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禪穿越大宋,岳飞笑麻了》 1章,穿越赵构?可我是刘禪啊! 建兴十四年,季汉成都,阴雨连绵。 刘禪跪在昭烈帝庙中,耳边似还迴荡著城外喊杀声,以及郤正焦急劝他出城投降的催促。 他望著父亲刘备的牌位,心中五味杂陈,有解脱,有羞愧,更多的是绵延数十年的疲惫。 “相父!朕,终究辜负了您与先帝的期望……” 他缓缓闭眼,仿佛能看见许多年前,那个羽扇纶巾的身影,最后一次为他指点江山! 这时,他意识沉入了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 刘禪呻吟一声,挣扎著想睁眼,却被明晃晃的光线刺得立刻闭上。 这不是成都皇宫熟悉的阴鬱光线,而是更亮眼甚至灼人的光。 “官家!官家醒了!” 一个又尖又细、带著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的是官话,却带著刘禪不熟悉的软糯口音。 官家? 这称呼让他心头一跳。 他强忍著不適,再次缓缓睁眼。 模糊视线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锦帐顶。 视线微侧,几名宫装少女跪在榻边,低眉顺眼,姿態恭敬。 旁边还躬身立著几个面白无须的內侍,脸上满是紧张。 这不是他的皇宫! 刘禪心中大骇,猛地想坐起,却浑身无力,重重跌回柔软的龙榻。 “官家!您可不能再动了!御医说您惊悸过度,需好生静养!” 领头的年长內侍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扶住他。 刘禪喘著粗气,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过眼前的人,扫过这间处处透著陌生与精致的宫殿。 “朕不是该在成都吗?不是在亡国路上,或者已经死了吗?” 他下意识抬手想揉疼痛的额角,却猛地僵在半空。 这双手!骨节分明,皮肤细腻,虽苍白无力,却绝不是自己那双略带肥胖的手! 这不是朕的身体! 一个恐怖念头如惊雷在脑海炸响。 他猛地扭头,看向床榻边不远处的巨大琉璃镜,比三国的铜镜清晰太多。 镜中映出一张陌生的脸,约三十岁,面容清瘦,眉眼间带著挥之不去的文弱。 这……这是谁?! 朕的模样呢?! 巨大恐惧袭来! 亡国之痛未散,转眼坠入如此诡异境地,纵然当了四十年皇帝、经无数风浪的刘禪,此刻也只觉心神俱裂。 就在这时,无数不属於他的记忆碎片蛮横衝进脑海。 烽烟,铁骑,无尽逃亡…… 一个叫赵构的皇帝、一座名临安的繁华都城…… 还有如跗骨之蛆般恐怖的金人…… “啊!” 庞大信息几乎撑爆头颅,刘禪抱住脑袋,发出痛苦低吼。 “官家!官家您怎么了?!” <div> 內侍和宫女们嚇得魂飞魄散,顿时乱作一团,有人急著传御医,有人手足无措想上前安抚。 混乱中,刘禪透过指缝看著镜中苍白惊恐的陌生面孔,一个绝望的认知浮上心头: 朕不在成都了。 朕的身体不见了。 朕好像成了另一个叫赵构的皇帝? 可这里,又是何方? 念及此处,刘禪无力的瘫在龙榻,胸口剧烈起伏。 隨后,他缓缓闭上眼睛,试图理清乱麻。 应天府……登基…… 一个模糊场景浮现。 混乱仓促中,这具文弱身体穿著不合身的龙袍,在群臣簇拥下,於远不如成都皇宫宏伟的殿宇中登基为帝。 年號建炎? 气氛没有开国喜悦,只有山河破碎的悲愴和朝不保夕的恐慌。 扬州……渡江…… 紧接著是更恐怖的画面。 黑夜,震天喊杀声,奔腾铁骑如地狱修罗。 他在少数亲卫保护下狼狈策马狂奔,身后是冲天火光和百姓悽厉哭嚎。 逃到江边跳上小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回头望去,对岸已是焦土。 那刻骨铭心的恐惧,让此刻的刘禪再次窒息。 搜山检海…… 这四个字带著血腥味涌上心头。 金人的骑兵像梳子扫过江南,他被迫一路南逃,从建康到越州,再到明州,甚至一度漂泊海上。 顛沛流离,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每一次风吹草动都以为是金兵追至。 这份惶惶如丧家之犬的记忆,让经季汉灭亡的刘禪都心悸。 定都临安……西湖……暖风…… 场景终於稍显安逸。 临安城远比成都繁华秀美,湖光山色,歌舞昇平。 记忆的主人似乎在此找到喘息,开始享受偷来的太平。 但安逸表象下,是时刻提防北方的警惕,以及对拥兵自重的將领,尤其是那个名字…… “岳飞,岳鹏举!” 这名字浮现时,伴隨的是复杂的情绪。 有倚重,有欣赏其能征善战,但更深处的,是难以言喻的忌惮和恐惧! 记忆碎片里,似乎总有声音提醒。 “岳飞声名日盛,兵权过重,非国家之福!” “迎回二圣,陛下將何以自处?” 刘禪猛地睁眼,额角又隱隱作痛。 他艰难消化著这些信息。 这个叫赵构的皇帝,似乎一直活在金兵阴影和自己的心魔下。 重用武將,却又无比害怕武將。 想偏安,又不得不做北伐姿態。 坐在龙椅上,却仿佛坐在火山口。 “这皇帝……” 刘禪喃喃自语,声音带著一丝怜悯与鄙夷。 <div> “做得比朕,还要窝囊得多啊!” 他好歹在相父诸葛亮庇护下,安稳做了几十年太平天子。 可赵构从登基第一天起,似乎就在不停逃跑、妥协、猜忌。 这时,领头內侍端著一碗漆黑汤药,小心翼翼凑近,脸上堆著諂媚的笑: “官家,药煎好了,您用一些吧?御医说此药最安神定惊。” 刘禪瞥了他一眼,根据刚融合的记忆认出他是贴身內侍,康履。 他看著散发苦涩气味的汤药,又看了看康履闪烁的眼神,心中莫名升起烦躁。 这眼神太熟悉,像极了当年身边阿諛奉承、最终误国的宦官黄皓。 “拿开。” 刘禪下意识用带蜀地口音的官话说道。 康履一愣,官家平日虽威严,言语举止何曾如此,直白……甚至粗糲? 他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將药碗端远。 刘禪不再理会,躺在软榻上重新闭眼。 “相父……若您在天有灵,可告诉阿斗,如今又该如何是好?” 他在心中喃喃道。 2章,秦檜的老成谋国之言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刘禪便被一群內侍宫女从温暖被褥中挖了出来。 他睡眼惺忪,迷迷糊糊间还以为身在成都皇宫,下意识要挥手斥退扰人清梦的宫人。 直到康履尖细惶恐的声音响起: “官家,时辰快到了,该准备视朝了!” 视朝? 刘禪一个激灵,睡意瞬间消散。 记忆涌上心头,是了,这个叫赵构的皇帝,要每日清早上朝,与文縐縐的大臣们商议吵不完的军国大事。 他像提线木偶,被宫人们伺候著穿上龙袍,戴上翼善冠。 看著琉璃镜中身著明黄,眼神茫然的陌生皇帝,刘禪只觉浑身不自在。 这龙袍,比在成都穿的似乎更沉。 “官家,请移驾文德殿。” 康履躬身在前面引路。 穿过重重宫闕,天色依旧灰濛。 刘禪走在冰冷石阶上,只觉临安清晨湿冷入骨,远比成都难熬。 他缩了缩脖子,內心哀嘆: “这皇帝当得,比朕在成都时起得还早,真是何苦来哉。” 文德殿內,烛火通明。 隨著司礼太监一声拖长的陛下驾到!刘禪硬著头皮走向龙椅。 “臣等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下文武百官依品阶排列整齐,齐刷刷躬身,山呼声在大殿迴荡。 刘禪被这阵仗弄得心头一跳,差点没站稳。 他学著记忆里赵构的样子,勉强抬手,用虚弱的声音道: “眾……眾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分列两旁。 无数道目光,或关切,或探究,或敬畏,或藏著复杂情绪,齐刷刷聚焦在龙椅上。 刘禪如坐针毡。 他活了四十多年,何曾受过如此多陌生目光的审视? 在成都,相父在世时,一切有相父打理。 相父去世后,朝政也多由蒋琬、费禕等人处置,他只需在最终文书上用印。 何须像现在这般,被当成珍禽异兽围观?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司礼太监再次高唱。 话音刚落,一位御史手持笏板出列,朗声道: “陛下,臣有本奏!今岁两浙路漕运阻滯,致使临安粮价略有浮动,需请旨,是否由户部拨付常平仓米,以平抑市价……” 刘禪听得云里雾里。 漕运? 常平仓? 他在成都时,何曾操心这些具体庶务? 他努力想集中精神,但御史文縐縐的言语,夹杂著大量不理解的官称和地名,如同催眠,让他眼皮开始打架。 他强撑著,目光呆滯望著殿顶,只觉上面的纹都比朝政有趣。 紧接著,又一位大臣出列,匯报江淮军屯开垦情况,条目更加繁琐。 <div> 刘禪思绪早已飘远。 想起在成都时,偶尔听相父讲解《出师表》,虽觉枯燥,但相父的声音总带著安心的力量。 而眼下这些声音,只有令人头疼的琐碎。 他偷偷打了个哈欠。 “陛下,金国遣使议和之事,不知圣意如何?” 就在这时,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將刘禪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那人身著紫袍、面容白净、眼神深邃。 记忆告诉他,此人是当朝宰相,秦檜。 议和?金国? 这两个词让刘禪精神微振。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回应,另一位身材魁梧、面色赤红的武將踏前一步,大声反驳: “陛下!金人无信,反覆无常!此番议和,必是缓兵之计!臣以为,当厉兵秣马,整军再战,方是正道!” “战?拿什么战!国库空虚,民力疲敝!韩將军莫非视国事为儿戏?” 立刻有文臣讥讽。 “哼!若非尔等一味求和,苟安东南,我大宋何至於此!” “你……” 霎时间,朝堂如同炸开锅,主战派与主和派各执一词,引经据典,吵得不可开交。 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来越快,刘禪只觉无数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脑袋都快被吵炸了。 在这里,没有蒋琬、费禕处理琐碎。 更没有能让他无条件信任、託付一切的那个背影…… 刘禪痛苦地闭上眼,將身体往龙椅里缩了缩。 这皇帝,当真不是人当的。 这时,他的视线落在文臣班列最前方,那个一直未曾加入爭吵的身影上。 秦檜。 他只是静静站著,微微垂首,姿態恭敬得无可挑剔。 与周围情绪外露的同僚相比,他显得格外沉静,仿佛一潭深水。 然而,刘禪的眉头却皱了一下。 不对劲。 那人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偶尔流转,扫过爭辩的双方,又迅速收回,快得让人几乎无法捕捉。 但那惊鸿一瞥中,似乎並无对国事的焦灼,反而更像冷静的旁观者,在评估形势,权衡利弊。 刘禪心头,没来由地泛起一丝寒意。 这眼神,这姿態…… 太熟悉了! 像极了当年季汉宫中,那个总是带著谦卑笑容,说话滴水不漏,却在他耳边不断搬弄是非、最终权势熏天的宦官。 黄皓! 黄皓起初不也是这般恭敬顺从,处处迎合他刘禪的心意吗? 可结果呢? 一步步蚕食权柄,蒙蔽圣听,直至朝政败坏! 一股源自灵魂的厌恶和警惕,瞬间缠上刘禪的心臟。 难道这偌大的南宋朝廷,这看似庄严肃穆的文德殿內,也潜藏著一条如黄皓般的毒蛇? <div> 就在刘禪心神震动之际,朝堂上的爭吵似乎告一段落。 或许是吵累了,或许是意识到在皇帝面前失仪不妥,双方暂时偃旗息鼓,大殿出现短暂寂静。 这时,秦檜动了。 他手持玉笏,步履沉稳地出列,向龙椅方向深深一躬,声音平和,与方才的激昂形成鲜明对比: “陛下,臣有奏。” 来了! 刘禪精神一凛,下意识坐直些许,想听听这位秦相国要说什么。 “金人遣使,其意难测。战、和二字,关乎国运,確需慎重。” 秦檜的开场白四平八稳,仿佛站在公允立场。 “然,目下我军新挫,国库空虚,亦难支撑大战。臣以为,或可暂且虚与委蛇,假意应允和谈, “一来可探金人虚实,二来可为我朝爭取整军备武、恢復民力之宝贵时机。此乃老成谋国之道,望陛下圣裁。” 他话语恳切,听起来完全是一心为国的样子。 若是真正的赵构在此,或许会被这番老成谋国之言打动,毕竟符合他內心既想偏安又不敢明言的心態。 但此刻,坐在龙椅上的是刘禪! 是一个亲眼见过、亲身经歷过谗言误国的君主! 秦檜这番话,听在刘禪耳中,自动翻译成另一副模样,看似有理有据,实则核心就一个字……拖! 用和谈麻痹自己,消磨斗志,最终恐怕会像当年季汉一样,在看似安稳的假象中,一步步走向衰亡! 3章,梦中的五丈原 而且,他言语间看似不偏不倚,实则隱隱偏向和的一方,与之前主和文臣的论调如出一辙,只是包裹了精致动听的外衣。 刘禪看著下方躬身等待回復的秦檜,那恭敬姿態此刻在他眼中无比刺眼。 他能看到在这副忠君体国的皮囊之下,隱藏著一颗与黄皓一般无二的、善於揣摩上意的祸心。 刘禪张了张嘴,那句,此人之態,颇似黄皓的评语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残存的理智,以及对自身处境的认知,让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是深深地看著秦檜,目光复杂,半晌没有言语。 这沉默,让原本就因皇帝今日过分安静而忐忑的群臣更感不安。 连秦檜本人,在那沉默的注视下,躬著的身子也僵硬了几分。 最终,刘禪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含糊道: “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说完,他不等司礼太监唱喏,竟自顾自站起身,有些踉蹌地走下龙椅。 將满殿面面相覷的文武百官,以及那位心思深沉的秦相国,尽数拋在身后。 他需要静一静。 这南宋的朝堂之水,似乎比他想像的,还要深得多,也浑浊得多。 是夜,临安皇宫万籟俱寂,唯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打破寧静。 刘禪躺在鬆软的龙榻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白日里朝堂的喧囂,尤其是秦檜那看似恭敬却让他脊背发凉的眼神,在脑海中反覆盘旋。 这具名为赵构的身体疲惫不堪,但他的灵魂更加不安。 意识渐渐模糊,在清醒与沉睡的边缘沉浮。 忽然,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精致的临安宫殿,而是一片萧瑟的秋野。 天幕低垂,远处是连绵营帐,中军前,一桿汉字大旗在风中飘摇。 五丈原。 刘禪的心猛地一缩! 他虽未去过,但旁人只言片语,已织就他一生难忘之梦魘。 他看到中军帐內,烛火摇曳。 一个熟悉得让他瞬间泪目的身影,斜倚在榻上。 昔日执掌乾坤、挥斥方遒的手,此刻瘦削得只剩嶙峋骨节…… 是诸葛亮!是相父! “相父!” 刘禪想呼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衝过去,双脚却如灌铅,动弹不得。 帐帘掀开,姜维、杨仪等人鱼贯而入,脸上满是悲戚。 诸葛亮艰难抬手,指向墙上地图,嘴唇翕动,似在交代最后的军国大事。 眼神里是壮志未酬的遗憾,是对他呕心沥血辅佐的王朝与君主的深深忧虑! “陛下……老臣……不能再……” 那虚弱而不甘的声音,刺穿刘禪的灵魂! 就在这极致悲痛中,景象骤然碎裂。 五丈原的秋野被冲天火光取代,喊杀声震耳欲聋! <div> 是金人的铁骑! 他们挥舞弯刀,如潮水般涌来。 赵构在混乱中拼命奔跑,身边侍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回头望去,繁华的扬州城在烈焰中燃烧,百姓哭嚎与金兵狞笑交织。 “搜山检海!活捉赵构!” 恐怖马蹄声就在身后,他跌跌撞撞摔倒在泥泞中…… “啊!” 刘禪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帐外守夜的宫女被惊动,慌忙趋前,隔纱帐怯问: “官家?您,您怎么了?” 刘禪没有回应,只是茫然环顾四周。 熟悉的临安宫室,空气中瀰漫著安神檀香,没有五丈原的秋风,没有扬州的烈焰与喊杀。 是梦。 一个將两段帝王最深的恐惧与遗憾,交织的噩梦。 他抬手,摸到脸颊上未乾的泪痕。 是为相父,还是为那个在泥泞中逃跑的赵构? 他自己也分不清。 他挥挥手,示意帐外宫女退下。 宫女不敢多言,悄无声息地退到远处。 寢殿內再次恢復死寂。 刘禪拥著锦被,独自坐在黑暗中,久久无法平静。 在这里,没有相父殫精竭虑,没有姜维守护疆土,甚至没有一个能叫出名字、真正信任的故人。 他只是占据了別人身体的孤魂,被困在名为临安的华丽牢笼里,面对內外危机与一群心思难测的臣子。 他仰起头,仿佛看到了那个羽扇纶巾的身影,用带著哽咽的声音低声自语: “相父,若您在……当如何?” 昨夜的噩梦缠绕了刘禪一整晚。 直至天色微亮,被宫人服侍著梳洗、穿上那龙袍时,他依旧觉得头脑昏沉,脚步虚浮。 再一次被引至文德殿,坐上那龙椅,听著下面大臣们念经般的奏报,刘禪只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適。 户部官员正在陈奏某路州府的夏税收缴情况,数字冗长,地名陌生。 那文縐縐的言语钻进刘禪耳中,非但没能让他理清头绪,反而像一群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这才想起,从昨日醒来至今,似乎並未正经用过什么膳食。 昨晚心神不寧,御膳房送来的菜餚他没动几筷子。 此刻,在这朝会中,让他愈发感觉飢饿起来。 “以上,便是今岁两浙西路漕粮转运之细则,伏请陛下圣鉴。” 那位户部官员终於结束了漫长的陈述,躬身退下。 大殿內暂时陷入寂静。 刘禪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政务上。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腹中传来的咕嚕声,让他尷尬不已。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腹部。 这个在季汉宫廷算不得什么的小动作,在此刻庄严肃穆的南宋朝堂上,却显得格外扎眼。 <div> 侍立在一旁的康履见状,心头一跳! 连忙用眼神示意角落的小太监,意思是快去准备些点心候著。 然而,远水解不了近渴。 又一位大臣出列,似乎要开始匯报江淮军备之事。 刘禪看著他那张开的嘴,已经预见到又是一段令人昏昏欲睡的陈述。 就在那大臣刚清了清嗓子,尚未发出第一个音节时,龙椅上的刘禪忽然猛地一抬手,打断了他。 满朝文武皆是一怔,所有目光瞬间聚焦於皇帝身上。 只见刘禪皱著眉头,用一种带著浓重蜀地口音、近乎抱怨的语气脱口而出: “莫念咯、莫念咯!听得朕脑壳发昏,速与朕上些吃食来!” …… 整个文德殿,时间仿佛凝固了。 落针可闻。 所有大臣,包括正欲奏事的那位,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在朝会之上,庄严肃穆之地,陛下竟然……竟然直接开口索要食物?! 这!这成何体统?! 自太祖皇帝立下规矩,何曾有过这等荒唐之事? 即便是真龙天子,也该遵循礼法,岂能如市井百姓般在议事之时只顾口腹之慾? 秦檜垂著的眼皮猛地抬起,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官家今日?不止是性情有异,这言行举止,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4章,史书·三国志 康履更是嚇得魂飞魄散,差点没瘫软在地。 他连滚带爬地凑近御阶,用带著哭腔的低声提醒道: “官家!官家!朝会之上,不宜进膳啊!祖宗礼法!” 刘禪被康履这一提醒,也稍微回过神来。 看著下方一片死寂和无数张震惊的面孔,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 说错话了? 但他腹中飢饿实在难忍,加之心头烦躁,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他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虽然压低了声音,但那蜀音依旧明显: “礼法礼法,饿坏了朕,还讲甚子礼法?快去!” …… 之后,朝会匆匆中断,刘禪被康履和一眾內侍几乎架著回到福寧殿。 几碟点心迅速呈上,他狼吞虎咽地用完,腹中稍安。 取而代之的是闯祸后的茫然与些许破罐破摔的解脱。 反正已然如此,还能比亡国更糟么? 他有些鸵鸟心態地想。 隨后,康履指挥小內侍轻手轻脚撤下食盘,殿內只剩他们二人。 康履垂手躬身,可微微颤抖的眼皮和不时偷瞥的目光,暴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他伺候官家多年,自认熟悉其脾性。 官家或许优柔、多疑、怯懦,却绝对注重帝王威仪、恪守宫廷礼法! 当朝索食? 口出俚语? 这简直是换了魂儿! 犹豫再三,康履终究没压下探究。 他小心翼翼挪前半步,腰弯得更低,试探道: “官家,您今日在朝堂上,可是龙体仍不適?瞧您言语举止,与往日略有些不同。可是前日落水受惊,邪风入体,尚未痊癒?” 他將不同说得极轻,归为邪风入体,这是最稳妥、最不触怒龙顏的问法。 正想著临安糕点不如成都麻辣兔头痛快的刘禪闻言回神。 他看向康履,对方话语里的试探与惊疑几乎写在脸上。 若还是成都深宫中被黄皓环绕的刘禪,或许听不出弦外之音。 但经亡国之痛,又融合了赵构多疑敏感的记忆,此刻的他对这种刺探生出本能警觉。 心中冷笑。 这阉人在怀疑朕? 但他並未动怒。 自己言行与之前的赵构差异太大,总得找理由搪塞,否则被当作妖邪附体。 那麻烦就大了。 刘禪学著记忆里赵构疲惫时揉额角的动作,眉头微蹙,声音刻意显得有气无力: “嗯,確是有些神思不属。落水之后,脑中时常混沌,许多事,记得不甚分明。言语或有失当,尔等不必大惊小怪。”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 真的是记忆混乱,假的是將所有异常归咎於落水后遗症,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解释。 康履听后稍定,疑虑却未全消。 只神思不属,会连口音和习惯都变了? 他偷抬眼,见对方面容憔悴,倒真像大病未愈、神魂不稳。 “原来如此……” 康履做出恍然痛心状。 “官家定要好生休养,龙体要紧!朝中诸事有诸位相公操持,不必过於劳神。”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又在试探皇帝对权力的態度是否改变。 刘禪没心思玩机锋,只觉累。 这南宋皇宫步步要思量,句句要斟酌,比在成都累心多了。 他不耐烦挥手:“朕知晓了。你且退下,朕想静静。” 那动作带著康履从未在赵构身上见过的隨意洒脱。 康履不敢多言,躬身:“是,奴婢告退。官家若有吩咐,隨时唤奴婢。” 他倒退著走出福寧殿,殿门合上后才直腰舒气,眉头却皱得更紧。 “官家?確实不一样了。” 他快步离开,盘算著要儘快將今日细节告知秦相爷。 这位心思縝密的宰相,或许能品出些不同味道。 殿內,刘禪看著康履消失的方向撇撇嘴。 “一个个,心思都比相父的八阵图还绕。” 他低声咕噥,重新瘫回软榻,望著殿顶彩绘,眼神放空。 偽装真耗费心力。 他不知落水后遗症的说辞能撑多久,也不知接下来会面对怎样的试探。 走一步,看一步吧。 当务之急,是儘快弄清楚记忆里被赵构深深忌惮、自己却莫名觉得可倚仗的岳飞。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康履退下后,福寧殿內重归寂静。 刘禪独自躺在软榻上,殿內薰香裊裊,却无法抚平他心头的躁动。 他需要抓住些什么,一些能联结过去、让他稍感心安的东西。 目光无意识扫过殿內,最终落在角落的书架上。 书架整齐码著一排排书函。 史书。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划过脑海。 此身既是南宋皇帝赵构,这书架上或许会有记载季汉、相父、乃至他刘禪的史册? 这想法让他心臟猛地一跳。 他想知道,后世史家笔下,他和那个终至失败的季汉究竟是何模样? 相父的功业是否被铭记? 他挣扎著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书架前。 《史记》《汉书》《后汉书》…… 目光快速掠过,最终停在一部名为《三国志》的书函上。 三国志! 就是它! 刘禪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小心翼翼取下厚重书函,捧在手中。 书函沉重,不仅在其本身,更在承载的那段亲身经歷、已然盖棺定论的歷史。 他回到榻上,深吸一口气翻开书页。 迫不及待地寻找,手指划过一列列陌生的帝王本纪,最终停在《蜀书·诸葛亮传》。 “亮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 “先主遂诣亮,凡三往,乃见。” “及备殂没,嗣子幼弱,事无巨细,亮皆专之……” 熟悉往事以客观的文字呈现,刘禪呼吸渐促。 仿佛又看见三顾茅庐的雪夜。 白帝城託孤时先帝殷切的眼神。 相父在丞相府彻夜不眠处理政务的背影…… 眼眶开始发热。 他快速翻阅,跳过已知的治国方略、北伐征战,目光捕捉每一个关於诸葛亮的字句。 终於,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那是建兴十二年的记载。 “其年八月,亮疾病,卒於军,时年五十四。” 短短十余字,狠狠刺入胸膛! “卒於军……” 虽早知结局,亲歷过那份天塌地陷的悲痛,但文字再次確认事实时,瞬间衝垮所有心理防线。 五丈原的秋风,中军帐內摇曳的烛火,相父枯槁的面容和未尽的话语。 所有刻意压抑的记忆,隨这行文字席捲而来,清晰如昨日。 “相父!” 一声悲慟的哭嚎衝破喉咙。 他再也无法抑制,泪水汹涌而出,肩膀剧烈颤抖,哭得像个失去依靠的孩子。 那不是帝王哀悼臣子,而是不成器的晚辈,追忆那位如师如父、为他撑起天空,他却终究未能守住其毕生心血的至亲! “相父,阿斗,阿斗对不起你!对不起先帝啊!呜呜呜……” 他哭得撕心裂肺,积压数十年的愧疚、亡国的屈辱,此刻对著记载过往的史书尽情宣泄。 殿外宫女和內侍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嚇得魂飞魄散,竟无一人敢踏入殿內。 康履闻声急匆匆赶来,听到殿內绝非作偽的悲声,也骇得手脚冰凉。 “官家这是怎么了?相父?秦丞相?” 5章,岳飞的捷报! 康履满是疑惑的在殿外踱步良久,最终也未敢进入殿內…… 次日。 临安皇城,大庆殿。 朝会与往日並无不同,文东武西,肃立两侧。 檀香的烟雾裊裊升起,试图驱散清晨的微寒。 刘禪正强打精神坐在御座上。 听著下面大臣们用抑扬顿挫的官话,爭论著那些他听起来大同小异的政务。 无非是哪里遭了灾需要賑济,哪里河道需要疏浚,以及那永恆主题的和与战。 他的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这些文臣引经据典,说话绕来绕去,比相父诸葛亮讲解《申》《韩》时还要枯燥乏味。 至少相父讲得深入浅出,是为了让他明白治国之理。 而下面这些人,似乎只是为了说话而说话,为了爭论而爭论。 他偷偷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思绪早已飘回了成都。 与之相比,那里的朝会,似乎没这么累人。 “若是相父在,定能將他们说得心服口服……” 他暗自嘀咕,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涌上心头。 就在他神游天外,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甲冑碰撞声。 “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一声洪亮的传报,瞬间打破了朝堂的沉寂。 一名身披戎装的信使,在殿门侍卫的引领下,疾步上殿,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封插著羽毛的军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陛下!鄂州前线,岳招討使八百里加急捷报!” 原本有些萎靡的朝臣们,精神都是一振,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名信使。 主战派的將领如张俊等人,眼中露出期待。 而主和派的文官,则以秦檜为首,眼神变得微妙,有人甚至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刘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醒,有些茫然地坐直了身体。 他看著那封军报,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岳招討使是谁。 侍立在旁的贴身內侍康履,连忙上前接过军报,恭敬地呈送到御前。 刘禪下意识地接过,沉甸甸的。 他不太习惯赵构这具身体的文弱,差点没拿稳。 他示意文书官:“念。” 文书官展开军报,朗声诵读起来: “臣岳飞谨奏:赖陛下天威,三军用命,我军已於月前成功克復襄阳府、唐州、邓州、隨州、郢州、信阳军等襄汉六郡之地……” 文书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刘禪起初还有些漫不经心,但听著听著,他的脊背不知不觉挺直了。 “我军所至,偽齐守军望风披靡,克復城池,秋毫无犯……” 克復襄汉? 秋毫无犯? 这两个词,像两道火光,骤然在他脑海亮起。 克復? 他记得相父北伐时,每次收到前方收復城池的消息,用的也是这样的词语。 那是一种失而復得、扬眉吐气的希望。 而秋毫无犯? 这更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记忆! 那是相父治军的铁律! 是季汉军队区別於魏吴强兵的根本! 是仁义之师该有的样子! 在这个陌生而压抑的朝堂上。 在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皇帝躯壳里。 他第一次听到了如此熟悉、如此顺耳,甚至让他感到一丝亲切的词汇! 文书官后面念的具体战果、斩获多少,他並没有完全听进去。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克復襄汉和秋毫无犯这八个字抓住了。 他仿佛能看到一支军纪严明、士气高昂的军队,在一位治军有方的统帅带领下,攻城略地,却对百姓丝毫无扰。 这幅景象,与他记忆中那支打著汉字旗號,北出祁山的军队,隱隱重叠了起来。 刘禪那双因连日来的疲惫而显得黯淡的眼睛里,终於亮起了一抹神采。 这个叫岳飞的將领,有点意思。 他似乎…… 和这朝堂上大多数只知道爭吵的人不太一样。 6章,名將入梦 朝会仍在继续,后续冗长的奏对让刘禪越来越疲惫。 当康履终於高唱退朝时,刘禪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只觉得比在成都听一天相父讲学还要累。 回到福寧殿,他屏退了大部分宫人,只留两个远远伺候。 