恐慌。 莫不是真被王学森给涮了? 要真是这样,他就是拼著这条命不要,也要送这小子归西! 正发愁呢。 警卫走了进来:“主任,王学森求见。” “安检从严。”李世群吩咐。 “是。”属下领命。 李世群手枪上膛,放在了老地方。 其实他心知这一手是多余的,单纯只是习惯而已。 王学森要真是丁墨村的人,这会儿早论功行赏,商量著下一步怎么彻底拔除自己,而不是在自己正躁动、困闷之际上门拜访。 “大哥,嫂子!”王学森背著个黑匣子笑盈盈的走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贏学大师,是害我们还不够惨吗?”叶吉青一点情面都不留,夹枪带棒的冷讽道。 “嫂子。” “我给你们带好消息来了。” “这回真的贏麻了!” 王学森解下了挎在肩上的匣子。 “怎么就贏麻了?”叶吉青无语的瞪他。 “大哥,嫂子,请看。” 王学森打开匣子,双手缓缓托出了里边缀著三朵樱花的將佐军刀。 “一把破日本刀,有什么用,贏哪了啊?”叶吉青环抱酥胸,嘴一撇不屑道。 一旁的李世群却是骇然大惊。 三朵樱花,双掛环,手柄还是包裹著鮫皮的九四式老款將佐军刀。 鮫皮製柄。 这,这是將军们用的军刀。 难道…… 李世群浑身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就在这时,王学森神色一肃,双手平托军刀,以长州藩日语猛然大喝:“李世群听令。” …… 本章第八十六章 这回真贏麻了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第八十七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谍战代號:申公豹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谍战代號:申公豹最新章节隨便看! 將军级的佩刀。 莫非影佐机关长是要…… 李世群与叶吉青面对这惊雷一声,如临末日,嚇的面如土色,浑身不自觉颤抖起来。 “影佐机关长有令,李世群精忠志诚,可堪大用,当知耻而后勇!” “特赠刀以示嘉许!” 王学森用坚硬、锋利的长州藩日语重复了晴气庆胤的原话。 吁! 是赠刀,不是要切腹自尽啊。 也是,机关长何等高位,要自己谢罪,也犯不著用他的刀。 李世群狠狠吞了口唾沫,两脚一併哈腰领命:“是!多谢影佐机关长信赖。” 王学森上前一步递上军刀,一改冷峻之色笑道:“大哥,这刀跟隨影佐机关长多年,原本他想当面赠予你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眼下时机不合適,所以只能令晴气中佐托我转交於你,以资奋发。” “机关长对你爱护之心,可见一斑啊。” “学森辛苦了。”李世群掛好刀,如释重负的拍了拍他。 “都別站著了。” “学森,快,快坐!” “刘妈,准备夜宵,备几个大菜,再去地窖拿两瓶好酒。” 叶吉青一改此前讥讽之態,亲手牵著王学森入了沙发,就像亲嫂子看小叔子怎么看怎么喜欢。 “嫂子,我吃过饭了,都这个点就不忙活了吧。”王学森客气谦让。 “不晚。” “嫂子高兴,今天咱们必须喝一杯。” “你给嫂子好好说说,机关长和晴气中佐是怎么夸奖你大哥的。” 叶吉青眉眼含笑,迫不及待的问道。 “咳咳。”李世群瞄了两人一眼,乾咳了几声。 叶吉青识趣鬆开学森的手:“快说,快说。” 王学森自然是添油加醋,吹的天花乱坠,连向来稳重、低调的李世群嘴角都压不住的咧开了。 “嫂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大哥是76號擎天柱、架海梁,是对付戴笠、徐恩曾的尖刀。” “丁墨村除了玩女人,能干个啥?” “影佐机关长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能分不清哪头轻哪头重吗?” “这就是我此前说的,大哥有大靠山,此局稳贏。” “无非是屁股要坐的住而已。” 他不忘为自己邀邀功。 李世群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之色,低头假装点菸。 “是,是,你大哥倒是坐的住,天天跟孩子玩,该吃吃该睡睡。” “就是我心里急的慌。” “你也知道女人嘛,想的多些,让老弟见笑了。” 叶吉青维护男人顏面,一篮子揽自个身上来了。 “理解,理解。” “换了我家那位,恐怕早急的以泪洗面了。”王学森风趣、幽默的抬了抬叶吉青。 “学森。” “不瞒你说,前些时日我去求见晴气、冈村,他们都不肯见我。” “我还以为你大哥被他们拋弃了。” “日本人可是翻脸不认人的呀。” “你脑瓜子好使,又在外边跑,给嫂子细细说道下。” 叶吉青顾不上李世群那点小醋意,再次拉著王学森的手亲腻问道。 “嫂子。” “这不一目了然吗?” “影佐机关长停大哥的职,冷置晴气庆胤,都是做给清水董三和川本芳太郎他们看的。” “你想想,这时候晴气中佐要再跟大哥打的热火朝天,清水董三他们肯定还得去影佐將军那告刁状。” “那就是不识时务,诚心给机关长找事了。” “事就这么点事。” “你呀,放宽心,吃好喝好的,等大哥东山再起就是了。” 王学森笑著宽慰解释。 甭说,叶吉青的手柔软、细嫩,握著还挺舒服,有点心痒痒的感觉。 “那我就放心了。” “看来你这贏学不白搭!” 叶吉青心中石头落了地,拍了拍<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酥胸道。 “嫂子,不是我的贏学好使。” “你要换了丁墨村、唐惠民,我这贏学也无用武之地啊。” “纯粹是大哥底子、靠山硬,王者风范摆在这,我就是借力送东风,无非耍耍嘴皮子功夫罢了。” 王学森自谦道。 “你个小滑头太谦虚了,依我看你这张嘴胜似张仪、诸葛亮,能抵百万军,更能治百病呢。” “反正嫂子这点心病是让你彻底治好了。” 叶吉青何曾听过这等讚美之词,一时如饮甘露,醉的心花怒放。 “咳咳!” “吉青,你先上楼陪陪孩子吧。” 李世群打了个岔,他还等著跟学森说正事。 “聊完別走啊,待会陪嫂子喝酒。”叶吉青娇笑一声,捋好翘臀裙摆,起身美滋滋上楼去了。 “学森,下一步你有什么想法?”李世群问。 “现在看来已经很明显了,主任您只需要一个契机,影佐机关长就能让你东山再起。”王学森想了想道。 “不过,我倒是有一些风声。” “您也知道我有些黑市人脉,听说林芝江接管警卫队后,茅子明多次出入过黑市。”王学森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他丝毫不担心李世群怀疑自己掺合的太多,手太长。 原因很简单,他跟茅子明之间的仇恨摆在檯面上。 还有,最近他给李露在市政厅找了份新工作,还好几次故意接李露下班,两人緋闻早传的满天飞了。 “嗯。”聪明人都是一点就透,李世群心领神会。 接下来就是閒谈了。 待好酒好菜上了桌,叶吉青带著两孩子下楼,王学森又陪孩子们玩了一会。 看的出来,俩娃都很喜欢王叔叔。 叶吉青看在眼里,心里也暖融融的。 待吃完饭,王学森离去。 没了外人,李世群取下將佐军刀细细把玩了起来。 “世群,看来咱们都误会学森了,这小子是诚心投靠咱们的。” “以前咱们很难接触影佐机关长,也没法摸他的底。” “如今王学森这一招『自杀』之举,倒是让咱们看清了机关长的態度,以后咱可以高枕无忧了。” 叶吉青吃著果盘,喜不自胜道。 “嗯。” “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贏学大法,的確绝了。” “我们必须承认,王学森是个人才,以前小覷了他。” 李世群用鹿皮轻轻擦拭著雪亮刀身,心头阴影在这一刻驱散了大半。 “就是。” “人才嘛,该用就得用,你看云香也很喜欢他,左一个叔叔,右一个叔叔的叫著。” “以后你得多给他机会。” “彻底把他拉拢到咱们这边来,就学森这脑子比四保不好使多了。” “搞不好,这就是咱家的招財童子啊。” 叶吉青一想到王学森搞钱也是把好手,心里愈发喜欢的不行。 “知道了。”李世群点头。 “对了,你以后注意点,別跟那小子拉拉扯扯,成何体统。”顿了顿,他眼一圆不满道。 叶吉青嗔笑出声,兰花指轻轻戳了戳他:“瞧你这点小心眼,你对学森冷冰冰,左查右查了一大通,他又不是傻子,能不知道吗?” “我这当嫂子的,再不亲近点,人家那心能暖和?” “一码归一码。”李世群合上刀,神色愈发不快。 王学森是出了名的情场好手,英俊的小白脸,惊人的本钱,哪个女的看了不迷糊? 吉青正是如狼似虎的风韵年纪,对这种曹贼该防还得防。 哼! 他可没忘了,那天晚上这小子穿短裤来家里替梁大头儿子跑关係,吉青当时看痴了眼的模样。 恼火啊! “行了!” “听你的还不成嘛。” “都老夫老妻了,还醋罈子。”叶吉青嫵媚一笑,挽住他的胳膊靠上了。 “没办法。” “这小子跟茅子明的老婆搞一块了,听说连丁墨村宠爱的那个郑秘书,也跟他有一腿。” “我怕一个正眼没盯著,你就被他那张小白脸勾跑嘍。” 李世群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警告她。 “瞎说。” “我这辈子就跟你了。” “再说了,他也没这狗胆啊。” 叶吉青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芬芳如兰: “孩子们睡著了,咱们是不是也该……” “前两天不是刚办了事吗?再说了刚吃完饭,改天吧。”李世群心思全在军刀上。 “我不管,人家今天高兴,兴致来了,现在就要嘛。”叶吉青搂著他,不依不饶的撒娇。 “好,好好!” “都依你,我就再下一回苦力。” 李世群拿她没辙,拦腰抱起往里边臥室走去。 …… 晚上十一点。 王学森满身酒气的回到家。 婉葭一袭薄纱睡裙,头上別著白色月牙发铲,宛如妙龄少女,浑身透著青春洋溢的气息。 “咋这个装扮?”王学森问道。 “上次路过大学城,我见你盯著美女大学生眼都不眨一下,这不是得满足你么?”婉葭现在是越来越懂味了。 女人一旦开窍,这方面潜力是无限的。 “你见到哪个花季少女有你这么大胸和屁股的?”王学森放下公文包,一脸嫌弃道。 “討厌。” “不看身材看气质,有没有点情趣了。” 婉葭气的直跺脚。 王学森笑了笑,一把抱住她逗笑道:“问题是我不喜欢大学生,我就喜欢你这款大胸大屁股的,得劲。” “这还差不多,等你。”婉葭登时眉眼笑出了花。 待洗了澡。 王学森上了床,婉葭立即缠上来要吃要喝。 “你去洗个澡。”王学森不鸟她,坚决不要数字。 “討厌,我前边刚洗完,香喷喷。” “再说了,第一次的时候,你也没这么多讲究啊。” 婉葭正在兴头上,摇头不依他。 “那时候叫飢不择食。” “现在讲究的是品质。” “就你这易感体质,真不行。” “易感怎么了,还给你省油钱了呢。”苏婉葭掐了掐他的脸,乘其不备,一个擒拿翻滚占住了上风。 玛德,练过的就不一样。 准、狠、快! 婉葭秀髮垂在他脸上,红唇亦如烈火,温柔无限。 怂货王学森瞬间臣服。 …… 半个小时后。 两人鸣金收兵。 眼下这光景,他俩也没法要孩子。 吁! 王学森揪著她的头髮推向一边,霸道的长舒了一口气。 “你有点准头好吗?大半夜的,次次害我洗头髮。”婉葭气气气,捂著脸迅速跳下了床往洗手间跑去。 “抱歉。” “我的错。”王学森耸肩。 “你就是故意的。”婉葭骂道。 片刻。 婉葭洗香喷喷的,换了睡衣上床。 “告诉你个好消息,徐蒲城的太太,就那个李茉莉找我了。” “她那边愿意出两万营救毛森。” “再加上咱们这边的五万经费,七万块钱,够找涩谷了吧。” 婉葭嫌碍眼,抓起枕巾盖在了王学森腿上。 昨天去见杜掌柜。 老杜给她上了一通养身课,话里话外都在骂她不知节制,迟早把学森掏空搞垮了。 婉葭也看出来了,学森最近的確疲惫。 除了给他备补药,她也有意减少了纠缠的次数。 只是她哪知道,王学森一天天累成狗,不是办公室內斗闹的,而是精力全浪费在了李露的肚皮上。 “毛人凤这帮鸟人办事真墨跡。” “就这么点事,楞又拖了大半个月,真觉得毛森能扛是吧。” 王学森看了眼墙上的闹钟,这个点去见涩谷已经不合適了。 他明天还要找涩谷有更重要的计划。 这时候约见被丁墨村知道了,容易引起怀疑。 “明天我再办吧。”王学森宠溺的將她揽入怀里。 “嗯,前几天听说陈区长又杀了几个汉奸,现在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大晚上的还是小心为妙。”苏婉葭心疼道。 “谢谢夫人体恤。”王学森轻轻啄了一下她的红唇。 “那当然,你在上沪无依无靠,就我一个亲人,我当然得对你好。”婉葭心疼他,抱的更紧了。 “等日本人走了,我就陪你回山城把咱妈和小妹接上沪来,一起养她们。” “让她们也过过好日子。” 苏婉葭道。 她不说还好,一说,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谍战代號:申公豹》等作品更新。王学森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意识到犯了一个眼中的错误。 打来到上沪,他完全忘了李么娃还有老母和小妹在戴笠手中,李么娃虽然算不上孝子,但对老母还是挺照顾的。 至今快三个月了,他一句话没问过,一分钱没让老杜寄过。 在喜欢揣度下属心思,猜忌心极重的戴笠眼里,这简直是致命错误。 毕竟,一个对自己父母不孝,不闻不问的人与禽兽何异? 谁敢真正相信,托以心腹大事? “你怎么会突然提到我母亲?”王学森依旧温柔似水,恐惧在眼中一闪而过。 婉葭抚摸著他的脸庞:“老杜说的。” “他说每个月都通过交通站,由贾金南亲自暗中给你家里送钱,另外你小妹也得到『商人』赏识,收为了乾女儿,进了一家报社当记者。” “未来时机合適了,贾金南答应会安排她进军统局。” “如此……甚好。”王学森暗舒了一口气。 薑还是老的辣啊。 老杜私下帮他把这一环给补上了。 由此可见,老杜心是向著自己的,也不枉费自己给他搞这么多经费了。 “对了,最近我在打牌的时候,余爱贞她们话里话外说你外边有人了,是……李露!” 苏婉葭突然想起了正事,撑著侧脸直勾勾的盯著学森。 “咳咳!” “假新闻!” “都是假新闻!” 王学森连忙道。 “这帮长舌妇,纯粹胡说八道。” “委座和国府31年就颁布了新法,一夫一妻,严禁军官纳妾。我虽然不是军官,但也是新时代奉公守法的好青年,怎么可能在外面沾花惹草呢?” “就算胡搞,那也是任务!” “嗯,任务!” 王学森坐直身子,举著手义正言辞道。 开啥玩笑。 这种事,哪怕婉葭抓到床上了,也绝不能承认,必须是谈生意,討论剧……当前时政。 好歹得给婉葭一个装傻、消化的台阶,有时候窗户纸虽然薄,但捅破和不捅破真就特么两码事。 “是吗?” “那我叫李露来家里打牌,她最近怎么不来?” “还有上次在俱乐部我碰到她了,她都躲著我走。” 婉葭这方面有点大线条,眨巴著眼好奇道。 “婉儿。” “你想想啊,你最近牌技飞涨,赌的又大,李露一个穷鬼,她哪来的资格跟你坐一桌?” “你是几百上千的眼皮子可以不眨一下,她能行吗?” “再说了,咱俩感情又好,人家在家天天挨打,瞧著咱们秀恩爱,不是往心里扎刀子。” “换了你,也得绕著走啊。” 王学森有理有据的给她解释。 “好,好像也是哦。”婉葭大觉有理,鸡啄米一样点头。 “余爱贞就更甭提了。” “吴四保那方面不行,她天天跟个怨妇似的,四处煽风点火,不就是见不得咱俩过好日,盼著把咱俩挑散了吗?” “咱们散了,她也就开心了。” “老婆,咱们管不住別人的嘴,但你得学会屏蔽外边的杂音,否则就是咱们痛,她们快了。” “不值当啊。” 王学森把她当宝宝,攒成一团抱在怀里细细叮嘱。 “你想想,茅子明四处传的你跟白玫瑰那种公交车一样,跟谁谁睡过,生过孩子。” “我能信吗?” “我是不是始终坚信我的婉儿守身如玉,冰清玉洁,心里只有我?” “所以,將心比心,你是不是也得这么相信我。” “以后谁要传我跟谁谁搞上了,你得当她是在放屁。” “或者乾脆大方点,顺著她们的话,『对,你们说的都对,我男人爱搞搞去,老娘不在乎』。” “咱气死余爱贞这帮长舌妇。” 王学森开启忽悠大法,哄的她服服帖帖。 “嗯,谢谢老公,我知道啦。” “爱你。” “么么!” 苏婉葭心结顿消,狠狠亲了他一口。 “这就对了,我婉儿真乖。” …… 翌日。 王学森驱车来到了76號。 刚到办公室,茅子明双目通红的找上门来了:“王学森,我老婆去哪了?” “你老婆去哪了我怎么知道?”王学森就笑了。 “你还装?” “有人亲眼见你跟她逛商场,看电影,你们搞在了一起是吧?” 茅子明指著他咬牙切齿道。 “你是说露露啊。” “嗯,我们是搞一起了。” “我比你长的好,比你有钱,还是白玫瑰印证过的好手,露露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满足她。” “我搞上了她,有什么问题吗?” 王学森手一摊,挑衅笑问。 “王八蛋,你,你在编,编,故意气我对吗?”茅子明气的浑身发抖,话都打颤了。 “呵呵,编?” “你算什么东西。” “你觉的我会那么无聊吗?” “露露臀上有一块铜钱大的胎记,不是吗?”王学森有意刺激他。 “贱人!” “我,我弄死你!” 茅子明彻底炸了,张手一拳打向了王学森。 王学森侧身避过,抬脚踢在了他小腹上。 茅子明闷哼一声,痉挛的弓著身子,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行了。” “有这心思还不如多去搞点钱,把你的梅毒治好。”王学森懒得鸟他,直接把他叉出了办公室。 “姓王的,咱们走著瞧。” “我早晚弄死你!” 茅子明恨然而去。 来吧。 来吧。 有种把枪带76號来,给我一枪啊。 王学森蔑然冷笑。 也不知道这蠢货,有没有这点血气。 要能如愿,那接下来的计划就完美闭环了。 …… 茅子明气冲冲闯进了丁墨村的办公室。 丁墨村正忙著批文件。 如今他独掌76號,工作量巨增,连郑萍萍都没顾上约了。 “主任,我有事。”茅子明站在书桌前,怒气冲冲道。 “什么事?”丁墨村对他这个鬼样很不满。 “王学森把我老婆藏起来了。”茅子明语气有点哽咽。 “有这事?”一提到女人,丁墨村立即来了精神。 “露露已经三天没回家了,我的线人跟踪王学森,亲眼见他们在一起逛街、看电影。” “刚刚他承认,確实跟露露搞一块了。” 茅子明眼眶一红,泪珠子打起了转。 “呵,你抽大烟,打老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我早就告诉过你,女人是水做的,是拿来宠的,你不信啊。” “她现在跟人跑了,这不很正常吗?” 丁墨村最是风流,不由露出活该的冷笑。 “我……” “可我是您的秘书,王学森公然搞我老婆,分明就是不把您放在眼里啊。” “传出去岂不有损您的威风和顏面。” 茅子明没辙,只能煽风点火。 “你想我怎么做?” “这次扳倒李世群,王学森是有功的,我只给了他一个顾问閒职。” “难道因为你老婆被他睡了,我关他进监牢吗?” “清官难断家务事。” “你要有本事,还是个男人,就自己把老婆抢回来。” 丁墨村冷然一笑,半点不为所动。 “主任……” 茅子明还想说,丁墨村抬手打住他:“我迟些还得去市政开会,没功夫听你的閒话,出去吧。” “是!” 茅子明嘆了口气,垂头悻悻而去。 …… 下午三点。 王学森走进西侧平房,涩谷的办公室。 “王桑,快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在东京买房了。”一进屋,涩谷上前一把抱住王学森,兴奋拍了拍他的肩。 “恭喜涩谷兄,嫂子终於有了个好归属。”王学森同喜。 “全拜兄弟你之福。” “快坐。” “尝尝我老家的茶叶。” 涩谷拉著他上了榻榻米。 待茶香裊裊,涩谷感慨道:“王桑,你知道吗?来到上沪,我才知道钱之一字的意义。” “愿闻高见。”王学森笑道。 “钱,在人。” “人在变,变则通,通则利。” “过去我眼中只有墙上这八个字!” 涩谷给他斟了茶水,然后指了指墙上悬掛的“七生报国,效忠天皇”標语。 “但来上沪两年来,我终於参透了这八个字的真正意思。”他嘴角浮起一丝讽刺。 “哪八个字!”王学森问。 “用你们中国话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涩谷顿了一下,用蹩脚的中文说道。 哟呵,上道很快,有天赋啊。 王学森笑道:“兄长为何会有这等感悟?” “说来你不信。” “我妻子告诉我,我买房子的那片地区都是军官家属。” “东京最豪华的楼房。” “那些穿金带银,吃香喝辣的人。” “大半都是將军们的眷属。” “这就是真相。” “若无你点拨,或许等战爭结束那一天,我回到家乡依旧两手空空,除了让家人和孩子失望流泪,什么也做不了。” “但现在我哪怕下一秒死在战场,至少了无牵掛了。” “谢谢!” “我真正的朋友!” 涩谷放下茶杯,端直身子向他鞠了一躬。 “我们是朋友。” “是兄弟!” 王学森举了举杯。 “兄长,我有一事相求。”感情到位了,王学森说起了正事。 他把徐蒲城太太要保毛森的事说了。 “徐夫人能出多少钱?”涩谷现在装都不装了,直接问价。 “三万!”王学森竖起三根手指。 “三万!” 涩谷双眼一亮,这可不是笔小数目。 不。 准確来说,是他捞钱以来最大的单。 “这个人是山城还是延城的?”涩谷皱了皱眉,敏锐问道。 “兄长,这哪是我能打听的。” “我就是个牵线的,你拿三万,我拿五千,挣个跑腿钱而已。” “不过我隱约听说保的是个卖大米的商人,杭州商会正联名替他喊冤呢。” “这都关几个月了,刑都上了好几回,人基本打废了。” “您说他是军统还是红票还重要吗?” 王学森挤眉劝说了起来。 涩谷双手一抱,陷入了犹豫。 “兄长,你看啊。” 王学森喝了口茶,左手叉腰,右手在茶几上敲了敲:“这个大米商人要真有问题,他的队友早就撤了。” “不也榨不出价值了吗?” “之所以有人愿意赎,纯粹是这个人的太太重情义,愿意砸钱。” “你说就这么个废人,不枪毙,在牢房里拖也拖死了。” “三万块啊,这不就是天上白掉的馅饼?” “该兄长你財运昌隆,吃上一口啊!” 涩谷“嘖”了一声,点了点头道:“是啊,到嘴的鸭子不吃,是对天照大神的不敬,是对金钱的褻瀆,不合道义。” “兄长明见!”王学森痛快的拍了拍大腿。 说著,他压低声音,双手合了个喇叭: “我还听说了,如果兄长你的路数搞不定,他们打算通过傅莜庵攀驻上沪第十三军参谋长樱井省三的门子。” “而且公开放下狠话,不惜一切代价要把人捞出来。” “兄长,手快有,手慢无。” “你要不下手,这块肥肉就落到樱井参谋长手里了啊。” “再说了,杭州宪兵队原野队长是您的老战友、老弟兄,放人不就是他一句话吗?” “这样我让徐太太再让商人家属多出一万块,以您的名义私下送给原野队长,绝不让他白干坏了你们的情谊。” “一万块,他放个將死之人。” “原野队长没道理不同意啊。” “你早说还能出一万块啊,我现在就给原野队长打电话。”涩谷別了別新近留的仁丹胡,脸上顿时有了笑意。 捞人並不难。 他发愁的是该分多少给原野队长。 分多了,自己没赚头。 分少了,什么兄弟不兄弟,人家不见得愿意办。 现在有人出这钱,自己三万纯进兜,別说这人不是军统。 就特么是军统、红票,也得捞上一网。 ……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第八十八章 绝密情报 “钱什么时候能给?”涩谷很现实,哪怕面前的这位是“兄弟”。 “兄长,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王学森市侩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了支票,平放在茶案上。 王学森喜欢黄金。 是因为知道法幣早晚得成废纸。 涩谷则更喜欢支票,方便收纳,还可以直接去银行匯给东京的妻子。 “哟西!” “王桑,大大的朋友!”涩谷竖起大拇指盛讚。 眼看他要伸手,王学森掌心盖在了支票上,郑重道: “哎!” “兄长莫急,一手交钱,一手放人。” “那位商人叫江石生。” 生意就是生意。 万一钱拿了,人没放出来,涩谷不退,自己还能去抢啊。 鬼子可是很奸诈、狡猾的。 不得不防啊。 “对,对,是得讲究公平、诚信。放心,我懂你们中国人规矩的。”涩谷尬笑一声,手缩了回去。 他起身走到电话机旁,拨了个號码: “原野兄,我是涩谷。” “我有个朋友叫江石生……” 简单说明了情况,涩谷单手插兜,继续道: “是。” “这人快打废了,已经没有任何价值,关在宪兵队也是浪费粮食。” “既然没有確凿证据,还请原野君通融释放吧,现在天皇陛下正提倡东亚共荣,人家商会联名作保喊冤,咱也要顾及社会影响嘛。” “对,对。” “就是这个意思。” “多谢原野兄,哦,我托人给您带了点上沪这边的小吃,晚上会有人上门拜访您。” “一点心意,还望原野兄一定笑纳。” “再见。” 说完,他满脸轻鬆的掛断了电话,回到座上:“王桑,你要保的这个江先生,原野君已同意释放。” “多谢涩谷兄。” “我就知道您出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王学森恭维了一句,起身给李茉莉打电话:“徐夫人,事情搞定了,让江先生的家属去宪兵队领人吧。” “人出来以后,给我回个电话。” 放下电话,王学森和涩谷愉快的閒聊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电话响了。 王学森接了,人已经释放。 玛德,日本鬼子收钱办事的效率还挺快。 “涩谷兄,谢了。”王学森这才把支票推到了涩谷跟前。 涩谷拿起支票揣入了怀里,敬佩而不解的看著他:“王桑,以你的才能完全可以胜任更重要的位置。”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甘作一个边缘人物。” “涩谷兄,如果我是李世群、丁墨村,你跟我做生意,晴气中佐和冈村能干吗?” “高处不胜寒啊!” 王学森眉头一挑,嘿嘿笑道。 涩谷仔细品味了一下,深以为然的点头:“你们中国的文化真是博大精深啊!” “没错,就像我的上司沪西分队队长小林中尉,我敢打赌他兜里的钞票一定没有我多。” “那是必须的,有我在,等来<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回到故乡时,我保证你的票子足够你的孙子、孙子的孙子都花不完。”王学森很自信的说道。 “如此,便多谢王桑了。” “来,乾杯,我的朋友。” 涩谷大喜,再次举杯。 王学森看了一眼手錶,外边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是丁墨村的车。 这傢伙被调走了。 “我得走了。”王学森转身打了声招呼。 涩谷会意,起身取来一个档案袋,里边封装的是绝密情报。 “影佐机关长亲发的。”他挑眉示意。 “明白。” 王学森拍了拍档案袋,很有默契的笑道。 “快点搞定丁墨村。” “李世群一天不回来,我的帐单就没著落,那可都是钱啊。” 涩谷眼神一寒,叮嘱道。 “放心,你这个月的帐钱一分不会少。”王学森说完,夹著文件起身而去。 丁墨村本就贪婪成性。 如今好不容易掌握了大权,能多捞一点是一点,帐本上完全不给涩谷抽水的机会。 涩谷又没法明著跟他要“孝敬”,这事就僵住了。 正所谓,断人钱財,如杀人父母。 如果说现在76號谁最想丁墨村滚蛋、嗝屁,除了郑萍萍便是涩谷了,李世群都得往边上捎捎。 王学森双手插兜夹著文件,叼著香菸慢悠悠往丁墨村办公室走去。 丁墨村骨子里很高傲,不喜欢跟日本人打交道。 所以,王学森这个顾问就是专门负责转达、联繫涩谷和梅机关下发的重要绝密文件。 咚咚! “丁主任!”他敲门喊了一声。 “丁主任去市厅开会了,有什么事跟我说。”茅子明从一旁的秘书室走了出来,挠著发痒的裤襠道。 “你能行吗?梅毒哥。”王学森吊眉斜瞥了他一眼。 “玛德!” “早晚得治你。” “你搞我老婆,我也一定会搞你老婆,咱们走著瞧!” 茅子明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贏,气的指了指王学森,转身就要走。 “茅兄请留步!” 王学森抬手高叫。 茅子明返身冷冷盯著他。 “茅兄,开个玩笑而已,生什么气啊。”王学森笑了笑,递过文件,脸色严肃了几分: “梅机关下发的绝密文件。” “仅限主任审阅,不入机要室存档,阅后即焚。” “等主任回来,你交给他吧。” “还算你识相。”茅子明一把夺了过去,不爽骂道。 王学森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咂了一下嘴颇是回味道:“忘说了,露露很润,我很喜欢。” “贱人!”茅子明咬牙切齿,拳头捏的噼里啪啦作响。 “谢谢!” 王学森很享受的撇撇嘴,一耸肩,踢踏著錚亮的名牌皮鞋瀟洒而去。 “王八蛋!” 茅子明无能狂怒的一拳打在墙壁上,良久,待气喘顺了,他拿著文件回到秘书室。 然后,迅速反锁房门,拉好窗帘。 他目光落在文件上,心里打起了鼓。 茅子明现在很缺钱。 治梅毒,抽大烟,还高利贷利息。 关键,他得搞多多的钱,挽回李露的芳心。 以前老婆隨便打,当玩具。 如今被王学森抢走了,茅子明咽不下这口气,无论如何,他都得把露露挽回来,要不面子往哪搁? 前些时日,得益朋友引荐了一个黑市情报贩子,茅子明才知道情报在黑市竟然这么值钱。 正好李世群被停职了,情报处、警卫大队归了一厅,76號安保检查鬆懈了许多,茅子明利用秘书身份窃取了几份,还真没少挣。 人家说了,像这种梅机关直发的绝密情报,少说两千块起步,要涉及到国府、红票要员方面的情报,万儿八千也是有可能的。 这玩意不是情报,它就是金条、美元啊。 拿不拿? 当然得拿。 要不拿啥去换大烟,去给露露买名牌挽回她的心? 茅子明深吸一口气。 原件肯定是不能拿的,不过这难不倒他。 很快,他就取出了里边的红本文件,小心拆开密封漆口,颤抖著手打开了文件。 印入眼帘的是一行触目惊心的內容: 中统新任区长徐兆林到任上沪,將於明日上午十一时,南京路43號云洱茶叶店据点接头。 大鱼。 绝对的大鱼。 少说也得值三五千块。 发財了。 发財了! 茅子明双眼一亮,呼吸变的急促起来。 他迅速拿出微型相机拍了照。 然后迅速合上文件,用特殊手法重新补上封漆。 …… 下午五点四十二分。 76號下班时间是五点半。 四十二分是科员下班的高峰期。 茅子明穿上西装,迅速將胶捲藏在手包的暗格里,看了眼手錶,他深呼吸几次调整好心情,迅速往楼下走去。 如今警卫队归一厅管,林芝江正领著老四几个老兄弟在门口查岗。 76號岗哨歷来严苛。 除了丁墨村、李世群有隨时配枪的权利,余者行动队员都是只有出任务、外勤才能领枪,每一颗子弹编號都得登记明细。 吴四保管理警卫队时,科员上下班得搜好几遍身。 尤其是刺杀频发、高危时期,甚至还需要进暗房,赤身安检完才允许入內。 汽车等也是一应严查。 现在换了林芝江这帮人安检,明显鬆散了许多。 尤其是下班高峰期,只简单例行检查搜身、看看包就过了。 好死不死,安检口排在他前面不远的正是王学森。 几个科员正在检查那辆豪华防弹车,其中还有一人打著手电扒在车底查验,看是否有暗藏、夹带情报。 “老林、四哥,抽根烟。”王学森笑盈盈的递上了烟。 林芝江冷然一笑,拨开了:“老弟,对不住,工作时间。” “老四,搜身。”他走到一边公事公办的挥手。 茅子明瞧的真切,心头暗喜。 林芝江以前与王学森私交不错。 只是丁主任掌控76號后,王学森作为骑墙派被边缘化,林芝江这种势利小人自然也就疏远了。 老四拉著驴脸,上下左右摸了个遍,刚要放行,茅子明喊道:“老四,林队长!王主任过去可是机要室、財务室的重要人物。” “你们得检查仔细了,万一要走漏情报,丁主任、王厅长可得罚你们哦。” “是,是,茅秘书提醒的对。”老四满脸笑意,点头哈腰。 然后拉著脸冲王学森招了招手:“王顾问,对不住了。麻烦你把鞋、腰带脱了,我们要例行检查。” …… 第八十九章 请君入瓮(求月票)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四哥,不至於吧。”王学森很没面子的笑了笑。 “叫谁四哥呢?跟你很熟吗?” “马拉个巴子的!” “麻利的!” 老四不近人情的呵斥。 “行!” 王学森一脸无奈,摘掉腰带,脱了皮鞋,穿著袜子站在了一边。 眾目睽睽之下,这种羞辱式的检查,不少人都在暗中看起了笑话。 这就是跟著李世群混的下场。 茅子明更是无比的痛快,得意。 这才哪到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要不是丁子俊前些时日,代表丁主任去苏州参加清乡会还没回来,这会儿苏婉葭早被设局,果照满天飞了。 王学森,呵,等著吧,看老子怎么盘你就是了。 “王顾问,请吧。”老四检查完,抬手道。 王学森系好腰带,穿上皮鞋。 他也不走。 就靠在车边等著。 很快,轮到茅子明了,他故作轻鬆、高高在上的把包递了过去: “老四,麻利点,我还有要事在身。” “是!是!” “茅秘书,检查完了,您请便。”老四哈巴狗一样双手接过包包,隨手看两眼递了回来。 “他怎么不脱鞋,解腰带,这不合规矩吧。”王学森不满问道。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人家是主任秘书,安检委员会的负责人之一,能跟你能一样吗?” “麻溜的,別挡道,走,走!” 老四不耐烦的摆著手,像赶苍蝇一样。 “王学森,闹是没用的,你要不想干,可以滚啊。”茅子明得意洋洋道。 “行!” “安检都能有关係户,你们厉害!” 王学森指了指几人,一头钻进汽车而去。 “老四,你们忙著。”茅子明打了声招呼,赶紧夹著包开溜大吉。 待他走远了。 老四照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什么玩意,狗东西!” 林芝江瞪了他一眼,示意还有外人。 “老林,我是不是演的有点过了,老板不会生气吧?”老四低声问道。 林芝江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著香菸,抽了一口无聊的別过头:“你觉的老板有这么小心眼吗?” “就你这演技,估计得加鸡腿。” “你就等著领赏吧。” “嘿嘿,那是,学森这老板可非戴老板,只让弟兄们卖命出力,不给弟兄们吃肉。打跟了学森,弟兄们现在吃香喝辣,这才叫人过的日子。” “就说老龚他媳妇生孩子,老板还专程上门包了三百块红包。” “小许他老娘去世,老板忙前忙活,帮著把葬礼办的风风光光,弄堂里谁不羡慕啊。” 老四閒著没事,碎叨起王学森的好来。 “这不算啥,老板办事稳重,轻易不让咱们涉险,这才是兄弟。” “连老王现在都对他心服口服。” “啥也別说了,跟著他一条道走到黑就对了。” 林芝江拍了拍他的肩道。 “嗯,弟兄们现在干劲十足,都说日子有奔头。” “就不知道李世群回来重新洗牌,咱们往后咋走。” 老四眉头一皱,又发起了愁来。 “丁墨村也不是说倒就倒的。” “不过老板既然入局,四厅制肯定得给老丁削了。” “正好借著这机会,弟兄们往外撤一撤也好,省的被李世群针对。” “让弟兄们检完了,麻利回宿舍休息,今晚还得去打劫。” “李世群、张啸林最近在疯狂搞傅莜庵,这老贼手下全是有钱有势的狗汉奸,老板让咱们浑水摸鱼,也搞几条大的。” “反正有李世群、张贼背锅,多抢多杀一个狗汉奸都是血赚。” 林芝江嘿嘿笑道。 …… 晚上九点。 南市区老城厢,人民路。 夜色中,一辆黑色轿车悄然驶入了拐角的隱蔽处。 李世群坐在副驾驶上,叼著香菸冷冷盯著不远处的福运茶楼。 他很少亲自参与行动。 实在是此次抓捕事关东山再起之事,不得不慎重。 “忠文,確定是这吗?”他徐徐吐出烟雾,沉声问道。 “没错。” “根据我们近日的跟踪观察,茅子明与一个叫疤子的黑市情报倒爷频繁在此接头。” “这次影佐机关长亲自设局,如此重要的情报肯定价值不菲。” “茅子明没道理不上鉤。” 刘忠文沉声回答。 “嗯,我听说王学森把他老婆偷走了,到现在还没找著。”李世群心情不错,说起了閒话。 “茅子明以前不干这行,兴许就是被王学森激的呢。” “尤其他这个身份、位置,情报变现能力是顶级的。” “当然,也不一定。” “毕竟以前四保做警卫队长,管得严,茅子明想偷也偷不出去,如今丁上位也算是时机恰合,天助我等。” 刘忠文很稳健的分析。 “学森这小子,太花、太鬼。” “说真的,我现在倒不怀疑他是山城来的,我就怕他打女人主意。”李世群调侃笑道。 “除非他不想活了。” 刘忠文笑道。 “杨杰那边也不知道得没得手。”李世群突然看了眼手錶。 “得不得手不重要。” “哪怕是放几声空枪,也能把傅莜庵的胆给嚇破了。” “他不是爱在日本人那出风头,吹嘘『稳定统治』吗?最近咱们的人冒充军统绑架、枪杀了他手下好几个大员。” “傅莜庵和日本人恐怕已经坐不住了,还得请主任您出山。” “到时候你便可趁机提出,在虹口和沪西多增设几个卡点,收取过路费和鸦片税,最好是能把苏皖沪税务总局局长的位置爭取过来。” “那財权、经费就稳了。” 刘忠文笑道。 “嗯。” “不管怎样,这次咱们是过了个肥年。” “一切都朝著王学森的贏学论处处开花啊。” 李世群欣然感慨。 他平日里也有诸多算计,多是胜多败少,但贏的这么轻鬆,贏面如此之广,还是头一遭。 “是啊。” “我也没想到他的贏学能如此神奇。”刘忠文也是佩服不已。 “老刘,你可很少夸人啊。” “看来这小子已经入了你的法眼。” “还好他实心倒向了咱们,真要投靠丁墨村,指不定是个棘手的麻烦。”李世群抽了口香菸道。 “主任。” “聪明人都不会投靠丁墨村吧?”刘忠文看了看他。 “那是,那是!” 李世群笑出了声。 正聊著,戴著圆帽的茅子明鬼鬼祟祟进了茶楼。 “这小子还真是贼心不死。” “还好这是影佐机关长的圈套,要真是绝密情报,76號就毁他手里了。”李世群脸色铁青的骂道。 “大哥,我去抓人。”坐在后边一直没敢插话的吴四保探身请令。 “不急。” “再等等。”李世群示意他坐下。 片刻,茅子明走了出来,四下警惕看了几眼,这才上车绝尘而去。 “疤子出来了。” “四保。” “去抓人。” “记住,低调点,別引起骚乱。” 李世群盯了一阵,冷然吩咐。 吴四保下了车,领著几个藏在暗中的手下, 待身穿黑色长衫的疤子下楼走到了街道僻静处,几人同时快步围了过去。 “干什么的?兄弟,知道老子是谁吗?”疤子见惯了大场面,半点不怂,语气囂张的很。 “你就是疤子。”吴四保凶神恶煞的问道。 “没错,老子就是你疤爷。” “兄弟,混哪边的?” 疤子也是有人罩的,嘚里嘚瑟的盘起了道。 “是你就好。” “带走。” 吴四保手一挥,几个手下虎狼一般,破布子嘴里一塞,麻袋一罩,直接抬了就上车。 …… 宾馆內。 王学森搂著李露。 两人一身臭汗的黏在一起。 “去,把窗打开,又闷又臊的,老子都快窒息了。”王学森精疲力竭的点了根事后烟,吩咐道。 李露爬下床,软手软脚的打开窗。 空气涌入。 房间內顿时清新了不少。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没想到,会,会……” 李露又羞又臊,捂著脸都没法见人了。 王学森爱死了她这般可爱模样,狠狠亲了她一口:“羞什么啊,你可是我的宝藏情人。” “你,你净埋汰人家?”李露满脸緋红道。 “咋就埋汰。” “真心喜欢,这说明老子有本事啊。”王学森看了眼床单,颇有几分得意。 “你,你不嫌我……就好。”李露咬著嘴唇点了点头。 “女人不骚,地位不高。” “外边是贵妇,回家是……嘿嘿!打牌的时候,可以跟那些太太们交流交流,取长补短,精益求精嘛。” 王学森说到动情处,在她翘臀上来了一巴掌。 “学森,你赶紧回家吧,晚了,婉葭会……说真的,我最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了,总感觉自己像个无耻的罪人。”李露一脸愧色道。 “你无耻啥。” “是我勾引、祸害的你,跟你有啥关係。” “明天去我家打打牌吧。” “坦然点,该玩玩。” “总有天你们两姐妹得一张床上躺著,关係还是得处好点,她是大小姐脾气,口硬心软,你凡事让著点就行了。” 王学森哂笑一声,给她做起了心理工作。 “好,好吧。” “你放心,我知道自己的地位,我不会给你和婉儿找麻烦的。” 李露很乖巧的点了点头。 “走了。” “我待会让人给你换个房间。” “这床是没法睡了。” 王学森起床穿好了衣服,边交代道。 “好呢。”李露脸红到了脖子上。 待换了房间,王学森叮嘱一番,又给她留了点钱,这才离去。 很快,两个女服务生过来收拾房间。 一边收拾,一边嘴里碎碎叨叨: “这俩人一来,这顿糟啊,每次都得换床单,真是麻烦死了。” “行了,你就妒忌、羡慕吧,这位王公子可是连白玫瑰都讚不绝口的男人,能不厉害么?” “你才羡慕,谁能想到那女的文文静静,玩起来这么疯,这帮有钱太太真是……嘖嘖!” …… 回家的路上,王学森顺路又买了个柚子,坐在车里关好窗户扒了柚子皮,在身上擦了一通,又抽了几根烟。 待驱车回到家。 婉儿像鸟儿一般欢快的迎了过来。 “婉儿,柚子,可甜了。”王学森眨眼一笑,日常献上爱心柚子。 “嗯,谢谢。”婉葭欢喜接过。 旋即,她柳眉一蹙,耸了耸鼻子: “你尿身上了?” 王学森挠了挠头:“哦,今儿上厕所没个准头,抖裤子上了。” “臭死了。” “快去洗澡,多大人了,还跟孩子一样能尿身上。” “真是服气了。” 婉葭蹙眉叨叨。 小敏在一旁掩嘴偷乐。 王学森很没面子的乾咳了一声,嚇的小敏老实立正,这才板著个脸往楼上去了。 玛德。 李露这娘们也是绝了。 下次再累再赶,也一定得洗了澡再走,要不早晚得穿帮。 没办法,谁让媳妇属狗的,鼻子灵呢。 …… 翌日。 王学森神清气爽的起了床。 打老杜说服了婉葭,从一周至少十收改为三收后,王学森压力大减,龙精虎猛啊。 到了办公室。 他日常喝茶、看报。 上午十点。 隔壁一厅厅长办公室门咣当一响。 王天牧很快经过了办公室门口,侧身冲他眨了眨眼,王学森微笑点头示意了解。 行动要开始了。 这次的局,由影佐机关长以及宪兵队冈村亲自设套。 目的很简单,助李世群东山再起,打压丁墨村与外务省的囂张气焰,彻底拔除效率冗杂的四厅制。 王学森暗自嘆了口气。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日本人也是分派系的啊。 从丁墨村踏入76號与李世群爭权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他的失败结局。 因为他的对手从来都不是李世群。 而是影佐禎昭、晴气庆胤等陆军派系。 单单靠外务省是不可能掰的过的。 这也是王学森暗助李世群的原因,赶走丁墨村,李世群膨胀了,才能逼迫周佛海下场。 巧了的是,周佛海也跟陆军派系渊源深厚。 也只有老周才能真正消耗76號和李世群,甚至引起梅机关高层大换血,情报系统失灵、失效。 …… 会议室。 丁墨村端坐上首,脸色一如既往的阴鷙、深沉。 茅子明立在一旁。 王天牧和林芝江前后脚走了进来:“主任。” “二位,近来在上沪频频发生刺杀、绑架事件,其中就包括市秘书长刘长青、以及新亚和平委员会的姜志昌等诸多亲日官员。” “日大使馆与傅市长十分不满。” “王厅长,你那边调查有进展了吗?” “主任,目前还是没有凶手团伙的线索,不过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早不乱,晚不乱,怎么就这段时间乱。”王天牧皱眉道。 丁墨村抬手打住他:“我知道,但眼下傅莜庵和咱们都没抓到凶手,日本人追查的很紧,不管是谁干的,必须且只能是山城派系的军统、中统乾的。” “如此,对咱们的压力也能有所缓解。” “主任,我建议全力追查此事,万一能查到某些人,就能將他们一网打尽。”林芝江肃然提议。 “你以为我和傅先生不想吗?” “这帮人行踪很诡诈。” “而且,傅先生为了浙省竞选一事被张啸林针对了,想查凶手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万一要是张啸林的人干的,於咱们再增劲敌,没这个必要。” 丁墨村彻底否决了提议。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项绝密任务。” “中统新任区长徐兆林昨夜到任,十一点將在南京路43號云洱茶叶店据点接头。” “之所以这个点才通知你们,是为了绝对保密。” “王厅长、林队长,这是租界办好的协同追捕令,你们立即带人前往南京路把人给我拿来。” “若能抓捕徐兆林,就能缓解舆论和日本方面的压力。”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丁墨村一拍桌,凛然下令。 “是!” 王天牧二人领命,带著人直扑南京路而去。 …… 精彩不容错过:第八十九章 请君入瓮(求月票)全本放送,点击。 第九十章 你就是內鬼 布置完任务,丁墨村回到了办公室。 茅子明低头哈腰走了进来,舔著脸笑问:“主任,我老舅家孩子进76號总务处的事……” 丁墨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狗东西,人家王学森找门子,就是去市政食堂当伙计,都给了老子好处费。 你特么张嘴就要进总务处。 76號是你家啊。 別说是你老舅,就是老子亲舅、亲叔的孩子,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没两三千块,有脸开这口吗? “主任?”茅子明不死心的催问。 “上次你二叔孩子安排进了电话局,前段时间你表哥又进了光明日报,现在又来个舅,你亲戚是不是有点多啊?” “或者,你觉得我是你的管家?” 没眼力架的东西……丁墨村蹙眉不满道。 “不敢,不敢。” 茅子明愣了愣,见白嫖没戏,连忙从兜里掏出了一小叠法幣递上:“主任,这是我老舅的一点小意思,还请笑纳。” “你老舅家看来条件很艰苦啊。”丁墨村眉头一扬,暗示他道。 这也就够他买双进口鱷鱼皮鞋、一套手工西装的。 好歹再添点凑个整啊。 “是,是挺一般的。”茅子明装傻。 两人都爱钱。 一个想要多点,一个不愿多掏,一时间僵在那了。 爱给不给……丁墨村隨手拿起一份文件,批示了起来。 “对了。” “刘小姐,孟小姐说最近手头有点紧,让主任您拨些生活费。哦,还有夫人说过段时间老爷子过生日,得去苏州拜寿,想让你提前匀点时间。” 茅子明见丁墨村不开口,眼神暗自一狠道。 丁主任妻子赵惠敏可是出了名的妒妇。 如果让她知道这些小情人的藏身之地,这二人不说难保,至少免不了一通皮肉之苦。 丁墨村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大惊之余,双眼如毒蛇般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了。 狗胆包天,居然威胁到自己头上来了。 茅子明眼神先是躲闪了一下。 不过,一想到捞钱大业,他心一横夷然不惧的与丁墨村对视了起来:“主任,您要没空,我回头转达给夫人。” 丁墨村心头杀机骤起,神色却是柔和了些许:“不用了,晚上有空我回家一趟亲自跟她说。” 说完,他拿起那一小叠钱丟进了抽屉:“茅秘书,让你老舅的孩子找老萧入职去吧。” 茅子明大喜,连忙躬身感激:“多谢主任。” 果然,疤子说的没错:男人就得狠,得霸道。 丁墨村又怎样? 茅子明手里掌握他的密事,可不仅仅只有几个情人这么简单。 看来只要胆子够大。 丁墨村就是只泥老虎,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哎,自己过去就是太老实。 觉醒的太迟了啊。 不行,今晚必须得请疤子喝几杯,再取取真经。 “去吧。”丁墨村摆了摆手。 “是,主任。”茅子明快步而去。 待门一关上,丁墨村脸上笑意一寒,浑身杀气凛冽,怒然拍桌:“茅子明,你找死!” 气了一通,丁墨村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学森,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英俊瀟洒的王学森走了进来,神色一如往日般恭敬:“主任,您找我。” 丁墨村靠在沙发上有些疲惫道:“没事,就是闷的慌,想找你聊会天。” “萍萍还好吗?” “郑小姐最近法政大学课不少,还得准备毕业论文,偶尔写写新闻稿件。” “人忙的消瘦了不少。” “当然,她也挺想主任您的。” 王学森如实回答。 他上次陪郑萍萍过了生日,两人处的还不错,閒时就会奉命去陪她逛街、参加上层酒会。 郑萍萍眼下大学还没毕业,但凭藉著姣好的面容与良好家世,37年就成了《良友画报》的封面人物,在名媛圈颇有名气。 王学森这些天跟著她,也算长了不少见识。 当然,两人明面上是兄妹相称。 郑萍萍的父亲郑越是同盟会元老,与王家本有私交,两人来往倒也不算突兀。 “你跟她来往中,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吗?” “比如周边有什么陌生人,或者不对劲的情况。” 丁墨村掏出香菸,啪嗒,点燃吸了一口问道。 “没有。” “主任要是担心郑小姐的安危,我找林队长调两个人手去保护她。” 王学森装糊涂,顺著他的话说。 “哦,没事就好。” “近来上海滩绑架、刺杀频发,我这不担心你们的安危嘛。”丁墨村淡淡笑道。 他其实早怀疑郑萍萍的身份了。 只是实在爱她的年轻貌美与家世,犹犹豫豫,未捨得往深了查。 “学森,还有一件事。” “你也知道萍萍的父亲威望很高,汪先生如今还都组建新政府在即,有意想请他出任司法部部长。” “只是这老头倔,一直藉故拖延。” “萍萍的母亲又是日本望族出身,他大哥更是名古屋飞行学院的优秀毕业生,这些都是亲日的绝佳条件。” “所以,汪先生和清水董三先生很看重他们一家的影响力。” “你们年轻人谈的来,平时有空了,可以多做做她的工作,大家一起为汪先生、东亚共荣出一份力嘛。” 丁墨村提醒道。 狗汉奸……王学森点了点头:“好的,我有空了找她谈谈。” “哦,对了。” “您要的药到了。” 王学森从口袋里取出小瓷瓶,双手奉上,边劝说道: “叔,你最近都憔悴了。” “这工作再忙是公家事,身体才是自己的,累出个好歹不值当啊。” 丁墨村心头一暖,接过摇匀了取出一颗递给王学森:“知我、怜我者莫过学森啊,你也一样。” “来,尝一颗补补。” 尼玛……王学森一脸欢喜的接过,直接丟进了嘴里:“谢谢叔。” 丁墨村这才放心收下了瓷瓶,幽幽嘆了口气: “不瞒你说,我这主任不好当啊。” “最近抢劫、勒索频发,日本人和傅莜庵对我多有不满,我怀疑老李这傢伙藏在背后整事。” “王厅长有意借调查一事,重拳出击李世群,你意下如何?” “赞同,完全赞同。”王学森连忙点头。 “我觉得……”丁墨村刚要说话。 哐当,办公室的门开了。 王天牧与林芝江走了进来,二话没说解下配枪拍在了丁墨村的书桌上。 “王厅长,怎么回事?”丁墨村骇然大怒。 “主任。” “这活我没法干了。”王天牧怒气森森掏出工作证,一併拍在了桌上。 “你甩脸子给谁看呢? “有事说事!” 丁墨村拍桌斥责。 “这都第几次了?” “我一出任务不是扑空,就是被岩井公馆截胡,我就想问一句,你这情报什么时候能准一点。” “真当我和弟兄们閒的吗?” 王天牧青帮通字辈大佬,资歷高,说话冲容易得罪人,一发作也顾不上丁墨村的面子了。 “主任,我知道你跟外务省的人关係好,你要嫌弟兄们碍眼,可以直接说,我们走就是了。” “没必要拿岩井公馆故意压我们一头吧。” “六次!” “这个月出了六次任务,四次扑空,两次被岩井公馆截胡。” “这活你告诉我们还怎么干?” 林芝江也是在一旁恼火道。 “王厅,林队长,这事有蹊蹺。”丁墨村皱起了眉头。 他是跟外务省的人关係不错。 但並未外泄情报。 而且这关乎他独掌76號的声望,情报又是梅机关给的,不应该出错泄露啊。 “你们嚷嚷啥呢?” “要不是主任收留你们,你们早就成了日本人的枪下亡魂。” “懂不懂规矩,知不知道上下有別啊。” 茅子明插兜走了进来,单手指著王天牧颐指气使道。 “好,我们自找的,你们玩。”王天牧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气的转身就走。 “等等。” “你说走就走,主任同意了吗?”茅子明抬手拦住他。 “你什么意思?”王天牧瞪眼喝道。 “谁不知道你王区长讲义气!” “如果我没记错,这六次任务,扑空的四次有三次是抓捕军统吧。” “会不会是你提前通风报信,又或者故意迁延让人跑掉了?” 茅子明皮笑肉不笑的质问。 这六次情报都是他卖的,正好把屎盆子扣王天牧头上混淆视听。 “放你娘的狗屁!” “再敢胡说八道,老子一枪崩了你!” 王天牧气的拔枪就要射。 丁墨村嚇的直接钻到了书桌底下。 茅子明也是赶紧举起手,面如土色道:“老王,你別,別衝动,有话好说,都是同事动什么枪啊。” “王厅长,你消消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主任讲清楚。”王学森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咳咳。” “说说,怎么回事。” 丁墨村直起身,乾咳一声道。 王天牧愤然道:“主任,我们赶到云洱茶铺时,店铺门是关著的,连个鬼影子都没见著。” “我们一打听,人家昨天半夜连掌柜带伙计全跑了。” “这说明啥,昨天半夜情报就泄露了。” “76號里有內鬼!” “內鬼?”丁墨村眉头皱的更紧了。 情报是绝密文件,直接由涩谷准尉递过来的。 他看完就烧了,行动又是一个小时前临时通知的,根本没有机会泄密的机会。 除非在自己看文件之前,有人先行窃取或者透露了。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哐当!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踢开。 “瞎……”丁墨村刚要发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来的是涩谷准尉还有李世群,身后还跟了一队荷枪实弹的宪兵。 “涩谷先生,您这是?”丁墨村愣了愣。 “来人!” “拿下!” 涩谷一摆手,几个宪兵立即上前扣住了茅子明。 茅子明脸色煞白,大叫了起来:“你,你们凭什么抓我,主任,主任你说话啊。” “凭什么?” “就凭你多次倒卖、泄露76號绝密情报!” 李世群面无表情道。 “李世群,你少含血喷人。” “你有证据吗?” 茅子明拼死挣扎不满道。 “到了审讯室,自然有证据。” “墨村兄,移步吧。” 李世群抬手一笑。 眾人到了腥臭难闻的审讯室。 涩谷、丁墨村、李世群端坐上首。 主持审讯的是胡君鹤。 王学森、王天牧旁听。 咔嚓! 茅子明被刑讯员马老三粗暴的推在了电椅上,上了锁扣。 “丁主任,涩谷先生,我,我没有倒卖情报,这是有人陷害我啊。”茅子明大声喊冤。 胡君鹤拍了拍他的脸,冷笑道:“嘴还硬,你昨晚在福运茶楼见了谁?” 茅子明双眼一圆,浑身筛糠子一般抖了起来:“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 “丁主任,这是我在福运茶楼的暗线无意间拍的照片,你们看看。” 胡君鹤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照片甩在了丁墨村面前。 丁墨村一翻,皱眉问茅子明:“怎么回事?” “主任,他们是在搞针对,搞诬陷。” “我就是去跟一个老朋友喝茶。” “喝茶而已啊。” 茅子明仍然在负隅顽抗。 “喝茶?”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带疤子!”胡君鹤一摆手。 …… 第九十一章 放血求生 立即有人把满身是血,鼻青脸肿的疤子带了进来。 “丁主任,这人是黑市有名的情报倒爷,绰號疤子。”胡君鹤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揪著疤子推到了茅子明跟前: “认识茅秘书吗?” “认,认识。”疤子哆哆嗦嗦道。 “你……”茅子明嘴角颤抖了起来。 “老茅,他们打的太毒了,我,我实在扛不住,对不住了。”疤子苦巴著猪头脸,囂张不起来了。 “疤子,说说吧。”胡君鹤道。 “丁主任,我先后八次从茅子明手里买过情报,其中……”疤子一五一十的都交代了,连带著连帐本都掏了出来。 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给了多少钱,情报內容,一应记载的清清楚楚。 “我说怎么最近行动怎么次次扑空和被人截胡,合著是你小子搞的鬼,还想倒打一耙栽老子头上。” “臥槽尼玛的狗杂种!” 王天牧暴脾气又发作了,衝过去照著茅子明就是两巴掌。 “茅子明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胡君鹤拉开王天牧,厉声质问。 “我,我!” 茅子明无从狡辩,唯有向丁墨村投去求救的目光:“丁主任,救救我,我一时糊涂,財迷心窍,我知道错了。” “呵,这会知道错了。” “你刚刚不是说喝茶会友吗?” “我真想撕烂你的嘴!” 胡君鹤脸一板,狠狠戳了戳茅子明的额头。 “来人!” “上家法,先给老子把他的嘴给我撕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他恼火吩咐道。 “是!” 马老三和另一个刑讯员取来锋利的鉤子,一左一右怪笑著往茅子明逼了过去。 茅子明这货平时飞扬跋扈。 这楼里没一个看他顺眼的,如今逮著了不得往死里整啊。 “主任!” “我……我真的错了,求求你看在我跟了你这么久的情分上,帮我说说情,饶我一命吧。” 茅子明嚇的涕泪横流,挣扎哀嚎著。 “畜生!” 丁墨村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老子辛辛苦苦打下的优势,一朝全被毁了啊。 李世群盯茅子明恐怕不是一天两天。 早不抓,晚不抓,这时候下手分明就是衝著自己来的。 哎!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胡君鹤一挥手。 马老三二人铁鉤子左右勾住茅子明的大嘴,嗤啦一拽,茅子明的两扇腮帮子就被扎了个对穿,鲜血横流,发出阵阵杀猪般的惨叫声。 “证据充分。” “几位领导,移步吧。” 王学森看的头皮发麻,抬手道。 几人出了审讯室。 “鑑於此事的严重性,我將报请宪兵队和影佐机关长,丁主任,希望你明天能给出答覆。”涩谷面无表情道。 “丁某驭下不严,我一定深刻检討。”丁墨村躬身领命。 待李世群和涩谷一行人离开,丁墨村愤怒的在掌心砸了砸拳头:“茅子明误我啊!” “学森,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他转头看向王学森。 进了办公室,丁墨村用方巾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焦躁不安道:“学森,茅子明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那张臭嘴指不定说出点什么来。” “我搞不好要被他牵连啊。” “这事確实对主任不利,但远没到悲观之时,不过主任您放血是在所难免了。”王学森想了想道。 “放血我不怕,我现在就怕李世群这条疯狗咬著我不放啊。”丁墨村背著手,焦躁踱步。 “你说吧,怎么放才有疗效。”他转头看向王学森。 “两步。” “出了这种事,当务之急除了撇清与茅子明的关係,第一步就是送钱。”王学森道。 “怎么送,送给谁。”丁墨村现在脑子一团乱麻。 “送三个人就行。” “一是周佛海,你毕竟是他的人,让嫂子找杨淑慧送钱,让他替你在机关长那说话。” “第二就是涩谷准尉和李世群,只要他们不搞扩大化,主任就不会有生命之虞。” 王学森不疾不徐的分析。 “送涩谷、周佛海,我能理解。” “但李世群,他会轻易撒嘴吗?” 丁墨村头疼的揉了揉鬢角。 “当然!” “这不还有我吗?” “只是,李世群这光有钱还不行,主任你还得卖个低、放权。” 王学森继续点拨他。 “卖低没问题。” “只要能过了这关,老子给他擦皮鞋都行。” “放权是几个意思?” 丁墨村点了根烟,不爽问道。 “取消四厅制,把厅里大权重新交由李世群改制。”王学森斩钉截铁道。 “如此,我岂不是任人宰割?” 丁墨村手撑在桌子上,探身低吼。 他深知一旦丟掉这点权利,除非离开76號,否则他早晚得被李世群整死。 “叔,你怎么还不明白呢?” “这是茅子明的事吗? “茅子明算个屁,人家是奔著你和外务省派系来的,让不让根本由不得你。” “你主动点,卖李世群个好,这叫以退为进。” “而且只要钱到位了,我保证你最多退回四厅制以前,不会有性命之险。” 王学森很篤定的说道。 “要能回到之前,那就烧高香了。” “你要多少钱。” 丁墨村咬了咬牙道。 “十根十两大黄鱼!”王学森开出了价格与规格。 “三万五千块?” “这都抵我十年的薪水了。” “不行,绝对不行!” 丁墨村肉疼的大叫了起来。 “我中午得出去有点事。” “你慢慢琢磨著。” “啥时候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王学森懒得再跟他磨洋工,看了眼手錶敷衍一句,起身而去。 …… 下午五点半。 王学森回到家。 婉葭正跟李露在客厅包饺子,两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处的不错。 “回来啦!” 婉葭转身打了声招呼。 “王先生。”李露眉眼春色收敛,盈盈欠身问好。 “茅太太来了,我瞧瞧,做什么呢?” “饺子!” “怎么突然想到包饺子了,上沪没这习惯吧?” 王学森惊喜笑问。 苏婉葭愣了愣,眼神有些慌乱,还以为自己又做错事了。 “是这样的,我母亲是承德人,她以前在世的时候逢年过节都会包饺子,我学了点。”李露解释道。 “原来如此。” “那我今晚可有口福了。” 王学森欣然笑道。 “王先生不……不嫌弃就好。”李露红著脸道。 正好婉葭蹲在柜子边翻找酱油。 王学森见她娇羞可人,趁机在李露脸上亲了一口,顺手在她翘臀上攒了一把。 李露没想到他狗胆子这么大,险些惊叫出声,俏脸却是忍不住红了。 “学森,你先上去洗澡吧,一身烟味熏死人了。”婉葭转过头来,见王学森杵著跟木头桩子一样,忙吩咐道。 “好的,夫人。” “茅太太,你们忙著。” 王学森很绅士的笑了笑,夹著公文包上楼了。 “露露,你脸怎么红了,我去把风扇搬过来,这大锅水一开是挺冲的。”婉葭见李露脸颊发红,还以为是厨房太热了。 “好的,谢谢婉儿。”李露连忙点头。 晚上吃完饺子,王学森在一边看报纸,眼睛却时不时瞄著李露旗袍下的肉丝<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6d“></i>。 李露却是半点不敢看他。 她心虚,有罪恶感。 李露上过大学。 以前还做过一段时间的国文老师。 钢琴、舞蹈、诗歌都略通一二。 婉葭跟她挺相投的,两人聊到了晚上九点多,李露起身告辞。 “学森,你送送茅太太吧。”婉葭道。 “我晚上还有些文件要处理,要不你送吧。”王学森装作繁忙,拒绝了。 “不用了,我自己坐黄包车回去就行。”李露连忙谦让。 “真是大老爷,啥都指望不上你。” 婉葭白了王学森一眼,取了车钥匙,亲自送李露出门。 “茅太太,慢走。”王学森送到门口。 李露转过身,轻泯嘴唇没敢看他,只是微微躬身,然后与婉葭挽著手走了。 呼! 我可怜的小宝贝。 王学森吐了口气。 他当然想亲自送李露,顺便吃顿饱的。 只是难得婉葭待她极好,两人相处不错,正是打底子的阶段,还是別搞砸了。 好歹等哪天婉葭真把她当姐妹了。 习惯了与她共处。 到时候好光明正大的公开。 再者,婉葭是大线条,对自己又信任,做人不能太过分。 先节制点,暗中偷就行了。 明火执仗的事,就算了吧。 半个小时后,婉葭回来了。 一进门就赏了王学森一个热吻。 “夫人心情不错啊。”王学森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问道。 “当然。” “今天表现的不错,没像平时一样见了美女挪不开眼,本小姐决定破例加个班,伺候我家大老爷。”婉葭踮著脚尖,搂著他的脖子撒娇。 “什么叫今天,我每天都表现很好好嘛。”王学森道。 “我跟你说,李露唱歌可好听了。” “哎,我要唱歌有她一半好听就好了。” 苏婉葭撇了撇嘴,有点小羡慕。说来奇怪,她声音好听,但是天生的五音不全,唱歌跑调。 我知道,我还知道她叫起来更好听……王学森笑了笑,安慰她道:“她唱歌比你好,但你钢琴比她弹的好。” “关键,你眼光比她好。” “她嫁了暴虐狂茅子明。” “你嫁给了一个绝世温柔好男人。” “就凭这一点,你就完胜她啊。” “呜呜,你个坏傢伙,怎么说话这么好听呢?不行,我太幸福了,你快去洗澡。”婉葭一听心都化了,嚷嚷著就要解他的腰带。 王学森到了浴室。 刚洗,婉葭就冲了进来,在水花下再次缠住吻了过来。 “你就这么急吗?”王学森轻轻隔开她。 “就是急。” “今天太喜欢你了。” “快点……” 婉葭老司机驾轻就熟,一手扶墙,一手急不可耐的牵引。 “就是急。” “今天太喜欢你了。” “快点……” 婉葭老司机驾轻就熟,一手扶墙,一手急不可耐的牵引。 王学森就无语。 是不是过了恋爱期,老婆都会变成女汉子。 什么预热全是白搭,主打一个真刀真枪。 还特么贼猛,贼刚。 我娇羞、可人的婉儿去哪儿了? …… 洗完澡。 王学森搂著满脸緋红余韵的婉儿,享受著静謐二人时光。 “茅子明这畜生还会回来吗?”婉葭问道。 “他活不成。” “丁墨村、李世群甚至日本人,都需要他的死来为这件事画上句號。”王学森道。 “丁屠夫会滚蛋吗?” 苏婉葭捋了捋头髮,靠在他宽阔的胸膛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顺手,她撩起被子盖住身子,儘量不碰学森胸部以下,省的再擦枪走火。 老杜的话还是要听的。 她可不想成为废汉典型,有点乐子就够了。 “不会。” “76號成立时间不长,这时候丁墨村爆雷,於汪兆铭、日本人面子上不好看。” “再者,丁墨村背后是外务省派系。” “影佐禎昭为了平衡,不会做的太过分,主要是把核心权力拿回到李世群、晴气庆胤这些陆军派系手里。” 王学森摇了摇头。 “可惜了,你就不该帮他。”苏婉葭气道。 “我哪能左右日本人的事,无非是见缝插针捞取生存资本,增加李世群的信任。”王学森很有自知之明。 他的任务是潜伏,挑拨、分化76號。 谋的是大局。 在乎的是一城一地。 细节只是他为自己编制偽装的针线而已。 要把心思著一人一事上,那叫一刀一枪,纯属短视。 当然,並非说一刀一枪与一城一地有高低、贵贱之分,像郑萍萍这种一门心思,坚定谋刺的人同样值得尊重。 只是使命各有不同罢了。 在这条路上王学森註定只能默默独行、为人送行,然后继续端著酒杯游走於豺狼虎豹之中,直到彻底瘫痪、掌控76號。 “对了,我和露露最近加入了职妇俱乐部,教妇女们认字。” “茅主任还邀请我们参加义演,给难民募捐米麵粮油和冬衣,前段时间,我爸还托我捐了三千块大洋呢。” 苏婉葭俏皮的说起了閒话。 “参你个几把。” “茅主任,哪个茅主任?”王学森恼火的踢了她一脚,破口大骂。 “哎呀,你斯文点,不许说脏话。” “就是茅丽颖主任啊。” “很有才干、爱心的一位大姐,上海滩有名的慈善家。” 苏婉葭提到此人,一脸的敬佩。 “茅丽颖?” 王学森总觉的在哪听过,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咱爸妈让你去的?老杜同意了吗?”他一连串的质问。 “他们同意了。” “老杜说,偶尔过去捐捐款有助於维持商会和苏家的名声。” “你也知道,现在商会被日本人压的喘不过气来,多少有点合作成分,为灾民捐款是为数不多能挽回声誉的事了。” 苏婉葭解释。 “行吧,明天给我也捐两千。” “记住,捐了钱,你和李露就別参与了,这种进步团体很容易受到76號重点监控。” “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搞慈善不是你的任务。” 王学森凝重道。 “好吧。” “我明天就去辞了。”苏婉葭很乖的点头,其实她挺怕王学森的。 这傢伙平时嘻嘻哈哈,在正事上严厉的过分。 婉葭理解,这也是为了生存。 “还有李露。” “你们这些太太,凑一块打打牌聊聊荤段子就得了,遇到这种进步团体,该捐捐,尽心就好,其他的少做。” 王学森才不管什么商业上的事。 他只知道李世群马上就要重掌76號。 胡君鹤、吴四保、杨杰这些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鼻子一个比一个灵,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们盯上。 …… 接下来几天,李世群一直在加码审讯茅子明。 审讯室被胡君鹤隔绝了,丁墨村完全只能被动煎熬。 终於,老丁坐不住了,答应王学森的条件,决定出十根大黄鱼找李世群消灾。 …… 11月2日,夜。 天微凉。 李世群坐在沙发上整理著茅子明的口供。 叶吉青脸上带著復仇的快意,笑的比花儿还灿烂:“世群,这次咱们是不是能钉死老丁了。” “不好说。” “茅子明反映的这些问题,大多是丁墨村的私德。” “想把他弄进监狱,证据还不够扎实。” “不过,倒是可以动动手脚。” 李世群沉稳说道。 “刘忠文什么態度?”叶吉青道。 “他没表態。” “老刘素来稳重,估计有些不一样的想法,不好说而已。”李世群道。 “这是对的。” “不会说话,就特么別说话。” “明明76號是你一手创建、功也大多是你立的,到头来为他人作了嫁衣。” “我忍这口恶气很久了。” 叶吉青怨气森森道。 “吉青,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不过眼下不能义气用事,是否钉死丁墨村需再仔细斟酌。” 李世群握住她的手,温柔开解道。 “你就是太善了。”叶吉青一把挣脱,別向一边赌气道: “当初唐惠民动手打我,你也是忍忍忍。” “结果,咱轻轻鬆鬆就搞定他了。” “也没见影响大局啊。” “现在影佐机关长明確表態站你了,你还是这么犹犹豫豫。” “哪像个干大事的人。” “好了,不生气,不生气。”李世群轻轻拍著她的背,好生安慰。 他当然不会盲听女人的。 这事远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有很多事他一时解释不清楚。 正发愁,警卫走了进来: “主任,王学森求见。” “叫他进来。” 一提到王学森,叶吉青心情好多了。 学森每次都能带来惊喜,再不济也总有法子说些让人开心的话。 叶吉青是真喜欢这小伙子。 当然,精神上的。 甚至隔一茬不见,还怪念的慌。 很快王学森满面春风的拎著一个布兜子走了进来。 依旧是平角裤衩子、背心,人字拖,身上只多了件不系扣的半透明白色丝绸衫。 一句话,主打一个一览无余,人畜无害。 …… 第九十二章 这回真贏麻了 “大哥,嫂子!”王学森一脸泰然的上前问好。 “学森来啦。” “快坐,坐嫂子这来。”叶吉青一改刚刚鬱闷之態,热情招呼道。 “咳咳。” “学森,坐,抽菸。”李世群指了指靠坐的单人沙发,正好可以侧身挡住叶吉青的视线。 叶吉青暗中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嫌他小心眼。 话虽如此,她那双漂亮的美眸却是忍不住多看几眼的。 美男子她见得多了。 但奇男子著实少见啊。 白玫瑰逢人就夸王学森“好本事”,现在上海滩的贵妇圈谁不知道。 对外人而言那终究是传言,但叶吉青是目击证人。 她知道白玫瑰並未说谎,王学森的確有在女人面前骄傲、狂妄的资本。 “学森,这么晚了,过来有事吗?”叶吉青嫵媚笑问。 “有些日子没来了,閒著没事,过来看看大哥和嫂子。”王学森笑了笑,隨手把那一兜子金条放在了桌上。 金条撞击茶几的哐当声,愈发让叶吉青喜欢他了。 “学森,你嫂子想让我搞点材料,把丁墨村送进去,你怎么看?”李世群给他倒了茶水,然后微微皱眉盯了他一眼。 王学森会意,连忙撩起薄纱外套一卷堆在了腿上,遮了个严严实实。 叶吉青暗自撇了撇嘴。 这个老李就是心眼小,老娘看几眼都不行,我还能跟一个毛头小子有点啥啊。 真是的! “大哥,我觉的嫂子说的对。” “丁墨村、唐惠民打76號建立以来,仗著大哥您仁义,屡屡得寸进尺,这楼里谁不知道啊。” “至於丁、唐二位夫人就更別提了,没少让嫂子受气。” “前段时间,赵惠敏还在市政酒会当眾把嫂子当僕人使唤,给那些夫人们一一倒酒。我当时陪郑小姐也在场,那是亲眼目睹啊。” “也就嫂子脾气好,换了我家那位只怕当眾就得甩脸走了。” “搞掉丁墨村,的確能消嫂子这口恶气,我支持!” 王学森抬手向著叶吉青“仗义执言。” “听到了吧,人家学森也支持我。”叶吉青眉开眼笑。 “是这样吗?” 李世群觉的这小子拎著东西来,可不是说这些废话的。 “嫂子。” “您听我说完啊。” “关於丁墨村,有两层说法。” “第一,咱把他送进去,出了你这口恶气。” “然后,让咱们76號名声大臭,外务省和周佛海、汪先生一股脑集中向大哥发难。” “再干上三俩月,大伙儿一起黄摊,取缔76號……” 王学森借著话引子,继续说道。 不待他说完,叶吉青打住他,蹙眉道:“等等,我怎么听著这么不对味呢,你小子说的什么鬼话。” “嫂子,我这不叫鬼话,我这叫忠言,陈述现实而已。”王学森笑道。 “我听明白了。” “你是来给丁墨村当说客的,走,麻利的,否则別怪我翻脸不认人啊。”叶吉青登时炸了,起身气呼呼指著门外道。 “嫂子,你看,你又急了。”王学森耸肩摇头。 “那行。” “大哥,你们聊,我就不碍嫂子的眼了,改天等她消了气再来。” 他拿起布兜子故意晃的咣里咣当,起身准备离开。 “哎!” “老弟留步。” 李世群连忙起身相阻,好不容易来个明事理的,哪能放他走了。 “吉青,学森好不容易大晚上来一趟,你好歹让他把话说完嘛。”他转头拉了拉叶吉青的手,缓和打圆场。 “这小子嘴巴跟抹了蜜似的,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我怕他把我灌迷糊了。”叶吉青可是知道学森口才的厉害。 “嫂子。” “你就说我这嘴再能侃,別说抹蜜就是抹砒霜,它也杀不死人啊。好事就是好事,坏事也不能变美。” “我敢来跑门子,无非是知道大哥马上要稳贏、大贏、狂贏。把既定的贏局,说的通俗易懂,让您更受用点罢了。” 王学森舔著脸,嘿嘿笑道。 叶吉青张臂抱著鼓鼓的酥胸,白了他一眼哼道:“一天天这贏那贏,你告诉我这回又贏哪了。” 说归说,一说完,她脸上都忍俊不禁绽开了笑顏。 “大哥,你看,嫂子乐了。”王学森笑道。 “嗯,我也想听听你的贏学,快说。”李世群给他递了根烟。 王学森点上吸了一口道:“正所谓,阴阳互之道,有贏就有输,大哥这一局无非是两种结果,小贏大输,大贏全贏。” “就看嫂子想怎么选了。” “废话,当然是大贏小……全贏了。”叶吉青道。 “咱先说小贏大输。” “嫂子可以弄死丁墨村,出了这口恶气,但此乃小贏,后果是大输。” “其一,76號成立不久,汪先生新政府尚未建立,这个时候被日本人寄予厚望的76號爆雷,主任出了事。” “这让日本人怎么想?” “嫂子別忘了,大哥和日本人为什么要请丁墨村来当主任,外务省为什么一直要扶植丁墨村?” “因为丁留过洋,声威大,形象好,是76號的明面和招牌。” “处理了丁墨村,就等於砸了76號招牌。” “日本人会觉的汪先生的人不可靠,办事效率低下,只会內斗,是扶不起的阿斗,难以委以重任。” “到时候,外务省再一推波助澜,76號还能不能在不好说。” 王学森上来就给了叶吉青一记“重炮”,直接把她干沉默、哑巴了。 “还,还有呢?”片刻,叶吉青很不是滋味的撇撇嘴道。 “其二,丁墨村倒了,汪先生面子上不好看,周佛海面子更不好看。” “嫂子,丁墨村是cc出身,还是周佛海的同乡。” “周先生毕竟是76號上级主管,財务特批。” “咱要往死里逼丁墨村,他那不好看。” “到时候,他们必然联合对大哥群起攻之,大哥就算神通再大,双拳也难敌四手。” “此正为小贏大败,贏的一时顏面,输了功名利禄,乃愚胜、拙胜、惨胜,实则是输麻了啊。” 王学森说到动情处,起身挥斥方遒道。 “嫂子,你也不希望大哥一力战群雄吧?”他继续问道。 “怎,怎么就又成输麻了?” “世群是,是这么回事吗?” 叶吉青听懂了,但碍於面子她故作不懂。 李世群连忙点头:“要不说学森是王老的孙子,这话说的比我通透。” “吉青,学森之言正是我所虑,刘先生不敢明言之处啊。” “那你说说那个贏麻了的。”叶吉青见他敞著身,不免又多看了几眼。 “学森,你坐下说。” 李世群连忙吩咐。 “好的,大哥。”王学森坐下,理好衣服。 “不追究丁墨村,有三贏。” “第一贏,金钱。” 王学森拿起布兜子,哐当,把六根十两大黄鱼倒在了茶几上。 “丁墨村亲手交给我的,真金白银,没问题吧。” “他甚至有言,只要大哥放他一码,给大哥擦皮鞋都行。” “这不就是服软了吗?” “嫂子,这样,你要实在不想要金条,那就给我,只要你能消气,你把我当丁墨村送牢里去关半年成不?” 王学森拿起两根金条敲了敲,很风趣的调侃。 “哈哈!”向来稳重的李世群都被逗笑了。 叶吉青更是噗嗤掩嘴,笑了好一阵,她起身给学森拿了苹果:“你这张小油嘴,真是啥都能说出花来。” “嫂子怎么捨得关你呢。” “吃点苹果润润嗓子,继续接著吹。” “行,您高兴就好,我接著说啊。”王学森啃了两口润了润。 “放了丁墨村,好处多啊。” “你想这都查几天了,周佛海,外务省肯定在关切了,大哥这时候松一松,那就是给日本人和周佛海面子。” “大家都高兴啊。” “其三,大贏。”王学森卖了个关子。 “哪大贏了?”叶吉青催促道。 “丁墨村这次在劫难逃,他托我表示,愿意取消四厅制,交由大哥重组。” “如此一来,大哥兵不血刃就夺回了权利,与我此前贏学互相应正。” “其四,人胜。”王学森说到这,声音低了几分。 “人胜?” “细说!” 李世群一时间也没明白过来。 “大哥,丁墨村还表示,他愿意配合您,利用茅子明做唐惠民的假证,让茅子明在指正唐惠民私通中统,秘密给汤甑扬报信一事签字画押。” “不仅如此,他还愿意以开会议为由,把唐惠民从金陵召回来。” “大哥到时可以逮捕唐惠民,扶持您的心腹金陵副区长苏成德上位,如此金陵区也在您的掌控之中。”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不捡白不捡。” “同时,也表示丁墨村的確是怕大哥了,可谓诚意满满啊。” 王学森指出了关键性的一环,这甚至是李世群精打细算都所料未及的。 “丁墨村真乃小人!”李世群长嘆一声。 “太好了!” “唐惠民这狗贼到现在还在遥控光明日报,除掉他,我看曹子柏父子还敢囂张不?” “这报社钱袋子我就不信拿不回来。” 叶吉青大喜,脸上都笑出了花。 “是啊。” “更妙的在后边,老丁出卖唐惠民,人心就彻底散了。” “外务省日后想抬他也抬不起来。” “再加上丁又吝嗇,他即便留在76號,也就是一只被扒光了牙齿、爪子的老虎,任由大哥鱼肉罢了。” “此正是:人胜。” “嫂子,你就说这一放丁墨村,金钱、报社、权利、人际关係哪哪都开花,是不是贏麻了?” “我这贏学没吹半点吧!” 王学森笑问道。 “贏没贏麻我不知道,嫂子这心和身子倒是被你吹麻了。”叶吉青心花怒放的掩嘴娇笑。 “咳咳。”李世群见她笑的花枝乱颤,有些不爽了。 叶吉青连忙收住笑意,坐正了身子。 “学森,既然丁墨村信任你,针对茅子明搞唐惠民证据一事,交由你全权负责。”李世群道。 “大哥,胡处长不能干啊。”王学森眨巴著眼道。 李世群哪不明白,这小子是嫌胡君鹤越权了。 “放心,这次重组,审讯室全权归你,当然,马老三这些人愿不愿跟你,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人就这么些人。” “我要大动伤筋动骨,裁了这些老弟兄也不合规。” 李世群也有意培养他,点拨了他一句。 拿不下刑讯员,审讯室主任也坐不实。 “谢谢大哥,我尽力。” “反正大哥、嫂子让我咋审,我就咋审。”王学森表起了忠心,顺带把叶吉青也说了进去。 毕竟大哥是个妻管严。 嫂子面子给足哄舒服了,很多事会更好办。 这就叫细节决定成败。 “好,此事后续一切事宜交由你全权办理。” “你辛苦了。” “拿著。” 李世群抽了一根金条递给了王学森。 他向来敢舍敢得,对手下弟兄是比较鬆快的。 “別,別!” “大哥,效忠新政,必先效忠长官。” “大哥如今让我全权打理审讯室,已是天大恩情,学森岂可贪多。” “再说了,丁墨村私下已经给过我好处了。” “大哥,您心意小弟领了。” “时间不早了,您和嫂子早点歇息,告辞,告辞!” 王学森嫌金条烫手,连忙拒绝,起身就走。 叶吉青穿著拖鞋,<i class=“icon icon-unie0dd“></i><i class=“icon icon-unie0de“></i>吁吁的追了出来:“学森,你等等嫂子。” “嫂子,这是……”王学森停步。 “这两瓶酒你拿著。” “都是別人送的好酒,你大哥也喝不完,你拿回家慢慢喝。” 叶吉青嫣然一笑,把酒塞给了他。 “谢谢嫂子。” “外边风大,您快回去吧。” 王学森欠身行礼。 “哎。”叶吉青目送他走远了,这才一脸欢喜回到了厅里。 “世群,咱真贏了这么多吗?” “我都被这小子吹迷糊了。” 叶吉青挽著李世群的胳膊,迫不及待的问道。 “是真的。” “贏的比我之前想的要多不少。”李世群点头。 “过去看史书,我始终想不明白,张仪之流凭一张嘴怎么可以建功立业,各国的君王都是傻子吗?” “现在你看到了,真有靠嘴就能贏的。” “而且贏的让人意想不到。” 他颇是痛快的唏嘘了一声。 “你听他说吧,就觉得的確是说的咱们的事,即將或者已经发生的事。” “但咱们很多时候就是不知道已经胜利了。” “就像上次他说影佐机关长和晴气中佐会鼎力支持咱们。” “咱可跟机关长不熟。” “但你看看,王学森就能看的一清二楚。” “只能说老王家的遗传太厉害了,当年他爷爷给孙先生到处募捐,据说就挺能吹的。” 叶吉青亦是点头感慨。 “你真打算把审讯室从老胡那搞过来给他?”她转到了正题。 “嗯!” “胡君鹤鬼心眼多,让王学森跟他打打擂台也好。” “要不审讯、情报握在一个人手中,四保没啥脑子,刘先生又稳重过头,我始终不放心啊。” “王学森正是制衡老胡的一枚好棋子。” 李世群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太好了,这个该死的陈碧君这两天又来找你了。” “我还以为你又被她灌迷魂汤了。” “光这几个月,学森给咱可没少给钱,你再要不给他点实权,我都怕这小子跑了。” “这种能人,他就是不在76號,专门去黑市倒货,哪哪挣不到钱啊。” 叶吉青颇有几分担忧的说道。 “疑人要用,用人要疑。” “边用边疑吧。” 李世群嘴上说的很轻巧,眼底却闪过一丝寒意。 陈碧君前两天提供了一些山城那边关於王学森的证据。 李世群烦这鸟人。 也有信心掌控王学森。 再者,王学森的能力和带来的好处是实打实的,李世群不太想费心费力掺合调查王学森是什么背景了。 “嗯,世群,时间不早了,咱们该睡觉了。” 叶吉青收敛心思,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红唇如火,眼底满是春色。 “下午不是刚完事吗?”李世群有些头大。 他可不是丁墨村,寧可被榨的两眼发乌,也得“一日三餐”。 最近又跟手下的武术高手王霖在练习养身之法,这位可是大世界的擂台冠军,王霖再三强调习武强身得减少这方面需求。 不悠著点,等於白练。 “人家不管,兴致来了,就是想要嘛。” “你快点。” 叶吉青嘟著嘴赖著他撒娇。 “哎哟,我的祖宗奶奶,真拿你没办法。” “走吧,走吧。” 李世群磨不过她,拦腰抱起往里屋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思考起一个问题。 王学森来一次,吉青就得发一回春。 他倒不担心吉青真的会跟学森搞一块,老夫老妻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但这小子异於常人,吉青如狼似虎的岁数摆在这呢。 看来以后安检是不是得稍微松一点,让这小子穿的別这么清凉。 要不,特么遭罪的还是自己啊。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上海滩风起云涌。 由於日军加紧上海周边水陆交通封锁,严控药品、纱布、无线电零件流入租界及新四军游击区。 欧洲大量犹太难民涌入。 粮食、日用品,日趋紧张。 黑市物价暴涨,法幣大幅贬值,市民恐慌抢购。 再加上街头此起彼伏的义演、特务的枪声,整个上海滩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高压与混乱之中。 在影佐禎昭的主持下,76號的內斗风波以撤销四厅制,茅子明被枪决而告终。 经过短暂的洗牌后,依旧维持丁、李双轨制。 只是丁墨村的实力大幅度消减,几近空壳。 原本林芝江的行动大队,六个大队,现在缩减为三个。 除了林芝江本部一支,剩下两个大队全归了杨杰管理。 林芝江这个总队长几乎名存实亡。 机要室也落在了刘忠文手里。 李世群形成了情报、行动、封档闭环,办理案件可以完全绕开丁墨村。 丁墨村只是一尊摆在案台上的泥菩萨。 …… 11月23日。 清晨。 王学森早早起来,用头髮丝拨弄著睡的正香的婉葭:“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 “討厌。” “你才是猪。” “什么起床歌啊,真难听。” 婉葭睁开眼吊住他的脖子,带著起床气不满哼哼。 “有事吗?”婉葭睡眼蓬鬆的问道。 “饿了,想討点喝的。”王学森看著身材愈发丰腴的爱妻,忍不住埋头蹭了起来。 “哎呀,知道你有事,先说正事。”婉葭道。 “你今天再去见见威尔逊大使,我和老王他们最近打劫了不少原始启动资金,我打算开个公司。” “美国人的货还是不错的,山城那边需求很大。” “我打算开闢一条美货专线,做上沪和山城方面的买卖,现在日本人一封锁,上海滩是钱多货少。” “要能搞定,能赚不少。” 王学森道。 “可以,我待会就去见他。”婉葭欣然领命。 “不行,得叫上咱妈和管家一起去,要不,我不放心。” “美国鬼子很好色的。” 王学森捏了捏她的鼻子道。 “知道,我让老爸陪著一起去,这下你放心了吧。”婉葭乖乖点头。 “快,我要吃早餐。” 王学森看著婉葭丰腴、火辣的身段,不禁又馋了。 “討厌,你不是养身吗?”婉葭撇了撇嘴,她还想睡会呢。 “养身才要吃好喝好啊。” “嘖嘖,从大喝到更大,这不都是老子的功劳?” 王学森攒著她的翘臀,眨眼坏笑道。 “你是吃好喝好了,腿一抬跑了,撩的我一身火,贼难受。” 婉葭说归说,还是乖乖解开了衣襟的纽扣。 “晚上回来,再给你下火。” 王学森嘿嘿一笑,埋入了她怀里。 …… 上午八点半。 有老婆的男人是个宝……王学森口齿留香,神清气爽的哼著小曲,来到了76號办公楼。 一打开报纸。 就看到了头条:大法官郁华当街遇刺! 玛德,76號这帮天杀的狗特务! 王学森知道郁华。 郁达夫的胞兄,一位正直、善良、刚正的大法官,在租界保护过进步势力,跟76號打过不少官司。 是76號的肉中刺、眼中钉。 过去吴四保还专门给他寄过子弹。 全世界都知道76號要刺杀他,可郁华根本没把生死放在心上,一直在舆论前线抗衡,始终不低头、不撤离。 哎,终究没能躲过这一枪。 先生千古! “学森。” 满脸络腮鬍须的王天牧走进来,带上了门。 “老王,坐。”王学森道。 “路子我已经走通了,我跟袍哥会谈妥了,以后咱的货,只要能运到武汉剩下的运输他们都能包了。” “这帮人能量很大,他们已经买通了叶蓬。” “先期一批美国货已经顺利发到了山城。” “路子没问题。” “这是回款。” 王天牧从兜里掏出了一把美钞。 好傢伙,好几千! “还是老板你脑子好使,一口咬定只要美钞和金条,鬼知道就一个月的功夫,法幣能跌的这么狠。” “要不然弟兄们这一趟全白跑。” 王天牧一脸敬佩道。 王学森看了眼钱,知道老王没藏私。 他迅速的把钱扒拉成了三份:“辛苦弟兄们了,这是咱们的成本,纯利留四成入帐,剩下六成你拿去给弟兄们分了。” “人人有分,能者多分。” “还有,谁垫了资一定要问清楚,义气归义气,钱归钱,有些弟兄好面子贴了钱不好意思张嘴。” “你就跟弟兄们说,哪怕贴了一分一厘,包括吃饭、乘车办事的费用一律要报销。” “谁不按规矩来,我不高兴。” 王天牧一拍大腿:“还是你想的细,我这帮二愣子手下还真有这样的,死要面子活受罪,贴了钱不敢吭声,生怕显得小气了。” “有老板这项条例,大伙儿不谈脸面谈规矩,这钱挣的省心、踏实。” “现在就缺大宗货物。” “正好宋家的公司被日本人盯死了,咱要能把这个缺补起来就太好了。” “老王,看来最近生意经进步不少啊。”王学森竖了个大拇指。 “嗨,我哪有什么生意经,还不是你指哪打哪。” “不过在上沪做买卖,有两股势力是绕不过去的,一个是日本人,一个是张啸林。” “不打通做不大。” 王天牧有些发愁道。 “货,我已经让婉葭去跟美国人谈了。” “咱先小打小赚。” “日本人、张啸林那边我再想办法。” “不跑通了,是个麻烦事。” 王学森道。 两人正聊著,电话响了。 王学森接了电话:“好!知道了!” “审讯室那边有事。” “我得过去一趟。” 掛断电话,他道。 “嗯,去吧,我现在只掛了个顾问,手上没啥事,龙腾公司那边我去盯著。”王天牧起身道。 王学森扬眉突然道:“你是不是跟陈明楚、何行健关係不错?” “嗯,以前我任军统上沪区长时,陈明楚是人事处主任。” “何行健是老交情。” “李世群不是打算年后改什么八处四室制,听说陈明楚要任第一处处长。” “这傢伙躲了这么久,也该是出来活动了。” “要不將来都没几个人买他的帐。” “怎么了,你有事找他。” 王天牧简单介绍了一句,好奇问道。 “看来你们亲如兄弟啊。”王学森笑眯眯的看著他。 王天牧低声骂道:“屁的兄弟,都是装的。” “想当初我跟雨农情同手足,甚至被称为他的影子,差点成为儿女亲家,手上又有杜老大忠义堂的大把资源。” “要不是陈明楚一直唆使赵立君跟我对著干,又卖了老子,搞的老子眾叛亲离成了狗汉奸。” “我熬几年回到山城那就是功臣,不说升少將,上校总有戏吧。” “要没遇到你老弟,还有一大家子等著养,我有时候真想一颗子弹了结了自己。” “跟你老弟,我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我恨不得吃了姓陈的,连骨头渣滓都吞了!” “好了,我知道了,老王这些时间外边全靠你跑,要注意安全。” “哦,对了,我花钱找人给你游说过了,军统局已经取消了你的追杀令,另外我给你买了辆美国防弹车,过段时间应该就到了。” 王学森拍了拍他的肩道。 “不是,这,这得花多少钱啊。”王天牧愣住了。 “我不想说什么是兄弟一类的话。” “但老王,我离不开你啊。” “共苦我不提倡,同甘还是要的,你得活著,要不然我便如少了一魂一魄,周转不灵的。” 王学森很直白的笑道。 王天牧能真切感受到王学森的“爱意”,心里暖的眼都红了。 他过去一直在青帮、军统的刀山火海打滚,何惜生死。 连妻子、儿女都不曾这般关心过他。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世上除了年迈的老母,还有这般贴心之人。 “老板放心。” “算命的说过我有九条命,肯定能活的很长。”王天牧动容的向他鞠了一躬。 “哦,对了。” “我这有进口的英国雪茄,你拿去给老林他们分了,不多,大伙就当尝个乐子。” “记住,不要往肺里吞,过嘴就行。” 王学森又打开抽屉,取了两捆雪茄递给了他。 “行。” “那我走了。”王天牧也不是什么煽情之人,手一挥,麻利儿走了。 这世上很多人看不清利。 王学森打招揽王、林这帮人以来,光靠勒索奸商、汉奸就赚了八十几万,除去开公司,分红,他纯得利润就占两成。 他出什么了? 就是分析、出谋,老王他们玩命。 二八分。 这钱挣的不香吗? 只是这世上很多人把利看的太重,人才看的太轻,恨不得把钱全装兜里,別说掏八成分给下属,一成都不想给。 在王学森看来,只要买卖能挣钱,挣多挣少都是挣。 细水长流,人心相向,才是长久之计。 出了门,他直奔李世群办公室。 “主任。”叩了叩门,他走了进来。 李世群拿起一张照片递给他。 上边是义演现场,一个穿著旗袍的女子正举著喇叭。 王学森认识。 是茅丽颖。 “认识吗?”李世群问。 王学森连连摇头:“不认识。” “苏成德在金陵区查获了一批秘密过江的物资,大部分都是磺胺一类的抗生素。其中有一个人是红票,他招供了。” “说这批货物是职妇联络会负责人茅丽颖转运的货物。” “那还等什么,抓,审!”王学森故作忠诚道。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个女人背景很深,我让四保请她过来聊聊,你给我摸摸她的底。” “是,审。” “不是,直接放了。” “不用搞的大张旗鼓,懂我的意思吗?” 李世群摸了摸下巴,用一种模糊的態度下令。 他有一定的政治嗅觉。 一般涉及重要人物,都会谨而慎之处理。 “明白了。” “我这就跟茅女士聊聊,一句话,有问题就审,没问题绝不给主任添麻烦。”王学森立即领会了领导的意思。 “嗯,去吧。”李世群温和笑了笑。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少了很多不必要交代和落人把柄的“口实”啊。 ……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三章 亲兄弟,明算帐 正在阅读第九十三章 亲兄弟,明算帐,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76號,情报处办公室。 陈明楚正和胡君鹤喝茶聊天。 打出卖整个军统区后,陈明楚在上沪遭到了军统局的疯狂追杀,索性请调金陵,担任了76號金陵区副区长,深居简出十分低调。 如今李世群取消四厅制,改为过渡的四处四室制。 深知军统运作模式的陈明楚被任命为第一处处长,专门负责针对军统的行动。 “老陈,你说一处处长这个位置,楼里多少人盯著?给叶吉青塞钱的不在少数,主任愣是拍板非你不可。” “他对你很器重啊。” 胡君鹤一脸艷羡。 “胡兄,你就別笑话我了。” “我是军统出身。” “你老弟跟主任过去同属特科,谁不知道您是主任的影子、护法金刚啊。”陈明楚客气恭维了两句。 “屁的影子啊。” “不瞒老兄,我就是个干活的苦命人。” “主任新成立了一个公司叫永兴隆,你知道吧?” 胡君鹤看了眼外边,低声说道。 “我刚到,没听说过啊。”陈明楚听说了,但有意装糊涂。 “前不久成立的,名义上由王学森掛在苏家,实际经手人是叶吉青。” “主任那些赚大钱的买卖全在永兴隆呢。” 胡君鹤招了招手,待陈明楚凑近,他单手作喇叭状合盘托出。 “嘿嘿,主任的公司怎么著也得有你老胡一份吧。”陈明楚恢復坐姿,乾笑了起来。 胡君鹤一拍大腿,眼神骤冷:“有个鸡毛!” “全让吴四保、余爱贞、杨杰他们捞了,人家才是一家人,我就是个打杂的。” “风险高、卖命的事都在我这呢。” “乾的好,口头嘉奖。” “乾的不好,锅全是我的。” “前段时间军统一个联络点,情报办的扎扎实实,杨杰怕死,故意拖延人给放跑了,转头就反咬我一口,说怪我情报不到位。” “人家是叶吉青的亲弟弟,我能怎么著,什么黑锅不得受著?” “关键是人家吃香喝辣,夜夜笙歌,手錶是上万块的瑞士名牌,给情人买楼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咱们有啥?靠著这点死工资,老婆孩子吃饭都不够。” “这特么是寸土寸金的上海滩,不是特么兰州,一个大羊腿能啃半个月啊。” “哎!” “老胡,咱呀啥也別想,老老实实干活吧。”陈明楚知道他那点心思,笑了笑劝道。 胡君鹤给他续上了茶水,眼眉上挑沉声道:“老哥,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在这楼里想升官发財,得有根脚、人脉,光低头干活没前途的。” “你想过没,唐惠民走了,丁墨村迟早也得滚蛋,一旦主任將来坐了大位,这楼里至少得要一个副主任吧。” “叶吉青那肯定会把杨杰推上来啊。” 说到这,他食指重重叩著茶几:“咱们这把岁数了,你也不想让一个毛头小子或者吴四保这样的糙汉骑头上吧。” “明白了。” “你放心,真要选副主任,我肯定投你老哥一票。”陈明楚拍著胸口表態。 “那我就多谢老哥了。”胡君鹤大喜拱手。 在外人看来,他是李世群的心腹。 实则李世群只拿他当尖刀和攻城锤,胡君鹤只有执行权,没有决策权。 钱、枪、编制更是被李世群压的死死的。 尤其是在利益和一些重要事情时,李世群甚至还会派人监视、跟踪他。 永兴隆公司成立没自己份,胡君鹤彻底看清了。 相比吴四保、杨杰、马啸天这些嫡系,自己也就是李眼中一条使口替用、干糙活、苦活的走狗罢了。 胡君鹤最近暗中也在攀梅机关和宪兵队山头,如果能当上副主任,有了一定实权,哪怕李世群不分羹,自己也能捞油水。 上次王学森卖那一波烟土,可是让他尝到了甜头。 既然老李带头开公司吃香喝辣,没自己的份。 那就只能自立山头了。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都是特科出来的,没道理自己要低人一等啊。 正好陈明楚是两不靠的军统。 若能与自己联合,在76號內部便有了一席之地。 正聊著,吴四保引著茅丽颖走过。 胡君鹤眼尖连忙喊住:“四保,这是要?” “哦,这位是妇职联络会的负责人,主任让我带回来交给学森。” 胡君鹤作为情报头子,当然知道茅丽颖。 他眼珠子一转,意识到机会来了。 茅丽颖搞义演募捐,过去底子一直不乾净,76號多次暗中“死亡恐嚇”。 李世群这时候请她来这,一定是掌握了自己不知道的情报。 要能审出来,一则可以立功。 但实则也是“金矿”啊,搞不好谁嘴里就得吐出点金子。 有时候信息就是金钱。 这也是胡君鹤一直不肯撒手的原因。 “交给学森干嘛?” 他一把將吴四保拉到一边低语: “他闻著点味就想吐的斯文人,能审出什么东西?” “这女人指不定就是红票。” “交给他,隨便问两句放走了,你担得起这责任吗?” “交给我吧。” “保管问的明明白白。” “这……”吴四保愣住了。 李世群只让他將人交给王学森,但具体为啥,说的很含糊。 “咱们是兄弟,你连我都信不过吗?” “放心,学森那我回头跟他交代,问出东西功劳算你一份。” 胡君鹤圆滑笑道。 “好吧。” “交给你了。”吴四保冷眼看了看茅丽颖,转身而去。 “老陈,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胡君鹤跟陈明楚打了声招呼。 “行,你忙著。” 陈明楚背著手大摇大摆的走了。 “茅女士,走吧。”胡君鹤阴仄仄一笑,一摆手,楼道里的情报处科员上前扣住茅丽颖往审讯室拖了去。 “你们干什么,我告诉你,我认识傅市长……” 走廊內,只剩下茅丽颖愤怒的斥责。 审讯室。 马老三和几个伙计正在抽菸。 王学森每次来都会带上两包上好的香菸,辛辣、够劲,撕了包装,弄成散烟装盘供大伙儿隨便抽。 不仅如此,有时候晚上加班,还会私自掏钱让食堂吕师傅给大伙加餐。 老吕那傢伙平时懒得跟鬼一样。 馒头、米饭、饭菜配的可丁可卯。 但王主任人缘好,老吕就认他这一號,论食堂这块,王学森说话比李主任还好使。 至於工资、奖金更別提了。 叶吉青把著不发的,王学森私下给弟兄们茶水钱也不少。 关键人王主任还不找事,能不加班绝不加班,大伙儿都清閒,也没那么压力。 比起胡君鹤,没事也得审出点事,重刑、花样不断的时期。 如今的审讯室可是真正的好差、肥差。 “老马!” “来活了。”胡君鹤走了进来,一摆手,立即有手下把茅丽颖推到了电椅上。 “胡处长,这是……”马老三问道。 “这个女人可能是红票,我需要审讯。”胡君鹤道。 “胡处长有函文吗?” “李主任或者王主任的。”马老三哈腰问道。 “呵,老马,我这才离开审讯室多久,主任就变成处长。” “怎么,我这个老主任、老兄弟说话不好使了?” 胡君鹤脸一拉,冷眼斜瞥道。 “不是。” “之前林芝江、王天牧老霸占审讯室,主任这回改制不是立了规矩吗?” “要用审讯室必须有他或者王主任的签字函文。” “你这没文,我也没法动刑啊。” 马老三舔著脸恭维笑道。 “狗东西!” “给你脸了,居然敢指使起老子来了!” 胡君鹤有意倚老立威,抬手就给了马老三一巴掌。 不把这几个狗东西打明白了。 以后自己不方便私用审讯室,这不是断了一条財路吗? 这一巴掌打的极狠。 马老三挨了个结结实实,脸上掛著五指印叫起了苦:“胡处长,我哪敢指使你啊……” 没说完,胡君鹤指著他教训道:“你给老子听好了,要没老子,你当初不过就是个杀猪的。” “老子能把你弄进来,就能把你弄出去。” “狗东西,麻利的。” “是,是!”马老三得罪不起他,捂著脸连忙吩咐。 同时,他给站在门口的手下麻杆儿使了个眼神。 麻杆儿悄悄退了出去。 …… 办公室。 王学森喝茶、看报。 刚刚在窗口,他看到茅丽颖被吴四保带进了楼里。 从时间上推断,吴四保该来通知了。 但並没有。 去刑讯室得经过情报处,人多半被胡君鹤劫走了。 李世群点名的事,除了他也没別人敢抢。 再者胡君鹤仗著兼过审讯处,一直在染指审讯工作。 王学森不急。 一来,让茅丽颖吃点亏,知道身份暴露,早点转移走。 有时候良言千句,不如一巴掌来的有效。 二者,这个女人很复杂。 胡君鹤像往常一样截胡,呵呵,指不定就是捅马蜂窝,让他吃点苦头,彻底滚出审讯室。 三嘛,看看审讯室这帮人的成色。 “餵养”有段时间了,石头也该焐热乎了,马老三要还是唯胡君鹤马首是瞻,软的不吃吃硬的,王学森可就不客气了。 也算是一箭三雕吧。 正看报,门响了。 “谁啊。”王学森问道。 “主任,是我,麻杆儿。”外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麻杆儿! 嗯,挺快! 马老三这帮傢伙还算聪明,没白餵。 “进来。”他吩咐。 麻杆儿慌张跑了进来:“主任,胡处长带了个女的进来,要动私刑,老马不让审被他打了。” “你快去看看吧。” “我知道了,不慌,坐下抽根烟。”王学森笑了笑,示意他入座。 然后,给他倒茶、递烟。 “主任,我这手脏,茶,茶就不喝了吧。”麻杆儿有些局促不安。 “这楼里谁的手不脏。” “无非是穿的亮丽点,香水喷的多点。” “喝茶。” 王学森毫不介意的抬手吩咐。 “好吧。”麻杆儿这才意思性的喝了两口。 “我听老马说,你有个哥哥在水泥厂因为工伤腿断了,那家老板到现在一分钱没赔?”王学森跟他拉起了家常。 “哎,我们命贱,人家是大老板还有律师,上哪要赔去。” “別说是断条腿,厂子里出事死了的多了。” “人家背后有青帮、警察局罩著。” “谁敢吱声啊。” 麻杆儿一说到这事,眼都红了。 “那不行。” “以前你不是我的人,我管不著。” “现在你归我管,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装聋作哑,赔偿金是一定要的。” 王学森神色一肃,说道。 “不了,王主任,得罪不起,真不麻烦您了。” “惹急了。” “护厂队那帮傢伙能把我家房子烧了。” 麻杆儿惶恐不安道。 “他们敢!” “你等著!” 王学森走到一旁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喂,张局长,我是学森啊。” “我有个朋友是水泥厂的,叫段圭,前几天出工伤腿断了,听说水泥厂的卢老板到现在赔偿都没到位。” “老哥,麻烦你帮忙盯一盯这事。” “嗯,那不行。” “这事没得商量。” “跟钱多钱少没关係。” “这个人是我手下的亲哥。” “你要不管,我可请姓卢的喝茶了,76號,宪兵队都行,隨他挑。” “我跟老哥通气,是不想你到时候犯难伤了咱们兄弟情分。” “今晚,我必须看到赔偿金。” “好,那就多谢兄长了。” “改天我请您和嫂子吃饭!” 掛断电话,王学森坐了回来:“麻杆儿,过了今晚要没收到钱,你再找我。” “谢谢王主任。”麻杆儿眼眶一湿,感激道。 “放心吧,张元是第二警察局局长,他打招呼,姓卢的会比狗还老实。” “走,咱们去刑讯室看看。” 王学森拍了拍他的肩。 “好呢,王主任。”麻杆儿欢喜道。 跟在王学森身后,看著老大頎长、笔直的脊樑,麻杆儿顿时觉得有一股热气直衝脑门顶。 平时里因为点头哈腰佝僂的身子,也不自觉的挺拔了起来。 然后,甩著手大摇大摆跟在王学森身后,往审讯室走去。 …… 审讯室。 鞭打、怒斥声远远传了过来。 “说不说,你把物资都藏哪了,中转站在哪?” “你的同党都有谁!” 胡君鹤在暴虐、阴毒的吼叫著。 吱嘎。 王学森推开门走了进来,茅丽颖身上已经出现了数道鞭痕血印。 胡君鹤倒是没完全失去理智。 没打脸。 有来的女人要定不了罪,一般打脸放了出去,一则容易走漏风声,二则容易惹毛別人的靠山。 “胡处长,你可真是大忙人,李主任又给你派活了?”王学森笑眯眯的问道。 “哦,学森老弟啊。”胡君鹤尬笑了一声,放下了鞭子。 “那个……情报处抓了女红票,我拉过来上上家法。”他颇是尷尬的解释。 “这么说,老哥没李主任的函文。” “嘖!” “这不太好吧,李主任三申五令,审讯必须有他的函文。” “昨儿丁主任还在发牢骚,说我卡著林芝江,你这边把审讯室当自个家想用就用,视规章制度如无物。” “你老哥老这么搞,我这审讯室主任没法干啊。” 王学森笑容阴鷙了几分。 “老弟,我就借用一下,都是自家兄弟,李主任不会说什么的。” “再说了,咱们是兄弟不是吗?” 胡君鹤还想打亲情牌。 “亲兄弟,也得明算帐。” “你老兄不止是违规使用审讯室,李主任交给我的人你都也要插手,老哥你手伸的是不是有点长了?” 王学森点了根烟,半眯著眼冷冷盯著他。 “老弟,啥意思?” “跟我摆规矩?” “如果我今天非要审她呢?” 胡君鹤眼冒凶光,脸拉了下来。 一时间,刑讯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样吧。” “既然你老哥这么喜欢干审讯的活。” “我现在给李主任打报告申请,审讯室主任你来做,我辞职!” 王学森抖了抖白衬衣领子,將抽了一半的香菸丟在地上狠狠蹍灭,烟气这才徐徐从嘴角溢出。 胡君鹤没想到平时乖巧听话的老弟会这么刚。 他脸上旋即挤出了一丝笑容:“別介啊,我不是怕你忙,嫌这地方脏,帮你过过堂吗?” “这样老弟,你去办公室喝口茶。” “哥帮你审的明明白白。” “你放心,功劳都是你的,我绝不占一分一毫。” 真特么癩皮狗……王学森笑道:“不行,这是李主任交给我的活,跟功劳没关係,你要实在想审可以给李主任打个电话。” “他要同意,我立即给你开函。” “那就打一个?”胡君鹤扬眉一笑,走到墙角抓起了电话: “哎,主任,我是老胡。” “这里有个姓茅的女人,我获得了一些情报,这个女人可能跟红票有关係,要不我审审。” “学森啊,他让我问你的意思。” “哦,这样啊。” “好……好吧,我知道了。” 说完,他悻悻掛断了电话。 “怎样?”王学森笑问。 “李主任说歷练歷练你。” “那行,老弟你忙著,我就不打扰了。” 胡君鹤知道茅丽颖肯定有事,但李世群和王学森不让,他也没有理由赖下去,只能无奈撒手。 哎,可惜了这块大肥肉。 这女人如果真是红票要员,那她肯定藏匿了大批募捐物资。 玛德,王学森这小子想吃独食啊。 待胡君鹤离去。 王学森坐了下来,摆手道:“你们都出去吧。” “是,王主任。”马老三一挥手领著麻杆儿和另外两个刑讯员退了出去,並带好了门。 王学森坐在椅子上看著茅丽颖:“你都招什么了?” “我一身清白,又不违法,有什么可招的?”茅丽颖冷笑,一脸的无畏不屈。 “苏成德在金陵渡口查获一批物资。” “有磺胺抗生素、电台零件等管控物资。” “被抓的人里,有人招供承认了红票身份。” “说你是指使人,在给新四军筹备物资。” 王学森怕她还不知道局势,暗中点她。 茅丽颖眼神闪过一丝惊慌。 她毕竟是位很有经验的同志,迅速平静了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义演用於賑济灾民,在市救济署有备案,每一勺面,每一个馒头都有登记出处,你们不信可以去查。” 屋子阴冷,王学森抓起椅子上的西服披在肩上。 他身子侧身斜靠,略带玩味的顛了顛下巴: “茅女士,我们是特务机构,通常我们相信鞭子、烙铁多过你的帐本。” “这样吧。” “我来问,你来答。” “你最好如实回答。” 茅丽颖盯著这个狗特务,满眼怒火,沉默不语。 “你跟冈村太太联繫过,她以中日亲善的名义给你捐了八十块大洋。” “你们职妇俱乐部,也就是现在的联络会曾邀请过杨淑慧任理事?” “还有,叶吉青,也就是我们李主任的夫人,也曾参加过你的募捐酒会。” “当然参加这个酒会的人有很多。” “还有傅莜庵的太太,徐太太等一眾名流,是吗?” 王学森很巧妙的引导她。 茅丽颖看著他。 王学森目光平静,脸上没什么情绪。 “是的。” “我主要是为灾民、难民募捐食物、冬衣,如今中日亲善,上层和日本人的家属对慈善事业都很有热情。” “至於你说的什么电台零件、磺胺,我不知情。” “也许是有人故意阻挠我的慈善活动。” “之前青帮就派人打砸过义演现场。” 茅丽颖说道。 “好。” “我知道了。” “你稍坐。” 王学森问的差不多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吩咐守在外边的马老三:“老马,我要去见李主任,这个人很重要,一定盯紧了,不要让任何人接触她。” “记住,是任何人!” “明白!” 马老三郑重点头。 王学森快步往李世群办公室而去。 进了办公室。 李世群正在办公。 “怎样了?”他眉头紧锁,有些不满、发愁。 不是对王学森。 是对吴四保、胡君鹤这两个蠢货。 “主任,相当危险。” “她交代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这个什么职妇俱乐部,搞了很多义演和慈善晚会,我刚刚问了,她交代杨淑慧曾短暂做过理事,冈村夫人和樱井参谋长的太太、傅莜庵市长他们也捐过钱。” “哦,还有嫂子与我家那个瞎胡闹。” 王学森小声匯报。 “什么!” 一听到牵扯到这么多人,还有吉青,李世群骇然色变。 “主任。” “多亏了金陵方向苏主任情报摁的死,现在没人知道这事。” “哦,当然,也可能是金陵那人为了活命故意把茅女士拉扯进来。” “不管怎样吧,风声源头在你我这算是打住了。” “你说这要传开了,这么多人被一个红票算计,樱井参谋长、冈村队长这些人脸面往哪搁,大半个上海滩的上层都得被牵扯进去啊。” “我最担心的还是有人借题发挥,嫂子和我家那位也会受到牵连。” 王学森一脸惊慌、后怕的说道。 “四保这个蠢货!” “胡君鹤动刑了?” 李世群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气的直拍桌。 “动了。” “不过他没有情报,只是盲目推测茅女士是红票、军统一类的,纯靠嚇唬。” “这个女人见过世面,背景也很深,死不承认。” “我问过马老三他们,老胡没诈出东西。” 李世群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气的直拍桌。 “动了。” “不过他没有情报,只是盲目推测茅女士是红票、军统一类的,纯靠嚇唬。” “这个女人见过世面,背景也很深,死不承认。” “我问过马老三他们,老胡没诈出东西。” 王学森连忙说道。 “你审讯室没开录音机吧?”李世群问。 “大哥,这可是您亲手交代的事,我哪敢开录音机,我把马老三他们支开了,单独审讯的。”他很老成的回答。 “那就好。”李世群鬆了口气。 他倒不担心王学森乱说。 一则是俩人正处於蜜月期。 再者,婉葭也有份,王学森敢乱说,小俩口都得搭进去。 “大哥,现在的问题是金陵苏主任那边,咱们得儘快处理。” “老胡人脉广。” “您得让苏主任把话咬死了,那个什么红票,该处理就及时处理。” “省的老胡问东问西,或者別有用心之人搞出麻烦。” 王学森一脸出於为娇妻著想的態度,急切建言。 “嗯。” “你亲自把这个女的送回去,叫她给老子悠著点。” 说著,李世群指了指电话机:“刚刚傅莜庵的太太,还有十三军有人打电话来保她。” “好呢,我这就亲自押送她。”王学森点头领命。 王学森亲自开车送茅丽颖进了法租界。 “要我送你去医院吗?”见她疼的时不时蹙眉,王学森问。 “不用了,谢谢。”茅丽颖说著,就要开车门。 “等等。” “茅女士,你的身份我清楚,李世群也清楚。” “像你这样的人,他闻一闻气味就知道什么来头。” “你別忘了,他是特科出身,曾经也是你们的『同志』。” “租界不是护身符,洋人私下已经跟日本人达成协议,以后你们的政治庇护到头了。”王学森看了她一眼,冷冷警告她。 “这次你能活著走出76號,是侥倖,运气。” “下次就难说了。” “你也看到了里边的刑罚有多可怕。” “李主任的原话,让你有多远滚多远,最好不要再出现在上海滩,否则他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王学森继续道。 “谢谢。”茅丽颖看著这位英俊的年轻人,由衷感激道。 她感受到了王学森的善意。 不管他是不是自己人,至少没有泯灭良心。 “我见过你妻子,她是一位善良、正直的姑娘。” “你知道的,这世上有一些事总需要人去做。” “你不发声,我不发声。” “你不行动,我不行动。” “大家都因为恐惧暴力而沉默,畏惧鲜血而踌躇,那么这个国家、民族就真的完了。” “郁华先生走了。” “他是我的老师、好友。” “他曾说过一句话『头可断,血可流,志不可屈,民族气节不能丧失』。” “流血、牺牲本就是斗爭的一种。” “若我之鲜血,我之殉国能唤醒千千万万国人之魂,虽死亦无悔。” “义演、募捐是我来上沪的使命和任务,我会继续坚持下去,直到生命最后一息。” “如果必须牺牲,那就牺牲吧。” 茅丽颖很平静的说道。 她打开包包,拿出一本书放在了驾驶台上:“这是郁华先生亲手送给我的画集,76號的特务没兴趣。” “你我有缘,送你了。” “如果你是特务,我希望你保持良知。” “如果你是朋友,希望你永不迷茫。” “谢谢。” 说完,她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王学森心头五味杂陈。 这世道並非人人怕死。 死亡本身就是斗爭的手段。 只是错过了唯一可以离开机会,他已经预料到了茅女士的结局。 李世群不审她。 但一定会杀她。 因为只有死人才会闭嘴。 吁! 王学森长舒一口气,拿起画集看了几眼,压在了座位底下。 他可没时间去悲春伤秋。 这个时代活下来,不畏死亡的勇气固然可嘉。 活著继续战斗下去,同样很重要。 他需要保持轻鬆、稳定的心情,继续与李世群这帮人周旋,直到彻底分化、瓦解76號。 回到办公室。 下午五点。 王学森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咚咚! 吴四保叼著香菸走了进来,苦巴著脸道:“学森,我特么倒了八辈子血霉,又让老胡这狗娘养的坑了。” “上次吴开先的事,你是一点没长教训啊。”王学森冷笑。 眼下76號最大的两股势力就是吴四保、杨杰的行动、警卫队,还有胡君鹤的情报处。 挑唆吴四保和胡君鹤內斗,能有利於掩护自己,同时分化李世群的势力。 当然,这也是李世群乐意看到的。 李世群对胡君鹤有所顾忌。 手下互相制衡对维护他在76號的权威是有好处的。 “哎,我把人家当兄弟,人家拿我当傻子。” 吴四保嘿嘿尬笑。 “那没办法。” “你又想支棱,又想长久,那不跟我一样成战神了吗?”王学森道。 “是,是。” “我朋友已经知足了。” “走,爱贞在你家打牌,我顺路去接她。” 一提到余爱贞,吴四保满脸洋溢著宠溺与幸福。 “嘖。” “嫂子嫁给你,真是值了。”王学森道。 “那是。” “走吧。” 吴四保勾著他的肩膀,两人上了车。 “我看报纸郁华被刺杀了?不会是林芝江他们干的吧?”边开车,王学森试探道。 “屁!” “这种美事轮的到他?” “老子让人干的!” “早看那老东西不顺眼了,我给他寄过子弹、匕首,在他家门口扔过死狗。” “面子给了,他不识时务,那就別怪老子不客气了。” 吴四保凶戾道。 狗娘养的,果然是你! 正好今天得在余爱贞面前展示求爱的决心,就拿吴四保开刀了,收拾下这条疯狗。 …… 第九十四章 钓鱼、钓鱼 谈谈钱力作《谍战代號:申公豹》,点击立即阅读! 到了家。 婉葭正跟太太们打麻將。 李露没来。 婉葭有格局,不同牌局叫不同的人。 如果是教育界或者商圈人品好点的太太,大家能聊一块的,玩的也不算大,她就会叫上李露。 但遇到叶吉青、余爱贞这种浑身心眼的大姐大,又是送钱局,她万万不敢叫的。 毕竟李露手头紧。 自己在这撒钱当孙子就算了,怎么著也不能坑朋友啊。 “今天手气怎样?”王学森放下包,笑眯眯的走了过来,一把搂住娇妻亲了两口。 “有大杀四方的贞姐在,哪有我贏的份。”婉葭小嘴儿甜的很。 “那是,谁不知道贞姐是咱们上海滩大姐大,牌技更是一绝,我们呀只能甘拜下风。”陪局的一位太太諂媚附和。 王学森不认识另外两人。 不用说,肯定是借著牌局来认门子的。 余爱贞往上是叶吉青、李世群的“打手”,往下是青帮大姐大,季云卿死后,三河堂现在就是她在管。 绑架、勒索、杀人,亲自带头参与的那种。 最近这一阵风头无二,贼拉猛。 今儿的余爱贞还挺美。 头盘成波浪捲儿,红唇如火,胸脯鼓鼓的,旗袍下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6d“></i>没著丝袜,白皙光滑极了。 尤其是臀胯的<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丰腴,比起婉葭更有成<i class=“icon icon-unie03d“></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人风韵。 难怪吴四保寧可忍著帽子之耻,依旧不舍分毫。 “瞧你们一张张小嘴,贏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要不换个座?”余爱贞叼著女士香菸,嫣然发笑。 “贞姐,你坐哪,哪就是好风水,財神爷就跟著往哪跑。” “別说换座,就是换红裤衩也不好使啊。” 太太们奉承道。 “二位太太,要不让我和老吴替你们玩两把?”王学森笑道。 “好啊。” “正好我们也该回家了。” “贞姐,你们玩著,我们告辞了啊。” 两人很识趣的起身让座。 待送走了客人,王学森刻意选在了余爱贞的对面,暗中冲她坏坏一笑。 余爱贞知道,这死鬼又来占便宜了。 她耐性好,也吃男人勾搭,只装没看到这小子的眼神,继续洗牌。 “四保,你身上有钱吗?”王学森眼神夹著几分挑衅,脚下开始找余爱贞的高跟<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6d“></i>。 他刻意没叫吴四保姐夫,就是说给余爱贞听的。 玛德。 老子就是奔著抢女人来的。 说著,他拿出一把美钞拍在了桌子上。 “我没有,你姐这不是有吗?老婆,你说是吧。”吴四保摸了摸乾瘪的口袋,傻笑道。 “是,是!” “你看牌当心点,这小子贼著呢。”余爱贞娇嗔了王学森一眼。 “男人,有几个不贼的。” “你看啊,偷钱、偷心、偷情,哪哪都跟贼掛鉤不是?” “我家婉儿就是我偷来的。” 王学森冲婉儿眨了眨眼。 “你呀,偷啥都行,別把家偷走送人了就行了。” 婉葭会意,正好替李露的事表一下態,省的老有人传风言风语。 “那不敢,我这人啥都敢偷,就是不敢偷钱。” 王学森拿出一张牌丟了出去,脚下蹭著余爱贞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6d“></i>,坏坏笑道:“么鸡,贞姐要吃鸡不?” 小混蛋,胆子不小呢。 调戏到老娘头上来了,也不看看你现在啥位置? “没兴趣。”余爱贞媚態横生的白了他一眼,桌下<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6d“></i>也往边上躲了躲。 奈何王学森个子高,腿长。 大脚跟长了眼似的,她躲哪,这货蹭到哪。 余爱贞见躲不开,也就懒得躲了。 由得他蹭。 反正什么人帅活好,在她这,没钱、没地位都白搭,爱蹭蹭去,想得吃得喝门都没有。 “她哪吃的著!”下手的吴四保傻愣愣的,边摸牌边道。 很快,轮到余爱贞了,她翘著兰花指打了张三筒。 “槓你!” 王学森眨眼一笑,开了一槓。 “撑死你啊。”余爱贞撇了撇嘴。 “能到吃贞姐的筒子,撑死也不亏啊。”王学森继续开荤腔。 “咳咳。” “你小子说话注意著点啊。”吴四保听著有点不太对味了。 婉葭也掐了掐他:“咋跟姐说话的,没大没小。” “打牌嘛,乐子而已。” “贞姐才不会生气呢。” 王学森继续在桌子底下蹭余爱贞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6d“></i>。 “东风。”吴四保瞪了他一眼,丟出一张牌。 “胡了!” 王学森接了他的炮,牌一摊得意道。 “玛德,晦气!”吴四保骂道。 他们的打法很简单,谁点炮,出三家钱,谁自摸,另三家出双份。 吴四保抠抠索索,数了一百多块丟给了王学森。 牌局继续。 王学森丝毫不顾及吴四保,动不动就给余爱贞丟么鸡,甚至三个么鸡刻子拆著丟。 主打一个调戏,要余爱贞吃鸡。 余爱贞倒是无所谓。 最多送他两记白眼。 但吴四保受不了啊。 余爱贞动不动往苏州跑,他心里本来就有疙瘩,见王学森也动嘴调戏上了,偏是余爱贞还挺受用,一时间妒火中烧的厉害。 更恼火的是,王学森还频繁接他的炮子。 这让脾气暴躁的吴四保坐不住了,嘴里开始骂骂咧咧,好几次还摔牌、拍桌子了。 婉葭也看出来气氛不对劲,想收了牌局。 好几次眼神暗示都被学森制止了。 她吃不透男人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起初还打打圆场,后边索性闭嘴不言。 打到第五轮,已经晚上八点了。 “胡了。” “四保,你又点炮了,大三元三份啊。” 王学森哈哈一笑,再次挑衅的看向吴四保。 “玛德!” “你小子存心找茬是吧?”吴四保一推麻將,青筋暴起的吼道。 “打个牌而已,发什么火啊。” “怎么,输不起?” “输不起就別玩啊!” “贞姐,你说是吧!” 王学森扶了扶金丝眼镜,也不惯著他。 “臥槽尼玛!” 吴四保直接爆了。 咵啦! 一把掀翻了桌子。 “臥槽你婆娘的!” 在婉葭的尖叫声中,王学森大吼一声,先下手为强,捞起凳子呼在了吴四保头上。 吴四保哪想王学森文质彬彬的,下手这么狠,这么绝。 一时躲避不及,挨了个正著。 他顿觉天旋地转,脚下也跟著踉蹌了起来。 王学森乘胜豹窜而上,双手掐住吴四保的脖子扑翻在地。 他今日故意调戏余爱贞,激起这场打斗,纯粹是为了给郁华出口气。 眼下杀了吴四保不大现实。 但揍一顿狠的,还是有把握、有必要的。 一拳,两拳……他抡起拳头照死里打。 打的吴四保鼻血横流,鼻青脸肿。 余爱贞叼著香菸站在一旁,不紧不慢抽著,乐呵呵的看著两个男人为了自己打架,还挺享受。 一看吴四保被抡的连反击能力都没有,跟床上一样软,她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之色,愈发瞧不上眼了。 “快,打起来了,你们还愣著干嘛?”婉葭怕打出人命,连忙冲外边的卫士喊道。 这些都是吴四保的心腹。 这一吆喝十几號警卫乌泱泱冲了进来,他们也不敢动手,赶紧左右拉开了二人。 “废物!” “垃圾!” 王学森衝著吴四保啐了口唾沫,恶狠狠的被架到了一边。 “给,给我弄死他。” “快!” 吴四保满脸是血的爬起来,昏昏沉沉的喊道。 手下一个个全愣著,看向了余爱贞。 “行了。” “没点卵用的东西!” “白长了这么大个子,你不嫌丟人,我还嫌丟人呢。” “真是气死老娘了。” “你们先带他去医院。” 她没好气的吩咐。 “王学森,你特么给老子等著,看我弄不弄你就是了。”吴四保捂著冒血的额头,骂骂咧咧的走了。 “婉葭,对不住了。”看著一地狼藉,余爱贞歉然道。 正在给王学森擦脸的婉葭忙转过头赔笑: “怪我家这位,平素跟姐夫处挺好的,今天也不知道抽啥风了。” “姐,你代我好好给姐夫道个歉。” “另外医药费肯定我们家出,改天等姐夫气消了,我和学森一定登门道歉。” “没事。”余爱贞笑了笑。 “小混蛋,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她冲王学森勾了勾手指。 王学森跟著她上了外边的汽车。 啪! 关好了门。 “学森,你故意找茬是吧?” “是不是四保把茅丽颖给了胡君鹤,你心里不痛快,想出这口恶气啊。” 余爱贞点了根烟,抽了一口递给了他。 王学森接过吸了两口,扬眉痞气中带点挑衅:“76號那点事算个屁。” “那你是为什么?”余爱贞浅浅一笑,大概猜到了。 “压抑!”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王学森盯著她,一脸急色、鬱闷道。 “少来!” “你有大美人婉葭,还有李露、白玫瑰,你要压抑上海滩就没有不压抑的男人了。”余爱贞抱著胳膊讽笑。 “那能一样吗?”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我现在就很骚动、很气愤。” “他吴四保一个软男有什么资格跟你同床共枕?” “我今天没打死他,都算便宜了他。” “玛德,老子现在很生气,火很大!” 王学森说著,故作强势去搂余爱贞想要强吻她。 “少动手动脚的。”余爱贞推开了他。 “贞姐。” “好姐姐。” “就一回,给点念想不行吗?”王学森不顾劝阻,手沿著她的旗袍掏了过去。 “你想得美。” “没大没小的东西。” “拿开,要不我可真生气了。” 余爱贞打开他的手,蹙眉不悦道。 “你这人真没意思。”王学森像泄了气的皮球,悻然坐了回来。 “主要是你没意思。” “女人要的安稳,不仅仅是那点事,就你这点能耐再往上爬,无非还是李世群手下的一条狗,跟吴四保没什么两样。” “啥时候你能当上76號主任,姐天天伺候你都行。” 余爱贞拉起他的手,嫵媚娇笑了几声。 “你直接叫我死心得了唄。”这女人很贱,王学森可不敢在她面前非议李世群。 “行了。” “有婉葭这样的大美人陪著你,收收心吧,外边多少人盯著你家这一口想吃的紧呢。” “我还得去医院。” “这次看在你是因为惦记姐的份上,这事就算了。” “以后注意著点,別招惹他。” “好歹他是我男人,不是你能碰的,听到没?” 余爱贞戳了戳他的脑门子,叮嘱道。 “是,是,你就偏心眼吧。” 王学森扫兴骂了一句,拉开门,重重一甩走了。 “小混蛋,野心还不小!” “要这么容易让你吃上,姐还怎么混?” 余爱贞得意笑了笑,摇下窗户唤来司机,一行人迅速往医院赶了去。 …… 王学森回到大厅。 婉葭和小敏正在收拾。 王学森去楼上换了染血的衣服,简单冲了个凉。 “学森,你今天怎么回事,咋对吴四保下手了。”婉葭不解问道。 “郁华是他派人杀的。” “正好,他今天在76號坏我的事,我借著这个由头修理他一顿。”王学森一脸痛快道。 至於余爱贞的事,他没说。 余爱贞是骚,是浪。 王学森有点小衝动。 但远没到为她痴狂的地步。 那不过是给余爱贞一个理由,回头李世群问了好解释罢了。 “这傢伙的確该死!” “实在不行,咱们叫老杜……”婉葭义愤填膺,恨不得撕碎了这个汉奸。 “算了吧。” “日本人和76號现在已经疯了。” “他们开始搞连坐,每次报復都会抓很多无辜的人下手。” “再者,吴四保刚配了防弹车。” “出门至少十个配枪保鏢,刺杀他代价太大了。” “而且这傢伙是<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事的蠢货。” “他要死了,余爱贞搞个奸诈的姘头顶替,麻烦会更大。” 王学森摇头打消了这个提议。 “不过,你放心吧,待李世群再信任我一些,我就有办法除掉他。” “现在我正接近核心圈层。” “利益牵扯还不深,这时候干掉吴四保,很容易引起李世群怀疑。”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嗯,你看著办,反正我听你的。” 婉葭点了点头。 “哦。” “对了,威尔逊那边谈判不太顺利,有人也在打美货的主意。”见王学森张著个嘴,她一边说话一边脱衣服。 “谁?” 王学森躺在她怀里问道。 “白俊奇!” “白家现在加入了张啸林的新亚和平会,跟日本商团走的很近,儼然成为上沪商界新锐。” “他们有张啸林的渠道、日本人的扶植,相比咱们竞爭力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美国人中有不少人希望挣钱。” “隨著日本人封锁越紧,这些人更的倚重白家。” “哦,忘说了,他还在追求特高课课长藤田一的女儿美雅子小姐。” “一旦与日本人联姻,白家势力將会进一步扩大。” “局势对咱们十分不利啊。” 婉葭轻轻嘆了口气。 正说著,她柳眉一蹙,不满娇哼:“哎呀,你咬疼我了。” “放心吧。” “白俊奇长久不了。” “首先白家家风不好,吝嗇、贪財、当初往麵粉里掺灰的事都乾的出来,名声不是一般的臭。” “美国人胃口可不小,一个想要,一个不肯给,就算一时合作也早晚生嫌隙。” “再者嘛,有人会比咱们更著急。” 王学森搂著她的腰,含糊不清的回答。 “谁?”婉葭忍著酥麻问道。 “李世群。” “他的永兴隆刚成立,正打算铺开摊子,打外国货主意。” “白家在黑市烟土买卖上,已经多次侵占李世群的地盘。” “张啸林,李世群现在不敢动。” “但白家嘛,惹急眼了真不好说,至少叶吉青眼里揉不得沙子,不见得能吃这哑巴亏。” 王学森抓起她的手放在了要害处。 婉葭会意,撩好头髮用皮筋扎好,熟练的俯下了头。 真是一点就透啊。 吁! 王学森美美舒了口气,藉机盘思起正事,以减少刺激交感神经元。 能对付日本人的只有日本人! 美货这件事得多上点心了。 儘快让叶吉青和李世群尝到甜头和利益,这样才能跟白家廝杀起来。 他大致有了初步的计划。 待婉葭酝酿的差不多了,王学森翻身而上。 …… 一个小时后。 婉葭满脸通红的跳下床,猛的衝进了洗手间乾呕了起来。 哇! 好一会儿,她才喘匀了气:“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坏,不当人了是吧。” “不是,是你让我往……”王学森底气不足的摊手。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你就是欺负人!” “哇!” 边说著,她又吐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 “下次不会了。” 王学森站在洗手间门口,很抱歉的耸了耸肩。 “夫人,先生,晚饭好了。”门外传来小敏的声音,她是懂人情世故的,知道这家里谁说了算,谁的名號该排前头。 “没胃口,不吃!”婉葭白了他一眼,气呼呼的回答。 你不饿,我这下苦力的可饿了……王学森懒得再理她。 他脚步轻鬆的往楼下走去,享受著恶作剧带来的愉快。 “大哥,夫人她……”小敏还以为婉葭心情不好,有点担忧。 “没事,她现在不饿,等晚些你再给她热热饭菜就好。” 王学森组织了一下语言,儘可能科学、合理、准確的解释。 “嗯!” “我知道了。” 小敏这才放心道。 …… 晚上。 吴四保住院的事,很快传到了李世群耳里。 爱將、师弟重伤。 还是王学森打的,这还得了。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想翻天啊! 李世群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吴四保自然是眼泪叭叭当著大哥的面,狠狠控诉了王学森一番。 晚上十一点。 李世群好生安抚一通才离开。 回到家,他眉头紧蹙,阴著脸坐在沙发上抽起了香菸。 “干啥,拉著个驴脸。” “没听大夫说吗?要保持好心態,要不偏头疼又该犯了。” 叶吉青给他端来了安神的汤药。 “我看了四保的伤口,王学森下手极狠。” “如果是因为老胡的事公报私仇,这小子未免心太黑了。” “吉青,你说我最近是不是待王学森好过头了?” “他要跳!” 李世群眼神狠厉的掐灭了香菸。 叶吉青翻了个白眼:“跳啥跳!” “我问过爱贞了,跟老胡那事没关係。” “那他为什么找茬对四保下狠手?”李世群不解。 叶吉青笑了笑:“还不是年轻人那点烂裤襠的事。” “学森对爱贞有意思。” “爱贞一直没同意,这不两家四口一打麻將,可能话里夹杂了点荤的,王学森和四保暗里就较上劲了。” “四保那性子你还不知道,吃醋激著了,当场就掀了桌子。” “王学森有意在爱贞面前逞英雄,这不先下手为强把他给揍了。” “四保当场就被砸迷糊了,全程挨打。” “哎,花花公子就是花花公子,再聪明也得被裤襠给支配了。” 李世群一听,这才鬆了口气:“要真是因为爱贞打的架,年轻人爭风吃醋那都是小事。” “对了。” “公司最近怎样了?” 他没再多想,转移了话题。 “哎。” “除了四保他们私下抢劫、勒索富商诈的这点钱財,其他基本毫无起色。” “黑市倒卖物资,还有烟土这一块,张啸林包了。” “一句话,咱们捞的都是刀口钱、边角料,油水大的一点路子没有。” “有张啸林这座大山拦著,发財看来是没戏了。” 叶吉青鬱闷的嘆了口气。 “狗娘养的张啸林。” “特么净吃独食,早晚弄死他!” 李世群气的拍桌怒道。 “搞钱这块学森有路子,明儿晚上叫他来家里聊聊,兴许他能出出主意呢。”叶吉青提议。 “嗯。” “等我收拾丁墨村,彻底掌控了76號,张啸林这帮人一个个谁都別想跑。” 李世群恼火道。 “好了,该睡觉了。”叶吉青眼神一媚,笑靨如花。 李世群眼中浮起一丝恐惧。 叶吉青一看他这鬼样,不满撇嘴哼道:“你啥眼神,我是母老虎能吃了你啊,放心,今晚不缠著你。” “好像谁稀罕你似的。” “哦,那我就放心了。” 李世群如释重负,两人挽著手进了臥室。 …… 翌日。 王学森驱车出了家门。 路过淮海中路。 他把车拐进了巷子里,片刻身材愈发肥胖的庆福小跑了过来,一头钻进了汽车。 “森哥,查清楚了。” “白家最近有批车队,经常大晚上从南城的刘家岗走货。” “可能是往杭州方向倒卖。” “具体是啥不太清楚” “另外,这是跟白俊奇关係极近的名单。” 庆福最近烫了泡麵卷,脸圆嘟嘟的,小眼睛,愈发有喜感了。 “你跟白俊奇处的咋样了?”王学森笑问。 “这小子挺鸡贼的。” “不过,我给他搞了些好货,平时抢著买单,他现在挺信任我的。”庆福笑道。 “嗯,一旦我这边成功,你那边就进行第二步计划。”王学森对这小子的能力十分信任。 说著,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些美钞和两根小黄鱼递了过去。 “森哥,啥意思?”庆福不满道。 “一码归一码。” “注意安全!” 王学森拍了拍他的肩。 “好吧。”庆福知道他在金钱上极有原则,没再谦让收了下来。 “对了,你这边能不能再搞一批美货,儘量多点,钱不是问题。” “我急需要用。” “弄到以后,先囤仓,等我下一步指示。” “我在咱俩的老地方藏了价值二十万的金条,你需要多少经费,直接从那取就是了。” “弄到以后,先囤仓,等我下一步指示。” “我在咱俩的老地方藏了价值二十万的金条,你需要多少经费,直接从那取就是了。” 王学森喊住他,又叮嘱了一嘴。 “明白,走了。”庆福眼里闪过一丝感激之色,摆摆手,拐进巷子麻利儿走了。 王学森驱车往刘家岗方向驶去。 沿途。 他注意到有76號的岗哨。 不得不说李世群捞钱是有一手的。 经常打著追查红票、军统的幌子立岗亭,平头百姓还好,遇到走货的逮著了不给点小钱肯定不好使。 而这也是永兴隆公司为数不多的活水钱。 片刻。 王学森看了眼手錶,车速刻意放的更慢了。 很快,他就看到胡君鹤从一家龙泰旅馆走了出来。 这家旅馆是情报处打理的產业,也是秘密据点。 胡君鹤习惯性周日公休过来查帐,方便动手脚吃回扣。 余爱贞馋龙泰旅行社很久了。 只是李世群一直没捨得给,毕竟胡君鹤也是难得的大將,多少得给点。 胡君鹤果然看到了他的车,远远招手:“学森,踩一脚!” 王学森装作偶遇停稳,胡君鹤拉开副驾驶跳了上来,递上手中的油条:“来一根吗?刚出锅的,倍儿香。” “不了,我吃过早点了。” “咋样,最近旅馆水头还好吧?” 王学森心照不宣的笑问。 “还行,都是辛苦钱,除了给弟兄们的分红,捞不了几个子。” “只能说將就看看吧。” “你干嘛去?” 胡君鹤吹了吹中分长刘海,笑问道。 “主任和夫人不是让我没事探探岗,看哪方便,多设几个卡哨嘛。” “你也知道。” “外务省的人还在拿主任上次贪污的事做文章,周佛海和梅机关出於影响收缩了经费,再者傅莜庵市政那边的补贴也砍了,现在號里经费十分紧张。” “也只能捞点偏门了。” 王学森解释。 “拉倒吧,主任靠余爱贞私下绑架、勒索赚的钱,足够他们吃喝一辈子的了。” “前不久,叶吉青刚在愚园那边买了套豪宅。” “你不知道吗?” 胡君鹤狠狠咬了口油条,低声说起了閒话。 “老胡,谁会嫌钱多啊。” “再说了,主任想干大事,手里得有钱有人,总不能一辈子被日本人和周佛海勒著脖子吧。” 王学森笑了笑,顺手递给了他一根烟。 这就是他的本事。 昨天两人还险些撕破脸,今儿坐一起又是好兄弟,仿佛啥事都没发生。 “那,那你选好点了没?”胡君鹤问道。 “难啊,城里好卡油水的路口,海军陆战队和宪兵队都占据了,日本人搞钱精著呢。” 王学森有些发愁的嘆了口气。 “那咋办?”胡君鹤问道。 “今儿不正好公休吗?” “我打算去南城附近的城乡结合部转转。” “兴许那边能找到点路子。” 他想了想道。 “好想法啊,我陪你一起去。”胡君鹤兴奋道。 “別啊,现在號里正跟军统杀的你死我活,情报处、行动队可是三班倒,得隨时待命。” “你这个处长跑没影了,主任到时候又该找我算帐了。” 王学森连忙摇头拒绝。 “嗨,休个半天多大点事,我去瞧个新鲜。”胡君鹤现在求財若渴,任何搞钱的机会都想掺上一脚。 “行吧。” “正好那边乱,有你这个处长给我当保鏢,求之不得。” 王学森一脚油门往刘家岗方向驶去。 一个小时后。 他把车停在了一个山凹子边,指著其中一条土路:“老胡,这是通往哪的?” “不知道。” “以前没见过有这条路,应该是新修的吧。” 两人下了车,顺著路查了一圈。 “老弟,有门道啊。”胡君鹤何等老辣,一眼看到了土路上的车轮印。 路上坑坑洼洼,显然没少跑汽车。 汽车是什么? 那是行走的银行! 这条路又这么蹊蹺,很可能是秘密走私专线。 “不瞒老哥,这还是婉儿上次跟保安三旅的郭旅长夫人打牌,郭夫人提了一嘴,说刘家岗那边有人跑车。” “现在看来,错不了了。” “你看啊,往前是朱沙镇,那边是外地谋生的聚集地,日本宪兵很少来,由青帮的势力在打理。” “我打听过了,是张德清门徒谷大春的地盘。” “张德清现在跟李主任关係不错。” “也就是说,咱们可以在这设个岗哨,专门卡这帮走私的,油水应该少不了。” “嗯。” “主任和夫人应该会很满意。” 王学森很兴奋的指指画画道。 一旁的胡君鹤两眼直放光,凑过来低声道:“老弟,不听兄弟说两句啊。” “是这样的,情报处最近经费紧张,光靠一个龙泰旅社根本周转不过来。” “要不这个点老弟先別报了,让给哥哥我咋样。” “毕竟,咱们是兄弟啊。” 他指了指心窝,諂媚的眨眼暗示。 “拉几把倒吧!” “前边你审讯室抢我的人,还无视规章制度,害我被主任臭骂了一通。” “怎么,你又想坑我。” “当老子傻啊!” 王学森嘴一撇,公事公办的嫌弃道。 …… 章节更新提醒:第九十四章 钓鱼、钓鱼,阅读地址。 第九十五章 占深危矣 胡君鹤一听急了,拉著他道:“这地方危险,咱们上车聊。” 上了车。 他给王学森递烟,递火:“老弟,你放心,审讯室以后没有函文,我绝不擅用,绝不给你老弟添麻烦。” “再说了,那个女人是红票。” “认识的头头面面多,审多了,搞不好就是个祸。” “我为什么急著审。” “不也是为了给你老弟分忧吗?” “毕竟我资歷摆在这,跟日本人也说得上话,惹出祸我能替你兜著,不是吗?” “你就信哥一句:审讯室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的。” 王学森点燃香菸,抽了一口皱眉道:“老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哨卡可是主任的钱袋子,不是我能做主的,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 “主任那好说,我就说想在刘家岗设置个情报点。” “这鬼地方一般没人抢。” “他不会多问。” “只要车辙的事你老弟別透风,我可以给你分一成纯利,怎样,够意思吧?” 胡君鹤吐了个烟圈,市侩的眨了眨眼。 “钱就算了,我也不差这两个子。” “你要能搞定主任,那就是你们之间的事。” “我可以卖你这个面子,当今天没来过,但这年头敢跑汽车的可都是硬茬、狠角色。” “你要出了事把我卖了。” “到时候可別怪我割袍断义,不认你这个兄弟啊。” 王学森揉了揉眉心,摆出一副对內斗心力憔悴,又不想得罪他的疲惫表情。 “放心!” “上海滩的事我比你懂!” “要是日本商会和张啸林的货,人家光明正大的出。” “能在这鬼地方走货,八成不是红票就是军统、中统交通站专线或者青帮的小溜子。” “你老弟就等著分钱吧。” 胡君鹤嘿嘿笑道。 呵呵,你比我懂?懂王是吧……王学森弹飞菸头,假装討价还价: “成吧,那祝你老哥生意兴隆了,审讯室的事……” “放心,没函文绝不再用。”胡君鹤斩钉截铁的打起了包票。 王学森不再多言。 一脚油门,直奔城里而去。 老胡已经入套。 接下来就等著白家给李世群连锅带碗砸个稀巴烂。 自己坐山观虎斗就好了。 回到城里。 他去了东亚同文书院大学附近的隱蔽死信箱,打开锁,里边果然又有了一封信。 王学森取了信,化妆去了王家老宅。 坐在书桌前,看完信。 王学森目光落在窗外枯萎的爬山虎藤蔓上,思考起怎么回信。 稍倾,他微微一笑,从抽屉里取出用玉兰花熏过的信纸,钢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个萌萌噠圆圈体中文: “雅子小姐,抱歉今天才收到你的信。” “你说自己像牢笼里的鸟儿,渴望自由、和平,却总也飞不出这片阴霾的天空。” “来到上沪,你更痛苦了。” “不要害怕,不要忧鬱,也许这里没有樱花,但南京路的梧桐树一样很美。” “上次送你的那首《天空之城》还喜欢吗?” “你说希望能见到我。” “也许在某一天,当这首歌的旋律响起时,我们会相遇。” “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平凡而失望!” “安好!” 王学森写完最后一个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小心翼翼装入了信封。 打来到上沪不久。 知道婉葭与白俊奇、王二少过去的恩怨后,他就在暗中悄悄布局了。 白俊奇如今是特高课思想股股长。 而且,最近又拜了张啸林为义父,风头正盛。 这傢伙之所以这么长时间没骚扰婉葭,正是因为在追求特高课课长藤田一的独女美雅子小姐。 王学森在冈村队长家与藤田一接触过几次。 这个人是中国通。 对中国文化很推崇,同时,很有野心和想法。 藤田一是中佐,隶属宪兵队第二课。 深知上升艰难,藤田一决定走政治路线,与偽政权有前途的家族联姻,响应大本营的东亚共荣策略。 白家最近风头极盛,有钱有资源。 张啸林更是多次为义子白俊奇站台。 藤田一显然有意暗中撮合美雅子与白俊奇的婚事。 这也是美雅子小姐痛苦的根源。 她並不喜欢那个紈絝、虚偽的男人。 王学森曾在大学附近见过美雅子,很漂亮的日本妞儿,完全可以搞一手。 於是暗中通过交友专栏,匿名与美雅子做了笔友,互诉衷肠,关係好到美雅子急著要见面,甚至想私奔的地步了。 写完了这封信。 他又掏出一张纸,用日文写下第二封信: “惠香夫人。” “也许你已经对我的爱意不胜烦扰,原谅我在这个孤寂的夜晚又难以抑制的想你了。” “自从那日在酒会上见过你的风情,我再也无法忘记。” “自从那日在酒会上见过你的风情,我再也无法忘记。” “想念你<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雪白的胸脯,紧致的蛮腰,丰腴的翘臀。幻想著与你在一块,榨乾彼此所有的汗水。” “你就像悬掛在高枝熟透了的果实,已然勾走了我的心魂。” “又是想和你共度良宵的一天!” “原谅我的粗俗。” “我只恨自己无法清除来自灵魂深处关於你的一切烙印。” “天凉了,记得加衣!” “如果你哪天突然想我了,记得来找我!”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在。” “迷恋你的森!” 写完这封肉麻的情书,他又装入了另一个信封。 惠香夫人是日侨俱乐部的负责人,四十岁出头的年纪,风韵迷人,是上沪名流最顶级的名媛。 她丈夫曾是日本商会会长,四月份被中统刺杀后,惠香夫人就成了寡妇。 由於貌美、身材火辣又极具地位、金钱,追求她的日本人、汪偽高官、奸商数不胜数。 惠香夫人清冷高傲,没什么緋闻。 王学森平时倒也没怎么纠缠、骚扰她。 那是愚蠢、下作之人的做法。 他只是隔三差五写封火辣的求爱信,或者写一首情歌,关心她的身体,跟她聊饮食、文化等等。 两个月来,惠香夫人从未回信给他。 但有趣的是,偶尔在酒会或者商场意外相遇时,惠香夫人都会予以拒绝,神色更是躲躲闪闪。 这对王学森来说,无疑是一个积极、友好的信號。 得益於白玫瑰大喇叭的宣传,上海滩现在找王学森求欢的富太太、贵妇私下可不少。 真要不把老子当盘菜,你躲什么啊。 四十岁的吸土年纪。 身体明明想要,嘴上、脸上却表现的拒人千里。 只能说日本人真装! 当然,要拿下惠香夫人,对打通运输渠道,採购物资好处太大了。 王学森倒也不急。 放长线钓大鱼,慢慢来。 而且癩皮狗打法的妙处就是,赖著赖著,女人哪一天突然就习惯了。 然后……没有你的日子,她真的好孤单。 王学森把信送出去后,驱车回到了家。 难得公休。 他陪婉葭去了趟老丈人家。 主要还是丈母娘想姑爷了。 学森任务能力强,深受戴老板器重,还能侃,从护肤到养生啥都能聊,不仅如此,还教了她一套瑜伽之法。 甭说,练了还真挺好,塑形效果极好。 丈母娘黄莹平时往太太圈里一站,胸一挺,那风韵颇有鹤立鸡群之感。 不仅如此,王学森对老丈人苏长顺的帮助也很大,上次成立的新商会联盟,让丁墨村掛了名誉董事,少了很多麻烦。 苏长顺暗中也借著机会,让一些爱国企业家保住了股权,甚至不少带著核心技术转移去了后方山城。 比如红星火柴厂的张老板等。 现在苏家老俩口把宝贝女婿看的比亲儿子还重。 隔三差五就得催著婉葭带回家打个转。 …… 晚上。 婉葭来事了。 王学森终於有了七天假期。 “呜呜。” “肚子好疼,我妈光顾著你了,家里厨子都换成川菜师父。” “本就来事了。” “这顿饭吃的,肚子更疼了。” “见过偏姑爷的,没见过把姑娘当草的,哼,气死我了。” 婉葭扁著嘴,哼哼撒娇。 “喝点水,暖暖肚子就好了。”王学森满脸宠溺的给她餵红糖水。 “事情有进展了吗?”婉葭喝了两口问道。 “有。” “胡君鹤果然上鉤了。” “以他的性子,肯定会吞了白家的货。” “我怀疑白俊奇走这条路,是避著张啸林吃独食。” “一旦吃了哑巴亏,他怎么著也得对胡君鹤和李世群的卡哨下手。” “这两边有得打了。” 王学森看了眼表,脸上浮起轻鬆的笑意:“运气不错的话,今晚庆福就该打电话来好消息了。” “一旦李世群下手,我这边再拱点火,搞定白家並不难。” “可藤田一课长很看好白俊奇……”婉葭有点担忧。 “藤田课长会认清现实的。”王学森笑道。 美雅子这张牌就是留著专门断白俊奇后路的。 “你这人都快成诸葛亮了,说话做事总是云遮雾绕的。”婉葭又爱又恨的亲了他一口。 “你捡现成的不好么?”王学森笑道。 “好好!” “我又贏麻了,好了吧!” 婉葭轻轻锤了他两下,旋即说起了正事:“我今天去老杜那拿药,老杜正发愁呢。” “什么事?”王学森问。 “占深。” “就是杀季云卿的军统刺客。” “戴老板下了严令叫他回山城復命,但不知为何,他一直在上沪逗留,好几次拒绝了陈区长的命令。” “你也知道,这几个月军统叛变的人太多了。” “戴老板的意思很明確,必须儘快找到这个人。” “如果叛变了,立即诛杀。” “如果没有,此人过去深受戴老板器重,务必劝说他回山城。” 婉葭蹙眉道。 “找人可以。” “不过,最好別报太大的希望。” “立了这么大功,拒绝回山城领赏晋职的,属实少见。” “要么死了、降了,要么便是为金钱、美色所困。” “否则,想不出其他理由啊。” “就好像我,对你就是一见倾心,不可自拔。” 王学森边分析,还不忘哄一哄老婆。 “就你能说,是谁刚一来就喊我滚回娘家的,真当本小姐没记忆啊。”婉葭嗔笑掐了他一把。 “瞎说。” “你记忆紊乱了吧!” “喝完了吗?” “赶紧睡。” 王学森收了汤碗,搂著她道。 “我陪你等电话。”婉葭噘嘴不依。 不到半小时,她便睡著了。 深夜,一点半。 电话响了。 王学森躡手躡脚的爬起床接了:“好,我知道了。” 掛断电话。 他舒了口气。 成了。 胡君鹤亲自坐镇,把那批货给劫了。 有白糖、盐巴、烟土。 还有军火。 老胡这一波吃肥了。 …… 翌日。 王学森驱车进了76號岗哨。 吴四保头上缠著绷带,正在亲自指挥安检。 趁著警卫队员检查之际,王学森上前给四保递了支烟:“姐夫,早啊。” “谁是你姐夫,跟你很熟吗?” “你小子是不是想打爱贞的主意?” 他吊著扫把眉质问道。 “行,那我以后就叫你老吴了。” “既然你问到这,我就实话说了。” “我听人说贞姐去苏州是跟別人……心头有点窝火,嫌你你特么不爭气这才动的手。” 王学森很坦诚的说道。 吴四保脸色“唰”的惨白了下来,又气又惊:“你……听谁说的。” “哼,你说呢?”王学森笑了笑。 “是不是胡君鹤那王八蛋!”吴四保恼火道。 “我可没说!” “这可是你自己猜的啊!” 王学森连忙否认,顺便埋下了一颗离间的小种子。 他迅速转移话题:“老吴,贞姐都跑苏州去找了,你那个朋友应该就是你自己吧。” “你,你瞎说什么呢?” “爱贞有事,那也是因为我平时太忙了,没空陪她。” 吴四保死要面子,仍在嘴硬。 “你爱是不是!” “说句不好听的,就贞姐的风情和年纪,你盘不利索,別说跑苏州,改天她跑洋人馆子里去耍,那才叫糟心。” 吴四保痛苦的浑身直发颤:“你特么不扯淡能死啊。” “行。” “良言难劝该死鬼。” “我走了。” 正好车辆安检完了,王学森上车开到了停车坪。 到了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丁墨村就走了进来。 王学森连忙起身:“丁主任,稀客啊。” 丁墨村抬手示意他不用客气:“我最近给萍萍打了好几通电话,她都说没空,我一时又走不开,要不你买点礼物抽空代我去看看她。” “好的主任。”王学森点头。 “哦,我刚订了一套西装,还是老地方,你回头顺路记得帮我取一下。” 丁墨村交代完,没再多言转身就走。 刚到门口,胡君鹤一头扎进来,两人险些撞成一团。 “哟,丁主任,抱歉,抱歉。”胡君鹤连忙道歉。 “没事。” 丁墨村笑了笑,快步而去。 “他来干嘛,老弟,这货现在跟泥菩萨没什么两样,你少跟他来往。”胡君鹤不悦提醒。 “他找我能有啥事?” “无非让我去陪郑萍萍,顺便取衣服、皮鞋啥的。” 王学森苦笑道。 “老胡,看你这眼熬的跟兔子一样通红,昨晚蹲点去了?”他问道。 “甭说了。” “熬了一宿,啥也没落著?” “我就是过来告诉你一声,张德清和白玫瑰来了,主任请你过去一趟。” “另外我得去趟证物室。” 他摆了摆手,一脸无聊的说道。 王八蛋。 一个个都是老坑比啊。 丁墨村坑小钱。 胡君鹤就別提了,昨晚上发了笔大財,特娘的居然说一无所获。 不过无所谓。 王学森巴不得他吃干抹净了,让白俊奇跟他槓起来。 “你去证物室干嘛?”他问道。 “嘿嘿。” “今天有票大活。” “你就等著看好戏吧。” 胡君鹤笑著卖了个关子,起身自去了。 王学森到了李世群办公室。 一个穿著青色唐装,手里拄著龙头拐,十指戴满了翡翠黄金戒指的六旬老者正与李世群喝茶。 珠圆玉润的白玫瑰在一旁搭耸著脑袋,情绪看起来很糟糕。 “学森来了。” “张老,我给你引荐一下,这位就是王士重老爷子的孙子王学森。” “学森,这位是青帮大亨张德清,张龙头。” 李世群介绍道。 “张老,白小姐。”王学森微微欠身行礼。 “我听世群说你的贏学大法很有一套。” “今日慕名而来。” “你说说我之青帮如何?” “今日慕名而来。” “你说说我之青帮如何?” “可有贏法?” 张德清看了他一眼,並未起身。 他常年侍寢的乾女儿白玫瑰被这小子盘服了,现在上海滩人尽皆知,对他顏面並不好看。 “张先生,你说的是与张啸林之爭吧。”王学森道。 “没错。”张德清点头。 “那自然是张先生贏了。”王学森不卑不亢的笑道。 “哦?” “快说来听听。”张德清忙道。 他这辈子吃过的盐比这小白脸吃过的米还多,当然不会信什么贏学,纯粹是喜欢听好话罢了。 “首先,你与李主任和三河堂联手了,背靠的就是梅机关,有了政治背书就有跟张啸林爭高低的资本了。” “此为一胜。” 王学森第一贏先送给李世群。 李世群笑意温和,目光却是看向张德清。 张德清与他对视了两秒。 李世群不言语。 “咳,这,这倒是。”张德清很没面子的应了一声。 他是大字辈,按道理该是李世群给他抬轿。 但此刻作为客人,李世群现在又春风得意,有意摆架子。他除非翻脸马上走人,或者取消与三河堂的合作。 否则,这一茬只能认低受了。 “第二胜呢?”李世群抱著胳膊笑问道。 “张啸林独断专行,尤其爱大放厥词,比如竞爭浙省大员,他就喊出了,神挡杀神,佛挡灭佛的囂张口號。” “甚至当著日本人,也经常放狂。” “如今他独霸上海滩,早已天怒人怨。” “军统戴笠对他下达了追杀令。” “江浙商会、日本商人、青帮內部恨他者也不在少数。” “如傅莜庵、以及维新派汪瑞闓等江浙官圈更是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如此狂徒,祸从口出,不得人心,放眼上海滩举目皆敌,无非是眼下一时囂张苟活,早晚必將身首异处。” “张老只需閒看云起云舒,静待花开花落便可稳贏。” 王学森振振有词的分析。 “哈哈!” “好一个稳贏,痛快!痛快!” 张德清顿觉心情大畅,连声叫好。 “张老,怎样?” “我就说你听完他的贏学,必然块垒尽舒,笑顏大展吧。”李世群笑道。 “愿赌服输。” 张德清从袖筒里取出三百美钞递给了李世群。 “谢了。”李世群也不客气,单手接了过来。 如今张德清被张啸林欺压的够呛。 自己也绝非那个处处被丁墨村掣肘之时。 別忘了,季老在时跟这老东西可是死对头,他自然用不著给张德清什么好脸子。 “说正事吧。” “学森,你看看这个。” 李世群指了指桌上,一把小巧玲瓏的手枪道。 “掌心雷?”王学森诧异出声。 这种白朗寧m1906,常用於军统杀手。 莫非…… “主任,这是……”王学森看向李世群。 李世群道:“多亏了白玫瑰女士,她昨夜去张爷府上,拿出了这把枪。” “张爷一打听,原来这把枪是她一位密友的。” “陆小姐,我没说错吧?” 白玫瑰笑意中带著几分悔恨、尷尬:“没,没错,王主任,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有位交好的朋友吗?” “这把枪就……就是他送给我防身用的。” 王学森心瞬间跌到了冰窖里,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原来白玫瑰口口声声喜欢的小白脸,居然是占深。 这世界也太小了点吧。 占深这傻鸟,墮落於白玫瑰的温柔乡里流连忘返,怪不得连戴老板的“金牌令箭”都催不回去。 麻烦了! …… 第九十六章 趁他病,要他命 几人正聊著,胡君鹤拿著证物袋走了进来。 他当著眾人的面,用镊子小心翼翼取出了刺杀季云卿的子弹。 李世群一摆头。 王学森迅速拆下“掌心雷”的弹夹:“六发的弹夹,只有五颗子弹。” 然后,再取了子弹与刺杀季云卿的证物仔细对比。 型號完全一致。 编码有序。 可以確定,射杀季云卿的,就是这把手枪。 凶手找到了! 李世群双目一冷,看向白玫瑰: “陆小姐,给你枪的人叫什么名字?” “叫……”白玫瑰欲言又止。 “陆小姐,我希望咱们有些话在这里谈就好,不要让张老为难好吗?”李世群口吻严峻了起来。 白玫瑰善於察言观色。 她深知面前这人是上海滩最狡猾、血腥的魔鬼。 刚刚她也看到了,李世群现在风头压乾爹一头,如果不交代,搞不好会有麻烦。 “他……他叫占深。”白玫瑰咬了咬嘴唇,终是脱口而出。 “占深?” “好像是军统的人,老胡,叫王天牧来。”李世群隱约有点耳熟,转头吩咐。 很快王天牧走了进来。 “我知道这个人。” “他是戴笠的心腹爱將,军统王牌杀手,一般执行任务从策划、踩点到暗杀,习惯一个人全程处理,所以戴笠戏称他是『独行侠』。” “这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性格怪癖,只与区负责人单线联繫,而且办事凭心情。” “我任区长时,跟他见过几面,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虽说不服管教,散漫,无纪律,但任务执行效率很高。” 王天牧说道。 李世群把子弹下乾净了,递过手枪:“你看看是他的枪吗?” 王天牧接过仔细观摩了一番:“没错,枪身缀有银饰,的確是占深的配枪。” “好!”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一听是军统的人,还是戴老狗心腹,李世群兴奋的两眼放光,一拍桌大喜道。 “陆小姐,占深现在在哪?”他寒声质问。 “在,在……”白玫瑰看了眼张德清,有点说不出口。 “在哪?快说!”胡君鹤催促。 “在乾爹送我的福开森路……洋房里。” “他喜欢晚上活动,白天睡觉。” 白玫瑰低头小声说道。 张德清老脸瞬间绿了,那栋房子可是他花了十六万块钱买的,连正妻都瞒著送给了白玫瑰。 没想到这个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居然背著自己在里边养起了小白脸。 还特么是戴笠的人! 想到这,他怒火中烧,照著白玫瑰就是一巴掌:“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烂货,你给老子捅了天大的篓子。” “乾爹,我也没想到他会是军统的杀手啊。”白玫瑰捂著脸哭哭啼啼。 “胡处长,你立即带陆小姐去布防、抓人。” “小心点。” 李世群不再迟疑,冷冷下令。 “张爷。” “我知道陆小姐是你心头肉!” “但现在事关我师父生死,接下来我需要她留在76號,配合后续调查。” “您先请回吧。” “至於合作的事,日后再说。” 他又对满脸愤懣的张德清道。 “好吧。”张德清从李世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吃人的狼意。 他原本来76號,是见李世群翻了身,得到影佐禎昭的支持和背书,想卖个好谈谈合作。 现在看来似乎有点不妙。 李世群这小子心思如海,搞不好会把这件事扯到自己身上来。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学森,你送送张老。”李世群吩咐。 王学森送张德清到了门口。 张德清嘆了口气道:“哎,小兄弟,你还说我能稳贏,我看是羊入虎口嘍。” “你確实老了。” “帮派利益之爭无非弱肉强食。” “当一头狼露出惧意的时候,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有什么能拿出手的吧。” 王学森冷漠、鄙夷发笑。 这帮没出息的狗汉奸,能弄死一个是一个,全特么见鬼去才好! 回到办公室。 李世群不在。 一问警卫小李,去了后边的拳馆。 王学森来到拳馆。 李世群正在打八极拳,一崩一驰颇有力道。 不远处,一个身高一米九出头,身著劲装,三十几岁的汉子正负手而立。 这人太阳穴鼓鼓,双目亮而有神,浑身散发著令人望而胆怯的凛冽气势。 正是李世群的贴身保鏢,大世界擂台冠军王霖。 王学森暗中摸过此人的底。 这人力大无穷,有很深的国术底子,寻常壮汉十余个上不了他的手。 而且,这人不好色、不好酒! 唯一的爱好,就是吃! 尤其是喜欢吃一些蛇、鼠类的怪异之物,並引以为滋阴妙用。 据吴四保说,王霖还吃过炸蚯蚓,称为绝味。 对此,王学森也只能说:绝了! “王先生。”王学森打了声招呼。 王霖微微点头,目光始终在李世群身上,没有半点想聊天的意思。 王学森也不搭话,静待而立。 待李世群打完了一套拳,他递上了毛巾。 李世群擦了擦脖颈的毛毛汗道:“王先生,你忙著,我跟学森谈点事情。” “是!” 王霖领命而去。 李世群与他走了拳馆,指著远处的云海,豪迈笑道:“学森,看到没,这人啊就像太阳有起有落。” “想当初我师父去世,三河堂被张啸林大肆吞併,我有意请张德清出面缓和。” “张德清嫌我字辈低,又被丁墨村陷害停了职,居然闭门不见。” “如今我重掌76號。” “这老狗扛不住张啸林,又夹著尾巴上门来求我。” “兜兜转转了一圈,真是可笑。” “所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要狗眼看人低啊!” 这口恶气在他心头压抑已久,今日也算是尽数发泄痛快了。 “这才哪到哪,远没到您真正的痛快之时吧。” 王学森落后半步,跟著奉承道。 “你对白玫瑰和张德清一事有什么看法?”李世群知道他话里有话。 “大哥!” “以前,您觉的丁墨村算不了什么,对他一忍再忍,一让再让。” “结果呢,他咬了你一口。” “这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王学森道。 李世群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德清,其人目光短视,重小利而无大志。” “如今他主动把刀递到主任您手上来了,此时若不拿下,他早晚得被张啸林全吞了。” “不如……趁他病,要他命!” 王学森很平静的说著,顺带为营救占深铺路。 李世群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你胆子很大啊。” “乱世出英雄。” “汪兆铭既然弃我不顾,我现在唯一能倚仗的就是大哥您,若唯唯诺诺,大树底下这点阴凉恐怕也难有了。” “我还指望大哥飞黄腾达,学森也能与有荣焉,日后在汪先生、陈碧君面前一舒被弃之耻啊。” 王学森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苦闷。 李世群听出来了,这小子心有大志,这是盼著自己取代汪兆铭呢。 “过去大哥因为仁义,没少受气。” “如今您有影佐机关长赠剑之宠,学森觉的正当奋发之时,一切皆有可能啊。” 王学森继续说道。 李世群背著手,没有言语。 王学森是疑人。 李世群有戒心。 但话说回来,学森少年豪气,被汪兆铭厌弃有怨恨,急著立功,想法激进点倒也能理解。 最近两家关係又处在蜜月期。 他说出这番虎狼之词,合情合理。 关键,这的確是难得的机会。 “这件事得小心处理,张德清可不是软柿子。” “要钉死他,这个叫占深的杀手是重中之重。” “怎么审?” “供词扎不扎实!” “任何一个环节都要做的天衣无缝。” “你懂我的意思吗?” 李世群心里已有了处理方案,但他不便明示。 “大哥心思如海,不是我能揣度的,还请指示。”王学森还没狂到犯大忌,直接说出李世群的心思。 对李世群这种多疑的上级。 既要表现的知道。 又要表现的不知道。 既要心有灵犀,又要上级英明指导。 这中间有个度,必须得掌握好火候,否则很容易出岔子,引来猜忌和指责。 “你呀。” “就像你嫂子说的,太滑头了。”李世群抖著食指笑道。 “这样。” “我把这事全权交给你,搞砸了,咱至少抓捕了凶手,也算给我师父报仇了,不算亏。” “搞好了,我拿著证据去找张德清要盘子。” “让我也看看,你这个贏学大师能不能亲自贏一把。” 略作沉思后,他斩钉截铁的下令。 “是!” “学森定给主任一个满意的答覆。”王学森躬身领命。 “不过大哥,这事还是儘量保密,別传出风去。” “上次小玉凤和她的情郎,以及军统买情报的探子都已经处理结了案。” “现在要扩大化,金宝师娘知道了,恐怕又得来76號大兴是非。” 他继续建言。 闹大了,引来日本人和金宝师娘,营救占深就彻底没戏了。 “嗯,老胡那边我会打招呼。” “此事你全权处理!” 李世群深感欣慰,这小子心思还是细啊。 单从执行力来说,王学森远比四保和杨杰要强百倍,也就胡君鹤能比比。 不过老胡心思野,近期私下还频频跟日本人接触。 这种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不能全交给他,王学森无疑正是自己需要的“私兵”。 至於这小子会不会膨胀,或者暗藏祸心。 呵。 孙猴子还能跳出如来佛的掌心? 正好吉青也喜欢他。 那就暗暗培养,顺便看看他是只会吹,还是真能办事。 …… 下午三点。 王学森在办公室喝茶。 片刻,胡君鹤风尘僕僕的闯了进来:“学森,人抓回来了,一號审讯室,另外白玫瑰怎么处理?” “先关二號审讯室吧。” “谢了啊,老胡!” 王学森起身给他递过了放温的茶水。 “谢啥,都是自家兄弟。” “哥话撂这了,你审你的,我绝不过问。” “有啥事,你儘管吱声。” 胡君鹤接过一饮而尽,邀功似的笑道:“老弟,不瞒你说。” “占深这小子凶的厉害,打伤了情报处两个弟兄。” “老子可是玩命给你捞回来的大鱼。” 说到这,他市侩挤眉:“回头结案了,报告知道该咋写吧?” “放心,我的老哥哥。” “我连你岗哨分红都没要,还能跟老哥你爭这点功劳?” “首功那必须是你的啊!” 王学森低语笑道。 “老弟上道!” “够意思!” 胡君鹤拍了拍他的肩,满意极了。 “对了,你那岗哨回头开张了,记得请我吃饭,我可等著呢。”王学森笑道。 “哦。” “快了,快了,等著吧。” 一提到这茬,胡君鹤拿起学工帽往头上一套,麻溜儿撤了。 真特么人精,啥好处都要占啊……王学森暗自冷笑。 小人好。 他就喜欢小人,一刀名利,一刀女色,轻轻鬆鬆砍翻拿下。 …… 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第九十七章 审讯白玫瑰 二號审讯室。 王学森站在铁门外,透过窗口往里静静看著。 白玫瑰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嘴里依旧不乾不净囂张的很:“我告诉你们这帮孙子,老娘可认识你们王主任,还有你们叶太太。” “谁要敢动我一根头髮丝,出去以后我灭他满门。” “不知死活的蠢货!”王学森低低骂道。 片刻,麻杆儿走了过来:“主任,这女人一直吵吵嚷嚷,怎么处理?” “不急。” “先关著她。” “今晚大家加个班,凌晨两点半吧,我再来审她。” 王学森下令道。 “你哥的事怎样了?”他又问道。 麻杆儿感激不尽:“托主任的福,水泥厂的卢老板亲自带人上门来道歉了,另外还让我侄子进了护厂队。” “这下我们全家心里都踏实了。” “之前还一直担心他们会报……” “赔偿金呢?”王学森打断追问。 “卢老板说过两天送过来!”麻杆儿道。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真墨跡,我待会再打个电话,这帮狗东西不整一整,看来是皮痒了。”王学森有些恼火。 姓卢的明显在观望。 看麻杆儿这一家子的穷鬼是否真能请动自己。 毕竟大人物哪能一直管小鬼的事,要是一时顺水人情,张张嘴的事,拖上几天不就过去了,省钱了吗? 王学森对这帮傢伙的套路再熟悉不过了。 “谢谢主任。”麻杆儿连连鞠躬。 “好了。” “这个拿去交给老马,下班后叫弟兄们去搓一顿,吃饱吃好,下半夜好干活。”王学森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法幣递给了他。 “主任,这都是兄弟们的份內之事,怎么能劳您破费呢?” “老马他们也不能要啊。” 麻杆儿摇头拒绝。 “行了。” “让你收著就收著。” 王学森不待多言,把钱拍他手里逕自而去。 …… 下了班。 他直奔老杜的药店。 理由光明正大,叶吉青托他给老李买点补肾壮阳的药。 估摸著老李最近办事不积极,嫂子不满意了。 进了诊室,老杜先认真搭了搭他的脉,点头道:“最近不错,脉象挺正,看来我的养生之道你们总算听进去了。” “是,是,你是老大哥能不听你的吗?”王学森没什么营养的回应。 养个屁的生,婉葭来事,暂停营业而已。 “占深找到了吗?”老杜问道。 “找到了,这蠢货沉迷於白玫瑰的美色,把枪都送人了,结果白玫瑰拿著枪在张德清那炫耀。” “张德清为了討好李世群,把这小子给卖了。” “下午三点多被抓的,就关在我的审讯室。” 王学森系好衬衣袖口,不紧不慢道。 “哎呀!” 老杜痛心疾首的拍了拍大腿。 “色令智昏!” “戴老板左催右催盼著他回去受赏重用,他居然沉迷於温柔乡,还把等同性命的手枪交给一个<i class=“icon icon-unie010“></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女流氓。” “真是气煞我也!” 老杜来回踱步,直想骂娘打人。 “你能不能別晃了,我眼都快花了。”王学森往椅子上一靠,没好气道。 “能救吗?”杜松神色紧张道。 “那得看戴老板想不想救了。”王学森扬眉道。 杜松点头:“那是一定的,占深並非叛变,他在老板那就仍然有极高的价值。” “待会我就给老板发电报。” “我估摸著老板会全力营救,毕竟这小子的父亲是川省偽政府高官,有一定统战价值。” “看你这表情,似乎有营救的希望?” 跟学森合作久了,老杜深知这小子鬼神莫测的能力,只一对眼神,他脸上立马就有了笑容。 “我只能说……有点希望吧。” “李世群想吃掉张德清,需要占深的假证词。” “只要钱到位了,这小子肯配合我。” “当然,刑讯是免不了的。” “我得先验验他的成色,如果靠不住,是个软骨头,那就不是钱的事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啥也別说,先把钱准备好!” 