殿內安静下来,白日里那封捷报的內容,又在他脑中迴响起来。 “克復……秋毫无犯……” 他倚在榻上,喃喃自语。 这感觉很奇怪,就像在一片泥沼中跋涉时,忽然瞥见远方有一点似曾相识的灯火。 是了,就是心安。 自从在这具身体里醒来,他无时无刻不感到一种无所依凭的恐慌。 而这来自前线的八个字,竟奇异地给了他脚踏实地的感觉。 “岳飞?” 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试图在赵构零碎的记忆里搜寻更多关於此人的印象。 却只得到一些带有几分猜忌的片段,这让他有些不快,索性不再去想。 晚膳时他有些心不在焉,连平日里觉得新奇的南方菜式也尝不出滋味。 夜色渐深,只有巡夜卫士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刘禪躺在龙榻上,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抗议。 这赵构的身体,实在是文弱得紧。 他闭上眼,白日里文书官诵读捷报的声音,与记忆中蜀汉朝堂上匯报汉中大捷的景象交织在一起。 那尽忠报国的模糊身影,与五丈原摇曳的灯火也开始在浮动。 在沉入梦乡的前一刻,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竟是,若能见见此將,便好了。 值夜的宫女宦官垂手侍立,呼吸轻浅,生怕惊扰这位近日性情大变的官家。 梦境如期而至。 起初一片混乱,铁蹄震耳,金字旗如乌云压顶,他在臣子护卫下仓皇登船,回望故土在烽烟中模糊。 梦中,这具身体仍本能战慄。 “陛下……陛下……” 无尽的逃遁与恐惧中,一个熟悉的蜀地口音穿透迷雾,清晰入耳。 是相父! 刘禪猛地回头,周遭景象骤变。 不再是江南烟雨或顛沛舟船,而是五丈原萧瑟的军帐。 帐內灯光如豆,药味瀰漫。 他见诸葛亮斜倚榻上,面容憔悴,鬢角霜白,那双曾洞察天下的眼睛,正温和又带著遗憾的望著他。 “相父!” 刘禪想扑过去,却动弹不得。 北伐未竟,星落秋风,是诸葛亮心底最深的遗憾与痛。 “臣再不能奉陛下左右,兴復汉室……” 诸葛亮声音渐弱。 “不!相父!” 刘禪在心中吶喊。 眼前景象再次破碎、重组。 五丈原的愁云被炽烈金光碟机散。 金光来自顶天立地的身影,背对著他,如山岳巍峨,挡住梦中所有北方寒风与铁蹄。 那人身著染血鎧甲,披风猎猎作响,似正迎向千军万马。 脊樑挺直,满是力量与不屈。 刘禪目光被宽阔背脊牢牢吸引。 这身影、气势、与白日克復襄汉、秋毫无犯的捷报隱隱呼应。 难以言喻的安心混杂著巨大震撼,將他包裹。 金色身影似感知到注视,缓缓转身。 面容稍显模糊,但坚毅轮廓、凛然正气、看向他时毫无保留的忠诚眼神。 渐渐地,这张脸与记忆中诸葛亮鞠躬尽瘁、忧国忧民的面容交错融合。 五丈原的遗憾与眼前喷薄的力量,丞相府的谆谆教导与沙场上的錚錚铁骨…… 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此刻在梦境,奇异地完美重叠。 睡梦中,刘禪紧蹙的眉头舒展,嘴角无意识勾起细微安心的弧度。 他翻身抱过锦被,发出穿越以来第一次鼾声。 刘禪做了个难得的好梦。 自那日名將入梦后,心头那股无依无靠的漂浮感似找到了可系的锚。 接连两日,他脸上带著轻鬆神气,看福寧殿里过分精致的陈设也顺眼了些。 这日清晨用膳时,他舀了一勺香糯的粥,隨口问侍立的康履: “岳飞的军队如今到了何处?何时能回京?” 他问得自然,仿佛关心寻常公务。 康履却心头一跳,小心翼翼躬身回: “回大家,岳招討使已奉詔自鄂州启程,算算日程,约莫再过七八日便可抵达行在。” “七八日……” 刘禪小声重复,眉头微蹙。 他觉得时间长,按想法,这样的功臣该快马加鞭回来受赏。 但没多言,只点头继续喝粥,心里琢磨著岳飞回来该赏什么? 金银绢帛,还是如先帝和相父那般给更大权柄,让他安心打仗? 他心思单纯,只念酬功,不知这隨口一问如石子投湖。 退朝后,中书门下后省的值房內气氛凝重。 秦檜端坐主位,手指轻敲紫檀木桌面。 面前坐著几位心腹御史和郎官。 “岳鹏举此番凯旋,圣心甚悦啊。” 秦檜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听闻,陛下近日时常问起岳飞的行程。” 一位麵皮白净的御史立刻接话: “下官也听闻了。官家甚至在梦中都念及岳將军。” 话虽含蓄,却点出宫內流传的官家梦囈相父的秘闻。 另一人忧心忡忡: “岳飞本就桀驁,如今立此大功,若再得陛下眷顾,只怕日后更难节制。他那直捣黄龙,迎还二圣的妄论,若蛊惑圣听……” “慎言。” 秦檜抬眼扫了那人一下,目光锐利,对方立刻噤声。 他沉吟片刻道: “岳招討使为国建功,自当褒奖。然则,武將拥兵过重非国家之福。 “前唐藩镇之祸,不可不察!陛下仁厚,我等为臣当时时提醒,使圣心明察秋毫,方是尽忠之道。” 话虽冠冕堂皇,在座诸人都心领神会。 “相公的意思是…… “岳飞此次用兵,虽克復襄汉,然耗费几何?民力疲敝否?有无擅权之处?这些都需仔细查核,据实奏报陛下!” 秦檜语气依旧平淡: “待岳飞入朝奏对,诸位当秉持公心,详问北伐细节,尤其是与偽齐、金虏交锋过程,有无处置失当。务必使陛下兼听则明。” “下官明白。” 几人齐声应道,眼中闪过瞭然。 这是要在岳飞的功劳簿上找瑕疵,至少让陛下听到不同声音。 与此同时,临安的酒楼、茶肆早已被消息点燃。 说书人把岳飞收復襄汉六郡的故事编得精彩纷呈,引得满堂喝彩。 士子们议论北伐中原的可行性。 市井小民也知朝廷打了胜仗,了不得的岳將军要回来了。 期待、兴奋与不易察觉的紧张,在这东南帝都的空气中发酵。 皇宫大內,刘禪对此浑然不觉。 只觉这几日等待漫长,甚至埋怨起原主定下的繁琐礼仪。 他只想快点见到梦中与相父身影重合的將军。 他摒退左右,独自走到殿外廊下,望著北方天空。 “快点回来吧。” 他低声自语,带著如孩童盼新年礼物般的急切。 7章,刘禪的期待 自那日问过岳飞归期,刘禪便心似长草。 福寧殿的宫人最先察觉官家变化。 往日里,这位官家下朝后多是沉脸,或带著阴鬱独自踱步,对政务兴致缺缺。 可这几日,眉宇间的忧色淡了,甚至偶尔能听到他在內殿哼起带川蜀味的古怪调子? 更明显的是,他几乎每日都要问一遍。 有时康履为他整理衣冠,他会望著镜中影像问: “康履,鄂州离临安到底多远?岳飞的车驾如今到了何处?” 有时翻看奏疏烦了,他会搁下硃笔望向殿外: “路上不会遇盗匪吧?要不要派兵去迎?” 甚至晚膳尝到合口的炙羊肉,也会停筷思忖: “这等美味,不知岳卿在军中有无口福?等他回来,赐御宴尝尝。” 这种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期待,让熟悉赵构往日风格的內侍们诧异。 以前的官家对武將虽倚重,却多是权衡与猜忌,何曾有过这般近乎孩童盼亲人归家的殷切? 康履疑虑更深,却不敢表露,只能恭敬回话: “大家宽心,岳招討使一行有精锐护卫,沿途州县早有安排,断无差池。按日程,今日该过平江府了。” “平江府?那快了,快了。” 刘禪闻言,脸上便露出满意神色。 他的反常积极,甚至影响到对朝政的短暂关注。 有大臣呈上褒赏北伐將士的章程,他未细看便说: “擬厚些!再厚些!莫寒了將士心!” 这般做派,与昔日对军费錙銖必较、对武將封赏谨慎的赵构,判若两人。 这日午后小憩方醒,刘禪望著窗外,忽然喃喃: “若是相父出征归来,朕必当出城十里相迎……” 侍立榻边的康履听得模糊,只捕捉到出城相迎,嚇得差点跪下,连忙劝: “大家,万乘之尊岂可轻动?依礼,岳招討使当入宫陛见!” 刘禪一愣,才觉失言,烦躁摆手: “知道了,朕就说说。” 心里却不以为然。 在成都时,虽未真出城迎过相父,但那份亲近倚赖实实在在,哪像这里规矩烦人。 他重新躺下,目光仍望向北方。 莫名的心安感愈发清晰。 他不知这份信任从何而来,或许因那场梦,或许因秋毫无犯的军纪。 又或许,只是在这举目无亲的异世,太需要一个如诸葛亮般可託付一切的支柱。 “快点回来吧,” 他在心里默念,这次带著更明確的指向。 “朕在这临安,连个能放心说话的人都没有。岳卿,莫要让朕失望啊。” 然而,他未意识到,这份不设防的期待如双刃剑。 既可能成就君臣佳话,也可能將自己与那位未谋面的名將,一同推向风口浪尖。 秦檜坐於书房,窗外竹影摇曳,映在他平静的脸上。 刚送走宫中內线,他指尖轻敲著密报,上面详记了几日来官家对岳飞异乎寻常的关切,包括那句含糊的…… 出城相迎! “此非吉兆啊……” 他低声自语,微眯的眼中闪过锐光。 他太了解官家。 自苗刘之变后,官家对武將的忌惮防范已刻入骨髓。 以往即便大胜,官家褒奖之余也多有审视敲打,绝无可能这般不设防地流露近乎依赖的期盼。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官家近日性情有变,言行偶显怪异,但对岳飞这般无由的青睞仍格外扎眼。 是官家真转了性子一心主战? 还是另有深意? 秦檜更倾向后者。 他绝不信帝王会轻易將信任全交予手握重兵的大將。 “岳飞?” 秦檜缓缓念出名字,带著一丝冰冷。 此人能战、有威望,可正因如此才更令人不安。 他直捣黄龙,迎还二圣的论调,本就是悬在官家头上的利剑。 若再借这莫名圣眷扩张,朝堂上文臣何以立足? 更与自己谋求的和议大计背道而驰。 绝不能任其发展。 他沉吟片刻,铺开信笺,写下几封短柬,邀几位好友过府敘谈,品评新得字画。 夜幕降临,秦府侧门开启,几顶小轿悄然而入。 书房烛火通明,几位御史、言官及兵部官员齐聚,神色凝重。 “诸公,” 秦檜不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平和: “岳鹏举不日凯旋,陛下圣心嘉悦,此乃国家之幸,將士之福。” 他定下调子,眾人纷纷点头。 他话锋一转: “然则古语有云,將能而君不御者胜。陛下对岳招討信重有加,固然是美谈。但我等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有些事不得不思虑周全。” 一位瘦削御史立刻接话: “相公所言极是。下官听闻,岳飞军中只知有岳帅,不知有朝廷。此风断不可长!” 另一人忧心道:“此次北伐虽收復失地,然兵马钱粮耗费甚巨,地方叫苦不迭, “且用兵中是否有贪功冒进、擅启边衅,是否虚报战功?这些需仔细勘核,方不负圣恩!” “还有连结河朔之策,” 兵部一位郎中压低声音,“与北地豪强私下往来,此事可大可小,若被金人误解,岂非徒惹祸端?”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罗列岳飞可能的问题。 或捕风捉影,或夸大其词,经这般忧国忧民的剖析,岳飞仿佛成了尾大不掉的隱患。 秦檜静静聆听,待眾人说罢,目光扫过在场者: “诸公忠心体国,秦某感同身受。岳招討使功在社稷,褒奖不可少, “然为使圣心明察,不为一面之词所蔽,待岳飞入朝奏对,还需诸公秉持公心详加询问, “尤其是用兵细节、钱粮损耗,及与地方、北地的关联,务必问个明白, “要让陛下知晓,將兵者虽勇,亦需受朝廷节制,復土功虽大,亦需考量国力民情。”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岳飞功劳,又强调朝廷节制与国力民情。 在座者都明白,这是为朝会定调,要在岳飞最风光时泼上冷静的冷水,挫其锐气,更要让官家听到不同於捷报的另一种声音。 “下官明白。” “定不负相公所託。” 眾人齐声应道,眼神交匯,达成默契。 秦檜满意点头,端起茶杯轻呷,掩去眼底深处的寒光。 8章,朝堂交锋 次日清晨。 这日朝会,气氛异於往常。 文武百官肃立,空气中似有一根弦绷紧。 刘禪端坐其上,敏锐察觉出变化。 他不自在地动了动,目光扫过下方。 秦檜垂首敛目,面色如常,身后几位御史、言官的眼神却透著跃跃欲试。 例行政务奏报后,一位身著青色御史官服的官员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岳招討使收復襄汉,功在社稷,臣等与有荣焉。然,臣近日翻阅户部、兵部文书,心中甚忧。”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又像在吸引注意: “此次北伐,歷时数月,动用兵马数万,钱粮耗费几近东南一岁漕运之半。荆湖北路、京西南路徵调民夫数十万,耽误农时,民间已有怨言, “此所谓大军之后,必有凶年。臣非不主战,然《孙子》有云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 “臣恐此战虽胜,却耗我大宋元气,若北虏再度南侵,国库空虚、民力疲敝,如之奈何?” 话音刚落,另一名官员接口,语气更沉痛: “王御史所言极是!陛下,襄汉六郡虽为故土,然经年战乱,户口凋零、城郭残破, “收復后非但不能即刻供给赋税,反而需朝廷投巨资安抚流民、修缮城池、派驻官吏, “此如得璞玉而需雕琢,长此以往,只怕北伐未成,我朝根基已动摇。此非劳师远征,空耗国力而取瘠土?” 这些话引经据典,看似忧国忧民,站在朝廷大局考量,却字字指向岳飞北伐的负面影响。 耗费巨大,得不偿失。 刘禪起初未太明白,听到劳师远征,空耗国力时,眉头渐皱。 在成都时,他常听益州士族以此劝阻相父北伐。 怎么到了这里,还是这套? 他下意识挺直背脊,不悦与熟悉感的情绪涌上心头。 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心里憋闷。 秦檜一党开了头,又有几人接连出列,或引古籍,將耗费国力的论调层层推进。 虽未直接指责岳飞,隱晦的批评意味却瀰漫朝堂,试图將振奋人心的大捷,渲染成透支国本的冒险。 主战派官员脸色愈发难看。 终於,身材魁梧的枢密院副使忍不住,大步出列: “荒谬!” 断喝震得殿內嗡嗡作响。 “王大人、李大人!尔等只知坐临安看帐本,可知襄汉六郡是大宋门户? “门户不守,强敌便可长驱直入,直逼江淮!届时耗费的何止钱粮,是江山社稷,是亿万黎民身家性命!” 他转向御座,慷慨陈词: “陛下!岳飞此战非为瘠土,实为收復战略要衝,巩固防线!其所耗,是为大宋买一道安如泰山的屏障! “况且岳家军纪律严明,於收復之地秋毫无犯,迅速恢復秩序,此等仁义之师古今罕有,岂能以寻常耗费论之?” “再者,” 另一位文臣出列支持,语气激愤。 “金虏占我河山,掳我二圣,此乃君父之仇、社稷之耻!若因区区钱粮便畏首畏尾,苟安东南,我等臣子有何面目立於天地,见列祖列宗於地下! “直捣黄龙,迎还二圣是天下臣民夙愿!岳飞有此雄心且能付诸实践,立此奇功,正该大力褒奖以激励忠义之士,何以斤斤计较錙銖得失?” “巩固防线?江淮难道不是防线?非要孤军深入?” “激励忠义?若皆如此不顾国力、穷兵黷武,国將不国!” “襄汉乃必爭之地,岂能因噎废食!” “北伐当循序渐进,岂能操之过急、耗尽元气!” 朝堂顿时炸开锅。 主战派与主和派,引经据典,各执一词,爭得面红耳赤。 文官互相攻訐,武將多沉默。 刘禪坐在上面,听著耳边嗡嗡作响,比成都集市还热闹。 劳师远征,耗费国力,等话越听越刺耳,眼前似闪过五丈原的灯火,闪过相父北伐时成都朝堂的类似爭论。 他有些不耐烦。 这些文人道理一套套,打仗终究靠前方將士。 在此吵破天际,又有何用? 目光越过爭吵人群,似想穿透殿门望向北边。 岳飞到哪儿了? 何时回来结束这无谓爭吵? 爭论愈烈,几乎失控时,一直沉默的秦檜轻轻咳嗽一声。 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朝堂瞬间安静不少。 眾人目光投向这位深得圣心的宰相。 秦檜缓缓出列,对御座躬身一礼,语气平和: “陛下,诸公皆是为国谋划,拳拳之心天地可鑑。岳飞之功確需褒奖,北伐之业亦不可废弛, “然如何褒奖方能不骄其志?如何北伐方能不伤国本?此中分寸需陛下圣心独断。待岳招討使回朝,陛下亲自垂询、详加考较,自会明察秋毫。” 这话看似公允,將皮球踢回给刘禪。 实则暗示最终决断需基於更全面的考较,而非一纸捷报。 刘禪听著秦檜四平八稳的话,莫名的烦躁更重。 他不喜欢这人说话的方式,总觉藏著別的意思,像当年宫里的黄皓。 表面恭敬,满肚子算计。 他摆了摆手,没好气地说: “好了好了,都別吵了。等岳飞回来,朕自有道理。” 这话含糊,带点孩子气的厌烦,落在不同人耳中却意味各异。 秦檜垂下的眼帘后,目光微闪。 主战派官员则心中惴惴,不知这位近来行事莫测的官家,所谓自有道理……究竟是何道理? 朝会在表面平息、实则暗流汹涌的气氛中结束。 刘禪起身离去,心里念头越发清晰。 快点见到岳飞。这朝堂,没个能倚仗的相父镇著,实在太吵了。 又煎熬了几日,刘禪正心不在焉地听著老臣絮叨地方水患,殿外骤然响起洪亮通传: “启稟陛下,武昌郡开国公、镇寧崇信军节度使、神武后军都统制、充湖北路荆襄潭州制置使岳飞,奉詔回朝,殿外候旨!” 一长串官职名號他没听清,唯独岳飞二字如重锤敲在心坎。 他几乎瞬间从御座弹起,死死盯住殿门,声音带著急切: “快宣!快宣他进来!” 这失態让满朝文武一怔。 康履惊出冷汗,低声提醒大家。 刘禪才觉不妥,勉强按捺激动坐下,眼睛仍锁定殿门。 殿內一片死寂,眾人目光,包括秦檜看似平静却锐利的视线,都投向缓缓开启的殿门。 9章,相父!!!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踏在金砖上,每一步都似敲在眾人心鼓。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未换下的戎装。 身影不算高大,却挺拔如松,透著久经沙场的沉凝。 行至御阶下,他依礼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清脆鏗鏘声。 低头时,洪亮的声音响彻大殿: “臣岳飞,奉旨回朝,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刘禪心跳几乎停摆。 他听不清后续,全部心神都被那张抬起望向御座的面容吸引。 国字脸,古铜色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跡,剑眉斜飞入鬢,鼻樑高挺,嘴唇紧抿显露出刚毅。 最慑人的是眼睛,明亮锐利如雄鹰,虽恭敬垂视,眸中坚定、忠耿与不怒自威的气概却无法掩盖。 就是这张脸! 虽与梦中光芒万丈的身影细节有別,但那扑面而来的忠勇之气、可託付一切的可靠感。 与梦中毫无二致! 刘禪如遭雷击。 他此刻僵在御座,死死盯著阶下岳飞。 时间在感知中凝固了,世界里只剩阶下跪伏的武將身影。 恍惚间,沾染征尘的鎧甲化作羽扇纶巾的丞相袍服,北地寒意的肃杀,渐成呕心沥血的疲惫。 一个是运筹帷幄的文士丞相,一个是衝锋陷阵的无敌统帅,身份、气质、手段截然不同。 然而,在那双望来的眼睛里,刘禪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毫无保留、可托性命的忠诚,为信念目標可燃烧殆尽的执著。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尽忠报国,马革裹尸! 两种身影承载著同一种撼动山河的意志,此刻穿透时空,在他眼前、心中完美重叠! 就是他! 不会错! 这是他在陌生时代寻觅的支柱,是能摆脱惶恐的相父! 巨大的酸楚与狂喜衝上鼻尖眼眶。 他忘了身处南宋朝堂,忘了秦檜的虎视眈眈,忘了阶下是战功赫赫的岳飞。 胸腔被失而復得的情绪填满,几乎要炸开。 他猛吸一口气,强压泪水。 他找到了。 在这举目无亲的异世,终於找到可放心依靠的对象,能让他如在成都般安心说出政由葛氏,祭则寡人! 儘管,这个相父更擅长提刀砍人。 但,又有什么关係? 在满朝文武或好奇、或审视、或含敌意的注视下,刘禪猛地从御座站起。 动作之大,让头顶冕旒剧烈晃动,珠玉相击发出脆响。 他浑然不觉,目光仍死死锁著岳飞,眼眶迅速泛红。 里面翻涌著复杂情绪,是见逝者復生的衝击,是压抑已久的孤独委屈找到了宣泄。 他伸出手,指向阶下因他起身而愈发恭敬垂首的岳飞。 那个在心底盘旋、梦中呢喃、独处时渴望的称呼,带著哽咽破音脱口而出: “相父!” 声音不高,却因饱含真情而极具穿透力。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若说之前刘禪的急切宣召只是让人诧异。 这声情真意切的相父,便如九天惊雷劈在每位朝臣头顶。 剎那间,大庆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方才还暗中交换眼神、盘算进言的秦檜,脸上的从容算计碎裂,化为全然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身后党羽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识掏耳朵,怀疑自己幻听。 主战派官员也懵了。 他们预想过官家厚赏岳飞,或许有超乎寻常的褒奖,却绝想不到会是这般超乎想像的局面! 相父? 岂是能隨便称呼的? 更何况对一员武將! 御阶旁的康履,脸色瞬间惨白,几乎瘫倒,只能拼命低头,恨不得自己是聋子、瞎子。 感受最直接、衝击最强烈的…… 当属岳飞! 相父入耳的瞬间,他挺拔的身躯猛地一僵。 霍然抬头,古铜色脸上写满极致的震惊与茫然。 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和措手不及。 “相父?” 是在叫自己? 这从何说起?! 官家是天子,是君父! 自己纵有军功,也只是臣子,怎当得起父字? 还是相父? 这比直呼名讳、甚至任何斥责都更让他惶恐! 岳飞只觉头皮发麻。 他大脑一片空白,僵直跪著,承受御座上那灼热得几乎要將他融化的目光,以及满朝文武混杂著震惊、疑惑、乃至嫉妒的视线。 看著下方被定身的眾卿,岳飞骤抬的脸上写满惊骇,秦檜碎裂的从容。 刘禪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 这里不是成都,眼前的人也不是诸葛相父。 尷尬爬上脊背。 他猛眨眨眼,逼回眼眶湿热,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威严。 “呃……” 顿了顿,目光游移后落回岳飞身上,强行解释道: “朕,朕是说,岳卿国之柱石,擎天保驾,功在社稷,犹如……犹如汉之丞相!” 这比喻虽仍超规格,总比直接喊“爹”好些。 闻言,殿內凝固的气氛鬆动一丝,眾人眼中惊疑却未散去。 刘禪见岳飞依旧惶恐,甚至因汉之丞相的比喻更显紧绷,心里著急,觉得讚美未达其意。 他下意识前倾,小声强调著补充: “而且,比诸葛丞相还能打些……” 他自认有理。 相父治国无双,却不常亲上战场。 岳卿既能统军,看样子也能衝锋,岂不更全面? 然而,这句自以为是的找补,听在近前重臣耳中,不亚於又一道惊雷! 比?比诸葛武侯还能打?! 几位鬚髮皆白的老臣瞪眼,鬍子颤抖。 诸葛武侯是千古贤相、智慧化身! 陛下竟拿武將与之相比,还评判武力值? 成何体统! 简直是对先贤的褻瀆! 秦檜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精心准备的发难、预设的交锋可能,都被这近乎儿戏的出言打乱。 他像在和不懂规则的孩子下棋,对方隨手就掀了棋盘。 武將班列中,韩世忠忍不住撇嘴,低声咕噥: “能打?老子也不差……” 语气里的酸味几乎要漫开来。 当事人岳飞脑中一片空白。 先是相父,再是汉之丞相,最后,比诸葛丞相还能打…… 一连串超纲的讚誉与比较如重锤砸来,让他晕头转向,只剩本能的惶恐。 他深深伏身,额头几乎触地,连声道: “臣不敢!陛下谬讚,臣万死不敢当!” 10章,岳飞的惶恐 刘禪看著伏地的岳飞,再看看仍未从衝击中回神的大臣,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他觉得解释得挺清楚啊。 怎么好像? 气氛更奇怪了? 秦檜立在原地,宽大朝服袖袍下,手指微蜷。 他筹备了许久。 如老练猎手般勘察地形、布下陷阱,只等猎物踏入。 他预想过岳飞的骄矜、主战派的激昂,甚至陛下可能的猜忌与权衡。 备好层层递进的说辞,从耗费国力到武將专权,从民力疲敝到恐惹金人主力。 句句引经据典,环环看似为江山社稷,足以在陛下心中种下疑虑。 在岳飞如日中天的声望上,泼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 这本该是不动声色的攻防,是冠冕堂皇言辞下的权力绞杀。 可这所有精心算计、绵里藏针、引而不发,都在那声石破天惊的相父面前轰然崩塌。 碎得片甲不留! 这?算什么? 秦檜脑子空白。 他宦海沉浮数十载,经靖康之变的仓皇、苗刘之变的惊险,曾在金营为质,见惯刀光剑影。 自詡看透人心,揣摩上意鲜有差错,可眼前一幕,完全超出理解。 不是笼络的恩宠,不是故作姿態的倚重,那声音里的情感作不得假,那险些夺眶的眼泪作不得假! 是本能的依赖与认定! 这比单纯宠信可怕十倍、百倍! 宠信可因势而变、因谗言而移,相父二字却含著託付一切的信任! 紧接著,那强行解释的犹如汉之丞相,以及比诸葛丞相还能打些。 如两记闷棍,敲得他头晕目眩。 陛下中了什么邪? 还是?这是他无法理解的新帝王心术?! 示天下以绝对信任,让岳飞彻底绑上战车? 可代价太大! 君不似君,臣不似臣,礼法何存? 体统何在! 他像在下一盘复杂棋局,正凝神思考围剿对方大龙。 对方却突然拿起棋盘最显眼的將棋塞给他,还说,送你了,別客气。 这让他如何接? 所有后续弹劾、质疑、规劝。 在这不讲道理、甚至儿戏的举动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 此刻若再言岳飞耗费国力,恐难节制,岂不是明著打陛下的脸,质疑其亲口认定的国之柱石,当代诸葛? 他第一次觉得,面对的或许不是可揣度的君主,而是个变数,无法用常理衡量、行事全凭心意的巨大变数。 这种未知,比任何既定敌意都更让人不安与恐惧。 他缓缓吸气,强压翻涌情绪,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疯狂盘旋: “局势,彻底失控了。必须重新评估,必须……另作打算!” 相父二字如九天惊雷,直劈得岳飞魂飞魄散。 他踉蹌著上前一步,重重跪倒。 “臣不敢!陛下此喻,折煞微臣!万万不敢当!” 他声音带著颤抖,没了洪亮,只剩急切辩白与恳求。 汉之丞相诸葛武侯是千古楷模,智慧忠诚的化身,先帝託孤、权倾朝野却鞠躬尽瘁的典范! 他岳飞何德何能敢与之比? 更何况荒诞的相父之称! 这已非寻常恩宠,是將他置於烈火上炙烤! 是能让忠臣良將感受灭顶之灾的殊荣! “陛下!” 他再叩首。 “臣一介武夫,唯知尽忠报国、奋勇杀敌。些许微功,皆是陛下天威、三军用命之功, “臣断不敢贪天之功,更不敢僭越比擬先贤!恳请陛下收回此言!” 他伏在地上,绷紧如铁,微微颤抖。 尽忠报国,四字此刻仿佛在背上灼烧,烫得他心惊肉跳。 刘禪看著下方叩首不止、惶恐万分的岳飞。 他也跟著焦急起来,那样子像是在说,相父怎就不懂朕心呢。 在他看来,岳卿什么都好,就是太谦逊拘礼,和相父初期一个样。 他再也坐不住,起身就要走下御座。 “陛下!” 身后礼官见状魂飞魄散,尖著嗓子低呼。 “不合礼制!御阶岂可轻下!” 刘禪充耳不闻,几步走下御阶,来到岳飞面前,弯腰伸手去扶他的手臂。 这举动让满朝文武倒吸凉气! 皇帝亲手扶臣子,本朝罕见,何况是大朝会上,对象还是武將! 岳飞感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惊得如触电般要缩回,连声道: “臣不敢劳烦陛下!臣万死!” “哎呀,岳卿,起来起来!” 刘禪不管不顾,用力將他扶起。 看著他因激动惶恐而略显苍白的脸,越看越觉与记忆中为国操劳、夙夜忧嘆的身影重合。 心中慰藉,忍不住像对亲近臣子般,抬手拍了拍他结实的胳膊。 这一举动,更是让身后的礼官们近乎晕厥。 “岳卿不必过谦!” 刘禪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还有找到依靠后的轻鬆。 “卿之才能,朕深知之。卿之忠心,朕亦深信不疑。有卿在,朕心甚慰!朕以后还要多多倚重於卿!” 这番话坐实了超乎寻常的信赖。 这时,武將班列中,一道带著酸溜溜情绪的哼声传出。 发声的是韩世忠。 他看著陛下对岳飞毫不掩饰的偏爱,想著自己黄天盪痛击金兀朮时,却从未得此亲手扶起、拍胳膊安慰的待遇。 醋意实在憋不住…… 身旁张俊嚇了一跳,悄悄拉他衣袖低声道: “良臣,慎言!” 御阶下的刘禪似听到哼声,好奇转头望向武將班列。 韩世忠立刻挺直腰板,下巴微抬,做出目不斜视、刚正不阿的模样。 只是紧抿的嘴角和抽动的脸颊,明明白白写著: 老子也不差,陛下你瞅瞅我啊!的委屈。 刘禪眨眨眼,没太明白他的表情,只觉这將军有点好玩。 隨后,他注意力很快回到僵硬的岳飞身上。 此刻的岳飞,被皇帝亲手扶起、拍著胳膊、听著近乎託付的言语…… 感受著四周复杂目光,尤其是韩世忠带酸味的视线…… 只觉浑身不自在,这份圣眷太重,重到他心惊胆战! 另一边,满腔喜悦的刘禪觉得需有所表示。 如同当年在成都,相父北伐归来,他总要设法犒赏。 於是,他鬆开扶著岳飞胳膊的手,转身轻快地走上御阶。 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群臣,清了清嗓子道: “岳卿收復襄汉,立此不世之功,朕心甚喜!岂能不赏?” 11章,对岳飞的赏赐 刘禪略一沉吟,似在思索赏赐內容。 赵构的记忆有著模糊,让他不太懂南宋封赏规矩,觉得按对相父的標准来,只高不低总没错。 “传朕旨意!” 文书官连忙铺开绢帛提笔待命,殿內只剩他清亮而带几分隨意的声音: “擢升岳飞为清远军节度使,加食邑八百户,实封四百户!” “赐金器、银器各五十事,上等蜀锦五百匹,御马十匹,甲冑十副!” “其麾下將士,依功大小各有封赏,所有参战官兵,皆赐钱三贯,酒肉犒劳,由户部即刻拨付,不得延误!” 一连串封赏念出,殿內刚平復的气氛再次引爆! 节度使本是武臣极高荣誉衔,加食邑实封更是厚赐。 后续金银、蜀锦等物数量之巨,远超以往对武將的赏赐,近乎开国功臣规格! 对全体官兵的普遍赏赐,手笔之大足以令任何军队死心塌地! 秦檜眉头猛跳,如此超格赏赐,陛下是要將岳飞捧上天吗? 礼官们则痛心疾首,若非康履盯著,几乎要当场以头抢地,哭诉赏赐过厚,非制也! 武將班列中,韩世忠脸色黑如锅底。 他胸膛起伏,酸水几乎涌到嗓子眼,当年黄天盪立功,也未得此厚待! “陛下偏心啊……” 岳飞听到这厚重封赏,刚站稳的身子又是一软,几乎要再跪下,急声奏道: “陛下!臣功微,不堪此厚赏!恐惹物议,令臣惶恐无地!恳请收回成命!” “誒~” 刘禪大手一挥打断,笑容浑不在意。 “岳卿立此大功,当得此赏!些许物议,何足掛齿?” 他顿了顿,似想起什么,语气更温和。 “卿且安心受之,日后朕还要多多倚仗。军政之事,凡卿所请,朕无有不准!” 最后一句话如巨石投湖! “军政之事,凡卿所请,朕无有不准!” 这几乎是给予岳飞军事上无限自主权与信任,比物质赏赐更震撼! 岳飞怔在当场,直觉手中笏板重若千钧,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说不出。 巨大恩宠如泰山压顶。 刘禪看著岳飞似被感动得说不出话,他满意点头。 他觉得,总算初步表达了对新相父的信赖。 就在这时,死寂的朝堂终於被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打破。 首先站出来的是礼部侍郎李若朴,他鬚髮微颤,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 “陛下!臣冒死进諫!君臣之分,犹天地之不可易也!相父之称,亘古未有於本朝,此乃僭越之端,礼法沦丧之始! “如此厚赏,逾制甚矣,恐非人臣所能承受,徒使忠良不安,朝野非议啊陛下!” 他话音刚落,御史中丞罗汝楫也立刻出列,语气沉痛: “陛下,李侍郎所言极是!恩威皆出自上,赏罚需有度。岳招討使虽功勋卓著, “然如此封赏,实开武人骄恣之渐,坏朝廷赏功之序。长此以往,臣、臣恐纲纪崩坏,国將不国!” 几位言官也纷纷附和,引经据典,无非是祖宗之法,前车之鑑云云。 刘禪坐在龙椅上,听著这些文縐縐又充满担忧的话,眉头渐渐皱起。 他觉得这些人好生烦扰,在他表达对相父的信任和支持时跳出来说扫兴话。 他猛地摆了摆手,打断喋喋不休: “好了好了,诸位爱卿。朕在成都时……呃,朕是说,朕读史书时便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岳卿能替朕收復故土,能带出秋毫无犯的仁义之师,这便是最大的礼! “难道非要前方將士饿著肚子、拿著烧火棍去打仗,后方还要斤斤计较些金银绢帛,才算是合了你们的礼法?” 他用最朴素的用人不疑和打仗需要钱粮的道理,反驳复杂的礼法规条,让李若朴等人一时语塞,脸憋得通红。 这完全不在他们熟悉的辩论框架內! 一直冷眼旁观的秦檜,知道不能再沉默。 他缓缓出列,姿態从容,语气比李、罗二人温和: “陛下圣明,待臣下推心置腹,实乃千古明君风范,臣等感佩莫名。” 他先捧一句,隨即话锋一转。 “然,李侍郎、罗中丞所言,虽言辞激切,其心亦是为国考量。陛下对岳招討信重有加,天下皆知, “只是相父之称寓意深远,恐岳招討年轻德薄,承受不起如此重誉,反增其负, “赏赐之厚,亦恐其他將领心生比较,寒了奋勇之心。臣愚见,不若稍加斟酌,既显天恩,亦全大体,使岳招討能更专於军务,岂不两全?” 这番话看似公允,既肯定皇帝的明,又点出可能的隱患,將焦点从礼法引向岳飞能否承受及其他將领是否寒心,不可谓不老辣。 然而,刘禪只是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困惑。 他歪了歪头,用近乎閒聊的语气反问: “秦相啊,朕看你就是想得多。岳卿能打仗,朕信他,给他权柄钱粮让他去打,这有什么不对吗? “难道非要事事掣肘,让他束手束脚,打不了胜仗,你才觉得安心?” 这话一出,秦檜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 “我才觉得安心?!”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炸响! 官家这是隱晦指责他以前主导的对金策略和压制武將的做法吗? 还是无心之语? 秦檜只觉寒气从脚底升起,后面准备好的所有委婉劝諫,都被这句轻飘飘的话堵在喉咙,一个字吐不出。 最终只能深深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惊骇,涩声道: “陛下……圣虑深远,是臣……臣迂腐了。” 满朝文武看著秦檜在陛下面前吃瘪,被一句看似无心的话噎得哑口无言,更是噤若寒蝉。 连秦相都碰了钉子,谁还敢再触霉头? 刘禪见没人反对,满意点头,觉得耳根终於清静。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挥挥手: “既然无事,那就退朝吧。” “退朝!” 闻言,康履立刻高声唱喏。 文武百官怀著无比复杂的心情,躬身退出大庆殿。 今天朝会的一切实在太过震撼,需时间消化。 宫墙之外,消息传播速度远超想像。 宫门刚开,各种流言便如脱笼之鸟,飞向临安城每个角落! 12章,直捣黄龙! 各大酒楼茶肆最先沸腾。 说书先生拉住熟客,唾沫横飞地讲著宫里秘闻: “了不得!今日朝会,官家见了岳飞,当场落泪,直呼相父!” “相父?是如诸葛孔明与后主刘禪那般?” “天爷!岳飞这是一步登天!官家还亲自下阶搀扶,赏赐流水般,说军政之事尽付於卿,这信任古今罕有!” 市井小民听得目瞪口呆,既觉不可思议,又隱隱兴奋。 岳飞打胜仗、收故土,官家看重他,莫非朝廷北伐决心坚定? 士人聚集的勾栏瓦舍、书院学馆,议论更复杂。 “荒谬!纲常伦理何在?陛下岂可称臣子为父?必受小人蒙蔽!” 老学究痛心疾首。 “或许意在彰显北伐决心,激励將士?” 有文人沉吟。 “怕是骄纵!武將权重至此,非国家之福!前唐藩镇之祸犹在眼前!” 心思活络者已琢磨起政治意味: “朝堂的天要变了,往后怕是岳相父一言九鼎!” 秦檜一党官员回府后急如热锅蚂蚁,纷纷打探风声、互相串联,瀰漫著山雨欲来的紧张。 相父二字在临安城激起了千层浪。 有人兴奋,有人忧虑,有人震惊,有人惶恐。 但所有人都明白,岳飞在南宋朝廷的地位,已变得无比特殊,甚至危险。 退朝后,刘禪心情极好,午膳都多吃了半碗。 回味著岳飞挺拔忠勇的身影,越觉与梦中的形象吻合,找到依靠的踏实感愈发强烈。 “康履,” 他放下筷子吩咐。 “传岳飞……岳卿,御书房覲见。” 他本想直呼其名,想起南宋规矩多,临时改口,亲昵却藏不住。 “奴婢遵旨。” 康履心中一凛,躬身退下。 他知道,官家要单独敘话,这番独对不知又会引出多少风雨。 御书房內薰香裊裊。 刘禪换了常服,舒坦地靠在软榻上,等著岳卿。 不多时,岳飞在內侍引导下走进来。 他换了简便武官常服,眉宇间的刚毅与恭敬丝毫未减。 “臣岳飞,叩见陛下。” 他依礼下拜。 “哎呀,岳卿快起,这里没外人,不必多礼。” 刘禪连忙坐直,满脸笑容,指了指旁边绣墩。 “坐,坐下说话。” 岳飞迟疑了一下,谢恩后谨慎地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刘禪上下打量著他,越看越欢喜,眼神里的信任和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隨后,他对著內侍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康履不甘心的躬身。 他本想听一听陛下会对岳飞交代什么,好將情报传给丞相。 岳飞被刘禪看的浑身不自在,只能微微垂眸。 “岳卿啊,” 刘禪语气轻鬆如拉家常。 “今日朝堂上那些话別往心里去。什么耗费国力、劳师远征,都是屁话!” 他隨口用了俚语。 “朕知道,打仗要花钱用人。只要能打胜仗、赶金人、收故土,花多少钱都值!” 刘禪大手一挥,颇有几分豪气。 “你跟朕说说,接下来该怎么打?需要朕做什么?儘管开口!”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岳飞,像急切等待答案的学生。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直白支持,让岳飞心中剧震。 他经歷太多猜忌掣肘,何曾有君主如此坦诚询问方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与惶恐,抬头迎向刘禪期待的目光。 他知道,这是陈述抱负的最佳时机。 “陛下,” 岳飞压下惶恐,手指指著一旁的地图说道: “襄汉六郡已收復,此乃陛下天威、三军用命之功。然,此非终点,实乃北伐之始基!” 刘禪胳膊支在案上,双手托著下巴,眼睛看向地图,像听先生讲故事的蒙童,催促道: “嗯嗯,始基!然后呢?” 岳飞被他无帝王架子的姿態弄得一怔,心头更暖,也更觉责任重大。 手指向北移动,划过广袤中原: “金虏倚仗铁骑纵横,来去如风。我军若想收復旧都,不能纠缠於一城一地得失,需行雷霆之势,断其根本!” 岳飞站起身来,手指重重落在黄河以北区域。 “陛下请看,河北、河东沦陷日久,然汉家百姓民心未死,忠义之士遍布乡野!臣之战略,便是连结河朔!” 他在地图上划出数条箭头,如利剑刺向北方。 “派遣精干信使,秘密联络河北、河东忠义民兵,授以官誥旗號,约定时日。待王师北上,他们便可群起响应,或袭扰粮道,或占险要,或充嚮导!” 抬头时,眼中燃著炽热火焰,是对收復故土的渴望: “如此,金虏將四面楚歌,前方有军队推进,后方心腹之地烽烟遍地!纵有十万铁骑,亦首尾难顾,兵力分散!” 刘禪听得入神,不住点头。 他仿佛看到千军万马奔腾,北方大地烽火燃起,这与记忆中相父北伐时结交羌人共抗曹魏何其相似! 都是爭取人心、联络力量! “好!好一个连结河朔!” 他忍不住拍桌,震得茶盏轻响。 “就像诸葛相父当年抗曹魏!岳卿,接著说!” 岳飞受鼓励,精神大振,手指沿水路、陆路继续北上,声音鏗鏘: “一旦河朔义军蜂起,金虏后方大乱,我主力便可趁势北上,稳扎稳打,克復郑州、洛阳,夺回潼关,锁死金虏西逃之路!而后东出,直逼汴京!” 他手指最终定格在地图极北、標誌金国都城之处,斩钉截铁道: “最后,匯集诸路兵马,渡河北上,直捣黄龙府!迎还二圣,雪靖康之耻,復我大宋万里河山!” “直捣黄龙……” 刘禪喃喃念著,眼前似见最终胜利场景。 虽对迎还二圣无感,却本能认同雪耻、復河山,这不就是相父毕生追求的兴復汉室,还於旧都吗? 他猛地抬头,看著岳飞因激动泛红的脸,心中再无半分疑虑。 “太好了!” 刘禪起身绕书案走半圈,兴奋溢於言表。 “岳卿此策,深合朕心!就这么办!需多少人马、粮草,派谁联络河朔义士,儘管擬章程上来!朕都准了!” 他走到岳飞面前,用力拍他肩膀: “北伐之事,朕全交给卿了!你就是朕的相……北伐大都督!” 差点再次脱口而出的喊爹,及时换成自认为合適的官职。 岳飞望著陛下清澈的眼神,感受著沉甸甸的信任,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眼眶微湿。 他后退一步,整理衣冠,以大礼参拜,声音哽咽: “陛下!臣岳飞蒙陛下信重,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臣必鞠躬尽瘁,直捣黄龙,报陛下知遇之恩於万一!” 13章,岳卿,你怎么又感动了? 刘禪看著跪地痛哭的岳飞,心头微酸,似听相父受先帝託孤时的场景。 他连忙扶起岳飞,看著他通红的眼眶,笨拙安慰: “岳卿快起!莫哭,朕信你,你一定能贏!” 他想,光有口信不够,得给些实在物事,让岳相父安心办事。 他眼珠一转,想起成都调兵需凭证,转身到御案后,从龙纹匣中翻找。 不一会,刘禪取出个锦缎包裹的沉甸甸物件,解开露出一尊一分为二的青铜虎符,正是调兵凭证。 他自然地往岳飞手里塞去: “岳卿,这个你拿著!调兵方便,省得来回请示耽误事。” “!!!” 岳飞如被烙铁烫到,猛地缩手,脸色煞白,比闻相父之称时更惊恐! 调兵虎符乃皇权象徵,岂能轻授? 这是诛灭九族的僭越! 他扑通跪倒,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恐惧: “陛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此乃天子信物、国之重器,臣万不敢受!於礼於制皆不合!陛下若赐,臣唯有碰死御阶,以全臣节!” 他头重重磕地,闷响显示绝无转圜。 刘禪被他激烈反应嚇一跳,持虎符的手僵在半空,茫然眨眼。 他看看铜虎,又看看以死相諫的岳飞,不解为何给个方便凭证会如此。 在他想来,既已全权委託,给信物理所当然,当年相父不也总揽军政? “这……这东西这么要紧啊?” 刘禪挠头,訕訕收回手,虽然他融合了赵构的记忆,但隨著时间加长,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 “朕就是觉得来回请示麻烦。” “陛下!” 岳飞抬头,额角泛红,眼神后怕。 “陛下信重已是天恩!臣持明旨便可调动兵马、行使招討之权!此虎符断然不敢受!请陛下收回!” 见岳飞誓死不受,刘禪只好撇撇嘴: “行吧行吧,不要就不要,看你嚇的。” 岳飞见虎符收回,如释重负,再次叩首: “臣!谢陛下体谅!” 虎符风波后,御书房气氛稍缓。 刘禪命人煮上酒水,坚持让惊魂未定的岳飞坐绣墩定神。 见岳飞脸色仍白,刘禪觉得他谨慎过了头,动輒跪地请死,像极了相父初期,得好好引导。 他想换个轻鬆话题拉近距离,抿了口酒,忽然想起成都听来的故事,兴致勃勃开口: “岳卿,” 他放下酒盏前倾身体。 “朕与卿在此,倒让朕想起前朝旧事,曹孟德与刘玄德园中煮酒,共论天下英雄。” 岳飞心中微动,恭敬应道: “陛下博闻,確有此典故。” 刘禪见他接话更来劲,回想细节道: “曹孟德言,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此等气魄……” 他本想夸君臣相得的意境,思绪却飘到自家老爹,脱口而出: “想当年,父皇……” 父皇二字出口,刘禪一愣,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是赵构,尷尬咳嗽改口: “呃!是那刘先主,刘玄德!对,刘玄德!” 岳飞没有关注那句父皇,而是越想越不对劲! 陛下为何突然提曹操与刘备煮酒论英雄!? 曹操是挟天子的权臣,刘备是依附后脱离甚至反噬的梟雄! 陛下提此典故,难道是暗喻自己像刘备,掌兵权后会辜负信任、甚至反噬? 或者像曹操一样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念头让岳飞寒气冲天,比面对虎符时更恐惧! “噗通!” 岳飞从绣墩滑跪在地,脸色惨白,以头抢地,声音尖锐: “陛下!臣对陛下、对朝廷忠心天地可鑑!绝非刘玄德!绝非曹操!更无半分不臣之心!臣愿交兵权甘为马前卒,只求陛下勿疑!陛下!” 他激动得泣不成声,似蒙天大冤屈。 刘禪被这反应搞懵了,张著嘴看地上痛哭颤抖的岳飞,完全不解。 不过聊个典故拉近距离,怎么又把岳相父嚇哭了,还说要交兵权? “岳,岳卿?” 刘禪慌忙起身绕到案前,蹲下,手足无措: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朕没那意思啊!” 他回想自己的话,终於回过味。 岳卿怕是误会自己暗示他会像刘备叛曹操?或者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 想通后,刘禪又气又笑更无奈,这岳卿心思也太重了! 他刘阿斗岂是猜忌忠臣之人? 相父在世时从未有过! “哎呀!岳卿!你想到哪里去了!” 刘禪带点委屈和急切。 “朕说的是意境!君臣相得共论天下事的意境!朕岂是曹孟德?卿又怎会是刘玄德?” 见岳飞仍伏地不起,刘禪急了,伸手去拉: “起来!朕信你!若疑你,怎会將北伐全权託付?朕就是读书少不会说话,想閒聊几句,你怎么想到那边去了!” 刘禪语气真诚带点埋怨,像被误解的孩子。 这毫无心机的解释,比华丽保证更有力。 岳飞被拉扯著,感受著手上传来的力道和话语中的焦急委屈,惊惧冤屈如冰雪遇阳般消融。 他抬泪眼,见陛下眼中是纯粹的困惑与真诚,不像作偽。 难道真是自己反应过度,误解了圣意? 陛下只是单纯想閒聊? 这个认知让岳飞紧绷的神经鬆弛,隨之而来的是巨大羞愧与自责。 竟如此揣测圣心,枉负圣恩! “陛下!臣愚钝,误解圣意,万死!” 他哽咽著。 “好了好了,没事了,” 刘禪见他肯起来鬆了口气,掏出自己的手帕递过去。 “擦擦。你看你,大元帅哭得像小孩子。” 岳飞接过带陛下体温的棉帕,百感交集,羞愧、感动、温暖交织。 他擦了擦脸,重坐回绣墩,再不敢直视刘禪。 刘禪看他这样,又气又心疼,决定换种方式继续话题,不再引经据典。 “岳卿,” 他语气平和隨意。 “刚才的事不提了。朕就是好奇,你久在朝中,常与各方打交道,觉得满朝文武如韩世忠、张俊,还有秦相他们,各有什么长短?就当给朕提个醒,以后用人心里有数。” 他小心避开可能引起联想的词。 经此一嚇,岳飞心境反倒平静。 陛下心胸坦荡、信任纯粹毋庸置疑。 此刻回答,他少了顾忌,多了为君分忧的责任感。 沉吟片刻,岳飞整理思绪缓缓开口: 14章,秦檜的密谋 “陛下垂询,臣谨以愚见陈之。韩世忠忠勇无双,性情豪迈,尤擅水战,乃国家干城。然性子刚直,有时失於计较,需陛下善加引导。” “张俊资歷深厚,军中人脉广,亦有其能。然其人颇重实务,於大义上或稍有欠缺。” 提到秦檜,岳飞停顿更久,措辞更慎: “秦相精明干练,长於政务,门生故旧多,於稳定朝局確有其功。然其於北伐大计,与陛下宏图、与臣等武夫之志,似乎……道不同。” 道不同三字比重於略有参差,界限更清。 刘禪认真听著,不时点头。 虽政治智慧不高,但谁支持北伐、谁態度曖昧,他听得出来。 岳飞点评句句中的,深合他心。 “朕明白了。” 刘禪露出瞭然笑容。 “多谢岳卿坦诚。以后朝廷里的事,尤其跟北伐相关,卿觉得谁可用、谁不可用,儘管跟朕说!” 与此同时,秦府书房。 灯火通明,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压抑。 白日大庆殿上的相父之称、一道道厚赏,及陛下不合常理的信任回护,如阴云笼罩著与会者心头。 受邀者皆是秦檜核心党羽。 御史中丞罗汝楫,此刻因愤懣泛著不正常红晕。 諫议大夫万俟卨眼神阴鷙,手指无意识捻著鬍鬚。 吏部侍郎王次翁一脸忧色,眉头紧锁。 还有几位台諫、户部要职官员,皆屏息凝神,等待主心骨发话。 秦檜端坐主位太师椅,半张脸隱在烛光阴影中。 他把玩著温润羊脂玉佩,动作缓慢稳定。 但熟悉他的人皆知,这位宰相越是平静,心底波澜越汹涌。 性急的罗汝楫率先打破沉默,猛地拍腿: “相公!今日之事您也见了!成何体统!相父?陛下莫不是中了邪魅?竟对一介武夫如此卑躬屈膝!礼法何在?朝廷体统何在?!” 他气得鬍子颤抖,就像岳飞受封玷污了朝廷秩序。 这时,万俟卨阴惻惻接话: “罗中丞所言极是。陛下此举不仅逾制,更將江山置於险地! “岳飞已尾大不掉,再得陛下无底线宠信,军政大权在握,他日若生异心,何人能制?只怕是又一个安禄山!” 最后三字刻意压低,却如重锤敲在眾人心上。 王次翁嘆气,语气更显忧国忧民: “下官所虑不仅是岳飞权重。陛下如今一心主战,罔顾国力民情,长此以往国库空虚、民生凋敝, “金人未灭,大宋先乱矣!秦相乃国之柱石,总领百官,万不可坐视不理啊!” 眾人你言我语,將岳飞罪过从僭越礼法升至威胁社稷。 又將陛下昏聵与穷兵黷武相连,一时间书房內满是愤慨与忧虑。 秦檜沉默至眾人声低,目光集中於他,才缓缓放下玉佩,抬眼。 “诸位所言,” 他声音不高,却让眾人皆竖起耳朵。 “皆是为国谋划,秦某感同身受。” 先肯定眾人忠心,话锋一转: “然今日之势,诸位还看不明白吗?” 他目光扫过眾人,带著洞悉世事: “陛下之心已非往日。朝堂之上,尔等见陛下有半分犹疑吗? “李侍郎、罗中丞以礼法劝諫,陛下以用人不疑驳回,万俟大人以安危进言,陛下置若罔闻,即便老夫……” 他顿了顿,露出自嘲苦笑。 “老夫以恐寒他將之心,岳飞行事或有不妥,婉转规劝,陛下却反问老夫处处掣肘,安的是什么心? “陛下此言虽似无心,却如利剑。这说明,在陛下心中,北伐高於一切。任何阻碍者,无论忠奸,在其眼中皆与通敌无异!” 秦檜深吸一口气总结: “故而,以往以祖宗之法、朝局平衡为由的諫言,在如今陛下面前已然无效,甚至……会引杀身之祸。” 书房一片死寂。 秦檜的分析如冷水,浇灭了他们凭大义扳倒岳飞的幻想。 “那,难道眼睁睁看岳飞步步高升、权倾朝野,將大宋拖入万劫不復?” 万俟卨不甘心低吼。 “自然不是。” 秦檜眼中终於闪过精光,那是老练猎手的耐心与冷酷。 “猛药不能服,便需缓图。陛下可不管不顾,我们不能。朝廷运转、钱粮调配、官员升迁,终究需人打理。”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眼下,吾等需暂避锋芒,以柔克刚。” “其一,对岳飞及其党羽,明面上不得再激烈弹劾,徒惹圣怒, “但北伐中其任何差池、不合规制之处,皆需一一记录,详加核实。记住,要证据確凿、看似公允,站在为国惜才,防微杜渐角度。” 万俟卨立刻领会: “下官明白,台諫会紧盯岳飞及其部將,尤其与河朔义军往来,其中必有可做文章之处!” 秦檜点头,继续部署: “其二,户部、兵部对北伐钱粮、军械拨付,表面需全力配合,彰显支持陛下大业, “然程序不可废,核验不可免。每笔开销反覆核对,確保无虚耗贪墨。岳飞催促,便以为陛下守好国库应对。要让他事事顺畅,却处处受规矩束缚。” 王次翁心领神会: “下官在吏部,亦会对北伐相关官员考绩更审慎,尤其是与岳飞过从甚密、升迁过快者。” “其三,” 秦檜目光深邃。 “韩世忠、张俊等將,今日观其神色,对岳飞殊荣未必心服,此乃可利用之处, “不必刻意挑拨,只需在適当时场合,对韩、张功绩表惋惜,对陛下偏宠略表同情,其心中芥蒂自会滋生。” 他最后总结: “陛下可给岳飞前所未有的信任,但朝廷规矩、百官之心、將领平衡,非一道圣旨能改, “我们要做的,不是与陛下正面衝突,而是耐心等待,等岳飞犯错,等北伐受挫,等陛下自己意识到,单凭热血与信任,无法治理庞大帝国。” 秦檜重新靠回椅背,恢復古井无波之態: “记住,吾等所为非为一己之私,实乃为大宋长久安稳,不让陛下被一时激情蒙蔽。此乃长久之道,急不得。” 书房內,烛火跳跃,映照著眾人或明或暗的脸庞。 15章,暗中使绊子 夜色已深。 岳飞拖著激盪的心绪,从皇宫侧门悄然走出。 御书房內那番惊心动魄又终得暖意的独对,仍在脑中迴响。 陛下毫无保留的信任如暖流,熨帖著他多年来因猜忌掣肘而寒凉的心。 可那塞来的调兵虎符,还有引喻失义的煮酒论英雄,又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直捣黄龙……” 他望著星空喃喃自语。 这份知遇之恩太重,唯有以性命相搏方能报答万一。 他深吸清冷夜气,挺直脊樑,大步向临时府邸走去。 心中已盘算如何儘快整军,落实连结河朔之策。 时间,不等人。 然而他不知,就在他於御前陈策、感受君恩时,另一张无形的网已悄然收紧。 三日后,岳飞麾下负责粮草輜重的属官,持兵部堪合与皇帝特旨,急匆匆赶到户部。 北伐在即,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刻不容缓。 接待他的是户部钱姓郎中,麵皮白净,说话慢条斯理。 接过公文细看,手指在即刻拨付,不得延误的硃批上轻摩,脸上露出难色。 “这个……岳招討使光復襄汉,功在社稷,下官钦佩之至。陛下特旨,户部上下,自当凛遵。” 钱郎中话说得漂亮,隨即话锋一转,“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拿起另一本厚厚的册子: “兄台也知,我朝祖制,钱粮拨付,尤其是如此巨额的军餉粮草,需核实战功明细,勘验首级、缴获,记录在案,经有司覆核无误,方能如数发放,以防虚冒, “此乃太祖太宗定下的规矩,意在珍惜民力,杜绝贪墨。岳招討使此次战功赫赫,这核验过程嘛,想必也快,只是这程序一步也省不得啊。” 那属官一听就急了: “钱郎中!陛下明旨即刻拨付!军情如火,前方將士等著米下锅,等著餉银安家!这核验之功,能否先行拨付,后续再补办手续?” 钱郎中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祖制岂可轻废?今日为岳招討破了例,明日张太尉、韩太尉处如何交代? “再者,若无详细战功簿录,这钱粮数目如何精准核定?拨多了,是国库损失,拨少了,岂不寒了將士们的心?还是按章程来,稳妥啊!” 属官爭辩再三,对方只抬出祖制、章程,死活不通融。 这理由冠冕堂皇,挑不出错处,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憋闷至极。 消息很快传回了岳飞设在城外的临时军营。 中军大帐內,牛皋正唾沫横飞地跟张宪、王贵等將领比划著名,畅想拿到粮餉后如何厉兵秣马,直扑中原。 当那属官垂头丧气、带著愤懣地將户部的回覆原原本本道出时,大帐內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核实战功明细?!” 牛皋第一个跳了起来,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蒲扇大的巴掌砰地一声拍在案几上。 “放他娘的屁!襄汉六郡是俺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首级、缴获,兵部、枢密院早就核验过,封赏都下来了!现在跟俺们说要核验明细才能拨粮餉?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他气得满脸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我看那起子酸文人,就是见不得俺们立功!见不得陛下信重岳大哥!存心刁难!” 张宪相对沉稳,但此刻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牛兄说的在理。什么祖制,什么章程,不过是卡脖子的藉口!他们这是看准了北伐在即,我军急需补给,故意拖延, “想逼我们就范,或者让我们因粮餉不继而自行放缓步伐,其心可诛!” 王贵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深深的无奈: “如此一来,整军备战的日程必然受阻。將士们盼著赏赐安家,盼著饱饭征战,如今希望落空,军心难免浮动。这还未出师,便先受制於人,如何是好?” 其他將领也纷纷附和,帐內充满了愤慨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是在战场上叱吒风云的猛將,能面对金人的铁骑衝锋,却对这套冠冕堂皇的官场手段感到有力无处使。 对方不说不给,只说按规矩办,你能拿他怎样? 难道还能带兵衝进户部衙门抢粮不成?! 面沉如水的岳飞坐在主位之上,一直保持沉默,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微微发白。 御书房內陛下那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重託言犹在耳畔,现实却给了他冰冷的一击。 他比谁都清楚,这绝不仅仅是户部官僚作风那么简单。 背后若无那位秦相公的默许乃至授意,一个小小的户部郎中,岂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拖延陛下特旨? 但他深知,自己此刻绝不能乱。 他是全军主心骨,若他也表现出急躁愤懣,军心必將更加动盪。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內一眾激愤的將领,声音虽然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够了!” 仅仅两个字,帐內的嘈杂声顿时小了下去,眾將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岳飞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眼眸中压抑的火焰: “陛下信重,委以北伐全权,此恩如山。些许小人作梗,魑魅伎俩,何足道哉?” 他站起身,走到大帐中央,声音鏗鏘: “他们想拖,我们却不能等!王贵!” “末將在!” 王贵立刻抱拳。 “你亲自再去一趟户部,態度……放谦和些,只说陛下催促进军甚急,恳请他们体恤军情, “无论如何……请求先拨付三分之一的粮草,和一部分餉银,以解燃眉之急! “其余部分……我们愿意按他们的章程慢慢核验,绝无怨言。” “末將明白!” 王贵领命,但是双眼却发红,將士们是上阵拼死保家卫国!吃饭的粮食,安家的钱都不给,这算什么事儿啊! “张宪、牛皋!” “末將在!” 两人齐声应道。 “整军计划不变!没有充足的粮餉,我们就勒紧裤腰带! “告诉將士们,陛下心中有我们,些许困难只是暂时的!谁敢在这个时候懈怠、抱怨,动摇军心,军法处置!” 岳飞的声音带著铁血的味道。 “得令!” 眾將不再多言,纷纷领命而去。 大帐內重新恢復了安静,只剩下岳飞一人。 他缓缓走到帐门前,掀开帘幕,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是他魂牵梦縈的中原故土。 “陛下……” 他低声自语,心中五味杂陈。 “您给予飞如此信任,飞纵万死亦要北伐成功!只望这朝堂之上的明枪暗箭,莫要误了收復河山的大业啊!” 16章,粮车!是粮车! 次日,福寧殿內。 刘禪著轻薄葛纱常服,赤足倚在榻上。 內侍小心剥开鲜红荔枝,將晶莹果肉盛在玉碗递来。 他捻起一颗入口,甘甜汁水迸开,满足眯眼: “此物甚好,比成……以往尝过的都甜。” 差点说漏成都,及时剎住,心里却念起益州柑橘。 这时康履轻步进来,带些迟疑稟报: “大家,岳招討使军中遣人来报,应拨粮餉及犒赏,户部称需核实战功、对照名册,逐级勘验无误方如数拨付,说是祖宗规矩,不敢轻废。” 刘禪正沉浸在荔枝甜意中,闻言动作顿住,仿佛听到难以理解之事。 “核实战功?祖宗规矩?” 他重复著,眉头皱成小山包,將没吃的荔枝丟回碗里,坐直看向康履,语气带明显不悦: “康履你听,这是人说的话吗?岳卿要带几万弟兄跟金人拼命!难不成打仗时,兵士都要举牌子写我已杀敌几何,请朝廷核验?等他们验完,黄花菜都凉了!將士们要饿著肚子衝锋?” 越说越觉离谱,他想起成都时相父北伐,后方从无因核验误战机的事。 怎么到了南宋,规矩反倒多了? “祖宗规矩?” 刘禪嗤笑,本想说父皇和相父在成都时,话到嘴边猛醒,咳嗽掩饰: “咳……朕读史书可知,曹孟德能扫荡群雄,不就懂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若这般斤斤计较核验战功,袁本初的兵早打到许昌了!” 这三国典故让康履及內侍发愣,却看官家说得恳切,似有道理。 刘禪觉比喻绝妙,更嫌户部迂腐,没了吃荔枝的兴致,挥手道: “去告诉户部那些人!別扯祖制!朕的祖宗,没听说让带兵的饿著肚子打仗的规矩!” 他目光一凛,虽衣著隨意却露帝王威势: “让他们按最快章程办!岳卿要什么,库房有的赶紧送!再敢拖延?” 顿了顿,刘禪冷冷说道: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別怪朕,让那帮户部的官员自己也尝尝饿肚子的滋味!” 让官员饿肚子? 康履听得冒汗,官家思路跳脱,却不敢怠慢,躬身应道: “奴婢遵旨!这就去户部传旨,定將大家的意思原原本本告知!” 看著康履匆匆离去,刘禪气顺了些,躺回榻上拈起荔枝,喃喃自语: “真是不知变通!当年法正孝直在雒城劝降,先帝也没非要核验他劝降多少人,耽误事!” …… 刘禪那句让他们也尝尝饿肚子的滋味的諭旨,如惊雷,在户部衙门炸响。 传旨的內侍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尤其那句看似玩笑的威胁,让户部上下,从尚书到钱郎中,都感到脖颈后冒寒气。 这位官家,行事越来越不按常理,谁也不敢赌他会不会真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举。 祖制在近乎无赖的威胁面前,迅速失去了分量。 原本需要层层核验、拖延数月的流程,在以忤逆圣意、貽误军机为罪名的大棒威慑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帐目被连夜核对,印信被迅速加盖,库房大门轰然洞开。 仅仅三天后,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在兵部官员和宫廷禁军,刘禪特意派来护送,实为监督的押运下。 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临安城,朝著岳飞设在城外的临时大营驶去。 车上满载著的,是足额甚至超出的粮秣、餉银! 军营中,气氛依旧有些压抑。 儘管岳飞强自镇定,下令整军如常,但粮餉短缺的消息还是在士卒间悄悄蔓延。 岳飞站在校场上,看著正在操练的士卒,眉头微锁。 王贵前去户部协商,尚未归来,结果难料。 他心中虽坚信陛下不会坐视不管,但官场积弊深沉,陛下又能干预到何种程度? 他实在没有把握。