王学森对占深不熟悉,挣钱、救人固然重要,前提是得先確定自己的安全。 “你要多少?”杜松问。 “十五万吧。” “叶吉青可不比傻涩谷,三两万就能打发的,不掏笔狠的,不好使!” “再说了,占深他爹川省要员,霞飞路买套宅子的钱,应该还是能掏出来的吧?” 叶吉青其实也没见过啥世面,王学森纯粹是想自个儿多捞一点。 “行吧,我回头跟老板电报联繫。” “忘说了,毛森已经顺利回山城了,老板和毛主任很高兴,这笔功劳先给你记下了。” “照这速度,要打跑了鬼子,你少说也得是个中校。” 老杜嘿嘿笑道。 “嗯,希望吧。”王学森嘴角一撇。 戴老板的记功小本本,要能信就有鬼了。 “对了,我记得你似乎跟红票有横向联繫吧?”王学森突然问道。 “之前跟红票八路军驻沪办事处有联繫。” “上个月7號,办事处撤销转移了,再加上新四军、陕北与国府近期频繁摩擦走火,按局里的指示取消情报合作,现在基本断联了。” “你有事吗?” 老杜很稳重的说道。 “职妇俱乐部的负责人茅丽颖前几天被捕了。” “这个女人通过义演暗中给新四军筹集物资、 药品,他们在金陵的中转站被苏成德端了,有人叛变供出了她。”王学森说道。 “她人呢?”老杜问道。 “李世群让我放了。” “茅丽颖跟很多日本高官太太有关係,李世群怕查出祸来。” “不过,他已经在策划针对茅女士的暗杀计划。” “明的不好整,就玩暗的,这是76號一贯的伎俩。” “你要能有渠道,早点叫那边的人劝她走。” “否则,性命难保。” “法租界现在也就表面虚张声势,实际上私下跟日本人已经达成了协议。” 王学森说完,起身拿了老杜准备好的药准备离开。 “你同情她?”杜松的语气如同老父亲一般严厉。 “啥意思?” “不是你说,有红票情报得上报吗?” “玛德,你不会想倒打一耙,去戴老板那告我的状吧?” “正好,红票办事处撤消,我还省心了。” 王学森半开玩笑的骂道。 “不是同情就好。” “现在局势很微妙,咱们三人组说什么无妨,对外人万万要小心自己的立场。” “不过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红票方面的情报还是要的。” 老杜又现出了市侩的小市民嘴脸。 “走了。”王学森一摆手,拎著药包走了出去。 “吁!” 杜松表情复杂的吐了口气,从袖筒里掏出方巾,擦拭起脖子里的冷汗。 片刻,他摇了摇头,嘴角多了一丝笑意,冲外边喊道: “六子,看好店,我去仓库盘货。” …… 王学森没急著回家。 而是去了李露新置的宅子里,享受了一次湿身之旅和李露那把美妙绝伦的好嗓子。 不过,他这回学聪明了,洗完澡才往家赶。 毕竟,大老爷们老说尿裤子上了,这理由怎么都说不过去。 回到家。 跟婉葭聊了会天。 晚上十点。 王学森驱车回到了七十六號,在办公室沙发上將就躺了会。 …… 凌晨两点半。 刑讯室,灯光昏暗。 夜夜笙歌、灯红酒绿的白玫瑰闻著刺鼻的血腥味,再想到身下这张椅子上有过无数冤魂厉鬼,浑身嚇的直起鸡皮疙瘩。 咣当! 马老三几人推开铁门走了进来。 浑身凛冽的杀意与寒气,更是嚇的白玫瑰毛骨悚然。 这帮人都是刑讯老手。 进来也不说话。 往水桶里撒盐粹鞭子。 烧炉子煨烙铁。 削竹籤子。 各种嘎吱、嘎吱的声音,更是让白玫瑰如在地狱,魂儿都打寒颤。 “你,你们到底想干嘛?” “我要见王主任。” “兄弟,我跟他睡过,你们都知道吧?” 白玫瑰慌了,哀求了起来。 马老三等人连个正眼都不看她,依旧是各忙各的。 “我跟你们叶太太、吴太太是好友,求求你们帮我叫个人来好吗?”白玫瑰扯著嗓子大叫。 “这样。” “只要你们帮我叫他们来,等我出去后,我,我可以陪你们睡一觉。” “我保管把你们伺候的舒舒服服?” “我还可以给你们钱?” “好嘛,大兄弟!” 白玫瑰连脸都不要了。 直觉告诉她,再在这鬼地方待下去,她会死的。 “嗯,舞厅头牌卖这么便宜,不亏吗?”王学森插著兜风度翩翩的走了进来。 “学森,你可算来了。” “你快放我走吧,这鬼地方太嚇人了,我一秒钟都不想待了。” “该死的占深杀人,跟我有啥关係?” “放我走嘛!” 见了王学森,她撒起娇来。 “宝贝,咱別天真了好吗?” “首先,你窝藏刺客。” “其次,根据胡处长他们的调查和研討,占深是你派去刺杀季云卿的。” 王学森走到她面前,俯身轻轻颳了刮她漂亮的脸蛋。 “我跟姓季的,一无冤二无愁的。” “我有病啊,无缘无故找人刺杀他?” “学森,你可別听姓胡的胡说八道,他这是破不了案,栽赃诬陷。” 白玫瑰大叫了起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胡处长说,你是张德清的乾女儿、床伴,当时张德清与季老之爭谁人不知。” “那么他通过你,蛊惑占深刺杀季云卿,完全有可能啊。” 王学森点了根香菸,绕著她边走边道。 “真特么能扯!” “有种別让我出去,否则老娘一定撕烂他的嘴。”白玫瑰气的七窍生烟,高跟鞋直狠狠跺地。 “学森,诬陷,都是诬陷!” “你我有过<i class=“icon icon-unie0c4“></i><i class=“icon icon-unie0c5“></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 “学森,诬陷,都是诬陷!” “你我有过<i class=“icon icon-unie0c4“></i><i class=“icon icon-unie0c5“></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看在我伺候过你的份上,你得替我说话啊!” 回过神来,白玫瑰哭丧著脸哀求道。 “我这人向来怜花惜玉。” “现在的问题是,胡处长的调查报告已经递到李主任那去了。” “李主任签字同意了侦查方向。” “你知道的,我只负责审讯,不参与具体侦查工作。” “如果你不交代清楚了,我会很难办。” 王学森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 …… 第九十八章 要死的,还是活的 谈谈钱说:阅读本书! 白玫瑰很精明,立马明白了过来,杏目一圆大叫道:“王学森,你啥意思?要我胡编乱造,出卖我乾爹?” “不是出卖。” “是陈述事实!”王学森肃然提醒她。 “上次不是查清了吗?是军统的人通过白菊生买的情报,人都让你们毙了,怎么就扯到了我和乾爹身上。” “你们这不是栽赃陷害吗?” “別忘了,我乾爹跟大使馆的三井先生是朋友。” “你们想捏柿子,是不是找错了人?” 白玫瑰气的肺都快炸了,惊人的柔软胸脯起伏的厉害。 “我们確实查清了。” “金泽是找白菊生买过情报,但买情报不代表就是凶手。” “季老的悬案一直未破。” “现在凶手就在隔壁,根据他的指控,就是受你美色蛊惑、指使,这才动了杀心。”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抵赖?” 王学森语气严厉了几分。 “你胡说。” “占深不是军统吗?”白玫瑰大叫。 “正因为是军统才麻烦。” “若是单单刺杀季老一事,你顶多就是坐牢。” “但现在胡处长怀疑你就是军统安插在上沪的高级间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白玫瑰既是你的花名,也是你的代號!” “你跟占深表面是情人关係,实则是上下级关係。” “季老投靠了日本人,你巧妙利用张德清与季老之间的恩怨,派占深进行了刺杀。” “胡处长甚至怀疑你故意接触小玉凤,就是为了获取季老日常行踪。” 王学森盯著她充满愤怒、恐惧的双眸,继续攻击她脆弱的心灵。 “一派胡言!” “你,你!” 白玫瑰骇然无语。 “陆小姐,现在你承不承认不重要,因为所有证据已经闭环。” “按照76號对军统人员的规矩,我现在就可以拉你出去执行枪毙了。” “我之所以愿意来见你,纯粹是念在一夜之情,想再给你最后一丝求生的机会。” “我希望你能珍惜,好吗?” 王学森捧著她的脸,语气放缓、放柔了几分。 “学森!” “王主任!” “我真的不是……”白玫瑰惊惶之余,还想辩解。 王学森耐心耗尽,神情瞬间变的锋利、冷漠、残忍起来:“你慢慢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跟我说。” 哼! 说著,他一甩手走了出去。 桀桀! 马老三拿起皮鞭阴仄仄的往白玫瑰走了过去。 很快。 白玫瑰鬼喊鬼叫的哭声响彻了整个楼道: “我招,我招!” “学森,学森,快来救救我!” “他,他们要花我的脸啊!” “呜呜!” …… 十几分钟后,王学森手里拎著一份精致的小蛋糕走了回来,盯著白玫瑰身上的血痕皱眉道:“怎么搞的,谁,是谁打的?” “主任,是,是我!”刑讯员小李搭耸著脑袋道。 “混帐东西!” “知道她是谁吗?” “上海滩头牌、名流白玫瑰,我和叶太太的朋友,是你们能打的吗?” “还不快向陆小姐道歉!” 王学森佯作愤怒斥责。 “王主任,陆小姐,对不住,弟兄们……粗鲁了。”一旁的马老三乾笑一声,连忙把通红的烙铁放入了水桶。 滋滋! 白烟蒸腾。 白玫瑰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小脸已经嚇的惨白如纸。 “抱歉,我手下都是粗人!” “一个没盯著,让你受苦了。” 王学森轻声安慰。 “还愣著干嘛,给陆小姐鬆了手銬。”他吩咐。 马老三上前给白玫瑰打开了手銬和脚镣。 王学森脱下西装披在她肩上,点了根烟递给她,温柔道:“玫瑰,吃点蛋糕放鬆下。” “谢谢。”白玫瑰一把抢过香菸,大口大口抽了起来。 抽完香菸。 她神色鬆弛了几分,边吃蛋糕,眼泪止不住的滴落。 王学森待她吃完,递上了方巾。 白玫瑰擦了擦泪水,恢復了精明:“我,我要怎么说,或者说你想知道什么?” 王学森摘下金丝眼镜,蹲在她身边,温柔的看著她:“玫瑰,首先你得抗诉,你不是军统,占深也不是军统,对吗?” “当然,占深的確有过军统身份。” “但他早已脱离了军统,在给你乾爹张德清干脏活,那套宅子就是张德清因为他成功刺杀季老,而赏给占深的对吗?” 白玫瑰看著他清澈、透亮的双眸,登时心中安稳、踏实了不少,鸡啄米一样点头:“嗯嗯,是,是的。” “我和占深绝不是军统,房子也的確是张德清的,房契就在我那名字一清二楚。” “真乖,这不就对了吗?”王学森揽她入怀,亲了她一口。 白玫瑰知道,她已经没得选了。 要么死在这。 要么作偽证把乾爹张德清卖了。 “老马,准备录音!”王学森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返身回到了审讯桌。 “陆小姐,关於占森刺杀季云卿一案,我现在就有关情况向你询问,你必须如实作答。” “你和占深是什么关係?” 王学森沉声问道。 “情人关係。”白玫瑰看著他道。 “你知道占深的真实身份吗?”王学森又问。 白玫瑰乃风尘女子,还曾客串过电影,演技还算不错。 她略微犹豫了一下,显得很艰难道:“知,知道,他以前是军统杀手,我乾爹张德清为了笼络他,让我……诱惑他。”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他暗中替张德清卖命?”王学森对她的演技十分欣赏,帮她理的更清楚些。 “是!”白玫瑰点头。 “说说刺杀案吧。”王学森道。 “我乾爹张德清一直对季云卿不满,今年八月底,他就在策划、吞併三河堂的相关事宜。” “让我接触小玉凤获取情报。” “今年九月份,他得知小玉凤的情夫白菊生暗中向军统的金泽兜售情报,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於是便密令占深在华清池附近用掌心雷刺杀了季云卿。” “正好可以嫁祸给军统。” 白玫瑰一旦上道,编起谎来天衣无缝。 “事成之后呢?”王学森微微一笑,暗中给她点了个赞。 “事成之后,张德清兑现承诺,送给了我和占深一套福开森路的洋房作为奖励。”白玫瑰道。 王学森笑了笑,继续问:“看起来你们的关係不错,那张德清为什么会拿著占深的枪,来76號报案?” “占深刺杀季云卿后,除了霸占我,还一直在暗中拿此事威胁张德清,多次索要钱財。” “张德清忍无可忍,这才想借李主任的手除掉他。” “乾爹让我给他作证,指正占深是戴笠的人,从金泽那拿的情报,这样就能好把我和他的身份完全摘出去。” “而且占深此前本就是军统的人。” “刺杀季老合情合理。” 白玫瑰愣了愣,在王学森眼神暗示下很快绕过弯来。 “嗯,事实清晰明了。” “你们的计划天衣无缝,可你为什么要反水?这让我很不能理解。”王学森道。 “因……因为此前,刚除掉季老时,乾爹很风光。” “他能给我很多钱和人脉。” “现在嘛,他自身难保,盘子又被张啸林吞噬了大半。” “而且他一把年纪了,平时陪床时对我多有虐待、羞辱,我早就忍不了他了。” “占深年轻,又爱我,而且他父亲尹鼎一是特务委员会驻川省办事处副主任,有权有势,深受汪先生器重。” “占深说了,年底就带我去见他父亲,商量结婚的事。” “我跟了占深,能收穫爱情,又有前途。” “如今他即將落难,我定然要全力救他。” 白玫瑰撒谎撒的把自己都感动了,流著眼泪抽泣: “我虽是风尘之人,亦知做人要讲恩义,占深爱我入骨,我如何不捨命陪君子!” 尼玛,这演技可比胡蝶强多了……王学森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陆小姐一番真性情可感天地。” “这是我做的笔录,你看一下,如果与说处一致,请签字画押。” 王学森关掉录音机,起身递上了笔录。 白玫瑰看了一眼,迅速签名、画押。 按下手印那一刻,她如同虚脱了一般,借势倒在了王学森怀里: “学森,我,我可以单独跟你聊聊吗?” “眼下还不行。” “老马,你先带陆小姐去招待室沐浴、休息,晚点我再去看她。”王学森道。 王学森说著,招手把老马叫到一边。 “任何人不许接触白玫瑰。” “如果有人强行闯入,直接给李主任打电话。”他低声吩咐。 “明白。” “另外,让麻杆儿去会会那个占深。” “就问一件事,他到底是不是戴老板派来的军统杀手。”王学森点了根烟。 老马凑过来,压著嗓子问:“主任,那……是给吃甜的还是咸的?” 这是刑讯室的行话。 甜的,就是隨便嚇唬嚇唬,点到为止。 咸的,那就是下狠手,往死里整。 “甜的咸的都来点。” “不过別伤了根本,这个人,主任还留著大用。”王学森吐了口烟圈。 老马心领神会,嘿嘿低笑:“懂了,主任您放心。” 离开阴森的刑讯室,王学森並没有急著去给李世群復命。 这个点了,还跑去打扰上级,那是无能的表现。 他驱车回到家。 臥室里,婉葭已经睡熟,呼吸匀称。 王学森轻手轻脚进了浴室,冲了个热水澡,將审讯室那股子洗不掉的血腥味和劣质香水味彻底冲刷乾净,这才挨著婉葭躺下。 …… 翌日。 一大清早,王学森驱车出门,刻意绕道经过杜松的济世药店。 老杜已经早早开了门,正在门口掛一块木牌子。 上面龙飞凤舞写著四个大字:虎鞭到货。 王学森嘴角勾起,心中瞭然。 戴老板同意了。 他一脚油门,汽车绝尘而去。 来到七十六號办公室,老马早就在门口候著了。 “主任,李主任那边刚来过电话,让刘忠文主任替我的班。” “另外,这是占深的审讯记录。” 老马递上一个文件夹,哈欠连天。 “那小子嘴硬的很,打了一宿,浑身都快没好皮了,就是不肯招。” “只承认人是自己杀的,但死活不承认自己是军统的人。” 王学森看他满眼血丝,知道他守了白玫瑰一宿没合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知道了,赶紧回去补个觉吧。” “谢主任。” 王学森拿著记录,径直去了李世群的办公室。 叶吉青也在。 她一见王学森,立马眉开眼笑,拿著筷子从蒸笼里夹起一个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学森来了,快,尝尝嫂子亲手做的杭州小笼包,猪肉大葱馅的。” “你大哥可喜欢吃了。” “嫂子的包子,谁不爱吃!” 王学森笑了笑,知道这是拉近“亲情”的好机会,也不客气,俯身张嘴接了,边吃边含糊不清道:“谢谢嫂子,好吃。” 玛德,这话怎么听著怪怪的? 一旁的李世群看著这一幕,眼神暗了暗,瞪了叶吉青一眼。 叶吉青翻了个白眼:“学森又不是外人,我自个儿弟弟餵个包子还不行啊。” “学森,別管他,多吃几个。” “喜欢吃,嫂子回头还给你包。” 王学森很识趣,见好就收,连忙咽下包子,擦了擦嘴道:“嫂子,你给我留著,我待会再吃,我先跟大哥匯报了工作。” 他將白玫瑰的审讯记录和录音带往桌上一放。 “大哥,白玫瑰的口供和人证都齐了,现在就差占深这一环。” “不过有个好消息。” “占深拒不承认自己是军统,这对咱们指控张德清谋杀季老,十分有利。” 李世群拿起记录翻了翻,又听了听录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份供词,天衣无缝。 就算是自己亲自出马,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把事情办得如此滴水不漏。 他看向王学森,问道:“这个占深,你打算怎么处理?” 话音刚落,一旁的叶吉青就不满了。 “那还用问?” “偷偷拉出去毙了!管他是不是军统,杀害季老,就该拿命来偿!”她语气狠厉。 李世群没有说话,但他心头是认可的。 季云卿待他恩重如山,情同父子,如今抓到真凶,没有不杀之理。 但他还是把目光投向了王学森,带著几分期待。 这小子,看问题的角度总是刁钻,总能把利益挖到最大。 这是他的长处。 果然,王学森没让他失望。 “主任,嫂子,根据审讯,这个占深,真名叫尹森。” “他是尹鼎一的儿子。” “尹鼎一?”李世群颇为惊讶。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那是周佛海的人,如今是特务委员会驻川省办事处的副主任,跟自己过去也算有些交情。 “既然是尹鼎一的儿子,怎么还成了军统?”李世群不解。 “占深这小子自幼叛逆,极有可能是被人蛊惑才加入的军统。” “而且根据王天牧顾问所说,占深本就是个紈絝子弟,在军统时也散漫成性,极不守规矩。” “这样的人,因为一个女人退出军统,甚至被除名,转而被张德清收买,完全说得通。” “正好,跟白玫瑰的证词对上了。”王学森解释道。 “就算是尹鼎一的儿子又怎么样?” 叶吉青冷哼道。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 王学森却摇了摇头:“嫂子,占深这事,不宜扩大化,免得让金宝师娘知道了伤心。” “再说了,人死不能復生。” “就算让占深填命,季老也活不过来了。” “这个人,活著,远比死了有价值得多。” 叶吉青秀眉一挑,很是不悦:“怎么个价值法?你倒是说说看。” 王学森脸上浮现出招牌式的笑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嫂子,您听我说。” “第一,他活著,也算全了大哥与尹主任的私交。我听说西川的盐不错,咱们永兴隆公司要是能打通渠道,这可就是个倒盐的好帮手啊。” “第二,尹鼎一有钱。大哥可以给他发个电报,请他来上沪见见占深。到时候你们不方便出面,我去跟他谈钱。” 王学森伸出右手,比了个七。 “您二位放心,少了这个数,我提头来见。而且,必须是等价的金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只要占深活著,他就是咱们拿捏张德清的一张王牌!说的糙点,捏住了占深,就等於捏住了张德清的命根子!” “到时候,嫂子您看上他哪块生意了,手头缺钱花了,缺人缺渠道了,咱们隨时可以把占深抬出来,狠狠捏他几下!” 王学森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 “您说,这占深还是杀人凶手吗?” “不!” “他是嫂子您和大哥的善財童子啊!” 叶吉青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双眼死死盯住了王学森比划的那个“七”字。 李世群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发出富有节奏的嗒嗒声。 他看向叶吉青:“吉青,学森表態了,你说吧。” “是给季老报仇,拿占森填命。” “还是我请尹先生来上沪一趟,到时候引荐学森跟他结个缘?” …… 第九十九章 营救占深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叶吉青前一秒还在嚷嚷著要替季云卿报仇雪恨。 这一下听到钱,眼睛都直了。 她再看看王学森比划的那个“七”,不禁惊讶出声:“学森,你,你说这小子能值多少?” “七万。” “而且必须是等价的金条或者美钞。”王学森斩钉截铁。 “大哥已经放话,请尹鼎一来。” “到时候你们顾忌交情不好跟他谈,我去跟他谈!少一个子儿,咱就杀了占深给季老祭灵,让姓尹的白髮人送黑髮人!” “太好了……”叶吉青大喜过望,刚要拍手。 李世群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她。 叶吉青立马会意,收敛了喜色,换上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学森啊,你也知道你大哥重情义。” “尹先生跟他多年朋友,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这样,就按你说的办吧。” “一切等尹先生来了再谈。” 王学森点头:“行,如果能谈成,再用占深拿下张德清的盘子,大哥给我的任务,我就能交差了。” “你用心了。”李世群欣然点头,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叶吉青突然插了一句:“学森,等姓尹的来了,你多要点,多杀出来的归你。” 王学森诚惶诚恐地连连摆手:“嫂子,你这不是折煞我吗?” “难得大哥第一次单独给我派活,我现在满门心思就想著把活干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钱什么的,那都是次要的。” “等以后大哥高升,永兴隆做大做强了,还能少了我一口吃的啊。” 这番肺腑之言,听得叶吉青都<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动哭了。 这种手下,满世界打著灯笼也找不著啊! 啥也別说了。 她拿起筷子,又夹了个热腾腾的小笼包递到王学森嘴边:“吃,吃,不用看你大哥,他就是个醋罈子。” “嫂子今儿就餵你了!” 王学森张嘴也不是,不张嘴也不是,只能侷促地看著李世群。 李世群心情大好,怎么看王学森都觉得顺眼,大气地一挥手:“吃吧,吃吧。” 王学森也不再客气,在叶吉青的亲手餵食下,三下五除二就干完了一整屉包子。 吃完,他擦了擦嘴道:“大哥,刑讯室那边还在熬占深呢,你看要不要停?” 李世群道:“停了吧,真打出毛病了,回头老尹来了,面子上不好看。” 王学森领命,转身出了办公室。 到了刑讯室。 他第一次见到了占深。 很年轻,二十七八的年纪,下巴上留著青色的鬍渣,高鼻樑,轮廓硬朗分明。 他浑身都透著一种孤胆英雄般的豪气。 难怪白玫瑰会喜欢他,出卖他的时候都还带了三秒钟的犹豫。 占深熬了一宿,双目血红,但眼神里的锋利依旧不减。 麻杆儿这帮人下手很重,许多伤口深可见骨,换了一般人,早就熬不住了。 足见占深確实是条英雄好汉。 王学森脱下西装,隨手掛在椅背上,问麻杆儿:“招了吗?” 麻杆儿摇了摇头:“从昨晚打到现在,光针剂就打了三次,老七用刨子把他背上的肉都片了半斤下来,这傢伙愣是死不张嘴。” 王学森绕著占深转了一圈,缓缓开口:“占深,你本名叫尹森,是尹鼎一的儿子,也是戴笠的爱將,军统王牌特工,绰號独行侠。” 占深猛地抬起头,瞠目怒斥:“不要跟我提那个狗汉奸!” “那咱们聊聊白玫瑰吧。” “我叫王学森,你应该听说过我。”王学森淡然道。 占深冷笑:“那又怎样?玫瑰真正爱的人只有我一个。” 王学森把椅子摆在了他对面,保持著一个安全的距离:“我很好奇,你怎么会这般痴迷白玫瑰?” 占深扯了扯嘴角,眼神里带著一丝狂热:“就凭她有上海滩最柔软,最迷人的胸脯,这一点还不够吗?” 王学森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你要这么说,我没疑问了。” “这是白玫瑰的供词。” “你看看。” 他將一份文件扔了过去。 占深接过,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杀汉奸,对他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 从被捕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就义的准备。 死对他来说,一点也不可怕。 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但此刻,他陷入了沉默,两道浓眉紧紧地拧成了一团。 这供词里写的,完全就是胡扯! 他是军统,杀贼是份內之事,但经白玫瑰这么一描述,他成了张德清的帮凶。 他成了帮派爭斗的工具。 这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一种羞辱。 可为了保全军统的机构和纪律,他绝不可能出卖自己的组织和战友。 占深是个很自负、自傲的人,他寧可被认为是爱国志士,进步青年,但绝不能是张德清豢养的一条狗。 可若不承认,那就是证明白玫瑰在说谎。 哪怕白玫瑰卖了他。 他也不愿意在临死之前,还得拉著她一起共赴黄泉。 “麻杆儿,你们出去守著,不要让任何人进来。”王学森摆了摆手。 麻杆儿和另外两个刑讯员立刻退了出去。 刑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王学森说:“这份口供,是我给白玫瑰设计的。她原来的供词,是承认你是军统的人。” “不过,像你这种为情所困的人,估计也不会在乎这些。” 说著,他摸出一支香菸递给占深,並亲自给他点上了火。 占深猛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冷冷说道:“没错,我不在乎。忘记这一秒之前已经发生的事,是我的本能,否则我无时无刻不活在尹鼎一那个汉奸的阴影里,岂不是要噁心死?” 王学森很喜欢这个人的性格。 优缺点都明显得可怕。 他笑了笑说:“我可不像你,会对一个松松垮垮的女人流连忘返。我愿意跟她废话这么多,目標只有一个,就是你!” 占深冷笑:“我?” “无所谓,除了说我是军统和张德清的狗,隨便你们怎么认为。” 王学森站起身,背著手看著他:“如果有人一定要你做张德清的狗呢?” “那他只会得到我的尸体。”占深语气决绝。 王学森返回审讯桌,拿起笔,迅速在纸上写下两个字:斩云! 占深瞬间脸色大变。 斩云! 这是刺杀季云卿的任务代號! 除了戴老板,便只有新任区长陈公澍和他自己知道。 能知道这个代號,足见眼前这个人,其级別至少是和陈公澍平级的! 王学森猛地凑到他耳边,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曹尼玛的!为了你这么个沉迷女色、被<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卖了的废物,还得老子亲自出马!” “你特么要再跟老子倔,还敢不知好歹,等你死了,我会烧了你,带著你的骨灰去老板那谢罪!” “你个垃圾!” “臭狗屎!” “草!” 这话骂得极狠,占深心里却是大为震撼,甚至感动的想哭。 没错,他就是这么一个简单,至情至性的性情中人。 他当然知道,王学森能审理季云卿遇刺案,绝对是李世群这个恶魔的心腹。 这种级別的暗谍,可以说是老板王牌中的王牌。 老板这得是有多在乎、多偏爱自己,才肯冒这么大的风险。 也难怪王学森会气得暴跳如雷了。 王学森也根本不怕占深告密。 首先没有证据,他完全可以说,是占深为了拉自己下水而进行的诬陷。 再者,占深的父亲就是汪偽特务机关的核心人物之一,周佛海的爱將。占深要真想当汉奸,就不用投军统,更不会是现在这种一心求死的態度。 戴老板让自己亲自出马,这点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占深咬著香菸,半眯著眼,缓缓吐出浓重的烟雾:“我是废物,是张德清的狗,行了吧。” 他没得选。 老板把王牌都搬出来了,如果再作,那就是害人害己的真蠢货了。 比当汉奸还丑陋一百倍。 王学森直起身子,冷冷道:“接下来,老子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別给我找事。” 占深点了点头。 王学森拿过那张写著代號的纸,用打火机烧掉,然后用手指点了点白玫瑰的那份供词。 审讯,重新开始。 很快,占深就“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所有情况。 包括张德清如何指使他刺杀季云卿,並让他找军统的老旧友在白菊生那买情报以混淆视听,营造出军统锄奸的假象。 事成之后,张德清又是如何將福开森路的那栋洋房作为奖励送给了他。 王学森將这一切,都用录音机清清楚楚地录製了下来,然后吩咐麻杆儿把占深从审讯椅上解下来: “先送到医务室,给他好好治伤。” “记住,不许任何閒杂人等接触。” 麻杆儿点头应下,招呼两个弟兄架著占深往外走。 占深浑身是伤,走路都在打晃,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王学森在背后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哎,英雄难过美人关。 回头扶他上岸,还得要这小子先斩意中人才行啊。 安排妥当后,他把录音带、画押的审讯记录和口供一併整理好,夹在公文袋里,亲自送去了李世群的办公室。 李世群心情难得的放鬆,打有了王学森这员虎將,他少操了很多閒心。 难得的听上了留声机。 配上他手里那盏碧螺春,好不愜意。 “大哥,东西都在这了。” 王学森把公文袋放在桌上。 李世群关了留声机,拆开袋子,逐页翻看口供,又拿起录音带在手中掂了掂,嘴角微微上扬。 “干得漂亮。” “剩下的事,你不用操心了。” “白玫瑰和占深的保密、看管,我让忠文来负责。” 王学森点头:“那学森就退了。” “回去歇歇,这两天辛苦你了。”李世群笑道。 王学森知道,从这一刻起,占深和白玫瑰已经从他手上交接出去了。 该要的证据已经闭环了。 剩下怎么拿捏张德清,那是李世群的棋局。 他只管等著分肉吃。 回到办公室,王学森脱了西装往沙发上一倒,两条腿搭在扶手上,准备眯一会儿。 眼皮刚合上,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王学森闭著眼摸到了话筒,嗓子里带著浓重的倦意:“谁?” “王桑!” 对面传来一个带著日本腔调的中文,语气颇为热络。 “冈村队长。” 王学森瞬间清醒,坐直了身子。 “上次你托我办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 冈村压低了嗓门,带著几分得意。 “藤田课长今天下午两点会和美雅子小姐在家等你。” “我已经跟藤田课长的副官打过招呼,到时候你去就行了。” “剩下的,就看王桑你自己的本事了。” 王学森笑道:“冈村队长,这份人情我记下了,谢谢义兄,回头我请您和夫人吃饭。” “哈哈,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冈村笑著掛断了电话。 王学森缓缓放下话筒,食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今天去藤田那,名义上是通过冈村的关係,主动接近藤田家。 至於追求美雅子这个由头,不急著亮底牌。 第一次见面摸摸藤田家的底细,看看这位特高课课长对白俊奇到底是个什么態度,这才是正经事。 还有美雅子。 信上写得情深款款、温婉善良,但谁知道真人是什么德性? 万一又是个白玫瑰那样的水性杨花之徒。 王学森可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在沙发上假寐了二十多分钟,闭著眼把待会见面的说辞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起身后,他对著办公室的穿衣镜整了整领带,换了件乾净的衬衫。 又从抽屉里取出一盒美国香菸,塞进手包里。 这玩意儿在黑市上能卖到两百块法幣一条,送给日本军官倍儿有面子。 收拾妥当,他锁好办公室的门,沿著走廊往楼下走。 经过情报处行动室的门口时,他刻意放慢了脚步。 门半敞著。 里头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科员正趴在桌上打瞌睡,面前摊著一份没填完的表格,两只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王学森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那科员猛地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抹了把嘴角的口水,一看是王学森,赶紧站直了。 “王,王主任!” 王学森往里瞅了瞅,隨口笑道:“大清早就犯困,昨晚干嘛去了?” 科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跟胡处长出了趟外勤,折腾到半夜才回来。” “哦?老胡人呢?我刚路过他办公室,没见著人。” 科员连忙答道:“胡处长一早就和彭科长出去办事了,主任有什么事吗?等他回来我帮您转告。” “没事。” 王学森摆了摆手,“你忙著,回头跟他说我来过就行。” 科员连连点头。 王学森转身下了楼,脸上的笑意收得乾乾净净。 彭三虎。 电讯科科长,胡君鹤的铁桿心腹,76號出了名的闷葫芦。 这种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办起脏事来比谁都利索。 胡君鹤上次私扣了白家的那批物资可不是小数目,找人分销出货是迟早的事。 能让他放心交办的,除了彭三虎没有第二个人选。 今天一大早,这两人联袂出门。 八成就是去处理那批货了。 王学森下楼,上了防弹车。 车子没往虹口藤田一的私宅方向开,而是拐进了法租界的一条窄巷。 巷尾有棵老槐树,庆福正蹲著抽菸。 听到引擎声,庆福掐灭菸头,抖了抖裤腿上的灰,三步两步走过来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上来。 “没尾巴吧?”王学森问。 “我特意绕了三条街,换了两辆黄包车,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庆福从怀里掏出一包花生米,边嚼边说。 “白俊奇那边怎样了?” 庆福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白家上下快气疯了。” “那批货被胡君鹤给打劫了,由於是背著张啸林和日本人出的货,白家人还不敢声张,等於吃了大哑巴亏。” “白老爷子把管事的伙计抽了二十鞭子,连饭都没给吃。” “不过白俊奇这两天倒是没怎么追查,他忙著呢。” “忙什么?”王学森问。 “追美雅子唄。” 庆福嗑了颗花生米,嘎嘣脆。 “这小子也不知道从哪搞来的消息,说美雅子最近迷上了西洋画。” “特地从金陵订了几幅法国油画,打算送到藤田家去献殷勤。” 王学森眯了眯眼,没说话。 白俊奇追美雅子,这事他知道。 但这傢伙花这么多钱,看来是真上心了。 也好。 追得越猛,摔得越惨。 “行了,美雅子的事我自己处理。” 王学森转了话头,嗓音沉了几分。 “胡君鹤有个手下叫彭三虎,电讯科科长,你知道这个人吧?” 庆福点头:“知道,有青帮背景,黑市有点人脉,闷不吭声那种,不太好打交道。” “你盯盯这个人。” 王学森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胡君鹤上次私扣的白家物资,十有八九要通过彭三虎出货。” “你別急著动手,先摸清他在哪个点交货,跟谁交,走的哪条线。” “等找到货,你就可以进行第二步了。” 庆福嚼花生米的动作顿了顿,眼珠子转了一圈,嘿嘿笑道:“你是说……” “龙泰旅馆。” 王学森弹了弹菸灰。 “那是胡君鹤的產业,到时候你帮白俊奇把情报透过去。” “然后,再按咱们的下一步计划行事。” “胡君鹤是李世群的人,扣了他白家的货。白俊奇能不找李世群的麻烦?” “何况白俊奇背后还站著日本人。” “到时候两边一撞,这火可就灭不了嘍。” 王学森笑了笑,把烟叼在嘴角,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你这三板斧真是绝了。” 庆福竖起大拇指,嘖嘖称讚。 “计谋再好,也得有你这种人去办才能落地。” 王学森拍了拍庆福的肩膀。 “我要的那批美国货准备好了吗?” 庆福把花生米的纸包往口袋里一塞,正色道:“齐了,三箱骆驼香菸,还有一批尼龙袜、丝袜,乱七八糟的全放在徐家匯那个隱蔽仓库里,钥匙在老地方。” “怎么支配你自己去取,我就不跟著掺和了。” 王学森点了点头。 “行了,去吧。” 庆福拉开车门正要下车,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哥,你自己也机灵点。” “现在上海滩想弄死你的人,排队能排到外白渡桥去。” 王学森嗤笑一声:“放心,死不了,我命硬。” 庆福摇著头下了车,把短褂领子往上一竖,缩进了巷子深处,几步就没了影。 王学森坐在车里,掐灭了菸头,看了看手錶。 一点四十。 还有时间。 他从手包里取出一面小圆镜,端详著镜中自己的脸。 眼底微微发青,昨晚熬夜审讯的痕跡遮不住。 但精气神还在。 他取出金丝眼镜擦了擦,架回鼻樑上,又把头髮往后拢了拢。 这才发动引擎驶出小巷,匯入了大马路上的车流,往虹口方向驶去。 …… 海量军事小说作品匯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 第一百章 王学森,你敢跟我赌吗?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王学森的防弹车稳稳停在了虹口一条幽静的街道上。 两侧是修剪整齐的冬青树,日式风格的院墙隱在枝叶后面,门口站著两个挎枪的日本兵。 这一带住的都是日本军官和高级侨民,巡逻密度比法租界还高。 王学森熄了火,拎上两条骆驼香菸和一篮时令水果,推门下了车。 走到藤田家门口,他扫了一眼院里。 一辆黑色別克轿车安安静静地趴在花坛边。 沪字牌照,尾號387。 白俊奇的车。 王学森嘴角微微一动。 来得倒早。 门口的日本兵拦住他,王学森用流利的日语报上了冈村的名字,又递上名片。 士兵接过名片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穿深色和服的日本女僕快步走出来,朝他鞠了一躬:“王先生,课长请您进去。” 王学森跟著女僕穿过前院的碎石小径。 院子不大,但花草打理得极精致。 进了玄关,王学森换上备好的木屐拖鞋,跟著女僕走进了大厅。 厅里舖著榻榻米,三个人正围坐在红木桌前。 居中的是藤田一。 五十出头,身穿白衬衣,面相清瘦,端著身子散发著日本军官惯有的沉稳与压迫感。 他右手边坐著一个女人。 三十岁出头的年纪,一身剪裁得体的藕色旗袍,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项炼。 瓜子脸儿,柳眉弯弯,算不上绝色。 但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股子媚劲儿,与勾人的杏目,简直骚到了骨子里。 这种女人,多看一眼都会让人心里发痒。 王学森知道她。 方瑶。 上海滩名媛圈里有头有脸的交际花,藤田一的枕边人。 她左手边坐著白俊奇。 白俊奇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头髮、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这傢伙其实还算俊。 只是一米七的个头,与泛青、少神的气色与一米八几,卓尔不凡的王学森一比,就显得逊色多了。 白俊奇面前摆著几幅卷好的油画,用丝绸缎带扎著,一看就价值不菲。 三个人正聊得热络。 尤其是方瑶,看白俊奇的眼神满是喜爱,就差把“好女婿”三个字刻脑门上了。 白家老爷子白四海私下许诺了她十万块。 这桩婚事要是成了,她方瑶在上海滩名媛圈的地位还得再往上躥一截。 枕头风加利益驱动,藤田一对白俊奇的態度也日渐曖昧。 而且,白俊奇在特高课办事还算勤快,白家在商圈又有根基,这门亲事在藤田一心里早就拍了八分板。 唯一的变数是美雅子本人。 那丫头打小隨了亡母的性子,倔得跟头驴似的,对白俊奇始终不冷不热。 这让藤田一头疼不已。 王学森走到近前,把香菸和水果交给女僕,上前微微欠身。 “藤田先生,方小姐,初次登门,多有叨扰。” 他的日语发音纯正,语气不卑不亢,既有礼数,又不见半分諂媚。 藤田一端著茶盏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王学森一番。 方瑶也跟著看过来。 两个人几乎同时愣了一瞬。 王学森一米八几的身高,生的英俊、瀟洒。 尤其是眼神透亮、乾净中又藏著几分锋锐。 只消往那一站,温润、轩昂的气质,令整个大厅都璀璨了几分。 方瑶的目光从王学森脸上滑过下巴、喉结、胸膛,一路往下瞟了一眼。 白玫瑰那个骚蹄子说王学森是当世嫪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只可惜,王学森的西裤较宽鬆,什么也看不出来。 再看一旁的白俊奇。 同样是年轻帅哥,但跟王学森往一块一摆,白俊奇身上那股精心修饰的体面瞬间褪了色。 个子矮了一截不说。 脸上那层酒色浸出来的青白更显猥琐,嘴角諂媚的弧度更跟王学森的从容完全不是一个段位。 玛德,王二少这鬼怎么来了? 白俊奇端茶盏的手紧了紧,眼里敌意几乎要溢出来。 真是老冤家。 当年在上海滩,他和王二少一起追婉葭,结果婉葭偏偏嫁给了王学森。 白俊奇恨得牙根都快咬碎了。 如今这混蛋已经成了婚,居然还跑来打美雅子的主意。 真特么阴魂不散,搞人心態啊! 当著藤田一的面,白俊奇不敢造次。 他直勾勾盯著王学森冷冷一笑,像是在盯一个需要处理掉的猎物。 现在的白家可不是当年的白家了。 真要动手,搬出乾爹张啸林这张牌就能分分钟灭掉王学森,甚至整个苏家。 王学森要真敢抢美雅子。 那就是自寻死路! “王先生请坐。” 藤田一板著脸,抬了抬手,语气公事公办。 他心里有几分不痛快。 王学森的底细他查过,76號审讯室主任,花名在外,据说风流韵事能写三本书。 这种人来接近美雅子,他打心眼里不乐意。 但冈村的面子不能不给。 王学森道了谢,放下手里的物件,大大方方地在白俊奇对面坐了下来,温和一笑:“白少,好巧。” 白俊奇很没风度的冷哼了一声,没接话。 方瑶笑著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王先生来找我们家雅子,所为何事呀?” 她的嗓音又软又甜,带著点上海女人特有的嗲。 王学森看著方瑶,不卑不亢说道:“上次在同文书院大学的刊物上,有幸拜读过美雅子小姐的诗作,鄙人生性酷爱诗词。”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藤田一,微微欠身。 “今日特地登门討教,还请课长阁下允许。” 藤田一端著茶盏没动,细长的眼睛眯了眯。 答应吧,白俊奇追美雅子正追到关键时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多少有点碍事。 不答应吧。 这小子似乎对自己並没有过度恭敬,並无刻意拉低姿態,完全是以平辈身份在交往。 这说明他与冈村关係很硬,所以才有这份自信。 若自己拒绝的太直白,容易落人口实。 藤田一没立刻表態,而是偏头看了方瑶一眼。 老规矩了。 遇上不好处理的场面,方瑶出面周旋,进退都有余地。 方瑶心领神会,笑盈盈地转向王学森。 “王少还懂诗?” 王学森坦然道:“懂得不多,主要还是钦慕美雅子小姐的才华。” 方瑶被他这股子坦荡劲儿逗笑了,掩嘴道:“雅子可不喜欢风流人呢。” 言外之意,你的名声我们清楚得很。 王学森脸上没有半点尷尬,反倒笑了笑:“方小姐说笑了,学森只是想討教学问,又不是来提亲的。” 这话说得四两拨千斤。 藤田一的眉头微微鬆了松。 白俊奇的脸色却更难看了……醉翁之意不在酒,鬼才信你。 王学森不再多废话,正色看向藤田一:“学森但求一见,还请课长阁下允许。” 藤田一沉默了几秒,偏过头去,用日语低声对方瑶说:“你怎么看?” 方瑶凑到他耳边,同样用日语低声回:“让他见吧。小姐什么性子您还不知道?她最討厌花花公子了。让她见一面,自然就打发了,王学森也就彻底死心了。” 藤田一微微点头。 他放下茶盏,抬手道:“稍等,我让人请雅子下来。” 说著,他招来了候在廊下的女僕,低声吩咐了几句。 女僕应声,快步上了二楼。 二楼的房间里光线柔和。 美雅子正坐在桌前。 她手里捧著一叠信纸,纸上带著淡淡的花香。 是笔友“意中人”寄来的信。 字体圆嘟嘟的。 內容不长,说的都是些日常琐事,但字里行间透著温暖和善意。 美雅子读了一遍又一遍,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个人,一定是个温柔、阳光的男人吧。 他就在上沪。 也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 有没有像自己一样,正在读她写的回信。 美雅子把信小心翼翼地叠好,双手捧著,用力贴在了胸口上。 她闭上眼睛,静静感受著信纸残留的温度。 心跳得有点快。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她。 女僕推门进来,欠身道:“小姐,楼下来了一位76號的王先生,说想向您请教诗歌,课长让小姐下去见见。” 76號? 美雅子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那个地方她听说过,汉奸和刽子手聚集的魔窟。 在那种地方做事的人,也配谈诗歌? 她把信收进抽屉里锁好,语气淡淡的:“不见。” 女僕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小姐,这位王先生是冈村队长的朋友,课长的意思,您最好还是见一见。” 美雅子抿了抿嘴唇。 冈村队长是父亲的上司,他的面子不能不顾。 她无奈吐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对著镜子理了理头髮。 今天她穿的是一身素色简易和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乌黑的长髮用一只白色月牙髮釵別在耳后。 没有化妆,也没有戴任何首饰。 她推门走出房间,沿著木质楼梯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楼梯轻微的咯吱声传到大厅。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美雅子走进大厅的那一刻,王学森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素和服裹著纤细的身段,肩膀窄窄的,走路时腰肢带著少女特有的轻盈。 鹅脸蛋带著点婴儿肥,皮肤白里透红,没有施脂抹粉,却乾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美雅子的五官跟一般日本女人不太一样,眉眼之间有种灵秀和透亮,只往旁边一坐,扑面而来便有少女独有的清香。 王学森微微吸了一下鼻子。 乾净。 处子!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蹦了出来。 跟婉葭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婉葭虽然之前也是处子,但身份是已经结婚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平时上妆、打扮都偏成熟和珠光宝气,再加上天生强大的遗传。 让她的胸脯和臀胯<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度几乎是不可思议级別。 美雅子则素净得像一杯刚泡开的白茶,没有任何修饰,却清香沁人。 虽然身材,尤其是胸比婉葭小了不少號。 但这种清汤掛麵的乾净劲儿,自有一番动人之处。 王学森在心里给她打了个分:八分。 扣掉的两分,一分扣在身材,一分扣在她进门时看自己的眼神。 那眼神里,写满了: 人渣! 垃圾! 不屑一顾。 虽然很伤,但王学森很喜欢。 他来就是看美雅子是否如信里一样清傲、孤独。 现在看来,她至少不是顏控,不是白玫瑰那种表里不一的<i class=“icon icon-unie01a“></i><i class=“icon icon-unie073“></i>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 美雅子走到茶桌前,先向藤田一微微鞠躬,又冲方瑶和白俊奇各点了点头。 最后,她的目光才落到了王学森身上。 她打量了他两秒。 英俊,高大,衣著得体,笑容温和。 看起来跟那些粗鲁的76號打手不太一样。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鬆动。 垂头,一言不发,保持表面的礼仪与尊重。 藤田一见美雅子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一撇。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王学森? 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冈村的面子他给了,让人进门了,茶也备了。但美雅子什么脾气他最清楚,这丫头从小到大,最恨的就是76號那帮人。 王学森就算长了天仙的皮囊,在美雅子这儿也是白搭。 光这一关,他就过不去。 王学森倒是不急。 他微微欠身,语气温和:“雅子小姐,初次见面,我叫王学森,76號审讯室主任,李世群李主任和涩谷准尉的朋友。”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经意的炫耀。 李世群的名號在上海滩能止小儿夜啼,涩谷准尉更是日本宪兵队的实权人物。 能同时跟这两个人攀上关係的中国人,整个上海滩掰著手指头数,也数不出几个来。 美雅子的眼神却更冷了。 76號。审讯室。李世群。 每一个字都让她胃里翻涌。 她微微点头,声音淡得像白开水:“王先生。” 两个字,客气到了极点,也疏远到了极点。 白俊奇坐在一旁,看得真切。 他差点没憋住笑。 妙啊! 看来长得帅也不好使,照样不受美雅子小姐待见。 王学森在婉葭那贏了他一次,在美雅子这儿,可就没那个命了。 舒服了。 白俊奇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雅子小姐,可能你还不太了解这位王主任,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 他扭头看向王学森,嘴角掛著笑,眼底全是恶意。 “这位呢,曾经是上海滩有名的紈絝大少。” “哦,不对,他已经被王家除籍了。” 他故意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往事。 “此前还被苏家唾弃过,一度在钱庄借高利贷度日。” 方瑶端著茶盏,饶有兴味地看著这齣好戏。 白俊奇继续说:“王兄已婚,但花名依旧不减当年。与白玫瑰一夜风流,金屋藏娇同事茅子明的娇妻李露,这都是上海滩一等一的风流韵事啊。” 他嘖了一声,摇了摇头,一副惋惜的模样。 “我跟王少是老朋友了,他最擅长的就是泡妞。经常打著诗歌、交友的名义去矇骗女人。” “小姐可得擦亮双眼吶。” 这番话说得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在往王学森脸上泼脏水。 美雅子的表情果然又冷了几分。 已婚。风流。矇骗女人。 跟她想像中的76號中人,一模一样。 藤田一端著茶盏没吭声,但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白俊奇这小子虽然不太上檯面,但关键时候还挺能派上用场。 王学森听完,没有恼,也没有急。 他笑了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 “我能经得住多大的讚美,就能担得起多少的詆毁。” 他偏过头看了白俊奇一眼。 “就像我,从不传白少的风流往事。” 白俊奇脸色登时就变了。 “谁讚美你了?” “臭不要脸的东西!” 王学森耸了耸肩,转向美雅子,歉然道:“我很遗憾,在雅子小姐面前,能听到如此污言秽语。” 白俊奇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攥紧了茶盏。 “你!” 他想发作,但碍於藤田一在场,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太极功夫,王学森显然比他高出数个段位。先把自己摘乾净,再反手一推,让白俊奇在美雅子面前露出急眼的丑態。 方瑶在旁边看得直乐。 这两个男人过招,比她看过的任何一齣戏都精彩。 美雅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白俊奇的跳脚和王学森的从容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对王学森的厌恶没有减少,但对白俊奇也没有增加半分好感。 在她眼里,这两个人本质上没有区別。 一个是刽子手,一个是狗腿子。 沉默了片刻,美雅子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每个字都能听见。 “王先生,你对我那首《囚鸟》有什么看法?” 这是她发表在同文书院大学校刊上的一首诗。写的是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鸟,望著窗外的天空,日復一日地撞击铁栏。 诗里没有提战爭,没有提任何敏感的字眼。 但任何读过的人,都能读出那层薄纱之下的含义。 王学森沉吟了两秒。 “我觉得你的诗歌偏向金子光晴的风格,与眼下的大势不合。” 他语气平淡,像在课堂上做一次文学点评。 “你应该学习三好达志或者长谷川素生。” 美雅子的脸色微微一变。 三好达志和长谷川素生,都是迎合军国主义的御用文人。 王学森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应该写歌颂战爭的东西。 王学森看著她的反应,继续说道:“若非这首诗是你所写,这会儿已经被请进76號喝茶了。” 他停了停,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出於爱护之心,我劝小姐以后少发表这类诗歌。”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想看看美雅子真正的態度。 毕竟日本鬼子都是很狡猾的。 女人也很会装。 多一层试探总归是好的。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美雅子盯著王学森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任何一点打趣或者善意。 没有。 他的表情是认真的。 他真的在建议她,去写那些血淋淋的文字。 失望。 彻底的失望。 她之前还觉得这个人跟那些粗鲁的76號打手不太一样。现在看来,骨子里都是一路货色。不,甚至更可恶。 那些打手至少不会偽装成懂诗歌的样子。 美雅子站起身,微微欠身行礼,动作標准而疏离。 “谢谢您的指教。” “我有点不大舒服,抱歉。” 说完,她踩著木屐,噔噔噔上了楼。 脚步乾脆利落,没有回头。 大厅里又安静了。 白俊奇嘴角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但他使劲绷著,装出一副同情的模样。 王学森站起身,转向藤田一,欠了欠身。 “课长阁下,抱歉。” “或许是我太耿直了,又或者与小姐对诗歌的见解有差异。” “她看起来似乎並不欢迎、喜欢我这个客人。” 他拿起手包,语气坦荡。 “告辞了。” 藤田一放下茶盏,面无表情。 “不送。” 两个字,乾巴巴的,连客套都省了。 方瑶坐在那,目光又往王学森的下三路瞟了好几眼。 西裤裁剪得还是太宽鬆了,什么都看不分明。 她不免有些遗憾。 白玫瑰那骚蹄子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啊。 白俊奇霍地站了起来,满脸堆笑:“王兄,我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厅,穿过前院。 出了院门,白俊奇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王少,你这套路也不行啊。” 王学森不紧不慢地掏出香菸,斜叼在嘴角:“白少有啥指教?” 白俊奇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低了下来,但每个字都带著刀子。 “今非昔比。如今的上海滩,是日本人和张老大的天下。” “王学森,你玩不转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王学森的胸口,挑衅笑道: “知道你向来不服本少。” “这样吧,咱们打个赌。” 王学森掏出镀金火机,啪嗒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烟气徐徐吐出:“你想怎么赌?” 他其实愿意跟白俊奇玩玩。 至少可以证明,这个蠢货並没有真正的把自己当生死大敌,始终放在轻视位置。 离元旦还有些时日。 只要计划到位,这中间足够李世群和白家撕破脸了。 到时候元旦晚会落下最后一刀,断了白俊奇的退路,再送他上路,也算是赐他个完美落幕。 白俊奇说:“元旦那天,正好是雅子小姐的生日,我会在那天向她求婚。” 他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下巴微微扬起。 “到时候,要不要来看看?” “看我怎么把她变成我的女人。” 王学森吸了口烟,吐出一缕白雾。 “你確定?挺自信啊。” …… 第一百零一章 四连中,人麻了 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 白俊奇冷笑。 “当然。当初追求婉葭,我输给了你。”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道凶光。 “本来前几天我还在想,要不要找人做掉你。但现在既然你又想跟我碰一碰,那我当然得成全你。” “美雅子小姐,我要定了。” “而你,只能眼睁睁看我笑拥美人。” 他往王学森跟前凑了凑,压低嗓门。 “哦,忘说了,美雅子小姐还是个处子。你就看我怎么让她变成真正的女人吧。” 王学森把烟叼在嘴角,点了点头。 “好吧,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必须得跟你碰一碰了。” “就元旦。” “到时候,希望你別哭。” 白俊奇被这话噎了一下,隨即冷哼一声。 “筹码呢?打赌总得有筹码吧。” 王学森挑了挑眉:“你先说。” 白俊奇脑袋一偏:“不知死活!好,输了,我把闸北的两家赌场给你。你呢?” 王学森瀟洒地掏出镀金火机,在指尖转了个花。 他看著白俊奇,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天气。 “跟你打赌,我有输过吗?” 说完,他瀟洒的转身朝防弹车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背影挺拔从容。 白俊奇站在原地,牙根痒得发酸。 混蛋。 过完元旦,就是你的死期。 他攥紧拳头,目送那辆黑色防弹车驶出巷口。 白俊奇转身走回大厅。 藤田一已经回房间休息了。 走廊尽头,方瑶正靠在窗边整理手腕上的珠串。 白俊奇环顾四周,確认没有佣人经过。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搂住方瑶的腰,低头就是一阵狂吻。 方瑶被他顶在墙上,珍珠项炼被扯得歪到一边,整个人喘不上气来。 她用力推开他,伸手整理好裙摆和凌乱的髮丝: “你指甲弄疼我了。” 她瞪了白俊奇一眼,声音里带著怒意。 “让藤田课长看到,你有几个脑袋?” 白俊奇擦了擦嘴角,冷笑了一声。 “你別忘了,你过去只是我父亲养的<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而已。” 方瑶的脸刷地白了,指甲掐进了掌心。 白俊奇根本不在乎她的反应,自顾自说道:“十万块,我可以给你。” “元旦那天,我会向美雅子求婚。到时候会有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场,我必须成功拿下她。” 他伸手掐住方瑶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直视自己。 “你枕边风给老子吹勤点。” “这事要是黄了,老子把你卖到青帮码头的绣春楼去,每天找一百个满身臭汗的苦力上你。” “別怀疑我的人品。” “你知道的,我乾的出来。” 方瑶被他掐得生疼,眼眶微红,但硬是没掉眼泪。 她偏过脸,避开他的手,蹙著眉说:“会不会太急了?美雅子对你似乎並没有什么好感。” 白俊奇鬆开手,在她衣服蹭了蹭。 “所以,你得劝说藤田一。告诉他,只要他劝说雅子同意,我白家和张老大愿意去樱井参谋长那跑门子,托举他去十三军参谋部。” 方瑶沉默了两秒,低声说:“知道了。” 她刚要转身走,白俊奇一把又搂了过来。 “老子让你走了吗?” 方瑶浑身一颤,咬著牙没出声。 白俊奇乱摸了一通,才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理了理头髮。 “<i class=“icon icon-unie01a“></i><i class=“icon icon-unie08c“></i>,有两个月没碰你了吧。” “课长的女人!” “很了不起吗?” “这周三老时间,我在老地方等你。到时候老子再好好炮製你。” 方瑶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无奈低语:“知道了。” “算你识相!”白俊奇在她翘臀上大力掐了一把,这才哼著小曲儿,大摇大摆地朝门口走去。 方瑶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低头看了看被扯歪的珍珠项炼,慢慢把它重新理正迅速而去。 …… 白俊奇一屁股坐进车里,心里还窝著火。 司机问:“白少,去哪?” “回去。” 车子发动,沿著虹口的街道往南开。 白俊奇把车窗摇下来透气,脑子里全是王学森那张欠揍的脸。 靠。 什么叫我有输过吗? 狂什么狂。 等元旦过了,老子把美雅子搞到手,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囂张。 想到这儿,他嘴角勾了勾。 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裤襠又开始痒了。 不是一般的痒。 是那种从里到外,钻心钻肺的痒。 白俊奇挠了两把,越挠越不对劲。 前两天他就发现大腿起了一片红疹子,密密麻麻的。 那会儿他没当回事,以为是湿疹。 可今天一摸,靠。 软骨一样的硬疙瘩,顶在襠下面,又痒又胀。 真特么要命了。 白俊奇一把拽上裤子,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停车,打电话。” 司机靠边停下。 白俊奇下车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了庆福的號码。 铃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餵。” “胖子,你在哪?” 庆福嘴里嚼著东西,含含糊糊说:“在铺子里盘帐呢,白少,啥事?” 白俊奇压低声音:“你现在去月洲烟馆等我。” “来了再说。急事。” 啪,电话掛了。 半小时后。 月洲烟馆二楼的包间。 白俊奇侧躺在烟榻上,嘴里叼著大烟枪,吞云吐雾。 烟气在昏暗的灯光下,整个包间瀰漫著甜腻的鸦片味。 庆福坐在对面的矮凳上,手里捧著一包五香瓜子,嗑得哗哗响。 他不抽菸也不喝酒,就好这一口。 白俊奇斜眼看著他,大烟枪在嘴角点了点。 “胖子,你说人活一辈子,到底图个啥?” 庆福嗑瓜子的手顿了一下,胖脸上的泡麵卷隨著他歪头的动作晃了晃。 “白少您这是怎么了?又在日本妞那吃瘪了?” “放你妈的屁。老子什么时候在女人面前吃过瘪。”白俊奇骂了一句,又吸了口大烟,语气缓了下来。 “老子是说,你小子也不差钱,跟著老子混这么久,赚的哪样少了?” “你倒好,不抽大烟不玩女人就算了,你特么好歹学那些不怕死的去革命、抗日啊。” “你特么就成天閒著,磕瓜子盘帐,活著有个卵劲。” 庆福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白少,我这人单纯,就好一样东西。” “挣钱。” 他伸出胖手比了个数钱的手势。 “不瞒您说,过去穷怕了。” “小时候家里揭不开锅,我亲眼看我娘为了三个铜板给人磕头,额头上全是血啊。”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这辈子就一个追求。” “挣钱。” “只要做成一桩买卖,那快乐胜似神仙!” “一天要挣不到钱,我这心里就抓心挠肝的难受。” 白俊奇听著,从口袋里摸出两个大洋,啪啪丟在矮桌上。 “行,你今天我包了,陪爷聊几句。” 庆福嘿嘿一笑,顺手把大洋拢进口袋里,速度之快堪比魔术。 “谢爷打赏!白少,说吧,啥事?” 他收起笑脸,圆圆的眼睛盯著白俊奇。 白俊奇把烟枪搁下,坐起身来。 四下看了看,確认包间门关得严实。 他清了清嗓子,支支吾吾了半天,脸上竟然浮出了罕见的窘態。 “你小子,对那些乱七八糟的病,懂不懂?” “什么乱七八糟的病?” “就是男女之间那个……你懂的。”白俊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庆福眨了眨眼,瞬间瞭然。 “哦,您说花柳病啊。” “小声点!”白俊奇差点跳起来。 庆福赶紧捂了捂嘴,左右瞅了瞅,凑过去压低声音: “白少,您別著急,这方面我还真懂,没见过但听过的多啊。” “您说说,啥症状?” 白俊奇咬了咬牙,把裤腰微微扯下来一截,让庆福瞄了一眼。 庆福歪头看了两秒,胖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凝重。 “白少,您老实说,这玩意长多久了?” “十来天吧。就特么上次跟你去那个酒吧,喝大了,你叫来一堆娘们,老子稀里糊涂把她们给办了。” “之前就是痒,这两天开始冒疙瘩了。” 庆福连忙一本正经说:“白少,怎么是我叫来的。” “是你,是你吩咐我叫的。” “再说了,那些女的是人酒吧的,跟我有啥关係。” 那些是他私下耍的阴招,帮森哥治治这王八蛋,没想到还真奏效了。 “行了,我没怪你。” “老子天天玩,鬼知道是哪个贱人身上带的。” “你赶紧说病的事。” 白俊奇回到了正题。 庆福嘖了两声,坐回矮凳上,掰著胖手指头数。 “我跟您捋捋啊。先说梅病,初期的症状就是长硬疙瘩,摸著不疼,跟软骨头似的。” 白俊奇的脸白了一分。 “再说淋病。放水的时候疼,严重点长疹子、烂菜花,流脓都是有的。” 白俊奇的脸又白了一分。 “还有下疳、横痃、阴虱、湿疹……” 庆福掰著手指头噼里啪啦说了七八种,每一种都描述得绘声绘色,跟说书似的。 白俊奇越听脸色越难看,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往下滚。 他一把揪住庆福的领子:“你特么別说了!” “赶紧送老子去医院。” “草啊!” 俩人出了烟馆上了车,直奔法租界的圣玛丽医院。 这医院是法国人开的,私密性好,做这种检查不容易走漏风声。 掛了號,进了诊室,检查了一个遍。 四连中! 回去的路上,白俊奇呆若木鸡,人都麻了。 庆福坐在后排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少,您也別太往心里去。” “上海滩嘛,混这个圈子的,哪个没沾上两三样?没得才奇怪呢。” “我认识那些个大佬,该玩玩该喝喝,照样活蹦乱跳。” 白俊奇扭过头看他,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是吗?” “再说了,你只管爽,传的也是別人怕个锤子啊。” “嗯,有道理,玛德,传就传,谁怕谁啊。”白俊奇深吸了一口气,缓了好半天,脸上的血色才慢慢回来了一点。 他从口袋里掏出香菸,点上一根,狠狠吸了两口,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胡君鹤那个狗东西,扣我在刘家岗那批货,查到了没有?”他问。 庆福嗑瓜子的动作停了,眯起眼睛:“有眉目了。” “胡君鹤手底下有个电讯科长叫彭三虎,这人最近在出货。我让人打听了一下,品类、批號跟您走丟的那批对得上。” 白俊奇猛地站了起来。 “玛德!搞到老子头上来了!” 他一脚踹在了副驾驶后座上,眼睛里全是凶光。 “老子这就叫人过去弄死这个王八蛋!” 庆福没动,坐在那嗑了两颗瓜子,慢悠悠地说:“白少,彭三虎肯定要搞。但咱不能这么白搞。” 白俊奇回过头来。 庆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瓜子壳,竖起两根胖手指。 “他扎咱们一刀,咱得还两刀。” “要不以后传出去了,咱还怎么混?” 白俊奇把烟叼回嘴角,冷笑一声:“行,你说说,哪两刀。” 庆福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刀。您先找个生面孔,以三倍的价格去找彭三虎收购那批货。彭三虎手里捏著烫手山芋,急著脱手。” “三倍的价一出,他肯定卖。” “先交一笔订金,把合同签了。” “然后呢?” “然后,您直接从特高课调手下把彭三虎的仓库给查了。货一扣,彭三虎交不出货来,按合同就得赔偿。” 庆福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如此一来,他偷鸡不成蚀把米,裤衩都得赔光。” 白俊奇眯著眼睛,手指在烟盒上敲了两下。 “另外。”庆福继续说,“这事儿闹出来了,您可以顺手给李世群上一道眼药。向宪兵队状告刘家岗的哨卡存在私吞行为。” “然后提议,在每个岗哨安排一名宪兵监督或者取消岗哨。” “这么一来,第一,彻底断了李世群靠哨卡捞钱的財路。” “第二,有宪兵在,咱们日后自己出货反而方便了。” “第三,宪兵队那边还得承您的情。” 庆福伸出三根手指,一根根掰下去:“一举多得啊。” 白俊奇把烟从嘴里<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愣了两秒。 然后抬手在庆福后脑勺上呼了一巴掌。 “妙啊!” “你这狗脑子咋长的?这么绝的主意都想得出来!” 庆福捂著后脑勺,心里直骂娘。 这哪里是老子想的,分明是王学森那老银幣的主意。 他捂著头嘿嘿笑: “跟白少混久了嘛,脑子自然也就好使了。” 白俊奇得意地哈哈大笑,用菸头指著他。 “那是!你小子是懂说话的。” 笑完,他收了收神色:“第二刀呢?” 庆福凑过来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第二刀,咱给胡君鹤下个套。” “他在黑市不是有眼线吗?您找人给他的眼线漏一条情报。” “就说有军统或者红票的人在某个地方接头。” “最好是军统。他们跟76號斗得最凶,胡君鹤一定会亲自去抓。” “到时候咱们提前偽造好电报和文件,把接头地点安排在租界里面。” 庆福比了个圈。 “等胡君鹤带人衝进租界,你给租界的美国巡捕房塞点钱,让巡捕以武装闯入租界的名义把他逮了。” “如此一来。”庆福弹了弹手指。 “他就算不死,也得在巡捕房脱层皮。” “赔钱,又坐牢。” “这就是得罪白少您的下场。” 白俊奇把烟往地上一扔,用皮鞋碾灭。 “妙!妙极了!” 他搂住庆福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 “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就给老子去办!” 庆福被他拍得齜牙咧嘴。 “放心吧白少,包在我身上。” 白俊奇心情大好,从兜里又摸出五个大洋拍在庆福手心。 “赏你的。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庆福把大洋揣进口袋,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等白俊奇上了车走远了,庆福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了起来。 “什么鸟玩意!” 他站在街边狠狠吐了口瓜子壳。 圆圆的眼睛眯成缝,往远去的尾灯扫了一眼。 白少啊白少。 你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呢。 …… 入夜。 王学森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拐去了死信箱。 他停好车,竖起风衣领子,沿著巷子走了一段。 王学森蹲下来抽出信封。 他没急著拆,先环顾了四周。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野猫叫。 確认没人跟踪,他才把信封揣进风衣內袋里。 回到车上,王学森拧开车內的阅读灯,拆开了信封。 信纸上带著淡淡的梔子花香。 字跡圆圆的,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意中人。” “原谅我,又打扰你了,向你倾诉一些並不快乐的事。” “今天我又遇到了一个令人厌恶、作呕的傢伙。” “作为一个华夏人,他居然推崇长谷川素生这样的战爭贩子,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王学森看到这儿,嘴角抽了一下。 这说的不就是老子吗? 他继续往下看。 “我甚至无法相信,上天怎么会如此荒诞,给了一个看起来温润如玉,拥有星辰般璀璨双眸的英俊男人如此骯脏的心灵。” 温润如玉。 星辰般璀璨的双眸。 英俊。 王学森把这几个词在嘴里咂摸了一遍,觉得挺受用。 骂归骂,你倒是把老子夸了个遍。 他乐了一下,接著看。 “我快要疯了。” “我身边四处瀰漫著刽子手身上的血腥味。” “原谅我,我不该说这些,给你添麻烦了。” 后面画了一个小人儿鞠躬道歉的简笔画,线条歪歪扭扭的,带著几分笨拙的可爱。 “可我真的很想见你,一起聊天,喝茶,赏花。” “元旦那天是我的生日。” “在礼查饭店7楼三號厅。” “如果你能来陪我过生日,那將是我最快乐的事。”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小小的梔子花。 王学森把信纸翻到背面,空白的。 没了。 他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把信纸举到鼻尖闻了闻。 梔子花的清香,跟今天下午在藤田家闻到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乾净、清淡。 没有脂粉气。 他闭了两秒眼睛,重新睁开。 草你。 王学森笑著骂了一句。 上海滩妇女之友居然被一个日本小妞嫌弃了。 厚顏无耻。 骯脏的心灵。 这评价给的,比唐惠民骂他还狠。 浅草玩意! 王学森把信重新叠好,夹进风衣內袋。 挺好。 在76號混了这么久,见过太多两面三刀、口蜜腹剑的人。 美雅子的这封信,字字句句都跟她本人一个样。 討厌的人就骂,喜欢的人就说想见。 不藏著,不掖著。 这种姑娘,活该让人心疼。 他发动车子,又开回了老宅。 推开门,找到桌上备好的信纸和钢笔。 他坐下来,拧开笔套,沉吟了片刻,落笔。 “运气不错,居然这么快收到了你的信。” “对於你说的那个傢伙。” “我只能说,他的確是一个令人討厌的傢伙!” 写到这儿,王学森停了停,嘴角弯了一下。 骂吧,多骂几句,反正骂的是我。 他接著写。 “也许,也许吧。” “世上有些人,未必真的像表面看起来那样。” “当然,也未必不是。” “总之,远离那种人是对的。” 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两秒。 “元旦那天我会去。” “如果可以,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原谅我现在无法告诉你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把钢笔搁下,拿起信纸吹了吹墨跡。 信写得不长。 但每一句话都经过了掂量。 不能太热,会嚇著她。 不能太冷,会辜负她。 恰到好处就好。 王学森把信折好装进信封,用胶水封了口,又用香熏了熏。 信封上沁出一缕清凉香气。 他重新投了信。 做完这些,这还只是今晚的任务之一。 王学森今晚还得连轴转。 他走到公共电话亭里,拿起电话拨通了李世群的號码:“嫂子,你要的那批美国货我已经搞到了,我已经让人拉到了公司的备用货仓。” “单子我开好了。” “你回头让贞姐点一下。” “渠道就不走我的了吧,我那点门路消化不了这么多东西,我负责搞货,你和大哥处理后续的事。” “不用,都是自家人,举手之劳而已。” “嫂子要真想感激我,明早我还想吃你的包。” “谢谢。” “嫂子,晚安,好梦。” 声音温柔。 能融化一切! …… 第一百零二章 买他闭嘴 掛断电话,王学森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嘴角一翘笑了笑。 叶吉青这个女人,確实润。 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段保养得极好,说话时嗓音里带著股柔婉的磁性,一口一个学森叫的人身体发酥。 换了別人,怕是早就心猿意马了。 但王学森从没动过半点孟德之心。 他的对手是李世群。 一个心思深不可测的屠夫。 一个笑著跟你喝酒、转身就能把你填进黄浦江的恶魔。 如今李世群俩口子对他亲近,归根到底就两点。 无非是搞钱。 再者,学森每次去拜访都是清凉套装,跟叶吉青亲近,却没有半点生理反应,李世群都是看在眼里的。 知道王学森对姐姐无非是討好,当亲姐一般有点亲,有点赖皮,並没有男女之念。 一句话,跟叶吉青打交道得掌握分寸。 既然亲近,让她当自己人。 又不能太近,引来老李的妒忌。 老李是什么人?护妻狂魔。 吴四保就曾透露过,76號家属院有个科员,因为在院子外边手欠,捡了一条叶吉青的被风吹落的裤头,珍藏在家里把玩。 有次喝醉酒透露了,被李世群的人翻了出来。 没多久,那货就从76號消失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王学森还没蠢到为了下半身的衝动,去毁掉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信任蜜月期。 掛断电话,王学森驱车回到了家。 进了臥室。 婉葭靠在床头,已经睡著了。 王学森轻手轻脚洗了澡出来,刚一上床,婉葭就醒了过来,轻舒了口气:“回来了。” “怎么这么个睡法。”王学森揽著她问道。 婉葭把书合上搁到床头柜上,侧过身子拱进他怀里: “等你呢。你不回来我哪睡的踏实。” “事情都顺利吧?” “顺利。” 王学森闻著她的发香,声音懒洋洋的。 “快的话,元旦过后就能搞掉白家。到时候就能以李世群永兴隆公司的名义,拿到威尔逊那边的美货经销权。”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剪刀。 “他们大卖,咱们小卖。肉他吃,汤我喝,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婉葭在他脸上上心疼地亲了一口:“学森,你辛苦了。” 王学森嘿嘿笑了两声,正要说点什么油嘴滑舌的话,婉葭突然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可不可以跟你商量件事?” 王学森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一般你这么跟我说话,准又是闯祸了。” 苏婉葭撇了撇嘴,拍掉他的手。 “我又不是捣蛋包,上哪给你闯祸去?” “我是想……” 她顿了顿,低下头,手指绞著睡裙的腰带,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王学森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 苏婉葭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直直地看著他。 “我想给你生孩子。” 王学森噌地坐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行。” “绝对不行。” “就咱俩眼下这处境,有今天没明天的。” “指不定哪天一觉醒来就被送上断头台了,孩子跟著咱们不是遭罪吗?” 苏婉葭拉住他的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你听我说。” 她的语气平静但坚定,眼神里带著少见的执拗。 “正因为咱们的处境瞬息万变,我才想帮你老李家续上香火。” 王学森嘴巴张了张,被她这话堵得一愣。 老李家。 李么娃。 哦,差点忘了,原身家里就剩个老母和妹妹了。 婉葭继续说:“真要有个三长两短,有孩子在,咱俩只要有一个活著,日子就有盼头。” 她握紧了他的手,掌心微微发烫。 “说句不好听的。” “万一你真不在了……我也能有个活下去的念想。把你的生命延续下去。” 王学森没说话,喉结滚了滚。 婉葭看他不吭声,又加了一句。 “再说了,戴老板不也有孩子吗?” “人永远是最重要的。” “抗日固然有风险,总不能因为风险,就不要后继者了吧?若是这样,那整个抗日事业才真正危险了呢。” 说完,她仰著脸看他,眼眶微红,但没有哭。 倔得很。 王学森轻轻舒了口气,把婉葭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蹭了蹭:“谢谢婉儿。” “你怎么会突然有这个念想?” 婉葭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就是觉得你好。聪明,能干,稀罕你。” “若不把你这么好的底子传下去,我有负罪感。” 她顿了顿,抬起头来。 “再说了,你是李么娃,家里就你这根独苗,我总得给你传个根下去。” 王学森被她说得心口发酸,鼻子也有点发涩。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你爸妈和老板不会同意的。现在太不合时宜了。” 婉葭瘪了瘪嘴:“我爸妈没有反对。” “老板的態度更不重要了。等咱们生了,他还能把娃儿塞回去啊?” 王学森被她这话逗得笑了出来:“那倒是。” 婉葭捶了他胸口一拳:“別笑,我认真的。” 王学森收了笑,正了正神色,认真地看著她。 “那我也说说吧。”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別到耳后,慢慢说道: “等我把美国那边的路子打通了。或许可以考虑。” 婉葭歪著头,不解。 “咱俩生孩子跟美国有什么关係?” “美国本土比较安全。” “等钱和上层的人脉都铺开了,你和孩子过去,至少不用经受战乱。到时候我给你组建支卫队跟著,过日子还是稳的。” 他心里其实更想等几年去香岛。 那地方只要人手够多,钱够多,搞定英国佬和本地帮派相对简单些。 但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在没有建立起足够自信的安全网之前,他不可能拿老婆孩子的命去冒险。 婉葭想生,自然有她想生的道理。 他有他的顾虑。 眼下他还是砧板上的鱼肉。 別的不说,戴笠、李世群,隨便哪个伸出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生娃就是害娃。 婉葭低著头想了想,嘆了口气。 “好吧。先听你的,等合適的时候再生。” 王学森正要鬆口气,她突然抬起头,眼神变了: “不过先说好。” “以后不许再让我犯噁心。” 王学森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褪裤子。 上次那档子事,他操作確实失误了,搞得婉葭吐了半天,几天没搭理他。 那几天他在家的地位跟狗差不多。 他赶紧往上靠了靠,嘿嘿笑著搂住她的肩膀。 “放心放心,上次是操作失误,纯属意外。以后肯定不会了。” 他知道婉葭不容易。 来事了,白天还得穿著高跟鞋陪冈村夫人逛街、打牌、打网球、跳舞。 看起来是在玩,实际上累得不轻,腰酸腿疼。 而且还得隨叫隨到。 毕竟想巴结冈村夫人的太太多了去,她要是隨意缺席,容易被別人顶了空缺。 一旦別人走得近了,她就失去了在冈村夫人那的优先权和话语权。 说白了,跟当丫鬟也没两样。 这对於婉葭这种含著金钥匙长大的大小姐来说,是身心的折磨。 但没办法。 为了稳住这个大靠山,她別无选择。 可以说王学森如今的局面能铺得这么开,能在76號甚至整个上海滩立稳脚跟,婉葭绝对是有大功的。 而这也是王学森真心喜欢、欣赏她的一点。 有大格局。 虽然偶尔有点任性、有点小脾气,但总体是难得的贤內助。 不说別的,拖著来事儿、虚弱劳累的身子等自己回家,还愿意吹一曲伺候自己。 这个老婆就没白娶。 他心里暗暗琢磨著,以后得多关心她一点,伺候勤快些,把花在李露身上的精力多抽些回来给婉葭。 要不心亏。 婉葭哪知道他脑子里这些弯弯绕绕,嫵媚地白了他一眼: “这还差不多。再敢欺负我,我就咬你。” 说完,她一撩头髮,温柔地俯下了身子。 王学森靠在床头,闭著眼舒著气,一天的疲累此刻尽数全消。 二十分钟后。 婉葭起身去洗手间重新洗脸刷牙。 嗯,这次王学森注意了。 不折腾人。 婉葭不用加夜宵,也不用洗头髮了。 …… 翌日清晨。 天还没大亮,王学森就醒了。 他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婉葭,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著,嘴角还掛著一点昨晚的笑意。 王学森轻手轻脚下了床,洗漱完毕,换上家居便服下了楼。 小敏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大哥,早。” “我炸了油条。”小敏端著粥碗出来,围裙上沾了点麵粉。 “不用,待会单位有加餐,喝点粥就行。” 王学森在餐桌前坐下,慢慢喝著小米粥。 昨晚上了货,今儿叶吉青大概率会请他吃包子,得留肚子给领导面子。 粥喝到一半,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婉葭拿著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走了下来,头髮隨意挽在脑后,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慵懒。 “最近天冷了,穿这件。” 她走到王学森身后,把大衣搭在椅背上,顺嘴亲了她一口。 “有媳妇就是好啊。” 王学森贫了贫。 吃完早饭,婉葭一路送到了门口。 王学森回过身,一手扶著门框,弯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胡君鹤这两天正在积极出货,特高课隨时可能动手抢货。” 他压低了声音。 “你今天见到冈村夫人,记得让她提醒冈村队长留意这事。” “这批货可是好几万大洋的买卖。” 婉葭微微点头:“知道了。” 王学森拉住她的手捏了捏:“你也注意身子,儘量带冈村太太打麻將,好歹能坐一会儿。找牌友的时候挑不抽菸的,要不然太伤身了。” 婉葭心里暖了一下,抬手又搂住了他的腰撒娇道:“你比我爸对我还细心体贴呢。” “我本来就是你爸爸。” “好几天没喊,你又忘了啊。”王学森颳了刮她的鼻子。 “討厌。”婉葭羞的脸都红了 “好了好了。”王学森笑著拍了拍她的背,“別黏糊了,今天一堆事我要迟到了。” 防弹车的引擎发动,缓缓驶出了院子。 婉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车子拐出巷口消失不见了,才转身回了屋。 小敏正在收拾餐桌,抬头看见婉葭嘴角掛著笑,忍不住说:“夫人,您跟先生真好,真就跟茶楼先生说的神仙眷侣一样。” 婉葭在沙发上坐下来,拢了拢披肩的头髮:“哪有,也是磨出来的,你大哥是心细,发起脾气来也不小,老凶了。” 她看了小敏一眼,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你別急啊,学森已经在张罗你的事儿了。” 小敏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我……我还不急著找。” 婉葭瞧她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噗嗤笑了出来: “这可是你大哥的意思,人都给你物色好了。等时机合適了,带家里来给你瞧瞧。” 小敏的脸腾地红了,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 “谢谢大哥和夫人。” 李世群已经两个月没找她谈话了。 上次传话只说让她弱化监控力度,无需太刻意,只要留在王学森家里就行。 小敏现在没那么大的精神压力了。 日子久了,跟王学森夫妇早就处成了一家人。 到了这个年纪,谁不想找个好男人嫁了,求个安稳日子过。 再者说,天天晚上隔著一堵墙,听苏婉葭叫得那么欢,心里难免痒痒。 大哥待自己一向很好,找的人自然差不到哪去。 只要对方不嫌弃自己家里穷,小敏心底还是挺期待的。 “还叫夫人呢。”苏婉葭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叫嫂子。” 小敏连连点头,乖乖改口:“嫂子。” 苏婉葭满意地嗯了一声,又想起一件事。 “你大哥单位前阵子又发了些米麵,家里不缺,咱仨也吃不完。你有空都拿回家去,別搁著放坏了。” “是,嫂子。”小敏点点头,鼻子有点酸,没敢抬头。 自己何德何能,能遇到大哥和苏小姐。 …… 王学森到了76號,没急著去办公室。 他先拐去了后院那栋偏楼。 刘忠文私下安排的屋子在二楼尽头,位置偏僻,平时没什么人经过。 屋里没通电路,北面有铁柵栏封著的窗户,光线还算透亮。 王学森推门进去。 占深浑身缠著绷带,大爷一样半躺在床上。左手夹著根烟,右手捧著本三国演义,正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动作,他连头都没抬: “老王,白玫瑰怎样了?” 王学森反手把门带上,拉了条板凳坐下。 “反正比你过得好。” “昨晚又约了个法国大使馆的武官过夜,这会儿估计累得还没起床呢。” 占深嘴里冒了个烟泡,表情淡淡的。 “她没事就好。” 王学森拿眼皮夹著他,鄙夷地笑了笑:“你就这么喜欢她?” 占深把书扣在胸口上,眼睛望著天花板,脸上浮出一丝回味的温暖神色: “每次靠在她怀里,就觉得特別柔软,特別温暖,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 他偏过头看了王学森一眼。 “那种感觉你不会了解的。” 王学森不屑嗤笑:“我有啥不了解的。” “我看过你的资料。母亲走得早,后妈带大的,亲爹又当了汉奸。典型的悲惨童年。” 他指了指占深。 “你这叫恋娘癖,寻找精神寄託呢。” 占深嘴里的烟差点呛出来: “臥槽,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 王学森问:“现在还想她吗?” 占深沉默了几秒。 白玫瑰出卖了他,这是事实。 恨吗?谈不上。 他这人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好多事自己想通了比谁都通透。 可那份安稳感是著著实实打碎了。 再想起来,只剩下索然无味四个字。 “好像不太想了。”他如实回答。 王学森点了点头。 “那就好。你父亲已经在往上沪赶了,这次营救你的经费,他和老板各担一部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酸意。 “能让老板放血,你小子也算能人了。” 占深撇了撇嘴,语气不屑:“就不能少要点?不要汉奸的钱吗?” 王学森当场就恼了。 “你想得美!老子担惊受怕,为了你连老底都快翻出来了,不得要点营养费压压惊?” 占深歪了歪头,倒也不含糊。 “那行,我跟老头子说,给你多要点。” “这还像句人话。” 王学森骂骂咧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拉开门走了出去。 占深对著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又拿起了三国演义。 啥人吶,咋就这么爱財呢。 正好,让家里那个汉奸老財狠狠放点血。 …… 回到办公室没坐多久,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王学森掛断电话,抓起外套走了出去。 李世群办公室的门半敞著。 王学森敲了两下,走了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叶吉青正弯著腰在茶几上摆盘。 几屉热腾腾的包子,三碟小咸菜,一碟燻肉,整整齐齐码著,满屋子都是面香和肉香。 “学森来了,快,入座。”叶吉青直起腰招呼他。 今天她穿了黑色紧身高领毛衣,头髮盘得利落,蛮腰紧致,胸脯衬的特別扎实,那种<i class=“icon icon-unie03d“></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的温润、婉约令王学森忍不住悸动了一下。 玛德。 不行,回家也得给婉儿买这款收身毛衣。 太来电了。 李世群手里端著搪瓷茶杯,笑著说:“为了你这顿包子,你嫂子五点就起来了。” 王学森赶紧走过去,诚惶诚恐地朝叶吉青欠了欠身。 “谢谢嫂子。学森何德何能,劳嫂子这么费心。” 叶吉青摆了摆手,声音里带著点嗔意: “都自家人了,客气啥。” “给你大哥做也是做,多你一口也是顺带的事。” 王学森在茶几旁坐下来,拿起筷子也不客气。 配著咸菜和燻肉,吃的十分痛快。 那架势真就跟李世群是亲兄弟,叶吉青是亲嫂子似的,半点不带见外的。 李世群叠著腿,满脸和气的看著他吃。 王学森吃了五六个,擦了擦嘴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了茶几上。 “大哥,嫂子,这是出货的清单。扣除成本,我算了下,往少了说,得有四千左右美金的利润。” 叶吉青连忙拿起清单一看,眉眼顿时弯了起来。 按当下的匯率折成法幣,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学森,你顺带就按你的路子出了唄。”她笑著说,语气隨意,却带著试探。 王学森立刻摇头。 “那可不成。我只负责进货,怎么卖,怎么出货必须得过嫂子你的手。” 他放下筷子,继续说道: “再说了,我那点小打小闹的渠道,早被张啸林给卡死了。” “大哥如今风头正盛,人脉又广。” “这些东西都是高档紧俏的日用品,嫂子在太太圈里招呼一声,轻轻鬆鬆就能脱销。卖的价自然比我高出一截。” 叶吉青嘴上客气了那一句,心里早有了数。 见王学森如此识趣,知进退,不由得心花怒放。 李世群放下茶杯,刚要动筷去夹包子,手还没伸到,叶吉青眼疾手快,直接把那屉往王学森那边推了推。 “你少吃两个,给学森留著。爱吃晚上回家我再给你包。” 李世群的筷子悬在半空,脸上浮出一副委屈不爽的表情: “学森,你瞧瞧,我看你比杨杰还亲。”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半真半假地酸著。 “杨杰嚷著要吃包子,喊半年了,你嫂子连吱都没吱过。” 叶吉青白了李世群一眼:“杨杰天天吃閒饭,能跟学森比吗?” 李世群微微一笑没再说话。 叶吉青挨著王学森坐了下来,压低了嗓音: “你大哥今儿约了张德清过来喝茶,待会你得作陪。” 王学森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叶吉青继续说。 “你大哥仁义,重感情,好多事他张不开嘴。嫂子呢,毕竟是妇道人家,不好参与。” “你这做兄弟的,待会儿得张嘴。” “懂我的意思吗?” 王学森放下手帕,语气沉稳:“张德清陪同的有谁?” “丁墨村,还有岩井公馆的人。”叶吉青说,“张德清以前当过律师,外务省那帮人就喜欢找这种留过洋的,不过也就这点人脉了。”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继续说: “你別怕。有你大哥在,咱手里有证据、有人证,张德清不敢放肆。” “到时候你大哥会调开丁墨村和岩井公馆的人,你拿著证据单独跟张德清谈。” 说著,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 王学森接过来展开。 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一串名目。 堂口、烟馆、赌场、钱庄,后面標著地址。 王学森的眼皮跳了一下。 叶吉青是真听劝,果然往死里要。 这已经不是让张德清放血了,这是要扒皮啊。 按这个单子开条件,张德清不疯了才怪。 叶吉青看他盯著纸不说话,微微蹙眉。 “怎么了,有困难?” 王学森把纸叠好收进內袋,沉声道:“相比一条人命,问题不大。” 他停了一下。 “不过,嫂子要想把这些全拿到手,得给我批两千大洋的经费。” 叶吉青的眉毛挑了起来:“要这么多?给谁?” “丁墨村。” 叶吉青的脸色变了。 “给他?凭什么?” 王学森没急著解释,而是偏过头看了一眼李世群办公桌的方向。 李世群正低头翻著文件,並没有解释,只是抬头压著嗓子对叶吉青说道: “听学森的,给他。” “老弟,你说说,要不我这心里堵的慌。”叶吉青肉疼的很。 王学森竖起一根手指,耐心解释: “嫂子,首先丁墨村现在对我还算信任,我要跟他对著干,对我的处境不利。” “再者,丁墨村上次吃了大亏,他一直对大哥心存猜忌和敬畏。” “而且敬畏是主要的。” “大哥这时候让一步,既算给了他留在76號和平共处的台阶,又不至於把他逼得狗急跳墙。” “关键丁墨村贪財,啥便宜都想占,只要给够了银子,他到时候就能张嘴就能替咱们说话,一起说服慌了神的张德清。” “张德清命在旦夕,又靠不上丁墨村和外务省,很容易被咱们攻下来。”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反过来,如果不给他好处,他暗中在张德清那煽风点火,跟岩井公馆的人联手对付大哥怎么办?” “到时候这单子上的东西,就算能拿到,肯定也得大打折扣。” “眼下正是永兴隆发展时期,咱们主要还是以挣钱为目的,没必要多树敌人。” “这就叫以小博大,舍小利而逐大利。” “亏不了的。” “还请嫂子为兄弟计,慷慨解囊。” 叶吉青听他这么说,心情好多了。 她轻轻拍了拍胸脯:“成吧,谁让嫂子疼你呢,准了。” “两千大洋,买丁墨村闭嘴。” “不止闭嘴。”王学森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让他替咱们说话。审讯室那边白玫瑰的口供,我隨时可以加料。到时候丁墨村帮著圆两句,张德清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叶吉青扭头朝李世群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世群翻文件的手没停,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动作极轻,外人根本察觉不到。 叶吉青收回目光,对王学森说。 “行。我现在就让耀先去取钱,给你现大洋。” “但这笔钱,我要看到效果。” “这上边的东西,一个也不准少。” 王学森把叶吉青给的纸条收好,皮了一下:“包嫂子身上。” 叶吉青又好气又好笑: “贫嘴。是包在你身上。” 待叶耀先和財务室的小李,抬来了沉甸甸的两千现大洋。 王学森道了声谢,直接让人抬到丁墨村办公室门前的走廊上去。 自从被削了权,丁墨村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三楼跟沈悦睡觉,办公很少准点。 他也不催,直接去了办公室门口耐心等著。 …… 书荒?来看看军事小说小说推荐吧! 第一百零三章 这不是谈判,是要命 谈谈钱笔下的世界,尽在《谍战代號:申公豹》。 三楼臥室。 丁墨村站在镜子前,拿手指轻轻抚摸眼窝下方的暗青色。 瘦了。 脸颊凹进去不少,颧骨都支棱出来了,整个人透著股酒色过度的颓態。 哎! 天公助贼不助我啊! 他心头嘆息了一声,拉了拉领带,又整了整西装袖口,动作不紧不慢,但眼底莫名浮上来一层恼火。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沈悦在洗澡。 这娘们最近是真懈怠了。 昨晚打了三通电话才肯过来,磨磨蹭蹭拖到半夜十一点,进门脸上还掛著不情不愿的表情。 搁以前? 一个电话,十分钟到。跟母狗似的,一召即来,挥之即去。 归根到底,还是四厅制撤了,机要室最后那块阵地也丟了。 自己在76號的威信一落千丈,连带著身边这些见风使舵的女人,態度都跟著变了。 贱。 太现实了。 丁墨村冷冷地瞥了浴室门一眼,把目光收回来。 不过,半个小时前,张德清来了电话。 老头子的声音听著有点慌,说要带清水董三来76號跟李世群“喝茶”,让他务必作陪。 丁墨村虽然不怎么管事了,但占深案的风声多少听了几耳。 张德清那个老东西,本想当舔狗去討好李世群,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自己的命门交了出去。 如今摆出这个阵仗,拉上清水董三压阵,摆明了是要跟李世群撕破脸了。 丁墨村对著镜子扯动嘴角冷笑了一声。 是个机会啊。 张德清跟外务省的绑定比自己还深,青帮內部又有极大的分量。 要是他跟李世群死磕起来,自己坐山观虎斗,未必不能渔翁得利。 说不准,自己还能翻盘呢。 他扣上西装最上面一颗纽扣,又朝浴室看了一眼。 水声还在响。 玛德。 最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萍萍约不来了。 电话不接,人也见不著。 沈悦身段是不错,该凸的凸该翘的翘,可这女人终究太俗了,气质差萍萍远了,跟她在一起总有种捡垃圾的感觉。 想想郑萍萍。 名门闺秀,顶级名媛,举手投足的矜贵劲儿,拥入怀里那种满足感,什么都不做,光是抱著闻闻头髮的香味,就够回味一整年的了。 丁墨村嘆了口气,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来到二楼办公室的走廊。 老远就看到王学森站在门口,身边搁著个沉甸甸的木箱子。 丁墨村脚步顿了一下。 “主任。” 王学森笑著迎上来,一脸殷勤。 丁墨村没搭理他的笑脸,斜著眼打量了他两秒。 “你来干嘛?”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阴阳怪气的:“听说你最近跟李世群打得挺火热,占深那事,全程参与了?” 王学森一点都不慌,耸了耸肩。 “叔,我什么心思您还不知道吗?” “再说了,当初不是你让我跟李世群走深一点,有什么消息好隨时通知你吗?” 他摊开双手,表情委屈。 “您想让马跑,总得让马吃点草吧。” 丁墨村翻了个白眼,伸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你小子这张嘴,也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王学森紧跟著进去,没把门口那箱子搬进来,先攥著一肚子话往前凑。 “叔,说什么话不打紧,重要的是心意嘛。” “您就说我对你是不是勤勤恳恳?” “郑小姐,商会,哪哪不是隨叫隨到。” 丁墨村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抽出一根烟叼上。 他“嗯”了一声,眼皮微抬:“萍萍怎样了?” 王学森把打火机凑过去,替他点上。 “不知道。” “她最近连我都见面少了,好几次去了她家,见著了也是拿忙当藉口打发我走,压根不多谈。” 丁墨村吸了口烟,冷笑了起来。 “呵呵。” “女人啊,这是嫌我落了势。” 王学森心里一动,面上却毫不迟疑地接道:“叔,那肯定的啊。她又不是嫂子,当初就是奔著你的权势来的。” 丁墨村的脸色沉了沉。 王学森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快。 “不过叔,你眼下是失势,但有钱啊。” “女人嘛,给点钱哄一哄就回来了。” “那还不是任你拿捏。” 这番话是帮郑萍萍递的。 郑萍萍故意冷落丁墨村,是想把这老狗钓出76號去。身子都让人尝了,刺杀一事不能一直没进度。 好歹上沪名媛,名门大小姐,哪能让丁墨村老这么便宜白嫖。 丁墨村沉吟了片刻,弹了弹菸灰: “你说的是。” “不过,我拿回76號的宝座只是时间问题。” “李世群现在也不好过。张啸林一直在黑市公开打压他,外务省也在盯著他。” 他夹著烟,朝王学森挑了挑下巴。 “知道吗?张德清要来了。李世群应该跟你说了吧?” 王学森眉头一挑,做出恰到好处的紧张表情,然后压低了声音: “嗯。这不我听到风声,第一时间来找叔了。” 丁墨村满意地笑了笑。 “你小子倒挺有眼力架。” 他把烟叼稳了,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一副胜券在握的派头: “我想好了。这次要力助张德清跟李世群翻脸。” “再联合傅莜庵、张啸林、外务省,要李世群在上海滩活不下去。” 他目光一沉,声音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劲。 “这也是我为数不多翻盘的机会了。” “成败便在今日!” 王学森看著他兴冲冲的样子,心里直发麻。 老丁是真分不清现实。 人都被按在泥地里了,还在做翻身仗的美梦呢。 “叔,你是不是对李世群有什么误解?”他当头泼了盆冷水。 丁墨村脸上的笑凝住了。 “什么意思?” 王学森没急著往深了说,绕了个圈子。 “叔,你还看不清吗?这分明是张德清给你挖的坑啊。” 丁墨村把烟掐在菸灰缸里,不悦地盯著他。 “挖坑?哪来的坑?” 王学森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叔,你想想。当初外务省尽了全力,联合傅莜庵、唐惠民都没能拿下李世群。” “如今张德清本就苟延残喘。” “傅莜庵呢?因为上沪市长的事,以及全力支持汪瑞闓连任浙省首席,跟张啸林闹到不死不休。” “这两人怎么可能联手?” “眼下李世群风头正盛,谁不避其锋芒?” 丁墨村的眉头皱了起来,但嘴上还是不服:“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吧。” “外务省和张啸林加在一起,还搞不定一个李世群?” 王学森笑了笑,语气带了点调侃:“叔,你可是火眼金睛。故意套我话是吧?” “影佐机关长给李世群赠刀的事,上海滩谁不知道?”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天花板指了指。 “张德清、外务省、你的对手是李世群吗?那是梅机关、宪兵队,甚至整个陆军省。” 丁墨村嘴巴张了张。 没说出话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王学森趁热打铁,声音又快了几分。 “张德清跟外务省的关係本就很近,他为啥非要拉上你?” “不就是想把你拉下水,多一个人陪葬吗?” “叔,你背后是佛海先生。” “上次出事,周先生出面帮你调停了一回。万一这次张德清和外务省再玩砸了,周先生总不能又来卖面子吧?” “难道你真想去给李世群擦皮鞋吗?” 丁墨村的脸掛不住了,瞪著王学森:“你!” “他李世群难道还金刚不坏了?!” 他懊恼的一拍桌。 “败肯定会败。” 王学森没退让,语气不疾不徐。 “但不一定是现在。” “叔,你这时候要做的是韜光养晦,静待时机。” 丁墨村一拳砸在桌面上,恼火得眼珠子都突了:“这次照你这么说,就一点机会都没有?” 王学森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有机会,我就不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撑在办公桌沿上,弯腰凑近丁墨村。 “实话告诉你吧。占深和白玫瑰已经指证张德清,是刺杀季云卿的背后主谋。” 丁墨村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知道的,日本人对季云卿向来器重。这顶帽子扣下去,张德清这次不死也得扒身皮。根本没有贏面。” 王学森直起身子,退了半步:“所以他才想拉你陪葬。” “我为什么一大清早就赶过来?” “不就是怕叔你掉他的坑里。” “哎哟,你瞧我这脑子,差点忘了说一件大事了。”他说到这,拍了下额头。 “什么事?”丁墨村问。 “占深的父亲是尹鼎一,跟您是挚交好友,佛海先生cc十人团成员,严格来说占森算是你侄子。” “你若助张德清翻案,到时候尹先生怎么保人?” “李世群为什么让我来找你,也是不想坏了你和尹鼎一的友谊啊。” 王学森说道。 “吁!” 丁墨村颓然靠回椅背上。 他揉了揉额角,脸上的傲气全消了,取而代之的是烦躁和不甘。 “老狗的辫子都让人攥住了,我还说个屁。” 他摆了摆手。 “算了。我给他回个电话,把这事拒了。” 说心里话,他最近確实被李世群搞得够呛。 既然没有贏面,还是不得罪的好。 正要拿起话筒,王学森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叔,你拒绝干嘛?” 丁墨村的手悬在半空。 王学森鬆开手,嘴角弯了起来。 “这可是个好机会。” 丁墨村的脸彻底黑了,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这又是掉坑,又是好机会的,几个意思?” 王学森没回答,转身走到门口,弯腰把那口木箱子奋力拽了进来。 两千大洋这么沉。 这要两万块大洋,得动汽车拉才行了。 他拖到办公桌前,喘了两口粗气,啪嗒一声打开了锁扣。 黄绸布垫底。 两千枚擦得油光錚亮的大洋,码得整整齐齐堆在箱子里。 两千大洋。 折算也就七八百美金、五六千法幣。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黄绸打底的箱子这么一装,视觉效果拉满,远比一张上万块的支票还扎眼。 丁墨村的目光落到了箱子里。 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惊喜之余不解问:“这,这是?” 王学森拍了拍箱盖,笑吟吟地说:“叔,这是李主任让我交给你的。” 丁墨村的眼珠子在箱子和王学森之间转了两个来回。 “他给我的?” 他语气里全是狐疑。“什么意思?” 在丁墨村看来,李世群恨不得自己滚出76號才好。叶吉青又是出了名的铁公鸡,拔她一根毛比登天还难。 这俩口子突然送两千大洋过来? 有鬼啊。 王学森拉了张椅子坐到他对面,语气悠閒得跟嘮家常似的。 “叔,你把事情看复杂了。” “你好歹是76號主任,是周先生cc派的核心人物,跟外务省关係又近。” “李世群是跟你爭权一时贏了,但这不代表他愿意得罪你。” “说白了,他对现状十分满意。” 他用下巴点了点那口箱子。 “这次张德清来,他有意请你帮忙吹吹风,嚇唬嚇唬张老头,给他助助阵。” “同时呢,让我来送钱,也是想主动缓和跟你的关係。” 丁墨村盯著那箱亮闪闪的大洋,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缓和关係? 这话说得好听。 老丁在76號这口染缸里泡了这么久,什么花样没见过?李世群这种人,笑著递刀子的时候最多。 可那箱子里的大洋是真的。 黄绸垫底,银光叠叠,每一枚都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王学森看出他还在犹豫,也不催促,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慢悠悠地吐了口烟。 “钱我是给你送来了,至於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他弹了弹菸灰,语气轻描淡写。 “是跟已经被证据扣死的张德清联手,被拖下水,跟李世群血战到底。” “还是收了钱,大家各退一步,相安无事。” “你自己考虑吧。” 说完,他就不吭声了。 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地抽菸。 丁墨村慢慢坐回了椅子里,眉头拧成了一团。 眼睛看看银元。 又抬头看看天花板。 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著。 正琢磨著,桌上的电话骤然响了。 丁墨村抓起话筒,听了几句,沉声应道:“好,我知道了。” 他掛了电话,看向王学森。 “张德清和清水董三已经到了会客室。” 王学森把烟摁灭在菸灰缸里,没说话。 丁墨村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化成一声沉重的嘆气。 他不傻。 刚才那些话他全听进去了。 张德清的证据被李世群捏得死死的,跟他联手等於把自己往坑里推。 而且尹鼎一那层关係確实不能破。 可就这么收了钱替李世群办事,面子上实在拉不下来。 王学森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笑了笑,给了个台阶。 “叔,你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答应得了。要不叶吉青该觉得我无能了,以后在她那边也混不下去啊。” 丁墨村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身子一弹,很轻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手一挥。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卖他李世群一个人情,这活我接了。” 他扯了扯西装下摆,声音里恢復了几分老油条的从容。 “你想要我怎么说?” 王学森起身走到他跟前,压低嗓音简单交代了几句。 丁墨村是这行的老手。 不用说第二遍,立即明白过来,朝王学森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会客厅走去。 会客厅的门开著。 李世群与清水董三、张德清相聊甚欢。 丁墨村和王学森进来,各自打了招呼。 寒暄客套,握手致意,场面上做得滴水不漏。 眾人坐下来,气氛融洽得过了头,完全没有半点杀气。 茶过三巡。 张德清乾咳了一声,手杖在地上顿了顿,率先开了口: “李主任,你今天叫我来,不光是为了喝茶的吧?” 李世群放下茶杯,笑容不减。 “不瞒张老。案子已经审完了,这不您当初报的案,您乾女儿又牵涉其中,叫您过来专程通报一声,也算有始有终嘛。” 张德清深知他是笑面虎,不敢有丝毫大意,面上却不露怯。 张德清深知他是笑面虎,不敢有丝毫大意,面上却不露怯。 “那是好事啊,季老哥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李世群站起身,很自然地看了王学森一眼:“行,那我这就去拿卷宗,几位稍坐。学森,你先陪张老聊著。” 说完,他起身走了出去。 没过两分钟,丁墨村也站了起来,转向清水董三客气地说:“清水兄,我有些私事想跟您单独商谈,还请移步上楼。” 清水董三推了推眼镜,看了丁墨村一眼,迟疑了一下跟了出去。 会客厅里只剩下张德清和王学森两个人,瞬间冷清了下来。 王学森起身,把门合上了。 咔噠一声,门锁扣死。 他转过身,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慢走回来。 脸上的笑没了。 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冷冰冰的,像是换了个人。 “张老,咱们聊聊吧。” 张德清冷笑了一声,手杖搁在膝盖上,摆出一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炮做派:“贏学家,说吧,李世群想怎么谈?” 王学森没接这茬,而是在他对面坐了下来,<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腿,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我想跟你谈谈人生。张老今年贵庚?” 张德清眉头一皱。 “六十七。” 王学森点了点头,表情认真。 “六十七,嗯,还不错。每日尚能饭否?” 张德清脸色不好看了,语气里透著不耐烦。 “不劳你关心,能吃能睡。” 王学森拍了拍扶手,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今儿你来的不亏。” 张德清把手杖往地上一拄,沉声道:“抱歉,鄙人听不懂。” 王学森收了笑,抱起胳膊,身子往后一靠。 “不,你懂。” 他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去。 “根据我们的审讯和调查结果,是你派占深刺杀的季老。” 张德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李世群不仅不领自己主动求和的好心,反而藉机反打了一耙。 畜生啊! 手杖重重杵在地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你没资格跟我谈!”张德清嗓音发颤,但还在撑架子。“叫李世群来,我要跟他谈!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王学森纹丝不动。 “你这样真的让我很瞧不起你。” 他的语气冷淡到了极点,像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你好歹也是青帮大字辈人物,这点眼力架都没有吗?” “李主任仁义。” “他不想跟你谈。” 他伸出一根手指。 “而且,我也不是跟你谈,是在向你宣布结果。” 张德清的胸口剧烈起伏著:“小子,你以为靠你满口胡言,就能嚇唬住老子?我可不是被嚇大的。” “是吗?” 王学森起身走到茶桌旁的柜子前,拉开抽屉,取出两份画押口供,又將一台录音机搬到了茶几上。 他把口供摊开,放在张德清面前。 然后弯下腰,冷酷地咬了咬嘴角,狠狠按下了播放键。 磁带转动。 嘶嘶底噪过后,白玫瑰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断断续续的哭腔,供述的內容清清楚楚。 紧接著是占深的。 声音沙哑,平静,一五一十。 张德清的脸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灰。 手杖在他掌心里攥得咯吱作响。 录音放完。 王学森打了个响指,按下暂停键。 “人证、物证、口供,完整。” “人就是你派占深刺杀的。李主任看在你是青帮大字辈前辈的份上,一直押著没往宪兵队交,可谓诚意满满。” 他双手撑在茶几边缘,俯视著张德清,残忍发笑:“现在就看你的了。” “假的!” 张德清猛地站起身,手杖朝地板上砸了一下。 “这全是假的!你们这是诬陷、串供!” 王学森慢慢摇了摇头,“这重要吗?” 三个字,轻飘飘的。 却把张德清所有的怒火全给堵了回去。 “只要东西交到宪兵队,就算外务省替你喊冤,且不说他们找不到证据救你,光是漫长的抗诉和调查取证过程,就得拖上个几年。”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张德清眼前晃了晃。 “到时候你恐怕早就病死在牢笼里了吧。六十七岁的身子骨,经得住折腾吗?” 张德清的嘴张了张。 合上了。 又张开。 还是吐不出半个反驳的字眼。 他深知王学森说的是事实。 李世群既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就没打算放他走出这道门。 这位在上海滩叱吒了半辈子的江湖巨梟,脸色煞白,双腿一软,无力地跌坐回了沙发上。 “你想怎样?” 他的声音苍老了十岁。 王学森从內袋里抽出叶吉青给的那张纸条,展开,放到张德清面前。 “这是李主任要的东西。一个不少,必须在今天交接完。” “你知道的,我不是帮派中人。从你踏入76號那一刻起,你就什么也不是。” “只是一个可怜的犯人。” 张德清低头看向那张纸。 堂口、烟馆、赌场、钱庄。 全是他手底下最优质的资產。 他的手开始抖:“姓李的胃口也太大了吧!” 王学森面无表情: “江湖就是弱肉强食。反正你也老了,李主任不收,你也会被別人吃掉。” “交出来,你攒的那些钱也够你再吃几年好饭了。” “相比老死牢中,这笔交易还是赚的。” 张德清抬起头。 眼前这个戴著金丝眼镜的年轻人,脸上没有怒气,没有嘲讽,什么表情都没有。 唯有冷酷、霸道、无情。 他突然扶著沙发扶手站了起来,嗓子一亮。 “好!我可以答应!” “但我申请由丁墨村做见证人!”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丁墨村跟外务省关係近,有他在场,至少能替自己爭一爭条件。 王学森就知道他不死心。 他微微一笑。 “好,我给你叫丁主任。”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丁墨村正靠在墙边抽菸。 见王学森出来,他掐了菸头,开口道:“清水董三被我打发走了。” 王学森点了点头:“嗯。张德清要见你,你劝劝他吧。” 丁墨村整了整领带,扶了扶袖口,迈步走进了会客厅。 门在身后关上了。 王学森没跟进去。 他靠在走廊的窗台边,点了根烟,安静地等著。 半个小时后。 门开了。 丁墨村走出来,脸上表情很复杂。 感慨、唏嘘、还有那么点幸灾乐祸。 “够狠的。”他朝王学森努了努嘴。“要这么多东西,跟要老东西命没什么两样了。” 王学森弹了弹菸灰。 “他答应了吗?” 丁墨村嗤笑了一声,下巴扬起来:“我出马,他能不答应?” “谢谢叔。”王学森掐了烟,走回了会客厅。 张德清还坐在沙发上。 但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佝僂著背,满头银髮不知什么时候乱了几缕搭在额前。 短短半小时,老了不止十岁。 王学森面无表情地抬了抬手,把他迎到墙角的电话机边。 张德清没说话,颤颤巍巍地拿起了话筒。 他挨个打电话。 声音疲惫而沙哑,每一通电话都像在割自己的肉。 堂口、烟馆、赌场、钱庄。 他的家人和主管门徒,陆续拿来了地契、帐本、印章、房契。 一件一件,摊在茶几上。 李世群和叶吉青全程没露面。 由王学森和刘忠文逐项对接、核验、签字。 一直忙活到下午四点,才彻底交接完。 接下来几天,吴四保领著一队人马带著三河堂的弟兄挨个接收產业。 期间张德清的门徒闹过两次事,都被76號和宪兵队联手镇压了下去。 乾脆利落,没留尾巴。 李世群可谓没费一兵一卒,就把张德清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地盘全吃到了手里。 地盘一大,三河堂与张啸林的摩擦也更频繁、更剧烈了。 上海滩的暗流愈发汹涌。 而王学森在这件事里的表现,也彻底让他踏进了李世群的核心圈层。 能挣钱,能办事,会做人,下手狠,分寸拿捏得住。 这样的人,不重用才是浪费。 …… 十二月十二號。 晚。 王学森满身酒气地推开了家门。 今儿这顿饭是在李世群的家宴,不去不行,喝了不少,没醉就是了。 进了门,客厅的灯开著。 婉葭坐在沙发上。 没看书,就那么坐著。 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的某个角落,一动不动。 听到开门声,她少有地没有站起来迎接。 王学森的酒意醒了一半。 他把大衣掛到衣架上,快步走了过去:“婉儿?” 婉葭抬起头。 眼眶是红的。 她一见到他,嘴唇抖了抖,猛地扑进他怀里,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 是那种憋了许久、终於找到依靠无声的崩溃。 王学森搂紧她,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怎么了?” …… 第一百零四章 火速营救 婉葭埋在他胸口,声音满是紧张、担忧: “茅女士……晚上在南京东路慈安里大楼,被特务开枪打伤了。”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问过职妇的朋友,她中了好几枪,现在很危险。” 王学森搂著她的手臂微微紧了紧。 茅丽颖。 他暗自嘆了口气。 那个在76號被李世群抓过、又被他放走的女人。 他曾当面警告她赶紧撤离上海,老杜也通过关係转告了红票地下组织。 无奈,她坚持完成任务,就在前几天还在筹备义演音乐会。 哎! 终究没能逃过李世群的黑手。 “你別急,我打电话问问情况。”王学森放开她,语气沉稳。 婉葭点了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会不会影响你?” “不会。之前她的事本就是我负责的,我过问几句是正常的。” “就算有人告到李世群那,他也不会在意。” 婉葭这才安心地嗯了两声。 王学森刚要去拿电话,铃声先响了。 他拿了起来。 是胡君鹤。 “老弟,听说了吗?”那头的声音阴冷,带著几分怨气。 王学森笑著问:“听说什么?” “明天看报纸就知道了。” 胡君鹤说完就掛了。 王学森搁下话筒,对婉葭说:“老胡不知道具体情况,应该是吴四保的人或者杨杰的人干的。” 他又拨了杨杰的號。 电话那头吵吵嚷嚷,一阵打牌的嘈杂声,杨杰正在玩牌。 简单两句,他扣断了。 不是胡、杨,那就是吴四保的人干的了。 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李世群对胡君鹤有戒心,真正的心腹就吴四保和杨杰、刘忠文,刘忠文是“师爷”,只出谋划策不上一线。 杨杰又偷奸耍滑,再者是小舅子。 所以,粗活大概率落在吴四保身上。 王学森直接打给了刘忠文。 76號没有刘忠文不知道的事。 说了几句,王学森掛断,转过身。 “茅女士被巡捕送到了仁济医院,没伤到要害,还活著。” 他顿了顿。 “日本人现在加紧压缩洋人的生存空间,租界估计明面上会抗议两声,但实际上只会不了了之。” 王学森皱起眉头:“我现在担心的是,吴四保的人会去干涉抢救。” “那……那咋办?”苏婉葭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发颤,“现在已经过了两个钟头了,再不抢救,光流血就能把人拖死。” 王学森点了点头:“这是肯定的。干扰、施压医院领导,嚇唬医生,这是76號惯用的手段。” “那咋办?”婉葭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得眼泪又要掉下来,“茅女士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也是我和露露的朋友。学森,你能不能想办法救救她?” 王学森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客厅中央,两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沉了下去。 他欣赏茅丽颖,也敬佩她。 能上76號头號黑名单的人,每一个都值得尊重。 也许可以试试。 风险有,但並不大,基本在他掌控之內。 “我得去见见老杜。”他沉声说道,“如果他同意,我可以一试。” 婉葭连忙抹掉眼泪,眼神瞬间恢復了干练。 “婉葭,咱们分开行动。” 王学森走到衣架前,把刚脱下的大衣重新披上。 “你去找冈村夫人。如果我这边顺利的话,我给你打电话,咱们同时去仁济医院。” “好,分头行动。”苏婉葭转身就往楼上走,边走边把散下来的头髮重新挽起来。 走了两步,她又站住了。 “学森,注意安全。” 王学森回过头,笑了笑:“你也是。” …… 夜风颳得很凶。 防弹车拐进济世药店所在的那条街时,街上没有行人,路灯被风吹得直晃。 王学森停好车,快步走到药店门口。 咚咚! 他叩响了门板。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老杜整了整长衫衣襟,拉开门缝往外瞅了两眼,確认是他,才把门打开。 一进诊室,老杜的婆婆嘴就开始念了。 “我说你有什么要紧事,这个点还要买药?”他一边关门一边嘮叨,“我是卖中药、开方子的,不是西医救命的。你这么晚来,不合时宜啊。” 王学森把公文包往诊台上一搁,坐在椅子上道: “合时宜,正好李世群的虎鞭丸吃完了。叶吉青对这药的效果还算满意,让我继续备上。” 他坐下来,摘掉金丝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我现在是他的招財童子,办事积极点,很正常。” 老杜哼了一声没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身去倒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王学森接过茶杯捂了捂手,接著说:“占深那边基本稳了,就等尹鼎一到上沪。叶吉青认钱不认人,你这边钱准备好了吗?” “戴老板给了五万法幣。”杜松在对面坐下,语气公事公办的,“剩下你需要多少从尹鼎一那找。老板现在手头也不宽裕,占深好歹是尹鼎一的亲儿子,他放点血是应该的。” 王学森笑了笑:“说实话,以老板的性子愿意出五万,我都觉得不可思议了。” “当初救毛森可没这么爽快。” 杜松端著茶杯吹了吹热气:“那能一样吗?毛森背后是毛家,放血的大头是毛人凤。” “毛人凤磨嘰,事情可不就拖著。” “占深不一样,老板把他当虎將,半个亲儿子看待。比不上你和沈醉,也差不了多少了。” 说到这儿,老杜放下茶杯,斜眼瞥他: “不是,这大半夜的,你来这就为了找我搞钱?” “不是。” “红票有个干事,就是那个被丁墨村称为第二史良之红票激烈分子的茅丽颖。吴四保派人在慈安里行刺,打伤了她。” “这个人上次我抓过,也劝过。” 王学森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她不听。” 说到这里,他故意放慢了语速,暗中观察老杜的反应。 果然,老杜搁下茶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他眼皮耷拉著,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据我们的消息,红票方面已经派地下组织去接触、营救她,但被吴四保的人挡住了。” “现在的麻烦是去医院不仅危险,去了也很难接触到她。” 王学森嘴角弯了弯。 “老杜同志,你知道的很清楚嘛。” 他语气轻快,带著几分调侃。 “我提醒你一句,注意军统局的纪律,你现在的思想有点危险啊。” 老杜愣住了。 老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僵硬,然后慌张,最后恼怒。 “你……你瞎说什么!”他结巴了起来,指著王学森低声叫道,“叫……叫谁同志呢!別以为你立了功,我就不会向老板打你的报告啊!” 王学森学著他上次训人的语气,笑嘻嘻地说:“开个玩笑而已,別这么小气嘛。”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天花板晃了晃。 “建丰同志不说过吗?志同道合、共奉主义、共赴使命、共守纪律的革命战友,就是我之同志。” 老杜的脸都青了,指著他一脸严肃。 “你给老子注意点啊!让戴老板听到这俩字,小心把你脑袋揪下来!” 他轻轻叩了叩下桌子。 “麻溜的,说正事。你是不是能救茅女士?” 王学森收了笑。 “她中了枪,又拖了这么久,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 他顿了顿。 “不过,我可以去看看她,儘可能给她打通医疗通道。” “但这有一定、少许的风险。” “確定风险可控吗?”老杜问。 王学森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问题不大。” 杜松略作沉吟,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我还是得听听你的风控方案,毕竟,保障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王学森竖起食指抖了抖: “其一,我和婉葭已经商量好了。以获取茅丽颖女士的渠道和賑灾货物为名去探访她,冈村爱財,他一定会同意。” “其二,婉葭和冈村夫人確实与茅丽颖有过交情,去探访她是名正言顺的。” “就算李世群质问我,哪怕打电话问询冈村队长,贪婪成癮的冈村一定会说是的,替我背书。” 老杜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你办事稳当,我是放心的。” “记住,有啥突发事情,一定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注意安全。” 王学森站起身,拿起大衣披上:“知道了,你也一样。” “如果哪天交通站被人端了,一定不要拼死抵抗。让他们抓就是了,我会让人把你屁股打开花,然后想办法捞你。” 老杜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感激之色。 转瞬,他板著脸倚老卖老:“少给老子乌鸦嘴,赶紧滚。” 王学森没走。 他重新坐了回去,语气变了。 “特么的,被你这么一打断,差点忘了件大事。” “我口述一段电报,你记一下,发给戴老板。” 老杜没明白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说。” 王学森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雨农吾兄,近来上海滩血雨腥风,多有壮士牺牲。” “愚弟认为,一味的刺杀只会加深仇恨,引来日本人与76號加倍的血腥报復,很多无辜之人因此受牵连、杀害。” “还望吾兄以仁和为本。” 诊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老杜的眼睛瞪的溜圆,颤声问: “你……你是疯了吗!” 他猛地站了起来,茶杯差点打翻。 这种话发给戴笠? 劝戴老板仁和?你当他是菩萨吗? 还是你小子太狂妄,太飘了。 王学森面不改色:“凡事得留有一手。” 立即阅读第一百零四章 火速营救:,开启今日精彩。 王学森面不改色:“凡事得留有一手。”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有次胡君鹤隱约透露过,陈碧君和日本人在山城有一个很厉害的间谍组,一直在暗中查我。其实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何陈碧君一直揪著我不放。” 他看了老杜一眼。 “如果牵扯到王二少生前的机密,戴老板肯定有他的考量,不是我能过问的。” 老杜慢慢坐了回去,脸上的怒气褪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留这一手,万一哪天咱们被李世群、日本人端了,老板鞭长莫及。” “这或许是咱们唯一的活命机会。”王学森说完,语气恢復了平静,“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让你发一封这样的电报。” 杜松盯著他看了很长时间。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能说出这番不合时宜、“大逆不道”的话。 更没想到,王学森能看得这么远。 现在就在铺路了。 真是求生欲望拉到了极致了。 这封电报发出去,就等於在日本人那买了一份可能生效的“保险”,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总归比没有要好。 万一起作用了,那就是奇招。 老杜何等老辣,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撇嘴哼了一声: “放心,我会留好底版。” “不过老板估计会被气个半死,到时候跟陈公澍碰头了,挨骂的又是我,你倒是清閒。”他没好气道。 王学森抄起公文包和老杜拿的虎鞭丸,站起身往外走:“爱骂骂去,又少不了二两肉。” “等等。”老杜喊住他,“用个啥代號发?回头日本人真抓了咱们,用真名显得太假、太刻意了,怕瞒不过去。” 王学森推门的手停住了。 他偏过头,想了两秒钟。 嘴角一弯,吐出了三个字: “楚留香。” 老杜愣了愣。 门已经关上了。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大堂的药方纸沙沙作响。 杜松品了品这三个字,微微一摇头。 楚留香! 嗯。 不愧是花花公子。 这代號取的,倒是颇有几分风流雅性,像王学森。 …… 王学森顺路回到家,往冈村家打电话通知了婉葭,然后驱车赶往仁济医院。 到了医院门口,婉葭和冈村夫人已经在等著了。 冈村夫人不算高,一米五几,嘴唇很薄,双眼细长,看起来笑盈盈的很亲和。 实则有著日本女人骨子里的精明、凉薄。 想巴住这样的女人並不容易。 足见婉葭的確討人喜欢,另外平日里是做足了功课的。 王学森边走边说:“夫人,婉葭可能跟你说的不够清楚,我待会將以拯救她性命为由,询问物资仓库和货物。” 他压低了声音。 “这个女人可是头肥羊,咱没有道理错过。” 冈村夫人笑著说:“婉葭已经跟我说过了,你义兄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我了解茅女士和职妇义演募捐情况,知道她的实力。” 或许意识到说的太露骨了,她顿了顿,假装难过道: “当然,茅女士也是我的朋友,救她是作为朋友应该的事。” “王桑,你说呢?” 王学森一脸感佩莫名:“夫人重情重义,实在令学森感动,茅女士能认识您,真是她的福气。” “你真会说话,难怪我家先生如此器重你了。”冈村夫人很受用的笑了起来。 “学森能有今天,全赖义兄赏识。”王学森笑道。 到了医院。 王学森直接去了院长室。 他一亮名头。 很快院长杨宏昌与负责外科救治的主任医师赶了过来。 王学森亮出了身份证件:“杨院长,茅丽颖情况怎样了?” 杨宏昌把他拉到了一边倒苦水说:“王主任,不瞒你说,法租界巡捕房那边打了招呼,私底下给我打电话的也不在少数,都让我尽全力救她。”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和李主任倒是一门心思想救。” “可你们的人拦著不让。” “那,那个什么蒋队长跟门神一样,一直蹲守在急救室门口,並公开放了话,谁敢救茅女士,就杀谁全家,还要炸医院。” “你这让人咋救啊?” “这忙,我真帮不了啊。” 王学森笑了笑:“巧了,这位女士是上沪宪兵队队长冈村先生的太太,茅女士是她的朋友,她想要你全力施救。” 他推了推眼镜。 “哪头轻哪头重,你自己拿捏。” 杨宏昌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这……” 宪兵队队长,不是大佐就是少將级军官,那可是上沪顶层人物之一,哪里是他能得罪得了的。 但问题是76號是小鬼难缠。 这帮人又是青帮出身,不要脸,下手又狠又黑。 杨宏昌大喜:“那就太好了,你们是自己人当然好说话。” 他转头吩咐:“李主任,准备茅女士的手术。” 然后,他看向王学森:“王主任,请吧。” 一行人来到急诊室门口。 吴四保的手下,警卫大队副队长蒋军正在抽菸,旁边还有几个穿著黑西装的科员。 见了王学森,他眉头一沉,倒也没太大的恭敬:“王主任,你怎么来了?” 王学森笑盈盈的说:“蒋队长,行个方便,让让。” 蒋军欲言又止:“王主任,这里边的人是……” 王学森点头:“我知道,给个面子。” 蒋军脸色一肃:“吴队长有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更不许施救,你就別让弟兄们为难了。” 王学森眼神变的锋利起来,直勾勾盯著他:“蒋队长,这么说你是不打算给我面子了?” 蒋军呵呵一笑,不为所动道:“王主任,对不住了。” 这话一出,眾人齐刷刷看向了王学森,婉葭更是心悬到了嗓子眼。 王学森要搞不定蒋军就麻烦了。 冈村不可能亲自下场,惊动李世群更麻烦。 王学森摘下眼镜,笑眯眯看著蒋军:“蒋队长,看来我使唤不动你。” 蒋军夷然不惧,冷笑:“抱歉,我……” 话音未落,王学森抬手一巴掌抽在了他脸上,怒吼道:“狗东西,给你脸了是吧。” 蒋军跟著吴四保向来飞扬跋扈惯了,哪容得了这一巴掌。 他面露狰狞之色,刚要发作。 王学森拔出腰间枪顶在了他的额头上,指著冈村夫人道:“知道这位是谁吗?冈村队长的太太,茅女士是她的好友。” 他的声音冷得嚇人。 “就凭你衝撞夫人这一条,我现在就能毙了你。” 说著,他打开了安全栓,手指作势就要扣动扳机。 蒋军额头瞬间冷汗泉涌,举起了双手,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王主任,都是自家兄弟,犯不著伤和气吧。” “兄弟我瞎了眼,您高抬贵手!” “滚!”王学森別了別枪口。 蒋军捂著脸,从牙缝里挤出怨毒、森冷的字眼:“是,王主任!” 说完,他狠狠瞪了王学森一眼,冷哼摆手:“弟兄们,撤!” 蒋军一伙人走了。 王学森暗舒了一口气,连忙吩咐:“婉葭,咱们先去院长室休息片刻,让李主任他们抢救吧。” 说完,他向李主任与几个抢救医护微微欠身行礼:“李主任,这个人对我们很重要,有劳了。” 李主任点了点头,一行人推著药品和消毒医用手术车迅速走了进去。 “二位夫人,王主任,请到我办公室喝杯茶吧。” 杨宏昌见王学森这么大威风,不由諂媚了几分。 到了办公室。 尬聊一番,冈村夫人脸露了意思也到了,她才不想闻消毒水味,听杨宏昌蹩脚难懂的半吊子日语,打了声招呼由婉葭陪著先行回去了。 王学森得等抢救结果,杨宏昌陪他閒聊著。 王学森给他递了支烟:“老杨,我上次和婉葭在辣斐德路看见嫂子在买房子,怎样买了吗?” 杨宏昌嘆了口气:“买啥,法幣这一贬值,现在都涨到十七八万了,关键人家房东准备出国,只要美钞。” 他摇了摇头,接著吐槽: “你说现在花旗银行规定了一年最多兑换五百美元,而且兑个钱得打申请,监管机构还得报大使馆甚至山城审批。” “黑市呢,张啸林这帮人更黑,美元匯率报价都破8了,再算上佣金比银行报价几乎高出了一倍。” “更別提,那玩意压根不安全。” “钱到了那,极有可能就是肉包子打狗。” 杨宏昌越说越气。 “税务局的老钟你知道吧,上个月在黑市兑美元,六千多美元,一半是假钞,人家连收据都没留一个,到现在连人都找不到。” “大半辈子算是给別人忙活了。” “更別提,万一让……” 他看了眼王学森,没敢往下说。 王学森略作沉思,微笑道:“这样吧,我这人好交朋友,正好以前家里囤了点美钞,你需要多少美钞,我亲自跟你一块去房东那交接。” 他弹了弹菸灰。 “按银行价给你。” 杨宏昌大喜:“王主任,此,此话当真。” “当然。” “明天,你跟房东约个时间,我到时候带钱过去。”王学森道。 杨宏昌连忙道:“好,我,我要兑三万美钞。” “可以,但我不要法幣,你得给我大洋和黄金。”王学森点头。 杨宏昌皱了皱眉:“黄金我有点,但这么个兑法得要上千两,上百根大黄鱼,我哪弄得了这么多。” 王学森有些无奈:“你也知道,现在法幣一直在贬值,拿在手里搞不好哪天就成了废纸。” 杨宏昌嘆了口气:“那倒是,只恨当初后脑勺没长眼,鬼知道日本人会打进来,早换点黄金就好了。” 王学森目光突然落在办公桌边的一盒药上,嘴角浮起笑意。 “老杨,你是財神老爷守著金山哭穷啊。” …… 第一百零五章 交易达成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王学森目光落在杨宏昌办公桌上那几盒药上,指了指。 “老杨,你知道现在消发灭定、阿司匹林,尤其是新出的消治龙,这些磺胺类消炎药在黑市上炒成啥样了吗?” 杨宏昌抬了抬眉毛,没接话。 王学森弹了弹菸灰,语气隨意得道。 “这玩意现在都是按美元和黄金计价的。” “你老兄手上隨便漏一点出来,对你来说那算个事吗?” “那就是隨手填个数字的事。” 杨宏昌脸色骤然一变,压低了声音:“老弟,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起身打开门往外边瞅了两眼,確认没人偷听,这才插好锁返了回来:“现在药物管得可严了,工部局那边隔三差五就来抽查。” “上个月刚查了一轮,整个法租界药房和医院搞的鸡飞狗跳。” “打这主意,那就是玩命啊。” 王学森笑了。 “老哥啊,你就是太老实了。” 他<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掸了掸裤腿上的菸灰,语气轻鬆道: “这医院上上下下都归你管,隨便动动手脚,把用量调一调,损耗报高那么一丟丟,这药不就匀出来了?” “谁要查,你就给谁砸钱。” 说到这,他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比了个数钱手势,凑近市侩一笑: “就这买卖,你砸多少进去,它都是稳赚不赔的。” “事是这么个事,可……”杨宏昌皱眉摇头,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那块观音玉佩。 王学森暗自冷笑。 凡是犹豫的人,绝非不想干,只不过差一把火、差一个台阶。 “老哥,你说现在这世道,哪还有什么仁义道德啊。”王学森语气一沉,带上了几分感慨。 “黑市那么多的药物,都是谁漏出去的?” 杨宏昌下意识问了句:“谁?” 王学森朝他眨了眨眼。 “这还用问吗?” “不是日军內部搞钱,就是租界高层的白手套在操盘。” 他弯了弯嘴角。 “这世道什么都是假的,只有真金白银才敲得响。” “日本人都把租界围成孤岛了,洋人又不是傻子,他们也想趁著滚蛋之前大捞一笔,好回故土吃香喝辣。” “这钱你不挣,別人照样挣。” “你老卡著这么个位置,端著架子不出货……” 王学森顿了顿,把菸头摁进了菸灰缸里,语气骤然冷了三分。 “这就叫挡了別人的財路。”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上面的人,下面的人,多少双眼睛都在盼著你滚蛋让路。” “搞不好哪天就对你下手了。” “和光同尘,你得先化身为尘啊。”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盯著杨宏昌的眼睛。 “你仔细想想,最近是不是已经有人对你很不满了?” 杨宏昌麵皮一颤,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被说动了,但又不敢承认被说动。 王学森太懂这种人了。 怕事,贪財,嘴上端著圣人的架子,心里早就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只差一脚。 “老弟啊……不行,不行。” 杨宏昌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为难的表情。 “私自倒卖药品违反医院条例和工部局律法。再说了,这药是留著治病救人的,拿来倒卖算什么事?” 他双手合十,往观音玉佩那比了比。 “使不得啊,使不得。” “良心不安。” 良心不安? 王学森冷笑了一声。 他起身,从桌上拿了两盒阿司匹林啪啪往杨宏昌面前一摆。 左一盒,右一盒。 “杨院长。” 他指著左边那盒。 “这一盒,留在法租界的医院,供那些富商、高官治病疗伤用的。” 又指向右边那盒。 “这一盒,通过黑市流入战区后方,或者私人诊所。” “都是救死扶伤的药品。” “来,你特么告诉我!” “哪盒是齷齪的?哪盒是高尚的?” 杨宏昌嘴一圆,愣住了:“这……” 王学森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直起身逼视他,语气更重了: “良心?那不过是懦夫和蠢货给自己找的藉口。” “你不卖,医院里想卖的人多得是。” 他竖起手指,点了点天花板的方向。 “你的副院长、科室主任,你敢拍著胸脯说,他们没偷过药?他们手脚乾乾净净的?” 杨宏昌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不乾净。 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醒醒吧,老兄!” 王学森扶著桌沿,痛心疾首道:“一旦日本人打进租界,孤岛彻底沦陷,你最后这点立地成佛的机会都没有了。” 杨宏昌嘴角一颤,追问道:“立地成佛?” “啥意思?” 王学森叩了叩桌面:“你把药倒出去,救的就不是人吗?” “你救的是千千万万更多的人!” 他抬手往窗外一指,声音提高了几分。 “咱就不提什么民族、国家大义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就问你一句,这药最终的源头是不是救人?” “没人会拿阿司匹林当饭吃,拿消治龙当传家宝供著吧?” “你倒出一盒药,它不是正在救人,就是在救人的路上。” “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功德吗?”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杨宏昌脖子上那块温润的观音玉佩上。 “至於钱,那只不过是你做善事得到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报和回馈。” 王学森双手合十,添上了最后一把火: “杨院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是当今世上的活菩萨。” “万千死亡线上挣扎之人的恩主。” “你怎么就看不清自己的价值呢?” 诊室里安静了下来。 杨宏昌嘴唇颤了颤。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观音玉佩,又抬头看了看王学森那副推心置腹、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眼神渐渐从犹豫变变成了恍然、大悟。 那种表情,就像寺庙里跪了三天三夜求不到答案的信徒,忽然被高僧当头棒喝,摸到了佛法真諦。 杨宏昌猛地一把握住王学森的手,颤声道: “学森老弟!” “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我老母生平信佛,常劝我多做善事多积德。你说这天大的功德就摆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居然白白错过了这么久。” 他拍了拍胸口,满脸愧色。 “真是惭愧、罪过啊!” 王学森也跟著挤眉,一脸痛心:“何止罪过,简直就是……哎,好在佛光普照,犹时未晚。” 杨宏昌点著头,连声称是称是。 谦虚、悔过了两句。 他脸上的菩萨相说收就收了,换上了一副精打细算的商人面孔。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钢笔。 唰唰唰。 笔尖飞快地在纸上划过。 片刻,一张单子推到了王学森面前。 “这是我大概每个月能搞到的数目,你过过眼。” 王学森接过来扫了一遍。 磺胺嘧啶注射液,50盒。 抗毒素血清,50盒。 新惜花散注射液,100盒。 阿司匹林,20盒(2000片)。 消发灭定,20盒(2000片)。 他没动声色。 心里头却跟明镜似的。 仁济医院是上沪最大的医院之一,每个月门诊加上住院人数在一万五千人左右。 光阿司匹林这种常用的镇痛止痛药物,一个月的消耗量就在两万片上下。 杨宏昌身为院长,要走报损耗、做假帐的路子,百分之二十是完全没问题的,工部局很难查出花来。 可这老东西只报了百分之十,二十盒,两千片。 远在抽检安全线以下。 “是个谨慎人啊!”王学森瞥著他,嘿嘿乾笑了一声。 杨宏昌搓了搓手:“初行善事,心意为重。” 谨慎好。 谨慎意味著稳定、能长期做,不会因为一时贪心把自己崩了。 他不急,肉得一口一口吃。 等杨宏昌尝到了甜头,这数字自然会慢慢往上涨。 王学森掏出火机,烧掉了清单。 他竖起五根手指。 “不多说了,每个月至少五根大黄鱼。” 杨宏昌瞳孔骤然放大。 五十两黄金! 折合下来將近两万法幣,一千八百美元。 他一个月工资加奖金才三百多块,一年到头不吃不喝才四千法幣不到。 一个月就挣了五年的工资。 杨宏昌呆住了。 他张著嘴,眼睛发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有一种近乎眩晕的幸福感。 王学森眯眼笑了起来。 这种表情他见过太多次了。 人在巨额利益面前,脑子里最后那根道德的弦,断得比琴弦还乾脆。 杨宏昌咽了口唾沫,用一种梦游般的声音自言自语: “特么的……老子这些年真白活了。” “老弟,你確定每个月能给我五十两金子?”回过神来,他仍是不敢相信的问道。 王学森却是有备而来。 他直接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摸出三百美金和一根大黄鱼,往桌上一搁。 金条在檯灯下泛著柔润的光泽,杨宏昌的瞳孔跟著亮了。 “咱不玩虚的,订金。”王学森把钱和金条往他跟前推了推。 “够意思!” 杨宏昌迫不及待地伸手抓了过来。 王学森手一缩,又给收了回去。 杨宏昌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凝固了:“老弟,几个意思啊?” “別急啊。” 王学森翘著二郎腿,不紧不慢道:“如果不想做一锤子买卖,你最好拿出六成的钱来,打点好你工部局的上司,医院財务、採购,以及相关链条上的亲信。” 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有钱一起赚,才能细水长流嘛。” 杨宏昌舔了舔嘴唇,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光明白不行。” 王学森在桌上点了两下: “过几天,我会安排两个人过来。一个对帐的后勤助理,一个专门负责出货。” 他看著杨宏昌:“毕竟专业的事还得需要专业的人来做。既然是长期合作,总得有个章程,希望杨院长能理解。” 杨宏昌的笑容收了收。 心里头有些不爽。 这摆明了是往医院安钉子嘛。 一个管帐,一个管货,等於把出货渠道捏得死死的。 但他又不傻。 仔细一琢磨,一个月至少两万法幣的进帐,哪怕砍掉六成用来打点上下,自己至少也能落个八千块。 一年下来,將近十万法幣。 他一个月工资加奖金才三百多块,一年到头不吃不喝才四千法幣不到。 这等於一个月挣了两年多的工资。 铁定是血赚的。 杨宏昌看著面前这个年轻人,气质沉稳,做事滴水不漏,分明就是老江湖手段。 这样的人办事靠谱。 盯著就盯著吧,自己只拿该得的那份,余下还省心了呢。 他心里最后那点不爽烟消云散了。 “好,成交。” 杨宏昌市侩地笑著,拍了拍桌面:“你明天让他们来找我,我给安排妥当了。” 王学森点了点头,顺手把金条和美金重新推到了他面前: “这样吧,房子的钱我明天给你直接付了,你以后拿药给我抵扣就行。” 杨宏昌眼睛都直了,连声欢喜:“好好好,王主任费心了!” 王学森站起身,跟他握了握手:“客气,我费心啥。” 他拍了拍杨宏昌的肩膀,语气郑重。 “您才是立地成佛、病患福音啊。” 杨宏昌当即单掌一竖,微闭双目,满脸虔诚: “阿弥陀佛,医者仁心,行善积德,份內之事嘛。” 王学森差点没绷住。 这狗东西,入戏比他都快。 达成了合作,两人心情大好,又坐下来閒聊了一阵。 王学森多会聊啊。 孩子上什么学校,老婆平时有什么爱好,家里用度够不够。 句句聊到了杨宏昌心坎里。 尤其是听说婉葭愿意带他老婆去认识冈村队长太太和一眾名流,杨宏昌更是狂喜不已。 名利,名利。 光有利还不够,名头、门面也得跟上去。 他在法租界混了这么多年,深知一个道理,人事即政事,这名头有了,还能缺人脉缺靠山吗? 真要租界被日本人占领了,自己再不济打点打点也能去市政府或者卫生署找个体面工作。 这路是越走越宽了啊。 两人越聊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杨宏昌一拍大腿:“老弟,咱今儿既然交心投缘,你要不嫌弃,咱俩义结金兰得了!” 王学森笑了笑:“那还不好说。” 他让杨宏昌摘下胸前的观音玉坠摆好,点了三根香菸往观音像前一敬,充当香火,当场就拜了把子。 这样的兄弟,王学森有很多。 杨杰、吴四保、冈村、涩谷,哪个不是桌上称兄道弟,背后各怀鬼胎。 在这个吃人的年代,结拜就跟喝水一样稀鬆平常。 好用就行。 正聊著,门被敲响了。 李主任推门走了进来,摘下口罩,头上还沁著细密的汗珠。 “老李,茅女士情况怎样了?”杨宏昌问道。 李主任吐了口气,言简意賅: “血止住了,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情况基本稳定,后续仍然需要观察。” “谢谢主任,辛苦了。” 王学森拿出两百美钞,往他手里塞了过去。 “这,这使不得,分內之事。”李主任眼神亮了亮,美元,好东西啊,但当著杨宏昌他没好收。 “老李,我、学森咱们都是一家人。” “收下吧。” 杨宏昌笑了笑,同时感慨,不愧是王家公子,好气魄,好手笔,美金就跟不要钱似的撒。 “多谢王少,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李主任感激不已。 这个班加的真是太值了,半年薪水到手了。 “客气。” “李主任您是上海滩有名的神医。” “我江湖上的朋友多,以后少不了劳烦你。” 王学森神色依旧恭谦,没有半点施捨的傲慢。 他深知李献的价值。 日后,真有急事要需要人做救急私活,这样医术高明的大夫可不好找。 “哪里,哪里,王少以后有事儘管吩咐。”李献心头很受用,当即允诺。 閒聊了几句,喝了盏茶,李献哈欠连天先行撤了。 “老哥,你忙著,我去看看她,回头好向冈村夫人交代。”王学森站起身,表面装得很隨意。 毕竟茅丽颖是红票的人。 他不能表现出太多的关切,有些东西在杨宏昌面前要收著。 杨宏昌笑了笑,不忘点他一句:“行,我也该回去了。明天不是还得买房嘛。” “办公室钥匙给你,你要休息在沙发上將就下。” 他锁好抽屉,然后单独取消房门钥匙递给了王学森。 “办公室钥匙给你,你要休息在沙发上將就下。” 他锁好抽屉,然后单独取消房门钥匙递给了王学森。 王学森收下钥匙,推门出去了。 走廊上消毒水的气味很重。 几个护士低头快步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 王学森来到急救室门口看了一眼。 茅丽颖躺在病床上,脸色煞白如纸,双眼紧闭,依旧处在麻药劲的昏睡中。 王学森没有进去,转身返回了杨宏昌的办公室。 那张软皮沙发虽然不宽,但凑合能躺个人。 他把大衣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 叩门声把他惊醒了。 窗外天色已经微微发白,走廊上的灯还亮著。 “王主任,茅女士醒了。”护士在门外说道。 王学森起身整了整衣领,去洗手间冲了把脸,抹乾往急救室走了去。 护士正在更换吊瓶,茅丽颖半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嘴唇乾裂发紫。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王学森看了眼旁边的护士:“我想单独跟她聊几句,谢谢。” 护士收拾好器械,叮嘱了句病人很虚弱別聊太久,便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看见王学森走进来,茅丽颖嘴角动了动,露出了很浅的笑: “王主任,没想到送我最后一程的又是你。” 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我很高兴。” 王学森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抬眼看著她哼道:“送个屁,你死不了了。” “我说你这大姐咋就这么倔呢?”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茅丽颖偏过头看著他,眼神平静。 “时局一天天恶化,到处狼烟四起,哪还有青山啊。” 王学森苦楚一笑:“那倒是。” “说正事吧,你呆在这肯定不行,吴四保还会对你下手,谁能接你走?” 茅丽颖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 王学森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对的,你的人来一个抓一个。” “大姐,你现在脑子是清醒的吧?” 虽然王学森每次见她说话都很冲,但茅丽颖心里却有种久违、亲切的暖和。 她点了点头:“我很清醒。” 王学森盯著她道:“待会日本宪兵队会来提你,你別怕,你到了那边以后,儘量把手里的还压著的货仓吐一大半给冈村。” “然后,他会安排你跟外界联繫,你最好找个有个日本官方身份的人来保你,比如岩井公馆。” “这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吧。” 怕她怀疑多想,他补了一句:“別告诉我,你们在上沪经营了这么久,一点人脉都没。” “嗯,谢谢。” “可我手上的货,原本是想给新四军送过去的……”茅丽颖有些心疼。 “你这大姐,咋这么磨嘰呢,都啥时候了,就別惦记你的货了。” “另外,你把最好的货透给我。” “昨晚我为了救你,对李世群的人动枪了,不放点血,这一关过不去。” 王学森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 “好吧。” 她苍白一笑,说出了一个货仓地址。 “守了你一夜,困的我不行,我得走了,你好好养伤,大概半个小时后,宪兵队的人就会到。” “记住,別抠,该吐的吐,要不冈村不放人就麻烦了。” 王学森哈欠连天道。 “嗯,谢谢你,学森。” “再见。” 茅丽颖亲切的向他告別。 “別,咱们还是不见的好,我惹不起你们。”王学森摆了摆手,拖著疲惫的身躯而去。 茅丽颖看著那道笔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口莫名地暖了一下。 革命路上有笨人和聪明人。 她就属於笨人。 而王学森就是那个聪明人。 窗外浮有微光,有鸟叫声从远处传来。 天亮了! …… 王学森回到家,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把大衣掛在架子上,上楼冲了个热水澡。 出来的时候,婉葭裹著被子缩在床上,睡眼朦朧地看著他。 “回来了?” “嗯。” 王学森擦著头髮,钻进被窝,把她揽了过来。 婉葭拱到他怀里,闷声问:“茅女士怎样了?” “睡吧,回头再说。” 王学森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很亮了。 下了楼。 婉葭和小敏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粥、油条、两碟小咸菜,还有一碗白糖蘸年糕。 “嫂子,我出去赶早买菜,新鲜。”小敏很识趣地拎著菜篮子,一溜烟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王学森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把茅丽颖的情况简单说了。 婉葭大喜:“太好了,你真的救了她。” “学森,你简直就是我的神。” “呜呜,亲一口。” 王学森別开她:“別闹,吃饭呢。” “不行,必须亲一口。”婉葭才不管呢,往他腿上一坐献上了热吻。 “要不你这聪明的脑瓜子不传下去,太可惜了。” “再聪明的脑瓜子跟你一组合,也得成小笨猪了。”王学森哼道。 “討厌,你嫌我笨。”婉葭气的直锤她。 “好了,放心吧。” 王学森夹了块年糕蘸了白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我命硬,阎王爷不收,否则我早就死在望龙门看守所了。” 婉葭被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逗得又气又笑,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你个么娃!” 吃完早餐。 王学森换了身西装,整了整领带。 婉葭在门口帮他扣好大衣领口的纽扣。 他驱车前往76號。 路上,王学森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了眼手錶,他刻意降慢了车速。 片刻。 他看到冈村的卫队汽车往仁济医院去了,悬著的心顿时鬆了下来。 冈村这傢伙现在是尝到了甜头。 只要是涉及钱的事,绝对麻利、乾脆。 后续至於岩井公馆怎么保人,王学森就顾不上了,反正他知道红票在岩井公馆吃的很深,而且一个个贼能干,属於精英中的精英。 捞个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他现在发愁的是吴四保。 