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著是瞭望塔上哨兵变了调的高喊: “粮车!是粮车!好多粮车!还有……还有官家的旗帜!” 这一声呼喊,如湖面投下巨石! 校场上的训练瞬间停止,然后难以置信地望向营门方向。 就连岳飞,也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投向那边。 只见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一支望不到头的车队正缓缓驶来。 打头的正是宫廷禁军的鲜明旗號,后面跟著的是一辆辆沉重的大车。 车辙深深陷入泥土,覆盖著防雨的油布,但依然能看出下面堆积的麻袋和箱笼。 “真的……真的是粮餉?!” 一个年轻的士卒喃喃道,声音带著颤抖。 “是陛下!是陛下给咱们送来了!” 另一个老兵激动地大喊,眼眶瞬间就红了。 骚动迅速扩散整个军营。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万岁!” 紧接著,成千上万的喉咙里迸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陛下万岁!” “万岁!!” 声浪直衝云霄,之前的压抑和焦虑在这一刻被狂喜冲刷得乾乾净净! 许多士卒激动地互相捶打著肩膀,又蹦又跳。 有些人甚至直接跪倒在地,朝著临安城的方向叩首! 岳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著那庞大的车队驶入营门。 他身经百战,心志早已锤炼得坚如铁石,但此刻,看著那满载著粮食和银餉的车队。 看著周围將士们那发自內心的狂喜和泪光,他的鼻腔也忍不住酸涩。 接下来,他快步走向营门,负责押运的官员早已下马,恭敬地捧著文书等候。 那官员脸上带著敬畏和一丝后怕,躬身道: “岳招討,奉陛下严旨,北伐大军所需粮餉,已足额,不,是加急拨付到位!请招討使派人清点验收!” 岳飞接过那厚厚一叠盖满了户部、兵部大印的文书,手指微微颤抖。 他翻开一看,上面列明的粮草数目、餉银额度,不仅完全满足了他的请求,甚至还有超出! 更重要的是,文书末尾特別註明: “此乃特旨拨付,后续核验事宜,由户部另行办理,不得延误大军行程!” 这意味著,那道名为祖制的枷锁,被陛下以最粗暴直接的方式,一脚踹开了! “岳大哥!你看!都是上好的白米!还有腊肉!银锭也都是足色的!” 牛皋已经迫不及待地衝到一辆大车前,掀开油布,抓起一把白花花的米,又抱起一锭沉甸甸的官银,激动得像个孩子! 17章,秦檜书房 张宪、王贵等將领也围了上来,看著这堆积如山的物资,个个面露狂喜,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岳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盪,对那押运官员郑重抱拳: “有劳天使!还请回稟陛下,臣岳飞,及岳家军全体將士,叩谢陛下天恩!粮餉已至,军心大振!臣必早日整军完毕,誓师北伐,以报陛下信重之恩於万一!” 他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欢腾的军营。 是夜。 岳飞的临时大营灯火通明,炊烟裊裊,空气中瀰漫著久违的米饭和肉食的香气。 士卒们领到了足额的餉银,吃上了出征以来最丰盛的一餐,欢声笑语不绝於耳。 士气,在这一顿饱饭和实实在在的银餉激励下,高涨到了顶点。 中军大帐內,岳飞摩挲著沉甸甸的官银,望著临安方向,心潮澎湃。 陛下不仅信他,更用如此雷霆手段,为他扫清了后顾之忧。 这份恩情,比山高,比海深。 “传令下去,” 岳飞对身边的亲兵沉声道。 “休整三日,三日后,拔营北上!” …… 几乎就在那满载粮餉的车队驶出临安城的同时,消息便已传回了秦府那间气氛凝重的书房。 依旧是罗汝楫、万俟卨、王次翁等核心党羽在场。 与几日前密谋时的忧心忡忡不同,此刻几人脸上更多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相公!” 罗汝楫的声音带著颤音,几乎是语无伦次。 “陛下、陛下他竟然直接派內侍去户部传旨,说什么按最快的办,不然就让钱郎中他们尝尝饿肚子的滋味! “这成何体统!简直是市井无赖的口吻!君威何存啊!” 万俟卨的脸色更加阴沉,他咬著牙道: “何止是口吻!户部那边顶不住压力,钱郎中嚇得魂不附体,已经將足额的粮餉,一分不少, “还略有超出地拨付给岳飞了!连后续核验的程序都省了,说是特旨拨付! “我们这第一道绊子,还没真正使上力,就被陛下陛下用这种方式给碾碎了!” 王次翁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荒唐!何其荒唐!以天子之尊,行胁迫臣子之事,视祖制章程如无物!长此以往,国將不国啊相公!” 书房內一片愁云惨雾,几人仿佛已经看到了岳飞在皇帝毫无底线的支持下,权势熏天,而他们这些秉持正道的臣子则步步维艰的未来。 自始至终,秦檜都沉默地听著。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只是原本平稳放在太师椅扶手上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 “尝尝饿肚子的滋味……” 秦檜低声重复了一遍陛下的諭旨,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他的眼角却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料和算计! 他预想过陛下可能会下旨申飭户部,可能会召户部尚书入宫质问,甚至可能为了平衡而略微削减给岳飞的拨付以示公允。 他准备好了一套套的说辞来应对这些正常的君王反应。 可他万万没想到,陛下竟然会用如此如此直白、粗鄙甚至带著儿戏色彩的方式,直接掀了桌子! 这根本就不是帝王心术,这更像是市井匹夫被惹恼后的恫嚇! 然而,偏偏是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却產生了最直接、最暴力的效果。 户部那些精通规章、善於推諉的官员,在这种毫不掩饰的皇权威胁面前,瞬间就崩溃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夹杂著一丝荒诞,涌上秦檜心头。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根本不按棋谱对弈,甚至隨时可能把棋盘砸过来的对手下棋。 所有的阴谋、所有的阳谋、所有精心设计的规则壁垒,在对方这种蛮横的一力降十会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几息之后,他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隱藏著更深的冰冷与决绝。 “诸位,” 秦檜的声音依旧平稳。 “稍安勿躁。” 他的话让躁动的几人暂时安静下来,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陛下此举,” 秦檜缓缓道。 “虽是,超乎常规,却也再次印证了老夫之前的判断。如今圣心独断,於北伐一事,於岳飞一人,已是铁板一块,不容丝毫质疑与掣肘。” 他目光扫过眾人,带著警示的意味: “此时此刻,若再於钱粮军械等明面事务上与之硬顶,无异於以卵击石,非但无功,反而会引火烧身,徒损实力。” “那,难道我们就此罢手不成?” 万俟卨不甘心地问。 “罢手?” 秦檜嘴角勾起极冷的弧度。 “自然不是。只是吾等需得更深地潜藏,更耐心地等待。”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却没有喝。 “明修栈道既不可行,那便,暗度陈仓。” 他声音低沉,如同毒蛇。 “陛下可以不管不顾地支持岳飞北伐,但这朝廷上下,万千事务,並非只有北伐一事。其他將领的平衡,朝野的舆论,吏治的纠察,財政的度支,这些,依旧是吾等可为之地。” “罗御史,” 他看向罗汝楫。 “台諫之风闻奏事,未必一定要直指岳飞。其麾下將领,其联络的河朔义军,其军中任何可能存在的小疏漏,皆可成为尔等忧心国事的由头, “记住,要迂迴,要看似公允,要如同春雨,润物无声。” “万俟大人,王侍郎,” 他又看向另外两人。 “韩、张等將处,需多加抚慰,让他们感受到,这朝廷里,並非只有岳飞一人得蒙圣眷。吏部考功,户部度支,凡与北伐无关,或关联不甚紧密之处,依旧要牢牢握在手中,此乃根本。” 他放下茶杯,发出清脆声响。 “今日之挫,非战之罪,乃时势使然。吾等便暂且蛰伏,看他岳飞能一帆风顺到几时?看他这相父之名,能承受几多功高之重?看他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圣眷,能否经得起一次,哪怕小小的失利?” 秦檜的语气平静,却带著篤定。 他挥了挥手,示意眾人可以退下了。 当书房內只剩下他一人时,他才缓缓靠进椅背,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幽深。 “赵…构……” 他无声地念著当今天子的名讳,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不解,更有一丝被逼到墙角后的狠厉。 “便让老夫看看,你这不循常理之举,能护那岳鹏举到几时!” 18章,金牌风波 岳家军开拔北上,兵锋直指中原。 然大军行至数百里,临安皇宫內的刘禪渐觉不妥。 来自岳飞军中的六百里奏报,几乎每日数封,如雪花般飞入福寧殿。 內容繁杂: “臣飞启:大军已至光州,是否就地徵募民夫转运?” “臣飞急奏:探得偽齐小股动向,可主动出击否?” “臣飞谨奏:一都头与乡绅有隙,当依军法或交地方官?” “臣飞请旨:缴获牛羊,可就地犒赏將士否?” 刘禪起初饶有兴致,觉是岳相父匯报工作。 但连是否允士卒在非指定河流饮马,这类琐事都要请示,终是耐不住了。 “这还有完没完!” 他將奏报扔在案上,对侍立的康履抱怨。 “岳卿怎会如此?这点小事也要问朕?他在前线,朕在临安,旨意送到,黄花菜都凉了!还打什么仗?” 康履躬身解释: “大家息怒。此非岳招討本意,实乃祖制。太祖定下,將兵分离、事权分割之策, “统兵大將调兵逾五百、移防过百里,乃至与地方交涉、处置中级以上军官,皆需枢密院堪合或陛下亲旨,以防唐末藩镇之祸。岳招討这是谨守臣节,恪守祖制。” 刘禪听得头大,只觉规矩自缚手脚。 想起成都时,相父诸葛亮北伐,政事无巨细,咸决於亮,先帝何等信任,哪像如今麻烦? “不成!这规矩得改!” 刘禪烦躁起身。 “前线军情瞬息万变,等请示来回,仗都不用打了!得让岳卿放开手脚!” 他眼珠一转,忆起戏文史书里的如朕亲临,便宜行事,金牌令箭,对康履道: “去!找块最好的金子,打造成金牌,刻上北伐诸事,皆可从宜,不必中覆!再刻上朕的年號!快去!” 康履嚇得腿软: “大家!此乃假黄鉞使持节之权,非人臣所敢受!恐满朝非议啊!” “朕让你去就去!” 刘禪不耐烦摆手。 “哪来那么多废话!朕的相……岳卿!在前线打仗,还能信不过?” 皇帝金口一开,半日便铸成金牌,刻著皇帝亲定字样与年號。 次日朝会,刘禪宣布將金牌以八百里加急送岳飞军前,赋予北伐诸事,皆可从宜,不必中覆之权。 朝堂瞬间炸开! 这几乎是將前线军事、政治、人事决策权全下放给岳飞! 御史中丞罗汝楫衝出班列,声音悽厉: “陛下!万万不可!此权重於泰山,乃人臣极致!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亦未曾有此权柄! “授此权於岳飞,是將天下兵马、半壁江山尽付一人!若其生异志,何人能制?此非推心置腹,实乃纵虎归山,自毁长城啊!” 諫议大夫万俟卨涕泪交加: “陛下!祖制不可废,规矩不可破!此例一开,后世之君何以御下?后世之將何以自处? “岳飞纵忠勇,然权柄诱人,人心难测!臣恐今日之岳鹏举,未必非他日之安史之乱魁首啊!” 连中立及略同情岳飞的大臣,也觉此举骇人,纷纷劝阻。 朝堂儘是祖制,规矩,防微杜渐之声,仿佛此举就要亡国。 秦檜垂首班列前,嘴角勾出几不可察的冷笑,静待时机。 武將班列中,韩世忠抱著胳膊,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既觉得罗汝楫这帮文人说得太过刻薄,岳飞那小子虽然让人眼红,但要说他会造反,他韩良臣第一个不信! 那是个真心想著直捣黄龙的愣头青! 可另一方面,陛下这赏赐也实在太……太他娘的偏心眼了! 金牌! 便宜行事! 他韩世忠当年在黄天盪把金兀朮揍得那么惨,也没见陛下给过这等殊荣! 一股酸溜溜的醋意在胸腔里翻腾,让他忍不住哼了一声,引来附近几个文官侧目。 站在他不远处的张俊,低垂著眼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 他同样嫉妒岳飞获得的超规格信任和权力,这让他这位资歷更老的太尉脸上无光。 但他更敏锐地察觉到,陛下此举,必將引起文官集团的剧烈反弹。 “岳飞啊岳飞,木秀於林,风必摧之。陛下越是如此抬举你,你便越是眾矢之的。这金牌,是权力,更是催命符啊!” 他暗自思忖。 刘禪看著乱鬨鬨的朝堂,听著满是猜忌的言论,只觉耳鸣,火气上涌。 “够了!” 他猛地拍案,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烦躁。 眾臣被震慑,渐渐安静。 刘禪扫视群臣,目光落在罗汝楫和万俟卨身上,神情不耐烦: “诸位说了这么多,无非怕岳卿权大造反,对吧?” 他问得直白,让二人一时语塞。 刘禪自顾自说下去,带著天真的逻辑: “朕就不明白!你们口口声声祖制规矩,那当年诸葛武侯北伐,季汉刘禪在成都,可曾事事过问?可曾因诸葛亮权大就担心他造反?” 他顿了顿,肯定道: “朕记得没有!刘禪对相父政事无巨细,咸决於亮,信任得很!怎么到了朕这里,信任能替朕收復江山的岳卿,就成了亡国之举?” 他看向罗汝楫: “罗御史,你觉得诸葛武侯是忠臣吗?” 罗汝楫下意识答: “诸葛武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自然是千古忠臣!” “那岳卿如今做的,难道不是和武侯一样的事?北伐中原,兴復汉……宋室!” 刘禪及时改口。 “为何你们信武侯是忠臣,却不信岳卿?难道就因为他比诸葛丞相,还能打些?” 最后这句补充,让满朝文武脸色精彩纷呈。 刘禪越说越觉有理,起身走到御阶边缘,用近乎教育的口吻: “朕看史书,曹孟德疑神疑鬼,因他自己是权臣,心里有鬼! “刘备以诚待人,故有关张赵马黄誓死相隨,有诸葛丞相鞠躬尽瘁! “朕今天把话放这里,朕信岳卿,就像刘禪信相父一样!这金牌,朕给定了!谁再囉嗦,就是离间朕与岳卿,其心可诛!” 这番结合三国典故、朴素逻辑与蛮横態度的话,噎得眾臣哑口无言。 其心可诛更让罗汝楫等人冷汗直流,不敢多言。 秦檜暗嘆,知此时再劝徒劳,反引火烧身,只得把头埋得更低。 最终,象徵极致信任的金牌,在满朝震惊中,被加急送往北伐前线。 19章,岳飞的感动 次日。 六百里外,中军大帐气氛肃杀。 岳飞正与张宪、牛皋等围在地图前,商討进军方略。 虽陛下此前支持,粮餉充足,但朝廷制度的束缚仍让他处处掣肘,延误不少战机。 忽闻帐外急促马蹄声与喧譁: “圣旨到!八百里加急!” 帐內眾將神色一凛! 八百里加急! 莫非临安有变? 或金国异动? 一名风尘僕僕的宫廷信使闯入,顾不上行礼,双手高举覆盖黄綾的盒子,气喘吁吁: “岳……岳招討!陛下……陛下有金牌急递至!” “金牌?!” 岳飞脸色骤变! 张宪、牛皋等人也心头一沉! 在他们认知里,金牌代表最紧急、不容置疑的命令,常是催命符! 结合之前的刁难,一个可怕念头涌上。 莫非朝中奸佞得势,陛下要下令撤军? 岳飞心沉谷底,巨大的悲凉与不甘涌来。 北伐刚见曙光,就要夭折?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带眾將面色凝重地跪接。 信使打开盒子,首先取出刻著御笔字样的金牌,高声宣读: “皇帝敕命:北伐诸事,皆可从宜,不必中覆!赐尔此牌,如朕亲临,便宜行事!望卿勿负朕望,早奏凯歌!” 声音在帐內迴荡,字字清晰。 帐內却一片死寂。 岳飞跪在地上,似未听清,又似不敢信。 不是撤军? 不是问罪? 而是皆可从宜,不必中覆。 便宜行事?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著金牌与盖著玉璽的敕书副本,逐字確认。 没错! 是真的! 陛下非但未信谗言,反而將前所未有的信任,跨越千山万水送来! 这金牌不是枷锁,是钥匙! 是让他放手一搏的钥匙! “陛、陛下……” 岳飞喃喃,声音哽咽。 想起朝中猜忌的目光、冠冕堂皇的阻挠、自己的小心翼翼与憋屈,再看眼前代表绝对信任的金牌…… 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统帅,再难抑制情感。 巨大的感动、知遇之恩与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绝,衝垮心理防线。 他颤抖著双手接过金牌,紧紧贴在胸口。 隨即转向临安方向,以头抢地,放声痛哭: “陛下!臣岳飞……何德何能,蒙陛下如此信重啊!!!” 哭声悲愴真挚,含著誓死效忠的决心,闻者动容。 张宪、牛皋等將领明白金牌含义,眼眶通红,激动得隨岳飞跪下,朝南方叩首。 信使看著眼前这一幕,也深受震撼。 他待岳飞哭声稍歇,才又小心翼翼地从木盒中取出一个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的小匣子,恭敬地奉上: “岳招討,陛下还有口諭,说前线艰苦,赐下蜜饯一盒,给招討……甜甜嘴。” 还有东西? 蜜饯? 岳飞和眾將都愣住了。 岳飞颤抖著手,接过那个精致的匣子。 解开黄绸,打开匣盖,里面是色泽诱人的蜜饯果脯,散发著甜甜的香气。 匣內还有一张小小的便笺,上面是陛下的字跡: “岳卿辛苦,临安蜜饯甚甜,与卿共尝。努力加餐,勿负朕望。” 看著这盒充满人情味的蜜饯,看著那努力加餐的字句。 岳飞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 这一次,不再是悲愴,而是被暖流包裹的感动。 陛下不仅给了他作为统帅的无上权柄,更记得他岳飞是个会辛苦、需要关怀的人! 他拈起一块蜜饯,缓缓放入口中。 那甜滋滋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他咽下蜜饯,再次深深叩首: “陛下……赐臣金牌信任,赐臣蜜饯关怀,恩重如山,情深似海!臣唯有、唯有以此残躯,肝脑涂地,克復中原!!” 他站起身,脸上泪痕未乾,紧握金牌,目光扫过帐內眾將: “传令三军!陛下信重,天恩浩荡!此牌在此,如陛下亲临!自即日起,全军奋勇爭先, “畏缩不前者,斩!貽误军机者,斩!我岳家军,必以赫赫战功,报陛下知遇之恩!” “报陛下恩!” 眾將轰然应诺,声震营帐! …… 临安城內的流言,总比驛马还快。 尤其是涉及那位备受爭议的岳相父,更是人们茶余饭后的热谈。 陛下除了力排眾议,以八百里加急赐岳飞便宜行事金牌。 並且附了一盒宫中御製蜜饯的消息,不出一日便飞进韩世忠的太尉府。 彼时,韩世忠正与几个老部將在院中饮酒,听闻此事,端杯的手僵在半空。 “还……还有蜜饯?!” 他猛地將酒杯顿在石桌,酒水溅出大半。 然后嗓门洪亮,带著难以置信的酸意与愤懣: “他岳鹏举是陛下的爱卿,俺韩良臣就是后娘养的不成?!” 他越想越气,鬍子都翘了起来: “当年黄天盪,老子把金兀朮撵得跟兔子似的,差点瓮中捉鱉! “那时怎不见陛下给俺金牌、蜜饯?!如今倒好,他岳飞出师不久,没立几件功劳,又是金牌又是零嘴儿!陛下这心,偏到胳肢窝去了!” 老部將们面面相覷,想劝又不知从何说起。 谁都知道韩太尉性子直,受不得这区別对待,更何况对手是向来有些较劲的岳飞。 韩世忠越想越委屈,邪火憋在胸口。 他猛地站起,在院子里烦躁踱步,最后一跺脚,冲书房吼道: “来人!笔墨伺候!老子不干了!” 他粗中有细,没在奏章里明怨陛下偏心,更没提蜜饯这等小事。 只以年老体衰,旧伤復发,恐难当重任为由,酸溜溜地请求解甲归田,颐养天年。 字里行间透著陛下有了新欢忘旧臣,臣自会识趣滚蛋的幽怨…… 奏章送到福寧殿时,刘禪正琢磨著要不要再给岳飞送些好酒。 见了韩世忠的请辞,他先是一愣,连读两遍,隨即噗嗤笑出声,接著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康履和內侍们被官家这突如其来的笑弄得莫名其妙,面面相覷。 刘禪指著奏章,边笑边对康履说: “康履,你看这韩良臣!哪是年老体衰?分明是怪朕没给他蜜饯呢!哈哈!这老小子,跟爭糖吃的娃娃似的!” 笑了好一阵,他抹掉眼角泪花,觉得韩世忠甚是可爱。 20章,韩世忠的委屈与金国反应 想起成都时,关、张二位將军有时也会因先帝看重相父闹点小彆扭,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勠力同心。 “这可不行,” 刘禪收住笑,认真道。 “韩卿也是朕的得力大將,不能寒了他的心。” 他立刻吩咐: “擬旨!韩太尉劳苦功高,国之柱石,岂可言退?赐金百两,帛五百匹,御酒十坛! “再把朕宫里新到的龙团胜雪新茶,分三分之二送韩太尉府!就说朕让他尝鲜,养好旧伤!” 赏赐之厚远超常规,尤其是御茶,稀罕至极,足见心意。 但刘禪觉得还不够。 他铺开信笺,拿起不太熟练的御笔,写下亲笔信,全是大白话: “韩卿亲启:见卿奏章,朕心甚慰。卿乃朕之肱骨,擎天保驾,朕岂能或忘? “临安新茶甚佳,已赐卿府,望卿细品。北伐之事,关乎国运,岳卿在前,卿等在侧,一如朕之左膀右臂,缺一不可! “望卿体朕心,善加餐,养足精神,他日必有倚重之处。勿再言退。” 写完,他对左膀右臂的比喻甚为满意,吩咐连同赏赐快马送韩府。 韩世忠在府中接到赏赐与那封亲笔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看著堆积的赏赐,尤其是珍贵的御茶,再读信中朕之肱骨、左膀右臂、缺一不可,老脸瞬间涨红,一直红到耳根! 因嫉妒岳飞而生的酸意,被厚重赏赐与这封无帝王架子、如老友谈心的信冲得七零八落。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羞愧与暖烘烘的感动。 “俺……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韩世忠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对老部將们笑骂: “跟岳鹏举那后生爭什么风、吃什么醋!还劳动陛下亲自写信哄俺……俺这张老脸哟!” 他捧著信反覆读,尤其左膀右臂几处,心里的疙瘩彻底消散。 反倒生出陛下心里有俺老韩的踏实,与不能真撂挑子的责任感。 小心翼翼折好信收起,他大手一挥,对著满府赏赐,嗓门恢復往日豪迈: “愣著干什么?开陛下赐的酒!今晚俺做东,不醉不归!新茶也给老兄弟们分了,都沾沾陛下的恩典!” 是夜,韩府灯火通明,酒肉飘香,韩世忠的爽朗笑声传出老远。 …… 凛冽北风呼啸掠过黄龙府,捲起冻雪,拍打金国皇宫的宫门。 但比塞外寒风更让殿內权贵心神不寧的,是来自南方宋国那匪夷所思的情报。 金殿內,炭火烧得噼啪作响。 金太宗,完顏吴乞买高踞御座,下方分列完顏宗弼、完顏宗翰、完顏昌等宗室大將与权臣。 刚听完潜伏临安细作传回的密报。 密报內容一条比一条惊悚荒诞: 宋国皇帝赵构竟在朝堂称岳飞为相父…… 宋帝不顾反对,將北伐全权授予岳飞,皆委於卿,绝不干预…… 宋帝强逼户部为岳飞足额甚至超额拨付粮餉…… 宋帝以八百里加急赐岳飞便宜行事金牌,予其近乎帝王的决断权…… 最瞠目的是,隨金牌送去的还有一盒宫中蜜饯,附宋帝亲笔手书,言辞亲切如家人…… 大殿陷入诡异沉默。 即便是尸山血海中搏杀出来的女真贵胄,也被这连串消息衝击得一时失语。 完全超出对政治与君臣关係的理解。 良久,性如烈火的完顏宗弼猛地拍案,震得酒器乱颤: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赵构小儿莫不是嚇疯了?还是被邪祟上身?相父?他赵家皇帝何时多了个姓岳的爹!” 他喘著粗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怒。 郾城、潁昌之战,岳家军背嵬军给他留下惨痛记忆。 如此可怕的对手竟得宋帝毫无底线的支持,意味著岳飞將无后顾之忧,全力北顾,对大金是前所未有的威胁! 持重的完顏宗翰眉头紧锁,沉吟: “此事蹊蹺。南朝细作多年观察,赵构自苗刘之变后对武將猜忌极深,恐重现陈桥旧事, “如今作为与前判若两人,莫非有诈?是故意示敌以弱,骄纵岳飞再行处置?还是南朝內部有巨变?” 完顏昌带著幸灾乐祸: “管他真疯假疯,这般胡闹是自毁长城。超擢武將凌驾文官,南朝士大夫能甘心? “秦檜等人能坐视?南朝必生內乱,我等静观其变,待其两败俱伤再收渔利,岂不美哉?” “挞懒!休要妄揣测度误军国大事!” 兀朮打断他,目光如鹰。 “静观其变?等岳南蛮带著疯皇帝支持的虎狼之师打到黄龙府,我们再变吗? “他得全权、无粮餉之忧、有便宜行事之权,兵锋將远胜以往。等他整合河朔蟊贼,北国还有我大金立锥之地吗?” 他转向太宗,单膝跪地请命: “陛下!南朝皇帝昏聵是天赐良机,亦藏莫大风险!臣请速发大兵,趁岳飞未完全展开攻势,先发制人击溃其军,擒杀此獠,则南朝胆裂,江南可定!” “不可!” 挞懒反对。 “四太子岂不闻穷寇莫追?岳飞是得疯皇帝支持的饿虎,硬拼即便胜也是惨胜,损我元气! “不如暂避其锋,以空间换时间,赵构倒行逆施必不长久,待其自乱方为上策!” 两位宗室各执一词,爭论不休,其他將领或主战或主观望议和,金殿吵嚷如集市。 御座上的太宗面色阴沉。 他既恼南朝异常,更忧岳飞得不可思议的加强,需权衡利弊做决断。 爭论僵局时,一个阴冷算计的声音在武將班列响起: “陛下,诸位郎君,容末將一言?” 说话的是汉军万夫长、金国情报头目王汭。 原辽国汉官降金,因熟悉汉地情弊、心思縝密得信任,常参与机要。 太宗頷首:“讲。” 王汭出列躬身。 “诸位所议或战或静观,皆有其理。然无论战和,岳飞都是必须搬开的巨石。” 他顿了顿,眼中闪著毒蛇般的光: “硬搬恐伤手,等其自行崩塌又恐夜长梦多。何不寻巧劲,让他从內部裂开?” “內部裂开?” 兀朮皱眉。 “你是说离间?” “正是!” 王汭勾出阴险笑容。 “细作回报,南朝皇帝对岳飞宠信到罔顾人伦礼法,古今罕有。可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信任到极致本身就是极致的脆弱!” 21章,刘禪的搞钱方法 王汭环视眾人: “寻常离间计难动摇根基。但此刻南朝皇帝將岳飞捧得与己同尊,已犯帝王大忌,只是赵构被猪油蒙心未察觉或不愿察觉罢了。” “我们可帮他察觉!” 王汭声音带诱惑。 “不需说岳飞要造反,赵构此刻不信。要巧妙持续从各角度强调、渲染、提醒所有人包括赵构,岳飞已功高震主!” 他详述毒计: “其一,在南朝士大夫中散播岳相公威权日重,几与天子埒,飞虽忠,部下岂无肖小怂恿? “黄袍加身非自愿?陈桥旧事犹在眼前等言论,要似宋人自己的忠言忧虑, “其二,偽造河朔义军头领给岳飞的密信,称其岳王,言只知岳帅不知临安,愿奉岳帅为主共图大事,再不小心让信件落入宋国其他系统手中, “其三,” 王汭看向兀朮。 “四太子与岳飞交战时,阵前喊话不必涉造反,只需说岳帅用兵如神,南朝皇帝何其有幸!如此良將,南朝皇帝竟能安枕否? “我大金皇帝亦敬岳帅之才,来归必以王爵相待,看似夸讚实则诛心,传入赵构耳中自有奇效, “其四,最要者,” 王汭压低声音。 “让赵构被信任填满的心生第一道裂缝。可散播谣言,说岳飞私嘆陛下待我虽厚,然中兴之主当如光武,而非后主! “暗示赵构不如刘秀倒像亡国刘禪,此等比擬最犯忌!” 王汭总结: “此计非一日之功,需水滴石穿潜移默化。不立刻扳倒岳飞,而是在赵构信任堡垒上埋无数细缝, “猜忌种子种下,些许风雨、小败、部將失职、朝臣推波助澜,便会生根发芽,最终轰然崩塌!” 他阴冷笑道: “到时无需我大金费力,宋人自会除心腹大患,甚至可能等到他们自相残杀、国力大损的更好时机!” 王汭的话如毒液注入权贵心中。 殿內再陷沉默。 兀朮虽倾向战场对决,也承认此计省力风险小,看王汭的目光多了审视。 完顏昌抚掌轻笑: “此计大妙!不费一兵一卒搅南朝天翻地覆!王汭,你果然是我大金良犬!” 御座上的太宗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王汭所言有理。与岳飞硬拼纵胜亦代价惨重,离间之策可並行。” 他目光扫过眾人: “军事准备不可鬆懈,兀朮整军备战以防万一。离间之事由王汭主责,挞懒协助, “动用所有细作眼线,务必將功高震主之论吹入临安,吹入赵构耳中,吹入南朝官军民心中! “朕要看到岳飞被捧起,再被摔碎的那一天!” 时光荏苒,距岳飞誓师北伐已过月余。 北方战报断续飘入临安,多是捷讯。 岳家军凭强悍战力与岳飞卓越指挥,在中原战场接连小胜。 击溃偽齐骚扰部队,拔除金军前哨据点。 虽非决战,却如利刃撕扯敌阵,极大鼓舞沦陷区汉民。 岳字旗所到之处欢呼不绝。 河朔忠义民兵更见活跃,与岳家军联络频繁,连结河朔之策初见成效。 然捷报背后,一股熟悉的寒流悄然袭来。 前线中军大帐,小胜的喜悦未散,负责后勤的参军便带愁容闯入: “元帅!户部第二批粮草至今未到!催办的人回报,说国库空虚,各方用度紧张,正竭力筹措,让我们再等等。” 帐內气氛一凝。 张宪皱眉: “国库空虚?北伐乃国之战,陛下特旨优先,何来空虚?月前刚足额拨付过。” 牛皋直接骂道: “放他娘的屁!定是那帮黑心文人搞鬼!上次核实战功,这次国库空虚,下次怕要说朝廷揭不开锅了!” 岳飞坐於主位,面沉如水。 怀中的金牌沉甸甸的,时刻提醒著他的权力,却反衬出眼前枷锁的恼火。 他能凭金牌调兵、处军务,却变不出粮草。 “他们学聪明了。” 岳飞声音带疲惫。 “不再直接违逆圣意,不拿章程说事,只用没钱挡回来,这是阳谋。” 是啊,国库空虚,多冠冕堂皇又无从指摘! 谁能去查內帑与国库帐目? 这两字比任何刁难都难应对,拖著后腿、缓著攻势,却让人有苦说不出。 再精锐的军队,没粮草也成饿殍。 “元帅,军中存粮撑不了多久,若粮草迟迟不到,恐军心不稳,北伐大业……” 参军未说完,帐內人都懂其含义。 岳飞闭眼深吸。 他知定是秦檜一党作祟,无法明面抗旨,便用软刀子耗北伐元气。 他甚至能想像,临安朝堂上,那些人定是摆出忧国忧民的模样。 难道又要事事奏报陛下,让他再动雷霆手段? 岳飞涌起屈辱与无力。 陛下如此信任,他却连粮草都解决不了,还要劳烦圣心? 就在岳飞挣扎著准备写加急奏章时,临安皇宫的刘禪已从另一个渠道得知前线困境。 並非通过军报,而是手下小太监宫外採买时,听见户部小吏閒聊。 对北伐耗费无度颇有微词,隱隱透出拖延之意。 小太监不敢怠慢,层层上报至康履。 康履犹豫了好一会儿,按理说,他算是秦檜一派,时常传递一些宫中消息。 但最近见到陛下的反常,他有些害怕起来,开始与秦檜保持距离。 福寧殿內,刘禪正吃著江南柑橘,康履小心凑上前,低声稟报。 刘禪剥橘子的手停住,先是困惑,隨即恼怒: “没钱?朕不是让他们把最好的紧著岳卿吗?钱去哪了?被老鼠叼走了?” 他越想越气,將半个橘子扔回盘里,汁水四溅: “这些人没完没了!变著法跟朕的北伐过不去!上次是规矩,这次是没钱,下次是不是要说天不下雨不能运粮?!” 他猛地站起,殿內踱步。 想起成都时,也有官员喊没钱,相父总能解决,或开源或节流。 “没钱……没钱!” 刘禪念叨著,忽然停步,眼睛一亮: “对啊!