明面上,经过余爱贞调停,两人又是姐夫、好兄弟了。 但私底下,就吴四保的小人德性,自己打了蒋军,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总算是救下了茅丽颖,这一晚不算白熬。 而且,茅丽颖可吐了不少乾货,李世群和叶吉青见了钱,这一关基本上也是稳过了。 …… 第一百零六章 吾有一计,可探学森之底 警卫总队办公室。 吴四保大马金刀地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抓著肉包子,就著豆浆啃得满嘴流油。 这是叶吉青早上刚派人送来的。 玛德。 嫂子这包王学森那小白脸都吃好几顿了,今儿终於轮到自己吃一回。 吴四保嚼著肉馅,心里头还挺受用。 大哥和大嫂心里终究是有他的。 嫂子这碗水端得虽然有点晃荡,好歹没洒出来。 正吃得起劲,门被砰地推开了。 蒋军沉著脸走了进来,二话不说,把腰间的配枪解下来,啪地拍在餐桌上。 吴四保眉头一皱,满是痘坑的丑脸沉了下来。 “大清早的,发什么神经?” 他没好气地骂道。 蒋军指了指自己左脸颊上那道清晰的红指印。 “哥,你瞧瞧。” “你好好瞧瞧!” 吴四保定睛一看,脸色顿时变了:“怎么回事?” “不是让你带人去堵仁济医院急救室的门吗?” “怎么还被人给打了?” 他把吃到一半的包子往桌上一扔。 “谁特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吴四保的人!” 蒋军咬著牙,满脸愤慨: “哥,在咱们76號,还能有谁?” “主任跟前的红人,王学森唄!” 吴四保愣住了。 蒋军越说越来气,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昨天晚上,狗儿他们按计划打伤了茅丽颖。” “我奉主任和你的命令,带著弟兄们死守在急诊室门口,连只苍蝇都没放进去。” “可到了半夜十一点多,王学森带著他老婆苏婉葭,气势汹汹地闯到了医院。” “非要逼著院长抢救茅丽颖。” 蒋军捂著脸,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不让进,给他讲规矩。” “结果他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吴四保听到这,火气噌地一下窜到了头顶。 他抓起手上的瓷碗,倒扣重重拍在桌面上。 啪! 瓷片碎了一地。 “啊!” “王学森这个匹夫!” “他是想反天吗!” 吴四保怒目圆睁,指著蒋军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特么平时不是挺横的吗?” “中秋晚会上,你连丁墨村都敢顶撞,差点动手揍他。” “怎么今天碰上一个小白脸审讯室主任,你就怂成这逼样了!” 蒋军委屈得直跺脚:“哥,我能不怂吗!” “他把枪都<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了,直接顶在我脑门上!” “我能怎么办?” 吴四保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还敢拿枪顶自己人?” “好大的胆子!” 蒋军连连点头:“是啊,当时走廊里那么多弟兄都看著呢。” “那枪机都拉开了,他手指就扣在扳机上。” “我要是不认怂,他真敢开枪打死我。” 蒋军绝口不提当时冈村夫人也在场的事。 他太了解吴四保的脾气了。 这事要是把日本人扯进来,吴四保肯定会有所顾忌。 他就是要激化矛盾,让吴四保狠狠教训王学森一顿,替自己出这口恶气。 蒋军凑近了一步,斜吊著眉梢看著吴四保,怯声道: “保哥!” “王学森拿枪指我,打我的脸算啥,他,他不是连你也揍过吗?”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吴四保的软肋。 吴四保是个极好面子的人。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身后的椅子,怒火中烧的咆哮: “走!” “你跟我去见主任!” “今天这事没完!我还就不信邪,这76號改姓王乐!” 两人气势汹汹地直奔李世群办公室。 到了门口,吴四保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大哥!” “你还管不管了!” 吴四保一进门就开始大声嚷嚷。 李世群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被他这一嗓子喊得眉头直皱。 他抬起头,眼神冷冷地扫了吴四保一眼,下巴朝门口扬了扬。 “把门关上。” 吴四保反手摔上门,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怎么了?” 李世群放下手里的钢笔,语气平静。 吴四保指著身后的蒋军: “大哥,我的人好不容易打伤了茅丽颖。” “按您的吩咐,蒋军带人去堵急救室的门。” “大半夜的,王学森鬼使神差的杀到医院去了。” “不仅打了蒋军,还拔枪指著他的头!” 吴四保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越说越激动。 “大哥。” “他用枪指著我手下的头!” “这算什么意思?” “他耍威风可以,但至於动枪吗?” “他有把我放在眼里吗?” “他有把您放在眼里吗!” “太猖狂了!” “太目中无人了吧!” 吴四保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沙发上,气呼呼地喘著粗气,指著王学森办公室方向道: “大哥,你看著办吧。” “今天这事要是没个结果,我肯定是过不去了。” “你要是偏袒他,我们警卫队的弟兄可都不答应!” 李世群捏了捏眉心,眼中闪过不耐烦:“说什么混帐话。” “你先回去。” “这事我会问清楚是什么情况。” 吴四保还想再闹,但看到李世群那阴沉的脸色,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很没面子的带著蒋军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世群靠在椅背上,烦躁地揉了揉鬢角。 这个王学森,最近確实有点飘了。 他眯起眼睛,脑海里飞速盘算著。 上次在审讯室,王学森亲自审问过茅丽颖。 他应该很清楚茅丽颖的身份,知道这个女人跟红票有牵连。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深夜违抗自己的命令,跑去医院抢救她? 莫非…… 这小子有问题,是红票潜伏进来的钉子? 想到这里,李世群的眼神变的冷酷、锋利起来。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电话,迅速拨通了號码。 电话接通。 “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语气森然,不容置疑。 说完,他直接扣上了话筒。 …… 审讯室主任办公室。 王学森放下手里的电话听筒。 他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插进裤兜里,嘴角浮起一丝冷嘲。 该来的麻烦,还是来了。 吴四保那条疯狗,肯定是去告了黑状。 他一点也不慌。 昨晚在医院做的那些事,他早就想好了整套说辞。 王学森吹起了口哨,迈著轻鬆的步子,走出了办公室。 来到李世群办公室门前。 咚咚! 他抬手叩了两下门。 “进。” 王学森推门走进去,回身把门严严实实地关好。 “大哥。” 他转过身,脸上掛著如沐春风的笑容。 李世群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了过来。 “坐。” 他指了指沙发。 王学森顺从地坐下。 李世群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目光在他脸上扫过: “眼睛咋这么红。” “昨晚熬夜了?” 李世群语气温和,像是在拉家常。 王学森深知李世群的本性。 这傢伙是典型的笑面虎。 越是风平浪静的话语下面,往往越藏著致命的陷阱和刀子。 一个回答不慎,招来的可能就是万劫不復的杀身之祸。 他没敢隱瞒,揉了揉眼睛,如实答道: “是啊。” “昨晚在仁济医院呆了一宿。” 他转了转脖子,做出一副极其疲惫的样子: “这会儿脖子都是僵的。” 李世群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你去医院干嘛?” 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王学森端起茶杯捂著手:“大哥,我昨晚不是在您家喝了酒吗?” “本想著回家好好睡一觉。” “结果半夜冈村太太给我家婉葭打电话,非让我跑一趟私活。” 李世群哦了一声,眉头微微挑起。 “私活?” “什么私活?” 王学森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大哥,茅丽颖不是被咱们的人击伤住院了吗?” “冈村太太之前跟这个女人打过交道。” “她知道茅丽颖最近搞义演募捐,手里藏了不少好东西。” 王学森撇了撇嘴,满脸无奈。 “也不知道冈村太太从哪听来的消息,非得让我和婉葭去跟茅丽颖谈谈。” “看能不能趁著她快死了,从她嘴里问出些存货的下落。” “毕竟姓茅的死到临头了,在医院里也接触不到其他人。” “她以前对婉葭印象还不错,我老丈人苏长顺过去也给职妇捐过款子,跟她算是有过来往。” 王学森嘆了口气。 “这不,我就被冈村太太强行拉了壮丁。” “抱著碰运气的心態去了医院,看能不能替日本人诈出点油水来。” “结果,这女人刚做完手术,一直拖到早上五点才醒。” “我愣是在医院走廊里熬到了天亮。” “这把我给困的,眼下脑子都是一团浆糊。” 李世群静静地听著。 听到冈村太太的名字时,他眼底疑虑消散了大半。 日本人贪財,这是出了名的。 趁火打劫也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这个逻辑完全说得通。 李世群温和地笑了起来:“你这一天天確实够忙的,能者多劳啊。” 王学森苦著脸,连连摆手: “大哥,我哪有什么能耐啊。” “也就给各路领导干点跑腿打杂的活了。” 他顺势倒起了苦水。 “丁墨村前两天叫我去陪郑萍萍逛街。” “因为接收张德清產业的事,我这都压了好几天了,到现在都没腾出空来呢。” 李世群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 “那你问出什么了?”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这俩月经歷的剧变,让他深深意识到吉青理论是正確的,有钱才有权,在76號才有话语权。 否则就像丁墨村一样,再好的牌,因为钱也会打的稀烂。 王学森眼睛一亮,露出市侩的神色: “你別说,还真有惊喜。” “她当时刚醒,意识还有些模糊。” “我连哄带诈地套了她一番,这女人迷迷糊糊的,竟然全都撂了。” 他摊了摊手,继续道: “当然,也可能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吧。” “反正她把募捐物资存放的货仓位置,全都交代出来了。” 李世群摸出兜里的烟盒,抽出一支递给王学森,自己也咬了一根。 “谢谢大哥。” 王学森连忙摸出兜里的镀金打火机。 啪嗒。 火苗窜起。 他双手护著火,先给李世群点上。 然后自己才点燃香菸,深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王学森继续说道。 “一共有两个货仓。” “一个是明面上的,里面装的都是些普通的賑灾物资。” “另一个是隱蔽点,藏著西药、电台元件、高功率电池这些好玩意。” 王学森弹了弹菸灰。 “大哥。” “明面上那个货仓,冈村肯定得要,我没法瞒。” “但隱蔽点那个,我没透给日本人。” 他直视著李世群的眼睛,语气变得极其诚恳:“要不让嫂子派人过去看看?” “如果里面的东西值点钱,我这趟就算没白跑。” “要是不值钱,就当我这一宿白忙活了。” 李世群夹著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笑道: “难得啊。” “你还能想著我。” 王学森嘿嘿乾笑,鬆了松指骨道: “大哥,咱们永兴隆公司现在正处於起步阶段。” “如今张啸林那老东西卡著黑市的货物渠道,还放了追杀令。” “咱们现在最缺的,不就是药品、烟土、白糖这些硬通货吗?” “我但凡能在外边留意到点好东西,自然得往咱们自己公司扒拉。” “日后永兴隆真做大了,独霸上海滩。” “大哥念我这份辛劳,哪怕从指缝里漏点汤汤水水给我。” “也足够我和婉葭这辈子吃穿不愁了。” 他太了解李世群了。 李世群生性多疑,极其狡猾。 绝对不会相信无缘无故的示好和忠诚。 只有表现出恰当的贪慾,有所图谋,他才会觉得你是个可以掌控的正常人。 只有利益捆绑,才能让他彻底放心。 果然。 李世群听到这番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对王学森这个贪財又懂事的答案甚为满意。 李世群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四百美钞,又拿了两根金灿灿的小黄鱼递给了王学森: “拿著。” 王学森看著桌上的美钞和金条,满脸诧异:“大哥,您这是?” 李世群把钱往他面前推了推。 “给你的。” “上次那批美货出手了,你嫂子挣了不少,这是你的辛苦费。” 说到这,李世群腿一翘靠在宽大的皮椅上,神情愜意的指了指王学森: “说真的,我都没想到美货会这么抢手。” “出手也快啊。” “都不需要去黑市,你嫂子一亮货,太太圈都抢疯了。” “鬼知道女人的包包、安全裤、口红、香水会这么受欢迎,那帮人砸起钱来,眼皮都不带炸一下的,而且付的都是美钞、金条。” “都说美元难搞,呵,我看还是没遇到心仪的东西。” 李世群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语气透著满意。 “这买卖可比去黑市为了那点菸土,跟张啸林打得你死我活好啊。” “你嫂子的意思是,让你那边再多搞点。” “那是,太平盛世孩子的钱好挣,乱世阔太太的钱好挣。说实话,嫂子的能量完全超出了我的想像,太能干了。”王学森附和之余,不忘夸讚叶吉青。 他知道,夸奖叶吉青比夸李世群本人,还更受用。 “货的事,交给我了。” 说著,王学森伸出手,把钱和金条又推了回去:“钱我就不收了吧。” “我现在跟著大哥如鱼得水,自己也有点小渠道,开销还凑合。” 他知道李世群手眼通天,眼线遍布上海滩。 自己平时去夜总会挥金如土,给女人买首饰,这些事根本瞒不住。 在明面上暗中留些手笔,方便李世群揪住他的“尾巴”。 这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李世群按住他的手,硬生生把钱塞进他怀里:“亲兄弟还得明算帐呢。” “你嫂子稀罕你,特意叮嘱我这钱必须得给你。” “以后只要你是这边拿的货,你拿一成红利。” 王学森也不装了,顺水推舟把钱揣进兜里: “既然是嫂子的命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瞒大哥,我正发愁陪郑萍萍逛街购物的钱不知道从哪来呢。” 李世群同情地笑了起来。 突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眼神骤然转冷,死死盯著王学森: “你打蒋军,还对他动枪了?” 王学森如遭雷击,如遭猛虎凝视,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你打蒋军,还对他动枪了?” 王学森如遭雷击,如遭猛虎凝视,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玛德,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连忙坐正身子,满脸委屈,双手摊开,一副比竇娥还冤的模样: “大哥,我当时也是迫不得已。” “杨院长说茅丽颖危在旦夕,需要立即动手术。” “冈村夫人又在边上盯著,急著套货物,我急啊!” 李世群眉头皱紧:“冈村夫人亲自去医院了?” 王学森瞪大眼睛,装出一副无辜、大惊之色:“大哥,这还能有假?” “蒋军他们没跟您匯报吗?” 李世群脸色阴沉下来。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你接著说。” 王学森嘆了口气,继续倒苦水:“当时,蒋军好说歹说就是不让进。” “他带著人把门口堵得死死的。” “我顾虑到他们会衝撞冈村夫人,给大哥惹麻烦。” “而且面子上也掛不住,这不一时就上头了。” 他拍了拍大腿,语气激动: “大哥,你说我要连这点事都办不成。” “以后在冈村那还能说上话吗?” “老话说,断人財路,如奸<i class=“icon icon-unie023“></i><i class=“icon icon-unie0b9“></i>女。” “蒋军要真把茅丽颖拖死了,冈村吃不著这口人血馒头。蒋军算个屁,他那气不还得撒到警卫队头上吗?” “到时候倒霉的只能是四保。” 王学森探著身子,压低音量。 “再说了,他毕竟是咱们76號的顶头上司。” “这关係要丟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李世群沉默了。 办公室內只有掛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王学森跟冈村走的近,对自己確实有极大的好处。 至少宪兵队那边说话方便了许多。 之前的条条框框也少了许多,办起事来顺风顺水。 冈村爱財,日本人又爱较真。 冈村夫人亲自镇场,要真被蒋军搅黄了,这梁子可就结大了。 恐怕不只是吴四保,连自己也要被穿小鞋。 王学森这是顾全自己的面子,没往深里说。 想到这,李世群心里暗骂。 蒋军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连自己见了冈村夫人都得毕恭毕敬。 这小子居然还敢叫板,真特么活腻歪了。 还有吴四保。 刚才跑来告状,说话遮遮掩掩,冈村夫人到场的事是半句不提。 显然是想借自己的手,打压王学森。 都是余爱贞那个<i class=“icon icon-unie01a“></i><i class=“icon icon-unie08c“></i>惹的祸,把学森和四保给挑翻了。 王学森见李世群不说话,嘆了口气。 他低下头,神情显得有些落寞。 “大哥,是不是我最近风头太盛了,碍人眼了?” “要不,公司的事我就先不参与了。” 他搓了搓手。 “我看四保、杨杰最近也不咋跟我打招呼了。” “好几次叫他们喝酒,也没去。” “我先捎捎得了。” “再这么干下去,我早晚得遭自己人打了黑枪!” 李世群抬手打住,肃然拍桌:“谁敢!” “你嫂子现在离不开你,公司的事我往边上捎都行,你不行。” 他指了指王学森,语气缓和下来。 “这些鸡零狗碎的事,你不用多虑,我心中有数。” “你干好自己该干的事就行了。” “四保这蠢货,就是让人给唆使了。” “尤其这个蒋军,我定要严惩。” 说到这,李世群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 “但有一点,你做得不对。” “纵然再著急,也不能对自家兄弟动枪。” “这是破坏团结的大忌。” 他盯著王学森的眼睛,一字一顿。 “人事即政治。” “你这句话,我犹闻在耳啊。” “你和四保都是我的左右手,你们的劲得往一块使,而不是左右互搏,你懂我的意思吗?” 王学森立马站起身,神色肃穆。 他深深鞠了一躬,態度极其诚恳。 “是,属下一定深刻检討。” 李世群就喜欢他这份能摆清位置的豁达和明理。 能屈能伸,懂进退。 他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补一觉。” “尹鼎一今晚就到了,到时候还得你跟他去谈。” 王学森挺直腰板领命。 “是,主任。” 门关上了。 李世群看著王学森离去的方向,眼神晦涩难明。 他微微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王学森用是真好用。 不仅能搞钱,还能在日本人那边搭上话。 但违抗自己的命令,深夜跑去抢救茅丽颖。 虽说是冈村所逼,但细思起来,仍有诸多不妥之处。 也是该疑疑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號码。 “老刘,你过来一趟。” 片刻后,刘忠文推门走了进来。 依旧是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 李世群指了指沙发让他坐下。 然后简单把王学森闯急救室的事说了一遍。 刘忠文坐在那,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看著李世群,半天不吭气。 “现在大家都说王学森与我是臥龙凤雏。” “他风头又盛,主任让我怎么说?” “我要说的不好听,岂不成了妒贤嫉能。” 李世群笑著指了指他:“你个老刘啊,太稳当了。” “说话还得先点我是吧。” 他站起身,走到茶水柜前。 “行,我就表个態。” “王学森,我之蜜糖,亦是砒霜。” “而你老刘,是我之影子。” “是我的另一半脑子。” “我要信不过你,那就是信不过我自己啊。” 他拿起热水壶,给刘忠文冲了杯热茶,端了过去。 刘忠文接过茶杯,满脸笑意。 “有主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吹了吹热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依我看,明面上肯定得捧王学森。” “钱嘛,不挣是傻子,没必要跟善財童子过不去。” “四保又是糙人、自己人,踩两脚无所谓。” 刘忠文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但暗地里,得有所动作。” “毕竟,王学森这事做得不地道。” “首先,这人太过重利,至少他应该先跟您打个电话通通气吧。” “第二嘛,这个女人是红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且屡屡与咱们作对。” 他竖起两根手指,语气篤定。 “王学森不管出於什么理由。” “就算他给主任您挖了一座金山来。” “他通票、救票的嫌疑和行为是客观存在的。”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这没得洗吧。” 李世群就喜欢听他这种一针见血的话语。 这能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的確。” “陈碧君昨晚还给我来电话,问大佛查得怎样了。” “疑人要用,用人要疑。” 李世群盯著刘忠文,“你说,怎么疑他?” 刘忠文<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光洁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办公室內安静下来。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精光。 “戴笠此前曾和红票有过短暂的情报互通合作。” “但中统与红票的关係,出了个钱壮飞以后,双方一直很紧张,基本是你死我活。” “王学森就算有嫌疑,无非是军统或者红票。” 刘忠文条理清晰地分析著。 “如果是红票,他救茅丽颖,对药品、电台零件这些应该会很重视。” “极有可能会秘密藏匿,而不是直接告诉了您。” “相反,结合陈碧君的情报,以及他山城王家的出身,以及他大哥当初是戴笠左右手的身份。” “我更倾向他是军统。” “同情红票!” “如戴笠一样爱財、自私。” 李世群听得连连点头:“那怎么试探?” 刘忠文噂噂喝了几口茶,手托著茶杯放在膝盖上,淡淡笑道: “红票方面,咱们只需盯著他,看他会不会最近联络些什么人,或者写信什么的。” “而军统方面,测试就要复杂一些了。” 他凑近李世群,压低了声音。 “前段时间陈明楚不是发展了一个军统的高级暗线吗?” “让那人动一动,列个刺杀名单。” “把王学森圈进去。” 刘忠文的眼神透著算计。 “如果军统这帮人在公共租界冒出来,真的去刺杀王学森。” “说明王学森並非军统。” “如果是,那么上沪分区负责人就会划掉名字,拒绝刺杀计划。” 李世群眼睛一亮,大觉可行。 他抚掌讚许: “好,好,好!” “还是你老刘想得细啊。” “计划不错。” 李世群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电话听筒,手指快速拨动著转盘。 “我现在就给陈处长打电话。” “主任!要王学森是军统呢?”刘忠文突然问道。 “那他就是自寻死路,我会让人带著他的脑袋去见戴笠。” “杀军统!” “羞戴笠!” “此乃我毕生之爱,绝不可改!” 李世群冷酷笑道。 刘忠文笑著点了点头:“古人云,钱帛不动其心,金刚不可夺其志,方人杰也!主任心中清朗,我就放心了!” …… 第一百零七章 羊入虎口 李世群的手指悬在电话上方,刚要拨號,他目光落在了书桌右上角的相框里,叶吉青穿著得体的旗袍,笑容温婉依偎在自己身旁。 他瞬间定住,眼神变幻不定。 刘忠文静静站在一旁,双手自然下垂,目光低敛,不催促,也不多嘴。 “老刘。”李世群缓缓收回手,嗓音低沉。 “万一王学森不是军统?被误杀了,未免太可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阴沉的天空: “现在永兴隆公司的买卖刚刚起步。” “兑换美金、金条,紧俏物资,哪一桩都离不开他。” “他现在可是吉青的心头肉啊。” “別说还不能確定他的身份,就算查实是军统,估计吉青也不会同意处决他。” “最起码,得给他一个招降的机会。” “这年头懂搞钱、有路子的全能型人才,太难得了。” 刘忠文推了推鼻樑上的圆框眼镜,淡淡笑道:“主任考虑得极是。” “真要把他杀了,咱们上哪再去找这么个財神爷。” “那就这么办。” “让陈明楚的暗线,先把刺杀名单报上去。” “咱们暗中观察军统上沪区的反应。” “如果军统真打算锄奸,咱们暗中加强对王学森的保护。” 他条理清晰地分析著。 “这其实是一石二鸟之计。” “一来,能確切试探出王学森在军统那边的分量和真实身份。” “二来,如果军统真的派人来暗杀,咱们正好可以设下埋伏,將上沪区的行动队一网打尽。” “再者,王学森手里不是还有一面『盾』吗?” “占深。” “理由都是现成的,王学森在审讯室保下了戴笠的爱將占深。” “占深可是受过酷刑的硬汉。” “按照军统的规矩,只要没投靠咱们,那就是大功臣。” “王学森护他周全,在军统那边算是有恩的。” 刘忠文微微前倾身子。 “到时候,再让暗线吹吹风。” “顺理成章取消对王学森的追杀令就是了。” 李世群缓缓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確实是个稳妥的法子。 既能试探出王学森的底细,又能保住这棵摇钱树。 但如果让王学森知道了,有点伤人心,这小子万一撂挑子跑了,吉青那没法交差啊。 刘忠文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 “主任,我来之前,路过四保的办公室。” “他特意让我给您带句话。” “王学森昨晚去医院之前,先去了一趟济世药店。” 他目光变的锋利起来: “大半夜的,他去那干什么?” “那家药店会不会有问题?” “或者,他会不会是去请示什么人?” 李世群依旧没有作声。 济世药店。 杜掌柜。 他早就让吴四保带人暗中摸过底,甚至自己也曾化装去抓过药。 那家药店的杜掌柜,医术確实了得。 別的不提,就说自己。 吃了杜掌柜配的药,床笫间那点力不从心早就一扫而空,大有重回十八岁的雄风,至少吉青是满意极了。 如今76號上下,连丁墨村在內,找王学森帮忙带药的人多得去了。 他去那家店,根本算不上异常。 自己疑心病是重,是得用人要疑。 但还没到王学森走到哪就查到哪,见过谁就查谁的地步。 真要那样,什么正事都不用干了。 一天到晚围著王学森转,就得活活累死。 李世群摸出香菸,点燃抽了一口,任由烟气縹緲。 刘忠文静静看著他。 “还是试试吧。”良久,他劝道。 “您也不想身边潜伏著一个军统人员吧?” “別忘了,您过去对王学森可是一直心存怀疑。” “既然您和夫人铁了心想重用他。” “何不藉此机会,一次性试个明白。” “如此,方能用得安心啊。” 李世群徐徐吐出烟雾,眼中闪过一抹决断:“是啊。” “钱要挣,底细也要查。” “不摸一摸底,著实让人难以放心。” “还有陈碧君那边,也需要一个交代。” “汪先生的面子必须得给,老这么拖拖拉拉,没点表示不是回事。” 李世群看向刘忠文,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这样。” “你把这次的计划,书面呈写一份。” “回头等试探结果出来了,我一併交给陈碧君。” 刘忠文站起身,微微低头领命。 “是,主任。” 他转身准备离开。 “不急。”李世群喊住他。 李世群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写著地址的纸条递了过去:“你先叫杨杰带人,去这个地址查抄茅女士的物资。” “记住,你得亲自隨行查验。” “杨杰这小子手脚不乾净,是个见钱眼开的主。” “让他单独去查抄,一半的东西得变成他去舞厅挥霍的酒水钱。” 说到这,他又不放心的多叮嘱了几句: 说到这,他又不放心的多叮嘱了几句: “多带点人。” “小心炸弹。” “让杨杰他们先进去探路,你晚半拍再进。” “红票在用炸药这方面是好手,万万要注意安全。” “那些物资固然重要,但你的命更重要。” “我可不想为了几箱破药,折损了我最得力的影子。” 刘忠文向来平稳內敛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动容的感激之色。 李世群把自己的安危看得比亲小舅子还重,这份信任沉甸甸啊。 “属下明白。” “谢谢主任关心。” 刘忠文由衷说道。 李世群笑了笑,摆了摆手: “另外,你从帐上拿三百法幣,私下给蒋军送去。” “然后代我狠狠斥责四保和蒋军一顿。” “明面上,宣布停发蒋军三个月薪水。” “再让四保买点好东西,去给王学森道个歉。” “人家忙活了一夜,替咱们搞来了物资。” “怎么著也得给个体面点的交代。” 刘忠文点头应下,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李世群重新拿起电话,迅速拨通了一处办公室的號码。 “老陈,是我。” “过来一趟。” …… 审讯室主任办公室。 王学森站在窗户边,手指挑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 目光紧紧盯著底下的停车场。 杨杰和刘忠文正带著一队便装特务,钻进几辆黑色轿车疾驰而去。 王学森放下百叶窗,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他舒舒服服地陷进那张宽大豪华的转轮办公椅里。 手指敲打著真皮扶手,椅子左右小幅度旋转著。 这张办公椅,是叶吉青专门命人送来的。 不得不说,这女人狠起来是真狠,疼起人来也是真疼。 旁边的红木衣柜里,掛著几套剪裁得体的高档西装。 全都是叶吉青找裁缝量身给他定做的。 手腕上戴著的手錶,也是她送的。 虽说算不上顶奢,比自己之前戴的差了两个档次,但在上沪也是响噹噹的硬通货。 更別提什么红酒、雪茄、茶叶。 叶吉青隔三差五就往他办公室和家里拿点。 虽说都是旁人孝敬叶吉青的小恩小惠,但拿到黑市上,那全都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银。 甚至,怕冬天风大,叶吉青还特意让人办公室的窗户都重新换了个遍。 毫不夸张地说。 除了真让他啃两口包子,叶吉青现在对他,比对杨杰这个亲弟弟还要好上十倍。 当然,王学森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都是利益交换。 没有永兴隆公司源源不断的进帐,没有他在黑市上的手段。 叶吉青怎么可能多看他一眼。 在76號这个魔窟里,只有展现出足够的利用价值,才能活得滋润。 回过神来,王学森拿起桌上的电话,迅速拨通了林芝江办公室的號码。 “林队长。” “我想確定一下三號监室的犯人信息。” “麻烦叫老四过来一趟。” “谢谢。” 放下电话,王学森摸出兜里的镀金打火机。 啪嗒。 他点燃一根香菸,深深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著转。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 老四高显推门走了进来。 他回身把门严严实实地关好,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老板。” “四哥,搞定了吗?”王学森压低嗓音问。 老四咧嘴笑了,拉开椅子坐下。 “放心吧。” “接到你的电话,我就带了两个靠谱的兄弟赶过去了。” 老四压抑著兴奋的情绪,两眼直放光。 “好东西真不少。” “药品好几箱,都是市面上最紧俏的磺胺消炎药和止血药、绷带啥的。” “还有枪和子弹,以及高功率电池。” “红票就是厉害,现在日军封锁这么严,这些东西多难搞啊。” “也不知道那个姓茅的女人是从哪弄来的渠道。” 老四端起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不过,我没敢多拿。” “药品和电池,只搬走了一半。” “子弹、枪枝和电台零部件,我一点没动,这玩意倒卖的风险太大,一查一个准。” “总之,留下的也绝对够李世群吃一口肥的了。” 王学森吐出一口烟圈,讚许地点了点头:“乾的不错。” “贪多嚼不烂。” “枪枝电台这些敏感东西,咱们拿了反而烫手。” “药品和电池就足够咱们在黑市上大赚一笔了。” 王学森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聊起了家常:“四哥,我听说你媳妇快生了?” 老四咧开嘴,眼角全是笑意。 “是啊,老板。” “就这个月了。” “天天吵著要吃酸的,我娘说肯定是个带把的。” 王学森弹了弹菸灰,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低声道: “最近军统和76號杀得有点凶,外面的街面上天天都在死人。” “你马上当爹了,先稳当著。” “我跟仁济医院的杨宏昌院长谈了合作,想调你去医院那边出货。” “到时候,李露会去负责后勤財务。” “你俩帮公司把这摊活盯好了,有问题吗?” 老四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身子挺得笔直: “谢谢老板!” “我保证完成任务!” 王学森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那边工资肯定比这边高,油水也足。” “不过,出於安全考虑,你不能直接走。” “你先带头聚眾赌博,去后边仓库倒卖点火柴、肥皂什么的。” “动作搞大点,让李世群和丁墨村主动开除你。” “到时候再去医院入职。” “这样稳妥些。” 老四愈发敬佩不已,没想到王学森考虑的会这么细。 就是亲兄弟,也没这么体贴啊。 他感激的用力点头:“嗯,弟兄们反正听你的就是。” “你看得比我们这些粗人细,想得比我们远。” “跟著老板干,心里踏实。” 王学森笑著摆了摆手:“行了,跟我还拍什么马屁,家里开销別抠,別省,多给嫂子多买点营养品。” 老四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內恢復了安静。 王学森往后舒服的靠好,脑子里飞速盘算著接下来的行动。 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搞定白俊奇,早点把美国货的渠道拿到手。 这可是条流油的金矿。 胡君鹤和彭三虎终於苟不住,上了白俊奇的当,打算近期出货。 玛德! 计划终於能动一动了。 接下来,藤田一和美雅子那边得赶紧跟进。 美雅子好说。 这段时间王学森跟她通信火热,那日本小丫头早就对自己芳心暗许。 关键是特高课课长藤田一。 这老鬼子狡猾得很,不见兔子不撒鹰。想要让他断了白俊奇的念想,必须得有致命的筹码。 不过,运气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 庆福这小胖子,真是自己的福將。 他不仅自作主张,在夜总会里找了几个带病的暗娼,成功让白俊奇染上了梅毒。 还意外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瓜。 白俊奇竟然跟藤田一的女人方瑶有一腿! 这就有意思了。 真是误打误撞,天助我也。 有了这个把柄,多管齐下,藤田一那老鬼子还能坐得住? 如果王学森没猜错,藤田一那老鬼,指不定这会已经染上了梅毒。 想到这,王学森拿起桌上的电话,迅速拨通了仁济医院的號码。 “兄长,是我。” “有消息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杨宏昌低沉的匯报声: “白俊奇的病例我已经让档案室单独封存了,绝对安全。” “可以確定的是,这小子患了梅毒以及多种病。” “至於藤田一,目前尚未有就诊记录,你知道的日本军官一般优先会选择福民、筱崎医院。”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兄长,辛苦了。”王学森扣断了电话。 白俊奇果然去就诊了,並且记录了详细的病例。 证据在手,胜算又多了一分。 要再能让藤田老贼撞破方瑶与白俊奇的姦情,有病例作证,夺妻之耻、传毒之恨,王学森就不信藤田还会押宝白俊奇。 没了藤田一的支持。 一旦李世群与白家矛盾激化。 呵呵,白家就是死路一条。 王学森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日历。 12月14號。 离元旦还有半个月时间。 不慌,先稳一手。 让这帮人再蹦躂几天,等胡君鹤和彭三虎把货出了,把水搅浑,自己再出手收拾残局。 王学森闭上眼,靠在沙发上假寐养精神。 咚咚! “学森,在吗?” 门外传来娇媚的声音。 王学森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火热。 他站起身,快步拉开房门。 是余爱贞。 这娘们今儿一身褐色风衣,里面是紧身的肉色针织衫,衬著黑色高跟鞋上裸著半截白皙<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6d“></i>,很是风情、精致。 王学森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胸前的风景上。 余爱贞跟叶吉青一样,都是三十几岁不到四十的年纪,型號远不及沈悦、白玫瑰那么夸张,却胜在<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挺实。 透著一股旺盛、熟透的风情。 其实婉葭也很挺,但岁数没到,远不及这些生过孩子、上了岁数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来得凶猛<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而且,余爱贞和叶吉青身高都在一米六三左右,蛮腰紧致,体型骨架並不大。 这让她们胸前那点资本,看起来愈发有张力。 真就跟磁铁一样,多看一眼,魂都要被吸走了。 江南女多娇。 说的就是这帮<i class=“icon icon-unie01a“></i><i class=“icon icon-unie08c“></i>。 “贞姐,我不是做梦吧?”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王学森笑问道。 余爱贞扭著蛮腰走进来,身上的香水味挺好闻: “还能什么风?” “十二月当然是西北风。” 她娇嗔地白了王学森一眼,眼波流转,带著几分勾人的媚態: “怎么?” “不想见我啊?” 王学森顺手带上门。 咔噠。悄悄打了个反锁。 他转过身,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满嘴抹蜜道:“哪里,日思夜想。” “姐,你是真狠心啊。” “就算上次我求爱不成,你也不至於连牌都不上我家打了吧。” “这一眨眼,我都大半个月没见你了。” 王学森凑近了些,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味道: “我都快……相思成疾了。” “哎,不说了,压抑。” “別跟癩皮狗一样啊,老娘不吃这一套。”余爱贞自顾自走到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嫵媚的白了他一眼。 “你个装货。” “真要见我,俱乐部哪找不到?” 王学森挨著她坐了下来,大腿紧紧贴著她的大腿,感受到她肌肤的温热。 “这不最近忙嘛。” “你今儿不来,我过两天准得去找你。” “贫嘴!”余爱贞从包里摸出女士香菸,王学森立刻掏出打火机凑上去。 余爱贞吸了一口,吐出细长的烟雾: “我今儿是替四保来道歉的。” “大哥知道昨晚的事了,狠狠骂了他一顿。” “他麵皮薄,嫌道歉矮你一头。” “这不正好我过来跟叶大姐对帐,被大姐支过来跟你道歉了。” 王学森手很自然搭在她的膝盖上,顺慢条斯理地往上滑:“道歉就算了。” “我就是心疼姐。” “天天守著这么个废物,哎,你这晚上咋过的啊?” 余爱贞一把拍开他的手,横了他一眼: “你要心疼老娘,能给吴四保出鬼主意吗?” “涂那什么破玩意!” 她越说越来气,胸口剧烈起伏著。 “老娘人都麻了!” “还得天天跟他演戏。” “你真是把我给害苦了!” 王学森嘿嘿直乐:“你叫他別用不就得了。” 余爱贞翻了个白眼,把半截烟摁灭在菸灰缸里:“你想什么呢?” “那是我男人。” “他对我百依百顺,还把我闺女当亲生的,人家就图这么点乐子,我能忍心拒绝吗?” 她揉了揉眉心,满脸疲惫。 “现在好了。” “我白天被公司的事绑著,哪哪都去不了。” “晚上还得伺候他。” “我说你们一个个的,能不能给我省点心!” 王学森看著她那副欲求不满的幽怨模样,心里的火蹭地一下窜了上来:“你想去哪?” “想省心,不有现成的吗?” 话音刚落。 王学森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余爱贞,低头就吻住了她的嘴唇。 “呜……” 余爱贞瞪大眼睛,双手用力推搡著王学森的胸膛。 “你疯了,这可是76號!” “再不放开我,我就叫了。” “叫,叫的越大声越好,你都不怕,我怕啥。”王学森哪容得了她反抗,手臂猛地发力,直接將她压倒在宽大的沙发上。 余爱贞早早就步入社会,在男人堆里打滚了,什么阵仗没见过。 然而,遇到王学森这种阳刚、俊美的男人,这些天被吴四保那废物折腾出来的压抑,瞬间就爆了。 起初,她还象徵性地挣扎反抗了几下。 很快,推在王学森胸前的手就老实了。 王学森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没啥目的。 纯粹就是兴致来了。 咔嚓! 一把解开了腰带。 然后,猛地揪起余爱贞的头髮…… 第一百零八章 不对,就是不对 警卫总队办公室。 吴四保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嘴里叼著烟,一脸阴沉。 蒋军坐在对面嗑著瓜子,嘴皮上下翻飞,瓜子壳噼里啪啦往桌上丟。 兜里揣著三百法幣,心里美得冒泡。 李主任这手段,绝了。 明面上停发三个月薪水,骂得那叫一个狠。 可暗地里,转手就让刘忠文送来了三百法幣。 这是什么? 这是信任! 这是看重! 蒋军越想越得意,瓜子嗑得更欢了。 吴四保的脸却是越来越难看。 刘忠文刚才代大哥来训话,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还逼著他跟王学森道歉。 道歉? 让老子给那个小白脸道歉? 吴四保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关键是蒋军这个王八蛋。 冈村夫人亲自到场的事,愣是半个字没提。 害得自己跑去大哥面前告状,说了一通慷慨激昂的废话,结果被王学森直接给反杀,捞了大哥一句蠢货的评价。 吴四保越想越来气,猛地抬手,照著正在嗑瓜子的蒋军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啪! 蒋军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一头磕在桌上。 瓜子壳飞了一地。 他捂著后脑勺,一脸懵地回过头: “保哥,你,你打我干嘛啊?” 吴四保盯著他,冷冷道:“瓜子香吗?” 蒋军愣了愣,嘴角的瓜子壳还没来得及抹掉,下意识点了点头。 “香啊……” 吴四保眼珠子瞪得溜圆,猛地往桌上一拍。 “你是不是很閒,没事干了?” 蒋军被他那凶神恶煞的表情嚇得一激灵,赶紧从椅子上弹起来,站得笔直: “不是不是,保哥,我有事,有正事!” “復旦大学那边得盯著,我,我马上去!”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一溜烟躥出了门。 跑得比兔子都快。 他可清楚,四保的脾气一上头,那是真上手狠揍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吴四保重重地坐回椅子上,胸口堵得慌。 他不经意瞟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爱贞去王学森那有些时候了。 不就是道个歉吗? 几句话的事,还能说这么久? 他烦躁地掐灭了烟,又点上一根。 骤然,心头猛地一惊。 臥槽。 不好。 王学森那个狗东西可是眼巴巴惦记著爱贞这口。 要是没人看著,他还不得…… 吴四保浑身的血往脑门上涌。 特么的,羊入虎口了! 他丟掉香菸,风一般衝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的人被他撞得东倒西歪。 他一边骂著,一路小跑,脚步声跟打鼓似的,咚咚咚地在楼道里炸开。 “爱贞!” “爱贞!” 焦急的喊声传遍了整个走廊。 路过的几个特务面面相覷,谁也没敢吱声。 审讯室主任办公室內。 余爱贞跪在沙发前,眼眶泛红,嘴角掛著晶莹的水渍。 一听到外边的动静。 王学森连忙一把揪著她的头髮,跟丟垃圾一样甩到了一边。 呜呜! 余爱贞趔趄著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 王八蛋,差点憋死! 来不及骂。 她爱恨难明的白了王学森一眼,赶紧走到墙角的穿衣镜前。 手指飞快地拢好散乱的头髮,把针织衫领口往上拽了拽。 摸出手帕,擦掉口水和脸上的泪痕。 紧接著掏出隨身的口红和粉饼,三两下就补好了妆。 前后不到半分钟。 那速度快得,王学森在一旁看了都直咋舌。 显然,过去跟前夫在一块时没少打野食,经验十分丰富啊。 “贞姐,骂我。” 王学森冲她曖昧地眨了眨眼,慢悠悠地重新系好了皮带。 余爱贞深吸一口气,眼珠子一转,立刻进入了状態。 “姓王的!” 她猛地提高音量,横眉竖目,劈头就骂。 “你別以为现在入了公司,就能欺负我家四保!” “我告诉你,你再能干也是外来的!” 声音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 走廊里脚步声已经近了。 余爱贞叉著腰,越骂越凶。 “我今天来跟你道歉,那是给你脸!” “惹急眼了,三河堂的弟兄也不是吃素的!” “我警告你,下次长点眼!” 她猛地往桌上一拍,瓷茶杯都跟著颤了颤。 “四保能忍,我可忍不了!” 王学森靠在办公桌边,双手抱胸,嘴角噙著一抹不屑的笑。 “贞姐,你误会了。” 他轻描淡写地弹了弹袖口。 “我这不是替姐夫不值吗?” “你老往苏州跑,真当四保是傻子呢?” 余爱贞的脸色刷地变了。 王学森压根没给她反应的机会,接著道:“再说了,我哪敢欺负姐夫。” “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昨晚我就是崩了蒋军,就一句他意图谋刺冈村夫人,谁敢多说半句?” 余爱贞骂道:“值不值是我俩的事,关你屁事!” “你再敢跟四保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说完,她恶狠狠瞪了王学森一眼。 那眼神里,嗔怒里夹著三分嫵媚,恨意里裹著七分缠绵。 换了任何一个男人看见,都得骨头酥半截。 王学森一个箭步衝上前,搂著她又探手攒了一把解恨。 门外。 吴四保的拳头已经擂上了门板。 咚咚咚! “爱贞!爱贞!” 王学森鬆开手,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啪嗒一声打开反锁,拉开了门。 吴四保冷冷杵在门口,布满血丝的三角眼警惕、仔细的打量起王学森。 衬衣。 西裤。 拉链。 都是扣好的。 然后视线迅速越过王学森,落在屋里的余爱贞身上。 口红,好的。 衣服,整齐的。 头髮,服帖的。 最后又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 沙发上没有褶皱。 桌上的茶杯还冒著热气。 吁。 应该没什么事。 这俩人要真有猫腻,总不会一边办事一边吵架吧。 吴四保悬著的心暂时落了地,但脸上的不满依旧没消。 他皱著眉,语气生硬:“你俩说话就说话,打什么反锁?” 余爱贞叉著腰,眼睛一瞪,反问道:“你说呢?” 吴四保愣了。 好像也是。 王学森刚才提的不是苏州,就是用药的事。 这些个破事要是让人撞破听到,自己这“一世英名”可就全完了。 也对,锁门可以理解。 他抿了抿嘴,没再追究。 “姐夫,坐会儿吧,喝杯茶。”王学森笑著伸手示意。 吴四保拉著脸没搭理他。 他大步过去,伸手搂住余爱贞的蛮腰,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宣示意味:“贞贞,走,我送你回去。” 余爱贞顺从地靠了过去,临走前回头看了王学森一眼。 那一眼,说不清是恨还是馋。 复杂得没边了。 她踩著高跟鞋,翘臀一扭一扭地跟著吴四保而去。 玛德。 <i class=“icon icon-unie01a“></i><i class=“icon icon-unie08c“></i>。 还挺能演,能装。 一想到她刚才跪著的那副諂媚模样,王学森就想笑。 他摇了摇头,关上门,重新回到沙发上坐好。 沙发的皮面上,余爱贞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水味还没散。 他把脑袋往后一靠,闭上眼,回味了片刻。 不得不说,余爱贞不愧是早早被社会毒打出来的人。 同样是樱桃小嘴,同样的差事,比婉葭强出太多了。 至少这一手憋气的功夫,没十几年的苦功夫是练不出来的。 面对这种老技师,婉葭给她提鞋都不配。 差距属实有点大。 王学森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刚要点火。 他耸了耸鼻子,手指突然顿住了。 臥槽。 赶紧洗手。 虽说余爱贞经常跟叶吉青一块吃饭,每个月也会被强制体检。 但鬼知道她这两天有没有跑出去偷吃中標。 万一哪个缺德的传了点脏东西给她,自己这不就遭殃了? 想到这,王学森头皮一麻,赶紧站起身,快步走到墙角的洗手台前。 拧开水龙头。 打多多的肥皂。 嗯,心里这才踏实了些。 他甩了甩手上残留的水珠,重新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余爱贞这步棋,算是往前拱了一大步。 这女人精明、泼辣、贪財、好色。 但有一点,她对吴四保確实有感情。 刚才吴四保在外面喊她,她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被抓,而是心疼吴四保知道了会难过。 整理仪容的时候,那股子利落劲儿里透著对吴四保的在乎。 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一个对丈夫有愧疚感的出轨女人, 比冷血无情的更容易拿捏。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事也就占了个嘴上便宜。 离真正把余爱贞拉到自己阵营里,还差得远。 她嫌自己地位不够高。 等拿下美国货的渠道,在叶吉青那边的分量再重一些,余爱贞自然会重新掂量掂量。 到时候还不是水到渠成。 …… 汽车內。 吴四保开著车,眼神时不时往副驾驶座上的余爱贞脸上瞟。 余爱贞靠在椅背上,脑袋偏向窗外。 外面的街景飞速倒退,但她的瞳孔却没有聚焦。 整个人完全是丟了魂的状態。 她脑子里满满当当,全都是刚才在王学森办公室里火热而狂野的一幕。 白玫瑰这骚蹄子平时满嘴跑火车,这次还真没胡说。 这姓王的,果然是个畜生玩意。 一想到这茬。 她胸口剧烈起伏著,呼吸有些急促。 哪怕现在已经坐在了车里,她依然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刚才在办公室里实在太匆忙了。 刚才在办公室里实在太匆忙了。 她光顾著补妆整理头髮,衣服根本没来得及彻底整理顺当,这会儿有点不舒服。 “贞贞。” 吴四保终於憋不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语气里透著股浓浓的酸味,还夹杂著几分试探。 “王学森那个瘪犊子,没欺负你吧?” 余爱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味里,压根儿没听到他的话。 “爱贞,爱贞!” “你没事吧?发什么愣呢!” 吴四保扫把眉一凝,不快问道。 余爱贞心里猛地打了个突,理了理耳边散落的碎发,撇嘴嗔道: “你想什么呢?” “那可是76號,到处都是人。” “他王学森胆子再大,还能在办公室里把我怎么著啊?” “再说了,人家家里有个如花似玉的苏婉葭。” “那身段,那脸蛋不比我带劲。” “能对我这种孩子都有了的女人有什么想法?” “就是关心关心罢了。” 吴四保听了这话,冷冷地哼出气来,满脸的不服气: “他算个什么东西!” “老子的女人,轮得到他来关心?” 说著,他胸口一挺,语气里带著几分强行挽尊的得意: “老子现在动不动就是大半宿。” “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还需要他关心?” 余爱贞別过头,撇嘴翻了个白眼。 大半宿? 那是老娘大半宿没合眼,强忍著噁心搁那陪你演戏呢! 但她脸上还是迅速挤出一抹娇媚、温柔的笑容,在吴四保的大腿上轻轻掐了一把: “就是,我们家四保现在多厉害啊。” “他王学森算哪根葱。” “咱们犯不著跟他置气。” 这句话算是精准地挠到了吴四保的痒处。 他那张紧绷的黑脸终於缓和下来,乾笑道:“还是我贞贞懂我,对了,咋处理这小子?” 余爱贞收起笑容,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色: “王学森现在风头太盛。” “他的人脉、脑子,根本不是咱们能比的。” “尤其是叶大姐那边。” “你没听嫂子提起来的时候,那语气宠的,简直跟亲儿子一样。” “你现在去跟他抢风头。” “左手打右手,让大哥难堪,你觉得大哥能高兴吗?” 吴四保听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他知道余爱贞说得在理。 在76號混,最重要的就是识趣,跟著大哥的步伐走,否则一旦掉队就麻烦了。 “不过……” 余爱贞话锋一转,故意压低了嗓音,凑近了吴四保。 “我刚才从大哥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大哥特意交代了一件事。” 吴四保立刻竖起了耳朵,身子倾了倾: “大哥说什么了?” “刘忠文手底下的暗探发现,王学森最近频繁去一个死信箱投信。” 余爱贞盯著吴四保的眼睛,语气变得十分凝重。 “大哥让你亲自去盯一下。” “这样,你今晚就別睡了,去那个死信箱附近守著。” “只要拿到了信,晚上直接交给大哥。” “这事关係重大,別人去做,大哥不放心。” 吴四保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三角眼里闪过一抹凶狠的精光。 “我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好鸟!” “要是让我查出他有问题,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余爱贞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安抚著:“要是他真有问题,那就是他自己找死,怪不得谁。” “可要是没问题,你赶紧跟他把关係缓和了。” “到时候,我也……我也得顺理成章去他家打牌。” 一提到去王学森家打牌,余爱贞的心里就忍不住一阵悸动。 那股子被强行压下去的火苗,又开始在身体里乱窜。 吴四保却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反倒嘿嘿乾笑起来。 “打牌可以。” “不过一定得打电话叫我去接你。” 余爱贞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脑门: “你什么意思啊?” “怀疑我跟他还能有一腿是不是?” 她故意板起脸,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就算老娘真有那个心思。” “最近天天被你这么折腾,饱得都快吐了。” “我哪还有精力去想別的男人!” 她太清楚吴四保的死穴在哪了。 专挑吴四保爱听的话说,把他哄得服服帖帖。 吴四保一听这话,乐的哈哈大笑: “那是!那是!” “我媳妇只能我来折腾。” 他放慢了车速,低头看了一眼余爱贞给的地址。 隨后,一脚踩下剎车,把车停在了路边。 “怎么了?”余爱贞疑惑地看著他。 吴四保干练地拉起手剎,拔下车钥匙递了过去。 “离那个死信箱不远了。” “我现在就去找个隱蔽的盯点。” “你自己开车回去得了。” 余爱贞接过钥匙,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吴四保笑了笑:“大哥为什么看重我?” “不就是相中我办事认真、积极吗?” 说著,他的大手极不老实地顺著余爱贞的大腿摸了过去。 余爱贞心里猛地一慌。 里面的衣服还没整理好,也没顾上清理。 这要是让他顺藤摸瓜摸出端倪来,那还得了。 她赶紧一把拍开吴四保的手,嫵媚瞪他:“干嘛呀你!” “这大白天的,还在大街上呢。” “有什么事,晚上回去再说。” 吴四保眼底闪过一丝狐疑之色,脸上却更諂媚了: “那亲一个。” 余爱贞没有拒绝,顺从地闭上眼,把脸迎了上去。 吴四保一把搂住她的脖子,狠狠地亲吻了一番。 过了好一会儿,吴四保才恋恋不捨地鬆开她。 他下了车,站在路边,衝著驾驶座上的余爱贞挥了挥手。 “开慢点。” “知道了,你自己当心点。” 余爱贞嫣然一笑,一脚油门而去 吴四保站在原地,望著远去的车影。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原本那股子得意的劲头,瞬间被一股阴冷、凶戾的寒意所取代。 他抬起手,用大拇指用力擦了擦嘴唇。 “呸!” 他猛地冲地上淬了口唾沫。 不对。 这味不对。 吴四保的三角眼里闪过骇人的精光。 口红也不对。 去见王学森之前,爱贞刚在叶吉青那喝过茶,吃过果盘、糕点。 进自己办公室的时候,他明明记得,爱贞嘴上的口红已经有些斑驳。 色泽很不均匀,甚至嘴角还有点褪色。 但刚才在车上,他看得真真切切。 爱贞的口红不仅均匀,而且极具光泽。 那是刚刚才补上去的! 他吴四保是什么人? 76號警卫总队队长! 李主任手下最得力的干將! 那些藏在暗处的抗日分子、军统特工,他隨便闻一闻就能嗅出味道,谁能逃得过他的火眼金睛。 这点女人身上的猫腻,还能瞒得过他? 真当他是那种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糙汉、莽夫、饭桶吗? 过去他不知道。 並非他不精明,查不到线索,只是不想知道,懒得去查而已。 爱贞去苏州,找陈公博的秘书,人家地位高,他可以装傻,任由別人在背后嘲笑。 王学森,绝不行! 一个女人,为什么要在见完別的男人之后,急匆匆地补口红?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亲吻。 要么,是…… 吴四保再次耸了耸鼻子,仔细分辨著残留在嘴角的气味。 除了爱贞常用的那款法国香水味。 还有…… 特么的! 这味道,怎么闻都不像是普通的亲吻。 倒像是后者啊。 草! 王学森,我去你十八辈祖宗! 吴四保脸色大变,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照著路边的电线桿就是一通狂踢。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王学森对爱贞下手了! ……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第一百零九章 世上只有嫂子好 精彩不容错过:第一百零九章 世上只有嫂子好全本放送,点击。 发泄了一通,吴四保蹲在路边,双手死死抱著头。 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刚才那股子凶狠劲头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酸楚和噁心。 他闭上眼,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刚才的一切。 口红的色泽。 补过妆的均匀光泽。 还有唇齿残留的气味。 想到这,吴四保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涌到嗓子眼。 吴四保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 眼眶通红。 泪水糊了满脸。 他不敢想。 又忍不住去想。 就那么点时间,还在76號里。 眾目睽睽的地方。 爱贞居然跟王学森都能搞到一块去! 如果她不愿意,哪怕隨便大叫一声,就可以阻止王学森的行为。 但她没有。 答案已经很明確了,爱贞是心甘情愿张嘴的。 一想到自己的最爱跪在王学森脚下,吴四保的心像被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疼得他浑身痉挛。 他不是没经歷过这种事。 苏州那边的秘书,他早就有所耳闻。 但他一直告诉自己,那是应酬,那是场面上的事。 而且离的远,眼不见心不烦。 可王学森不一样。 这个狗东西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 天天跟自己称兄道弟,嘴上叫著姐夫长、姐夫短。 转头就把他老婆按在沙发上。 吴四保越想越恼火,照著路边的电线桿又是两脚。 “王学森!” “我弄死你。” 吴四保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满是阴毒。 今晚的死信箱。 只要从那个死信箱里搜出东西。 哪怕是一张废纸,一个字条。 他都要让王学森死无全尸,以消辱妻之恨。 …… 办公室。 王学森靠在沙发上,双腿搭在茶几边缘,叼著根烟,復盘最近的行动。 救茅丽颖的事,眼下基本可控。 药品和电池的分赃,老四办得乾净利落,没留下什么破绽。 留给李世群的那些东西,足够让他吃饱。 皆大欢喜。 针对白俊奇的布局,也在稳步推进。 梅毒的病例已经封存在仁济医院,白俊奇跟方瑶的姦情也掌握在手里。 只要时机成熟,藤田一那老鬼子自然会跟白家翻脸。 目前没有漏洞。 唯一可能引发变数的,是吴四保。 王学森吐出一口烟,眯著眼看天花板。 得罪吴四保这件事,不是意外,是他刻意为之。 76號这盘棋,李世群是棋手。 但围在他身边下棋的人,各打各的算盘。 杨杰想上位。 吴四保护食。 胡君鹤被排挤。 三个人三条心,全靠李世群一个人压著。 而王学森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裂缝撬得更大。 吴四保主管行动,手里有枪有人。 胡君鹤管情报,消息灵通但兵权不足。 这两条线,一条都不能让李世群顺顺噹噹地攥在手里。 过去半年,王学森跟吴四保关係维持得太好了。 好到胡君鹤始终对自己保持警惕距离,不敢靠近。 在吴四保这撕开口子,有利於拉拢胡君鹤。 分化、离间、互斗、內耗。 这就是王学森给76號开的药方。 天平两端,哪边轻了就往哪边加码,让他们窝里横去。 至於吴四保的报復? 不怕。 还有余爱贞的枕头风呢。 那娘们虽然泼辣歹毒,但在利益面前,她比吴四保清醒一百倍。 想到余爱贞。 王学森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可惜啊,被吴四保搅黄了。 要不今天就吃到肉了。 王学森掐灭菸头,坐直身子,看了眼手錶。 五点二十! 该打卡下班了。 他站起身,拎起公文包,整理了下西装领口。 锁好办公室的门,沿著走廊往楼下走。 路过情报处的时候,他特意放慢了脚步。 门开著半扇,里面空空荡荡。 胡君鹤不在。 彭三虎也不在。 王学森目光停了两秒,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拐进一楼东侧的走廊,推开了装备室的门。 装备室的负责人叫姚勇,四十出头,瘦高个,早年在上沪兵工厂干过管库的活,后来辗转到了76號。 见王学森进来,他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点头哈腰。 “哎哟,王主任来了,稀客稀客。” “快坐,我给您倒茶。” 王学森摆了摆手,公事公办的口吻:“不坐了。” “把这两天的装备出纳记录拿给我看看。” “月中了,財务室得统计损耗。” “叶大姐那边催得紧,我得赶紧报上去。” 姚勇愣了一瞬,隨即连忙转身,从柜子里抽出一本厚实的帐簿递了过来。 “您看,都记著呢,一笔一笔的。” 王学森接过帐簿,翻开最近几天的记录,手指顺著条目一行一行往下划。 忽然停住了。 他皱起了眉头。 “老姚。” “哎。” “这怎么少了五把枪和一百发子弹?”王学森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著姚勇,“帐上没有对应的领取登记。” 姚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连忙解释道:“这个是……胡处长领走的。” “胡处长?”王学森拿帐本往桌上一搁,语气沉了下来,“领走了为什么不登记?” 姚勇满脸苦色: “王主任,您有所不知啊。” “打76號创立到现在,胡处长来领东西,从来都是口头打声招呼就拿走了。” “他是李主任的人,我哪敢管他啊。” 王学森盯著他看了两秒,冷冷道:“老姚,我问你,装备室归谁管?” “归,归財务室。” “財务归谁管?” “叶,叶大姐。” “那不就结了。”王学森敲了敲帐本封面,“叶大姐让我来查帐,我查出来缺口,万一胡处长回头丟了东西,没有签字记录他来个矢口不认,我怎么跟她交代?” “你觉的叶大姐这帐是算我头上,还是算你头上。” “我,我!”姚勇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当然知道叶吉青的脾气。 王学森是不可替代的红人,而自己多半要被当成儆猴的鸡给“杀掉”。 “王主任,这事真不怪我啊……” 王学森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不容商量:“老姚,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不追究。” “但是从今天起,不管谁来领装备,必须登记打条子。” “胡处长也好,杨队长也罢。” “哪怕是李主任亲自来拿,程序该走的都得走,你就说这是大姐的规矩。” “否则回头对不上帐,这个窟窿全算你头上。” 姚勇连连点头,额头上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是是,我记住了,一定登记,一定打条子。” “谢谢王主任提点。” 王学森点点头,合上帐簿,转身出了装备室。 身后传来姚勇长长吐出一口气的声音。 走廊里光线昏暗,王学森脚步不紧不慢。 五把枪,一百发子弹。 胡君鹤领这么多武器做什么? 情报处日常工作用不著这么大的火力配置。 结合庆福之前传来的消息,八成跟出货有关,怕被人黑吃黑了。 胡君鹤和彭三虎终於憋不住了。 白俊奇给他们画的那张大饼,看来是要兑现了。 今晚,大概率就是出货的时间。 王学森暗自一乐。 好事。 计划终於能如期推进了。 他精致去了东侧的招待室。 推门进去。 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医护正在给占深换药,手法利索,动作轻柔。 王学森在门边站著没出声,等她处理完伤口。 女医护收拾好药箱,冲王学森微微点头,出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占深瞟了一眼门口確认没人了,才拉长了脸,低声道:“老王,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王学森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 “怎么了?” “老板让你救我,你就救啊?”占深声音压著火气,“非得让人毒打一顿?” “差点没折腾死我。” “那帮孙子下手是真黑。” 王学森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 “我说尹大少。” “不毒打你一顿,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软骨仔?” 占深被这话噎住了,然后指了指床头: “又是西装又是皮鞋的,我那汉奸爹到了吧?” 王学森点头:“到了。” “原本订在新亚饭店见面,李主任考虑到安全问题,改在了他家里。” “你肯定得出席。” 他盯著占深的眼睛,语气加重了几分。 “在饭桌上,你表现老实点。” “可以不说话,坐著吃菜喝酒都行。” “但不要当愤青。” “不许摔杯子,不许骂汉奸,不许跟你爹对著干。” “坏了我的营救计划,你我都得折进去。” “懂吗?” 占深点头:“行,都听你的。” 王学森点点头,又问:“脱困之后,你什么打算?” 占深靠回枕头上,望著天花板道: “两点。” “一,別让我跟那个汉奸去汪偽特务处。他干他的汉奸买卖,我不想沾边。” “二,別让我离开上海滩。” “其他的,隨便。” 王学森眯起眼睛,审视著他:“你不会还惦记著白玫瑰吧。” 占深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 “她就算了,没意思了。” “上海滩美女多了去了,又不是只有她一个。” 王学森看著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心里多少有了数。 这小子骨子里就是个不安分的主。 让他回山城坐办公室,还不如杀了他。 “想留在上沪,你只有一条路。” 王学森压低了嗓音。 “留下来,给我打副手。” 占深猛地转过头,眼珠子瞪得溜圆:“你特么让我当汉奸?” 王学森靠在椅背上,翘著腿,慢悠悠道:“能干就干。” “不能干就回山城去。” “当尹公子,泡泡妞,审审人。” “很难么?” 占深的嘴角抽了抽。 他盯著天花板想了想,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伤。 回山城? 非得憋死,而且,除了杀人,別的自己也不会干,也不想干啊。 留在上沪,至少还能泡妞。 王学森有脑子、有手段、有人脉。 跟著他混,至少比自己单打独斗强。 反正都是为国出力,当暗谍也好,杀汉奸也罢,一个意思。 “行。” 占深坐起身来:“就这么定了。” 王学森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墙边。 “今儿吃饭的时候,在你爹面前表现得老实点。” “以他在汪偽的地位,打声招呼把你留在76號给我干个閒职,问题不大。” “李世群也乐得卖这个人情。” 占深撇了撇嘴,脸上浮现出一股复杂的表情。 叫他当著王学森的面管那个汉奸叫爹,他也能做到。 但心里那道坎,没那么容易迈过去。 王学森看出了他的彆扭,没多说。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之前回了句:“洗把脸,换好衣服。” “六点半出发。” 说完,王学森出了招待室,顺手把门带上。 …… 夜幕降临。 家属楼外。 外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探照灯的强光在夜空中来回扫射。 王学森走在前面。 占深跟在身后。 两人经过了三道安保搜查,才被带进了门。 没办法,要是王学森,现在简单搜查就能进,谁让占深是金牌杀手呢? 没让他穿裤衩子进去,已经是给足尹鼎一面子了。 到了大厅,尹鼎一和李世群正在热聊。 尹鼎一身穿黑色长衫,留著袁大头同款粗八字须,身材微胖,看起来像个市侩的山西老財。 王学森走上前,笑著伸出手。 “尹先生,久仰大名。” “哎呀,王主任年轻有为,久仰久仰。”尹鼎一赶紧站起身,握住王学森的手,用力摇了摇。 占深乾巴巴的挤出了一声:“爸。” 尹鼎一心头狂喜,这兔崽子可好些年没叫自己了,嘴上却是淡淡嗯了一声。 入了席。 几人推杯换盏,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酒过三巡。 客厅里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李世群放下酒杯,起身接了,走回来道: “老尹,你先喝著,我临时有点急事要处理,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起身离席而去。 叶吉青也跟著站了起来: “学森,你陪尹主任聊著,我再去厨房添俩下酒菜。” 她扭著腰肢进了厨房,还顺手拉上了玻璃门。 餐厅里顿时只剩下王学森、尹鼎一和占深三人。 气氛瞬间变了。 尹鼎一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盯著王学森。 “王主任,明人不说暗话。” “犬子的事,多亏你从中周旋。” “开价吧。” 王学森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尹主任痛快。” “七万。” 尹鼎一皱了皱眉:“太狠了点吧?” “不狠。” “你儿子刺杀的是季云卿,是李主任的师父,日本人的香餑餑。” “若非看在你的情谊上,直接就交给宪兵队了。” “李主任要销案,日本人上上下下都得打理,这可是笔不菲的费用。” “莫非尹先生觉得你儿子连七万块也不值吗?” 王学森冷笑问道。 占森连忙拿出烟递给尹鼎一,又递上火。 尹鼎一点燃吸了一口,嘆道:“也罢,七万就七万吧。” 他转头冲门外拍了拍手。 立即有隨从提著小匣子走了进来。 尹鼎一伸手拨开锁扣。 咔噠。 箱子盖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捆捆的法幣。 全是崭新的大钞。 “一点心意,权当是犬子给李主任添麻烦的赔罪。” 王学森手指在钞票上快速拨弄了几下。 手法极其专业。 点了点数,分文不少。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啪的一下合上匣子,塞到了桌子底下。 然后站起身,冲尹鼎一伸出手。 “尹主任不仅爱子心切,更是深明大义。” “李主任有了这笔经费运作,令郎必定平安无事。” 尹鼎一如释重负,赶紧站起身,双手握住王学森的手:“多谢王主任周旋。” 叶吉青见时机差不多了,端著一盘腰果虾仁走了出来。 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老尹,你这是?” “世群马上就回来,我菜都炒好了,快坐下再喝两杯啊。” 尹鼎一赶紧拱手。 “不了,弟妹。” “我还急著回川復命,实在不能久留。” “以后犬子在上海,就有劳弟妹多照顾了。” 叶吉青把盘子放在桌上,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大哥这是说的什么话。” “都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放心,世群肯定把大侄子安排得妥妥噹噹的。” “都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放心,世群肯定把大侄子安排得妥妥噹噹的。” 尹鼎一再次拱手致谢,转身往外走。 王学森偏过头,给占深使了个眼色。 占深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跟在尹鼎一后面送了出去。 大门关上。 大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没了外人。 王学森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把那个匣子拎了出来。 咔噠打开。 “嫂子,我点过了。” “一分不少,七万块。” 叶吉青的眼睛瞬间直了。 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那些钞票,脸上的笑容比花开得还灿烂: “学森啊,你咋跟他谈的?” “没坏你大哥的名头和感情吧?” “姓尹的是周佛海的红人,要把人得罪死了会很麻烦。” 王学森笑道: “大嫂,我能这么梗,说那种蠢话么?” “那不是砸大哥的招牌吗?” “我就跟他吐槽了一下咱们76號现在的困境。” “我说咱们要加盖楼房,扩充人手。” “可日本人那边又死卡著经费不放。” “大哥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天天为这事发愁。” 叶吉青听得连连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王学森两手一摊。 “老尹一听,立马慷慨解囊,表示了大力支持。” “这笔钱是他以西川特务委员会的名义,给咱们76號捐赠的办公经费。” “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叶吉青听完,喜笑顏开,拍了拍王学森的肩膀: “嫂子就知道没看错你!” “你这嘴啊,可比真刀真枪还好使!” “有了这笔钱,你大哥那边的压力能小不少。” 她心情大好,顺势在王学森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对了,学森。” “你之前提的那个红票货仓,杨杰带人去抄了。” “起了不少好东西回来。” “等嫂子找路子把那些货倒出去,到时候少不了你的那份分红。” “坐,正好嫂子加了几个菜,等你大哥回来,咱们一块喝几杯。” 王学森的脸却突然垮了下来。 他苦笑了一下:“嫂子,你可別提这事了。” 叶吉青愣了一下,疑惑地看著他。 “怎么了?” 王学森重重地嘆了口气。 “就因为这点东西,我惹了一身骚。” “蒋军那个王八蛋四处散播流言。” “说我故意把货仓透露给杨杰,是为了掩护红票撤退。” “现在把我打成了红票一党。” 他越说越气愤,伸手扯了扯领带。 “今天我在食堂吃饭,还有人故意在背后阴阳怪气地挤兑我。” “说我是延城派来潜伏在76號的臥底。” 他故意没提军统,而是顺著蒋军的谣言说成了红票。 以免李世群多疑。 叶吉青一听这话,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什么?” “这个狗东西,反了他了!” “明天我就去警卫总队,非撕了他的嘴不可!” 王学森赶紧摆手劝阻: “算了,嫂子。” “蒋军是吴四保的人。” “最近四保因为点私事,跟我不大对付。” “你要是出面帮腔,搞得好像我故意煽风点火,给大哥找事一样。” 他低下头,语气变得无比失落。 “说就说去吧。” “之前大伙还说我是什么汪先生面前的红人。” “陈碧君在信里一口一个盼我来沪。” “如今我真来了,也没见汪先生夫妇怎么待见我。” “连个正经的实权职务都没捞著。” 他又是自嘲苦楚一笑: “患难见真情。” “我是看出来了,在这76號里,除了嫂子你是真心待我,其他都是假的。” “逢场作戏罢了。” 说完,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嫂子,婉葭还在家等我,我就不留了。” 他轻嘆一声,低著头,神情落寞地往门口走去。 叶吉青看著他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心里顿时发酸。 她本来就感性。 再加上王学森平时对她百依百顺,又会来事。 此刻看著他受了这么大委屈还强忍著不给大哥添乱。 叶吉青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他了。 王学森走到门口。 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 又折了回来。 他快步走到叶吉青面前,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瓷瓶递了过去。 “哦,对了,嫂子。” “昨晚我不是喝了酒吗?” “怕耽误了你交待的差事,我连夜就去药店拿了药。” “本想今天一早就给你送过来。” “结果被医院那边的事给耽搁了,一直拖到现在。” 叶吉青接过,看著王学森那张真诚的脸。 心里的感动瞬间爆棚了。 多好的学森啊! 自己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被人排挤、造谣。 大半夜喝了酒,还记掛著自己交待的这点私事。 这得是多大的情分啊! 叶吉青眼眶彻底红了,她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王学森的肩膀。 “吴四保也不行!” “你大哥心里是有数的,他知道谁是真心办事,谁是捣乱的。” “你回去好好休息,別多想。” “这事,嫂子绝对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王学森点了点头,后退半步,恭恭敬敬地欠了欠身。 “谢谢嫂子。” “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快步走进了夜色中。 哎! 叶吉青很不是滋味的嘆了口气。 旋即,有几分恼火的蹙了蹙眉。 查,查,查! 一天到晚查个屁! …… 两个小时后。 晚上十一点半。 李世群回来了。 一同回来的还有吴四保。 吴四保一看满桌好菜,大喜道:“嫂子,瞧你,我就出个小活,你还准备这么多菜,太客气了。” 叶吉青笑道:“你一天到晚忙里忙外,嫂子自然不能亏待你,快,坐下喝两杯。” 反正饭菜做都做了,餵狗也是喂,还不如送个人情。 吴四保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两个信封递给了李世群:“大哥,这是我在王学森的死信封里找到的。” “老刘的情报没错,我亲眼见他在那投的信。” “地方很隱蔽。” “不用想,一定他跟军统或者红票接头的信件。” 一旁的叶吉青在边上暗暗皱了皱眉,听著烦躁的很。 李世群怕纸上有毒,让吴四保先打开信封看了几眼。 吴四保看了几眼,他其实来时在车上就看过了。 李世群见没问题,这才接过看了起来:“这信没问题啊,就是两封情书。” 吴四保不甘心道:“大哥,会不会里边有门道。” 李世群直接让人拿来了显影水,涂抹了一遍,又用火烤,並没有看到特殊的字眼。 叶吉青一把抢了过来,一看人傻了。 “惠香夫人。” “我昨晚又梦到与你缠绵了。” “你<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雪白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6d“></i>就在我的肩头晃啊晃,那真是人生最美的风景。” “……” 这不就是情书吗? 火辣、直白至极,看的叶吉青心跳的厉害,眼都直了。 “不应该啊。” “大哥,王学森肯定有问题,不止是寄信,在营救茅丽颖之前,他还去过药店?” “这个人你得查啊。” 吴四保没想到白忙活了一场。 他本想偽造证据,但后续一堆事,要在大哥面前做圆满了成本太大,所以半路打消了。 “四保,你大哥累了,时间不早了,你今天先回去吧。”叶吉青语气有些不悦道。 吴四保还想说话,叶吉青一瞪眼,嚇的他连忙拍拍屁股走了。 待他一走。 叶吉青直接从桌子底下拿出钱匣子重重放在了桌上:“看看吧,间谍给你搞的钱。” 然后,又拿出瓷瓶放在了桌上: “这是红票、军统怕耽误了,专程给你拿的药。” 李世群有些理亏、没底气的说道:“啥意思啊。” “別装蒜了。” “人家学森事事都把咱家的事放在心上,你一天到晚被人当枪使,是人是鬼都让你查他。” “你是一天閒的没事干吗?” “该查的不查,你老盯著他干嘛,你是不是有病?” 叶吉青抱著胳膊,恼火骂道。 李世群撇了撇嘴,假装低头抽菸,没敢吭声。 “你就说,王学森就是红票、军统又能怎样?” “只要他能给咱们搞到钱,你管他是什么山头。” “《论持久战》你天天晚上翻,还没看明白吗?日本人不见得长久,权利都是虚的,只有真金白银才是咱们的出路。” “姓李的,我告诉你。” “下次不管是谁,要查王学森,拿不出扎实的证据,再跑你这来说风凉话,別怪我翻脸大嘴巴子抽他。” “你了不起,你清高!” “你高风亮节不要钱。” “我要,云书、云香得要!” 叶吉青越说越气,气的直掐李世群。 李世群被她说烦了,掐灭菸头道:“行,行,我都听你的还不成吗?不查了!不查了!” “这还差不多,把药吃了,陪我睡觉去。”叶吉青见好就收,这才娇哼饶过他。 “咋又要,我得歇歇。”李世群不干了。 “歇啥,老娘一肚子火气等著你消呢。” 叶吉青一想到王学森写给惠香夫人的肉麻情书,浑身就火烧火燎,迫不及待了。 …… 凌晨。 码头,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货柜的阴影中。 胡君鹤坐在副驾驶抽著香菸。 彭三虎悄悄把车熄火,指著远处一个穿著黑色长衫的人道:“就是他,杭州商会的王老板,他出了超过黑市两倍的价钱收购咱们的货。” 胡君鹤道:“確定调查清楚了?” “处长,你就放心吧,这人是浙省要员汪瑞闓的人,这不是上沪黑市让张啸林卡住了吗?” “张啸林和汪瑞闓现在势同水火,杭城那边缺货。” “要不,他能花两倍价钱买咱们的货吗?” 彭三虎这些天暗中可是没少做调查,才定下的这笔交易。 “要不,他能花两倍价钱买咱们的货吗?” 彭三虎这些天暗中可是没少做调查,才定下的这笔交易。 胡君鹤点了点头:“你办事我放心,你带弟兄们出货,我先撤了,记得把尾款结清。” 现在白家正在黑市找货,虽然碍於吃独食怕得罪张啸林,白家人不敢公开。 但这批货留在手里久了终究是个祸害。 待彭三虎下车,胡君鹤驱车而去。 彭三虎领著人往王老板走了过去。 …… 第一百一十章 你特么有毒 码头。 夜风微凉。 彭三虎接过王老板递来的皮箱,拉开拉链扫了一眼。 美钞,金条,码得整整齐齐。 尾款,分毫不差。 他咧嘴一笑,啪的合上皮箱,伸出右手:“王老板,痛快人。” 王老板握住他的手,使劲晃了两下:“彭兄客气了,货好,价公道,我还有什么可挑的。” “以后想要货,直接找我们就行。” 彭三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豪爽得很,“量大从优,绝不让您吃亏。” 王老板连连点头:“好说,好说,回头我跟浙省那边匯报完,咱们长期合作。” 两人鬆开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老板带著隨从,押上了货物。 彭三虎转身冲手下几个弟兄挥了挥手:“收队,走人。” 话音刚落。 哗啦! 货柜后面,左边,右边,头顶的铁架子上,黑压压一片人影同时窜了出来。 枪栓拉动的声音此起彼伏,清脆刺耳。 十几把枪,齐刷刷地对准了彭三虎和他身边的人。 彭三虎瞳孔猛地一缩,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別动。”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人群分开,一个三十出头、鹰鉤鼻、吊梢眼的男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黑色风衣,领口別著特高课的铜质徽章。 特高课秘侦组组长,刘发宝。 彭三虎认识他。 刘发宝嘴角掛著冷笑,双手插兜,戏謔道: “老刘,好久不见啊。” “我说皇军仓库最近频频失窃,帐目对不上,原来是你彭三虎搞的鬼。” 彭三虎脸色变了几变,强撑著挤出笑容:“老刘,都是自家兄弟,你这是啥意思啊?” 刘发宝冷哼一声,笑容瞬间消失。 “谁跟你是自己人?” “盗窃皇军军需物资,倒卖战略物资,这条罪名砸下来,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他偏过头,冲身后的手下扬了扬下巴。 “都给老子带走。” “老刘!” 彭三虎上前一步,还想说话。 咔。 刘发宝直接掏枪顶在了他的额头上,压低嗓门,一字一顿:“盯你个狗东西很久了。” “呵呵。” “有话,进特高课刑讯室再说吧。” 说著,他一把夺过了箱子,丟给了老王:“老王,辛苦了,你带弟兄们先撤吧。” 彭三虎脸色彻底白了。 他意识到自己掉进了圈套。 刘发宝是白俊奇的人。 胡处长抢了白俊奇的货,白俊奇这是杀的回马枪。 而老王就是钓自己的鱼饵! 回过神来,他的几个手下已经被按倒在地,枪缴了,手反绑在身后,被粗暴地推搡著往外拖。 完了! 还是不够谨慎啊。 彭三虎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 不远处。 码头货运经理办公室,二楼。 庆福蹲在窗台边,举著望远镜,远远地盯著码头上的动静。 镜头里,彭三虎和几个手下被押上了一辆军用卡车驶出了码头。 庆福放下望远镜。 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转身走到桌前,拿起电话,飞快地拨了一个號码。 “喂,特高课的人得手了,该你了。” 就这一句。 他迅速掛断了电话。 然后从衣架上摘下帽子,往脑袋上一扣,拉低帽檐。 熄了灯。 推门出去,顺著楼梯快步下楼,钻进码头边的暗巷,消失在夜色里。 …… 新亚大饭店。 210房间。 灯是灭的。 房间里漆黑一片。 白俊奇埋在方瑶腰间,方瑶柳眉微蹙。 她觉得白俊奇变了。 过去,这傢伙办事是必须开灯的。 而且还要拿相机,对著她拍个不停,各种角度,各种姿势,跟个变態似的。 但现在,他喜欢关灯。 而且拒绝她的前戏。 这就很蹊蹺了。 以前他可是对自己“讚不绝口”的,甚至有时候寧可捨弃正戏,也要享受那份伺候。 如今全免了。 有问题啊。 呜。 很快,白俊奇翻身而上。 两个人在黑暗中滚成了一团。 两分钟后。 白俊奇舒坦地吐了一口长气,从方瑶身上翻了下来。 他侧身靠在床头,摸出烟盒,叭的打著火机抽起了事后烟。 吁! 那叫一个满足。 方瑶躺在旁边,盯著天花板,心里窝著一团火。 就这? 白俊奇在外头花名倒是挺盛,什么风流少爷,什么床上功夫了得。 结果呢? 菜得要命。 还没藤田一那个老东西好使。 人家虽然老,但好歹有耐心,节奏也稳当。 不像这位白二少,上来就是三板斧,砍完就歇。 刚起了个头,就收了尾。 “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 白俊奇吐出一口烟,眼皮都没抬,抬腿就往方瑶翘臀上踹了一脚:“还愣著干嘛,洗澡去。” 方瑶被踹得往前一趔趄。 本就没爽,还被这么折辱。 她下了床,心情糟透了。 白俊奇才不管她什么心情。 他一向的理念简单粗暴:老子爽了就行。 至於女人爽不爽,关他鸟事。 而且从来都是不管不顾、留毒留种。 主打一个毒王理论,老子梅了,你们一个个的也必须梅,祸害的人越多,老子越赚。 至於种上了? 想赖?门都没有。 直接拉到医院处理掉。 或者赏赐一包藏红花,自己解决。 敢不老实的,那就三拳两脚,暴力套餐。 上海滩被他祸害过的女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哪个敢吱声? 不吱声还好,吱声的,下场更惨。 方瑶赤著脚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任由水流顺著头髮往下淌。 洗著洗著,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最近炎症闹得厉害,又痒又疼,怎么洗都不舒服。 藤田一虽然年纪大了,但那老东西並不好色乱搞,不可能有病。 问题出在哪? 方瑶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 白俊奇最近的反常:关灯、拒绝前戏。 方瑶心口猛地一凉。 这狗东西,不会是得了病吧? 怕自己看出名堂,所以才死活不让开灯,不让自己近距离伺候。 一定是这样。 顿时,方瑶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要真是梅毒,这玩意难治。 拖久了,烂骨头、烂皮肉,人不人鬼不鬼的。 名媛圈如今越来越讲究。 大老爷们、日本军官、商界巨头,交往之前都得先做体检。 查出这种病,失去了最赖以生存的资本,她在这圈子里就基本混到头了。 关键是,她不知道这病是什么时候传染上的。 最近她每天晚上都跟藤田一同房。 要是已经传给了那个老鬼子…… 方瑶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藤田一是什么人? 特高课课长,杀人不眨眼的老狐狸。 要是让他查出来…… 方瑶不敢往下想了。 她蹲在花洒底下,热水浇著头顶,整个人却冷得直打哆嗦。 眼泪混著水流淌下来。 想死的心都有了。 更窝火的是,白俊奇那王八蛋霸道成那样。 她连当面对质的资格和勇气都没有。 质问他?討公道? 呵,他一个巴掌就能把人扇墙上去。 一肚子怨火,没地方发。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方瑶深吸几口气,慢慢站起身。 她对著模糊的镜子使劲搓了搓脸,把惨白的脸色揉出点血色来。 擦乾身子,裹上浴袍,推门出去。 白俊奇已经打开了灯。 他靠在床头,翘著腿,手里夹著烟,正盯著方瑶看。 方瑶坐到床边,擦著头髮上的水珠。 白俊奇眯起眼,冷笑了一声: “你看起来好像有些不爽。” 方瑶顿了顿。 白俊奇弹了弹菸灰,语气漫不经心:“上次王学森去藤田家吃饭,我见你一直盯著他看。” “怎么,你不会看上那小奶狗了吧?” 方瑶赶紧抬起头,扯出一抹笑:“白少说笑了。” “我一日为白少的女人,终身为白少的女人。” 白俊奇伸出手,用食指勾起她的下巴往上一抬: “呵呵。” 白俊奇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两秒,才鬆开手指。 “还算识趣,没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些天,你多在藤田老鬼跟前给我吹吹风。” “离元旦不远了。” “我必须拿下美雅子的一血,杀杀王学森那小子的威风。” 方瑶拧乾头髮搭在肩上,试探著问:“白少,你还不如直接找人干掉王学森?” 白俊奇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那岂不是便宜了这小子?” “我跟王二少的恩怨,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过去,他娶了苏婉葭,贏了我一手。” “那时候王家势大,我无话可说。” 他捻灭菸头,手指用力碾了碾。 “但现在,上海滩是日本人的天下,是我乾爹张啸林的天下。” “我要再贏不了他,岂不窝囊?” 白俊奇的眼底闪著阴狠的光。 “我要当著他的面,向美雅子求婚。” “然后,拍下跟美雅子在床上的照片,送给他珍藏。” “以报昔日之恨。” 他转过头,死死盯著方瑶。 “不仅如此。” “我还要拿下苏婉葭。” “到时候,让他跪在地上。” “看我是怎么玩弄他的女人。” “那才是人生最爽的报復。” 他侧过身,在方瑶耳边吹了口气,嘿嘿邪笑:“你就瞧好吧。” 方瑶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真特么变態。 她突然有些同情王学森了。 摊上这么一个实力强劲又变態到骨子里的对手,家破人亡是迟早的事。 同时,她看著白俊奇那张兴奋到扭曲的脸。 老天无眼啊。 这样的畜生怎么就不收了他呢? 白俊奇察觉到她的目光,眼睛眯了起来:“你这眼神啥意思?” 方瑶立刻收敛神色,笑著说:“能有啥意思。” “我是替白少高兴。” “从你眼里,我已经看到了王学森的死期。” 白俊奇被这话哄得龙顏大悦,凑上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这还差不多。” 他一把搂过方瑶的肩膀,手指收紧,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 “藤田那老狗,最近碰过你吗?” 方瑶身子僵了一瞬。 她垂下眼帘,声音压得很低:“没,没碰。” “他都这把年纪了,满脑子想的是捞钱往上爬,哪有心思碰我。” 白俊奇盯著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蒙鬼呢。” 方瑶心里咯噔一下。 白俊奇鬆开她的肩膀,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小药瓶,丟到她怀里。 “你最近得多往老狗家里带女人。” 方瑶捏著那个棕色的小药瓶,疑惑地看著他:“什么意思?” 白俊奇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力道不大,侮辱极强的说道: “別问,照做就是了。” “对你有好处。” “这个药,你没事的时候在他茶里下点。” “有助兴的作用。” 方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瓶,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还能有啥花样? 让藤田多接触別的女人。 到时候就算查出梅毒,也可以赖到那些女人头上。 甚至可以倒打一耙,说是藤田传染给自己的。 计划確实周全。 想到这,方瑶不得不承认,白俊奇这狗东西坏归坏,脑子是真好使。 把每一步退路都算好了。 正想著。 床头柜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白俊奇懒洋洋的伸手抓起话筒: “是我!” “老刘,啥事?”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嗓音。 白俊奇猛地坐直身子。 “什么?” “货被宪兵队的松井中尉给劫了?” 白俊奇脸色铁青,破口大骂。 “该死!” “宪兵队的人怎么会跑到码头去?” “他们也在追踪?” “玛德!” “立即让刘家岗的那批司机撤离上沪,先避避风头。” “你是蠢猪么!” “这些物资只能是皇军丟的,绝不能跟咱们扯上关係。” “搞到我头上,乾爹要知道我背著他往杭州走私货,我有几个脑袋够砍?” “草!” 白俊奇狠狠把话筒拍在座机上。 方瑶被这动静嚇了一跳。 她缩在被窝里,小心翼翼地问:“白少,怎么了?” 白俊奇正在气头上,转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瘟种!” “霉货!” “真特么晦气!” “老子碰见你准没好事。” 骂完,他掀开被子,跳下床去穿衣服。 方瑶正好见了个正著。 灯光下。 白俊奇的大腿上一大片红斑。 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溃烂,流著黄色的脓水。 方瑶瞳孔骤缩。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果然是他! 就是这个王八蛋害了自己! 方瑶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抓著床单。 恨得牙根痒痒。 这狗东西自己得了脏病,还故意传染给她。 毁了她赖以生存的本钱。 毁了她这辈子的指望。 方瑶死死盯著白俊奇的背影,真想拿桌上的水果刀从背后攮死他, 大家同归於尽算了。 白俊奇三下五除二套上裤子,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砰。 房间里只剩下方瑶一个人。 她跌坐在床上,捂著脸,绝望的哭出了声来。 …… 深夜。 叮铃铃。 床头的电话突然响了。 王学森猛地睁开眼。 没有接。 响了三下。 电话掛断了。 这是他跟冈村队长约定好的暗號。 三声掛断,说明事情已经办妥了。 冈村已经劫了白俊奇的货物。 王学森舒了一口气。 双手枕在脑后,看著天花板。 这盘棋下到这里,算是彻底活了。 冈村劫了货,白俊奇吃了哑巴亏,绝对不敢找宪兵队要人要货。 他背著张啸林走私,这坏了青帮的规矩。 以张啸林的暴脾气,他要闹,那就是死路一条。 为了填补窟窿,白俊奇肯定会把怒火全发在76號头上,唆使张啸林封了李世群的岗哨,以及后续的美国渠道。 张啸林一旦出手,76號和青帮的梁子就结大了。 李世群就该头疼了。 戏越来越精彩了。 王学森翻了个身。 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他伸手抱住旁边熟睡的婉葭,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嗅著那种好闻的体香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 王学森站在穿衣镜前。 边系袖口扣子,边对著一旁化妆的婉葭说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著,最近你忙里忙外,我又来事,都没好好陪你。” “就这点早餐时间,我当然得珍惜。” 婉葭別著月牙铲,干练的往脸上扑著粉底。 “你不化妆也很美。”王学森笑道。 “那不一样,化妆是態度,我对达令是百分百的诚意。”苏婉葭冲他眨了眨眼。 “谢谢。” “哦,今天別忘了去冈村夫人家打牌。”王学森满脸幸福微笑。 “事情成了?”婉葭大喜。 王学森点点头:“成了。” 婉葭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髮: “抱歉啊。” “打有了你,我现在光知道吃和睡了。” “熬夜盯梢的本事都丟了。” “昨晚说了等电话,又错过了。” 王学森转过身,看著她这副娇憨的模样,忍不住乐了:“做一只快乐的小猪不好吗?” “天塌下来有你男人顶著。” 婉葭撇了撇嘴:“好是好。” “就是对你不公平。” “你在外面拼死拼活,我天天在家里睡大觉。” 她起身吊著学森的脖子,哼哼撒娇: “下次我肯定不睡著了。” “一直陪著你。” “你不睡我就不睡。” 王学森拍了拍她的手背,宠溺道:“嗯,我信的。” 婉葭鬆开手,走到衣柜前挑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 套在身上。 整理了一下裙摆。 她扯了扯腰侧的布料,眉头微蹙。 “你看看。” “这尺码都小了。” “我都怕一蹲身给崩开了。” “看来我又得去裁缝铺订新的了。” 王学森转头端详著她。 甭说。 婉葭现在愈发养得有风韵了。 或许是最近日子过得舒坦,心宽体胖。 她体重增了点。 而且全长在了该长的地方,把旗袍撑得满满当当。 尤其是小腹和臀胯<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丰润。 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那股子<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风情,视觉效果直接拉满。 完全再无初见时的青涩少女模样。 绝对的迷人、吸睛。 王学森眨眼一笑,手覆在她身后那惊人的翘臀上:“这不挺好吗。” “<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就得有<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的模样。” “我就喜欢这款。” “肉乎乎的,抱著舒服。” “小肚子要再多长点肉,就完美了。” 婉葭俏脸一红,嗔了他一眼: “没看出来你有多喜欢。” “天天晚上倒头就睡。”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我……” “我来完事了。” 王学森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大姨妈走了。 他眼睛瞬间亮了。 “你早说啊。” 王学森一把拨转了婉葭的身子,按在了穿衣镜前。 “別,晚上吧。” “时间太<i class=“icon icon-unie0ea“></i><i class=“icon icon-unie058“></i>,你还要去76號上班呢。”婉葭嘴里说著,人却很顺从的趴在了镜子前。 王学森贴在她耳边,坏笑道: “上班跟伺候媳妇比起来,屁都不是!” …… 上午九点半。 王学森比平时晚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慢悠悠地踏进76號的大门。 没办法。 婉葭那妮子体力是真好。 憋了这几天,跟下山小老虎似的嘎嘎猛,足足祸害了两回才放过他。 王学森揉著泛酸的后腰,溜达著上了二楼。 刚到自己办公室门口。 就看见一个人影在走廊里来回焦躁踱步。 王学森挑了挑眉,走上前去调侃道: “老胡,你这一大早的,在这给我站岗呢?” 胡君鹤眼珠子充血,满脸憔悴,显然是一宿没合眼: “哎哟,我的老弟啊,你可算来了!” “里边说话,快,里边说话。” 胡君鹤伸手推著王学森的后背,就往办公室里钻。 砰地把门关严实了,还特意拧上了反锁。 王学森走到办公桌前,放下公文包。 不紧不慢地拿起暖水瓶,泡了杯热茶推到胡君鹤面前: “出什么事了,急成这样?”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你慌什么。” 胡君鹤端起茶杯,欲言又止,没顾上喝,想了想又重重地顿在桌上: “何止有事,事情大了!” “哎!” “兄弟我最近走背字,倒了十八辈子血霉了!” 他压低了嗓门,凑到王学森跟前: “老弟,三虎被特高课的人抓了!” 老子知道啊……王学森一脸惊愕的瞪圆了眼睛: “有这事?” “特高课凭什么抓咱们的人?” “不是,老胡,你找我干嘛?” “这事你得赶紧去找李主任啊,让他出面要人。” “主任出马,特高课怎么也得给几分薄面。” 胡君鹤连连摆手,脸上的苦水都快溢出来了。 “找不得啊!” “你还记得刘家岗吗?” “我不是把那边的哨卡交给三虎打理了吗?” “这小子胆大包天,背著我在那边劫了批货。” “谁知道那批货是从皇军码头仓库里偷出来的!” “有白糖,有炸药,还有枪枝和烟土!” “这蠢货想发横財,结果被人给钓了鱼。” “当场被特高课和宪兵队的人给逮了个正著!” “现在物资全被宪兵队扣了。” “人还留在特高课的刑讯室里!” 王学森拉开椅子坐下,给他递了支烟: “那又怎么样?” “咱们76號跟特高课也算友军,打个招呼把人弄出来不就行了?” “大不了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胡君鹤急得直跺脚,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老弟,你有所不知啊!” “特高课去的是白俊奇的手下!” “白俊奇是谁?” “那是张啸林的乾儿子!” “张啸林跟咱们李主任向来不对付,两人明爭暗斗不是一天两天了。” “白俊奇是谁?” “那是张啸林的乾儿子!” “张啸林跟咱们李主任向来不对付,两人明爭暗斗不是一天两天了。” “三虎落在他手里,那不是死路一条吗?” “现在的麻烦是,这事我还不能告诉主任。” “要是让主任知道三虎背著他搞这种掉脑袋的买卖,还惹了这么大的娄子。” “三虎得完蛋。” “我也得跟著吃掛落,全完了!” 王学森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哦。” “这么说,的確是挺麻烦的。” 胡君鹤眼巴巴地盯著他,眼神里满是祈求。 “老弟,哥哥现在只能指望你了。” “你跟宪兵队的冈村队长熟。” “他是特高课的顶头上司,大权在握。” “你能不能帮哥哥打声招呼,让他给特高课施个压,把三虎给放了?” 王学森抬起手,隨意地撩了一下额前的刘海,盯著胡君鹤玩味笑了起来。 胡君鹤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咂了下嘴道: “老弟,你笑啥啊?” “火烧眉毛了,快给哥哥想想办法啊!” 王学森身子往前探了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老哥。” “你哪来的勇气觉得,我能隨便使唤冈村队长?” “我算哪根葱?” “这年头,哪有什么白给的人情?” 王学森抬起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比了个极其通俗易懂的数钱手势。 “全特么是这个。” 胡君鹤咽了口唾沫。 规矩他懂。 “我明白,我明白。” “你,你要多少?” 王学森心里盘算著。 机会来了。 胡君鹤最近倒腾黑市,倒了不少好东西,还收了杭州王老板一笔丰厚的订金。 这些钱,必须全给他榨出来。 只有让他大出血,让他缺钱。 利字当头,胡君鹤的胃口才会越来越大。 为了填补亏空,他跟吴四保的廝杀才会更凶狠。 如此一来,自己这盘棋才有的下。 王学森看著胡君鹤,缓缓竖起两根手指。 胡君鹤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咬了咬牙,满脸肉疼。 “两根大黄鱼?” “老弟,这要价也太贵了吧?” 王学森直接翻了个白眼,连连摇头:“两根黄鱼打发叫花子呢?” “那可是冈村队长。” “大佐军衔,马上就要晋升少將的实权人物。” “两根大黄鱼就想让人家放一个倒卖军需的重犯?” 他竖著的手指晃了晃: “两千美金!” 胡君鹤当场麻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两千美金?” “老弟,这也太多了吧!” “我上哪去给你找这么多美金去?” 王学森双手一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那就没辙了。” “实话告诉你,就算拿两千美金去砸,能不能把人捞出来,我心里都没底。” “既然老哥手头紧,那就算了。” “这样吧。” 王学森语气轻鬆地出了个主意。 “彭科长五大三粗,皮糙肉厚的。” “你让他先在特高课的刑讯室里扛一阵子。” “等过几天,主任哪天心情好了。” “你再去他跟前负荆请罪,恳求他出面去保人。” “说不定主任念在旧情上,就答应了呢。” 胡君鹤连连摆手,脸皱得像个苦瓜。 “拉倒吧!” “特高课那帮活阎王,下手有多黑你又不是不知道。” “真要等过几天。” “到那会儿,三虎都被打成三鬼了!” “哎!” 胡君鹤重重嘆了口气,脸上的肉都在抽搐。 “两千就两千吧!” “谁让我这人讲义气呢。” “自家兄弟,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王学森立马竖起大拇指,满脸讚嘆: “胡处长仁义!” “当大哥的就该有这份担当!” 胡君鹤哪能不知道现在的行情价。 两千美金虽然割肉,但真能把人全须全尾地捞出来,也算值了。 他深知。 一旦彭三虎在里头扛不住酷刑,把自己倒卖物资的事给撂了。 或者这事传到李世群耳朵里。 那麻烦可就不是两千美金能解决的了。 胡君鹤伸手探进怀里,摸索了半天。 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依依不捨地递了过去:“老弟,全靠你了。” 王学森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 满意地塞进抽屉里。 “放心。” “我中午正好要陪婉葭吃西餐。” “我让她把钱直接带给冈村太太。” “钱到位了,到时候下午我再给冈村队长去个电话要人。” 胡君鹤大喜过望,连连作揖。 “行,行!” “全靠你老弟了!” 王学森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把胡君鹤送出门外。 “老胡,把心放肚子里。” “人很快就能回来。” 胡君鹤站在走廊上,还不忘压低声音叮嘱:“千万別被主任知道了。” “否则咱们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王学森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放心,我嘴严实著呢。” 胡君鹤肉疼的摇了摇头。 呵呵。 李世群不下场,老子不白布局了? 接下来,就看冈村队长的表演了。 只要白俊奇上了鉤。 张啸林和李世群这两头猛虎,势必会被捲入这场漩涡。 到时候龙爭虎斗,必有一伤。 而白俊奇,就是这场大戏里第一个死的炮灰。 ……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令先祖安乎? 送走胡君鹤,王学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凉了。 他也没在意,把那个牛皮纸信封从抽屉里掏出来,拆开数了一遍。 两千美金,一张不少。 呵呵! 老胡最近確实挺肥啊! 王学森把信封揣进西装內袋里,拍了拍起身直奔审讯室。 审讯区在76號地下室,三间审讯室一字排开。 最近吴四保和胡君鹤又抓了一批人进来。 说是抗日积极分子,其实大部分就是街头游行的学生。 吴四保的人守在路口,拿著照相机一顿咔嚓,回头按图索驥,逮了一茬又一茬。 创收加冲业绩,一石二鸟。 在日本人和汪兆铭没有特定指示时,被羈押的人通常榨笔油水,签个保证书就放了。 但赶上镇压指示,少不了得有几个倒霉蛋拉出去枪毙给日本人交差。 王学森推开一號审讯室的门。 一个十八九岁的学生正在受审。 马老三站在边上,手里攥著皮鞭,鞭子还没落下呢。 那姑娘已经嚇得浑身筛糠,当场就尿了。 马老三问一句她点一个头,跟磕头虫似的,问啥认啥。 一看就是街头凑热闹被裹进去的。 王学森在审讯桌前坐下,抓起一把瓜子边磕边看。 马老三也没真动手。 把皮鞭往桌上一丟,上前扇了她两个大嘴巴子。 啪啪。 “行了,別嚎了。” 马老三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塞到她手里。 “保证书,签字画押。” “今后老老实实做人,再敢上街闹事,下次进来老子就糊了你家的口粮。”他拿起烧的通红的烙铁,在她胸口比划了一下。 姑娘哆哆嗦嗦地接过笔,歪歪扭扭签了名,摁了手印。 马老三把纸收了,冲边上的人扬了扬下巴,把她扔到旁边的候审区去了。 王学森瞧著无聊,一抖披在肩上的呢子大衣,走了出去。 马老三跟著出来。 “老马,名单出来了吗?”王学森问。 马老三弯著腰,掏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递过来。 “出来了,王主任,一共九个人。” “六个是本地商会或者市政府中层官员的子弟,家里多少有点底子。” “另外三个。” 他伸出三根手指,逐个掰著说。 “一个码头工人,一个教书的,一个穷学生。” “没啥钱。” “都关在二號室,麻杆儿在审。” 王学森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折好揣进口袋,迈步朝二號审讯室走去。 到了门口,他没进去。 探头往里瞅了一眼。 二號审讯室比一號大些,三个男人分別绑在椅子上。 左边的码头工人,一脸横肉,低著脑袋不吭声。 中间一个瘦骨嶙峋的小伙子,脸上全是惊恐。 右边那位。 王学森多看了两眼。 穿一身青灰色长衫,洗得发白但浆得板正。 寸头根根直立,唇上一抹浓密的一字须,脊背挺得笔直,坐在铁椅子上跟坐太师椅似的。 双目圆睁,横眉怒竖,一脸正气凛然。 麻杆儿拿著本子在他跟前问话,他嘴唇紧抿,看都不看一眼。 王学森收回目光,冲马老三努了努嘴。 “这个穿长衫的,怎么回事?” 马老三凑到他耳边,压低嗓门说:“这傢伙叫许放,大学的教书匠,已故鲁大师的狂热追隨者。” “经常在租界报纸上骂汪先生,文章写得可毒了。” “还在大学里贴抗日救亡的大字报,煽动学生上街闹事。” “这回被吴四保的人盯上了,跟著学生队伍一块抓进来的。” 王学森点了点头,摆手吩咐: “这三个人就別白费力气了。” “让他们签了字,警告几句,赶紧滚蛋。” 马老三皱了皱眉:“吴队长说姓许的可能是红票,要严审。” “骂汪先生的人多了。” “他那双狗眼看谁都是红票、军统,不用搭理他。” 王学森嘴一撇,不屑道。 马老三利索地点头:“是,王主任。” 他转身要走,又被王学森叫住了。 “等等。” 王学森伸手探进大衣口袋,摸出零零散散的一沓法幣,少说有两三百。 他数都没数,直接塞到马老三手里。 “这是上周审讯处榨出的油水,李主任分给我的那份。” “我不差这点。” “你拿去,跟弟兄们分了。” 马老三手一抖,赶紧往回推: “王主任,使不得,真使不得!” “打您来了以后,现在审讯室的工资、奖金已经拉到顶格了。” “再说了,您平时给大伙的零花也不少。” “上次俺爹看病,还是您给找的医院,报销的钱。” “您对弟兄们恩同再造,我们哪能再拿您的钱?” 王学森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钱硬塞了回去:“这是公家奖金,又不是我的钱。再说,你们不拿,你们的家人总得要过日子吧。” “现在战事越打越凶,日本人对民生物资管控越来越紧。” “上海滩搞不好哪天就断粮了。” “趁著黑市上还能买到麵粉、大米,拿了钱往家里多囤点。” “真有个饥荒,也饿不著老人孩子。” 马老三攥著那叠法幣,眼眶刷的就红了: “王主任,您对弟兄们真心是好。” “我老马和弟兄们以后给您当牛做马。” 王学森瞪了他一眼,嘴角一扬,调侃道:“这点钱就被人收买了?” “好好干。” 马老三使劲吸了一下鼻子,认真解释:“王主任,非是收买。” “弟兄们眼不瞎。” “在这审讯室里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谁真谁假,谁是真心谁虚偽,我们一目了然。” “您……”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您有良心,是真正的大菩萨。” 王学森摆了摆手,笑著说:“越说越玄乎了。” “行了,赶紧把那三人放了。” “放完了我好给你们去打请假报告。” 马老三一愣:“请假?” “你们最近排班排得太密了,连轴转也没个休息。” “今儿一篮子把审讯室清空。” “我去跟李主任打个报告,给你们踏踏实实放三天假。” “好好陪陪家人。” 王学森笑著吩咐道。 马老三大喜点头:“是,王主任!” 他转身进了二號审讯室。 不一会儿,三个人从里面被带了出来。 许放走在最后面,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路过王学森身边时,他猛地停住脚步。 王学森正靠在墙上看名单,余光扫到他站定了,抬起头来。 两人对视。 许放横眉竖眼,满脸愤恨。 呸! 他往王学森脚下狠狠啐了一口: “狗汉奸!” “丟中华儿女的脸!” “令先祖九泉之下可安乎?!” 王学森脸色骤变。 我……安你妹! 他气得差点抬手就给这教书匠一个大嘴巴子。 手都抬起来了。 但看到许放那根根直立的寸头,浓密的一字须,板正的长衫。 好好好。 横眉冷对千夫指是吧? 算了。 老子给鲁大师一个面子! 他抖著手指,指了指许放的鼻子,愣是一个字没吐出来。 最后气的手一甩,疾走而去。 身后传来马老三暴躁的骂声: “骂谁呢你!” “给老子滚!再回来就打断你的腿!” …… 王学森拿著名单,径直上楼来到李世群的办公室。 “主任,我是学森。”他叩了叩门。 “进来。” 王学森推门进去。 李世群和叶吉青並肩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了一大堆照片和图纸,两人脑袋凑在一块,正研究著什么。 叶吉青抬头看见他,眼睛顿时亮了,欢快招手: “学森!快来快来。” “我和你大哥在挑房子呢,你过来参谋参谋。” 王学森走过去瞅了一眼,茶几上全是法租界几处洋房的照片,有花园洋房,有独栋別墅,看起来都不便宜。 “嫂子,您可是復旦大学的高材生。” “世界级的审美。” “我一个土包子就不瞎凑合了,怕拉低了档次。” 他恭维笑道。 叶吉青最吃这套。 在太太圈,比她学歷高的可没几號。 这是她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王学森每次精准踩到这个点上,她就浑身舒坦。 果然,叶吉青掩嘴娇笑起来: “瞧瞧咱家学森这张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李世群抬头笑问: “学森,有事?” 王学森收了笑,从口袋里抽出审讯名单,双手递了过去。 “大哥,这次审讯室抓的人我筛了身份。” “三个没油水的,已经签了保证书放掉了。” “剩下六个,有商人和市政府的人,多少有点家资。” 他伸手在名单上点了点。 “我摸过这几个人的底了,根据他们的大概资產,保释金的金额已经標註了出来。” “您看看,不合適我再改。” 李世群接过名单,扫了两眼。 六个人,保释金高低不等,加起来差不多能收个万把块法幣。 白赚的,一分本钱不掏。 比绑架、勒索可轻鬆多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名单放到茶几上: “你办事我放心,看著办吧。” “就一句话。” “注意影响。” 王学森笑著说:“问题不大。” “反日可是重罪,真要扩大化,隨时能让他们丟了乌纱帽。” “也就大哥您仁义。” “否则再翻三倍,他们也得认。” 李世群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叶吉青把身子凑过来,探头瞅了一眼名单,蹙眉指了指名单: “这三个人就这么放了?” 她的指甲停在一个名字上。 许放。 “我听说这个叫许放的,自称是鲁先生的扛旗者。” 叶吉青直起身子,语气里透著几分不满。 “经常在租界报纸上骂你大哥,骂汪先生,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还在大学里贴抗日救亡的大字报,煽动了不少学生闹事。” “就这么放了?” “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王学森收敛了笑意,语气隨意地开口:“嫂子,这个人我了解过。” “就是个沽名钓誉的嘴炮。” “文章写得確实毒,骂人也確实狠,但也就这点本事了。” 叶吉青蹙了蹙眉:“那也不能就这么放了吧?骂你大哥骂得最凶的就是他,报纸上指名道姓。” 王学森摆了摆手,继续道: “嫂子,您想啊。” “这种人,杀他容易。” “一颗枪子儿的事。” “但他在文化圈有一定影响力,学生里头更是拿他当神拜。” “今天咱们杀了他,明天租界的报纸就得炸。” “后天传到金陵、山城,全国各地的文人墨客一拥而上,口水能把大哥淹死。” “杨杏佛事件就是最好的例子。” 说到这,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恭维笑道: “嫂子,您是復旦出来的高材生,文化圈的门道您比我清楚。” “这帮读书人最爱干什么?” “造神。” “活著的时候是狂人,死了就成烈士。” “到时候大哥头上扣一顶迫害文人的帽子,怎么洗都洗不掉。” 叶吉青眉头微动,显然是听进去了。 王学森趁热打铁,压低了嗓门:“再跟您说个更深层的道理。” “汪先生筹备新政府在即,正大力拉拢文化界。” “上头那帮人,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 “他们自己怕坏名头,怕得罪文人,怕学生闹事。” “所以故意把这种脏活派给大哥。” “这屎盆子,谁接谁沾一身。” “大家都躲著走,咱没必要衝在最前头当靶子。” 李世群放下手里的照片,抬头看了他一眼。 王学森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大哥,你想想,周佛海那边急了吗?岩井公馆急了吗?都没急。” “他骂任他骂,清风拂山岗。” “哪天把日本人骂烦了,宪兵队、特高课自然会出手收拾。” “到时候文化界的口诛笔伐冲日本人去,跟咱们没半毛钱关係。” “能不沾就不沾,让他们跟学生打擂台去。” 说到这儿,王学森冲叶吉青眨了眨眼,脸上带著几分市侩的精明。 “关键嫂子,这帮货是真没钱。” “榨不出油水。” “审讯室就那么几个人,天天关著他们纯粹浪费粮食和人力。” “赔本买卖啊。” 叶吉青柳眉一扬,嗔哼之余,眼神嫵媚中带著几分讚许:“你倒是想得深。” 她转过头,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李世群:“世群,你觉得呢?” 李世群端著茶杯,语气淡然:“放了吧。” “骂就骂吧,又少不了几块肉。” 王学森点了点头:“大哥,那麻烦你给警卫处打个电话,我把人放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我今儿给剩下那六个人的家长挨个打电话,催一催保释金。” “待收了钱,我想请大哥给马老三他们休几天假。” “已经连轴转个把月了,铁打的也撑不住。” 李世群有钱进帐,心情大好。 他拿起电话听筒,边拨號边说:“准了。” 嘟嘟两声,电话接通。 李世群言简意賅:“是我,许放三人,放行。” 说完掛了电话。 叶吉青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果盘端到王学森跟前,热情招呼:“学森,坐,吃点水果。” “別光站著。” 王学森看了一眼果盘,笑著摆手: “不了,嫂子,你和大哥忙著。” “我还得去跟踪保释金的事呢,赶早不赶晚。” 叶吉青捏著橘子的手僵在半空。 以前学森来办公室,恨不得黏在自己身边。 递水果他接,倒茶他喝,嘴甜得跟撒了白糖似的。 现在呢? 果盘碰都没碰,眼神也带著几分疏离。 叶吉青把草莓放回果盘,换了个话题:“美货那边有消息了吗?” 王学森哦了一声:“正在谈,有消息了我通知您。” 说完,他礼貌地欠了欠身。 转身出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叶吉青盯著那扇关上的门,心里空落落的。 她猛地转过头,蹙著眉瞪了李世群一眼。 “看吧。” “都叫上您了。” 李世群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 叶吉青把果盘往茶几上一顿,语气里压著火: “让你一天到晚的查,任由那个蒋军胡说八道,人家心里有意见了。” “明显跟我没之前亲了。” “你也就多亏了丁墨村没爬起来。” “否则就你这做派,用人朝前,背后调查,人家早嚇跑了。” 李世群面色微沉,撇了撇嘴:“我不是已经叫停调查了吗?” 叶吉青冷哼了一声,“叫没叫停你心里有数。” 她弯腰拿起茶几上那一沓房子的资料照片,啪的往抽屉里一扔: “算了,不挑了。” “没心情。” 说完,扭著翘臀夺门而去了。 李世群靠在沙发上,捏著眉心揉了揉。 玛德。 吉青莫非知道自己密派陈明楚在查王学森了? 叶吉青前脚刚走。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吴四保大步闯了进来。 “大哥!” “王学森啥意思?”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面,瞪著眼珠子。 “那个许放,在校园里宣传赤色思想,是抗日积极分子!” “我的人好不容易把他从租界给绑出来。” “审讯室说结案就结案,连声招呼都没打就放了?” “太放肆了吧!” 李世群正烦著呢。 他抬眼瞪了吴四保一眼,语气生硬。 “人是我指示放的。” “不关王学森的事。” 吴四保张了张嘴,愣了两秒:“不是,大哥,你放了他干嘛啊?”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嗓门。 “这人搞不好就是个红票分子!” “我现在严正怀疑,王学森就是红票暗谍、同党。” 李世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吭声。 吴四保掰著指头数。 “大哥你看啊。” “茅丽颖,让他给放跑了。” “许放,又让他给放了。” “这不很明显了吗?每回案子过他手,但凡沾上红票嫌疑的,全让他搅和黄了!” 李世群皱了皱眉,放下茶杯:“你说许放是红票,有证据吗?” 吴四保噎了一下。 “茅丽颖的事,是冈村队长指使他去办的。” 李世群语气不紧不慢。 “你总不能说冈村队长也通红吧?” “我……” 吴四保直接哑了。 过了好几秒,他又梗著脖子辩解。 “那许放呢?许放总不是冈村指使的吧?” 李世群嘆了口气,往沙发靠背上一倚:“许放只是激进些而已。” “大学里像他这样的老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你杀得过来吗?” “没看到学生都冲岗了?上次租界门口那群学生举著標语堵了一天,闹得满城风雨。” “汪先生没急,周佛海也没急。” “咱急什么?” “真把他们杀光了,还要你我干嘛?” 吴四保还想开口。 李世群抬手打断了他:“行了。” “你那点私心我还不清楚?” 吴四保脸色变了变。 李世群盯著他,不紧不慢地说:“你嫂子问过王学森了。” “他和爱贞没那种关係。” “他再三跟你嫂子保证,两人绝没搞过。” “他那天在办公室,就是请爱贞喝了杯茶,吃了点果盘、乾货类的,两人吵了几句就散了。” “再说了。” “光天化日,还在办公室里,就那么几分钟的功夫。” “他们能干啥?” 吴四保垂下头,嗓子眼里嗯了一声。 李世群拍了拍沙发扶手,语气加重了几分: “你这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老盯著他干嘛?” “我再三强调过,永兴隆公司刚起步。” “你和学森都是我的人。” “不要內部消耗。” “要注意团结!” 吴四保点了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脚步慢了下来。 大哥似乎说的也在理。 最近他一直派人暗中盯著爱贞,並没有发现她跟王学森再有过私下接触。 就算去找苏婉葭打牌,两人也没碰上几面。 莫非那天的口红,真是吃了水果,怕自己误会,隨手补的妆? 可那股味道…… 吴四保拧著眉头想了半天。 昨儿去王学森办公室,就瞥见食盒里有小鱼乾。 难道是吃了小鱼乾? 所以,有点腥味? 嗯,很有可能啊。 自己真误会王学森了? 吴四保摇了摇脑袋,闷头出了门。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李世群独自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 过了好一会儿。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明楚兄,是我。” “让你的暗线取消上报名单计划吧。” “安全第一。” “能安插这么一枚棋子不容易啊。” 他说著,眉头忽然拧了起来。 “什么?” “已经报上去了?” 沉默了两秒。 李世群闭了闭眼,手指在额角发愁的按了按: “行吧。” “那就继续执行,看看军统那边的反应吧。” …… 第一百一十二章 阳谋对阳谋 中午十二点。 王学森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拉开车门,踩下油门。 汽车直奔霞飞路的红房子西餐馆。 远远的,他就看见婉葭站在门口等著。 米色风衣掐著细腰。 高跟红唇。 手里还拎著刚买的名牌包包。 头上戴著顶精致的白色公主帽,耳朵上的圆圈耳环轻轻晃动。 时尚又美艷。 王学森在车里看著,嘴角扬起一丝得意。 玛德。 这女人有男人滋润和没男人滋润,真就两回事。 几个月前,刚见婉葭那会儿,她还略显青涩。 哪有现在这股子勾人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风韵。 “达令。” 婉葭看到车停稳,甜甜地冲他挥手。 王学森锁好车,大步走过去,一把牵住她的手。 冰凉凉的。 “冷吗?”他问。 婉葭缩了缩脖子:“有点。” 王学森心疼地瞪了她一眼:“要温度不要风度,姑娘,你要不要这么骚?” 婉葭顿时噘嘴娇嗔:“人家难得跟你约次会,特意打扮给你最美的一面,你居然骂我骚。” “討厌啊。” 王学森捏了捏她的手心,坏笑道:“你最美的一面是在床上。” “下次多穿点。” “冻坏了我可心疼。” 婉葭满意地扬起下巴:“这还差不多。” 她挽住王学森的胳膊,整个人贴了上来。 “仔细想来,你都没正儿八经出来陪我约会、游玩呢。” “这还是第一次吧。” 王学森点了点头:“好像是。” 说著,两人並肩走进了西餐厅。 侍应生迎上来,婉葭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我们坐那边吧,风景好。” 王学森拉住她,径直走到中间最靠后的一排。 “坐这。” 婉葭有些不解地看了看四周:“这边人多,不好说话。” “靠窗多浪漫呀。” 王学森压低嗓门:“靠窗不安全。” “万一谁藏在对面的汽车里,路过给咱们一枪呢?” 他指了指旁边几桌金髮碧眼的外国人。 “坐在这,有洋鬼子遮挡。” “真有人刺杀,死鬼子不死咱们。” “咱还可以还击,寻找求生机会。” 婉葭品了品这话,眼睛亮了起来:“也是,你咋这么聪明。” “啥都能想得这么细致。” 王学森语气严肃而低沉:“你妈就只教你发电报,没教你这些吗?这是常识。” 婉葭有些无奈:“时间太匆忙了,我也是临时领命学的,很多东西不可能面面俱到。” “好吧。” “以后我慢慢教你。”王学森点头。 很快,牛排和红酒端上了桌。 王学森拿过婉葭的盘子,熟练地帮她把牛排切成小块。 又端起红酒瓶,给她倒了小半杯。 这才隨口问道:“茅女士咋样了?” 婉葭享受著他的温柔体贴,叉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已经被岩井公馆的人接走了。” “具体的我没敢再问,怕惹麻烦。” 王学森点了点头。 他从西装內兜里掏出信封,顺著桌面推到了婉葭跟前。 “这里边有八百美金。” “吃完饭,你去趟冈村家,把钱给冈村太太。” “让冈村放了特高课抓的彭三虎。” 婉葭停下刀叉,嘟起嘴,满脸不情愿:“你刚帮他清了茅女士的货仓。” “又从特高课手里截胡了白俊奇的货。” “他都赚得盆满钵满了,还给他钱干嘛?” “这可是八百美金呢。” 王学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两码事。” “反正是人托人的事,放血的是老胡。” “咱等於白赚人情。” 他凑近了些。 “有时候这东西比钱还好使。” “关键时候能保命。” “咱们不亏的。” 婉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吧,听你这个人精的。” 吃完饭,王学森开车送婉葭去了太太俱乐部。 看著她走进去,这才掉头回76號。 车停在院子里。 王学森溜达著上了二楼。 路过情报处办公室时,门开著。 胡君鹤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抓耳挠腮。 王学森停下脚步,冲他招了招手,打了个手势。 胡君鹤眼睛一亮,赶紧站起身,屁顛屁顛地跟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王学森的办公室。 王学森刚在椅子上坐下,胡君鹤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 “老弟,冈村队长那边妥了?” 王学森没说话,扯过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冈村办公室的號码。 嘟嘟。 电话接通。 王学森张口就是流利的日语: “冈村队长,我是学森。” “对,打扰您了。” “是这样,我们情报处的彭科长,被藤田课长的人抓了。” “对。” 他语气轻鬆,像是在聊家常。 “误会,纯属误会。” “他也是听说码头那边有人交易,过去抓人的。” “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跟特高课的人撞一块了。” “没啥问题的话,就劳烦冈村队长给特高课打个招呼。” “好,改天请您喝酒。” “再见。” 咔噠。 王学森掛断电话,冲胡君鹤一扬手。 “搞定了。” “误会一场,接人去吧。” 胡君鹤大喜锤了王学森胸口一拳: “老弟!” “还是你有本事。” “我就知道,啥事都难不倒你!” “大恩不言谢,兄弟我都记心里了!” 王学森摆了摆手:“老胡,客气啥,都是自家兄弟。” 胡君鹤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没错,你我是兄弟,是自己人,那我接人去了。” 他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脚步突然停住了。 犹豫了片刻,胡君鹤又转过身走了回来。 他拉开椅子,在王学森对面坐下,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老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王学森看著他。 “当然啊,老哥有话直说。” 胡君鹤压低了嗓门,语气微酸:“我看你最近在主任那,挺受宠啊。” 王学森靠在椅背上,摊了摊手:“无非是替主任分忧解难,帮著跑腿捞了点小钱而已。” “算不上什么受宠。” 胡君鹤微微吐了口气道:“老弟,你帮我捞人,还有刘家岗那批货的事,你守口如瓶,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你对我老胡,绝对是够意思的。” “这样,我也给你提个醒吧。” “李主任是信不过任何人的。” “你想想,他连我都信不过,能信任你一个山城来的吗?” 王学森点了点头,很懂味的回答:“老哥,我有自知之明。” “在这七十六號,咱俩不上不下,不里不外的。” “这才是真正的志同道合。” 胡君鹤微笑道:“就是这么个理啊!” 他把头凑得更近了,几乎贴著桌面。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一处的人,在军统上沪区高层中,策反了一个重要人物。” “李世群密令此人,向军统区区长提交了一份刺杀名单。” 胡君鹤死死盯著王学森的眼睛。 “其中首当其衝的,就是你老弟。” 王学森后背猛地发凉,汗毛全竖了起来:“老哥,不,不会吧?” “我刚从茅丽颖那,给李主任捞了一大票。” “他怎么会要杀我?” 胡君鹤白了他一眼:“要不说你老弟看不清形势,被叶吉青的花言巧语迷惑了呢。” “人家真正的心腹、自己人,只有吴四保和杨杰。” “你算啥啊?” “他这是要借军统的刀,来试探你啊。” “军统要是刺杀成功,你这不就白死了?” “要是不刺杀你,你就是山城派来的暗谍臥底。” “因为大家都是特务,都是汉奸。” “没道理別人能杀,你不能杀啊。” 说到这,胡君鹤眼神变得颇为怪异。 他上下打量著王学森。 “你老弟,不会真是山城派来的吧?” “这回你能躲过这一劫吗?” 王学森心臟怦怦直跳。 马拉个巴子的! 好毒的计谋! 这是硬生生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要么在大街上挨军统的黑枪,死得不明不白。 要么毫髮无伤,直接暴露臥底身份,被李世群拉进刑讯室扒皮抽筋。 王学森人麻了。 他连忙追问:“老胡,你这消息是哪来的?” 胡君鹤往门口瞥了一眼,確认没人,压著嗓子道:“陈明楚是我的人。” “喝酒的时候,他亲口跟我说的。” 他拍了拍王学森的肩膀,语气里透著几分真诚。 “也就咱俩是兄弟,换別人死不死的关我鸟事。” “还容易得罪老陈。” “我傻啊。” 王学森连忙握住他的手,用力攥了攥:“胡兄,救命之恩,学森日后一定厚报。” 胡君鹤乾笑了两声,抽回手拍了拍衣服:“成了,自家兄弟,你最近躲躲吧。” “我接三虎去了。” 他站起身,拽了拽背带裤的肩带,迈步出了门。 走出王学森办公室,胡君鹤的笑容缓缓褪去。 说实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原本压根没打算告诉王学森这事。 可没办法。 彭三虎这个蠢货被特高课逮了,最后一点倒卖渠道的路子全断了。 日后再想挣钱,压根离不开王学森。 关键是这小子的路子安全、隱蔽,赚得又多。 不拉拢,不行了啊。 胡君鹤摸了摸学工帽的帽檐,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个人情卖出去,日后要是不值回票价,他胡君鹤不姓胡。 他哼著小曲,下楼接人去了。 胡君鹤一走,王学森起身关好房门。 他坐回椅子上,浑身直冒冷汗。 能给李世群出这种鬼主意的,只有“庞统”刘忠文。 这傢伙一天不死,就会像跗骨之蛆一样噁心自己。 但恼火的是,刘忠文一直待在76號,深居简出。 连茶水都不喝外人的。 除非是叶吉青和李世群亲手递过去,否则,连下毒的机会都没有。 更別提,他是李世群的绝对心腹,挑唆也不好使。 想弄死这傢伙,比对付吴四保要难上百倍。 哎。 摊上这么个阴森森的傢伙。 哎。 摊上这么个阴森森的傢伙。 脑壳疼! 王学森从桌上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水入喉,浇不灭心里的火。 报名单这一招,简单粗暴的阳谋,完全是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要不是胡君鹤爆料。 自己就麻烦了。 不好破啊。 军统要是真派人来杀自己,那几个杀手可不会跟你打招呼。大街上一颗流弹过来,没有第二次机会。 可要是军统不动手,那在李世群眼里就更有意思了。 大家都是特务,都是汉奸。 名单上的人该杀就杀,没道理別人能杀,偏偏你王学森就能被划掉? 你就是山城派来的暗谍臥底。 这不是送命题吗? 左也是死,右也是死。 得赶紧找老杜。 正好丁墨村让他去买药,有现成的藉口。 王学森抓起大衣披上,一溜烟下了楼,钻进汽车。 油门踩到底,车子直奔济世药店。 到了药店门口,王学森把车停稳,整了整衣领走了进去。 铺面不大,中药味混著木头的陈香扑面而来。 老杜正坐在柜檯后面,给人包药: “回去忌生冷,我给你开三副药,先吃著看。” “回头你再来跟我说说效果,不合適咱们再换方子。” 王学森在角落的长椅上坐下,翘著二郎腿等。 等那病人拿药走了,杜松摘下老花镜,冲他扬了扬下巴:“进来吧。” 王学森起身进了诊室。 门一关,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我这边……” 王学森这次没让。 “我先说。” 他搬了把椅子坐到杜松对面,压著嗓门道: “李世群密令陈明楚,通过策反的军统內线,向陈区长提交了一份刺杀名单。” “名单上排第一个的,就是我。” 杜鬆手里的老花镜啪的搁在桌上,眼睛猛地瞪大了。 “什么?” “军统最近好几个地下黑货交易点被人端了,损失了不少好手。”杜松语速快了起来。“陈区长一直怀疑上沪高层有叛徒。” 他猛地一拍大腿。 “现在看来是真的了!” 王学森恼火道:“玛德,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要死在了自己人手里,老子不甘心。” 杜松沉默了片刻,轻叩了一下桌子: “唯一的办法,就是跟陈区长明牌了。” 王学森眉头拧成了疙瘩。 跟陈公澍明牌,就等於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一旦暴露,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杜松看出他的顾虑,摆了摆手:“不过这也是早晚的事。” “你是脑子,陈公澍是手。” “很多事都需要他去做。” “知道了也无妨。” 他走回来坐下,声音压得更低。 “他这人有分寸。说句不好听的,哪天真被抓了,他会卖一些人,但绝不会供出你们,断了回军统的希望。” “我跟他关於一旦被捕的事討论过很多次了,准备了好几套备案。” “而且上报给了老板,老板有心理准备,且同意了的。” “所以,哪怕我和陈公澍被捕了,真投靠了76號当了汉奸,也绝不会卖了你和黄鸝。” “这是日后重回军统的核心且绝对遵守的条件。” 王学森皱著眉琢磨了起来。 陈公澍是戴笠手下四大金刚之一,这傢伙是老油子,既然在老板那做了预案,多少也算是买了份保险。 而且由於很多行动都需要军统区的配合。 老杜虽然和陈公澍是单线联繫,但营救占深,尤其是上次吴开先事件,陈公澍是亲歷者,还跟自己在巡捕房打过照面。 但凡他不蠢,应该能猜到老杜就是在给自己服务。 除了透出身份,似乎也没別的路子了。 毕竟,不通这个气,万一下次又有別人把自己列入了刺杀名单呢? 第二次未必还有胡君鹤来报信。 他想了想,嘆了口气:“行吧,也只能这样了。” 杜松反倒笑了。 他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短须,眼里透著几分精明: “这事你得反过来看。” “如果军统打你几枪,你在李世群那不就稳了吗?” 王学森愣了愣,颇觉有理。 杜松继续说:“对方不是使阳谋吗?咱也使阳谋。” “那就刺杀。” “放心吧,陈区长会安排专人去刺杀你。” “都是枪法挺好的,不会打中你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顺便还能借你揪出这个奸细。” 王学森眼皮一跳,连忙摆手:“別。” “奸细先別急著宰。” “只暗中盯著就好。” 他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脑子转得飞快。 “否则我大难不死,奸细反而被捕,那不就代表我有问题,或者勘破了李世群的计划吗?” “等迟些日子,你让戴老板直接把他调到山城復命,再另行任命閒职就行。” “时机合適了再处理。” 杜松点了点头,讚许道:“还是你想的细。” “我回头就跟陈区长商量去。” 王学森悬著的心暂时放了下来,站起身就要走。 “等等。” 杜松喊住了他: “注意节制。” “你看看你,眼里一点神都没有。” “精元乃气血之本,怎么就说不听呢?” 王学森就无语……搁谁特么一大清早来两发,也得没神了。 他拖著音道:“知道了。” “真婆妈。” “你回头跟婉葭说去吧。” 他摆摆手,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杜松的声音。 “我说真的,你再这么糟蹋,三十岁以后浑身都是毛病。” “到时候別来求我。” 王学森头也不回,加快了脚步。 他还得去確定特高课、白俊奇那边的消息,还得给美雅子、惠香夫人写信,一大堆事啊。 ……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大世界三楼包厢。 白俊奇半躺在皮沙发上,左边搂著一个旗袍美人,右边靠著个捲髮<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嘴里叼著雪茄,满脸红光。 庆福蹲在角落的矮凳上,嘴皮利索的磕著瓜子。 对酒色,他是真没兴趣。 纯粹是出来凑人场的。 白俊奇瞄了他一眼,伸手把怀里那个大胸<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往庆福那边一推。 “胖子,来一个不?她很软的。” 女人尖叫了一嗓子,踉蹌著扑过去。 “哟,姐姐站稳当了。”庆福赶紧伸手扶住了,又客客气气地把女人推了回去。 “白少,你知道的,我对女人没兴趣。” 白俊奇哈哈大笑,雪茄差点从嘴里掉出来:“你小子不是那玩意有问题吧?” 庆福嘿嘿一笑,嗑了颗瓜子,顺嘴就把话头岔开了。 “白少,你今天从苏州回来,有什么惊喜吗?” 白俊奇把两个女人往旁边一拨,坐直了身子。 他竖起食指,晃了晃。 “不是我吹啊。” “用不了多久,你们將会看到一个比76號规模大至少三倍的特务机构。” 他说著,语气里压不住那股子得意劲。 “知道我这次去苏州干嘛了吗?” 庆福赶紧捧哏,放下瓜子拍了拍手:“白少是风流人,肯定是去找妞儿唄。” 白俊奇抬手就在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啪。 “屁!” 他站起来,双手叉腰,毫不掩饰脸上的野心。 “老子去苏州参加日本情报培训班了。” “有了这层身份,老子就能在上海滩自立门户了!” 庆福揉了揉后脑勺,眼睛瞪得溜圆:“情报培训班?那可是日本人的嫡系班底啊。” 白俊奇得意地叼起雪茄,猛吸了一口。 他能做到特高课思想股股长,那都是乾爹张啸林的面子。 但这已经到头了。 他有更大的野心。 日军打算在苏州成立专门的清乡委员会,统一调配军警,估摸著有个一两年时间就要落地。 等明年汪政府成立,他先进特务委员会任职,熬上一年半载的资歷。 现在挡在他前面最大的障碍,就是李世群的76號。 “如此说来,白少就是上海滩第二个李世群了。”边上一个马仔凑过来拍马屁。 话音刚落。 庆福瞪了那人一眼,语气里带著嫌弃: “你特么会不会说人话?” “李世群算个卵!” “一个早期特科叛徒,青帮资歷不高,也没啥钱。” “无非是靠著季云卿、晴气庆胤的支持,才创建了76號。” “就这,还得找个丁墨村撑场面,弄得自己灰头土脸。” 他扬手向白俊奇,激昂吹捧: “白家在上海滩商会如日中天,白少乾爹张啸林更是上海滩无冕之王,与驻日十三军的樱井参谋长关係极好。” “可谓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论人脉、实力、青帮地位,都远在李世群之上。” “碾压李世群?” “只需要一根手指头的事。” 这马屁拍到了白俊奇的心坎里,他叉腰仰头大笑: “那是,那是!” “还是你小子会说话,懂我啊!” 说著,他顺手摸出几个大洋丟给庆福。 “爷有赏。” “谢白少。”庆福笑嘻嘻地接了,揣进裤兜。 白俊奇並非在说酒话。 事实上,张啸林最后悔的就是当初让季云卿在日本人那拔了头筹,资助李世群成立了76號。 如果李世群是他的门人,当初竞爭上沪市长也不会输给傅莜庵了。 如今张啸林正在全力游说日本人和周佛海,助白俊奇再成立一个新的情报机构。 一切准备就绪。 只待东风。 东风要两股。 一股是美雅子。 娶了美雅子,成为藤田一的女婿,那就是妥妥的皇军自己人,能得到特高课和宪兵队等日军情报系统的支持。 第二股就是钱。 大把大把的钱,去疏通日军上层的关係。 这也是他为什么背著张啸林去走私的原因,能多赚一点是一点。否则光靠自己那抠门老爹,掏兜太难了。 白俊奇端著酒杯,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李世群啊,李世群。 臥槽你媳妇的! 上次在市政酒会,他见过叶吉青,又骚又艷。 等回头搞掉了老李、王学森这帮废物。 早晚给这娘们留毒、留种。 甭说。 打得了梅病,白俊奇破罐子破摔,心里愈发快活了。 走到哪,看到漂亮妞儿就想放个毒。 一想到自己那玩意传出去的病毒,能一传十,十传百,比挣十万大洋还痛快。 嘿嘿。 老子好不了,上海滩的男人都別想好! 正美著呢。 砰。 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刘发宝快步走了进来,额头上冒著汗。 “白少,你可算回来了!” 白俊奇瞪了他一眼,手里的骰子啪的扔进骰盅:“怎么了?” 他顿了顿,竖起食指。 “先说好,不好听的事不要说。” “老子没心情听。” 刘发宝愣了一下。 他哦了一声,转身就走。 草! 还真是不好的事啊。 白俊奇脸一黑,拍著沙发扶手喊住他。 “你脑子有包啊!” “让你不说,你就不说吗?” “什么事!” 刘发宝站在门口,就无语。 这货估计是梅病上脑了,最近的“神经病”越来越严重了。 自己好歹也是张老大的得意门徒,调过来协助白俊奇在特高课站稳脚跟,破获了不少案子。 按规矩,白俊奇还得叫师兄呢。 但这鸟人,成天端著“太子爷”的架子,把他和手下弟兄当狗一样使唤。 动不动就上手打骂。 真特么恼火!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爽,转过头来换了副諂笑。 “白少,是这样的。” “胡君鹤带著宪兵把彭三虎提走了。” 白俊奇手里的酒杯直接拍在了茶几上,酒水溅了一桌子。 他腾地站起来,抬手就给了刘发宝一巴掌。 啪! “去尼玛的!” “老子不是跟你说了,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人吗?” 刘发宝捂著脸,眼底闪过一抹怨毒之色。 嘴上却还是赔著苦笑: “是冈村队长亲自打电话来让课长放的。” 白俊奇皱起了眉头。 “冈村?!” 他叉著腰来回踱了两步,越想越气。 “他想干嘛?宪兵队劫了老子的货,连留个人让我出出气都不行吗?” 刘发宝低著头说:“这就不是我能打听的了,课长说话,我也听不懂啊。” 白俊奇火冲脑门,抬脚踢了他一下。 “滚!没用的废物!” 去你大爷的…… 刘发宝暗骂了一句,低著头连忙溜了。 一旁的庆福暗暗把刘发宝的神情收集在眼底。 不满。 隱忍。 怨恨。 这个人是白俊奇身边最能干的心腹,若能说服他为森哥所用,关键时候就是背刺白俊奇的利器。 想到这,庆福悄悄起身跟了出去。 走廊里,刘发宝正对著墙角踢墙泄愤。 “刘哥。” 庆福喊了他一嗓子。 刘发宝嚇了一跳,扭过头看到是庆福,连忙整了整西装领口,挺直了腰板。 “是小福啊。” 庆福笑眯眯地掏出烟盒,抖出一根递过去。 “刘哥,抽根烟。” 刘发宝接过烟叼在嘴里,庆福替他点上: “白少就这脾气。” “別生气了,我请你喝一杯。”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到了嘈杂的大厅。 庆福挑了张角落的卡台,上了最好的酒水。 倒酒,碰杯。 庆福喝了一口,隨口问道:“刘哥,到底怎么回事?” 刘发宝灌了半杯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甭提了。” “冈村队长把彭三虎放了,白少原本拿他敲诈李世群一笔的,现在全白搭了。” 他摸了摸被扇过的脸颊,恼火道:“玛德,课长都拦不住,我能有啥法?” 庆福跟他碰了碰杯,附和著嘆气。 “是啊,白少这脾气,甭说你了。” “我一天这后脑勺得挨好几巴掌,人都被扇迷糊了。” 刘发宝看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丝知己的意味。 他又灌了一口酒,搁下杯子,盯著桌面冷冷道:“哎,能干就干,不能干老子就走了。” 庆福连忙给他续满酒,正色道:“老哥,可別啊,再熬熬。” 他凑近了些,压低嗓门。 “张老大不是要扶白少建立新机构吗?” “白少要是……不在了。” “你搞不好在特高课就顶他的缺了。” “捡现成的,多香啊。” 他在点刘发宝。 “就他?” 刘发宝摇头蔑然一笑,端起酒杯喝了几口,没再多言。 他怕庆福是套话。 不过这小胖子倒是说得有道理。 如果白俊奇……不在了。 自己岂不就有机会了? 他看了庆福一眼。 这傢伙看起来对白俊奇也很不满,而且脑子灵光、门路又广,是个能人。 想到这,他小声试探道:“你老弟似乎也对白少不满啊?” 庆福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 “老哥慎言啊。” 他笑了笑,又给刘发宝倒满了酒。 “刘哥,一句话,我可是打心眼里敬你。” “你是通字辈,李世群也是通字辈。” “你是张爷的红人,李世群是季云卿的红人。”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他把酒杯端起来,冲刘发宝遥遥一举。 “今晚这瓶酒我请了。” “咱俩的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说完,庆福一饮而尽,把空杯往桌上一放。 “白少那边离不开人。” “走了,走了。”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就走。 刘发宝端著酒杯没动,盯著庆福离开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大概品出了几分味道。 玛德。 白俊奇,给脸不要脸的废物。 张老大要真挑选这个废物,他一百个不服。 …… 楼上包厢。 庆福推开门走进来,白俊奇冷眼瞥了过来。 “你干嘛去了?” 庆福笑道:“我这不是帮你安抚刘哥几句嘛。” “安抚个屁,气死老子了,没一枪崩了他都算便宜了。”白俊奇余气未消道。 庆福在白俊奇对面坐下来: “我刚问清楚了。” “是李世群跟冈村那边直接交涉的,冈村下令放人,刘哥拦不住是正常的。” 白俊奇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挫: “玛德!” “我就说胡君鹤哪有能耐从特高课提人!” “又是姓李的!” “抢我的货,还从我眼皮子底下提人!” “狗娘养的,欺人太盛!” 庆福连连点头,义愤填膺道:“可不是,太猖狂,太放肆了。” “他这是把您当泥人捏。” “分不清上海滩是谁说了算啊。” 白俊奇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胸口剧烈起伏。 走了七八步,他猛地停下来,转头盯著庆福: “姓李的做初一,咱们就做十五!” “小福,你脑子好使,给老子来个毒点的意见。” 庆福把手里的瓜子壳拍乾净,琢磨了几秒道: “这还不简单。” “他断咱们財路,设卡搞咱们。” “咱们也能反搞他们。” 他往前凑了凑,压著嗓门。 “白少,你想想,76號最大的油水在哪?” 白俊奇皱眉:“哨卡。” 庆福拍了一下大腿。 “对了!哨卡就是李世群的钱袋子!” “咱们向宪兵队建议,以后每个哨卡都必须有一个宪兵监察。” “宪兵往那一站,李世群还怎么拔毛?” “谁敢在宪兵眼皮子底下揩油?” 庆福比划了一个切喉的手势。 “这一刀下去,断的不是他一条財路。” “断的是他的头。” “让他也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白俊奇双眼一亮。 他愣了两秒,隨即猛地击掌。 “哈哈!好想法!” “不愧是老子的孔亮!” 孔亮? 什么鬼? 不应该是孔明或诸葛亮吗? 没文化真可怕啊! 庆福无语的嘿嘿笑了两声,没纠正。 白俊奇已经兴奋得坐不住了。 他抓起茶几上的帽子往脑袋上一扣,把两个<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往外一推。 “不喝了!走,咱们现在就去拜访冈村队长!”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流星地衝出了包厢。 庆福赶紧抓了把瓜子跟了出去。 爽啊。 森哥交给自己的任务,又进了一步。 斩哨卡这招的確够毒。 如今张啸林大肆羈押李世群、张德清在青帮和黑市的买卖。 哨卡是李世群为数不多的稳创版块。 这一刀砍下去,无异於砍在了大动脉上。 接下来得看李世群跟不跟了。 他要苟著不跟,自己还得跟在白俊奇这个蠢货身边,继续执行森哥的下一步计划。 走出夜场。 庆福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看著前边白俊奇的身影,心头不禁蔑然冷笑。 就这么个梅货、垃圾。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敢跟森哥打擂台。 森哥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 21:37分。 小洋房內。 灯光柔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王学森靠坐在床头,背后垫了两个枕头,半闭著眼。 李露跪伏在他腰间,长发散落,温顺得像只猫。 相比婉葭,李露简直不要太乖太听了。 啥时候、啥场合都是有求必应。 属於去外边商场吃个饭,买件衣服,都能陪著在试衣间来一发的那种乖乖宝。 哪像婉葭这嫌弃,那嫌弃,这不行,那不行的。 这点事还就得情人好使。 而且,王学森能感觉到,她是发自內心的把自己当成了唯一。 只要她有的,可以的。 王学森能提出来,她都会由著他。 至少,二发不用断档,不需要洗澡再续上。 至少…… 呜! 片刻。 王学森痛快地舒了口气,身子往枕头上一靠,整个人通透了。 李露爬起身,转过头去,快速端起床头柜上的茶杯灌了一口。 王学森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这都可以。 李露俏脸通红,掩著嘴娇羞轻语:“我……我想珍惜你给我的一切。” 王学森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谢谢,快去吧。” 李露乖巧地点点头:“嗯嗯,我这就去沐浴、洗漱。” 她赤著脚踩上拖鞋,小跑著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地响了起来。 片刻,两人回到了床上。 李露洗得乾乾净净,乖乖躺进他怀里,脑袋搁在他胸口上说著情话: “上次在俱乐部打牌,白玫瑰说你书法很好,喜欢在她身上写字。” 说著,她抬头好奇看著他: “你写啥了?” 王学森愣了愣,白玫瑰这女人真是个大喇叭,这种私房秘事是隨便能说的吗? 她不害臊。 老子还要脸啊。 李露轻轻掐了他一下,撒娇道:“你给我也写写唄。” 王学森很无语。 那能一样嘛。 白玫瑰是废物利用,你是我的宝啊。 她不害臊。 老子还要脸啊。 李露轻轻掐了他一下,撒娇道:“你给我也写写唄。” 王学森很无语。 那能一样嘛。 白玫瑰是废物利用,你是我的宝啊。 王学森乾咳了一声:“哪有在人身上练字的,她就是个变態,別听她瞎说。” 他眼珠子一笑,坏笑道: “你要写也可以,我送你四个字,高山流水!” 李露看了一眼床单,羞的都快没脸见人了:“你又笑话人家。” “最近在医院工作还习惯吧?”王学森知道她脸皮薄,赶紧转移话题。 李露撩了撩还微湿的秀髮,枕回他怀里:“挺好的,杨院长给我安排在药房做出纳,出了多少货,什么价进的,我都清清楚楚。” “有四哥帮著,閒的时候还是多。” “没事我就学外语,你不说了嘛,以后少不了要跟外国人做生意。” 王学森低头亲了她一口:“我宝贝真聪明。” 他顿了顿,语气隨意地说道:“对了,你明天去医院体个检,梅病方面的。” 李露的小嘴立刻撅了起来。 她撑起身,瞪著他:“你啥意思?嫌弃我,还是觉得怀疑人家在外边有人?” 王学森笑了笑:“那我倒是不担心。” 李露不满地哼了一声:“那你怎么不让婉葭体检?” “她也得检。” 王学森把她按回怀里。 “我不是担心你们,我是担心我自己。” 玛德。 上次和白玫瑰大意了,鬼知道这婆娘有没有。 反正,目前他知道叶吉青和余爱贞肯定是没有的。 昨天,他看到叶吉青又拉余爱贞去体检了。 只能说老李对命看的比较重,对风险保护这块抓的很严。 当然了,自己中毒可能性不大,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早过了潜伏期,要中招早中了。 只能说,以后在外边这点事必须得忍一手,看体检报告才行了。 李露这才笑了,满意地重新窝回去:“这还差不多。” 王学森揉了揽她的肩膀:“你给我唱个曲吧。” 李露白了他一眼,嫵媚嗔道:“不唱,上次唱,你说人家像叫春、发骚。” 王学森赶紧举起手做投降状:“我的错,我宝贝那叫艺术、高雅,怎么能是发骚呢。” 李露哼道:“这还差不多。” 她翻了个身,半撑著坐起来,理了理散开的头髮。 “我给你唱个《梁祝·十八相送》吧。” 李露起床又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这才开嗓。 她唱的是江浙一带的越剧。 眼波流转,含情脉脉。 声调婉转,如鶯啼柳巷。 一顰一笑,一拂一拈,皆是江南春意。 配合那把好嗓子,看得王学森火大,直想搞人。 怪不得古代君王夜夜笙歌,不上朝。 听歌伤身啊。 一曲听完,王学森麻利儿翻身下床,抓起椅背上的衬衫就往身上套。 “露露,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露蹙眉哼道:“你是不是嫌我唱的不好,每次听我唱歌你就要走。” 王学森扣好扣子,转回来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我还有事。” “你前边不是喊要死了吗?” 他拍了拍她的背。 “正好缓缓,早点儿休息,我有空了再来看你。” 李露红著脸低声说:“好吧。” 她犹豫了一下,又把王学森的袖子扯住了。 “哦,对了……” “茅子明的弟弟茅子清找到了我,非得说他哥给我留了十万块的遗產,找我討要钱財。” 王学森系腰带的手停了。 李露垂著眼,声音越来越小:“学森,我本不想给你添麻烦,更不想当著你提茅子明这三个字。” “实在是……他这两天老去医院闹。” “他是张啸林的人。” “我一个妇道人家,著实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王学森拧起了眉头:“你怎么不早说?” 他坐回床沿,捏了捏李露的手。 “行了,我知道了。” “交给我吧,你这两天先去我家住两天。” 李露抿了抿嘴唇:“婉葭会……不会多想?” 她声音更轻了。 “现在外边都说你包养……我。” 王学森边穿裤子边说:“什么包养,我是光明正大的跟你好,二房,二房。” “放心吧,婉葭不会说什么。” “等我搞定了茅子清,你再回去上班。” 说到这,他有些头疼了。 看来回头得想办法弄支专门的保安队了,要不妞儿们的安危都没保障。 李露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王学森穿好大衣,走到门口,回手在她翘臀上捏了一把。 “放心吧,交给我,早点休息。” 他冲里屋喊了一嗓子:“壶儿,別忘了收拾房间。” 李露俏脸更红了,小声骂道:“討厌。” 她转头看著床单。 哎。 每天都得换洗床单,好头疼啊。 都怪学森,莫名其妙害自己患了个这样的毛病。 …… 汽车穿过夜色中的法租界,半个小时后停在了老宅门口。 王学森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灯光下,美雅子娟秀的字跡映入眼帘。 “抱歉,我其实並不想写这封信。” “因为我最近不快乐。” “我不想把悲伤、难过传递给你。” “但我真的太想你了,我忍不住,我怕一直不给你回信,哪天你厌倦、遗忘了我。” 王学森往下看。 “我父亲最近一直在咳嗽,他好像病了,医生开了药並没有效果。” “我真的很担心他。” 藤田一病了? 王学森把这个信息记在脑子里,继续往下读。 “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76號看似斯文,实则是战爭分子的傢伙吗?” “他最近常来我家看我。” “他想教我学琴。” “他想教我书法。” “我承认他是个天赋异稟的人,但每次他一靠近我,我就很恐惧,紧张到想呕吐。” 我去! 这得是有多討厌我啊。 他接著往下看。 “他,还有我跟你说过的父亲那个下属,甚至我父亲的女伴,他们一直在围猎我。” “他们编织了一张巨网,我根本无处可逃。” “我真的快要窒息了。” “我亲爱的朋友,我们见一面吧。” “美雅子决定了,我要把最宝贵的东西交给你。” “哪怕你很苍老,又或者你很贫穷,你並不高大、魁梧,我都愿意。” “因为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 “我很快就会沦为婚姻的囚鸟,这是我唯一能给你最宝贵的礼物了。” “好吗?” 王学森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最宝贵的东西。 唯一的礼物。 他当然看得懂。 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在走投无路之前,把自己仅剩的尊严和自由交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笔友。 不是因为爱情。 是因为绝望。 她寧可把第一次给一个可能又老又穷的陌生人,也不愿意留给那帮围猎她的豺狼。 足见美雅子內心之苦闷。 王学森提起笔,铺开信纸,落笔回信。 “亲爱的美雅子小姐。” “很荣幸,终於知道了你的名字。” “嗯,真的很好听。” “据我所知,咳嗽不一定就是感冒,建议你父亲去医院做一下病毒类的筛查。” 写到这,王学森停笔了。 他把钢笔搁在信纸旁边,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脸上浮起一丝恍然的笑意。 臥槽。 藤田一这个鬼子,不会是从方瑶那感染了梅病吧? 上辈子,他有个朋友,就是跟女伴摆姿势,中了梅病。早期症状就是喉咙疼、口腔溃疡、乾咳不止。 去医院一查,好傢伙,中大奖了。 那哥们儿当时的表情,王学森到今天都忘不了。 嘿嘿。 要是藤田一真中了。 那就太有意思了。 白俊奇身上有梅病这事,王学森手里可拿著证据的。 而藤田一现在也开始咳嗽,时间线完全对得上。 接下来就只需给他和方瑶、白俊奇製造点“偶遇”了。 如此分化藤田一和白俊奇的计划,就可以继续往前推进一大步了。 王学森收起笑意,重新拿起钢笔,继续写。 “至於你说的那个76號斯文败类。” “雅子小姐,他毕竟在那种地方上班,也许战爭分子只是他的偽装呢?” “他或许是一个温柔、善良的人。” “你应该相信一个拥有星辰般眸子的人,绝不会是一个嗜血的刽子手。” “也许他並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他的心很乾净呢?” “你太紧张了,以至於你把自己封锁了起来,看人太过片面。” “相信我,这个世界烂透了,但无论什么时候,爱都不会毁灭。” 写到这几行的时候,王学森自己都差点笑出来。 有点自恋了。 但没辙。 美雅子太单纯,必须提前给她打好预防针。 將来见了面,她才不至於太抗拒自己。 他继续往下写。 “至於你说想见我。” “想把你最宝贵的东西给我。”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王学森眯著眼想了几秒。 说实话,他倒是不介意美雅子送一血。 但眼下针对藤田一和白俊奇的计划仍在推进中。 美雅子又太单纯,没什么演技。 一旦真在一起了,以她那个性子,什么心事全写在脸上。 藤田一只要多看她两眼,立刻就能察觉女儿的异常。 到时候顺藤摸瓜,自己的计划就全暴露了。 大局要紧。 一血是早晚的事。 急不来。 王学森定了定神,继续落笔。 “抱歉,我没法乘人之危。” “这样,我答应你。” “元旦那天,我一定会来参加你的生日晚会。” “亲自向你送上一句,生日快乐。” “答应我,要快乐好吗?” “意中人。” 最后三个字写完,王学森把钢笔搁下。 他把信纸拿起来吹了吹,对摺,塞进信封。 他立即抽出第二张信纸,开始下一封。 “惠香夫人。” “又是苦涩、痛苦的一天。” “我像往常一样,绕过街区,远远看向你住的房子,寻找你靚丽、火辣的身影。” “无数次在你家附近徘徊,期盼能有一次幸运的偶遇。” “我像疯了一样满世界搜集你的信息。” “只为与你一次擦肩而过,能获得你的一次回眸。” “那样我一整天,不,一年都是快乐的。” 写到这,王学森顿了顿,坏笑了一下继续写: “昨晚,我与爱人在一起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雪白、丰腴的身姿。” “我甚至差点叫出了你的名字。” “我想我大概想你已经魔怔,已经疯了。” “假如有一天能得到你,我发誓一定要疯狂的折磨你。” “十个小时。” “不,一整天都不下床。” “无休止的索取,直到把最后一滴汗水和力气榨乾为止。” “想你的森!” 玛德。 好肉麻。 王学森写完最后一个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没办法。 惠香夫人跟美雅子不同。 美雅子是涉世未深的少女,可以用温柔、浪漫打动她。 惠香夫人见多识广,吃过的盐比自己吃的米多。 这种女人,你跟她谈诗论画没用,她只吃一套。 猛的。 直白的。 越不要脸,她越上头。 王学森写完,在信纸上亲了一口,装入了信封。 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和美雅子那封一起揣进大衣內兜。 出了门,夜风冷颼颼地灌进脖子。 王学森竖起衣领,沿著弄堂走了两百多米,在街角拐弯处停下。 一棵法国梧桐下面,有个不起眼的铁皮邮筒。 王学森蹲下身,打亮手电,用手指摸了摸邮筒底部的暗锁。 锁面上有道细微的划痕。 他眼神一沉。 果然。 前几天他就发现信箱被人动过了。 铁皮暗锁的角度偏了两毫米,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应该是李世群的人。 他都能让军统暗谍递刺杀名单,查信封算啥。 那帮傢伙肯定偷偷拆过他的信,发现全是情书,又原样放了回去。 王学森嗤笑了一下。 无所谓。 反正是情书。 老李看几次,觉得没有情报价值,无聊了自然就不会再盯了。 该发发就是了。 他把两封信塞进暗格,扣上锁扣,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走了。 …… 回到老宅已经是晚上十点出头。 婉葭已经睡了。 灯关著,只有床头的小夜灯亮著一团昏黄。 王学森忍著困意洗了澡,换了睡衣回到臥室。 他轻手轻脚地坐到床沿,一手揽住婉葭的肩膀把她拢进怀里。 婉葭迷迷糊糊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脑袋拱进他胸口继续睡。 王学森另一只手伸向床头柜,拿起了电话听筒。 他拨了一串號码。 响了三声。 他掛断了。 片刻,庆福那边拨了回来。 响了五声后,掛断了。 暗號確认。 白俊奇那个蠢货,终於对李世群的哨卡下手了。 这是庆福事先约好的信號。 三声拨出,是询问进展。 五声回拨,代表计划进展顺利。 他靠回枕头上,搂著婉葭的腰,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整个局面。 冈村那个人,贪財好色,只要白俊奇的钱到位了,他会毫不犹豫地打著官腔,以“严格管理、杜绝腐败”为由,派宪兵监察甚至直接接管李世群的所有哨卡。 哨卡是李世群最重要油水来源之一。 嘿嘿。 这一刀够狠。 老李就算再稳重再能忍,恐怕也得跳脚坐不住了。 但王学森也没把所有赌注全押在这一招上。 李世群要是不动,也不慌。 后面还准备了第二刀、第三刀。 直到把李世群斩疯。 让他不灭白家不罢休。 到那时候,白俊奇和李世群两条恶犬互咬。 自己在旁边看戏,坐收渔利。 王学森低头看了婉葭一眼,把被子往她肩头拉了拉。 明早有好戏看嘍。 可以踏实睡个好觉了! …… 第一百一十四章 郑萍萍的决心 翌日清晨。 王学森刚睁开眼,就觉著一阵舒爽传遍全身。 他低头看去。 婉葭已经埋著头,正卖力地忙活著。 王学森翻了个白眼,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是属妖精的吗?” “一大清早折腾人,还让不让我活了。” 婉葭抬起头,伸手撩开散落在额前的长髮。 她顺势<i class=“icon icon-unie0fa“></i><i class=“icon icon-unie0f8“></i>了上来,双手按著他的胸膛,<i class=“icon icon-unie0ed“></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红唇抱怨起来。 “没办法,谁让你天天晚上回这么晚的。” “我熬半宿都逮不到你的人。” “只能是早上补回来了。” 王学森看著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心里暗暗叫苦。 早晚得被这帮娘们榨乾了。 心里这么骂著,他身体却很诚实地配合起来。 没办法啊,正宫娘娘必须摆在第一位。 而且,这可是一只真正的肤白貌美的母老虎,王学森还是挺喜欢的。 …… 上午十点。 极斯菲尔路76號。 王学森推开车门,迈步走向办公楼。 两条腿隱隱有些发软。 刚走进一楼大厅,还没来得及往楼梯走,旁边就横插过来一个人影。 “王主任,早啊。” 刘忠文背著双手,皮笑肉不笑地挡在了前面。 王学森停下脚步,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 “不早了吧。” “这都十点了。” 刘忠文嘴角的假笑瞬间收敛,脸色板了起来。 “王主任,你还知道不早了?” “这个星期,你有三天迟到。” “而且一次比一次晚。” 他微微倾身,语气里透著股阴阳怪气的敲打意味。 “主任治下向来以严厉为本。” “咱们76號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不要恃宠而骄,让主任为难啊。” 王学森定定地看著眼前这个“毒鬼”。 他心里冷笑,面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歉然又严肃的表情。 “刘主任教训的是。” “这事確实怪我。” “我一定严加改正,遵纪守规,以后保证准点准时到班。” 刘忠文见他態度还算端正,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近你风头很盛。” “很多双眼睛都盯著你。” “老弟,你得好自为之。” 王学森淡淡地点头附和。 “谢谢刘主任提醒。” “不客气。” 刘忠文转过身,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 看著刘忠文的背影,王学森忍不住在心里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 专门躲在背后扇阴风点鬼火。 早晚弄死你个王八蛋。 不过骂归骂,迟到这事的確是自己疏忽了。 刘忠文不过是个传声筒,这显然是李世群的意思。 在抓纪律这块,老李向来是一视同仁,十分严苛。 要不76號这个特务魔窟能发展得这么快呢? 看来以后得跟婉葭好好商量下了。 早上这档子事,能免还是免了,大局为重。 进了办公室。 王学森脱下大衣掛在衣帽架上。 他泡了杯热茶,拿起桌上的报纸,开始打发无聊的时间。 反正审讯室那边,马老三他们都放假了。 自己也没啥正经事要忙。 时间溜达到了十点半。 楼下院子里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动静。 王学森端著茶杯走到窗边,低头往下看去。 稀客啊。 居然是郑萍萍。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扫了一眼桌上的日历。 十二月二十日。 王学森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他放下茶杯,拉开办公室的门,假装要去別的部门办事。 顺著走廊来到二楼楼梯口。 正好迎面撞上走上来的郑萍萍。 郑萍萍今天的妆容极为精致。 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短款皮草,里面配著修身的西式套裙。 蜂腰尽显。 整个人显得干练而不失美艷,妥妥的上海滩顶级名媛派头。 王学森停下脚步,主动打起了招呼。 “萍萍,你怎么来了?” 郑萍萍看到他,眼底闪过些许慌乱,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 “森哥。” “有些时日没来了,我过来看看丁主任。” 王学森嘴角微微扬起,语气隨意。 “见丁主任不急。” “他这会儿估计正忙著呢。” “正好我没啥事,去我办公室坐坐吧。” 平日里,王学森奉丁墨村的命令,经常陪郑萍萍在外面逛街、出席名流酒会。 两人私下里一直以兄妹相称,早就熟络得很。 郑萍萍迟疑了片刻。 “好吧。” 她点点头,跟著王学森走向走廊深处。 进了办公室。 王学森反手把门关上。 咔噠。 门锁咬合。 他没去拿茶叶罐,也没给郑萍萍倒水。 而是直接走到办公桌前,转过身,直勾勾地盯著她。 郑萍萍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心里有些发虚。 她伸手拢了拢领口。 “森哥。” “你最近怎么不去找我了?” 王学森不冷不热地笑了起来。 “拉倒吧。” “每次带你出去,你都心事重重的。” “跟你逛街最没意思了。” “整个人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你一天天脑子里在想啥。” 郑萍萍垂下眼帘,语气带上了几分幽怨: “是啊。” “想我大哥了。” “他最近去了昆城备训。” “你也知道他是日本航校毕业的,一旦上了战场,那就是九死一生。” “我听说飞行员,没有几个能活下来的。” 王学森点了点头,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令兄是豪杰。” “你爹也是。” “你是吗?” 郑萍萍脸色微变,连忙摆手:“哥,你说笑了。” “我就是个小女子,算什么豪杰。” “你没听到外边的閒言碎语么?” “那些人都在背后戳我脊梁骨,说我不要脸,专门倒贴丁主任。” 王学森走到沙发旁坐下,<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是这样吗?” 郑萍萍扬起下巴,装出一副傲娇的模样: “当然,哼。” “她们那叫酸。” “真以为谁都能跟丁主任好么?” 王学森从衣兜里掏出香菸,叼在嘴里点燃,深吸了一口: “萍萍,咱俩交往了这么久,我就纳闷了。” “你这么好的家世。” “你父亲郑老又是出了名的铁骨头。” “你跟丁主任交往到底图啥?” 他夹著香菸的手指点了点办公桌的方向。 “老丁已经不行了。” “事业上,他现在在76號已经失去了话语权,被李主任架得死死的。” “金钱上,他媳妇赵惠敏卡的极严,他掏个大洋都费劲。” 王学森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 “至於床上。” “他老让我给买药。” “就算他不是个废物,像你这种年轻人,他也很难满足吧?” 他紧紧盯著郑萍萍的眼睛:“你图他啥?” 郑萍萍杏目一凛,脸色瞬间变得冷清起来,收起了刚才那副娇弱的作態: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丁主任本身就有价值。” “我父亲的铁骨头,不过是守著同盟会那点老本沽名钓誉。” “我不一样。” “我还年轻,我只想找个真正有价值的依靠。” 她挺直了脊背,语气篤定。 “丁墨村就算在76號混不下去。” “一旦明年三月汪兆铭组建新政府,他最次也得是个部长吧。” “这叫投资。” “你不会懂的。” 王学森听完,直接乐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掸了掸菸灰。 “搞钱、投资,我比你懂。” “不说別的。” “这些天跟你在外面逛街,给你买衣服、买包包的,那不都是我掏的钱吗?” “老丁出过几个铜板?” 他站起身,走到郑萍萍面前。 “萍萍,你信哥一句。” “世上男人千千万,何必单恋一根草。” “別钻牛角尖。” “丁主任,作为下属我不能也不好评价。” “但他的夫人赵惠敏,可是上海滩出了名的妒妇。” “你要是落她手里,被她给逮住了。” 王学森凑近了几分,目光幽冷、玩味。 “你信不信她能找把锁。” “直接把你那玩意给锁起来?” 郑萍萍看著王学森关切的目光,心底泛起一阵暖意。 她知道。 王学森这是在变相地保护她,提醒她。 在这个魔窟里,能有一个人真心把她当妹妹看,实属难得。 但她有自己的使命。 从加入中统被季博源选中执行这项刺杀任务的那天起,她就下定了必杀的决心。 丁墨村是不行了,被李世群架空了。 但他终究是汪偽政府有名的大汉奸,是76號的招牌。 杀了他,影响极大。 必將震慑各路卖国求荣的汉奸,振奋中华大地的抗日决心。 为了这个目標,她不惜委身侍贼,哪怕被人泼脏水、指著脊梁骨骂不要脸,她也在所不惜。 想到这,郑萍萍笑意一敛: “赵惠敏?” “一个黄脸婆而已。” “丁主任压根就没把她当回事。” 她语气变得尖酸刻薄。 “行了。” “你对我打的什么心思,我很清楚。” “你平时带我买包、买衣服,不就是想要睡我吗?” “可以。” “今晚我就可以陪你。” “但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跟这个圈子里的那些交际花没什么区別,无非是贪图名利。” “所以,请不要用你的道德標准来衡量、要求我。” 郑萍萍拎起沙发上的名贵皮包,下巴扬得更高了。 “过去你看不懂我。” “现在你看不懂。” “將来,你还是看不懂。” “因为我就是我!” 王学森摇头一笑,啪啪鼓起掌来:“妙啊妙啊,好一个我就是我!” “不愧是名门大小姐,书读得多,学过哲学。” “这说话的水平就是不一样。” 郑萍萍冷眼看著他,继续用伤人的话语说道:“丁主任不老,他才刚满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还有,他活很好。” “我很喜欢。” “也许你花名很盛,外边都传你多厉害,听我这样说你心里很不舒服。” “但这,就是现实。” “所以,別再说他什么不行了。” “不行的是你。” “你也就只配给李世群、丁墨村噹噹走狗、废物。” 王学森耸了耸肩,摊开双手:“喂,餵。” “好歹是朋友,兄妹一场,过分了啊。” 郑萍萍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你现在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再见。” “不。” “以后还是別见了。” 说完,她朝门口走去,翘臀扭的可欢了。 郑萍萍知道王学森是好人。 至少在交往的这些日子里,他一直规规矩矩,暗中也护著自己。 但她希望王学森能远离自己,不要在这趟浑水里浪费感情和时间。 刺杀丁墨村。 她已经做好了九死无生的准备。 天王老子也改变不了。 “好,好,我不耽误你的大好前程。” “你等等,我有东西给你。” 王学森在背后喊住了她。 郑萍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王学森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快步走到她身后,塞了一盒东西。 “这个拿上。” “上沪现在梅病泛滥,丁主任在外边玩的花,你多留意点。” “备上这个,以免被传染了。” 郑萍萍愣住了。 她低头一看,居然是一盒进口的安全套。 她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原本偽装出来的冷酷差点破功。 “谢谢。” 她低声说了一句,把盒子迅速塞进包里,然后头也不回的踩著高跟走了。 王学森站在门口,目送著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靠在椅背上,默默地点了根香菸。 郑萍萍的方法並不可取。 以色侍人,试图寻找破绽,这种刺杀手段太被动,也太危险。 但她谋刺的决心之坚,是毋庸置疑的。 王学森吐出一口烟圈,心里暗暗嘆息。 这或许就是时代的缩影。 无数英雄儿女,在明里暗里,前仆后继地流血、牺牲。 哪怕她们显得並不那么聪明。 茅丽颖是这样。 郑萍萍也是这样。 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 当然,也包括自己。 方式不同,角度不同。 但目標是一样的,没有高低之分。 大家都在这片泥沼里挣扎,试图蹚出一条血路。 当然,王学森必须承认,他是快活、享受、捞钱排在前边的,思想境界远远没有郑萍萍她们纯粹。 一个小时后。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动静。 丁墨村亲自护著郑萍萍下楼,把她送上了车。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虚浮的脚步声。 丁墨村推开门,径直走进了王学森的办公室。 “学森啊,跟你商量件事。” 王学森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他很清楚丁墨村虽然眼下失势,但日后还有利用价值。 而且这人记仇、贪婪,典型的小人。 是不能在明面上怠慢、得罪的。 “主任,您吩咐。”他笑道。 丁墨村背著手,嘴角掛著压不住的春意。 好久没跟萍萍睡觉了,这滋味简直了。 他来找王学森,一则是有事,二嘛,也是有几分炫耀之心的。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清了清嗓子。 “是这样的。” “这不快过圣诞节了吗?” “萍萍想去静安寺路的西伯利亚皮货店挑件皮草,好参加过几天的圣诞酒会。” 他抬眼看著王学森。 “你看有空没,代我陪她走一趟。” 王学森心里顿时骂开了娘。 尼玛。 平时买点胭脂水粉、小首饰,老子掏钱也就认了。 租界里的进口皮草,那可是天价。 动輒几百上千大洋。 而且,郑萍萍这態度是铁了心要置丁墨村於死地。 指不定中统在背后准备了啥大阵仗,就等著丁墨村露面呢。 自己这会儿跟著,那不是去当炮灰吗? 王学森皱起眉头,面露难色: “叔。” “不是我不愿意替您跑腿。” “我最近確实抽不开身。” 他走到丁墨村旁边,压低了嗓门,语气里透著几分委屈。 “主要吧,郑小姐可能嫌我花名太盛,觉得跟我出行,有损名头,也败坏您的声誉。” “她最近不太想搭理我。” 王学森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前边她刚来的时候,我在走廊跟她打招呼。” “人家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甩脸子走人了。” “我去的话,她看著倒胃口。” “这不影响您哄她开心吗?” 丁墨村双手叉腰,仰起头看著天花板,长长地吐了口浊气。 “这样啊。” 他摸了摸下巴,显得有些犯难。 脑子里快速盘算起来。 想了片刻,他转头看向王学森。 “这样吧。” “你跟我一块陪著她去。” “大不了,到了地方,你离她远点就是了。” 王学森在心里冷笑。 老狐狸。 丁墨村干了这么多年特工,不可能对郑萍萍毫无防备。 他肯定早就怀疑郑萍萍的动机了。 只是郑萍萍这条鱼饵太香,又钓了他这么久,確实有效。 老丁估计这次尝到了甜头,欲罢不能,想多吃几回。 不把郑萍萍哄好了,怕后边没著落。 再者,自己之前和郑萍萍处得挺好,现在突然说冷淡就冷淡了。 这傢伙生性多疑,搞不好是在怀疑自己和郑萍萍是一伙的,想藉机抽身。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利害关係,哪能说翻脸就翻脸。 不行。 先答应下来,回头再说。 丁墨村想的很简单。 他只想睡郑萍萍。 都这把岁数了,体力本来就跟不上,哪有心思去陪小女人逛街哄人。 有王学森在旁边跟著,好歹不冷场。 而且这傢伙平时风流、时尚,懂小姑娘喜欢什么款式,还能顺带把单买了。 至於外边传什么风言风语,丁墨村压根不在乎。 郑萍萍又不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平时来得也不勤。 爱跟谁睡跟谁睡去。 只要自己能隨时召唤来,不坑自己的钱,那就足够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被家里的母老虎赵惠敏逮著了。 也可以拿王学森当挡箭牌。 就说是王学森带的女伴,自己只是碰巧路过。 一举多得的好事,他当然不会放过王学森。 王学森见推脱不掉,只能认栽。 “行吧。” “既然叔你都开口了,我到时候就去给您当个保鏢得了。” “外边不太平,有我跟著,也安全些。” 丁墨村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 他站起身,拍了拍王学森的肩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晚上七点。” “静安寺,西伯利亚皮货店见。” 王学森点了点头:“好的,叔。” 丁墨村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出了办公室。 王学森揉著额角,不由得发起愁来。 尼玛。 这招怎么破啊? 郑萍萍好不容易钓出丁墨村,明天属於天赐良机,她是绝不会放过老贼的。 不行。 得想个法子儘可能把这茬给绕过去。 …… 跟隨谈谈钱的笔触,在上共赴《谍战代號:申公豹》的冒险。 第一百一十五章 煽风点火(求月票)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一百一十五章 煽风点火(求月票)的精彩世界。 正琢磨著,门被推开了。 胡君鹤快步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老弟,听说了吗?” 王学森放下手里的茶杯:“又怎么了?” 他指了指胡君鹤,笑道:“你老哥就喜欢跟我打哑谜。” “上次半夜打电话问我,结果问了也不答。” 胡君鹤吹了吹眼角的刘海,尬笑了一声道: “上次的事嘛……你也都知道了。” “茅丽颖那个案子我蹲了大半个月,人还没捞著,结果让吴四保那个蠢货抢了先。” 他摆了摆手。 “算了,不提了,越提越来气。” “说今儿这事吧。”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嗓门。 “楼里出大事了。” 王学森给他上了茶水: “什么大事?你慢慢说。” 胡君鹤接过茶杯没喝,两只手捧著杯子: “涩谷准尉刚刚把李主任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门口方向,確认没人偷听,才继续往下说。 “並且当场宣布了一项新命令。” “从今儿起,所有76號的路岗必须配备一位督查宪兵。” “同时……” 他竖起两根手指。 “哨卡岗位,直接砍掉一半。” 王学森瞳孔猛地一缩:“有这事?” 胡君鹤拧著眉看他:“你跟涩谷关係这么好,他没提前跟你透个底?” 王学森一脸无辜的笑了笑: “老胡,日本人一个个比鬼还精,嘴上叫你哥叫你兄弟,真有事,他能告诉我?” 胡君鹤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 他灌了口热茶,舌头被烫了一下,噝了一声,把杯子搁回桌上: “这下麻烦大了。” “主任现在就靠这点油水给大伙发工资呢。” “哨卡废了一半,宪兵往那一站,谁还敢伸手?” “76號的经费等於被活生生砍了一半。” 说到这,他凑的近了些,忧心忡忡的问道: “哎!你说,会不会是三虎那边出事搞的?” “主任要是知道我在刘家岗私下设岗的事,那可就麻烦大了。” 王学森心里暗暗好笑。 来了。 老胡终於慌了。 哨卡的事本来就是他在背后推动庆福餵给白俊奇的毒计。 白俊奇那个蠢货火烧到李世群头上。 一条链子,环环相扣。 而胡君鹤在刘家岗私设岗哨捞钱的事,恰好是整条链子上最脆弱的那一环。 现在老胡急了,主动跑来求自己帮忙遮掩。 这就对了。 欠人情嘛。 欠得越多,越好使。 王学森装作一无所知道: “你怕啥?” “倒卖物资的是彭三虎,你老兄从头到尾乾乾净净、清清爽爽。” “行得正,坐得端,心里不虚就完了。” 胡君鹤老脸掛不住的乾咳了两声,低头避开王学森的目光: “三虎这不是我的人吗?” “他出了事,主任不得顺藤摸瓜往我身上栽?” 王学森沉吟了两秒,缓缓点头。 “也是。” “三虎的事瞒不住,纸包不住火。” “但依我看,主任未必会深究。” “再说了,设岗这事又不是只有你干。” “吴四保他们私下在城里设了多少卡?主任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跑到刘家岗那鸟不拉屎的郊区,捞这点偏门算啥?” “跟吴队长比起来,那就是小打小闹。” 胡君鹤苦著脸,两只手搓了又搓:“问题就出在这。” “吴四保是主任的亲兄弟。” “我算啥?” “我就是路边的臭狗屎,谁路过都要踩一脚。” “这能比吗?” 他说到这,自嘲的摇头苦笑: “你看著吧,这屎盆子十有八九又得我背。” “经费少了,一大半肯定得砍在情报处头上。” “到时候我手底下那帮弟兄连工资都发不出来,还干个屁啊。” 说到这,他微微压低了声音,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老弟,叶吉青信任你。” “回头她和主任要是找你问话。” “刘家岗的事,你得帮哥避一下。” 王学森点了点头:“那是必须的,咱俩什么关係。” “陈明楚暗线这事,我都记著呢。” 胡君鹤鬆了口气的拍拍他,眼眶里甚至泛起了几分感动: “说实话,这楼里,我就跟你投缘,打第一次在租界抓吴开先,我就知道咱俩肯定能做兄弟。” “靠你了,老弟。” 王学森给他续了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分析著形势。 正聊著。 砰。 门被从外边粗暴地推开了。 吴四保拎著个纸袋子走了进来,刚迈进门槛,就看见沙发上的胡君鹤。 他愣了一下,语气不冷不热: “哟,胡处长也在啊。” 胡君鹤立刻换上笑脸,抬手虚让了一下:“四保来了,坐,坐。” 吴四保站在门口没动。 他等了几秒钟。 本来以为胡君鹤看到自己进来,怎么著也该识趣起身告辞。 吴四保跟胡君鹤以前关係確实不错。 但被这孙子暗地里坑了好几回以后,也长心眼了。 加上余爱贞每天出门前都要念叨一遍:离老胡远点,那货一肚子坏水,防著他。 听得多了。 再好的交情也凉了。 如今两人就是面子上过得去,里子早就烂透了。 王学森赶紧起身迎上去:“吴队长!快进来,坐坐。” 他接过吴四保手里的纸袋,打开一看,里边装了六七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你说你来就来唄,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 吴四保大咧咧地把圆帽往桌上一扔,找了张靠窗的椅子坐了下去: “早上路过水果铺子,看著这苹果不错,就顺手给你买了几个。” 王学森洗了两个切了摆盘,缓和气氛道: “你还甭说,咱仨有段时间没凑一块坐坐了。” “还真是。” “四保,这我就得批评你几句了。” 胡君鹤指了指吴四保。 “咱仨中间,就你油水最多。” “哨卡多,路子广。” “你得带头请客啊。” 上来就捅要害。 吴四保咬苹果的嘴停了。 他瞪了胡君鹤一眼,没好气骂道: “都黄了,还请个屁!” “不用想肯定是哪个孙子眼红咱们76號,在背后使绊子!” 他把苹果核往桌上一摔,转头剜了胡君鹤一眼。 “老胡,你这情报也不灵啊。” “人家都偷到家里来了,你就没提前打探到什么风声?” “白瞎你情报处处长这个位子了。” 胡君鹤很没面子的尬笑了一声:“你看,大家一团和气的,你咋又急上了。” “哨卡被砍了,谁不急啊。” 话没说完。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鞋声。 咔。 门被推开了。 李世群站在门口,板著脸冷喝: “好啊。” 他的视线在三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 “我叫开会,电话都打冒烟了,一个个找不到人。” “全给我跑这来躲清閒了是吧?” 李世群向来温和。 在76號,被他当面发过火的人,掰著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今天一开口就是这种语气,三人全嚇了一跳,起立一排,大气都不敢出。 李世群走进来,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谁能告诉我。” “宪兵队怎么就盯上哨卡了?” 安静。 胡君鹤站在第一个。 面对李世群吃人的目光,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硬著头皮道: “主任,是不是……下边的人得罪了什么日本商人?或者什么军需供应商?” 吴四保脑子本来就不够使,这会儿更是一团浆糊。 他只能跟著胡君鹤的话尾巴,连连点头。 “对,对。” “肯定是底下那帮不开眼的惹了事。” 李世群没搭理他俩。 他把目光转向王学森,语气稍微柔和了些: “你怎么看?” 他很清楚,王学森从不参与岗哨的油水。 真要是哨卡出了问题,坏事的只可能是眼前这两位。 王学森沉吟了几秒才开口: “主任,我觉得宪兵队设监察岗,不见得是咱们內部的问题。” 他停了一拍。 “也有可能……是外边的人从中作梗。” 李世群眉头拧紧了。 “外边的人?” 胡君鹤和吴四保也同时扭头看向了王学森。 王学森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主任您看啊,市政府那边,傅莜庵前段时间不是搞了个沪西警察总署嘛。” “这位傅市长,一直眼馋咱们的岗哨权。” “嘴上说支持76號的工作,背地里恨不得把咱们的岗亭全拆了,换上他自己的人。” “还有张啸林。” “咱们的岗哨立在那,卡住了多少条道?” “最不爽的,就是他了。” “他要是在日军那边煽风点火,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这话一出口,胡君鹤和吴四保跟商量好了似的,齐刷刷地点起头来。 李世群冷冷地扫了他俩一眼,知道听不到什么乾货,不耐烦的摆手: “行了。” “你们俩先回各自的办公室。” “把手头的事理一理,等我通知再开会。” 胡君鹤不动声色地瞟了王学森一眼。 王学森微微眨了下眼皮,算是回应。 胡君鹤这才转过身,和吴四保一前一后,灰溜溜地出了门。 嗒。 门关上了。 李世群亲自伸手把门反锁,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学森,你觉得这次危机,真是外部来的?” 王学森没有立刻回答,先给李世群泡了茶: “大哥,消消火,先喝口茶。” 李世群接过杯子,没喝,攥在手里。 除了叶吉青泡的茶,他从不喝別人的,捧著杯子是给王学森面子。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说正事。 王学森这才缓缓说道:“內外都有吧。” “岗哨的確有些弟兄捞过头了,这个问题客观存在。” “就说情报处的彭三虎。” “昨天被特高课的人给抓了。” 李世群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什么?” “被特高课抓了?” 王学森点点头:“好在是个误会,被胡处长及时保了出来。” 李世群怒道:“有这事?胡君鹤怎么没跟我匯报?” 王学森摇了摇头,佯作不是太清楚:“胡处长说是误会。” “说彭三虎当时是去追踪一批货物,被日本人当成黑市贩子给抓了。” “不管怎样,人我让冈村队长作保给放了。” “自家兄弟,总不能见死不救对吧。” “至於到底是不是误会。” “恐怕只有胡处长自己心里清楚。” 半遮半掩。 不替胡君鹤隱瞒,也不把话说死。 这个分寸,王学森拿捏得刚刚好。 他太了解李世群了。 此人多疑成性,底下人要是结党营私、互相包庇,那才是真正犯了大忌。 胡君鹤在刘家岗私设岗哨捞钱的事,李世群早晚得知道。 现在自己把彭三虎的事適当透露出来,既让李世群知道自己不藏私,又不至於把胡君鹤往死路上逼。 留一线,好做人。 更重要的是,让老李放心。 李世群沉著脸,“继续说。” 王学森继续道: “但我觉得,內因不是主要问题。” “咱们设哨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宪兵队涩谷准尉那边,该打点的早打点到位了。” “上面突然这个时候动手,大概率是外因在推。” 他顿了顿,看著李世群的眼睛,劝了几句: “大哥,吴四保和胡处长是您的心腹。” “眼下事已经发生了,內部人心惶惶。” “没必要扩大化。” “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才是当务之急。” 李世群<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杯盏,眉头舒展了些许。 他点了点头。 “嗯。” “你跟冈村私交不错。” “去问清楚了,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王学森心里一喜。 冈村那边的戏,他早就搭好了。 就等这句话。 王学森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听筒,快速拨了一串號码。 电话接通。 “喂,冈村兄吗?我是学森。” “冒昧打扰了,实在不好意思。” “是这样的,关於这次设立监察岗的事,还请兄长指点迷津……” “好。” “我知道了。” “改天请您和嫂子吃饭,再见。” 啪。 听筒掛回去。 王学森转过身,脸色变了。 “大哥,问清楚了。” “特高课的白俊奇,向宪兵队呈报了咱们部分哨卡敲诈勒索的证据。” “並且通过张啸林的关係,直接惊动了十三军的樱井参谋长。” “冈村队长迫於各方压力,不得不设监察岗。” 李世群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眼底迸出了冰冷的寒意。 “白俊奇?” 他冷笑了一声。 “他算什么东西。” “一个小小的特高课思想股股长。” “张啸林的一条狗。” “也敢跟我斗?” 王学森没接话,给了李世群几秒钟消化的时间。 等那股怒气过了头,他才沉声说道: “大哥,今非昔比了。” “白家投靠了日本人以后,在商会混得风生水起。” “前段时间,婉葭去和冈村太太打牌,席间聊天说了些閒话。” “听说张啸林正在游说樱井参谋长和汪先生。” “说季老已经不在了,打算再另起炉灶,成立一个新的情报机构。” “取代咱们76號。” 李世群麵皮颤了一下。 王学森盯著他的反应,继续往下说: “负责人就是白俊奇。” “据说张啸林连开馆的地址、精锐弟子,都已经一应准备好了。” “就差上报到参谋本部,交由坂垣征四郎拍板。” 李世群猛地站了起来,火冒三丈:“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王学森道:“大哥,我当时以为婉葭说的是笑话。” “牌桌上女人们的碎嘴子,我也没往心里去。” 他话锋一转。 “如今再看白俊奇暗中联合傅莜庵,斩咱们的財路……” “这分明就是在做准备了。” “大哥,不得不防啊。” 李世群没有说话,眼中杀意瀰漫。 但他城府极深。 那股凶煞之气来得快,压下去得也快。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他的脸色就重新恢復了那副温和的模样: “行了,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背过手去。 “这件事到此为止。” “先不要往外边传风声,以免影响军心。” 他转过身,看著王学森:“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平息眼前的风波。” 王学森微微一笑:“那简单。” “彭三虎犯了事,是情报处的人。” “出了紕漏,情报处得担责。” 李世群琢磨了一下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 他对王学森的態度是满意的。 这小子虽然跟吴四保的关係被余爱贞那个贱蹄子挑坏了,但至少没站到胡君鹤那一边。 分得清轻重,看得透局势。 这样的人,用著踏实。 “你忙著,我回去再跟你嫂子商量下。”李世群道。 王学森看火候差不多了,抓住时机,换上了一副苦瓜脸: “大哥,有件事我想求您帮个忙。” 李世群顿住脚步: “怎么了?” 王学森嘆了口气,满脸都写著委屈和肉疼:“丁主任明天让我陪他去静安寺路的西伯利亚皮货店,给郑萍萍买皮草。” “您说平时买个小包包,买件夏天穿的薄裙子,我还能兜得住。” “那可是租界的进口皮草啊。” “死老贵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大哥,我是真兜不住了,你拉兄弟一把吧。” 李世群忍不住笑了。 这是今天他脸上第一次出现笑容: “你也不容易。” “说说吧,你想我怎么帮你?” 王学森凑上前去,压低了嗓门说了一通。 李世群听完,微微頷首。 “行吧。” “马上过圣诞了,这可是干咱们这行,为数不多的好日子。” “能痛快去外边扎堆,参加高端酒局,结交人脉。” “这事,我准了。” 王学森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多谢大哥!” 李世群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语气重新变得严肃。 “客气啥,当务之急,你的任务是帮忙找钱。” “没了岗哨,周佛海那边最近也在卡咱们脖子。” “得儘快搞经费。” “要不这一摊早晚得黄了,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王学森拍著胸脯,一脸篤定: “大哥放心,要砍也先从丁墨村那边砍。” “正好借著这个机会噁心噁心他。” “林芝江、王天牧那帮丁主任的旧部,本来就不太服管教。” “经费一少,他们要是熬不住,撂挑子滚蛋了……” 他嘿嘿一笑: “那不正好?” “无钱释兵权。” 李世群抖著食指,眼里闪过一抹讚赏。 “你小子呀。” “太鬼,太鬼。” ……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意外之喜,谋刺陈明楚 送走李世群。 王学森暗暗舒了口气。 一切进展顺利。 李世群咬鉤了。 接下来就看老李会不会对白俊奇下手了。 以李世群的性格,绝不可能坐视一条狗骑到自己脑袋上撒尿。 白俊奇这条命,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给小喷壶李露解决掉茅子明的弟弟茅勇。 这事拖不得。 茅勇虽是青帮的边角料,但很难缠。 隔三岔五跑到李露那撒泼、闹事,不解决李露没法正常过日子。 王学森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老王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掛了电话,他给自己续了杯茶,靠在椅背上等著。 没几分钟,走廊里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门推开了。 王天牧走了进来,络腮鬍须蓄了大半截,头髮也没怎么打理,乱糟糟的跟鸡窝头一样。 西装更全是褶子。 整个人透著一股浓浓的颓废劲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王,咋这身行头?让弟兄们看到了,还以为我剋扣你工资了。”王学森端著茶杯笑问。 王天牧笑了笑,隨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隨意的<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了二郎腿:“如今跟著老丁不得势,那不得演一演吗?” 他捋了捋鬍子,嘿嘿一乐。 “颓一点好,省得他们盯著我。” “李世群那帮人看我这副德行,放心得很。” “觉得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正好我能把精力投入到公司去。” 王学森听完,竖起大拇指。 “电影皇帝。” “回头《电声日报》投票榜,金焰得给你捎捎位置了。” “那是,就他那小屁孩能跟我比么?”王天牧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被烟燻黄的牙齿。 王学森收了笑,正色问道:“上次那批药品出了吗?” 王天牧点了点头,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摺叠好的信封,推到桌上。 “出了。” “这玩意是真值钱。” 他压低了嗓门,凑近了些。 “尤其是红票那边,只要能拿得出药,他们真给钱啊。” “价格不还,二话不说就掏了。” “我就纳闷了,都叫他们泥腿子,你说他们哪来的钱?” 王学森打开信封扫了一眼里边的支票。 不错。 这批磺胺和奎寧的利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出两成。 他把信封收进抽屉,抬头看著王天牧: “他们有侨匯,东南亚那边的华侨一直在往回输血。” “还有菸叶子、香菸、醋、酒,都卖得不错。” “买药钱肯定是不缺的。” 他顿了顿。 “下次卖给他们,儘可能便宜点。” 王天牧愣了一下:“便宜?” 王学森点头: “毕竟是大客户,细水长流,保持长期合作,咱们才能大赚。” “一锤子买卖容易把人嚇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看著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特务。 “再者,都是打鬼子流的血。” “虽说没了良心可以赚得更多,但有良心能做百年老店。” 王学森转过身,目光沉稳。 “就眼下日本人显现出来的颓势,这仗还能打几年不好说。” “咱们龙腾要做就做大、做强,做成金饭碗。” “让咱们的孩子、孙子、重孙辈世世代代吃下去。” “那才叫本事。” 王天牧听完,连连点头,脸上的颓废之色褪去不少,露出了几分由衷的钦佩。 “对,对,还是你老弟看得长远。” “那我回头跟老四他们商量下。” 王学森点了点头:“辛苦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对了,你认识茅勇吗?” “就是茅子明的弟弟。” 王天牧眯起眼想了想: “认识。” “青帮的边角料,小堂口收保护费的那种。” “跟他哥不一样,茅子明好歹是丁墨村身边的秘书,有点社会地位。” “茅勇就是个街溜子,仗著哥哥的名头在外边横。” “怎么了?” 王学森没有细说原因,只是淡淡道:“你把他的情报给我。” “住哪,干啥的,手底下几个人,平时跟什么人来往,越详细越好。” 王天牧没多问。 跟王学森搭档这么久,他早就摸清了规矩。 老板让查谁,那就查。 不该问的別问。 问多了反而显得不够信任。 “行,我这就让人走一趟,摸摸那小子的底。” 王天牧说完,却没有起身,嘴唇张了张,神色显得侷促了起来。 王学森察觉到了异样,挑了挑眉。 “老王,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 “咋还吞吞吐吐的。” “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王天牧抬起头,苦笑了一下:“你知道我的副官小马,马和途吧。” 王学森往椅背上靠了靠:“知道。” “你不是一直反对他加入咱们的龙腾公司吗?” “我还以为你俩闹了什么矛盾。” 王天牧的表情变得很难看,沉默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王天牧的表情变得很难看,沉默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他跟我的小妾桃红有一腿。”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王学森整个人都愣住了:“老王,你……” 他了解些老王的家事,情况是相当复杂。 老婆赵夫人,是少帅原配于凤至的乾姐姐。 王学森见过几面。 端庄、贤惠,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大女儿王蔷,长相隨了老王,很一般。 当年与戴老板的儿子联姻,结果戴少爷嫌她长相不好,打死不从,这门亲事最终黄摊。 后来嫁给了杜万山。 杜万山表面上跟著王天牧在76號混,实际上是陈公澍的人。 二女儿王茵,十九岁,长相甜美。 前男友王录乔,曾是戴老板的贴身侍卫、王牌杀手。 “刺杀大王”王亚樵就是死在他手上。 河內刺杀汪兆铭,开枪杀错人的也是这傢伙。 王录乔是个情种,多次违背军统局的命令,不顾安危与王茵约会。 今年八月份,王学森刚到上沪时,正赶上李世群、丁墨村积极配合日本人大搜捕。 王录乔冒险与王茵约会,在法租界被76號和巡捕联手给抓了。 现在还关在日军监狱里,本来这一家子就够乱的了。 女婿是军统。 二女儿前男友是军统杀手。 现在又冒出了小妾和副官私通的丑事。 王学森听了直揉太阳穴。 老王这辈子,不容易。 他看向王天牧:“你有什么想法?” 王天牧长长嘆了口气:“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桃红把小马的照片藏在了胸口的鸡心坠饰里。” “说实话,我本来想暗中处决他们的。” “但一想到我都奔五十的人了,著实没时间去陪小骚娘们。” “现在又有公司的事忙,好不容易不纠结,活明白了。” “真不想再为这点破事费心。” 王学森没急著接话,从烟盒里抽出两根,递了一根过去。 王天牧接过来,凑到火苗上点著,猛吸了一口。 “而且,我发现这小子跟军统上沪区的人来往密切。” 他吐出一股浓烟,声音压得更低了。 “陈公澍手下有个叫吴安子的人,一直在暗中联繫他。” “小马话里话外,也是暗示我回去。” 说到这,王天牧满脸都是苦水。 “你说我这命,怎么就这么邪门呢。” “女婿是军统。” “副官也暗中跟军统勾搭上了。” “哎,好难。” 王学森夹著烟靠在椅子上,笑了:“你有什么打算?” 王天牧抽了几口,抬眼看著王学森,目光里多了几分恳切。 “我现在脑子很乱,这不找你来求助了。” “我可是连家丑都抖给你了。” 他乾笑了一声,半开玩笑道:“你是我老板,不能不管啊。” 王学森嗯了一声,夹著烟沉思了两秒。 他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抬起头,盯著王天牧的眼睛:“你对军统现在是什么態度?” 这话一出,王天牧的脊背微微绷紧了。 王学森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迴避的分量: “老王,你要相信我,就实话实说。” 王天牧沉吟了好一会儿。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片刻,他开了口。 “说实话,没跟你之前,我做梦都想回去。” “杜先生临走的时候,把忠义堂和他的渠道託付给了我。” “我青帮讲究忠、义、信。” “要不是想著小茵还没嫁人,戴老板又绝了我的后路,再者有你的劝说……” “我真是寧可死了,也不想待在这鬼地方。” 王学森没有打断他,耐心聆听。 “现在嘛。” 王天牧掐灭了手里的菸头,神色变得清明了些。 “我看清了。” “老戴也不是什么好人。” “利字当头,军统內斗又不胜烦扰。” “我只想跟你安安心心挣点养老钱,给小茵找个好点的人家。” “做个有钱人。” “远离李世群、戴笠这些人。” 这番话说出来,王天牧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 这是掏心窝子的话了。 放在外边,传到任何一方耳朵里,都是掉脑袋的事。 他压在心头许久。 也就敢当著王学森这么说了。 王学森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王天牧身上。 “老王,再问你个事。” “你对日本人怎么看?” 王天牧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这上头。 他下意识往门口瞟了一眼,確认门关著,才压低声音开了口: “我看,长久不了。” “山城方面各机构运转还算良好,正面战场有美苏在背后支援。” “华北、陕甘一带红票也一直在牵制著日本人。” “在76號待了这段时间,我也见到了不少硬骨头。”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王学森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说说我的观点啊。” “从一个生意人的角度来说,自然是要八方来財。” “所以,我不反对与军统、红票的接触,未来日本人走了,这不见得是坏事。” “能卖出货,能合作,就是我的朋友。” 他看著王天牧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不妨主动跟你女婿和马和途开诚布公地谈谈。” 王天牧的脸色大变: “你的意思是要我回军统?” 他盯著王学森,目光里带著几分警惕。 “老弟,你这是在考验我啊。” 王学森哈哈笑了两声,摆了摆手:“不,我只是单纯从生意角度分析。” “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这年头,大家嘴上喊的都是主义,但心里装的不全是生意吗?” “咱们运往山城的那些货物,进口皮草、珠宝、奢侈品,还少吗?” 他转过身,嘴角掛著一丝讥讽。 “前方战士浴血奋战,后方歌舞昇平,朱门肉臭。” “別的不说,蒋夫人、戴老板的情人胡蝶这些人,一顿下午茶就得抵多少將士、百姓的口粮?” 王天牧听了,嘴巴张了张,没吐出反驳的话。 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 王学森接著说道:“跟军统联繫,等於多一条渠道。” “如今张啸林虎视眈眈,渠道运转风险成本与日俱增。” “如果能直接跟军统合作,咱们只卖货,他们自行交通站运输,能省很多事。” 他走回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咱们只凭良心挣钱。” “军统也好,中统、红票也罢,他们只是咱们的买家,別无分別。” “不愧是老板,精闢、入理。”王天牧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这么说我心里就释然、通透了。” “没错,老子管他戴笠对我有啥想法、看法。” “我就是奔著钱去的。”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又黯然了下来。 “只是……我跟他们摊牌,没点诚意,恐怕行不通啊。” 王学森心里暗叫天助我也。 出於身份保密的原因,他一直没找到合適的理由,去劝说林芝江、王天牧这些人跟军统打交道。 毕竟,山城有大把美钞。 眼下日本人和租界银行对美钞卡得越来越死。 光从黑市上兑换,太贵了。 虽说法幣一天天贬值,但这不是还没沦落到厕所草纸嘛。 得儘快以货易美钞,为將来做准备。 与山城做买卖,借军统的渠道走货,王天牧、林芝江这些人又懂门路,自己以庆福的名义躲在背后操控,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还有一点。 林、王这些人虽说迫於无奈进了76號,但心里多少仍有军统情结。 大家都不敢挑明了。 正好借著这个机会,把这事顺水推舟给办了。 想到这,他佯作为难地蹙了蹙眉。 “老王,按规矩,咱们是得有点诚意。” “我倒有个主意,就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王天牧身子往前凑了凑,眼里冒出了光:“只要能挣钱,我都有兴趣。” 王学森没急著说,先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了。 噠。 锁舌入框,格外清晰。 他回到座位上,压低了嗓门。 “眼下军统最想除掉的人是谁?” 王天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顺著王学森的目光,手指朝楼下一处方向点了点。 “陈明楚?” 王学森缓缓点头。 “没错。” “陈明楚、何行健被委座点过名,追杀令一直悬著,戴笠做梦都想除掉这两人。” “老陈之前一直躲在金陵,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 “此乃天赐良机。” 王天牧的呼吸明显粗了。 王学森看著他的反应,不疾不徐地继续往下说: “我看你俩平时关係还不错。” “过几天就是平安夜了,租界会非常热闹。” “这天也是76號特务全体出没娱乐场子的日子。” “人多,几乎是包场。”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个圈。 “你以老朋友的身份,叫上这两人。” “再跟马和途他们商量锄奸计划。” “事情如果成了,你就是锄奸首功。” “跟军统的关係一下子就近了。” 他顿了顿,看著王天牧。 “甚至军统局让你归队,你也完全可以。” “你原本就是青帮通字辈大佬,军统私下做买卖、黑市搞交易的人又不少,即便归队也可以帮公司做事。” “怎么著於你都有利,根本不存在心理上的负担。” 王天牧听完,先是豁然开朗,脸上闪过一抹狂喜。 但这股喜色没维持几秒,他眉头重新皱了起来,语气发涩。 “好是好,问题是……那咱们?” 王学森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而篤定: “好是好,问题是……那咱们?” 王学森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而篤定: “我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从我拉你入伙那天,就是以诚待人。” “你放心,即便你回到了军统,我也不会让你去打探山城情报,或者做对军统不利的事让你为难。” “搞情报,抓人是李世群的爱好。” “你知道的,我对这些不屑,也没兴趣。” “我只是个商人。” 他伸出手,朝王天牧摊开。 “咱们是合伙人,更是兄弟。” 王天牧盯著那只手,鼻头微微发酸。 学森还是这么事无巨细,什么都替兄弟们考虑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了上去。 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 王天牧重重点了点头,低声道:“计划是好,但风险也大。” “就算马和途他们能得手,我跑不了,李世群肯定会搞我。” “毕竟,陈明楚可是他和汪兆铭最辉煌的战绩、门面啊。” “策反陈明楚叛变投汪,这事李世群拿来吹了多少回了?” “真让军统给锄了,他面子往哪搁?” …… 第一百一十七章 计划有变,以身赴局(求月票) 见王天牧满脸愁容,王学森从容一笑,带著几分胜券在握的味道: “这是肯定的。” “你只需咬死一点完全不知情。” “只要李世群没证据,我这边再帮著吹吹风,他最多就是把你调离76號,让你担任閒职。”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接著道: “如此一来,你就能顺利脱身,有更多时间放在公司。” “同时也能远离李世群的注视。” “这並非一件坏事。” 他看著王天牧,目光里透出一股篤定。 “一句话,这步棋只要成功,方方面面你就贏麻了。” 王天牧听完,愣了两秒。 然后他服气笑道:“老弟,你的贏学功力是越来越深厚了。” “行,我是个猛张飞,你是诸葛亮。” “你说我能贏,那就一定能贏。” 说完,他收了笑,神色重新沉了下来。 “但桃红咋处理?” 王学森沉吟了一下。 “你可以出於交易,让马和途带走她。” 他顿了顿,耸了耸肩。 “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 “事后,你看著办吧。” 他没把话说死。 像王天牧这种青帮大佬,最看重顏面。 小妾偷人偷到自己副官头上,这种事搁谁身上都咽不下去。 桃红本就是舞厅小姐出身,玩得花是一回事,在外边勾搭可以说是社交圈需要,但在王天牧眼皮子底下勾搭副官,那性质就变了。 王天牧大概率不会留她。 清官难断家务事。 王学森才不愿意过多地去关心一个出轨女人的命运。 说多了,老王万一生出牴触心理,反而不落好。 当老板的,该管的管,不该管的就装聋作哑。 这才是正道。 王天牧低著头想了一会儿: “行,我知道了。” “你忙。” 王学森冲他点了点头。 王天牧拉开门,径直而去。 嗒。 门合上了。 王学森拿起钢笔,手指无意识地转了起来。 王天牧这个意外之喜,来得太及时了。 锄掉陈明楚,不仅打了李世群的脸,更重要的是,以后就有了一条通往山城的黄金渠道,生意的成本能省不少。 龙腾公司才能真正做大、做强。 他把钢笔搁回笔筒里,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老马,叫占深来我办公室一趟。” …… 闸北,地下赌场。 厚重的铁皮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推开。 茅勇晃著膀子走出来,掂著手里的布袋,里头大洋撞得哗啦作响。 今天手气是真的顺。 连开五把大,杀得庄家脸都绿了。 他哼著走调的十八摸,溜达到了街角的一家麵馆。 “老板,来碗牛肉麵。” 茅勇大马金刀地坐下,把大洋袋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加双份牛肉。” “再给老子臥两个荷包蛋。” 麵馆老板见他这副地痞流氓的做派,不敢怠慢,赶紧把热气腾腾的麵条端了上来。 茅勇抓起筷子,稀里哗啦吃了个底朝天。 连麵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打了个饱嗝,他剔著牙走出麵馆。 俗话说,饱暖思<i class=“icon icon-unie013“></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 这刚吃饱喝足,邪火就止不住地往脑门上窜。 路过一条暗巷,几个涂鸦著劣质脂粉的暗娼靠在墙边,冲他挤眉弄眼。 茅勇轻蔑地啐了一口。 这帮野鸡,要身段没身段,要模样没模样。 玩起来能有什么意思。 要玩,就得玩点刺激的。 比如,他那个水灵灵的嫂子,李露。 茅子明那个短命鬼,死了有段日子了。 俗话说得好。 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 肥水不流外人田。 大哥既然不在了,这娘们理所应当就该归他茅勇来接盘。 以前茅子明活著的时候,他可没少干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大半夜的去听墙角。 趁著没人,偷看李露洗澡。 甚至还顺走过几件李露的贴身衣物,拿回屋里解馋。 那丰腴的身段,那温润可人的嗓儿。 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茅勇就觉得骨头都要酥了。 但让他最火大的是,这小浪蹄子居然跟了王学森。 王学森算个什么东西。 那是茅子明生前最痛恨的对头。 茅勇甚至恶毒的猜想。 说不定大哥还没咽气的时候,这俩狗男女就已经在背地里搞破鞋了。 现在倒好。 这小寡妇住著大洋房,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给人家当起了阔太太。 凭什么! 大哥活著的时候,就把她当狗一样使唤,不高兴了一天能揍三顿。 现在想撇开茅家,自己去过快活日子。 门都没有。 至少他茅勇绝不答应。 打,他肯定是捨不得打嫂子的。 那娇滴滴的身子,打坏了多心疼。 但一天玩三次,还是可以试试的。 顺便再从她那儿榨点钞票花花。 不给。 那就天天去洋房外面闹,谁也別想安生。 王学森再牛逼,总不能为了个情妇,当街把老子毙了吧。 脑子里浮现出李露<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身子,茅勇浑身的血都沸腾了。 不管那娘们今晚同不同意,霸王硬上弓也得把她办了。 他加快脚步,朝著路边一辆停著的黄包车走去。 昏黄的路灯把街道拉得很长。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头戴圆帽的青年靠在电线桿上。 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的香菸。 青年看著茅勇走近,微微抬起头: “老茅。” “借个火。” 茅勇正满脑子黄色废料,被人突然打断,顿时满脸不耐烦。 他上下打量了青年两眼,满脸囂张。 “你特么谁啊。” “老子跟你很熟吗。” 占深冷冷一笑。 就这副欠揍的口气。 確认过眼神,没找错人。 他连废话都懒得多说半句。 右手微微翻转。 一把蝴蝶刀在指尖豁然弹开。 刀刃在路灯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寒芒。 茅勇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白光闪过。 喉头传来一阵微疼微痒的感觉。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 才走出去两步,热流猛地喷涌而出。 大股大股的鲜血顺著指缝往外狂飆。 茅勇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响。 双腿一软,重重栽倒在地。 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鲜血迅速在青石板上蔓延开来。 腥甜的气味在夜风中散开。 “狗屎!”占深啐了一口,掏出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跡。 隨手一丟。 压了压帽檐,转身走入黑暗,连回头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绕过几条街,占深走进一个公共电话亭。 投幣,拨號。 电话接通。 “搞定了。” 也不管那边有没有听清楚。 咔噠。 他直接掛掉了电话,身影如幽灵般迅速消失在街头。 …… 法租界,洋房臥室內。 王学森拿著嘟嘟作响的电话听筒,满头黑线。 “臥槽。” “这货也太爱装逼了。” 他骂骂咧咧地把听筒砸回座机上。 电话才接通,他刚听到个“了”字,那边就掛了。 多聊两句能死啊。 这到底是搞定了,还是失手搞砸了。 不过以占深的手段,对付个青帮边角料,应该出不了岔子。 这小子虽然狂妄不羈,但办事从来不拖泥带水。 李露那边的麻烦,算是彻底拔了。 浴室的门开了。 水汽氤氳中,苏婉葭裹著浴巾走了出来。 刚经歷过一番酣战,她的脸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 皮肤白里透红。 真就跟牡丹花似的,娇艷极了。 玛德。 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这血色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看什么看,还没瞧够啊?”婉葭娇羞的翻了个白眼。 “真骚。”王学森讚美道。 “真討厌,有你这么评价自己妻子的吗?” “就没个好听点的词?” “谁啊。” 婉葭瞪著王学森,一边用毛巾擦著头髮,一边走到床边坐下。 王学森立刻换上笑脸,凑了过去。 “占深。” “非要喊我出去喝酒。” “我严词拒绝了。” 婉葭轻哼了一句,满意笑道: “这还差不多。” “大半夜的,酒有什么好喝的。” “喝得臭烘烘的回来。” 王学森顺势搂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脖颈里深吸了一口气。 “是啊。” “外面的酒哪有家里的媳妇香。” “我就喜欢喝香香的。” 说著,他整个人贴了上去,顺势躺在婉葭的胸前。 来了个君子动口不动手。 婉葭被他弄得有些痒,轻轻掐了他一把: “哎呀,你给我老实点。” “刚洗完澡,待会又被你撩起来了。” 她嘟著嘴抱怨。 “老杜今天刚骂过我,说我不节制。” “害得你无精打采,眼睛里都没光了。” 王学森笑道: “老杜就是个婆婆嘴。” “听他的,咱俩的幸福生活全毁了。” 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婉葭如绸缎般光洁雪白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6d“></i>,忍不住嘖嘖称奇。 “媳妇,你说你咋长的。” “乾乾净净的。” “真属老虎的啊。” 婉葭脸一红,拍开他的作怪的手: “我妈就这样。” “遗传的。” 她挑了挑眉,故意板起脸傲娇问道: “怎么。” “不喜欢啊。” 王学森嘿嘿直乐,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喜欢。” “太喜欢了。” “万里挑一的极品都让我赶上了,能不喜欢吗。” 玛德。 还好老子八字硬,要不非得被你这只老虎剋死。 婉葭被他逗得噗嗤乐了,颇为得意地扬起下巴。 “这还差不多。” “算你识相。” 两人闹腾了一会儿,王学森依旧赖在她怀里。 婉葭推了推他,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別闹了。” “还没说正事呢。” “老板啥指示?”王学森含糊不清问道。 婉葭轻轻抚著男人的头髮,脸上浮起几分忧愁: 婉葭轻轻抚著男人的头髮,脸上浮起几分忧愁: “老杜说,郑萍萍明天约丁墨村去西伯利亚皮货店的事,老板那边加急回復了。” 王学森依旧不以为然: “回復啥了?” 婉葭压低了嗓门,语气里透著凝重。 “老板就一句话。” “丁墨村可以死在地痞流氓手里,死在红票手里,死在军统局手里。” “死谁手里都可以。” “唯独不能死在中统手里!” 王学森听完,惊的坐起了身。 他眉头紧锁,脑子里飞速盘算著。 这老戴,算盘打得噼啪响。 丁墨村现在虽然在76號失势了,被李世群架空得差不多。 但这老汉奸的名声太臭,是76號的大纛。 一旦死在徐恩曾的中统手里,本就在上沪处於下风的军统局必然顏面无光。 在老头子那里,军统又得矮中统半截。 如今山城內部,本就有不少人对戴老板不满,要是这时候让徐恩曾唱了个高调,拔了头筹。 於经费,甚至在老头子心里的地位都將是无比沉重的打击。 “他说的倒是轻鬆。”王学森冷冷吐槽。 “站著说话不腰疼。” “枪子可是不长眼的。” “我要是跟著丁墨村去了,搞不好就直接栽那儿了。” “真当我是铜皮铁骨啊?” 婉葭也是发起了愁,秀眉拧成了一团:“那怎么办?” “听老杜那口气,徐恩曾那边看起来是势在必得。” “而且,你刚托李世群请叶吉青支开你。” “到时候不好交代啊。” 正说著,床头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王学森心头猛地一跳。 他一把抓起听筒,捂住送话器,冲婉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语:“老杜打来的。” 婉葭心头一紧。 印象中,老杜还从没主动往家里打过电话,看来是十万火急的事啊。 “餵。” “是我。” 王学森的语气瞬间变得低沉: “哦,陈区长也在啊。” “陈区长,你说。” 倾听了片刻,他说:“好。” “我知道了。” 咔噠。 他掛断了电话,把听筒重重砸回座机上。 “出什么事了?”婉葭赶紧凑过来问,眼里满是担忧。 王学森揉了揉太阳穴,苦涩道: “戴老板给陈公澍发了急电。” “催促他务必要配合我,阻止中统明天的刺杀。” “老板这是动真格的了。” “陈区长刚刚和老杜,已经商量出了一个紧急方案。” “什么方案?”婉葭急切地问。 王学森头疼道:“刺杀我的计划提前。” “与中统的行动同时进行。” 婉葭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什么意思?” 王学森靠在床头,目光深邃:“明天在西伯利亚皮货店。” “军统的刺客会偽装来刺杀我。” “借著这个由头,惊动丁墨村,製造混乱。” “同时藉机破坏、阻止中统杀手的行动。” 他顿了顿,理顺了其中的逻辑。 “而且,陈区长做出这个决定,陈明楚安插的探子必然会截获情报。” “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李世群和叶吉青耳朵里。” “叶吉青知道明天有人要杀我,凶险万分。” “她定然不会再拉著我去逛街避风头了。” “而李世群又想试探我,必然也不会劝阻我。” “如此一来,我既可以名正言顺地出现在现场,阻止丁墨村遇刺。” “又能让李世群亲眼看到,军统確实在刺杀我。” “这可是帮我洗清嫌疑的绝佳机会。” “一石二鸟。” “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到最好的方案了。” 婉葭听得心惊肉跳,紧紧抓住王学森的胳膊。 “说到底,还是要你去现场啊!” “万一子弹打偏了怎么办?” “这也太危险了!” 王学森撇了撇嘴,沉默了片刻。 凭心而论,他並不想丁墨村死。 至少目前不能死。 丁墨村眼下在76號是被架空了,像个吉祥物。 但日后对付李世群,销毁、分化76號这个魔窟,丁墨村在说服周佛海、甚至日本人方面,是能发挥巨大作用的。 这老小子留著,绝对是个极好的制衡工具。 原本出於安全考虑,他已经託付李世群,让叶吉青明天把自己拉去逛街。 躲开这个烂摊子。 现在看来,不去是不行了。 不去,老丁搞不好真就被中统给干掉了。 对戴笠来说,与中统的內斗、爭夺情报系统的话语权、经费权,始终是排在首位的。 因为这直接关係到戴笠的政治前途。 尤其是在陈明楚迟迟没有伏诛,军统在上沪屡屡受挫的情况下。 委座已经十分不满。 这时候要是让徐恩曾放了炮响,立了头功。 那无疑是在戴笠心头狠狠扎了一刀。 这口气,戴笠咽不下去。 局势不由人啊。 王学森拍了拍婉葭的手背,宽慰道:“老戴都让陈公澍直接和我通话了。” “足见他动了真火。” “我要是不去办,指不定他转头就真该请我吃子弹了。” “你知道的,戴笠这人自私自利,翻脸无情。” “这铁一般的意志压下来,不去,怕是不行了。” 婉葭咬著嘴唇,眼眶都红了。 “可是……” 王学森扯起嘴角笑了笑,眼里透著一股狠劲。 “放心吧。” “明天我去领件铁背心穿著。” “再叫上占深隨行。” “有那小子在,出不了大乱子。” “老杜和陈区长也保证了,配合我执行此次任务的,是上沪分区最好的神枪手。” “准头极佳,绝对不会伤到我。” 他伸了个懒腰,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不管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说完,他又腆著脸,继续往婉葭怀里拱。 婉葭蹙著眉,又气又急地拍打他。 “都啥时候了,你还闹!” “哎呀,痒痒!” “赶紧睡觉,把精神养足了应付明天的事!” 王学森也著实有些乏了,今天折腾了一天,確实累得够呛。 他老老实实地躺回了枕头上,闭上眼睛。 “不行,我得再去洗个澡。” 婉葭拨开他的大手,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王学森睁开眼,一脸纳闷。 “你不是刚洗完澡么?” 婉葭白了他一眼,脸颊緋红,娇嗔道:“你还说呢!” “都是你害的!” “反正沤著的不是你!” “你以为我想洗澡啊!” 王学森骂道:“玛德,一个个都是不经逗的水货。” …… 第一百一十八章 统统都得死 趁著婉葭去冲洗之际,王学森探手拿起电话,迅速摇了个號码。 嘟嘟! 接通了。 “喂,萍萍,是你森哥我啊。” 王学森靠在床头,语气吊儿郎当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没料到这个点会接到他的电话。 王学森也不等她回话,自顾自地往下说: “是这样的,丁主任明天约了我陪你一块去西伯利亚皮货店。” “你不是討厌我吗?” “我提前跟你打个招呼,別回头我去了,你当著丁主任的面又伤害我啊。” 他故意把“伤害”两个字咬得很重。 停顿了一拍,又嘆了口气。 “我也不想去啊。” “这不没人买单嘛。” “哎……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一年的薪水全砸你身上了。” “你特么要还有点良心,明天別搞老子的事啊。” “就这样吧。” “掛了。” 咔噠。 扣下电话,王学森<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下巴,盯著墙角的座钟出神。 他其实已经在平时的交往中暗示过郑萍萍了,丁墨村並不信任她。 那丫头聪明,应该品得出味道来。 但今晚这通电话,是最后一次提醒。 “別搞老子的事”,这六个字,聪明人听得懂。 如果她够聪明的话,最好取消这次行动。 否则这么大的动静一旦惊动李世群、胡君鹤,这帮傢伙顺藤摸瓜,一准能查到她的身份。 王学森甚至怀疑,李世群已经知道了郑萍萍的真实身份。 没揭穿,也是在等。 等她自己爆雷。 然后藉此给丁墨村致命的一击,彻底赶出76號。 而郑萍萍则性命堪忧。 王学森站起来,从茶几上摸了盒烟,走到阳台推开了门。 十二月的夜风颳在光膀子上,冷得直起鸡皮疙瘩。 他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眯著眼看著远处的灯火阑珊。 一根抽完,又续上一根。 脑子里把明天的局势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军统那边的刺客要在西伯利亚皮货店“刺杀”自己,製造混乱,阻止中统干掉丁墨村。 中统那边铁了心要杀丁墨村,安排的肯定是死士。 自己夹在中间,左边是戴笠的铁令,右边是枪子儿乱飞的修罗场。 稍有差池,命就交代了。 但郑萍萍那边…… 王学森弹掉菸灰,眉头拧了起来。 片刻。 他双眼骤然一亮。 嘴角微微扬起,已然有了主意。 掐灭菸头,转身走回臥室。 婉葭刚从浴室出来,看见他从阳台晃进来,当即瞪了一眼: “大晚上的去阳台,你好歹把裤子穿上啊。” 她往下扫了一眼,嘀咕道:“让人看到了怪嚇人的。” 確实是挺嚇人。 她並没有乱说。 王学森浑不在意地往床上一倒:“乌漆嘛黑的,谁看得见。” 边说隨手把床上的衣服丟在了一边,齜牙咧嘴道:“这三角玩意穿著太难受了,勒得慌。” 婉葭瞅著他,也是发愁。 “我都给你按一米九的身高买的了,没大號的了。” 她想了想,说:“明天我扯点布头,让我妈给你做几条平角、宽鬆的。” 王学森翻了个白眼:“你还能再懒点?这点破事还得劳烦妈?我不要面子的吗?” 婉葭撇嘴,理直气壮道:“我、我不会针线活。” 她眼珠子转了转,补了一句:“到时候我就说是做了打算回头去海边度假时穿的沙滩裤。” “沙滩裤也买不起了?”王学森就无语。 “咱,咱勤俭节约,不行啊!”婉葭嘴像早上一样厉害。 “好吧。” 王学森认了命,搬起枕头往床尾挪。 婉葭討厌烟味。 他只能抱著媳妇香喷喷的脚丫睡了。 没几分钟,鼾声就起来了。 婉葭扭头看了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 这傢伙心是真大。 明天都要上刀山了,倒头就能睡。 她嘆了口气,关了灯。 …… 夜,十一点。 霞飞路。 郑萍萍踩著高跟鞋,急促地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酒吧。 她穿了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围巾裹得很高,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推开酒吧大门,暖气和嘈杂的爵士乐扑面而来。 她径直走到吧檯前坐下,轻轻叩了叩台面: “来一杯威士忌。” 服务生擦著杯子,看了她一眼。 “加冰吗?” 郑萍萍抿唇笑了笑:“不加,加柠檬汁。” 服务生点了点头,说了声“稍等”。 然后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门。 “二楼,3號包间。” 郑萍萍不动声色地起身,踩著楼梯一步步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3號包间的门虚掩著。 她推门走进去。 里边灯光昏暗,烟雾繚绕。 一个穿著深灰色西装、面目阴沉的中年男人,翘著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他正是中统上沪区区长,徐兆林。 听到门响,他猛地抬起头。 听到门响,他猛地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郑萍萍,绷紧的肩膀微微鬆了松。 但紧接著,他脸色又沉了下来,皱眉道: “怎么这么晚了,什么事非得约见我?” “现在李世群、胡君鹤正疯了一般捕杀咱们,你不知道吗?” 郑萍萍把门关严了,反手落了锁。 她走到沙发对面坐下,礼貌而不失歉意道: “我知道。” “所以才一定要见您。” 徐兆林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审视著她。 “说吧,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郑萍萍深吸了一口气,正色开口:“我怀疑丁墨村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 “明天的刺杀计划可能有危险。” 她抬起头,目光里带著恳切。 “能不能取消?” 这话一出,徐兆林的脸色瞬间变了,焦躁道: “你疯了吗?” “丁墨村难得出来一趟!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而且区里已经挑好死士,做了周密的计划。” “你这时候一句怀疑就让我取消如此重大的行动?” 他目光阴鷙地盯著郑萍萍,声音压低充满了威压和愤怒: “你当这是儿戏?大家都很閒是吗?” 郑萍萍的秀眉蹙了起来,攥紧了膝盖上的手提包: “可这样,我也许会暴露。” 徐兆林深深地抽了口烟,吐出一团浓雾。 他当然知道这对郑萍萍十分不利。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两套方案。 如果现场能刺杀丁墨村,他就安排杀手在混乱中顺带解决郑萍萍。 一了百了。 免得她事后落网,被76號的审讯室撬开了嘴巴,把自己和区里的组织全部供出来。 如果没能杀了丁墨村,那就留她一条命。 方便下次继续接近目標,再找机会动手。 总之,不管怎样丁墨村必须死,早死,晚死,都得死。 这是他徐兆林翻身的唯一机会。 苏成德、胡君鹤的叛逃,把中统上沪区的底子几乎掏空了。 更让他如坐针毡的是,他是叶秀峰手下四大太保之一。 如今中统的掌门人徐恩曾如日中天,连二陈都有些拿捏不住了。 自己作为叶派的人,屡屡受到徐恩曾的斥责与打压。 苏成德和胡君鹤叛逃这把刀,更是高悬在他脑袋上,隨时都能落下来。 徐兆林终日惶惶。 总有种隨时会被徐恩曾拋弃、审判、甚至被灭口的恐惧。 所以他急需要立功。 好在老友季源溥离开上沪时,给他留了一张好牌:郑萍萍。 年轻、漂亮,上沪滩顶级名媛,意志坚定,而且已经成功接近了丁墨村。 把这张牌打好了,一切都能翻盘。 想到这,徐兆林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他灭掉菸头,摆出一副关切之態,拍了拍郑萍萍的手背: “萍萍,你不要怕。” “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撤退计划。” “刺杀了丁贼,到时候你也是受害者,在场的顾客、店员都可以作证。” “76號抓不到证据。” 他目光诚恳,语重心长。 “再说了,你父母在上沪也是有影响力的人。” “李世群没有证据,他奈何不了你。” “我们区里也会想方设法帮你。” 他握了握郑萍萍的手,篤定道:“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 郑萍萍柳眉皱得更紧了。 她没有被这番话安抚住。 恰恰相反,徐兆林越是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有事”,她心里就越不踏实。 在中统待了这些日子,她多少了解些这帮人。 嘴上谈的是主义,心里全是算计。 说著保你平安,转过身就能把你当弃子扔出去。 但她之所以大半夜冒著暴露的风险跑来这里,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王学森也会去。 王学森虽然没丁墨村名头大。 但他可是王家二少,也是山城叛过来的有名“汉奸”。 以徐兆林的狠辣,杀一个是杀,杀一双也是杀。 他肯定会把王学森也列入刺杀名单。 多杀一个汉奸,报上去又是一份功劳。 郑萍萍此刻心里焦灼的厉害。 她知道王学森並不坏。 是真的关心自己。 76號魔窟里,只有他会在私下里跟她说一句“注意安全”。 对茅丽颖、许放这些进步人士,他也比其他特务柔和得多。 他纯粹是被丁墨村拉去垫背的。 一个替人拎包、买单的冤大头。 更何况,刚才那通电话……“別搞老子的事。” 郑萍萍不傻。 她品出来了。 王学森是在警告她。 这个混不吝的傢伙,用他流氓式的说话方式,给她传了最后一次信號。 他大概预感,或者已经知道了中统明日的计划。 她抬起头,直视著徐兆林的眼睛。 “区长,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区长,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徐兆林夹著烟,挑了挑眉:“说。” “丁墨村明天不是一个人去。” “76號审讯室主任王学森,也会在场。” 郑萍萍正色说道。 徐兆林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隨即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王士重的孙子?” 郑萍萍轻抿了一下嘴唇,恳求道:“您能不能……別动他。” 徐兆林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眼底深处寒意闪烁,转瞬即逝。 贱蹄子。 这是跟王学森好上了? 女人,天生多情,遇到小白脸就情难自禁,真特么靠不住。 不过,现在不是刺激她的时候。 得稳住了。 徐兆林心里骂著,脸上的笑容却更亲切、更柔和了: “萍萍,你放心。” “此次行动,只诛丁贼,余者不问。” 郑萍萍盯著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她在辨別真假。 可徐兆林这张脸太会演了。阴鷙的五官此刻堆满了关怀与篤定,她根本读不到答案。 见她仍旧犹豫不决,徐兆林加了把火,语气里带著几分激昂: “萍萍,你知道吗?” “徐座已经在山城为你摆好庆功宴了。” “只待明日大事一成,你郑萍萍將会成为国之英雄,中统局之荣耀啊。” 郑萍萍垂下目光,盯著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提包,语气寥落: “我不在乎什么荣耀。” “能除掉丁墨村就好。” 说完,她站起身来,理了理大衣领口,欠身行礼:“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了。” 走在阴暗的楼道里,郑萍萍心头阴云密布,愈发不安了。 直觉告诉她,徐兆林不见得会遵守承诺。 但她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了。 到时候自己儘量护著点王学森。 剩下的,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郑萍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包间里,徐兆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的乾乾净净,阴鷙、冷酷的骂道: “蠢蹄子。” “大半夜的找老子,就为了个小白脸。” “浪费老子时间。” 说著,他把菸头碾得粉碎,阴惻惻的笑了起来: “明日行动,你们统统都得死。” 开什么玩笑,送上门的天鹅肉,还能让他跑了。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別想活过明天! …… 第一百一十九章 向死求生(求月票) 清晨。 金神父路,花园洋房。 王学森坐在桌前,就著一碟酱菜,闷头扒拉著白粥。嘴里嚼著油条,腮帮子鼓得像个蛤蟆。 楼梯上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婉葭穿著丝绸睡裙,头髮蓬鬆散著,慵懒地走了下来。 眼圈有点发红,显然昨晚没怎么睡好。 小敏很懂事。 早早出门买菜去了,把空间留给了两口子。 婉葭拉开椅子,在王学森对面坐下,盯著他,声音有些发紧: “达令。” “一定要去吗?” 王学森嚼著油条,含含糊糊地说:“当然得去。” 他把油条往粥碗里蘸了蘸,咬了一大口。 “戴老板可不会跟咱们嘻嘻哈哈的。” “他认准了的事,不执行会有大麻烦。” “你又不是不了解那个人。” 婉葭蹙眉深思,突然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亮:“要不我陪你去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颇是得意: “我枪法还可以,反正是逛衣服店,我也认识郑萍萍。” “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王学森差点被油条噎著,猛灌了一口粥。 “拉倒吧你。” 他放下筷子,一脸无语地看著婉葭。 “你的人设是大小姐。” “舞枪弄刀这种事上不了台面,你要开枪了,李世群第一个就得怀疑。” 婉葭嘴唇失望的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 王学森摆了摆手,语气柔和了几分: “再说了,你去的话,我还得分心照顾你。” “到时候想跑都跑不了。” “放心吧。” 他拍了拍婉葭搁在桌上的手背。 “我穿铁背心,不会有事的。” 婉葭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半晌,她才闷闷地开了口。 “好吧。” “你一定要好好的。” “要没有你,我……”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都在发颤。 “我也不活了。” 王学森赶紧放下筷子,故意露出一副嬉皮笑脸。 “放心吧,就冲你这只母老虎,我也得好好活著。” “毕竟可不好找。” 婉葭锤了他一下: “討厌!” “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吃完早点,王学森站起来,一边穿外套一边朝婉葭叮嘱: “今天有空去俱乐部。” “方瑶应该会去打牌,能见著她的话,最好跟她凑一桌。” 他扣上纽扣,压低了嗓门。 “聊聊梅病,嚇唬嚇唬她。” “要是能搞到她去医院的病歷,那就更好了。” “对付白俊奇的时候,在藤田一那边会更有说服力。” 婉葭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强打起精神来听著。 王学森又补了一句。 “另外,用餐的时候注意卫生,儘量不要碰那些太太们用过的东西。” “十个太太九个梅,剩下一个没人陪。” “现在这圈子里梅病猖獗,不得不防啊。” 婉葭白了他一眼,嘟著嘴嗯了一声。 “知道了。” 她顿了顿,突然扬起下巴,眯著眼看著王学森。 “你也老实点。” “什么白玫瑰、李露的,外边传言满天飞。” “你要是在外边乱搞,哪天传染给我了!哼!” 她齜了齜小白牙。 “小心我咬你!” 王学森白眼一翻,理直气壮道:“假新闻!” “你男人我可是正经人,能做那种伤风败俗的事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脸正气凛然。 婉葭撇嘴笑了,颇有几分得意地挺起了胸脯。 “谅你也不会。” “本小姐要身材有身材,要体力有体力。” “还伺候不了你?” 说到这,她歪了歪头,眉梢飞扬。 “没听老杜说嘛,你都被我对付的两眼无光了。” 王学森凑过去,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是是是,你是吃人的母老虎,最厉害了。” “走了。” 婉葭跟到了门口,靠在门框上。 “注意安全。” “一定要小心。” 王学森冲她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台阶。 婉葭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著他的背影。 直到他驱车驶离了视线,她才慢慢把门关上,依依不捨的回屋。 …… 76號,家属楼。 叶吉青坐在梳妆镜前,一只手拿著眉笔,一只手捏著粉扑,正细细地描眉补妆。 镜子里映出她精心打扮过的脸。 眉毛修得弯弯的,嘴唇红灿灿的,洋气得很。 真难得。 学森居然主动邀请自己逛街。 更难得的是,老李这醋罈子居然也点了头。 她喜欢学森。 不是那种喜欢。 单纯就是学森时尚,眼光好,说话好听,办事还能跟得上趟,是个妙人。 跟他出去逛街、打网球什么的,可比跟老李有意思多了。 那是真开心。 “老李,你看我这妆好看吗?” 叶吉青扭过头,兴冲冲问李世群。 李世群不爽地瞪了她一眼:“好看,好看。” 他语气里带著明显的醋味,上下打量了妻子一圈: “都多大年纪了,一层又一层的往脸上扑。” 叶吉青撇了撇嘴,粉扑往桌上一搁:“你个醋罈子。” 叶吉青撇了撇嘴,粉扑往桌上一搁:“你个醋罈子。” “平日让你陪我逛街,一年赶不上一趟。” “人家学森陪我,你还不乐意了。” 李世群哼了一声,端起茶喝了一口,没多嘴。 他倒不怕吉青能有点什么別的心思。 走哪都有保鏢跟著呢。 再者,也知道吉青爱財,有意用姐弟情分拉拢王学森。 怀疑倒不至於。 纯粹就是有点酸,见不得她这个积极劲。 要知道当年跟自己谈的时候,都没见她这么上心过。 叶吉青重新对著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拉开抽屉翻了翻,挑了一条蓝色丝巾围上,在脖子上打了个蝴蝶结。 她正朝镜子里比划呢,床头柜上的电话突兀地响了。 李世群伸手接起来。 “餵。” 他微微蹙眉,脸色一变:“好,我知道了。” 咔噠。 电话掛了。 叶吉青从镜子里看到他的脸色,手里的粉盒啪一下合上了。 李世群转过身来,看著她。 “行了。” “逛街计划可以取消了。” 叶吉青脸上精心维持的笑容僵住了:“啥……啥意思啊?” 李世群把茶杯搁在床头柜上,语气沉得像铁: “刚接到陈明楚的消息。” “军统今天要对王学森进行刺杀。” 叶吉青的眼睛猛地睁大了:“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挑今儿了?” 李世群没吭声。 他能怎么解释? 是自己派人出的餿主意。 本意是试探王学森的底子,没想到军统还真上了套,说动手就动手,半点犹豫都没有。 可这是他点的火。 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而且,丁墨村会与王学森隨行。 这傢伙平素轻易不出去,自己在76號算计他又影响太过恶劣,好不容易能借著军统的手除掉他。 再说他去劝阻,王学森没到,陈明楚精心安插的高级內线就有暴露的可能。 他现在只能希望王学森自求多福了。 “老李,这可是咱们的財神爷,他要死了就麻烦了。” “哨卡没了,还指望他从美国人那搞货呢。” 叶吉青语气急切,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眼下咱们经费吃紧,你心里没数啊?这摇钱树要是被军统砍了,咱们喝西北风去?” “再说了,学森平时对咱们多上心,有什么好东西不先往家里送?” “你倒是赶紧想想办法啊。” 她气的一跺脚,站了起来。 李世群也是后悔不迭。 自己挖的坑,差点把自家的摇钱树给埋了。 鬼知道军统这帮疯狗动作这么快。 哎,这个老刘。 出的哪门子餿主意,看来以后也不能太信任他了。 他转过身,面色阴沉想了想道:“別慌。” “这样,我给王学森配铁背心,另外把王霖派给他。” “估计他还会带个占深。” “这样的阵容,对方应该很难得手。” 叶吉青心里略微踏实了些:“好吧,你可得盯紧点,別真让咱们的財神爷折在外面。” …… 上午八点半。 王学森准时到了办公室。 刚放下公文包,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了起来:“李主任。” “好,我马上过来。” 掛断电话,王学森嘴角浮起几分嘲弄。 果然,上沪军统区有內鬼。 李世群果真知道了刺杀的消息。 这老狐狸,消息够灵通的,八成是想给自己找补。 王学森推门进了李世群的办公室。 除了老李。 八极拳高手王霖也在。 他头髮倒背著,梳得整整齐齐,穿著板正的中山装,还戴了副黑色方框眼镜。 配上他笔挺、高大的身躯,颇有几分断水流大师兄风范。 这气场,往那一站就让人觉得极具压迫感。 王学森上前打招呼:“主任,王先生。” 李世群手里夹著香菸,没点燃。 因为王霖不抽菸,这是对高手的基本尊重。 他看著王学森道:“学森,你嫂子今早起来有点咳嗽,你的事我只能说抱歉了。” 王学森装出苦哈哈的模样道:“好吧,那我只能放血陪老丁了。” 李世群道:“鑑於目前治安情况恶劣,我让王先生陪你一块去,以確保你的安全。” 王学森连忙诚惶诚恐向王霖抱拳:“这,这哪使得,我怎敢劳驾王先生。” 要知道王霖是汪兆铭推荐给李世群的。 又在上海滩赫赫有名,手底下功夫硬得很。 还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让他当保鏢的。 李世群摆了摆手道:“行了,自家人就別客气了,有劳王先生了。” 王霖微微点头,神色冷峻,一言不发。 “哦,对了,我让装备室给你备了件铁背心,你记得穿上。”李世群又叮嘱了一句。 “谢谢大哥。”王学森欣然大喜。 这玩意死老沉,得八九斤重,背在身上像乌龟壳一样难受,这让王学森不得不放弃了原本的西装,该穿了宽大的风衣。 …… 上午九点。 郑萍萍来到了76號大楼前。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大衣,显得格外端庄清丽。 片刻,王学森和丁墨村走了下来。 他本来想叫占深的。 转念一想,今日搞不好是乱战,还是別把自己兄弟弄去送死了。 郑萍萍看到王学森,心里暗叫糟糕。 她当即皱起眉头,满脸嫌弃地抱怨撒娇:“丁主任,他怎么跟著?这不是坏人家兴致吗?” 王学森与她眼神一对,心下感慨。 还算你有点良心。 知道今天是个修罗场,想把自己赶走。 可惜,她还是来了。 杀丁墨村心切,终归是劝不住啊。 当然也有可能是中统上层施压。 在党国內部,军统通常被视为锦衣卫、一群武夫。 如沈醉、陈公澍之流,充其量也就是打枪、放炸药,敢打敢杀。 而中统由於根子在党部,负责的又主要是党务、內部监控。 这帮人更阴、更狠,善於经营。 王学森將其比作东厂。 徐兆林好不容易抓著郑萍萍这张牌,没有不打的理由。 想来,郑萍萍心头也是压力极大。 王学森打了个哈哈道:“主任,我就说郑小姐不待见我吧,要不我就不去了吧。” 丁墨村还指望他付钱呢。 再者,见李世群把王霖都派来了。 有这么號高手保护,心里踏实,哪能放走了王学森。 他连连摆手道:“哎,学森眼光比我好,能知道啥是国际新款,有他在,好挑东西。” “行了,出发吧。” 他根本不给二人拒绝反驳的机会,招呼著上了车。 王学森和王霖开的是自己的防弹车。 王霖坐在副驾驶,目光锐利地扫视著车窗外。 王学森握著方向盘,隨口搭话:“王先生,今天就辛苦你了。” 王霖语气平淡:“分內之事。” 丁墨村与郑萍萍一辆车。 丁墨村坐在后排,手不老实地顺著她的旗袍丝袜<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6d“></i><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郑萍萍强忍著噁心,勉强赔著笑脸。 两辆车一前一后,往租界驶去。 马上过圣诞了。 租界街道上张灯结彩。 圣诞树、圣诞老人雕塑等,装点的一派繁华。 安保也明显加强了。 安南、华人等巡捕几乎全体出动,在各个路口巡逻。 一些重要的场所如百乐门等前边,还有洋人临时设的安全据点。 西伯利亚皮货店对面的小酒馆。 徐兆林亲自坐镇。 他端著咖啡杯,目光阴冷地盯著对面的街道。 为了今天,他可是下足了血本。 几个手下早已在皮货店周围埋伏好。 一人在店內假装买东西,不时翻看手里的皮草,眼神却不断往门外瞟。 另外两人。 一个假装老外,在一旁的凉伞下抽雪茄、看报。 一个扮成隔壁店员,穿著绿色圣诞服的小丑,两手拿著苹果上下拋飞著,看起来像是在搞宣传。 很快,丁墨村的汽车停在了店门口。 他並没有急著下车,而是坐在后座上,极其谨慎、细致地观察著四周的状况。 他吩咐司机:“小贺,你先下去通知王学森,让他把车打横,护在后边。” 他知道王学森开的也是防弹车,绝佳的掩护好屏障。 小贺下了车,快步走到后车去指挥。 待见王学森把车完全横著挡住了后边。 丁墨村才抬起手,很绅士的笑道:“女士优先,萍萍请。” 郑萍萍本坐在右边,无奈只能起身从丁墨村的左边下去。 见郑萍萍下去,丁墨村这才压低帽檐,四下又看了一番。 他吩咐司机小贺:“老规矩。” 小贺点头领命。 老规矩:不熄火,不拉手剎,一旦有事,能第一时间上车、发车逃命。 也正是靠著这份谨慎,丁墨村好几次死里逃生,躲过了刺杀。 做足了准备,丁墨村这才用右手挽住郑萍萍的胳膊。 如此一来。 后边是王学森、王霖和防弹车。 右边是郑萍萍挡著。 一个完美的凹字形护著自己。 踏实了。 丁墨村这才与郑萍萍踏入了店內。 徐兆林看著丁墨村那辆车停下,看著防弹车打横。 这老贼,果然够警觉。 连下车都拿女人当挡箭牌。 不过,今天就算他插上翅膀,也飞不出这天罗地网。 徐兆林的目光移向跟在后面的王学森,眼神里透著狠厉。 小白脸,算你倒霉,今天就陪著丁墨村一起上路吧。 这家皮货店是租界最大的皮货店之一。 里边十分宽敞,掛著各式高档名贵皮草、围脖。 里边人还不少,有男有女。 暖气开得很足,夹杂著些许香水味。 丁墨村压根没心思挑皮草。 王学森也怕死的紧,心里慌的一匹。 徐兆林可不认得他。 虽说身上穿著十斤重的铁背心。 但这帮傢伙子弹万一抹了毒,在腿上来一枪也很要命。 他与丁墨村眼神一对,极为默契地都在离门最近的这片区域挑选。 一旦有事能第一时间逃离。 王学森隨意翻动著衣架上的貂皮大衣。 眼神却在不断打量著四周的环境。 左边那个看皮草的女人,脚步虚浮,是个普通人。 右边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虎口有老茧,眼神飘忽不定。 这是个练家子,而且是个带著傢伙的练家子。 王学森心头一凛。 中统的死士。 他不动声色地往王霖身边靠了靠。 王霖虽然没说话,但浑身的肌肉已经微微绷紧,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郑萍萍心情砰砰直跳。 她本想离王学森近点,能保护他。 现在好了。 丁墨村老贼一直挽著她,显然是要把她当人肉盾牌。 一时间,她心里五味杂陈。 对不住,学森。 丁墨村还在那装模作样地指著一件白狐围脖。 “萍萍,你看这件怎么样?” 郑萍萍勉强挤出个笑脸:“挺好的。” …… 对面咖啡馆里。 徐兆林目光死死盯著街对面的皮货店大门。 成败在此一举。 只要丁墨村今天死在这里,他就能彻底翻身,在徐恩曾甚至是委座那漏大脸。 一个穿著灰色风衣的手下快步走了过来,凑在徐兆林耳边低语: “头,贼进窝了。” 徐兆林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他冷冷摆手。 动手。 手下立刻会意。 他拿起桌上那张当天的申报,推开门从咖啡馆走了出去。 皮货店的杀手透过玻璃门,敏锐地捕捉到了外面的指示。 这人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將。 他很谨慎。 为了怕丁墨村察觉到风险,他一直保持著安全距离。 甚至连眼神都不敢过多停留在那边。 看到玻璃门外的报纸暗號。 他搂著身边的女伴,装作兴致勃勃地討论著皮草。 慢慢往丁墨村靠近。 同时不动声色地调整射击位。 確保第一枪就能打爆丁墨村的脑袋。 很好。 他走到了丁墨村背后的斜角。 这个距离,完全可以开枪。 只要拔出枪,扣动扳机,一切就结束了。 郑萍萍此刻心跳如擂鼓。 她知道中统的行动马上就要开始了。 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下意识看了王学森一眼,眼神里满是焦急:“学森。” 她喊了一声。 王学森问,“郑小姐怎么了?” “你过来帮我看看这条围巾怎样?”她顾不上丁墨村的猜忌,赶紧招呼道。 王学森刚要越过丁墨村。 那个中统杀手手伸进怀里,握住枪柄的瞬间。 突变陡生。 两个正在陪客户挑选皮草的店员,先一步拔出了枪。 其中一人大喝。 “王学森!” 这怒吼在宽敞的皮货店里格外刺耳。 两人举枪便打。 “主任小心!” 王学森猛地往前一扑,挡在了丁墨村和郑萍萍身前。 砰!砰! 火光喷吐。 王学森闷哼。 子弹结结实实打在了厚重的铁背心上。 內嵌的薄锰钢板,在手枪子弹重击下,虽然有效防止了洞穿。 但巨大的衝击力猛烈无比,震得他五臟六腑火辣辣的疼。 喉咙里顿时泛起一股腥甜。 还好,陈公澍让杀手挑的是.380 acp,特务常用的9mm瓦尔特pp。 而且保持著较远距离。 这要是换成大口径的盒子炮,他今天就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只能说,老陈的確是有细节的。 说了枪手很准,果然很准。 两枪全中。 借著缓口气的功夫,王学森已经反应了过来。 他一把拉住郑萍萍和丁墨村。 “跑!” 三人猫著腰,连滚带爬就往门口冲。 至於八极拳高手的王霖,早嚇的第一时间抱头躲到了衣服架底下趴了起来。 啥绝顶高手。 在乱飞的子弹面前也不好使啊。 他双手捂著耳朵,紧闭双眼。 心里发誓,以后不跟大部队,打死也不接贴身外出私活了。 毕竟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更何况是特务手里的枪。 另一边的中统枪手都懵了。 他握著枪站在原地,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秒。 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人抢了先手。 他拔出枪刚要追击丁墨村。 那两个军统扮作的店员,转头照著他就是两枪。 砰!砰! 中统枪手闷哼倒地。 砰!砰! 中统枪手闷哼倒地。 胸口瞬间被鲜血染红。 他瞪大了眼睛,至死都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特么不是刺杀丁老狗吗? 怎么打的是自己? 一行人跑的跑,追的追。 皮货店里顿时尖叫连连,顾客们抱头鼠窜,乱作一团。 高档皮草掉了一地。 徐兆林埋伏在外边的杀手刚要支援。 双方一看都拿著傢伙,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哪一伙的了。 全乱套了。 都是照著对方开枪就打,也有打防弹车追击的。 砰砰砰! 街头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玻璃碎裂,子弹乱飞。 王学森连防弹车都不要了。 现在去开车就是活靶子。 他借著汽车的掩护,三人一股脑挤进了丁墨村那辆没有熄火的车里,把车门焊死了。 “快,快!”丁墨村狰狞催促道。 司机小贺听到枪声,早就掛好档了,一脚重油踩到底。 吱嘎。 汽车轮胎剧烈摩擦地面,冒出一阵焦臭白烟,车子飞一般驶了出去。 丁墨村脸色煞白,缩在后座上瑟瑟发抖。 他死死抓著车门把手,大口喘著粗气。 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主任派头荡然无存。 郑萍萍则紧紧靠在车窗边,惊魂未定。 她看著身旁脸色煞白的王学森,心头五味杂陈。 刚刚要不是王学森扑过来挡枪,丁墨村和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可中统的计划也就这么被搅黄了。 该死的丁老狗! 可惜了! 另一边。 徐兆林站在咖啡馆里,气得脸色铁青。 他咬牙切齿地盯著对面那辆绝尘而去的汽车,可恶啊,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 小贺驱车回到了76號。 一路上王学森强忍著胸口的剧痛,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车刚停稳在办公楼前。 他推开车门,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一是嚇的。 二是被子弹震出了內伤,实在太疼了。 等他再次醒来,人已经在76號的卫生室了。 空气里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额头上敷著一条温热的毛巾。 叶吉青正坐在床边照顾他。 “嫂子。” 王学森虚弱地开口。 他打量了叶吉青一眼。 叶吉青今天打扮得还挺美。 头髮用黑色大號绸缎蝴蝶结卡著,秀髮微卷,垂在耳侧。 紧身的短款针织衫,將胸脯勾勒得鼓鼓的,圆润极了。 身上还散发著淡淡的玫瑰香水味。 叶吉青见他醒了,长长舒了口气:“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醒了。” “真是嚇死我了。” 王学森脸色苍白道:“还好嫂子今天你没去。” “要不就麻烦了。” 他顿了顿,假装关切。 “丁主任和郑小姐没事吧?” 叶吉青皱起眉头,语气里透著几分不屑:“他们能有啥事。” “多亏了你大哥让你穿了铁背心。” “要不你这条命早没了。” 王学森立刻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多谢大哥救命之恩。” 叶吉青摆了摆手,嗔道: “自家人说这话干嘛。” “你没事嫂子就放心了。” “你想吃啥,嫂子给你做去。” 王学森看了她一眼,吞了口唾沫:“我就想吃嫂子的包子。” 叶吉青连连点头,欢喜道: “好。” “你喜欢吃,嫂子这就给你做去。” “你先歇著。” 她站起身,忽然想起了什么。 “要不要我通知婉葭过来陪你?” 王学森忙摆手,坐起半边身子道:“不,不。” “千万別。” “她来了什么忙都帮不上,就会哭,给我添堵。” 叶吉青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没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 “你歇著吧。” 她扭著腰肢走了出去。 门关上。 王学森舒了口气,缓缓靠在枕头上。 他闭上眼睛,仔细復盘起今天的刺杀行动。 陈公澍派出的人,枪枪奔著要他命来的。 先不管郑萍萍,至少自己在李世群这里,用“命”证明了“清白”,应该算是过了最严的考核。 日后就好混了。 搞不好能像吴四保一样,成为李世群真正的心腹了。 果然,富贵、前程唯有险中求啊。 不过,这次刺杀事件,郑萍萍难辞其咎。 以丁墨村的狡诈、谨慎,闹出了这么大的事,这次外出又是郑萍萍提议的,她基本上等於已经暴露了。 而且,李世群肯定会暗中搜集证据。 如果能证实郑萍萍与中统、军统有勾连,那將是重击丁墨村的一张王牌。 哎! 这个女人麻烦了。 …… 第一百二十章 做狗要有做狗的觉悟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谍战代號:申公豹》。 卫生室里静悄悄的。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来苏水味。 王学森平躺在病床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 胸口依然隱隱作痛,连呼吸都带著一丝撕裂感。 但他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今天的局,算是险之又险地破了。 两枪结结实实挨在铁背心上,用半条命换来了李世群的彻底信任。 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候。 眼下最紧要的,是搞定陈明楚。 今天是二十二號。 二十四號平安夜,76號这帮狗汉奸要在百乐门搞集体狂欢。 鱼龙混杂,安保看似严实则鬆懈。 这是为数不多能一击必杀的机会。 得抽空去见老杜一面,把进度敲定,绝不能让陈明楚活过圣诞节。 至於白俊奇。 王学森冷冷一笑。 这货暂时还不能死。 直接让占深去暗杀他,太便宜他了,也浪费了这颗绝佳的棋子。 白俊奇可是个好宝贝。 通过他一身的梅病和方瑶的私情,自己完全可以顺水推舟,把藤田一拉拢过来。 只要拿下美雅子这层关係,日本特高课那边就有了话语权。 更重要的是,白俊奇背后站著张啸林。 张啸林是上沪青帮三大亨之一,势力盘根错节。 李世群早看张啸林不顺眼了。 撬动李世群和张啸林龙爭虎斗,才是最精彩的戏码。 风浪越大,鱼越贵。 这两只老虎咬得越凶,自己这个中间人能捞到的好处就越多。 龙腾公司的渠道、美货的垄断权,全指望在这滩浑水里摸鱼了。 张、李斗得越狠,自己存在的价值就越高。 王学森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条清晰的利益链条。 …… 副主任办公室。 百叶窗拉下了一半,光线有些昏暗。 李世群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眉头紧锁。 刘忠文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门被推开了。 胡君鹤手里捏著一份化验报告,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李世群立刻放下茶杯:“怎样?” 胡君鹤把报告递到桌上,脸色显得十分凝重。 “主任,化验科查验过了。” “子弹上淬了剧毒氰化钾。” “另外,铁背心上的两处弹痕,都是在后心与肺部正对的致命位置。” 他指了指报告上的照片。 “可以明確得出结论,凶手枪法极其精准,绝对是奔著要命来的。” “这符合军统一贯的刺杀手段。” 李世群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巡捕房那边有什么说法?” 胡君鹤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现场死了两个,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其他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巡捕房还在通缉追捕。” “这帮傢伙是有备而来,撤退路线规划得极其严密。”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主任,您也知道,山城那边跟租界的洋人私下一直有勾连。” “如果是军统乾的,巡捕房故意迁延,甚至默认了这次刺杀行动,也是极有可能的。” “想抓住活口,恐怕很难。” 李世群点了点头,面无表情:“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胡君鹤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转身的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愤怒。 干活让老子去,討论正事就背著老子。 若非陈明楚那大嘴巴,自己恐怕连军统要刺杀王学森的风声都听不到。 不过,这倒是件天大的好事。 陈明楚够义气,透出了绝密情报,这人可以交。 而王学森这次遭遇真刀真枪的毒弹刺杀,基本可以彻底清洗掉山城方面的嫌疑了,以后私下买卖,可以绑定的更深一些。 门咔噠一声关上了。 李世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向沙发上的刘忠文:“老刘,你怎么看?” 刘忠文<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光洁的下巴,缓缓摇了摇头。 “主任,这事有点不对味。” 李世群挑了挑眉。 “怎么不对味了?” “我跟四保去巡捕房看过尸体了。”刘忠文皱眉道。 “那两个死了的枪手,满手老茧,体格健壮,一看就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死士。” “而且他们用的枪都差不多。” “绝非是普通的帮派分子。” 他紧紧盯著李世群的眼睛。 “更诡异的是,根据现场的痕跡和目击者的口述。” “现场除了刺杀王学森之外,两伙杀手之间还发生了激烈的火併。” “这事太蹊蹺了。” 李世群皱了皱眉,往椅背上一靠:“你就別藏著掖著了,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吧。” “主任,疑点有很多。” “其一,军统这次刺杀计划响应得太快了。” “陈处长的人刚递上名单,军统那边今天就直接行动了,连踩点的时间都没留,这不符合戴笠谨慎的作风。” “其二,事发时,丁墨村也在场。” 他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有没有可能,其中一股杀手,根本就是奔著丁墨村去的?” “而另外一伙人,也就是刺杀王学森这伙所谓的军统,其实是奔著保护丁墨村去的?” 李世群的眼神变了变,没有打断他。 刘忠文继续说道:“想想郑萍萍。” “她父亲郑越是出了名的铁骨头,连日本人都敢骂。” “他的女儿,二十岁出头的上好年纪,上海滩顶级的名媛,却偏偏和丁墨村这么个有妇之夫搞在了一块。”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世群。 “您还记得应瀅曾经说过的一件事吗?” “有一次丁墨村送郑萍萍回家时,险些遭遇刺杀。” “也就从那以后,丁墨村养成了司机绝不熄火的习惯。” “这件事在司机班並不是秘密。” 刘忠文的声音变得阴冷而篤定。 “那么,我们可以大胆推测一下。” “郑萍萍就是中统的人!” “西伯利亚皮货店死的那个人,原本是中统派去刺杀丁墨村的。” “而中统要杀丁墨村,戴笠是最不愿看到的,因为这会抢了军统的风头。” “所以,王学森为了保护自己,或者说军统为了破坏中统的这次计划,来了个一箭双鵰。” “他突然出现在现场,替丁墨村挡枪,顺便製造火併。” “这一切,是不是就合理了?” 李世群双眼猛地一厉,冷冷地看著他:“你的意思是,你依然坚持认为王学森是军统,並且他提前知道了陈明楚要背刺他的消息?” 刘忠文迎上李世群的目光,坚持己见:“很有可能。” “胡君鹤跟陈明楚、王天牧私下都有来往。” “而王学森又是出了名的好人缘,八面玲瓏。” “如果老陈不小心透了风,或者胡君鹤卖了人情,他提前知道了试探的计划,我一点也不会奇怪。” 李世群忽然笑了笑:“明白了。” “你所有的论断,都是奔著王学森是军统这个前提去推断的。” 他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嗯,我知道了,你忙去吧。” 刘忠文神色少有地动了动,带著几分急切: “主任,我这种推测是有一定的主观性。” “可您往深里想,它並非不合理啊!” “防人之心不可无。” “王学森不排除是山城派来的高级暗谍啊!” 李世群低头翻开一份文件,语气平淡。 “我会考虑。” “另外,你把给陈碧君的报告写好。” “王学森遇刺一事,以及这次试探的全部细节,回头交给我。” 刘忠文站在原地,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一股淒凉与哀嘆涌上心头。 过去,李世群对他可谓是言听计从。 如今,主任被王学森的糖衣炮弹,以及叶吉青的枕边风吹得晕头转向,显然考虑问题已经不再纯粹了。 这么下去,76號早晚要栽大跟头。 刘忠文这一生都在钻研人性、阴谋。 在王学森身上,他更是下足了苦功夫。 这绝非是因为外人传言的什么臥龙、凤雏之爭。 从王学森对付唐惠民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暗中死死盯住了这个年轻人。 76號是李主任的心血。 也是他刘忠文施展抱负、才华的唯一舞台。 他绝不允许有人在眼皮子底下,把这座大楼给撬翻了。 而且。 他坚信,如果76號真有內鬼。 那么这个贼子,一定是王学森。 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直觉。 刘忠文微微鞠了一躬,步履沉重地转身走向门口。 看著他有些沧桑、佝僂的背影,李世群眉头紧锁,无声地嘆息了一声。 老刘终究是老了。 人老了,就会缺乏安全感。 显然,王学森的迅速崛起和展现出的能力,让老刘感到不安了。 他在妒忌,在羡慕,甚至在试图戕害。 李世群信任刘忠文。 但作为执掌76號的上位者,他怎么可能完全听从一个谋士的话。 影子就是影子。 自己动,他才能动。 自己往哪走,他就必须往哪走。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影子。 当然,他並非对刘忠文刻意有成见。 实在是老刘的这些猜忌,漏洞百出。 其中最不能解释,也最致命的一点就是。 铁背心。 李世群盯著化验报告上的弹痕照片,拇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杯沿。 铁背心。 这是他临时配给王学森的。 连丁墨村都没有。 军统的枪手,两枪全中,枪枪打在后心、肺部正对的致命部位,子弹还淬了氰化钾。 试问,王学森心得有多大,找人往死里杀自己? 换个角度想。 如果今天自己没有给他配备这件铁背心,王学森这会儿只怕人早在太平间里了。 人可以演戏,可以偽装,可以提前做局。 但没有人敢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也许”。 王学森是聪明人不假。 可聪明人恰恰最惜命。 他认识的那么多军统特务,哪个不是怕死的? 沈醉?陈公澍? 这帮人確实敢杀人,但让他们自己去挨淬了氰化钾的子弹? 而且,这玩意不是王学森自己要穿的。 是他临时决定、配给的。 时间、条件、决策权,全在自己手里。 王学森没有任何可能预判到这一步。 除非他能未卜先知。 李世群將化验报告合上,往椅背上一靠,闭目沉思。 老刘的推论並非毫无道理,但根子上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有罪推定。 先认定王学森是军统,然后再往上硬套证据。 这跟审讯里刑讯逼供有什么两样? 先定了罪,再让你招供,怎么招都是对的。 再者,军统的枪手喊了王学森的名字,现场那么多人都听见了。 放著丁墨村这条大鱼不打,先打一个审讯室主任? 军统的人是有多蠢?不想立功了? 说到底,王学森是用“命”证明了他的清白。 老刘还在这做有罪推断,纯粹就是胡搅蛮缠。 更別提,眼下经费被卡火烧眉毛之际,正是重用王学森之时。 刘忠文不思精诚一心,帮著想想怎么搞钱、怎么破局,仍在这死咬王学森不放。 这种不顾大局、只一味沉醉阴谋之术的行为,简直令人作呕。 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觉悟。 可惜老刘不懂啊。 不过,郑萍萍倒是值的关注一下。 李世群缓缓睁开眼,目光变得幽深。 季源溥。 郑越。 中统。 刘忠文刚才的话虽然大半不靠谱,但有一条说到了点子上:郑萍萍的身份確实可疑。 她老爹郑越是同盟会元老,铁骨头一根,连日本人的面子都不给。 这种人的女儿,二十出头的年纪,上海滩顶尖名媛,偏偏和丁墨村这种有妇之夫、人人喊打的汉奸搅在一起? 图什么? 图丁墨村活好,还是有钱、有权。 眼下来看,似乎都不太对。 再联繫应瀅之前提过的那件事,丁墨村有一次送郑萍萍回家时,险些遭遇刺杀。 那次之后,丁墨村才养成了司机不熄火的习惯。 一次是巧合。 两次呢? 如果郑萍萍真是中统的人,那今天皮货店里死的那个枪手,十有八九就是中统派去刺杀丁墨村的。 而丁墨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被这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色令智昏。 想到这,李世群冷笑了起来。 要能找到这个女人通中统的证据,丁墨村百口莫辩,到时候只怕清水董三都保不了他。 这个女人是一把好刀啊。 想到这,李世群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號码。 “四保,你过来一趟。” …… 本章第一百二十章 做狗要有做狗的觉悟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第一百二十一章 是信任,也是毒药(求月票) 下午三点。 医务室。 王学森靠在病床边上休息,胸口的疼痛已经缓解了许多。 李世群和丁墨村先后都来看过他了。 从老李和叶吉青的態度来看,这一关应该算彻底过了。 挨了两枪,疼归疼,值。 以后在76號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躺了一阵,胸口没那么闷了。 他撑著床沿下了地,慢悠悠走出医务室,一推门就看到占深靠在走廊护栏上抽菸。 听到动静,占深转过头来,顺手掏出烟盒递了一支过去:“怎么没叫我?” “信不过我的枪法?” “我要在,一进门就能嗅出他们的气味。” 王学森接过烟,叼在嘴里。 占深很自然地凑过来给他点上。 “吴开先的事,你救过老陈。”占深瞅著他,声音沉了下来:“他这事做的不地道。” 王学森吸了口烟,咳了咳道:“是我让老陈做的。军统上层有內奸,这次算挖出来了。” 占深脸色微变。 王学森又道:“而且,当时有中统在场,子弹又不长眼。我想了想,还是不叫你了。”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占深却听懂了。 不叫他,不是信不过他的枪法,是怕他死在乱局里。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胸口窜了一下,烫得他有些不自在。 占深叼著烟,扭过头去,不爽道: “你这人怎么跟娘们一样肉麻?” 王学森踹了他一脚,没好气道:“会不会说人话?” “要不是你爹临走时再三叮嘱我,说你很虎,让我照著你点,杀人放火的事少干。” “你以为老子愿意管你呢?” 占深心头一暖,嘴上毫不含糊的嗤了一声:“拉倒吧,我二十七,你二十二,老子要你管?” 他吊儿郎当地转了身: “你爱死不死!” 话是这么撂的,脚底下却磨磨蹭蹭没迈出去。 王学森喊了一声:“喂,你最近去找白玫瑰了吗?” 占深一摆手,头也不回:“没兴趣。” 王学森又道:“我家保姆,你上次见过的那个小敏,咋样?” 占深转过身,叼著烟斜著看他,表情像看白痴:“你还兼职当月老?” 王学森一本正经道:“你爸说的,让我早点帮你找个媳妇,给老尹家传宗接代。” 占深脸一黑,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能不能別提那个汉奸?” 他顿了顿,把烟从嘴里<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夹在指间晃了晃: “我可以告诉你。” “你家保姆胸太小了,我没兴趣。” “如果你真想给我介绍女人……嘿嘿。” 他上下比划了一下,“最次也得叶吉青那个型號吧。” 王学森差点一口烟呛进气管。 玛德,谁不知道叶吉青圆润,都馋这一口是吧……他没好气地一挥手:“滚,滚,滚!” 占深嘿嘿一笑,溜得飞快,几步躥下楼梯跑没影了。 王学森靠著护栏骂骂咧咧:“人家小敏是黄花闺女,还便宜你小子了呢?不要拉倒。” 他捻灭了菸头,心里琢磨开了。 小敏这姑娘,模样虽然不算出挑,但胜在勤快、踏实,人也机灵。 占深这种浪子確实不太靠谱。 许给麻杆儿倒不错。 穷是穷了点,也不算帅,但老实本分,能过日子。 也算是门当户对吧。 大不了,自己回头拉他一把,混个科级不算难。 不过这事不急,等这阵子的风头过了再说。 …… 下午五点半。 王学森正准备打电话叫婉葭来接,李世群的警卫就找上了门,说主任请他去家里吃饭。 家属楼离办公楼不远,走了几分钟就到。 推门进去,饭菜香味扑面。 李世群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叶吉青在厨房里叮叮噹噹忙著。 王学森不由得感慨,这女人確实有本事。 在外头是太太团的大姐头,交际场上八面玲瓏。 回到家换上围裙就能下厨,手底下利索得很。 有钱有顏不说,还真上得厅堂、进得厨房。 不能算贤妻,但至少当得起一个“惠”字了。 王学森歉然开口:“主任,抱歉。身体有恙,就没换衣服了。” 李世群摆摆手,语气隨意:“以后简单点,不用搞那套了。” 他放下报纸,打量了王学森一眼。 “好点了吗?” “好多了,就是胸口有点闷。”王学森轻轻锤了下胸口,做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李世群点了点头:“你嫂子给你燉了鯽鱼汤,待会多喝点。” 片刻。 叶吉青把菜一道一道端了上来。 红烧肉、清蒸桂鱼、蒜蓉时蔬,还有一盅燉得奶白的鯽鱼汤,光看著就知道是下了功夫的。 她解了围裙,挨著王学森坐了下来,现出枣红色收腰毛衣,头髮別在耳后,露出一对小巧的金耳环。 “学森,別客气,当自己家。” 王学森拿起筷子,由衷道:“谢谢嫂子,我才不客气。”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老实说,只有在大哥这和家里,我吃饭才最香、最踏实。” 叶吉青笑了,眼角弯弯的:“以后你没事了,就到嫂子家来。想吃啥菜提前打电话,嫂子川菜、鲁菜、本帮菜都会做。” 她一边说,一边用公筷往王学森碗里夹了两块桂鱼肉。 “学森,你也知道岗哨被卡了,你那边的美货渠道怎样了?” 谈笑间,她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昨天我去俱乐部打牌,她们都催我要香水、包包,说蒋夫人最近又穿新款皮草了,都想要呢。” 李世群乾咳了一声:“学森还在养伤,你说这事干嘛?” 叶吉青白了他一眼,嗔道:“说说嘛,学森又不是外人。” 她搁下筷子,语气带了几分焦虑: “楼里工资都发不出来了,丁墨村是破罐破摔,到时候把亏空我这財务身上一赖一了百了。” “咱自个儿不得想想法子啊?” 王学森点了点头:“我问过朋友了,货是能搞到点。” 叶吉青眼睛一亮。 “但价要高点。”他竖起一根手指。“另外,货也要砍掉一半。” 叶吉青脸上的笑容登时耷拉下来,秀眉紧蹙:“为什么啊?咱又不是不给那帮美国佬钱。” 王学森搁下筷子,语气多了几分无奈:“跟钱没关係。白家与威尔逊在洽谈合作,美国人对他背后的青帮渠道很看好,可能要达成独家合作。” 他顿了顿:“我这边能搞到点,也全是看老交情了。” 叶吉青气得牙根痒痒:“又是这个白家!他们到底想干嘛?” 一提到白俊奇,她浑身都冒火。 之前设哨卡搞钱的路子被这帮人搅黄了不说,现在连美货渠道都要被截断。 真是阴魂不散啊。 李世群放下筷子,抬了抬下巴:“行了。你用碗拨点,去楼上带云香他们吃饭。” 叶吉青满肚子的牢骚还没发完,被老李这一句给堵了回去。 她撇了下嘴,站起身来一抚<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翘臀裙摆,拿了碗筷拨了几样菜,噘著嘴噔噔上楼去了。 很快,就传来她教训孩子的声音。 有事没事打孩子啊! 饭桌上只剩两个人。 李世群喝了口汤,淡淡道: “货的事,你慢慢搞,不著急。” 王学森点了点头,知道正题要来了。 果然。 李世群的声音压低了半拍。 “学森,丁主任有没有跟你提郑萍萍的事?” 王学森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没有。他就跟我说郑萍萍回家去了,还埋怨我招来了军统杀手。” 说到这,他脸上浮出几分愤懣不平: “要不是我捨身相救,搞不好他就中枪了。好嘛,这会儿倒怨上我了。” 李世群冷笑了一声,眼底泛著寒意。 “老丁不是埋怨。” “我看他是<i class=“icon icon-unie03b“></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薰心,借著你在替郑萍萍打掩护。” “根据我们的调查,郑萍萍一家曾跟季源溥有过接触。 丁墨村跟她交往期间,曾疑似遭遇过一次刺杀。” 他竖起两根手指。 “算上今天这次,就是两次。” 王学森的筷子微微停了一瞬,脸上浮出一层恰到好处的惊讶:“大哥的意思是?” “我怀疑郑萍萍是中统的人。” 李世群盯著他的眼睛,声音不疾不徐。 “你觉得呢?”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王学森夹菜的手悬在半空,嘴里那块红烧肉嚼到一半,忽然就不香了。 老李这是什么意思? 试探? 还是真要对郑萍萍动手? 他飞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季源溥是中统在沪的头面人物,郑越又是同盟会老人,这两层关係串在一起,李世群怀疑郑萍萍通中统,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问题是如果李世群真查到了郑萍萍头上,那郑萍萍就麻烦了。 76號审讯室里的手段,没有谁扛得住。 可如果自己现在替郑萍萍说话、洗白,反而会引起李世群的警觉。 毕竟自己和郑萍萍也没那么深的关係? 明面上,郑萍萍还嫌弃自己,皮货店里可不少人都听到了。 至於替一个跟自己不相干的女人打掩护? 不能护。 至少明面上不能护。 但也不能落井下石,把话说死。 万一日后查出来郑萍萍跟中统確实有联繫,自己今天言之凿凿地否认过,那就成了同谋。 最稳妥的办法是,把球踢回去。 “大哥,我觉得郑萍萍多少有点问题。” “但不见得就是中统的,也有可能是军统啊。” 王学森略作斟酌。 “今天要不是我替丁墨村挡了一枪,老丁这会儿就麻烦了。”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道。 “相比前者,我觉的他是军统的可能性更大。” “所有人都知道他父亲跟季源溥有来往,她要是中统,那不很奇怪吗?” 王学森继续说:“不过话说回来,仅凭这些,也不能一棒子打死。万一郑小姐只是不喜欢丁主任、又抹不开面子呢?” “名媛圈子里这种事太常见了。” “但您要是让我查,我倒可以从侧面摸摸她的底。” “毕竟我跟她打过几次照面,还不至於引起警觉。” 李世群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王学森脸上,像在称量什么。 过了好几秒,他才轻轻“嗯”了一声:“我已经让四保的人密切监控了郑萍萍一家,有意思的是,郑萍萍並没有想要逃走的意思。” “大哥,是不是她知道被咱们监控了,再者她父母在这,她不想连累亲人?”王学森分析道。 “有这种可能。” “另外,我想布置个疑阵,引诱她入套。” “根据我们对丁墨村电话的监控。” “郑萍萍在电话里,向丁墨村解释、撒娇。” “也就是说,她对丁墨村仍然抱有希望,以为丁屠夫会因为美色继续包容她。”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王学森敏锐的跟上道:“意味著她不死心,仍妄图接近丁墨村。” “当一个人快要失去希望时。” “生存往往不是最重要的了,她会像困兽一样,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郑萍萍如果是山城的人。” “错过了皮货店,那么她几乎再无刺杀丁墨村的可能。” “所以,她才会撒娇、解释,本质是想谋求最后一丝刺杀的希望。” “而我就是想给她这样的一次机会。” 李世群老谋深算的笑道。 “大哥不愧是特工之王,学森佩服。”王学森赞道。 “我打算平安夜在沪西大舞厅,以丁墨村的名义邀请她去跳舞。” “丁墨村固然不会去,他到现在都在替郑萍萍掩护,心疼美人,肯定不会配合我。” “但郑萍萍信任你,一直把你当传声筒。” “所以,我希望你亲自去传这个话,把她引到沪西舞厅。” “她要真是刺客,定然不会放过这最后的机会。” “只要咱们能抓到把柄,现场逮捕她,丁墨村就再无翻身之地。” 李世群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烟气徐徐从嘴角溢出道。 王学森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面上依旧是满脸敬佩道:“大哥,我可以去传话,不过抓人的活可得精细了,郑萍萍不傻,万一看出了端倪,她要大吵大闹惊动了巡捕会很麻烦。” 李世群点头皱眉道:“这確实是个麻烦事,四保太显眼了,手下的人又粗俗,办事也不够稳重。” “大哥,要不让林芝江去吧?”王学森道。 “林芝江是丁墨村的人,让他去抓,对丁墨村而言就是『自己人抓自己人』,不仅能重挫丁墨村在76號的威信和自尊。” “一旦闹出了事,也好拿出去背锅。” 他眨了眨眼,很精明的出谋划策。 “他会不会向丁墨村通风报信?”李世群道。 “我去跟他谈。” “就说大哥有意拉拢他,给他个考验的机会。” “我只说让他平安夜去办事,不说是抓郑萍萍,让他先布控,等郑萍萍到了再临时告知他。” “他不知道具体的事,就算告诉丁墨村也没用。” 王学森解释道。 “嗯,可以。” “学森,此事我全权交由你负责,记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能不能彻底赶走丁墨村,就在此一战了。” 李世群推心置腹的说道。 他是真信任王学森。 有意把大功交给,这位刚刚通过了生死考核的新锐。 “谢谢大哥,学森一定拿下郑萍萍,助大哥坐正宝座。”王学森起身,肃然领命。 “嗯。” “你有脑子,年轻,咱俩联手何愁大事不成。”李世群欣然道。 吃完饭,王学森准备离开。 叶吉青噔噔下楼,“学森,嫂子送你。” 出了门,她挽著王学森的手作搀扶,边走边道:“学森,打打杀杀的事嫂子不懂,但嫂子有句话要提醒你。” “你大哥事业看的重。” “但依我看这时局不稳当,你呀,还是要多在钱这方面上上心。” “真要哪天局势变了,咱们兜里有金银,心不慌啊。” 王学森感受著她半边胸脯枕在手臂上的温软,目光却不敢斜视:“嫂子放心,说实话,汪先生这一手彻底把我伤透了,我对政治前途已经没有任何兴趣。” “无非是想跟著大哥把公司干起来,捞点钱跟婉葭过日子。” 叶吉青大喜,娇声笑道:“嫂子就知道没看错你,明早给你蒸包子。” 王学森连忙客套:“嫂子,不了,怪麻烦的。” 闻著叶吉青身上淡淡的香粉气,感受著<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的温软,王学森真希望这条路一辈子都走不完。 但很快,婉葭靚丽的身影就出现了。 “学森,嫂子。”这丫头这方面大线条,倒也没觉得叶吉青和学森似乎过近了。 叶吉青暗中离开半步,形成搀扶之状道:“婉儿来了,人我可就交给你了。” “嫂子,你忙去吧,谢谢了啊。”苏婉葭笑道。 “嗯,走了。” 叶吉青抖著手帕,笑盈盈的扭臀去了。 “学森,你脸色好难看,怎么出这么多汗,要不要去医院?”婉葭有些慌了神。 叶吉青刚一走,学森脸上就涌出了大片的冷汗,脸色煞白的嚇人。 “没事。” “就是被子弹震伤了,上车再说。”王学森道。 上了车。 他坐在副驾驶上,心情无比沉重。 李世群居然把监听丁墨村电话这样的隱蔽私事告诉了他。 还託付了如此重要的行动。 这特么到底是信任,还是又一次考核,怀疑他跟郑萍萍是一伙的? 现在的麻烦是: 要告诉郑萍萍跑路,好不容易积累的信任在李世群这就全毁了。 自己作为唯二知情人,赖都赖不掉。 而且,王学森相信,李世群早已经布置好了天罗地网,郑萍萍不见得能跑掉。 如果不告诉郑萍萍,自己就要亲手抓捕她。 里里外外根本就没得挑。 太难了! “婉儿,待会路过药店你停下车,去见见老杜。” “让他帮忙约一下陈区长。” “我想跟他当面聊聊。” 王学森微微吸了一口气,看向专心开车的婉葭。 ……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天赐良机 晚上八点。 新昌路,332弄。 弄堂深处有一家旧茶馆。 王学森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婉葭把车停在两条街外。 他换了件灰色长衫,压低帽檐,绕了三条巷子才摸到后门。 一个穿短褂的伙计在门口候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路。 王学森跟著他穿过逼仄的走廊,下了一道窄而陡的木梯。 到了地下室,伙计推开一扇铁皮门就退了出去。 密室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 一盏昏黄的灯泡吊在头顶,陈公澍正坐在桌边喝茶。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脸上绽出笑容。 “哈!” 笑声刚迸出来一个音节,意识到不合適,他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陈公澍起身一把握住王学森的手,使劲晃了两下:“果然是你小子!” “上次在法租界,要没有你,我就交代在吴四保手里了。” “多谢了,兄弟。” 王学森打量著这位戴笠手下的王牌杀手。 一米七几的个头,算不上高大,但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苍松不饶风雪的硬朗劲。 尤其是那双眼睛与老师沈醉一样炯炯有神,显得精力充沛。 这种人天生就是干暗杀的料。 手稳、心冷、脑子还活络。 王学森笑著坐了下来,伸手给自己倒了碗茶: “陈区长,我上次救你一命,你今天可差点要了我半条命。” “这两枪打的,现在胸口还火辣辣的疼。” 陈公澍大咧咧地摆手:“出来混,谁还不挨枪?缓几天就好了。” 他从怀里掏出烟盒,甩出两支,递了一支过来,划著名火柴给王学森点上: “还是要感谢你,军统区的叛徒查出来了。” “叫张平顺,情报组组长。” “玛德,这小子还是我老乡。” “要不是你,我到死都不会相信,他会叛变。” 这种话,王学森听过太多了。 76號里那些军统叛徒,哪个不是被昔日同袍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心隔肚皮,这乱世里信谁都不如信自己。 不过张平顺的事,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你没对他下手吧?”王学森沉声问道。 陈公澍叼著烟,摇了摇头: “没有。戴老板有指示,上沪之事一切以你为便宜。” “无论是营救吴开先,还是刺杀季云卿,你老弟的谋划,我是心服口服的。” “总不能为了泄一口恶气,杀这么个玩意儿,把你暴露了。” 这就对了。 王学森心里鬆了口气。 陈公澍这人虽然杀性重,但大局观还是有的。换成青帮出身的老王,只怕早一枪把张平顺崩了。 “陈区长大义。” 王学森抿了口茶,茶水有些凉了,略带涩味。 他放下茶碗,语气乾脆:“说正事。” “王天牧私下已被我劝动,马和途和他女婿应该已经联繫你了吧?” 陈公澍点了点头:“是。我之前一直犹豫,会不会是李世群设的圈套。” “既然是你的手笔,我回去立即安排刺杀计划。” 说到这,陈公澍的眼底燃起一团火。 “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若能除掉陈明楚,戴老板与委座必有盛讚。” 他搓了搓手,兴奋中又带著遗憾:“可惜啊,你老弟是首功,我没法给你请功。” “功不功的就算了,你要发奖金了,想著我点。”王学森摆了摆手,表情淡然。 然后,认真补了一句:“噢,我只要美金和金条。” “另外,哪天被人逮了,別把我卖了。” 陈公澍被他逗乐了:“放心吧,我要被逮了,卖老杜都不可能卖你。” “再说了,就你这脑子,又是李世群心腹。我卖了你,你矢口不认,李世群也不见得信。” “哪有老杜有性价比啊。” 两个人在地下密室里对视了一眼,同时闷笑出声。 这种笑,只有刀口舔血之人才有的默契和黑色幽默。 王学森笑完了,神色一正: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对了,我有件事找你。” “关於郑萍萍的。” 陈公澍的笑容一敛:“那个中统女人?” “嗯。” 王学森把这两天冥思苦想的计划说了一遍。 “中统的烂人好找,那帮傢伙有些人手確实很脏,敲诈勒索的人渣不少。” “我可以搜集情报和交通站。” “张平顺和他手下的几个军统败类,我也可以一併卖给你。” 陈公澍想了想,目光审视的盯著他: “但问题是。” “你帮的是一个中统成员,眼下徐恩曾飞扬跋扈,老板正对他不爽,再加上两大系统的恩怨。” “你这时候帮郑萍萍,实属不智。” 这话说得很直白。 “不,其实跟郑萍萍没关係,她只是一个引子。”王学森笑了笑道。 “什么意思?”陈公澍挑了挑眉。 王学森摁灭手里的菸头,身体往前倾了倾: “李世群既然把这差事交给我了,我肯定得办漂亮点。而且,我掌管审讯室以来,摸鱼的时间太多了。” “再不做出点成绩,李世群有可能把我调去管总务后勤。” 这才是核心。 审讯室主任这个位置,看著凶悍,实际油水不多。 但它有一样东西是別的岗位比不了的:信息。 76號所有抓来的人,第一站都得经过审讯室。 谁是真间谍,谁是被冤枉的,谁嘴里还藏著什么秘密全在他手上过一遍。 这是命脉。 一旦被调去管总务后勤,看著是肥差,实际等於自断耳目。 他就真成睁眼瞎了。 如今丁墨村已经离滚蛋不远了,不再是骑墙时期了。 不同时期,不同方针。 王学森已经打入了李世群的核心圈,接下来的主要任务是內斗、消耗。 他的对手换成了吴四保,是胡君鹤、刘忠文。 一些重要位置该爭就要爭,这样才能掌握主动权。 而且这也是精於权术的李世群乐意看到的。 陈公澍听懂了,笑著调侃了一句: “管总务后勤好啊,油水多,还能捞。” 王学森撇了撇嘴:“拉倒吧,76號都快揭不开锅了。” “你要能帮,就帮。不能帮就算了,不勉强。” 他是真无所谓。 能救郑萍萍,顺手把差事办好,打响审讯室的名头,锦上添花。 救不了,郑萍萍又不是自己的情人,照走流程便是了。 顶多惋惜一句红顏薄命,权当没认识过。 陈公澍指著他,笑了笑:“英雄难过美人关,你爱上她了?” 王学森往椅子上一靠,语气略显深沉: “我接触过郑萍萍。” “她父亲是同盟会爱国志士,母亲是反战日本友人。” “她兄长、未婚夫都是心向抗日的飞行员。” “可以说是满门忠烈。” 他顿了顿。 “我更知道她为了刺杀丁墨村做出的努力。付出了自尊,背负了多少骂名。” 陈公澍不说话了,烟夹在指间,表情有些微妙。 “如果你认为我对她是动了感情。” 王学森正了正身子。 “那我可以告诉你,这样的女人,我都爱。” 地下室里安静了两秒。 王学森画风一转,痞气的摊手撇嘴: “如果你见过她修长的丝袜<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6d“></i>、<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胸脯,你就会知道……老板也会爱她。” 陈公澍愣了一瞬,旋即笑出了声: “你他妈!” 他抬手摸了摸脸侧那片粗硬的络腮鬍渣: “好吧,你都把我说感动了,我要不帮你,好像显得我很没人情味。” “好像那方面不行似的。” 王学森差点没绷住。 陈公澍站起身,踱了两步: “正好,吴开先的敌后工作统一委员会已经正式开展了工作,统一整合军、中、帮派和三青团等情报组织。” “我派张平顺去跟中统的人接触。” “这样到时候计划执行起来,郑萍萍的口供里也就不会存在漏洞了。” 陈公澍对这个提议其实很感兴趣。 甚至可以说是天赐良机! 他接手上沪军统区不久,赵立君、王天牧残留的旧部还有不少。 这些人不是他自己的班底,用起来不顺手,底子也摸不透,隨时可能被收买成暗谍。 一朝天子一朝臣。 明著整人会影响內部团结士气,难得王学森递了把锋利的快刀。 不用白不用。 王学森一眼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手指弹了弹瓷碗打趣道:“你看吧,明明是我帮你,结果我还得打著帮郑萍萍的幌子求你。” “老陈,面子我可是给足你了。” “到时候奖金可得再多分我一成?” 陈公澍伸出粗糙的拳头跟他碰了碰,讚许道:“成交。” “打租界第一眼见到你小子,我就知道你错不了,怪不得沈醉能相中你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嗓音,愁苦著脸道:“你也知道现在军统的工作不好干,鬼子一天天的施压租界,哪天我落李世群手里了,有两件事你老弟得帮衬我。” 王学森端起茶碗,喝了一小口:“老兄但说无妨。” 陈公澍低声道:“第一,你得保我,帮我周旋。” “第二,戴老板那,你千万得替我说话,好歹別把我后路给斩了。” “老子可不想当一辈子汉奸。” “再不济跟你一起混,万一哪天光復了,咱也是党国功臣不是?” 王学森放下茶碗,目光沉静地看著他:“份內之事。” “只是李世群远比咱们想像的要狡猾。” “这次陈明楚暗线的事,他其实就可以一锅端了你,但他没动,就是想通过渗透了解你们的动向,逮捕更大的鱼。” “我建议你,多布置一些看似重要又不那么重要的交通站点,还有留一些並不怎么忠诚,或者品行恶劣的手下作备用,別这次全一锅卖给我了。” “最好把他们调任要职,把他们养肥点。” “將来一旦被抓,也有得供。” “甚至吴开先的敌工委,也可以適当卖些尸位素餐,拿著鸡毛当令箭的傢伙,尤其是中统方面的人。” “否则,李世群那交代些小鱼小虾,你很难过关。” 陈公澍神色端正起来,郑重向王学森欠身行了一礼:“老弟,你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未雨绸繆啊。” “有了你这一手,真落李世群手里,我也不慌了。” 说到这,他哈哈大笑:“玛德,搞的咱们怕李狗似的,真特么晦气。” 他用力拍了拍王学森的肩膀。 “时间不早了,你又有伤。” “要不高低得留你喝几杯。” “撤了。” 两人握手告別。 …… 晚上,回到了家。 王学森身子乏得很,胸口的伤还隱隱作痛,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婉葭打了温水,拧乾热毛巾,仔细地帮他擦洗了身子。 洗完后,又让他躺在自己怀里当起了小宝宝。 伺候的那是相当周到。 婉葭手指轻轻抚摸著他的头髮,动作极尽温柔:“学森,我今天跟方瑶凑了一桌,说了些梅病,把她嚇到了。” “她说她朋友得了。” “我按你说的,把她推荐去了仁济医院。” “至於她去没去,我没敢多问,怕她怀疑我有目的,你回头自个儿问问杨院长。” 王学森闭著眼,含糊不清地回答:“不用问,她去了,李露和老四下午在医院见到她了。” 婉葭打了他一下:“你轻点,疼。” 她纳闷道:“你要她的病歷干嘛?” 王学森嘟囔著:“跟藤田一有关。” 他没有多说。 元旦得去参加美雅子的婚礼,还得跟她处对象呢,让婉葭知道多了不好。 婉葭见他不愿说,也不多问。 她打小就豁达、聪明,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不强求,知道多了就是自寻烦恼。 反正学森对自己好,每天能一个被窝睡著就行了。 天塌下来,有学森在。 他让自己往哪走,就往哪走,准错不了。 没一会儿,王学森的鼾声就传了过来。 这傢伙睡著了。 婉葭轻轻把他扶枕头上去,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赶紧下床冲洗去了。 接下来两天王学森请假,在家休养。 婉葭从老杜那搞了些膏药、药酒,每天按时给他敷药揉搓。 王学森的底子好,恢復了不少,內伤减轻了许多。 …… 十二月二十四日,早上。 王学森换上笔挺的西装,夹著公文包走出了门。 婉葭拿了一件厚实的大衣,送他到了院子口,细心替他披上,理了理衣领:“注意安全,身体不舒服就別乱跑,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王学森伸手攒了攒她紧扎的翘臀,惹得婉葭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抽空了,让爸妈把家里的法幣分散出一出,能兑金条、美元最好,兑不了去黑市换成药品、粮食。” “庆福那边反馈,市场的假幣越来越多,甚至以假乱真,可能是老板的手笔。” “照这么下去,法幣只会崩的越来越快。” “当然,也別出的太明显了,否则容易让日本人注意到。” 王学森手上劲又大了几分。 婉葭认真点头:“知道了,我办事你放心。” 她踮起脚尖,在王学森侧脸亲了一口。 王学森这才依依不捨在她翘臀上拍了一巴掌,在婉葭的气声中钻进轿车,驶向76號。 到了办公楼。 王学森刚在办公室坐下,桌上的电话机就响了。 接起来一听,是李世群的內线。 “好的,李主任,我马上过去。” 掛断后。 他站起身,刚要去李世群的办公室,电话又响了。 他一边解著领带一边接听:“是我,哦,丁主任啊,好,我马上上楼。” 两边都在找他,王学森心里明镜似的,先去见丁墨村。 来到了主任办公室。 推开门,里边烟雾繚绕,刺鼻的烟味呛得人直皱眉。 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有些还在冒著青烟。 丁墨村一脸颓废,双目赤红,眼袋沉重,整个人窝在沙发里,状態看起来很糟糕。 原本梳得油光的头髮也乱糟糟的,几缕头髮耷拉在额前,显得格外狼狈。 见了王学森,他强打起精神,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丁墨村开门见山道:“郑萍萍是中统派来的刺客,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行刺我了。” “我真的很喜欢她。” “我想送她走。” 王学森点头,表情显得十分理解:“送她走是个不错的法子,一旦她落李世群手里,对叔您会十分不利。” 丁墨村嘆气,手指用力揉著发胀的太阳穴:“这次动静这么大,李世群多半已经惊动了。” “萍萍这两天一直在电话里哭,向我解释、道歉。” “哎!” “你说她这是觉的我很蠢,还是铁了心要杀我呢?” 王学森沉吟片刻,毫不客气地戳破他的幻想:“恐怕后者更多些,婶婶应该知道这事了吧。” 丁墨村点了点头,脸色越发难看:“是,她放了话,一定要弄死萍萍。” “我真的捨不得萍萍。” “她的温柔,她的床技,真的令人迷恋。” 说到这,他重重吁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抹狠厉:“学森,这样吧,你帮我去劝劝她,立即离开上沪。” “如果她执意不走。” 说到这,丁墨村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面露凶光:“你就找人干掉她。” 王学森眨了眨眼,语气平稳道:“我可以去见她,至於杀不杀她,到时候再说。” 丁墨村满意笑道:“学森,我现在能倚仗的人不多了,这件事全靠你了。” 王学森起身告辞。 他转身出门,顺著楼梯下楼,去了李世群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李世群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翻看文件,神態自若。 李世群抬头问:“身体怎样了?” 王学森暗道,还是老李会做人一些,至少知道关心一句。 老丁就差远了。 玛德,自己可是救了他一命,连句暖心话都没有。 就这还想自己替他杀人,想什么呢。 王学森回道:“谢谢大哥,好多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直奔主题:“刚刚丁墨村找我了,让我去见郑萍萍,能劝就劝,不能劝就杀。” “正好我借著这个机会去约她。” “不过,大哥恐怕还得助我一臂之力。” 李世群放下钢笔,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抬手示意:“说。” 王学森道:“虽然咱们已经监控了丁墨村的电话,但不排除郑萍萍会给他打电话確认情况。” “所以,我希望大哥能派人做点手脚,確保丁墨村今天接不了电话。” 李世群抖了抖手指,眼中闪过讚赏:“你我想到一块了。” “放心吧,等你一出门,我就会让电讯科的人切断通信,藉故排查电话线路维修。” 王学森大喜:“如此大事可成。” 他看了看手錶,估算了一下时间:“那行,我现在就打电话约郑萍萍,林芝江那边下班后,我再带他来见大哥。” “咱们儘可能把计划越靠后越好。” “对了,今晚平安夜,大哥还是別让嫂子出去了吧。” “眼下时局凶险,我担心嫂子的安全。” 李世群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她去,你知道这可是上沪为数不多的上层狂欢夜。” “冈村太太约了她,说是有宪兵保护。” “她执意要去,我劝不住。” “你跟郑萍萍谈完了,回来帮我劝劝她。” “你嫂子她就听你的。” “嗨,嫂子是高材生,又是望族大小姐出身,我可不见得能劝住她。”王学森吹捧了一句。 李世群笑著给他丟了盒烟:“你要劝不住,这世上就没有能劝的了,去吧。” 王学森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在桌前坐定,拿起听筒,拨通了郑家的电话。 嘎吱,嘎吱! 运气不错。 响了几声后,郑萍萍接了。 王学森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见面地点约在了自己家里。 这个时候是真不敢去外边见她。 中统死了两个好手。 这次行动失败,郑萍萍很可能被徐兆林盯上、怀疑。 鬼知道她附近有没有中统的眼线。 万一给自己两枪,那就真白死了。 至於这会不会加深徐兆林对她的怀疑,王学森可顾不上了。 反正这个女人横竖难逃李世群的天罗地网。 审讯室那张电椅。 她肯定是要上去坐一坐的。 掛断电话,王学森给婉葭打了个电话,中午多做几个好菜。 他要亲自给郑萍萍好好上一课。 ……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军事小说小说,那可能是《谍战代號:申公豹》。 第一百二十三章 贪財好色真小人 中午。 防弹轿车稳稳停在院子门口。 占深踩下剎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半点下车的意思。 王学森推开车门,转头看著他:“婉葭准备了午饭,一块儿进去吃点。” 占深连连摆手,满脸抗拒:“算了吧,我一去你家,你就给我和小敏撮合。” “我又不喜欢人家姑娘,就別让人姑娘误会了。” “我先开回去,你啥时候回单位,给我打电话。” 他租的房子离王学森家不远,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保护王家。 一旦有什么变故,能第一时间赶到。 再者,上下班也能给王学森充当私人保鏢。 王学森知道他尷尬,也不勉强。 “那行,你在家別乱跑,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最近梅病泛滥,没啥事別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场所。” 说完,他迈步下了车。 占深不爽地撇了撇嘴:“知道了,你咋跟我那汉奸爹一样罗里吧嗦的。” 正说著,小敏解著围裙,小跑著迎了出来,向王学森打招呼:“大哥。” 她抬起头,脸颊微红地看著驾驶座上的占深。 眼神里透著难以掩饰的羞涩与期待。 “占先生。” 占深头皮发麻,硬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刘小姐,你好啊。” 小敏双手揪著围裙边角,满含期待地开口:“中饭已经做好了,你,你……” 她毕竟只是个下人,只能向王学森投去目光。 “小敏想留你吃饭,一块进去吧。”王学森笑著帮了一句。 占深挠了挠后脑勺,目光躲闪,根本不敢看小敏的眼睛: “那个,我还得回单位处理点事,改天吧。” 他猛地掛上挡。 “主任,那我先走了。” 王学森看著这个装货,没好气地骂道:“滚吧。” “刘小姐,再见!” 占深装作看不见小敏满眼的失落,赶紧摇上车窗,一脚油门踩到底逃命似的溜了。 小敏愣在原地,双手无力地垂下。 眼眶瞬间红了,水雾在眼底打转,眼看就要滴落下来。 “哥……” “占先生他,他是不是很討厌我。” 王学森无奈地摸了摸额头:“小敏,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问,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 “占深,他,他配不上你。” 小敏抿了抿嘴唇,眼泪终究没忍住滑落下来。 “我知道了。” “我是什么条件,人家是什么条件。” “是我想多了,对不起。” “谢谢大哥指点。” 她胡乱擦掉眼泪,转过身,快步跑回了大厅。 王学森站在原地,微微嘆气。 占深这人杀人、搞侦查是把好手。 但在女人方面,单纯得要命。 他不花心。 但挑女人的眼光极其刁钻,对某些部位的尺寸十分在意。 而且极重感觉。 一旦感觉对了,会死心塌地。 当初白玫瑰把他卖了,审讯室里挨了顿毒打,他也只是为信任破裂感到遗憾。 换了別人,被女人出卖险些丧命,早提枪去灭门了。 这傢伙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半点没有记恨白玫瑰。 王学森真心觉得,占深这种不花心的男人,適合找个安稳、本分的女人过日子。 小敏其实就挺合適的。 占深倒是不挑小敏的长相。 像他这种地方大员的公子,对钱和女人的地位也不是很在乎。 关键是小敏的硬体没入他的眼。 胸前那点资本实在不够看。 不来电,这就没辙了。 就这货,一旦没瞧上,天王老子拿刀架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多看小敏半眼。 难搞啊。 王学森摇了摇头,迈步走进客厅。 刚一进门,一股芬芳淡雅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客厅沙发上,苏婉葭、李露、郑萍萍三人正围坐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三个女人各有千秋。 婉葭穿著洋装、披肩,青春娇俏。 李露一身素色旗袍,温婉动人。 郑萍萍则是修身风衣,透著一股知性与名媛的贵气。 见到他,苏婉葭像只欢快的鸟儿,立刻迎了过来: “学森,你回来啦。” “露姐和郑小姐来了,我们刚刚在聊茅女士义演的事呢。” 王学森眉头一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茅女士又回来了?” 苏婉葭摇了摇头。 “不是,是之前义演的事。” “出了茅女士这档事后,租界就取消义演了,怪可惜的。” 王学森故意拉长著脸,把手里的公文包重重丟在茶几上,目光凌厉地在三个女人脸上扫过: “聊点化妆品、包包不好吗?” “或者聊聊床上那点事也行。” “非得聊什么义演。” “一个个的脑子有包是吧。” 他提高音量,语气严厉,带著几分蛮横: “小心老子把你们抓进审讯室,扒光了吊起来打!”