他们说没钱,朕就给他们找钱!” 他对康履下令: “去!把宫里用不著、花里胡哨占地方的东西整理出来卖钱! “还有,朕记得,赵构……朕以前!存了不少私房钱在內帑?看看有多少,都拿出来! “再告诉户部,让他们想办法,从能省的地方挤钱,或者找有钱商人借点!就说是朕借的,打贏了用金人的战利品还!” 22章,朝堂財策风波 这思路直接,混著蜀汉朴素財政观与打劫的蛮横。 在他看来,问题很简单。 前方要钱,国库说没钱,就从別处弄。 財政制度、经济规律,全不在考虑中。 康履听得头皮发麻,不敢反驳,连连称是。 心里已盘算著如何执行这比上次饿肚子威胁更头疼的旨意。 刘禪觉得想出了好办法,心情转好,坐回拿起橘子,自语: “等岳卿打了大胜仗,缴获肯定多,能还上,说不定还有剩,能给朕添点新玩意!” 至於这近乎儿戏的搞钱方法,会在朝堂掀起怎样的波澜,他不会放在心上。 刘禪只知,相父在前线打仗,不能饿肚子。 谁让相父饿肚子,他就让谁不好过! 翌日朝会,大庆殿气氛比往日更凝重。 因为刘禪昨日下的粗暴旨意,已经让临安炸开了锅。 首先发难的是视礼法规制为性命的老臣。 鬚髮皆白的太常寺卿赵鼎颤巍巍出列,未开口先老泪纵横,悲愴道: “陛下!宫中器物、內帑藏珍乃歷代先帝所遗,国之重器,礼之象徵!岂可如商货般置於市井叫卖? “此乃褻瀆先祖、轻慢礼法,有伤国体、动摇国本啊!若行此事,大宋顏面、陛下圣誉何在? “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勿使华夏沦为笑柄!” 说至激动处,身形摇晃,险些栽倒,幸被同僚扶住。 紧接著,以刚直敢諫闻名的礼部侍郎胡銓双目赤红,噗通跪倒,以头抢地: “陛下!臣闻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之诚在於心,亦在於器! “今若变卖祭天礼器、宫中御用之物,与自毁宗庙何异? “陛下欲强军北伐,臣等理解,然岂能饮鴆止渴行此自辱之举? “臣寧愿血溅金鑾殿,也绝不认同此等败坏纲常之举!” 几位白髮老臣涕泗横流,哭诉劝諫此起彼伏。 仿佛陛下不是筹钱,而是刨了赵宋祖坟。 刘禪坐在龙椅上,被吵得脑仁疼,揉了揉太阳穴,看著痛心疾首的老臣,无奈道: “几位老先生快起来,莫哭了。你们说的道理,朕懂些, “可那些金壶玉盏、古玩字画,放库房落灰,能吃能喝?能变箭矢杀金贼,还是变粮食填將士肚子?” 他顿了顿,组织语言: “朕觉得不能。它们就是死物, “但换成钱粮送岳卿军中,就能打胜仗、护百姓不受欺凌!朕以为,这才是眼下最大的礼!至於体统……” 刘禪歪头想了想,用天真逻辑总结: “等岳卿直捣黄龙,把大宋旗號插回汴梁,天下谁不夸我大宋体统?打贏了,就是最好的体统!” “这……这……” 闻言,赵鼎气得说不出话,脸憋通红,险些昏厥。 胡銓也浑身发抖,似听到最不可理喻的歪理。 好不容易安抚住礼官,户部侍郎沈该在秦檜隱晦示意下出列,一脸为难: “陛下圣心为北伐筹谋,臣等感佩。然国库空虚非虚言, “去岁水患、今春蝗灾,减免赋税、賑济支出浩大,宫中用度、百官俸禄、军镇开销已捉襟见肘, “內帑积存亦是杯水车薪,陛下欲行之事数额巨大,臣等一时难筹措啊……” 刘禪皱眉,一拍龙椅扶手: “沈侍郎这话朕不爱听。没钱就想办法!朕说了,宫里能卖的先卖,內帑钱先顶! “户部赶紧想办法,不必要开销能省则省!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难道要朕教你们省钱?” 沈该见陛下突然发怒,赶紧喏喏称是,退回时已冷汗涔涔。 这时,諫议大夫万俟卨一脸忧国忧民出列: “陛下,向商人借贷虽解一时急,然商贾重利,利息高昂恐朝廷难负,遗祸无穷, “且此例一开,恐使商贾势大干预国政,非国家之福!” 刘禪似早有准备,眨眨眼: “万俟大夫此言差矣。借钱打仗古已有之!汉高祖或光武帝就借过吧? “能借到钱打贏,就是本事!利息……等岳卿打贏,缴获金银还能少? “连本带利还他们,说不定还剩很多!这叫借鸡生蛋,稳赚不赔!” 闻言,万俟卨被噎得无话可说,因为这道理实在太朴素了,根本没法反驳。 最后,刘禪从龙椅上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尤其衣著光鲜、家底丰厚者: “若以上法子凑的钱不够快不够多……那朕只好让皇城司查查贪官, “看看谁家不小心多放了民脂民膏,借来充军餉,想必极快!诸位爱卿为北伐大业,肯定乐於慷慨解囊吧?”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大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官员都觉脖颈后发凉! 查抄贪官? 这哪里是筹钱,分明是悬顶利剑! 谁知道会落谁头上? 贪官標准又是什么? 一旁,秦檜眼皮剧烈跳动,深深低头掩去惊怒。 他发现还是低估了这位官家,手段粗暴、思维跳脱,完全不可常理度之! 朝会散去,沉重的宫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大庆殿的喧囂。 但无形的压力瀰漫在每个走出大殿的官员心头,尤其与秦檜过从甚密者。 秦府书房再次成了风暴眼中的漩涡中心。 罗汝楫、万俟卨、沈该等人聚拢於此,面色灰败。 罗汝楫失了御史刚直,声音带著颤抖: “相……相公!陛下竟真要抄家產充军餉!这是与士大夫阶层为敌啊!如此下去,我等岂有寧日?” 万俟卨没了往日阴鷙,急切道: “相公须想个法子!陛下行事全然不按章法,如持利刃的稚子,不分轻重敌我!再硬顶,只怕成了杀鸡儆猴的鸡!” 沈该连连擦汗: “户部压力太大!陛下不听解释只要结果……再拖延,下官项上人头恐怕……” 眾人言语间满是兔死狐悲的恐惧。 刘禪查抄贪官的话如利剑悬在头顶,他们不怕讲道理、玩权术,却怕这不讲规则、直接掀桌的蛮横! 秦檜坐於主位,看似平静,眼底却是翻江倒海的算计。 他缓缓拨著茶盏盖。 待眾人声低,目光聚焦於他,他才抬头。 “诸位,” 他声音平稳,带著不容置疑的定力。 “慌什么?” 三字出口,竟让躁动的眾人稍安。 23章,岳飞大军 秦檜目光扫过惊惶的脸,冰冷告诫: “今日朝堂之势,尔等还未看明白?陛下心意已决, “非道理、祖制能动摇。北伐,岳飞的北伐,是陛下心中唯一重中之重, “任何阻碍者,无论忠奸,在他眼中皆与资敌无异!”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此刻谁再明著相抗,便是赌陛下那铡刀会不会先砍自己脖子!尔等谁愿赌?” 眾人闻言皆觉颈后发凉,无人应声。 “既如此,” 秦檜声音转低沉。 “便需暂避锋芒,以屈求伸。”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点案几部署: “其一,北伐钱粮之事,户部及相关衙门不得再明著拖延阻挠, “陛下要卖宫中器物便帮著卖,要动內帑便协助清点, “向商人借贷也需积极配合。总之,表面上吾等亦是同心协力,共赴国难!” 罗汝楫不解: “相公,就任由陛下胡闹?任由岳飞坐大?” 秦檜看他一眼,闪过讥誚: “胡闹?让他闹去。卖宫產、动內帑、借商债,乃至查抄贪官,” 提最后三字时语气微顿带寒意。 “哪桩能尽人心?哪桩不是消耗陛下声望、积攒朝野怨气? “我们退一步,看似输了场面,实则是將陛下推到风口浪尖!” 他阴冷一笑: “让他去面对宗室耆老指责、清流言官弹劾,承受利益受损的豪商巨贾,乃至可能被借了脑袋家財的官员的怨恨!我们静静看著便是。” “其二,” 秦檜续道。 “对岳飞,近期所有弹劾攻訐一律暂停, “不仅暂停,甚至要在无关痛痒处上几道称颂其战功、体恤其辛劳的奏章。” “什么?!” 万俟卨几乎以为听错。 “示敌以弱,骄其心志。” 秦檜淡淡道。 “陛下不是认为我等是小人、唯岳飞是忠臣良將吗? “那我们便暂做顺臣。让他岳飞和陛下沉浸在无人掣肘、一帆风顺的错觉中, “人往往在最得意鬆懈时,才会露致命破绽。” 他总结,语气恢復深沉: “记住,眼下不爭一时长短,要保全自身耐心等待, “等陛下陷入泥潭,等岳飞因无人制约出现冒进失误, “等朝野因陛下非常之举积累的不满达顶点,那时才是再度出手的良机。” 挥手示意眾人退下: “都回去想想,近期收敛言行,莫授人以柄。风暴再烈终会平息,善於蛰伏者方能笑到最后。” 眾人心情复杂,默然行礼退出。 书房只剩秦檜一人,他走到窗边望沉沉夜色,脸上平静碎裂,露出阴鷙。 “赵构……你,怎么突然变了!当初不是你想要偏安的吗?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他低声自语,满是前所未有的困惑。 但秦檜终究是秦檜,短暂迷茫后,眼神重归锐利。 多日后,北方秋风凛冽,岳家军营中,因连获小胜而高涨的士气,如柴薪渐尽的篝火,不可避免地萎靡下来。 最直观的便是每日炊烟,从浓密笔直,到稀疏淡薄,近日已稀稀拉拉。 军中存粮见底,岳飞虽下令缩减口粮,优先保障前线哨探与背嵬军,却仍是杯水车薪。 更让眾將心急的是,因粮草不继,数项突袭计划被迫推迟甚至取消。 一次,探马回报偽齐一座城池因內訌防守空虚,正是偷袭良机,张宪、牛皋等將领摩拳擦掌请战。 岳飞立於地图前,目光紧锁那座城池的標点,拳头紧握。 多好的机会! 拿下便能打通补给线,震慑周边敌军。 可他瞥向旁侧记录粮草的簿册,触目惊心的数字锁住了出兵的决心。 “元帅!机不可失啊!” 牛皋双眼通红。 “让俺带本部人马去,饿著肚子也定能夺城!” 岳飞闭眼深吸寒气,再睁眼时只剩压抑的痛苦: “不行!將士空腹难廝杀,纵侥倖得手,后续无力巩固,亦是徒增伤亡、前功尽弃!传令,取消行动,各部严守营寨,不得妄动。” 命令下达,中军大帐一片死寂。 牛皋一拳砸在木柱上,虎目圆睁。 张宪长嘆一声,颓然坐下。 王贵等將亦面露愤懣与不甘。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 牛皋低吼。 “不是打不过,是后面那帮混帐卡脖子!” “朝廷诸公只知党爭,何曾在意前线死活、收復大业!” 张宪声音含著失望。 岳飞沉默著走到帐门前,望向南方。 陛下的信任,他铭感五內,可现实的枷锁,太重了…… 就在这压抑气氛达顶点时,营盘外围传来不同往日的喧囂。 不是警讯,而是惊喜的喧譁! “粮车!好多粮车!” “朝廷的第二批粮草来了!” “还有餉银!肉食!” 呼喊如燎原星火,瞬间点燃军营! 飢肠轆轆的士卒涌出土帐,难以置信地望向营门。 地平线上,一支远超首次的浩荡车队蜿蜒而来! 打头是宫廷禁军旗帜,后隨望不到头的运粮大车,粮袋鼓囊囊,紧隨的是装银箱与醃肉的车辆。 “真的是粮草!” 一个面黄肌瘦的士卒喃喃著,隨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陛下没忘我们!朝廷没忘我们!” 更多人相拥而泣。 中军大帐內。 牛皋第一个衝出去,张宪、王贵紧隨其后。 见那堆积如山的粮草物资,连日的憋屈、愤懣、焦虑瞬间化为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热流。 “岳大哥!全是好米麦!还有肉和餉银!” 牛皋衝到粮车前抓把粟米,又摸向肉车冻硬的猪腿,激动得语无伦次。 “够了!这下能放开手脚大干了!” 张宪虽未失態,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激盪的內心。 岳飞站在营门处,看著粮草车队驶入,望著將士们发自內心的狂喜,紧绷多日的心弦终於鬆弛。 宣旨钦差完成交接后面见岳飞,恭敬传达陛下口諭,语气满是感慨: “岳招討,陛下让下官转告,放心去打,家里有我。 “为这批粮草,陛下动用了內帑所有积存,连宫中一些陛下御用之物,都拿去拍卖换钱了…… “陛下说,绝不能饿著前线將士,绝不能误了北伐大业!” 此言如惊雷贯耳! 岳飞身躯剧震,僵在原地! 24章,少年意气 动用內帑私房钱?拍卖陛下御用之物?! 他仿佛看见陛下在朝堂面对老臣哭诉阻拦时,蛮横而坚定地推行北伐大计。 看见陛下拿出私房钱、甚至象徵皇家体统的器物,只为换得他行军打仗的粮草! “陛!陛下……” 岳飞喉咙哽咽,再难抑制汹涌情感。 这个面对刀山火海不曾退缩的铁统帅,当著钦差与眾將的面,如受委屈终得庇护的孩子,泪水夺眶而出! 他猛地面向南方,撩起战袍,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以头抢地,泣不成声: “陛下!臣何德何能,竟让陛下受此委屈!竟为臣做到这般地步啊!!!” 哭声悲慟,却满是被理解的温暖与誓死相报的决绝! 陛下恩情,比山高比海深,重逾万斤! 周围將领终於明白粮草背后的份量,牛皋、张宪等人无不眼眶湿润。 对朝廷与文官的那点怨气,在陛下破家为国的举动前消散殆尽。 只剩对临安那位无比真诚的皇帝的无限忠诚! “元帅!” 牛皋抹把脸。 “陛下待我等如此,俺这条命就是陛下的!下令吧!打哪里?俺第一个冲!” “对!元帅,下令吧!” 眾將齐声怒吼,士气高涨至前所未有的顶点! 岳飞拭去泪水,起身时眼眶虽红,眸中却燃烧著炽烈的火焰。 他紧握双拳,扫过眾將,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决断: “传令全军!饱餐战饭,检查军械!明日拂晓,拔营出击! “此战,有我无敌,有进无退!以岳家军赫赫战功,报陛下天高地厚之恩!” “有我无敌,有进无退!” “报陛下恩!!!” 山呼海啸的誓言迴荡营地上空,直衝云霄! …… 临安城內的风波从未平息。 皇帝力排眾议支持岳飞北伐,不惜动用內帑、拍卖宫產,甚至以查抄贪官相胁筹餉。 经朝堂震盪与秦檜一党退避后,影响不断扩散,终於触及大宋另一敏感而重要的群体。 太学。 太学乃天下英才薈萃之地,亦是清议与士林风向所在。 年轻学子未被官场暮气与算计浸染,多怀修身治国理想,对时局关注炽热。 陛下力排眾议,赋予岳飞其空前权力时,太学內已议论纷纷。 或谓帝王驭下之术惊世骇俗,或赞天子北伐决心有魄力。 而后,陛下为筹军餉自毁家当、触动多方利益的消息传开,太学內更是掀起波澜。 初闻拍卖御用之物,受儒家礼法教育的学子无不愕然,觉有失体统。 但隨著细节明晰,陛下动用的是私房內帑,变卖的是宫中多余之物。 非祭祀重器。 只为支撑前线屡战屡胜的岳元帅,许多年轻学子的心態悄然变化。 一种热血、感动与钦佩的情绪,在年轻胸膛中滋生。 相较老成持重、顾虑重重的朝臣,他们更易被这种不顾一切的行动感染。 这日,以陈东为首的数十名太学生聚集於太学斋舍,个个情绪激昂。 “诸君!” 陈东立於眾人前,目光炯炯。 “近日临安流言蜚语,多詆毁陛下与岳元帅!言陛下行事乖张违祖制, “言岳元帅权高震主非国家之福!此等言论何其荒谬!” 他声音拔高,掷地有声: “诸位试想,自官家南渡,何曾有过如此坚决的北伐之志?何曾有过如此信重武將之举? “岳元帅襄汉大捷,兵锋直指中原,正是收復河山、一雪前耻的良机! “陛下倾尽全力支持,正显其臥薪尝胆、励精图治之决心!此乃英主所为!” 一名学子接口: “陈兄所言极是!陛下自减用度筹军资,非与民爭利,实乃与国分忧! “相较那些空谈礼法、阻挠大计,却於国於民无半分益处的腐儒,陛下之行高下立判!” “岳元帅精忠报国,军纪严明,所至秋毫无犯,乃千古良將! “陛下以国士待之,正当其分!我等读圣贤书,所学不正是匡扶社稷、驱逐韃虏吗? “如今陛下与岳元帅正行此壮举,我等岂能坐视宵小詆毁而无动於衷?” “对!我等当上书陛下,表明心跡支持北伐!” “要让陛下知道,天下並非儘是短视无能、只知党爭之辈,亦有我等效忠国家、拥护北伐的热血少年!” 群情激奋中,由陈东执笔,一份言辞恳切、引经据典又充满锐气的联名上书迅速草就。 书中盛讚陛下北伐英明,表达对岳飞的景仰与支持,痛斥阻挠言论为腐儒之见,误国之论! 並慷慨陈词愿为北伐效犬马之劳,虽万死不辞! 这份代表年轻士子心声的奏章,很快递入宫中。 福寧殿內,刘禪正为礼官们的上书心烦。 见康履呈上太学生联名奏章,起初並未在意。 隨手翻开,看著文縐縐的词句有些头疼,可看著看著,他坐直了身体。 他看懂了核心意思,这些读书的年轻人支持他! 支持岳飞! 支持北伐! 这如清风驱散阴霾! 自他来到这个时代,朝堂上多是爭吵、劝阻与猜忌,即便是支持北伐的,也常带著算计。 这般直白热烈、毫无保留的支持,除岳飞外,他还是首次从另一群体感受到! “好!写得好!” 刘禪忍不住拍腿,露出穿越以来罕见的、因被理解的灿烂笑容。 “这些娃娃……呃,这些太学生有见识!像朕……像朕当年在成都时,那些支持相父北伐的年轻官吏!” 他在心中兴奋自语,然后对康履道: “去!传旨!朕要见这些上书的太学生!叫领头的几个进宫,朕亲自跟他们说话!” 皇帝要亲自接见太学生! 消息一出,不仅康履惊讶,朝臣们亦觉意外。 按常规,皇帝接见臣民尤其是学子,自有庄严礼仪,岂能如此隨意? 但鑑於这位官家近来行事风格,似乎又不那么意外。 次日,以陈东为首的几名太学生代表,怀著激动忐忑又自豪的心情,步入平生未敢想像的福寧殿。 他们见御座上那位爭议不断的皇帝,正用好奇又亲切的目光打量著自己。 “学生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陈东等人依礼参拜,声音因紧张微颤。 “平身,平身!” 刘禪声音轻快,甚至从御座走下,凑近打量这些年轻朝气的面孔。 “你们就是上书支持朕和岳卿北伐的太学生?” “回陛下,正是学生等人。” 陈东强自镇定,恭敬应答。 25章,来,吃蜜饯! “好!很好!” 刘禪连连点头,笑意更浓。 “朕看了你们的奏章,写得……嗯,你们是好样的!比朝堂上那些整天吵嚷的老头子明白事理多了!” 这毫无帝王架子的言语,让陈东等人先是愕然,隨即心头涌上亲近感。 陛下……竟与传闻中阴鬱猜忌的形象截然不同? 刘禪越看这些年轻人越喜欢。 他们身上未经世俗打磨的锐气与理想主义,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成都皇宫,那些围绕相父、满怀激情討论北伐方略的年轻属官。 一股怀念之情涌上,他脱口而出,带著川音的语气: “看到你们,朕就想起当年在成都…… “呃,是朕读史书时看到的汉武帝身边的羽林郎!年纪轻轻,意气风发,忠心为国!你们,就是朕的羽林郎啊!” 朕之羽林郎!? 五字如魔力,瞬间击中陈东等太学生的心! 羽林郎是天子近卫,是荣耀与信任的象徵! 陛下竟將他们这些白衣学子比作羽林郎!这是何等褒奖与期许! 剎那间,几名太学生激动得热血上涌,脸色涨红,几欲落泪! 他们再次跪倒,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陛下!学生等必不负陛下羽林郎之誉!愿为陛下,为北伐,为大宋,效死力!” 刘禪见他们激动模样,心中亦喜,感觉找到了自己人。 想赏赐些什么,金银太俗,官职他们尚未考取。 眼珠一转,想起屡试不爽的法宝。 “康履,” 他回头吩咐。 “去把宫里新做的蜜饯拿几盒好的,赐给朕的这些小……羽林郎尝尝!” 康履领命而去,很快便捧来了几个精致的描金漆盒。 刘禪亲自接过,兴致勃勃地打开盒盖,顿时一股果香和蜜糖的甜腻气息迎面扑来。 “来来来,都別拘著了,快尝尝!” 刘禪热情地招呼著,仿佛在招待自家子侄。 他先拈起一块表面带著糖霜的蜜饯,递给离他最近的陈东。 “陈东是吧?先尝尝这个梅子脯,用的是江南熟透的黄梅,酸中带甜,生津止渴, “朕看书……呃,批阅奏章累了,就爱吃两块提神!” 陈东受宠若惊,双手颤抖地接过带著御手余温的蜜饯,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学……学生谢陛下隆恩!”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果然酸甜可口,精神为之一振。 “陛下,此物……此物果然奇妙,令人神清气爽!” “哈哈,不错吧!” 刘禪见他能欣赏,更高兴了,又拿起一块嵌著蜜丝的糕点,推荐给另一位身材稍胖、看著就喜气的太学生。 “你试试这个,金丝枣泥糕!用的是上好的金丝小枣,又香又甜又糯,最是顶饿!你们年轻人读书耗神,饿得快,这个正好!” 那胖乎乎的太学生名叫李邈。 他憨厚地笑著,连忙接过,也顾不得礼仪了,大大地咬了一口,顿时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陛下……真!真好吃!甜到心里去了!比学生在家乡吃的任何点心都好吃!” 刘禪看得眉开眼笑,连连摆手: “好吃就多吃点!都別愣著,自己拿,自己拿!就当在自家一样!” 他索性將几个食盒都推到太学生们面前。 见陛下如此隨和亲切,毫无架子,剩下的几名太学生也终於放下了拘谨。 带著好奇与兴奋,各自挑选了心仪的蜜饯品尝起来。 一时间,这群年轻的学子竟忘了身处皇宫大內,仿佛只是在一位亲和的长辈面前分享著美味的零食。 陈东看著同伴们满足的样子,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他再次深深一揖,声音带著无比的真诚: “陛下不以我等学子卑微,待之以诚,赐之以食,更以羽林郎相期许…… “此恩此德,学生等没齿难忘!今日之蜜饯,不仅甜在口中,更暖在心间! “学生等必当发奋苦读,他日若能位列朝班,定效仿陛下推心置腹、信任贤能之风,为我大宋中兴,竭尽绵薄!” 其他太学生也纷纷停下咀嚼,肃然附和: “愿为我大宋中兴,竭尽绵薄!” 看著这群朝气蓬勃、因几块蜜饯便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年轻人,刘禪心里满足极了。 他就像看到了季汉朝廷上那些年轻面孔。 而一直侍立在旁,默默看著这一幕的康履,心中却是另一番惊涛骇浪。 他伺候官家以来,何曾见过官家如此毫无防备、如此真诚开怀的笑容? 更別提如此隨和地与臣子分享食物、谈笑风生了。 以往的官家,便是赏赐,也带著天威难测的疏离与考量。 “陛下的性情……当真是与以往判若两人了。” 康履暗自思忖。 “虽说如今这般……这般隨和得有些过了头,全无天子威严,若让那些老翰林看见,怕是又要捶胸顿足了,但是……” 他看著刘禪那快乐的笑容,看著那些太学生们发自內心的崇敬。 康履那早已被宫廷生活磨礪得冰冷的心湖,竟也泛起了一丝微澜。 接见结束后,陈东等人如踩著云朵走出了皇宫。 怀中紧紧抱著那御赐的蜜饯盒子,就像抱著无价的勋章。 接下来,皇帝亲切地称他们为朕之羽林郎,並赐予御前蜜饯,甚至让他们当场品尝的消息。 迅速传遍了太学,传遍了临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若说此前刘禪的举动在民间毁誉参半、爭议颇多。 那他接见太学生的行为,便如一道信號,点燃了临安的民心。 酒肆茶楼、市井街巷,民眾议论风向明显转变。 “听说了吗?陛下称太学生为羽林郎呢!把读书人当自己娃儿疼啊!” “可不是!还赐了蜜饯!陛下虽是天子,却没架子,心里装著年轻人和前线將士!” “陛下为岳元帅,连私房钱和宫里宝贝都拿出来了,是真心要打回老家去啊!” “那些当官的整天说祖制、体统,拦著陛下打仗!还是陛下和太学生明白! “咱们小老百姓谁不想安稳回老家?谁愿意一辈子窝在江南看金人脸色?” “岳元帅是好人,陛下也是明君!咱们支持北伐!” “对!支持陛下!支持岳元帅!” 一种朴素而强大的认同感,在南宋民眾心中生根发芽。 民间支持北伐的声浪陡然高涨。 商人受鼓舞,主动愿借款给朝廷,不求高利,只盼王师北定中原。 青壮年被羽林郎之称激励,萌生投军报国之念。 而深宫中的刘禪对此並无太多深思。 他只觉太学生可爱,支持自己的人多了是好事。 吃著蜜饯,看著北方传来的最新战报,心里美滋滋的。 “看来送蜜饯这招果然好用,” 他得意想。 “下次给相父……呃,给岳卿送信,再多塞几盒好的!” 他不知。 朕之羽林郎这隨口称呼与几盒不起眼的蜜饯,已无形中为他凝聚起远比朝堂爭斗,更为深厚强大的力量。 那就是……民心! 26章,刘禪的满足与后宫家宴 福寧殿內薰香裊裊。 刘禪穿著舒適常服,毫无形象地歪在软榻,手边小几摆著一盘枇杷。 他慢悠悠剥著金黄果皮,听康履诵读奏章。 多是岳飞送来的军情简报。 匯报著获充足粮草后,岳家军如猛虎出柙,屡克偽齐据点,兵锋锐不可当。 连结河朔也稳步推进。 例行军报后,康履顿了顿,换上一封岳飞亲笔谢恩奏表。 信中,岳飞再谢陛下赐金牌、稳输粮草、乃至动內帑、拍宫產的天高地厚之恩。 言三军將士闻知陛下苦心,无不感奋涕零、士气高昂,皆愿效死力。 他本人更是夙夜忧嘆,恐託付不效,以伤陛下之明。 唯有殫精竭虑,奋不顾身,期早日克復中原,方报陛下信重於万一。 康履念得平稳,刘禪却听得眯起眼,嘴角上扬。 他仿佛看见岳飞在军帐烛光下,怀著激动虔诚写下这些文字。 看见岳家军將士因吃饱饭、得餉银而迸发惊人战力。 看见岳字大旗在北方土地上所向披靡。 这种感觉……真好! 他又拿起一颗枇杷,剥开丟进嘴,满足咀嚼。 甘甜汁水瀰漫口中,恰如此刻心情。 “当皇帝……好像也没那么难受。” 刘禪愜意靠在软枕上,望著殿顶雕樑画栋,思绪飘远。 “比在成都那会儿,还省心点?” 他想起成都日子。 那时虽不用操心政务,相父打理得井井有条,但相父总很忙很累,眉头紧锁,北伐压力如山。 刘禪能感觉到那份沉重,虽乐得清閒,心底也有无法为相父分忧的愧疚。 而且成都皇宫,总觉没这里……宽敞华丽。 虽规矩多、饭菜口味怪了点。 现在情况似顛倒过来。 他找到像相父一样能干、甚至更能打的岳相父在前线拼命。 自己只需在后方以皇帝身份,帮相父挡明枪暗箭、解决粮草。 这事儿,他好像干得挺顺手。 对付唧唧歪歪的文官,他发现不用讲太多大道理,直接掀桌子,效果出奇好! 虽常气到老傢伙们吹鬍子瞪眼,却拿他没办法。 这种感觉……莫名爽快! “嗯。” 刘禪吞下枇杷肉,满足嘆气。 他忽然觉得,穿越当这南宋皇帝,除了开局糟心、身体文弱、好像也没那么难忍受。 至少,他找到了在这个时代存在的价值和方式。 “康履。” 刘禪懒洋洋开口。 “奴婢在。” 康履停下诵读,躬身应道。 “这批枇杷不错,甜。” 刘禪指了指盘子。 “挑些好的,连同朕库房里那几匹新进的湖縐,一併给岳卿送去, “就说朕吃著好,让他也尝尝鲜,前线辛苦,让他注意身体,別累著了。” “奴婢遵旨。” 康履心中瞭然,陛下又惦记岳元帅了。 他如今已习惯,甚至觉得陛下这般直白表达对臣子的关怀,虽不合常规,却也別有真性情。 刘禪吩咐完,重新躺回去,翘起二郎腿轻轻晃动,嘴里无意识哼起带川蜀味道的小调。 这甩手掌柜当的,可真舒心。 午时,秋阳正好。 康履小心翼翼稟报,皇后娘娘在御花园澄瑞亭设了家宴,请官家前去散心。 刘禪闻言愣了下:“家宴?皇后?” 他接收的赵构记忆里,后宫部分本就模糊,加之本能不愿多接触,自穿越以来,他便谁也没有会见过。 如今皇后有请,此刻只觉麻烦,却不好推辞。 最终,刘禪心一横,决定不再躲了,正面应对,况且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办一下。 御花园澄瑞亭临水而建,四周菊开正盛,奼紫嫣红。 刘禪在內侍引导下步入亭中。 一群华服女子见他到来,齐刷刷起身行礼,声音娇柔婉转: “臣妾恭迎陛下。” 为首者身著禕衣,头戴九龙四凤花釵冠,容貌端庄,正是皇后吴氏。 她微微頷首,目光在刘禪身上快速一扫,带著不易察觉的审视。 刘禪看著吴皇后,面上只隨意点头: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自顾走到主位坐下。 吴皇后依礼坐於身侧,亲自布菜,语气温和却带试探: “官家近日操劳国事,臣妾见圣容似有清减,心中甚忧。可是北伐之事,太过耗费心神?” 说话时,眼角余光留意著刘禪每一丝表情。 刘禪正觉宫宴规矩比朝堂还多,闻言夹起一块蟹粉酥,含糊道: “还行吧,主要是朝堂上那些人吵得朕头疼。还是岳卿省心,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这话一出,亭內气氛瞬间微妙凝滯。 妃嬪们交换眼神,最终是坐在吴皇后下首、身著緋色宫装、容貌嫵媚且带几分恃宠而骄的潘贤妃率先开口。 她掩唇轻笑,声音娇如黄鶯: “陛下说得是呢,岳招討自然能干。只是…… “臣妾听闻,如今朝野上下,凡与北伐相关之事,无论巨细,竟都需岳招討首肯? “连户部拨付钱粮,都几乎成了他岳家军的私库一般。这权势,怕是本朝开国以来未有过的吧? “臣妾虽是妇人,也知权柄下移,非国家之福,实在为陛下忧心呢……” 话语看似关心,私库、权柄下移,几字却咬得格外清晰。 她一带头,旁侧几位交好的妃嬪纷纷附和。 这个说岳元帅功高,陛下还需有所节制。 那个道听闻军中只知岳帅,不知有朝廷,长此以往恐生骄矜之心…… 鶯声燕语句句忠君爱国,实则字字给岳飞上眼药。 刘禪起初没太听明白,只觉这些女人说话拐弯抹角,听著累。 但听多了,再迟钝也品出味来。 这感觉,莫名熟悉,像当年在成都皇宫,总有人在耳边嘀咕诸葛相父专权功高震主之类的话。 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他把筷子往碟子上一放,清脆响声打断七嘴八舌。 目光扫过潘贤妃等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带著让她们莫名的心慌: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当年刘备何等信任诸葛亮,而武侯终其一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君臣间的佳话,难道不令人嚮往吗?” 这话如平地惊雷,瞬间炸懵满亭妃嬪! 刘备?诸葛亮?! 陛下怎会突然提蜀汉旧事? 还把自己和岳飞比作刘备与诸葛亮?! 简直匪夷所思! 潘贤妃笑容僵住,张著嘴不知如何接话。 连端坐的吴皇后,持壶的手也突然晃动,酒水险些洒出。 27章,太子之位的人选 吴皇后强压惊涛骇浪,努力维持平静: “官家……何出此言?此乃本朝內宫,如何能与前朝旧事相比?” 刘禪浑不在意她们的震惊,自顾总结: “朕看啊,无论是大家还是小家,想安安生生过日子,就得简简单单好, “信任谁,就放心用谁,疑神疑鬼的,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话说得朴实,却像重锤敲在心怀鬼胎者心上。 这时,稍远位置一个衣著素雅、气质清冷的女子轻声开口。 她是张婕妤,家族与秦檜颇有渊源。 她不像潘贤妃那般直接,语气带忧思: “陛下圣明,臣妾愚见,只是这北伐一事,耗费实在巨大, “听闻近日连宫中用度都要削减以充军资,长此以往,只怕內库空虚, “宫中姐妹生活清苦些倒无妨,只是有损皇家体面,也让天下人非议陛下,是否有些过於劳民伤財了?” 这话看似体贴。 实则將矛头指向北伐本身,暗示刘禪为支持岳飞已不顾体统、耗尽內府。 刘禪目光第一次认真落在张婕妤身上。 他不是赵构,对她无特殊感情。 此刻听她言语中对北伐的不赞同,甚至隱隱扣上损耗国力的帽子。 心中源於蜀汉末年经歷的那根弦猛地被拨动,当年成都朝堂上,益州本土派不也用类似理由劝阻相父北伐吗? 他心中升起一丝警觉。 “此女言语,颇似当年宫中进谗之人。” 虽不善权谋,但对背后说人坏话,阻挠正事有著本能厌恶。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看了张婕妤一眼,却让她没来由地感到寒意,下意识垂下头。 经这番试探,刘禪对家宴已兴致缺缺。 觉得这些女人心思太多,远不如跟岳卿討论军情或跟太学生说话痛快。 於是,宴会接近尾声,吴皇后再次委婉关心圣体,暗示宫中用度是否真需大幅削减时,刘禪乾脆点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宣布: “皇后所言甚是。北伐乃当前第一要务,岳卿在前线浴血奋战,朕岂能安居深宫,奢靡度日?” 目光扫过亭內锦衣华服的妃嬪,大手一挥做决定。 “自即日起,宫中一应用度,除必需之物外,皆减半!省下来的钱,悉数充作北伐军资,支援岳卿!”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怨声载道只在心中! 妃嬪们强装的笑顏几乎掛不住。 胭脂水粉、新衣首饰、珍饈美味…… 哪样不是她们爭宠斗艳的资本? 如今官家一句话就要减半? 还是为了千里之外的岳飞?! 潘贤妃脸色发白,张婕妤眼神阴鬱,连吴皇后也微微蹙眉,觉得官家此举太过不顾体面。 消息若传出,皇家顏面何存? 然而刘禪浑然不觉自己投下了怎样的炸弹,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看著眼前女人瞬间精彩纷呈的脸色,只觉她们是因要省钱心疼,暗自点头: “知道节俭,看来朕的话还是听进去了一些。” 他觉得家宴的主要目的,宣布省钱已达到,就在他准备宣布结束宴席的时候,吴皇后开口了。 她毕竟是六宫之主,最先从打击中恢復。 她深知,比起用度,立储关乎国本,更为紧要。 官家近来性情大变,对岳飞信任近乎异常,此时不定储位,日后恐生更多风波。 她亲自为刘禪续上酒水,语气温和却郑重: “官家励精图治,心繫北伐,臣妾与六宫姐妹感同身受,自当恪守勤俭,为陛下分忧, “只是,国本乃社稷之重,关乎江山永固。官家既一心扑在国事上,东宫之位空悬日久,恐非长久之计, “臣妾斗胆问,官家心中可有人选?毕竟,血脉亲缘方是维繫国祚之根本。” 话虽委婉,却明確指向该立太子了,且最好是血缘更近者。 刘禪正觉酒水寡淡,不如成都烧酒够味,听闻立储,脑子嗡了一下。 又是麻烦事! 他下意识在赵构记忆中翻找。 子嗣惨澹,亲生儿子早夭,膝下多为养子。 自己的记忆里,瞬间蹦出刘封、自己及北地王刘諶的影子。 “立太子……搞不好就是下一个刘封,或者……唉,就是朕这样的。” 他对自己能力有几分自知。 接下来,他继续搜寻赵构记忆中几个养子的信息。 似乎有赵伯琮、赵璩…… 他皱眉回想,好像听人提过,赵伯琮是太祖赵匡胤一脉,读书用功,性子沉稳。 最重要的是,他莫名觉得选太祖一脉总归没错,就像当年先帝选了自己,虽觉过程无奈,却也认了。 想罢,他眉头舒展,大手一挥,语气隨意又篤定: “皇后提醒的是。朕观那个太祖一脉的伯琮就甚好!看著顺眼,朕还听说他读书颇为用功,是个肯上进的好孩子。就他吧!” 这决定来得突然,理由简单粗暴。 太祖血脉! 读书用功! 看著顺眼! 全然不顾其他妃嬪的想法与背后势力权衡。 然而歪打正著,赵伯琮作为太祖赵匡胤一脉后人,本就是许多希望恢復太祖荣光的朝臣心中属意之人。 此话若传至前朝,定会引来不少支持。 吴皇后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 她本希望官家考虑立更亲近的皇子,以便日后施加影响。 可官家抬出太祖一脉,她一时不好再荐他人。 有人欢喜有人愁。 隨著刘禪拍板,张婕妤眼中瞬间迸出难以抑制的惊喜。 她连忙低头,指尖微颤,嘴角悄然弯起,泄露了內心的激动。 赵伯琮,正是她悉心抚养的养子,官家此言无异於天降甘霖! 而潘贤妃听闻,脸色唰地惨白,手中团扇滑落也浑然不觉。 下一刻,她毫无徵兆地低声啜泣,起初压抑,隨即哭声渐大,满是悲伤。 刘禪被这突如其来的嚎啕弄得手足无措,茫然道: “潘妃?你这是为何?” 他最怕女人哭,这比面对朝堂的引经据典还头疼。 潘贤妃抬起泪眼,梨花带雨: “陛下恕罪……臣妾只是想起苦命的皇儿……若是他没有夭折,定也聪慧伶俐,孝顺陛下,这太子之位,呜呜呜……” 话未明说,意思却再清楚不过,若亲生儿子还在,太子之位轮不到养子。 28章,刘禪教育养子 这番哭诉情真意切,勾起对亡子的思念,连吴皇后也轻嘆一声,露出惻隱。 刘禪从赵构记忆中翻出潘贤妃曾育一子却早夭的旧事。 看著哭成泪人的她,不耐烦散了些,生出笨拙的安抚之意: “好了好了,莫哭了……人死不能復生,你节哀, “立太子是国事,得选合適的,就像选大將,要看谁能担起重任,伯琮那孩子,朕看著还行。” 潘贤妃见陛下语气软化,趁机用丝帕拭泪,柔柔弱弱靠前些,声音带著哭后的软糯,哀婉祈求: “陛下……臣妾知陛下心意已决,不敢妄念。只是今夜悲痛难抑,孤枕难眠…… “求陛下垂怜,允臣妾在福寧殿伺候笔墨,哪怕远远听著陛下声响,心中也得片刻安寧。” 话虽委婉,意图明显,藉机侍寢。 此举引来了其他妃嬪心中一致鄙夷。 “呸!真不要脸!” 对面的李才人强忍白眼,低头暗骂。 “拿死去的皇子当筏子,不就是想勾著官家吗!” “可不是嘛,” 王才人用团扇掩嘴,对身旁姐妹低声嗤笑。 “『哭得那般大声,生怕官家听不见,这会儿又装柔弱了。” “官家可千万別心软啊……” 眾人念头一致,却不敢表露,只静静看著。 刘禪虽对后宫心思不敏,也能察觉潘贤妃请求背后的意味。 他满脑子都是岳卿……北伐、哪有心思应付爭宠? 看著潘贤妃的期盼眼神,只觉比批阅十斤奏章还累。 他揉了揉额角,带著不易察觉的敷衍摆了摆手: “伺候笔墨有康履他们就行了。你既心中悲痛,更该在宫里歇著,静养心神。回头朕让太医送些安神汤药过去。” 轻描淡写挡回请求,还带著点你別来烦朕的意思。 潘贤妃脸上血色褪尽,眼神黯淡,知道今日彻底无望,只能訥訥谢恩,心中则满是幽怨。 刘禪既已定赵伯琮为储,便觉这事有了定数,但转念一想,毕竟是未来的继承人,总得亲眼瞧瞧,说几句话。 看著眼前满亭心思各异的妃嬪,他对康履道: “去,把伯琮那孩子也叫来,一起用膳,朕瞧瞧他。” 这道旨意让本就心思浮动的御花园更添暗流。 吴皇后眸光微动,端坐身姿更显雍容,官家要当眾考察未来储君了。 潘贤妃刚被拒侍寢,心中怨懟正浓,听闻要叫別人家孩子来,酸涩难忍,偏过头去。 张婕妤心跳加速,既为养子得此殊荣激动,又怕他表现不佳,暗暗攥紧帕子。 其他妃嬪也打起精神,准备观摩这立储大戏的续集。 不多时,內侍引著身著青色锦袍、面容清秀的小少年郎步入亭中,正是赵伯琮。 他显然有些紧张,但礼仪周全,声音清朗: “儿臣伯琮,叩见父皇,叩见皇后娘娘,见过各位娘娘。” 他依序行礼,一丝不苟。 “起来吧,坐到朕身边来。” 刘禪隨意指了指身旁空位,那位置离主位极近,意味不言而喻。 “谢父皇。” 赵伯琮恭谨地谢恩。 然后才小心地坐下,身姿挺拔,但微微低垂的眼帘显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静。 刘禪看著他,觉得比朝堂上的老头子顺眼多了。 他没什么食不言的讲究,一边示意赵伯琮动筷,一边开始公开讲帝王教育。 说的却既非四书五经,也非治国方略。 “伯琮啊,当皇帝最要紧是懂得用人。” 刘禪夹起一块火腿,语重心长,刚好让亭內人都听清。 “好比当年刘备与诸葛丞相,哦,就是孔明先生, “刘备何等英雄?可他对诸葛亮言听计从,军政大事全权委託! “为啥?因为诸葛亮是能臣啊!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瞎指挥就是添乱。” 赵伯琮听得一愣,筷子都忘了动。 他自幼受教於大儒,学的是圣贤之道、帝王心术,何曾听过这等近乎市井管家般的为君之道? 还是在眾妃面前? “父皇教诲,儿臣谨记。只是……史书常言,君王需乾纲独断,平衡臣子,若……若全权委託,岂非有失人主之威?” 他下意识地回应,带著少年人的求知慾。 一旁,吴皇后持茶盏的手微微一滯。 “官家对岳飞的倚重,竟到自比刘备託孤的地步,还当眾宣讲?” 她心中觉官家行事愈发难测。 张婕妤手心冒汗,既盼养子领会圣意,又怕这离经叛道的理论引非议。 刘禪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什么独断不独断的?能打贏仗、治好国才是正经! “你看那刘备,把事交给诸葛亮,自己省心省力,江山不也打下来了?” 他见赵伯琮还是似懂非懂,便用更直白的话说道: “所以啊,日后你当了家,也得像朕一样,找个像岳卿这样忠心又能干的能臣, “帮你……嗯,帮你打架!把最难啃的骨头交给他,你自己坐镇后方,稳住大局就行,千万別瞎指挥!记住了吗?” “帮……帮我打架?” 赵伯琮目瞪口呆,喃喃重复著这几个字。 “父皇,这……为君之道,儿臣在师傅处未曾闻也。” 这与他所学全然相悖,衝击巨大。 赵伯琮毕竟聪慧,他努力消化著这惊人的理论,忍不住好奇地问出了盘旋在许多人心中的问题: “父皇,儿臣斗胆,岳招討固然忠勇,然父皇对其信重,似乎远超常理, “甚至超越了韩、张等诸位宿將?此中,可有儿臣未能领会之深意?” 刘禪一听,来了精神,这问题他可太会回答了! 他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种这你算问对人了的表情: “这还不简单?信人不疑,方是明君!” 他声音洪亮。 “朕与岳卿……呃,朕待岳卿十足信任!他忠心为国,能打胜仗! “这就好比太祖皇帝,若不信赵普,能开创大宋基业吗?” 赵伯琮若有所思,却又想到另一层,小心翼翼地问道: “父皇圣明。然儿臣听闻,韩世忠、张俊等几位太尉,近日似有鬱郁之色, “皆为国家柱石,若因父皇待岳招討过於优渥而心生间隙……” 这个问题更加尖锐,直指君王平衡之术的核心。 亭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29章,小孩子爭糖吃? 谁知刘禪闻言,非但没有觉得为难,反而轻鬆地拈起一块豌豆黄,丟进嘴里。 用一种解决小孩子爭抢玩具般的口吻回答道: “这有何难?无非是小孩子爭糖吃罢了!” “小……小孩子爭糖吃?” 赵伯琮彻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亭內眾妃则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刘禪嚼著糕点,含糊却逻辑清晰地解释道: “他们觉得朕只给岳卿蜜饯吃,没给他们,心里酸了,闹彆扭了, “解决办法很简单嘛!要么,朕现在有钱,就都给! “韩卿、张卿那边,该赏赐赏赐,该安抚安抚,让他们也有糖吃,不就行了?”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要是哪天朕没钱了,给不了那么多糖,那就得像刘备当年哄关將军、张將军那样, “多说几句贴心话,多表示表示倚重,让他们觉得心里暖和,这气自然也就顺了。” 最后,他总结道,带著篤定: “总之,核心一条,不能让真正会打仗、能替你解决问题的忠臣良將,寒了心! “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伯琮,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伯琮被问得一时语塞,他看著陛下那清澈又高深的眼神,又回味著那套看似荒唐却自成体系的道理。 半晌,才恍恍惚惚又带著一丝领悟应道: “父皇之言……犹如醍醐灌顶,儿臣需细细思量。”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传统的帝王心术与父皇这真心换真心的粗放管理,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 刘禪看著一脸懵懂、陷入沉思的赵伯琮,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这孩子肯动脑子,是块好料。 “好了,道理就是这些,你慢慢体会。吃饭,吃饭!这豌豆黄不错,你也尝尝!” 他再次將注意力放回美食上。 暮色深沉,秦府书房內的烛火,因来自宫中的密报再次摇曳。 听完心腹低声稟报御花园家宴详情,秦檜脸上是阴沉,还夹杂著一丝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挥手屏退心腹,书房只剩自己。 “赵伯琮,果然是他。” 秦檜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敲著紫檀木桌面。 官家当眾確立太祖一脉的赵伯琮为太子,本在他预料之中,不算意外。 真正让他心绪难平的,是官家在宴上对太子说的那番为君之道。 “找个像岳卿这样的能臣帮你打架?” “信人不疑,方是明君?” “小孩子爭糖吃?” “不能让真正会打仗的忠臣良將寒了心?” 每句话都刺在心头。 这已不只是简单的宠信,而是一套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传统理念背道而驰的统治逻辑! 官家在亲手为未来太子塑造以绝对信任武將的权力结构! “呵……” 秦檜发出冷笑,满是讥讽。 “陛下啊陛下,您是要效仿刘玄德託孤孔明,將大宋江山都託付给您的岳相父吗?连后世之君,都要继承这不疑之道?”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沉沉夜色。 “赵伯琮,此子若真將陛下今日之言奉为圭臬。” 秦檜眉头紧锁。 一个坚定不移支持岳飞、依赖这套信任体系的太子。 对他、对主和派、对所有希望制约武將权势的文官集团而言,无疑是极危险的信號。 这意味著,即便將来官家有变故,北伐势头或难停止,岳飞权势或依旧难撼。 但多年宦海沉浮,已让秦檜练就极强的忍耐力与顺势而为的本事。 惊怒之后,是更深的算计。 “此刻,仍不是硬碰之时。” 他喃喃道。 官家心意已如铁板,当眾教导太子更是昭示天下,决心毋庸置疑。 “陛下既要立这信字大旗,那便让这旗帜,飘得更高些吧。” 秦檜眼中闪过阴鷙,心中已经开始制定策略。 將来要恳切讚扬陛下立储乃安定社稷的英明决策,盛誉太子赵伯琮仁孝聪慧,堪承大统。 他要顺应圣意,甚至推波助澜,將陛下和太子对岳飞的信任捧到更高处。 因为捧得越高,將来若有风吹草动,摔得便越狠!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陛下和太子如何將所有希望繫於岳飞一身。 届时,岳飞压力將空前巨大,稍有差错,引发的反噬也必將空前猛烈。 “岳飞,岳鹏举。” 秦檜露出毒蛇般的笑容。 “且让你,且让陛下,再风光些时日。这信重二字,是蜜饯,又何尝不是……鴆酒?” 他轻轻吹熄书案上一盏烛火,让书房一半陷入黑暗。 翌日朝会,气氛依旧微妙。 昨日御花园立储的消息早已传开,眾人皆在揣测圣意与朝局变化。 然而,令所有人都未料到的是,率先打破沉寂的,竟是素来与北伐事宜保持距离的宰相秦檜。 只见秦檜手持玉笏,稳步出列,面容肃穆: “陛下,臣有本奏。” 他微微躬身,语气似乎是发自肺腑的恳切。 “国本乃社稷之基,陛下昨日圣心独断,確立太祖一脉皇嗣伯琮为太子, “此乃安天下、定民心之英明决策,臣等不胜欢忪,谨为陛下贺,为江山社稷贺!” 他这番开场白,立刻引来了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 秦檜……他竟然率先站出来,如此旗帜鲜明地支持立储? 而且支持的还是太祖一脉的赵伯琮? 秦檜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些目光,继续慷慨陈词: “太子伯琮,臣虽接触不多,然闻其仁孝聪慧,勤勉好学,颇具太祖皇帝遗风! “陛下择贤而立,实乃江山之幸,万民之福!臣恳请陛下,早日举行册封大典,以正国本,以安人心!” 他话音刚落。 朝堂上那些原本就支持太祖一脉、或是对近年来太宗一脉弱势有所不满的老臣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出列附和: “秦相所言极是!太祖一脉,血脉纯正,正合继承大统!” “陛下圣明,伯琮皇子確为储君不二人选!” “早日册立,可绝奸佞窥伺之心!”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竟呈现出一种眾望所归的景象。 龙椅上的刘禪,看著下面这一幕,心里也觉得有些意外。 他歪了歪头,看著下面一脸忠君体国模样的秦檜,心里嘀咕: “这老傢伙,今天怎么转性了?居然帮朕说起话来了?” 30章,目瞪狗呆的秦檜 刘禪虽然觉得秦檜这人看著不太舒服,但今天这话,倒是说得挺合他心意,让他省了不少口舌。 “嗯,秦相和诸位爱卿所言,甚合朕心。” 刘禪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立储之事,便依此议,著礼部择吉日办理。” 他心情一好,就想赏点东西。 下意识地,他又想到了他的万能法宝。 他对著康履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康履脸上闪过一丝怪异,但还是躬身退下,很快便取来一个精致的小食盒。 “秦相今日深明大义,朕心甚慰。” 刘禪指了指那食盒,语气轻鬆。 “这是宫中新制的蜜饯,赐予秦相,甜甜嘴。” 赐……赐蜜饯?! 满朝文武,包括秦檜自己在內,全都愣住了! 谁不知道陛下这蜜饯,之前只赐过岳飞和那几个太学生? 那几乎是一种自己人的標誌! 如今陛下竟將蜜饯赐给了秦檜? 难道……陛下对秦相的態度有所转变? 剎那间,无数道目光聚焦在秦檜身上。 有惊愕,有嫉妒,有探寻,更有韩世忠等武將毫不掩饰的鄙夷。 秦檜本人,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心中竟也难以抑制地泛起波澜,甚至眼眶都有些莫名的发热。 难道……自己这番迎合圣意,真的重新贏得了陛下的些许信任? 这蜜饯,是信號? 他连忙躬身,声音甚至带著激动: “老臣……老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信重,老臣感激涕零!” 然而,他这感激的话语还未完全落下,刘禪接下来的话,却將他刚刚升起的那点温热浇得透心凉! “嗯,秦相能体会朕心,那是再好不过。” 刘禪很隨意地继续说道,就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秦相如此支持朕,那朕正好有一事,非秦相这等能臣才可胜任。” 刘禪顿了顿,在秦檜骤然升起不祥预感的眼神中,说道: “这北伐大军的粮草輜重,后续统筹调配,事务繁杂,关乎全局, “朕思来想去,唯有交给秦相总揽,朕才能放心, “即日起,便由秦相统筹北伐一应后勤供应,务必要满足岳卿大军所需,不得有误!若出现差池,朕,唯你是问!” 轰! 此言如同一道惊雷,直接在秦檜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那刚刚泛起的激动红晕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只剩下全然的错愕与难以置信,甚至一时忘了礼仪。 让?让他秦檜,主和派的领袖,去统筹北伐的粮草? 还要务必满足岳飞的需求? 出了问题拿他问罪?! 这……这简直荒谬! 我不暗中使绊子就已经是极限了,如今还要我尽心尽力去保障岳飞的供应?! 陛下,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秦檜只觉得喉咙发乾,一股鬱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真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但他毕竟是秦檜,短暂的失態后,电光火石间,他已经明白了刘禪的用意。 阳谋!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陛下根本不在乎他秦檜是主和还是主战,直接把后勤重任压到他头上。 他若接手,就绝不能也不敢在粮草上再做手脚,否则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他! 他若拒绝,那就是公然抗旨,且与他刚才支持陛下的言论自相矛盾! “好傢伙……” 秦檜心中一片冰凉。 “陛下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就在秦檜內心天人交战,脸色青白不定之时。 武將班列中,韩世忠看著秦檜那副吃了苍蝇般的表情,实在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快意的嘿笑。 虽然他立刻假装咳嗽掩饰,但那脸上的畅快却怎么也藏不住。 一旁,张俊嘴角微微抽搐,似笑非笑。 而一些性子耿直的將领,更是互相交换著眼神,脸上写满了痛快。 让这老小子负责粮草,看他以后还怎么卡脖子! 陛下这招,真是绝了! 最终,秦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將那满口的苦涩连同那盒刚刚到手的蜜饯一起咽了下去。 他深深低下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老臣!遵旨。必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託!”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接下的不是圣旨,而是一个让他彻底陷入被动的枷锁。 而刘禪,只是满意地点点头,这只是他隨手安排的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差事罢了。 与此同时,金国黄龙府。 严寒似能冻结一切,却冻不住人心算计。 情报头目王汭的府邸深处,炭火盆烧得正旺。 王汭面前站著几名看似普通的汉人,有落魄文人、行商、樵夫,皆是他精心挑选派往临安的细作。 “诸位,南朝皇帝被岳飞灌了迷魂汤,竟以相父相称,滑天下之大稽!此等昏聵之主,正是我大金良机。” 他转身扫过细作: “你们去临安,任务只有一个,散播流言!不直接詆毁岳飞作战不力,要巧妙持续地强调一点,岳飞,功高震主!” 隨后,他如老练工匠细细布置起来: “其一,茶楼酒肆扮作忧国士子,要言之凿凿、痛心疾首! “就说岳飞威权日重,几与天子埒,陛下待岳帅如父,然古来权臣岂有不生异心者? “黄袍加身岂非自愿?陈桥旧事犹在眼前!” “其二,” 他看向行商打扮者。 “你借商队往来,在河朔透露,北地义军百姓只知岳帅恩德,不知临安天子, “若岳帅振臂一呼,北地必群起响应!让这话自然传到南宋边军乃至皇城司耳中。” “其三,针对南朝后宫。” 王汭嘴角勾冷笑。 “那里最易滋生猜忌。要让妃嬪,尤其是吴皇后知道,岳飞欲效仿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 “岳家军已成岳家私兵,朝廷难制!女人们为自身和子嗣地位,自会吹枕边风!” 最后他总结,语气森然: “此计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不求立刻见效,只需在宋帝的信任堡垒上凿出裂痕, “猜忌种子一旦种下,些许雨水,一次小败、某个部將失察,便会生根发芽,最终轰然崩塌! “届时,宋人自会替我们除心腹大患!” 闻言,细作纷纷领命,然后快速消失在北国风雪中。 31章,刘禪的降维打击! 半个月后,临安就被北方“暗流”浸染。 起初只是士人雅集、茶肆隱约有忧心议论,隨时间推移,流言如瘟疫扩散,愈发尖锐。 “岳元帅在军中快被捧成岳王了!” “河朔百姓只认岳字大旗,早忘了临安官家嘍!” “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怕就是这般情景开始的吧?” “功高震主啊!自古名將能得善终者几何?岳元帅……唉,福祸难料!” 秦檜第一时间收到了流言情报。 他坐在书房听心腹诉说,虽面无表情,心中却冷笑: “金国间谍的反间计真是歹毒,不过……正合我意。” 想罢,他非但没有让收下制止造谣的传播,反而顺水推舟,动用隱蔽渠道,將流言更翔实生动地送往后宫。 尤其是对岳飞受宠存嫉妒或不安的妃嬪耳中。授意之人甚至不经意添油加醋。 “何止河朔?荆襄、京西百姓都给岳帅立生祠呢!” “岳帅麾下骄兵悍將,早不把朝廷使者放眼里了!” “陛下赐的金牌,岳帅在军中展示时,將士山呼万岁,声震云霄啊!” …… 另一边,刘禪在福寧殿正吃著冰镇荔枝,心情舒畅。 这时,康履小心稟报: “大家,皇后娘娘与潘贤妃在外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刘禪虽纳闷二人同来,却挥手让其进来。 吴皇后与潘贤妃行礼完毕,皆面带凝重。 吴皇后先开口,语气委婉带忧虑: “官家,近日宫中乃至临安,流传些不好的言语,臣妾听闻难安,特来稟报。” “哦?什么话?” 刘禪剥著荔枝,不在意地问。 吴皇后斟酌用词: “多与岳招討有关。妄人胡言他功高震主,军中民间威望过盛,恐非国家之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甚至……有人妄比曹孟德之事……” 她边说边观察刘禪脸色。 潘贤妃適时露惶恐,补充: “陛下,臣妾也听说了,害怕得紧。想起汉时吕后、霍光之事,外戚权重则皇权旁落,会动摇江山根本啊!陛下不可不防!” 二人抬出曹操、吕霍,意图明显。 刘禪將荔枝肉送嘴边,顿了下,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差点呛到。 过了会,他止住笑,看著错愕的二人摆手: “皇后,潘妃,多虑了!真是多虑了!” 把荔枝塞进嘴,含糊道。 “岳卿是朕股肱之臣,是朕的爱卿!他是什么人,朕还不清楚? “他若是曹孟德,朕在成都……咳咳咳!朕在史书上见多了! “曹孟德何种人物?岳卿何种人物?朕心里明镜似的,自有分晓,你们把心放肚子里吧!” 他浑不在意的態度让吴皇后气闷。 潘贤妃不甘心,强调: “陛下,吕霍之祸也是前车之鑑啊!权柄下移,再想收回就难了!” 刘禪挠头,面露困惑,似不理解为何总把岳卿和乱人扯一起: “吕后?霍光?那不一样!是自家人没管好,內宅起火, “朕与岳卿非亲非故,无牵无扯,君臣相得全靠信字! “朕信他忠勇,他感朕知遇。此乃古之明君用人之道!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他的逻辑纯粹简单。 这番清奇论断噎得潘贤妃无言以对,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这朴素却难撼的逻辑。 吴皇后知再劝无用反可能引反感,只得心中嘆气,不再多言。 刘禪见她们仍忧心,觉流言麻烦,得想办法堵嘴。 他放下荔枝,挠头时眼睛一亮,有了好主意! “康履!” 他扬声叫。 “奴婢在。” “你去!把岳卿歷次谢恩表,尤其是收到朕的金牌和蜜饯后那份言辞恳切的奏章! “对!就是那份!把里面表忠心、感激朕恩、誓死报国的话,都摘抄出来,多抄一些!” 刘禪越说越觉得妙,得意吩咐: “然后,把这些摘抄给皇后、潘妃,后宫各位娘娘,甚至前朝爱嚼舌根的大臣们,都送一份去! “让他们好好看看,学学!看看朕的岳卿何等忠肝义胆!让他们学学什么是真正的忠心!” 降维打击! 他不追查流言源头,不搞平衡制约,直接用最直接原始的方式。 將岳飞赤诚忠心公之於眾,用事实粉碎谣言! 当岳飞的谢恩表被抄录后传播的时候,在府中品茶的秦檜自然也收到了一份。 见此,他端杯的手猛地一僵,景德镇瓷杯啪嗒落地粉碎。 常年的从容镇定再难以保持,只剩极致的错愕,及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竟然……將岳飞的谢表,抄送后宫与满朝文武?!让人学习?!” 秦檜声音因震惊而颤抖。 他设想了刘禪百种反应,猜疑、调查、斥责,甚至稍疏远岳飞…… 唯独没料到是这种不合常理,却让他所有算计落空的应对! 这像两高手对弈,一方绞尽脑汁布陷阱,另一方直接掀棋盘,还指著你鼻子说: “服不服?” 这种无力感让秦檜几乎要吐血! 他再难维持风度,猛地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乱跳。 只觉自己所有阴谋都成了可笑的小丑把戏! 不久后,远在金国的王汭,也通过飞鸽传书得知离间计被刘禪奇葩破解的消息。 “什……什么?!抄送谢表?学习忠心?!” 王汭先是一愣,隨即像听到最荒谬的笑话,想笑却笑不出,鬱结之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 他苦心散布的功高震主谣言,非但没引宋帝猜忌,反而成了衬托岳飞忠心的背景板? 这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宋帝……宋帝赵构!” 王汭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怒火与深深的无力感。 “你……你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他本指望在宋廷製造裂痕甚至內斗,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反可能让岳飞地位更稳、昏君更信任他! 王汭气得在房內踱步,赵构的反应跟他之前获得的其性格情报,完全不一样! 而面对这种完全不讲政治规则、行事全凭心意的对手,让他生出了深深的挫败感。 而临安皇宫內,刘禪却真没想那么多,他悠閒的躺在软榻上,一边吃著宫女剥的果子,一边翘著二郎腿。 “总算没有人烦自己了,真好。” 他浑然不知,自己这隨手一招降维打击,已让北国毒士与朝中老狐狸同时气得肝疼。 32章,流言入岳飞军中! 秋风带著肃杀,卷过岳家军连绵营寨。 中军大帐內气氛严肃,岳飞正与张宪、牛皋、王贵等核心將领围在地图前。 商討下一步进攻方略,手指划过的目標,是偽齐重兵把守的蔡州。 “元帅,偽齐刘豫在此部署李成所部约两万余人,城防坚固,粮草充足。” 张宪指著蔡州位置冷静分析。 “强攻恐伤亡不小。末將以为,可派偏师绕至城北,截断其与潁昌的联繫, “主力佯攻东门,待其兵力调动,再寻机从防御较弱的南门突破。” 牛皋摩拳擦掌,声如洪钟: “要俺说,管他几个门!背嵬军直接压上,趁夜架云梯猛攻,保管叫李成屁滚尿流!岳大哥,下令吧!” 王贵较为持重: “牛兄勇猛可嘉,但蔡州非小城,强攻非上策。张宪將军之策更稳妥, “此外,需防备金国兀朮部增援,应派游骑广布哨探,密切关注动向。” 岳飞凝神听著,目光在蔡州及周边地形上来回扫视。 手指无意识点著潁昌方向,权衡著各方案利弊。 帐內一时沉寂。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马蹄声,一名亲兵引著面带倦色却著文官服饰的信使走入。 信使见岳飞,躬身行礼,从怀中取出火漆密封的信函: “岳元帅,卑职受枢密院编修官薛弼大人所託,星夜兼程送达密信!” “薛弼?” 岳飞微怔,薛弼是他朝中少数交好且正直的友人,此时星夜送信必有要事。 他接过信函,示意信使休息,迅速拆开。 起初目光平静,隨阅读深入,脸色渐变。 信中写的是临安及后宫中污衊他的流言。 功高震主! 岳家私兵! 河朔只知岳帅,不知临安! 欲效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 薛弼语气忧愤,直言此乃反间毒计。 且流言已入宫闈,嘱他务必小心,谨防圣心生疑。 “砰!” 岳飞一掌拍在案几上。 他霍然起身,古铜色脸庞因愤怒涨得通红,眼中燃著怒火: “无耻!卑鄙!!” 声音从牙缝挤出,带著压抑的屈辱。 他一生精忠报国,竟遭如此恶毒揣测! 帐內眾將大惊,牛皋连声问: “岳大哥,出了何事?临安有变?” 岳飞强忍怒火,將薛弼信中所言简略告知。 帐內顿时炸开锅! 牛皋鬚髮戟张,一脚踢飞马扎后破口大骂: “直娘贼!放他娘的狗臭屁!哪个混帐嚼舌根?俺老牛去撕了他的嘴! “岳大哥为北伐呕心沥血,恨不得掏心给朝廷,他们竟敢污衊说想当曹操? “我呸!