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李露俏脸登时通红,低著头不敢看他。 郑萍萍则是端著茶杯,沉默不语,眼底闪过几分复杂。 苏婉葭脸颊发烫,伸手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你瞎说什么呢!” “露姐和萍萍是客人,你说话注意点影响好吗?” 王学森揉了揉腰,撇嘴反驳。 “注意个屁影响。” “以后都给老子老实点,谁敢聊红票,谈政治,我就打谁的屁股。” 他乾咳两下,把目光转向李露。 “咳咳,茅夫人,我没说你啊。” “我说她俩。” 虽然平时打李露的屁股次数最多,但当著婉葭的面,他还是得装一下。 萍萍是名义上的妹妹。 婉葭是老婆,自然能隨意呵斥。 对李露,明面上起码的尊敬还是得有的。 不然婉儿该觉察出不对劲了。 李露红著脸,温婉地点了点头。 “王先生教训的是,我们確实不应该聊这些。” 王学森见好就收,捲起袖子:“吃饭,吃饭,饿死老子了。” 洗了手,上了饭桌。 王学森特意开了一瓶上好的红酒,亲自给三个女人倒上。 他端起酒杯,晃了晃猩红的酒液。 “你们三个坐在一起,简直是上海滩最靚丽的风景。” “要是让外头那些公子哥看见了,魂都得丟一半。” 婉葭白了他一眼:“就你嘴甜,多吃菜少说话。” 王学森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我说真的,这女人啊,就像这红酒。” “得慢慢品,才能尝出里头的滋味。” 他目光在三女身上打转。 “不过呢,酒喝多了伤身,女人看多了伤眼。” “所以我现在只看我家婉儿,免得眼睛拔不出来。” 他本来就风趣幽默,见多识广。 席间夹杂著各种荤素搭配的段子,几句话就把三个女人逗得花枝乱颤。 刚刚那点紧张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这顿饭吃得相当愉快。 吃完饭。 苏婉葭借著看新买耳环的名义,把李露拉到了楼上。 小敏则十分识趣地拿著扫帚去了庭院打扫。 偌大的客厅內,只剩下郑萍萍和王学森两人。 王学森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给她倒了一杯茉莉花茶。 他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盯著对面的女人: “看不出来,心理素质还不错啊。” “还能喝茶,还能吃得进饭。” 郑萍萍端起茶杯,手指微微发紧: “其实我想哭。” “唯一一次、也是最好的一次机会,就这么失手了。” 王学森靠在沙发背上,毫不留情地审视著她,发出一声嗤笑: “所以,你还不死心。” “还在电话里向丁墨村解释,试图挽回?” 他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 “你不会真以为,他蠢到会相信你的鬼话吧?” “丁墨村不是傻子。” “你那套美人计,用一次是情趣,用两次就是找死了。” 郑萍萍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得可怕。 “飞蛾扑火。” “不扑一下,你永远不知道那到底是光,还是死亡。” “只要还有半点希望,总归是要试试的。” 她放下茶杯,直视王学森的眼睛。 “你是丁墨村请来的说客?” “要劝我离开上沪的,对吗?” 王学森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没有立刻回答。 “叮!” 他掏出火机点了一根香菸,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郑萍萍冷著脸反问。 “我不走,就会成为李世群对付他的把柄,不是吗?” 王学森点了点头,夹著烟的手指点了点她:“妹子,你很聪明。” “但你错了。” “我是代表李世群来的。” 这话落地。 郑萍萍浑身颤慄起来。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 她意识到自己的使命,甚至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王学森又吸了两口烟,在玻璃菸灰缸里弹了弹菸灰,很隨意的切走了话题:“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你有个未婚夫,曾是上沪航空作战大队的队长,叫王函逊。” “三七年他撤退去了山城,你们就此分別。” “而你的大哥郑亥登,从名古屋飞行学院毕业后,也投奔了他。” 说到这,王学森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直视她。 “你们关係好吗?” 郑萍萍眼眶瞬间红了,咬紧了牙关。 她点了点头。 “我和函逊年少相识,青梅竹马。” “原本打算去香岛完婚。” “只可惜该死的日本鬼子来了,函逊这才与我千里相隔。”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思念: “不过那又怎样?” “有国才有家,国之將亡,儿女私情都是次要的。” “我只恨自己没能杀了丁贼。” “却平平玷污了自己,有愧於函逊。” “每每想到此处,便肝肠寸断,彻夜难眠。” 王学森表情平静,语气淡淡: “最近有给他写信吗?” 郑萍萍摇头,眼神黯淡下去:“从跟丁墨村在一起后,我就没再给他写信了。” “一提笔就觉得心如刀割、羞愧难当。” “你是来抓我的吗?” 王学森摇了摇头:“你做的事,我不想评判。” “我的建议是,你有什么话可以说给我。” “万一你死了,將来有机会,我可以转达给他。” 郑萍萍微微吸了一口气:“你,你让他忘了我,安心杀敌。” 王学森看著她:“就这一句?” 郑萍萍“嗯”了一声。 王学森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回到正题: “李世群让我布置了一个陷阱引诱你。” “今天晚上在沪西大舞厅,以丁墨村的名义约你见面。” 郑萍萍吃惊地看著他,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不应该跟我说这些。” 王学森撇了撇嘴:“我也不想说,直接骗你过去当猪宰就行。” “但看在西伯利亚皮货店,你还有点良心的份上,我决定捞你一把。” 郑萍萍满脸感激,却还是摇了摇头:“不劳烦哥了。” “中统那边已经替我准备了后路。” 王学森当即乐了,嘲讽笑道: “李世群已经把你盯死了,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至於中统,就更信不过了。” 他换了个舒服的坐姿,<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 “这样,咱们打个赌。” “从我这离开后,你去见中统的人。” “你看他们会安排你离开吗?” “徐恩曾肯定是乐意你去山城的。” “毕竟他跟戴笠一样,是出了名的喜欢美女。” “但徐兆林肯定不会同意。” “因为你是他的救命稻草。” “关於他的前程和利益,他一定会以各种方法劝你留下来,再去刺杀丁墨村。” “毕竟,谁知道你回到山城会说些什么呢?” 郑萍萍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中统內部的倾轧有多严重:“就算他们不救我,我也不想连累你。” “我已经暴露了。” “救我风险太大。” 王学森点头称是:“那是自然。” “不过你也不用太感激我。” “我想拉你,也不全是为了你,你对我同样很有价值。” 郑萍萍抬眼看著他,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你既然知道我和函逊的感情,咱们又是兄妹相称。” “希望你別提那种要求。” “那样我寧愿死了。” “丁墨村,我是为了除贼。” “与你,我没有任何理由。” 王学森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就知道你是个骗子。” “什么可以陪我睡,玛德。” 郑萍萍露出一丝愧疚之色。 王学森哼了一声继续道:“放心,不睡你。” “我只是不想失去审讯室主任这个宝座。” “需要借你的手办一些事情。” 说著,他身子前倾,目光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我口述一份名单,你必须一一记下来。” “一个字都不许错。” 郑萍萍神情一凛,坐直了身子。 “张平顺,军统调度科科长,住址毕勛路花园里三弄27號……” 王学森压低声音。 把陈公澍半夜电话透露的人员资料,清清楚楚地陈述了三遍。 郑萍萍闭著眼睛,嘴唇微动,很快记了下来。 王学森正色道。 “重复一遍。” 郑萍萍睁开眼,语速平稳地重复了一遍。 一字不差。 这小妞记性確实不错。 她疑惑地看著王学森:“这些名单是?” 王学森语气冷硬。 “这些都是军统、中统的人渣。” “相信有些名字你也熟悉。” 他指了指外面的街道。 “你已经走不了了。” “如果强行离开,李世群会直接抓捕。” “也就是说,这一关你无论如何也逃不过。” 他盯著郑萍萍的眼睛,一字一顿地交代。 “下午,你去一趟沪西舞厅。” “然后,晚上,你在包里带一把摺叠小刀。” “刀刃上要涂满毒药。” “另外在大衣夹层里缝上几颗子弹。” “晚上去沪西舞厅赴会,假装是要去刺杀丁墨村。” 郑萍萍认真听著,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在厕所水箱里,有一把用袋子封好的枪。” “到时候会有76號的特务去搜身。” “当你身上的东西被搜走后,你必须装作惊慌。” “然后去卫生间水箱把枪拿出来,丟到窗户外边去。” “以此营造你刺杀被发现,销毁证据的事实。” 王学森靠回沙发背上,语气变得极其森冷: “到时候我会亲自抓捕你。” “你会进刑讯室。” 郑萍萍本能的咽了口唾沫,手指微微发抖。 76號的刑讯室,那是人间地狱。 王学森继续往下说: “进去以后。” “丁墨村的太太赵惠敏,肯定会对你施加酷刑。” “这一关你是必须要过的。” “只有经过了刑罚,吐出来的东西才具有可信性。” 郑萍萍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王学森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他的目光落在郑萍萍苍白却又透著倔强的脸上:“你挺过赵惠敏那一关后,我会让叶吉青出面。” “叶吉青跟赵惠敏明爭暗斗不是一天两天了。” “出於对赵惠敏的排斥,她会下场来审你、捞你。到时候,你就可以顺水推舟,把刚才记下的名单吐露出来。” “吐完这些,只要我们抓到了人,你的命就算是保住了。” “先保住你的性命。到时候你们一家会处於软监禁状態。我会安排你去日本大使馆做翻译。” 郑萍萍猛地抬起头,很是惊讶:“去日本大使馆做翻译?”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我岂不是成了彻头彻尾的汉奸?我寧愿死,也不去给日本人做事!” 王学森冷冷地看著她:“命都没了,还在乎名声?” “你或许会背负骂名,但至少你们全家的命能保住。” “待时机成熟,条件合適,你们一家再转移走。” “这才是真正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是不怕死,但没必要带上你的父亲、母亲一块死吧。” 郑萍萍的胸口剧烈起伏著。 王学森知道她在挣扎,继续拋出定心丸。 “將来,即便是徐兆林想杀人灭口,泼你脏水,抹黑你。” “到时候我会和一些其他人给你作证。” 王学森直视著她的眼睛,语气篤定: “请你相信,如果光復后真需要这一天,我说话肯定比徐兆林那个废物有公信力。” 郑萍萍看著他,眼中写满了掩饰不住的惊讶。 她早就觉得王学森不寻常。 一个76號的审讯室主任,居然能同时拿到军统和中统这么多绝密名单,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內心的波澜:“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为什么要帮我?” 王学森嗤笑出声,重新续了支烟:“我是谁不重要,我说过了,这是帮我自己。” “拿你当个由头,巩固我审讯室主任的位置。” “当然,你可以去李世群那里把我卖了。” 说著,他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但別忘了,你想把我当替死鬼,极有可能会成为诬陷。” “而且,审讯室里全都是我的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郑萍萍: “你只要敢张嘴说出第一个字,他们就会立刻剪了你的舌头。” “让你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郑萍萍毫不退缩地迎著他那骇人的目光。 她挺直了脊背,眼底满是感激之色: “我连丁墨村那个贼首和死都不怕,我怎么会卖你。” “你对我好,真心把我当妹妹,我一直都知道。” 王学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嫌弃地摆了摆手:“少来这套。” “我有病啊,投入这么多精力去给人当冤大头的哥。” “问题是我想睡你,你不同意啊。” 郑萍萍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你!” “婉葭、李露还不够漂亮吗?” “她们的身材不比我好?你非要打我的主意!” 王学森砸吧了一下嘴,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不一样。” “丁墨村老在我这炫耀,说你活好、很润。” 他挑了挑眉毛,语气轻佻。 “我要说不想试试,那是假的。” “男人嘛,都有点好奇心。” 郑萍萍狠狠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来。 她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包包:“我得走了。” “我先去见见徐兆林,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態度。”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著王学森。 “如果他能转移我和我的家人,就不劳烦你了。” “如果不能,我会配合你。” “谢谢你……哥!” 王学森跟著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就在郑萍萍准备开门的时候,他突然伸出大手。 在她<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的翘臀上,狠狠攒了一把。 郑萍萍惊呼出声,猛地转过身:“你!” 王学森看了看手心,撇著嘴评价: “手感也就那样吧。” 他心里暗自比较著。 其实还没婉葭有弹性。 毕竟婉葭练过,而且比郑萍萍大一岁,跟自己操练的也多。 跟李露就更没法比了。 老丁这货也是没吃过啥夯的,所以才吹得震天响,在自己这装装面子罢了。 郑萍萍气得直跺脚:“你简直下流,就不能让我对你留点好印象吗?” 王学森一脸无赖相,耸了耸肩: “抱歉,印象对我而言一文不值。” “我这人办事的原则是,多少得盈点利。” “这就算收你点利息吧。” “要不亏得慌,我晚上该睡不著觉了。” “另外,我知道你家里有钱,如果这次你走不出审讯室,你未婚夫那我会替你带话,如果你活了,一百两金子,一分也不能少。” “这世道你家的钱估计守不住,与其早晚被人抄了,还不如给我点。” “贪財好色!行,你要能保住我爸妈,我给你二百两金子。”郑萍萍气归气,心里却是很感激的。 只是翘臀火辣辣的疼,著实让人恼火。 她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快步走出了院子。 王学森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接下来对郑萍萍才是真正的大考。 刑讯室这一关绝对是九死一生。 赵惠敏那个毒妇,估计得把她皮都扒两层。 但必要的刑讯又是必须的。 不吃点苦头,怎么能骗过李世群那个多疑的狐狸。 哎! 王学森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年头做义士牺牲很简单。 想活下来继续战斗,忍受常人所不能,才难啊。 不过,郑萍萍刚刚听到刑讯室时。 似乎並未表现出太多的惶恐。 只能说,这女人大抵是做好了求死的准备。 也是个狠人吧! …… 第一百二十四章 无毒不丈夫 送走郑萍萍,王学森上了二楼。 他走到琴房前,伸手敲了敲半掩的房门。 悠扬的琴声顺著门缝流淌出来。 婉葭正坐在钢琴前。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她的肩头,修身的居家服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她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 弹奏的正是那首《星空》。 李露坐在旁边的软椅上,整个人都听得痴了。 眼下上海滩流行的曲目,无非是贝多芬的古典乐,要么就是百乐门里那些靡靡之音。 这种轻快、灵动,充满现代感和浪漫气息的曲子,直接把她听傻了。 每一个音符都直击心灵。 一曲弹罢。 李露这才从深深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婉葭,这是你自己写的曲子吗?” 婉葭转过身。 她深知李露是个寡妇,平时生活清苦,所以绝不敢在闺蜜面前露出半分炫耀姿態。 她很低调地抿了抿嘴唇,轻声笑道:“学森送我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李露转头看向门口的王学森。 她的眼眸里闪烁著掩饰不住的诧异与羡慕。 “真没想到,你家先生这么有才。” 婉葭隨口接话,语气里透著几分娇嗔:“他呀,平时也不捣鼓这些,心眼都在赚钱上面。” 王学森抱著胳膊走了过来。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名表,语气带著几分市侩:“没钱,能把你养得红光满面吗?” “你们聊吧,我还得回单位。” 李露一听,赶紧站起身来,伸手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摆:“我也该走了,下午医院得开会。” 婉葭走上前来,亲昵地挽住王学森的胳膊。 “学森,要不你送送露露吧。” 王学森眉头微皱,故意拉长了脸,满脸不太情愿的样子: “我赶时间,这也不顺路啊。” 他转头看向李露,语气客套。 “茅夫人,要不你还是打车吧。” 李露是个极有眼力见的女人,立刻顺著他的话往下说:“婉儿,我自己打车就行,不劳烦王先生。” 婉葭有些生气了,蹙起秀眉瞪著王学森:“你送下就多踩一脚油门的事,耽误不了多大事。” 王学森为难地眨了眨眼。 他把婉葭拉到走廊一边,压低嗓音:“现在外边都传我和李露的风言风语,说我跟她有一腿。” “我送她去医院,那不是让人嚼舌根子吗?” 婉葭听了这话,心里甜滋滋的。 看来学森还是很有分寸的,处处顾及自己的感受。 她心思单纯,性格又仗义,伸手拍了拍王学森的胸口: “別人不知道,我知道不就行了。” “你行得端,坐得正,问心无愧怕啥。” 王学森顺坡下驴,连连点头:“是,是,夫人教训的是,倒是我太过小人之心了。” 他转过头,换上一副温和的面孔。 “茅夫人,外边风大,坐黄包车冷,还是我送你吧。” “婉葭说得对,就一脚油门的事。” 李露又谦让了几句,但拗不过婉葭的热情,只能依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坐进那辆宽敞的防弹轿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李露坐在副驾驶上,微微噘起红唇,歉然道:“学森,婉儿待我如此好,我们是不是过分了。” 王学森发动引擎,双手握著方向盘,淡淡笑道: “不过分,婉儿想要的幸福很简单。” “她不知道,就是快乐的。” 王学森目视前方,开始了他的渣男语录输出。 “有时候我们总习惯把真话当成道德標准。” “殊不知,你想说的真话、真相有时候是杀人、伤人的利刃。” “所谓的真话、良言,不过是很多人站在道德高地,故意伤害,噁心人的幌子罢了。” 他腾出一只手,熟练攀索李露丰腴的丝袜大腿: “这就像是一个绝症病人。” “你告知他快死了,他会悲伤、绝望,或许真的就倒下了。” “相反,你说他很好,只需调整好心情、睡眠,吃好喝好,兴许他还能多撑个几年。” 李露轻轻打了一下他的手:“人多,你別乱摸。” 王学森嘿嘿一笑,接著道: “真话、假话不重要。” “重要的是说有益於生活的好话。” 李露看著他,眼眸中充满珍惜与病態的崇拜:“世上怎有你这般人,聪明、睿智,才华横溢,就连说话都这么好听,如饮美酒,令人陶醉。” 她身子微微倾斜,主动靠向驾驶座的方向。 “你就像上天派下来的使者。” “跟你在一起,只有安稳、幸福,没有痛苦、烦恼。” “感觉跟你在一起,我都能活到一百岁。” 王学森挑了挑眉毛,语气变得轻佻起来:“哼,仅仅只有才华横溢?” “难道主要原因不是器大活好吗?” 李露俏脸登时通红,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討厌,当然……有。” 王学森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直接解开了腰带: “正好,歇了两天憋得慌。” “趁著还有点路,给我消个火。” 李露嚇了一跳,赶紧看了一眼车窗外:“不行,这路上来来往往都是人,被人看到多丟人。” 王学森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这还不简单。” 他反手抓起后座上披著的一件宽大风衣。 李露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满脸红晕地看著他。 “就你鬼主意多。” 王学森嘿嘿坏笑,大手伸过去搂过她的脖颈,直接把人按了下去。 然后拿大衣盖了个严严实实。 从外面看,副驾驶上空空如也。 风衣下,只现出能拍打的<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翘臀。 王学森心情大好。 情到深处时,他扬起巴掌,在那<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上拍上一记响亮的。 弹性惊人。 仁济医院並不远,原本十几分钟的车程。 王学森只能开著车,绕著医院附近的路打了几个转。 呼! 终於,他长吐了一口气。 整个人都通透了。 舒服了。 他这才一把掀开风衣。 李露抬起头,脸颊緋红,眼眸中水波荡漾。 她对著遮阳板上的化妆镜,仔细擦了擦嘴,拿出小方盒补好口红。 又拿过王学森的茶水壶,仰起脖子灌了几口。 “达令,我该走了。” “晚上去家里吗,我给你准备几个下酒菜。” 王学森整理好衣著,把车靠边停稳:“今晚就不去了,平安夜,楼里有节目。” 他想起了晚上的抓捕计划,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对了。” “这两天可能会有点乱,你最好待在家里。” 李露乖巧地点头:“知道了,注意安全,慢点。” 她推开车门,踩著高跟鞋下了车。 这女人有了滋润,心情一好,本能就放骚,李露双手一拢微卷的秀髮,翘臀扭的那个一个欢。 玛德! 真圆。 真骚。 甭说。 一想到这样的风韵美人是自己专属情人,予取予求。 还是挺美的。 王学森坐在车里,琢磨著这要是在成都春熙路牵个手,老子也妥妥石油老总范了。 …… 驱车回到76號。 把车停在院子里,王学森拔下钥匙,径直上了楼。 到了办公室。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猛地想起一件事。 忘把占深拉回来了。 这货肯定还在自己家附近转悠呢。 算了。 王学森摇了摇头。 反正来了也是在摸鱼睡觉。 李世群拿了尹鼎一七万大洋,对这货基本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对还是很宽鬆的。 就当给他放假了。 下午五点。 王学森刚给王天牧打完电话。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占深打著哈欠,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直接往沙发上一瘫,满脸不爽。 “怎么没叫我。” 王学森整理著书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我这不寻思著给你放半天假吗?” 占深翻了个白眼,坐起身来:“你早说啊,那我回去了。” 王学森放下文件,喊住他。 “喂,你真走啊。” “我今晚有事,你待会去装备室领枪,晚上得护著我。” 占深重新躺了回去,双手枕在脑后。 “行。” “那我再补会觉。” 他扭了扭身子,眉头微皱。 “最近背上的伤口长肉,痒得难受,我大半宿没睡好。” 他也不见外。 直接往沙发上一躺,抓起旁边的一件外套往身上一盖,就准备睡下去。 王学森看著他这副大爷模样,有些无奈: “你去审讯室睡吧。” “待会叶吉青或者刘忠文来了,看到准得骂你。” 占深闭著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 “爱骂骂去。” “骂急了,老子改天请他们吃子弹,送他们去见阎王爷。” 他翻了个身,把脸朝向沙发內侧。 王学森看著占深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里其实门儿清。 这货就是个缺爱的刺蝟,表面狂得没边,內心孤独得很,极度缺乏安全感。 难得他把自己当兄弟,愿意在这儿赖著就赖著吧。 大不了被叶吉青或者刘忠文撞见了挨顿骂,自己皮糙肉厚,扛著就是了。 他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盘算著晚上的行动。 今晚可是个大场面,两场重头戏连轴转。 第一场,马和途那帮人对陈明楚的刺杀。 第二场,就是给郑萍萍下的套。 也不知道老王那边顺不顺利,能不能把陈明楚那只老狐狸给约出来。这孙子狡猾得很,平时缩在乌龟壳里死活不露面。 要是错过了这次绝佳的机会,以后再想弄死他,估计就难如登天了。 正琢磨著,门外传来两下克制的敲门声。 “王主任,是我。”是王天牧的声音。 “王主任,是我。”是王天牧的声音。 王学森坐直身子。 “进来。” 王天牧推门而入,反手就把门锁死。 他刚要开口,瞥见沙发上四仰八叉躺著的占深,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王学森摆了摆手。 “自己人,但说无妨。” 占深翻了个身,坐了起来,满脸不耐烦地抓了把头髮:“別介,我可不稀罕听你们那些破事,你们聊。” 他伸手去抓衣服,刚拎起来,反应过来这是王学森的外套,又隨手丟回沙发上。 他趿拉著鞋,慢悠悠地晃出了办公室。 王天牧看著他离开,赶紧走过去重新打上反锁,转过头,满眼羡慕地看著王学森: “这傢伙可是个出了名的刺头,我当区长的时候,可使唤不动他。” “果然还得是你啊。” 王学森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语气平淡:“我待人无非是以心交心,对他如此,对你和老林也是如此。” 王天牧感激地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 “是啊,老板是人中之龙,古之玄德,谁不影从?” 王学森朗声笑了起来,指著他虚点了两下:“老王,你这浓眉大眼的,现在也学会拍马屁了啊。” “行了,说正事吧,今晚安排得如何了?” 王天牧拉过椅子坐下,压低了嗓音。 “陈明楚答应了。” “看得出来,做了第一处处长后,接触的人多了,应酬也多,他已经没以前那般警惕了。” “他当初跟我是老军统兄弟,也是有意在76號拉拢我,好站稳脚跟。” “再者,沪西兆丰夜总会是在日控区,76號的地盘,老陈放心得很。” 说到这,王天牧顿了顿,眼神里透出几分兴奋。 “不仅如此,他还专程给浦东郊区武装司令何行健打了个电话,今晚一块约在兆丰夜总会。” “兆丰赌场档次高,何行健平素就好赌上几把。再者,他跟我同为青帮出身,过去关係一直不错。” “我的暗哨刚传回消息,何行健的车已经离开了浦东军营,晚上八点到兆丰夜总会问题不大。” 王学森听完,心里乐开了花。 陈明楚、何行健。 这两个铁桿汉奸,一度让戴笠和委座恨得牙根痒痒,悬赏的价码一加再加。 今晚要是能把这俩货一起收了,绝对是泼天大功一件。 他压制住內心的激动,继续问: “马和途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王天牧神色一正:“马和途向陈公澍立了军令状,今晚不惜身死,也定要刺杀何、陈二贼。” “一同下手的还有丁宝龄和岳清江。” “这俩人平时都是我住宅的私卫。” 王学森看著他,嘴角抽搐了两下,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你身边咋全是军统的人,你还真敢用啊。” 王天牧愁眉苦脸地嘆了口气:“我敢用个屁!” “鬼知道这帮傢伙表面上个个对我忠心耿耿,背地里全是戴笠安插的眼线,还睡了我的小老婆。” “我能活到现在,都觉得是个奇蹟。” 他庆幸地拍了拍大腿。 “还是你考虑周到,当初坚决不用他们参与任何龙腾公司的事,要不然咱俩早露馅了。” 王学森手指敲著桌面,分析道: “这样也好,让戴笠知道你是干了实事的,將来光復了,你也好有个说法。” 王天牧苦笑著摇了摇头。 “希望吧。”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得走了,待久了惹人閒话。” 王学森从抽屉里扯出一张便签纸,刷刷写了几笔,递了过去。 “拿著,你的薪水从下个月起扣一百块,回头交到机要处入档。” 王天牧接过条子一看,瞪大了眼睛。 “李世群真是穷疯了,连老子的工资也砍!” “走了!” 他一把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快传来他骂骂咧咧的抱怨。 “这什么破地方,喝兵血喝到老子头上了!真特么晦气!” 王学森听著外面的动静,满意地笑了笑。 李世群最近经费紧张,暗中指示他在財务上拿丁墨村那一派的人开刀。这戏做足了,李世群那边才好交差。 这也是他敢公然约王天牧来办公“谈话”的原因。 他抬腕看了眼手錶。 快下班了。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行动队: “林队长,你来审讯室一趟,三號。” 掛断后,他紧接著又拨通了李世群的专线。 “主任,我已经通知他了,在三號审讯室见面。” 丁墨村那人有洁癖,嫌地下审讯室阴暗潮湿,血腥味重,轻易绝不踏足。 在那儿商谈机密,隔音效果好,还绝对安全。 …… 三號审讯室。 李世群坐在主审的椅子上,手里夹著烟,视线冷冷地锁定著低头哈腰的林芝江。 王学森站在一旁,把晚上的抓捕计划详细地说了一遍。 说完,他看向林芝江。 “林队长,李主任向来欣赏你。” “如今丁墨村已是日暮西山,这可是你为数不多立功表现的机会。” “怎样?” “考虑清楚了吗?” 林芝江猛地抬起头,迎著李世群的目光,义愤填膺地开口:“丁墨村剋扣薪资,我和弟兄们早就不满了!” “再说了,抓捕中统本就是属下分內之职。” 他深深鞠了一躬:“但凭李主任驱驰!” “若有一字泄露,教我横死街头,不得瞑目!” 李世群脸上阴霾散去,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林芝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芝江,都是自家兄弟,用不著发此毒誓。” “去吧。” “杨杰在沪西舞厅那边等你。” “布置周密点,別出了岔子。” 林芝江心里清楚,李世群这只老狐狸还是信不过自己,特意让心腹杨杰去盯著。 他没有任何不满,恭敬领命。 “是,李主任。” 隨后,他向王学森微微欠身,转身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铁门关上。 李世群转过头,微笑著看向王学森。 “郑萍萍没怀疑吗?” 王学森摇了摇头,语气篤定:“没有。” “我跟她说的是,丁墨村想亲耳听听她的解释。” “这个蠢女人已经疯了,一听说还有刺杀丁墨村的可能,欣然同意了。” 他凑近了些。 “主任,你那边监控得怎样了?” 李世群抽了口烟:“嗯,郑萍萍一家並无异常。” “至少没有急著潜逃的跡象,看来她是真打算孤注一掷了。” “若能抓到郑萍萍的把柄,彻底把丁墨村钉死,你是头功啊。” 王学森立刻换上一副市侩的嘴脸:“谢大哥。” “这要是以前,我肯定得向大哥申请多点奖金。” “但现在处里经费紧张,也只有共度时艰了。” 李世群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伸手指了指他:“你小子。” “不急,这些我都给你记著,绝亏待不了你。” 他话锋一转。 “美货那边怎样了?” 王学森拍著胸脯保证。 “我朋友那边已经在出仓了。” “等清单做好,我就让人运到永兴隆。” 李世群伸手重重拍了拍王学森的肩膀。 “嗯,得抓紧。” “你嫂子那边的朋友都等著呢。” 王学森点头:“大哥放心。” 他心里却是暗自一笑,放心个屁。 一出货,他就会让庆福通知白俊奇抢了。 李世群这个老乌龟,上次哨卡的事,这货出於各种考量愣是忍了下来,至今没再提对白俊奇、张啸林的报復计划。 遇到这么个“忍者神龟”,王学森只能继续出第二招了。 …… 下午六点。 老弄堂里瀰漫著浓重的烟火气。 郑萍萍把头髮拢在帽子里,穿著学生装,小心避开地上的污水坑穿梭在巷子里。 她停在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条缝。 里边一个马脸凶汉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番。 確认没人跟踪,他这才一把將郑萍萍拉了进来。 “得罪了。” 那人没废话,上手就在郑萍萍腰间、包里摸索了一遍,趁机还在她胸口抓了两把。 確定她没有藏枪。 在郑萍萍吃人的目光中,嘿嘿乾笑了一声:“郑小姐,里边请。” 屋里光线昏暗。 徐兆林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腰间繫著围裙,手里拿起锅铲熟练地给锅里的鱼翻了个面。 刺啦。 热油飞溅。 徐兆林转过头,脸上堆起和蔼的笑容。 “萍萍来了。” “快坐,尝尝我煎的鱼。” “我跟你说,我的煎鱼可是一绝。” 他一边说著,一边往锅里倒了点白醋。 大火猛烹,酸香味瞬间激了出来。 徐兆林撒了点盐巴,抓起一把葱花扔进锅里。 “这新鲜的大鯽鱼,就得用白醋大火这么一烹。” “撒点盐巴,来点葱花。” “绝对是世上最好的做法。” 他擦了擦手,解下围裙,指了指桌上刚出锅的鱼:“尝尝。” 郑萍萍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冷冷地看著他。 “我撤退转移安排好了吗?” 徐兆林哦了一句,拿起筷子,挑了一块最肥的鱼肚子放在碗里。 他把碗推到郑萍萍跟前,语气温和。 “萍萍,你先尝尝。” 郑萍萍依旧没动,就这么死死盯著他:“事关我和家人的安危,局里该有所表示吧。” 徐兆林放下筷子,心头冷哼。 徐恩曾在山城连庆功宴都摆好了,就等著他露脸呢。 现在倒好,脸没露著,倒是把屁股露出来了。 根据目击者交代,郑萍萍在现场刻意护著王学森。 显然是这个骚蹄子动了春心,徐兆林甚至怀疑,郑萍萍私下透了情报给王学森。 但此时不是追究这些事的时候。 人尽其用。 趁著这件事的臭味还没吹到徐恩曾那里,他必须榨乾郑萍萍的最后一点价值。 徐兆林拉开椅子坐下,脸上依旧掛著虚偽的笑。 “萍萍,现在李世群的人盯得紧。” “转移你可以。” “但你得替组织和你父母考虑啊。” 他嘆了口气,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一旦你走了,那就坐实了你刺杀丁墨村的嫌疑。” “你的父母,很可能会成为76號泄愤的对象。” 郑萍萍听到这话,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恼火地质问: “你当初不是这么答应我的!” “你说过,不管我是否得手,都会第一时间转移他们!” 徐兆林摆了摆手,示意她冷静:“我知道你很急,但请你先別急。” “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嘛。” 他眼珠子转了转,话锋一转。 “对了,我让你给丁墨村打电话,他接了吗?” 郑萍萍抿著嘴唇,冷冷回答:“接了。” “他邀我今晚去沪西舞厅跳舞,让我当面跟他解释。” 徐兆林一听,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喜形於色: “太好了!”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他站起身,走到郑萍萍面前,语气激动。 “萍萍,你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亲自刺杀他!” 郑萍萍看著眼前这个男人,心里一阵发冷。 王学森说得全中。 徐兆林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只在乎他的前程和利益。 “他已经对我起疑心了。” “你难道就不怕我被他们抓住,死在那吗?” 郑萍萍咬著牙,一字一顿地问。 徐兆林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你放心!” “我一定会派最精锐的手下,去那边协同、保护你。” 他凑近了些,语重心长地劝导。 “萍萍,机会难得,咱们得爭取啊。” “我答应你,今晚不管你成不成功。” “我都会马上转移你的父母。” 郑萍萍看著徐兆林那张偽善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郑萍萍心如死灰,神色却出奇的平静: “你给我把枪吧。” 徐兆林见她答应,心头大喜,连连点头。 “好,我现在就给你。” 他转身走进里屋。 没过多久,徐兆林拿出一把小巧的掌心雷,递到郑萍萍手里。 “萍萍,今有义士,国必不亡。” “我代表中统局,向你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他站直身子,面容肃穆。 “祝你杀贼立功!” 郑萍萍接过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谢谢。” 她把枪放进包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徐兆林站在窗前,透过缝隙看著郑萍萍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口。 他脸上的肃穆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杀意。 “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 “居然还敢给老子脸色。” 他猛地转过身,大手一挥:“老郭。”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 刚刚的马脸汉子走了出来。 “区长请吩咐。” 徐兆林坐回桌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带人去沪西舞厅外边埋伏。” “一旦郑萍萍得手窜逃,第一时间……干掉她” 老郭愣了一下,面露迟疑:“这……局长发了电文,不管如何,得把郑萍萍转移去山城。” 徐兆林重重放下茶杯,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还看不清局势吗?” “这个女人已经暴露了,她又心繫父母,76號早晚会抓到她。” 他站起身,走到老郭面前,压低嗓音。 “正所谓,无毒不丈夫!” “与其让她落在別人手中,把咱们全咬出来。” “不如直接灭了她的口。” “局长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自然不想她死。” “可她不死,咱们就可能会死!” “老弟,你也不想死吧?” 徐兆林拍了拍老郭的肩膀,笑意森寒。 老郭恍然大悟,重重点头。 “明白了。” “属下领命。” 徐兆林独自坐在屋里,拿起筷子,夹起那块冷掉的鱼肚子放进嘴里。 他慢慢咀嚼著。 嗯。 味道真不错。 自己这手艺真是绝了啊。 他都佩服死自己了。 …… 第一百二十五章 抓捕郑萍萍 八点。 沪西兆丰夜总会。 寒风呼啸。 门口站著两排荷枪实弹的日本士兵,刺刀在路灯下寒光灼目。 有了这层保护伞,上海滩的汉奸们更拥有了狂欢的底气。 时不时有汪偽集团高官携带珠光宝气的太太、情人进进出出。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稳稳停在台阶下。 车门推开。 陈明楚与何行健说笑著走了下来: “老陈,这地方的场子够野,比浦东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好多了,今晚咱们可得好好鬆快鬆快。” 陈明楚搓了搓戴著皮手套的手,连连点头。 “天风兄说的是,最近风声紧,难得出来透透气啊。” 台阶上。 王天牧带著几个手下快步迎了过来。 “天风兄,陈兄!” 王天牧拱手抱拳,满脸堆笑。 何行健警觉地扫了一眼王天牧身后的几个生面孔,夹著雪茄的手指了指:“王老哥,这几位是?” 王天牧侧过身,大方地介绍起来。 “我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我的私人卫队。” 说著,他抬手指向身材魁梧的马和途。 “这位是我昔日的副官马和途。” “我跟赵立君闹翻时,小马便跟隨了我,他们都是坚定的反戴斗士。” “平素也隨我在76號听差,陈处长是认识的。” 马和途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向二人躬身行礼。 “何司令、陈处长!” 陈明楚打量了马和途两眼,笑著点头:“天风兄放心,这几位经常在76號出没,要有问题丁、李二位主任怕早死了几百回了。” 王天牧顺势接话笑道:“天风兄还是这么谨慎啊。” “我已经在二楼订好了位置最好的包间,今晚咱们老哥仨听歌看舞,不醉不归。” 何行健见陈明楚这只老狐狸都不慌,自己还怕个球。 当即抬手大笑。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今晚咱们老兄弟不醉不归。”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了进去。 隨同的保鏢也立刻分散开来,一应警戒。 走在队伍最后的马和途,与身旁的岳清江、丁宝龄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公澍的命令很明確。 刺杀固然重要,但他们活著离开同样也很重要。 下手的时间越晚越好。 只有等夜深了,日本兵、76號特务以及警察的巡逻鬆懈下来。 刺杀得手后,活下来的机率才会大增。 马和途低下头,默默摸了摸腰间冰冷的枪套。 枪里压满了子弹。 今晚,註定是个流血的夜。 …… 另一边,沪西大舞厅。 舞厅內张灯结彩。 今天是平安夜,到处掛满了红绿相间的装饰。 舞池中央。 <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们都换上了圣诞风的装扮,白色丝袜紧紧裹著修长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6d“></i>、红色蝴蝶结,身上的圣诞袍子,领口开得极低。 隨著激昂的拉丁舞曲,她们疯狂地扭动著身姿。 裙摆飞扬间,春光若隱若现。 底下的卡座和散台里,马哨、掌声不绝於耳。 男人们的眼睛都快瞪直了,一个个端著酒杯大声叫好。 角落的一个偏僻卡座里。 王学森与杨杰相对而坐,手里端著装满洋酒的高脚杯。 杨杰这货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视线一直在路过的各色美女身上来回穿梭,恨不得把人家的衣服给扒了。 王学森摇晃著酒杯,抿了一口酒,忍不住打趣: “老杨,你天天这么玩,你姐没考虑给你介绍一个吗?” 杨杰收回目光,撇了撇嘴,“怎么没介绍,老子没兴趣。”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她找的人,娘家人都混得不错。” “一旦结了婚,我不就被困住了吗?” “哪像现在这么快活。” 他嘿嘿坏笑起来,凑近了些。 “想搞谁就搞谁,<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少女老子通杀。” “当然了,我要能像你老弟一样娶到婉葭那样的大美人,戒了这一口也不是不可能。” 一想到苏婉葭那越来越火辣、丰润的身姿,杨杰眼里就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妒忌。 说真的,他最近做梦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余爱贞、苏婉葭这些<i class=“icon icon-unie01a“></i><i class=“icon icon-unie08c“></i>。 往往一觉醒来,人虚得不行,床单都得换。 只可惜家姐管得严。 更何况,王学森这货现在正受李主任重用,某些方面又有两把刷子。 说句不夸张的话。 谁想指望从王学森身边挖女人,不说比登天还难,基本上也是没啥戏的。 被这小子睡过的女人,谁不得服服帖帖。 连白玫瑰那娘们都引以为神。 杨杰也只能把对苏婉葭的念想死死按在心头,以免自取其辱。 想到这,他心里有些酸溜溜的,压低嗓音试探。 “听说茅子明的老婆落你小子兜里了?” “我见过那娘们,挺<i class=“icon icon-unie0e3“></i><i class=“icon icon-unie01a“></i>的,那身段绝了。” 王学森放下酒杯,扬眉看著他: “你觉得呢?” 杨杰嘿嘿乾笑:“这还用问吗?” “就她那模子,到现在都没跟別人传出话来,那只能是落你兜里了。” 他凑得更近了,满脸求教的表情。 “我就好奇了,你老弟是怎么做到外边彩旗飘飘,家里还能四海昇平的。” “教教哥哥唄。” 王学森靠在沙发上,双臂展开搭著椅背,眨眼一笑:“老弟,你猜啊。” 杨杰啐了一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又来了。” “每次只要你让猜,基本就没戏。” 王学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急什么。” “等你娶了婆娘,我传你秘诀。” “保证让你后院不起火。” 正说著,舞厅门口传来小小的骚动。 原本喧闹的音乐动静似乎都弱了几分。 王学森抬眼望去。 大厅內,有几个靚丽的女人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惠香夫人。 舞厅內暖气开得很足。 惠香夫人脱去了外面的大衣,里面穿著一件露著香肩的黑色紧身裙。 胸前傲人的雪白紧紧勒出大半。 蛮腰微微的小赘肉,熟味拉满。 宽胯翘臀更是把裙子撑得满满的,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格外的吸睛。 不得不说,王学森平时的情书里,不完全是因为利益。 近乎六成吧。 的確是惦记这一口来的。 周围男人的目光瞬间全被吸引了过去。 有几个喝多了的帮派混混甚至吹起了口哨,立即引来了他身边的日本浪人保鏢呵斥,嚇的赶紧缩到了一旁。 谁都知道这女人惹不起。 紧隨在她身侧的,是方瑶。 方瑶穿著一身淡青色旗袍,气质清冷,却同样美艷动人。 这两人站在一起,简直是舞厅里最亮眼的风景。 杨杰狠狠吞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 “真没想到日本女人也能这么火辣,不愧是日本商圈里的第一名媛啊。” 他压低嗓门,语气里透著几分敬畏与贪婪。 “这女人可不简单。” “她继承了她丈夫日侨商会会长鳩山一郎的財產和人脉,在日本商会很有影响力。” 杨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王学森。 “老弟,你要能拿下她,就能参与日本民生物资分配,是咱们永兴隆的大功臣啊。” 王学森斜了他一眼,端起酒杯。 “你怎么不去?” 杨杰苦著脸,连连摆手:“我算个屁。” “追求她的人多了去了。” “上到政府要员、富家子弟,以及日本军官,下到帮派中人,轮也轮不到我啊。” 他摸了摸下巴,嘆了口气。 “再说了,这种四十岁出头的寡妇,如狼似虎。” “可不是我这身子骨能驾驭的。” “你老弟倒是可以试试。” “你本钱厚,肯定能降得住她。” 王学森放下酒杯,指了指跟在后面的方瑶:“你可以退而求其次啊。” “我看那个方瑶就挺不错的,身段也標誌。” “你待会请她喝两杯……嘿嘿。” 杨杰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睛又亮了起来:“这主意不错。” 正说著,惠香夫人一行人径直朝著这边的卡座走了过来。 惠香夫人的目光在舞厅里扫过,很快锁定了王学森的位置。 她红唇微启,迈著优雅的步伐走近。 王学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他迎上前去,脸上掛著绅士笑容:“惠香夫人,方小姐。” 一见到王学森,惠香夫人清冷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心跳莫名加速。 她当然知道这个小混蛋是谁。 隔三岔五给自己写情书。 信里天天说跟自己老婆办事,还有做梦都要呼喊她名字,想她、念她,还公开求过她贴身衣物的无耻之徒。 这在整个上海滩,不,甚至这个时代,能把无耻做的这么明目张胆的独一份。 这让一向自视甚高的惠香夫人既感到羞耻,又有著该死的吸引力。 那些露骨的字眼,在深夜里拨弄著她的心弦。 也正是王学森的一封封书信,让惠香夫人在无数难眠、苦闷的夜晚熬过了寂寞,日子有了一点异样的色彩。 几天没收到,惠香还挺想他的信件。 当然她很清楚,所有男人都是奔著亡夫遗產和自己娘家在商会影响力来的。 所以她必须保持冰冷、绝情,以此打消那些人的痴心妄想。 而王学森,是唯一一个与眾不同,令她內心神交已久的男人。 正是这份不安,令她每次见到王学森都会心虚、不自在,下意识的躲著他,省的被他发现自己內心羞耻的秘密。 今晚这傢伙的確很帅。 西装笔挺,带著金丝眼镜,透著一股斯文败类的气质。 再结合信里那一条条火辣求爱信息,惠香夫人现在只想马上回家,泡在浴缸里闭上双眼…… “王主任,又见面了。”方瑶微笑著打招呼。 惠香夫人却只是假装他是个毫不起眼的小嘍囉。 收起瞥他的余光。 装作连看一眼都不屑一顾的高傲。 她微微扬起下巴,端著高脚杯,径直从王学森身边走过。 衝著王学森身后的一位商会大员走了过去。 一阵香风飘过。 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 你就装吧。 老子迟早拿下你! 王学森看著她夸张的臀线,恶狠狠地吞了口唾沫。 杨杰在一旁见王学森被鄙视,顿时心里平衡了,舒爽的很。 他端著酒杯凑过来,拿肩膀撞了王学森一下: “老弟,看来你这个情圣也不太好使啊。” “人家连个正眼都没瞧你。” 王学森挑了挑眉毛,收回目光:“是啊,所以我这经,还是不取的好。” 两人又坐回卡座,聊了一会。 舞池里的音乐震耳欲聋。 杨杰看了一眼手錶,眉头皱了起来。 “玛德,这都快九点了。” “郑萍萍不会看穿了咱们的计谋,不来了吧?” 王学森靠在沙发上,晃了晃杯子里的洋酒:“不急,再等等。” “她要不来,咱们就直接去她家抓人。” “横竖逃不过咱们的五指山。” 杨杰阴仄仄地笑了起来。 他凑近王学森,压低了嗓音: “你老弟心够狠啊。” “外边都传你背著丁墨村把她搞了,对自己女人都下得了毒手啊。” 王学森脸色一沉,把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谁传的?” 杨杰愣了愣。 传这话的人就是他自己啊。 他结巴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四,四保说的。” 王学森骂了一句:“我干他媳妇的。” “你乾脆说上海滩是个女人都跟我有一腿得了。” 杨杰嘿嘿直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嘿嘿,承认了。” “外边也传你睡了贞姐。” “要不四保当初跟你可是最好的,咋能掰了。” “我了解四保,你要不是真跟贞姐有点事,他不会跟你较真。” 这话也是他临时编的。 主打一个无中生有,花边达人。 杨杰看著王学森吃瘪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平时都是这小子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今天总算扳回一局。 他端起酒杯,得意洋洋地灌了一大口。 王学森像看白痴一样盯著他,眼里满是无语。 “行了,喝酒吧。” 他是真恼火这货。 这世上很多事,有的没的,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传著传著,假的也成为真的了。 王学森看著方瑶,再看看满脸痴迷的杨杰,眼里渐渐有了喜色。 玛德。 杨杰是叶吉青的心头肉,杀不得。 但他要自己找死,睡了个梅货,可就怪不得自己了。 …… 到了九点。 舞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林芝江快步凑了过来,低声匯报。 “郑萍萍来了。” 两人转头往门口看去。 郑萍萍头髮盘成精致的波浪捲儿。 她今天特意化了精致的妆容,身上穿著一件宝蓝色绸缎礼服,外边披著黑色大氅。 踩著黑色高跟鞋,步履优雅地走了进来。 她扭动腰肢,脸上掛著名媛特有的风情笑意:“王主任,今儿76號来了不少人啊。” 王学森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 “一年就这两天安生日子,大伙儿可不得出来透透气。” 郑萍萍扬起秀眉,目光在大厅里扫视了一圈:“丁主任呢。” 王学森指了指楼上的包间。 “丁主任马上就到。” “林队长,你带她上去吧。” 林芝江往嘴里丟了颗蜜饯,边嚼边走上前,皮笑肉不笑道:“郑小姐,请吧。” 说著,他打了个手势。 几个行动队的特务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隱隱封死了郑萍萍的退路。 郑萍萍露出警惕的神色,往后退了半步。 “我去见丁主任,用不著这么多人吧。” 林芝江侧著头,满脸不屑地看著她:“哪来这么多废话,麻溜的。” 郑萍萍愣了一下,脸上迅速浮起慌张的神色,她转头看向王学森。 王学森竖起食指,正了正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冲她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郑萍萍装作意识到不对劲,玉面一沉呵斥道: “我不见丁主任了,你们让开。” 林芝江猛地靠近她,口袋里的手枪直接抵在了她的后腰上。 他桀桀怪笑起来,眼神凶狠。 “郑小姐,这可由不得你。” “这里是沪西,是我们和日本人的地盘。” “可没洋人保你。” “请吧。” 郑萍萍把最后的希望投向王学森,眼眶微微泛红:“王主任,大哥,你不说句话吗?” 王学森不作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语气平淡。 “萍萍,你就是来陪丁墨村喝酒的,慌什么。” “莫非你心中有鬼?” 郑萍萍死死盯著他,一副落入圈套的咬牙切齿:“你!” 林芝江火了,粗暴地推了她一把: “玛德。” “走!” 他推著郑萍萍就往楼上走去。 到了二楼。 几人把郑萍萍推进一个昏暗的包间。 反手关上了门。 林芝江打了个手势。 老四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一把夺过郑萍萍的包包和风衣,仔细检查起来。 老四把包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口红、粉饼、手帕、套子散落一地。 他摇了摇头,隨手把空包丟在沙发上:“队长。” 林芝江吐掉嘴里的蜜饯核,摆了摆手。 “搜身。” 老四和另外一个军统帮弟兄走上前。 两人粗暴地把郑萍萍推到墙边,按住她的肩膀。 老四的手法极其粗鲁,完全没有把她当成一个体面的名媛看待。 双手在她身上快速摸索。 从肩膀到腰间,再到大腿。 里里外外,连裤衩子都没放过。 郑萍萍咬著牙,强忍著屈辱,手指紧紧抓著裙摆。 “队长,没有。” 老四满手是血,骂骂咧咧地退开。 “晦气。” “这娘们还来事了。” 郑萍萍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们太过分了!” “我要见丁主任,我要状告你们。” 林芝江叼著香菸,眯著眼睛冷笑。 “是吗?” “我代丁主任祝你平安夜快乐啊。” 他顺手拿起了郑萍萍扔在沙发上的大氅,仔细捏了捏领口和袖口。 郑萍萍一看情况不妙。 立刻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我想去洗手间,换个护垫。” 林芝江停下动作,打量了她一眼,笑了笑:“好啊。” “老四,跟著她。” 到了楼下洗手间门口。 郑萍萍转过身,看著五大三粗的老四。 “你还要跟进去吗?” 老四冷笑,咬著香菸烟打肥皂洗手:“不了,我在外边等你。” 待郑萍萍走进去。 刚刚还在和方瑶调情的杨杰,立马放下酒杯,领著两个手下,快步去了夜总会的后巷。 卫生间內,灯光惨白。 郑萍萍快步走到马桶前,掀开陶瓷水箱盖。 里边果然静静躺著一把用油纸包裹的掌心雷。 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微微颤抖。 按照王学森所教的步骤。 她走到排气扇前。 隔著排气扇孔,装作因为紧张要销毁刺杀证据。 把枪从排气扇孔用力丟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 她强忍著即將被抓的恐惧,走出洗手间,站在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刷著她的手指。 冰冷的水流带走了一点手上的温度,却带不走她心底的寒意。 她看著镜子里青春貌美的自己。 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凉。 也许,这將是自己人生的最后一晚。 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看到自己如此甜美、漂亮的脸蛋。 郑萍萍不后悔。 她只是痛苦。 没能杀了丁墨村这个狗贼,枉费了青春和心血。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坚定而决绝。 她知道,一旦走出这扇门,等待她的將是76號那暗无天日的审讯室。 那些沾满鲜血的刑具,那些令人髮指的折磨。 但她別无选择。 她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粉盒。 仔细地扑在脸上,遮盖住苍白的脸色。 又拿出口红,慢慢涂抹在嘴唇上。 鲜红如血。 她理了理波浪捲髮,转身看向老四:“走吧。” 老四一摆手,几个人看著她回到了卡台边。 林芝江抖著她的衣服:“郑小姐,我们在你的衣服里发现了两颗子弹。” 郑萍萍眼神不屑而倔强:“这是诬陷,你们76號最常用的手段。” “小妹,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杨杰。” 王学森一脸不念旧情的摆手。 杨杰戴著白色手套,举著拿起那把丟弃的手枪:“你还挺能藏啊,我们前面清场都没搜出来,2號卫生间丟出来的,刚刚只有你一个人进过去。” “如果郑小姐还不愿承认,我可以去宪兵队申请指纹鑑定。” 这话一出,郑萍萍瞬间脸色沉了下来,浮起一丝无力的苍白。 “萍萍,何苦呢?” “立即带回76號!” 王学森冷笑一声,一口喝乾杯中酒水:“走!” …… 谈谈钱新作来袭,全网抢先更新!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切尽在掌握中 霓虹灯下。 舞池里的音乐还在继续,圣诞气氛正浓。 方瑶端著香檳,穿梭在商人、名流之间,笑容得体又不失风情。 她与一位日本商会的理事碰了碰杯,正说著场面话,余光扫见王学森一行人已经站起来,正往门口走去。 方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 她放下酒杯,快步迎了过来喊住王学森: “王主任,这才几点,今晚大家都准备玩通宵的,怎么这就要走了?” 王学森示意杨杰一行人先走。 杨杰心里掛著方瑶,本想再留,但见王学森使了个眼色,只得悻悻地带人先往门口去了。 王学森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他上下打量了方瑶两眼:“怎么,藤田课长今晚不操练你吗?” 方瑶的笑容瞬间凝在脸上。 她咬了咬牙,压低嗓门:“你这小鬼怎么说话的,亏我还在藤田先生那给你说好话。” 王学森双手插兜,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你这话留著骗鬼去吧。” “行了,我还得回家陪媳妇,走了。” 他说著就要转身。 方瑶跨上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握个手告別一下总行吧。” 王学森笑了笑:“好啊。”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一个叠成四方的小纸条滑进了王学森的掌心。 王学森手收回兜里,眨了眨眼,嘴角上扬,语气忽然变得轻佻起来: “今晚的妆容和衣著搭配很有品味,我很喜欢。” 方瑶盈盈欠身,姿態优雅:“谢谢王少爷讚赏。” 王少爷早死了! 王学森没有多说什么,隨手从经过的酒保托盘上取了杯红酒: “我干了这杯,你隨意,玩得开心。” 仰头,一饮而尽。 酒杯搁回托盘,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方瑶站在原地,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神变得深沉而复杂。 她知道自己已经完了。 梅病確诊了。 现在她唯一想做的就是把毁掉人生的白俊奇干掉。 …… 沪西舞厅外。 夜风刺骨。 街对面的巷口里,三个人缩在阴影中。 老郭搓著手,眼睛死死盯著舞厅的大门。 他身边两个杀手也在等著,一个叼著烟,一个攥著口袋里的枪。 没多久,舞厅大门被推开。 林芝江走在最前面,后面几个行动队的人架著郑萍萍,半推半搡地往门口的汽车走去。 郑萍萍的手被反剪在身后,脸色惨白如纸。 “玛德,不好!” 叼烟的杀手把菸头一甩,骂了句脏话。 “这个蠢女人被抓了,走,去干掉他们!” 他伸手就要拔枪。 老郭抬手在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力道不轻:“你特么脑子进水了?” “你看看周围,全是日本兵和特务,你开枪能有活路吗?” 另一个人缩头缩脑:“那咋办?” 老郭阴著脸,牙关紧咬。 “走,回去给老徐报信。” 三人闪进深巷,飞快消失在黑暗中。 不远处,庆福掐灭了手里的菸头,迅速走到马路对面的公共电话亭里。 他拿起听筒,飞快地拨了一串號码。 铃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喂,是李卫长吗?” “麻烦你告诉丁主任一声,郑萍萍在沪西舞厅被杨杰设局给抓了。” 说完,他啪的一声,掛断了电话。 …… 76號。 汽车停进院子。 王学森下了车,占深立刻迎了上来,腰间別著两把手枪,脸上还带著没睡醒的倦意。 “咋样?” “抓著了。”王学森言简意賅。 杨杰从后面的车上跳下来,整了整领带,朝王学森走过来。 “老弟,我去给我姐夫匯报。” 王学森抬手拦住他:“不急。” 他指了指杨杰手腕上的表。 “太晚了,主任和嫂子早睡了。” “一个郑萍萍,就算是真正的中统分子又怎样?” “先在审讯室看押一晚上,明天再让主任慢慢审。” 杨杰本就急著回舞厅。 方瑶走的时候还衝他拋了个媚眼,那眼神摆明了有戏。 他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顿了顿,他凑过来:“对了,头功是谁的,明天报告老弟知道怎么写吧?” 王学森嗤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我是四保啊,啥都跟你抢。” 他拍了拍杨杰的肩。 “放心,你是首功。” 杨杰眉开眼笑,重重拍了拍王学森的后背:“够意思!走了!” 他一头钻进汽车,油门踩到底,一溜烟驶出了76號的大门。 …… 林芝江和老四押著郑萍萍往地下审讯室走。 走廊里灯光昏暗,每一步的脚步声都被石壁放大了好几倍。 到了审讯室门口。 马老三和麻杆儿连忙迎了过来。 “王主任,林队长。” 林芝江看了看身旁的郑萍萍,又转头看向王学森。 “这女人咋处理?” 王学森没急著回答。 他侧过头,打量了郑萍萍一眼。 她脸色煞白,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之前在舞厅里还强撑著的那股气性,到了这地方,明显泄了大半。 不怕死和不怕刑讯根本是两码事。 再硬的骨头到了这地方,膝盖都得软上三分。 何况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子。 王学森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她的事还没定性。” “再者,过去也曾与我兄妹相称。” 他皱了皱鼻子,佯装嫌弃道:“哦,她还来事了。” “这样吧,给她拉张藤椅进去,再搬个火炉子,配条厚棉被。” “让她今晚在这先休息一晚上,明天待主任定夺。” 马老三挠了挠后脑勺,满脸为难:“这……这没有先例啊?” 王学森斜了他一眼,笑了笑。 “现在就有了。” “照办吧。” 马老三不敢再多嘴,赶紧领著麻杆儿去搬东西。 王学森走到郑萍萍面前。 他抬起手,佯作轻佻地在她脸颊上拍了两下。 力道很轻。 轻得不像拍,倒像是在安抚。 “今晚好好想一下。” “多好的脸蛋,多美的身段,毁了真的挺可惜的。” 郑萍萍配合他演戏,狠狠瞪道:“我要见丁主任。” 王学森收回手,不紧不慢地笑了笑。 “今晚的事瞒不住,你明天就会见到他。” “晚安。” 他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外走。 占深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 林芝江紧追两步,凑到他耳边,压著嗓子问:“老板,我接下来咋走?” 王学森脚步不停,声音压得极低。 “正常就行。” “丁墨村要是问起来,所有事一律推到李世群身上。” 林芝江点了点头:“好。” …… 王学森没有加班的习惯。 占森发动引擎。 王学森拉开后车门钻了进来,整个人往后座一瘫。 车驶出76號大门。 等到了一段僻静的路面,王学森才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捏出了方瑶塞给他的那张纸条。 就著路灯的光亮,他展开来看。 纸条上写著一行雋秀的小字:也许我们可以交朋友。 交朋友? 做朋友可以。 交就算了。 老子怕中毒。 方瑶这个女人,这一手把他弄迷糊了。 据情报,她可是白俊奇的情妇啊。 王学森把纸条点了就烟。 这事不能急。 明天让婉葭去俱乐部找机会跟她聊聊,先摸摸方瑶的底。 …… 回到家,已经將近午夜。 小敏早就歇了。 二楼臥室的灯还亮著一盏小夜灯,光线昏黄而温暖。 婉葭躺在床上,身上盖著锦缎薄被,旁边是一本摊开扣著的英文小说。 看得出来,她很努力地想等他回来。 但奈何苏大小姐是个早睡的命,生物钟比闹钟还准。 王学森看著她安静的睡顏,没由来地心里踏实。 一个女人能在这种兵荒马乱的年月里睡得跟小猪一样安稳,只说明一件事。 她信他。 把他当成了遮风挡雨的屋檐,当成了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那根柱子。 有时候被人需要,也是一种享受。 王学森轻手轻脚地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掀开被子上了床。 刚躺下。 婉葭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眼睛没睁开,手就先摸了过来: “你可算回来了。” “我下去给你热点吃的。” 王学森一把搂住她的腰,把人按了回来。 “不了,我不饿。” 婉葭靠在他怀里,眯著眼睛抬头看他:“事情办得怎样了?” 王学森一只手揽著她的肩,盯著天花板。 “郑萍萍这边如期进行,人已经押在审讯室了。” 他顿了顿。 “不过,我估计赵慧敏不会放过她。” 赵慧敏是丁墨村的夫人,出了名的妒妇。 早就对郑萍萍不满了。 如今郑萍萍落了网,等於把肥肉送到了老虎嘴边。 一通折磨和羞辱,那是跑不了的。 “明天丁墨村十有八九会保郑萍萍。” “他越保,赵慧敏越恨。” “只会火上浇油。” 婉葭彻底清醒了,拉著他的衣袖,急切地说:“你得帮她呀。” “萍萍是义士,她做这些不是为了自己。” 王学森瞪了她一眼:“注意你的言辞。” “她是中统,这话传到戴局长耳里,比说你是红票还严重。” 婉葭撇了撇嘴,把脑袋缩回被子里,闷闷地应了句:“好吧。” 王学森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我已经在想法子了,只要不出意外,她的命肯定是能保住的。” 婉葭沉默了片刻,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比起萍萍,我什么都不是。” “只会打牌、吃喝玩乐。” “我也是废了。” 王学森侧过身,把她下巴抬起来: “谁说的?” “你把我伺候好,把身体养好,將来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就是最大的功劳。” “谁说的?” “你把我伺候好,把身体养好,將来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就是最大的功劳。” 婉葭的脸腾地红了:“这是份內之事。” 她顿了顿,又说:“陈明楚那边呢?” 王学森往下一躺,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不知道,现在日本兵还在巡逻,老王的人估计不好下手。” “等电话吧。” “如果刺杀成功了,今晚肯定会有人给我打电话。” 他打了个哈欠。 “睡觉。” 婉葭往他怀里蹭了蹭,眼睫毛扑闪了两下。 “要不……我去洗洗?” 王学森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別介,我是真困了。” 婉葭噘了噘嘴,乖乖把头枕在他胸口。 “好吧,睡觉。” 屋子里安静下来。 两个人很快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 叮铃铃! 电话响了。 王学森条件反射般睁开眼,黑暗中摸到了床头柜上的话筒。 “餵。” 那头是庆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兴奋。 王学森听完,微微一笑:“好,我知道了。” 他坐起身,声音沉稳。 “另外可以执行第二步计划了,让白俊奇劫了这批美货。” “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这点钱我还是亏得起的。” 电话那头应了。 “时间不早了,你快休息去吧。” 咔噠。 话筒放回原处。 他看了眼墙上的闹钟。 已经是凌晨三点。 庆福刚转场盯完梢。 就在不久前,兆丰夜总会门口发生了枪击案。 陈明楚与何行健当场中弹身亡。 王天牧侥倖逃过一劫。 下手的正是马和途一行人。 目前宪兵队正连夜追捕凶犯。 王学森长长地吐了口气。 二贼伏诛。 苍天饶过谁! 死得好,大快人心啊。 陈明楚和何行健,一个是军统叛徒、76號情报处副处长,一个是投了汪偽的和平军司令。 两条狗的命,今晚算是被老天收了。 他心情愉悦,刚要躺下。 叮铃铃! 电话又响了。 王学森皱了皱眉,拿起话筒。 那头传来胡君鹤一如既往阴惻惻的声音。 “听说了吗?” 王学森假装迷糊,揉了揉眼睛。 “老胡,又出什么事了?” “哦,没什么,明天再说。” 王学森还没来得及答话,那头就掛断了。 嘟嘟嘟。 玛德。 谜语人最烦,就爱玩这套。 不就是陈明楚遇刺嘛,有啥不能明说的。 不过,陈明楚死了,对老胡也是个打击。 胡君鹤一直想自立山头,从上次他能搞到陈明楚的绝密情报来看,两人已经私下达成了合作。 陈明楚这一死,胡君鹤又少了一张好牌。 不管如何,拔掉了戴笠心头一根刺。 这次也算是大功一件。 陈公澍那货少说也得分自己几十两金子奖金吧。 他嘿嘿笑了笑,把话筒放了回去。 婉葭被这一连串的铃声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怎么了……” 王学森一把压住她,翻身凑到她跟前,眼里带著挡不住的兴奋: “我来兴致了,必须得来一发庆祝庆祝。” 婉葭猛地清醒了大半,抓住他的衣领:“陈明楚伏诛了?” 王学森点头。 “是。” 婉葭顿时兴奋得差点叫出声来:“太好了!总算是除掉了这个狗汉奸!” 她掀开被子就要起来。 “不睡了,必须庆祝!我这就去洗!” 王学森一把將她按了回去:“洗个屁。” “老子专打硬仗!” 说著,他翻身把婉葭压在了身子底下。 ……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铺了一地碎金。 王学森心情好,早上又奋起和婉葭在浴室里又折腾了一通。 下了楼。 小敏早就摆好了早饭。 他吃了三个鸡蛋,两碗粥,四根油条,这才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出门上班。 占深在门口等著,替他拉开车门。 一路无话。 路上,日本军车正在四处巡弋,哨卡明显多了。 到了大楼门口。 时不时有日本兵捧著文件进进出出,楼里的科员也一个个面露惊慌之色。 王学森正好在大厅里遇到了胡君鹤: “老胡,出啥事了?” 胡君鹤说:“走,去我办公室说。” 边走,他低语:“昨夜凌晨三点多钟陈处长和何司令在兆丰夜总会被人枪杀了,行凶的是王天牧的私人卫队,过去的老军统部下。” “什么,陈处长!”王学森大惊道。 “老弟,现在军统无孔不入,可得当心点。” 进了办公室,他带上门给王学森倒茶:“你说现在这叫什么事?” “抓郑萍萍、茅丽颖,没我的份。” “好不容易老陈跟我关係好点,又被崩了。” “特么的,老子就像是被瘟神给赶著了,倒霉啊。” 王学森脸色沉重道:“是挺险的,还好我昨晚没去兆丰,要不估计也难逃一枪。” 王学森顺著他目光看去,老黄历! “啥,啥意思?”他不解问道。 “你看看这两天不是杨公忌日,就是诸事不宜,就不是能出门的日子,老陈这是冲煞了。”胡君鹤解释道。 “不是,老哥,你还信这个?”王学森有点懵。 胡君鹤乾笑道:“老弟,老祖宗的智慧,有时候你不得不信啊,出门不看黄历,你就等著吃亏吧。” 王学森说:“行,回头我也买一本去。” “行,估计今天有得忙了,王天牧那边主任宪兵队和主任交给我了,我得去问话,就不跟你扯了。”胡君鹤说著,拍了拍王学森的肩膀: “记得买黄历,错不了,当心著点吧。” “知道了。” 王学森脑中灵光一闪,没想到胡君鹤还有这个习惯,日后倒是个可以利用的点。 真是天助我也啊。 …… 一进办公室,他就犯了困。 整个人往沙发上一靠,双腿搭在茶几上,眯著眼打起了瞌睡。 昨晚就睡了三个多小时。 剩下的时间,一半在接电话,一半在庆祝。 两样都耗精神。 砰! 门被推开了。 丁墨村黑著脸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著暗灰色的西装,头髮倒是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的青黑很重,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 进门就兴师问罪。 “你怎么搞的?” “我让你去劝她离开,萍萍怎么被人给抓了?” 王学森从沙发上坐直身子,揉了揉太阳穴,一脸委屈:“叔,这事我也不知道啊。” “我约了她去跳舞,然后商量离开的事。” “谁知道一进舞厅,她就被杨杰的人控制了。” 他摊开双手,语气无奈:“很明显,李主任已经盯她很久了。” 丁墨村咬了咬牙,伸手指著他。 “我以主任的身份命令你。” “这个女人不能用刑,不能重审。” 王学森嘆了口气:“人是杨杰抓的,这个……” 丁墨村一步跨到他面前,眉峰竖了起来: “你还不明白吗?” “郑萍萍要是中统,后果十分严重!”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这样,你隨我去见李世群。” 王学森看著他。 老丁今天跟平时不一样。 这货平时能躲就躲,能绕就绕,鲜少跟李世群正面硬钢。 今天是真豁出去了。 看来郑萍萍在他心里的分量,比外界传的还要重。 王学森想了想,点头道。 “行,只要李主任同意不审,我就放了郑萍萍。” 他站起身,正要走。 楼道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高跟啄地声。 一个面颊略显乾瘦的妇人出现在门口。 她穿著一件枣红色呢子大衣,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薄唇紧抿。 一双眼睛瞠得老大,死死盯著丁墨村厉声叫道: “怎么,还想保那个小贱人?”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这女人正是丁墨村的夫人赵惠敏。 用脚指头也能想到,赵惠敏极有可能是李世群暗中让人通的气,专门过来治丁墨村的,好省的他跟老丁直面硬钢尷尬。 丁墨村本就惧內。 再者赵惠敏过去对郑萍萍的存在早有不满。 如今被堵在这了,丁墨村一时间脸色铁青,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 赵惠敏也不搭理他,冷冷瞪著王学森: “从现在起这个女人我来审,没问题吧?” 王学森笑了笑道:“按照规矩不可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您是丁夫人,是我婶,当然可以。” 其实76號审女犯人,叶吉青和余爱贞也有上手的时候。 而且赵惠敏就是李世群找来的,自己去阻止,就是两边得罪,没这个必要。 更何况,这原本就在他的算计之內。 郑萍萍这顿毒打是不可能避免的。 否则证词没有说服力。 送走这对夫妇,王学森直接去了李世群办公室,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不过估计老李这会儿被陈明楚的事绊住了。 估计也是焦头烂额。 当然,对王学森来说,这是多点开花的大胜仗。 现在他只需等待时间发酵,收取自己的战果。 ……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的地盘我做主 12月27日,晴。 冬日阳光稀薄,洒在76號院子里,遍地金黄。 王学森心情不错。 陈明楚、何行健伏诛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上海滩。 日本宪兵队连夜搜捕凶手,76號上下也跟著鸡飞狗跳了两天,不得不说陈公澍还是有两把刷子的,马和途等人连夜就转移出了上沪。 这足以证明,並非山城方面的渠道无能。 纯是看上边有没有把底下当人。 郑萍萍要是老陈的人,一家子恐怕早就转移走了,哪用得著在这受罪。 王学森今天的行程很简单。 去涩谷准尉那喝茶聊天,顺便谈了哨卡抽水和郑萍萍的事。 涩谷现在已经活通透了,儼然有了几分老油条的味道。 这傢伙近来没少给冈村送礼,前段时间刚刚从士官级准尉正式晋升成少尉军官。 而且,涩谷比冈村还贪婪,秉承的原则是:蚊子腿也是肉。 只要能办到的,几万的事办。 给几千、几百照样能办。 王学森跟他谈了分成,这位76號的直管少尉,不假思索就同意了驻卡宪兵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允许李世群的人借著哨卡抽水。 至於郑萍萍的事,更是一口应了下来。 管理76號事宜,本就在他权限职责之內。 而且他官小,上边有冈村罩著,没那么多顾忌,压根就不在乎丁墨村背后的外务省势力。 同时,作为日本帝国军人,涩谷对赵惠敏无视纪律公然干预76號审讯更是十分恼火,有意借著这事严肃整顿风纪。 谈完正事,王学森与涩谷又閒聊了一番,一直聊到上午十一点,他才起身告辞。 出了涩谷的驻地,他没走正门那条路。 而是故意从家属楼方向绕著走,打算去找叶吉青谈谈。 郑萍萍那边快撑不住了,该走下一步棋了。 路过家属楼下,叶吉青正陪著云香、云书盪鞦韆,淡青色的丝绸旗袍与肉丝<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6d“></i>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润泽。 偶尔弯腰的瞬间,<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臀线极是令人心醉,就连边上的护卫都时不时偷偷瞥上几眼。 不过她的心情显然並不算好。 偶尔孩子一皮,少不了要骂上几句。 王学森收回目光,笑著打了声招呼:“嫂子。” 叶吉青正推著鞦韆,冷不丁听到声音,扭头一看。 见是王学森,她原本阴沉的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 最近赵惠敏在楼里闹得不像话。 领著一群女流氓进进出出,把地下审讯室当成了自家后院。 李世群有意放纵她审讯郑萍萍。 说白了,老李不愿正面得罪丁墨村,让赵惠敏这个醋罈子冲在前头,自己躲在后面看戏。 暗中还给叶吉青下了死令,不得参与郑萍萍的事。 这让向来以大姐大自居的叶吉青气坏了。 赵惠敏在76號作威作福,叶吉青连插嘴的份都没有,只能干瞪眼。 搁谁谁不憋屈? “学森,没上班吗?”叶吉青问。 王学森迈步走过来,双手插在呢子大衣的口袋里:“刚去涩谷准尉那坐了会儿,反正閒著没啥事。” 他说著,蹲下身,张开手臂。 “云香,来,让叔叔抱抱。” 云香从鞦韆上跳下来,张著小胳膊扑了过来。 王学森一把抱起她,捏了捏她<i class=“icon icon-unie028“></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脸蛋,逗弄道:“云香真是隨了嫂子,小美人胚子。” “长大了肯定是上海滩第一美人。” 叶吉青被他夸的笑靨如花,伸手点了他一下:“长得好有啥用,这世道还得会嫁。”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冷意。 “你就像那个郑萍萍,长得漂亮,非得给丁墨村做小。” “这下好了,落赵惠敏手里。” “能不能活还不知道呢。” “妈妈,啥叫做小啊。”小云香睁著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问道。 叶吉青本就在气头上,忍不住掐了她一把:“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王学森赶紧把云香放了下来,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冲云书招了招手:“云书,带妹妹去那边玩会,叔叔跟你妈说几句话。” “好的,王叔叔。”云书乖乖牵著云香跑远了。 叶吉青往旁边走了几步,离开了鞦韆架,站在一棵光禿禿的法国梧桐下。 她压低了嗓子:“你这个审讯室主任真的不管管吗?” “我听说昨晚赵惠敏弄了一堆老鼠进刑讯室,把郑萍萍折腾得惨叫了一晚上。” 王学森站到她旁边,表情沉了下来,缓缓点头。 “我听说了。” “先让她上的绳索,磨了半天。” “然后全身抹上蜂蜜,往裤襠里放老鼠。” “专奔著下三路去的,整了个血肉模糊。” “手段残忍至极。” “这女人真就是畜生投的。”叶吉青看著他,语气里带著一股催促的意味:“你跟郑萍萍好歹过去也是朋友。” “如今人家鳩占鹊巢,你这个审讯室主任不得有点表示?” “就任由赵惠敏无法无天?” 王学森苦笑著摇了摇头。 “嫂子真是菩萨心肠。” 他嘆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 “您说我这个审讯室主任,平时被人当奴僕一样使唤、吆喝,我能不有气吗?” “赵惠敏算个屁。” 这话说得直白,叶吉青眉毛一挑,没打断他。 王学森接著哼道:“她在这作威作福,不知道的还以为76號现在还姓丁呢。” “要论大姐大,那也得是嫂子您。” “她还在这装,依我看还是没端正位置,分不清现在楼里谁说了算。” “把自己当慈禧太后呢。” 叶吉青嘴角微微一动,脸上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得意。 但她没表现出来。 王学森瞥了她一眼,继续添柴: “过去在名流酒会上,她指使嫂子您端茶倒水惯了。” “哦,现在改天换地了,她还这副德行。” “这不就是欠……训嘛。” “真特么的没眼力架。” 叶吉青终於绷不住了,轻轻戳了他胸口一下,翻著白眼:“行了,你少在这刺激我了。” “就你这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她上下打量了王学森两眼:“你是心疼美人儿,想插一手了吧。” 王学森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就我这点小心思,啥都瞒不过嫂子您。” 笑完,他收了收神色,语气认真了许多。 “不过,我见不惯姓赵的压嫂子一头,这是发自肺腑的。” “再者,甭管郑萍萍是不是中统,我跟她过去兄妹相称过。” “赵惠敏这般挟私报復,手段之残忍令人髮指,於公於私她这是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他嘆了口气,摊开手:“我倒是想管,杀杀她的威风。” “关键这是大哥下的令,我也没法干预啊。” 叶吉青瞥了他一眼,嘴角似笑非笑:“你有话就直说吧,滑头。” 王学森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到最低。 “我想请嫂子去大哥那吹吹风。” “差不多就该得了。” “丁墨村到现在都没再保郑萍萍,这就是咱们审讯的最大利好。” “郑萍萍熬到现在,又被赵惠敏羞辱,心理防线肯定崩了。” “我这时候去劝几句,指不定有奇效啊。” 他藉机闻了闻叶吉青身上淡淡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幽香,继续道: “我最担心的,还是丁墨村暗中指使赵惠敏杀害郑萍萍。” “如此一来,咱们这一通功夫就全白忙活了。” 叶吉青没立刻答话,手指撩了撩被风吹开的旗袍裙摆,心里却是门儿清。 老李还能不知道这个? 但他打的是宪兵队名义抓捕的郑萍萍。 现在要干预,坐实抓人加审讯,那就彻底把丁墨村得罪死了。 甚至会被冠上恶意戕害的由头。 上次两人內斗,影佐禎昭和冈村队长就已经对老李很不满了。 郑萍萍固然重要。 但要扩大化,在法理上落了下风,极有可能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不,局面僵在这了。 自家老李同样在等王学森开这口呢。 只是没想到这小子倒沉得住气。 眼睁睁瞅著郑大美人遭酷刑,硬憋了两天一声没吭。 不过也算王学森这小子识趣,总算开口了。 要不老李该坐不住了,找王学森谈话了。 事虽然一样照办,但在领导顏面、心计上来说,会让向来沉稳的老李落了下乘。 想到这,叶吉青笑了笑: “学森,你大哥毕竟是副主任,得叫赵惠敏一声嫂子。” “你也知道赵惠敏是个泼妇,耍起泼来谁的面子也不给。” “她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万一不给你大哥面子,扫了顏面传出去影响声誉啊。” 王学森眉头一皱,装出一副理解的样子,吐了口气。 “也是。” 他停顿了一下,试探著问,“那大哥的意思是?” 叶吉青白了他一眼:“什么叫你大哥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 王学森连忙点头,赔笑道:“对对对,嫂子的意思是?” 叶吉青招招手,待他靠的更近了,凑在他耳侧吐气如兰: “你不是跟涩谷准尉关係好吗?你请他出面,以宪兵队调查的名义接管了刑讯。” “如此,赵惠敏不就乖乖就范了吗?” “她总不会狂到在日本人面前撒泼吧。” 王学森立刻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连连点头。 “嫂子,不瞒你说,涩谷少尉对赵惠敏也十分不满。” “你说咱们是特务机关,是严肃、铁血的暴力机关,又不是丁墨村的宫殿。” “自己人容著她撒泼就算了,日本人可是冷血无情的。” “涩谷少尉没动她,那都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 “既然嫂子你发话了,我回去立即给涩谷少尉打电话,让他派宪兵前来处理这事。” 叶吉青一听,眉开眼笑:“哎,要不说还是你懂嫂子的心,一点就透。” 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话锋一转。 “对了,哨卡和美货的事谈的怎样了?” 王学森往边上走了两步,凑在她雪白的耳廓边低语:“哨卡的事谈下来了,涩谷可以对几个油水大的岗位放水。” “但他拒绝了分成,只要求嫂子每个月给他三百个现大洋。” “我算了下啊,三百个大洋,按黑市汇算大概在一千二到一千五百块之间。涩谷还要给督查的士兵分一些,也就剩个八百多。” “咱们岗哨抽水远远不止这个数,这买卖还是稳当的。” 叶吉青笑著点头,眼中闪过贪婪的亮色: “那是自然,老规矩,抽水嫂子回头给你拿一成。上次的钱,我昨儿打完牌已经给婉葭了。” “你放心,挣钱的事嫂子不亏你。” 王学森立刻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微微躬身:“那是,说真的,嫂子比我丈母娘对我还好呢。” “哦,美货我已经放在老地方了,嫂子今晚派人去取就成了。” 叶吉青笑得比花儿还灿烂:“好,我今晚让杨杰去取。” “阿杰跟我的关係你也知道,你大哥老瞧不上他了。这小子没少在我这吐苦水,嫌没机会立功晋职。” “抓捕郑萍萍的事,你的报告我看了。” “你把功劳都记在他头上,嫂子都记心里了。” “平日啊,你得帮衬帮衬他。” 王学森摆了摆手,做出一副大度的模样:“我觉的杨队长其实想多了。” “我要是他,爭啥功啊,反正有你和大哥在,又少不了荣华富贵。” “躲在后边,清閒著玩唄。” 叶吉青深以为然地点头:“我也是这么劝他的,可他不听啊。” 她看了眼远处正在盪鞦韆的两个女儿。 “行了,我还得看孩子。” “你赶紧把这个郑萍萍给接管了,赶紧让赵惠敏滚蛋,我真是噁心坏了。” 王学森躬身领命。 “嫂子放心。” “嗯,你忙吧。” 叶吉青心头阴霾尽消,扭著<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腰肢找孩子去了。 王学森站在原地目送了一番,这才转身离开。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李世群不想脏了手,叶吉青想爭面子,他正好借力打力,把赵惠敏这个疯婆娘扫地出门。 回到地下审讯室。 走廊里的空气阴冷潮湿,夹杂著浓重的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 王学森推开审讯室沉重的铁门。 赵惠敏不在,估计是去食堂吃饭了。 屋里只留下两个五大三粗的悍妇,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嗑瓜子。 瓜子壳吐了一地。 王学森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在了刑架上。 郑萍萍浑身不著寸缕,被死死绑在木架子上。 她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皮开肉绽,鞭痕、烫伤交错。 尤其是下半身,更是惨不忍睹,血肉模糊成了一片。 边上的铁笼子里,几只硕大老鼠正上躥下跳,发出吱吱喳喳的叫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王学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世道,好死不如赖活。受点苦,总比丟了命强。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径直走到审讯桌前,啪嗒一声,按下了桌上录音机的开关。 “二位,审讯重地,麻烦你们出去,不要影响我们的工作。” 王学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左边那个脸上有颗黑痣的壮硕妇女停下嗑瓜子的动作,斜著眼睛打量了王学森一眼。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她一口吐掉嘴里的瓜子壳,起身破口呵斥。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悍妇也跟著站了起来,双手叉腰:“就是,你算哪根葱,快滚。” 王学森冷笑一声,双手插在口袋里:“我是审讯处主任,你们叫我滚出去?” 那两个悍妇根本不知天高地厚,在这76號里仗著赵惠敏的势,早就横行霸道惯了。 “那又怎样,丁夫人说了,除了她谁也不许踏入这里一步。” “你一个小白脸难道还敢插手丁主任的事?” 黑痣妇人指著王学森的鼻子大骂。 “得罪了丁主任,隨时让你滚蛋。” “听不见吗?” “快滚!” 两人叫囂。 王学森笑眯眯地看著她们,眼神冷如冰霜:“二位,我没听明白,你们的意思是丁主任让你来的?” 黑痣妇人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 “废话,不是丁主任,我们进得来这吗?既然知道了,那就赶紧滚。” 王学森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色陡然一沉,声音变得严厉: “丁主任素来秉公处事,我劝你们不要打著主任的旗號违规行私刑,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那两个悍妇愈发狂躁了,根本听不进这些官腔。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滚啊。” 黑痣妇人一边骂,一边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推王学森的肩膀。 王学森站在原地没动。 一旁的麻杆儿猛地抬起右脚,狠狠踹在了她的肚子上。 “啊!” 黑痣妇人惨叫一声,一屁股墩在了地上。 另一个悍妇见状,愣了一秒,隨即尖叫起来,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 “好胆!” “保护主任。” 审讯室另外两名科员一看这还得了,同时抓起椅子爭先砸了过去。 咔嚓! 那女人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软倒在了地上。 王学森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厉声大喝。 “老三!” 门外一直候著的马老三立刻带人冲了进来。 “把她们俩绑起来,拉隔壁去,上顿满汉全席。” 王学森语气森寒,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马老三等人这几天被赵惠敏的人呼来喝去,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 此刻听到命令,哪还会客气。 一窝蜂衝上去,揪著那两个悍妇的头髮就往外拖。 审讯室的强度一般分三种。 吃点稀的,就是隨便打几耳光,上老虎凳这种。 上硬菜,就是扎竹籤子、盐水皮鞭,伤筋动骨一类的。 满汉全席,则是烙铁、电刑轮番上阵,基本就是奔著弄残弄死去的。 这两个蠢妇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將面临什么。 “你们敢!我是丁夫人的人!” “放开我!救命啊!” 悽厉的惨叫声在走廊里迴荡,很快就被隔壁沉重的铁门隔绝。 人一带走,审讯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老鼠笼子里的吱吱声。 王学森走回桌前,关掉了录音机。 他走到木架子前,看著已经奄奄一息的郑萍萍。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出血,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王学森伸手解开她手腕上勒进肉里的粗糙麻绳。 失去支撑,郑萍萍的身子软绵绵地往前倒。 王学森一把托住她,顺手脱下自己身上的呢子大衣,將她那残破不堪的身体紧紧裹住。 他半抱著她,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转身从桌上的暖水瓶里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唇边:“还好吗?” 郑萍萍勉强睁开眼睛,瞳孔还有些涣散。 她颤抖著抬起手,捧住茶杯,就著王学森的手喝了一小口,稍微恢復了一点生气。 “死不了。” 顿了顿,她轻声问:“我父母还好吗?他们没受我的牵连吧。” 王学森看著她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们没事,正在跑关係捞你。” “不过找的都是市政那边的人,投错了门路,纯粹白花冤枉钱。” 郑萍萍紧绷的肩膀微微鬆懈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事我就放心了。”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钟后,她再次开口:“中统有想过营救我吗?” 王学森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这个为了任务把自己弄得不<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样的女人,终是缓缓摇了摇头。 意料之中的事……郑萍萍看著他的动作,释然的苦笑了一下。 没有怨恨,也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王学森掐灭了手里的半截菸头,站起身。 “我送你去医务室。” 他刚要伸手去扶她,审讯室的铁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砰! 门被人在外面狠狠一脚踢开,重重地撞在墙上。 赵惠敏带著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士,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郑萍萍,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尖声叫了起来。 “姓王的,你什么意思,谁让你放了这个小贱人的!” “婶子,借一步说话。”王学森挤出一丝笑意。 赵惠敏不瞒哼道:“有话就在这讲,我知道你和这个小贱人有私情,老娘话放这了,谁也別想保她。” 王学森笑意微冷:“是吗?” “婶子,我提醒你一句,你在这动私刑,已经违背了楼里的审讯规矩。” “都把人整成这样,该消的气也消了,凡事留一线差不多得了。” 赵惠敏瞪著他:“嘿,我怎么听著你在教训我呢?” “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你算什么东西,要没有我家老丁照著你,你能坐上这个位置吗?” “滚出去!” “滚出去?” “嗯!” 王学森头歪向一边,笑著嘬了嘬腮帮子。 陡然,他眼神一厉,猛地侧过身来反手一记势大力沉的巴掌抽向了赵惠敏。 …… 第一百二十八章 从今天起,我跟哥走 根据您的阅读歷史,我们为您推荐了p>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炸开。 赵惠敏被打得趔趄,高跟鞋崴了一下,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她脑瓜子嗡嗡作响,左边脸颊麻胀的失去了知觉。 足足愣了好几秒,她才猛地缓过神来,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五官扭曲地尖叫起来: “小杂种,你敢打我!” 王学森面无表情,抬手又是耳光抽在了她另一边脸上。 啪! 这一巴掌比刚才更重。 赵惠敏彻底被打懵了,重重地撞在旁边的审讯桌上,嘴角溢出了血水。 “叫你一声婶子,真以为给你脸了。”王学森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语气森寒刺骨。 “这里是七十六號的审讯室,是执行公务的地方,不是你撒泼打滚的后院。” 赵惠敏捂著脸,头髮散乱,像个疯婆子一样喘著粗气。 她平时横行霸道惯了,连李世群、叶吉青都得敬著三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你……你反了天了!” “来人,给我拿下这个孽种!” 她声嘶力竭地衝著带来的两个卫士咆哮。 那两个卫士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动手。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一阵沉重的军靴声。 唰唰唰! 几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肩上掛著三八大盖,如狼似虎地闯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涩谷的亲信小冢四郎。 他目光阴鷙,虎视眈眈地扫视著屋內的人。 刚刚还像头母老虎一样叫囂的赵惠敏,眼神一接,瞬间清澈了。 真特么贱骨头。 王学森心里冷笑。 这种女人,欺负自己人是把好手,各种作威作福,一旦对上日本人,立刻就变成了只会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王学森没理会赵惠敏,用流利的日语吩咐小冢四郎: “这个女人公然闯入审讯重地,干涉办案,並妄图对重要嫌犯杀人灭口。”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愈发严厉:“我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她暗中勾结中统,企图破坏我们的调查。” “请把她带走,严加审问。” 小冢四郎猛地併拢双腿,恭敬地低头哈腰:“嗨!” 他一挥手,两个如狼似虎的日本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赵惠敏的胳膊。 赵惠敏这下彻底慌了神,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学森!別!別这样!”她顾不上脸上的剧痛,拼命挣扎著喊道: “都是自家人,有话好说啊!我可是你婶子啊!” 日本兵可不管她是不是主任夫人,粗暴拖著就往外走。 “放开我,我不是中统!” “我要见墨村!” “我是七十六號主任夫人,你们无权这么对我,不能这么对我!” 赵惠敏悽厉的惨叫声在走廊里迴荡,渐渐远去。 王学森不屑的啐了一口,叫人把郑萍萍从刑架上解下来,用担架抬著,紧急送往仁济医院救治。 看著担架被抬走,王学森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他很清楚,今天这两巴掌,打的不仅仅是赵惠敏的脸,更是斩断了和丁墨村之间那点虚偽的上下级关係。 丁墨村在七十六號败局已定,大权旁落,继续跟著他混没有半点前途,甚至还会被牵连。 现在的重心,必须全面、彻底地偏向李世群。 但如果转变得太生硬、太功利,很容易让李世群起疑心,觉得他是个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势利小人。 现在好了。 赵惠敏送上门来找抽。 她当著那么多人的面,一口一个“小杂种”、“孽种”地辱骂。 要知道,王二少可是国府元老王士重的孙子,名门望族之后。 赵惠敏的辱骂,是对整个老王家门楣的践踏。 作为一个心高气傲的世家子弟,面对这种侮辱,翻脸发作、大打出手,简直是再合理不过了。 而且,赵惠敏作为丁墨村的妻子,她的所作所为,在外界看来很大程度上就代表了丁墨村的意志。 借著这个由头,王学森可以名正言顺地和丁墨村撕破脸。 李世群不仅不会怀疑,反而会觉得他是个受了委屈,念及与郑萍萍兄妹之谊的可用之才。 毕竟换做自己是老李。 对属下的能力固然看重,但忠诚、人情味远在能力之上。 啪! 他顺脚踢开了赵惠敏散落在地上的一只高跟鞋:“蠢女人!” 正所谓:贤妻旺三代,恶妻招祸来。 老祖宗的话总是有道理的。 李世群为什么能把七十六號经营得风生水起,手底下笼络了一大批死心塌地的人? 这就叫差距! …… 夜幕降临。 晚上十点,仁济医院。 特护病房外的走廊里,特务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李世群和叶吉青在一大队特务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王学森掐灭手里的烟,快步迎了上去: “主任,嫂子。” 李世群停下脚步,温和笑了笑:“学森,辛苦了。” “分內之事。”王学森答道。 “老刘,跟我进去看看郑萍萍的状態。”李世群转头吩咐隨行的刘忠文。 “是,主任。”刘忠文微微欠身。 两人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叶吉青留在走廊里。 她从身后隨从手里接过一个保温饭盒,递到王学森面前,眉眼含笑:“学森,饿了吧?嫂子给你带了生煎包子,还热乎著呢。” 王学森也不客气,接过饭盒打开,抓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谢谢嫂子,我还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叶吉青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轻笑了一声,隨后压低声音:“我刚才去宪兵队的羈押室看了赵惠敏。” “好傢伙,两边腮帮子肿得跟发麵馒头似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小子下手可是够狠的啊。” 王学森咽下嘴里的包子,装出一副懊恼的样子嘆了口气: “嫂子,您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 “她一进来就出口成脏,骂得那叫一个难听,连我爷爷也骂了。” “我一时没忍住脾气就……哎,这次算是闯祸了。” “丁主任知道了,明天肯定得找我麻烦。” 叶吉青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別怕,他姓丁的现在自身都难保了,哪有功夫管你。再说了,有你大哥护著你,怕他干什么?” 她伸手帮王学森整了整衣领,语气透著亲昵:“赵惠敏那个泼妇向来囂张跋扈,我早就想抽她了。” “你今天这两巴掌,算是替嫂子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王学森立刻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有嫂子您这句话,我这颗心就算放回肚子里了,只要大哥和嫂子不怪罪我鲁莽就行。” 说著,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手錶,低声道:“对了,那批货別忘了取。” 叶吉青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放心吧,我来医院之前,已经给杨杰打过电话了。他现在应该已经带著人去仓库提货了,出不了岔子。” 王学森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片刻后,病房门被推开。 李世群走了出来:“学森,带上录音机,准备做笔录。” 王学森连忙把手里的饭盒递给旁边的科员,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嫂子,那我先进去忙了。” 叶吉青笑著点头:“快去吧,办正事要紧。” 病房內。 郑萍萍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难看。 卫士拎著一台笨重的进口录音机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插好电源,隨后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学森,你来问,老刘,你负责记录。”李世群坐下,淡淡开口。 王学森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 他看著郑萍萍,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和郑重: “郑小姐。” “李主任日理万机,今天愿意亲自来医院看你,这份诚意已经给足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盯著她的眼睛: “你在地下审讯室被丁太太百般羞辱、差点连命都没了。这期间,丁墨村一直没有露过面,连个屁都没放。” “个中意思,已经再明確不过了。” “如果你到现在还指望他会念及旧情出面捞你,那就是纯粹在往死路上走。” “我甚至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此时此刻,整个上海滩最希望你赶紧死掉的人,就是他丁墨村。” 郑萍萍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交代吧。”王学森靠回椅背上,语气放缓了一些,“李主任的能量很大,只要你肯配合,他会確保你和你父母的安全。” 郑萍萍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嘴唇,看向坐在沙发上抽菸的李世群: “如果……如果我招了,你们確定不会再派人监视、恐嚇我的家人吗?” 李世群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个是自然。” “只要你招了,你就是自己人。” “你父亲虽然是顽固分子,即便他不愿意出来为日本人和汪先生做事,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们也不会去为难他老人家。” 郑萍萍惨然一笑,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她绝望地点了点头:“谢谢主任。我招。” 王学森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稍等。 他起身按下录音键,伴隨著轻微的电流底噪,磁带开始缓缓转动。 “郑小姐,咱们可以开始了。”王学森坐直身体。 “说说你的身份吧。” 郑萍萍深吸了一口气: “我……我不能完全算是中统的人。准確地说,我是为敌工会干事的。” “最早的时候,是季源溥发展的我。” “他离开上沪后,中统片区由徐兆林接手。后来山城为了整合上海的情报线,我就被併入了敌后工作统一委员会。”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的同事里,既有中统的人,也有军统的人。当然,我平时主要还是为徐兆林工作。” 王学森目光一凝,紧跟著追问: “那你刻意接近丁墨村,委身於他,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 郑萍萍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的冷意。 “为了刺杀他。” “没別的原因吗?”王学森看著郑萍萍,目光锐利如刀。 “要不你以为呢?”郑萍萍自嘲苦笑。 “徐恩曾一直想打压戴笠,在蒋面前爭宠。” “刺杀丁墨村这种级別的汉奸,哪怕丁已经没有实权了,对徐恩曾来说依然意义重大。” “这是能直接摆上蒋案头的政绩。” 王学森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这女人看得很透。 山城那帮高层,满脑子都是派系爭权夺利,底下人的命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换取功劳的筹码。 “那你觉得丁墨村知道你的身份吗?”王学森紧盯著她的眼睛。 “这点很重要,希望你如实交代。” 郑萍萍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我觉得他知道。” “他多次拒绝我的邀请,尤其是上次皮货店刺杀行动后,以他干特务的直觉,不可能不察觉到异常。” 王学森身子前倾,逼近了些:“我可以不可以理解为,他不揭穿你,是为了保护你。” “或者说,他爱上你了。” 李世群与刘忠文互相对视了一眼。 两人脸上皆是浮起了一丝阴冷的浅笑。 这个问题妙极了。 只要坐实丁墨村包庇中统女特工,他在日本人那里就会失去信任。 郑萍萍沉默了两秒,缓缓点头:“我觉得是吧。” “赵惠敏在审讯室殴打我的时候,多次破口大骂,说丁墨村对我情根深种,被我迷了心智。” “所以她才会那般恨我,往死里折磨我。” 王学森继续追问,语气越发冷峻,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好,现在我问你最紧要的一个问题。” “丁墨村有没有私下跟中统联繫?” “尤其是汤甑扬事件,他是否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包括他手底下的人。” “据我们查明,茅子明曾私下向中统透露过情报。” “他作为丁墨村的贴身秘书,做这种掉脑袋的事,是否得到过丁墨村的暗中授意?” 郑萍萍垂下目光,仔细地思考了起来: “我不清楚。” “但他跟我閒聊时说过,唐惠民与汤甑扬私交不错。” “其他的我不太清楚。” “他这人生性多疑,很少跟我谈论工作方面的事。” “我的任务是找机会刺杀,问多了会引起他警觉,所以平素也很少主动打探。” 这番回答虽然模糊,但杀伤力十足。 唐惠民是丁墨村提拔起来的人,只要把这潭水搅浑,丁墨村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很好。” 他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倒了半杯温水,递到她手里,暂缓了询问的节奏。 待郑萍萍喝了几口水,王学森再次开口: “郑小姐,我们感受到了你的诚意。” “不过光有这些空口白话还是不够的。” “宪兵队抓人、放人,都要结合口供和实打实的证据。” “既然你在敌工会工作,负责联络协调,应该对他们的人员底细很熟悉吧。” “我们需要你交出一些名单。” “我想这对你並不困难。” 郑萍萍咬著嘴唇,眼神闪烁不定,透著对背叛信仰的恐惧和挣扎。 李世群站起身,负手踱步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郑小姐,这是你唯一可以活著和家人团聚的机会。” “我希望你能把握住。” “想想你的父母,他们正满心期待等你回家。” 一提到家人,郑萍萍正好藉机偽装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眼眶泛红,绝望地落下了几滴眼泪: “好,我招。” “可以给我笔吗?” “我实在说不出口他们的名字。” 李世群满意地点头:“理解!” 他转头看向王学森,“给她纸和笔。” 王学森从西装內袋取出隨身的小笔记本和钢笔,递了过去。 郑萍萍颤抖著手接过笔。 笔尖落在纸上,她闭了闭眼睛,隨后睁开,在纸上快速写下了一个个名字。 片刻后,她停下笔,將笔记本递还给王学森。 王学森接过,没看,直接递给了身旁的李世群。 李世群接过来,仔细扫了一眼。 李世群接过来,仔细扫了一眼。 好傢伙,密密麻麻写了一摞。 军统、中统的人都有。 看来郑萍萍在敌工会的地位不低,掌握的情报信息远超他们的预期。 李世群仔细甄別著上面的名字。 他的確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 这些人有的是情报处早就盯上的鱼饵,有的人藏得极深,在上沪军统、中统內部地位还不低。 还有些是黑市里的常客。 这份名单不可能是郑萍萍在短时间內胡编乱造出来的。 含金量极高啊。 这足以证明郑萍萍是真心投靠,彻底断了后路。 李世群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认识这么多人?” 郑萍萍低声回答,语气透著一股心灰意冷的麻木:“是的。” “他们有些是覬覦我的美色主动靠近。” “有的是希望利用我名媛的身份和人脉,在黑市帮他们倒卖东西,中饱私囊。” 李世群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將那页纸撕下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怀里。 他给王学森使了个眼色,示意今晚的审讯可以结束了。 王学森关掉录音机,脸上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笑意: “萍萍,恭喜你,你解脱了。” “放心吧,以后李主任会照顾你。” “你和你的父母都会很安全。” 郑萍萍微微欠首致谢:“谢谢李主任,谢谢哥。” 李世群转身走到病房外。 刘忠文像个幽灵一样紧隨其后。 走廊里,冷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李世群把那份名单递给刘忠文。 “你怎么看?” 刘忠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名单真实性可靠。” “现在当务之急,主任应该立刻上报晴气中佐和冈村队长。” “第一是迅速抓人,扩大战果。” “不过,我估计郑萍萍被捕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拖了两天,很多人收到风声早就潜逃了。” “正好,咱们可以借这个机会,向日本人控诉丁墨村纵容妻子故意破坏审讯,耽误了最佳的抓捕时间。” “把跑掉的人的责任,全扣在丁墨村头上。” “再结合这份口供,我估计丁墨村离滚蛋必將进入倒计时了。” 李世群欣然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兴奋: “好主意。” “立即通知四保,全城搜捕抓人。” “我现在就去见晴气中佐。” 他转头看向站在病房门口的王学森。 刚想让王学森送叶吉青回家。 但转念一想,孤男寡女大半夜的在车里,实在不太妥当。 李世群的目光迅速掠过王学森,落在了身后的警卫身上: “小李,你带一队人送夫人回去。” 叶吉青站在一旁,哪还不知道自家男人那点醋罈子心思。 她原本还想著在车上多跟学森聊聊天,眼看著这大好机会也得黄了。 她扭著丰腴的腰肢走到王学森面前,笑问道:“学森,你明早想吃什么,嫂子给你做。” 王学森嘴甜得很,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亲昵: “嫂子隨意,只要是你做的,我都爱吃。” “行,那我走了。” 她在小李等人的护送下,踩著高跟鞋咯噔咯噔地走远了。 待李世群一行人彻底离开,王学森转身走回病房,顺手带上了沉重的木门。 郑萍萍靠在床头,向他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兜兜转转,我想做英雄,结果到头来却成了汉奸。” 王学森拉过椅子坐下,<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静静地看著她。 “你看我像汉奸吗?” 郑萍萍仔细端详著他的脸:“看著像。” “不仅像汉奸,更像是祸害姑娘的人渣、混蛋。” “但我知道你的心是热的。” “茅女士还活著,就是最好的证明。” 王学森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山河破碎,余者奋发。” “不见得刺杀丁墨村,捨身取死就是唯一的出路。” “活著,也许你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变的愈发柔和:“另外不要有心理负担。” “你供出的这些人,本就是打著抗日的幌子,私底下吃人血馒头、中饱私囊的傢伙。” “他们死不足惜。” 郑萍萍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估计从今天起,你再也不会想睡我了。” 王学森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机,不置可否地点头。 “或许吧。” “不过,目前我还没法送你去跟王函逊团聚。” 郑萍萍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去了。” “他在天上飞,我在地下跑,想他了就抬头看看,挺好的。” “从今天起,我要跟著你,帮你。” “希望你不要拒绝。” 王学森白了她一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你特么几个意思!” “现在被人整成了烂货,倒是赖上老子了。” “之前就会装死,给我画大饼。” 郑萍萍语塞:“我,我……你要不帮我,带我一程,我都不知道余生该往哪走了。” “算了。” “谁让餿主意是我出的呢。” “好歹你会说外语,留下来帮我也行。” 王学森本来也没打算放她走。 他现在正需要忠诚、能干的好手,郑萍萍经歷了残酷的生死大关,而且有很丰富的搞情报经验,人才难得,就这么放走了太可惜。 郑萍萍脸上浮起一丝羞愧的红晕,低下了头:“谢谢哥。” 王学森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的褶皱。 “你好好歇著。” “外边站岗的都是李世群嫡系,丁墨村和徐兆林的人摸不进来。” “放宽心睡就是了。” 郑萍萍乖乖点头:“我现在就像是脱去了枷锁的重生者。” “今晚,肯定能睡好。” 王学森摆了摆手,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 “你要是伤口疼得厉害,就抽几颗。” 他从怀里摸出镀金打火机和半包香菸,隨手扔在了床头柜上。 推开门,走廊里的冷风吹在脸上。 王学森大步走向楼梯口。 他今晚还有绝佳节目。 第二步的计划已经启动。 白俊奇和杨杰那边,可有一场好戏要上演。 期待啊! …… 第一百二十九章 王少爷,够诚意了吗? 《谍战代號:申公豹》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法租界,梦幻大舞厅。 洗手间外的昏暗走廊里,白俊奇浪嘰嘰的挠著裤襠,脸上掛著畅快、扭曲的笑容,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著亮片短裙的<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 <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整理著肩带、裙摆,看著白俊奇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幽怨与鄙夷。 本以为遇上了上海滩大名鼎鼎的白家二少,今晚会是一场浪漫多金的邂逅。 谁能想到,这堂堂白二少就是个银样鑞枪头。 裤子还没脱利索,事情就已经结束了。 更抠门的是,这混蛋提上裤子逗狗一样往地上丟了块大洋就算完事了。 玛德,打发叫花子呢! 钱没捞到,人也没爽到。 什么狗屁白家大少,就是个纯纯的废物。 白俊奇根本不在乎女人怎么想。 他只要自己爽了就行。 准確地说,他享受的不是那点欢愉之乐,而是把病毒播撒出去的变態<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 为了提高传播的成功率,他还专门研究出了一套阴毒法子。 他特意留了长长的指甲,办事的时候,先用指甲狠狠破女人一层皮。 见了血,留了毒,这病就算稳稳噹噹种下去了。 这些混跡在舞厅里的<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和名媛,一个个贪財好利,夜夜都离不开男人,换床伴比换衣服还勤快。 也不知道哪个倒霉的接盘侠,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爽啊! 白俊奇想到这,忍不住嘿嘿低笑出声。 只是代价也是有的,他的身体已经快被掏空了。 隨著梅病进入二期,他最近总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 最要命的是健忘。 前一秒脑子里还在琢磨的事,下一秒就能忘得一乾二净。 比如现在。 白俊奇停下脚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进卫生间之前,他打算跟小胖子说什么来著? 脑子里一片空白啊。 白俊奇烦躁地摇了摇脑袋,晃晃悠悠地顺著走廊往卡座的方向走去。 卡座里,庆福正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吃著一碟精致的奶油糕点。 看到白俊奇回来,他连忙放下盘子,笑眯眯地迎上去: “白少,您这速度……真是兵贵神速啊。” 白俊奇一屁股坐进软皮沙发里,端起桌上的洋酒灌进嘴里,皱著眉头盯著庆福: “小胖,你前边跟我说什么来著?” 白俊奇揉著太阳穴,“我被刚才那个娘们给搞迷糊了,脑子有点断片。” 庆福眨了眨小眼睛,装出一副认真的模样:“白少,您今晚还没给我陪酒费呢。” 白俊奇一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少特么扯淡,不是这个。” 庆福挠了挠泡麵捲髮,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想起来了。” “您前边说,每日三连斩,今晚这是第二个,还差一个呢。” “嗯嗯,对,这个算一件。”白俊奇乾笑著连连点头,脸上的阴鬱散去不少。 “待会我再物色个水灵点的,凑个圆满。” 他顿了顿,眉头又皱了起来,手指在玻璃桌面上烦躁地敲击: “不对,不止这个,还有件正经事。” 庆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白少,我想起来了。” “您前边不是说,张老大让咱们去黑市打听李世群最近的动静,要卡死他的经费吗?” “卡住了经费,76號就会內訌散伙,到时候日本人就不得不扶植你了。” “我这边刚好打听出了一点眉目。” 白俊奇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没错,就是这事!” “快说!” 庆福凑近了些,小声道:“我有个朋友的妹妹,在法租界一家高档俱乐部当服务生。” “据她私下里透露,李世群的老婆叶吉青,前段时间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批美国货。” “以黑市数倍的利润,在太太圈里疯狂兜售,简直是赚麻了。” “而且,叶吉青还在太太圈里放了话,说这两天又会到一批新货,品相更好,数量更多。” 白俊奇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不应该啊。” “我跟威尔逊先生基本上谈妥了。” “走我乾爹张啸林的渠道,全面垄断苏浙沪三地的美货市场。” “叶吉青一个老娘们上哪去搞这么多美货?” “谁在背后给她供货?” 庆福精明的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挑拨的意味: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事八成是王学森在背后帮她搞鬼。” “您想啊,王家以前在上沪的时候,跟各国大使馆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威尔逊看在老王家的面子上,从指甲缝里漏点货给王学森,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又是这个王学森!” “怎么特么哪哪都有这小子,阴魂不散!” “他抢了老子的马子苏婉葭,让老子在上海滩丟尽了脸面。” “现在又特么跑来跟我爭美雅子小姐!” “这也就罢了,他居然还敢在美货的生意上横插一脚,动老子的奶酪!” 白俊奇越说越气: “他真以为傍上个李世群,在76號当了个破主任,老子就治不了他了是吧!” 庆福在一旁痛心疾首地直拍大腿,脸上表情比白俊奇还要愤怒:“可不是嘛!” “白少,这姓王的就是条疯狗。” “这货就像是天克您一样,有点啥好事,有点啥油水,他嗅著味就来。” “简直令人噁心啊。” “嗯?”白俊奇瞪著庆福,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 “你特么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天克老子?” 庆福心里暗笑,表面上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连连摆手: “哎哟,白少,您听错了。” “我的意思是,白少您才是王学森的命中克星!” “他蹦躂得再欢,早晚也得栽在您的手里。” 白俊奇冷哼了一声,靠回沙发上:“这还差不多。” “你查到他们这批美货的出货仓在哪了吗?” “查到了。”庆福立刻点头:“就在苏州河边上的一个隱蔽货仓里。” “我的人前边刚打来电话,说叶吉青今晚可能就要走货。” “而且,就在半个小时前,有人看到76號杨杰带了一队人,鬼鬼祟祟地往苏州河那边去了,肯定是去提货的。” 啪! 白俊奇猛地抬起手,结结实实地在庆福后脑勺呼了一巴掌:“臥槽!” “特么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白少,我冤枉啊。”庆福捂著后脑勺,委屈巴巴地苦著脸: “我刚才正准备跟您匯报呢,是您自己说,先爽完了回来再说。” “这不,您一回来,自己就把这茬给忘了嘛!” 白俊奇被噎了一下,老脸微红,觉得面子上掛不住。 他转过头,正好看见坐在边上的刘发宝。 刘发宝正端著一杯酒,色眯眯地盯著一个穿著暴露的<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白俊奇心头火起,抬起皮鞋,狠狠一脚踹在刘发宝的腰眼上: “你也是个不中用的废物!” 刘发宝猝不及防,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他疼的呲牙咧嘴,刚想发火,正见庆福冲他暗暗摇头。 刘发宝只能憋屈地爬起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滑稽笑容: “白……白少,您踹我干嘛啊?” 白俊奇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让你平时多去打探点消息,你特么倒好,光知道拿老子的经费,喝老子的好酒。” “这么大的事情,你一点屁风都闻不到,留你有个鸟用!” “我,我这不也一直在努力打听嘛。”刘发宝低著头,小声嘟囔。 “努你玛的头!”白俊奇又是一脚踢过去,“还特么愣著干嘛,赶紧去给老子叫人,准备抓人去啊!” 庆福连忙伸手拦住白俊奇:“白少,您先等等,別衝动。” “李世群手底下那些特务可不是吃素的。” “咱们就这么直接衝过去,万一他们死咬著不承认,硬说是76號的公家物资,咱们拿他们也没辙啊。” “拿贼拿赃,这事得办得名正言顺才行。” 白俊奇停下动作,皱著眉头看向他:“那你说怎么办?” 庆福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献计: “特高课的行动股股长平谷少尉是您的结拜兄弟,你打个电话,请他带队出面。” “另外,咱们再从特高课的羈押室里,隨便找一个愿意反水的犯人,给他点好处,让他做个偽证。” “就说苏州河仓库里的那批货,其实是白家的物资,结果被本地的小帮派给偷了,偷偷转移到了那里。” “有平谷少尉压阵,又有犯人的口供,咱们这叫名正言顺地追回失窃物资。” “到时候人赃並获,就算李世群亲自来了,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白俊奇听完,哈哈大笑。 他抬起手,照著庆福的后脑勺又是一巴掌:“好小子!” “真不愧是老子身边的孔亮,肚子里有两把刷子啊!” 庆福缩了缩脖子,乾笑纠正:“白少,是诸葛亮,字孔明。” “老子能不知道是诸葛亮吗?”白俊奇眼睛一瞪,不爽地冷哼: “老子就要说他是孔亮,孔亮!怎么,不行吗?” 庆福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行,行,您说是孔亮就是孔亮。” “还有……” 啪! “玛德!”白俊奇毫无预兆地又是一巴掌呼在庆福的后脑勺上,打得庆福一个踉蹌: “老子打人的时候,最討厌別人躲了,下次再敢躲,老子抽死你。” 庆福捂著脑袋,满脸堆笑:“是,是,下次绝对不躲了。” 白俊奇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去,赶紧给老子把福寿膏备好,我要在车上抽两口提提神。” “另外,马上给平谷少尉打电话,让他带人直接去苏州河。” “老子就不信整不死李世群这帮垃圾。” 说完,他猛地一拍脑门: “差点忘了,老子的每日三连斩还没完成呢。” 白俊奇转过身,目光在舞池边缘扫视了一圈。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穿著红色旗袍的<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 他大步走过去,《谍战代號:申公豹》正在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毫不客气地伸手搂住<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纤细的腰肢,顺势在她的<i class=“icon icon-unie040“></i><i class=“icon icon-unie056“></i>狠狠捏了一把。 <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娇嗔一声,顺势软倒在他怀里。 白俊奇跟舞厅的经理打了个手势,搂著<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大门。 庆福赶紧跟了出去,钻进了刘发宝的副驾驶,反手重重关上车门: “老刘,你没事吧?” 刘发宝死抓著方向盘,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崩提了!这小子越来越顛。” “一天天大烟、女人玩的跟神经病一样,弟兄们日子还咋过?” 刘发宝越说越气:“我好歹也是青帮通字辈的,以前在堂口谁不得敬著几分?” “现在好了,成天被当孙子训。” “要不是怕得罪张老大,老子早就不干了。” 庆福嘆了口气,换上一副感同身受的苦瓜脸:“老刘,你的能力、实力,兄弟我还能不知道吗?” “老实说,白少確实对你有失尊敬。” “这要搁日本人没来之前,我和白少恐怕连拜你门子的资格都不够。” “先忍忍吧,和气生財。” 刘发宝深吸一口香菸:“和气我无所谓,问题是財在哪?” “以前我还能带弟兄们搞点外快。” “现在表面上是进了特高课,给日本人办事很威风。” “实际上呢,搞的钱全是姓白的,他也没分给弟兄们三瓜两枣啊。” 刘发宝斜眼瞥了庆福一下,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 “就说你老弟,黑市路子广,人也机灵,你跟著他赚到钱了吗?” “没有!平时喝酒、吃饭掏钱的也多半是我。”庆福苦著脸,佯作无奈: “打认识白少,不说多了,我至少搭进去了四千块。” “更要命的是,这脑瓜子一天冷不丁的就要吃上几巴掌。” “我都怕哪天被打成痴呆了。” 说到这,他斜瞥著刘发宝,又嘆了口气:“哎,没法啊。人家是白少,是张啸林的乾儿子。” “不上船还好,上了船那就是当牛做马的命了。” “认命吧。” 刘发宝突然恨恨地骂了一句:”王学森、李世群也都是帮废物。” 庆福愣了一下,眨了眨绿豆小眼:“咋说?” 刘发宝冷哼一声,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哼,但凡他们要有点能耐,弄死了姓白的,咱们不就都解脱了吗?” 庆福嚇了一跳,佯作大惊之態: “兄长慎言!这话要落到白少耳朵里,咱们可是要丟命的。” “他不死,咱俩没有出头之日,一辈子都只能给人做狗。”刘发宝咬牙切齿。 “他要死了,你老弟在黑市搞活,我回青帮打开渠道。” “咱们兄弟联手合作还怕挣不到钱吗?” 说到这,刘发宝死死盯著庆福,透著一股狠劲: “小胖,我可是把你当兄弟,跟你掏心窝子了。” 庆福立刻换上一副郑重的表情,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谢谢大哥信任。” “咱先稳著看看局势吧,要白俊奇组不成什么新特务机关,到时候再做打算也不迟。” 刘发宝冷笑连连:“李世群可是出了名的恶狼、毒蛇,我就不信他能忍一辈子。” 庆福附和乾笑: “嘿嘿,那还不简单。” “刘哥,待会咱们逮到鱼了,你给下点猛料不就得了。” …… 夜色渐深。 老宅內。 王学森坐在红木书桌前,先给美雅子回了一封信。 信里除了常规的嘘寒问暖,主要针对藤田一的病情做了隱晦的关心和探问。 根据美雅子之前信里透露的信息,藤田一最近咳嗽越来越严重,口腔溃疡。 脖子上还长了硬疙瘩。 在美雅子的反覆劝说下,才去陆军医院检查。 虽然没说具体结果,但藤田一的心情变的极度糟糕,经常在家里大发脾气。 王学森边写信边笑了起来。 这症状,妥妥的梅毒症状。 白俊奇这孙子造孽不浅,果然把藤田一拉下水了。 方瑶那个女人,简直就是个行走的毒源。 写完美雅子的信,王学森又开始给惠香夫人写信。 字里行间透著直白的撩拨和思念,极尽渣男之能事。 写完信,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里边有一款他亲手用木头做的棒棒。 惠香夫人越是装作对他视而不见,越说明心里有鬼。 他最近忙著对付白俊奇,马上元旦还要去跟美雅子见面,没太多时间去炮製这个女人。 正好用这东西先钓一钓她。 等彻底搞垮了白家,再去跟惠香夫人慢慢谈日货贸易的事,顺便收点利息。 封好信封,王学森看了一眼手錶。 十点。 是时候去见见方瑶,交个朋友了。 …… 法租界,一处隱蔽公寓。 王学森按响了门铃。 很快,方瑶穿著一件丝绸睡袍出现在门口,脸色苍白,曾经引以为傲的嫵媚风情荡然无存。 “你来了。”方瑶的声音有些沙哑。 王学森进屋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说吧,你想怎么个交朋友法。” 方瑶咬紧了嘴唇,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白俊奇那个畜生,他不仅把病传染给我。” “还成天把我当狗一样使唤、威胁我。” “他甚至扬言要把我的床照贴在电线桿子上。” “不仅如此,他为了结交上层,把我的照片当礼品送人,並经常威胁我去陪夜。” “我好不容易攀上藤田一。” “最近藤田一明显疏远我了,我的荣华富贵,我这辈子全毁在这个畜生手里了!” “王主任,我想他死!” “等等,你离我远点说话。” 王学森点燃根烟『消毒』,表情冷漠:“哭解决不了问题。你想报仇,我可以帮你。” “你要我怎么做?” 方瑶猛地抬起头,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王学森冷笑了一声。 他才不会因为她几滴眼泪就完全相信这个女人,托出自己的计划。 想到这,他淡淡道:“下次他再找你约会,或者有什么动向,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其他的,你一律不用管。” 方瑶毫不犹豫地点头,咬牙切齿: “好!只要能弄死他,我什么都听你的。” 该死,忘带口罩了……王学森一分钟都不想多待,站起身准备离开。 方瑶现在是个毒源,他可不想沾上梅病。 方瑶却突然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衣角:“我知道你的规矩,绝不走空。” “王主任,我……我。” 方瑶缓缓跪下,解开了衣襟,现出了<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雪白。 你特么別过来啊! 王学森一脚飞了过去,踢了她一个四仰八叉。 “你特么都冒脓了,还讲个屁的规矩。”他没好气的骂道。 方瑶要是没毒,绝对的美人胚子。 但现在王学森只想走人。 “你,你这样,我心里没底,很慌。”方瑶都快要哭了。 “这样吧,你去仁济医院治疗的费用掛我帐上,只要帮我对付了白俊奇,事后我再给你一千大洋。” “什么规矩,也没真金白银可靠,不是吗?” 王学森耐著性子稳了她一手。 “谢谢王主任,那……两千行吗?” “你知道的,我现在身上开始长包、皮肤也出了红疹,这一行混不了几天,我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方瑶心里踏实了几分,壮著胆討价还价。 “一千五,多了一分没有。” “你別忘了,治这病的花销很贵的。” “等你治好了,到时候我再给你安排差使,饿不死你就是了。” 王学森皱了皱眉道。 “谢谢王主任。”方瑶感动不已,作势就要给王学森跪下了。 “行了,行了,你就別折老子阳寿了,我不吃这一套。” “早点休息。” “梅病不是绝症,好好养,癮小一点,有希望治好的。” 王学森摆了摆手,放下一把钞票:“给你的订金!我诚意是摆这了,路你自个选。”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这个时代,尊严是稀缺品。 尤其是方瑶这种苦熬出身的女人。 看著桌子上的钱,方瑶瞬间泪如雨下。 她决定了,哪怕是死,也一定要帮著王学森搞掉白俊奇。 …… 凌晨时分。 王学森回到家中,婉葭侧身躺在床上,睡得正熟。 关於白俊奇的事,王学森没给她透露太多。 这丫头心里不装事,睡得心安理得。 这就挺好。 也不知道梅病会不会空气传染,哎,今儿大意了,没隨身带口罩的习惯啊。 他麻利儿去浴室洗了个澡,打了好几遍肥皂,却保清爽了。 这才上床搂著温软的小美人睡下,心里盘算著苏州河货仓那边的动静。 为了这第二板斧,他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那批货是他自己垫资的,虽然不多,但成本价也得近两千美金。 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只要能扳倒白家,他可以赚回来十倍百倍。 不知道白俊奇那蠢货能不能顺利截住杨杰。 刚迷糊了一会,床头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王学森猛地睁开眼,一把抓起听筒: “餵。” 王学森冷冷发笑:“好,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 白俊奇这孙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不仅带人去劫了货,还把杨杰给抓了。 最可笑的是,他给杨杰安的罪名居然是“勾结本地小帮派混混盗窃白家的物资”。 这蠢货连装都不会装一下。 以前干这种事,还知道打著盗窃日军军需的幌子,拉日本人当大旗。 现在倒好,直接成“白家物资”了。 简直狂得没边,完全不把李世群和76號放在眼里。 这是明牌对打啊。 抓了杨杰,那可是叶吉青的心头肉,是李世群的小舅子。 这下有好戏看了。 李世群这要是还能憋得住,那就真是忍者神龟了。 …… 谈谈钱诚意奉献《谍战代號:申公豹》,独家首发! 第一百三十章 丁墨村:我也能贏麻了? 翌日清晨。 苏婉葭早早起来,坐在梳妆檯前对著镜子描画、上妆。 王学森翻身下床,凑过去从后边揽住她肉肉的蛮腰,把脸埋进她秀髮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闷声笑问: “今天妆怎么这么淡?” 苏婉葭手上动作没停,对著镜子和他说话: “学森,我打算这几天去医院陪萍萍。” “冈村夫人那边圈子已经稳了,现在牌友多,我在不在她也不缺人手。” “正好去陪萍萍说说话,她一个人在病房里,肯定难熬。” 她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 “她现在身上伤成那样,我要是画得太精致,怕她看了心里不舒服。” 王学森在她耳后亲了一口:“我家宝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 “其实你不化也好看。” 这话倒不全是哄人。 婉葭每天吃香喝辣,早睡早起,皮肤白里透著粉,肚子上还长了圈小肉肉,健康状態肉眼可见。 苏婉葭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神色却是有几分得意: “得化,这是最起码的礼节,不能让人觉得我没教养。” 她拧上口红盖子,转过身正对著他。 “不过,我去陪萍萍,李世群他们不会起疑心吧?” “不会。” 王学森隨手拿起梳妆檯上的发卡,帮她把鬢角碎发別好: “李世群巴不得我劝郑萍萍彻底归顺。” “你去医院陪她,在他看来就是帮我当说客,正合他的心意。” 苏婉葭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这边呢,最近有任务吗?” “没有。” 王学森走到衣柜前,抽出一件灰色西装外套披上:“抽空我得去找一趟老杜和陈区长,替山城办了这么多事,奖金总得拿了。” “老子可不干白给老戴当苦力。” 苏婉葭噗嗤笑了出来:“財迷。” “不搞钱谁养你啊。” 王学森扣著袖扣,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要是没个哥哥,光苏家的家產,够咱们挥霍三辈子了。” “偏偏你不是独生女,可惜。” 苏婉葭的同父异母兄长苏沐阳,在三井公司粮食部任华经理。 王学森见过一面,大舅子比婉葭大了快一轮,做事沉稳老练。 苏家在日本商会挤压下还能撑到现在,这位大少爷功不可没。 苏婉葭白了他一眼:“我哥和嫂子有的是钱,你操那个心干嘛。”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帮他整了整领带。 “对了,你说给小敏介绍对象,有谱了没?” 她皱了皱眉。 “我看她这两天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魂都让那个占深给勾走了。” 王学森摇了摇头:“先不介绍了。” “她心里现在装的全是占深,我这时候硬塞个人过去,她不喜欢又碍著我的面子没法拒绝。拧拧巴巴地过日子,对谁都是折磨。” “等她哪天自己把这事放下了,我再操心也不迟。” 苏婉葭想了想:“也是。” 下了楼。 王学森没用早餐。 叶吉青昨晚答应今早给他送生煎包。 得留肚子。 …… 驱车来到76號。 科员们脚步匆匆,汽车进进出出。 王学森知道,昨晚的事发酵了。 一是昨晚依据郑萍萍的名单连夜搜捕,估计捞了不少鱼,得忙著收尾。 另一拨,是杨杰的事。 白俊奇既然有心针对李世群,好不容易拿住了人,可不是那么好捞的。 王学森心里有数,故意没去审讯室。 那些中统、军统的败类,交给吴四保去折腾就行了。 他安安稳稳进了办公室,翻开了当天的申报打发时间。 一直等到九点,也没见叶吉青的身影。 嫂子的包子……没戏了。 他把报纸折了一下,顺手从抽屉里拿了点饼乾吃了起来。 估摸著叶吉青这会儿也没心思做饭。 货没了,弟弟被抓,她只怕一宿没合眼,正在李世群跟前哭呢。 白俊奇这回闹得挺大啊。 正好。 闹得越大越好。 他重新展开报纸,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王学森拿起听筒。 “是我。” 话筒那头传来丁墨村沙哑、阴沉的嗓音。 “学森,上来一趟。” 王学森应声道:“好,马上过来。” 他放下听筒,琢磨了一下。 丁墨村找他,十有八九是赵惠敏的事。 那女人到现在还被扣在涩谷少尉的宪兵分处羈押室里。 涩谷那个东洋矮子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以前多少还给丁墨村几分薄面。 现在? 呵! 丁墨村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不掏钱,涩谷凭什么放人? 王学森从抽屉里取出那盘录音带,揣进西装內袋,起身出门上了楼。 …… 咚咚。 他敲了两下门。 “进来。” 推门进去,一股浓烈得呛鼻的烟味扑面而来。 丁墨村坐在办公桌后边,眼窝深陷,脸上的青白比平时更重了几分。 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看来也是一夜没睡啊。 王学森走到桌前,笑著打了个招呼:“叔,您这是一宿没合眼?” 丁墨村把手里的烟狠狠按灭,目光阴冷地盯著他: “学森,做人不要太势利,更不要得意忘形。” “想想当初你刚来76號的时候,李世群是怎么对你的。没有我罩著你,你能坐到今天这个位子?” 他从鼻腔里喷出一道白烟,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丁某今日落了势。” “我现在是吃了亏,但你有没有想过,將来我还有起来的一天?” “叔,您说的什么话,我哪敢……”王学森连忙回答。 话音未落,丁墨村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胆子不小!” “敢打我夫人的耳光,还敢叫宪兵分处把她抓走!” 他指著王学森的鼻子,青筋从太阳穴暴起来: “打人不打脸!什么意思,冲我耍威风呢,显摆你翅膀硬了有能耐,急著捧李世群的臭脚是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王学森点了点头:“我的確是冲叔来的。” 丁墨村瞳孔猛缩,恨不得吃了他。 “但不是落井下石。”王学森从西装內袋里掏出那盘磁带,轻轻放在桌上,“而是救您。” 他用指尖把磁带往前推了推。 “这是昨天审讯室里的录音。叔听完,就明白了。” 丁墨村死死盯著他的脸,试图从上边找出半点心虚或做戏的痕跡。 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冷哼一声,起身打开录音机,把磁带塞了进去,按下播放键。 嘶! 磁带转动,传来了王学森的质问与两个女流氓的叫囂。 啪。 丁墨村按下了停止键。 录音机戛然而止。 他沉声开口:“什么意思?” 王学森往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叔,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婶子是怎么知道郑萍萍被捕的?” 丁墨村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李世群那晚布了那么大的阵仗抓郑萍萍。” “从宪兵队到情报处,上上下下全部封锁消息,连我这个审讯室主任都是临时接到通知。” 王学森一字一顿。 “可婶子第二天一大早就带人衝进了审讯室。” “谁通知她的?” 丁墨村拿起架在菸灰缸边的香菸,重新抽了一口,眉头皱的更紧了。 “李世群为什么不拦婶子?”王学森继续说,“他手底下那么多人,吴四保、刘忠文,隨便哪个出面挡一下就行了。” “可他一个都没派,任由婶子闯进去大闹一场。” “叔,这不明摆著吗?” “他就是故意放婶子进去的。” 王学森的语气冷了下来。 “如果郑萍萍被婶子打死在审讯室里,您和她就背上了一个谋害证人、毁灭证据的死罪。” “没打死呢?” “更好。您现在已经担上了纵容家属拖延审讯、替中统撤退爭取时间的嫌疑。” 丁墨村骇然,脸色一层一层地变白。 王学森没有停。 “叔,郑萍萍已经全部招了。” “她承认了中统身份,承认接近您的目的就是谋刺。” “皮货店那次刺杀,您被伏击后没有第一时间追查郑萍萍,已经犯了包庇罪。” “但现在,加上婶子在审讯室里这一出,再加上汤甑扬案本来就是您一手经办的!” 他停了一拍,看著丁墨村的眼睛。 “您是cc系出身,这一条条一件件串起来,日本人会怎么想?” “暗通……山城!” 丁墨村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想到了这些。 从赵惠敏被宪兵带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是个局。 但他只想到了“偏袒郑萍萍”这一层。 他没想到李世群会把赵惠敏当成引线,活活炸出“拖延审讯时间”“为中统潜逃打掩护”这两条致命的新罪名。 多了这两条,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位双手沾满鲜血、在上海滩杀人如麻的“丁屠夫”,此刻脸上终於浮起了绝望的恐惧之色。 他看向王学森,嘴唇嚅动了两下,声音乾涩: “郑萍萍的口供里,有没有提到我?” 王学森沉默了一秒,“提了。” 丁墨村的身体僵住了。 “她说,唐惠民和汤甑扬私交甚密,你是知情的。”王学森缓缓道。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捅进丁墨村的胸口。 丁墨村捂了捂胸口,一屁股颓然的瘫在了大椅上。 王学森接著说道:“叔,要不是我及时打断了婶子的审讯,郑萍萍就死在她手底下了。” “到时候,人命背在身上,你跳进黄浦江也洗不清。” 丁墨村沉默了许久。 菸灰落在西装裤上,他浑然不觉。 良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歉疚:“学森,是叔误解你了。” “我脑子现在乱得很,前前后后的事搅在一起,理不出个头绪。” 他抬起头,眼底阴鷙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恳切: “我知道你在李世群那边吃得深,涩谷少尉那也说得上话,脑子又好使。” “你赶紧用你那套贏学大法,给叔想想良策。” 王学森没急著开口,从桌上烟盒里抽了一根点上,靠回椅背。 老狐狸能把姿態放到这个份上,说明是真慌了。 该割就割,但不能割太狠。 杀猪也得留个活口,养肥了再宰第二刀。 他弹了弹菸灰,开口道:“叔,眼下贏面还是有的。” “唯有少贏、偏贏、后贏。” 丁墨村身子从沙发上弹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就……就我这样还能贏?” 王学森点了点头:“包贏的。当然,也得付出些代价。” 丁墨村一巴掌拍在自己膝盖上:“只要我和你婶子能渡过这一劫,什么代价都行!” 王学森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立刻把婶子从宪兵羈押室捞出来。” “涩谷那个人你清楚,吃人不吐骨头。时间拖得越久,婶子越危险。” “同时,让她把这次审讯室闹事的主意,全部推到那两个跟班的女人身上。” “就说婶子是被蛊惑的。” “动手打人的是她们。” “这两人目的是勒索敲诈郑家財產,跟76號的案子毫无关係。” “此为弃车保帅。” “这么一来,事情的性质就轻了,婶子方可脱身。” 丁墨村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太好了!你婶子身子本来就弱,她娘家人又霸道得很。” “再不捞出来,光她娘家那头的口水就能把我淹死。” 说完,他又急切地凑近了些:“你再说说,怎么个贏法?” 王学森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身子微微前倾: “叔,眼下木已成舟,您再呆在76號,已经没有意义了。” 丁墨村脸色一变。 王学森没给他插嘴的机会,继续说道: “不如把手里剩下的这点权力,都放给李世群。” “然后,把眼光放远。明年三月份汪先生要搞新政府,那才是真正的大棋盘。” “警政部长、財政部长,这些实权位子,哪个不比76號主任这把椅子值钱?” 丁墨村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估计李世群也必然会爭。”王学森的声音压低了半分,“如果叔没有十足的把握,就退一步,把周佛海推出来。” 他在空中画了个圈。 “一句话,您在外边比困在这栋楼里更有话语权,更有斗爭的空间。” “如今叔在76號四面楚歌,已是一枚死棋。” “在周佛海和汪先生那头,几乎失去了价值。” “是时候考虑离开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丁墨村缓缓靠回沙发,眼底闪过一丝落寞,苦笑道: “这就是所谓的……人挪活,树挪死吧。” 王学森笑了:“没错。” “叔以退为进,暗中狙击李世群,不让他摄取警政部长等要职,削弱他在新政府的影响力。” “如果能游说周佛海出面与他竞爭,那么李世群的对手就不再是叔了,而是佛海先生。” “您就能作壁上观。” “安全,稳妥。” 他食指敲了敲桌子,笑容更灿烂了: “李世群不贏,就是您贏。” “周佛海贏,仍是您贏。” “来来回回,怎么你都是贏麻了。” “此正为少贏、偏贏。” 丁墨村的呼吸加重了几分,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神采:“接,接著说,叔爱听。” “至於后贏嘛。”王学森停顿了一拍,“则需长久谋划。” “一旦李世群与周佛海的爭斗进入白热化,叔在暗中使劲,扳倒他是早晚的事。” “此为后贏。”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平视著丁墨村。 “归根到底一句话。” “叔,只要您放弃这把椅子,您就已经贏了。” 丁墨村盯著他看了足足有五六秒。 然后缓缓站起身,不舍的打量著屋內的陈设: “实不相瞒,我其实早就厌了。只是奈何被主任这个名头所困,总觉得丟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转过身,感激地看著王学森: “不愧是王老的孙子,后生可畏啊。” “如今你一语惊醒梦中人,这场噩梦也该醒了。” “成者为王,败者寇。” “今日我认了,待明日再见分晓。” 王学森笑著摆了摆手:“无非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曾老说过,所有发生的事都是好事。” “叔,此不过一时困境,能笑到最后的才是贏家。” “福气在后头呢。” “反观李世群,虽贏得一时痛快,却始终陷入迷局难以脱身。” “终有一日,落个力竭身死之局。” “终有一日,落个力竭身死之局。” 丁墨村仰头哈哈大笑: “听你一席话,如饮瑶池甘露,连我这犯了两年的偏头疼都治好了!” “痛快!痛快!” 笑声骤然收住。 丁墨村盯著王学森,声音慢了下来:“你在李世群那头,也这么说?” 王学森神色坦然,没有半分躲闪: “当然。我对人不对事。” “叔问我,我说。” “他问我,我也会分析。” 丁墨村舔了舔乾涩的嘴唇,长嘆了一声:“学森还是个厚道人啊。” 王学森微微頷首:“叔理解就好。” 丁墨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换上了一副恳求的表情: “那……婶子的事就交给你了。你跟涩谷熟,有你出面,我放心。” 王学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是,不是! 怎么就交给我了? 这王八蛋真把老子当玄德公了啊。 他暗骂了一句,面上却只是尬笑了一下: “叔,交给我倒是可以,但得有运作费啊。” 丁墨村眨了眨眼,一脸不解的样子: “就你和涩谷少尉的关係,还用花钱?那不伤感情吗?” 王学森心头一阵腻歪,摆了摆手:“叔,日本人哪有什么感情可言。亲兄弟都是假的,他们眼里只有生意。” “钱不到位,我怕打了招呼反而適得其反。” “现在涩谷还没对婶子动刑,真要动了,就麻烦了。” 他看著丁墨村吝嗇的死样,加重了语气,“再说了,您这是花钱消灾。” “涩谷那边可不仅仅是放人,还得把审讯郑萍萍的事全摊到那两个悍妇身上。” “叔,这不单是救婶子,也是给您自己买护身符。”他顿了顿,淡淡补了一句。 “您看著办吧。” “要没钱,我空口打个招呼也行,回头谈崩了別怪我。” 说著,他拉开椅子站起身,转身就要往外走。 开什么国际玩笑。 没收你的心理諮询费就不错了,还想让老子倒贴钱替你捞人? 你还当是以前威风八面、手握实权的时候? 把老子当冤大头,一宰一个准? 今儿这一波,要不连本带息全收回来,老子就不姓李,改姓王。 “站住!” 丁墨村在身后喊住了他,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和肉疼。 “你说个数吧,得多少钱。” 王学森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不紧不慢地伸出五根手指。 丁墨村大惊失色:“五千法幣?” 王学森摇了摇头。 丁墨村的脸色煞白了几分,嘴唇开始打哆嗦:“五千……银元?” 王学森仍旧摇头:“叔,是五千美金。” “您知道的,涩谷少尉最近升了官。” “他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小士官了,胃口自然水涨船高。” “先说好,五千美金还不见得能办下来。” 丁墨村整个人往沙发上一躺,脸朝天花板,感觉半条命都没了。 “学森,就……就不能再便宜点吗?” “我最近手头真的很紧啊。” 王学森知道这老东西就是个装货。 丁墨村这人,吝嗇是出了名的。 霞飞路裁缝店的高档西服、义大利皮鞋,件件找他买单,可银行户头里的存款比谁都厚。 这傢伙近一个月都没出去找妹子。 那笔“娱乐经费”省下来少说也有几千块。 不可能没钱。 他笑了笑:“叔,您没钱,可以找老赵家要啊。” “婶子娘家人有的是钱,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丁墨村刷地坐直了,抬手打住他:“得,得!还不够丟人的呢。” 他闭上眼睛,眉头紧锁,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一时间似乎也找不到別的门路。 他的后台是外务省和大使馆,跟宪兵队的陆军系统本来就不对付。 想从宪兵手里捞人,除了王学森,也就只剩李世群、周佛海有这个面子了。 去求李世群? 他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找周佛海,就这点屁事也显得自己太无能了。 丁墨村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猛地睁开眼: “五千就五千,拼了!” “你等著,我这就去拿钱。” 片刻,丁墨村从三楼住处折返回来,手里攥著一个牛皮信封。 他把信封递过来的时候,手指明显在发抖。 王学森接过来,拆开封口,往里扫了一眼。 五千美金。 崭新的。 全是一百元面额。 他心里咯噔一下。 眼下美钞在上海不好搞。 有钱人在银行的兑换额度都卡死在五百块上下,市面上流通的也多是十元面额旧票。 丁墨村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大面额的新钞,足见他跟山城財政系统的人私下来往密切。 这孙子是真不显山不露水啊。 “学森,全靠你了。”丁墨村肉疼得脸色愈发难看了。 王学森拽了好几次,才把信封“抢”过来::“叔,我办事您放心。您收拾收拾,准备接嫂子回家吧。”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眨眼笑道: “我等著叔大胜的那一天。” 丁墨村有气无力的哼道:“会有的。” 王学森推门出去,脚步轻快。 的確会有那么一天。 李世群是死在丁墨村前头。 但苍天饶过谁? 老丁这帮狗汉奸,別指望有什么好下场。 真正后贏、全贏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自己! 走廊里没人。 王学森把信封掏出来,从里面抽出那沓美钞,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新钞票的油墨味,比什么香水都好闻。 他心算了一笔帐。 减去之前给丁墨村送的礼,再刨掉给郑萍萍买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按眼下的市值折算,这一波净赚少说一两千美金。 当然。 涩谷也得分点。 人情归人情,银货归银货。 他捏著那沓钞票,一张一张地数。 一、二…… 五张。 五百美金。 肉疼啊! 他的一九大法,一又没了! …… 第一百三十一章 副主任之爭 喜欢军事小说小说?来发现更多精彩! 王学森向来是拿钱办事,主打一个口碑良好。 他径直来到了涩谷的办公室。 涩谷正用鹿皮擦拭著手枪,看了他一眼示意入座。 王学森笑了笑,顺手拉开椅子坐下,掏出一个信封推了过去。 涩谷头扫了一眼,鼻腔里哼了一声:“王桑,你每次来都带信封,搞得我像个贪財的人。” “兄长哪里的话。”王学森笑著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是丁主任的一点心意。” 涩谷笑道:“你放心,丁夫人在我这里住得还算舒服,没人为难她。” 他压低了声音:“王桑,咱们是兄弟。” “这点顺手的事,还是免了吧。” 王学森挑了挑眉:“你先看看。” 涩谷打开信封,双眼直发贼光。 一百元面额的新美钞。 五张,整整齐齐。 百元美钞,不多见啊,更別提新钞这该死的油墨香,简直令人陶醉。 “你確定还要免了吗?”王学森笑道。 “嘿嘿,自家兄弟,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涩谷市侩的笑了起来,赶紧收好钱放入了抽屉。 王学森道:“放心吧,都是兄弟,有啥好处我都会第一时间想著你,不说別的,一定要让嫂子和孩子在东京过上好日子。” 涩谷坐直身子,板正哈腰致谢:“王桑,能在异国他乡认识你这样的朋友,真是三生有幸。” “谢谢。” 王学森谦逊一笑:“客气啥,我还盼著你日后升个中佐、大佐,我也能跟著沾沾光呢。” “有王桑助我,我想这不会是难题。”涩谷对眼前这傢伙的智慧、手段十分自信。 “不过王桑,丑话说在前头。”涩谷端起茶杯泯了一口,“丁夫人的事,我可以放人,但那两个跟班的女人,得留下。” 王学森挑了挑眉:“涩谷君的意思是?” 涩谷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审讯室闹事这件事,总得有个交代。” “丁夫人我给面子,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那两个女人,打伤了76號的重要证人,这笔帐得算清楚。” “否则,我这边没法跟上头报告。” 王学森心里暗笑。 这傢伙倒是识趣,不用自己费唇舌,主动就把剧本给演圆了。 留下那两个悍妇当替罪羊,赵惠敏脱身,丁墨村保住面子,涩谷赚了钱还落个人情。 三全其美。 “甚好。” “那就有劳涩谷兄了。” 王学森站起身,整了整袖口。 涩谷亲自送到门口:“等我办完手续,待会让人送丁夫人离开。” “谢谢。”王学森与他握了握手。 “对了,王桑,有空的话能否帮我把美钞换成黄金,我在军部的朋友说,我们和美军的关係越来越紧张。” “万一打仗,我怕这些钞票都会变成废纸,还是黄金靠谱些。” 涩谷低声说道。 “没问题,交给我。” “有劳。” 从宪兵分处出来,王学森径直返回了办公大楼。 他正打算装装样子,去审讯室转一圈,刚走到情报处门口,一只手伸出来,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 力道不大,但又急又准。 王学森被拽进了门。 胡君鹤反手把门关上,插了门閂:“老弟,聊几句。” 王学森抬手指了指:“老哥,別啊,审讯室一堆活等著呢,” “让主任知道我閒著串门子,该扣我绩效了。” 胡君鹤把他按到椅子上: “拉倒吧,你现在可是主任的红人。陪我聊几句,哥心里憋得慌。” 又慌了。 王学森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咋了?” 胡君鹤长嘆了口气:“吴四保昨晚抓了不少大鱼。” “军统的、中统的都有,其中还有两个敌工委的专员。” “这功劳立海里去了。” “你说啊,我这情报处长,手下养著这么多人。” “愣是一条鱼、一个据点都没分给我。” “分我一两个让弟兄们乐呵乐呵也好啊。” “现在好了,抓了这么多人,没情报处一毛钱的事。 “搞得我手下弟兄跟废物一样。” “我这情报处长还怎么当?” 他越说越气,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吴四保吃香喝辣,我呢?” “把陈明楚、何行健被刺一案这块硬骨头甩给了我。” “杀手当场没抓住,这好几天了,早特么跑回山城了。” “我又不是孙猴子有筋斗云,能飞过去缉凶?” “退一步讲,就算可怜我老胡。” “这次行动漏两个军统的给我,我拿来做假笔录充个数,也能体体面面把这案子结了吧?” 胡君鹤猛面对王学森,双手一摊。 “就那个王天牧,跟大老爷似的,天天坐在招待室,跟我大眼瞪小眼。” “动刑不能动,一问三不知。” “老弟,来,你给我出个法子,怎么办吧。” 他压低了声音,往胡君鹤那边凑了凑。 “据我所知,这次抓捕行动因为杨杰那边调走了行动队,人手不够,跑了几个重要人物。” “如果有你老哥协同配合,这次行动就完美了。” 胡君鹤痛心疾首的一拍手背:“谁说不是呢?” 王学森接著说:“而且据我了解,有人向主任提议过,” “请求情报处协同参与,但被四保拒绝了。” “啪!” 胡君鹤一巴掌拍在桌上,小鬍鬚气得直翘: “这就叫眼大肚子小!” “自己吃不进还不让別人吃!” “这,这不是卑鄙、无耻的小人吗?” 王学森连忙做了个压低的手势: “行了行了,老哥消消气。回头开周会了,跟主任反映一下就是了。” “再说了,我这个审讯室主任不一样閒在这吗?” “都一样,都一样。” 胡君鹤摆摆手,表情陡然严肃起来: “老弟,事不是这么算的。” “现在谁不知道丁墨村已经废了。李主任升正,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76號过去的標配是一正两副。” “唐惠民走后空了个位置,李主任再一升职,两个副主任的位子就全空出来了。” “至少得上一个吧。” 胡君鹤挤了挤眉毛,眼睛里满是精明:“你就没动心?” 王学森笑著指了指他:“老哥,你这是考验我啊。” “我何德何能。一无功,二者还被汪先生夫妇拋弃了,三者来得又晚,资歷不够。” “这位置轮谁也到不了我头上来。”王学森摇头一笑,“那是你们这些老资格的事。” 胡君鹤乾笑了两声:“狗屁老资格!” “这楼里真正干事的,掐著手指头都不够数的。” “叶耀先、杨杰那帮吃閒饭的没能耐。” “刘忠文死太监,又不好爭权夺利,成天就琢磨他那点阴招。” “摆在明面上的,不就剩我和四保、你?” “四保这是跟我憋著劲呢,你还看不出来吗?” 王学森当然看得出来。 吴四保跟胡君鹤,一个是李世群的手,一个是眼。 这两人爭副主任的位子,本质上就是青帮派和业务派之间的角力。 但这跟他有什么关係? 鷸蚌相爭。 他只管看戏,顺便捞鱼。 不过面上还得捧著。 “老哥,你要这么说,我的確听到过余爱贞的一些口风,说四保这副主任当定了。” 王学森话锋一转:“不过依我看,他想上去难。” “一是没文化。” “二,青帮出身,莽夫一个,没什么像样的资歷。” “你也知道日本人还是很好面子的。 “你老哥一表人才,特科、中统都干过,跟主任的履歷如出一辙。” “论资歷,论业务能力,论人脉人心,在楼里的威望,非你莫属啊!” 胡君鹤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笑著嘆了一声: “哎呀。” 他站起身,拍了拍王学森的肩膀: “老弟,承蒙你高看一眼,哥记心里了。”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换上了一种愤懣的无奈,“可古往今来,很多事它就不是论才论贤。特么的,全在任人唯亲啊。” “我特么早知道在青帮拜个师能这么好使,老子当年高低也给季云卿磕一个。” 王学森知道他这是在影射李世群的无耻,当即笑著摇头: “老胡,咱们是兄弟,你这话我就当没听到,是玩笑啊。” 胡君鹤愣了一下,乾咳两声,摆了摆手:“对,玩笑,玩笑。” 他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神色总算鬆弛了些。 “跟你老弟一聊,心里通透多了。” 他抿了口茶,忽然又皱起眉头。 “你说这王天牧怎么处理?” 王学森放下茶杯,语气认真了几分:“这人背景太复杂,青帮、老军统出身,在上沪根子深的很,人家住的是公馆,不是你我能比的。” “没证据,比有证据好。” 胡君鹤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王学森压低声音:“到时候查出点什么,全赖你头上。” “他手底下那些亡命之徒,不得追著你和嫂子打黑枪?” “你都不看看现在外边杀疯了。” “张啸林铁背心二十四小时不敢离身,出门几十人的卫队,至少五把衝锋鎗,还有宪兵巡逻。” “你还抢著往上凑?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他抬起下巴,往吴四保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 “人家都躲著呢。” 胡君鹤愣住了。 他顺著王学森的目光看向走廊尽头,脸上表情一点点变了。 从不解,到恍然,再到后怕。 76號前段时间,就让军统干掉了不少人。 陈明楚、何行健可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连吴四保这样的糙汉,如今出入都带著四五个保鏢,连上茅房都有人在门口守著。 自己要是真把王天牧的案子往深了查,查出点什么。 下一个刺杀的目標会不会就是自己? 想到这,胡君鹤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没错,我刚乔迁新居,你嫂子和孩子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 “这种没功劳、没油水的差事,我可以捎捎。” “但就这么放了他,我总觉得……” 他顿了顿,很是无奈。 “你也知道,我不比四保,又是公司又是哨卡的。” “我就一个破龙泰旅馆,也没啥油水啊。” “老王可是出了名的大户,你说……” 说著,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数钱的手势。 王学森立即会意。 “这还不简单。”他往胡君鹤那边靠了靠,“我待会有空了去见见老王,传递一下你的意思。” “他不差钱。” “你早点把案子结了,打发他滚蛋就完事了,大家都省事安心。” 胡君鹤乾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你老弟懂我。” 王学森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的菸灰:“老胡,没啥事,那我走了。” 胡君鹤跟著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时忽然低声提醒: “审讯室的事,该看也得去看,別啥都交给別人。” 他扶著门框,眼神意味深长。 “有时候这位置,人占著占著,搞不好就成他家的了。” 王学森脚步顿了一下。 胡君鹤又凑近了半步:“再说了,我可听说里边有人喊冤,说是陈明楚的暗线。” “你不得挖挖?” 王学森心里咯噔了一下。 张平顺。 他差点把这茬忘了。 陈公澍那边交代过,这个人必须处理掉。 送进来了,哪还有让狗汉奸跑出去的道理。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著朝胡君鹤摆了摆手:“我知道了,走了。” 刚迈出门槛,身后胡君鹤又喊了一嗓子。 “別忘了老王的事!” “知道,知道。” 王学森拐过楼道,慢吞吞往审讯室方向走去。 他对抢功完全没兴趣。 过来,纯粹是走个过场,处理张平顺。 顺便挑挑老胡和四保的事,自己好浑水摸鱼,分化76號的手和眼。 吴四保没进审讯室。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走廊里,支了张小方桌,正悠閒的喝茶、嗑瓜子。 “姐夫,忙著呢?”王学森打了声招呼。 吴四保吐了口瓜子皮,眼皮一翻:“学森啊,坐,正想找你呢。” 他用下巴朝旁边的空椅子努了努。 最近余爱贞跟王学森基本没来往,吴四保对他的敌意和猜忌也消了大半。 再加上叶吉青在中间穿针引线,两人的关係缓和了不少。 王学森拉开椅子坐下,自来熟地抓了把瓜子: “咋样,捞了不少鱼吧?” 吴四保咧嘴一笑,露出满嘴熏黄大牙:“托你老弟的福,抓了个郑萍萍,我也跟著沾光了。” “哎,都是主任谋划得当,我就是看热闹的。” 王学森磕开一颗瓜子,说起了閒话:“我听嫂子的意思,大哥有意提拔你做副主任?” 吴四保颇有几分得意道: “大哥心思深著呢,不到临门一脚,他能说这话吗?” “倒是嫂子暗示了几句。”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这回立了一功,我也算是洗了吴开先案的耻辱,算是叫得响了。 “只能说有戏,有戏吧。” 王学森点了点头,话锋一拐:“你跟嫂子最近咋样了?” “你几个意思啊?”吴四保脸一拉,瓜子都不磕了。 王学森二话不说,起身就走:“你要这么装,咱俩以后还是別聊天了。” “你慢慢审。” “走了。” 吴四保连忙一把拉住他胳膊,脸上堆起笑来:“坐坐坐,老弟息怒,我的错,我的错。” 王学森重新坐下,不爽的白了他一眼: “行了,你也別死要面子了,咱该聊就聊,该治就治。” “快枪不是病,但它让人恨啊。” “从古至今,红杏出墙之事,不都是这点事吗?” “你老兄不能讳疾忌医啊。” 吴四保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哀求道:“是,是。但拜託你,能不能小声点。” “你上次支的那招不行了。” “爱贞说体验不好,老半路死火,还贼麻、贼麻的。”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窝囊。 “她说了,我要再用麻醉剂,就不准我上床了。” “哎。” 他长长嘆了口气: “爱贞这两天又去杭州了,说是谈茶叶买卖。” “鬼知道她去那边干嘛的。” “老弟,就这点事我是真没辙了,兄弟我心里苦啊。” 王学森就无语。 堂堂76號警卫总队队长,手底下上百號人,抓起红票和军统来凶得跟疯狗似的,偏偏被娘们拿捏得死死的。 都知道去苏州、杭州干嘛了。 屁都不敢吭一个,在这里唉声嘆气。 也是绝了。 “简单,我看你索性离了,再找一个不就得了。”王学森真心劝道,这尼玛帽子满天飞,搁谁也受不了啊。 吴四保眼一瞪,青筋都蹦出来了: “你特么!” 王学森笑著递了支烟过去:“知道你俩是真爱,开个玩笑而已,紧张啥。” 他给吴四保点上火,自己也叼了一根。 “这样吧,既然她不让你用药,我建议你去医院拉一刀。” “你没看外边电线桿子上的gg?” “补肾、壮阳、防梅病。” 吴四保尬笑了一声,烟都没吸进去:“我倒是想去试试,就不知道好不好使。再说了,这事让人知道了很没面子啊。” “你是要幸福,还是要面子?” 王学森弹了弹菸灰,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可以去虹口的日军医院,那边保密比较严格。等拉了,我再给你弄点补药,这不就妥了吗?” 吴四保將信將疑:“真能行?” “这谁说得准呢,死马当活马医吧。”王学森看了他一眼,声音慢下来。 “你总不能眼巴巴看著贞姐三天两头出差吧。” 这话像一把刀子捅进了吴四保的软肋。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沉默了两秒,使劲吸了一口烟,点了点头: “行,我试试,你回头记得给我找个好点的大夫。” “放心吧。” 王学森故意提高了嗓门。 很快,马老三从里边走了出来,满手是血,正拿袖子擦。 王学森不动声色地朝他使了个眼色。 马老三立即会意,三步並两步走到吴四保面前: “吴队长,那个叫张平顺的军统分子,他一口咬定自己是陈明楚的线人,还说要见李主任。” 吴四保皱了皱眉,瓜子往碟子里一丟。 王学森赶紧站起身:“你慢慢审,我走了。” 吴四保一把拽住他胳膊:“你小子真不够意思,刚遇到事你就跑,就不能给我出出主意?” 王学森皱著眉摇头: “涉及到陈明楚,那是影佐机关长亲自过问的事,谁敢碰啊。” 他朝楼上的方向歪了歪头。 “我刚过来,老胡正愁不知道怎么对王天牧下嘴,想躲都没地方躲呢。” “你要说贞姐的事,我能支招。” “这玩意儿真不行。” “谁碰谁倒霉。” …… 第一百三十二章 打赌 王学森又做出要走的架势。 他越这么说,吴四保越不干,死死拽著不撒手:“老弟,这楼里就你脑瓜子嘎嘎好使,你帮帮我。回头我请你……吃烟臺大苹果。” 你特么就只会买苹果是吧……王学森翻了个白眼,重新坐了下来: “行吧。” 他往椅背上一靠,两腿一叠,竖起了手指: “我觉得吧,眼下主任被杨杰和丁墨村的事绊住了,咱还是別给他添堵了。” “毕竟陈明楚人已经死了。” “这个张什么玩意,他说自己是暗线就是?” “死无对证啊。” 吴四保张了张嘴想说话,被王学森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你要放了他,回头再有人跟著这么喊冤,惊动了日本人,你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吴四保挠了挠后脑勺:“那他万一真是陈明楚的人,那就是咱们的高级內线,自己人啊。” 王学森白了他一眼:“故意跟我装傻不是?” “现在楼里经费紧张,你是指望留他下来多领咱们一份工资,还是指望他能杀回军统区继续做眼线?” “这人一暴露,军统那边肯定已经切断了联繫。 “他就是颗死棋。” “你就当他瞎咧咧处理了,眼不见为净得了。” 他用食指点了点桌面,一字一顿。 “万一搞砸了,招来日本人,大哥削你脑袋。” “又或者让老胡抓住小辫子,你这功劳还要不要了?” 吴四保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唇囁嚅了一下:“那,那大哥要知道了……” “你就照实把我这番话说了。”王学森往后一仰,双手抱在胸前,“或者乾脆就说是我的意思。” 他敢这么说,是有底气的。 第一,他本就是个摸鱼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尤其是面对日本人过问的案子,这种平事、不扩大化的风格,李世群向来是默认、支持的。 第二,眼下多事之秋,陈明楚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就算李世群亲自来处理张平顺,多半也是让这个人彻底消失。 吴四保嘿嘿一笑,如释重负地拍了拍大腿:“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朝马老三一摆手,下巴朝审讯室的方向扬了扬。 “去,上那小子的电刑,一路通。” “回头报告就说他心臟不好,没挺过去。” 马老三抹了把手上的血,点头道:“明白。” 他麻利转身进了审讯室。 很快,里边传出张平顺嘶哑吼叫。 “我是陈处长的人!” “我要见李主任!”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自己人啊!” …… 王学森站在走廊里,背靠著墙,点了支烟。 片刻,里边安静了。 没过多久,审讯室的门开了。 麻杆儿和亮子抬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两人脚步很快,经过王学森面前时,麻杆儿朝他微微点了下头。 王学森吐了口烟,舒服了。 狗汉奸。 还敢献名单搞老子,弄不死你。 王学森把菸头按灭在窗台上,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他吃了几块饼乾。 该復盘了。 这是他的老习惯。 每做完一件事,必须把前后左右的线头理一遍,確认没有露出来的尾巴。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白纸上隨手画了几个圈。 郑萍萍。 这件事从头到尾,他扮演的角色都很乾净。 审讯是李世群授意的,口供是郑萍萍自己招的,名单是她自己写的。 他不过是个执行者,连加刑都没动过。 苏婉葭去医院陪护,在李世群看来就是替自己当说客。 完美。 刘忠文那条老狗就算把脑袋削尖了钻,也找不到缝隙。 丁墨村。 他把钢笔点在纸上,划了条线。 “少贏、偏贏、后贏”这套说辞,表面上是替丁墨村指路,实际上是把他从76號这把椅子上踢下去。 至於丁墨村会不会把这番话转述给李世群? 大概率不会。 这俩人是死敌。 退一万步讲,就算丁墨村原封不动的复述了,也无所谓。 他那句话是真心话:对人不对事。 谁问,都分析。 李世群也一直默许他在丁墨村那边潜伏,用用贏学很正常。 王学森把“丁墨村”三个字划掉,挪到了下一个。 白俊奇。 这笔帐就没那么好看了。 货被白俊奇查扣,亏了两千美金的本钱。 亏归亏,但目的达到了。 至於李世群会不会和白俊奇死斗,王学森一点不慌。 他手上还有第三板斧备著呢。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刘忠文这傢伙。 被一个阴谋论患者成天盯著,绝不是一件好事。 但这事估计刘忠文嚼不出什么。 自己割了肉。 两千美金真金白银赔进去了。 白俊奇针对李世群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又急著想建新的特务机构。 下狠手完全是正常的。 总体来看,乾净。 復盘完毕,王学森靠进椅背,开始琢磨下一步。 离元旦还剩三天。 美雅子的事得抓紧了。 但他追美雅子,美色只是其中之一。 白俊奇能在上海滩横著走,无非靠的两条腿。 张啸林,藤田一。 斩断白俊奇和藤田一的联繫,等於连根拔了白家的靠山。 万事俱备。 只差方瑶的电话了。 正琢磨著,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嘀嗒嘀嗒。 这步频他太熟了。 是叶吉青。 脚步声经过他的办公室门口,没有停留,直奔楼上。 居然没进来坐坐。 呵呵,应该是找李世群“麻烦”去了。 …… 三楼,李世群办公室。 叶吉青推门进来的时候,刘忠文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她眼眶泛红,一进来就嚷上了: “姓白的劫了咱们的货,我弟弟到现在还困在特高课出不来。” “你到底管不管了?” 李世群放下手中的文件,眉头微皱:“刘先生在这呢,你別哭哭啼啼的。” 刘忠文端著茶杯,低著头,没吭声。 正僵著,桌上的电话响了。 李世群拿起听筒,听了几秒。 “好,知道了。” 他掛断电话,目光移向刘忠文:“涩谷把赵惠敏放了,学森走的关係。” 刘忠文不紧不慢地点了下头:“明智之举。” 叶吉青没好气道: “明智什么啊!” “好不容易能整赵惠敏一回,就这么便宜了那个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 李世群抬手往下压了压,语气仍旧温和:“吉青,你坐下。” “我让赵惠敏进审讯室,不是为了整她。” “从一开始,目的就是丁墨村。” “赵惠敏挑衅76號机关的纪律,无故闯入审讯室殴打重要证人。” “丁墨村明知郑萍萍是中统派来刺杀他的死间,在皮货店遇伏后不仅没有追查,反而暗中进行包庇。” “这些东西,加上汤甑扬案经手人的身份。” “我昨晚已经整成书面材料,呈交给了机关长。” “影佐机关长很生气,当场给汪先生打了电话。”李世群笑著给她递了茶水。 “汪先生顾虑到周佛海的顏面,加上新政府组建在即,不宜节外生枝。他同意新政府成立后,调丁墨村回金陵另行任用。” “目的达到了。” “还抓了那么多中统、军统的人。” 他微微一笑,带了三分满意:“用学森的话说,咱们已经贏麻了。” “该到此为止了。” 叶吉青的表情缓了几分:“行,赵惠敏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但阿杰呢?” “特高课是什么地方你不清楚?他在里面指不定吃了多少苦。” 她站起来,往李世群跟前走了两步: “还有那批货,学森好不容易给我搞来的货。” “白俊奇那狗东西隨便派个人过去,说一句人赃並获就全抢走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照这么搞,以后只要是咱们的东西,他想拿就拿?咱们在上海滩还混不混了?” 李世群的眉头锁了起来。 不是因为叶吉青的话有多难听,而是这件事本身確实扎手。 “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我待会就让人去赎杨杰。” 叶吉青还想再说几句,嘴刚张开,对上了李世群冷峻的目光。 她没敢再闹,撇了撇嘴转身出了门。 李世群转向刘忠文:“刘先生,你怎么看白俊奇劫货一事?” 刘忠文沉默了几秒,<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茶杯道:“我听说王学森最近在追美雅子。” 李世群没有接话,等著他说下去。 “他身边已经有了苏婉葭、李露。” “美雅子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特高课课长的千金。这层关係根本藏不住,早晚要传到苏家和日本商会的圈子里。” “他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刘忠文推了推眼镜,目光沉沉:“除非他追美雅子,不是为了女人。” 李世群抬起手,食指点了点扶手:“你想多了。” 刘忠文抬头看他。 李世群笑了一下: “学森这个人,有两样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一好色,二爱结交权贵。” “这两条你不用怀疑,从他进76號第一天就写在脸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跟白俊奇的恩怨你清楚,从美货渠道到日租界的哨卡,两个人斗了不是一两天了。” “白俊奇的根基在哪?藤田一。” “现在渠道被白家截断了,他往哪走?只能往藤田一身上使劲。” “年轻人爭强好胜,又善於攀附权贵,追美雅子既捞了美人,又搭上了藤田一这条线。” “一举两得的买卖,换了你我,也会这么干。” 他转过身,看著刘忠文:“不仅如此,他暗中不是还在追惠香夫人。” 他转过身,看著刘忠文:“不仅如此,他暗中不是还在追惠香夫人。” 刘忠文的眉头动了一下。 “惠香夫人身后的渠道你不是不清楚。” “学森想打开日商的通道,就得走这条路。” 李世群走回沙发坐下,点了根香菸吸了一口。 “过去我一直纳闷,这小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到处都吃得开。” “日本人、美国人,谁跟他都能搭上话。” “现在看明白了。” “他是真的会经营人脉。所有的关係在他手里,都能变成钱。” “至少目前来看,这对我有利的。” 他很稳健的分析道。 刘忠文冷哼道:“就怕王学森是別有用心,想借主任的手,挑拨离间,除掉白家。” 李世群掐灭了菸头,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笑意,不紧不慢地问:“老刘,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刘忠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铺在茶几上。 上面是他手写的时间线。 字跡工整,条目清晰。 “主任,经查明,白俊奇举报岗哨一事,起因是他在刘家岗的一批私货被胡君鹤劫了。” “而彭三虎向咱们秘密交代的是,岗哨是王学森选的地点。” “紧接著就发生了胡君鹤索要刘家岗,劫持白家货物,咱们哨卡经费被断这一连串事。” 他抬起头,沉沉地盯著李世群: “再结合昨晚苏州河事件,你不觉得他像是有意在激化咱们跟白家的关係吗?” 李世群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刘,你想多了。” “胡君鹤索要哨卡,是我亲自签的字。再者老胡那点心思你还不知道?” “贪財嘛。” 他把茶杯搁下,继续道: “王学森唯一的缺点就是做人太过圆滑,对谁都留三分利。但凡他要如实向我匯报,这些事都不会发生。” “当然,也可能是他对事情的程度估算不足。” 李世群站起身,负手走了两步。 “这也变相证明了,他或许知道那边有货能榨到油水,可以帮胡君鹤一把,但不见得就知道那是白家的。” 刘忠文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李世群没给他机会,接著道:“至於苏州河事件,吉青向来是货销完再付帐单。” “如果是王学森设的局,这批货可是数千美金,纯属於他白赔。”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刘忠文脸上。 “他一个好色好利之人,犯得著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极重。 刘忠文沉默了。 李世群看得出来,老刘还有话没说完。 但他不急。 他了解刘忠文。 这个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不把话说尽,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也是他用刘忠文这么多年的原因。 忠犬咬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忠犬不咬人了。 果然。 刘忠文沉默了十几秒,还是咬了咬牙: “主任,退一万步讲。” “即便王学森不是有意为之,此人有张仪、苏秦之能,三寸不烂之舌,走到哪里都能搅动风云。” “而这,也正是我担心的。” “我怕他所谋根本不是利。” “而是您。” “是76號。” 李世群的眼神一冷:“何意?” 刘忠文把眼镜戴回去,迎上了李世群的目光,没有躲避。 “你仍然怀疑他是山城派来的间谍?”李世群皱眉道。 刘忠文道:“白俊奇背后是张啸林,是十三军樱井参谋长。我担心他是想引您和张啸林、日本人內斗,最后……” 他停了一瞬。 “落个楼毁身亡。” 刘忠文最后补了一句:“让山城、戴笠、徐恩增貽笑大方啊。” 李世群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被说动了,而是隱隱的不快。 他盯著刘忠文看了三秒,声音冷了半分:“刘先生,我怎么能想不到这一点。” “但我和张啸林本就是死结。” “我要钱,要发展76號,做大做强,这道坎是躲不过去的。” “跟王学森有什么想法,其实关係並不大。” 他走回桌前,拉开椅子坐下:“还有你別忘了,下棋的人是我。” “王学森只是棋子而已。” 刘忠文垂下双眼,长长嘆了口气:“主任,良药苦口。” “你相信我,王学森绝不简单,此人必定有所图谋。” 李世群心里不痛快了。 老刘有点过头了。 说穿了,不就是觉得自己看走了眼,握不住王学森这把利剑嘛。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耐著性子道:“老刘,你多虑了。” “这样,主任。口说无凭,咱俩打个赌。”刘忠文不再爭辩,而是换了种方式。 “你叫王学森前来问计。此人必定会陈述渠道之难,借著76號经费紧张,劝你暗杀白俊奇、张啸林。” “以此彻底激发你和张老大的爭斗。” 李世群看了他一眼,见他执意要赌,便道: “咱们看看王学森到底会怎么说。” “先说好,输了怎么办?” 刘忠文没有犹豫,斩钉截铁道:“我要输了,自断一指,日后绝不再说王学森一句非议之词。” “断指就不用了。” 李世群瞪了他一眼,颇是不快: “我说过,你们是我的臥龙、凤雏,缺一不可。” “若你输了,以后当与王学森同心同德,如何?” 刘忠文点头:“那是自然。” 李世群当然不会完全信任王学森。 但他也不会因为刘忠文几句话,就动了杀心。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那是蠢人说的鬼话。 真正的驭人之术,是疑著用,用著疑。 握紧韁绳,但不要勒死马。 刘忠文说得没错,王学森此人確有张仪之能。 可张仪再能,不也是在秦王的棋盘上翻跟头? 他倒要看看,这颗棋子今天会怎么走。 李世群拿起电话,迅速拨通了號码: “学森,是我。” “来我办公室一趟。” …… 《谍战代號:申公豹》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第一百三十三章 好一招捧杀,我输了 办公室內,王学森放下电话,皱起了眉头。 不对。 很不对! 与电话內容无关,而是李世群的態度。 郑萍萍一事,李世群贏麻了,76號一把手位子算是彻底稳了。 但杨杰被抓,货物被劫直接连著永兴隆公司和叶吉青。 怪就怪在,他从李世群短短几个字里,没听出半分鬱闷。 更没有愤怒。 王学森在石油上班时,为了伺候女上司和泡妹子苦学过心理学,对人的情绪拆解有一套自己的路数。 李世群这个人,平素深不可测,面对面打交道时外人几乎摸不到他的心思。 但他有个破绽。 打电话。 面对面时他能控制表情、控制肢体,唯独在电话里,语气间偶尔会漏出些小情绪。 疲惫、不快、愉悦,这些细微的东西接触多了就能发现端倪。 王学森这几个月通过日常工作中的电话往来,早已把李世群的语音规律摸了个七七八八。 心情不好时,语速偏缓,尾音往下沉。 愤怒时,音调发冷,字与字之间咬得很紧,速度反而快。 高兴时比较平稳,但尾音会微微扬起来。 刚才那通电话,李世群的声音平稳、温和,尾音甚至带了一丝上扬。 不说高兴,但绝对没有半分鬱闷。 很奇怪啊。 王学森锁好办公室的门,往楼上走,心里继续拆解。 货是自己垫的本钱,被劫了就劫了,李世群无非是不赚,犯不著上火。 可杨杰被抓了。 那是他亲小舅子。 白俊奇公然把76號行动队长拘在特高课,这等於扇了李世群一耳光。 就算李世群对杨杰没多深的感情,面子上也该有反应。 除非……他本身对杨杰这个人,打心眼里瞧不上。 甚至巴不得藉此机会治治杨杰。 王学森“嘖”了一声。 这特么就麻烦了。 他原本的算盘是借著货物和杨杰的事做文章,激化李世群和白俊奇、张啸林之间的矛盾。 第二板斧就指著这点劲往下砍。 现在看来,李世群对杨杰的重视程度远低於预期,这板斧怕是劈在棉花上。 今天的对话,必须加倍谨慎。 想到这,他暗暗吸了一口气,来到办公室门口,叩了两下: “主任,是我。“ “进来。“里边传来李世群温和的嗓音。 王学森推门进去。 李世群坐在办公桌后边,抬手笑道:“坐,郑萍萍那边还好吧?“ 王学森立刻明白了。 李世群肯定知道婉葭去了医院。 这句话看似关心郑萍萍的状况,实际上是在变相质问。 王学森面色如常,淡淡笑了一下:“郑萍萍心里还有顾虑,没想好为咱们工作。我让婉葭过去陪她,慢慢劝吧。“ 李世群笑了笑:“嗯,现在光明日报已经回到咱们手上,郑小姐本就是上海滩的名媛,可以让她在宣传口发光发热嘛。“ “这样也有利於瓦解她父亲那点名头,让郑家彻底为咱们所用。“ “大哥高见。“王学森接过话头,“我待会就给医院打电话,暗示婉葭传递大哥的意愿。“ 李世群点了点头,旋即眉头一沉: “你嫂子刚刚来过了,找我闹了一通。“ “这个杨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很让人头疼啊。“ “对了,你损失了多少?“ 王学森回答:“大概两千五左右美金吧。“ 李世群皱了皱眉:“不是笔小数目啊。“ 他缓了缓道:“你別急,货物咱们交涉,看能不能要回来。” “要真没辙,我回头给你分两个油水大的哨卡,给你找补找补。“ 王学森摆了摆手:“大哥的心意我领了。眼下楼里经费紧张,大哥和嫂子要顾著这么多弟兄,早揭不开锅了,找补就算了。“ “再说了,上海滩鱼龙混杂,做生意哪有一顺百顺的。” “这点损失我扛得住。“ 李世群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隔著桌子丟了过来。 王学森接住,点上。 李世群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白家屡屡与我为敌,先是哨卡,现在是美货。“ “显然,他是打算通过切断咱们的经济来源,达到遏制76號和永兴隆公司发展的目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王学森: “钱这东西,牵一髮而动全身。” “一旦咱们工作不顺,日本人就会掉进张啸林的陷阱,另外扶植以张啸林青帮为主的情报机构。“ “张啸林门徒数万,他的確有这个便利和资本。“ 说到这,他长嘆了一口气: “归根到底,我师父一死失去了青帮的靠山。” “即便眼下三河堂和张德清联手,跟张啸林比起来也不够看的。“ “白俊奇正是狗仗人势,才敢充当张啸林的马前卒。“ “哎,形势对咱们十分不利啊。” 李世群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王学森脸上,似笑非笑:“你脑子好使,我想听听你对白家的意见。“ 他並没有为了贏刘忠文,而去淡化事情。 相反,他把张啸林、白俊奇的威胁,经费断裂的风险,日本人可能另起炉灶的隱患全摆在檯面上了。 强调了危机的迫切性和严重性。 製造了一个引诱陷阱。 如果王学森真另有所图,一定会吞下这块“诱饵”,顺著自己的话煽风点火,唆使除掉张、白。 王学森迎上他的目光,心头警铃大作。 要是之前,他肯定会顺著话说。 但李世群前边在电话里透出的信息,並未有忧虑之色。 李世群是故意的。 莫非自己哪里漏出了破绽,他已经怀疑了自己“申公豹”分化76號的目的? 想到这,王学森的后背冷汗直流,但脸上表情依旧如沐春风,顺著话茬半点没有犹豫、停顿: “大哥说的没错,我建议除掉白俊奇。“ 李世群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转过身,背对著王学森,脸上掠过一丝失望。 莫非自己真的看走眼了,又输了老刘一手? 他压住心底的不快,不动声色地转回来,笑问:“为什么?“ 王学森很“愚蠢“地说道:“一,平抚嫂子的情绪。“ 李世群的笑意淡了。 女人的情绪在大事面前算根毛。 他连杨杰都不放在心上,会因为吉青一时高不高兴来决定杀不杀人? 拙劣。 王学森还在继续: “白俊奇有意新建情报机关,杀了他能震慑有异心之人,缓解来自这方面的压力。“ “还有,此獠屡屡明著挑衅咱们,这次更是公然抓捕杨杰,完全没把主任放在眼里。” “不管是为了买卖,还是为了主任和76號的顏面,我都觉得有必要杀鸡儆猴除掉他。“ 没一句正话,全特么狗屁……李世群心底暗骂了一句。 他本以为王学森会拿出点真章,至少分析一下时局、权衡一下利弊,哪怕说出点有深度的阴招也行。 结果就这? 跟街头混混喊打喊杀没什么两样。 看来过去真是高看了此人。 贏学说得头头是道,真到了刀口上,不过尔尔。 他假装赞同地点了点头,试探性地又拋了一句:“你似乎对白俊奇怨气不小啊。“ 王学森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那当然了。“ “大哥,白俊奇过去是我情敌,如今又坏咱们的买卖,屡屡出风头。” 说著,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玛德。” “如果说在上海滩谁是我最厌恶的人,一定就是他。” “我跟他,不说不死不休,至少也是水火不容。” “可他背后是张啸林。”李世群语气平淡,像是隨口一提。 他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如果王学森顺著杆子往上爬,说出让他去跟张啸林火併的话,自己与老刘输贏是小,关键这个人的上限就摆在这了。 以后凡事还是得多听老刘的。 王学森沉吟了片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大哥,张啸林是要除,但得讲究方式方法。” 李世群扬眉“哦”了一声。 “而且,白俊奇和张啸林也完全没有可比性。” 王学森的声音沉了下来:“依我看,张啸林这人只能捧杀,不能硬碰硬。” 李世群心里鬆快了几分。 他半眯著眼,把茶杯搁到桌角:“何为捧杀?” 王学森又喝了口水,嗓子有点干。 “张啸林此人狂妄至极,不仅是上海滩的人怕他,日本人也防著他。” “他老家在浙省,一直想把手伸进浙省,独霸一方。” “凭藉青帮的实力垄断盐、棉粮、烟土等税收,以此来反哺上沪势力。” “而据我所知,浙省的汪瑞闓与本地驻军、宪兵势力关係很深。” “汪瑞闓是出了名的北洋老財,下到一个县的县长都得亲自任命,他在那一块至上而下吃得很深。” 王学森的手指往桌面上一点,老谋深算的笑道: “张啸林不是一直想寻求梅机关的支持吗?我觉得大哥不妨抬他一把。” “把这尊瘟神抬到別处去斗法。” “以张啸林的霸道和狂妄,他向来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何不抬他去浙省,让他跟汪瑞闓去狗咬狗。” “同时,咱们也可以藉机换取些利益。” “比如要他让出闸北、南市的一些地盘和利益。” 他停了一拍,看著李世群的眼睛。 “如此,一箭双鵰。不仅压力大减,也能实打实地得到好处。” “没了张啸林,白俊奇不就是路边一条狗吗?” 李世群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很少笑得这么放肆。 实在是这一席话说到了心坎里。 张啸林这块石头压在他胸口不是一天两天了。 硬碰硬? 76號的家底他自己清楚,青帮门徒数万,拿什么去碰。 可捧杀就不一样了。 把瘟神请出去,让他去祸害別人。 妙。 “你说说,怎么个抬法。”李世群收住笑,身子往前探了探。 王学森正了正坐姿: “大哥可以引荐张啸林去见影佐机关长,但梅机关只提供政治方面的声援和支持,不提供任何日军庇护、经费。” 他一字一顿,条理分明。 “张啸林素来跟樱井参谋长走得近,为影佐机关长所忌。” “我相信影佐机关长也十分乐意把这尊瘟神请出上海滩,这样也能分化张啸林和樱井的绑定。” 李世群的眼睛亮了。 分化。 这个词用得精准。 影佐和樱井之间的齟齬他太清楚了。 张啸林绑著樱井,影佐早就看不顺眼。 如果自己主动出面引荐,等於替影佐禎昭解了个心结。 一举三得。 “总的来说,除了十三军和白家,整个上海滩上到机关长、冈村队长,下到老百姓,恐怕没有一个人不希望张啸林赶紧滚去浙省。” “所以,我觉得捧杀乃当前最优解。” “从贏学上来说,大哥这叫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的妙贏、巧贏。” 王学森继续祭出贏学大法: 李世群一巴掌拍在桌上,大喜道:“好一个妙贏、巧贏!” “痛快!” “学森此言,解我忧愁啊!” 李世群心情大好,走到沙发边,亲自给他添了茶水: “实不相瞒,张啸林一直暗中想接触影佐机关长,但机关长始终没给他门路。” “张派门人在闸北让了我一些利,只是碍於身份、资格没明说,实则是有意跟我和缓。” 他端起茶杯,神情舒展了不少。 “这些天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藉机和张啸林谈谈,引荐他见机关长。” “你今日算是说到我心坎里了。” 王学森忙摆手:“惭愧,惭愧。不瞒大哥,其实我也有私心。” “我在想,一旦大哥和张啸林合作,只要张老大不支持白俊奇,咱们打垮白家做大永兴隆公司的把握就大了。” “当然,我也能报白俊奇的仇,以消心头之恨。” 李世群笑著摇了摇头。 这小子,永远不忘把自己的小算盘摆在明面上,贪財好利,从不遮掩。 反倒让人放心。 王学森顿了顿,又道:“大哥,既然张啸林已经示好,咱们不妨也给他个台阶。” “他不是好面子,仗著青帮地位高,是上海滩地下皇帝吗?” “大哥不妨让一步,主动拜访他,把这事摊开来谈。” “这样咱们在爭取条件的时候也更好开口。” “他得面子,咱们得利益,各取所需嘛。” 李世群点了点头,手指在茶杯沿上敲了两下: “话是如此,可要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啊。” “尤其是眼下我和他关係正处於紧张之时,他可未必愿意乘我的台阶。” “还有。” “他寧可放血,也不肯主动给我打电话,我若亲自打电话谈及这事,一则是突兀,二则太降身份,到时候反容易被他拿一把。” 王学森表示认可:“大哥所虑甚是。” “正好,我有个朋友认识张啸林的爱徒刘发宝,他也是通字辈,不妨让他先去张老大那通个气。” “刘发宝?” 李世群点了点头:“可以,我知道这人。” “在青帮的资格比我老,跟了张啸林很多年。他要能说话,那是最好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目光忽然变的玩味起来: “我……听说你在追求美雅子小姐?” 王学森挠了挠头,有点尷尬:“是。” 李世群笑了。 “年轻人有爱美之心,爭风吃醋我可以理解。” “不过,你想让张啸林放弃白家,得你自己跟他张嘴。” 他把烟盒推到一边,声音不紧不慢。 “还有藤田一那边,也得你自己爭取。” “你知道的,我的身份不好参与你们年轻人谈情说爱的事,那会让人耻笑。” 王学森站起身,正色躬身:“谢谢大哥。” “大哥能带我隨见张老大,这就是我最好的机会了,別无所求。” 李世群抬手虚按了一下:“好,坐。” 他沉吟了两秒,语气隨意了几分。 “眼下我还有桩头疼事。” “杨杰,你抽个空帮我带他回来。” “当然,也不急,早点晚点都行。” 喝了两口茶,李世群略带讥讽道: “这小子成天占著高位,领著人就知道搞钱、玩乐,浪费很多的人力、財力。” “你嫂子又护著他。正好让他吃点苦头。” 果然。 王学森心里印证了上楼前的判断。 李世群对这个小舅子打心眼里就看不上,巴不得借白俊奇的手敲打敲打。 但面上该说的话得说。 “大哥,还是別拖了。毕竟他是嫂子的心头肉,再拖下去,嫂子该跟你闹了。” “我下午就去。” 王学森把这事揽了过来。 李世群看了他一眼。 他没想到王学森会这么说。 换了吴四保,巴不得杨杰在特高课多关几天。 胡君鹤更不会替杨杰说半句好话。 偏偏是这个跟杨杰没有半毛钱关係的人,替自己想到了后院的安稳。 李世群眼底多了几分欣赏:“要不说你心细呢,就这么办吧。” 王学森起身,整了整西服:“大哥,那没別的事,我走了。” “等等。” 李世群拉开抽屉,从里边拿出一盒雪茄丟给了他:“朋友送的,我抽不惯这玩意,你拿去。” 王学森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揣进怀里。 “好东西啊,谢大哥。” 他推门出去,脚步轻快。 隔壁休息室的门开了。 刘忠文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在李世群对面站定,没有坐下。 李世群抱著胸口,抬眼看著他笑问:“怎么说?” “你都听到了,我可没顺著他说话,全是按照你的意思在套他。” 刘忠文沉默了片刻:“怎么说呢,我並没有看错,王学森的確在唆使主任和张、白的矛盾。” “但他这招四两拨千斤的捧杀,的確令人不得不佩服。” “也確实对主任十分有利。” “我……我输了。” 李世群没有嘲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呀,这牛脾气一上来,没人能劝得了。” “还是口服,心不服啊。” 他坐了下来:“你在里边也听到了,王学森並非你想的那样有诸葛亮、司马懿之才。” “他顶多算是个有点脑子的年轻人。” “一旦涉及到女人、钱財,他依旧会有妒忌心,头脑会发热。”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不好掌控。” “老刘,我说过你们是我的臥龙、凤雏。现在考验完了,你也口服了,该表个態了吧。” 刘忠文推了推眼镜,点头道: “主任,赌是赌,该提醒的我还是会提醒。” “我只答应日后不再说他的非议之词,但我的眼睛不会闭上。” 李世群笑了。 他就是要这句话。 忠犬不咬人不行,但忠犬只知道咬人也不行。 得咬对地方。 “盯著吧。”李世群走回桌后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 “不过从今天起,你跟学森之间还是要以合作为主。” “內部监察是传统,切不可伤了和气、本分。” 刘忠文点头领命:“是。” 他起身走了出去。 到了门外,刘忠文背著手,脚步轻快,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捧杀! 妙贏! 这小子越来越有意思嘍! ……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余爱贞:一见误终身 王学森回到办公室,打水热了毛巾,擦起后背上湿黏的冷汗,顺手拨了个號码:“老林,是我。” “我今天路过走廊时,看到阿德在值班。” “你待会帮我问问,在我去李主任办公室之前,或者我走之后,谁去了主任办公室。” “好的,等你消息。” 按理来说,李世群跟自己目前正在蜜月期。 自己为了永兴隆公司又刚刚损失了两千美金,没人唆使,老李不至於閒的下套。 如果没人唆使,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李世群或者陈碧君在山城查到了什么,掌握到了新的致命证据,这才会突然重启调查。 如果是这种情况,趁著没完全撕破脸,自己得考虑撤退、转移了。 叮铃铃。 电话响了。 他迅速拿了起来:“是我。”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狗娘养的!”掛断电话,王学森破口大骂之余长舒了一口气。 阿德是军统帮的兄弟,很稳重、可靠。 根据阿德的信息。 王学森前脚从李世群办公室出来,刘忠文紧跟著也走了出来,在此期间,再无其他人进去过。 也就是说,自己此前在李世群办公室时,刘忠文极有可能在里边的休息室偷听。 李世群今天约谈。 是一个由刘忠文参与、设计的圈套。 还好自己及时反应过来,交出了一份完美答卷。 李世群內心应该是不想跟张啸林开战,甚至有意媾和。 这或许也是影佐禎昭的指示。 而自己的“捧杀”,无疑正合李世群下怀。 至於提出除掉白俊奇,一是显得自己並不完美,在对女人爭风吃醋方面,依旧有年轻人的嫉恨、缺陷。 二者,自己的不“聪明”,也是一种保护色。 换了自己,有一个能时时刻刻猜透自己心思的属下,並且从不犯错,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早晚得成为第二个杨修,遭来杀身之祸。 一句话,人可以聪明,但在领导面前又最好不要太聪明,至少要懂的藏拙。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学森拿起那盒雪茄,剪了一根抽了起来: “玛德,刘忠文这条老狗太歹毒了。” “他要一直在背后挖坑,没法活啊。” “得想办法干掉他。” 王学森很头疼的皱了皱眉。 咋下手呢? 刘老狗不抽菸,不喝酒,不看戏,还特么不碰女人。 不仅如此,这人除了李世群办公室的茶水和从不离身的一把小银壶,几乎不参加饭局、应酬,也不外出。 甚至吃饭,都不在食堂。 叶吉青閒谈时说过,老刘一直是自个做饭。 而且一日三餐简单的离谱。 一小碗猪油拌饭。 一个蒸土豆,捣成泥,拌点豆油。 唯一的奢侈是燻肉。 燻肉还只吃叶吉青亲手做的。 每顿也只吃薄薄的一两片,就是担心中毒了,吃的少不会立即致命。 当然,这只是叶吉青的閒话。 王学森估计,老刘这傢伙拿燻肉恐怕都是做作,一两片都不见得吃。 这种鬼到家的人,是不会信任任何人的。 草! 王学森一拍脑门,愁的脸上直淌苦水。 下毒。 刘忠文本身就擅长毒药、化学知识,除非叶吉青和李世群亲自下手,外人是没半点机会了。 刺杀。 老刘不出门。 现在枪枝、刀具管理更严了,交枪领枪全部都在门口新建的督查室,枪枝一律不进楼。 刀具就更別提了,连丁墨村三楼臥室的水果刀都强制换成木製的了。 再想有王天牧、吴四保这种当著领导面拍枪的好事,简直做梦。 更头疼的是,刘忠文別看清瘦,力大惊人,深藏不露,连王霖都敬他几分。 就算找到死士,愿意近距离搏杀刘忠文。 大概率也会被这傢伙反杀。 哎! 这傢伙简直就是只刺蝟,无从下嘴啊。 被这么个阴魂不散的傢伙盯著,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上次张平顺的军统名单刺杀案。 这次的“试探”。 刘忠文每次出招又狠又毒,要不是李世群现在器重自己,事情就麻烦了。 老这么被盯著在暗处搞,也不是回事啊。 不行,得去见见老杜。 把搞掉这老小子的事提上日程了。 正琢磨著,门口传来略显清冷的声音:“王主任,我可以进来吗?” 王学森一看,哟,惊喜啊。 居然是余爱贞。 “贞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王学森连忙迎到门口,一把抓住她的手拉了进来。 他正憋著火呢。 送上门的菜,不吃白不吃。 前几天楼里体检,他亲眼看过法租界医院出的报告,余爱贞没病。 这娘们比鬼还精。 她要得了病,李世群的家门就与她无缘了。 更別提,余爱贞还一门心思想往上爬,一旦得了那些烂裤襠的病,前途、钱途双毁。 在打牌的时候,在太太团中说安全套好处最多的就是她了。 一句话:可用,无毒。 “大白天的,拉拉扯扯干嘛?”她白了王学森一眼,轻轻挣开了。 王学森刚要打反锁,她皱眉道: “別打反锁,待会四保来了,该又以为咱俩有事了。” “你说我跟你能干嘛?” “我不就是路过街边,看到这榴槤不错,给你带了点吗?” 王学森一看她手上袋子里,立即明白了。 还是这娘们精啊。 套路都想好了。 他没打反锁,一手揽著余爱贞的蛮腰,半推半拉的腻歪到了沙发。 余爱贞把榴槤拿了出来,切好。 两人却谁也没吃。 都知道这玩意不是拿来吃的,而是拿来看的。 “贞姐,听说你去杭州了,四保那废物急的都快哭了。”王学森<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她的丝袜<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6d“></i>,坏笑道。 “他就是屁事多,我去杭州纯粹是公干。” “还有你放尊重点,別一口一个废物的叫我男人。”余爱贞打开他的手,娇嗔道。 “废物,废物,废物!”王学森就叫。 余爱贞白了他一眼:“你真討厌,回头叫四保把你舌头给剪了。” “你捨得吗?” “说说,是不是去杭州公开干坏事了?” 王学森揽住她的蛮腰,往怀里靠。 “谁去干坏事了,你再动手动脚,我可喊了啊。”余爱贞嘴上装著,身子却本能的往王学森怀里靠了过去。 “喊!” “我就喜欢你的好嗓子。”王学森坏笑道。 这娘们眼里水汪汪的,脸蛋儿都红了,还搁这装呢。 这种事没有个头还好。 一旦开了个头,装多了是真没意思。 都买榴槤了,那不就是来东风……品牌吗? “討厌,胆子越来越大了是吧,四保知道了,要命的。”余爱贞扭捏挣扎著。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你老实说,是不是兜兜转转了一圈,世上无我这般人?” 王学森嘿嘿一笑,解开了腰带。 余爱贞一看,紧张、兴奋的吐出几个字:“你就是个畜生,谁能跟你比啊。” “<i class=“icon icon-unie01a“></i><i class=“icon icon-unie08c“></i>,正面回答。”王学森拍了拍他的脸。 余爱贞嗔怨:“是,要么没你长得好,要么有点权势、有点钱但不够看的,关键那帮人玩的花,我怕有毒。” “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毒呢,这病前期可是有潜伏期的。”王学森笑问道。 “你不会。” “楼里有定期的体检,再者,打牌的时候婉葭透露过,你俩不要孩子都戴安全伞对吗?” “那东西美国人、日本军人都在提倡,说是能防梅毒。” “还有,別人不知道,我能不知道吗?” “你是表面花,真正有关係的少。” “可不比杨杰,什么歌舞厅的烂货都玩。除了白玫瑰,你也就一个李露吧。”余爱贞边说著边上了手,眼神也瞬间变的温柔如水。 王学森看著她纤细、葱白般的手指,微微吐了口气道: “不愧是我贞姐,就这点事还得搞一圈调研!” “会玩,会挑啊。” “废话,这可关係到命和前途,我能不重视吗?”余爱贞白了他一眼道。 “那你还去苏州吗?”王学森道。 “有空肯定得去。” “要不我得憋死不可。” “四保天天守著我,跟你也就是过过眼癮,有个念头罢了。” “今天来这一趟,下次还不知道啥时候来呢。” “我可不敢老往你办公室跑。” “真要被抓到了,大哥和叶大姐那没法交代。” “大哥还是很器重四保的,上次你俩打架的事,他严厉警告过我了,不允许我跟你有私情。” “你知道的,他那人轻易不发火,不说狠话,既然立了规矩,那就是要杀人的。”余爱贞爱不释手道。 “好吧,看来只能闪电式作战了。” “吾可如泰山,巍峨不崩。” “亦可如雷霆,转瞬即发。” 王学森得意笑道。 “只是苦了贞姐你了……想我没最近?”他托起余爱贞的下巴,亲了一口,调起了情。 “不想。”余爱贞道。 “那你滚吧。”王学森作势就要提裤子。 余爱贞喊道:“別,別。你这人真是坏死了,非得让人难为情。” “我就见不得你这种装货,想不想,快说。”王学森霸道的在她翘臀上来了一巴掌。 “想,能不能吗?” “一见误终身!” “尤其跟四保的时候,特別想,浑身痒痒,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觉。”余爱贞知道他是个“变態”,索性嫵媚吐露了心声。 “这还差不多,今日有赏。” 王学森大马金刀的调整了坐姿。 余爱贞白了他一眼,拢好耳际散碎的头髮蹲在了沙发边:“你耳朵机灵点,四保很快会找上来。” 王学森就喜欢她这点。 痛快。 识时务。 在外边找了一圈没替代品,人家装都不装,立马就回来偷了。 王学森笑道:“你放心吧,我特意换了这间把头的办公室,对面办公室都是放本子、笔啥的通常关著门。” “所以楼道里回声会特別大。” “別说是人,就是来只猫,我也能听见。” “倒是你小声点才是。” “討厌,敢埋汰老娘,我咬你个牛马养的。”余爱贞冲他撅了噘嘴,微微吸了口气,埋下了头。 …… 大院里,吴四保刚从车上下来,就看到了停在楼前的汽车。 爱贞来了? 吴四保连忙进了,见蒋军正在蹭瓜子,连忙问到:“阿军,你嫂子来过吗?” 蒋军嗯了一声,指著桌上的水果和一盒茶叶:“刚来过,拎著东西又出去了,可能是去大哥家了吧。” 吴四保连忙抓起电话:“大姐,爱贞在你那吗?” “好的,我知道了。” 掛断电话,吴四保面色一沉,爱贞没在大哥家,那就是去……王学森那了? 他刚想打电话。 顿时,又觉不妙。 万一爱贞和王学森真有关係,正好能抓个正著,让大哥主持公道,彻底断了他俩的念想。 保卫爱贞是第一位的。 脸面啥的都是次要的。 在76號偷情,这可是严重破坏纪律的大事。 而且大哥重规矩,尤其反感勾引大嫂这种坏事,王学森今天敢偷爱贞,明天就会对叶大姐下手。 平素在大哥家吃饭,嫂子提王学森多了,大哥明显神色不满。 他要真敢欺负爱贞。 那就是撞大哥刀上了,纯粹找死! 爱贞,你要自重啊。 吴四保加快脚步往王学森的办公室跑去。 因为紧张、担忧,他有些喘。 哪怕刻意放轻了脚步。 他一米九的大个摆在这,再者平日里走路蛮横惯了。 在楼里依旧挺清晰的。 办公室內。 王学森眼神一动:“四保上楼了。” 余爱贞正在兴头上,不悦道:“哪有,我咋没听见。” 王学森闷哼一声。 一脚踢开了他,光速提好裤子坐在了另一边。 余爱贞差点没呛死。 她刚要找垃圾桶和纸巾,就听到吴四保到了门口附近的声响。 嚇得连忙坐正了。 也是多亏了学森没閒著,时不时剥个橘子,时而替她理顺凌乱的髮丝。 所以即便是急,往那一坐倒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砰! 吴四保一拉把手,用足了牛劲。 没想到门没打反锁,他一个疾冲,险些栽进来。 “四保,你回来了。”余爱贞毕竟是老演员了,神色不惊,温婉可人。 说话之余,她顺手赶紧叉了块榴槤强行並服了,顺便盖一盖味。 玛德。 王学森这个人渣。 她从来没这个习惯。 这特么破天荒头一遭了。 …… 第一百三十五章 来来,我教你挣钱 强力推荐《谍战代號:申公豹》!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吴四保人傻了。 王学森和爱贞面对面坐著,各自衣衫整齐,分明就是一场茶会。 “哦,大姐刚刚唤咱们过去吃饭,我听说你来学森这了,这不过来唤一声。” 吴四保挨著余爱贞坐了下来,见她云鬢、髮釵、首饰整整齐齐,旗袍、丝袜顺顺噹噹,心里疑竇消了大半,脸上也有了笑容。 “你直接给学森打个电话,我下楼不就得了。” “瞧你这火急火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拆家的。” 余爱贞娇嗔白了他一眼。 王学森適当插了一句,打趣道:“姐,姐夫这不是怕你误了大姐的局,失了礼吗?” 吴四保连忙道:“对,对,学森说的对,就是这么个理。” “哼,他呀,安得什么心眼我能不知道吗?” “你是不是又以为我跟学森干什么了?” 余爱贞又吃了块榴槤,故意掐了他一把娇嗔道。 “瞎说,学森跟我是兄弟,他能干出这种勾大嫂的破事吗?” “再说了,我家贞贞心里只有我,能做对不起我的事么?” “是吧。” 吴四保给自己找了找面子。 “那是,家有贤妻知冷暖,贞姐刚刚还在跟我说,在杭州这几天,担心你不好好吃饭,记掛的很。” “原本半个月的行程,直接缩减成了五天。” “哪像我家婉葭,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做饭永远都是她的甜口本帮菜。” 王学森一脸羡慕的说道。 正说著,余爱贞“噦噦”了两声。 她是实在压不住这股噁心劲。 “爱贞,你这是……”吴四保神色一紧。 “这榴槤好像有点变味了。” “犯,犯噁心。” 余爱贞拍了拍鼓鼓的胸脯道。 “姐,喝点水缓缓。”王学森连忙起身给她添了茶水。 余爱贞赶紧咕咚了几口,总算是好受了些。 果然是迅疾如雷霆。 让人防不胜防。 她发誓,以后再有这事。 她就要咬人了。 吴四保看看他,又看了看爱妻,总感觉有哪不太对劲。 他顺手叉了块榴槤。 变没变质不知道,反正味挺冲的就是了。 “姐夫,要不行,带姐去医务室看看吧。”王学森看著眼神暗暗带刀的余爱贞,赶紧提议道。 “不用了,喝了茶水好多了。” “四保咱们走吧。” 余爱贞怕四保看出毛病来,不敢逗留,连忙道。 王学森送二人到了门口: “姐、姐夫,有空常来坐坐啊,都是自家人別生疏了关係,让外人看笑话。” “毕竟打虎还得亲家人,不是吗?” 余爱贞知道他意犹未尽,想吃肉呢。 她白了王学森一眼道:“我得看著公司,可没时间来这,你跟四保多亲近亲近吧。” “是,老弟,咱得多走动,別让人看了笑话。”吴四保心情不错,大咧咧的笑道。 王学森关好门,回到沙发。 先打肥皂洗乾净了手,没有梅毒,也有细菌啊,还是要讲究卫生。 …… 走廊內。 吴四保仔细打量著余爱贞的侧脸,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跡。 然而,什么也没有。 除了那一嘴的榴槤味。 他皱了皱眉道:“贞贞,我记得你不太喜欢吃榴槤啊。” 余爱贞很自然的接话:“是,我知道你也不爱吃,这不给王学森带了过来。” “没想到今儿尝了个鲜,味道还不错。” “就多吃了几块。” 吴四保说:“你也真行,这味道多衝!” “凡事都得试试嘛。”余爱贞道。 “大哥说了,让你没事少接触学森,现在楼里有风言风语传出来了,好歹也得给我留点面子嘛。”吴四保有点不爽道。 “所以你第一时间找了过来。” “还差点把人门给掰坏了,说到底就是不相信我唄。” 余爱贞掐了他一把,娇嗔翻了个白眼:“就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过我?” “嘿嘿,凝聚意志,保卫夫人,人家蒋委座都是这么干的,都是青帮出身,我这叫有样学样。”吴四保大手覆在她的翘臀上,乾笑道。 不说还好,一说余爱贞更是不满哼道: “人家蒋委座疼夫人不假,你好歹也混出人那模样,让我也享受几天好日子啊。” “光会吹嘘,有个卵用。” “等著,我去上个洗手间。” 该死。 王学森这混蛋好像戳伤了自己。 再者,烂糊著。 不处理一下,走路难受、彆扭。 吴四保爱极了她这般刁蛮、泼辣模样,舔著脸笑道:“是是,我肯定狠狠搞钱。” “贞贞,要不我跟你一块去,来感觉了。” “反正这个点也没人。” 余爱贞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小聪明。 不就是想去查验究竟吗? 说到底,还是怀疑上了。 “你有病吧,让人撞见了,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余爱贞当然不能如他的愿,瞪了他一眼自顾走了进去。 “玛德!” 吴四保无可奈何,只能低低骂了一句。 单从今日情况来看。 除了吃榴槤不符合爱贞往日的习惯,其他倒没有看出半分异样。 他们应该……不会有事吧。 …… 下午王学森在办公室沙发上眯了一会。 两点。 他驱车与占深直奔特高课。 方瑶这边终於来消息了。 这女人啊,一旦狠起心来比男人还狠。 白俊奇不主动约。 她就主动约白俊奇,以配合王学森的行动。 人家都这么主动了,王学森自然也得行动。 特高课。 藤田一办公室。 一个日本助理推门走了进来:“课长,76號来人了。” 藤田一合上公文:“是谁?” “审讯室主任王学森。”助理回答。 “又是这討厌的傢伙。” 藤田一起身负手踱了两步,不用想王学森是来捞人的。 对查封李世群物资、抓人这事。 白俊奇说的是张啸林的意思,藤田一因此没有阻拦。 再者,作为大日本宪兵队情报机构主管,他也犯不著给李世群面子。 “白股长呢?”他问。 “前边开车出去了。”助理回答。 “嗯,叫他进来吧。”藤田一想了想道。 “王先生,课长有请。”助理到了外边。 王学森看了占深一眼:“待会我要有啥事,你立即走。” 占深道:“走个屁。” “你要死了,老子多少得拉个垫背的。” “你要怂,我陪你一块进去。” “不用,你进去鬼子不放心,啥事都谈不了。”王学森摆了摆手,经过安检来到了藤田一的办公室。 “藤田先生。”王学森欠身行礼。 “请坐,王先生,谈谈钱新作来袭,全网抢先更新!我们又见面了。” “你若是想带杨队长离开,我现在就可以签字放人。” “至於我女儿,恕我直言,她似乎並不喜欢你。” “而且,你已经有妻室似乎並不適合她。” 藤田一板著脸,很直接的说道。 “要是放人,用不著我亲自来。” “我今天是专程来拜访您的。” “今日不为美雅子,只为课长您所计。” 王学森一口標准的长州藩日语,句句如雷霆般炸的本就出身普通的藤田一浑身冷汗都冒了出来。 “王先生,请坐。” 藤田一微微吸了口气,抬手引入了一旁的蒲团茶座。 入了座。 藤田一到了茶水:“麻烦先生说说,何为我计?” 王学森没碰茶杯,甚至刻意把蒲团往后拉了一点,確保与他保持著安全说话距离。 “王桑,你是何意?”藤田一有些怒了。 “你得了梅病对吗?还是口腔类的。”王学森笑道。 “你!”藤田一懵了。 日本鬼子本就好面子,更別提这么隱私的事。 “你窃取我的医疗情报?”藤田一怒了。 “这不重要。” “相信你应该知道,是方瑶传染给你的。” 王学森拿起两份病例推了过去。 一份是方瑶的。 一份是白俊奇的。 藤田一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方瑶和白俊奇有私情。” “不仅如此,白俊奇身患梅病等多种病毒,堪称毒霸。” “你就眼看著清纯、可爱的美雅子小姐,被这样的人渣祸害,受病痛困扰吗?” 王学森笑了笑。 他继续说道:“我知道,美雅子对你而言只是个工具,你压根不在乎她嫁给谁,只要对你的政治前途有益对吗?” “但你不觉的,谋仕途是一个很愚蠢的选择吗?” “有权才有钱,我已经不年轻了,留给我的机会不多了。”藤田一沉声道。 “你错了。” “有权不一定有钱。” “但有钱大概率能买到权。” “76號的涩谷你应该知道吧,他过去只是沪西分队的一个小小准尉,但他跟我交了朋友,三个月升了少尉。” “还在东京给他的妻子买了漂亮的大房子。” “手上现在还有大把大把的存款。” “包括冈村、晴气庆胤、清水董三,我认识的日本人都在搞钱。” “唯独你是个不上道的蠢货。” 王学森冷然讽笑道。 “八嘎!”藤田一拍桌怒视他。 “用不著生气。” “若非看在美雅子的面子上,你一个小小的课长,我犯得著鸟你吗?”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让冈村队长把你调到浙省的一个偏僻宪兵分处喝西北风去?” 王学森点了根烟,气定神閒的看著他。 藤田一扶著桌子,身子猛地前倾,面颊肌肉紧绷死死盯著他。 王学森夷然不惧,瀟洒的吹了口烟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藤田一终是泄了口气,缓缓坐了回去。 “我想要你有钱。” “我想美雅子过的快乐。” “顺便能把你洗刷被女人背叛的耻辱。” 王学森扶了扶金丝眼镜,笑容温文尔雅。 藤田一看著这个可怕的傢伙:“我想升官。” 王学森扬手道。 “我知道特高课私下有很多產业,其中与宏济善堂的烟土买卖,以及赌场等就占了不少。” “我对烟土买卖没兴趣。” “但我知道宪兵队扣押、查封了很多商铺、工厂、洋宅,白俊奇应该替你卖了些,介意让我看看帐单吗?” 王学森直接跟他谈钱。 藤田一愣了愣,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了帐本,推到了王学森跟前。 王学森一看冷笑道: “藤田课长,看来你被骗的不轻啊,像这样的宅子,现在至少两万美金一套。” “白俊奇给你八千美金,你赚头连一半都不到。” “四六分。” “你会不会太大方了。” “还有这些工厂,他根本倒不出去吧?” “知道为什么吗?” 王学森合上帐本,叠著腿抽了口烟。 “八嘎!” “他给我的不是美金,入帐的是银元。”藤田一满脸铁青的拍桌。 王学森意识到这或许是个大商机。 鬼子对上海滩不一定了解。 为了变现,很容易被忽悠,就像特高课旗下的產业不少就被贱卖了。 如果能把这一摊接过来,中间倒倒手能挣钱。 而且,还能让这些產业正儿八经的运营下去,相比於企业被日本人强行索要大部分股权。 先让特高课封,再买回来获得正规许可权。 虽然要被鬼子刮一层皮,但远比被日本商会和驻军、三菱这些企业强行吃掉要省多了。 以后三菱、日侨商会想吃谁家企业,就让特高课去封了。 再花钱买回来,让特高课发正式的营业牌照。 既能保全,还能营业。 嗯,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为什么它们卖不出去?据我所知这些企业都很不错,如梁氏麵粉厂等。”藤田一问道。 “因为白家的名声太臭了。” “你们没来之前,他们干的就是投机倒把,如同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你找他卖企业。” “谁敢接受?” “交给我吧,我给你兜底。” “最多三个月,要卖不出去,你把我抓起来,而且你拿七成,我拿三成。” “处理了这批资產,我保证你不仅能在东京买一栋楼。” “还能升任中佐。” 王学森笑道。 “你看起来很自信,我为什么要信你?”藤田一说道。 “那你应该问问自己。” “为什么你的上司冈村队长会信任我。” “为什么他前不久升了少將。” “他的妻子一个农村女人,现在成为了上海滩太太团的名流。” 王学森耸了耸肩,语气愜意的笑道。 藤田一看著他。 他从未见过如此自信的年轻人。 如果这一切都能实现,比起白俊奇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无疑是天赐良机。 也许,这就是冈村队长把王学森视作座上宾的原因。 “王桑,我相信你。”藤田一伸出了手。 王学森摇了摇头。 藤田一知道他嫌弃自己,很没面子的收了回去。 “走吧。” “藤田课长如果不介意的话,跟我去看看戏。” “看完了,你就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王学森懒得跟他再嘰歪,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西装。 “好。” 藤田一也想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当即起身。 …… 第一百三十六章 藤田课长,我们是朋友了 扬子饭店一楼。 宽大的落地玻璃窗边,冬日暖阳影影绰绰。 方瑶一身浅色冬款旗袍、披肩,头上戴著英伦公主帽,翘著兰花指优雅的调著咖啡。 白俊奇坐在她对面,色眯眯打量著她:“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今天怎么想到主动约我了。” 方瑶没理会他嘴里的脏字,温柔笑道:“咱们的计划快要成功了。” “藤田对你十分看好,尤其是你和张老大的青帮情报机构计划,他非常感兴趣。” “他判定你很快就能取代李世群,成为上海滩华人界真正的龙头。” 白俊奇眼睛亮了。 他一把捉住方瑶的手,凑到嘴边亲了一口:“本少没白疼你。” 方瑶没有抽手,甚至配合著弯了弯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白俊奇握紧了她的手,语速快了几分: “特高课有专业的情报设备和资源,藤田一要是肯为我背书,机构建立的速度会很快,在外边的权威也远胜76號那帮废物。” 他顿了顿,压低嗓门:“美雅子呢?” 方瑶往落地窗外暗暗瞥了一眼。 王学森怎么还没来? 是怀疑自己的诚意,爽约了? 还是有別的事羈绊住了? 方瑶过去被男人戏耍多了,太了解这帮公子哥和有钱人了,女人永远都是备选项。 如果今日等不到王学森。 她就得下次再约白俊奇,一想到还要伺候这个人渣,她心里比黄莲还苦。 方瑶脸上依旧甜的像蘸了蜜:“藤田一有选择么?除了你,他根本没有別人。” 白俊奇道:“王学森呢?他最近风头很盛,也在追求美雅子。” 方瑶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轻蔑: “他算什么东西!” “一个有妻之夫,唯一的靠山李世群还被你拿捏了,货物、小舅子被羈押,连个屁都不敢放。” “藤田一怎么可能蠢到把女儿嫁给他。” 她调了调咖啡,泯了一口慵懒道:“而且我问过美雅子,她十分厌恶王学森。”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王学森都没资格跟你竞爭。” “谢谢宝贝儿,你这么乖,让我很想搞你啊。”白俊奇兴奋异常。 他舔了舔嘴唇,乾笑挑逗:“昨晚老狗睡你了吗?” 方瑶撇嘴娇哼道:“討厌,说正事呢。” “老子说的就是正事。”白俊奇浪笑。 “你真变態,这人来人往的,人家哪里讲得出口。”方瑶拿捏著语调撒娇,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白俊奇心更痒痒了,压低声音: “我上次去藤田家,见他在咳嗽,我问了大夫,梅病是能口腔传染的。” 他歪著头看她:“你们是不是……” 方瑶浑身恶寒,胃里翻腾想吐,恨不得现在就掐死这个王八蛋。 不得不说。 藤田一虽然上了年纪不太行,但对自己还是很怜爱的。 日本人向来不把女人当人。 圈里好多姐妹找的日本男人,当是表面风光,暗中不当人,纯粹的发泄工具。 藤田一若非真喜欢她,又怎会染上口腔病毒。 说真的,方瑶很幸福……真的幸福过。 都怪这该死的畜生,毁掉了自己的所有。 就在这时,她余光扫到落地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酒店街边的法国梧桐树下。 按照约定,车后排掛了白色纱窗帘子……是王学森的车。 她心头一松,立即嫵媚地翻了个白眼: “达令,这里没法说,我在楼上订了房间,到了床上我再慢慢给你讲呀。” 白俊奇一想到藤田一也中了自己的杰作,心情大好:“走!听听宝贝儿的趣事。” 方瑶起身,白俊奇迫不及待地一把搂住她的腰。 方瑶顺势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凑了上去。 嘴唇贴上的那一刻,她几乎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压住翻涌的呕意。 白俊奇正在兴头上,两人热吻在了一块。 黑色轿车里,王学森点了根香菸,吸了一口:“怎样,好看吗?” 藤田一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死死盯著大厅里热吻的两人。 “你一直在监控他们。”藤田一沉声道。 王学森语气平淡:“没错。” 他弹了弹菸灰:“跟你无关,我只是怕他们联手害了美雅子小姐。” “我以前在上沪待过,了解白俊奇的为人,更知道方瑶曾是白老爷子的情人。” “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你身边,就是一次围猎。” 藤田一没有说话。 王学森继续道:“白俊奇把梅病传给了你的枕边人,同样又通过她传染给了你。” “当然,或许你不在乎自己。” “但这对美雅子不公平。” “她就像一朵纯白的花,不应该被恶魔和垃圾玷污。” 藤田一的喉结动了动,面色依旧平静。 王学森知道藤田一是个极端自私的人。 用美雅子打动不了他,得用利害关係。 “我知道你不会在乎这些。” “你只把女儿当工具,这我管不著。” “但你就没想过一件事?” “白俊奇目前只是你的手下,就敢睡你的女人。” “一旦他真成立了情报机构,跟你平起平坐了,你在他眼中还有价值吗?” 王学森冷笑一声,吐出了一股烟气。 藤田一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王学森不紧不慢,继续往他伤口上撒盐: “到时候他的諂媚、奉承只会给你的上级。” “而你在他眼中,恐怕连条狗都不如。” “他贱卖你的產业,喝你的血。“ “玩你的女人,诱骗你的女儿。” “你难道还不愿意承认,你被他戏耍、欺骗了吗?” 藤田一面颊肌肉绷紧,沉默了几秒,他冷冷道: “你们支那人不都这样吗?在我看来,也许你比他更可怕。” 王学森笑了:“我至少没病,能善待美雅子。” “我至少不会在结识了冈村队长之后,就把涩谷少尉一脚踢开。” “如果你真的了解我,就该知道我的朋友很多。” “无论他们去了哪,是何职位,你永远不会从他们嘴里听到任何一句关於我的不是。” 他扭过头,目光锐利如刀: “拿白俊奇这种蠢猪、低能儿跟我比,本身就是对我的侮辱。” “不是吗?” 藤田一没有接话,脸色愈发阴鬱。 车內安静了片刻。 窗外,方瑶和白俊奇已经搂搂抱抱消失在了视线之外。 藤田一狠狠收回目光,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你希望我做什么?” 王学森没有急著回答,他重新点了一根烟: “首先,我们应该交朋友。” 藤田一看了他一眼:“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王学森微微点头:“谢谢。” 他吐出一口烟,声调平和了许多:“既然是朋友,我就不会让你为难,这是我交朋友的准则。” “我知道你看中白俊奇的核心原因是张啸林。” “你想藉助他的人脉和青帮渠道扩展特高课的影响力。” “这些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干涉。” “关键时候,你只需要表示沉默就行了。” “这个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藤田一没想到他如此一针见血。 既不要求自己跟白俊奇翻脸,也不逼自己站队表態,只要在关键时刻保持沉默。 这个条件温和得近乎可疑。 但也让人无法拒绝。 “谢谢王桑。”藤田一重重点了一下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起来:“只是美雅子向我表达过对你的憎恶。” “在她心中,对你的厌恶恐怕远胜白俊奇。” 玛德,这小骚娘们还蹬鼻子上眼了是吧! 回头非得狠狠操练她……王学森心里暗骂了几句,赶紧抽几口烟压压火气。 藤田一继续道:“美雅子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了解她的性格。” “她有孤掷一注的勇气。” “如果是白俊奇,她咬咬牙,为了我的前途或许能豁出去。” “但对你,她会以死抗爭。”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她曾对我说过,上天创造你这么一个人,简直是最大的笑话。” “你有著温文尔雅的外表,正人君子的气魄。” “乾的却是双手沾满血腥、鼓吹战爭的恶事。” “跟你在一起,她会窒息,她会死。” 说著,藤田一看著王学森的侧脸:“王桑,请相信我,我並非危言耸听。” “我不关心她快不快乐,但我在乎她的生死。” “这是两码事,希望你理解。” 王学森探手弹飞菸头,徐徐吐出烟气:“我完全理解您对美雅子的爱意。” “这样吧,一號那天我会去参加美雅子的生日晚宴。” “到时候我当面向她表白。” “如果她拒绝了我,我绝不再纠缠。” “如果她答应了,我希望您能把她交给我。” 藤田一转过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见过太多虚情假意的面孔。 但王学森此刻的表情,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人是认真的。 “一言为定。”藤田一伸出手。 这一次,王学森没有拒绝。 他握住了藤田一的手:“一言为定。” …… 下午五点,特高课办公室。 白俊奇腰酸腿软地缩在办公椅里。 脖颈上几道抓痕红的刺眼,是方瑶留下的。 今天確实爽了。 摊了牌反倒痛快,彼此都是病友,谁也別嫌谁脏,该怎么来就怎么来,没了顾忌。 方瑶这女人,床上功夫確实有一套。 听她绘声绘色讲跟自己老爹和藤田一床上的那些荒唐事,简直不要太提兴。 白俊奇硬是在方瑶身上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下午。 他是快。 但胜在底子好,每日人参鹿茸不断。 晚点再吃几个生鸡蛋,爭取別耽误了今晚的“三人斩”任务。 他冲了杯热腾腾的羊奶粉,正喝著,刘发宝从门外探了个头: “白少,出了点事。“ 白俊奇眼皮都没抬,不满道: “都跟你说几百遍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狗脑子一天天记啥呢?“ “是,是,白股长。”刘发宝连忙哈腰更正。 “你这嘴也是淬了血毒,一天到晚张嘴就是出事。“ “说吧,啥事?” 白俊奇脑壳疼的骂道。 “杨杰让王学森提走了。“刘发宝被喷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暗暗攥了攥拳。 白俊奇扬起眉头:“谁?“ “杨杰啊。“刘发宝道。 白俊奇火冒三丈,猛地拍桌:“我问的是谁把他提走了!“ 刘发宝被嚇了一跳,忍著性子重复:“王学森提走的。“ “草尼玛!“ 白俊奇抓起手上的咖啡杯朝刘发宝脑袋砸了过去。 刘发宝本能侧身一闪,茶杯擦著耳根飞过去,砸在墙上炸开,碎瓷片和羊奶溅了一地。 “蠢货!谁让他提人的!“ 白俊奇猛的站起身,指著刘发宝的鼻子咆哮。 “我不说了吗?这是李世群的人,我要李世群亲自来求我!” “王学森他算什么东西!“ 刘发宝没来由腾起一股怒火。 他感觉自己快要炸了。 白俊奇还在骂。 “你不知道他是我的死对头吗?” “早知道是他来提人,我就让他跪下来求我!” “你白白让老子错过了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啊!” “草!” 骂完还不解气,他抄起桌上的书册、文件一股脑往刘发宝身上砸: “躲!躲!你特么还敢躲是吧!“ 刘发宝没敢再躲。 他侧身架起手肘,硬挺著让那些书、纸片砸在身上。 满心的屈辱和愤怒已经到了嗓子眼,好几次都想挥拳把这个畜生的鼻樑骨打进脑子里去。 但他想到了张啸林。 张老大比白俊奇要狂躁百倍,动起手来是真剥皮抽筋的。 他一咬牙,又忍了。 “放人是课长的意思!“刘发宝大声道。 白俊奇的动作顿了一瞬:“课长?“ “藤田一课长亲自签的放人条。“刘发宝道。 白俊奇怔了两秒,扶了扶额角狂跳的青筋。 他缓缓坐了回去:“给我滚出去,滚!狗东西!“ 刘发宝咬著后槽牙,闷头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的那一刻,他在走廊里停了两秒,垂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恨。 入骨的恨。 失去尊严的恨。 办公室里。 白俊奇一把扯下领带摔在桌上,双手叉腰愤然踱步。 藤田一这个废物。 明知道他和王学森在爭美雅子,居然敢给王学森的面子。 给王学森面子,就是不给他面子。 他仰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翻搅著各种念头。 等美雅子到手,等骗到了特高课的全力支持,成立情报机构之后,老子第一个踢你出局。 上海滩只有一个张老大,只有一个白俊奇。 但特高课课长分分钟就能被上边换掉。 没有青帮,没有张家的人脉,你藤田一算个屁。 想到这,他起身理了理衣领,往藤田一办公室走去。 得去探探口风。 如果藤田一被王学森说动的,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白俊奇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藤田一坐在桌后批文件,脸上没有半点异样,跟往常一样刻板、阴冷。 “有事吗?“他问。 白俊奇当面不敢放肆,换上一副笑脸走到桌前: “课长,您怎么让王学森把杨杰放走了?“ “那是抢夺我白家货物的魁首,而且还是李世群的小舅子。“ “李世群和76號一直在抢咱们的业务,冈村队长和梅机关现在对他们十分重视。“ “原本我想留著杨杰,拿李世群一道杀杀76號的威风。“ “可惜了。” 藤田一搁下笔,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批货不是你白家的吧。“ 白俊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藤田一继续道:“得了便宜,该收手就收。闹到影佐机关长那里,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可他是王学森接走的,您知道我跟王学森的关係。“白俊奇皱起眉,声音里带了几分急躁: “您放他走,別人还以为姓王的能耐大,压我一头呢。“ 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不自觉地硬了起来: “上次抓那个彭三虎也是。” “这次又是。” “拜託,下次我抓的人,您要放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 话音刚落。 藤田一猛地一拍桌面,大怒道:“放肆!“ “你在教一个帝国军人,你的上级做事吗?“ 白俊奇后脊一凉,意识到確实失了分寸。 隨著梅毒上脑,最近脾气越来越躁。再加上涉及王学森,一急就忘了藤田一的脾性。 他连忙恭敬哈腰赔笑: “不是不是,课长,我只是觉得难得有这么一个挟持、打痛李世群的机会,就这么放了太可惜。“ 藤田一盯了他三秒,目光里的厌恶一闪而过: “人已经放了,多说无益。” “好了,你下去吧。“ 白俊奇心里一沉,嘴上不敢再顶,赶紧换了个话题找补: “课长,美雅子小姐明晚的生日宴,我的筹备方案您看过了吗?“ “可以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去准备了。” 藤田一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王学森的话在耳边迴荡:关键时刻,保持沉默就行。 不插手,不表態,让白俊奇蹦躂够。 他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笑意,跟平时对待白俊奇的態度没有任何分別: “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方案美雅子看了很满意。“ “明晚的生日宴全部交由你了,经费由课里拨。“ “辛苦!”说著,藤田一还按照日本礼节,微微欠首致谢。 白俊奇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 看来老狗还是向著自己的。 放杨杰的事,多半是王学森求到了冈村那头,藤田一不好拦,並非他主动帮王学森。 嗯,一定是这样。 他舔著脸笑道:“好嘞,那您忙,我先去安排。“ 说完转身出门,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门关上的那一刻。 藤田一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整张脸阴沉的嚇人。 他低头看著桌上那份帐本,是王学森下午標註过的,几笔被贱卖的產业赫然在列。 条条桩桩,全是白俊奇啃他骨头吸他血的铁证。 果然让王学森说中了。 白俊奇这狗东西狼子野心,刚才居然当面对自己耍威风,连装都懒得装了。 要不是有个张啸林撑腰,他现在就想查封整个白家。 不过,王学森打了包票让自己別插手。 这本帐,迟早要清,不急於一时。 藤田一也不傻,犯不著主动跟白家、跟张老大撕破脸。 坐山观虎斗,顺便验验王学森的成色。 看看这小子有多大能耐,是否值得长期合作,託付美雅子的终身。 藤田一合上帐本锁进了抽屉。 喉头又痒了起来。 玛德,到时候非得把这小子碎尸万段不可。 …… 高能章节第一百三十六章 藤田课长,我们是朋友了更新!立即阅读:。 第一百三十七章 吾弟孔亮,有臥龙之才 夜色沉沉,老宅书房。 一盏檯灯把光罩在桌面上。 王学森从信封里取出美雅子的来信,指尖捏著掉落的风乾花瓣嗅了嗅。 嗯,还挺香。 看完信,他连花带信隨手丟进了菸灰缸,直接点了。 他拧开钢笔帽,铺了张新信纸: “美雅子小姐。” “明天晚上就是你的生日,你说与我共眠便是最好的<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礼,对此,我表示欣喜和赞同。” 他想了想措辞,继续写道: “只是,美往往源於距离。” “也许面对面的那一刻,你会瞬间丧失对我的所有美好幻想,就像水中月,镜中花,一触即碎。” “上次我问你,如果我在现实中跟王学森一样呢,你还会喜欢我吗?” “你说会,你肯定。” “哪怕我就是他,哪怕我同样是76號的刽子手。” “你说这是命。” “哪怕我是恶魔,你也愿身赴深渊与我相知相伴。” “我很感激。” “我肯定不是恶魔。” “真希望明晚的见面会是幸福的开端,为你我这场浪漫的书信邂逅画上一个圆满句號。” 写完最后一笔,王学森把信纸搁在桌角晾著。 墨跡未乾,他的脑子已经转到了下一件事上。 抽出第二张信纸。 这一封,写给惠香夫人。 笔锋一变,连带著语气都换了个调子: “夫人,好久不见。” “上次在舞厅相遇,你的身材真是越来越性感、火辣了,简直令人迷醉、緋想。” “只是夫人为何无视我?” “你寧愿向一个服务生,向我那些粗鲁的同事保持微笑,也不愿多看我一眼。” “我只是想跟你共度良宵,何罪之有?要受到你如此的冷漠。” “这真的让我有一点点伤心。” 他顿了顿,接著写: “对了。” “上次送你的礼物还喜欢吗?” “不要惊讶,不要怀疑,在探討与你共度春宵这件事上,我从来都是真诚而火热的。” “东西是冰冷的。” “它或许可以缓解你的寂寞,却暖不了你的心。” “唯有我,方可一解夫人春愁。” “我依旧在等你的回应。” “我办公室的电话,你是知道的,期待在某一个下午,能收到你的邀请。” “我保证,整整一个晚上都会跟你抵死纠缠,直到榨<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最后一滴汗水、眼泪。” “爱你的森。” 写完。 王学森搓了搓膀子上的鸡皮疙瘩,赶紧把信纸折好分別装封。 嗬。 也不知道惠香夫人看了是什么反应。 不过追女人这门功课,他一向信奉八个字:脸皮要厚,火力要猛。 跟这种女人绕弯子,那就是“太监逛青楼,有劲使不上。” 就得真刀真枪的干。 惠香夫人那边的情报他看过了。 丈夫死后留下了一大笔家產和日货渠道。 这女人精明得很,家里的佣人、厨子、司机清一色全用女的,连个能传閒话的男人都没有。 对外打造的人设是遗孀守节,清冷自持。 但王学森倾向於另一个判断:她是真没碰过男人。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上海滩的寡妇再有钱,身边一旦出现男人,就是肥肉上桌的信號。 什么青帮、日本商会、驻军,谁都想咬一口。 惠香夫人能守到现在,靠的不是定力,是清冷。 但清冷和寂寞註定是一对冤家。 王学森要做的是另闢蹊径,在其他人拼死拼活无法接近惠香夫人时,先行攻心。 老鬼子留下的日货渠道、財產、人脉,外加惠香夫人白花花的身子。 他都要。 没几年了,鬼子迟早滚蛋,不抓紧攒底子,到时候两手空空可站不稳脚跟。 收好信,王学森起身推开书房门。 客厅里烟雾繚绕。 占深半躺在沙发上,脑袋枕著靠垫,对著天花板一口一口吐著烟圈。 王学森看他那副尸体一样的模样,没好气道: “瞅瞅你这鸟样,你要实在閒,去大学城转转,看能相中一个不?” “相中了,我给你牵桥搭线。” 占深依旧专注吐烟圈:“没意思,不去。” 忽然,他坐起身,眼睛亮了一下: “你有没有仇家?或者要杀的汉奸?让我热热身子,这一天天是真无聊。” 王学森瞥了他一眼:“李世群,你杀不杀?” “可以啊!”占深眼一横。 “我跟你说,你只要让我靠近他三米以內,我保证能在最短的时间內扭断他的脖子。” 王学森翻了个白眼: “你拉倒吧,现在谁不知道你是我的人,你杀了他,我不得跟著陪葬?” “那你说个鸡毛。”占深往后一靠,烟叼回嘴里,语气里满是嫌弃。 王学森懒得搭理他,走到玄关拿大衣: “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我,看我怎么把76號搞垮,带你在老板那立功受奖就行了。” 占深斜著眼看他:“可我没啥参与度啊。” “就你这不上不下的身份,也没人刺杀你,我跟著你纯粹就是浪费人才、时间。” 王学森穿大衣的手顿了一下。 这话虽然难听,但確实是事实。 他现在的段位卡在中间,汉奸够不上头號,陈公澍还帮他盯著中统、红票,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占深跟著他確实没啥太多的活干。 “行了,你哪来这么多话,跟我出去一趟。”王学森招呼道。 占深掐灭香菸,起身跟上。 两人出了门,夜风裹著寒气扑面而来。 占深缩了缩脖子,边走边说: “要不……你隨便给我点个汉奸名吧,我保证手脚乾净,绝不连累你。” 王学森拉开车门,头也不回甩了两个字:“张啸林。” 占深的脚步停了一拍:“那就算了。” “这货有铁桶阵,你除非给我一门炮,否则別的都不好使。” 王学森坐进驾驶座,扭头看他,原话奉还:“那你说个鸡毛。” 占深撇撇嘴,跟著钻进了副驾驶。 “这样吧,你要实在閒得慌,自个去市政口找。”王学森发动了车子,方向盘一打驶出弄堂: “上海滩现在隨便扔块砖头,都能砸到一个汉奸,你还怕没下手的机会?” 占深来了精神:“当真?这可是你让我行动的。” “但是。”王学森竖起食指: “別挑傅莜庵这种,风险太大,找二狗子,勉强够得著你独行侠下限的人物练练手就行。” “还有,出了事自己扛,別卖我。” 占深嗤笑了一声:“放心,准不卖你。” “我懂规矩,出了事老老实实蹲著被抓就是了。” 他语气轻鬆里藏著认真:“反正你能量大,能赎我嘛。” 王学森瞪眼哼了一声:“你挺懂啊。” 占深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那必须的,我眼又不瞎。” “这上海滩大概没有你搞不定的人,就算有,也是早晚的事。” “要不陈公澍那么狂的人,能听你使唤?” “他连你师父都是小沈、小醉的叫,唯独对你高看一眼,隨唤隨到。” “除了老板,也就只有你了。” 王学森白了他一眼:“你变了。” 占深愣了一下:“咋变了?” “话多了。” 占深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把嘴闭上了。 他深深陷入了沉思。 好像……是有点多。 閒的。 绝对是閒的。 得改啊! 车子穿过几条街,在一处不起眼的公园林子边停了下来。 王学森熄火,投了信封。 回到车上,他抬腕看了看表。 9:27。 庆福那边应该谈得差不多了。 见张啸林的事拖不得了。 白俊奇有张啸林撑腰,才敢在特高课横著走。 藤田一被他拿捏,根子上也是忌惮张家的势力和青帮的网络。 打蛇打七寸,要搞白俊奇,张啸林这条线迟早得解决。 王学森重新钻进车里,发动引擎。 “去哪?”占深问。 “南山路。” 占深眉毛一挑。 南山路那家老翟酒馆,他去过两次,知道是军统帮的据点。 到了酒馆门口。 王学森没急著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点了根烟,透过挡风玻璃看著酒馆的方向。 二楼左侧第三间的窗口亮著灯,有人影晃动。 “庆福到了。”他说。 “走!”占深刚要拉开车门。 王学森一把拉住他:“不急,等小胖的暗號。” …… 老翟酒馆二楼,左边第三间包房。 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一瓶老黄酒。 刘发宝把杯子灌满,仰脖一口闷了个底朝天。 庆福坐在对面,胖脸上堆著关切的笑,一双眼睛却暗暗打量著刘发宝的神情。 今晚刘发宝主动找他喝酒。 算算日子,差不多了。 白俊奇那种人,骑在人脊梁骨上拉屎撒尿,他等的就是刘发宝忍无可忍的这一天。 “老弟,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刘发宝放下酒杯,声音苦涩而沉闷。 庆福倒吸一口凉气,做出心疼的表情:“大哥,又是那畜生乾的?” “今天拿杯子砸我脑袋。” “我在十一岁就在青帮混了,通字辈是靠一刀一枪杀出来的,走到哪別人不给三分薄面?” “就因为跟了白俊奇,我堂堂一条汉子,成了挨打受骂的狗。” 他又灌了一口酒: “白俊奇现在越来越不对劲了。” “你知道梅毒晚期什么症状?上脑。” “我亲眼见过张老大染了那东西之后是怎么发疯的。” 庆福夹了一粒花生米丟进嘴里,嚼著问:“怎么个疯法?” 刘发宝放下酒杯,往前探了探身子:“前年冬天,张老大在公馆里找了个清倌人。” “那姑娘年纪小,伺候不到位,张老大当场就萎了。” “张老大一恼火,硬生生用菸灰缸把那姑娘的脑袋砸了个稀巴烂。” “我当时就站在边上,至今想起来还做噩梦。” 庆福惊的目瞪口呆:“大哥,那白俊奇他……” “一模一样的路子。”刘发宝打断他。 “梅毒加烟土,那就是疯子催化剂。” “今天他敢拿杯子砸我,明天就敢掏枪崩了我。” “到时候张老大给他撑腰,我死了都是白死。” 包间里沉默了几秒。 庆福嘆了口气,给刘发宝续上酒: “其实大哥不说我也知道。” “你没看到我最近也在躲白少吗。” “他现在就是条疯狗,逮谁咬谁。” 庆福摇著脑袋,一脸的无可奈何:“真没辙。” “我不过是黑市跑腿的小嘍囉,跟著白俊奇虽然天天挨扇,但好歹拓开了人脉关係网。” “认识了跟您这种通字辈大佬。” “可大哥你天天被那畜生这么使唤,我和弟兄们瞧著是真扎心窝子啊。” 庆福说著,端杯一碰,一口乾了。 刘发宝眼眶微红,亦是一饮而尽。 “老弟,你有心了。” 他抹了把嘴,愤然道:“可有什么办法呢,张老大宠他,还指望靠他在特高课建新情报机构呢。” “要没这层关係罩著,我早弄死姓白的了。” 庆福又给两人倒满酒,手一顿,筷子点著桌面:“大哥,你这句话可是说到了要害上。” 刘发宝抬眼看他。 庆福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白俊奇为什么囂张狂妄?” “不就是张老大要用他去制衡李世群嘛。” “可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如果李世群和张老大和好了呢?” “联手了呢?” 刘发宝愣了一下。 庆福继续道:“你別忘了,张老大核心目的是竞爭浙省要员。” “李世群手里攥著76號,背后站著梅机关,那是日本人在上海的核心情报系统。” “这牌面比白俊奇那种废物强了不知多少倍。” “人家76號是即插即用的成熟架子,白俊奇拿什么比?” “一旦张老大跟李世群达成合作,有梅机关背书,汪瑞闓、傅莜庵那帮北洋老梆菜还扛得住?” “到那时候,白俊奇对张老大来说还有个屁的价值?” 庆福说完,往椅背上一靠,端起酒杯轻轻晃著,暗中观察刘发宝的態度。。 刘发宝眉头紧锁了起来。 他不蠢,只是被白俊奇憋得太久,一直钻在那个死胡同里没拐出来。 庆福这番话像明灯瞬间照亮了他心头的阴霾。 “不愧是孔亮再生啊。”刘发宝一拍大腿,赞道。 “孔明,孔明。”庆福赶紧纠正。 “对对,孔明。” 刘发宝尬笑了一声,骂道:“都被白俊奇这孙子给叫迷糊了,脑子不够使。” 他正了正身子,收起玩笑的神色说:“老弟,不瞒你讲,张老大確实有拉拢李世群叩开梅机关的大门的意思。” 庆福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態。 “前几天南市那边,楚老二之前抢的季云卿场子。张老大派人,全退回去了。” “闸北也是,还补了李世群两家烟馆。” “这是实打实的放血示好啊。” 庆福笑了一声:“好事啊!那他们应该谈妥了吧。” 刘发宝摆了摆手,表情苦涩:“哪那么容易。” “两人结仇太久了。” “李世群那边接了东西,不吭声,既不拒绝也不表態。” “张老大呢?青帮龙头的麵皮搁在那儿,又拉不下脸主动去求李世群。” “一个端著,一个僵著,关係就这么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 庆福听完,仰头哈哈笑了两声。 刘发宝皱起眉头:“老弟,你笑啥啊,我这说正事呢。” 庆福止住笑:“大哥,我笑,是因为这是天赐良机。” “你看啊。” 庆福掰著手指头,一条一条往下数。 “你是通字辈,跟王天牧同辈分。” “资歷比不上老王,但在江湖上,你比李世群可有名头啊。” “论身份、面子,你去见李世群,再合適不过。” “你代张老大登门,传的是意思,不是命令。” “李世群就算不答应,也不好当面给你一个老江湖难堪啊。” 刘发宝眉头一挑,已然心动。 庆福加重了语气。 “大哥,你要是把这事干成了,那就是奇功一件。” “李、张一联手,白俊奇立马失去利用价值,到时候还怕没有一雪前耻的机会?” “同时李世群还得念你这份穿针引线的情谊,卖你面子。” “这是一举多得的事啊。” 刘发宝呼吸粗重了起来,两眼放著精光:“臥槽!” “还真是,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猛拍了一下桌面,花生米蹦了好几颗。 可兴奋劲儿还没过三秒,他又蔫了,练练摆手: “不行,不行。” “我跟李世群不熟,万一传话不到位,他不同意,还在外边放出风声,让张老大丟了面子……” “我多少个脑袋也不够张老大砍的。” 他灌了一口酒,苦笑道:“你以为这活为啥没人干?不是没人想到,是没人敢接。” 庆福就等著他说这句话:“大哥,你当然不能直接去找李世群。” “那样太招摇了,很容易走漏风声,还会引起汪瑞闓、傅莜庵那帮人的警觉。” “对张爷、李世群也不利,容易坏了他们的大事。” 他停顿了一下,凑近些道:“您得找一个可靠的中间人。” 刘发宝目光紧紧盯著他:“中间人?谁?” 庆福给他续上酒水:“实不相瞒,76號审讯室主任王学森,前些日子托人找了我的门子。” “说想拜访你,人家没讲干啥。” “但我估摸著,八成跟这事有关。” “你想啊,张爷和白俊奇卡死了李世群的渠道、油水,76號光靠周佛海拨的那点经费,根本不够周转。” “李世群斗不过张爷,难得张爷先示好,他不得赶紧借坡下驴?” “他现在比张爷急啊!” “这人靠谱吗?”刘发宝著紧问道。 废话,我亲大哥啊……庆福连忙道: “我打听过了,王学森在圈里为人仗义大方,人送外號『上海滩小孟尝、及时雨啊』。” “大哥不妨跟他见面谈谈。” “一来探探76號的底,二来如果这事能成,大哥日后可就是张爷和李世群之间的双面红人。” “还怕没前途吗?” “白俊奇到时候指不定滚哪去了,你无论是回青帮,还是留下来那不是大好前途?” 刘发宝莫名心动了。 他在白俊奇手底下受尽了屈辱,咽了多少血。 被砸、被骂、被当狗使。 不就是为了出头那一天? 他猛地一拍桌子,大笑出声: “好!好!好!” “王学森人在哪?速速唤来,我要见他!” 庆福拱手笑道:“得嘞,大哥,人那还不是你想见就见。” “老弟我早安排好了。” 他推开椅子,走到窗边吹了声马哨。 刘发宝怔住了:“你小子,这是奔著我来的啊!” 庆福恭敬道:“大哥,小弟实在不忍看您被畜生欺凌。” “日后我这碗饭能不能端稳,锦绣前程有没有指望,全靠大哥今晚与王学森的密谈了。” 刘发宝点头:“老弟,你有心了。” “啥都不说了。” “全在这杯酒里。” …… 酒馆外。 巷子深处,黑色轿车停在阴影里。 王学森听到口哨声,弹飞了指间的菸头。 小胖果然不负所望。 论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本事,庆福不在自己之下。 刘发宝这种莽汉,那还不是分分钟拿捏。 王学森拉开车门,理了理大衣领口:“走。” 占深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手枪和备用弹夹:“待会要开搞,你就使个眼神。” “不用。” “这是老陈的地盘,那小子敢找事,就是一个死。”王学森道。 说完,他慢步上了二楼包间。 庆福已经在门口候著了,冲他微微点头。 王学森走了进去。 刘发宝正襟危坐,看到王学森进门的瞬间,浑身肌肉紧绷,眼神凌厉起来。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 76號审讯室的阎王爷,李世群的红人,茅子明“连碗带锅”全被他端走了。 王学森正了正金丝眼镜,朝刘发宝微微頷首笑道: “刘爷,久仰。” “小弟王学森,冒昧叨扰,还望海涵。” 刘发宝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王学森会带著76號那套阴狠劲儿,端著架子说话。 没想到进门先叫爷,姿態放得比庆福还低。 这是懂规矩的人。 刘发宝心头那根绷著的弦鬆了三分,站起身伸出了手: “王主任客气了,请坐,请坐。” “爷实在当不起,你跟小福是朋友,不介意的话,叫我一声刘哥就行。” “大哥。”王学森笑容平和的点头。 一声大哥叫的刘发宝心都热乎了,抬手道:“小福,快,快给学森老弟倒酒。” …… 第一百三十八章 把兄弟搞多多的 庆福连忙给王学森倒了酒。 他不喝酒,抓了把瓜子,倚著椅子退到了边上。 万一刘发宝跟森哥闹掰,要动手的话,自己抡起椅子就能开了老刘的瓢。 王学森举杯,目光诚恳地望向刘发宝: “刘哥,小弟久闻张老大手下有两大王牌。” “南市范家虎,闸北刘氏龙。” “这范家虎是范开泰、范回春兄弟,刘氏龙便是大哥您了。” “正所谓南开泰,北发宝。大哥之名天下无人不知,今日小弟得以相见,三生有幸。” 说完,他仰头把酒一口闷了。 杯底亮出来,乾乾净净。 刘发宝原本酒红的老脸,愈发灿烂。 出来混图的就是一个面子。 江湖人,名头就是脸面,甚至大於性命。 张啸林势利中,范家兄弟与俞叶枫、王文虎属於绝对核心。 其中范开泰、范回春更是出了名的急先锋,敢打敢杀,南市称王称霸,堪称土皇帝。 刘发宝呢? 论江湖地位,在张派的圈层里辈分不低,但实际地位顶天也就是个二流。 属於范家兄弟手底下大號马仔的角色。 別说跟范家兄弟齐名了,人家放个屁他都得站直了听。 可王学森一上来就把他奉为与范家兄弟齐名的闸北之王,真心是把老刘吹舒坦了。 刘发宝端起酒杯跟著闷了一口,连忙摆手: “老弟客气了,都是虚名,虚名而已,当不得真的。” 嘴上虽说谦虚,但他那嘴咧的可是完全合不拢了。 王学森放下杯子,一本正经道:“不,不,绝非虚名,更非客套。” “在我看来,大哥就是真正的人中之龙。” “如今青帮黄金荣隱退,杜老大远走香岛,青帮之中急需大哥这样的中流砥柱出来扛旗。” 刘发宝咳了一声,赶紧接话:“老弟万勿妄言,张老大这不还在嘛。” 王学森压低了几分声音: “张老大、俞叶枫毕竟年纪大了,范家兄弟又没脑子,大哥正值壮年,该动动心思啦。” 他抬手给自己续了杯酒,不紧不慢道: “再说了,大哥有特高课的关係,有我和李主任这帮朋友。” “论人脉论资歷,再怎么著,闸北之王是名副其实,稳稳噹噹的。” 刘发宝脸上红色又深了两分。 他是狗屁的闸北之王。 但凡在闸北有一个堂口,能分到一个赌场、戏院或者烟馆,也不至於跑到特高课来给白俊奇当狗。 当初跟在张啸林身边当內卫,看似重用,是心腹。 特么的,一个月才给十五块大洋。 张老大是出了名的吝嗇加暴脾气,自己吃香喝辣,对手下人咆哮如雷,动輒打骂。 用得著时叫他兄弟,用不著时当狗使。 別说他,就说有天下第一神枪手美称的林怀布,张啸林最信任的贴身保鏢,一个月才二十块大洋。 玛德,现在上海滩一袋大米都得六十七块,真就吃饭都难。 只是没想到的是,本以为离开张啸林到了特高课能翻身过好日子。 结果白俊奇比老张还狠毒、还抠,俩同路货色一个德行。 哎,这日子没法说。 刘发宝心里的苦啊。 庆福站在边上,吐了口瓜子皮,笑嘻嘻帮腔: “我也是这么劝老刘的,要早做准备。” “他呀就是低调,怕伤了帮中兄弟和气,不愿意动这心思。” “哎,不全是。主要也是特高课待惯了,懒得动那些心思,爭来爭去的没意思。”刘发宝端著架子摆了摆手,故作淡然。 王学森点到为止,没敢往深了唆使,跟著点头岔开了话题:“也是。” “大哥,不瞒您说,小弟今儿来是有事相托,还请大哥务必拉小弟一把。” 刘发宝见他这般谦逊给面,一股子豪气从胸腔里顶了上来。 被白俊奇踩了这么久,总算有人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拍了拍桌面,大马金刀往椅背上一靠吹嘘上了:“老弟但说无妨!” “別的不敢说,青帮的事,我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大哥,前段时间闸北的雷老虎和南市范家兄弟不是赠给了李主任一些地盘吗?”王学森直入正题。 “李主任一直心存感激,想当面拜见张老大以示谢意。” “还请大哥从中美言,早日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刘发宝食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点著头道:“这事我也听说了。” “张老大与李主任本就是青帮同门,江湖嘛,也不全是打打杀杀,也有人情世故不是?” “分分合合的很正常。” 王学森挤眉一笑,竖起了大拇指:“可不就是这么个理!” “大哥不愧是闸北之王,见过大世面的人,这话说的通透。” “换一般人来,哪敢接这个活?张老大那脾性,不是心腹、有排面的也递不了这话啊。” “这事也就大哥出面才有分量。” 刘发宝被吹捧得飘飘然,酒劲愈发上头,包票打的满天响: “老弟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了,等消息就行。” “王主任,你就放心吧。我刘哥出马,顶千军万马,那是包稳的。”庆福帮著吹捧道。 “哈哈,那是,那是!”刘发宝得意大笑。 王学森一脸大喜,举杯再敬: “多谢大哥!” 说著,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摸出一沓法幣和五根小黄鱼,双手递了过去: “小弟一点意思,还请大哥笑纳。” 刘发宝的目光钉在了桌上。 好傢伙。 这凑在一块不得两千打头了。 他好久没见过这么多钱了。 上一次见到金条还是前几天洗了李世群的货,黑市交易的时候了。 那也是白俊奇的钱,自己就负责搬箱子。 刘发宝眼珠子泛了光,手不自觉地伸出去,指尖离法幣还有半寸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不行。 江湖顏面还得要。 他往后一仰,架著膀子摆手: “哎,老弟你这啥意思,看不起大哥是吧。” “就递句话的事,我能要你的钱?” 王学森嘿嘿一笑,把钱和金条又往前推了推: “大哥,俗话说得好:『钱到公事办,火到猪头烂』,有钱王八大三辈,无钱爷爷矮三分。” “大哥您义薄云天,视金钱如粪土,小弟佩服。” 他话锋一转: “可平日里照顾手下弟兄、家儿老小,总得有开销吧。” “你要认我这个弟弟,赶紧收下。” “就当我送嫂子、侄儿侄女的一点见面薄礼了。” 庆福跟著搭话,手里的瓜子一搁: “是啊大哥,眼看就快过年了,嫂子那边给孩子、老人添置新衣鞋袜,置办年货哪样不得钱?” “又不是外人,您就別客气了。” “赶紧收下吧。” 这话戳到了刘发宝的心窝子上。 眼下物价飞涨,家里虽不至於揭不开锅,但也是捉襟见肘。 婆娘天天催著骂著要钱买米添衣,他身上翻来覆去就那几块大洋。 过年? 拿什么过? 白俊奇一个月才给发三十块大洋,平时跟弟兄喝酒开销就不少,往家里也匀不了几个子。 家里婆娘时不时来上一句:“什么青帮大哥,早知这样不如嫁给卖豆腐的。” 著实也挺让人恼火的。 哎呀。 这是遇到好人了。 刘发宝胸口热了一阵,喉头像堵了块棉花。 他腾地站起身,端起酒杯: “看来小福说的没错,学森老弟果真是及时雨,够痛快,够豪爽。” “那兄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多谢!” 说完,仰头一口闷干。 “应该的,应该的。”王学森亦是仰头一闷。 庆福在边上很懂味的给二人重新填满了酒水。 “大哥,那这事就拜託了。张老大那边一有回音,您隨时知会小弟,我好提前安排李主任那头。”王学森道。 刘发宝拍了拍胸口袋里的金条,豪爽笑道:“包我身上了。” 三个人喝酒敘茶,刘发宝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从当年跟张啸林押货的旧事,聊到码头上刀口舔血的日子,越说越带劲。 王学森全程耐著性子听,时不时一脸敬佩的插一句“大哥威武”。 可是把刘发宝捧的飘然欲仙,引为知己,只恨没有早几年相见。 …… 见聊的差不多了,王学森暗暗给庆福使了个眼色。 庆福晃了晃身子,故意借著酒劲说道: “刘哥,王主任,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发宝摆手:“都是自己人,有屁快放。” “咱哥仨今晚聊得这么投机,我看不如趁热打铁,结拜为兄弟,日后互相有个照应,您说呢?”庆福咧嘴一笑。 刘发宝愣了一下,扭头看向王学森。 王学森赶紧摆手,神色诚恳中带著几分不安:“这……就怕我人微言轻,担不得这份福气。” 刘发宝一听这话,心里头那股热乎劲儿直往上涌。 王学森还人微言轻? 76號审讯室主任,李世群跟前的红人,王家大少爷,老丈人苏家更是上海滩的老牌名流。 自己算什么? 出身市井的青帮二流角色,混了大半辈子连个像样的堂口都没有。 平时碰见这种上流圈子的人,不是觉得隔了堵墙,就是浑身不自在,跟人家说话都矮半截。 要能跟王学森结拜,那是高攀。 他腾地站起来,酒杯往桌上一顿: “老弟说的什么话!” “你要看得起我这个粗人,今日我刘发宝愿与你结为异姓兄弟!” 王学森脸上浮出惊喜,拱手道:“当真!承蒙大哥不弃,愿饮血酒盟誓!” “痛快!” 刘发宝把袖子一擼,手指指往嘴里一塞,牙关一咬。 啪啪! 挤了几滴血水落进酒杯里。 整儿个利索、乾净、一看就是老江湖。 王学森暗暗吸了口气,有样学样。 咬了一口指头,疼! 没破。 再咬。 还是没破。 那股子“饮血酒盟誓”的豪气,在这一瞬间碎了个乾乾净净。 刘发宝张著嘴看他。 庆福也看他。 王学森顿时尬住了。 他是真没想到咬手指也是个技术活,一般人真咬不破啊。 啪! 庆福回过神来,抓起手边的杯子给摔了,顺手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片,笑嘻嘻递了过来: “王主任,用这个。” “谢谢。”王学森乾笑了一声,接过碎片,在拇指肚上轻轻一划。 血珠子冒了出来。 他赶紧挤了两滴进杯。 庆福也照做,三杯血酒摆在桌面上。 刘发宝把三杯酒往中间一凑,就要按江湖规矩行事:“来,三杯並一杯,共饮血酒……” “大哥!” 王学森见势不妙,怕这货有梅病,赶紧抢先一步端起自己那杯,高高举了起来: “大哥、三弟在上,今日拜为兄弟,以酒为誓,日后定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庆福机灵鬼也跟著举杯大叫了声:“大哥!” “二哥!” 两人几乎同时仰头,各自把自己杯里的血酒一口闷了。 刘发宝的手僵在半空。 他本想把三杯血融到一起,分了喝。 这是老规矩,血酒共饮才叫结拜。 可这两个货一前一后抢著干了,搞得他也只能端起自己那杯闷了下去。 还有,起誓打头的本该是大哥先开口。 他是大哥。 结果被王学森一句“大哥三弟在上”给抢了先。 刘发宝心里闪过一丝不快。 但转念一想,这二人到底不是江湖中人,不懂江湖规矩,情有可原。 算了。 “二弟、三弟。”刘发宝咧嘴笑了起来,拍了拍王学森的肩膀: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大哥!”王学森和庆福齐声应了。 三人重新落座,又吃吃喝喝了一通。 刘发宝的话匣子彻底关不住了。 从闸北码头的往事聊到张啸林姨太太的私房趣事,那是一个精彩绝伦。 王学森全程配合,该笑笑,该骂骂,偶尔插一句“还是大哥见多识广”,听得刘发宝浑身舒坦。 直到喝痛快了,王学森才打眼神让庆福送刘发宝下了楼。 片刻,庆福折返上来,揉著后脑勺道: “玛德,天天被白俊奇扇后脑勺,我都快被打傻了。” “刚刚想著有啥事跟你说来著,又忘了。” “小胖,钱还够用吗?”王学森笑了笑。 “够用。”庆福摆手。 王学森点点头,拿起大衣披上:“我得走了,在这待久了不合適。” 庆福跟著起身,送他到门口,忽然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啥时候咱哥俩能光明正大的一块处著啊?” “我特么老演你对手,都快演吐了。” 王学森回头看了他一眼:“快了。” 走了两步,他又停住脚:“对了,以后別在外边叫我及时雨。” “及时雨不好吗?你本来就大方。”庆福愣了一下。 王学森白了他一眼:“及时雨还坑兄弟呢,我干过坑兄弟的事吗?” “公明哥哥,你不就专门坑我吗?”庆福不满地哼了一声。 王学森没接这茬。 他走到楼梯口,想起什么,回头说道: “我师父从湘西搞了些火腿过来,我都留给你了,放在老地方,你回头自个儿拿去。” 庆福的眼睛亮了……有吃的,那就没事了,坑就坑吧。 “没事多运动运动,看你胖成啥样了。” 王学森叮嘱了几句,快步下了楼。 打开车门,上了副驾驶,占深正靠在驾驶座上打瞌睡:“咋这么久才下来。” “跟刘发宝拜了个把子。”王学森很隨意的说道。 占深侧过头,无聊的打量他:“你究竟有几个好兄弟?” 王学森繫上安全带,语气隨意:“拜的都是塑料兄弟,你这种是真的。” 这话倒不是虚偽。 拜把子是眼下时兴的江湖风气。 混的好的,没几个拜把子兄弟,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连戴老板、委座都没少拜。 当然,该卖的时候,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王学森倒不至於卖人,但说白了就是利益往来。 人家俞叶枫比张啸林小三岁,不一样管张啸林叫乾爹? 一声爹叫出去,一步登天成了青帮大佬,红得发紫。 这年头出事有人扛、有人保,那就比亲爹还亲。 像刘发宝这种塑料兄弟,自然是多多益善。 真到了办事的时候,虽说主要还得靠钱开道,但一口一个大哥的叫著,总归方便那么一点点。 有些路子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没这层关係,门都摸不著。 占深沉默了几秒,忽然说道:“我们是兄弟吗?” 王学森扭头看他:“不是吗?” 占深面无表情盯著前方:“我也没见你叫我一声哥啊。” 王学森白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道: “深哥,拜託你老人家踩一脚油门,送我去趟二號宅行吗?” “这还差不多。”占深嘿嘿一笑,拧了钥匙。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窜了出去: “老弟,坐稳了啊。” …… 二號宅是李露的小洋房。 算算日子,他有几天没来了。 这个点回家,婉葭早睡下了。 对正妻他还是疼惜的,大半夜回去折腾人家,不合適。 李露就无所谓了。 什么时候都能叫起来伺候。 她那份工作本来也不怎么绑时间,折腾晚了,明天在家洗洗床单睡个回笼觉就行。 婉葭不行,白天还得去陪萍萍、打牌,精神头不能垮。 作为一个时间管理大师,他在统筹方面向来是有两把刷子的。 车子停在洋房巷口。 王学森拉开车门,回头嘱咐了一句: “你在车里睡会,我有点事跟李小姐谈谈,马上就下来。” 占深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这一“马上”,起码奔著一个钟头去了。 烂人。 渣滓。 他在心里替婉葭骂了两句。 等王学森的身影消失在门廊里,占深先没急著睡。 他把车停到隱蔽处,下车持枪沿著洋房四周转了一圈。 没有潜伏的人影,没有可疑的动静。 確认安全后,他回到防弹车里,锁好门窗,把枪搁在大腿上,闭眼躺了下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岩井公馆来人了 王学森叩门,对了暗號。 李露打开门欢天地喜的把情郎迎进了屋。 重新洗漱沐浴一番,坐到梳妆檯前补起了妆。 王学森从后面搂住她,对著镜子看了一眼笑道: “不用化了吧,你都这么美了。” 李露耳根一红,手里的眉笔没停:“女为悦己者容,得化。” 王学森笑了笑,鬆开她去浴室冲了个澡。 等他裹著浴巾出来,李露已经乖乖在床上躺著了,看著王学森,她心头仍是阵阵惊奇。 世上怎有这般人。 完全不科学啊。 也无怪自己头一次跟他就……这辈子算是享福了。 想到这,她俏脸愈发红艷。 王学森上床搂著娇艷美人儿,调笑道:“想我没?” “想唄,每分每秒都想。”李露娇滴滴道。 “想哪了?”王学森咬著她的耳朵低语。 李露痒痒娇嗔:“哪,哪都想。” “主要是想哪?”他继续问。 “你討厌,还能想哪,想你的心唄。”李露才不让他得逞,俏皮娇笑。 “是吗?” “口是心非,我送你的那个亲制同款礼物喜欢吗?”他眨眼坏笑问道。 李露可比婉葭识逗,有趣多了。 啥都能聊,啥都能学能探討。 李露满脸通红,声细如蚊: “我又不是白玫瑰,每天晚上都得有男人陪著……你这不隔三差五也来嘛。”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我,我挺知足的,要那也没啥用。” 王学森看她那副娇羞欲滴的模样,抬手在她翘臀上来了一巴掌,调侃道: “你就装吧。” 李露咬著嘴唇,脸红到了脖子根: “你真討厌……用了,用了行吧,我天天想你还不成吗?” 王学森“嗯”了一声,手指划过她光滑的肩头: “我也不见得常来,事太多,你要寂寞了,就自己解决。” 李露羞涩的瞄了王学森一眼,小声道: “你真跟別人不一样,这……这种事都这么开明。” 王学森白了她一眼: “你今年二十六,正是虎狼年纪,我不这么著能咋办?天天来,我真没那功夫,体力也跟不上啊。” 他说的是肺腑之言。 家里还有只厉害的母老虎呢。 李露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著被角,声音越说越小:“其……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你不在我也没那么想。” “学外语,学厨艺,看看书,养养花,九点准时睡觉。” 王学森点了点头。 这女人是真把心搁在自己身上了。 不闹、不作、不黏,有分寸、识大体。 换了別的女人,三天不来就打电话哭闹,十天不来就闹上吊。 李露从来不。 她把所有的等待都咽进了日子里,活成了一朵安安静静的小花,只在他来的时候才开。 他心里头泛上来一股子暖意,愈发爱她入骨: “我宝贝这么乖,那今天必须好好奖励奖励你。” 他拦腰把人抱起来丟在床上,埋头吻了下去。 …… 一个小时后。 李露洗漱完,推开窗透气。 顾不上体酥力乏,她给王学森做起了按摩。 “手艺不错啊。” 王学森舒服的哼道,心里美滋滋的。 比起婉葭这不行那不允许的,每次来李露这,真就特么当皇帝。 纯享受。 就这,花多少钱和精力都值。 李露一边给他推拿,一边隨口说道:“我妈以前就给爸老按,看多了也会点。” “对了,我前儿跟婉葭约了游泳,她好像涨杯了,身材越来越好。” “你用的啥法子,给我也用用唄。” 王学森差点笑出声。 婉葭那是刚开发,你特么都结婚好几年的人了,能一样吗?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伤美人心的事,他不干。 王学森乾咳了一声,语气若无其事道: “婉葭就是閒的,成天吃了睡睡了吃,自然就养胖了。” “哪像你,天天得操心劳力,而且她是肥胖体质,不能比的。” 李露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好吧,以前我老觉得女人胖不好,现在看来还是胖一点更好看。” “瞎说。”王学森翻过身,捏了捏她的下巴: “在我这你就是最美的,婉葭也没你这花活啊。” 李露满脸緋红,声音细得快听不见了:“那,那不还是你害的。” 王学森笑了笑:“你俩各有千秋。” 他伸手够著床头的皮包,翻了翻,摸出一块东西藏在手心里: “对了,送你个好东西,我亲手做的。” “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吧。” 说著,他张开手。 一块心形石头。 穿著红线,磨得很光滑,上面刻著“李露”的名字。 这是他在河边捡的,让首饰店打磨了一下,打孔穿了红线。 这样的爱心石他做了七八个,除了婉葭不发,日后什么美雅子、惠香夫人,各路红顏有一个算一个睡者有份。 主打一个诚意满满。 简单、实用、省钱。 “哇,太好看了。”李露双手捧著那块石头,惊喜不已。 “谢谢达令,我太喜欢了。” 她眼眶泛红,鼻头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学森日理万机,76號那么多事压在身上,还有心思亲手给自己做礼物。 这份恩宠,怕是独一份了。 这男人没白跟啊。 “咳咳,喜欢就好。” 王学森拍了拍她的手背,坐起身开始穿衣服: “记得换床单,天冷,湿著容易冻感冒。” 他系好衬衫扣子,又叮嘱了一句:“我得回家了。” 李露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 “等等,我还有事跟你说。” 王学森扣子繫到一半,手停了下来:“怎么了?” 李露不再是方才的娇羞模样,正色道: “杨院长说,从下一期起,供给咱们的药品要减至少三分之二。” 王学森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为什么?” 李露道:“青帮前不久在镇江查获了一批药物,顺藤摸瓜查到是仁济医院出的,俞叶枫找杨院长谈话了。” “如果不合作的话,要杀他全家。” 王学森眼神一凛。 俞叶枫。 张啸林的乾儿子兼亲家,青帮二龙头。 张啸林这些年身体越来越差,畏风怕冷,大小事务基本都甩给了俞叶枫。 这傢伙说是代理,实际上就是张派的真正话事人。 这傢伙盯上了医药,很麻烦啊。 李露继续道: “他还把杨院长的女儿逼到宏善济堂去当採纳了,名义上是帮忙安排工作,实际上就是勒索、威胁。” “杨院长没办法,只能让我给你传话。” “不过他並没有供出我们,只说是自己私下走的货。” 王学森暗叫头疼。 老杨倒来的磺胺、奎寧、碘酒等,一部分倒卖到黑市赚差价,一部分经老杜、茅丽颖的路子卖给了后方。 可以说是龙腾公司现在最稳定的利润来源之一。 这条线要是断了,损失不小。 但更棘手的是杨院长的处境。 俞叶枫把人家女儿都扣了,这不是商业上的博弈,而是强买强卖啊。 马拉个巴子的! “张啸林知道这事吗?”王学森问。 李露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也可能是俞叶枫单独吃独食。” “你有机会了找人探探口风。” 王学森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俞叶枫不同於白俊奇那种蠢货。 动他,就等於动张家。 而自己刚搭好了刘发宝这条线,目的就是撮合李世群和张啸林。 这个节骨眼上跟俞叶枫正面衝突,实力悬殊,也不合大局。 可要是不动,药品渠道眼看著就要被掐断。 更何况杨院长的家人还在俞的手里。 得另闢蹊径啊。 “这样。”王学森抬起头看著李露,语气沉稳: “你最近暂停药物买卖的事,和老四在医院盯著风吹草动就行。” “俞叶枫的事不好处理,我得和老王做一个细致的方案。” “记住,安全第一,有啥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李露应了一声,伸手帮他理了理大衣领口:“你也一样,注意安全。” 王学森快步下了楼。 门关上了。 李露转过身,目光落在梳妆檯上把心形石头拿起来,贴在了胸口上。 她看了看首饰盒里的珍珠项炼,又看了看手里的石头坠子。 忽然觉得珍珠一点也不香了。 从明天起,她要把这块爱心石戴在脖子上。 嗯,就这么定了。 …… 王学森拉开车门,钻进了副驾驶。 占深看了眼手錶:“一个小时零十三分钟。” “呵呵,你跟李小姐谈的挺久啊。” 王学森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妒忌。” “切,谁还没这两把刷子?”占深语气酸溜溜道。 王学森懒得跟他掰扯,催道:“走吧,回家。” 占深发动车子,驶出巷口:“你身上怎么有股臊味?” 王学森面不改色:“哦,刚刚吃了顿羊肉火锅。” 占深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羊肉火锅。 蒙鬼呢! 回到家,王学森麻溜儿上楼冲凉。 今儿走的急,忘记在李露家洗澡了。 婉葭睡了。 他轻手轻脚进了浴室,然后抱著换洗的衣服下了楼,叫醒了小敏。 让她连夜把衣服洗好、晾好。 省的婉葭闻著味。 …… 翌日。 王学森洗漱完毕,卷著白衬衣袖子下了楼。 客厅里飘著一股浓郁的肉汤味儿。 “大哥,早啊。”小敏笑盈盈打了个招呼。 王学森拉开椅子坐下,伸了个懒腰。 婉葭端著砂锅搁在桌上,揭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驴杂汤冒出一股鲜香。 “尝尝,我做的。” 她在对面坐下,拢好碎发,双手托腮眨眼道。 “我跟妈说你最近肠胃不太好,想换换北方口味调养调养。” “我妈连夜让人送来的驴肉、驴杂,还有小米。” 她努了努嘴:“咋样,这丈母娘对你不错吧?” 王学森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进嘴里。 汤底熬得浓白,驴杂入口鲜极了。 “当然。”他挑眉一笑,语气真诚,“不是亲妈,胜似亲妈。” “这还差不多。”婉葭满意地笑了。 “大哥、嫂子,我出去买菜了。”小敏拎起菜篮子,利索地出了门。 没了外人,王学森边喝汤边问:“萍萍好些了吗?” 婉葭点了点头,声音放轻了些:“精神状態还不错,能说能笑的。” “不过身上伤口化脓的不少,大夫说得慢慢养,急不得。”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老杜那边奖金下来了,陈区长也给了咱们一部分,凑在一块得有六十多两黄金。” 王学森擦了擦嘴角,满意地点头:“还成,老陈还是够意思的。” 六十多两黄金,这笔钱不算少了。 眼下龙腾公司各条线铺得越来越开,处处都得烧钱,能补一笔是一笔。 吃完早饭,他换好衣服出了门。 正好李世群的药吃完了,昨儿叶吉青专门让人传话让他带。 这理由光明正大,谁也挑不出毛病。 济世药店刚开门。 老杜穿著灰布长衫,正用抹布擦拭柜檯上的药罐子。 见王学森推门进来,他笑盈盈的引著进了诊室。 王学森跟进去,隨手带上了门。 “你怎么一大早就来了?”老杜把抹布往桌上一扔,不满道,“钱不是给你了吗?” “叶吉青要药。”王学森笑了笑,拉了把椅子坐下。 他收了笑,正色道:“两件事。” “第一,76號的刘忠文一直盯著我,这人是李世群的心腹智囊,脑子好使,鼻子也灵。” “他不除,早晚是个大麻烦。” “你这边帮我想想办法。” 老杜抬了抬眼皮,没接话。 王学森继续道:“第二,我在仁济医院的药品渠道被张啸林乾儿子俞叶枫给破坏了。” “他不光掐断了货源,还把杨院长的女儿扣到了宏善济堂。” “这条线要是断了,损失不小。” 他说得坦白。 药品生意没瞒过老杜,甚至私下通过老杜的路子卖出去一批。 至於老杜转手卖给了谁,他也不问。 拿得到钱,就行。 老杜皱了皱眉道:“军统区之前摸过76號重要汉奸的底。” “刘忠文没被列入刺杀名单,不是因为他不够格,是找不到乾净的机会。”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磺胺、奎寧这些东西,现在比黄金还稀缺,的確不能耽搁。” “这样,俞叶枫那边我跟老陈商量,儘快解决。” “这种狗汉奸,人人得而诛之。” 王学森搓了搓手:“得儘快,老杜。晚一天我就多亏一天的钱,肉疼,我急啊。” 老杜瞪了他一眼:“你急个屁!杀人又不是请客吃饭。” 他拧开柜子,取出一个瓷瓶递过来:“就知道钱钱钱,財迷转世。” 王学森接过药,揣进大衣口袋:“对了,给我师父、师娘的补品和首饰送过去了吧?” “放心吧,一件不少。” 老杜没好气道:“你们这师徒俩,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走交通站。” “真当这地方是给你俩开的货运铺子?” “知道现在封锁多严吗?” “一个个没点分寸。” 王学森打了个哈哈:“没办法,谁让您老人家能耐大呢,能者多劳。” “也没见送点啥给我。”老杜酸溜溜的白了他一眼。 “送你个娘们,你要吗?”王学森笑问。 “滚滚!”老杜摆手驱赶道。 王学森嘿嘿一笑,拿了药自行而去。 …… 驱车到了76號。 刚进大门,王学森就察觉出不对劲。 门厅两侧多了几名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 莫非又有鬼子上级来视察了? “学森,你来得好,主任正找你呢。” 胡君鹤从走廊那头快步迎上来,脸色不大好看。 “出什么事了?”王学森问。 胡君鹤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还能啥事?上次丁墨村的事让外务省吃了暗亏,这不,岩井那老鬼子找补回来了。” “派了个什么电讯特派员过来,名义上说是指导、统一电讯规范。” 他嘴角抽了一下,声音更低:“实际上就是来监督咱们的。” 王学森皱眉:“影佐机关长能同意?” “不同意也没办法。”胡君鹤苦著脸,“人家打的旗號是技术指导。” “日本人最爱搞这套互相牵制的把戏。” “影佐机关长就算心里窝火,这一口也得硬著头皮咽下去。” 他嘆了口气,抱怨道:“最倒霉的还是我的情报处。” “以后什么情报、电报都得过这帮人的手。” “我最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哪哪都不顺。人家是天上掉馅饼,我这是头顶掉血锅,追著我砸啊。” “以后什么情报、电报都得过这帮人的手。” “我最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哪哪都不顺。人家是天上掉馅饼,我这是头顶掉血锅,追著我砸啊。” 王学森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大清早的別说这不吉利的。走,看看去。” 两人到了李世群的办公室。 门开著,里面站著几个穿西装的人,说的都是中文。 李世群坐在办公桌后面,见王学森进来,站起身招手:“学森来了。” 他指了指为首那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此人身量中等,面目清秀,大背头,看著温文尔雅。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袁楼先生,岩井总领事的助理。” 李世群说到这,嗤笑了一声:“袁先生了不得啊,几个月前在咱们76號底下挖地道的就是他了。” “也多亏袁先生当时没点炸药包,要不我等今日恐怕难聚一堂了。” 王学森心里一动,连忙微笑上前握手:“久仰袁助理大名,幸会幸会。” 袁楼回握,笑得得体:“不敢当。李主任见笑了,昔日都是诬陷、误会。” 他声音爽朗,透著干练、大气:“大家同为兴亚建国出力,都是自己人。” 李世群点了点头:“没错,自己人。” 他偏过头:“老胡。” 胡君鹤往前迈了一步。 “你协管电讯处,过来认认人。”李世群抬手指向袁楼身侧一个略显青涩的年轻人。 “根据岩井领事的指示,从今天起,杨思远小杨负责咱们电讯处的监督、指导工作。” “以后你得配合小杨。” 王学森打量了那年轻人一眼。 二十出头,看似青涩、清瘦,眉眼间透著股子沉稳劲儿,不像个愣头青。 “放心,我肯定配合小杨先生的工作。”胡君鹤点头道。 杨思远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谢谢李主任、胡处长。” 袁楼环顾一圈,拍了拍杨思远的肩膀:“好了,人我奉命送到了,就不叨扰各位了。” 他整了整西装前襟,身子挺直,冲李世群微微頷首,转身利落地走了出去。 李世群动都没动。 连送的意思都没有。 待办公室里没了外人,他起身把门带上,脸上的笑容阴沉了下来: “看到了吗?” “这是嫌我日子过得太顺了,又派个钉子过来。” 他踱了两步,指了指窗外:“陈明楚曾透过话,这个袁楼绝对是军统的人。” “对了,那会儿你没来。” “要不是岩井老鬼子瞎了眼,领走了他……哎,当初就应该听老丁的直接枪毙了这小子。” 岩井的確分眼有点瞎。 袁楼可不仅仅是军统,还是…… 王学森心里跟明镜似的,笑了笑道:“大哥,他爱查就让他查去。別让他接触重要犯人就行。” “至於情报电讯这一块,咱们本来就依赖日本人的技术设备。” “凡事多留个底子,小心些別被人往头上扣屎盆子就行了。” 李世群背著手想了想,缓缓点头:“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浮出笑容: “张啸林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他朝王学森走近两步,压低了嗓子,眉头微微挑起:“不瞒你说,外务省这个时候来安钉子,我心里还真有点慌。” “这说明啥?” 他抖了抖手指:“日本人不信任你我。” “一旦让外务省那帮人抓住把柄,指不定真要扶植张啸林、白家,甚至把丁墨村重新推出来另起炉灶。” “不把姓张的按住,我这心里始终不踏实啊。” 王学森迎著他的目光,语气篤定:“大哥放心。” “我已经搭上了张啸林身边的人,正在安排见面的事。” “最迟这两天,就有回音。” 李世群用力拍了拍他:“兄弟,靠你了,要不这一关不好过啊。” “大哥,瞧你说的,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吗?” “同舟共济。” “共度时艰。” 王学森笑道。 “对,对,共度时艰。”李世群连连点头笑道。 王学森摸出药瓶递给他:“大哥,嫂子让我给你拿的。” 李世群嘖了一声,不悦道:“妇道人家,都火烧眉毛了,我哪还有那兴致。” “行,你忙去吧。” 话虽如此,他如获珍宝般麻利儿收入了口袋。 …… 第一百四十章 捞人 回到办公室,王学森把门带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袁楼安插杨思远进来,无论是岩井公馆与76號的內斗,还是別有所图,这些跟他关係不大了。 汪偽明年就要正式开府了。 到那时候,76號不再是一个草台班子,而是名正言顺的特务机关,编制、经费、权力都会成倍膨胀。 眼下这点內部摩擦放到大局里头,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汪偽这座堡垒靠外力硬砸,砸不动。 戴老板当初开的“方子”是分化、削弱。 思路没错,但这味药太平和,见效太慢。 等药起作用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王学森的药方不一样:养蛊! 把丁墨村这种废材淘汰掉,让真正有能力、有野心的人冒出来。 冈村队长、岩井公馆、周佛海,哪个不是狠角色? 让这些人跟76號对打,让他们互相撕咬、互相消耗。 而自己要做的,是把李世群这只蛊虫养肥、养大。 让他变得更贪婪、凶狠、霸道。 当前最关键的一步,是壮大永兴隆公司。 李世群和叶吉青骨子里都是贪婪之人。 之所以眼下还能保持几分克制,无非是实力不济,翅膀没硬。 一旦永兴隆做大,钱滚钱、权生权,他们那点克制就跟纸糊的一样,风一吹就破。 但在这之前,得先搬掉张啸林这块踏脚石。 张啸林把持著上海滩大半的民生物资渠道,宏善济堂垄断药品,码头上的货运、仓储也被青帮捏得死死的。 永兴隆想往上走,绕不开他。 这也符合王学森自己的利益。 龙腾公司这半年赚的钱,除了养弟兄们,大部分都撒出去搞交通渠道、囤购黄金了。 帐面上看著热闹,实际上现金流紧巴巴的。 上海滩的民生物资基本被日本商会、三菱、三井以及张啸林的宏善济堂、虞洽卿这帮人瓜分乾净了。 硬骨头,啃不动。 王学森不碰烟土。 龙腾公司主要还是药品、美货,偶尔让庆福搞点白糖、肥皂、火柴,都是小打小闹。 不打穿民生、军火这两大版块,发不了大財。 药品。 他皱了皱眉,脑中灵光一闪。 青霉素!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东西已经被弗莱明发现了。 因为没钱、没条件研发量產,跑去美国拉投资。 盘尼西林,日后可是比黄金还值钱的硬通货。 战场上、医院里,这玩意儿就是续命丹。 谁手里有货,谁就是爷。 要是能掺一脚进去,做个原始股东。 日后左手卖药,右手囤金,赚到盆满钵满不是梦。 但关键还得是美国人。 王学森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威尔逊。 这位大使助理外交官,实际上就是美货在上海黑市最大的倒爷。 有手段、有野心、有渠道,只要有利可图,什么买卖都敢做。 而且此人过去跟王家交情不浅,算是老朋友。 庆福能在黑市美货市场分一杯羹,靠的就是王学森这层关係。 嗯,得抽空见一见这傢伙了。 正琢磨著,门响了。 “进来。” 门推开。 进来的人让王学森愣了一下。 他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大哥?” 来的是婉葭的兄长,苏沐阳。 苏沐阳三十岁出头,浓眉大眼,却绝不粗獷,长的有点像老干部。 西装配马甲,衣著考究,身上带著一股子富家公子与商场老手混合的气场。 跟这种人面对面一坐,你会觉得多说一句废话都是罪过。 “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王学森不冷不热的引入座。 苏沐阳<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笑看著他:“怎么,我就不能来看看自己妹夫?” “正好过来给你们送米麵油的,来你这坐坐。” 苏沐阳是三井公司的华经理。 眼下76號和市政的粮食分配统一由三井支配,大舅子手里是真握著实权的。 王学森乾笑了一声:“不见得是来看我的吧。” “当初我追婉葭,你可是最反对的那个。扬言要找人做了我,这话我到现在还记著呢。” 这是婉葭告诉他的王二少“黑歷史”。 “我进76號,头一回上苏家的门,你连个正眼都没瞧我。”他继续说道。 苏沐阳扬手一笑:“人都是会变的。” 王学森直言之余不忘调侃:“说真的,一想到你要分走苏家大部分家產,我就没打算跟你来往。”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咱俩好不了。” 苏沐阳豪爽一笑:“那没办法,谁让我是苏家长子。” “不过看在我妹的面子上,我可以分你一成。” “一成?”王学森斜了他一眼:“我谢谢你啊。” 苏沐阳收了笑:“不闹了。” “我有个朋友,昨晚在黑市跟人交易被你们的人逮了,我想请你捞人。” 王学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卖的什么?” “要是烟土、麵粉这些,打点打点,问题不大。” 苏沐阳看了他一眼。 “五金。” 王学森手里的茶杯顿住了,白了苏沐阳一眼:“你是专程来给我找事的吧?” 五金,说白了就是军火零配件。 现在日本人对这一块管得极严,抓到了必定往死里查。 买家不是红票就是军统,沾上哪个都得扒层皮。 苏沐阳语气平淡:“我知道。” “这不是人在你们76號嘛,我知道你很吃的开,搞出来应该问题不大。” 王学森搁下茶杯,靠回椅背上:“你太看得起我了,拉倒吧,你找三井公司的日本人不比我好使?” “现在很多人盯著我的位置,我不方便公开出声,那会引来麻烦。” “你就不一样了,你本就是个掮爷。” “过去帮人安排工作、保人的事没少做,帮別人也是帮,怎么我这个大哥你就记仇啊。” 苏沐阳喝了几口茶,笑问道。 “嗯,我这人心眼小,就是爱记仇。”王学森点头。 苏沐阳笑了笑,继续道:“我朋友有礼和洋行伙计身份,卖的也是德货。”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德日本就是盟友,日本人对德货管得比英美货松得多。” “而且买家当时跑掉了,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在跟抗日力量交易。” “你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赎出来。” 王学森沉默了几秒。 有德国人背书,事情確实好办一些。 加上买家没抓到,没有实质性的铁证,运作空间是有的。 “这样吧。”王学森竖起一根手指,“拿钱。” 苏沐阳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不会吧,自家人还要钱?” “我跟你不熟吧。”王学森面无表情道。 苏沐阳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他从西装內袋摸出一张支票递了过来:“花旗银行匯票,五千元,够吗?” 王学森接过来扫了一眼,折好揣进口袋:“差不多。” 他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行了,你走吧,看到你我就恼火,有种到嘴鸭子飞了的难受。” 苏沐阳也不含糊,站起来系好西服扣子:“行,那我就不碍你的眼了。哦,他叫熊飞,你就说是德国领事馆贝尔参赞想赎他。” 王学森问道:“这个人能认帐吗?”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王学森一眼,笑道: “他会的。” “等你好消息。” “嗯。” 门合上了。 王学森没急著坐下。 他走到窗边,目送苏沐阳的车驶了出去。 五金。 礼和洋行。 黑市一半的德式装备都是从这地方流出来的。 苏沐阳是三井的华经理,苏家长子,商界精英。 这傢伙暗中在倒军火? 臥槽。 他要是军火贩子,自己岂不是捡著了现成的门路。 战爭年代,军火是绕不开的暴富营生。 回头有机会得跟大哥谈谈,无论是他是供货方还是渠道出货方,至少给自己省了一半的事情。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收回思绪,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审讯室:“喂,老马,有没有个叫熊飞的人?” “好,我知道了。” 掛断电话,王学森琢磨了一下。 人是胡君鹤抓的。 不得不说,老胡的情报处还是有一手的,在黑市、学校,还有很多地方设了暗哨。 不过这傢伙的特点就是。 抓到鱼了,习惯性先榨油水,然后再看对方配合情报给李世群递报告。 人没进审讯室,在羈押室。 这是防著自己呢。 呵呵,想搞钱,那就简单了。 …… 王学森溜达到情报处门口。 门半敞著。 里头传来胡君鹤的骂声。 彭三虎杵在原地,脑袋耷拉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王学森伸手敲了敲门框,笑盈盈地走了进来:“老胡,咋了这是,一大早火气这么旺?” 胡君鹤坐在桌后,脸拉得跟驴一样长,冲彭三虎挥了挥手:“你先下去。” 彭三虎如蒙大赦,点头哈腰退了出去,经过王学森身边时还偷偷递了个感激的眼神。 王学森把门虚掩上,拉了把椅子坐在胡君鹤对面,自来熟的倒了杯茶:“老彭是老实人,你欺负他干嘛。” 胡君鹤一屁股坐下,没好气道:“他就是太老实了,老实到窝囊!” 他叩了叩桌子,恼火道: “刚刚你大舅子不是来送补给吗?”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谍战代號:申公豹》。 “警卫总队那边,分队长、副队以上每人三袋麵粉。” “到了我情报处,好嘛,一人两袋。” 他声音拔高了半截:“总务处这是啥意思?我情报处的人不吃饭还是不拉屎?” “货是老彭带著人帮忙卸的。” “干活找我们,分东西反而少一截,这也太不把人当人了,欺人太甚吧?” 王学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暗暗拱火:“別上火了。” “总务处叶处长是大嫂亲戚,跟四保穿一条裤子,偏心偏到骨头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再说了,四保的人衝锋陷阵也没少卖命。” “上回郑萍萍那案子,影佐机关长都亲自表彰了。” “警卫队多分点,搁谁都能理解。” 他放下茶杯,摊了摊手:“你好歹还有两袋。” “我们审讯室连个通知都没收到,一人能发一袋我就烧高香了。” 胡君鹤一听更来气了,摇著头直嘆:“你呀,那帮货就是你们一个个惯出来的臭毛病。” “不行,这事我必须找补回来。” “立功的事没我的份就罢了,吃饭的事凭什么少我?” 他嘴上说得凶,实则火气泄了一半。 王学森暗笑。 胡君鹤就是这么个人。 骂起下属来能骂半个钟头,真要跟吴四保正面刚,他就笑眯眯的称兄道弟。 狗咬刺蝟,嘴上过过癮罢了。 真正后手都是阴招。 这廝贼著呢。 王学森等他念叨够了,才慢悠悠开口:“行了,忍一忍吧。四保会立功,但你会赚钱啊。” 他把声音压低了两分:“王天牧那事,他夫人托我带话,愿意出一千块大洋换老王一个自由身。” “这案子拖了也有阵子了,该结了。” 胡君鹤心头猛跳了一下。 一千块大洋。 不过他脸上立马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这事还有蹊蹺啊,万一……” 王学森当即站起身:“那行,我回去转告王夫人,让她先等著。等你啥时候想结案了,再通知她。” 他说完就要走。 胡君鹤连忙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別,你著什么急?” “坐下坐下,咱俩不是商量吗?” 胡君鹤咳了一声,正色道:“这个老王嘛,確实如你所说,留在76號是个隱患。” “我可以放人,结案,但他必须离开76號。” “主任的意思你也清楚,丁派的人必须清除,王天牧要是识趣,对他也是好事。” 王学森点头:“这是自然。” 胡君鹤<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嘴唇精致的小鬍子,眼珠子转了转:“那钱……” “明天你让嫂子去我家玩牌,到时候我悄悄给你放车里。”王学森压低声音道,“一千块现大洋不好拎,总不能让你拎著满街晃。” “容易遭眼红狗妒忌。” “还是老弟你想的周到。”胡君鹤满意笑道。 两人又喝了一泡茶,东拉西扯聊了几句。 胡君鹤察觉他欲言又止,放下杯子挑了挑眉:“老弟,还有什么事吗?” 王学森犹豫了一下,不太好意思开口的样子:“老哥,你是不是抓了一个叫熊飞的傢伙?” 胡君鹤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打量著王学森,语气变了味儿:“你老弟这耳朵够灵的啊。” “人我还没送审讯呢,你就知道了?” 王学森连忙摆手:“老胡,你別误会,我可没兴趣打听你的事?” 他往前凑了凑:“是礼和洋行的德国参赞贝尔,托人辗转找到我头上。” “说他手底下一个伙计叫熊飞,被你的人在黑市给抓了,问我能不能帮忙关照关照。” 一听这话,胡君鹤脸色沉了下来。 他放下茶杯,身子挺直了,语速陡然加快:“关照?怎么关照!” “这个人有极大的通票嫌疑。” 他声音冷冽、严肃极了,跟刚才谈钱时判若两人:“我的人在黑市盯了他好多天,买家我们已经锁定了身份,红票。” “曾经是茅丽颖的下线。” 王学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茅丽颖走后,这个买家专门在黑市收购废旧枪枝零配件,打包运往苏皖抗日根据地。” “大部分的货,就是经熊飞的手买的。” 胡君鹤继续道:“通票,私售军械,哪一条不是死罪?就他还想出去?” “老弟你想什么呢!” “我劝你少管閒事,別沾包啊。” 王学森愣了两秒,訥訥道:“老胡,你……你別这么严肃啊,搞得我浑身发毛。” 胡君鹤这才鬆了松麵皮,挤出一点笑意: “老弟,別介意,谈公事就得有谈公事的態度。” 他摇头冷笑:“不是哥不给你面子,这事实在没法谈,你请回吧。” 王学森站起身,一脸没趣地点了点头:“好吧。” “我回去告诉贝尔参赞,跟他说这事不是钱能搞定的,让他自个儿给李主任打电话,走外交渠道要人去吧。” 胡君鹤脸色变了。 钱。 外交渠道。 李世群。 要是让贝尔直接找上李世群,那还有自己什么事? 更要命的是,茅丽颖那个下线买家跑了。 他手里其实只有熊飞一个人,铁证不够硬。 真要是走了外交渠道,到时候人放了、钱没赚著、面子丟尽,赔了夫人又折兵。 “等等!等等!”胡君鹤连忙一把拽住王学森。 “老弟,你急什么?” 王学森装作急色匆匆:“真不坐了,人那边还等著信呢,我得回去打电话。” “坐!”胡君鹤起身按住他坐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说啊,换了任何一个人来求情,哪怕是汪先生亲临,私售军火的事我也不能姑息。” 他手指点著桌面,义正辞严:“咱穿了这身皮,就得对楼里负责,对皇军负责。”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学森连连点头,一脸诚恳:“那是必须的。” 胡君鹤话锋一转,指向他:“但咱们是什么关係?你是我亲兄弟。” “正所谓:国法不外乎人情嘛。” “汪先生的面子我可以不给,你老弟的面子我必须得给啊。” 他往后一靠,<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要不然在德国人那煞了你的麵皮,传出去我不也脸上掛不住?” “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兄弟闹了嫌隙呢。” 王学森一脸感激:“老胡,还是你懂我。” “不瞒老哥说,我跟贝尔参赞可是拍了胸脯的。” “我说这人要是落了吴四保手里,那是真没招。要是落你胡处长手里,嘿嘿。” “我打一声招呼的事。” 胡君鹤颇是得意:“那是,咱们是什么关係。” 王学森嘆了口气:“说实话,要真保不出去,我以后在公共租界也没脸混了。” “多谢老哥,真的多谢了。” “客气什么?” “兄弟之间不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胡君鹤翘著腿,指尖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说吧,贝尔参赞怎么个意思?” 王学森道:“两千块。” 胡君鹤眉头拧了起来:“德国佬也太小气了。现在一袋麵粉涨到六七十块钱了,两千块也就三十袋麵粉。” 王学森跟著摇头:“確实少了点。” “这样吧,我跟他再谈谈,看能不能往上加点。” “不过我估计顶天也就多个五百、一千。” 他话锋一转:“主要这个熊飞说到底就是个跑腿的,不是什么大人物。” “我怕拉扯太久,德国佬不耐烦了,直接找李主任,那不就鸡飞蛋打了吗?” 胡君鹤沉吟了两秒,权衡利弊。 两千到手总比一分不落强。 “行。”他点了点头,“看你老弟的面子,两千就两千吧。” “谁让咱们是亲兄弟呢。” “谢谢哥。”王学森掏出一沓票子,放在了桌上。 “老哥,你点点。” 胡君鹤一把覆上去拢进抽屉里:“咱俩啥关係,你办事我还不放心?” “以后谁再要找你帮忙,儘管吱声。” “都是自己人,我肯定尽力。” 王学森拱了拱手:“有劳大哥。” 胡君鹤拿起桌上的电话,松著领带拨了个號:“小李,是我。那个熊飞,放了吧。” 他掛断电话,朝王学森笑了笑:“搞定。” 王学森客气两句,起身告辞。 老王那边是一分没赚。 大舅哥手里,倒是小赚三千。 也就马马虎虎,还行吧。 …… 警卫大队办公室。 吴四保仰面躺在沙发上,两眼直勾勾盯著天花板。 昨晚没用麻药,又是几秒钟。 爱贞一句话没说,裹著被子去了隔壁臥房。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玛德,切还是不切? 他摸了摸裤襠,脸上的表情跟便秘似的,难受极了。 可万一切坏了呢? 万一切完还是不行呢? 正自我折磨呢,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烦躁地抓起听筒:“餵?” “保哥,彭三虎带了个人,说是胡处长释放的,放还是不放?” 吴四保一骨碌坐了起来,眉头拧了起来:“胡君鹤抓的?” “审清楚了没有?” “好像还没有,昨晚刚抓没多久。” 吴四保咂了咂嘴。 老胡从不走空,一般出手准能逮到鱼。 这么快放了,会不会有猫腻。 “你先扣著,我去找主任。”他搁下电话,抓起桌上的圆帽扣到脑袋上,径直去了李世群的办公室。 …… 第一百四十一章 今晚收网 办公室,李世群正跟刘忠文谈话。 吴四保推门进来,帽子都没摘,嗓门先到了: “大哥,蒋军在门口值班室拦了个人叫熊飞,说是老胡那边放的,要放行。” 李世群搁下钢笔,眉头一拧:“审讯室怎么说?” “估计都没过审讯室的手。”吴四保撇了撇嘴: “老胡抓了人,一般先关在羈押室自个儿过堂,过完了才交审讯室。” “这人昨晚抓,二十四小时不到就放了。” “要么老胡以权谋私,要么这里边藏著事。” “他把楼里的规章制度当儿戏呢。” 李世群没吭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学森,是我。” “老胡那边有个叫熊飞的人,审讯室过手了吗?” “好,我知道了。” 李世群掛断电话,转向吴四保:“放了吧。” 吴四保脖子一梗: “大哥,据我所知,这个熊飞可是黑市的倒爷,人抓来都没审就放了,这里边肯定有事。” “我知道。”李世群语气平淡: “这人是礼和洋行的,跟德国人关係不浅,老胡没抓到证据,例行问话放人很正常,就这么办吧。” 吴四保不甘心,往前凑了半步:“大哥,你让我审审,打那小子一顿,准保能撂出东西来。” “再说了,德国人又不是日本人,怕他们干啥。” 李世群抬眼看他,目光沉了下来: “四保。” “有些事我不说,是看在兄弟情分上。” “老胡毕竟是自己人,是情报处长,你俩一个是我的眼,一个是我的手。” “內部监督我是认可的,但你得分轻重,讲手段。” 他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语气冷了几分:“这种明面上破坏团结的事,很愚蠢。” “我劝你不要搞,我也不会同意你搞。” “就算你想往上走,也得凭本事竞爭,你懂我的意思吗?” 吴四保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他又不傻,最近老针对胡君鹤,大哥不高兴点他了。 “好吧,我现在就去放人。”他有些不快,说完转身出了门。 脚步声渐远。 李世群靠回椅背,侧头看向刘忠文:“你怎么看?” “这是好事。”刘忠文推了推眼镜,淡淡笑道。 “至少四保现在警醒了,不会再让胡处长牵著鼻子当枪使。”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不过主任,您可是有点犯原则了,抓人、审讯这是必走的流程。” “胡处长绕过审讯室,这是公器私用啊。” 李世群笑著摇了摇头:“下不为例吧。” “没办法,四保他们做的太过分了,连分几袋麵粉都故意给情报处使绊子。” “永兴隆公司没让老胡参与,眼下岩井公馆又派了个杨思远监控他。” 他嘆了口气:“他日子也不好过,心里有怨气我能理解,现在抓个人吃点小利,也是能接受的。” “上次刘家岗的事,主任没有调查,如今又让了他的利,主任对老胡可谓情深义重了。”刘忠文点了点头。 他停了一拍,语气沉下来: “不过,老胡资格老,私下跟日本人有来往,又跟王学森称兄道弟,主任还是要提防些。” 李世群负手踱了两步,脸上浮出一种老谋深算的从容: “当然。” “这也是我为什么放出副主任风声的原因。” “有这根胡萝卜悬著,吴四保、杨杰就会跟胡君鹤斗个头破血流,我只需要在边上看戏就是了。” 刘忠文沉吟了一下:“主任似乎没把王学森考虑在內?” 李世群偏过头。 刘忠文迎著他的目光,不疾不徐道: “这个人可不简单,跟冈村队长、藤田课长都有交情,他要是突然亮出獠牙,或许比胡君鹤更可怕。” “你看,你又来了。” 李世群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 “王学森的资歷,还不够竞爭副主任一职吧?” “76號人事毕竟还得过汪兆铭、周佛海的手,王学森光有陈碧君这一道坎,他这辈子就別想有指望。” “而且我看他似乎也没兴趣,这个人眼中只有钱。” 他抬手比了个指头:“有点小聪明罢了,干大事还是缺乏点魄力。” “还有,他要真跟冈村队长交情好,对付一个白俊奇还用得著去追求藤田一的女儿?” “搞这么多弯弯绕绕?” 刘忠文微微一琢磨,缓缓点头: “也是,只要王学森的职务卡在这,哪怕再大的能量也难以掀起风浪。” 嘴上是认同了。 但他心里的那根弦始终没松。 这个人不盯死了,总有一天会亮出獠牙,吃人的。 他没再多说,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够了。 主任听得进去,自然会留意。 听不进去,说再多也是白搭。 李世群重新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行了,你去忙吧。” “是。” 刘忠文转身出了门。 …… 夜色渐浓。 hk区,藤田公馆二楼。 美雅子坐在梳妆檯前,对著镜子仔仔细细地描著眉,上妆。 今晚就能见到“意中人”了。 也是自己的<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礼。 她要兑现承诺,把最美的自己献给他。 拉开抽屉。 她翻起了信件。 每一封都看过很多遍了,有些句子甚至能倒背如流。 可每次重读,心口还是会漏跳一拍。 翻到最后一封: “美雅子小姐,今晚我会去礼查酒店,届时会有一个特別的惊喜送给你。” “请你相信,见面之后你不会失望。” 她把信纸贴在胸口,眯著眼幸福的笑了起来。 他会是什么样子呢? 会作曲,字写得好,至少是个文化人。 文员,又或者是大学生、艺术家。 嗯,不管怎样,也不会是王学森那种人吧。 天天在大街上打黑枪,查封进步报社、学社,吹嘘武力的狗特务。 她摇了摇头,把那个噁心的名字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他是年轻的,还是像父亲一样的年纪呢? 不管了。 反正自己的心已经交给他了。 哪怕她是六十岁的年纪,她也愿意把最珍贵的东西交给他,全了这段缘分。 如此,日后哪怕真嫁给白俊奇,至少不会留下遗憾。 “小姐,该去酒店了。”门外传来女僕恭敬的声音。 “好的。” 美雅子將信件重新锁好,提起和服下摆,迈出了房门。 …… 礼查酒店,三楼二號宴厅。 白俊奇一身雪白西装,倒背头油光鋥亮。 他时不时举起杯子,与走过的宾客微笑致意,脸上掛著一种志得意满的傲慢。 王学森则很低调的在角落里喝著酒。 如同猎手一般,静静等著猎物出现。 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惠香夫人走了进来,一袭樱花纹和服,头髮高盘,朱唇红艷。 嘖嘖,今晚领口开的有点低啊。 骚气都快爆表了。 玛德,不是清冷寡妇么,逗大伙儿玩呢。 “夫人。” 王学森端著杯子,如沐春风地走了过去。 惠香夫人一进门就注意到了王学森,表面跟藤田一等人打招呼,余光就没离开过。 “王主任。”她清冷微笑,秀目本能地下移,往王学森裤襠瞟了一眼。 西裤笔挺,什么也看不出来。 王学森西裤、甚至贴身衣物都是婉葭定做的,裹的严严实实。 就怕他在外头浪浪鐺鐺的不得体,惹人笑话或者被人惦记。 “夫人,我上次送你的礼物还喜欢吗?”王学森笑问。 惠香夫人俏脸微红,这倒是提醒她了。 “什么礼物?” “我不知道王主任说的什么。” 见边上有人注目,她清冷的岔开了。 不过这倒是让惠香夫人心里犯起了嘀咕。 王学森真有那份“礼物”暗示的那么夸张吗? 不会是吹的吧。 看著不显山不显水的,不太像啊。 她亡夫当年追求的时候,也是各种吹嘘自己有多厉害。 