我要宰了这些阴沟放箭的鼠辈!” 张宪脸色铁青,声音带著怒意: “元帅!此乃恶毒的反间计,意在离间陛下与元帅!其心可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忧虑。 “只是……不知陛下是否会受谗言所惑?自古谗言可畏,三人成虎!若陛下生疑,北伐大业……” 后面的话没说,眾人都懂。 功亏一簣,甚至万劫不復! 王贵、徐庆、姚政等將领也怒不可遏,帐內一时满是愤懣与屈辱。 他们不怕金兵,却惧后方猜忌暗箭。 岳飞闭目深吸,压下怒火,睁眼扫过眾將,沙哑道: “薛弼信中亦言此乃小人毒计,我等行事光明磊落,无愧於心!陛下……乃圣明之君……” 他试图稳军心,可被效忠君主怀疑的阴霾,仍沉甸甸压在心头。 此时,送信的信使未立刻离去,见帐內气氛稍缓,上前躬身道: “岳元帅,诸位將军!薛大人让卑职务必转告后续!陛下得知流言后,已有处置!” “处置?” 眾人精神一振,目光齐聚信使。 信使面露古怪与敬佩: “陛下未调查,未斥责任何人, “而是下令將元帅歷次谢恩表,尤其收到金牌和蜜饯后那份言辞恳切的奏章, “摘抄其中表忠心的语句,颁示后宫,传阅朝臣,说……让大家都学学岳卿的忠心!” 帐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岳飞。 他们想过陛下无数种反应。 比如,猜忌、质问、疏远、甚至召回…… 却想不到是颁示后宫? 传阅朝臣? 学习忠心?! 下一刻,汹涌的感动淹没了愤怒与恐慌。 岳飞身躯一震,怔怔看著信使。 陛下竟用最直接的绝对信任,甚至將他的忠心作为典范! 这需要何等魄力? 何等知遇之恩! 一时间,所有情绪交织,衝垮防线。 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虎目发热。 他转向临安方向,以头抢地,声音哽咽: “陛下!臣岳飞……何德何能……竟蒙陛下如此信重!” 哭声悲愴,却满是被理解、被保护的温暖。 眾將也回过神,牛皋抹掉差点涌出的泪,吼道: “陛下圣明!陛下万岁!!娘的,快哉!” 张宪、王贵等將领亦是激动颤抖,隨岳飞跪下朝南方高呼: “陛下圣明!” “陛下万岁!” “誓死效忠陛下!” 信使看著这群激动的將军,深受感染,悄然退到一旁。 良久,岳飞缓缓站起,用袖袍擦去泪痕。 眼眶虽红,双眸却比以往更锐利,如秋水洗过的寒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潮,目光重回案几上的地图。 “眾將且起。” 声音恢復沉稳。 “陛下信重如山,我等更需谨慎用兵,力求万全,方不负圣恩!” 他指向蔡州: “方才所议,张宪之策可行, “王贵,著你部派精锐游骑扩大侦察范围,严密监视金虏动向,有异动即刻来报! “牛皋,背嵬军做好准备,届时主攻南门,务必一击破敌! “张宪,偏师穿插之事由你亲自负责,务必截断蔡州与外界联繫!” “得令!” 眾將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前所未有的干劲。 …… 多日后,临安大朝会。 气氛从一开始便有些凝滯。 爭议焦点落在前不久收復的战略要地,襄阳府的镇守人选上。 襄阳乃荆襄门户、北伐桥头堡,重要性不言而喻。 各方势力都想安插自己人。 “陛下!” 吏部侍郎王次翁率先出列,他是秦檜一党核心,持笏朗声道: 33章,脸庞火辣辣的秦檜 “襄阳新復,百废待兴,且处前线,需老成持重、熟悉政务之干臣坐镇, “臣举荐京西南路转运副使李道,其久在地方,政绩斐然, “善安抚流民、恢復生產,定能稳住局势,为北伐固后方!” 话音刚落,枢密院都承旨、秦檜亲信罗汝楫立刻附和: “王侍郎所言极是!李道確为合適人选,襄阳初定,政务为先。” 主战派岂能坐视要地被秦檜党羽把控? 参知政事李光出列反驳: “陛下!襄阳虽需理政,然首要在军事防御!金虏与偽齐虎视眈眈,须派知兵大將镇守! “臣以为,岳招討使麾下统制官牛皋,勇猛善战,忠勇可嘉,且熟悉襄汉地形, “由其镇守,方可保无虞!政务可另派能吏辅佐。” “李相此言差矣!” 御史中丞万俟卨阴惻开口。 “牛皋乃一勇之夫,衝锋陷阵或可,镇守一方、总理军民政务非其所长! “若因鲁莽激化矛盾或疏於防务,收復之城恐復失! “臣亦认为,当以文臣主政,武將领兵协防,方为正理。” “万俟大人忘了襄阳如何丟的?正是以往文官掣肘、號令不一所致!” 刘光世忍不住出声: “非常之时需委任专权,方可应对突发战事!” 双方引经据典,各执一词,爭论得面红耳赤,朝堂如集市般嘈杂。 御座上的刘禪听得昏昏欲睡。 这些文縐縐的爭论他大多不懂,只觉为个官位吵来吵去很无聊。 爭论陷入僵局,刘禪几乎要打哈欠时,静观其变的秦檜缓缓出列。 他面容沉静,似超然於爭吵之外: “陛下,诸位同僚。” 他向御座和眾人頷首,显宰相气度。 “襄阳重镇,干係重大,人选需慎。王侍郎荐李道,著眼民生恢復,其心可悯, “李相荐牛皋,著眼军事防御,其虑亦周。然李道、牛皋或皆有所偏重。” 他顿了顿,吸引所有人注意,拋出人选: “臣以为,现任知江陵府、权湖北路安抚使刘靖,或可兼顾军政, “刘靖曾於地方任职,颇通政务,亦参与过剿抚盗匪,非全然不知兵事, “且其为人沉稳,或可平衡襄阳军政,成北伐后盾。此乃臣之愚见,请陛下圣裁。” 秦檜此举看似折中,实则推出自己派系中更易被接受的人选,心思縝密。 刘禪听著这四平八稳的话,眉头微蹙。 他不喜欢这种绕弯子的方式,本能觉得秦檜推荐的人好不到哪去。 而且,他总觉这老傢伙像草丛里的毒蛇,看著平静,指不定何时窜出来咬人。 正琢磨如何否决,又想不出理由的时候……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由远及近,打破喧囂: “报!前线捷报!” 一名驛卒连滚爬地冲入大殿,顾不得礼仪,高举插著羽毛的军报: “陛下!岳招討使飞鸽传书並六百里加急军报! “岳家军三日前攻克蔡州!阵斩偽齐大將李成以下七千余人,俘获无算! “偽齐蔡州防御使开城投降!蔡州……光復了!” 蔡州光復了!? 这五字如五道惊雷,在大庆殿炸响! 刘禪,原本慵懒靠在御座的身体猛地坐直,不耐烦和睏倦瞬间被狂喜取代! 腾地站起,不顾帝王威仪,抢著问: “真的?岳卿打下了蔡州?!好!好!太好了!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 “朕就知道!岳卿绝不会让朕失望!快!军报给朕看看!” 刘禪此时脸上乐开花的样子,比自己打胜仗还高兴。 一旁,听著捷报入耳,秦檜古井无波的脸上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下。 蔡州……竟如此之快被岳飞攻下? 这兵锋太锐! 他心中警铃大作,强烈危机感涌上。 岳飞声望愈高,陛下对其愈信,自己地位愈岌岌可危! 念及此处,他虽强行维持镇定,但眼底阴霾却浓得化不开。 韩世忠等老將则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羡慕又痛快的神色。 他猛地拍大腿,在心中吼道: “好个岳鹏举!干得漂亮!这么快啃下蔡州这块硬骨头!真给咱武將长脸!” 虽有时幽怨岳飞独得圣宠,但对外作战毫不含糊,此刻真心为其高兴,觉脸上有光。 主和派党羽皆是面色微妙。 有的强挤笑容附和,有的低头不语,心中五味杂陈。 武將功劳越多,对文官集团没有好处,遏制武將是他们的共识。 龙椅上。 刘禪迫不及待瀏览军报摘要,越看越心花怒放。 隨后,他瞧著下面神色各异的满朝文武,尤其刚才推荐人选的秦檜。 忽觉襄阳人选问题不值一提。 他大手一挥,带胜利者的隨意,打断所有討论: “好了好了!襄阳守將之事,暂且搁下!” 目光扫过秦檜,自然忽略其举荐,像突然有了主意,一拍脑袋: “既然襄阳紧要,又与岳爱卿北伐关联甚密,朕先传书问问爱卿意见! “他在前线,最知形势,看他觉得谁守襄阳合適!朕信他的眼光!” 问问岳爱卿的意见!? 此言如又一记重锤! 秦檜只觉一股血气冲头顶,脸上火辣辣的,像被当眾扇了耳光! 陛下竟不考虑他举荐的人,直接问岳飞? 难道自己的意见已如此无足轻重? 连表面尊重都不屑给? 感受到周围文官下属投来的复杂、甚至审视目光。 他如芒在背,羞愤难当!心中首次涌起惶恐: “陛下真的不再信任我了?” 另一边,主战派將领大喜过望! 陛下此举极大强化了岳飞在军国大事上的话语权,变相打压秦檜一党! 韩世忠忍不住咧嘴,差点笑出声,只觉痛快。 李光等文官也暗自点头,陛下此举虽不合常规,却深合其意。 刘禪浑然不觉一句话引发的波澜,只觉解决了烦心事,心情大好! “今日岳爱卿又立大功,朕心甚悦!若无其他要事,散朝吧!” 他挥手,有些迫不及待。 “康履,去安排,朕要听新排的曲子,让御膳房把江南新进的时鲜瓜果都呈上来!” 说完,不等群臣反应,刘禪兴冲衝起身,在一眾或欣喜、或复杂、或鬱闷的目光中离开大庆殿。 秦檜则站在原地良久,脸上青白交错。 34章,巫蛊计划 退朝的钟声仍在大庆殿縈绕。 过了好一会,秦檜才直起身离开。 他不与任何同僚交谈,甚至不看任何人。 以宽袍大袖掩住颤抖的手指,步履急促地离开这是非之地。 与之鲜明对比的,是几位主战派將领难掩的振奋。 韩世忠凑到李光身边,压低声音却藏不住快意: “李相,瞧见没?秦会之那张老脸,都快滴出墨水了!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李光捻须微笑,眼中精光闪动,低声道: “陛下虽行事天马行空,然此招直指要害。岳鹏举得陛下如此信重,实乃北伐之幸,国家之福。” …… 此时的刘禪,早將朝堂的微妙拋诸脑后。 他兴冲冲回福寧殿,內侍康履已机灵的备下冰镇瓜果与新排歌舞。 不一会,丝竹悠扬,舞姬翩躚。 刘禪斜靠软榻,咬一口汁水饱满的蜜瓜,满足眯眼。 江南瓜果確实比成都清甜多汁。 “康履,” 他忽然开口打断乐曲。 “你说,岳爱卿此刻在蔡州做甚?整顿城防,还是追击残敌?他那里,有这般香甜的瓜果吗?” 康履一愣,连忙躬身赔笑: “大家,岳招討使乃国之干城,此刻定在忙於军务、安抚百姓, “蔡州新復,百废待兴,恐怕顾不上这些口腹之慾。” “那怎么行!” 刘禪坐直,眉头皱起。 “相父……呃,岳爱卿为国操劳,怎能连口新鲜瓜果都吃不上?” 他越想越觉不能让岳爱卿受委屈,立刻吩咐: “去,把今日进上的瓜果拣最好的,快马加急给爱卿送去! “內库里有新贡的蜀锦,挑几匹顏色稳重的一併送去! “告诉岳爱卿,朕在临安一切都好,让他不必掛念朝中,专心用兵,缺什么只管开口!” 旨意一下,康履及殿內宫监皆暗自咋舌。 这已是陛下不知第多少次往岳飞军中赏赐。 从金银绢帛到美酒佳肴,如今连时鲜瓜果、御用锦缎都不放过。 这份恩宠,当真旷古烁今。 …… 与此同时,金国黄龙府。 气氛截然不同的朝议正在肃杀的金殿中进行。 金太宗吴乞买高踞宝座,面色沉鬱。 下列粘罕、兀朮、希尹等文武重臣肃然而立,目光皆聚焦於殿中伏跪的王汭,这位负责情报的细作头目。 王汭额头贴地,先前的倨傲狡黠荡然无存,只剩恐惧与卑微。 “废物!” 都元帅粘罕一声怒斥,带著浓重女真口音,如鞭子抽在王汭背上。 “动用多年暗线,散布功高震主谣言,结果呢?南国小儿非但未疑岳飞,反倒將其表忠文书颁示朝野!真是耻辱!” 兀朮冷哼接话,带著战场上的戾气: “宋人皇帝这昏聵之举,倒让你反间计成了笑话!赵构莫非中了邪,换了个人?” 王汭抖得更厉害,声音发颤: “陛下,郎君明鑑!非小的不尽心,实是宋帝行事迥异往常! “他似全然不通权术,对岳飞信任近乎痴愚!流言句句戳帝王心尖,依常理纵不明发,也必生芥蒂, “可他竟以此彰显对岳飞信重!小的实难以常理度之啊!” 他的辩解带著哭腔,却道出实情。 刘禪那套依赖贤臣的佛系逻辑,与歷代帝王心术格格不入,让精通权谋的金国细作无所適从。 金太宗吴乞买一直沉默。 他年纪已长,不如子侄辈锐气,却更沉稳。 缓缓开口,声音不高,殿內瞬间安静: “如此说来,南国小皇帝倒是异数。或许他並非愚蠢,而是另有我等未参透的生存之道?” 他目光扫过王汭。 “一次失败尚可理解。但大金顏面,不能再损。你可知罪?” 王汭猛地抬头,血色尽失,急声道: “陛下!小的知罪!罪该万死!但求再给一次机会!小的愿戴罪立功,必叫宋帝与岳飞离心离德!” “哦?” 粘罕嗤笑。 “你还有何伎俩?再去散播不痛不痒的谣言?” 王汭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 “不!郎君,此次有新策!宋人最信鬼神巫蛊!昔日汉武帝巫蛊之祸便是明证,我等可效仿!” “巫蛊?” 兀朮皱眉,更信刀剑。 “正是!” 王汭眼中闪过狠厉与狡诈。 “可在临安策划岳飞诅咒陛下、意图僭越的假象! “譬如在皇宫附近,或岳飞相关物品、书信上,埋下刻有陛下生辰八字、带恶毒咒语的巫蛊人偶! “再买通游方道士、僧人或宫中不得志者,偶然发现並解读, “此乃岳元帅行魘镇之术,诅咒陛下以求早日黄袍加身!” 他越说越顺: “此计妙在直指人心的恐惧。纵使宋帝再信岳飞,但涉及自身性命,鬼神之事寧可信其有! “到时辅以推波助澜,必生裂痕!届时无需多言,宋帝自会寢食难安!” 殿內一时寂静。 粘罕、兀朮等武將虽鄙夷阴损手段,却也承认此计抓住人性弱点。 相比功高震主的空泛谣言,关乎帝王性命与气运的巫蛊,应该能发挥作用。 这时,精通汉文典章的希尹沉吟后点头: “此计虽非正道,或可应对不合常理的宋帝, “宋人信天人感应、鬼神讖纬,赵构身处其位未必能免俗, “况且他身边妃嬪大臣必有深信者。眾口鑠金,难保不生变故。” 金太宗听完,浑浊眼中闪过决断。 对付南宋及岳飞,不能仅靠战场,任何削弱对手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既如此,” 金太宗沉声道: “王汭,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此计若成,前罪尽免,另有封赏,若再失败……” 话未说完,杀意已让王汭不寒而慄。 “谢陛下!小的必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王汭连连叩首,背上冷汗浸湿。 “不过,” 金太宗话锋一转,看向粘罕、兀朮。 “巫蛊终是小道,不可將灭宋之望全寄於此。兀朮。” “臣在!” 兀朮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著你整备大军,调集粮草。秋高马肥时,亲自南下会会岳飞的背嵬军! “让他知大金铁骑才是胜负根本!让南国小皇帝明白,躲在深宫玩相父把戏,救不了他的江山!” “臣领旨!” 兀朮眼中战意熊熊,早已渴望与岳飞再决高下! 35章,嘖,这手艺……真差劲! 朝议散去已至深夜,黄龙府寒风刺骨。 王汭走出压抑的金殿,被冷风激得打颤,也长舒一口气。 他顾不上回府更换被汗液打湿的官袍,急匆匆赶回馆驛住所,铺开纸笔。 手指微颤的要儘快落实计划细节,通过飞鸽传书联络临安潜伏的细作。 並且將此计划命名为,鬼罗剎行动! 需详尽传达製作巫蛊人偶、选择埋藏点、收买关键人物、引导舆论等步骤。 时间紧迫,他要在兀朮大军南下前,看到临安因他的计策掀起波澜! …… 多日后,临安皇宫內,一声尖利惊叫划破禁苑寧静。 一名负责打扫御花园假山的內侍,清理石缝时,手指触到坚硬异物。 他好奇掏出,见是个七寸长、刀工粗劣的木偶人。 木偶本就诡异,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上刻画僭越王爵袍服,心口钉著细长铁针,背后还刻著岳飞二字! 小內侍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上交。 很快,消息如热油遇水,瞬间在后宫炸开。 紧接著木偶被送到掌管宫闈的吴皇后与得宠的潘贤妃面前。 看著狰狞木偶,感受著恶意,吴皇后脸色发白却强作镇定。 她知陛下信重岳飞,但巫蛊乃宫廷大忌,关乎天子命数与国之气运。 一旁的潘贤妃花容失色,本就对岳飞一介武夫受隆恩不满,此刻带著惊惧道: “皇后娘娘!此乃大逆不道!竟敢在宫中行魘镇之术,诅咒陛下!这岳飞……” 此时,得到消息的其余妃嬪与贵人也纷纷来到了皇后寢宫,一时间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皇后娘娘,此事必须立刻稟报陛下!” “是啊娘娘,此事绝不能姑息!” “那岳飞手握重兵,如今又……” 一片惶惶请愿中,吴皇后深吸一口气,知事难压下。 她整理凤冠霞帔,维持国母威仪,沉声道: “眾位妹妹隨本宫一同面圣,將此物呈予陛下,请陛下圣裁!” 於是,一行珠环翠绕却面带惊疑的妃嬪,在內侍引领下,前往刘禪日常起居的福寧殿而去。 彼时,刘禪刚用过早膳,正翻看著一本地方志,想找类似成都的安逸之地。 听闻皇后率眾妃为紧急要事求见,便宣了她们进来。 “陛下!” 吴皇后率先行礼,语气凝重,双手捧著木偶,由內侍康履接过呈到刘禪面前。 “此物乃今晨在御花园假山中发现,请陛下过目。” 刘禪放下书,好奇看去。 木偶做工粗糙,刻痕歪扭,王袍画得像孩童涂鸦,背后岳飞二字虽清晰,却笔划僵硬、毫无风骨。 潘贤妃按捺不住,哭著说: “陛下!此乃巫蛊邪物!背后刻岳元帅名讳,身著王服,心口钉针,其心可诛! “这是在诅咒陛下,行为僭越啊!陛下万金之躯,岂容此等恶毒之术侵害!” 其他妃嬪纷纷附和,殿內满是对岳飞狼子野心的声討,与对陛下安危的担忧。 刘禪听著她们七嘴八舌,脸上却无眾人预想的震怒、惊惧或阴沉。 他反而从康履捧著的托盘里拿起木偶,掂量一番,凑近细看,还用手指摸了摸刻痕。 就在眾妃以为陛下终於要爆发的时候,刘禪突然撇嘴,露出嫌弃表情,不屑道: “嘖,这手艺……真差劲。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比成都府里演皮影戏的老匠人差远了!这硃砂也劣质,顏色都不正。” “啊?” 潘贤妃愣住,以为听错了。 吴皇后也懵了,下意识问: “陛下……您的意思是?” 刘禪將木偶丟回托盘,拍掉手上木屑,不在意道: “朕是说,做这东西的人手艺太差。岳卿要是真想当王爷,直接跟朕说便是, “立了功,朕自然会封赏,用得著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费这劲?” 他这番话逻辑清奇,关注点完全跑偏,让满殿妃嬪和內侍都目瞪口呆。 潘贤妃急道: “陛下!此乃巫蛊!是诅咒啊!歷朝歷代,巫蛊都是株连大罪!汉武帝时……” “哦,巫蛊啊,” 刘禪打断她,脸上甚至露出“原来是这个”的恍然表情。 隨即摆手,语气带著经歷过大事的平淡。 “朕知道。朕读史书也偶有听闻,为君者,当明察秋毫,岂能因区区厌胜之术便疑神疑鬼,自乱阵脚? “当年蜀汉大臣董允董休昭,就劝諫过朕……哦不!是季汉刘禪,莫要听信谗言巫祝, “这玩意儿,信则有,不信则无。岳爱卿在前线为朕拼命,朕在后方安稳享福,若还信这个去猜忌他,那朕成什么了?” 他这番结合自身经歷和朴素道理的话,堵回了所有劝諫和恐慌。 而嬪妃们预想的下令彻查、甚至可能波及朝堂的血雨腥风,完全没发生。 这完全超出她们的理解范畴。 是陛下心智异於常人,还是胸怀宽广到无视巫蛊? 刘禪看著下面呆若木鸡的妃嬪,觉得无聊,便对康履吩咐: “去,传朕的旨意,让皇城司查一查。” 吴皇后等人刚觉得陛下终於要正经处理此事,却听刘禪补充: “搞清楚,是谁手艺这么差,竟敢拿这种粗製滥造的东西来污朕的眼! “还有,这木料看著还行,用来做这个,真是浪费! “查查宫里的物料出入,有没有人偷拿好木料干这种破事!” 康履:“……” 闻言,他嘴角抽搐,但也只能努力维持恭敬道: “奴婢遵旨!” 皇后与眾妃则面面相覷,最后只能无奈告退。 次日,大庆殿朝会。 巫蛊木偶之事终究瞒不过朝堂。 儘管刘禪下令皇城司查的方向奇特,但消息还是不脛而走。 朝会刚开始,鬚髮皆白、掌管礼仪祭祀的太常寺少卿赵汝愚,颤巍巍出列,神情激动,声音悲愤: “陛下!老臣听闻宫中出现巫蛊邪物,刻大將名讳,著僭越之服,行诅咒之事! “此乃惊天大案,动摇国本,褻瀆天子!老臣泣血上奏! “请陛下立即严查,穷究首恶,以正朝纲,以安天下之心啊!” 他一带头,几名御史和言官立刻出列附和,言辞激烈,將此事上升到国家安危、君臣大义的高度。 虽无人直接指责岳飞,但言语间已將矛头指向某些功高震主、心怀叵测的武將。 要求陛下不可姑息,藉此整顿军纪,收回权柄! 36章,秦相,你认为呢? 秦檜垂首站在文官队列之前,面无喜悲。 金国的第二波反间计,他通过隱秘渠道已经提前知晓。 不过他並没有出手阻止,反而再次顺水推舟,用自己的人脉扩散宫中巫蛊消息,引导朝臣联想岳飞不臣。 他心中冷笑,纵使赵构再信任岳飞,面对危及自身命数的神鬼之道,还能等閒视之吗? 只要陛下有一丝犹豫,他便可趁机进言,收紧对岳飞的限制,从而让文官集团获得更多权柄。 然而…… 龙椅上的刘禪,听著下面群情汹汹的奏报,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露出嫌弃和无聊的表情。 等几个老臣说得差不多,他竟从龙袖里掏出那个木偶,隨手晃了晃。 “眾卿说的,是这个吗?” 眾臣:“……” 刘禪將木偶举高些,让更多人看到粗糙做工,然后认真发问: “眾卿家可知,这临安城內,谁家的木工活做得最好? “朕看这手艺实在不堪入目,想找个好匠人,给宫里做些像样的桌椅摆设。” 满朝文武,包括那些义愤填膺的老臣,全都傻眼了。 陛下……陛下在问木匠? 秦檜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刘禪,胸口一阵发闷,一股腥甜之气差点涌上喉头。 他算尽帝王心术与朝堂博弈,却没料到,陛下面对足以引发朝野地震的巫蛊大案。 关心的竟是……木工手艺?! 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將他精心引导的舆论攻势一拳打在空处! “陛下!” 赵汝愚老脸涨红,气得鬍子直抖。 “此乃巫蛊邪物,关乎陛下龙体命数,关乎社稷稳定,岂是……岂是討论木工手艺的时候啊!” “哦?” 刘禪放下木偶,表情稍显严肃,目光扫过下面神色各异的群臣。 “赵爱卿,还有诸位,” 刘禪的声音在殿中迴荡: “岳爱卿在前线浴血奋战,收復失地,捷报频传, “若朕因这不知哪个阴沟里的老鼠弄出来的、粗劣不堪的玩意儿, “就去猜疑国之柱石,那才真是自毁长城,只能令亲者痛,仇者快!”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朕,信岳卿!此事,定是那金人,或是朝中某些见不得光的奸佞小人,构陷忠良的伎俩! “想离间朕与岳卿,坏我北伐大业!朕,绝不会上当!” 这番话掷地有声,道理朴素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刘禪忽然看向脸色铁青的秦檜,点名道: “秦相,你认为呢?” 秦檜心中剧震,连忙出列,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恭谨躬身道: “陛下圣明!陛下对岳招討使信重有加,明察秋毫,实乃国家之福! “此等构陷伎俩,確实拙劣,必是……宵小所为!老臣附议。” 他几乎咬著后槽牙说出宵小二字。 “嗯。” 刘禪满意点头,仿佛没看到秦檜勉强维持的平静下的波涛汹涌。 “既然眾卿无其他事,散朝吧。康履,记得朕让你找好木匠的事。” “奴婢记著呢……” 康履连忙应声。 …… 朝堂风波虽被按下,但后宫妃嬪昨日受的惊嚇是实实在在的。 刘禪虽觉她们大惊小怪,却也知需安抚。 他回寢宫后想了想,吩咐康履: “去,將江南新进贡的那批上等蜜饯,给皇后、潘贤妃,还有各宫主要的妃嬪,每人送一份去。” “是,大家。” 刘禪又补充: “传朕的话,就说,事情已过,不必再想。多吃点甜的,心里就不苦了,也少想些酸的。” 康履领命而去。 很快,一盒盒精致香甜的蜜饯送到各宫主位手中,还有皇帝那句意味深长的口諭。 “多吃甜的,少想酸的……” 吴皇后看著眼前晶莹剔透的蜜饯,回味著这句话,先是愕然,隨即露出无奈苦笑。 陛下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她们,安心享受生活,不要整天搬弄是非。 这种方式真是独一无二。 但不知为何,简单的话语和甜食,確实让她心中因巫蛊事件带来的惊悸消散不少。 潘贤妃接到赏赐和口諭,心情复杂。 她明白陛下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这是在敲打她,却用了赏赐和关怀的方式。 让她有火发不出,有委屈说不出,只能谢恩收下。 蜜饯含在口中,甜得发腻,心里却五味杂陈。 数日后,金国黄龙府。 王汭在住所內坐立不安,焦急等待临安的飞鸽传书。 他对自己精心策划的巫蛊计划抱有不小期望,认为此计直击人性弱点,必能奏效。 终於,窗外传来翅膀声。 他衝过去,从信鸽腿上解下密信,迫不及待展开阅读。 信上详细匯报了计划的顺利执行。 木偶成功放置宫內並被发现,皇后妃嬪集体恐慌面圣,朝堂大臣藉机发难…… 一切按剧本上演。 王汭刚露喜色,看到后续关於宋帝反应的描述时,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僵立原地! “宋帝持偶,细观其工,鄙其粗劣?言手艺甚差,不及成都皮影? “岳欲王,朕封之即可,何须此物? “朝会之上,不问巫蛊之罪,反询临安木工孰佳? “重申信重岳飞,斥小人构陷,后宫赐蜜饯,諭食甜忘酸?” “噗!!!” 王汭猛地喷气,不是笑,而是极度震惊、荒谬和挫败感交织的生理反应。 他脑子不够用,完全无法理解宋帝的思维迴路! 手艺差?找木匠?直接封王?吃甜忘酸?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可是巫蛊! 是诅咒皇帝! 是歷朝歷代君王最忌讳、动輒掀起血雨腥风的大案! 怎么到了赵构这里,就成了评价木工手艺? 討论零食口味了?!! 王汭拿密信的手剧烈颤抖,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预想了宋帝的各种反应,甚至都准备了应对方案。 唯独没料到,对方竟以完全跑偏、近乎儿戏的方式,將他的计划化解於无形! 这不是愚蠢,根本是……无法用常理揣度的诡异! “疯子……真是个疯子!” 王汭喃喃自语,瘫坐在胡床上。 他感觉面对的不是正常皇帝,而是无法用权谋、心术衡量的怪物! 他再次失败了,而且败得如此憋屈…… 37章,怎么又扯到三国了…… 这日午后,刘禪刚小憩醒来,正琢磨著晚膳让御膳房备些新奇点心。 內侍省押班康履便捧著一封插著羽毛的火漆密信,脚步轻快地走进来。 “大家,大家!岳招討使的飞鸽回信到了!是关於襄阳守將人选的!” 康履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喜悦,他知道陛下最盼这个。 “哦?快!快给朕看看!” 刘禪眼睛顿时一亮,刚睡醒的慵懒瞬间被兴奋取代,几乎是从康履手中夺过那封信笺。 动作快得让康履手还僵在半空,脸上露出些许错愕。 刘禪迫不及待撕开火漆,目光灼灼地看了起来。 信的开头,是岳飞一贯的恭谨。 “臣飞顿首再拜陛下:陛下不以臣愚钝,垂询襄阳守备之事,天恩浩荡,臣感激涕零,惶悚无地! “此乃朝廷擢用大將、镇守要衝之重务,本当由陛下与朝堂诸公圣裁,臣一介武夫,安敢妄议? “然……陛下信重若此,推心置腹,臣若缄默不言,又恐负陛下知遇之深恩, “唯有竭尽駑钝,略陈管见,伏惟陛下圣鉴……” 瞧著这带距离感的恭敬言辞,刘禪仿佛看到当年诸葛相父上书时的严谨。 不由得咧嘴一笑,嘀咕道: “岳卿什么都好,就是这奏对太过拘礼,动不动就惶恐无地。” 他摇摇头,继续往下看。 接著,岳飞进入正题,未直接推荐人选,先分析襄阳的战略地位和所需守將素质。 “襄阳地当要衝,北接中原,南蔽江汉,诚为国家之藩篱,北伐之根基, “守此城者,需威望足以服眾,能协调诸军,需持重足以镇地, “能安抚流民,需通晓军政,能应对金虏与偽齐之反覆, “然其首要,在於忠诚可靠,能坚定不移,为陛下与北伐稳固后方,使前线將士无东顾之忧。” 铺垫之后,岳飞才小心翼翼提出人选: “臣……反覆思量,环顾诸將,或勇猛有余而持重不足,或资歷尚浅而威望未孚, “唯臣麾下中军统制、防御使王贵,或可当此重任! “王贵將军早年便追隨微臣,歷经战阵,忠诚勤勉,沉稳持重,深得军心, “於襄汉之战中屡立战功,熟悉当地山川地势、民情敌况, “且其为人谨慎,善於营建城防,安抚地方,正合襄阳当前以守为主、恢復生產、巩固根基之需, “然,王贵將军亦有不足,其名望或不及诸镇大將,且长期在臣麾下,恐朝中诸公有任人唯亲之议…… “然臣以为,为国举贤,不避亲疏,王贵之才德,足可试守襄阳,为陛下分忧, “臣之所陈,仅为一得之愚,伏请陛下圣裁。” 信看完了。 刘禪露出满意笑容。 岳飞的这封回信,既分析了形势,又举荐了具体人选,还坦诚了可能的非议。 最后將决定权交回。 “嗯,岳爱卿考虑得很周全!” 刘禪一拍大腿。 “王贵……朕记得是岳爱卿的老部下了,忠诚可靠,会打仗,还熟悉当地情况,这就很好嘛!”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至於什么任人唯亲的议论,他更是不在乎。 “岳卿举荐自己信得过的人,正是负责任!难道非要举荐个不熟悉的?那才叫不负责任!就这么定了!” “康履,笔墨伺候!朕要擬旨!” 刘禪兴致勃勃地喊道,仿佛不是决定封疆大吏,而是要点一盘好菜。 康履:“……” 短暂懵逼后,他赶紧应道:“奴婢遵旨!” 次日,大庆殿朝会。 例行政务奏报完毕,刘禪没给那些摩拳擦掌准备就其他事进言的大臣机会。 直接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前几日,朕就襄阳镇守人选,諮询了岳招討使的意见。” 一句话,朝堂顿时安静,所有人目光聚焦御座。 秦檜眼皮微跳,心中一紧,不知那岳飞会推荐谁。 刘禪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 “岳卿经过深思熟虑,向朕举荐了他麾下的中军统制,王贵將军。” 王贵?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一些文官,尤其是秦檜一党,脸上立刻露出了果然如此,以及准备发难的神情。 让一个岳飞的直接部將去守襄阳? 这简直是让岳家军的势力进一步坐大! 刘禪不理会下面的骚动,继续道,语气依旧轻鬆: “岳爱卿言道,王贵將军忠诚勤勉,沉稳持重, “熟悉襄汉情势,善於守城安民,正合襄阳当前之需。朕觉得岳卿所言甚是有理!” 他目光扫视群臣,带著决断: “朕意已决,即擢升王贵为……” “陛下!臣有异议!” 刘禪话未说完,御史中丞便迫不及待地出列打断,声音激昂: “陛下!王贵乃岳招討使麾下统制,是其嫡系部將! “若令其镇守襄阳重镇,则襄汉之地,几成岳家军私產!此绝非国家之福啊陛下!” “臣附议!” 另一名文官立刻跟进。 “陛下,岳飞举荐自家部將,恐有结党营私、扩张势力之嫌! “此例一开,日后诸將有样学样,朝廷如何制衡?此乃取乱之道!请陛下三思!” “陛下,王贵资歷浅薄,名望不足,恐难当方面大任!若因此导致襄阳有失,悔之晚矣!” 文官集团,特別是秦檜一党,仿佛抓住了绝佳的机会,纷纷出言反对。 言辞激烈,將任人唯亲、结党营私、尾大不掉等帽子一顶顶扣上来。 秦檜虽未直接发言,嘴角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他乐见其成,让这些言官先去试探陛下的底线。 龙椅上的刘禪,听著下面一片反对之声,並没有动怒,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 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甚至还带著点你们也就这点见识的意味。 