结了婚以后才知道,也就那点本事,扑腾几下就完事,留她一个人对著天花板发呆。 男人都是好面子的傢伙,嘴上的功夫永远比床上强。 至於白玫瑰的传言,八成也是花钱买的假消息。 惠香夫人在这个圈子混了这么久,那是门儿清。 尤其有几个军官、富商姨太太最好床笫之事,专吃嫩草。 王学森真要有白玫瑰吹嘘的那种本事,早就被那帮女人“吃”乾净传开了。 可除了白玫瑰的传闻,她楞没听说过王学森跟任何女人有过緋闻。 倒是传过苏婉葭差点把这傢伙赶出家门,经常逛补药店的事。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这傢伙跟其他男人没什么两样,骗子而已。 一想到这儿,惠香夫人心头那点隱秘的期待登时凉了大半。 她失望的收回目光,转过身打算走开。 臥槽,这眼神是几个意思啊……王学森暗叫不妙,有种被鄙视的错觉。 已经找到合適的床伴了? 不。 王学森低头看了眼,顿时明白过来。 呵! 这是怀疑上自己的本钱了? 玛德,差点让这该死的西裤给耽搁了。 他紧走两步,压低了声音:“夫人,可否借一步聊几句?” “抱歉。” 惠香夫人端著酒杯,语气生疏极了:“我要先去会几个朋友。” 王学森正要说话,白俊奇斜里横插过来,一只手挡在他胸前: “看不出来吗?惠香夫人对你没兴趣。” 他歪了歪头,目光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挑衅:“我劝你別死皮赖脸,今晚这里我说了算,不要在我的场子搞事。” 王学森笑盈盈地看著他: “你就说惠香夫人翘臀圆不圆吧?” “圆,美极了。”白俊奇下意识盯了一眼惠香夫人<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的臀胯,吞了口唾沫道。 王学森收回目光,冷笑道:“老兄,你也就只能想想了,烂完了的三秒快男。” 白俊奇脸色瞬间涨红,嘴上依旧强硬:“你特么给我说话注意点,谁烂了?谁只有……三秒了?” “行了,別装了。” “舞厅那些女的早就传开了。” “不是我瞧不起你。” “惠香夫人就算躺在你跟前,你恐怕也只能望女兴嘆吧。” 王学森无情的打击他。 白俊奇狠狠白了他一眼:“说的你好像能搞到惠香夫人一样。” “废物玩意。” “你也就剩这张嘴硬了。”王学森不恼,甚至笑了笑。 白俊奇整了整袖口的金纽扣,拖长了腔调: “我嘴硬?至少今晚美雅子是我的。” “我知道你不死心,但美雅子小姐似乎很討厌你啊。” 说著,他压低了声音:“待会儿我要你亲眼看著我跟她求婚。” “你放心,明天你就会收到我炮製她的照片。” “我保证你看了一定会很兴奋。” “行,你高兴就好。”王学森耸了耸肩,懒得再搭理他。 正聊著,美雅子在女僕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一身浅粉色和服,素雅清淡。 没有浓妆,只淡淡扫了一层腮红。 王学森心中暗自感嘆。 还好自己出手了,要是落在白俊奇这种人渣手里,未免太可惜了。 藤田一迎上前去,父女俩简单交谈了两句。 隨后藤田一走到台前,端起酒杯说了几句祝词。 宾客举杯。 艺伎开始表演。 美雅子坐在父亲身旁,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上。 她的目光却不在舞台上。 在人群里搜索。 一张一张脸掠过去,那些觥筹交错的嘴脸……都不是啊。 “意中人”还是没有出现。 美雅子心里有点慌乱。 他说过会来。 可人呢? 每有新的宾客走进大厅,她都会投去期待的目光,每一次目光碰撞都是失望。 会不会爽约了? 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打算来。 是骗自己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美雅子的心里顿时浮起一股浓浓的绝望。 满堂宾客,蝇营狗苟。 与她何干。 自己只想与他共度良宵,只想把最珍贵的东西交给真正喜欢的人。 为何连这点机会都不给自己。 她低下头,睫毛快速眨了几下,把眼眶里浮起的泪雾生生逼了回去。 余光里,白俊奇正笑嘻嘻地跟藤田一碰杯,一脸志在必得的模样。 手里还捧著一个精致的礼盒。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这个噁心的傢伙。 “美雅子小姐,你今晚真美。” 王学森端著酒杯,走了过来笑问:“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美雅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不想跟这个人说话,勉强挤出一抹礼貌的微笑:“不了。” 她偏过头,目光掠过舞池中旋转的裙摆: “女人、金钱、权力,你想要的都在这舞池里面。” “你应该去跟她们跳舞。” 王学森晃了晃酒杯,没再勉强:“好吧,如果你需要舞伴,隨时叫我。” 美雅子对他实在没半点兴趣,垂下头不再说话。 王学森心头微喜。 玛德,老子今晚这么帅,连个正眼都不给。 这姑娘对“意中人”是真走心啊。 他笑了笑,没再多言,转身走到了一旁。 美雅子目光重新投向大厅入口。 空的。 没有人走进来。 哎,今晚註定要失望了。 …… 王学森並没有过多的去关心美雅子。 对他而言,除了婉葭,其他女人都是“搭子”。 上海滩漂亮、火辣的女人多了去,他可没那么多心思去猎艷。 若非惠香夫人有资源,美雅子能成为拉拢特高课的棋子,他真不见得稀罕她们。 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这点在婉葭和李露那,他已经深有体会。 但眼下局势变了。 藤田一已经站队,打垮白家基本成了定局。 再跟这两个女人拉拉扯扯、你来我往,纯属浪费时间。 就今晚吧,一网捞。 先捞大的。 王学森目光落在了惠香夫人身上。 惠香夫人也正在看他。 不同的是,她的视线依旧只盯下三路。 像个验货的买办,恨不得拿把尺子量个明白。 然而一次次的窥视只让她更失望。 她微微撇了撇嘴,眼底兴趣又淡了两分。 真特么现实……王学森暗骂。 就不能看看脸,看看气质,看看別的什么吗? 非得盯那儿。 盯就算了,还一脸嫌弃。 今天非得让她见个真章不可。 想到这,他朝角落里正埋头猛吃点心的庆福使了个眼色。 庆福一抹嘴,顺手端了杯橙汁,腆著肚子往惠香夫人那边蹭了过去。 惠香夫人正侧身跟两位日本商会的太太谈笑。 “哎哟!” 庆福脚下一个趔趄,手里橙汁直接泼了出去,好死不死,正好洒在惠香夫人的胸前衣襟上。 “啊!” 惠香夫人惊叫一声,低头一看,名贵的和服糊了一胸口的橙汁,简直不要太狼狈。 庆福嚇得弯腰鞠躬,声音发颤:“对不起,夫人,我、我不是故意的,脚底打滑了,真的对不起……” “没事,没事。”惠香夫人接过边上人递来的丝巾,半掩著身子擦了起来 “啪!” 白俊奇赶了过来,照著庆福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瞎了你的狗眼!”白俊奇指著庆福的鼻子,声色俱厉,“在这儿乱转什么?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赶紧给我滚出去!” “是、是……” 庆福捂著脸,可怜巴巴地瞥了王学森一眼,灰溜溜地往门口退去。 “夫人,实在抱歉。”白俊奇转过身,换上一副殷勤的笑脸。 他冲身边的女服务生招了招手:“小朱,你带夫人去贵宾间处理一下。” “谢谢。” 惠香夫人捂著胸口,赶紧跟著女服务生快步往侧厅的贵宾室走去。 白俊奇盯著她肥美的翘臀,不禁暗自吞了几口唾沫。 我可怜的小胖兄弟……一旁的王学森放下酒杯,趁著没人注意,悄悄从另一侧的廊道绕了出去。 贵宾室在侧厅尽头,一扇雕花木门半掩著。 门口站著刚才那个女服务生,正准备进去送热毛巾。 王学森悄悄走过去,递上两百美钞,同时竖起食指比了个“嘘”的手势。 两百美金。 够这丫头一年的工资了。 女服务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钱,张了张嘴,又乖乖闭上了。 她把热毛巾递给王学森,无声的离去。 王学森拧开门把手,轻轻走了进去。 贵宾室不大,铺著厚绒地毯,惠香夫人已经脱下了外层和服,搭在椅背上。 她正弯腰拧毛巾,擦拭锁骨和胸口沾上的果汁。 脚步声响起。 她骤然直起腰,猛地转过头。 一看来人是王学森,她惊慌之余,手臂交叉捂住前胸:“王先生,你想干什么?快出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怒意与警惕:“否则我只要喊一声,以日本商会上层的实力和怒火,我保证李世群也保不了你。” 王学森没停步,也没急。 他把门带上,插好门栓,笑了笑: “你说我想干什么?我只想让你高兴而已。” “夫人今晚似乎並不愉快。” 咔嚓! 说完,他霸道的解开了腰间的皮带扣。 “你……” 惠香夫人杏目一圆,到了喉咙口的尖叫硬生生卡住了。 天啦! 白玫瑰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不。 比传言、比礼物还过分。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出去。” “要不我,我就喊了。” 王学森一步步向前,眨眼坏笑: “隨你啊。” “夫人,你喜欢我对吗?” “你胡说,我,我为什么要喜欢你?”惠香夫人颤声辩解。 “你暗恋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我。” “没有,你別乱说。” 惠香夫人的后背贴上了墙壁,再无退路。 她侧过脸不敢看他,心跳加速,脸已经红透了。 “离我远点……否则我真的喊了。” “胡说?” 王学森停在她面前。 他低下头,盯著她躲闪的眼睛。 “如果不是,为什么每次见到我你都躲?” “你心里有鬼。” 惠香夫人头低的更低了,不说话。 “你用了我送的礼物。” “每天晚上都在念我,想我,呼唤我的名字。” “你无时无刻不盼著这一刻。” “盼著我们在一起,榨乾彼此的一切,不是吗?” “我早已知道你所有的秘密。” 王学森凑在她耳边低语。 惠香夫人的身子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羞怯、慌乱、不甘、期待。 亡夫在世时,那种几秒钟就结束的荒唐夜晚,让她以为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嘴上吹得天花乱坠,关了灯就原形毕露。 可眼前这个人。 她刚才亲眼所见。 白玫瑰没有骗人。 这傢伙……不是骗子。 他或许真的能“解救”自己。 “不是这样的,不是……”惠香夫人嘴上仍在辩驳。 “夫人。” “我提醒你一句,属於咱们的时间可不多。” “夫人,你还在等什么?” 王学森戏謔笑了起来。 惠香夫人愣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霸道、不悦的眼睛,那股久违的情愫瞬间直衝脑门。 她等了太久。 她每晚在浴缸、床上呼唤的男人就在眼前。 真的,不能再等了。 她也不想再等、再装了。 惠香夫人缓缓抬起头来,膝盖一软,顺著墙壁瘫了下去。 那副又不情愿、又害羞的模样,出现在一个三十岁多岁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脸上,精彩极了。 她闭上了眼睛,缓缓凑了过来。 “等等,抬腿,老子先检查下,你有没有梅病。” “可恶,你!我一直守节,你这是在羞辱我。” “玛德,谁知道你是不是装的。就像你每次见我,装的是清高,实则你就是个『水货』。” “你个討厌的混蛋!。” …… 大厅內。 白俊奇正在试读稿子。 他今晚可不仅仅是表白,还有向在场的一些高官、要员表示感谢,为自己成立新的情报机构拉票。 嘿嘿,今晚要拿下美雅子。 一想到清纯动人的美雅子马上就要被自己种毒。 能活活气死王学森,他就高兴极了。 咦? 王学森呢。 这傢伙好像有一阵子不在了。 马上就要表白了,他不在那还有毛的意思啊。 白俊奇目光在人群中寻找著。 顺手问一旁的侍应生:“有看到76號的王学森吗?” 那人点头:“好像从那边出去了。” “出去了?什么时候出去的?”白俊奇问。 “好像就惠香夫人那会儿吧。”侍应生道。 惠香夫人? 白俊奇看了一眼手錶,这衣服换了快二十分钟,就算要离开,也该从正厅过一下,跟藤田一打声招呼吧。 王学森也不见了。 不妙! 白俊奇顾不上读稿子,叫上刘发宝:“老刘,走,马上跟我去趟贵宾室。” ……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吃不这葡萄说葡萄酸 刘发宝一路跟在白俊奇身后,脚步匆匆。 “白股长,怎么了?” 白俊奇正走得焚心如火,听到这称呼,回手就是一巴掌。 “曹尼玛的,老子有没有说过非工作场合不准叫职务?” 刘发宝被打得脑袋一歪,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他舌头顶著腮帮子咂了咂。 尼玛,叫白少挨打。 叫白股长也挨打,你咋不飞天上去呢。 白俊奇根本没心思理他,加快了脚步往侧厅方向走:“还愣著干嘛,叫人啊。” 刘发宝压著火气招了招手,身后两个小弟立刻跟了上来:“白少,到底出什么事了?” 白俊奇烦躁道:“你没看到惠香夫人和王学森都不见了吗?” 刘发宝扫了一眼大厅,还真是,两个人都没在。 他无所谓的嘴角一撇:“不见了就不见了,那关咱们什么事?” “这不正好?少了一个碍眼的。” 白俊奇瞪圆了眼睛,恨不得在他脑袋上再来一巴掌:“你是猪吗?” “我是希望王学森滚蛋。” “但惠香夫人是进去换衣服的,他俩同时不见了。” “我怀疑那狗贼已经堵住了惠香夫人。” “他,他……” 一想到人脉、资源全是顶配的惠香夫人,被王学森强迫按在身下挣扎、哭泣…… 白俊奇胸口堵的厉害。 他看了眼手錶。 二十分钟了。 惠香夫人换件衣服用得著这么久? 万一王学森真进去偷了……那傢伙一米八几的个头,搞不好早就已经上手了。 白俊奇太阳穴突突直跳。 刘发宝跟在后头,瞥了眼白俊奇那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嘴角暗暗闪过一丝不屑。 不过学森要真这么大胆,把惠香夫人搞到手了,倒也是个人才。 那鬼子女人可是出了名的高傲,多少人连一根头髮丝都不敢想。 出於警示,刘发宝故意把皮鞋踩得很重。 …… 贵宾室。 墙边。 王学森埋在惠香夫人的香肩上,两人你儂我儂,喘的厉害: “没想到夫人这般妙。” 惠香夫人侧过脸,眼尾泛著潮红:“討厌。” “是吗?” 王学森停了下来,安静了几秒。 然后冷笑了一声:“现在呢?” 她的身体可比脑子诚实的多,很快噘嘴哀求道:“是,是。” 王学森在她翘臀上拍了一巴掌,得意笑了起来: “玛德,这还差不多。” “你们鬼子就是爱装。” “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 看得出来,这女人是真守了好几年活寡。 若是在外头养了野男人,硬体早就跟白玫瑰一样废了。 比婉葭是不如。 比李露却在伯仲之间。 惠香夫人何等高傲,被他如此羞辱,不由气的翻了白眼:“你,你好大胆子,竟敢羞辱我们大日本帝国子民。” 王学森脸上笑容顿收,一脚踢开了她: “去尼玛的大日本帝国,滚吧。” “你给我听好了。 “全上海,全世界只有一个王学森,但比你年轻、漂亮,身材比你好的女人有很多。” “真当老子稀罕你啊。” “你……我有人脉,有资源。”惠香夫人一个踉蹌,爬了起来想压倒掌控王学森,占据关係中的主动权。 王学森花丛老手,上一世的捞女、绿茶、外五县瑜伽裤,就没被人崩过。 区区一个寡妇,还敢叫上板了? 他上前又跟上一脚,踢在了惠香夫人头上:“你有人脉,有资源又怎样,没你我不照样吃香喝辣。” “別忘了,每天晚上用我的礼物,呼唤我的名字,想我的人是你!”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留在我的菜单上。” “想著怎么把我哄高兴了,多几次可怜你的机会。” “可你在信里,对我百般渴求。”惠香夫人撩了撩凌乱的髮丝道。 “是。” “我承认你很动人,但你的態度让我很不爽。” “你似乎对我不够尊敬啊。” “抱歉,我没看到你的诚意。” 王学森探手抓起床边的裤子,准备走人。 惠香夫人懵了。 她原本还想掌控王学森,把他当奴隶、宠物一样养在身边取乐。 没想到这傢伙会如此强势、霸道。 她看著王学森那张冷下来的脸,心里慌了。 直觉告诉她,如果不放低身份,把这傢伙当国王一样捧著、伺候著,王学森真的会走人。 一想到上一刻的快乐。 与每天晚上漫漫长夜的孤独。 关键,世上真就只有这么一號人。 惠香夫人暗暗一咬牙。 矜持、体面、牌坊、野心在此刻瞬间崩碎。 她像伺候过去先生那样,膝行著爬了过来,双手攀上他的腰。 “王桑,我……我错了。” 她把脸贴在他身上,声音发颤:“请你责罚我。” “这还差不多,记住以后不要跟我婊里婊气的,我很不喜欢。” “我喜欢坦诚相见。” 王学森拿到主动权,见好就收,拦腰抱起。 “这还差不多。” 骤然,楼道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惠香夫人浑身一僵,搂著他的脖子道:“王桑,来……来人了。” 王学森纹丝不动,甚至还加了把劲。 “来人又怎么了。” “你是单身,有跟任何男人约会的权利。” “叫就完事了。” 惠香夫人捂住嘴,颤声道:“可他们要是知道了,我的名头……” “名头一分不值。” “再不疯狂,你就成老女人了。” 王学森盯著她的眼睛:“活在当下才最重要,不是吗?” 惠香夫人抿了抿嘴唇,眼神顿时亮了。 再不疯狂就老了。 好有道理啊。 自己都快奔四十,守寡已经浪费了三年光阴,人生又有几个三年? 这傢伙是哲学家吗?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著,换成了更自私、现实的思考。 守著那块冰冷的牌坊,日后便再也没有理由与他私会。 况且她心里清楚,王学森接近自己必然是为钱、资源来的。 但那又怎样? 除非自己只贪图这一次。 否则,往后帮他、助他,关係一定是浮在水面上的。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索性放开了。 更要命的是,这傢伙故意使坏。 她要是咬著嘴不出声,非得憋出內伤不可。 想到这儿,惠香夫人幽怨地白了王学森一眼:“混蛋,我真是让你害死了。” 说完,她放开了好嗓子。 门外。 白俊奇刚抬起手要敲门,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僵住了。 贵宾室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温魅、压抑、婉转。 还特么是日语。 白俊奇顿觉天灵盖被人一锤子凿开了,脑浆子都快溅出来。 畜生。 王学森这狗贼,真是无孔不入。 就这么点空当,他居然就把惠香夫人给拿下了。 里边的声音越来越放肆。 惠香夫人享受的嗓音,清清楚楚钻进白俊奇的耳朵里。 那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声音。 自己连多看几眼都觉得自卑的日本贵妇,此刻正在被自己最痛恨的男人占有。 槽啊! 这比亲妈被人抢了还难受。 比媳妇被人霸占了还痛苦。 白俊奇面目狰狞,双手抓狂揪住头髮,痛苦得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 “啊……” 他憋出一声低吼。 刘发宝站在旁边,差点没兜住笑。 学森还是牛啊。 虽然自己也眼红得慌,但看到白俊奇这副死了亲爹的鸟样。 爽了。 舒服。 白俊奇深吸了一口气,咚咚砸了两下门。 “惠香夫人,你在吗?” 里头安静了半拍。 惠香夫人的声音传了出来:“在……有、有事吗?” 白俊奇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道:“夫人,宫川会长正在找你,让我过来叫你一声。” “我……我知道了。” 惠香夫人的声音抖了一下:“稍等。” 王学森是懂味的。 直接一波带走她。 惠香夫人身心俱畅,手忙脚乱的穿衣服。 王学森在她臀上掐了一把:“咋样?” 惠香夫人转过身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王桑,我活了大半辈子,今天总算活明白了。” “谢谢。” 王学森没好气地揪了揪她的头髮:“你是活明白了,老子呢?” 惠香夫人看了一眼依旧精神奕奕的王学森,满脸歉然: “王桑,对不起……我许久没有与人约会了,今天太匆忙,表现得不够好。” 她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下次我,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说著,她赶紧盘好了头髮。 快速补了唇膏和粉底,又整了整和服的领口,確认没有破绽:“抱歉,我得走了。” 惠香夫人再次歉然鞠躬,生怕得罪了这个活祖宗。 “这还差不多。” 王学森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这才放过她。 惠香夫人很不舍,想多看几眼。 王学森已经提好裤子,隨手把西服搭在肩头,大摇大摆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白俊奇杵在门口,脸色铁青。 王学森吹了吹额角垂下来的一缕头髮,笑盈盈地看著白俊奇: “白少,你还真是狗啊。” “不是说今晚你做主吗?怎么还当起了叫门服务生?” 白俊奇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惠香夫人跟在王学森身后走了出来,满脸余红说明了一切。 他们刚刚度过了一段短暂的美妙时光。 王八蛋! 白俊奇的目光死死钉在她脸上,急切道:“夫人,你还好吧?” 他心底还抱著最后那根稻草。 惠香夫人是被王学森欺负了。 她是被逼的。 他们不是在约会。 这是一次无耻的犯罪,一次欺凌。 只要她说话,白俊奇就可以立即叫宪兵进来,制裁王学森这混蛋。 “谢谢,我很好。”惠香抬手理了理鬢角的碎发,神態恢復了惯常的清冷与矜持。 “夫人,如果你被某些人欺负了你就说一声。” “当然,你也可以眨眨眼。” “你放心,我一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白俊奇不死心的从牙缝里蹦出冰冷的声音。 说完,他急切、期待的盯著惠香夫人。 惠香夫人凤目一眯,多了几分不悦:“你想多了,我跟王桑是朋友,我们相处的很愉快。” “王桑,请!” “谢谢。”王学森连看都没看白俊奇一眼,很绅士的伸出了右手。 惠香夫人轻轻搭在他手上,俊男靚女並肩而行。 “夫……”白俊奇气的一甩手,还想说话。 刘发宝阴阳怪气道:“白少,死心吧,人家都搞上了,看不出来吗?” 白俊奇跺脚吼他:“老子耳没聋,眼没瞎,用不著你提醒。” 说完,他气呼呼的追了上去。 刘发宝不屑撇了撇嘴:“啥也不是!” 前边,王学森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心形石头暗暗放在了惠香夫人手中:“送你的,我亲手做的。” “谢谢。”惠香夫人没细看,放入了包包。 快到入口时,考虑到影响,两人一左一右分开。 “你很得意是吧?” 白俊奇快步追上了王学森,红著眼冷冷道。 王学森把西服从肩头取下来,慢条斯理地穿上,一颗一颗扣好纽扣:“还行吧,夫人还是很好的。” “呵呵,这种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老女人,上海滩到处都是,谁稀罕呢?” “你呀,这就叫年少不知少女好,错把老娘们当成宝啊。” 白俊奇吃不这葡萄说葡萄酸。 他手一扬,继续挑衅: “但美雅子只有一个。” “她可是清纯无暇。” “又是藤田课长的独生女,追到她,才是真正的权、钱一体。” “走吧,我精心准备的告白也该开始了。” “少了你这么个嘉宾,我將瞭然无趣。” 还挺能整啊……王学森单手插兜,耸肩一笑:“感谢你特別邀请,来见证你的爱情。” “可惜今晚註定不是属於你的风景。” “你就嘴硬吧。” “走吧!” “你会看到的。” 白俊奇知道嘴炮打不过他,冷哼一声,快步走到了大厅。 他霸道的走到正中间,一把拽过立柱圆形麦克风: “各位,今晚是美雅子小姐的生日。” “在这里,我有很多话向美雅子小姐说……” 第一百四十三章 白俊奇死了 白俊奇站在麦克风前,目光落在美雅子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情深款款的表情: “美雅子小姐,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这辈子……“ 满堂安静。 美雅子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意中人在哪? 她的视线从一张一张面孔掠过去。 陌生的,熟悉的。 “你在哪,求求你,快出现好吗?“ 美雅子心酸的厉害,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偏过头,看向父亲。 藤田一端坐在主位上,军服笔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替女儿解围的意思,也没有推波助澜。 他只是在看。 美雅子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在他的字典里,“女儿“和“棋子“之间,从来没有明確的界限。 父亲根本就不在乎她。 “美雅子小姐,这是我今天送你的礼物。“ 白俊奇终於说完了冗长的告白词,从西服內袋掏出一个礼盒,单膝跪了下来。 盒子打开,一枚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愿余生可以携手相伴。“ 他语气篤定,像是吃准了这门亲事。 美雅子没有动。 她盯著那枚戒指,像盯著一副手銬。 “父亲。“她再次看向藤田一,眼里全是乞求。 希望他能替自己说句话,推掉这该死的关係。 过去,她曾多次表达、抗诉过与白俊奇的关係,但在都遭到了父亲冷冷拒绝。 父亲一直坚信,一旦日本彻底贏的战爭,这片土地將会是世界上最璀璨、瞩目的地方,远远不是日本那些贫瘠之地能比的。 他要藤田家族成为上海滩的豪门大族。 而要实现这一目的,光往上升一两级军衔是远远不够的。 重要的是获得本土势力支持,真正的融入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父亲的野心,是那些只会掠夺的商人、军人,甚至是那些执掌大权的大人物都无法比擬的。 所以,在父亲看来,联姻本土家族是必要的一环。 藤田一看著女儿。 他知道自己是在押注。 王学森背后的王家、苏家与白俊奇背后的白家。 以及未来青帮角逐的最终胜者。 他不著痕跡的看了眼王学森。 “美雅子小姐。“ 王学森横里挤了过来,护在了她身前: “白少,美雅子小姐似乎不太高兴,还是別强人所难了吧。“ 白俊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王学森,你不要搞事。“ 王学森没鸟他,转头对美雅子道:“美雅子小姐,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也有一份礼物送给你。“ “不如先看了礼物,再做决定,如何?“ 美雅子愣了愣,眼眶还是红的。 她不明白王学森为什么要横插一槓。 这个人跟白俊奇一样,都是她討厌的傢伙。 白俊奇看向藤田一:“课长,我请求將这个人逐出去。” “来者是客。“ 藤田一放下酒杯,站起身道:“既然王桑带了诚意而来,我也很好奇,你送给小女的礼物是什么。“ 白俊奇急了:“藤田先生……“ 藤田一抬手,止住了他:“美雅子,你意下如何?“ 美雅子没什么情绪地点了点头:“好吧。“ 她心中只有那个素未谋面的“意中人“。 王学森送什么礼物並不重要,今晚註定是噩梦的一夜。 “谢谢。“ 王学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三角钢琴。 他动了一下脚步,隨即又收了回来。 不合適。 弹琴不在戴笠当初安排的技能清单里。 大庭广眾之下露一手,传回山城,老板搞不好会起疑心。 就算事后拿婉葭当藉口,一个谎要用十个谎去圆,太蠢了。 想了想,王学森径直走到话筒边: “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我的好朋友美雅子。“ “希望她喜欢。“ 美雅子没抬头,眼皮微垂。 她跟王学森连朋友都算不上,好什么好。 没希望了。 那个人不会来了。 绝望之下,她泪如雨下。 王学森冲她眨了眨眼,在满堂宾客的惊诧中,他吹起了口哨。 旋律很轻。 很空灵。 天空之城! 美雅子身体猛地一僵。 她慢慢抬起头,瞳孔骤然放大。 这首曲子只有两个人知道。 是“意中人”专门为她写的。 怎,怎么会是王学森! 美雅子大脑一片空白。 旋律在继续,空灵中瀰漫著淡淡的忧伤。 她死死盯著王学森。 王学森脸上神情温暖。 那是她在信里感受过无数次的笑意。 原来,他一直在自己身边。 美雅子捂住嘴,哭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王学森向她伸出了手。 “是你吗?“ 美雅子提著和服裙摆,呆呆的看著他,声音很小很小。 王学森停了口哨,低头看著她:“嗯,是我。“ 美雅子鼓起勇气,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美雅子小姐……“白俊奇慌了,大叫了一声。 美雅子冷冷转头看了他一眼。 她转回头,重新看向王学森:“父亲,我更喜欢王先生送我的生日礼物。“ 藤田一缓缓走到美雅子面前。 自从妻子过世,美雅子就再没有这样笑过。 虽然他不明白王学森使了什么手段,但能让执拗的美雅子这般亲近一个男人,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事已成定局。 他答应过王学森不插手,不站队。 年轻人的事,就交由年轻人自己解决。 “你喜欢就好。”藤田一伸手轻轻拍了拍美雅子的头髮,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柔软,“生日快乐。” 美雅子眼圈又红了。 记忆中,父亲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她刚想说话,藤田一已经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白俊奇快步追到了门外,拦在了藤田一身前:“课长!为了今天,我整整准备了三个月!” “你过去一直很看好我和美雅子。” “这对我不公平。” 藤田一停住脚步,冷笑道:“你是指王学森?” 白俊奇咬牙道:“没错,他凭什么!” “他只是美雅子的朋友。” “不过看起来,美雅子似乎更喜欢他送的礼物。” 藤田一不再理会他,在两名卫兵的护送下径直上了车。 白俊奇追了一步:“藤田……” 话没说完,汽车引擎声已经响了起来。 白俊奇站在台阶上,一拳砸在石柱上。 “玛德!” 他就觉得这事邪门了。 藤田课长一向是支持自己的。 美雅子更是很反感王学森。 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真就特么见鬼了! 他刚要回客厅质问,王学森从里面走了出来。 左边是惠香夫人,右边是美雅子。 日本双花一左一右陪在他身旁。 白俊奇眼前阵阵发黑。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抬手拦道:“美雅子小姐,你要去哪?” 美雅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白先生,今晚天气不错,我打算陪王桑去看星星。” 白俊奇胸口像被人捅了一刀。 看星星。 睡觉才差不多吧。 “抱歉。”王学森笑得温和,“你想给美雅子种毒、拍照的心愿,恐怕要落空了。” “姓王的……”白俊奇火冒三丈:“算你狠,咱俩没完。” “你跟我斗,什么时候贏过?”王学森偏了偏头,语气甚至带著几分不屑,“而且我也从来没把你当对手。” 白俊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咬牙切齿道: “你不要得意太早。” “这里是上海滩,只要青帮、张老大在一天,我就能捏死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之前我留著你一条命,是为了羞辱你。” “但现在我不装了。” “我摊牌了。” “我以张老大义子的身份,正式向你下达战书。” “你我之间,不死不休。” “我保证三天之內,你就会收到青帮的追杀令。” 王学森看著他,缓缓点了点头: “三天?” “希望对你来说,不会太晚了。” 白俊奇冷笑了一声:“嘴硬是没用的,回家恐惧、哭去吧。” 说完,他目光恨意森然的转向美雅子:“小姐,你会知道谁才是最適合你的男人。” 美雅子直视著他的眼睛:“我知道。”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她的手搭在王学森的小臂上。 “王桑,就是最適合我的。” 白俊奇面颊一紧,狠厉笑道: “他早晚只会是一具尸体。” 丟下这句话,白俊奇冷哼一声,快步而去。 三天。 他都没打算让白俊奇活过三天。 “王桑,今晚认识你真的很开心。”一旁的惠香夫人打破平静,微微欠身,“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王学森盯著她<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胸口笑道:“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夫人。” 惠香夫人嫣然一笑:“隨时恭候。” 说著,在几个身材高大的女保鏢护送下,上车而去。 直到轿车开远,美雅子才轻声笑道:“王桑,你真厉害。” “据我所知,惠香夫人的府邸向来是男人止步,看起来你们关係还不错。” 王学森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髮丝:“无非是待人以『深』。” 他低下头,看著美雅子的眼睛。 “不知道小姐此前在信里的承诺,是否还作数?” 美雅子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她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当……当然。” “还请王桑疼惜。” 王学森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求之不得。” 上了车,王学森直奔老宅。 一进屋。 王学森拦腰抱起她,就直奔臥室。 …… 一个小时后。 美雅子跪坐在床沿,脸上还带著几分余红: “王桑,我伺候得还好吗?” 王学森靠在床头,看著床单上那一抹殷红,笑问道: “你们日本女人都是这样伺候男人的?” 美雅子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母亲就是这样的。” “在日本,男人就是我们的天,伺候好他们、传承血脉,就是最重要的使命。” 王学森笑了笑,伸手勾起她的下巴:“你就不想问问,为什么我会是你的意中人?” 美雅子摇了摇头:“我不想问。” “那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你是意中人,无论你是谁,我都爱。” 你怕有点中二……王学森低下头,在她髮丝上轻轻亲了一下。 “你很聪明。放心,我会好好待你。” “只要你愿意,这辈子你都可以依靠我。” 美雅子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感激不已:“嗯,我相信你。” 王学森忽然收回手:“你可以先去刷个牙、洗把脸吗?” 美雅子一愣。 下一秒反应过来,她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腾地捂住嘴巴。 “对,对不起……我、我马上去!”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赤著脚跑进了洗手间。 王学森慢悠悠地提好裤子,系上皮带扣。 免洗就是好啊。 不得不说,美雅子確实润。 但因为平时比较宅,身材不是婉葭那种优质传承,身高、块头、力气和耐性都差了一截。 体验比婉葭的第一次还是差了不少。 尤其体力这一块。 婉葭现在上头的时候,王学森已经很难招架。 在这种事上,其实还是男人吃亏更大。 当然美雅子优点也很明显。 香软。 清香。 还有那猫一样温软的日语嗓音,也算一大特色。 片刻后,美雅子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脸洗乾净了,头髮也重新挽好了,只是走路的姿势有些彆扭。 王学森穿好衬衫,替她整理了和服的衣襟和腰带: “送你回去。” “嗯。” 送美雅子回了家,王学森驱车回到了家。 占深正蹲在花坛边上抽菸。 一见面,他骂了起来:“玛德,你走好歹跟我打声招呼,老子也好心里有个数。” “我去办的事,你跟著不合適。”王学森道。 占深道:“我看姓白的小子挺狂,要不要现在去做掉他,保管他悄无声息。” 王学森道:“不急,不差这两天。” “他今晚在门口放狂言要追杀我,我又抢了他的风头,这时候下手不合適。” 占深点头:“行吧,那就让他多活两天。” 王学森把车钥匙丟给他。 占深上了车,一脚油门走了。 王学森摆手喊道:“喂,明早准时来接我,別又睡过头了。” 占深没鸟他。 …… 玛德! 王学森啐了一口。 对他来说,杀白俊奇只剩下张啸林点头了。 没办法,张啸林凶狠、暴戾势大,又极好面子。 不打招呼,除掉他的义子,这种大损顏面的事,以张啸林的脾气肯定会报復。 这傢伙手下狠人、好手眾多。 不说別人,就號称第一枪手的林怀布就够人吃一壶的。 没必要招这个麻烦。 待明日见了张老大,再做定夺。 …… 翌日清晨。 王学森正在客厅和婉葭吃早饭。 叮铃铃。 电话响了。 婉葭放下碗筷,起身接了:“是我,哦,是胡处长啊,你稍等啊。” “学森,胡处长找你。” 王学森走了过来,拿起听筒:“老胡,是我。” “什么?” “老哥,你可別瞎说,这事可跟我半毛钱关係没有。” “到了办公室再说吧。” 玛德,真是不想来什么,就来什么。 白俊奇这傢伙昨晚被人做掉了。 现在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他。 会是占深吗? 应该不会,占深这人看著隨意,其实很有分寸。 呵呵,看来这是有人要给他搞点事啊。 有点意思! 会是谁呢? 肯定不会是李世群? 76號的人可能性不大,他跟人没啥太大的过节。 吴四保倒是有点嫌隙,但那傢伙还没狂到去招惹张啸林。 这事八成怕还是青帮內部。 有人不想张啸林和李世群和谈,想拿自己当替死鬼啊。 …… 第一百四十四章 鱼浮水面,纯粹找死 “学森出什么事了?”婉葭放下碗筷。 “没事。”王学森夹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老胡搞了点货,想让我帮他出货。” 婉葭撇了撇嘴,扯过餐巾擦了擦嘴角: “这人真是个急性子,有啥事不能去单位说,非得影响你吃饭。” “挣钱嘛,谁不心急啊。” “换我,我也急啊。” 他目光落在婉葭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婉葭今天穿著一件真丝睡裙,领口微敞,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很美。 很性感、火辣。 绝对的,別人看了都想喝洗澡水那种。 但不知为啥,他有点审美疲劳了。 或许真应了那句老话:“每一个女神背后,都有一个蹬吐了的傢伙。” 王学森不说吐吧。 但多少有点腻了,还没在壶儿那享受呢。 “哦,对了,婉儿,我上次路过商场看到一款薄毛衣不错。” “就是那种灰光,很修身,包裹很紧。” 王学森眼神里透著几分期待: “光线一照,还有点偏透那种。” “我看挺好看的,你有空了买两件穿穿,你胸大,头髮再隨便一挽,穿起来肯定<i class=“icon icon-unie0e3“></i><i class=“icon icon-unie01a“></i>好看。” “能有点好词不,谁想骚了。”婉葭白了他一眼,微微一琢磨:“你说的不就是叶大姐穿的那种么?” 王学森乾咳两下,摸了摸鼻子。 你这丫头是真不会聊天。 “是吗?”他故作惊讶,“叶大姐也有啊?那她穿起来肯定没你好看。” 婉葭瞪了瞪他:“我才不买呢。” “以前我倒是穿,现在涨號了,稍微穿的贴身一点,在外边老被男人盯著,跟苍蝇一样噁心死我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傲人的曲线,眉头微蹙: “你没看我现在出门只穿衬衫和长款风衣吗?” 王学森倒真没注意这些细节,嘿嘿笑道:“风衣哪有叶大姐同款时尚。” “这种时尚我不要,有了你,別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婉葭轻哼: “要不是每天得去俱乐部,怕丟了你王少爷的面子,我都懒得化妆,穿金戴银的。” 她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几分委屈、恼火: “再遇上茅子明、白俊奇那种臭嘴,指不定又该传我啥閒话了。” 王学森挠了挠头,有些无奈:“那,那你买回来,在家穿给我看不就行了吗?” 婉葭瞪著他,没好气地回懟:“我你啥没见过?浪费这钱。” 王学森暗叫头疼。 老夫老妻就这点不好,情趣崩坏。 他靠在椅背上,拉长了脸,不再说话。 “那行吧,隨你。” 婉葭看出来他不高兴了,心里软了下来,白了他一眼: “瞧你这样。” “买,买,我穿还不行吗?” 她嘆了口气,语气透著妥协: “这样吧,回头抽空我遇到叶大姐了,叫她一块去挑挑。” 王学森大喜,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宝贝。” 吃完饭,婉葭替他拿来西装外套,细心地帮他整理好领带,送他出了门。 看著汽车远去,婉葭关上门扁著嘴碎叨起来: “办点事不是让人穿上丝袜,就是让人叫爹。” “现在又要人穿叶大姐同款毛衣,一天天的也不知哪来这么多臭毛病。” 她走到穿衣镜前,撩起真丝睡裙的下摆。 镜子里映出两条雪白修长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6d“></i>。 “我皮肤又不是不好。” “这不比丝袜光滑、好看么?” 婉葭对著镜子左看右看,越想越来气: “肯定是被吴四保、杨杰这帮混蛋带坏了。” 气气气! …… 王学森开著车,行驶在去76號的路上。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 玛德,谁又嚼老子的舌头根子了? 车子拐过街角,前方的情况让他猛地踩下剎车。 距离76號大门还有三百米,街面上赫然拉起了路障。 沙袋高高垒起,挡住了整条街道。 两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沙袋上。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务端著长枪,如临大敌。 进了內门,岗哨更是森严。 平时两个人的门岗,今天足足站了八个人,个个手按在枪套上。 气氛有点压抑啊。 王学森慢慢把车开过去,探出脑袋: “四保,出什么事了?” 吴四保瞪著牛眼,没好气地喘著粗气:“你自己闯的祸不知道啊?” 王学森赶紧缩回脑袋。 玛德,白俊奇之死,不会真赖老子头上了吧。 他把车开进大院,快步进了办公室。 刚坐稳,胡君鹤就跟幽灵一样闪了进来。 “哎哟,你嚇我一跳,咋走路一点声都没有。”王学森倒了茶水,一转头就看到了这货。 胡君鹤反手把门关严实,指著王学森,满脸兴奋道:“学森,你小子可以啊,要么不下手,一下手就要人命。” “白俊奇这小子杀的好啊。” 王学森皱起眉头:“不是,白俊奇死了关我什么事。” 胡君鹤拉过椅子坐下,<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斜眼瞥著他: “老弟,还装?” “我和主任去巡捕房看过尸体和证物,白俊奇是让人用镀金的钢笔刺穿了咽喉,一击毙命。” “这跟我有什么关係。”王学森拿起水壶给他泡茶。 胡君鹤身子前倾,压低嗓门:“老弟,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论关係,咱们是兄弟。” “白俊奇抓捕老彭,打我的脸,他可是咱俩的仇人。” “论背景,你是76號审讯室主任。” “杀了他,巡捕房有证据又怎么嘀?” 胡君鹤接过茶水,满脸不屑: “咱们76號是国中之国,不认他租界那些狗屁法律,过去在租界杀的人还少吗?” “程子卿还敢带人找上门来啊。” 王学森端起茶杯,吹了吹道:“老哥,我跟白俊奇是有点摩擦,但人真不是我杀的啊。” “刺杀白俊奇的那支钢笔上边有你的署名,是你的特製钢笔。” “另外,白俊奇在酒店门口,公然放话要对你下追杀令,当时可是有很多人听到的。” “还有人见过你的保鏢占深,在你离开酒会后,尾隨过白俊奇。” “人证、物证確凿,这还不是你老弟乾的?” 胡君鹤一桩桩的数著。 王学森端著茶杯的手顿住了。 钢笔。 八成是当年王二少的。 至於王二少的笔为什么会落在別有用心的人手里,是赠送的,还是被偷的,这些都无可考证。 毕竟王二少当年在上海滩到底搞了多少女人,干了多少糗事,只有天知道了。 他放下茶杯,摆了摆手: “老胡你爱咋想咋想,反正这事跟我没关係。” “行吧,你爱人不认,有啥事儘管跟哥说。”胡君鹤放下二郎腿,挑眉一笑。 “巡捕房那边我熟,需要疏通关係啥的,隨时找我。” 说完,他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王学森暗骂一句:“玛德,老狐狸。” 绕了半天,不就是想老子花钱找你办事吗? 想钱想疯了吧。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戒备森严的大院。 仔细琢磨起这事来。 白俊奇、白家从来都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背后的特高课与张啸林。 特高课藤田一算是拿下来了。 但张啸林那边麻烦大了。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 白俊奇刚要说下青帮追杀令除掉自己,反手就被“自己”干掉了。 连夜都没隔。 搁张啸林这种狂躁、凶狠的小人那,的確是妥妥的打脸了。 门口防卫估摸著就是怕青帮冲岗设的。 现在的问题是,到底是谁干的? 对方连王二少的钢笔都有。 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挑的时机也恰到好处。 高手啊。 王学森冷冷一笑。 有人不想张啸林和李世群和谈,故意把水搅浑。 会是谁呢?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倒是要会会这位高人! …… 叮铃铃。 正琢磨著,电话响了。 王学森接了:“是我。” “好的,主任,我马上过来。” 他掛了电话,起身整了整衣领,直奔李世群的办公室。 咚咚。 他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拉开。 叶吉青眉开眼笑地一把將他拉了进去,反手把门关严实,指著他鼻子就嗔骂开了: “好小子,不就是个日本女人吗,爭风吃醋,咋还杀上人了?” 王学森打量著她。 嫂子今儿还真是如自己所愿,穿的高领修身毛衣,胸脯圆圆润润的,头髮温婉的扎在脑后。 也没咋装扮,但就是很有味。 瞧著让人心痒痒。 王学森就觉得邪了门了。 论身材,婉葭现在已经比叶吉青、余爱贞这些要更火辣,但咋就是瞧著別人家的更有风韵呢? 玛德。 他表面上淡淡一笑:“嫂子,你也觉得我是那辣手屠夫啊?” 叶吉青双手抱在胸前,眼波流转间满是戏謔: “辣手屠夫有什么不好?这个白俊奇屡屡坏咱们的事,害咱们损失了多少钱,你就是將他扒皮抽筋,嫂子都支持你。” “行了。” 李世群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著一根没点的烟,打断了两人的寒暄。 他抬了抬下巴:“这是冲我来的。” 王学森走到办公桌前,垂手站好:“大哥明鑑。” 李世群点燃了烟,深吸一口: “你要杀白俊奇,不至於等到今天。” “眼下咱们要和张啸林联合,白俊奇偏偏死在了这节骨眼上。” “这是有人成心不想我和张老大好啊。” 叶吉青在旁边沙发坐下,歪著脑袋问:“谁啊,还嫌咱们最近麻烦不够多吗?” 李世群没回答,目光落在王学森身上,打量了两秒。 王学森从他的微表情里读取了一丝异样。 那种若有若无的审视。 很淡,但瞒不住人。 他试探性地问道:“莫非有人反对咱们跟张老大联合?” 李世群摆了摆手,显然不愿意聊这个话题。 他岔开道:“学森,根据情报,张啸林对这次白俊奇遇刺十分震怒,隨时准备对76號发难。” “你怎么看?” 王学森略作沉思,开口道:“这不是曹操哭丧,意在徐州吗?”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想跟咱们谈,但碍於面子和谈判需要,故意放出的风声。” 王学森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甚至接下来派青帮弟子来堵门,也是极有可能的。” 李世群掐灭菸头,双手一撑,探身问道:“那你觉得,谈还是不谈?” 王学森稳了一手:“我想先听听大哥的意见。” 李世群背著手踱了几步: “我觉得不谈为妙,正好借著这个机会向日本人表明態度,76號与青帮並无勾连。” 王学森心下紧了紧。 李世群这人心机很深,很难猜到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不过,他余光扫见边上叶吉青微微撇了下嘴。 就那一撇。 够了。 李世群是在套话。 呵呵。 这傢伙表面上说相信自己,实则还是怀疑是自己下手,故意刺杀白俊奇破坏和谈。 也就是说,李世群內心是迫切想和谈的。 大爷的! 套路挺深啊。 王学森皱起眉头,声音拔高了半分:“大哥,万万不可!” “这样岂不是又回到了之前,各搞各一摊,咱们依旧是经费被堵?” “白俊奇死了。” “所有人都觉的是我下的手,但越是这时候,我们非但不能退,反而要主动去谈判表示诚意。” “不打开青帮这个口子,咱们很多生意、买卖都做不成。” “76號和龙腾公司就做不大。” 李世群示意他继续说。 王学森接著道:“如今风云突变,咱们不上进,不谋取,早晚会被人一点点吞噬殆尽。” “张啸林手上不是没有能人。” “你不把他爭取过来,他仗著几万青帮弟子,完全有可能打造出76號的替代品。” “之所以白俊奇一直谋事不成,归根到底,是白家老爷子抠门捨不得掏钱。” “而张啸林同样是铁公鸡,事情就僵住了。” “换了其他有远见、捨得肯砸钱的,必然与张啸林一拍即合。” 他深吸一口气,盖棺定论: “说到底,白俊奇这一死,对咱们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李世群背著手,来回踱步思考。 叶吉青刚张了张嘴,想说话。 李世群白了她一眼。 她嘟了嘟嘴,气呼呼地坐回沙发靠背里,没敢吭声。 在外人面前,她还是很守规矩,很维护老李尊严和权威的。 李世群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学森,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借刀杀人,密谋上位。” 王学森重重点头:“大哥,你还看不出来吗?这是有人在暗中针对咱们设圈套。” “刺杀白俊奇,其一,破坏咱们与张啸林的联盟。” “其二,顶替白俊奇重组新情报机构。” “其三,藉助张啸林除掉我,搬走大哥的马前卒。” “对方是一箭三雕。” “大哥如果不动,那就正中敌人下怀。” 李世群转过头来,眼中多了几分欣喜之色。 那种欣喜不是装的,是真的觉得这番分析到了点子上: “学森之言,很有道理。”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和盘托出: “实不相瞒,的確有人劝我放弃与张老大合作。” “而且,我发现最近有人与青帮走得很近。” “正如你所说,对方想图谋不轨。”他冷笑了起来 王学森连忙问道:“是谁?” 李世群冷笑了一下:“丁子俊。” 王学森愣住了。 丁子俊? 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这傢伙以前跟茅子明穿一条裤子的,散播婉葭黄谣的就有他一號。 而且,还曾和茅子明预谋在酒宴上给婉葭酒里下药。 这些都是审讯室里,茅子明亲口承认的。 只是因为婉葭警惕,再者丁墨村落了下风,丁子俊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想到这傢伙又在暗地里搞起了事。 真是不长记性。 李世群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根据情报所示,丁子俊近期频频与青帮的人联繫,也有可能是丁墨村的指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老丁现在已经名存实亡,他瞅准了时机,想再建一个情报机构是很有可能的。” “毕竟他背后本就有外务省的支持,而且资歷摆在那,只要振臂一呼愿意资助他的商人少不了。” “之所以让丁子俊站在台前,无非是不想撕破脸而已。” 王学森拿起文件扫了一眼,上面记录著丁子俊近半个月的行踪。 频率很高。 一周至少三次,地点都在法租界几家高档茶馆和会所。 “这样啊,那就不奇怪了。”王学森放下文件,抬起头:“现在的问题是,大哥能否確定丁子俊找的是谁?” “要是直接找的张啸林,咱们要做的事就多了。” “要是找的別人,运转的余地就很大。” 李世群笑了笑,带著几分考验的问道:“你觉得呢?” 王学森没有犹豫太久: “我觉得直接找张啸林的可能性不大。”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白俊奇找张啸林,都认爹了,这事一直拖拉没办成,原因只有一个。” “张啸林对己挥霍无度,但对手下刻薄、寡恩、吝嗇,当猪狗驱使,是人尽皆知的。” “一句话,张啸林是对方搭好了台子,能唱戏了,才会登场的主。” “只打吆喝不出力。” 叶吉青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忍不住插嘴道:“可不是嘛,张啸林那人就一个字,抠!” 李世群瞪了她一眼。 叶吉青白了他一眼,悻悻闭嘴。 王学森接著道:“丁子俊背后如果是丁墨村的意思,以老丁同样吝嗇的本性,他不会考虑不到这一点。” 他微微思考了片刻,迎上李世群的目光: “目前张啸林手下,范家兄弟是莽夫,也就剩一个俞叶枫。” “阴险、狡诈,有实力,还有脑子。” “在青帮口碑还很硬,有实力和钱財操持此事。” “是他吗?” 李世群欣慰的点了点头:“没错,正是俞叶枫。” “说实话,此人奸猾,又是张啸林义子、亲家,掌控著青帮大半实產。” “而且有狂妄自大的张啸林在前边替他挡刀挡枪。” “这傢伙才是真正吃尽了甜头的主啊。” 办公室里沉默了片刻。 叶吉青看看李世群,又看看王学森,想说话又不敢。 王学森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俞叶枫。 藏在张啸林背后的影子。 青帮真正的钱袋子和操盘手。 丁子俊找上他,等於丁墨村和青帮实权派搭上了线。 这条线一旦成了,不仅76號的日子不好过,自己和龙腾公司必然也会被疯狂针对。 但反过来想,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以张啸林那种猜忌多疑、唯我独尊的性子。 別说是义子、亲家了。 就是亲儿子在他面前手伸长了,他都得剁了。 想到这,王学森道:“大哥,张啸林生性多疑。” “俞叶枫过去猫在后边还好。” “如今,他想要跳到前台来,那就是死路一条。” “这人能办。” “哦?”李世群掏了支香菸,丟给了他:“快说说你的想法。” “很简单,张啸林最恨什么?” “有人动他的钱,动他地下皇帝的权利。” “俞叶枫掌控著青帮大半实產,这本身就是张啸林心里的刺。” “只不过平时俞叶枫做事滴水不漏,张啸林挑不出毛病。” 王学森点燃,云淡风轻的吸了一口: “那咱们就帮张老大挑几个毛病出来。” 叶吉青终於忍不住了,从沙发上探过身来:“怎么挑?” “丁子俊和俞叶枫私下联络这件事,张啸林知道吗?” 李世群摇头:“以俞叶枫的性子,他不会蠢到提前告知张啸林。” “那就对了。”王学森放下香菸,直起身来。 “俞叶枫背著张啸林和丁墨村的人勾连,本身就是犯了张啸林的大忌。” “更何况白俊奇刚死。” “张啸林正在气头上。” “这时候要是有人把俞叶枫暗通丁墨村的消息递到张啸林耳朵里,大哥你说,张啸林会怎么想?” 李世群眼中精光大盛: “他很快就能查出白俊奇的死,跟俞叶枫脱不了干係。” “没错。”王学森笑了。 “借张啸林的刀,杀张啸林自己的人。” “咱们连手都不用脏。” “我断言,不出一个月,俞叶枫必死,丁墨村兄弟想借青帮另立山头一事必然破產。” “当然,大哥也可以暗中给汪先生和佛海先生匯报此事。” “尤其是佛海先生,他正在扶植手下梅思平竞爭浙省要员一职,与青帮、张啸林势同水火。” “丁墨村这时候敢私下与青帮联繫,就是自取其辱。” …… 免费读全本第一百四十四章 鱼浮水面,纯粹找死,连结:。 第一百四十五章 勇闯张公馆 李世群看著他,眼底带著探究:“你有信心吗?” 王学森道:“有大哥和76號支持,我就有信心。” “学森啊。” 李世群满意点了点头,语气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你也知道我现在处境艰难。” “这事要办成了还好,办不成就得罪了俞叶枫与张老大,到时候只怕日子会很难过。” “这样吧,我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你办。”想了想,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由你和张啸林对接,有什么要求你儘管提,我一定满足。” 王学森心里清楚,李世群怂了,不敢去见张啸林,给自己打起了苦情牌。 全权交办是信任,也是甩锅。 成了,李世群坐收渔利。 砸了,自己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但他不能犹豫。 越犹豫,李世群越起疑心。 他索性顺著这个话头往下接,开口道:“感谢大哥信任。” “只是我……我希望一旦除掉了俞叶枫,在分地盘时,大哥能给我一块,让我也能有点实业。” 这句话说得恰到好处。 不提条件,白干这么大一票,反而让李世群心里打鼓,觉的另有图谋。 开口要好处,才是一个贪財好色之人该有的反应。 李世群看了眼叶吉青。 叶吉青坐在沙发上,微微点了下头。 他笑了笑:“这是自然。” “我答应你,只要拿下俞叶枫,与张啸林顺利达成合作,我届时把俞叶枫闸北最好的烟馆……” 王学森眉头皱了一下。 叶吉青看在眼里,赶忙接话道:“老李,婉葭跟我说过,学森受过新思想,很反感烟馆、妓院这些。” 李世群恍然,摆手一笑:“那就给你油水最肥的赌场、钱庄,如何?” 王学森大喜,连忙躬身致谢:“多谢大哥!” 赌场、钱庄。 这两样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烟馆利润虽高,但树大招风,迟早要惹麻烦。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赌场和钱庄不一样,一个吃流水,一个吃利差,旱涝保收,还不容易断了货源。 “这事办得越早越好,拖久了,我怕误会深了回头不好解。”许下承诺,李世群轻敲了一下桌子 王学森点头:“我中午就去拜见张啸林。” 李世群没再多说,沉声道:“去吧。” 王学森转身走出办公室。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叶吉青三两步追了上来,<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胸脯有些喘:“学森,等等我。” 王学森停住脚步,与她並肩沿走廊往前走。 余光忍不住往旁边瞟了一眼。 嫂子今天真的很漂亮。 纯黑色的高领紧身毛衣紧紧裹著上身,胸口撑得圆润<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腰线收的很细,髮髻温婉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那种不张扬、不刻意的温魅气质,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 王学森暗暗吞了口唾沫。 “嫂子,有事吗?” 叶吉青抬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蹙眉嗔骂:“臭小子,你眼睛往哪儿瞄呢。” 王学森老脸一红,连忙摆手:“天地良心,嫂子你绝对误会了,我並非有意……” 叶吉青白了他一眼,並未真恼他:“行了,看就看了。我往这大楼里一走,谁不得看上几眼。” “再说了,嫂子都这把年纪了,还怕人看啊。” 王学森赔笑道:“是是,嫂子可是上海滩出了名的大美人。” “谁要不看,那除非他瞎了双眼。” 叶吉青掩嘴嗤笑一声:“就你嘴甜。” 笑完,她敛了表情,压低声音道:“你大哥很担心你,他这人话少,又不善表达。” “有些话只能嫂子代他转达。” “这次去见张啸林凶险万分。实在不行,你就叫上涩谷,有宪兵在,张啸林不敢乱来。” 王学森感激道:“还是嫂子疼我。” “不过,张啸林真要赖定是我杀了白俊奇,想跟他打擂台,別说宪兵,天王老子也保不了我。”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但说的是实情。 “青帮万人之眾,死士眾多。真想除掉我,躲是躲不掉的。” 叶吉青蹙了蹙眉,沉吟片刻道:“也是。不过你也別急,这不已经1月了吗?” “再有俩月汪先生这一摊支起来了,你大哥要能兼任警政部长,拿下上沪的警察和稽查力量,到时候咱们的腰杆就硬了。” “嫂子到时候给你家到76號这一带,设上十个警巡点,连只苍蝇都別想靠近你。” 王学森心里一暖。 不管叶吉青这话是真心还是拉拢,至少面子上做得漂亮。 “多谢嫂子。” 叶吉青嫵媚一笑:“去吧。” 她目光不经意地往王学森裤襠上扫了一圈,嘴角一撇,微微有些失望。 夏天怎么还不来呢。 冷颼颼的,提高家里的安保级別也不合適啊。 哎,少了一道美丽、勾人痒痒的风景线啊。 她嘆了口气,转身踩著高跟鞋走了回去。 …… 王学森回到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嘟嘟嘟。 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深爷,睡饱了吗?” “睡够了,该上班了。” “半个小时內,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王学森掛了电话。 半个钟头后,占深手里拿著一张报纸,推门走了进来。 他往桌上一拍报纸骂开了:“去他先人个板的!你看吧,屎盆子还是扣你头上了。” “早知道还不如我昨晚做掉他,替你解解恨。” 王学森瞥了一眼报纸,头版赫然印著:“白氏少东深夜遇刺,疑为76號王二少情杀。” “假新闻!” “狗屎!” 他把报纸翻了个面,扔到一边:“白俊奇这种垃圾,解个屁的恨。你吃饭没?” 占深摸了摸肚子:“还没,刚起,头还晕呢。” 王学森拉开抽屉,摸出几颗奶糖丟了过去:“你这叫低血糖。先去下馆子,吃饱喝足了再回来找我。”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水,轻描淡写道:“吃饱了陪我去见趟张啸林。” 占深剥糖的手停住了:“就……就咱们俩?” “嗯,就咱俩。”王学森点头。 占深把奶糖往嘴里一塞,骂骂咧咧:“臥槽,那不是去送死吗?要去你去,我不去。” 王学森盯著他,没好气道:“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玛德,当初你在审讯室不挺视死如归的吗?这就怂了。” “那能一样吗?那是杀了个大汉奸,不亏了。” “你这纯粹就是去送,冤的很。” 占深翻了个白眼。 “等等,有日本人陪同?”他又问。 王学森指了指自己的嘴:“没,就咱俩。有它在,万军亦可闯。” 占深盯著他看了两秒,確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咂了咂嘴,把糖纸揉成一团弹进垃圾桶:“行,我今天就看看你这个张仪到底有多大能耐。” “先说好,你要掛了,我可不拼命。” 王学森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不会吧,你好歹给我拉个垫背的啊。” “我掛了谁给你收尸。” “滚去吃饭吧,滚滚。” 占深嘿嘿笑了一声,叼著奶糖晃悠著走了出去。 …… 华格臬路212號,张公馆。 留声机搁在角落,铜喇叭里飘出一段《连环套》的老生唱腔。 张啸林躺在虎皮躺椅上,叼著根黄铜烟枪,手指头隨著板眼在椅子扶手上敲著: “阿四,香港那个大亨最近怎样啊?” 阿四本名王文亮,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兼司机,贴身跟了他快十年,负责他的衣食住行。 “爷,根据那边人传来的消息,杜月笙在香岛吃喝不愁,但患有严重的偏头疼和失眠症。经常整宿整宿睡不著觉。” “再者,英国佬和那边的帮派也没人把他当回事。” “那是远不如在上海滩威风、富贵了。” 阿四躬身回答道。 张啸林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活该。” 他把烟枪从嘴里<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枪桿往椅子扶手上磕了磕。 “这就叫贱皮子,眼底子浅。” “明明就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卖水果臭瘪三,放著荣华富贵不要,非得装什么清高、气节。” “切。” 说著,他喉咙里咔了一声。 边上立刻有个年轻的女僕捧著痰盂上前,双手高举著伸到他嘴边。 张啸林偏过头,呸地一口吐了进去。 女僕擦了擦盂沿,锁定谈谈钱,锁定可乐小说,锁定《谍战代號:申公豹》的每次更新。退了下去。 张啸林重新把烟枪塞回嘴里,深吸一口,缓缓了气嗤笑:“哪像老子,识时务为俊杰。” “谁来了,老子一样吃香喝辣。” “人生短短几个秋,不醉不嫖还不抽,活个什么劲啊。” 他用烟枪敲了敲躺椅扶手,语气里满是不屑:“杜老三就是蠢。” “那是。” “如今青帮数万之眾尽在爷您掌控下,假以时日拿下浙省要员,整个江浙沪您就是头把交椅,谁人敢不服。”阿四適时附和。 张啸林哈哈大笑起来: “那是自然。” 他猛地坐直身子,烟枪往前一指:“汪瑞闓、梅思平还想跟老子较劲?我话放这了,浙省要员是老子囊中之物。” “汪兆铭要敢给別人,给一个老子宰一个。” 阿四低头应道:“在这片天,当然是张爷您说了算。” 张啸林满意地往椅背上一靠,忽然话锋一转:“我那个不孝子最近怎样?” 阿四恭敬道:“法尧少爷还是不愿意接管青帮產业,不过现在有刘发宝保护他,安全方面您儘管放心。” 张啸林点了点头,神色淡了几分:“发宝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这次主动帮我和跟李世群牵线也算有心了。” “他还是可靠的,真正心向著我滴。” 他嘴角撇了一下,眼底闪过一道阴鬱:“可惜了白俊奇这废物,难成大业,白白浪费了我的时间。” “张爷您慧眼如炬,白俊奇还是有些能力的。” “主要还是白家老爷子捨不得掏兜,耽误了您的大事,也害了他的宝贝儿子。” 阿四是懂拍马屁的,一个废物都能被他吹出花来。 “阿枫呢?”张啸林又问。 阿四很清楚,这是张爷的日常查岗。 俞叶枫虽是张啸林的义子兼亲家,但张爷这个人,越是亲近的人,越要盯得紧。 他斟酌著语气,不急不慢道:“俞先生倒是勤快,每日不辞辛苦督查闸北、南市等產业帐目。” “最近又开了几家档口,在法租界盘了家夜总会,生意也不错。” 张啸林面上没什么表情,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阿四又补了一句:“哦,他最近迷上了名旦新艷秋,经常去更新舞台包场听曲。” 张啸林抽菸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阿四身上。 阿四顿觉像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背脊发紧冒寒气。 “新艷秋。”张啸林眼神一眯,笑了起来,“那把嗓子好呀,谁能不喜欢呢?” 阿四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俯身凑近了半步:“爷,要不……我去跟俞先生打声招呼,让他……” 张啸林摆了摆手,把话截断了: “算了吧,他先看上了,给他吧。” 阿四暗暗鬆了口气。 张啸林又把烟枪衔回嘴里,重重吸了一口:“李世群那边来电话了吗?” 阿四微微摇头:“爷,他手下那个姓王的把白少给宰了。” “虽说您並不在乎白俊奇。” “但他毕竟是您的乾儿子,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他往前探了半步,继续匯报:“听说李世群一大早就在76號附近设了路障,机枪都架上了。” “这摆明了就是心虚、怕了。” “依我看,这合作他也没脸谈了。” “这会儿估计缩在76號都不敢出来了。” 张啸林眼皮子都没抬,冷笑了一声:“你小看了李世群。” “影佐禎昭把自己多年的佩刀赠给了他,这份荣耀在上海滩是独一份的。” “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梅机关和特务系统的支持。” “樱井参谋长是打仗的,江湖上蝇营狗苟的事,还是特务好使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烟枪递给阿四,活动了一下有些泛酸的手腕: “水果阿三当初为什么能起来?不就仗著有戴笠给他撑腰吗?” 他转过身来,目光森然:“我要能得到李世群和梅机关的支持,浙省要员就是囊中之物。” 阿四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可俞先生似乎並不支持与李世群合作。” “他认为李世群狼子野心,又是季云卿的弟子,跟咱们不可能尿一个壶里。” “上次您赠送李世群场子那事,俞先生和范家兄弟就有怨言,底下弟兄也不服。” 张啸林眉头沉了下来。 猛地一拳砸在留声机的开关上,房间內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懂个屁!” 张啸林下巴朝后院方向一抬:“后边院子里那条吃人的狼狗来福不是下崽了吗?” “你回头挑一条给他送过去。” 阿四心头一凛,低声道:“是。” 张啸林盯著他,森冷道:“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觉悟。他要敢咬主人,就是找死。” 阿四垂著头,大气不敢出。 张啸林重新坐回虎皮躺椅上,心头暗自恼火。 李世群这个鼠辈,终究是没有魄力。 他不来。 自己堂堂青帮龙头,总不能亲自屈尊去找一个低字辈的傢伙主动谈合作吧? 更何况,乾儿子又死在了李世群的人手里。 眼下真是骑虎难下。 自己要这时候上赶著联手,於名头、江湖规矩上都说不过去。 想到这,他恨透了白俊奇那个蠢货。 钱,捨不得花。 事,半点没办成。 还特么早死不死,偏偏死在这节骨眼上。 净给自己添乱。 狗娘养的! 正恼火,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府第一保鏢林怀布走了进来,抱拳道:“张爷,76號来人了。” 张啸林双眼一睁,瞳孔里精光锋利:“来了多少人?是李世群吗?” 林怀布道:“不是,就王学森,带了一个保鏢。” 张啸林整个人僵了一瞬。 “王学……什么?” 林怀布重复道:“王学森,王士重的孙子,现在是76號审讯室主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都说是他杀了白俊奇。” 张啸林没有立刻说话,背著手来回快走了几步。 心头那桿秤已经拨弄开了。 王学森要是躲了起来,或者秘密离开了上海滩,那多半是真杀了白俊奇,目的就是破坏自己与李世群联手。 现在他居然主动来了。 就绝不可能是他干的。 合作的节骨眼上,他去杀白俊奇,那不是有病吗? 关键得拿这小子一把,好方便谈判。 作为一个老江湖,张啸林玩这些手段,自认做这小子的祖宗都绰绰有余。 他猛然一拍桌子,大喝道: “好大的狗胆!” “杀我义子,还敢主动上门!” 他虎目圆瞪,朝林怀布喝道:“来人,拿下他们,先关起来!” 林怀布领命:“是。” 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 大门口茶房。 王学森端著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龙井。 还行,比不上叶吉青送给自己的,但比76號发的品质要好不少。 占深坐在他对面,眼睛不停地往门口和窗户扫。 很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廊道那头传过来。 一个身高近一米九的汉子领著一队白俄护卫冲了进来。 六七把枪齐齐对准了二人。 “玛德!” 占深怒骂一声,拔枪护在王学森跟前,枪口对准了林怀布的眉心。 “退后!” “要不然老子先一枪崩了你。” 占深暴喝一声。 “你確定你的枪比我快吗?”林怀布见他临危不乱,手都不带抖一下的,知道是好手。 “你就是那个什么上海滩第一神枪手吧。” “老子早就想会会你了。” “你要不信,咱们可以试试。” 占森半点不虚他。 林怀布依旧是稳如老狗,手一摆:“剿了他们的械。” 占深牙关咬紧,枪口纹丝不动。 他余光瞟了王学森一眼。 王学森放下茶盏,笑了。 “入乡隨俗,入宅和主,由他们便是。”他按下占深的枪。 占深面颊一紧,把枪砰地拍在了桌上。 林怀布看了王学森一眼。 这人生得白净,五官清秀,像个念洋书的阔少爷。 但六七把枪指著脑袋,他竟是麵皮都没变下色。 谈笑从容。 波澜不惊! 林怀布阅人无数,见过的狠角色不少。 但能在张公馆被缴械还笑的如此坦然,眼前这位是头一个。 他心底暗自多了几分敬意,语气不自觉地多了两分敬意: “二位,对不住了。” 林怀布一摆手,示意白俄护卫收枪押人。 “压到后边柴房去,等候张爷发落。” …… 我们郑重向您推荐本书:《谍战代號:申公豹》,阅读地址。 第一百四十六章 联外必先安內 夜幕降临。 后院的柴房里,油灯昏暗。 王学森蹲在地上,翻找著此前抽剩的烟屁儿。 玛德。 烟抽没了,癮巴子一上头,慌的心肝儿颤。 很快,他捡了一截,如获至宝一般深深吸了一口,那叫一个美啊。 任由烟气在嘴里发酵了好几次,才捨得吐出来。 占深看著他这副德行,不由撇了撇嘴: “你好歹也是王二少,能不能有点风度?” 王学森又吧唧了一口,不爽骂道:“玛德,早知道就该多揣两包烟,有火无烟,如同坐监,真特么能憋死人。” 说著,他美滋滋地吐出烟气:“甭说,烟屁儿还挺香。” “无聊。” 占深懒得再看他,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院子里亮著几盏马灯。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剁著肉,餵黑背狼狗。 占深脸色铁青,缩回了脖子:“这帮畜生在拿人肉餵狗,姓张的不死,上海滩永无寧日。” “可惜林怀布那狗贼收了我的枪。” “不然我衝进去啪啪两枪就打爆他的脑袋。” “行了,省省力气吧,你现在是保鏢,不是军统的杀手了。”王学森躺在柴堆上,闭著眼睛懒洋洋道。 占深白了他一眼:“咱俩搞不好也是这个下场。” “跟你混真是没前途。” “老子想过一百种死法,唯独没想过被剁碎了餵狗。” 王学森嘴里叼著烟,慢悠悠道:“急啥,这不还没餵吗。” 占深嗤了一声,没再说话。 “你確定不捡两个吗?要不,待会可就没了。”王学森问道。 占森看了他一眼,麻利儿举著油灯蹲在地上找了起来。 啪嗒! 点上一抽。 妈呀,真香! “占爷,你的风度呢?”王学森斜眼瞟著他。 占深呛了两声,嘴硬道:“就许你没风度,我就不行?这叫有难同当,有烟屁股同捡。” 装货! 王学森笑了笑,不稀得搭理他。 片刻,门栓从外面被拨开了。 吱呀一声。 林怀布弯腰走进来,山东大汉魁梧的身板差点顶到门框。 “二位,张爷有请。” 王学森碾灭菸头,起身拍了拍碎柴屑:“谢谢林兄,带路吧。” 到了大厅门口,林怀布伸手冷冷拦住了占深:“张爷只见王先生。” 占深看了眼王学森。 王学森拢了拢衣领,淡然道:“没事,你在外边等我。” 占深点头:“当心点。有事就大叫,大不了一块死,黄泉路上做个伴。” 王学森笑了笑,提步迈进了大厅。 厅堂里灯火通明。 张啸林躺在虎皮藤椅上,嘴里叼著黄铜烟枪,身边是阿四和两个白俄保鏢。 “张爷。” 王学森按江湖规矩,双手抱拳行礼。 张啸林没吭声。 他半眯著眼,从头到脚把王学森打量了一遍,吊著嗓子开了口: “就是你杀了我义子小白啊。” 王学森淡淡笑道: “说句不敬的话,我从未把白俊奇当过对手。” “要不是他顶著您乾儿子的名头,我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是在侮辱自己。” “这样的人,我为什么要杀他?” “还非得用署了我名字的钢笔。” 他摇了摇头,颇是感慨:“张爷,我觉得这是有人在刻意羞辱您的智商。” 张啸林冷笑了一声,叼著烟枪抽了一口: “你说的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白俊奇是我乾儿子。” 王学森点了点头,诚恳道:“那是。” “张爷贵为上海滩霸主,別说是您乾儿子。就是您养的一条狗死了,那也得地动山摇。” 张啸林从藤椅上坐直了身子。 他上下端详著面前这个年轻人。白净面皮,不卑不亢,被关了大半天的柴房,却毫无半点狼狈之气。 “年轻人,你说话很好听。” “可这改变不了现实,你杀了我乾儿子。” 王学森摇头:“我没有杀。” 张啸林把烟枪从嘴里<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指著他森冷道:“老子说你杀了,你就杀了。” “张爷,看来我们有必要好好聊聊了。”王学森丝毫不受他的威压,从容道。 张啸林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偏头看了阿四一眼。 阿四会意,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厅堂里只剩下张啸林、两个白俄保鏢和王学森。 “你放心,这两个洋鬼子听不懂中文。” “你有什么话,趁还有开口的机会,赶紧说。” 张啸林冷冷道。 王学森等的就是这句话。 对方把阿四支走,只留两个听不懂中文的白俄。 还是想谈啊。 “张爷刚才说是我杀了白俊奇。”王学森收起笑容,语气沉了下来。 “那个暗中想害张爷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张啸林身子往前倾了几分。 “暗害我?” 他站起身来,背著手走了两步,若有所思的笑了起来:“有点意思。你叫王学……什么来著?” “王学森。” 张啸林嗯了一声,负手走到他跟前,傲慢道: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世人皆知,我脾气不好。” “希望你慎重珍惜这次机会。否则……” 他偏了偏头,朝后院方向挑动下巴。 “我后院那几条狗,最近正缺肉食。” “你也看到了,它们只吃人肉。”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就算我把你剁了,李世群也绝不敢吱半句声。” 王学森心头一紧。 他知道这个暴躁狂绝非在儿戏。 说餵狗就餵狗。 张啸林这辈子杀的人比他吃过的饭还多。 是生是死,全在接下来这一言。 他微微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道: “对张爷来说,我固然只是一个小人物,毕竟您可是皇军都得敬让三分的土皇帝。” “可您要杀了我,只怕下场比我还惨。” 张啸林眉毛拧了起来。 王学森没给他发怒的机会,紧接著道: “杀了我,有弊。” “与我合作,有贏。” 张啸林盯著他,冷笑道:“王家人善言,你爷爷当年就是孙先生的鼓吹手。” “我倒要看看,你得了王士重的几分真传。” 王学森不再绕弯子,直言道:“先说弊。” “杀了我,正中奸人离间之计。” “杀了我,您和李主任的联合就成了泡影。” “失去了李主任的支持,张爷您再想藉助梅机关和影佐禎昭的力量,就成了镜花水月。” “汪瑞愷与浙省驻军吃得很深,试问没有梅机关特务系统的支持,您拿什么跟他斗?” 张啸林脸色沉了下来,冷哼道:“你少在这狂言妄语。” “即便没有影佐禎昭的支持,我一样有能力拿到浙省要员一职。” 王学森没有反驳,只是冷讽了一句:“或许吧。” 张啸林面颊一紧,双目凶光灼灼: “小子,你看不起我?” 王学森没有迴避他的目光:“没错,我的確看不起你。” “来之前,我认为您是一代梟雄。” “现在看来,更像一介莽夫。” 张啸林勃然大怒:“竖子无礼!” 他猛地拔起烟枪,枪桿往红木茶几上一砸:“你在找死!” 唰唰! 两个白俄保鏢同时拔枪对准了王学森的脑袋。 王学森波澜不惊, 他与张啸林对视了几秒,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张啸林面颊扭曲,咬牙切齿的问道: “狗东西!” “你笑什么?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王学森收住笑,目光如刀: “凡成大事者,当携八方之威,聚八方之助。” “堂堂青帮魁首,却只会逞匹夫之怒。” 他上前一步,继续道:“76號和梅机关对您有多重要,您心里没数吗?” “否则又何必私下赠送李主任產业?” “既然想杀我,又为何要拖到现在?” “现在,是你求著76號、求著李主任办事。” “不是我们求你。” “我今天站在这,就是您最后的机会。” 张啸林被他傲慢的口气险些气炸。 王学森看著他的眼睛,没有后退半步: “如果您觉得我的命比浙省要员一职更重要,儘管杀我餵狗。” “王某人只当瞎了眼,看错了人,误把您当人杰、梟雄。” 说完,他退后一步,双手一摊。 “来吧。” “速速杀我!” 说完,他昂首挺胸,闭上了眼睛。 张啸林用力握紧了烟枪。 好狂的小子。 说话刻薄、寡毒,针针见血,不留半点情面。 杀还是不杀? 张啸林沉默了片刻,朝两个白俄保鏢摆了摆手。 保鏢撤枪退到了一旁。 张啸林抬手笑道: “坐。” “谢谢。”王学森睁开眼,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大大方方坐了下来。 张啸林打量著他,心头五味杂陈。 原本想拿这小子一道,杀杀威风,好方便在谈判桌上多討几分价码。 谁料这小子上来就刺刀见红。 一句匹夫之怒直接堵死了所有迂迴的路。 这下好了,还没谈呢,先落了下风,让这小子给拿住了。 张啸林把烟枪在手心敲了敲,压著火气道:“你似乎並不怕死?” “谁人无死,就怕死的稀里糊涂。”他蔑然笑道。 张啸林被他激到了,齜牙怒道:“竖子,你屡屡辱我。” “你今天最好给老子说清楚了。” “什么叫特么的有人要害我。” “什么叫特么的死的稀里糊涂。” “否则,我寧可不要这狗屁合作,也要拿了你去餵狗。” 王学森纹丝不动,面不改色道: “看来张爷已经对青帮的耳目失聪了。” 张啸林瞳孔一缩。 王学森不等他发作,直接拋出了问题:“您想想,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要杀白俊奇?” 张啸林没再装,沉声道:“破坏我与李世群的联合。” “此不过是表面之相。”王学森言辞鏗鏘有力。 “破坏您与李主任的和谈,您就无法继续做大,只能被困在上沪这一亩三分地里。” “隨著年事日高……” 他目光扫过张啸林的脸,冷哼了一声: “你越来越力不从心。” “產业、人脉、地位、威望,会一点一点地被人蚕食乾净。” 张啸林面颊微颤了一下。 王学森捕捉到了。 他心里清楚,这一刀捅准了。 张啸林的身体早就被梅毒折腾得千疮百孔。 这是上海滩公开的秘密,但没有人敢当面说。 王学森敢。 因为他知道,越是真话,越有杀伤力。 “您的儿子张法尧,无心帮產。到现在手里没一个像样的场子,纯粹就是在挥霍您的老本。” “一旦您不在了,所有的產业必然会落到別有用心的人手里。” “到时候,您那些漂亮的姨太太,会成为別人的床榻尤物。” “您的儿子,就像路边的野狗。” “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他抬手指了指大厅里奢华的家什。 “还有这里所有的一切。全都会变成別人的。” 张啸林的脸已经黑透了,强作一丝镇定笑道:“小子,你在挑拨离间。” “我手下没有人敢背叛我。” 王学森没有退让,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您可以继续骗自己。” “但白俊奇的死,已经证明了,有些人按捺不住了。” “您不会真以为每天躺在这里玩女人、听戏曲,手下那些人就会乖乖给您当一辈子狗吧?” “过去,凭您的凶名或许还能镇得住。” “但现在?” 王学森摊了摊手:“拜託,规则变了。” “谁有钱,谁就是主子。” “什么江湖义气都是假的。” “很多人连祖宗都不认了,翻脸咬你一口不是天经地义?” “到时候您那些所谓的孝子贤孙,会把你们父子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折好的情报资料,一把甩在了茶几上。 “麻烦您瞪大了眼,看清楚。” “到底是谁想要我死。” “又是谁,想要您死。” 张啸林很警惕,怕有毒没有拿手去触碰。 他一摆手,边上的白俄保鏢立即摊开。 张啸林翻看了起来,脸色愈发的难看: “你是说俞叶枫……私下在跟丁子俊接触?” 王学森道:“没错。白俊奇没扶起来,除了他本身是个废物,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您不愿意注入资金支持。” “但丁子俊不同。” “他有丁墨村和外务省的资源,俞叶枫又掌握著青帮最核心的產业,管著帐本。” 王学森看著他,继续质问: “我且问一句,俞叶枫背著您吃了多少钱,您知道吗?” “比如仁济医院的药品买卖,您知情吗?” 一连串的质问下,张啸林面颊的肌肉愈发紧绷。 他確实不知道。 王学森看在眼里,继续道:“那条渠道原本是我的,现在被他吃了。”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嘴上叫您义父,实际上兜里的钱,恐怕比您多得多。” “您不觉得这很可怕吗?” 张啸林烦躁了,一脚踢开椅子,在大厅里焦急的踱起步来。 “你的意思是,俞叶枫为了扶植丁家兄弟,有意阻挡我跟李世群联合。”他转过头来,冷冷问道。 王学森点头:“必然如此。” “青帮若与李世群联合,他们就没法成立自己的情报机构。” “为此,俞叶枫才不择手段地破坏咱们两家联手。”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而且我断定,一旦您不同意他们的方案,他们极有可能鋌而走险。” “甚至对您下黑手。” 张啸林暴跳如雷,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俞老二岂敢!” “张爷,您可是靠刀口舔血爬上来的人,底下人敢不敢,您心里没数吗?”王学森继续煽风点火。 “昔日朱元璋诛尽功臣,赵匡胤尚有杯酒释兵权。” “只有你张爷对手下从无二心啊。” “如今江湖上,谁人不知俞二爷?” “俞叶枫每次出门,排场多达数十人之多,其中还专门聘请日本浪人充当保鏢。” “看戏动不动就是包场。” “为了追求当红花旦新艷秋,他一掷千金不说,还公然当街暴打法租界的情敌莫老三。” “声威震天啊。” 王学森看著张啸林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此下去,恐怕青帮只闻俞老二,无人知晓张爷名。” “有些事,可就说不准了。” 张啸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狂跳。 头疼。 烦躁。 他想杀人。 他狂躁地衝到王学森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上:“你这个该死的小人!我要宰了你!” “阿枫是我兄弟,是我亲家,是我义子!” “我凭什么要听信你一个外人的话!” “我要杀了你!” 王学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等张啸林喘完了粗气,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他到底是什么角色,您隨手试探一下不就知道了。” 张啸林瞪著他,胸膛剧烈起伏:“怎么试?” “很简单。” “您问他是否要跟李主任联合,他必然反对。” “您再问他是否再物色个新人选,並表示砸重金支持,他一定还是反对。” 张啸林皱眉:“他不是想成立情报机构吗?我出钱扶一个新人上位,他为什么要拒绝?” “问得好。” 王学森背著手走了几步:“如果他没有私心,当然会同意。” “但现在他想的,恐怕是自己和丁家兄弟来干这件事,而不是您。” “因为在他眼里,青帮是不是你的不重要了。” “但一定得是他的。” “他手上攥著帐本,掌握著大量优质资源和心腹,就连范家兄弟也唯他马首是瞻。” “之所以他到现在还没翻脸……” “只是觉得您每日躲在张公馆里,不过是一个傀儡和吉祥物,不屑大动干戈罢了。” “若不信,大可一试。” 一句话,把张啸林干沉默了。 最近军统刺杀猖獗,他多是深居简出,很少亲自去各大场子走动。 但从手下弟子的態度与拜访中,隱约能感觉到一些生疏和异样。 片刻,他语气狠厉道: “你说的这些我会验证。” “如果让我发现俞老二没有背叛我,我会將你千刀万剐。” 王学森淡淡点头:“我等著。” 他站起身来,拢了拢衣领:“在我离开之前,您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表示?” “到底合不合作。” 张啸林冷冷道:“联外必先安內。” “如果俞老二真有野心,我眼下就跟你们联合,他不是立马跳反了?” “待我查实了他的事,自会跟李世群联合。” “你回去告诉他,安心等著。” 王学森微微躬身:“张爷高见。” 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 不管俞叶枫打的什么主意,以张啸林多疑的性格,这事没完。 他对联合没兴趣。 重要的是除掉俞叶枫,拿回药品以及美货渠道。 当然,青帮內斗对王天牧也是有好处的。 他没有多留,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 张啸林忽然叫住了他,卡著老痰问道: “你叫王……什么森来著?” 王学森停住脚步:“您说啥?” 张啸林不耐烦地重复:“我问你叫王学……什么来著?” 王学森愣了一瞬。 尼玛! 梅毒晚期,这货脑子已经残了,怪不得俞叶枫敢在这时候跳出来作妖。 他把那丝异样压了下去,笑了笑:“张爷,我叫王学森。” 说著,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搁在茶几上:“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进展您隨时通知我。” “告辞。” 他转身再次迈步。 “站住!” 张啸林又是大喝一声。 玛德,这脑残的狂躁症不会发作了吧……王学森后背瞬间绷紧了。 张啸林暴怒起来是真敢杀人啊。 “张爷还有事?”他暗中戒备,神色依旧鬆弛。 张啸林走到他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忽然乾笑了起来: “我看你特么还真是个人才。” 他拍了拍王学森的肩膀: “我看中你了。” “想收你为义子,助我打理青帮,你看如何?” “跟著我混,可比跟著李世群要好。” “最好的夜总会、最好的赌场、妓院、烟馆,我可以都给你。” “让你一辈子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我呸,狗汉奸! 白俊奇尸骨未寒就急著找替补,还不是看中了自己身后李世群和76號的利用价值。 收义子? 上一个义子坟头的土都还没干透呢。 他转过头来,对著张啸林欠身行礼:“承蒙张爷厚爱。” “只是,我姓王,不姓白。” “更不姓吕。” “告辞。” 说完,他昂首挺胸,推门走了出去。 “无礼!” 身后传来张啸林暴怒的拍桌声,茶盏落地摔得粉碎 几个白俄保鏢齐刷刷地拔枪,脚步声朝门口涌来。 王学森没有回头。 后背被冷汗浸透了,但脚步没有乱。 “让他走。” 张啸林的声音从大厅里传出来,透著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意味。 “人各有志,不必勉强。” 王学森这才在心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走出大厅,占深正在门房焦急等待。 看到王学森完好无损地出来,他鬆了口气。 两人並肩朝大门走去。 没人拦他们。 王学森没说话,脸上依旧从容。 直到走出张公馆的大铁门,拐过街角,確认身后无人跟踪。 王学森一把扶住了墙壁,浑身痉挛,噁心吐了起来。 占深笑了起来:“我他妈还以为你真不怕死呢。” 然后,顺手递给了他一支烟:“三炮台,老林给我的。” “老林,你俩熟的挺快啊。”王学森狠狠吸了一口,又吐出了几口白沫子,总算是驱散了神经紧绷带来的副作用。 “我刚在后院跟他比了枪法,也算是惺惺相惜吧。”占深道。 “谁贏了。”王学森问。 占深一楞:“呵,这是我们奔三男人的秘密,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毛孩知道这么多干吗?” “输了就输了,死鸭子嘴真硬。”王学森骂咧了几句。 “玛德,跟这疯子打交道是真累。” “姓张的这里真有点问题了。” “以后能不见,还是不见了,搞不好隨时会发疯暴走啊。” 他心有余悸的骂道。 “等著,有机会,我崩了他。”占深回头看了一眼张公馆,冷哼道。 “走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回去给李世群復命。” 占深跟上他,走了几步忍不住问:“这俩汉奸答应合作了?” “没有。” “那你折腾半天图什么?” 王学森吐出一口烟,嘿嘿笑了起来: “图让他们自己人咬自己人。” “你知道我最大的乐趣是什么吗?” “狗咬狗?”占深机智了一回。 “没错,你以刺杀汉奸为乐,我最大的乐子就是看到汉奸们狗咬狗,杀的你死我活。” “眼看他们起高楼,宴宾客。” “然后,楼让我炸塌了,摔死了一大片。” “哈哈。” 王学森笑了起来。 笑了几声,见占深没半点回应,他脸一拉:“上车,回楼里,去找老王,老子要干桩大事。” “什么大事?”占深问道。 “统一青帮,掌控上沪地下势利!” 王学森眼神一凛,吐字如刀。 …… 第一百四十七章 学森遇刺 第147章 学森遇刺 王学森是有野心的。 日本人早晚得滚蛋。 想在上海滩立稳脚跟,要么往上爬,要么掌握有渠道、生意。 往上爬。 王学森估计搞垮76號,运气不错,戴笠能给他个中校噹噹。 聊胜於无吧。 还得是买卖,跟美国人打交道,拥有经济渠道。 搞好了,未来光復后还能再吃国党一波。 而青帮就是个很好的助推器。 离开张公馆。 王学森在路边公共电话亭打了个电话,然后让占深把车开到了柳家巷附近。 片刻。 庆福和刘发宝从暗处走了过来,拉开门上了车。 “学森,跟张爷谈的怎样了?”刘发宝迫不及待问道。 “他倒是想与76號合作。” “眼下最重要的是搞掉俞叶枫,你俩那边进展的咋样了?”王学森笑问道。 “还不错。” “张法尧当年没出国之前,我给他当过保鏢,他对我比较信任。” “庆福老弟嘴巴也跟得上趟。” “他现在不说言听计从,我俩说话还是有点作用的。 刘发宝很自信的说道。 “大哥要当心,俞叶枫现在野心起来了,你跟张家父子走的近,我怕他们对你下手。”王学森皱眉道。 刘发宝眼神一狠:“放心,我也不是吃素的。” “出来混的谁不是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怕这点事就不用混了。” “这一票我跟你干到底了。” “没错,大哥这波赌成了,直接弄堂换洋宅,单车变汽车,全家老少吃香喝辣。”庆福嘿嘿笑道。 王学森暗自汗顏。 看来小胖没少给刘发宝打鸡血啊。 这是好事。 刘发宝不能光就这点传话的价值,否则日后搞掉了俞叶枫、张啸林,分蛋糕也难拿到大份的。 这年头没脑子、没资源,想要出人头地,那就只能靠拳头、玩命。 显然,刘发宝是懂这个道理的。 “好,那就继续按计划行事,必须挑翻张啸林与俞叶枫的关係。” “而且越快越好。” “俞叶枫这个人很狡诈,很危险,他多活一日,都会是个大麻烦。” 王学森满意吩咐道。 二人谈完,下车而去。 占深看了一眼他:“要去李小姐家坐坐吗?” “不了,回家。”王学森笑道。 晚上十点。 大世界夜总会包间。 一身黄色缀金钱图案唐装的俞叶枫在几个浪人保鏢簇拥下,走进了包厢。 “俞爷。” “您可算来了,我可是望眼欲穿啊。” 丁子俊连忙上前亲手解下他肩上的黑色大氅。 —— “小丁子,今儿又准备啥惊喜啊?”俞叶枫麵皮白皙,声音像女人一样有些尖细。 丁尼玛————丁子俊暗骂了一句,脸上諂媚装著孙子:“俞爷放心,今晚的大戏绝对精彩,请。” 到了里边,俞叶枫见包厢还有另外两人,眉头不禁沉了下来:“丁科长,没听你说还有外人啊。” 说话,他身形悄然挪了一步,站在了其中一个浪人保鏢身后,以確保安危。 “俞爷,给你介绍一下。” 丁子俊一边倒酒一边指著边上留著丹仁胡,身材瘦削的西装男子:“这位是外务省大使馆的武官野村正一。” “由他全权负责、背书咱们的新情报机关。” “外务省的长官啊。”俞叶枫淡漠一笑。 区区一个武官,他还没太必要放在眼里,毕竟他现在可是新亚和平委员会的秘书长。 不是什么日本阿猫阿狗都得低一头的。 更恼火的是,丁子俊邀他来说的是找到了大靠山背书。 没想到就这么个玩意。 背个鸟! 野村正一眉头微微一沉。 “俞先生,野村先生是海军大將,野村吉三郎外相的侄子!”丁子俊连忙解释道。 什么? 外相的侄子。 俞叶枫连忙换了副嘴脸,恭敬哈腰諂媚笑道:“原来是野村君,幸会幸会。” “俞先生!” “你们中国有句老话,打开天窗说亮话。”野村正一是干大事的人,並没有放在心上。 他端坐上首,抬手示意眾人入座。 “陆军部扶植了76號,对我们外务省是一种严重的挑衅,光有一个岩井公馆是不够的。” “我知道俞先生在青帮的地位很高。” “季云卿能扶植一个李世群,我们的意思是扶植丁先生,成立一个属於外务省的华人本土情报机构。” “以此在情报、资源上攫取更大的价值。” 野村正一没有一句废话,直奔主题。 “好啊,实不相瞒,我在法租界有一家工厂,配有货仓、办公楼、住宅区。” “只要野村阁下一声令下,隨时可以开馆。” “人员你放心,绝对是我青帮中的精锐,个个机灵、能打能杀。” 俞叶枫大喜道。 “很好。” “待你们挑选好人员,我可以给你们配备三部电台,专业的电报培训员,汽车十辆,以及五十把手枪等。” “经费你们更不用担心。” “我们海军最不缺的就是经费,76號多少,我给你们三倍。” “当然,还有俞先生的財力。” “我想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成为外务省在上海甚至整个中国情报界的一把尖刀。” 野村正一很自信的说道。 “当然,野村阁下,有我大哥的经验以及在汪先生派系一呼百应的人脉资源,你和俞先生的人力、財力。” “咱们丁公馆成立、壮大,碾压李世群是迟早的事。” 丁子俊大喜道。 “我希望儘快见到成果,人,办公住址,电路设施等等一切到位。”野村正一道。 “野村君放心,明天我就亲自去监工,敦促丁公馆儘早落地。”俞叶枫道。 “好。” “你们聊。” 野村正一对女人、吃喝没兴趣,起身向二人礼貌一鞠躬,率著警卫先行而去。 日本人一走,俞叶枫顿时轻鬆了不少,斜眼瞥著丁子俊:“可以啊,都攀上野村吉三郎的侄子了。” 丁子俊笑道:“俞先生,我哪有那么大面子,这都是我大哥的人脉。” “你也知道我大哥在76號失了势,连带著外务省落了个灰头土脸,影佐禎昭又咄咄逼人。” “清水董三这才返回东京,亲自游说海军大臣和外相,这才请来的野村正” “老哥,这事要办成了,你就是海军部和外务省的上沪代理人啊。” 丁子俊举杯乾笑道。 “海军歷来是天皇的心头肉,帝国的核心力量。” “你就是做了sh市长,浙省要员,我都不会稀奇。” “到时候还用得著看某些人的脸色吗?” 他盯著俞叶枫,继续说道。 “哎呀,还是墨村兄面子大啊。”俞叶枫大喜不已。 能洗白,做一方大员谁不想啊。 他是真没想到,丁墨村跟外务省吃的这么深,这笔投资算是赚到了。 “你放心,这事包我身上了。”俞叶枫当场拍了板。 丁子俊一边倒酒,挑眉道:“老哥,我听说张啸林打算跟李世群合作,有这回事吗?” 俞叶枫冷笑:“张老大守財奴、铁公鸡,他跟任何人合作都不会成,否则这块原本属於白俊奇的肥肉,也不会落你老弟兜里了。 “无非是有些人挑唆而已。” 丁子俊泯了口酒,眼中带著几分恨意道:“我知道,挑唆的人叫王学森。” “我很討厌这个人,因为他有一个漂亮、美艷的妻子。” “那是一个很有味道的女人。 “我很喜欢她,很想得到她。” “俞先生手下能人眾多,能不能帮我除掉他。” “也好让我见识下俞先生的实力。” “毕竟,传闻是传闻,不亲眼见证一下,我怕你没勇气跟张老大掰手腕啊。 “ 俞叶枫冷冷看著他,如同吃人的恶虎,透著冷冽的江湖肃杀之气。 这是威胁。 是要自己交投名状。 丁子俊夷然不惧的盯著他:“我可不是白俊奇。” “你別忘了,我亲哥是丁墨村。” “我们选择你,正是看中俞先生的诚意,否则我哥和野村正一去找张老大,一样能谈成。” “我想这点小忙,俞先生应该不会拒绝吧。” 俞叶枫目光一敛,笑了起来:“自古英雄爱美人,我又岂能不成人之美呢? ” 他拍了拍手。 立即有一个一米六出头的乾瘦寸头汉子走了进来:“俞爷。” “他叫赵大田。” “是我的心腹爱將,擅使快腿、快刀,能飞檐走壁,绰號壁虎。” “不就是一个王学森吗?” “就今晚,我给你提上王学森的人头来如何?” 俞叶枫抬手介绍道。 丁子俊看了一眼,这傢伙乾瘦乾瘦的,能有什么能力。 “能行吗?”他不满皱眉。 “大田!”俞叶枫笑了笑。 唰唰! 赵大田腾空踢了两腿。 丁子俊只觉眼前一黑,一股劲风夹杂脚臭味扑面而来,他晃了晃,人有点懵。 待回过神。 鼻腔一热,竟然流血了。 臥槽! 老子竟然被脚风震伤了。 赵大田又是一个鞭腿。 桌子应声而碎。 他又疾走几步,啪啪两步踩著墙壁,如同会飞一般,沿著墙壁直接上了四米高的天花板,倒悬走了几步。 这才一个鷂子翻身稳稳落在了丁子俊面前。 整儿个面不红,气不喘。 “丁先生,咋样?我这壁虎”如何?”俞叶枫递上了手绢,朗声笑道。 丁子俊都看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妙,妙!” “今晚所託之事,就全拜託赵先生了。”他恭敬抱拳道。 “放心!” “今晚两点,你会收到王学森的人头。”赵大田冷哼一声,甩手走了出去。 “赵先生既然接了,肯定稳了。” “子俊啊,我可是诚意满满,现在看你的了。” 俞叶枫笑问道。 “好说。”丁子俊拍了拍手。 立即有人带上来几个面色稚嫩的女孩。 “早听说了俞先生的癖好,这些可是我专程从乡下买来的,找专人验过,保真!”丁子俊笑道。 俞叶枫大喜,激动的两眼放光:“还是子俊懂我啊。” “来,那就祝咱们兄弟联手,马到功成。” 两人一碰杯,丁子俊喝乾亮了亮杯底道:“俞爷,我就不打扰你的好事了,別忘了丁公馆的事。” “放心,明天我就去监工,最迟半个月,所有机构办公室、装备室等肯定改建好。”俞叶枫隨手拉过一个满脸惧色的女孩,嘿嘿笑道。 玛德,这口味————丁子俊撇了撇嘴,转身走了出去。 他还是喜欢苏婉葭那种大胸、大屁股,又血色红润,浑身透著健康、阳光劲的美女。 不用想,肯定体力好,活儿很硬。 我的好婉儿,过了今晚你就是寡妇了,嘿嘿到时候还不是老子的床榻之物。 想到这,丁子俊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晚上两点。 这是人进入深度睡眠,鸡狗不鸣的时间。 金神父路,梧桐树下,赵大田一身黑色练功服藏在黑暗中。 唰唰! —— 他像鬼魅般,绕到后院。 猛地一发力,踩著墙壁,手再攀上窗沿,再发力踩了上去。 赵大田並没有急著进去,而是小心的观察了一下。 確定没有异样。 他猛地斜向纵起,硬生生吊在了阳台的扶栏上,腰再一发力倒翻了进了阳台。 赵大田拔出鋥亮的短刀横扣在手里,轻手轻脚往臥室摸了过去。 叮铃铃! 臥室內,一阵响脆的风铃声响了起来。 风铃是用细线密接的。 显然,有人撞破了阳台的机关。 王学森与婉儿几乎是同时条件下的惊醒而起。 吁! 他轻声比划了一下,从床头抽屉里取出了手枪。 就在门打开的瞬间。 王学森啪啪,拔枪就射。 只见一道黑影滚了进来,速度快的惊人。 纵跳间如同猿猴一般。 王学森根本就看不清。 玛德! 真有人跑的比子弹还快啊。 王学森上辈子可是海外石油公司特训过的,枪法、身手都不错,李么娃这具身体底子也不错,力大、雄健。 他自认就是对上王霖也有一战之力。 “王学森!” 赵大田大喝一声,短刀旋风般往学森刺来。 王学森拿起打光子弹的手枪砸了过去,同时侧身一躲。 手臂上一凉,鲜血涌了出来。 他抬腿踢了过去。 踢到一半,赵大田的腿先到了。 好快。 王学森只觉胸口一痛,如遭重锤猛击,连退了好几步,险些没喷出老血来。 杀手! 真正的杀手。 赵大田大喜,拔刀又要刺。 就在这时候,直接被他无视的苏婉葭喊了一声:“学森。” 赵大田还以为她是被嚇到了,也没放在心上。 王学森却是夫妻情深,心有灵犀。 他就势往婉儿方向纵身扑倒。 赵大田刀锋追隨而至。 就在这时,婉葭动了,一个侧腿高踢了过来。 赵大田只觉有香风呼啸而来。 想要躲,却已经晚了。 他就感觉自己被大卡车给撞了,嗡的一声。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好快。 好重、好香的脚。 噗通! 赵大田横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待落到了地上,口鼻鲜血横流,当场昏死了过去。 > 第一百四十八章 他要起势,要化龙 探索军事小说的无限可能,尽在p> 王学森楞在了原地,嘴巴张的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知道婉葭练过武,也见过她耍过几趟花架子。 但从没想过,这娘们居然神勇到这种地步。 刚刚短暂的交手,王学森能清晰地感应到杀手超强的爆发力和敏捷柔韧性。 那傢伙身材虽然乾瘦,但浑身就像铁树一般坚硬,每一招没有任何花哨,全是奔著要命来的。 论实力,恐怕还在王霖之上。 就这么个恐怖的人形机器,居然被婉葭一脚踢晕了。 这娘们一脚得有多大劲啊。 “厉害了,我的媳妇儿。” 王学森回过神来,快步上前取出一副拇指銬,先把昏死过去的赵大田死死拷住。 又找来粗麻绳,手脚交叉捆了个结实。 绑完了,他才拿起地上那把鋥亮的短刀,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有毒药和化学物的气味。 吁! 王学森暗自鬆了口气,看著正在翻找医药箱的婉葭打趣道: “你这金刚腿可以啊,哪位高僧传的?” “什么金刚腿,我这叫谭腿好吗?” 婉葭白了他一眼,小心翼翼的替他处理伤口。 还好,只划破了一层皮,渗了点血,简单处理下问题不大。 王学森咂了咂嘴:“谭腿?在哪学的?回头也教教我唄。” 婉葭拿棉球沾了碘酒,轻轻按在他伤口上:“我父亲跟王子平大师是故交。” “日本人没打进上沪之前,王大师在我家住过月余,专门传授过我十二路谭腿。” 王学森嘖嘖称奇:“有钱大小姐就是好啊,居然能得王大师亲自指点。” “我在山城受训那会,沈醉踹我屁股,我还得喊声谢谢长官。” 婉葭哼了一声,嘴角翘著得意劲儿:“你就庆幸自己捡到宝了吧。” “那必须。” 王学森揽住她的肩,真心实意地感慨:“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你刚刚没跑还能留下来助我一脚,我已经是……” 他说不下去了。 那可是顶级杀手。 刀光乍起,生死就在眨眼之间。 能打、有功夫是一回事。 像婉葭这种几乎没有实战经验的人,没被嚇傻就已经很不错了。 绝对是夫妻情深,打心眼里稀罕自己的。 婉葭低著头,轻声道:“废话,我妈说了,我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你。” “就算我没了,也得保全你。” “我可没忘了,自己还是军统局的战士。” 她刚才心都跳快到了嗓子眼。 手脚发麻,脑子里嗡嗡作响。 可一看到学森遇险,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就那么一脚,几乎踢出了浑身气力。 当然了,也是运气。 要不是那傢伙没把自己当盘菜,这一脚大概率是难以建功的。 王学森一把搂过来她,在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顺手捏了捏婉葭还算柔软的腰肢。 奇怪了。 也不是魔鬼筋肉女啊,这劲儿到底哪来的? 想到这,他嘿嘿一笑:“我刚来那会也没见你多能打啊,还差点被我强……” 婉葭白了他一眼:“你跟他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婉葭低著头,俏脸緋红:“跟你搭任务之前,我妈提醒过我,既然是扮夫妻,有些事得有心理准备。” 她声音越来越小。 “毕竟干咱们这行的工作压力大,也需要释放的渠道……” “再加上你工作的確做得不错,我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就真跟你玩命吧。” “哈哈!还是咱妈明白事理!” 王学森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从接下这个任务,你就已经默许了被我睡,对吧?” 婉葭羞涩地点了点头,声音像蚊子哼:“算……算是吧。” “反正我没男朋友,为了任务,只要你不是太差、太烂,大概也是能接受的。” “可恶!” 王学森恼火了。 “那你当初还跟老子装纯!” “这不让那不让的!” “<i class=“icon icon-unie01a“></i><i class=“icon icon-unie08c“></i>!” 他没好气的在她翘臀上狠狠来了一巴掌。 “討厌,你打疼我了。”婉葭撇嘴瞪了他一眼:“我那会討厌你,纯粹是因为你长著王二少那张脸。” “我看那傢伙噁心。” 王学森咬牙切齿道:“玛德,这狗汉奸险些害老子错失美人,活该戴老板处决了他。” “行了,不提他了。” 婉葭踢了踢地上昏死的赵大田,脸上的娇羞劲儿瞬间消散乾净。 “这傢伙咋处理?” 王学森<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下巴,蹲下来翻了翻赵大田的衣服口袋。 乾乾净净。 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专业杀手。 万一这傢伙是陈璧君或者谁派来的,送76號去,审不出结果不说,搞不好还是个麻烦。 李世群那边要是插手,事情就复杂了。 王天牧过去在青帮有私堂,手底下还有几个单身的军统帮弟兄住在老堂口。 去那儿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占深来得很快。 一看到地上捆成粽子的赵大田,身手一摸一探,就知道是硬茬子。 再看看王学森手臂上缠著的纱布,什么都明白了。 他心头一阵发麻、担忧,嘴上却依旧是嘻嘻哈哈: “你小子可以啊,这可不白给,咋打晕的?” 他检查过,刺客身上没伤口,所以未免有些好奇。 “婉葭一脚踢晕的。”王学森轻描淡写道。 “苏小姐?” “这,这怎么可能!”占深呆了。 “运气好而已,他没提防我。”婉葭保持著大家闺秀的低调、谦和。 “行了,少废话,赶紧带走。” “审明白点。”王学森催促道。 占深把人往肩上一扛,笑了一嘴: “放心,到了老王那儿,嘴巴再硬也得给撬开了。” 送走占深,王学森转回楼上,婉葭正蹲在地上拖地。 臥室里一片狼藉。 王学森从后边拦腰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上:“我想……” “等等……还没收拾完呢。”婉葭挣了两下,没挣开。 “不收拾了。” “那你好歹让我去洗个澡。” “不洗,现在就要。” 婉葭拧著身子回头看他,眼神又羞又恼:“你真是的……那你去拿油。” 她知道这傢伙就是个牲口,兴头来了为所欲为,根本拦不住。 王学森趴在她肩头闷笑:“就你这体质,要啥油。” “你真討厌。” 婉葭咬著下唇,娇嗔道:“没招你惹你的,也不知哪来的兴头。” 王学森嘿嘿一乐:“哪来的兴头?我就想知道你这谭腿到底能不能夹死人!” “老子的大力金刚之躯跟你谁更厉害!” 婉葭杏眼一瞪:“敢小看我的谭腿?今天非给你点厉害的瞧瞧!” “臥槽……你玩真的啊!” “你想断了我老王家的香火吗?!” 很快,臥室里传出王学森鬼喊鬼叫的求饶声。 “服不服?” “服了!” “让你平时老让我叫爹,今天也该轮到你了。叫姑奶奶!” “是,姑奶奶饶命。” “大声点,我听不见。” “姑奶奶!” “这还差不多。” 婉葭这才得意地鬆了劲。 王学森暗自惊嘆,这回是真捡到宝了。 就婉葭这体格子和“好功夫”,估摸著至死仍是少女风。 白玫瑰之流? 呸! 狗都不睡! …… 翌日。 天刚蒙蒙亮。 一辆汽车停在了门口。 占深和王天牧从车上下来。 占深手里牵著三条大狼狗,另一只手拎著一大包行李。 王天牧则扛了两箱子东西,沉甸甸的,一看就是军火。 王学森迎了出来,看著这阵仗愣了一下。 “这是?” 占深咳嗽了一声,把狗绳拴在院子的铁柱上,脸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我决定了,从今天起住你这。” 王学森抱著胳膊,故作无所谓道:“用不著吧,怎么敢劳烦占爷您呢。” 占深瞪了他一眼:“行了,我是怕你被人宰了,传出去被人耻笑。” “说我占深堂堂军统王牌杀手,连个保鏢都干不好。” “呵呵。” 王学森看著他那副死要面子的样,扯著嗓子尖叫:“小敏,你深哥来了!” 正在院子里浇花的小敏一听,欢天喜地的跑了过来。 “还愣著干嘛,给你深哥拿行李,张罗上!” “太好了!” 小敏兴奋得满脸通红,伸手就要帮占深搬行李:“深哥,我这就给你铺床去!” 占深浑身一僵,连退了两步:“咳咳,不用了。” 他指了指后边花圃旁的小屋:“那边不是空了个园丁房吗?我去那睡就行。” 说著,满头冒著虚汗,拎著行李包飞一般往后院窜了。 小敏追了两步没追上,委屈地停住了脚。 王天牧看著这一幕,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这小子,见鬼都跑不了这么快。” “深哥,深哥!” 小敏还想追,被婉葭笑著叫住了:“行了,心急吃不到热豆腐。” “他人都来了,那不是早晚的事吗?” “听嫂子的,慢慢来!” 小敏低著头,耳根子红到了脖子根:“我,我没那意思……” “行了,你们先忙著,我跟老王聊几句。”王学森笑了笑。 他朝王天牧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客厅。 婉葭给小敏使了个眼色,拉著她去了楼上。 没了外人,王学森不急不忙的上了茶水。 “好险。” 王天牧接过茶杯,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 “刺客我认识,叫赵大田,绰號壁虎。” “这傢伙是俞叶枫的心腹手下,號称青帮四大杀手之一,轻功一绝,来无影去无踪。” 王学森眯了眯眼,示意他继续说。 “昔日张啸林的靠山,法租界巡捕房的程子卿,为了获得华人总长一职,请他刺杀过当时的竞爭对手。” “这傢伙愣是潜入了数十人护卫的豪宅,把人脑袋给削了下来。” “这傢伙愣是潜入了数十人护卫的豪宅,把人脑袋给削了下来。” “在上海滩有这么一句话:寧欠阎王万两金,莫要壁虎檐上来。” “一提起这傢伙,谁心里都得打哆嗦啊。” 王天牧忌讳莫深的说起了陈年往事。 王学森听的后背发凉。 他只知道刺客是个硬茬子,没想到硬到这种程度。 若不是婉葭那神来一脚……自己恐怕这会儿已经去阎王爷那报导了。 “没想到壁虎一世英名,却折在婉葭小姐脚下。” “只能说天佑咱们军统帮啊。” 王天牧说到这,笑意一收,肃然道: “不过你这安保的確该加强了。” “我调了两个会训狗的弟兄过来,三条黑背,再有占深坐镇,等閒刺客基本上是没机会了。” 王学森点了点头。 他清楚昨晚纯粹是运气。 壁虎压根没把婉葭当盘菜,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 婉葭那一脚虽然踢得漂亮,但本质上是偷袭得手。 下次要是换个不轻敌的,或者来两个…… 想到这,他把杂念按下去,问道:“他招了吗?” 王天牧嘆了口气,两手一摊: “这傢伙还是有点骨气的,卵子都让老四捏爆了,就是死活不开口。” “其实他不开口也是明摆著的事。” “这狗东西就是犟。” 王学森沉默了几秒:“倒也是条汉子。” 这话发自肺腑。 能扛住老四的手段还不吭声,光凭这份硬气,放在军统里也是一等一的好料子。 可惜了。 “怎么处理?”王天牧问。 王学森目光一冷:“留著也是个废物,而且这种人不会为咱们所用。” 他摊了摊手,目光森然: “我做人一向很简单。” “谁想跟我交朋友,我视如手足。谁想要我的命,我就一定会要他的命。” “砍了他的狗头。” 王学森嗤笑一声:“送给张啸林。” 王天牧愣住了,“送给张啸林?” “没错,他会明白的。”王学森点头。 王天牧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 但看王学森那副篤定的神情,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跟这小子混了这么久,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少问多听,照办就是,准错不了。 “那行,我现在就去办。” 他撑著膝盖要起身。 “不急。”王学森伸手喊住了他,拎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 “坐,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跟你商量。” 王天牧重新落座,欣然大喜:“好啊,就等你这句话。” “老子现在被赶出76號,终於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有什么任务你儘管吩咐。” “老王,关於未来,你有什么打算?”王学森想先听听他的人生规划。 王天牧没料到他问这个,愣了一下: “我反正是一条道跟你走到黑。” “什么军统、救国啥的跟老子没关係,我就想跟你一块发財。” 这话粗糙,但真诚。 王学森点了点头,没有评价这番话的格局高低。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实在人,满嘴家国天下的反而靠不住。 “我一直在想,咱们这么偷偷摸摸的,怕是很难做大。” 王学森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你觉得自己比杜月笙、张啸林之流如何?” 王天牧没有急著答,皱眉深思了起来。 老板可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既然问出了这话,肯定是有考量的。 “比杜月笙,论手腕,论脑子,攀人脉,我远远不如。” “杜老三我还是服气的,至少他不当汉奸。” 王天牧如实回答。 王学森微微頷首。 不错,认清別人,才能认清自己。 “比起张啸林嘛……”王天牧尬笑了一声。 “不是吹啊,我至少比他大方,讲义气,把手下弟兄当人。” “我不还当过军统上沪区区长吗?” “我觉的应该要强上一点吧。” “我也这么觉得。”王学森点了点头。 “张啸林也就是吃到了时代的红利。” “当年青帮三大亨联手,黄金荣打底,杜月笙攒人脉,张啸林卖命,三个人凑一块才撑起了场面。” “上海滩早已今非昔比。” “张啸林德不配位,卖国求荣。” “依我看也是时候重新洗牌,换一批人上桌吃饭了。” 王天牧双目精光闪闪:“你的意思是……” “我希望你能吃掉张啸林,成为上海滩的新大亨。”王学森道。 “你……你说真的?” 王天牧激动不已。 他不是没有野心。 从军统区长位子上跌下来,在76號忍气吞声,再到跟著王学森倒卖黑市货,他一直在蓄力。 但“新大亨”三个字,他从来没敢往自己身上套过。 那太远了。 远到像是在做梦。 王学森看著他的反应,信然一笑: “你有青帮的底子,有军统背景,有枪有人有胆。” “缺的无非是两样东西,资源和局。” 王学森脸上有种四两拨千斤的从容和自信。 他以前还从另外两人身上看到过。 一个是戴笠。 一个便是杜老三! 玛德,这小子要起势,要化龙了。 …… 第一百四十九章 苏婉葭是我的 第149章 苏婉葭是我的 “这————这著实有点为难我了。”王天牧搓了搓脸。 他不傻,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老板这不会是在考验自己吧? “我手底下就那点人,忠义堂散的散跑的跑,真正的心腹算上军统帮顶天就五十號人。” “再者一想到背后还一大摊子事,又是76號,又是日本人,又是青帮各路人马,我就脑壳子疼啊。” 他说的是实话。 上海滩的水太深了。 张啸林能坐上那把交椅,靠的不光是拳头,还有法租界、日本人多条线同时供血。 这块骨头啃起来,怕是要崩了满嘴的牙。 “老王,我还不了解你吗?” “你是缺人吗?不,你缺的是底气。” 1 “之前黄金荣与杜月笙在时,你虽然字辈高,又有军统背景,但无论实力还是名头,都只能屈居这些人之下。” “现在呢?” “黄金荣隱退,闭门不出。” “杜月笙远走香岛,鞭长莫及。” “偌大的上海滩,就剩张啸林这个人人唾弃的狗贼独霸一方。” 王学森收回手,正色看著他。 “老王,你要能在这时候吃掉张啸林,日后即便杜月笙回来了,你也已经站稳了脚跟,成为上沪真正的话事人。” 王天牧咬了咬嘴唇,浑身热血被说的沸腾了起来。 “你於乱时,挽青帮大局。” “在法理、道义上,杜月笙、黄金荣挑不出毛病。” “在实力上,即便他们捲土重来,你至少也能三分天下,与他们平起平坐。” “即便你顾忌杜月笙老谋深算,怕搞不过他————” 王学森叠著腿,抬眼看著他笑了起来:“不是还有我吗?” “你说这些我都明白,你是老板,是干大事谋大局的人,我就是你的刀。”王天牧面颊一紧,像是下定了决心。 “有你这句话!” “什么杜月笙、张啸林,老子都不怵。” 话锋一转,他皱起了眉。 “可现在的问题是,张啸林手下有数万帮眾,南市、闸北都是他的心腹掌控。” “而且俞叶枫的羽翼也已经丰满了,那狗东西最近又搞了不少新產业,手底下杀手打手一堆。” “想要吃掉他们,只怕十分困难。” “说易不易,说难倒也不难。”王学森站起身,背著手走了两步,逐一分析道。 “张啸林为人暴躁、囂张、刻薄寡恩。” “这样的人表面上心腹眾多,实则不得人心。” “据我所知,他手下像刘发宝这种中层管事,对他早有不满,只是缺少一个振臂一呼的时机。” “如果咱们能先剪除俞叶枫和范家兄弟,张啸林必然阵脚大乱。” “到时候咱们只需暗中拉拢刘发宝等人,许以更厚的利益。” “待时机成熟,再除掉张啸林。” “如此咱们就可以趁机疯狂吃地盘。” “在这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请武藤课长和冈村队长暗中为你助力。” 王学森显然是谋划已久。 王天牧越听眼睛越亮。 他是混江湖的,弯弯绕绕的阴谋不擅长,但“拉人、打人、吃地盘”这些事他门儿清。 王学森说的每一步,他都能看到可操作性。 不是空中楼阁。 是一套组合拳。 他目光期许,示意王学森继续。 “一旦吃得差不多了。” “我再请冈村队长或者更高级別的日本人出面,让青帮各大中上层头目开香堂,重新推选龙头,划分地盘。” “我会把你推上去。” “如此,你就是上海滩名正言顺的大亨了。 王学森一锤定音。 “看来老板已有谋划。” 王天牧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范家兄弟都是莽夫,手下那帮人也就是一群乌合之眾,动起手来倒是好解决。” “但俞叶枫这人不一样。” “这狗东西跟张啸林一样,防卫森严,生性谨慎多疑。” “出门保鏢成群,住的地方防卫森严,怕是不太好下手。” 他帮著分析道。 既然要干,旁枝末节都必须的想到。 “这个人交给我就行了。”王学森道。 “你最近要做的事有两件。” “第一,拉拢忠义堂的旧部。你以前经营过的那些弟兄,该联络的联络,该请吃饭的请吃饭。” “別心疼钱,花多少找我报。” “第二,多结识青帮中下层管事。” “张啸林吝嗇,如刘发宝之流受他气的人不少。” “你得让他们知道,上海滩不是只有张啸林一条路可走。” “待俞叶枫一死,你和刘发宝就能接管他手下的產业。” “徐徐图之。” “急不得,但也慢不得。” 王天牧欣然拍腿道:“打打杀杀、结交青帮人脉这些事我熟。” “都是吃江湖饭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了解那帮人的尿性。” “给他们好处,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说到这,他话锋又一转:“不过眼下还有件更麻烦的事。” 王天牧压低了嗓音:“我毕竟还顶著军统叛徒的身份。” “戴笠通过杜月笙在香岛,一直能遥控部分青帮势力。” “他那边不开口,不点头,我就算真吃下了这块蛋糕,恐怕也会成第二个季云卿。” “对了,还有日本人。” 王天牧又补了一句。 “这些你不用担心。” “你只管做你的事,其他的都交给我。”王学森云淡风轻的笑道。 王天牧暗舒了一口气。 跟著一个有脑子有能力的人做事,心里踏实。 几乎是有求必应,有难必解啊。 王天牧站了起来,郑重抱了个拳。 “老板,那我走了。”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昨晚那事不是小事,俞叶枫既然动了一回,就会有第二回。” “人手不够的话,我再挑几个可靠的弟兄,或者让老四他们过来贴身跟著你” 王学森摆了摆手:“不用,有占深和那两位弟兄在,够了。” “好。” 王天牧不再多言,告辞而去。 门关上后,婉葭下楼走了过来,手枕著王学森的肩膀,娇声问道:“达令,你真要做青帮老大啊?” “当然不是我做。” 王学森纠正道。 “是王天牧做。” “我又不是青帮中人,跳到台前算怎么回事?” “我只搞钱,只借势、用势,不掌势。” 婉葭戳了戳他的太阳穴:“你这脑瓜,一天天的咋这么多词,这么好使呢。” 王学森揽过婉葭的腰,正色道:“我仔细深思过,不管是光復后,还是日后咱们去香岛、南洋,人永远是最重要的。” “有了五百铁桿兄弟,咱们到哪都是响噹噹的一號。” 关於未来,王学森脑子里有太多打算了。 就他的实力和眼界,只要不是在红旗下面,走到哪都至少是一方霸主。 非洲、南洋、澳洲,適合开疆拓土的地方多的是。 就他的脑子和战术,想要打出一片天下不是什么难事。 没必要非赖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拼死拼活。 再不济搞个僱佣兵公司,四处开矿挖金子,也能盆满钵满。 如今黄、杜二位不在,正是谋取青帮大业的最好时机。 把这块根基扎下来,日后光復后,自己依旧有掌控资源的话语权。 不管局势怎么变,手里有人有枪有钱,永远不会吃亏。 婉葭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了,她才轻轻点了点头:“嗯,你看著办吧。” “反正我嫁鸡隨鸡嫁狗隨狗。” “吃香喝辣跟著你,吃糠咽菜也跟著你。” “有媳妇就是————” 王学森刚要夸她,话说到一半,眉头忽然拧了起来,伸手往裤襠上挠了两下,嘶了一声。 婉葭立马紧张了。 “没事吧?” 她凑过来就要看。 王学森一把挡住她的手,白了她一眼:“你说呢?被你玩坏了。” 婉葭脸蛋腾地红了,嘴硬道:“是你自己非说要试试的。” 王学森齜牙咧嘴:“我哪知道你这腿能崩核桃。” “你才崩核桃,张嘴就来。”婉葭別过脸去,耳根烧得通红。 王学森不逗她了,站起身道:“我去门口溜一圈,活动活动筋骨。” “去吧,晚上回来还夹你!”婉葭努嘴哼道。 王学森走到院子里。 三条黑背张牙舞爪的狂吠了起来。 “森哥,可能还得训上一阵。”其中一个训狗师连忙拉住狼狗道。 “没事,慢慢来。” “这些钱你们先拿著,住在这有什么开销,需要什么,找小敏报帐就行。”王学森拿出皮夹子一人给了五百美金。 很夸张的一笔数字。 但相比於自己的命,这点钱还是值得的。 “这————森哥,这也太多了,老王知道了,还不得扒了我俩的皮啊。”另一人连忙拒绝。 “我的钱,放心拿。”王学森道。 “好吧。”两人欢喜收了下来。 王学森示意他们继续忙,自个儿沿著花圃转了一圈。 路过园丁房时,占森正坐在板凳上抽菸。 只要没有小敏,他就是自在、快乐的:“放心,围墙上我会让人插上碎玻璃、铁蒺藜。” “院子四角各拴一条狗。” “后院那扇窗加了铁栏。” “就算是赵大田再来,我也能扒了他的皮。” “有你在,我有啥不放心的,走,该上班了。”王学森招呼道。 76號,主任办公室。 丁墨村窝在沙发里,脸上掛著久违的愉悦、享受的神色。 办公桌底下,沈悦正卖力地工作著。 她可会察言观色了。 前阵子丁墨村被李世群压得喘不过气,整天黑著脸,谁凑上去都得挨骂。 她也跟著躲远远的。 可这两天不一样了。 老丁走路带风,说话带笑,八成又有好项目到手了。 虽然丁墨村不说,但沈悦心里门儿清,这种时候伺候到位了,有好处还能少得了她? 这不,沈悦不生病了,也不来大姨妈了,主打一个乖巧孝顺,把老丁哄得舒舒服服。 咚咚。 门响了。 丁子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哥,是我。” “进来。” 丁子俊推门走了进来,见老哥一脸享受,书桌底下有动静。 他不由一脸羡慕的嘖了一声:“哥,你这一大早艷福不浅啊。” 丁墨村抬起手,示意缓缓。 旋即,他闭上眼舒坦地吐了口长气,这才吩咐道:“沈秘书,你先退下吧。” 沈悦满脸红晕地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冲丁子俊羞涩点了点头,扭著翘臀离开了。 没了外人,丁墨村系好皮带,把门反锁了问道:“跟俞先生谈的怎样了?” 丁子俊翘著二郎腿坐到沙发上,把外套往旁边一搭:“野村先生出面,俞老狗当场就跪了。” “不仅出了丁公馆的场地,还表示愿意拿一万现大洋和两万美金,作为公馆先期启动资金。” “人也是他们出。” “糊涂!”丁墨村眉头一沉。 “人得咱们自己挑,要是全用青帮的人,那咱们不又成了供桌上的泥菩萨?” “到头来替人做嫁衣,有什么意思。” 丁子俊一拍脑门:“也是啊,那怎么办哥?” 丁墨村冷笑了一声,点了根香菸:“没事,先把俞叶枫的资源拿到手再说。” 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等丁公馆正式掛牌了,去警校招一批没有帮派背景的新生,充当核心情报人员。 一来素质高、够专业,科班出身的总比街面上那些混混强。 二来没根没底的人好拿捏,不怕被青帮势力渗透。 有了自己的班底,俞叶枫那帮人想翻天也没用。 “对了哥,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丁子俊忽然压低了嗓音,凑过来。 丁墨村心情大好:“什么?” 丁子俊两眼放光,像献宝一样说道:“我让俞先生派了壁虎“,昨晚对王学森下手了。” “这个点,王家人应该发现王学森的无头尸体了。” “嘿嘿,很快你就能收到风声。” 说完,他脸上满是邀功的得意。 丁墨村的笑容凝固了。 他猛地从办公椅上弹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拨向王学森的办公室。 没人接。 丁墨村心头一紧,又拨了一个號码,语速极快:“警卫室吗?王主任到了没有?” “知道了,他到了给我回个电话。” 卡! 掛断电话,丁墨村转过身来,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丁子俊脸上:“混帐东西!谁让你杀他的?!” 丁子俊捂著脸,整个人懵了。 “他算什么东西!”丁子俊愤怒地吼了回去,“背信弃义,端著你的碗,转头就在李世群那边諂媚討好!” “哥,这样的小人,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总要高看他一眼?” 丁墨村恼火得直捶桌面:“王学森留著能作为跟宪兵队沟通的桥樑!” “我还指望他从商会拿钱,替我搞经费!” “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老盯著他不放?” 他伸手指著丁子俊的鼻子,恼火的紧:“你是嫌我的敌人还不够多,对吗?” 76號,就一个王学森还算贴心,也愿意替自己办事。 別的不说,上次惠敏闹了那么大事。 不还是王学森从涩谷那保的人。 子俊,这个蠢货,为什么就不能跟王学森吃吃喝喝,做个朋友呢? 丁子俊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眼神却依旧凶戾不屈:“实话跟你说吧,哥。” “我喜欢苏婉葭。” “我想得到她。” 丁墨村连连摇头无语。 丁子俊盯著他,眼神里燃烧著疯魔般的执念:“我白天想,晚上想,无时无刻不在想她。得不到她,我会死的。” “真的,哥。” “你也喜欢女人,你知道求而不得有多痛苦。” “我房间里贴满了她的照片。” “我对天发誓,我跟別的女人在一块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也全是她。” “想她娇美的脸蛋,火辣、雪白的身段。” 丁子俊如同斗犬一般,神色愈发狰狞:“得不到她,我会疯,我会狂。” “我真的会死的,哥。” 丁墨村痛心疾首:“子俊!我现在正是用人之时!” “上海滩这么多美女,你看上谁不行,非得是王学森的妻子?” “哥,从小到大我都听你的,但苏婉葭这事没得商量。” “她必须是我的。 “佛祖来了也別想阻挡我。” “我说的!” 丁子俊探著身子,面贴面的嘶吼。 “哥,这次建丁公馆,你拿权、拿钱,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苏婉葭。” “我只要王学森的命。” “拿不下她,我誓不为人。”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丁墨村站在原地。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 平日虽然混帐了些,但说到底还算听话。可一旦犯起了浑,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小子是认真的。 丁墨村颓然坐回沙发上,揉著太阳穴,心里隱隱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貌似跟王学森作对的都没好下场。 唐惠民! 茅子明! 下一个会是子俊吗? 丁子俊气冲冲的走了出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恨王学森。 是因为占了自己的办公室? 还是因为苏婉葭? 不! 都不是! 那是一种天然、没有道理的敌意。 从第一次见到王学森,看到那张让人妒忌的帅脸,看到他在76號如鱼得水、 左右逢源的做派,看到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大哥都对他另眼相看。 坊间传的那些事更让他噁心。 什么美雅子、惠香夫人、白玫瑰。 上海滩叫得响的女人,他都能沾上边。 还有李露。 那可是茅子明的女人,自己馋了很久的尤物。 茅子明前脚刚死,后脚就被王学森吃进了嘴里。 凭什么? 凭什么! 王学森一天不死,丁子俊心里就像扎了根铁钉子,永远拔不出来,日夜煎熬。 他正咬著牙往走廊走,迎面撞上一个人。 王学森拎著公文包,正从大门口走进来。 丁子俊脚步顿住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见了鬼。 壁虎在哪? 说好的必斩王学森头颅呢? 脑子里嗡了一下,丁子俊暗吸了一口气,换上了笑脸:“王主任,早啊。” 王学森笑著点头:“丁科长,今天没去租界办公吗?” 丁子俊嘆了口气,演得十分自然:“甭提了。” “自打我哥被狗咬了以后,经费砍到了我交际科头上,法租界的办公室撤了。” “以后也没有交际科了。” 他摊了摊手,酸溜溜地说:“哪像你老弟,美人相伴,水涨船高啊。” 王学森笑道:“还行吧,美人相伴也累啊。” “啥好菜好饭吃多了也腻,不是?” 丁子俊见他这瑟样,真想一拳锤爆他。 玛德。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老子想蹬苏婉葭都快想疯了,你特么说吃到想吐? 畜生啊。 “行,那你忙著。”丁子俊酸的难受,实在装不下去了。 王学森不再多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往办公室走去。 背过身的一瞬间,王学森脸色阴沉了下来。 丁子俊这狗东西,平素见了自己从来是阴阳怪气,鼻孔朝天。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主动打招呼不说,还笑得那么殷勤。 事出无常必有妖。 王学森快步走进办公室,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闭目思索。 昨晚的刺杀,赵大田是俞叶枫的人,这一点已经確认。 指不定丁子俊就是参与者。 这是很有可能的事。 丁子俊之前一直跟茅子明、白俊奇三人狼狈为奸,专门散布婉葭的黄谣。 这小子搞不好早惦记上婉葭了。 等自己嘎了,好捡婉葭现成的。 呵。 好不容易把婉葭开发成绝美火辣的少妇,凭什么让你这种曹贼捡现成的。 想屁吃呢。 早晚送你跟茅子明一块作伴去。 > 第一百五十章 窃取情报 第150章 窃取情报 到了76號。 他原本打算向李世群匯报与张啸林的谈判进展。 不料老李去金陵开会了。 你说去就去,还把嫂子也带走了。 这就很没意思了。 去审讯室转了一圈回来,他往椅子上一靠,打算眯上一觉。 昨晚折腾了大半宿,先是跟壁虎搏命,后又被婉葭折腾了一通,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电话响了。 王学森睁开眼,拿起话筒:“是我。” “好的,丁主任,我马上过来。” 放下话筒,他捋了捋衣袖站了起来。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往外走的时候,路过走廊拐角处的警卫岗,值班的小杨冲他点了点头。 王学森隨口问了一句:“今天谁来找过丁主任?” 小杨回忆了一下:“丁科长一大早就来了,待了好一阵子。” 他又补了一句:“丁主任之前还问过我,你到了没有。” 王学森心头微动,面上不显,往他桌上丟了半包香菸:“辛苦了。” 到了丁墨村办公室门口,卫士简单搜了下身,抬手示意可以进了。 王学森推门而入。 丁墨村正在听歌,眯著眼,手指敲打著节拍荒腔走板的哼著。 瞧这架势,心情不赖。 老丁这是有喜啊。 丁墨村听见脚步声,眼皮子都没抬,哼了一声:“学森啊,你有些时日没来我这了。” “哎,终归是我落了势,门可罗雀嘍。” 王学森脸上堆起笑容:“叔,实在是最近太忙了。” “商会那边一堆事,吴四保又一个劲的往审讯室塞人,我都忙得连轴转了。” 丁墨村睁开眼,冷冷瞥了他一下:“只是忙吗?” “以前你来我这可是不空手的。现在,呵————” 他摇了摇头,长嘆一声。 “你小子呀,变了,变了。” 王学森就无语。 特么的,都被架空成这德行了,还惦记著白嫖老子的补药。 就那玩意儿一瓶死老贵,您倒好,张嘴就要,给了连句谢都没有。 还能不能要点脸了? 这货日后还有用————他面上装出一脸歉疚:“叔说的是,是我疏忽了。” “改日,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您和婶婶。” 丁墨村冷冷一笑,手指敲著扶手:“你就没想过我还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王学森立马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往前凑了凑市侩笑问:“我一直就知道叔不是等閒之人,飞黄腾达是早晚的事。” “莫非您这边————” 丁墨村笑了。 他摆了摆手,故弄玄虚道:“现在说这些太早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站起身,给王学森倒了茶水:“上海滩能有一个76號,就能有77號,99號,一百號。” “你瞧好了就是。” “叔,等您发达了,可千万別忘了小侄我啊。”王学森连忙恭维了一句。 丁墨村嘿嘿笑了两声,话锋转到了正题上:“我听说你老丈人和商会最近解封了不少特高课扣押的企业,手上油水不少吧?” “我这个名誉董事,是不是也该————”他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又来了。 王学森暗自翻了个白眼。 你特么八字还没一撇呢,先跑过来要钱了。 “明白。” 王学森也不傻,拍著胸脯忽悠道:“这样,今晚我回去跟他们商量下。” “等叔这边一起势,我立马挟叔威以令诸商,让这帮人多放点血。” 丁墨村脸上笑容一僵。 这小子话说得漂亮,但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先干成绩,再谈钱,不见兔子不撒鹰。 “也行。”丁墨村有些自討没趣的摆了摆手,“那你忙去吧。” 王学森起身告辞。 待他一走,丁墨村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狗东西,还挺精。 等著吧。 丁公馆一成立,你们都得乖乖排队跪著来给老子认错、叩头认门子。 这钱不给也得给。 王学森回到办公室,反锁上门,靠在椅背上。 他点了根香菸,把脑子里的信息过了一遍。 首先,丁墨村跟俞叶枫合作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从他的底气和口风来看,进度很快,日本人那边给了不小的支持。 丁公馆落成,恐怕用不了多久。 这就很可怕,成立情报机构需要的经费、技术可不简单。 没有日方的重量级人物牵头,是很难达成的。 丁墨村这是找到大靠山了? 其次,丁墨村今天叫自己来,说的话全是车軲轆,没一句有营养的。 要钱是真,但更像是个幌子。 重点在小杨那句话。 自己还没到76號,丁墨村就问过警卫了。 结合丁子俊一大早跑来见他大哥,再加上走廊上那副突如其来的殷勤嘴脸。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昨晚赵大田的刺杀,丁子俊参与了。 甚至极有可能就是他牵的线。 丁墨村今天叫自己过去,与其说是敘旧要钱,不如说是亲眼確认,自己到底死没死。 呵。 確认完了,发现没死,所以客客气气送走了。 不急。 饭要一口口吃。 拆俞叶枫是自己的事,早晚要动手。 但对付丁墨村背后的日本靠山,那就得是李世群的活了。 不能什么事都自己扛。 一来太累,没这实力。 二来在李世群这种多疑之人面前,能力太强本身就是威胁。 正好借这个由头,卖他一个低姿態。 打定了主意,王学森往后一滑躺椅,腿往办公桌一架,就要睡觉。 哎,嫂子不在。 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上班都没啥意思了。 正要睡觉,门响了。 谁特么没眼力架————王学森耐著性子打开了门。 胡君鹤夹著红本绝密文件走了进来:“老弟不忙吧?” “你老哥来了,忙也得腾出来啊。”王学森眉来眼笑的,多会说话。 “正好。” 胡君鹤拍了拍手里的牛皮纸袋:“我要送一份情报回执去宪兵队,你顺手帮我捎过去。” 王学森连连摆手:“別啊,宪兵队的绝密情报我可不敢碰。” “回头出了岔子,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胡君鹤笑了笑,坐了下来:“想多了,就是普通情报而已,又不是什么机密。” 说著,他也不急了。 自顾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腿一叠抖著錚亮的皮鞋:“哎呀,现在这楼里能敞开心扉说几句话的人,也就你老弟了。” “不瞒你说,自打刘家岗的哨卡黄了,弟兄们断了这口油水,一个个心全飘了。” “有门路的往外跑,没门路的磨洋工。” “情报处的队伍是真不好带啊。” 王学森笑了笑:“要搞钱还不简单。” 胡君鹤一听这话,整个人往前探了半个身子:“详解。” “白俊奇死了,白家的名头又臭。现在多少人都等著扑上去咬两口,你老哥就这么干看著?”王学森给他倒了茶水。 胡君鹤皱了皱眉头:“这不碍著张啸林吗?白家好歹跟张公馆有些渊源。” 王学森嗤笑了一声:“人都死了,张啸林那种自私鬼还能管白家?拉倒吧。” “那老东西自个儿一屁股烂帐都收拾不过来。” 他放下茶杯,手指点了点桌面。 “这样,你老哥设个局。给白老头安一个暗中联络山城的名头,直接把他家给抄了。” “大不了,事后多孝敬李主任和叶大姐一些。先下手为强,后下手吃灰。” 说到这,王学森眨了眨眼,暗示他:“你等四保反应过来,等日本人、傅莜庵、警察总署、税务总局那帮人闻到腥味凑过来,还能有你嘛事?” “肉就那么多,谁下嘴快谁吃。” “正好主任现在经费紧张,你此举也正合他心意。” “捞钱、立功两不误。” “贏麻、血赚之举啊。” 胡君鹤摸著小鬍鬚,眼珠子转了好几圈,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 白家的底子他太清楚了。 缺德事干了一箩筐,钱也没少挣啊。 就说那白老爷子出了名的铁公鸡,据说光是古董字画就装了不少。 如今白俊奇一死,没了张啸林这层关係,白家上下就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谁都能上去撕一口。 就看谁先张口了。 “好主意。”胡君鹤一拍大腿,“你甭说,有阵子没吃大户了,手痒得很。” “我回头就向主任请示,匯报方案。” 王学森皱眉瞪了他一眼:“糊涂!” 胡君鹤愣了楞。 “你想想,这么肥的一口肉,你匯报上去了,主任转手交给四保去办,到时候你连骨头渣子都捞不著。” “你好歹等捞得差不多了再上报,也不迟啊。” “到时候钱进了口袋,功劳也是你的。” “副主任的位置不就稳了吗?” 王学森很精明的提醒道。 胡君鹤倒吸了一口气,指著王学森,由衷地咧嘴笑了:“要不说还是你老弟————太鬼,太鬼。” “行,都听你的,就这么办。” 他侧过身子打起了包票:“这一单我要搞到钱了,回头给你老弟分红。” 王学森摆了摆手:“自家兄弟客气什么,分红就算了。改天你搞著钱了,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一顿哪够?十顿!”胡君鹤大手一挥笑道。 閒聊了两句,王学森顺手拿起了桌上的红本文件:“老哥,情报怎么不走电讯处,非得从宪兵分处递?多麻烦啊。” “你老弟又跟我装是吧。”胡君鹤指了指他。 “电讯处现在安插了岩井公馆的人,那个杨思远是袁楼的心腹。” “袁楼当初都打算炸了咱们76號。” “那小子不是山城的,就是延城的。” “影佐机关长碍於明面上不好拒绝,但不代表不会防备。” “主任又不傻。重要点的事,那都是通过涩谷直接往梅机关传递,能过电讯处吗?” 王学森恍然点了点头:“明白了,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 胡君鹤冷哼一声,阴惻惻道:“何止有过桥梯。你等著吧,岩井公馆这帮人早晚得栽咱们手里。” “76號是乱,但咱们自己人打打闹闹行,外人想参进来分一杯羹,那就是痴心妄想。” “那倒是!”王学森附和著点头。 “对了,昨天四保又往审讯室丟了几个人,说是中统的几条大鱼。” “看来你们情报处经费虽然受了影响,情报倒是扎扎实实的。 这话说得不痛不痒,却拿捏著胡君鹤的脾性。 果然,胡君鹤的脸一下拉了下来,破口骂道:“狗屁的大鱼。” 他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 “就是一个报社,估摸著跟中统有点关係。” “他现在就是想做副主任想疯了,成天在外边乱抓,是人是鬼都得扣上山城的帽子。” “没办法,主任和日本人就认这一口。” “我真有情报也不给他。损己利人,我傻啊?”说到吴四保,胡君鹤那是一百个不服气、不爽。 “一天天的净搞些小偷小摸的事,还以为自己多大能耐呢。” “兜里揣著点东西,动不动就嚷嚷绝密。” “借人的时候知道找我了,要他吐点东西比登天还难。” “小人啊。” 胡君鹤说完,恨恨的直摇头。 “也是!”王学森笑了笑,顺著他的话往下接:“你说现在哪还有什么绝密情报。” “无非今天抓这个明天抓那个的,那也影响不了大局。” “真正战场上的情报,哪能让咱们摸著。” 胡君鹤听了这话,反倒笑了起来:“是啊,看看,这都什么破事。” 他隨手打开手边那份红皮文件,往王学森面前一丟。 王学森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连连摆手:“別,別。老胡,你这是坑我。” “绝————绝密文件可不敢啊。” 胡君鹤大咧咧一指:“没事,咱们是兄弟。对你,我毫无保留。” “你自己看吧。” 王学森恭敬不如从命,半读半念:“擬匯中码头往扬中、吴家桥秘密调拨三万吨大米等物资,76號哨点沿途予以秘密配合,务必於1月17日前————” 念到一半,他把文件往桌上一丟:“这都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事。” “上沪可是全国物资中转中心,你说匯中码头、秦皇岛路码头,哪天不往全国各地派粮食。” “就这点破事,还用得著专门下发到咱们76號来通知一声?” “日本人也是够无聊的了。” 胡君鹤笑著摆了摆手,一副看透內幕的老油条派头:“不是无聊,是太精。” “你想想啊,运输是有成本的,汽油、粮食损耗这些都是钱啊。” “十三军樱井这帮傢伙都成精了。” “他们走咱们的渠道,用咱们的汽车,花费的人力、汽油亏空,全由周佛海、日本兴亚院和大藏省承担。” “而樱井这帮人呢?直接向华北派遣军报销这些损耗。” 说到这,他摇头一笑:“一辆车没派,一滴油没烧,经费照报。” “人家捞的是盆满钵满。” “有时候你还真別不服气,鬼子把咱老祖宗那套本事学得不错,搞钱还是有一手的。” 王学森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当著老胡这种小人的面,去非议日本鬼子,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那行,我现在就给你送过去。”王学森站起身,终止了扯淡。 “行,那就谢老弟了。” “好吧。” 王学森把红皮文件装好,夹在腋下与胡君鹤一同出了门。 走出办公大厅。 他心里迅速盘思了起来。 胡君鹤把这当成日本人骗报销的把戏当笑话。 但王学森跟他想的不一样。 樱井除了骗报销、借76號的交通运输线,恐怕还有一层目的。 防止內部泄密。 否则没必要专门给76號下一个红头文件,点名要沿途哨点秘密配合。 扬中。 吴家桥。 那一带有新四军的根据地。 三万吨大米不是小数目。 前线屯粮,只有一种可能。 鬼子要偷袭华东。 而且,情报不走电讯处,偏偏绕道涩谷,极有可能也是防著杨思远泄密。 如果杨思远真是山城或者延城的人,日本人对电讯处的忌惮就说得通了,当然也有可能是陆军系统防著外务省。 不管怎样,这条情报的分量太重了。 关係到吴中根据地军民的生死存亡。 得抽空去见老杜,把消息传出去。 而且传递这种情报相对安全。 泄密的口子太多了。 十三军內部、运输队、76號外围交通点,哪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 要排也排不到他这里来。 想清楚这些,王学森加快脚步往宪兵队的方向走。 递交了情报,又被涩谷拉著喝了杯清酒,吹了会儿水。 出来时已经到了正午。 王学森飢肠轆轆,径直去了食堂。 76號的食堂在一楼东侧,不算大,摆了十几张方桌。 王学森刚踏进门,就看见了杨思远。 这个十九岁的小伙子站在右侧窗口,身后空了一大截。 原本在他后面的几个科员,见他来了,不约而同地挪到了左边窗口,连个招呼都不打。 电讯处的人也一样。 该疏远的疏远,该站队的站队。 窗口打饭的是食堂负责人老罗。 杨思远把饭盆递了过去。 老罗都没正眼看他,舀了半勺跟锅热的隔夜剩米饭,几片蔫巴巴的土豆片子、两块萝卜疙瘩,跟打发叫花子没什么区別。 76號的伙食在市政各单位里是出了名的好。 没有之一。 也就浙皖沪税务总局勉强能比一比。 早餐人均两个煮鸡蛋,午餐大白米饭管够,荤菜有土豆红烧肉、包菜粉条、 燉豆腐,还有时令新鲜水果。 逢著周六中午,还有烂燉猪蹄。 即便经费一再吃紧,李世群也没削过大伙儿的伙食。 这一点不得不说,老李还是讲究人。 换丁墨村当家,眾人早就天天白菜豆腐粉条配大馒头了。 老罗给杨思远打的那些剩饭和土豆片子,是专门供给审讯室、羈押室犯人吃的。 “为什么我跟他们的不一样,碗里没有肉?”杨思远不满道。 老罗“哟呵”一声:“你要吃肉回岩井公馆去,找袁楼去啊,来我这干嘛?” “我们是按编制按量配给的。” “给你吃肉,那別人吃什么?” “你咋想的那么美呢?” 说著,他用勺子在锅沿一敲:“也就是主任慈悲,要不,你就饿肚子去吧。” “麻溜的,別挡著后边的道。” “你!你们太过分了,我会向岩井先生反映。”杨思远气的直瞪眼。 他是故意爭吵的。 来这当钉子受刁难是肯定的,他早有心理准备。 如果啥不爭不吵,一门心思窝著反而更让人生疑。 老罗也不虚他:“”反映?老子让你连这点东西都吃不上,爱吃就吃,不吃就滚。” 说著,他抢过杨思远的饭盆就要丟进垃圾桶里。 “哎,老罗,这是干啥。”横里,王学森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了他。 “杨先生是上级日方机构派来的指导员。” “你过分了啊。” 王学森笑著指了指他。 >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也配跟我称兄道弟? 第151章 你也配跟我称兄道弟? “是王主任啊,这,这是吴————” 王学森抬手打断他,笑容不重不轻:“不利於团结的话不要讲。” 老罗嘴巴一闭,立马訕笑著点头。 这楼里谁不知道,吴四保是李主任的传声筒,早就放了话,要让杨思远在76 號吃不饱、睡不好、坐不稳。 他一个食堂管事,哪敢违背吴队长的意思? 可眼前这位也不是能得罪的主。 王学森抬了抬下巴:“重新给杨指导打饭,多打点肉。” 老罗愣了愣:“这————” “如果有人有意见,你就说是我的意思。” 王学森语气依旧温和,可话里没留半点商量余地。 老罗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把饭盆接了回来:“好的,王主任。” 他转身往后厨喊了一嗓子:“老吴,把刚出锅那盆红烧肉端过来。” 老罗亲自舀了满满一盆白米饭,又往上盖了两大勺红烧肉,连汤汁都浇得足足的。 他脸上挤出笑:“杨指导,米饭和菜不够,隨时可以添。” “谢谢。”杨思远接过饭盆,冲王学森道。 刚才那几句爭执,是他故意摆出来的。 他是岩井公馆派来的钉子,身份、地位摆在那,要面对刁难没点表示,反而不正常。 王学森点了点头,自己打了一份饭,端著饭盆去了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 他没有招呼杨思远。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没有故意凑过去攀谈。 主打一个只结善缘,不攀交情。 人际关係这东西,大多数时候是没用的,但到要用的时候,哎,没这点点头之交作敲门砖还真就未必好使。 傍晚六点。 冬雨下了起来。 济世药店外。 王学森停好车,抖了抖伞上的雨水,大步走了进来。 杜松正在诊室里给一个妇人把脉。 他头也没抬,只伸手朝旁边指了指。 王学森会意,坐在屏风后头,耐心等待著。 待送走病人,杜松引著他进了诊室,反锁了房门:“你最近气色不太对,眼下发青,脉象浮躁。” “別来。” 王学森立马伸手拦住,“你一开口我就知道没好话。” “不是让我节慾,就是让我戒酒,人活著就这点乐趣,戒完跟死人有什么区別?” 杜松板著脸:“你才二十一岁,不是四十一。夜夜折腾,迟早亏空。” 王学森端起茶杯,假装没听见:“我的事不急,你先说。” 杜松在他对面坐面,说起了正事:“上次陈明楚、何天风的锄奸计划很成功“” “消息传到山城后。” “上到委座,下到四万万民眾,无不是大快人心。” 王学森挑眉:“行了,少给我戴高帽,直接说重点。” 杜松笑了笑:“戴老板在委座面前提到了你,说这次行动,你在情报、谋划、掩护上居功甚伟。” “委座一听是你这位营救吴开先的勇士,当场连夸了五个好字。” 杜松学著委座的语气,压低嗓音道:“雨农啊,军统局需要一千个,一万个申公豹。” “学森,这个评价很重。” “戴老板已经为你记了一次大功,还说来日光復后,要亲自为你嘉奖。” “我问过老贾了,以你目前的军功,评个中校绰绰有余了。” “前途无限,不逊沈醉啊。” 王学森拉著脸,一言不发。 杜松皱眉:“你这什么表情?委座都亲自褒奖了,你还不高兴?” 王学森冷笑:“谁稀罕他们的褒奖,就没点额外奖金吗?” 杜松愣了一下:“老陈不是分给你了吗?” “玛德,我就知道。” 王学森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满脸不爽。 “戴老板这老抠门,老陈分我的是上沪分区的奖金。现在好了,老陈给我的钱,算局里发我的奖金。” “我岂不是白干了?” 杜松无奈:“行了,有点是点。锄奸抗日,本就是热血男儿之天职。 “拉倒吧。” 王学森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懒散:“我给山城倒了这么多美货,一大半都是高端奢侈品。 “ “珍珠、皮草、丝袜、香水,这些玩意能打鬼子啊?” 杜松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著王学森,严肃道:“我警告你啊,这番话很危险。” 老子就是专门说给你听的————王学森瞥了他一眼:“行了,不用给我上政治课。说吧,又有什么指示?” 杜松见他神色依旧没个正形,只能先把情绪压下去:“你给我端正態度啊,不要飘。” “老板最新任务。” “第一,搜集周佛海、丁墨村、李世群的资料和近况,看看能不能暗中策反他们。” 王学森差点笑出声。 “策反李世群?” “你乾脆叫我去摘天上的星星得了。” 杜松没理他,继续说道:“第二,汪兆明三月份要在金陵成立偽政府。山城方面要你主要关注偽军整编、经济民生策略,以及偽政府內部派系变动。” “第三,协助老陈继续锄奸。” “眼下汉奸猖獗,张啸林、傅莜庵等公开鼓吹兴亚、共荣的狂妄汉奸,必须予以制裁。” 他说到张啸林时,语气明显重了些。 “尤其是张啸林。” “不彻底打通上沪的地下渠道,宋家的扬子公司在嘉陵江一带物资运转难以畅通。” “这件事蒋夫人盯得很紧。” “今年內务必落实,越早越好,功劳越大。” 王学森翻了个白眼:“你真当我是神仙吗?” “策反这种事,不得全靠硬实力?” “现在正面战场打的一塌糊涂,人家汉奸在上海吃香喝辣,背后有日本人撑腰,有钱有枪有女人。” “反水?吃饱了撑的。” “搜集情报可以。 “策反先別提。” “真要提,也得等日本人打败仗的时候。” 杜松没反驳。 王学森又道:“至於刺杀张啸林、傅莜庵,可以谋划。” “不过少说也得大半年的功夫。” “张啸林身边青帮、日本人全搅在一块。杀一个人不难,难的是杀完还能把利益吃下来。” 杜松看著他:“你已经在谋划了?” 王学森端茶喝了一口,淡淡道:“你猜。” 杜松眼皮一跳。 这小子一露出这种不咸不淡的表情,往往就是已经把刀磨好,只等著挑日子剁肉了。 他没有追问:“这些都不是紧急之事,你看著来。” “你那边有什么事?” 王学森坐直了些,“两个情报。” “第一,李世群和日本宪兵队正在策划新一轮清剿计划。” “其中针对忠义救国军,宪兵队將採取新型特战班与特高课结合的模式。” “不要小瞧这个特训班,他们的电波探测技术很厉害。” “发现电台,立刻定位。” “定位后,不等层层匯报,当场扑杀。” 杜松眉头皱紧。 王学森继续道:“他们对救国军方面的电台,採取了高压监控。” “近期如果与那边有电报往来,一定要小心。” “建议以最快速度建立新的联络电台和备用密码通讯。” “旧频率、旧呼號、旧交通线,能断就断。” “尤其不要迷信租界。” “租界里现在筛子一样,法国人、美国人表面上强硬,私底下早就跟日本人妥协了。” “不提早考虑这点,老陈他们极有可能会被一锅端。” 杜松听得很认真。 他没拿笔记。 这些东西一个字都不能落在纸上。 只能靠脑子记。 王学森喝了口茶,接著说:“另外,军统在法租界的天南旅馆被端了。” 杜松脸色一变:“什么时候?” “昨天夜里人进的76號。” “吴四保亲自抓的。 “有两个快熬不住的。” “照审讯室那边的情况,隨时会吐。” “让陈公澍那边立即切断与旅馆人员的一切联繫,严查上下线关係。” “能撤的撤,不能撤的换窝。” 杜松沉声道:“你能不能压一压?” 王学森看了他一眼:“吴四保抓的人,李世群盯著,我压不了。” “但我可以让马老三他们在审讯节奏上做点手脚。” “拖一天半天可以。” “拖久了,李世群会起疑。” 杜松点头:“一天半天已经够撤走的了。” 王学森心里清楚。 这就是76號里的刀尖活。 快了,会暴露自己。 慢了,人就死光。 他不能每次都把自己搭进去救人,只能在安全范围內微操。 他揉了揉鼻樑:“第二件,关於新四军。” 杜松目光一沉。 王学森压低声音:“十三军配合偽军,可能要秘密对扬中、吴家桥一带的新四军发动偷袭。” 杜松皱眉:“可能?能准確点吗?” 王学森摇了摇头:“不能。” 杜松眉头皱得更紧:“不能?” “76號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清楚。” 王学森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我们能碰到的,多半是外围消息。真正的军事机密,十三军作战计划、调兵路线、进攻时间,哪一样能让我一个审讯室主任摸著?” “这次也是巧了。” “十三军要借76號的交通线,往扬中、吴家桥调三万吨军粮。” “我是从这件事上推出来的。” 杜松没有插话。 王学森继续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三万吨大米,不是给一两个据点过冬用的。” “那地方又靠近新四军活动区。” “鬼子要么准备长期封锁,要么从外地调了大军,准备搞联合突袭。” “我个人倾向后者。” 杜松沉吟片刻:“有没有可能,是单纯囤粮?” 王学森看了他一眼:“有这个可能。” “所以我说的是可能。” “我不是红票,也没必要冒险去把作战命令偷出来吧?” 杜松却怔了一下,连忙点头:“对,对,那不是你的责任。” “你的首要任务是潜伏。” “这份情报已经很重要了。” “放心,我会立刻把消息传递给友军部队,至於是真是假,让他们自行斟別去吧。” 王学森嗯了一声。 他把该说的都说了,剩下就不是他的事。 能在76號那种狼窝里活下来,顺手往外递刀递火,已经是拿命在赌。 赌得太大,死得也快。 他起身理了理大衣:“行,我得走了。” 杜松也跟著站起来:“我听婉葭说,你前几天遇刺了?” 王学森挑了挑眉:“她嘴还挺快。” “她是担心你。”杜松打开药柜,低头翻找著:“需要我这边人手支援,隨时通知我。” “你知道的,除了老陈,我们的交通线也不是吃素的。” 王学森这回没有贫嘴。 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个我绝对相信。” 红色,味儿永远是最正的。 上次见老陈,老陈明確说了委座有令,表面联红抗日,私下仍要展开防红、 制红! 像去年夏家湾那样的偷袭,已经越来越频繁了。 老杜这时候仍在关心新四军的安危,就足以说明,他立场有问题。 当然,王学森不愿意拆穿罢了。 只要是抗日誌士,他內心都支持,不站队,不干涉,一视同仁。 杜松取出一个小瓷瓶,又包了两包药材塞给他:“补气血的。 “你最近睡得少,酒色又重。” “还是那句话,別仗著年轻胡来,老了————” “老杜,你这人真没劲。”王学森撇嘴一把接过来,掂了掂分量,脸上立马有了笑:“来你这唯一的好处,就是能白嫖补药。” “这玩意儿真去药铺买,死贵。” 杜松冷著脸:“你少喝两顿花酒,够买十瓶。” “那不一样。” 王学森把小瓷瓶揣进怀里,理直气壮道:“花酒是精神食粮,补药是肉体根基,两者缺一不可。” 杜松懒得理他,开门前又压低声音:“学森,山城那边的褒奖,你可以嘴上不在乎,但身份、军功、退路都得爭取。” “將来光復了,这些对你都很重要。” 王学森脚步顿了顿:“知道了。” 说完,他撑开伞,走进了雨里。 王学森坐进汽车,又想起戴笠那张抠门的死人脸,忍不住骂了一句:“娘希匹,画饼倒是画得圆。” “吃老子的奖金,等著吧。” 汽车缓缓驶出巷口。 门口,杜松站了片刻,目送汽车远去,这才返回柜檯,迅速写了个方子。 扬中老表。 谨记避寒,温服。 写完,他暗暗把方子塞入一包风寒药里:“六子,送码头老宋。” “好呢,掌柜的。”伙计拿了药包,打著伞奔走而去。 接下来几日,李世群在金陵开会。 张啸林那边收到了赵大田的人头,没有任何回应。 他们不急,王学森也不急。 丁子俊那条线,后头一定牵著日本人。 若只为了出口气,一刀剁了丁子俊固然痛快,可后面的尾巴也就断了。 俞叶枫更不能急。 这老狐狸能在上海滩混成第四大亨,靠的不是拳头,而是王八壳子稳的很。 没有李世群、张啸林、日本人掺进来,想一口咬死他,太难了。 风险也高。 王学森素来稳健。 能用別人刀的时候,绝不自己下场。 他只让庆福继续待在张法尧身边。 该捧就捧,该哄就哄,该拱火时往火堆里倒一瓢热油。 张法尧这种货色,天生就是一把好借的刀。 锋利谈不上。 但拿来扎自己人,极顺手。 一月十三日,夜。 公共租界,丽金舞厅。 这地方是俞叶枫新开的销金窟。 舞厅里。 舞池里男女贴著身子旋来转去,嘈杂的厉害。。 一楼唱舞,二楼赌场,三楼烟馆。 吃喝嫖赌抽,一条龙齐活。 俞叶枫在这上头花了大钱。 舞女清一色年轻漂亮,腰细腿长,台上会唱会扭,台下会笑会劝酒。 二楼的荷官也全是美人。 三楼烟榻铺著软垫,连烟枪都是镶银的。 上海滩有钱人的魂到了这儿,不掏乾净都不好意思出门。 最正中的黄金卡座上,张法尧一身白西装,头髮梳得油亮,正歪在沙发里冲台上吹口哨。 台上唱歌的叫小天鹅。 人如其名,脖颈细白,身段轻软。 一件银色亮片裙贴在身上,灯一打,骚的厉害。 她一边唱,一边朝台下拋眼神。 张法尧被勾得魂都快没了。 “送花篮!” 他拍著桌子大叫:“再送!” 刘发宝坐在旁边,脸上堆著笑,偏头给庆福递了个眼神。 庆福立马凑过去,笑得憨厚:“尧哥,不能送了。” 张法尧扭头瞪他:“什么不能送?” “已经送了一百多个了。” “您今天已经是全场最靚的大人物,谁不知道小天鹅今晚是给张少唱的?” “咱省点钱,待会儿换地方还能接著玩。” 张法尧一听“省钱”,脸立刻拉了下来。 “放屁。” “老子缺那点钱?” “让你送就送,哪来这么多废话?” 庆福立马缩了缩脖子,冲服务生招手:“行行行,服务生,再上几个花篮。” 服务生哪敢怠慢。 这可是张啸林的儿子。 台前很快又摆上几只大花篮,红绸子扎得扎眼。 小天鹅在台上唱到高处,朝张法尧这边弯腰致意。 张法尧顿时乐得直拍大腿:“酒呢?” “把这里最贵的酒端上来。” “待会小天鹅下场,我要请她喝一杯。” 服务生连连应声,没多久便捧来一瓶进口法国红酒。 刘发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遮著嘴低声道:“胖子,差不多了,二弟那边等了很久了。” 他努了努下巴。 庆福瞄了眼不远处角落卡座化了妆的王学森:“急什么,戏还没唱完呢。” 一曲唱罢。 掌声、口哨声响成一片。 小天鹅提著裙摆下了台,身后跟著两个侍应生,端著酒盘,挨桌敬酒。 走到黄金卡座前,她笑得柔柔的:“张少,今晚让您破费了,我敬您一杯。” 张法尧嘿嘿一笑:“宝贝儿,这点算什么?” 他一把抓住小天鹅的手腕,往自己怀里拽:“只要你陪老子喝高兴了,这点钱算个屁。” “张少,喝酒可以,不要动手动脚哦。”小天鹅顺势坐了半边,却轻轻抵住他的胸口娇笑。 周围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 张法尧最受不得这种半推半就。 尤其旁边还有人看。 他觉得自己花了钱,女人就该乖乖躺平。 偏偏小天鹅这一推,像当眾抽了他半个耳光。 他脸色一沉:“哟,还装上了?” 小天鹅仍笑:“张少说笑了,我哪敢。” “你不敢?” 张法尧酒劲往脑门上一衝,手上力道重了几分:“老子今晚光花篮就送了你好几百大洋。” “妈拉个巴子的,你一个臭婊子,还跟老子装贞洁烈女?” 舞厅里声音忽然低了些。 不少人端著酒杯,眼睛却全往这边瞟。 小天鹅脸白了白:“张少,我只是陪酒唱歌。” “少废话。” 张法尧站起来,拽著她就往外拖:“知道我是谁吗?” “我爹是张啸林!” “来人,把她带我车上去。” “老子今晚要教她怎么做女人。” 小天鹅惊叫了一声,故意把声音放得更尖:“张少,不行!” “我是俞爷的女人,你不要乱来。” 刘发宝装模作样站起来劝道:“张少,算了,女人哪儿没有?咱换一家玩。” 庆福也跟著劝:“是啊,尧哥,俞爷现在风头很盛,咱惹不起的。” 这两句话听著是劝,落在张法尧耳朵里,却全变了味。 俞爷? 惹不起? 张法尧冷笑了一声:“老子管她是谁的女人。” “今天她必须跟老子走。” “上海滩还没有我张法尧得不到的女人。 舞厅的服务生见势不对,赶紧跑上楼去叫人。 丽金舞厅是俞叶枫的得意买卖。 坐馆的叫俞初九,是俞叶枫的亲侄子。 上海滩青帮新一辈里出了名的狠人,双花红棍,打出来的名头甚至盖过了范家双虎。 平日谁来丽金闹事,都得掂量掂量他这把刀。 更何况,小天鹅不单是舞厅头牌,还是他和俞叶枫都沾过手的女人。 自家碗里的肉,被人当眾抓走。 这脸要是丟了,丽金以后也不用开了。 俞初九叼著雪茄,披著大衣,走到人群中央,冷然喝问:“谁啊?” “敢在老子的场子闹事。” “特么不想活了?” 在场客人纷纷让道。 乐队也停了。 刘发宝刚要上前,想走两句场面话:“初九老弟————” 俞初九看都没看他,抬手粗暴把他拨到一边:“滚开。” “让我看看,到底怎么个事?” 刘发宝很没面子的打了个跟蹌。 他娘的。 要不是为了二弟的局,老子今晚先把你这只手剁了。 庆福赶忙扶住他,低声道:“宝哥,忍一忍,肥肉快下锅了。” 俞初九走近,看清张法尧后,脸上那股杀气收了几分。 他不怕张法尧。 但张啸林三个字,还是有分量的。 俞初九取下雪茄,故作惊讶:“哟,这不是张少嘛。” 他转头看向小天鹅,笑了笑:“小天鹅,这就是你不对了。” “张少让你陪酒,你就陪一杯嘛。” 小天鹅像见了靠山,立刻挣著往他身边靠:“九哥,他不是让我陪酒。” “他要我陪他过夜。” “我————” 俞初九一把將她揽到怀里,手掌拍了拍她肩膀。 “別怕。” 他说完,抬头看向张法尧笑道:“张少,小天鹅晚上还有演出,给兄弟个面子,放她一马。” 若是平日,张法尧未必真敢硬顶。 俞初九这种人,打起架来要命。 可今晚不同。 酒喝多了。 钱花多了。 人围的多了。 他要是真算了,岂不是告诉所有人,他张啸林的儿子怕俞家? 张法尧盯著俞初九,忽然笑了:“给你面子?” 俞初九笑容微顿:“张少,大家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 张法尧往前一步。 下一刻,他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俞初九脸被抽的偏到了一边,嘴里的雪茄直接飞了出去。 舞厅瞬间死寂。 小天鹅捂住嘴,眼睛瞪得很大。 谁也没想到,威名赫赫的初九哥会被人当眾扇耳光。 俞初九身后的打手齐齐上前半步,有人手已经摸向腰间。 刘发宝与身后的弟兄也同时顶了过来。 “张少,什么意思?”俞初九鬆了松牙花子,森冷问道。 张法尧指著俞初九的鼻子:“你个狗一样的东西,也配跟我称兄道弟?” “你叔俞叶枫,也不过是我父亲的义子。” “用你的狗脑子想想,你该叫我什么?” 俞初九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不是羞。 是气。 那一瞬间,他真想拔枪。 但他不敢,也不能。 张法尧可以在这撒酒疯,他俞初九却不能当眾打死张啸林的儿子。 “张少说得对。” “我不配。” “按辈分,我是该叫你一声叔。” 俞初九用力点了点头,啐了口血沫子。 说著,他向张法尧鞠了一躬:“张叔。” > 第一百五十二章 你死我活 第152章 你死我活 张法尧拍了拍俞初九的脸,酒气囂张喷了过去:“小子,你给老子记住了,青帮姓张,不姓俞。” “下次见了叔,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俞初九身后几个心腹眼珠子都红了。 有人攥紧酒瓶,有人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短刀。 “你!” 一个黑瘦汉子刚往前顶了半步,就被俞初九抬手拦住。 俞初九顛了顛下巴,微笑点头:“好的,叔,都听你的。” “那小天鹅的事————”他顺手把小天鹅揽到了身后。 面子,他给足姓张的了。 要还想动自己的女人,那就別怪翻脸不认人了。 “张少,差不多了。” “面子已经拿到了,別闹了,回家吧。” “大不了我再给你找个女人,保管比小天鹅还水灵。” 庆福故意凑了过来,低声劝道。 张法尧占了便宜,心气顺了不少。 “行吧。” 他整了整领口,指著缩在俞初九身后的小天鹅:“玛德,看在我大侄子还算听话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下次老子再睡你。” “走。” 刘发宝也暗暗鬆了口气。 今晚这火候,已经够了。 再往上拱,万一俞初九真疯了,当场掏枪,事情就不好收拾。 “行,戏看完了,走吧。”角落里,占深放下酒杯道。 “不够,不够。” “就这点戏码,恐怕张还下不了杀心。”王学森摇头一笑,端起酒杯对著霓虹灯,轻轻一弹。 边上一个服务生微微点头,往人堆里走了去。 “张少,您的酒钱还没结呢。” “一共六千二百块。” 服务生拦住要走的张法尧。 舞厅里刚松下来的那口气,瞬间又绷紧了起来。 张法尧脚步一顿,回头不可思议的看著他:“你说什么?” 服务生佯作害怕,往后缩了缩颤声道:“您————您的酒钱还没结。” 啪! 张法尧抬手就是一巴掌,囂张狂叫:“瞎了你的狗眼。” “知道这是谁的场子吗?” “俞叶枫的。”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俞叶枫是谁?” “他是我张家养的一条狗。” “你见过主人在狗的地盘玩,要付钱的吗?” 这话一出,俞初九脸瞬间冷了下来,死死盯著他:“张少,你不要得寸进尺。” “呵?” “叫上板了是吧。” 张法尧酒劲彻底涌上头,刚才那点胜利的快感让他整个人发飘。 他伸手点著俞初九的胸口,一字一句往外砸:“我就骂俞叶枫是狗。” “俞叶枫是狗!” “你能拿我怎么嘀。” 俞初九浑身在颤抖,咬牙切齿道:“你特么別逼我!” “没有我父亲,俞叶枫不过是杭州来的小瘪三。”张法尧转身冲四周张开双臂,语气愈发囂张、狂妄。 “要不是他舔著脸给我爹当狗,他有今天的一切吗?” “青帮是谁的?” “是我张家的。” 说到这,张法尧冲眾人举了举杯:“各位,都听好了。” “丽金大舞厅是本少的產业。” “今晚本少高兴,大家尽情喝,尽情玩。” “全场本公子免单。” 俞叶枫起势確实不光彩。 早年间借张啸林的势,认过门,递过帖,端过茶。 可如今不一样了。 俞叶枫声势一日比一日大,隱然在张啸林之上。 张法尧等於当著满堂宾客,把俞叶枫裤衩子给扒了,还当面吐了口痰。 这搁谁能忍? “姓张的,你给脸不要脸!” 俞初九彻底爆了。 他冲身后的两个安南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两人是俞初九花大价钱养的打手。 一个叫阮三,一个叫阿昆。 都是从码头黑拳场里出来的狠货,手上见过血,他们眼里没什么张老大、俞二爷,只要金主给给钱,亲爹也照砍不误。 阮三会意,抄起桌上的酒瓶,照著张法尧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砰! 酒瓶炸开,酒水飞溅。 张法尧一摸头两手全是血,两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杀,杀了他们!” 刘发宝一看这还得了,招呼身后的保鏢和弟兄:“俞初九,你特么想反天吗?” “连张老大的儿子都敢打!” “弟兄们,给我上!” 他一脚踹翻面前的圆桌,抄起椅子就砸向俞初九。 俞初九身后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双方战成了一团。 舞厅彻底乱了。 庆福第一时间扑到张法尧身边。 “尧哥,尧哥!” 张法尧捂著脑袋,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乾死他们!” 庆福一把架起他,拖著他往角落退。 “尧哥,先躲躲。” “你金贵,不能让这帮狗东西再碰著。” 张法尧还想往前扑,被庆福死死按住。 庆福大叫:“尧哥,活著回去,让张爷出面弄死他们。” 张法尧瞬间清醒。 没错。 回去找父亲。 到时候俞初九算什么,俞叶枫也得跪著赔罪。 舞厅角落。 王学森一口闷干了杯中酒水,拿起圆帽扣在了头上:“走了!” 这场戏,比他预想的还要顺。 张法尧没学到他爹的狡诈,狂和蠢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活在江湖,最贵的是脸。 脸没了,钱再多也守不住。 过了今晚,张、俞必然要分道扬鑣了。 王学森按下了了酒钱,目光往庆福那边看了一眼。 庆福正半蹲在张法尧身边,冲他微微点了下头。 王学森与占深一前一后出了舞厅。 “你这招离间计简直绝了。” “今晚之后,张啸林和俞叶枫谁先低头,谁就先死半截。” 占深算是大开眼界了,原来除了刀枪,这世道还有这种玩法。 王学森笑了一声:“是啊。” “一个儿子被打。” “一个被当眾辱骂是狗。” “这已经不是撕破脸,而是把皮都给扒了。” “江湖上混的,钱能少,女人能让,唯独牌面不能倒。” “这俩人都是要面的主,好不了了。” 他点了根烟,对著天愉悦的吐了口烟气:“走,回去睡觉。” “这俩天估计还有大热闹看。” 晚上十一点。 张公馆。 张啸林正躺在姨太太身上睡觉。 由於梅病折磨,他时常头疼,所以每日睡觉必以人为枕。 佳人体香,温软如玉,方可入梦。 这也是为什么他娶姨太太,先决条件就是一定要白,无体味,胸一定要大。 枕著最喜爱的五姨太。 刚折腾完的张啸林,很快迷迷糊糊睡过去。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阿四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张爷,张爷,出事了。” 张啸林皱著眉翻了个身,没好气道:“滚。” “张爷,少爷出事了。”阿四不敢滚,声音更急。 张啸林眼皮猛地一抖。 他撑著身子坐起来,声音发沉:“出什么事了?” “少爷被人打了。” 屋里一下静了。 姨太太也被嚇醒了,抱著被子不敢动。 张啸林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 “少爷被人打了,受伤不轻,刚被刘发宝送回来。”阿四又道。 张啸林的睡意瞬间没了。 他抓起床边衣服披上,连扣子都没扣,就气冲衝下了床。 “妈拉个巴子的。” “上海滩还有人敢打老子的儿子?” 他拉开门,一双眼睛凶光灼灼。 阿四赶紧低头。 张啸林一边往客厅走,一边咆哮:“是哪个狗娘养的吃了熊心豹子胆?” “敢动我张啸林的儿子!” 客厅里。 张法尧坐在沙发上,头上缠著纱布,纱布边缘还渗著血水。 刘发宝站在旁边,破衣烂衫,吊著膀子。 两人皆是一脸颓丧、狼狈。 一见张啸林出来,张法尧腿一软跪倒在他脚边,嚎陶大哭了起来:“爸!” “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啊!” 张啸林看见儿子这副模样,心疼之余火冒三丈道:“谁干的?” 张法尧抽著气道:“爸,我今晚在丽金大舞厅喝酒。” “本来就是喝点酒,听听曲儿,也没惹事。” “谁知道俞叶枫的侄子俞初九,非问我要酒钱。” 张啸林眉头一扬:“俞初九?” 他知道,最近俞叶枫手下的金牌红棍,名头很响。 “对,就是他。” 张法尧抹了一把眼泪:“我心想这是自家的舞厅、自家的地盘,哪有掏钱的理?” “我就跟他盘道。” “我说俞二爷是咱亲家,是我乾哥哥,大家都是一家人。” “我在乾哥哥的舞厅里喝几杯酒,难道还要掏钱?” “谁知道俞初九当场翻脸。” 他说到这里,抬手指著自己脑袋,哭得更悽惨:“他说,老子管你什么张老大,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付钱。” “我气不过,就骂了他几句。” “他二话不说,就叫人把我往死里打。” “爸,你看看。” “这是奔著要我命来的啊。” 张啸林眼不瞎。 他看得出来,这一下確实不轻。 若是再偏些,砸在太阳穴上,人说不定就交代了。 他继续告刁状:“爸,今晚要不是发宝和庆福兄弟拼死相救,我差点就死在那了。” 刘发宝立刻上前一步,低头认错:“张爷,是我无能。” “没护好少爷。” 他说著,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请张爷责罚。” 张啸林看了他一眼,压著火道:“阿宝,这不是你的错。” “张爷,属下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一旁的阿四咬了咬牙,犹豫了一下道。 “说。”张啸林冷冷道。 阿四道:“我知道这个俞初九,外號俞阎王。” “在上海滩现在有这么一句话,白天是洋人和日本人说了算,晚上是初九老爷说了算。” “而且,俞初九手下专门养了一批东南亚的打手。” “这些人不讲情面,不讲江湖规矩,他们只认钱,只听俞家叔侄的。” “俞家叔侄让他们杀谁,他们就杀谁。” “连日本商人、洋人都敢动。” “气焰很是囂张啊。” 张啸林眼一眯:“还有这事,呵呵,这个俞老二啊,他是想做伊稚斜单于,专门冲我这个爹来的啊。” 张法尧一看老爹表態了,赶紧煽风点火:“爸,你说这俞老二他到底想干嘛?” “前些天,你不是叫我参与帮產管理吗?” “我要钱庄,他说帐上有太多死帐、烂帐,纯赔本买卖。” “我要烟馆、舞厅,他说有日本人、洋人的股份,要跟哪哪打招呼。” “横竖绕了一圈,好点的场子一个没给我。” “就丟给了我两个闸北穷鬼赌档,还说什么让我先练练手。” 说到这里,他愈发的义愤填膺:“爸,他这啥意思?” “他这是把青帮的產业当成他家的了,防著我接手唄。” 这些话,都是庆福在车上教他的。 绝口不提当眾羞辱俞叶枫。 把事咬死在酒钱上。 张法尧平日蠢,可告状这种事,他从小就熟。 什么话能点著父亲,他太清楚了。 张啸林的脸色果然越来越难看。 俞叶枫这些年確实太顺了,手伸得也越来越长。 张啸林不是看不见。 只是觉得这条狗会咬人,也会看门,用得顺手,便多赏了两块骨头。 可现在。 狗开始冲主人齜牙了。 刺杀王学森,破坏李世群与自己和谈的事,他还没找俞叶枫算帐。 今晚又出了这档子事。 打他儿子。 抢他脸面。 还敢在丽金舞厅当眾落张家的威风。 这已经不是误会。 这是俞老二翅膀硬了,连装都不想装,要明牌跟自己打擂台。 “好。” “好啊。” “好得很。” 张啸林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盯著张法尧厉声斥责:“行了,別在这哭哭啼啼,像个娘们。” “先滚下去包扎。” “今晚这事,他俞老二必须有个交代。” 张法尧连忙点头,却还不肯走。 “爸————” “滚。” 张啸林一声低吼。 张法尧嚇得一哆嗦,刘发宝连忙扶他起来。 临走前,张法尧还不忘回头添了一句:“爸,丽金舞厅里那么多人都看著呢。” “咱张家的脸不能丟啊!” 张啸林瞪了他一眼。 刘发宝赶紧扶著他退了下去。 张啸林坐了下来,稍微平復了一下,抬手指向电话:“阿四。” “立即给俞叶枫打电话。” “叫他带上他的狗侄子来见我。” 阿四神情一凛:“是,张爷。” 四川南路。 华清池澡堂,雾气腾腾。 俞叶枫靠在温泉池边,手里搭著一块白毛巾。 —— 他六十来岁,保养得还算体面,眉眼温和,像个做善事的富商。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笑得越稳,心越毒。 池子另一侧,坐著一个独眼汉子。 左眼塌陷,肉皮皱成一团,脸颊有一道斜斜的刀疤,从耳根拖到嘴角,面相极为狰狞。 此人便是范家双虎之一,范回春。 江湖人送外號,食睛虎。 当年他跟著张啸林在上海滩抢地盘,被人一刀划破左脸,眼珠子当场爆出来。 旁人看了都腿软。 从那以后,“食睛虎”成了南市一带小孩止哭的名號。 池边还站著俞初九。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半边脸肿得厉害。 俞叶枫看了他一眼,没有半句安慰。 在他眼里,这顿打不算坏事。 脸丟了,刀才好出鞘。 “老范。” 俞叶枫缓缓开口,声音温吞:“丁先生和野村正一的事,你可是头一个知道的。” “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对你,我可是毫无保留啊。” 范回春皱起眉,右眼盯著他:“二哥,你为人仗义,这些年管帮里的帐,弟兄们也都是心服口服。” “可你跟丁墨村合作,张爷不见得能同意啊。” “你知道的,张爷现在有意跟李世群联合。” “你这不是唱对台戏吗?” 俞叶枫冷笑了一声:“问题是,张爷为了討好李世群,送出的钱庄、烟馆,一大半可都是你的產业。” 范回春脸上刀疤颤了颤。 南市那几间烟馆,是他哥俩拿命打下来的。 老张一句话,说送就送,连商量都没有。 著实让人恼火啊。 俞叶枫知道他心动了,继续往伤口上撒盐:“咱们是兄弟,跟了张爷这么多年,他是什么人,你我比谁都清楚。” “名义上,他跟咱们称兄道弟。” “可实际上呢?他把咱们当狗。” 范回春脸色一沉。 俞叶枫却没停。 “刻薄寡恩,挥霍无度。” “他吃的盆满钵满,你我弟兄呢?” “利益十之八九都被他搜颳走。” “在外边,咱们威风凛凛,人前人后都是爷。” “到了张公馆呢?” “被他呼来喝去,像猪狗一样驱使。” 范回春在水下捏了捏拳头,面颊肌肉紧绷的厉害。 “你忘了之前与季云卿爭夺南市时,你丟了地盘,被他当眾扇耳光的事了吗?”俞叶枫继续刺激他。 范回春猛地抬头。 那只独眼里像有火烧起来。 俞叶枫看著他,一字一顿道:“老范,你是虎,不是狗啊。” “我瞧著都替你心寒。” 范回春猛地一拍水面:“够了,你特么给老子闭嘴!” “俞老二,你想造反?”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咱们为什么要被一个疯子控制?”俞叶枫说著,抬手指向俞初九。 “你睁开眼看看。” “今晚张法尧在我的舞厅闹事,白吃白喝,还公然羞辱我,说我是张啸林的狗。” “老范,大家都是江湖上出来混的,谁不要个脸面?” “我俞叶枫好歹也是號人物,年过甲子。” “岂容一个黄口小儿当眾羞辱?” 俞叶枫越说,脸色越冷。 “丽金大舞厅,我耗费了多少心血,你是知道的。” “他张法尧张口就成了张家私產。 “7 “还要全场免单。” “他如此欺负我叔侄,是可忍,孰不可忍?” 范回春沉默了,后脊阵阵发寒。 张啸林是老了。 可老虎即便老了,也还是老虎。 真要反,输一步就是满门死绝。 俞叶枫盯著他的表情,继续压低声音:“张老大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他最近一直在暗中示意张法尧抢夺產业。” “就他那个只会玩女人的蠢儿子,一旦接管青帮,还有咱们的事吗?” “他连我的丽金都敢抢。” “老范,你那几家赌场还保得住吗?” 范回春脸色变了。 这才是最要命的。 张啸林狠归狠,至少还懂江湖规矩。 可张法尧那种废物,仗著留过洋,平日里见了这些老兄弟,从来没有正眼看过。 真让他上位,別说分肉,能不能保住锅都难说。 “老范,你醒醒吧。”俞叶枫接过手下递过来的烟枪,吸了一口道。 范回春沉声道:“张法尧的確太过分。” “仗著留过洋,屡屡对我等出言不逊。” “若这小子接替张爷的位置,我肯定第一个不同意。” 俞叶枫见他鬆口,乾笑了起来:“老范,我答应你。 “丁公馆成立以后,我给你儿子谋一个科长级的差使。” 范回春眉头一动。 这年头,江湖名头再响,也不如一张官皮好用。 老子土匪,儿子官,这才是最完美的组合。 俞叶枫继续道:“另外,我再送你丽金大舞厅三成股份。” “还有闸北的大顺烟馆。” 范回春独眼绽放出亮光。 那可不是小钱。 丽金开业没多久,已经是日进斗金。 大顺烟馆更是闸北有名的销金窟。 俞叶枫看著他,拋出最后一块肉。 “而且,我若做了龙头,以后南市的青帮產业,全权归你们兄弟。” “一句话。” “我做龙头。” “你们兄弟做王,咱们兄弟有钱一起挣,有利均分。” “如何?” 范回春那只独眼直勾勾看著他,欣然问道:“二哥此话可是当真?” “我俞叶枫出道以来,一个唾沫一个钉,何曾诈过范兄?”俞叶枫信然一笑。 范回春大笑一声,猛地从池里站了起来:“痛快!” “我自是信得过二哥。” 可笑声落下,他又皱眉怂了:“只是得罪张老大,搞不好咱们就————” 他抬手在脖子上一横。 俞叶枫冷冷道:“与其一辈子做狗,不如博他个锦绣前程。” 范回春盯著他。 片刻后,他重重点头。 “说说你的计划。” 一旁的俞初九脸上露出喜色,附和道:“范叔,早就该反他娘的了。” “看来我今天这顿打,挨得还是值的。” 俞叶枫慢慢道:“张啸林爱看戏,而且嗜色如命。” “更新舞台新捧了个花旦,叫新艷秋。” “身段、嗓子、脸蛋,都是上品。 95 “之前张啸林委婉提过,要我让给他,我没表態。” “正好借著今晚得罪张法尧,我假意畏惧他,把新艷秋让给他。” 范回春眯起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俞叶枫继续道:“后天,也就是一月十五號。” “我邀他去更新大舞台听新艷秋唱戏。” “到时候你我的人埋伏在后台。” “待唱到长坂坡,锣鼓一起,刀斧手衝出。” “便可將老贼剁成肉泥。” 池边忽然静了。 范回春眼神闪烁。 这不是爭地盘。 这是弒主。 杀成了,上海滩青帮换天。 杀不成,所有人都得陪葬。 范回春舔了舔嘴唇,独眼里凶意翻滚:“长坂坡?” “好。” “锣鼓一起,外头听不清动静。” “戏台后台乱,化了脸谱认不得人。” “二哥,此计甚妙。” “我今晚回去就挑刀斧好手。” “后天便是老贼的葬身之日。” 俞叶枫伸出手:“老范,全靠你了。” 范回春咧嘴阴毒发笑:“二哥放心。” “我范回春砍人,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正说著,一个手下快步走了进来。 他先看了一眼池边眾人,隨后低头道:“俞爷,张公馆来电话。” “张爷让您过去一趟。” 俞初九脸色一变。 范回春也瞬间收了笑。 俞叶枫却不慌,慢条斯理地把毛巾搭回肩头,淡淡问道:“张爷还说什么?” 手下道:“说让您带上初九哥,马上过去。” 俞初九惊然道:“叔,不能去。” “老东西现在正在气头上,咱们过去,他说不定会扣人。” 范回春也沉声道:“二哥,小心有诈。” 俞叶枫笑了笑:“他若真想扣我,就不会打这个电话。” “张啸林这人,越是要杀人,越不会先吼。” “他现在吼得越响,越说明他心里还没下定决心。” 他从池子里站起身,“我若不去,他反而会多疑。” 两个下人立刻上前替他披上浴袍。 俞叶枫踩著木屐,走到俞初九面前,抬手拍了拍他肿起的脸。 俞初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疼吗?”俞叶枫问。 俞初九咬牙道:“疼。” 俞叶枫点头,“疼就记住。” “今晚到了张公馆,你一句话都不许乱说。” “让你跪,你就跪。” “让你磕头,你就磕。” 俞初九猛地抬头。 “叔!” 俞叶枫一巴掌抽在他另一边脸上。 啪! 俞初九被打的后退半步,眼睛发红,却不敢再吭声。 俞叶枫冷冷道:“成大事,要先吞得下屎。 “今晚咱们吞一口。” “后天,让他张家连本带利还回来。” 俞初九咬了咬牙,最终低下头:“我听叔的。” 俞叶枫看向范回春:“老范,你先走。” “別让人知道你今晚在这里。” “二哥,张公馆若有变,你让人送个信。”范回春点头,“我带人砍进去。” 俞叶枫笑了一声:“还不到时候。 1 “后天那把刀,才要砍得准。” 范回春披上衣裳,从侧门离开。 俞叶枫换好长衫,外头套了件黑呢大衣,又让人取来一只小木盒。 盒子打开,里头放著一串黄玉佛珠,上边雕刻著心经。 “叔,这可是孙殿英送给你的西太后佛珠,你最喜欢的东西,你,你这要送给张老狗?”俞初九窝火大叫了起来。 俞叶枫合上盒子,乾脆利落道:“送。” “还要笑著送。” “让他以为我怕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另外,你去把今晚率先动手的安南仔给做了,带上尸体。” “既然要送礼,诚意就得足了。” “叔,阿昆他们是我的兄弟————”俞初九一听慌了。 俞叶枫狠狠瞪著他:“无毒不丈夫,只有今晚让张啸林满意了,咱们后天才有机会。” “叔,我————哎呀!”俞初九別过头,哭了起来。 俞叶枫拍了拍他的肩:“初九,叔向你保证,这是咱们叔侄俩最后一次跪著做人,过了今晚、后天,上海滩再也没有人敢指著咱们的鼻子说话!” “叔,我知道了。”俞初九咬了咬牙,转身而去。 > 中 第一百五十三章 以眼还血 第153章 以眼还血 张公馆。 院子里灯火通明,白俄卫队列在廊下。 青帮最精锐的打手分守前后门,腰间鼓鼓囊囊,有人握刀,有人藏枪。 客厅里,张啸林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著两颗核桃。 阿四快步进来,低声道:“张爷,俞叶枫到了。” 张啸林眼皮都没抬:“俞老二带了多少人来啊?” 阿四道:“就他叔侄二人。”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还带了两具尸体。” 张啸林手里的核桃停住了:“尸体?” “嗯,就是昨晚动手打少爷的那两个安南人。” “脑袋都开了,装在麻袋里,摆在门外。”阿四道。 张啸林呵呵笑了一声。 “他以为杀两个安南仔,就能平了这事?” “是不是把法尧想得太廉价了?” 阿四眼中凶光一闪,冷冷道:“爷,要不趁这个机会,直接杀了俞老二?” 嗯! 张啸林慢慢起身,把核桃放到桌上,抬头看向阿四,“杀他简单。” “可这个人,不能死在张公馆。” 阿四一怔。 张啸林靠回椅背,语气阴冷:“俞老二现在跟日本人走的近,又负责宏济善堂周转物资。樱井那边,很看重他。” “日本人本就对我多有戒心。” “全上海滩都知道他是我的影子、心腹。” “他要是死在我这,日本人会怎么想?” 阿四低头听著,不敢接话。 张啸林眼底压著火,继续道:“我连俞叶枫都能说杀就杀,对日本人还能忠诚吗?” “三月份汪兆铭开府,我还要爭浙省要员的位置。” “这个时候,不能给日本人递刀。”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点恶毒笑意。 “人要杀。” “但不能是我杀。” 阿四这才明白过来,心里暗暗发寒。 张爷人是老了,可算计人的时候,骨头缝里还是毒的令人髮指。 他问道:“张爷,那眼下————” 张啸林端起茶盏,慢慢吹了吹:“俞老二不是狂吗?” “让他去茶房候著。” “別给火炉、炭盆。” “最近夜里风大,让他好好吹一吹,狗脑子清醒些。” 阿四道:“可他要走呢?” 张啸林斜了他一眼,颇是不屑:“放心。” “我养的狗,什么德性,我还不清楚吗?” “他既然来了,就不会走。” “除非他现在就要反,当面跟我撕破脸。” “你记住了,狗永远是狗,他是斗不过主人的。” 阿四躬身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刚走了两步,又想起一事,犹豫著停了下来:“张爷,还有件小事。” 张啸林皱眉不快:“说。” “林怀布找了我几趟,说家里生计紧,想涨点薪资。”阿四道。 张啸林脸色“唰”的沉了下来,不爽骂道:“就这点破事,怎么说起来没完了?” “一个月二十几块银元还少吗?” “吃住都在我张公馆,我还管他的饭和酒水。” “要不是看在他母亲当年给法尧当过奶妈,我看得上他?” “狗东西,还跟我叫上价了!” 阿四硬著头皮劝道:“张爷,现在上沪物价涨的厉害。” “小林又娶了妻室,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大小姐,但二十个银元过日子確实有些紧。” “他老母还————” 张啸林不耐烦地摆手打断:“行了。” “给他涨到三十五块银元。” “每个月再从宏济善堂拨二十斤大米给他家。” “就这样。” “他要还不满足,就让他滚蛋。” 阿四咬了咬牙,低声道:“他老母最近患了肺炎,医生说要用抗生素,住院说得准备五百块医药费。” “毕竟当年奶过少爷,要不从帐上先支点————” 张啸林眼神骤冷:“他老母,又不是我老母。” “这院子里谁没老母?” “你没有吗?” “是不是一个个病了,都来找老子要钱?” 阿四人被懟麻了,连忙低头:“是,是我多嘴。” “滚去办事。” “是。” 阿四退了出去。 出了大厅,他心头长长嘆了口气。 哎。 张爷就是太吝嗇了。 三十五个银元,外加二十斤大米,放过去还算不错。 可眼下米价一天一个样,三十五个银元换成法幣,也不过勉强够一家人吃喝。 老人看病,媳妇扯布添衣这都是钱啊。 阿四摇了摇头,沿著迴廊往前走。 廊柱边,林怀布立刻迎了上来,焦急问道:“王哥,张爷那边同意了吗?” 阿四本名王文虎,张公馆里老兄弟都叫他王哥。 他挤出笑道:“张爷同意了。” “每个月给你三十五个银元,外加一袋大米。” 林怀布愣住:“就,就这?” 阿四没吭声。 林怀布嘴唇动了动,眼里满是期待:“那借药钱的事呢?” “我娘那边不能再拖了。” “医生说了,再拖两天,肺上化脓,神仙也救不了。” 阿四看著他,心里也不好受。 他从袖子里摸出十几个银元,塞到林怀布手里:“小林,我尽力了。” “张爷啥性子,你也知道。” “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你先拿著。” 林怀布低头看著掌心里的银元,心寒如水。 十几个银元,连医院门都敲不开。 “谢谢王哥。”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有点是点吧,他咬牙收了下来。 阿四拍了拍他的肩:“先忍忍吧,我回头再想法给你凑点。” 林怀布感激点了点头。 他知道阿四只负责卫队和张爷的饮食,看似是最贴身的心腹,实则没有场子、產业,也是拿点死工资,手头並不宽裕。 林怀布抬头看向二楼。 那里灯火暖亮,里边是泼天的富贵。 而近在咫尺的自己,却连老母看病都捉襟见肘。 贼老天! 怨恨之余,他忽然想起前些天占深找他比枪。 占深说,王学森开给身边枪手的薪水,一个月两百块。 美金! 那时候他只当对方吹牛。 可占深隨手掏出的钱包里,那一张张美钞扎的他心口疼。 花不完。 根本花不完。 同样是卖命。 自己號称上海滩第一神枪,给张公馆挡枪,给张家父子护命,最后就值这三十五个银元? 去他娘的张老狗————林怀布眼底的恨意更深了。 阿四吩咐道:“走吧,先去茶房。” “俞老二还等著呢。” 林怀布点头,跟著阿四往茶房走去。 茶房內。 没有暖炉、炭盆,连茶水都是凉的。 俞叶枫坐在木椅上,黑呢大衣裹得很紧,嘴唇冻得有些发青。 俞初九站不住,来回跺脚:“叔,这什么意思?” “传句话都十几分钟了。” “咱们人也杀了,礼也带了,他还想怎么样?” 俞叶枫抬眼瞪了他一下,没说话,耐心等待著。 片刻后,门被推开。 阿四带著林怀布走了进来。 他脸上掛著和气笑容,拱手道:“俞二爷,初九老弟。” 俞叶枫立刻站起身,拱手回礼:“文虎,张爷那边可通告了?” 阿四歉然一笑:“通告是通告了。” “只是二爷您知道,张爷睡觉的时候气性大。” “你来的不是时候,张爷刚半入睡。” 俞叶枫脸色微微一僵,隨即陪笑道:“那是我不懂事,扰了张爷清梦。” “要不,我改日再来赔罪?” 阿四看了他一眼,语气仍旧客气:“张爷倒是传了句话。” “说让二爷等等。” “等他睡好了就见你。” “至於他什么时候睡好,愿意见你,我就不知道了。 ,他停了停,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您看著办吧。” 俞初九当场变脸:“你什么意思?” 阿四脸上笑意一沉。 林怀布右手自然垂落,手指搭在了枪套上。 俞叶枫立刻呵斥:“初九,不得放肆。” 俞初九咬牙闭嘴。 俞叶枫重新拱手,笑道:“好。” “张爷肯见我,是我的福分。” “我等。” 阿四点点头:“那二爷慢坐。” 说罢,他带著林怀布转身离开。 “玛德!”俞初九气的直拍桌。 “姓张的这是在晾咱们! “睡好?” “鬼知道他这一觉睡到什么时候去。” “他要是天亮才醒,咱们就在这冻到天亮吗?” 俞叶枫坐回椅子,双手藏进袖口。 他年纪大了,比俞初九更怕冷。 “年轻人要沉的住气。”俞叶枫提醒道。 俞初九压著嗓子:“我怎么沉?” “他欺负人都欺负到脸上了。” “咱们杀了阿昆和阮三,把尸体都送来了,他还不满意?” 俞叶枫淡淡道:“他要的不是尸体。” “他要看我低头。” 俞初九眼珠子通红:“那就这么低?” “没错。”俞叶枫点了点头。 “人都杀了,还差这一宿吗?” “成大事者,能屈能伸。” “別说在这坐一夜,就是让咱们跪一夜,也得熬下去。” 俞初九恨然:“后天————” “闭嘴。” 俞叶枫猛地抬头。 俞初九心里一凛,赶紧收声。 俞叶枫看了看窗外,又压低声音:“在张公馆,一块砖都可能有耳朵。” “你要是再管不住嘴,现在就给我滚。” 俞初九低下头,忍了半晌,才憋出一句:“知道了。” 夜越来越深。 风越冷。 俞初九冻的瑟瑟发抖,几次想起身活动,都被俞叶枫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俞叶枫坐得端端正正。 他在心里一遍遍盘算后天更新大舞台的路。 前门。 后台。 戏班子。 刀斧手藏身的位置。 张啸林身边白俄卫队和林怀布最可能站在哪里。 每一处都要算。 每一步都不能错。 只要错一步,死的就是他俞家满门。 翌日上午。 张公馆正厅暖意融融。 张啸林洗漱完,换了一身藏青长衫,慢吞吞坐到桌边,吃起了早点。 “阿四啊。”吃了几口,他喊道。 阿四立刻上前:“张爷。” “去叫阿枫叔侄进来吧。” “是。” 没多久,俞叶枫和俞初九被带了进来。 两人一夜没睡,满身寒气。 “张爷。”俞叶枫拱手拜道。 张啸林侧头,挑眉冷笑:“哟。” “上海滩新晋红人俞二爷来了?” 俞叶枫连忙赔笑,点头哈腰:“亲家翁说笑了。” “我俞叶枫算什么红人?” “谁不知道,我只是您老人家马前卒。” 张啸林放下筷子:“亲家翁?” 他冷笑一声。 “我可不敢高攀。” “要不,您换个称呼?” 正厅里暖炉烧得很旺,炭火啪响著。 “叔!”俞初九看著两鬢花白的老叔,张嘴想说话。 姓张的,太欺负人了。 俞叶枫心头十分耻辱。 可他能忍! 为了后天取老贼的命,一切羞辱都要扛下去。 “是,是,乾爹在上,阿枫有礼了。”俞叶枫满脸諂媚的弯腰拱手。 张啸林满意地点了点头,擦嘴感慨道:“哎呀,有些时日没听到这个称呼了,倒是有些生疏了。” 俞叶枫赔著笑:“乾爹若是喜欢,阿枫以后每日都来给您请安。” “倒是个孝子!”张啸林冷笑一声,陡然他贴脸怒吼了起来:“那法尧又是怎么回事?” 猛虎暮年,尚有余威。 俞叶枫被嚇的不轻,连忙一脚踢在俞初九膝窝:“狗东西,还不跪下向张爷认错!” 噗通。 俞初九不甘低下了头,重重跪在地上:“张爷,小的昨晚喝多了,衝撞了张少,悔不当初,还请张爷责罚。” 张啸林斜眼看著他:“责罚?” “我敢吗?” “你现在可是上海滩的俞阎王,手底下养著一帮安南亡命徒。” “养这么多安南仔,你想干嘛,一统天下啊?”他声音愈发森冷。 俞初九额角青筋跳了跳,想当场搏一把,宰了这老狗。 嗅到杀气,林怀布等人同时手搭上了枪。 俞叶枫赶忙上前半步,拱著手道:“张爷,您息怒。” “我昨晚已经问过初九了。” “法尧少爷当时说我是狗,还打了初九。” “初九年轻气盛,心里確有委屈,可他並未有任何僭越之举。” “舞厅里百十双眼睛都盯著。” “这事闹起来,全是那两个安南蛮子自作主张。” “与初九没有半点关係。” 俞叶枫一瞪眼,俞初九识趣的跟著埋头叫冤:“张爷,您明察。” “的確是法尧少爷一口一个我叔侄是狗在先,小的忍了又忍,並无挑衅之举啊。” 张啸林听到这里,转头看向阿四:“是这样吗?” 昨晚舞厅里的事,阿四已经打听的差不多了。 “好————好像是这样。”他硬著头皮道。 张啸林没有发火。 他反而笑了起来,看著俞叶枫:“那你是狗吗?” 大厅內死一般寂静。 蹬鼻子上脸! 太过分! 太猖狂了! 这是要把俞老二逼上绝路啊。 一时间,连林怀布等人都有些看不过眼了。 俞叶枫却是笑容依旧灿烂,轻声细语陪话:“乾爹,我何止是狗。” “我还是您的牛马,任您驱驰。” “您指哪,我打哪,绝无二话。”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木盒,双手捧了上去。 “对了,乾爹。” “这串西太后心经黄玉手串,算是不错的老货,静安寺的虚明老和尚亲自开的光。” “特献给乾爹,只盼乾爹消消火气,万福安康。” 阿四警惕的打开木盒。 张啸林瞥了一眼剔透的佛珠,甚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东西。 他爱钱好色,更爱这种沾了点宫里贵气的玩意儿。 张啸林靠回椅背,声音缓了些:“阿枫,你早早就跟了我,应当知道,我办事不问是非,也不问黑白。” “我做人只有一条原则。” “人犯我,我必犯人。” 他端起燕麦粥喝了一口:“法尧被打,是不爭的事实。” “这事要没个交代,我以后还怎么在上海滩混?” 俞叶枫就知道老狗不会善罢甘休,他转身踢了俞初九一脚。 “起来。” “张爷的话,你听到了吗?” “今天必须有个交代。” 俞初九看了俞叶枫一眼。 后者眼神满是痛苦与狠厉。 俞初九知道,没得选了。 “是。” “是我瞎了狗眼,衝撞了法尧少爷,我有罪。” 他说完,猛地拿起了桌上的银叉。 在眾人的惊讶中,对著自己的左眼猛地扎了下去。 噗嗤! 血一下溅了出来。 俞初九闷哼医生,硬生生咬住了牙。 他疼的浑身痉挛,满脸青筋暴起,吸著气连声大呼:“张爷满意否?” “张爷满意否!” 鲜血沿著他狰狞的脸颊往下滴。 饶是边上的白俄保鏢,也是人人动容,被这股狠劲给震慑住了。 俞阎王! 名不虚传啊! 俞叶枫笑盈盈地看向张啸林:“乾爹。” “这样够交代了吗?” 张啸林盯著俞初九看了片刻,手在桌子底下发抖。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心里没有一丝痛快,反倒有股说不清的烦躁。 俞初九越狠,就越证明俞叶枫这条狗已经养不熟了。 一条肯挖自己眼睛的狗,真咬人时,必定是奔著喉咙来的。 不过面子已经拿足。 再逼下去,反而不好看。 张啸林放下茶盏,淡淡道:“嗯,这下有点狗样了。” 俞叶枫又从怀里取出两张戏票,双手递上:“乾爹,新艷秋最近学了新曲,后天打算专门给乾爹开台,各界名流都会来捧场。” “我跟她说了,这次一定要给乾爹好好表现。” “还请乾爹赏脸光临。” 张啸林接过戏票,並未立刻答应。 俞叶枫这个时候送戏票,意思太明显了。 张啸林老归老,脑子不糊涂。 昨晚刚闹翻,今天来赔罪,后天请听戏。 这哪里是请听戏。 分明是来要命的。 不过他脸上却露出一副好色模样,手指在戏票上轻轻一弹:“好啊。” “难得你有这份孝心。” “新艷秋这等美人、名角的场子,我肯定要捧。” 俞叶枫脸上顿时堆满喜色:“那后天晚上,更新舞台恭候乾爹大驾。” 说到这,他又像是刚想起来,补了一句:“哦,忘说了。” “我还通知了老范他们。” “三菱理事会的副理事,还有几位日本军官也都答应赏脸。” “安全这块,乾爹绝对放心。” 张啸林笑了笑:“嗯,你有心了,去吧。” 俞叶枫再次弯腰行礼:“乾爹,那阿枫先告退。” 他说完,拽住已经快撑不住的俞初九,转身往外走去。 “阿枫!”张啸林突然大喊一声。 俞叶枫双眼一寒,猛地转过头来。 张啸林笑了笑,挥手示意他自去。 等叔侄二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阿四才上前一步:“张爷,这会不会是俞老二的圈套?” 张啸林把戏票放在桌上,拿起那串黄玉佛珠慢慢盘了起来。 他冷笑道:“鹰顾狼视之徒,当然是圈套。” “那您还答应?”阿四大惊。 张啸林抬眼看他:“你不是说俞叶枫最近在忙著建厂子吗?” “我来告诉你吧。” “他暗地里跟丁墨村联合了。” “不仅要破坏我和李世群的合作,还想借日本人的势自立门户。” 阿四脸色一变:“丁墨村?” 张啸林哼了一声:“丁墨村现在被李世群压的喘不过气,手里没刀,就想借俞老二这把刀。” “俞老二也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他今日假惺惺求饶,又送佛珠,又送戏票,是在给我挖坑。” “尤其是这个俞初九。” 张啸林指尖转动佛珠,声音阴阴的:“竟然凶悍到这种地步。” “他这是用一只眼,彻底断了俞老二的退路啊。” 阿四低声道:“那岂不是更危险?” “您还去吗?” 张啸林笑了:“当然得去。” “这场戏,不看不行。” “你没听他说吗?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都去了,又是打著给我演专场的名义。 “ “法尧被打的事还架在这儿。” “我若不去,俞老二回头就敢让人放话,说我张啸林怕了他。” “说我连他的戏票都不敢接,以后我还怎么在上海滩混?” “他这是要跟我背水一战啊。” 阿四沉默片刻:“可万一他真在戏院动手————” “急什么。” “我说过,俞老二不能死在我手上。” “想杀他的人多了。” 张啸林停了停,忽然道:“对了。” “你让刘发宝给王学森传个话。” “就说我今天在公馆等著,让他空了过来一趟。” “李世群也该给出点诚意了。” “想让我担著,他们捡现成的,门都没有。” 阿四点头:“好。” 张啸林又道:“林怀布呢?” 林怀布立刻上前:“张爷。” 张啸林看也没看他,只摆了摆手:“你这两天別乱跑,就留在公馆。” “后天听戏,你跟我一起去。” 林怀布低头道:“是。” 他看了看张啸林手上价值不菲的手串,再看看吃了几口就扔了的山珍海味。 再想想老娘的病。 心愈发凉了半截! 上午九点。 林怀布回到了弄堂。 越往家走,他心越沉。 没支到钱。 母亲的病不能再拖。 可五百块医药费,他去哪里找? 枪法再准,也打不出银元来。 弄堂尽头那间小屋门半开著。 林怀布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冲了进去。 屋里窄的转不开身,妻子魏小梅正蹲在木箱前收拾衣物。 —— 林怀布一看,急了:“小梅,老娘呢?” 魏小梅被他嚇了一跳,回头道:“去————去仁济医院了呀。” 林怀布愣在原地。 “什么?” 魏小梅站起身,满脸喜色道:“你朋友一大早就过来了,开著车拉咱妈和我去的。” “妈已经住上院了。” “医生也看过了,说幸好送得还不算太晚,先用药,住院观察一阵。” “我回来拿换洗衣物,准备过去陪床呢。” 林怀布愣了愣。 朋友? 他在上海滩哪来的朋友? 能开车把人直接送进仁济医院,还能先垫上住院钱的朋友,除了张公馆里的人,还能有谁? 阿四? 应该是阿四。 昨晚阿四塞给他十几个银元,又说回头想办法。 没想到一大早就把事办了。 “是,是王哥吗?”他问道。 “不是阿四,他们穿得挺体面,说话也客气。” “我问他贵姓,他只说是你朋友,让我別担心。” “那人很威风,杨院长和那些主任都围著他打转,咱娘住院都是院长亲自安排的。” 魏小梅欢喜说道。 林怀布被搞糊涂了。 他可没这等能耐的朋友。 就算阿四,名头大,但垫这么多钱也不大可能。 会是谁呢? “小梅,走。” “咱们一起去看老娘,见见那两位恩公。” >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公明哥哥不是吹的 第154章 公明哥哥不是吹的 仁济医院。 这地方可不是谁进就能进的。 进出者非富即贵。 林怀布站在医院门外,脚下像生了钉子。 上次他带老娘来过。 那天也是这扇门。 门口接待和保安看他们母子寒酸,眼神跟防贼似的,盘问了半天。 他低声下气报了张公馆的名头,又托阿四打电话找关係,才勉强被放进去。 进去以后,那些漂亮小护士更是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跑上跑下折腾了半天,老娘才做上检查。 病能治。 钱也要命。 住院费、药费,每一样都贵得嚇人,根本不是他那点薪资能承担的。 最后他只能把老娘背回家。 那天从仁济医院出来,他没回头看一眼。 不是不想看。 是怕再看一眼,心里那股窝囊劲会把人活活憋死。 今日再来,林怀布抬头看著门楣,喉咙发紧。 他怕这地方,压的人直不起脊梁骨。 但这也是老娘最后的活路。 林怀布低头看了看身上皱巴巴的短襟棉衣,再看看同样一脸窘迫的妻子:“小梅,你確定咱娘在这里边吗?” 说著,他下意识押了抻衣摆。 没用。 旧衣裳就是旧衣裳,押得再平,也带著穷味。 “布哥,在的。” 韩小梅小声道:“咱们————进去吧。” 林怀布点了点头,牵著小梅大步走了进去。 两人刚走到门口岗哨处,一个胖乎乎的保安队长快步迎了上来。 林怀布一眼认出了他。 上次就是这死胖子拦著不让进,还阴阳怪气问了半天。 林怀布眼神冷了几分。 胖警卫却是一改往日的倨傲,见了韩小梅,满脸堆笑:“哟,韩女士来了。 “ 韩小梅怯生生点头:“肖队长。” 肖胖子目光一转,落到林怀布身上。 林怀布身形魁梧,肩宽背厚,眼神像刀,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善茬。 他本能警惕了一下:“这位是?” 显然他早忘了,当初这个被自己刁难的可怜人。 韩小梅忙道:“这,这是我当家的,林————怀布。” 她声音有些抖————这傢伙不会认出了自家男人,又要卡一道吧。 肖胖子脸色一变,热情的像见了亲爹:“哎哟,是林兄弟啊。” 他一把抓住林怀布的手,用力摇了摇。 “久仰,久仰啊。” “我叫肖大山,以后还请林先生多多关照。” 林怀布被他握得有些不自在。 他记得清楚,上次这胖子看自己时,都是用鼻孔的。 今儿这是哪一出,不习惯啊。 林怀布不自然的笑了笑:“客气。” 肖大山赶紧回头冲边上几个保安骂道:“愣著干什么?” “一个个没眼力见的东西。” “林先生来了,还不赶紧放行?” 几个保安连忙站直,齐齐让开路。 肖大山弯腰伸手:“林先生,夫人,您二位请。” 林怀布点点头,暗自吐了口气,赶紧带著韩小梅进了医院。 进了大厅。 前台几个女接待一见他们进来,立刻爭先恐后迎了上来。 “韩女士,您来了。” “这位就是林先生吧?” “林先生,您真威武,在我们上海滩像您这般的人可不多见。” “林哥,我也姓林呢,说不定往上数,咱们还是一家人。” 鶯鶯燕燕围著,香风扑鼻。 林怀布脸上有些侷促,心里却不是滋味。 玛德。 上次老子站在这里,你们一个个眼皮都懒得抬。 现在倒好,恨不得贴上来喊亲哥。 这世道真现实。 可他又不能说不舒坦。 被人敬著,和被人踩著,是两码事。 他跟著张啸林见过大场面,可那都是站在旁边替人挡枪。 別人敬的是张公馆。 不是他林怀布。 今天不同。 这些人喊的是林先生。 这滋味很怪。 像冷了半辈子的骨头,突然被热水泡开了。 一个女接待笑盈盈引路:“林先生,夫人,这边请。” 她没有带两人走普通楼梯,而是直接去了侧边的贵宾通道专用电梯。 女接待轻声道:“二位请。” 韩小梅还没坐过电梯,紧张地抓住林怀布袖子。 林怀布拍拍她的手,带她走了进去。 其实他心里也不大自在。 他坐过洋车,进过舞厅,摸过枪,也杀过人。 可坐这种贵宾电梯,还是头一回。 到了三楼,女接待把两人引进一间休息室。 屋里摆著软沙发,茶几上放著水果和点心。 女接待笑道:“林先生,韩女士,二位先休息一会儿。” “杨院长正在组织专家为令堂会诊,待会诊完毕,他会亲自过来见您。” “请问二位喝茶,还是咖啡?” “茶有特供的金骏眉和龙井。” 林怀布刚要说不用,韩小梅小声道:“布哥,我————我想喝咖啡。” 女接待眼底闪过一丝鄙夷,笑容却愈发恭敬了:“好的,林夫人,我这就去准备。” 不多时,两杯咖啡端了上来。 “您二位慢用。” “我就在外边候著,有什么事隨时叫我。” 说完,她甜甜一笑,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门一关,韩小梅紧绷的身子才松下来。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端起咖啡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下一刻,她皱起了脸:“咦,好苦啊。” 林怀布看著她,心里酸楚极了。 媳妇跟著他没享过什么福。 嫁过来以后,伺候老娘,操持家里,日子再苦没埋怨过他半句。 林怀布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温和笑道:“苦就別喝了。” 韩小梅却捨不得放下,又小口泯了一下:“有钱人喝的,肯定都是好东西,咱不能浪费。” 林怀布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进进出出的汽车。 半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住豪宅,开豪车,左手有金,右手有钱。 好男儿该当如是。 人活著,总不能一辈子给人当枪使。 他替张公馆卖命,风里雨里,枪口刀尖,哪一回不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 可到头来,老娘病了,连五百块医药费都凑不出来。 玛德。 韩小梅走到他身边,轻轻掐了他一下:“布哥,你也真是的。 “有这么厉害的人脉,不早点张嘴,害得咱妈拖了这么久。 3 “要不是你朋友来家里,咱妈这病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林怀布苦笑。 人情哪有这么好用? 他若真有这等人脉,还会被张啸林拿三十五个银元搓圆捏扁? 从今日这待遇看,帮他的人,来头绝不简单。 当初阿四替他说话,也不过是找了个科室小领导,勉强给老娘做检查。 今天呢? 门口警卫弯腰,前台接待陪笑,贵宾通道,院长亲自组织会诊。 这排面在上海滩可不多。 日本军官可以。 虞洽卿、张啸林可以。 他林怀布算什么? 他认识的人里,阿四没有这个能耐。 张法尧更不会管他老娘死活。 会是谁呢? 韩小梅握住他的手,眼里带著期待:“布哥,咱们以后是不是能过上好日子了?” 林怀布看著妻子粗糙的手,心头一疼:“会的。” “一定会的。” “等治好俺娘,我给你买大房子,给你配小汽车。” 韩小梅眼圈红了:“到时候咱们再生几个娃娃。” “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娘每天坐门口晒太阳,看娃娃跑来跑去,那日子就圆满了。” 林怀布点头:“嗯。” 他心里已经拿定主意。 不管这位贵人是谁,只要能救回老娘,只要不是日本人,他这条命就能卖。 不是给人当狗。 是还恩。 片刻后,门外响起轻轻敲门声。 女接待推门进来:“林先生,杨院长他们已经会诊完了,请您和夫人过去。” 林怀布立刻转身:“好。” 韩小梅赶紧把咖啡放下,抱起衣物跟了上去。 走廊很安静。 三楼特护病房外,几名医生正低声交谈。 其中还有一个高鼻深目的洋人医生。 杨宏昌站在人群中,半禿的脑门油亮,手里拿著病歷夹。 他一见林怀布,立刻满脸笑容迎了过来:“林老弟,你可算来了。” 林怀布一愣。 杨宏昌已经拉住他的手,笑呵呵道:“来来来,我给你介绍。” “这位是德国的莫奈尔博士,专门治肺病的专家。” “这位是李主任。” “这位是唐主任。” ” 几位医生纷纷点头。 林怀布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连连拱手:“诸位,麻烦了,谢谢。” 莫奈尔博士说了几句洋文。 旁边李主任翻译道:“博士说,老人家的情况不算轻,但送医还算及时,只要药跟得上,问题不大。” 杨宏昌接过话,笑著打起了包票:“林老弟,你放心。” “我们几个刚才商量过,令堂肺部炎症明显,但还没到最坏那一步。” “眼下不宜动刀,也没必要折腾老人。” “先用抗生素保守治疗,连续观察。” “等住院把炎症压下去,人就稳了。” 林怀布激动不已:“院长,俺娘————真没性命之忧?” 杨宏昌拍了拍他的胳膊:“有我在,能让老太太出事吗?” “药这块你更不用操心。” “我们给令堂用的,全是最新最好的军用级抗生素。” “这药现在不好弄,外头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不过咱们都是自家兄弟,这点事不算什么。” 林怀布不善言辞,只能对著几人深深拱手:“谢谢。” “谢谢诸位。” “这份恩,我林怀布记下了。” 杨宏昌笑了笑。 这要是平时,任这小子长的多有英雄气,他多看一眼也是多余。 但现在不一样了,能让“人精”王学森亲自操持的人,必定不凡。 这样的人欠自己一个人情,日后指不定有大用。 想到这,杨宏昌从口袋里取出钢笔,刷刷写下一个电话號码,递给林怀布:“林老弟,这是我家里的號码。” “以后家里有头疼脑热,直接给我打电话。” “白天找医院,夜里找我家。” “老哥別的不敢说,在仁济这一亩三分地,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林怀布双手接过宛若“免死金牌”的纸条,感激不尽:“谢谢杨院长。” 杨宏昌笑道:“叫什么院长,见外了。” “你要不嫌弃,喊我一声杨哥。” 林怀布顿了一下:“杨哥。” 杨宏昌顿时笑得更欢。 “这就对了。” “令堂在三號特护病房,护士二十四小时盯著。” “走吧,咱们先去见见令堂。” 说著,他在前边引路。 韩小梅接过那张纸,跟在后边小声念了一遍又一遍。 像生怕自己记错,记不住。 林怀布提醒她:“小梅,干嘛呢?” “出息点。” 韩小梅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低声道:“布哥,这可是院长。” “仁济医院的院长啊。” “过去这段日子,为了给咱妈治病,咱们求爷爷告奶奶受了多少气。” “现在院长把家里电话都给咱了,这得是多大的福气。” “布哥,你掐掐我。” “我怕是在做梦。” 林怀布紧紧握住他的手:“不是梦。” “是真的。” “小梅,咱娘有救了。” 边走,他心头疑云更重了。 到底是谁? 能让杨宏昌这样的人亲自迎著。 连钱都不提一句,直接用最好的药。 这不是普通帮忙。 他越想,心里越沉。 这份恩太大。 大到他都不知道自己还不还得起。 “走。” 林怀布鬆开韩小梅,声音低了些。 到了三號病房门口。 咚咚! 杨宏昌叩了叩门。 门开了。 里边站著一个长相俊朗的年轻人,正笑眯眯看著他:“老林,你总算来了。” 是你? 林怀布认得他。 占深! 76號王学森,月薪两百美金的保鏢。 也曾是刺杀过季云卿,鼎鼎大名的军统王牌杀手————独行侠! 上次两人比过枪,比过拳脚,自己略胜了一筹,算是惺惺相惜。 占深见他站在门口发愣,眉头一挑:“老兄,不会吧?这才几天没见,你就不认识我了?” 韩小梅一听,心里顿时慌了。 她不知道占深是谁,只知道今天能把婆婆送进仁济医院,全靠这帮贵人。 自家男人却像根木桩子似的杵在门口,连句像样的话都不会说。 “布哥,贵人跟你说话呢。”韩小梅小声提醒。 林怀布这才回过神来。 他平日里在张公馆冷著脸惯了,拔枪杀人也不皱眉,可真遇上这种人情场面,反倒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他硬著头皮憋出一句:“好————好久不见。” 占深被他噎了一下,嫌弃道:“就没点別的词么?真没意思。” “进去吧,我去外边抽根烟。” 林怀布挠了挠头,有些尷尬。 进了病房。 老太太靠在枕头上,精神头还不错。 床边的年轻人黑色风衣,金丝眼镜,正拿小刀给老太太削苹果。 他一边削,一边陪老太太说话,语气亲热得像家里晚辈。 “阿娘,您別心疼钱。” “到了医院就听医生的,该吃药吃药,该补身子补身子。” “您儿子是个大本事人,日子会好起来。” 老太太咳了两声,声音虚弱却带著几分欢喜:“小王啊,你这嘴真会哄我老婆子。” “我家怀布啊,跟他爹一样,光有本事不会来事,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也就只能给人看家护院了。 王学森笑道:“那是老林沉稳。” “上海滩会说话的人太多,会办事的人少。” “阿娘有这么个儿子,是福气。” 杨宏昌站在一旁陪著笑,偶尔插上一句,气氛十分熟络。 “哟,老林来了。”王学森转过来头,惊讶一笑。 林怀布终於知道自己的这位贵人了。 王学森! 76號审讯室主任。 也是占深口中那个一个月给保鏢两百美金的人。 忠义堂曾有兄弟提过此人,江湖上人送外號:“及时雨!” 过去,林怀布只当閒话。 可今天,他老娘躺在仁济医院特护病房里。 这是实打实的救命恩。 “娘!” 林怀布喉咙一哽,快步衝到床前:“娘,你感觉咋样?” 老太太一看见儿子,眼圈也红了。 “好多了。” “医生给我用了针,又吸了什么氧,胸口没那么堵了。” “怀布啊,你可得谢谢人家小王。” “人家一大早就上门,忙前忙后,没嫌你娘脏,也没嫌咱家穷。” 林怀布低著头,鼻子发酸。 韩小梅把衣物放到一旁,赶紧走过来抹著眼泪道:“娘,布哥来了,你安心养病。” 王学森站起身道:“阿娘,您和我哥先聊著。” “老杨,咱们走吧。” 杨宏昌连忙点头:“好,好,老太太您好好歇著,有事就按铃。” 老太太想撑著身子道谢。 王学森立刻伸手虚按了一下。 “阿娘,別动。” “都是自家人,谢来谢去就生分了。” 林怀布抬头看著王学森,嘴唇动了动,一时间都不知道说啥了。 王学森笑了笑,转身出了病房。 进了院长办公室。 杨宏昌亲自给王学森倒茶,开门见山道:“老弟,咱们是兄弟,我就不绕圈子了。” “俞叶枫那边,我真快扛不住了。” “我女儿现在还困在宏济善堂。” “那姓俞的嘴上客气,实则是在拿她当扣子。” “药品这块,过去跟你我还有挣头。” “他一插手,利润通吃,我这边连一成利润都拿不到。” —— “说白了,我是在替他跑腿,替他担风险,最后肉全进他碗里。” 杨宏昌越说越憋屈。 “上边要打点,工部局要打点,医院帮活的兄弟得分红。” “不瞒你说,我现在都是花自己的钱硬撑。” “再这么拖下去,我这个院长也別干了。” “趁早辞职,好歹还能保命。” 王学森捧著茶杯,没急著表態。 做生意最怕什么? 怕別人慌。 杨宏昌一慌,就会想著抽身。 他一抽身,药品这条线就会断。 这条线不是单纯赚钱的路子,还是他在青红等各大势力游走的资本。 俞叶枫抢的不只是钱。 抢的是自己的命啊。 王学森放下茶杯,笑了笑:“大哥,且不说挣钱。” “你我既然义结金兰,我就没道理看著你被人逼到墙角。” “等著吧,很快会有结果。” 杨宏昌苦笑一声:“老弟,你这话说得漂亮。”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要有谱,我杨宏昌继续陪你干。” “你要没谱,也別拖著我。” “这趟浑水再泡下去,我怕自己连骨头都捞不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你別怪老哥胆小。” “上海滩这些人,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 “张啸林、俞叶枫、李世群————哪一个我都惹不起,都没钱挣,谁提著脑袋过日子不是?” 王学森笑了笑,表示认同。 杨宏昌贪財,也怕死。 但这不丟人。 怕死的人才会惜命,贪財的人才会懂得利益。 这样的人,比满嘴忠义却转头卖人的傢伙好用多了。 “老哥说得对。” 王学森腿一叠,点了根香菸抽了一口:“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我王学森做兄弟,义气当先。” “做生意,更是一诺千金。” 说著,他打开提包从里边取出一沓崭新的美钞,拍在桌上。 “老弟,你这是?”杨宏昌两眼放光。 王学森把钱往前一推:“这钱你拿著先去开销。” “就当我付下一批货的订金。” 杨宏昌吞了口唾沫:“老弟,你就別套我了,俞叶枫卡著,我真拿不出货啊” 0 “那就等我打通渠道,你能拿出货了再给我。”王学森笑道。 “如果俞叶枫一直能吃住我,就当我没本事。” “这钱算是我送老哥过去的关照费。” 杨宏昌看著他,呆了。 这可是一万美金啊。 王学森拿出来的不是钱。 是胆气。 俞叶枫拿女儿逼他。 王学森拿真金白银稳他。 谁能成事,一眼便知。 杨宏昌喟然一嘆:“老弟之诚,范蠡再生亦不过如此,我老杨服了。” 王学森被他逗笑了:“老哥,你少给我戴高帽。” “做生意嘛,嘴上说什么都是虚的。” “只有真金白银,才立得住脚跟。 他指了指桌上的美钞。 “放心。” “药物渠道和你女儿,我都会搞定。” 杨宏昌收好钱,点了点头道:“你办事我放心,那我就等老弟的好消息。” “我也在这里向你做个承诺。” “如果你能把渠道从俞叶枫手里拿回来,我每个月再多发两成的货物。” 王学森点头:“谢谢大哥。” 两人正说著,占深拉开门探进半个身子,冲王学森眨了眨眼。 王学森微微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那行,我兄弟的老母,就拜託给兄长了。” 杨宏昌拍著胸口道:“汝之兄弟,即我兄弟。” “汝兄弟之母,亦我之母。” “老太太在我这,你放一百个心。 王学森笑著拱拱手,“谢了。” 出了办公室。 占深低声道:“老林在外边等你。” 王学森瞥他一眼:“你倒挺上心。” “他枪法不错,拳脚也行。” “留在张啸林身边糟蹋了。”占深惺惺相惜道。 王学森笑道:“难得啊,独行侠也会替別人操心。” 占深哼了一声,懒的搭理。 王学森没再打趣。 这世道真兄弟是有的,也有不爱钱的。 比如占深这种,两百美金能花半年,给他涨钱,他还嫌麻烦。 但大部分兄弟,还得靠钱。 没有金钱开道,什么义薄云天、肝胆相照,最后都会变成空话。 真要收人心,先得让人活得像个人。 到了走廊拐角。 林怀布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他见王学森过来,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抱拳:“王主任,谢谢。” “林兄。” 他拉著林怀布往走廊角落走了几步,避开护士和医生。 “实不相瞒,打第一次见到林兄,我就觉得莫名亲近。” “原本这次去你家,只是想拜访结交。” “不曾想刚好遇到阿娘患病。” “听嫂子一讲,才知道林兄生活窘迫到了这种地步。” 林怀布脸上有些发烫。 王学森接著道:“阿娘看病的事,医药费你就別管了。 “杨院长跟我是朋友,这边医疗还算不错。” “要治不好,我给咱娘转日本陆军医院去。” “总之,老人家这条命,我帮你托住。” 林怀布眼眶瞬间红了。 他这个人嘴笨。 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却说不出漂亮话。 “我林怀布不过是凡夫俗子。” “何劳主任这般看重?” 王学森摇头一笑,“老兄太自谦了。” “你要是凡夫俗子,这世上还有谁堪当英雄?”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占深。 “我听占深聊过你。” “你过去是杜老大忠义堂的人,也曾给军统外围做过事。” “后来迫於生计,经人介绍才投奔张啸林。” 林怀布心头一紧。 这些旧事,他很少跟人提。 不过转念一想,占深既是军统王牌杀手,能查到这些並不稀奇。 王学森继续说道:“张啸林此人,暴戾,刻薄,疑心又重。” “他把属下当猪狗驱使,从来只要人卖命,不肯给人活路。” “林兄,都是江湖上混的,说別的都虚偽。” 他直视林怀布。 “跟我干吧。” “跟占深一样,一个月两百美金。” 林怀布心噗通狂跳。 两百美金! 张啸林给他三十五块银元,外加二十斤大米,还一副天大恩赐的嘴脸。 老娘病了,五百块医药费都不肯借。 王学森第一次登门,就把老娘送进仁济特护病房。 还给他开两百美金月薪。 差距太大。 大到让人连多犹豫一秒都显的虚偽。 林怀布不在乎什么家国情怀。 他都给狗汉奸张啸林卖命了。 还在乎王学森是76號的人? 再说了,连占深这种孤傲到骨子里的人,都愿意站在王学森身边。 这说明,王学森至少不是那种糟践兄弟的人。 林怀布抬起头,目光定了下来:“王主任,从今天起,我林怀布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您指哪我打哪,我要皱下眉头,天打五雷轰!” 王学森朗声一笑,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有大哥这把神枪护著我,我活命又多了一成胜算。” 林怀布认真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没人能从我枪口下动你。” 占深在一旁听著,眉梢动了动。 这话,他信。 林怀布的枪,確实很快。 王学森从包里取出两根大黄鱼,直接递了过去:“出来匆忙,身上就这么多了。” “为了表示诚意,就当我先预支给兄长的薪资。” 林怀布脸色一变,连忙推辞:“这怎么可以?” “我娘的医药费已经让主任破费,我还没办半点事,怎能再拿金条?” 王学森把金条塞进他掌心:“得有。” “我看嫂子手上都冻裂了。” “女人跟著咱们过日子,不能总让人吃苦。” “你拿著,给嫂子买两身厚衣裳,再买些补品。” “等时机合適了,我给兄长找套好点的房子。” “到时候配两个佣人,阿娘也能安生养身子。” “一句话。” “有我王学森的,就有兄长你的。” “不说大富大贵,至少是衣食无忧。” 林怀布握著两根大黄鱼,心里莫名的踏实。 他没再装。 谁不想过好日子? 谁愿意一辈子住在漏风弄堂里,看著妻子冻裂双手,老娘等死?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那林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下午就去张府辞行。” 王学森立刻摇头阻止:“兄长不可。” 林怀布一怔。 王学森压低声音:“兄长先留在张公馆。” “待日后再做打算。” 林怀布很快明白了什么。 像王学森这等礼贤下士之人,必然要是要干大事的。 张啸林现在就是上海滩最硬的山头之一。 学森让他留在张公馆,必然是另有谋划。 “好,我听您的安排。”林怀布道。 王学森暗鬆了一口气。 张老狗为人谨慎,戴老板多次刺杀未遂。 若是有老林相助,未必没有胜算。 想到这,王学森从內袋里取出一张纸,递到他手里:“我这里有张借条。” “三千块。” “我让人从钱庄开的,手续齐全。” 见林怀布不解,他继续道:“回头张啸林万一怀疑你,你就说医药费是借的高利贷。” “另外,你得说托医院外科李主任的门路,才安排到特护病房。” “他肯定会派人打电话问。” “李主任会认下这件事。” 林怀布拿著借条,愣愣看著王学森。 这人连后路都替他想好了。 王学森继续道:“张啸林自负的很。” “你可以多解释一句。” “就说你毕竟是他的心腹保鏢,报了张公馆和他的威名后,杨宏昌心有畏惧才给了些便利。” “张啸林听了,反而不会深查。” “他这种人,最信自己的名头能嚇住別人。” “说实话,原本咱娘住普通病房更合適些。”王学森看著病房方向,语气缓了缓。 “普通病房不扎眼。” “可老人家身体耽误不起。” “特护这边药和护士都跟得上。” “多绕个弯而已,只要她老人家儘早康復,一切都值得。” 林怀布眼泪差点落下来,硬是咬著牙,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太细。 真的太细了。 他现在都恨不得立即去为王学森赴死! “王主任,你————你天高之恩,我铭记在心。” 王学森笑道:“又客气了。” “以后没外人,你叫我老板,或者学森、老弟都行。” “主任主任地喊,听著像公事,太生疏了。” 林怀布点头:“好的,老板。” 王学森满意点了点头。 他又交代了几句,让林怀布这两日不要露出异样,也不要急著对韩小梅说太多。 钱拿到了,先不要急著花。 女人不是不可靠。 只是事关生死,稳一点总是好的。 林怀布或许是英雄好汉,但在阴谋算计这块,不见得有脑子。 该提醒的,还是得说清楚了。 林怀布一一记下。 病房门口,韩小梅悄悄探出头。 她看见自家男人和王学森站在一起,脸上终於没了先前那股憋屈和苦色。 她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只看见林怀腰背挺的比刚来时更直了。 韩小梅笑了起来。 她知道,自家男人这回是遇到真贵人,家里日子有著落了。 离开医院,王学森上了车。 占深看著前方,忽然道:“我劝你收了老林,你不会亏本吧?” “看人这块我是真不行,希望不会给你玩砸了。 王学森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哼道:“占爷能有自知之明,不容易啊。” “白玫瑰————” “你別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提她干嘛,我说林怀布呢。”占深很虚的瞪了他一眼。 “值。” “林怀布是张啸林身边最锋利的枪。” “现在这把枪,枪口偏了半寸。” “有时候半寸,就够要命的了。” “要想夺取青帮,这个人至关重要,哪怕是万金也值得。” 占深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问:“后天更新舞台,你准备插手?” 王学森笑了笑:“这不是我准不准备插手的问题。” “张啸林和俞叶枫都把戏台搭好了。” “李世群也等著人头落地。” “我若不上台唱两句,岂不是不给诸位面子?” 占深冷声道:“你这人,心眼比蜂窝煤还多。” 王学森嘆道:“没办法,天生劳碌命。” “要不改天你来操盘,我给你当几天保鏢。” “你拉倒吧,你还不如杀了我。”占深连忙拒绝。 汽车驶进76號大门。 王学森一下车,就看到了李世群的防弹车。 “主任,您可回来了。” “李主任从金陵开会回来了,刚才派人问了两回,说您到了就去他办公室。 “门口警卫通知道。 “知道了,谢谢。”王学森粗粗向他抬手回了个礼。 “应该的。”警卫精神大震,腰杆挺的更直了。 王学森边走边琢磨了起来。 李世群回来了。 张啸林和俞叶枫这边,也该有个说法。 俞初九自残一目谢罪这事,短短时间內已经传遍了上海滩。 这小子不知道是莽夫,还是急著杀张啸林篡位。 这一瞎,逼的俞叶枫演都没法演了。 更新舞台这场戏,请帖都发到自己这来了。 很明显,这是要当著全上海滩名流甚至是日本人的面,要与张啸林来一个了断。 有点意思。 是时候让老李也贡献点力了。 要不这傢伙老缩在后边,王学森感觉亏的慌。 对了。 嫂子也应该从金陵回来了吧。 好些天没见著了。 怪想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李世群的野心 第155章 李世群的野心 办公室里。 叶吉青一大早从金陵赶回来,洗了澡,化了妆,打扮美美的。 她今日穿得格外利落。 纯黑高领紧身毛衣,外罩一件白色小西服,下面是包臀的直筒九分小西裤,脚上一双黑色细高跟。 显的乾净而素雅,配上少妇的成熟风韵,迷人得紧。 李世群坐在办公椅后,手里夹著烟,笑眯眯的看她。 老夫老妻这么多年,孩子也两个了,可就是看不够,爱不够。 他心里稀罕。 也不是滋味。 尤其是她这一身的打扮。 毛衣贴得紧,饱满、紧扎的胸口撑的圆鼓鼓的。 臀胯虽不如沈悦那般傲人,但胜在圆挺,小西裤一包走起路来不晃都招人眼。 往这楼里一走,那帮傢伙一个个谁不得偷瞄几眼。 李世群越看越烦,忍不住道:“坐了这么久的车,一回来就洗澡打扮,头髮都没吹乾,你也不怕受寒?” 叶吉青正在捣鼓小皮箱,回头瞥了他一下:“哼,你就想看我邋里邋遢的唄?” “別忘了,我现在是这栋楼里的第一夫人。” “我丟了脸面,丟的也是你李主任的脸。” 李世群笑了笑:“那倒也是。” 他顿了顿,眼神又在她毛衣上转了一圈,忍不住道:“不过你也不用老穿这款毛衣吧?” “这两个月你买了多少件紧身毛衣了?” “黑的、白的,家里柜子都快塞不下了。” “我看著都有些腻了。”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 腻自然是不腻。 他每天看都看不够。 问题是別人也看,这玩意还特別显胸。 李世群护妻护的紧,可总不能把76號上下男人的眼珠子都抠了。 眼睛能抠,脑子里的念头还能挖出来不成? 叶吉青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你这人是真难伺候。” “以前我穿旗袍,你嫌衩摆开得高,说腿露得多。” “我穿得素点,你又嫌没气派。” “你想哪样?” 李世群被她噎了一下,赶紧辩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觉得现在这些衣服设计的伤风败俗。” “好好的衣裳,非得贴成这样。” “那些狗屁设计师都有病,巴不得別人老婆穿得越显越好,他们才高兴。” “就不能设计的宽鬆点。” 叶吉青白了他一眼:“蒋夫人也穿毛衣,也穿旗袍,还穿洋式泳装去海边度假。” “怎么没见委座整天碎叨?” “你要求比委座还高?” “没审美就没审美,还怪上人家设计师了,怎么你看谁,谁就是伤风败俗?你是那破坏审美的人啊。” “你!”李世群被喷麻了。 他抬手投降:“好好好,是我俗。 97 “毛衣好看,小西裤也好看。” “我夫人穿什么都好看,行了吧?” 叶吉青这才满意些,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李世群不敢再在审美上纠缠,赶紧岔开话头:“礼品准备好了没有?” “学森马上就过来。” “这小子真是个人才。” “我去金陵开个会,没想到他竟然搞了这么多事。” 叶吉青蹲下身打开皮箱。 她一边清点,一边道:“可不是。” “张、俞歷来不分家,谁能想到这次闹到这种地步。 “你觉的,今天晚上更新舞台这场戏,张啸林会去吗?” “会。” 李世群答得很快。 “张啸林这种人,老归老,面子看得比命重。” “全上海都知道俞叶枫给他开专场,他若是不去,外边马上就会传他怕了俞叶枫。” “他丟不起这个人。” 叶吉青点了点头:“只要张啸林去,俞叶枫就敢动手。” “他们一动手,咱们就有机会。” 她把皮箱盖上,语气里透著精明:“要能把俞叶枫搞掉,咱们就能跟张啸林谈。” “俞叶枫手里那些肥水,我可是眼馋很久了。” “別的不说,丽金大舞厅若能拿下来,整栋楼的弟兄都能吃香喝辣。” 李世群笑了笑。 他喜欢叶吉青这一点。 別看她平日里刁蛮,也会跟太太团斗气,可真到了大事上,她比许多男人看的还清。 钱从哪里来,谁手里有肥肉,哪一刀下去最值,她心里都有数。 “丽金大舞厅可以谈。” “不过全拿下来,张啸林未必肯。” “那地方是上海滩的销金窟,也是各路消息匯集的地方。” “张啸林不会轻易撒手。” 叶吉青道:“所以才要问学森。” “这小子鬼点子多,又会做人。” “张啸林那边,日本人那,他都能插的上话。” “有时候我都奇怪,他才二十一岁,哪来的这份老辣?” 李世群夹著香菸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 王学森太好用了。 好用到有时候让人不踏实。 会拍马屁,会挣钱,还会拉拢人心。 放在谁手底下,谁都捨不得不用。 可这样的人,真会甘心一直当刀吗? 李世群沉吟片刻,慢慢道:“能用就用。” “人没有十全十美的。” “他要钱,我给他钱。” “他要脸,我给他脸。” “只要他做的事对咱们有利,其他的先放一边。” 叶吉青看了他一眼:“你又疑他?” 李世群没有否认:“我一直疑他。 “但我也一直用他。” “这不矛盾。” 叶吉青笑了:“你们男人就是麻烦。” “要我说,学森这人吃软不吃硬。” “你真要拿他当兄弟,他能替你把事办漂亮。” “你天天防贼似的防著,人家心里没数?” 李世群哭笑不得:“你现在倒替他说起话来了。” 叶吉青整理礼盒的手一顿,哼道:“谁能给老娘,给云书云香挣家底,我就替谁说话。” “你要有他那本事,我天天也替你说好话。” 李世群被她气笑了:“我还不够给你挣钱?” 叶吉青撇嘴:“你挣的是权,学森挣的是现钱。” “权能嚇人,现钱能买东西。” “能一样吗?” “財迷!”李世群摇头一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叶吉青忽然想起一事,道:“对了,前几天在金陵,四保和爱贞给我打电话了。 ,“说老胡把白家给抄了。” “在白家搜出了电台,还有发给山城的密电。” “现在整个白家都封了。” “白老头子前几天在羈押室里发了急病,人已经中风,口不能言。” “管家当场拒捕,被击毙了。” 她说到这里,很是不满:“听四保那口气,老胡这一单吃了不少。” “偏偏挑你不在的时候动手,还瞒著四保。” “现在好了,老头子不能说话,管家死了,帐本估计也没了。 17 “到底搬走多少东西,只有胡君鹤和天知道。” 李世群听完,倒是不怎么生气:“老胡这人,我了解。” “贪点小利是有的。” “但真要吞大头,他没那个胆子。 “6 叶吉青立刻道:“你別太惯著他。” “白家这块肥肉不小。” “房契、银票、古董、金条,隨便漏点出来都是钱。” “76號这么多人张嘴吃饭,凭什么让他胡君鹤一个人先扒皮?” 李世群笑道:“四保和爱贞私下敲诈勒索的事,干得还少?” “他们能捞,老胡就一点不能碰?” “我若事事管死了,下面的人反倒没劲。” “水至清则无鱼。” “咱不能一碗水端平,但也不能太偏。” 叶吉青不服气:“那也得从我手上过一遍。” “不过我的手,我心里不踏实。” 李世群忍不住笑出声:“你这財迷性子,真是改不了。” “我財迷怎么了?” 叶吉青瞪他:“不財迷,你拿什么养这么多人?” “靠你李主任一张嘴?” 李世群刚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 “主任,我是学森。” 叶吉青眼睛顿时亮了,踩著高跟鞋噔噔往门口走。 李世群见她那副急切模样,脸色立刻黑了下来:“咳。” ” 叶吉青脚下一顿,回头又好气又好笑道:“看你这小气巴拉的劲。” “我还不是为了丽金大舞厅?” 李世群哼了一声:“钱我可以不要,老婆可不能丟了。” 叶吉青脸上一热,啐了他一口:“又来了。” “老夫老妻的,说这话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呢。” 说完,她整理了一下脸色,过去打开门。 “嫂子,许久未见,我正惦记你和大哥呢。”王学森恭敬问好。 叶吉青被他逗得笑出声:“快进来。” “看嫂子和你大哥给你带什么了。” 王学森笑盈盈的走了进来:“大哥。” “汪先生这会开得可真够久的。” “我这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和嫂子盼回来了。” 李世群看著他,皮笑肉不笑道:“你是盼我,还是盼你嫂子啊?” 王学森脚步一顿,马拉个巴子的,老李这醋罈子,刚回上沪就开始找茬。 肯定嫂子在金陵老念叨自己。 这货心里记仇了。 不过他脸上半点不慌,反倒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模样:“都盼,都盼。 “大哥罩著我,嫂子爱护我。” “对学森来说,你们都是我不可或缺的靠山。” 叶吉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瞧瞧,还是人家学森会说话。” “学森,快入座。” “嫂子给你带了好东西。” 叶吉青亲自把一只礼盒推到他面前:“这是嫂子从金陵给你带的烤鸭。” “走的时候让人现杀现做的。” “我记著你爱吃肉,就给你捎了两只。 2 李世群坐回办公椅,夹著烟笑道:“我说王家二少什么没吃过?” “你嫂子非得带。” “也多亏现在天冷,这要搁夏天,坐这么久的车,早坏了。” 叶吉青忙道:“放心,烤鸭又不是滷鸭,人家说了,放一天不碍事。” 王学森立刻起身,双手接过礼盒:“谢谢哥嫂。” “嫂子这份心意,比金条还贵。” 叶吉青被哄得眉眼都柔了几分:“就你嘴甜。” 王学森笑著坐下,趁著低头放礼盒的功夫,余光从叶吉青身上一扫而过。 许久不见,嫂子还是这么好看。 胸脯鼓鼓的,翘臀饱满。 显然老李服用了药物后,最近两人很滋润。 倒了茶,李世群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丟给王学森,自己也叼了一支。 王学森赶紧摸出打火机,先给李世群点上。 李世群靠在椅背上,慢慢吐出烟雾:“学森,我不在这些天,上海滩发生了不少事。” “情况目前对咱们十分有利。” “你辛苦了。” 王学森夹著烟笑道:“说来也是该当大哥大贏。” 叶吉青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她就喜欢听王学森说这个。 別人奉承,那是虚头巴脑。 可王学森不一样。 这小子每次说贏,都不是空话。 实践证明,他的贏学是经得起考验的。 这才叫本事。 李世群笑著指了指他:“说说。” 王学森点上烟,吸了口道:“大哥,张、俞二人的矛盾早就不是一两天了。” “张啸林老了,身体又不好,心里急。” “一边想往浙省要位上爬,一边还要扶张法尧接產业。” “可俞叶枫这些年已经成了气候。” “他手里有人,有钱,有场子,也有自己的江湖名声。” “两人表面还叫一声父子,实则早就容不下对方了。 李世群眯著眼听。 王学森继续道:“丽金大舞厅一事,大哥想必也听说了。” “俞初九刺目谢罪,明面上是给张啸林赔礼,实则是把俞叶枫架到火上烤。” “侄子一只眼睛都没了,俞叶枫要是不动,往后谁还服他?” “张啸林若退,也会被人说老了,怕了。” “他们二人在这个时候撕破脸,岂不是天助大哥?” 李世群笑了笑。 这倒是实情。 他人在金陵,可上海滩这些消息,一封一封电报往他案头送。 张啸林和俞叶枫闹起来,他比谁都高兴。 青帮这块肥肉太大。 过去张、俞二人联手,外人不好伸筷子。 现在父子反目,正是自己的天赐良机。 李世群弹了弹菸灰:“我已经收到了俞叶枫的邀请。” “今晚更新舞台这场戏,我想请你代我去看。” 王学森眉头一动,没说话。 李世群接著道:“一则,现场需要咱们的人坐镇。” “二则,咱们不去人,在张啸林看来多少有点缺乏诚意。” 王学森沉吟片刻,道:“能代大哥去,是我的荣幸。” “就怕我这点分量还不够。” “更新舞台今晚名流云集,日本人、工部局、青帮各路头面,怕是都有人到。” “我一个审讯室主任过去,代表我自己没问题,代表大哥和76號,未免差了点火候。 “” 李世群略作斟酌:“我让你嫂子陪你去。” 王学森心头一跳。 老李你可真捨得。 这种要死人见血的场合,让叶吉青跟著去? 是信他,还是试他? 王学森立刻转向叶吉青,神情严肃:“嫂子金贵,那地方有危险,万万使不得。” 叶吉青听得心里舒服,嘴上却道:“我又不是没见过场面。” “嫂子自然见过场面。” 王学森赶紧道:“可今晚不一样。” “张啸林和俞叶枫不是寻常斗气。” “指不定就得倒一个。” “真要擦枪走火,乱的不止是舞台。” “嫂子若有半点闪失,我没法交代啊。” “依我看,不如请刘先生陪我去。”他想了想,提议道。 “谁都知道,刘先生是大哥的影子,从不轻易参加公开场合。” “这么重要的场面,他一露面足够代表大哥重视。” “同时,他又不如嫂子这般惹人瞩目。” “真有变故,也好抽身。” 叶吉青立刻白了李世群一眼:“你看,人家学森都比你想得周到。” “亏你还整天说自己谨慎。” 李世群脸上有些掛不住,却也没有恼。 相反,他心里还热了一下。 王学森这小子,至少面上是真把吉青的安危放在心上。 这年头,嘴上喊大哥的人多。 真到危急关头,还能想到你老婆安危的人,不多。 李世群点头:“也行。” “我回头跟刘忠文谈谈,看他愿不愿意。” “他要不去,就只能你嫂子陪你去了。” 叶吉青嗔道:“你少拿我当筹码。” 李世群笑了笑,岔开了话题:“眼下还有件更棘手的事情。” “丁公馆。” 王学森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老李人不在上海滩,耳朵却比狗还灵。 丁公馆那边的事,自己还没匯报,他就已经知道的清清楚楚了。 王学森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我正要跟大哥匯报此事。”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法眼啊。” “是啊。”李世群盯著他冷冷一笑。 “在这栋楼里,谁是忠,谁是奸,谁佛前献花,背后捅刀,我这眼里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王学森故意吞了口唾沫,佯作有些畏惧:“大哥,你別这样看著我。” “我害怕。” “我对天发誓,我可是实心办事,绝对没做过对不起大哥的事。” 叶吉青忍不住瞪了李世群一眼,轻轻拍了拍王学森:“你大哥说胡君鹤呢。” “背著你大哥吃独食,没说你。” “別害怕啊。” “胡君鹤吃了这么一大坨,就没分点给你?”叶吉青问道。 王学森知道这两口子最爱唱红白脸,赶紧立刻摇头:“大哥,我真是一分没沾。” “可我听说,胡君鹤找过你。” “否则以他的脑子和胆子,想不出这样的事来。” 李世群眯著眼,审视道。 王学森心里冷笑。 胡君鹤真卖他了? 未必。 也可能是李世群故意诈他,顺便挑拨。 老李这人长了八百个心眼。 王学森早有准备。 他脸色一苦,老老实实道:“的確是我出的招。” “我跟白家不和,大哥是知道的。” “正好那天老胡找我诉苦,说情报处经费紧张,兄弟们办事没钱,下面人怨气大。” “我就给他支招,让他去白家打点秋风。” “可我哪料到他下手这么狠?” “把白家全给盘了,还杀了那么多人。” 说到这里,王学森脸上带著几分懊悔:“大哥,我也不是给自己开脱。” “招是我出的,错我认。” “但我真没想到老胡会把事做的这么绝。” 李世群点了点头:“嗯。 “胡处长说是你支的招,看来还真是。” 王学森心中一动。 李世群这是在点他。 王学森脸上立刻闪过几分难看:“谢谢大哥提醒,我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老胡那边————我也会注意分寸。” 李世群满意的点了点头。 叶吉青在一旁夫唱妇隨:“胡君鹤这人也真是。” “拿了好处,回头把学森卖出来垫背。” “真不是个东西。” 王学森脸上陪笑,心里已经有数。 李世群表面上不声张,暗中实则对胡君鹤提防的很死。 吃个刘家岗,还能忍。 稍微吃的多了点,便心生不满。 说到底,李世群也就是表面仗义、大气,实则还是心胸狭隘,掌控欲极强。 也就比丁墨村和张啸林稍微好点吧。 看来自己的策略是对的。 这次帮老胡,也算是对他们关係进行了一次压力测试。 结果很舒服。 李世群就是个塑料版的公明哥哥。 所谓兄弟义气,不过是利益没到让人红眼的时候。 家业小,大家称兄道弟。 家业大了,桌上的筷子多一双都嫌碍眼。 这俩人日后有得斗了。 “行了,胡君鹤的事先放一边,说回正事。”李世群抽了口烟,神色严肃了起来: 丁公馆的事,我已经知情了。” 王学森点头:“大哥,丁主任最近確实不安分。” “他现在明面上还是76號主任,可心已经不在这栋楼里了。” 李世群淡淡道:“他心在不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背后站著谁。” “大哥这是查到了?”王学森这些天也调查了一些眉目,正好跟李世群对对。 李世群继续道:“丁墨村背后那位是野村正一。 “,“外相野村三郎的侄子。” “海军那边的人。” “海军?”王学森一脸惊诧,“难怪丁主任最近腰杆硬了不少。” 李世群冷笑:“何止是硬。” “他是想在上海滩另起炉灶。” “丁公馆若真被他立起来,76號往后就不是一家说话了。” 叶吉青脸色也沉了几分。 她管著永兴隆,最懂这件事的厉害。 一个76號,就要养这么多张嘴。 上海滩那点灰色收入已经不够吃了,再冒出个海军背景的丁公馆。 这不是多一个衙门。 这是多一头分肉的饿狼。 “回来之前,我特意去拜访了影佐机关长。” “他的意思很明確。” “外务省的岩井公馆已经把手伸进了咱们碗里。” “现在海军又想掺一手,影佐机关长很不高兴。” “为此,他还受到了华北派遣军坂垣征四郎参谋长的训斥。” “参谋长认为,这是梅机关在上沪的懦弱与退让。” “上沪只需要一个能做事的特工机关。” “决不允许再有另一个76號”立足。” 李世群捻灭菸头,徐徐说道。 “那影佐將军的意思————”王学森问道。 李世群寒声道:“野村正一必须死。” 王学森心里大喜。 一个76號已经够头疼了。 以丁墨村的性子,丁公馆要建成了,为了邀功,指不定会杀得多疯。 到时候上海滩又是血雨腥风。 戴老板指不定又有什么要命的指令来了。 “大哥,想来您和影佐將军对此事已有谋划?”王学森问道。 李世群点了点头:“这小子毕竟是外相的侄子,又是受海军部支持。” “梅机关不能沾。” “我也不能沾。” “我们若参与进去,一旦被查实,陆军和海军的关係就会闹得很难看。” “真惊动了天皇,谁都没好果子吃。” 王学森点头:“明白。” 李世群道:“影佐机关长的意思,是希望从本地找人,或者从青帮找人干掉他。” “最好冒充军统。” “戴笠现在在上海疯狂布置刺杀,行事猖獗,正好把这笔帐栽到他们头上。” 王学森面露思索:“大哥看来已经有人选了。” 李世群轻轻一笑:“这件事,你就不用负责了。” 王学森立刻道:“大哥英明。” “我手底下审讯室那帮人,逼供审人还行,真让他们干这种精细活,未必稳妥。” 李世群摆手一笑:“你不用谦虚。 “我知道你能办。” “但你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王学森身子微微前倾:“大哥吩咐。” 李世群没有马上开口,而是转头看向叶吉青:“吉青。” 叶吉青会意,站起身去了门外放风。 李世群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请帖,扔到桌上:“今天张啸林给我打了电话。” “老傢伙说了,他会去更新大舞台看戏。” “但得要咱们表示诚意。” “什么意思?”王学森皱眉。 李世群冷冷一笑:“张啸林明確表示,今晚刺杀俞叶枫的,必须是咱们76號的人。” “至於偽装成什么身份,他不管。” “军统也好,红票也好,江湖仇杀也好,都隨咱们编。” “但动手的人,必须是他知道且查得到的。” 王学森骂道:“老贼是想把咱们一道拖下水。” “日后真出了麻烦,他手上捏著把柄。” “若事情成了,他能除掉俞叶枫。” “若事情败了,他也能说是76號擅自动手,跟他张啸林无关。” “这老狗算盘打得够响。” “是啊。”李世群点了点头,“所以这人不能咱们这齣。” 王学森试探道:“大哥的意思是?” 李世群道:“让林芝江的人去做。” “大哥这个安排,天衣无缝。”王学森拍桌大讚。 李世群挑眉笑道:“说说。” 王学森笑道:“林芝江是丁墨村的嫡系,就算今晚出了紕漏,也伤不到大哥根本。” “张啸林若日后想藉此做文章,咱们完全可以把事情推到丁主任身上。 ,“若林芝江被清理出76號,还能让丁主任损一条手臂。” “这是双贏的大好事。” 他抬手拱了拱:“大哥才是真正的贏学大师啊。” 李世群被他逗得笑出声:“多少从你那学了点。” 王学森连忙摆手:“別啊,大哥,您这是要折煞我。” “我那点贏学,全是建立在大哥的实力上。” “您让我去丁主任那边试试?我舌头说出花也贏不了啊。” 李世群哈哈大笑:“那是,那是。” 他笑了几声,忽然抬手指向王学森:“今晚刺杀名单上,再添一个人。” 王学森双目微凛:“大哥说的是————” “张啸林。” 李世群冷冷吐出这三个字。 王学森有点猜到了,但没想到李世群的野心会这么大。 杀俞叶枫,是顺势。 杀张啸林,那就是掀桌。 上海滩青帮这块天大的肥肉,谁都想吃,可真正敢下口的人不多。 张啸林老了,病了,可他仍是张啸林。 门生故旧遍布上海滩。 他若一死,上海滩短时间內必乱。 “大哥,这风险有点大啊。”王学森皱眉道。 “富贵险中求。” “我手里有三河堂的势力。” “只要张啸林、俞叶枫一死,他那边必然群龙无首。” “张法尧压不住场。” “趁著大乱,我至少可以吃下他一半地盘。” 李世群说到这里,终於露出几分野心:“这不比张啸林今天赠一点、明天送一点强?” 王学森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李世群根本不满足於跟张啸林合作。 他要的是取而代之。 张啸林借76號杀俞叶枫,想把76號当刀。 李世群顺手把刀往上抬了半寸,直接割张啸林的喉咙。 老狐狸遇上毒蛇。 谁先咬死谁,还真不好说。 王学森低声奉承道:“大哥,此事若成,您在上海滩的声势,恐怕再无人能挡。” 李世群没有否认,只是看著他:“所以今晚,你要替我盯住局面。” 王学森问:“林芝江那边,我亲自去安排!” 李世群点了点头:“嗯,这俩人一个不许留,优先俞叶枫,再者杀张老狗。” “成败在此一举了。” 举你个头———— 对王学森而言,这未必是好事。 俞叶枫死了,他可以让刘发宝、庆福和王天牧一明一暗,借著张法尧这个“太子爷”,吞噬俞叶枫留下的產业。 而扶植张法尧,正合张啸林的心意。 但张啸林一死,老刘和王天牧面对的就是青帮其他大佬以及李世群三河堂势力的正面廝杀。 以军统帮目前的实力,还远远无法跟李世群正面抗衡,也不利於自己在幕后操持。 张啸林必须死。 但绝不是现在。 相反,在庆福、刘发宝没有协助张法尧拿到大部分產业时,他今晚得保住张啸林啊! 1> 第一百五十六章 兄弟命即我命 第156章 兄弟命即我命 王学森回到自己办公室,心思泉涌。 杀俞叶枫、张啸林。 一箭双鵰,老李这回是真动了大胃口。 王学森原本想借更新舞台这场乱局,除掉俞叶枫,切断他在药品和舞厅上的手,再扶著张法尧上桌。 张啸林老了。 可这种老东西也有好处。 他还活著,上海滩青帮就有一根定海针。 张啸林今晚若死,青帮必乱,李世群搞不好连碗带锅全端走了。 能不能护住张啸林,他並没有十足的把握。 王学森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 有意思的是,老刘今晚会去,这倒是送了一个绝佳机会。 刘忠文这人太阴,而且善谋。 这种人若一直留在李世群身边,早晚会把军统帮的脉给摸出来。 必须除掉。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王学森吐出烟雾,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 “老林,来我办公室一趟。” 掛了电话,他把菸头摁灭,拉开抽屉取出一张上沪租界地域图摊在桌面。 今晚不是简单刺杀。 是几方人马在同一个戏台子里赌命。 俞叶枫的人想杀张啸林。 张啸林想借七十六號杀俞叶枫。 李世群想借林芝江的人把张、俞一起送走。 王学森不仅要保命,还要护住张啸林,除掉俞叶枫,再顺手宰了刘忠文。 整个一个大乱燉。 但越乱,越能浑水摸鱼。 只要鱼是自己要的那条。 门外响起两声轻敲。 “进。” 林芝江推门进来,打了反锁。 “老板。” 王学森指了指椅子:“坐。” 林芝江没坐,走到他身前道:“老王那边打探清楚了。” “范回春已经跟俞叶枫合了伙,今晚在更新戏院里安排了三十几个刀斧手。” “人分两拨。” “前排池座藏一拨便衣,后台杂役里还混了一拨。” “只待一拥而上,扑杀张啸林以及老板您。” 王学森没有意外。 他捻著地图一角,轻轻点了点。 “还有呢?” 林芝江继续道:“俞叶枫藉口今晚有日本人和洋人看戏,要保证安全,会在戏院门口设卡。” “张啸林的白俄卫队和手下青帮枪手,进门前都要缴枪。” “大有谁进谁死的架势。” “形势不太妙啊。” “李世群打算派你的人过去,今晚刺杀俞叶枫。”王学森看了他一眼道。 林芝江怔了一下:“让咱们的人去?” “没错。”王学森点头。 林芝江眼神冷下来:“他这是拿咱们当刀,刀砍完了,再把刀扔进河里?” 王学森淡淡道:“老李的刀,哪一把不是这么用的?” 林芝江骂了一句:“玛德。” 王学森抬手压了压:“不用急。” “这件事,我同意了。” 林芝江有些不解的看向他。 王学森道:“俞叶枫不死,咱们军统帮打不开局面。” “就算李世群今天不派咱们,咱们也得安排自己人动手,这种机会一旦错过就很难再有了。” 林芝江听明白了。 他沉声道:“老王跟更新大舞台的老板程子光是挚交。” “程子光欠过老王一条命。” “老王说,只要咱们有需要,他能提前把枪埋进去。” “后台衣柜、茶水间、甚至戏台底下,都有路子。” 林芝江往前一步,眼里偷著一股狠劲:“这事我亲自动手。” “天天窝在七十六號,看老王、老四他们在公司办事,弟兄们心里都急啊。 “” 王学森摇头一笑:“你不行。” “老板是不信我枪法?”林芝江皱眉道。 “我若不信你,今天就不会叫你来。” 王学森看著他:“正因为信你,你才不能露面。” “你现在还掛著七十六號行动队总队长的名头。” “很容易查到咱们身上来。” 林芝江拧著眉:“那派谁?” 王学森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老四。” 林芝江脸色一变:“老四?” “他家孩子才刚出生不久。” “老板,这种活风险太大,让老四去会不会太危险了点。” 王学森低头看著地图。 他当然知道老四家里有刚出生的孩子。 那孩子满月时,他还让人送过一块小金锁。 “我有我的考量。” “老四身手好,脑子也活。” “他在七十六號待过,现在身份又相对閒散,既能对张啸林交代,又有迴旋的空间。” “更重要的是,他如今常在杨宏昌医院任职。” “俞叶枫卡了医院的药品渠道,杨宏昌女儿被胁迫,翻脸说的通。” “真出了事,也可以说是杨宏昌暗中买凶,报復俞叶枫。” 林芝江沉默。 王学森继续道:“杨宏昌背后有法国公董局的路子。” “多拉一分势力下场,咱们就多一分余地。” “单从身份上看,老四比你便利得多。” 林芝江脸上仍有不忍:“老板,老四不会有事吧?” 王学森看了他一眼。 “我不敢给你拍胸脯说一定没事。” 林芝江心沉了下去。 王学森接著道:“但我会把能铺的路全铺上。” “你告诉四哥。” “他要出了事,他儿子就是我王学森的儿子。” “他老母就是我老母。” “我给他老母养老送终。” “他老婆孩子,从今往后我养。” 林芝江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另外,嘱咐老四,必须穿铁背心。”王学森道。 “枪藏好,路记熟。” “第一枪打俞叶枫。” “若场面乱,第二枪可以补,也可以不补。” “千万別贪。” “哪怕打伤了,送到医院照样可以弄死他。” 林芝江点头:“我会原话带到。” 王学森目光落在地图上,忧心忡忡道:“我现在怕的是李世群还有后招。” “今晚不管老四打没打中,李世群都有可能派人混在其中灭口。” “所以除了老四,我还会让老王安排几个忠义堂的弟兄在戏院周边接应。” “占深也会暗中盯著。” 王学森伸手点了点地图上更新舞台正厅的位置。 “还有一件事。” “也是我必须用老四的原因。” “当初老四离开七十六號,是李世群让我做的恶人。” “明面上,老四记恨我,合情合理。” “今晚若有机会,让他朝我开枪。” 林芝江脸色骤变:“这————” 王学森抬手止住他:“听我说完。” “他不是打我。” “是打我边上的刘忠文。” 林芝江顿时明白王学森在想什么。 “刘忠文要去?” 王学森点头:“这人不除,早晚坏咱们大事。” “今晚戏院里乱,枪声一响,谁都说不清子弹从哪来。” “老四对我有怨,对我开枪,符合所有人预想。” “实打刘忠文。” “死了最好。” “若没死,也够他躺上一阵。” 林芝江吸了口凉气。 这一步太险。 枪口差一点,王学森就得挨子弹。 可他也知道,机会难得。 刘忠文平时深居简出,身边又有李世群的人护著,想动他很难。 今晚他若坐在王学森身边,反而成了唯一的活靶子。 林芝江沉声道:“老板都以身入局了,我还能说什么?” “干就完事。” 王学森拿起红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打完以后,老四不要往正门走。” “也不要钻后台。” “俞叶枫的人最熟后台,那是找死。” “让他往更新舞台西侧后门走。” “从这里出来,穿过这条窄巷,往洋涇浜方向跑。” 林芝江凑近看。 王学森继续道:“届时会有一队公共租界的洋人警巡过来。” “人已经打点好了。” “他们会假意抓捕老四,实则挡住李世群的人、日本宪兵,以及俞叶枫手下青帮杀手的追捕。” “洋人巡捕办事慢,手续多,吵几句、拦几下,时间就出来了。” “以老四的身手,只要有人拖住半炷香,他脱身不难。” 林芝江把路线牢牢记在脑子里。 王学森把地图往他面前推了推:“你亲自带弟兄埋伏在界河边上。” “这里。” 他用手指点了一下。 “如果老四真被追得太紧,逃不掉,你就率人跳出来。” “別管对面是谁。” “李世群的人也好,日本宪兵也好,青帮刀手也好。” “拦路的全打。” 林芝江抬头看他,一脸惊愕:“那这样一来,老板你不就跟李世群撕破脸了?” 王学森平静道:“我离开更新舞台后,会去美国大使馆。” 林芝江神色一紧。 王学森道:“如果你这边真动了手,我就不会再回七十六號。” “经营到今天的一切,统统作废。” “无论如何,要不惜一切代价保证老四的安危。” “大不了,重新来过。” “搞帮派,当倒爷。偌大上海滩,难道还没有咱们兄弟一口饭吃?” 林芝江眼睛瞬间红了。 他在军统待过,也在七十六號这种烂泥坑里滚过。 见过太多上峰把下属当草纸,用完就扔。 漂亮话谁都会说。 可真到要舍掉官位、钱路、人脉的时候,有几个人捨得? 王学森捨得。 为了一个老四。 为了一个手底下的兄弟。 林芝江双手撑在桌沿,沉声道:“老板,值得吗?” 王学森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老林,钱没了能挣。” “场子丟了,可以再打回来。” “可这世上只有一个老四。” “也只有你们这帮兄弟。” 林芝江低下头,用力眨了一下眼。 他不想在王学森面前掉眼泪,可胸口那股热劲顶得实在难受。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沙哑道:“有老板这句话,我等弟兄死而无憾。” 王学森皱眉:“少说晦气话。” “我要的是你们活。” “一个个都活得滋润,活得像个人。” “別动不动死不死的。” 林芝江红著眼道:“是。” 王学森把地图折好,递给他:“本来这些话,我本该亲自去跟老四交代。” “但李世群心思太细,我怕他派人盯我,现在不宜亲见他。” “你去说。” “每一句都说清楚。” “路线,时间,出枪位置,撤退方向,不能有半点差错。” 林芝江把地图贴身收好:“放心,绝不会错。” 王学森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推过去:“这里头是两张巡捕房的临时通行条,还有一把钥匙。” “钥匙对应洋涇浜边上的一间小仓库。” “仓库里有便衣、帽子、两只皮箱,还有一笔现钱。” “老四若进去换装,出来就走水路。” 林芝江郑重收下。 王学森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林芝江向后退了一步,忽然站直,朝他鞠了一躬:“老板,我替老四谢您。” 王学森摆手:“別谢。” “让四哥活著回来,我请他喝酒。” 林芝江点头,转身出门。 门轻轻关上。 王学森站在原地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气。 事情都安排了。 可心里那股不踏实没有散,反倒更重。 王学森揉了揉眉心。 哪里不对? 这种感觉很要命。 踱了几步他忽然停下:“不行。” “还是不够稳。” 王学森转身拿起电话,拨了家里的號码。 响了几声后,那头接通。 “婉儿,是我。” “我今天晚上不回去吃饭了,得去更新舞台看戏。” “哦,对了。” “今早我不是说最近晚上老是做噩梦吗?” “你去老杜那,给我买点收惊的猛药。” “对,效果猛点的好。” “要不我这一天天的光做噩梦,白天遭不住。” “你要没事,就早点去抓,最近老下雨,他那店关门早。” 掛断电话。 王学森琢磨了起来。 他知道老杜手上有一支武装。 极有可能是红色的,绝对精干。 昨天晚上,他和婉葭在地图上设计了半天,婉葭知道老四会走的路线。 如果老杜那边能出动这部分力量支援一把。 老四的性命保障无疑又会多上几分。 想到这,王学森舒了口气。 李世群的办公室里,烟味还没散。 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 一身深青色长衫的刘忠文走了进来:“主任。” 李世群抬眼看他:“坐。” “张啸林邀我今晚去看戏。” 刘忠文道:“主任不打算亲自去。” “我若去了,就不好看了。” “俞叶枫摆明了不会给面子,我去了只会受他羞辱,成为猎杀目標,徒增乱局。” 顿了顿,他继续道:“除掉俞叶枫的事,我已经让王学森安排林芝江的人去做了。” “他们原来就是军统出身,干这种脏活,比咱们楼里那些只会嚇唬人的废物强。” 刘忠文眉头一沉。 他不喜欢王学森,不是因为王学森会说话,会挣钱,会討李世群夫妇欢心。 真正让他不舒服的,是王学森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有些人围在一个人身边,是因为利。 有些人却是愿意替那个人卖命。 后者,最麻烦。 李世群见他不语,接著道:“但光王学森去,分量不够。” “今晚到场的,不止青帮。” “日本人,租界工部局,商会,银行,舞厅老板,各路眼睛都盯著。” “我不露面,得有人替我坐在那里。” 刘忠文道:“主任想让我代你去。” 李世群夹著烟,慢慢吐出一口:“是。” “不过你该知道,我让你去,不只是看戏。” “主任吩咐。”刘忠文平静道。 李世群的声音沉了下来:“我怕林芝江的人办事不利索。” “必要的时候,你要出手,补俞叶枫一刀。” “这个人,今晚必须死。 刘忠文点头:“明白。” 李世群又道:“另外,我已经交代王学森,顺势杀张啸林。” 刘忠文眼镜后的目光微微一动。 这才是今晚最大的杀招。 俞叶枫死,是剪枝。 张啸林死,才是砍树。 只要这棵老树倒了,上海滩青帮那一亩三分地才有重分的机会。 自己没看错李世群。 他果然是有抱负,有野心的。 李世群盯著刘忠文:“我怕这小子搞不定张啸林。” “主任是怀疑他有二心,想安保张啸林?”一提到这个,刘忠文顿时话多了起来。 他接著道:“这很有可能。” “你想想他都能搞到美货,人脉肯定比咱们想的要复杂。” “而且,据我所知,他跟王天牧私下也有来往。” “俞叶枫死了,他能分到一杯羹。” “张啸林死了,最大受益者是主任您,王学森若有私心,他就很难分到蛋糕” o “对他而言,自然是希望张啸林活著的。” 李世群笑了一声,“有这种可能吧,但我更担心的是他安排的杀手能力不够。” 刘忠文皱了皱眉。 李世群避重就轻,显然还是听不进自己的话,对王学森极为信任。 “主任有什么安排?”他问。 “王霖手下有一支十人的特训队,身手十分了得。” “今晚我全权交给你。” 李世群道。 “全权?”刘忠文似乎在做確定。 李世群看著他,笑道:“完全由你安排。” 刘忠文缓缓点头:“主任放心。” “今晚更新舞台里,俞叶枫要死,张啸林也要死。” “若林芝江手下的刺客活著出来,我也会把人处理乾净。” “你不会又要对王学森下手吧?”李世群提醒了一句,他现在很需要王学森o 刘忠文抬眸,神情平静道:“主任想多了。” “我这个人没別的爱好,难得遇到一个像样的对手,怎么捨得让他这么早死。” 李世群哼笑一声:“你倒是惜才。” 刘忠文淡淡道:“不是惜才。” “是他死得太早,不够有趣。” 顿了顿,他又道:“倒是他,今晚恐怕会对我下手。” 李世群笑意更深:“你怕?” 刘忠文也笑了:“以他的胆子,会动这个念头不奇怪。” “不过想杀我,得看他有没有那本事了。” 李世群把身体往后一靠,点头道:“我信你。” “就戏院那种逼仄的环境,想近距离杀你,简直难於登天。” “你可是李书文一脉的传人。” “真正的杀人技大成者!绝非王霖之流能比的。 “很长时间没动手,就怕生了。”刘忠文笑了笑,转身要走。 李世群忽然又叫住他。 “忠文。” 刘忠文停步回头。 李世群道:“今晚若真乱起来,別顾忌。” “谁挡路,谁死。” 刘忠文点头:“是。” 张公馆。 张啸林躺在藤椅上,身上盖著一条薄毯,手里捧著水菸袋抽著。 他闭著眼,脸上看不出半点紧张。 晚上就是生死局。 可这位上海滩的老梟雄,像只是去赴一场寻常堂会。 阿四快步走进来,脸色不大好:“爷,查清楚了。” 张啸林没睁眼,“说。” 阿四压低声音:“范家兄弟倒向俞叶枫了。 1 “前不久,他们秘密在华清池澡堂见过面。” “今晚更新舞台里面,恐怕早有布置。” “刘发宝那边也有消息。” “李世群让王学森安排了杀手,可我怕李世群趁机向您发难,来个一箭双鵰。” “现在俞叶枫和李世群两边都对咱们都不利。” “爷,您得小心啊。” 张啸林睁开眼,神色凶戾道:“没有什么利不利。” “上海滩这张桌子上,谁不是一边敬酒,一边把刀藏在袖子里?” 阿四道:“爷,要不今晚咱们还是別去了。” “局势太凶。” “不去?”张啸林冷笑了起来。 “我若不去,俞叶枫借今晚这场戏,就能把自己唱成新龙头。” “到时候,我还怎么压得住他?” 阿四急道:“可他们摆明了要杀您。” 张啸林把水菸袋递给身边丫鬟,慢慢坐起身:“他们想杀我,还差点火候。”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让阿四心里稳了半截。 他跟张啸林多年,很清楚这老东西的脾气。 张啸林贪、狠、毒,也惜命。 真没有把握,他绝不会把自己送上台。 张啸林抬了抬手:“去叫林怀布。” 阿四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没多久,林怀布走了进来:“张爷。” 张啸林盯著他看了片刻,“安保大队都准备好了?” 林怀布忙道:“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出发。” 张啸林忽然笑了一下:“可以出发?你確定吗?” 林怀布愣住:“张爷,您这话是————” 张啸林接过阿四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我听说,你老母住进了特护病房。” “仁济医院院长亲自组织会诊,牌面很足嘛。” 林怀布后背一下绷紧。 果然,不出王学森所料,老贼会抓住这点事做文章。 还好老板心细如髮。 否则,自己今晚怕就被问住了,没法在老狗身边潜伏了。 “张爷,我————”他刚要说话。 张啸林打断他:“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没钱给老母治病吗?仁济医院的特护病房可不便宜,不是一般人能住的起的。” “张爷,我在钱庄借了三千多块。”林怀布赶紧解释。 “花钱托人找了医院的外科主任李军。” “李军在医院里吃得开,所以老母得了些关照。” “至於杨宏昌院长,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高看我一眼。” “可————可能是我报了您保鏢卫长的名头。” “他心存敬意,也怕您,所以才肯帮忙。” 他不敢隱瞒,一一交代。 “是吗?阿四,给李主任打个电话,都是老熟人了,问清楚点。”张啸林尖著嗓子吩咐。 阿四走到电话机旁,当著二人面打了电话。 待掛断,他道:“李军主任说,的確是他安排的,纯粹是看在您的面子。” 阿四继续帮林怀布说好话:“毕竟阿布是您的贴身保鏢,这张公馆里来来往往的人谁不知道,谁敢不给面子。” 略作沉思后,张啸林点点头:“嗯,这倒也有可能。” “阿布啊。” “我原本打算等过了这几天,就给你支钱的。” “没想到你自己先解决了。” “也行。” 张啸林和蔼笑了起来。 “如今你没了后顾之忧,今晚隨我一同去听戏。” “枪,我估计是带不进去了。” “届时,就全靠你的眼力架了。”他吩咐道。 林怀布赶紧拱手:“张爷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护您周全。” 张啸林满意地点头:“若保我平安,从下个月起,我给你薪资涨到五十个银元。 “每月再添三十斤大米。” 林怀布脸上立刻挤出欢喜:“谢谢张爷。” “谢谢张爷栽培!” 他弯著腰,眼里却冷的想杀人。 五十个银元。 三十斤大米。 拿人命做买卖,到头来还以为自己赏了天大的恩典。 跟著这种人,真是没半点前途。 张啸林没有再看他,只摆了摆手:“去准备吧。” 晚上八点。 更新大舞台门前,灯火通明。 雨还在下。 门口却是车水马龙。 今晚这场戏,谁都知道不是单纯听戏。 张、俞之爭闹到这一步,已经到了必须见血的时候。 工部局巡捕在门前拉了线,俞初九的人则站在台阶两侧,一个个短打劲装,眼神凶狠。 王学森下车,抬头看了一眼更新大舞台的招牌。 他不爱听戏。 这地方还是第一次来。 占深撑著伞,跟在他身后。 他刚走到门口,就见刘忠文站在台阶边。 刘忠文一袭长衫,黑雨伞,整个人愈发阴沉、可怕了。 “刘主任,今晚借你的光了。”王学森打招呼。 “都是为主任办事,一家人谈什么借光。” “请吧。” 刘忠文淡淡道。 王学森笑眯眯地抬手:“您先请。” 刘忠文看了他一眼,“王主任年轻有为,还是你先。” 王学森嘖了一声:“刘主任这就见外了。” “你是主任身边的老资格,我哪敢走你前头?” 刘忠文道:“那就一起。” 两人並肩入內。 门口搜查极严。 保安挨个摸身,俞初九的人也盯得仔细。 衣袖、腰间、靴筒,连帽子夹层都不放过。 占深被搜时,脸色平静。 王学森张开双臂,任由搜完笑问:“俞先生伤还没好,就出来招呼客人,这份孝心难得。” 俞初九脸颊抽了一下:“托王主任的福,死不了。” 王学森笑道:“死不了就好。” 俞初九冷冷看著他,没有再说。 王学森也不纠缠,跟刘忠文一起进了礼堂。 戏院里灯光明亮。 前排池座已坐了不少人,戏台上锣鼓尚未敲响,后台却已经有了咿呀吊嗓声o 俞叶枫站在前排过道边,像今晚的东道主一样接待来宾。 王学森走过去,拱了拱手:“俞先生。” 俞叶枫转过头。 他虽然和丁子俊刺杀过王学森,却是第一次面对面见面。 这年轻人眉眼乾净,笑意和气,站在那里半点戾气也没有,与自己想像的倒是颇有几分不一样。 可越是这样,越叫俞叶枫不舒服。 会咬人的狗不一定叫。 会笑著捅刀的人,才真正难防。 可惜了。 今晚名单里,也有这小子的名字。 俞叶枫抬手:“王主任,刘主任,二位请入座。” 他话说得客气,却没有寒暄的意思。 在他眼里,这两人已经是死人。 一个死人,不值得浪费口舌。 至於刘忠文,他更懒得多看。 今晚之后,他便要和野村正一那边另起炉灶。 丁公馆一旦立起来,七十六號也不再是一家独大。 別说刘忠文,就是李世群亲自来,他也用不著给面子。 王学森像没看出他的轻慢,笑著点头:“俞先生忙。” 入座后,刘忠文看著前方,淡淡道:“他看咱们,像看两个死人。” 王学森摘下眼镜,用手帕慢慢擦著镜片:“你觉得呢?” 刘忠文道:“我不知道。” “反正我不会死。” “至於你和他,就难说了。” 王学森把眼镜重新戴上,笑得很真诚:“我肯定也死不了。” “算命的说我有九条命。” “再说了,有刘主任护著我,我稳得很。” 刘忠文看了他一眼:“你还真信我会护你?” 王学森压低声音。 “信啊。” “刘主任这么爱才,怎么捨得让我死?” “再说了,我死了你岂不是很无趣。” “没听楼里的人怎么说的吗?你是凤雏,我是臥龙,咱俩是天生一对啊。” 这傢伙的脸皮真是练到家了————刘忠文暗暗一笑,不再说话。 王学森迅速把周遭位置过了一遍。 左前方三排,俞叶枫的人。 右侧过道,两个穿长衫的,手掌虎口都有茧,不是商人。 他瞥了一眼戏台侧门。 那边有个搬道具的小伙计,肩上搭著破毛巾,正低头往后台走。 步子不快不慢。 像寻常杂役。 是老四。 程老板果然讲义气,把他安排进来了。 至於老王派来协助保护老四的人,一时间王学森就摸不透了。 不管怎样人进来了就是好事。 正这时,门口忽然起了一阵嘈杂。 礼堂里不少人回头。 “张爷来了。” “张爷到了。” 张啸林果然来了。 门口台阶下,几辆汽车停住。 先下来的,是阿四和几名白俄保鏢。 接著,张啸林披著黑色大下车,手里拄著镶金拐,脸色苍白,却是梟气十足。 俞叶枫和俞初九立刻迎了出去。 眾人目光都聚了过去。 俞叶枫拱手,笑容满面:“亲家,宾客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就等您恭候大驾。” 张啸林尖著嗓子笑道:“难得我乾儿子、干侄孙有此孝心,我岂能不来?” 这话一出口,门口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俞初九独眼里冒著凶光。 俞叶枫一时间也是有些尷尬。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张啸林一句乾儿子,等於把俞叶枫刚抬起来的身份又按回了地上。 可今晚大事未成,他不能翻脸。 俞叶枫只能继续笑:“乾爹,里边请。” 说著,他给俞初九使了个眼色。 俞初九抬手,拦住林怀布和白俄保鏢:“各位,今日有日本军官、租界要员和各路名流在场。” “为了安全起见,不得佩戴武器进场。” 阿四脸色一沉:“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张爷的卫队?” 俞初九冷笑:“规矩就是规矩,要不你跟日本人去说。” 阿四还要骂,张啸林抬手止住。 “阿四,不得无礼。” 他看向俞叶枫,笑得慈和:“这世上哪有儿子杀老子的?” “阿枫的场子,就是咱们的场子。” “把枪都卸了。” 阿四咬了咬牙,只能照办。 林怀布也把腰间手枪交出去,脸上没有半点异样。 白俄保鏢一个个被搜身,枪枝、匕首、短棍全被收走。 俞初九亲自盯著,直到確认无误,才侧开身:“张爷,请。” 俞叶枫抬手引路,脚步刚要往前迈。 他想以东道主身份走在前头。 这是今晚第一场无声的爭位。 谁走在前头,谁就是主。 可张啸林拐杖一横,恰好隔住他的身位,抢先一步进了门。 他一边走,一边向四周拱手:“诸位,久等了。” “张爷安好。” “张爷,您老精神好啊。” 一声声招呼里,张啸林坐到了前排正中。 俞叶枫跟在后边,形同跟班,气势低了一大截,心里大叫一个憋火。 狗贼。 他深吸一口气,平息心绪坐到了张啸林左手边。 两人並排而坐,有说有笑,看似父慈子孝。 王学森坐在后侧偏右的位置,看得清清楚楚。 刘忠文淡淡道:“张啸林老归老,气势还没丟。” 王学森道:“老王八能活这么久,总有龟壳。” 刘忠文道:“龟壳再硬,也怕铁锤。” 王学森笑了笑:“刘主任这话有道理。” 前方,俞叶枫抬手喊道:“初九,张爷到了。” “开戏吧。” 1 第一百五十七章 老子保的人,死不了 第157章 老子保的人,死不了 锣鼓一响,满堂顿时安静了下来。 台上武生提枪亮相,背后旌旗一抖,唱的正是《长坂坡》。 赵子龙怀抱阿斗,七进七出。 台下眾人却没几个真把心思放在戏上。 前排张啸林坐得稳稳噹噹。 俞叶枫则是面上带笑,指尖却时不时轻敲扶手,一副稳操胜券之態。 王学森在后面看得清楚。 这两人哪里是在听戏。 分明是两头老狼隔著一张戏台子互相量牙口。 刘忠文低声道:“这齣戏选的有意思。” 王学森笑了笑:“赵子龙忠心护主,单骑救阿斗。俞先生这安排,是想告诉张爷,今晚他手底下也有赵子龙?” 刘忠文淡淡看了他一眼:“也可能是想告诉所有人,阿斗扶不上墙。” “刘主任这嘴,比刀子还利。” “比不得你。” 王学森正要接话,前排张啸林忽然开了口:“阿枫。” 俞叶枫侧过脸,笑道:“乾爹有吩咐?” 张啸林抬了抬下巴,示意台上。 “赵子龙倒是个忠心的。” “你是赵子龙吗?” 这话一出,附近几排的人全都竖起了耳朵。 戏台上的锣鼓还在响,可台下的空气已经有了火药味。 俞叶枫脸上笑容不减:“乾爹太看得起我。” “赵子龙七进七出,世间英雄。” “我哪有这个本事。” 他说著,嘆了口气,“真要论起来,我大概是那个被扔在地上的阿斗。” “不见得。”张啸林笑了笑。 “阿斗是亲生的。” “你可是义子。” 他慢悠悠又补了一刀:“阿斗命硬,刘皇叔没摔死他。” “你也摔不死吗?” 俞叶枫抬头看了一眼台上枪花,轻声道:“乾爹说笑了。” “这是戏台。” “抬头是金,落地是银。” “哪里摔得死人?” “张爷,这戏好听吗?”他询问道。 “还不错。”张啸林点头。 俞叶枫冷哼一声,忽然站起身挥手:“切戏。” 他声音骤然拔高。 “《白帝城託孤》。” 台上锣鼓猛地一停。 武生刚翻完一个身,还没站稳,后台便有人急匆匆撤旗换布。 满堂宾客一时譁然。 这是当眾打张啸林的脸啊。 白帝城託孤。 刘玄德之死期。 王学森坐在后排,心里暗暗点头。 俞叶枫是真急了。 急了就好。 人一急,牌就容易往外掀。 刘忠文瞥了一眼张啸林发青的老脸,低声道:“俞叶枫这巴掌打得不轻。” 王学森道:“脸皮厚的人,不怕巴掌。” “怕刀。” 刘忠文接了半句。 两人同时笑了笑。 台上很快换了布景。 白帝城託孤。 刘备病榻,诸葛亮入帐,灯火昏黄,唱腔拖得又长又沉。 这齣戏本就带著丧气。 张啸林脸色难看起来,因为吃不透俞叶枫的招数,他並没有当场发作。 俞叶枫站在一旁,忽然抚掌:“好!” 无人应声。 他又叫了一声。 “好!” 满堂仍旧安静。 俞叶枫脸上的笑慢慢僵住,眼神杀气森森的扫过在场宾客。 他第三次拍掌,声音比前两次更大。 “好,好,好!” 这一次,场中有些人动了动。 几个商会大佬互相看了一眼,又立刻避开目光。 宏济善堂那几位头面人物坐在那里,明明想动,却不敢动。 张啸林缓缓转过头,那双老眼从宾客席上一扫,冷笑道:“阿枫,这戏好像不怎么样” “没人觉得好看。” 俞叶枫笑了:“是吗?” “那我多叫点人来听听。 3 “来人!” 唰唰唰! 数十名短打汉子从两边衝出,手里拎著短斧、砍刀,杀气腾腾的冲了进来。 台下立刻乱了。 有人想跑,立即被身边刀斧手一把按回椅子里:“坐著!” “谁动剁谁!” 领头凶神恶煞的汉子正是范回春。 他举起手中短斧,咧嘴一笑:“各位勿惊。” “今儿这齣戏,是专门给张爷唱的。” “诸位只管坐稳了。” “该叫好的时候,叫好就行。” 张啸林仍旧坐著,声音里带著几分惋惜:“回春。”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 “今天要造我的反?” 范回春蔑笑:“张爷,话別说得这么难听。” “上海滩这口饭,您老人家吃得太久了。” “兄弟们也想换换口味。” 张啸林道:“换给谁吃?” 范回春抬手一指俞叶枫。 “当然是俞二爷。” 俞叶枫背著手,看著眾宾客再次鼓掌道:“好。” 斧刃就在眼前。 这下没人装聋了。 “好!” 有人第一个喊出来。 “好!” “好戏!” “俞二爷这齣安排得好!” 刚刚被张啸林眼神压住的人,这会儿又像活过来,拼命拍掌,生怕慢了半拍被范回春给砍了。 王学森也跟著鼓掌。 刘忠文也拍。 他俩是真在欣赏戏。 范回春的独眼从人群里扫过,很快落到王学森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杀意。 刘忠文低声道:“上次壁虎没杀了你,今晚老俞大概想亲自补上。” 王学森笑道:“这不是还有刘主任吗?” “你捨得让我死?” 刘忠文面无表情:“我不捨得,不代表別人捨不得。” “那你得护著我。” 王学森说得理直气壮:“咱们楼里都说,你是凤雏,我是臥龙。” “臥龙被人砍死,凤雏脸上也没光。” 刘忠文差点被他气笑。 这小子是真不要脸。 明明心里比谁都黑,嘴上偏偏亲热的像多年老友。 刘忠文拍著掌,视线却落在张啸林身侧。 阿四站得近。 林怀布也站得近。 但这两人都没了枪。 王学森像是隨口低声一问:“老刘,你看张啸林这个位置,是不是挺好杀?” 刘忠文眼神一沉。 王学森抬手比了个动作,手掌从斜侧往前一送:“就这样。” “刀尖从肋下进去,往上一挑,直奔心口。” “老傢伙年纪大,气血不足,当场就得瘫。” 刘忠文转头看他,眉头皱了起来。 王学森笑得真诚:“我不懂武,只是瞎琢磨。” “刘主任是行家,你別笑话我。” 刘忠文心里冷了一下。 这小子不是瞎琢磨。 他是在点自己。 刘忠文不怕杀人。 但不能让刀握在自己手上被人看见,王学森是李世群的人不假,但鬼知道他会不会把自己卖了给日本人? 他凑近些,声音低得只够王学森听见:“老弟,谁告诉你杀人一定要用刀?” 王学森扬眉一笑:”那我倒想开开眼。” 刘忠文歷来稳如老狗,本就没打算这时候下手。 “看戏。”他岔开了话题。 “看戏。” 王学森跟著点头,掌声又慢悠悠响了两下。 前排,俞叶枫坐了回去:“张爷,我今晚给你准备的戏,看来大家都喜欢。” 张啸林也笑了起来:“阿枫,回春。” “你们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俞叶枫眼神一凝。 张啸林拄著拐杖,慢慢弓起半截身子:“你別忘了。 “上海滩是我的地盘。” 他大喝道:“开泰何在!” 话音刚落。 戏台另一侧的帘子猛地被掀开。 一队人从侧门涌出,同样手持刀斧,人数不比范回春少。 领头之人身材矮壮,满脸横肉,嗓门像打雷:“马拉个巴子的,谁敢动张爷!” 范开泰。 范回春脸色顿时变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亲弟弟竟然会在此时跳出来。 “开泰!” 范回春咬牙道:“你要跟我作对?” 范开泰啐了一口:“呸!” “作对?” 他提著刀往前走了两步,眼珠子瞪得通红:“这些年南市好场子你占七成。” “码头红利你拿大头。” “连家里那点破事,你婆娘都敢骑到我婆娘头上拉屎撒尿。” “不就是你有个儿子,欺负我没生个带把的吗?” “你当我是亲弟弟了吗?” 范回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种家丑被当眾抖出来,比挨刀还难堪。 范开泰越骂越凶。 “你儿子是儿子,我女儿就是野种?” “你在老娘眼里是个宝,我就是根草是吧?” “这些年你欺负我可比外人狠多了!” “今天谁动张爷,我范开泰第一个剁了他!” 他说完,身后那帮人齐齐举刀。 “护张爷!” 局势一下被扯了回来。 刚才拼命喊好的墙头草们又蔫了。 尤其是宏济善堂和商会的一些人,跟架在炉子上烤一样,甭提多难受了。 王学森摇头髮笑。 上海滩这群人,算盘珠子打得比谁都响,真到了刀口上,一个个连条狗都不如。 张啸林重新坐稳。 他看向俞叶枫,语气平淡:“阿枫。” “你记住了。” “你乾爹永远是你乾爹。” “跟我玩,你还嫩了点。” 俞叶枫脸上却没有太多慌乱,淡淡笑道:“张爷到底是张爷。” “我还真小看你了。” 张啸林眯起眼,颇是自得。 俞叶枫缓缓起身,一脸的波澜不惊:“既然张爷不喜欢《白帝城》,那咱们再换一出”” 他抬头看向戏台。 “换戏。” 张啸林心头微微一沉。 还有戏? 王学森脸上的笑淡了点。 俞叶枫还能换戏,说明真正的后手还没亮。 老四呢? 他余光往戏台侧门扫去。 刚才那个肩搭破毛巾的小伙计已经不见了。 王学森心里並不慌。 今晚的牌,俞叶枫有杀招。 他也有救张啸林的牌。 台上幕布重新拉开。 咿呀一声。 新艷秋身披霞帔,踩著碎步上台,清丽的嗓音一起,满堂竟短暂安静下来。 《霸王別姬》! 这齣戏一亮出来,许多人脸色都变了。 霸王末路,美人送別。 这是给谁唱的,不言自明。 俞叶枫站在灯下,嘴角含笑:“乾爹。” “这才是今晚给你备的重头戏。” “我保证,你一定喜欢。” 张啸林脸上多了几分惨色,心头有点发凉。 俞叶枫继续道:“你不是馋新艷秋很久了吗?” “你不是自詡上海滩霸主吗?” “让她送你一程,也算体面。” 张啸林脸色大变。 范回春那边的刀斧手向前逼了几步。 范开泰的人也跟著压上。 两拨人中间只隔著几排椅子,刀尖几乎能碰到刀尖。 宾客们被夹在当中,连呼吸都小心了起来。 台上新艷秋还在唱。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 唱腔婉转。 台下刀锋森寒。 张啸林慢慢侧头。 他原本以为范开泰这张牌足够了。 至少能在更新舞台里撕开一道口子,撑住场面,保住今晚的威望。 可俞叶枫显然不止一批人。 《霸王別姬》既然敢唱,必然还有能让霸王丧命的手段。 张啸林浑身汗毛直立。 他討厌这种感觉。 很多年了。 从来都是別人怕他,別人跪在他脚边求活。 今晚,他竟然第一次在自己乾儿子面前闻到了死气。 阿四低声道:“爷。” 张啸林没应。 “你到底想干吗?”他冷冷盯著俞叶枫。 俞叶枫已经站在灯下。 他背著手,脸上带笑,宛若青帮的新霸主。 他忍得太久。 忍到今天,已经不想再装。 台上唱到虞姬举剑。 锣鼓忽然急了起来。 俞叶枫抬手,从身边小桌上拿起一杯酒,仰头一口霸气闷干。 下一刻。 砰! 他狠狠的摔碎了酒杯。 俞初九猛地站起身,用安南话大喝了一声:“来人!” 声音落下,戏台前后同时乱了。 刚刚还在台上扮汉兵的小角色,忽然从腰后抽出刀来。 那些刀在灯光下一亮,哪里是什么戏班子的道具。 全是真傢伙。 一群妆扮成汉兵的杀手从台上、侧门、后台帘子后一窝蜂涌出来。 这些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眼窝深,人人目露凶光,像刚从斗兽笼里放出来的野兽。 眨眼间,戏院前后都被封死。 范开泰等人脸色变了。 他们原本还能同范回春对峙。 可俞初九这批安南杀手一压上来,人数、气势、狠劲全都变了。 刚才还是两拨青帮兄弟內斗。 现在成了屠场。 俞叶枫笑了起来。 他慢慢走到张啸林身前,冷笑道:“张爷,这些人你可使唤不动。” “安南仔认钱,不认人。” “你怎么玩?” 张啸林面颊紧了紧。 阿四立刻往前半步。 林怀布也动了。 可两人刚一动,身边几把刀同时压来。 张啸林看向范开泰,声音有些抖:“开泰,搏一把。” 范开泰握著刀,胸口起伏。 俞叶枫转头望向他,笑容温和道:“开泰,看在你和回春是亲兄弟的份上,放下刀,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抬手点了点四周。 “你看清楚了,今晚大势在谁。” “二哥的人品和口碑,你是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你那一摊,依旧是你的。” “否则,今天就是一个死。” 范开泰咬牙没吭声。 范回春也急忙往前一步:“开泰!” “咱老母下个月就七十大寿了。” “咱们兄弟关起门来,什么事不能解决?” “非得打打杀杀,丟人现眼吗?” “俞爷给你机会了,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难道你真想让老母白髮人送黑髮人吗?” 范开泰眼珠子通红,想殊死一搏,可转头看看四周那些安南杀手,他握刀的手开始鬆了。 “开泰!”范回春大喝。 范开泰忽然“呼”的吐了口气。 噹啷! 砍刀落地。 他低下头,闷声道:“张爷,对不住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他手底下的人面面相覷。 有一个丟刀。 第二个也丟刀。 很快,叮叮噹噹声响成一片。 刀斧落在地上,像把张啸林最后那点脸面砸的稀碎。 阿四目眥欲裂:“范开泰!” 范开泰没有回头。 俞初九冷笑抬了抬手,手下人立刻让开一条路。 范开泰带著人径直走出了大厅。 张啸林颓然坐回了椅子,他知道大势已去。 俞初九的安南打手向內压了一圈。 范回春的人也逼上来。 张啸林看著俞叶枫,硬挤出一丝笑容:“阿枫,都是兄弟。” “咱们是亲家。” “真要玩这么绝吗?” 俞叶枫冷笑:“绝?” 他弯下腰,盯著张啸林那张老脸:“你把我们当狗一样打骂时,有想过我是你亲家吗?” “你一口一个乾儿子,让我给你低头。 “你儿子在丽金舞厅当眾骂我是狗时,有想过我是你亲家吗?” “我替你打理生意,替你挡刀,替你背黑锅,你可曾真把我当人看过?” 俞叶枫声音一沉,转身看向满场宾客:“从今天起,上海滩青帮只有一个话事人。” “那就是我俞叶枫。” “阿枫,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看好你。”张啸林拄著龙头拐,儘量让自己保留一丝体面。 “否则不会让你做新亚会的副秘书长,也不会让你代我打理產业。” “你想接位,完全可以跟我商量。” “用不著走到这一步吧。” 这话一出,阿四眼眶都红了。 张爷这是服软了。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服软。 对一个靠威风活了一辈子的老江湖来说,这比被抽耳光还难受。 可张啸林不在乎。 只要活著出去,他就还有机会。 今天低了头,明天就能把俞叶枫全家埋了。 他这辈子装孙子的事没少干。 能笑到最后,才是本事。 俞叶枫却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他抬手拍了拍张啸林肩膀,哈哈大笑起来:“各位,你们看到了吗?” “张爷认怂了。 “” 他又提高声音。 “张啸林怕了!” “他怕了!” 张啸林尷尬陪笑。 他知道今日已是绝境,骤然间,他余光扫过后排看见了王学森。 这该死的小混蛋! 不是说好了,李世群让他派人枪杀俞叶枫吗? 人呢? 枪呢? 现在自己死到临头了,王学森竟然还坐在那里和刘忠文交头接耳看热闹。 张啸林心里凉了半截。 玛德。 李世群那狗贼,果然也盼著自己死。 王学森却偏偏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戏院的茶不行。” 刘忠文盯著他:“你的人呢?” 王学森放下茶盏:“等机会。” 刘忠文道:“再等,张啸林就没了。” 王学森压低声音:“急什么?” “主任说了,得让张老大死。” “让俞叶枫干掉他,不正合咱们的意吗?” 刘忠文波澜不惊,心头却是有些拿不准了。 如果王学森要保张啸林,现在就是最后机会。 可这小子坐得稳稳噹噹,连手指都不多动一下。 难道自己真误判了? 王学森跟王天牧並无深交,並未有想保张啸林的打算? 也不是没可能。 王学森这种人,嘴上兄弟义气,心里算盘比谁都响。 张啸林死了,俞叶枫也未必能笑到最后,王学森照样能分肉。 刘忠文有些恼火。 他討厌这种看不透的感觉。 王学森暗自一笑。 他是刻意的。 张啸林自然要保,可必须得在老张心头扎个钉子。 只有这样,张啸林才会在活下来以后记住这口恶气,表面跟李世群周旋合作,背地里却提防、死咬。 乱。 必须继续乱。 上海滩这锅汤若清了,军统帮反而没地方下筷子。 眼看王学森没戏,张啸林终於嘆了一口气。 他慢慢站起身,像一下老了十岁,僂道:“阿枫,你贏了。” “从今天起,青帮是你的了。” 俞叶枫转过身,衝著满场宾客大声道:“各位,你们听到了吗?” “他说青帮是我的了。” 俞叶枫摊开双手,脸上全是胜者姿態。 “今晚这齣戏,精彩吗?” “彩!” “彩!” “俞爷好手段!” 一时间满堂喝彩。 那些先前摇摆不定的人,此刻终於看清了风向。 张啸林怂了。 范开泰退了。 俞叶枫大势已成。 连日本商人和一些军官都跟著鼓掌,满脸看热闹的兴奋。 张啸林听著这些叫好声,心如死灰:“阿枫,我可以走了吗?” 俞叶枫脸上的笑容一冷:“走?” “张老大,过去你把我当狗,百般羞辱。” “今晚霸王別姬都给你唱了。” “现在想走,不觉的有点晚了吗?” “阿枫,你到底想干吗?”张啸林呵斥。 俞叶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襠,满脸讥讽、恶毒:“你叫我一声爹,然后从我裤襠底下钻过去。” “我或许可以考虑放过你。” 眾人无不譁然。 张啸林老脸涨红:“阿枫!” “你太过分了吧?” “你真不讲江湖道义吗?” 俞叶枫啐了一口:“呸!” “就你这种暴戾疯狗,也配谈道义?” 他猛地转身,指著在座眾人。 “在坐的,谁没受过你的鸟气?” “你动不动打骂手下,抢人生意,夺人妻女,杀人全家。” “你跟我谈道义?” 俞叶枫眼神愈发森寒:“成者为王,败者寇。” “以后青帮,我俞叶枫的话就是规矩。” 张啸林气的直咳嗽。 他想发作。 可刀就在身边。 命也在別人手里。 俞叶枫盯了他片刻,忽然又笑了笑。 他也不敢真让张啸林钻裤襠。 羞辱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了。 真做的太过分了,有伤人心,毕竟老狗是自己乾爹。 “你不跪也可以。” 俞叶枫抬了抬手。 俞初九从旁边端来一只酒杯。 酒水清亮。 可刚一靠近,便有一股刺鼻的杏仁味散了出来。 张啸林大骇。 氰化钾。 这味道他太熟了。 俞叶枫道:“喝了这杯酒。” “或者被安南人当场砍成肉泥。” “你自己选。” 阿四眼睛一下红了:“张爷!” 他刚要往前冲,范回春的斧头已经横在他脖子上:“別动。” “你想陪葬,我成全你。” 阿四咬著牙,身体却被两个人死死按住。 林怀布也被几把刀顶著。 他盯著那杯毒酒,后背全是汗。 再等下去,张啸林就真没了。 可王学森那边还没动。 他眼角余光往后排扫。 王学森依旧坐著,甚至还在跟刘忠文说话。 看来老板已有谋划。 张啸林看著酒杯,浑身颤慄了起来。 他知道,就算自己跪下叫爹,恐怕也走不出更新舞台。 俞叶枫不会放虎归山。 今日若换成他张啸林掌局,也一样会斩草除根。 江湖没有侥倖。 只有刀快不快。 他颤抖著手,慢慢接过酒杯。 酒杯很轻。 可落在他手里,却像有千斤重。 他这一生何等风光,上海滩三大亨之一,连日本人都得敬让自己几分。 没想到最后,竟栽在义子俞叶枫手里。 早知道如此,当初王学森建言时,就该早早除掉俞叶枫。 还有李世群。 出尔反尔的小人! 张啸林抬眼,又满是怨恨的看了王学森一眼。 王学森抬头冲他笑了笑。 狗东西! 张啸林心里更凉。 刘忠文抱著胳膊,微微摇头:“没意思,你是怂了,还是根本出了不招,没招?” 王学森道:“你这人什么心眼,就这么盼著我坏主任的好事啊。” “老刘,我知道,你最在乎的人就是我。”他看了眼刘忠文,轻佻发笑,“如果换成是我,你確定不拉我一把吗?” 刘忠文面无表情道:“要是今晚你搞出点意外,考虑余生无趣,我肯定要动一动。” “但现在看起来,你的手段和想法似乎跟我在一条道上。” “没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 “对一个没意思的人,我想不出出手的理由。” 王学森恨然点头:“你这人才是真没意思。” “合著我不当七十六號的反派,你就不爽唄?” 刘忠文淡淡道:“没办法。” “我这人就这么点猫抓老鼠的乐趣。” 王学森白了他一眼:“俞叶枫也真是墨跡。” “倒是赶紧杀啊,我好继续下一个节目。” 刘忠文看向前排,嘆道:“没想到张老狗会落了这么个结局。” 王学森没接话,心头暗暗发笑。 未必。 老子想保的人,他还真就死不了。 前排,张啸林已经把酒杯举到唇边。 他的手抖得厉害。 俞叶枫微微俯身,眼里满是快意,这头猛虎终於要死了:“张爷,请吧。” “黄泉路上慢点走。” “到了下面,记得跟那些被你害死的人说一声。” “上海滩,换天了。” 张啸林闭了闭眼。 就在酒杯即將碰到嘴唇的一瞬间。 啪啪! 二楼忽然传来一声掌声。 “哟西!” 一个带著浓重口音的声音从二楼包间传来。 满场眾人下意识抬头。 两个穿著黄色呢子军大衣的日本军官站在围栏边。 左边那人身形乾瘦,唇上留著短须,正是十三军手握大权的樱井参谋长。 右边则是宪兵队队长冈村一郎。 在他们身后,是戏院老板程子光和庆福、张法尧。 庆福暗暗冲王学森所在的方向轻轻眨了一下眼。 王学森暗鬆了一口气。 玛德! 这帮鬼子看戏太入神了,再晚一点,张啸林嘎了。 自己精心的布局就白瞎了。 草! > 第一百五十八章 四哥危险了 第158章 四哥危险了 樱井参谋长? 张啸林手里的毒酒停在唇边,脸上现出了狂喜之色。 这是大靠山亲自来了。 天不亡我啊! 他激动的想仰天大笑,只是出於礼节硬忍了下来。 俞叶枫脸色一沉,心跌到了谷底。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张啸林的暗牌,算到了范开泰的反水,唯独没算到樱井会亲自站出来。 昨日在摆戏台前,他专程去拜访过樱井。 票送了。 五千大洋送了。 话也探了。 樱井当时明明答应好好的,今晚军务繁忙,不会来更新舞台。 不来,就等於不管。 不管,就等於默许。 可这老鬼子现在站在二楼,鼓著掌,说戏精彩。 这特么明显就是收了钱,把他当猴耍呢。 啪! 张啸林將酒杯狠狠摔在地上,老脸上终於重新浮起了威风:“俞老二。” 他尖著嗓子笑了起来。 “你今晚这齣戏,的確精彩。” “不过更新舞台不是乌江。” “我张啸林,也不是楚霸王!” “你更不是关中王,韩信!” 俞叶枫面颊一紧,没有接话。 他不敢接。 台下的安南杀手也都僵在原地。 这些人敢砍张啸林,可日本军官站在那里,他们再凶,也不敢乱动。 王学森坐在后排,暗暗鬆了口气。 还好。 这帮鬼子总算捨得出来了。 再晚几个呼吸,张啸林真被毒死,那今晚这盘棋就塌了一半。 庆福站在樱井后侧,悄悄冲王学森眨了一下眼。 王学森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给胖子记了一功。 昨晚,他就跟庆福交代了“搬救兵”一事,按照自己的说辞,在今日陪同张法尧游说樱井。 张法尧这种蠢货能把樱井请来,足见对庆福信任有加。 未来接管俞叶枫產业,庆福能深度参与。 未来一旦张啸林一死,这些最优质的资產就都会落入自己的腰包。 好事啊! 樱井在眾人目光中,慢慢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冈村一郎跟在旁边。 庆福、张法尧低眉顺眼陪著,连大气都不敢喘。 俞叶枫赶紧上前,强挤出笑,用日语拱手拜道:“樱井参谋长,冈村长官,您二位怎么来了?” 樱井笑了笑:“这么精彩的戏,我怎么可以错过呢?” 俞叶枫额头汗珠滚了下来:“可是————昨天您说了不来。” 樱井脸色骤然一沉。 “八嘎!” 他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抽在了俞叶枫脸上:“上沪是大日本帝国的占领区。” —— “本参谋长去哪里,难道还需要向你一个支那人解释吗?”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俞叶枫此刻像条哈巴狗一样弯腰低头,连忙赔罪:“不敢。” “不敢。” 张啸林在旁边笑得格外痛快:“阿枫,你刚才不是要请我喝酒吗?” “要不要也请二位长官喝一杯?” 俞叶枫麵皮一颤,连忙道:“不敢,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樱井冷冷看著他,训斥道:“张先生是你的父亲,你是儿子。” “子杀父,类与禽兽,非君子所为。” “你今天安排的戏很精彩,但我很不喜欢。” 俞叶枫低著头:“是。” “是我莽撞了。 99 “请参谋长恕罪。” 他又向张啸林鞠了一躬:“乾爹,我错了。” 张啸林看著他这副狗样,心头那口恶气总算痛快了几分。 刚才被逼著喝毒酒的屈辱,被当眾认怂的羞耻,此刻全都化作了阴冷的杀意。 他转过身,目光从范回春、安南杀手、商会眾人脸上一一扫过:“今儿这本帐,张某记心里了。” 范回春脸色难看至极。 刚才他还拿著斧头逼宫。 现在张啸林活了。 这意味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这条老疯狗只要回了张公馆,第一口要咬的八成就是他范回春。 张啸林收回目光,冲樱井拱了拱手:“二位长官,张公馆备有美酒。今日此地晦气,不如移步。” 樱井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了眼冈村一郎。 冈村一郎淡淡道:“去张公馆坐坐也好。” 张啸林笑容更盛。 他又看向俞叶枫,冷笑道“阿枫啊,戏还没结束。” “我就不奉陪了,你留下来慢慢看。” 说完,他抬手一请,陪著樱井和冈村往外走。 阿四立刻跟上。 林怀布也护在张啸林身侧,脸上仍旧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手心却全是汗。 他知道,自己今晚算是在鬼门关边走了一圈。 若不是老板后手够硬,张啸林一死,他这个贴身保鏢恐怕也会被乱刀砍成肉泥。 俞初九看著张啸林的背影,独眼里凶光暴涨:“叔!” 他牙齿咬得咯咯响:“要不咱们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俞叶枫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疯了?” “那是日本人!” “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俞初九咬牙切齿,眼里满是不甘:“可错过今晚,再想杀老贼就难了。他们有日本驻军和宪兵队支持,咱们————” 俞叶枫看著张啸林消失在门口,苦楚一笑:“难?” “不是难。” “是没机会了。 “” “日本人卑鄙无耻,坏我大事啊。” 张啸林一走,原本气氛紧张的大厅忽然鬆了下来。 宾客们先是没人敢动。 很快几个日本军官起身离场,见没人阻拦,那些刚才给俞叶枫叫好的人,跑得比谁都快。 范回春站在原地,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看向俞叶枫,嗓音乾涩:“俞爷,你可是把我害苦了。” “你不是说樱井参谋长不会干涉青帮內务吗?” “现在好了。” “全砸你手里了。” “张爷这回怕是得把我皮给扒了。” 俞叶枫疲惫地闭了闭眼:“我大意了。” “日本人的话,真是半句都不能信啊。” “那现在怎么办?”范回春急得直跺脚。 俞叶枫睁开眼,看著空荡下来的大厅:“还能怎么办?” “樱井已经站队了。” “斗是斗不过了。” “趁张啸林还没回过神,赶紧收拾细软跑路。” “越快越好。” 范回春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那几十號人,又看了看地上的刀斧。 刚才的威风,此刻全成了催命符。 “哎!” 他重重嘆了一声,挥手道:“走!” 几十號刀斧手乌泱泱往外撤。 片刻,大厅里空了大半。 戏台上的班子也不敢唱了,伶人们缩在后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王学森缓缓起身,拍了拍衣摆。 刘忠文也站了起来。 他看著王学森,似笑非笑道:“高啊,你的招?” 王学森一脸无辜的皱眉道:“我?” “老刘,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你觉得我能使唤樱井?” 刘忠文盯著他,没有说话。 王学森摊手:“我要真能使唤樱井,我还在七十六號给李主任当差?” “我直接去十三军当顾问不好吗?” 刘忠文依旧看著他:“你的杀手呢,为何迟迟不出手?” 王学森压低声音骂道:“我疯了?” “刚才日本人在场。” “真要被抓住,李主任、你、我,一个都跑不了。” “你刘主任身手高,胆子大,要不你上?” 刘忠文没心思跟他贫嘴,淡淡窃语:“张啸林杀不了了。” “但俞叶枫必须死。” “这是主任下的死命令。 “6 王学森点了点头,低声道:“不急。” “再缓缓。” “杀手是林芝江那边的人,怎么著也不能落到这帮安南人手里。” “人多眼杂,等他们散乾净。” 这话没有毛病。 刘忠文一时间挑不出错来。 可越挑不出错,他越觉得心里不舒服。 王学森太稳了,而且理由冠冕堂皇,打的是保护“自己人”旗號。 而自己奉命灭口,又是见不得人的事。 王学森没再理他,目光从大厅边缘扫过。 戏台侧后方,老四正在跟几个杂役收拾舞台器具。 老四。 本名陈默。 人如其名。 沉默,稳,能熬。 老四在往西侧逃生通道靠。 那边离后门近,离茶水间也近。 只要开枪之后能穿过窄巷,就有机会接上洋涇浜那条线。 俞叶枫忽然抬头,目光死死锁定了正要离席的王学森,高声喊道:“王主任。” “今晚的戏,让你失望了吧?” 王学森停步,转过身,笑容温和:“俞爷这话说的。” “戏还是不错的。” “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 俞叶枫点了点头,笑容苦涩:“是啊。” “一著不慎,满盘皆输。” “但凡我的壁虎还在,又何至於如此被动。” 王学森眉梢微动。 终於说到这了。 看来赵大田的死,俞叶枫已经知道了。 王学森笑道:“俞爷,现在说这些没意思。” “我要是你,就赶紧回家收拾包裹。” “张老大这个人记仇,你应该比我懂。” 俞叶枫摇头嘆了口气:“没用,跑不了了。” “家里老小十几口人。” “还有这么多兄弟。” “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他看向王学森,抬手指向旁边一个矮黑的安南人:“王主任,认识他吗?” 王学森看了一眼:“不认识。” “他叫阿刁,安南人,他的妹妹很漂亮。”俞叶枫笑道。 王学森扬眉道:“他妹妹漂亮,跟我有什么关係?” 俞叶枫抬了抬手。 俞初九和几名安南人立刻朝王学森逼了上来。 占深一步上前,站到了王学森身侧。 刘忠文没动。 他安静、耐心的看著这一幕,像在等王学森接招。 俞叶枫慢慢道:”阿刁说,你强暴了他妹妹。” “他想找你討个说法。” 王学森笑出了声:“俞爷,你说笑了。” “我连他妹妹是谁都不知道。” 俞叶枫脸上浮起残忍的快意:“这不重要。” “我说你强了,你就强了。” “毕竟王主任花花公子的名声,上海滩谁不知道?” “明天报纸也会这么写。” “76號审讯室主任王学森强暴安南女子,被其兄长寻仇刺死。” “是不是很合情合理?” 王学森深以为然的点头:“非常合理,没毛病!” “看来俞爷是觉得自己活不成了,想拉我垫背。” 俞叶枫眼神陡然变的怨毒:“王学森,若不是你,壁虎不会死。” “赵大田是我手里最稳的一张牌。” “他在,我至少能威胁张啸林,有跟他谈判的底气。 “,“可你杀了他。” “你砍了他的脑袋,还送给张啸林。” “我这一局,输了一半在日本人手里。” “另一半,输在你手里。” 王学森嘖了一声,毫不掩饰的讽笑:“俞爷这是无能狂怒了,斗不过张啸林,赖在了我头上。” “怎么著,你派杀手来行刺,我还得感激你,烧几柱高香吗?” “別说这些没用的,老子可以输,你小子必须死!”俞叶枫內心的痛苦、惶恐此刻只能强加给王学森。 “不见得吧。”王学森道。 俞叶枫笑了:“是吗?” 他抬起手,声音骤冷。 “阿刁,杀了————” 话没说完。 砰! 枪声骤响。 俞叶枫后脑猛地一震。 他脸上的表情停住了。 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身子一呛,嘴里那口气却怎么也续不上了。 他想回头,想看看是谁开的枪。 砰! 第二枪紧跟著响起。 子弹打进他的背心窝。 俞叶枫胸口一挺,嘴里涌出一口血,扑通倒在了地上。 这位刚刚还不可一世的上海滩青帮大亨,脸贴著冰冷地面,手指抽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大厅死寂了一瞬。 隨即炸开。 “叔!” 俞初九的吼声像野兽。 “有刺客!” 安南人纷纷拔刀。 戏班杂役里,老四已经掀开短褂,手中枪口还冒著烟。 他没有半点停顿,转身朝王学森方向开枪:“狗贼!” 砰! 这一枪擦著王学森胳膊过去,打碎了后方一只茶盏。 瓷片飞溅。 王学森顺势往旁边一偏,骂得真情实感:“陈默,你他娘的疯了!” 老四眼神冰冷,像真被仇恨烧昏了头。 他再抬枪。 这一枪枪口偏了几寸,指向刘忠文。 砰! 刘忠文脸色骤变。 他整个人瞬间贴地侧翻,险险躲过致命一击。 子弹掠过,打进椅背,木屑炸开。 老四失去视线,照著刘忠文滚落的位置又补了两枪。 砰!砰! 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就往西侧逃生门冲。 “杀了他!” 刘忠文大叫。 几名原本混在宾客里的特训队高手同时动了。 他们撞开安南人,直奔老四追去。 “保护刘主任!”王学森和占深几乎同时扑向刘忠文。 两人一左一右,硬生生想把他压住。 只要拖住他几个呼吸,老四就能多一分活命机会。 可刘忠文不是王霖。 他喉间发出一声低吼,如雄狮一般猛地发力硬生生摆脱了二人的束缚。 顾不上纠缠,刘忠文手一撑翻出了座位,朝老四背影拔腿追去。 “找死!” 老四回身开枪。 刘忠文知他枪法惊人,早有预料,拽住一个青帮弟子充当挡箭牌。 一连两枪都打在了那青帮弟子身上。 刘忠文一把推开抽搐的“盾牌”,再次追了上去。 他的速度快的惊人,很快拉近了距离。 王学森扶著椅子爬起来,破口大骂:“玛德,力气还挺大。” 他其实挺鄙视传武的。 尤其上次亲眼目睹了,號称李世群第一保鏢的王霖在西伯利亚皮货店,听到枪响,嚇的当场趴地认怂的窘態。 但今日,他算是大开眼界了。 刘忠文的反应与狠辣远在王霖之上! 该死! 李世群果然要灭口。 四哥危险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绝望的老四 第159章 绝望的老四 “占深,保护刘主任!”王学森大喊。 “都说老刘是特科出身,那边的人厉害,老子今天想验验牌!”占深顺手捡了把砍刀,目露凶光道。 “以后有的是机会。” “今天不行,人太多了。”王学森知道他要强,连忙打住。 刺杀,刺杀! 要明著杀,那不等於跟老李摊牌了。 还远远没到时候。 只能说老狗太谨慎、反应太快。 当然,那打向自己掩护的一枪,也给了刘忠文反应、警醒的时间。 不过这也是没辙的事。 王学森现在受李世群、叶吉青器重,不做点文章,李世群那没法交代。 大厅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俞叶枫的尸体还趴在戏台前,后脑那处血洞仍在往外渗血。 “叔!” 俞初九疯了。 他一把推开身边安南人,提著刀就冲了过来。 “拦住76號的人!” “今天谁也別想走!” “都得给我叔陪葬。” 安南人本就凶悍,听见俞初九的吼声,立刻红著眼围了上来。 他们不管王学森、刘忠文是谁。 俞叶枫死了。 俞初九杀红了眼。 今晚这戏院里,只要还喘气的,都像是仇人。 “站住!” 俞初九撑上刘忠文,照著刘忠文后背砍去。 刘忠文本就急著灭口,眼看又有人挡路,心头暗叫一个恼火。 “找死!” 他甚至没有回头,手心一扬,一把雪亮的弹簧短刀豁然从袖筒滑出。 嗤! 下一刻。 刘忠文连看都没看,反手一刺。 噗! 俞初九衝到一半,整个人猛地顿住。 他手里的刀还举在半空,胸口顿觉一凉。 刘忠文猛地一拔刀,血水狂涌而出。 俞初九双目滚圆。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喊叔。 可只发出一声漏风的鸣咽。 砰! 俞初九仰面栽倒,后脑重重砸在地板上,抽了两下,便不动了。 安南人全僵住了。 刘忠文停步,缓缓侧过脸。 他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目光像毒蛇一般从那些安南仔脸上一一扫过。 没有怒吼。 没有威胁。 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凝视。 像是在看一群已经写好死期的牲口。 一股无形的威压蔓延,安南马仔们脸上的凶狠慢慢散了。 有人后退半步。 有人打起了哆嗦。。 也不知道是谁先鬆了手,砍刀哐当落地。 紧接著,后面几个人掉头就跑。 “跑啊!” “九爷死了!” 安南人轰然散开。 王学森站在边上,看著一刀毙命的俞初九,少有的打了个寒颤。 进安检时,有过严密的检查。 刘忠文是怎么瞒过俞初九的手下的? 还是安检里边本就有李世群的人,老李留了后手? 这对老狗组合,太贼了! 占深也没说话。 他是军统王牌杀手,见过的狠人不少,自己也杀过不少人。 两人自问身手都不差。 但刘忠文的狠辣、凌厉、果决远胜常人,分明就是在无数次生死杀戮中歷练出来的。 这傢伙过去在特科不会专门就是搞锄奸的吧? 特科出品,必属精品。 改天得问问老杜,这傢伙到底什么来头。 砰! 西侧逃生门重重撞开。 老四拔腿衝进窄巷。 刘忠文脚下没有丝毫停顿,狂奔追了出去。 王学森咬牙跟上。 他不敢追太快。 太快,容易露馅,惹急了刘忠文再给他一刀,就得陪俞家叔侄喝茶了。 窄巷阴冷潮湿。 老四一手握枪,边跑边回头。 他脸上没有慌。 只有狠。 砰! 他回身抬手打出了最后一颗子弹。 刘忠文顺势一矮身,躲在了一个装菜的大木箱边。 墙面炸开。 灰尘扑了他半脸。 刘忠文探头一笑,眼神更冷:“你的弹夹也该打光了吧。” 老四心头一沉。 子弹打空。 老四没有半分迟疑,反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照著刘忠文砸过去。 巷子昏暗。 刘忠文一看一团小黑影飞来。 还以为是手雷,他身形一顿,下意识往边上闪去。 呼! 雪白石灰纷纷扬扬,劈头盖脸洒了下来。 “可恶!” 刘忠文立刻抬臂护眼,脚步终於慢了一拍。 老四趁机转身狂奔。 玛德,老王也是个坑,但凡多藏几个手雷,他现在也不至於这么被动。 就这石灰,还是从后台临时找的。 石灰粉飘在巷子里,呛得人鼻腔发苦。 王学森追到巷口,正好看见这一幕,暗暗鬆了口气。 好小子。 还知道留一手。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刘忠文已从石灰里衝出。 他双眼被呛得发红,却没有停下擦拭,左手往腰间一摸布带暗口一扫,指缝间多出两根乌沉沉的三寸长钢钉。 下一刻,他手腕一抖,奋力掷出。 嗖嗖! 老四听见风声,头皮猛地一炸。 他想躲。 可巷子太窄,劲风太急。 噗嗤! 一根钢钉狠狠扎进他后背。 钉尖扎入骨缝。 老四闷哼一声,脚下一个跟蹌,差点栽倒。 剧烈的疼痛简直让人发狂。 可他不敢停。 停下就是死。 他咬著牙关,继续往前冲。 王学森看得心口发紧。 他装出气急败坏的模样,朝巷子口吼道:“来人!抓刺客,快抓住他!” 想以此引来安排好的洋人巡警。 占深跟在他身旁,压低声音道:“再这么下去,老四怕是跑不掉。” 王学森脸色很难看。 他预料到刘忠文很强。 却没料到强到这种地步。 石灰拖不住。 飞钉还能伤人。 简直可与武警精英媲美了。 这他娘的实战远胜王霖,简直就是李世群养在身边的催命鬼。 出了戏院后门,外面就是租界边上的街口。 万幸,一群洋人巡警听见枪声,吹著哨子冲了过来。 “stop!“ “stop!“ 巡警大喊著,手里警棍乱挥,一把拦住了刘忠文和特训队的人。 刘忠文被挡住,眼神凶的能杀人。 一个红脸洋巡警伸手去扯他袖子。 刘忠文肩膀一沉,那巡警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夹住,疼得脸色发白。 他还没来得及叫,刘忠文已经將他轻轻一拨。 洋巡警踉蹌撞到墙上,帽子都歪了。 “刘主任,安全第一,別追了!” 王学森赶紧衝上来,一把拉住刘忠文的胳膊:“那人手里有枪,外面又是租界巡捕,万一闹大了,咱们脸上也不好看。” 刘忠文转头看他,义正言辞道:“他当场刺杀你,又朝我开枪。” “此人分明已经是76號的叛徒。” “今日不將他绳之以法,明天就会有人学他。” “老刘,李主任那边我去解释。”王学森道。 “你身份贵重,不值得为一个疯子冒险。” 刘忠文冲他阴冷一笑:“谁说不值得,你忘了,我最喜欢猫抓老鼠的游戏。” 王学森心里一沉。 这老东西是真动了杀心,甚至想抓住老四冲自己来。 他还想再拖两句,刘忠文手臂一震。 王学森只觉得虎口发麻,整个人被带的后退半步。 刘忠文已从巡警缝隙里掠了出去。 有两个巡警追了几步,压根追不上,又不敢隨便开枪,只能作罢自行散了。 玛德! 一群废物,这钱白花了————王学森暗骂。 占深看著地上一滴滴血,担忧道:“怎么办?” “这傢伙太厉害了。” “老四受伤了,他迟早会追上。” 王学森盯著那串血点,眼神十分凝重。 他今晚还布了两层接应。 一层是自己人在洋涇浜渡口。 另一层是杜先生那边暗线。 若一切顺利,老四能从水路走。 可现在刘忠文追得太紧。 老四一旦往接头点冲,接应的兄弟要不是顶级硬茬子,带了硬货,可能会被刘忠文一锅端了。 王学森第一次觉的这么没底,心情糟糕透顶。 他低声道:“算了,先回去等消息。” “他不会猜到咱们要刺杀他吧?”占深皱眉道。 “他已经知道了。但不重要,老四先打的我,在李世群那他没有证据。” “再者,李世群一直知道我和他暗中不对付。” “难得逮住老刘,想杀他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老李是乐意看到我和刘忠文撕破脸的。” “这是他惯用的驭人之术。” 王学森微微吐了口气,分析道。 “哎!” “可惜了,要给我和老林一把好枪,未必留不下老刘。” 占深微微嘆了口气。 怕俞家的势力再杀上来。 他护送王学森从另一边绕到前门,上了防弹车。 吁! 上了车,王学森揉了揉胸口。 他在心里把刘忠文这个名字又狠狠记了一遍。 此贼不死,日后难安啊。 刘忠文一路疾跑。 他就像一条猎犬,敏锐的搜寻著一切关於老四的信息。 走到几点血跡前,刘忠文蹲下身,用指尖捻了捻血水,放到鼻尖轻嗅。 新鲜的。 “呵,还想跑?”刘忠文蔑然一笑。 李世群今晚给了他两个任务。 其一,找机会杀张啸林。 其二,击毙枪手灭口。 张啸林有樱井和冈村护著,杀不了。 可若连这个枪手都从自己眼皮底下逃了,他以后也没脸在李世群身边混了。 血跡一路往码头方向延伸。 老四脸色煞白,急促的喘息著。 后背那根钢钉扎得太深,每一次迈步,整个后背都痛如刀绞。 冷汗和血水湿透了他的衣裳。 他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凭著记忆往码头奔。 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阿娟还在家里等他。 仔仔才刚出生不久,哭起来嗓门很亮。 老娘这些年吃了太多苦,好不容易盼到他有了出息。 他要是死了,她们怎么办? 想到这里,老四咬紧牙关,继续勉力狂奔。 码头就在前面。 昏黄的灯下,远远他看见两道熟悉身影正等在船边。 都是老王的人。 自己兄弟。 老四刚想奔过去,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回头。 街角阴影里,刘忠文已经拔足追来了,速度快可怕。 老四心头涌起一股绝望。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以刘忠文的身手,哪怕陈区长、赵立君、沈醉这些军统顶尖杀手也未必能占上风。 而且,这傢伙一手飞针比枪还准。 自己若衝到接头点,那两个兄弟要没带枪,必死无疑。 哎! 看著刘忠文越来越近的身影,他知道逃不掉了! 仔仔,小娟,对不住了! 爹娘! 儿子来世再给你们尽孝了! 万幸老板向来一言九鼎。 自己死了,老母、妻儿余生必定无忧。 死则死矣,就不要连累其他弟兄了。 打定主意,老四怕惊动接头的兄弟,没有再往接头点跑,而是猛地转向朝码头另一侧废货仓奔去。 很快,刘忠文几个箭步便追了过来,在一处废弃集装木箱前截住了老四:“还想走?” 老四停了下来,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坚定:“老刘,真没想到你斯斯文文的,还挺能跑啊。” 老四撕掉偽装,现出了真容。 刘忠文走到他面前,负手问道:“老四,你打的不是王学森。” “你打的是我,对吗?” 老四咧嘴笑了笑,牙缝里全是血:“你想多了。” 刘忠文淡淡道:“你是王学森的死士。” “你真正要杀的人,是我。” 老四吐出一口血沫:“七十六號的人都该死。” “你该死,姓王的更该死。” “要不是他,老子怎么会被开除?” “今天没除掉你们两个狗贼,是我命不好。” 刘忠文看著他,冷酷发笑:“你刚才在渡口犹豫了一下。” “那边是来接你的人。 “你怕连累他们。” 老四冷哼:“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刘忠文缓缓往前走了一步。 “老四。” “如果我没记错,你家中有老母。” “妻子刚替你生了个宝贝儿子。” 老四面颊紧了紧。 刘忠文捕捉到了这个动作,神情温和了几分! “我只要一个答案。” “只要你告诉我,你是王学森派来刺杀我的,我就可以放过你。” “也可以放过你的老母、妻儿。” “你若不说,我先杀你,再杀渡口那两个人。” “最后,我会去你家里坐坐。” “刘主任,你嚇唬错人了。”老四摸出香菸,点燃吸了一口。 “我这种烂命,早该死了。” “你要杀就杀。” “我要皱一下眉头,就不姓陈。” 刘忠文看了他片刻,也笑了起来:“自古义士隨明主。” “从你身上,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6 “王学森號称及时雨、小孟尝。” “也只有他这种人才能让你寧死不吐口。” “看来我没看错他,王学森根本就是图钱来的,他是奔著人来的,他要挖76號的根对吗?” “隨你,要杀就杀吧。”老四弹飞菸头,束手待死。 “去死吧。”刘忠文可没俞叶枫那么墨跡。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五指一张往老四喉咙掐了过去。 “老刘,好久不见!” 码头昏黄的灯下,一道人影从货仓旁走了出来。 那人三十几岁模样,梳著背头,面相儒雅,戴著眼镜。 西装笔挺,扣得严丝合缝,皮鞋錚亮,像是刚从舞会厅里出来的体面先生。 “是你!” “小甘,你不是我的对手,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可以饶你不死。” “你滚吧!” 刘忠文双眼一眯,认出了来人。 “情分。” “叛徒也配吗?” “正好,一直逮你不著,今日难得撞见了,正好除了你。” “来,玩几手,看看我这刀能不能拿下你。” 西装男子两手一动,现出两把蝴蝶刀,刀身在指间翻飞,发出令人胆寒的风声。 刘忠文轻轻抖了抖袖口,亮出了弹簧短刀。 他看著那儒雅男人,笑了起来:“我称称你有长进吗?” 唰! 他如同利箭般冲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