他等反对的声音稍微平息一些,才慢悠悠地开口: “眾卿家所言,无非是怕岳卿任人唯亲,怕王贵资歷不足,难当大任,是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慷慨陈词的文官,忽然问道: “眾卿可读过《三国志》?” 眾臣:“……” 怎么又扯到三国了? 还有完没完了? 你可是大宋皇帝啊! 38章,秦檜的恐惧与王汭的哭诉! 刘禪也不等他们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带著一种亲身经歷者般的篤定: “刘备欲取汉中,眾皆以为必委於张飞张益德將军,益德公亦自谓当之, “然刘备慧眼,独拔魏延魏文长为督汉中镇远將军,领汉中太守!当时,一军尽惊!”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下面有些懵逼的群臣: “魏文长当时,名声、资歷,比之益德公如何?怕是远远不及吧? “然刘备用之,汉中固若金汤!此为何?乃是先帝知人善任,用人不拘一格!” 他拿起岳飞的奏疏晃了晃。 “今日岳爱卿举荐王贵,其情其理,与当年刘备拔擢魏文长,何其相似! “岳卿深知王贵之能,知其忠诚,知其可守襄阳,故而举荐! “此正乃忠臣为国举贤,不避亲疏之明证!岂能因是自家部將,便疑其用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著刚才反对最激烈的几个御史,语气带著不容置疑: “难道在尔等眼中,朕之识人之明,还不如那曹孟德麾下评议官员的掾属吗? “还是说,尔等觉得,岳爱卿之忠心,竟会不如那心怀叵测之徒?” 刘禪这番引经据典,一下子把反对者的言论堵了回去。 反对任用部將?那是你不懂刘备的用人之道! 怀疑岳飞用心?那是你不懂忠臣的举贤之道! 几个还想爭辩的文官,张了张嘴,看著陛下那,朕乃刘备隔世知音般的篤定表情。 又想想魏延那个活生生的例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憋得脸色通红。 秦檜在一旁听著,心中那股憋闷感再次涌起,几乎要窒息。 又是三国! 陛下这脑子里除了三国就没別的了吗?! 可偏偏这套说辞,在强调祖宗之法和歷史经验的朝堂上,一时还真难以正面驳斥! 刘禪见无人再反对,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宣旨: “既无异议,那便这么定了!即擢升王贵为京西南路安抚副使、权知襄阳府,总揽襄阳军政,原职仍领! “旨意即刻发往岳爱卿军中,转交王贵,令其克日赴任!” “陛下圣明!” 这一次,主战派將领们声音格外响亮,带著扬眉吐气的畅快。 韩世忠更是与身旁的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振奋。 陛下用这种方式支持岳飞,真是……太对胃口了! 另一边,文官集团则气氛明显低沉。 尤其是秦檜一党,脸上难掩失落与不安。 他们原本还想在襄阳人选上做文章,或安插自己人,或至少阻止彻底倒向岳飞的人上位。 如今陛下直接按岳飞意思任命王贵,无疑再次强化了岳飞在军国大事上的影响力。 也意味著他们在此事上被进一步边缘化。 秦檜站在文官之首,目光阴沉得几乎结冰。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蔓延。 陛下对岳飞的信任,已到言听计从、毫无保留的地步! 连大员的任命都能凭岳飞一封信而定! 自己这个宰相,在陛下心中还有多少分量? 长此以往,朝堂之上,还有他秦檜的立足之地吗? 他紧握手中的笏板,看著御座上那个似乎很满意、甚至有点事了拂衣去轻鬆感的皇帝。 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自己苦心经营的权术网络,在这种近乎蛮横的信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依附他的官员投来带著疑虑和不安的目光,如芒在背! 对此,刘禪却浑然不觉,或说毫不在意,只觉得又解决了一桩麻烦事。 心情愉快的他,甚至还吩咐康履晚膳多加一道蜜炙羊羔肉。 这想法要是让底下那群心思各异的臣子知道,怕是要引来一片无语。 与此同时,金国黄龙府皇宫大殿。 气氛较上次更显凝重肃杀。 金太宗吴乞买高踞宝座,脸色铁青,手中紧捏一份南宋密报。 阶下文武,包括粘罕、兀朮、希尹等重臣,皆屏息垂首,不敢直视御座上的怒火。 殿中央,王汭再次伏跪於地,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再无半分先前的侥倖。 “废物!无能的蠢货!” 吴乞买终於爆发,怒吼如受伤猛虎。 他猛地將密报摔在王汭面前: “这就是你夸下海口的必成之计?!巫蛊人偶?诅咒僭越?结果呢?! “那南国小儿拿著木偶点评木工手艺!还在朝堂上问临安哪个木匠最好?! “他甚至给后宫妃嬪发蜜饯,说什么多吃甜的,少想酸的?!” 吴乞买每说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显然怒到极点。 他抓起御案上的砚台,想砸下去又强行忍住,盯著王汭的眼睛几乎要喷火。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他咆哮著。 “我大金的脸面,都被你丟尽了!两次!连续两次! “结果就像石子投入泥潭,连个响动都没有,反倒溅了自己一身泥!你王汭就是蠢货!废物!” 粘罕在旁冷冷接口,语气满是鄙夷: “陛下,王汭接连误事,损我大金威名,乱我军心, “此等无能之辈,留之何用?依臣看,应立即推出去斩首示眾,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殿內几名与王汭有隙或將失败归咎於他的官员纷纷附和: “请陛下严惩王汭!” 王汭嚇得魂飞魄散,然而死亡的恐惧让他爆发出最后求生欲。 他以头抢地,砰砰作响,涕泪横流哭喊道: “陛下!陛下饶命!非是小的不尽心,实是那南国皇帝赵构不按常理行事啊! “臣之计策,纵是张良復生,面对如此不循章法之人,恐怕也难奏效啊陛下!” 他抬起血肉模糊的额头,声音悽厉: “此人思维异於常人,行事天马行空,视权谋如无物,待忠奸若儿戏! “臣非战之罪,实是遇上了……不可理喻之敌! “陛下,留臣一命,臣熟悉南朝情弊,日后或可寻其破绽,戴罪立功啊陛下!” 这番话半是辩解半是哭诉,將失败归为刘禪的不可理喻。 虽似推卸责任,但结合刘禪那些令人瞠目的反应,竟让殿中部分知情大臣心中隱隱生出一丝诡异的认同感。 那赵构……確实邪门! 39章,大金铁骑十万! 吴乞买胸膛仍剧烈起伏,暴怒的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复杂。 杀王汭容易,可正如其所言,此人確熟悉南朝,且两次计策从常理看並无大错,换做其他宋帝恐怕早已奏效。 难道真是那赵构有问题? 就在吴乞买杀意稍缓,犹豫是否留下这个蠢货时。 “哼!” 一声沉重冷哼如闷雷炸响。 都元帅兀朮大步出列,看都未看地上狼狈的王汭,仿佛那只是一团污秽。 他向御座上的吴乞买轰然抱拳,瞬间吸引所有人注意: “陛下!与这等蠢材浪费口舌作甚!南人狡诈,更兼出了个不按常理的皇帝,靠这些鬼蜮伎俩,终是徒劳!” 他虎目圆睁,战意如实质迸发,声音充满强大自信: “臣,兀朮!已整备我大金铁骑十万,粮草军械充足, “儿郎们求战心切,弓弦已擦亮,马鞭早已饥渴难耐! “只待陛下一声令下,臣愿亲率大军,南下踏平临安! “將那不知所谓的赵构和岳南蛮,一併擒来献於陛下阶前!” 隨后,他猛地单膝跪地,掷地有声: “请陛下允臣出兵!让南人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任何小聪明和疯癲行径,都是不堪一击的笑话! “我大金的江山,是马背上打下来的,不是靠这些无聊的反间计!” 粘罕等主战派將领闻言精神大振,纷纷出列附和: “陛下!四太子所言极是!当以雷霆之势,碾压南朝!” “对!让南人见识我大金铁骑的厉害!” 吴乞买看著跪在地上、如出鞘利剑般的兀朮,再瞥一眼瘫软如泥、只会耍阴谋的王汭,心中有了决断。 是啊,跟一个疯子玩阴谋,岂不是自己也跟著疯了? 大金立国之本,在於武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目光锐利看向兀朮,沉声道: “好!兀朮!朕准你所奏!封你为平南大元帅,总领南下诸军事宜,节制诸路兵马! “给朕狠狠地打!务必打出我大金的威风,一雪前耻!” “臣,领旨!谢陛下!” 兀朮轰然应诺,猛地起身,脸上满是兴奋与杀伐之气。 他斜睨地上的王汭,眼神儘是轻蔑。 吴乞买重新看向王汭,厌恶地挥手: “至於你这个废物……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拖下去,重责五十鞭!若能活下来,便滚去军中餵马,戴罪效力!” “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 王汭虽惧鞭刑,但总算保住性命,连连叩首,然后被如狼似虎的侍卫拖了下去。 很快,殿外传来悽厉的鞭挞与惨叫声。 但这声音,在金国君臣听来,远不如兀朮请战令人振奋。 兀朮向吴乞买和眾臣拱手,脸上带著狼一般的狞笑: “陛下,诸位,且看我大金儿郎,如何马踏江南,饮马长江!” 说罢,他转身龙行虎步走出大殿,战袍带起一阵凛冽寒风。 …… 黄昏时分,福寧殿內烛火初上,裹著淡淡的安神香。 小憩刚醒来的刘禪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而后慢悠悠踱步。 让酥软的筋骨慢慢舒展,连脚步都带著几分慵懒。 走到殿门附近,他看到了廊下御前班直,副都指挥使,赵鼎挺立的身影。 刘禪本没过多在意,但是他突然发现,赵鼎眉头却不只是严肃,还藏著一丝难化的郁色。 刘禪本不擅察言观色,但在诸葛亮身边久了,对身边人情绪起伏有种本能直觉。 他停下脚步,隨口问道: “赵指挥,朕瞧你脸色不好,可是家中有事?” 这话平淡如友朋寒暄,无半分帝王架子与刺探。 跟在身后的康履心里一咯噔,陛下怎突然关心起侍卫家事? 这不合规矩啊…… 但是他却识趣的没有出言打扰。 赵鼎闻言,身躯几不可察地微震。 没想到皇帝会注意到自己细微的情绪变化,更没想到会直接询问。 他迅速收敛心神,躬身行礼,声音低沉: “劳陛下垂询,臣……无事。” 若是往常的赵构或精於帝王心术的君主,多半就此作罢或暗中查探。 但刘禪不是。 见赵鼎否认,他倒觉得对方在客气,像当年成都的费禕、董允,身体不適也硬撑说无事。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更隨意,带点“你別瞒我”的意味: “真没事?可朕看你像有心事啊。” 赵鼎沉默片刻。 皇帝语气太寻常,不带审视与压迫,让他在父亲忌辰这个特殊日子里,紧绷的心防裂开细缝。 想起早亡的父亲,想起家族因一场不算败仗的败仗蒙受的阴影,一股积鬱的涩意涌上喉头。 他终究非铁石心肠,面对这不带目的的关怀,低声道: “谢陛下关怀。今日……是臣先父忌辰。想起先父当年因小过被上官严责,鬱鬱而终,心中不免感伤。” 他说得简略,淡化了严重性,但鬱鬱而终四字已道尽屈辱与不甘。 康履听得头皮发麻。 武將家事,尤其涉及前朝处分,最是敏感,陛下可千万別…… 刘禪听完,眨眨眼,露出原来是这个的表情。 他没去想前朝恩怨、官场倾轧。 他第一时间浮现的是自己当年在成都,因贪玩被费禕、董允劝諫,或被诸葛相父罚抄《管子》《韩非子》抄得手腕发酸的情景。 刘禪哦了一声,带著过来人的口气,不在意地摆手: “嗨,朕当什么大事。被上官训斥了啊,这有什么。朕当年也没少被先生教诲, “有时候道理讲不通,还被罚抄书呢!一抄就是好多卷,手腕子都快断了!” 他似找到知音,语气带点同病相怜,都过去了,想开点。 赵鼎彻底愣住。 他预想了皇帝可能的反应,安慰、追问、因提前朝事不悦…… 唯独没料到,陛下会把致家族颓败的严肃军纪处分,轻描淡写成学童被师长罚抄书! 这错位的理解让他不知如何接话,心中沉鬱却被衝散些许。 康履在旁差点背过气,內心狂喊: “大家!这能一样吗?!那是要命的处分,不是抄书啊!” 刘禪见赵鼎不说话,以为他还没想开,想再说点安慰的,却搜肠刮肚想不出大道理。 为结束尷尬,没话找话换了话题: “那个……赵指挥,你是哪里人来著?” 赵鼎从错愕中回神,赶紧恭敬应答: “回陛下,臣祖籍冀州。” “冀州?” 刘禪一听,眼睛倏地亮了! 冀州! 好地方啊! 他安慰臣子的念头瞬间飞了,兴奋得几乎手舞足蹈: “冀州!常山赵子龙,赵將军就是冀州人士啊!你是赵將军的本家啊!” 40章,王贵!还不快领旨谢恩? 刘禪说得斩钉截铁,满是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完全没考虑赵云是季汉名將。 赵鼎是南宋护卫,相隔近千年,这本家从何谈起? 这话听在赵鼎耳中,却如平地惊雷! 赵云!常山赵子龙! 那是长坂坡单骑救主、汉水畔以少胜多的常胜將军! 是忠勇无双、名垂青史的传奇! 是无数武人心中的楷模! 皇帝竟將他这个因父辈污点而抬不起头的將门之后,与子龙將军联繫在一起? 虽知是陛下信口之言,但这突如其来、近乎荒诞的认可,瞬间照进心中积鬱多年的阴霾! 陛下不是轻视,而是用更宏大、更传奇的尺度,重新定义了他的出身! 在宫廷之中,出身往往比什么努力都重要的多! 凭藉陛下今日之玉口,他甚至可以藉机重振家族荣光! 一股热血衝上头顶,赵鼎这个素来沉稳如山的汉子,再也抑制不住激盪的心情。 他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殿前石阶上,声音带著颤抖: “陛下!臣……臣不敢与子龙將军相比!臣駑钝之材,蒙陛下不弃,竟以忠勇之后视臣…… “臣纵肝脑涂地,亦难报陛下知遇之恩!臣必效仿先贤,竭尽駑钝,护您周全!” 这话字字发自肺腑,额头贴地。 刘禪看著跪在地上颤抖的赵鼎,一脸茫然。 “朕就说个老乡,他这么激动干嘛?” 完全没懂自己隨口一句话的威力。 他挠挠头,只好摆摆手道: “好好,起来吧,起来吧。朕知道了,好好当值便是。” 康履在旁,看著这超出理解范围的君臣互动,嘴巴张了又合,最终化为无声嘆息,认命低头。 得,陛下收拢人心的方式,真是……鬼神莫测。 …… 几日后。 秋风吹过大地,带著肃杀寒意。 岳家军中军大帐內,炭盆噼啪作响。 岳飞端坐主位,刚处理完繁重军务,趁间隙给家中写封信。 烛光映著他坚毅的面容,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字跡恳切: “母亲大人膝下:儿飞在外,一切安好,勿念, “近日军务繁忙,幸得將士用命,连克蔡州等地,军心尚稳, “惟陛下自临安以来,於儿恩遇日隆,信任有加,凡儿所请,几无不准, “赏赐频仍,关怀备至,乃至军中细务,亦多垂询…… “儿每思及此,诚惶诚恐,唯恐才疏学浅,有负圣恩, “唯有竭尽死力,荡平丑虏,直捣黄龙,或可报陛下知遇之万一!” 写至此处,岳飞轻嘆,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陛下的信任如山,既是动力,亦是沉甸甸的压力。 这时,帐外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 不一会,亲兵快步稟报,难掩激动: “元帅!临安来了天使!圣旨已到营门!” 岳飞神色一凛,收敛所有私人情绪。 他豁然起身,沉声对帐內亲兵下令: “速传王贵、张宪、牛皋、杨再兴、岳云诸將,即刻至中军大帐前迎旨!不得延误!” “得令!” 片刻后,中军大帐前空地上火把通明,以岳飞为首的核心將领迅速披甲赶来,肃然排列。 他们脸上带著疑惑与期待,不知深夜圣旨所为何事。 是嘉奖蔡州之功? 还是新的作战指令? 亦或者朝中有变? 王贵站在队列靠后位置。 他刚才还在清点粮草,被匆匆唤来,只当是寻常接旨,自己不过陪站,心思还在盘算明日輜重调运路线。 他偷偷瞄了眼身旁的牛皋,见对方也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更觉此事与己无关。 马蹄声近,数骑驰入辕门,当先一名內侍官袍的宣旨太监利落下马,身后还跟著一队精锐禁军护卫。 太监面带笑容,恭敬捧著明黄色绢轴。 “圣旨到!检校少保、武胜定国军节度使、湖北京西路宣抚使兼营田大使岳飞,並麾下诸將接旨!” 以岳飞为首,所有將领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冑鏗鏘作响: “臣等接旨!” 宣旨太监展开圣旨,抑扬顿挫地宣读。 前面是对岳飞攻克蔡州等战功的褒奖,言辞恳切,赏赐金银绢帛丰厚。 眾將低头静听,心中欢喜,觉得陛下果然没忘前线將士的浴血奋战。 然而,赏赐部分宣读完毕,太监话锋陡然一转: “兹有襄阳重镇,襟带荆襄,锁钥中原,新復之地,百废待兴, “亟需良將镇守,以固北伐之根基,安归附之民心, “朕闻招討使岳飞麾下,中军统制、防御使王贵, “忠勇勤勉,沉稳持重,熟悉襄汉情势,堪当大任,朕心甚慰!” 王贵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先褪后涌,满是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几乎怀疑听错了! 陛下言自己堪当大任? 还有襄阳需镇守,难道…… 他下意识看向身前的岳飞背影,见元帅肩背挺拔,毫无意外,显然早已知情。 可元帅……从未对他透过半句口风啊!? 宣旨太监的声音继续,每字都如重锤敲在王贵心上: “即擢升王贵为京西南路安抚副使、权知襄阳府,总揽襄阳地区军政事务,原职仍领! “望其恪尽职守,练兵抚民,巩固城防,勿负朕望!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场面有剎那死寂。 王贵僵直跪地,大脑一片空白。 安抚副使? 权知襄阳府? 总揽军政…… 每词都代表著巨大权力与荣耀,是他这个衝锋陷阵的统制官从未敢奢望的位置。 封疆大吏! 独当一面! 这……真的是给我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脸上是震惊、茫然与不知所措的表情。 竟有几分滑稽。 “王贵!” 岳飞的声音响起,带著欣慰与提醒。 “还不快领旨谢恩?” 这声音如醍醐灌顶,让王贵从衝击中惊醒。 他確认不是梦! 天大的恩宠真的砸到头上! 狂喜与责任感喷发,这个铁汉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以头抢地,颤抖的哽咽道: “臣……臣王贵!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臣纵粉身碎骨,亦必守住襄阳,绝不负陛下天恩!” 最后一字几乎嘶吼出来,带著破音。 41章,何等快意! 宣旨太监笑著將圣旨交予岳飞,又对王贵点头。 王贵则在同袍提醒下,踉蹌起身,脸上仍泛潮红,似还在消化这石破天惊的消息。 此刻,身旁其他將领早已心思浮动。 岳云藏不住事,凑到张宪耳边,压低声音,满是羡慕: “张叔,听到了吗?王贵叔这就……成安抚使,知襄阳府了?独镇一方啊!” 他看向王贵的眼神,满是我何时能像王叔这样独当一面的热切。 牛皋直接咧开大嘴,嗓门压不住,几乎半个场地都能听见: “俺的亲娘哎!王贵兄弟!你这一步登了天了啊! “襄阳!顶好的地方!往后俺老牛见了你,是不是得规规矩矩行礼,喊一声王安抚使王大人了?” 他话里的酸味和羡慕几乎溢出,但更多是为老兄弟高兴的直爽。 张宪性格沉稳,眼中闪过一丝羡慕,隨即收敛心神,上前一步,郑重对发懵的王贵拱手: “恭喜王兄!贺喜王兄!陛下圣明,洞察万里,善任贤能, “王兄素来持重,正合镇守襄阳要地!此实乃我军之大喜事,北伐之后盾更固矣!” 而心高气傲的杨再兴抱著胳膊,站在稍远处,脸上没太多表情,只是微扬下巴,看似不在意。 但紧抿的嘴唇和瞥向王贵时的复杂光芒,泄露了內心的不平静。 “守城之责固然重要,但若论阵前斩將夺旗,终究还得看俺杨再兴!” 他在心中这般想著。 刚才还一同听令的袍泽,转瞬成了需要仰视的封疆大吏,这种强烈反差,极大刺激了每一个武將的功名之心。 岳飞把眾將反应尽收眼底,然后沉声开口: “尔等皆已亲见、亲闻!陛下待我岳家军,信重何如山岳! “只要我等奋勇杀敌,忠诚为国,陛下必不吝封赏,委以重任! “王贵此次擢升,乃是其自身勤勉忠勇所致,亦是陛下对我全军將士的莫大勉励!”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望尔等以此共勉,砥礪前行,他日直捣黄龙,肃清寰宇,陛下必更有重赏,使我等皆能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愿为陛下效死!愿隨元帅荡平金虏!” 帐前空地上,所有將领,皆轰然应诺,声震云霄。 王贵谢过同僚的恭喜后紧紧攥拳。 陛下和元帅的信任,他看得比性命还重。 这襄阳,他不仅要守住,更要打造成北伐最坚实的堡垒,方不负今日之恩! 接下来,宣旨太监一行被引去偏帐休息款待。 中军大帐前,火把依旧噼啪燃烧。 王贵仍有些魂不守舍,手心还残留著接旨时的滚烫。 岳飞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激动难平的王贵身上,沉吟片刻,觉得该把事情说清,免得眾將生芥蒂。 “王贵,” 岳飞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还有诸位兄弟,今日之事,想必大家心中都有疑惑。” 王贵连忙收神,恭敬道:“元帅,末將確实惶恐,不知……” 岳飞抬手打断他,缓缓道: “前几日,陛下自临安发来密旨,垂询於飞,问襄阳重镇当以何人为守,方可稳固北伐根基。” 此言一出,眾將皆愣,连岳云都露惊讶。 皇帝竟越过朝廷,直接向元帅问如此重要的人事任命? 岳飞继续道: “此事关乎重大,飞不敢轻率。思虑再三,环顾诸將, “唯觉王贵沉稳持重,久歷战阵,熟悉襄汉民情地势,且忠诚勤勉,或可当此重任, “故而,飞在回奏中,向陛下举荐了你。” 王贵心中热流涌动,原来是元帅在陛下面前为自己力爭! 然而,岳飞接下来的话,让包括王贵在內的所有人再次震惊。 “然则,” 岳飞话锋一转,语气带著感慨。 “朝廷诸公,尤其主和一派,向来对我等武將多有猜忌掣肘, “飞举荐你时,虽陈明利害,却也深知此举必招致非议,恐难通过朝堂评议, “即便陛下有心,也未必能顶住压力, “因此,飞並未提前告知於你,以免希望落空,徒增烦恼。”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圣旨上,语气复杂: “飞本以为,此事纵有陛下支持,也可能……不了了之, “却万万未曾料到,陛下他竟乾纲独断,力排眾议,如此迅速便准了飞的举荐!” 岳飞声音不高,却如重锤敲在每个將领心上。 眾將脸上的羡慕、调侃、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震撼。 陛下对元帅的信重,竟到了这地步?! 这已不仅是简单的信任,而是毫无保留、超越常规朝堂规则的强力支持! 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在岳云、张宪、牛皋、杨再兴等將领心中激盪。 他们的元帅,得到皇帝如此倚重! 这不仅是元帅的荣耀,更是整个岳家军的荣耀! 跟著这样的元帅,为这样的皇帝效力。 何等快意! 然而,在自豪下,一丝隱忧悄然缠上心思縝密的张宪心头。 陛下如此信重固然是好事。 但……是否太过? 是否会引来朝中更多嫉恨?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元帅圣眷越隆,功劳越大,暗处的冷箭或许会越发刁钻。 今日陛下能力排眾议,他日若陛下或朝中形势有变,又当如何? 念及此处,张宪无声嘆了口气。 王贵此刻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既感受到皇帝和元帅的信任,更意识到任命背后的巨大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再次对岳飞、也对临安方向深深一揖,声音带著决绝: “元帅!末將明白了!末將定把这襄阳守成铁桶一般! “绝不让陛下失望,绝不让元帅蒙羞,也绝不让……那些躲在暗处的小人得逞分毫!” 他的话道出了许多將领的心声。 …… 翌日。 福寧殿內暖意融融。 刘禪刚用完精致午膳,愜意地倚在软榻上,由小黄门伺候著品尝新进贡的西域葡萄。 紫莹莹的果子入口清甜沁凉,他舒服地眯起眼,只觉江南享受比成都更胜一筹。 这时,康履轻手轻脚走进来,躬身稟报: “大家,户部刚呈的简报,上次发卖宫中部分器物所得钱款,已悉数拨付岳招討使军中, “岳元帅遣使谢恩,言將士感念陛下天恩,士气高昂,近日前沿又有小胜,斩获颇丰!” 42章,朕卖自己家的东西,还要他们同意? 【俺在这里坦白个错误……】 【康履在苗刘之变中已经被斩杀了——!】 【所以……接下来要將康履的名字替换成蓝珪……】 【只是替换个名字而已,不影响剧情……】 ———————————— “哦?” 刘禪懒洋洋抬眼,將葡萄籽吐在宫女捧著的银盘里,漫不经心地问。 “卖了多少钱来著?” “回大家,共计八十万贯有余!” 蓝珪声音带些激动,这可不是小数目。 “八十万贯?” 刘禪坐直身子,面露惊讶。 “那些放著落灰、占地方的玉石瓷器,这么值钱?” 在他看来,远不如成都丞相府里简洁实用的竹木家具顺眼。 这些东西竟能换回支撑大军作战的粮草? 类似发现废品能卖钱的简单喜悦涌上心头。 他记起成都时,相父诸葛亮总教他开源节流。 而卖掉无用之物换军资,不就是最好的开源? 他猛地一拍手,嚇了捶腿的小黄门一跳。 “好!好好好!” 刘禪乐开了花,似发现生財之道。 “蓝珪!” “奴婢在!” “你再去库里瞧瞧!所有用不上的、占地方的、看著旧的、都整理出来!” 刘禪兴致勃勃吩咐,手指一点。 “再卖一次!给岳爱卿多备些粮草军餉,总没坏处!多多益善嘛!” 闻言,蓝珪笑容瞬间僵住,嘴角微抽。 还卖? 上次操办发卖,他差点被礼部老学究的唾沫淹死! 后宫娘娘们也暗表不满。 这再来一次…… 他硬著头皮试探: “大家……此事是否需与三省、枢密院商议?毕竟宫中器物非同小可……” “商量什么?” 刘禪不耐烦打断,挥手像赶苍蝇。 “朕卖自己家的东西,还要他们同意?是他们家的吗? “快去!挑值钱的、占地方的卖!赶紧换钱给岳爱卿送去是正经!” 那理直气壮的语气,让蓝珪所有劝諫的话都堵在喉咙。 得,这位主子的心思別猜,照做就是! 蓝珪內心哀嘆,只好躬身应道: “奴婢遵旨。” 消息如长了翅膀,很快就遍吹临安宫墙內外。 礼部衙门,哀鸿遍野。 年近花甲的太常寺少卿赵汝愚,正双手颤抖的手持要求礼部第二次协办发卖会的文书。 他脸色先涨得通红,隨即变得惨白,几次张口都只发出抽气声。 “呜呼!哀哉!!!” 终於,带著哭腔的悲愴长啸从他喉中迸发。 而后他猛地將文书拍在案几上。 “国之重器!皇室內用!象徵天命,代表威仪!岂能再次置於市井任人叫卖竞逐?! “斯文扫地!体统何存!祖宗之法何存啊!!” 他捶著胸口,痛心疾首,老泪纵横。 “陛下!您这是要被史官记上君不似君,貽笑千秋万世啊!!!”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环顾四周噤若寒蝉的同僚,悲愤喊道: “我等饱读圣贤书,身为礼官,不能匡正君失,还有何面目立於朝堂! “老夫今日便要上表死諫!即便血溅丹墀,也要唤醒陛下!” 说著竟要以头撞樑柱。 “赵公!使不得!” 一旁的礼部侍郎钱象祖和其他官员嚇得魂飞魄散,赶紧七手八脚拉住他。 钱象祖稍年轻,虽觉荒唐却存理智,苦劝道: “赵公息怒!陛下行事非常理可度。您这般死諫,若有闪失,非但不能劝阻,反而可能適得其反啊!” 说罢,钱象祖扶著浑身发抖的赵汝愚坐下,对眾人嘆道: “诸位,事已至此,陛下心意已决。我礼部竟成操办发卖之吏,这让天下士子如何看我等?让后世如何评说?” 他仿佛已看到史书上的尷尬一笔和同僚讥讽的目光,只觉前程灰暗。 另一边,与此形成对比的,是临安富商巨贾圈。 消息传到“沈半城”沈万金耳中时,他正在自家后花园欣赏新得的珍稀菊花。 管家附耳低语几句,他那双精明的三角眼瞬间亮得嚇人。 “果真?!” 他的脸色因激动泛红。 “好!太好了!天赐良机!” 他踱了两步,快速盘算。 “上次那御窑玉壶春瓶,品相绝佳,被別人抢了先!这次某定要拔得头筹!” 他仿佛已看到將皇家器物请回府中镇於祠堂,引得眾人羡慕的场景。 “快去!” 他转身对管家下令。 “立刻盘点库中现钱!各地分號资金全调回来!房產、田地能抵押的儘快抵押! “这次某要让他们看看,谁是临安真正的財神爷!” 对沈万金来说,这不仅是財富炫耀,更是地位角逐,甚至可能是通天捷径! 同样兴奋的还有宗室远支赵不尤。 他接到消息后兴奋搓手,在书房踱步: “宫中之物沾染龙气!蕴含皇家运势!若能请回供奉家中, “我赵氏这一支必能一扫颓气,声威重振,说不定还能在宗亲中脱颖而出!” 对渴望提升家族地位的他而言,此举意义远超器物本身。 钱庄巨头钱多多听闻消息的时候则冷静些,但精於计算的眼里也闪著兴奋。 他拨弄纯金算盘,喃喃自语: “御用之物稀有,保值增值潜力大。朝廷公开售卖的来源清晰,意义非凡,是绝佳投资, “即便不转手,作为家传之宝也能福泽后代。若需周转,抵押转卖利润亦可观!” 在他眼中,精美器物已成会增殖的金色数字。 一时间,整个临安顶层財富圈闻风而动,暗流汹涌,无数资金悄然集结。 而后宫则是另一番愁云惨澹。 潘贤妃几乎小跑著衝进吴皇后寢宫,顾不得仪態,带哭腔喊道: “娘娘!不好了!您听说了吗?陛下又要卖宫里的东西了!” 吴皇后正坐在窗前绣凤凰图,闻言银针微滯,抬头看著梨花带雨的潘贤妃,轻嘆: “妹妹,稍安勿躁。本宫……听说了。” “娘娘!” 潘贤妃急得跺脚。 “上次就卖了不少好东西!这次会不会轮到妾身那架琉璃屏风? “还有那套雨过天青的茶具,妾身平日都捨不得用! “若是被拿了去,叫妾身如何捨得!” 她对精美器物有天生的喜爱与眷恋,那是深宫寂寥中的慰藉与寄託。 吴皇后放下绣活,拉过潘贤妃的手轻拍安抚: “妹妹的心思,本宫明白。莫说你,本宫瞧著库房里前朝留下的精美瓷器、玉器,也有些捨不得。只是……” 她顿了顿,语气无奈又认命。 “陛下此举是为北伐大业筹措军餉。江山社稷为重,前线將士性命为重, “我们身为后宫之人,当以大局为重,不可因小失大,让陛下为难。” 话虽如此,吴皇后目光还是略带不舍的扫过殿中一对前朝官窑青瓷花瓶。 想到它们可能被列入发卖清单,心中也泛起淡淡酸楚。 皇帝此举虽是为国家,却让她们隱隱觉得,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远不及前线的那个……岳爱卿! 而始作俑者刘禪,此刻正在福寧殿美滋滋地盘算,这批閒置物品能给岳爱卿换回多少粮草、多少鎧甲? 43章,不速之客! 被选作第二次发卖会场的,是皇宫西侧一处皇家苑囿。 此地宽敞清幽,平日少有人至,此刻却被临时徵用。 平整的空地上搭起丈许高的木台,台上铺著猩红地毯,正中摆著宽大案几。 台下胡凳井然,供有资格竞价的富商巨贾就座。 更外围,皇城司兵士严密把守,隔绝了看热闹的平民。 时辰尚早,场內已人头攒动。 获准入內的商人身著綾罗,手持名帖,彼此寒暄。 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扫视著台上样品与周围对手。 礼部侍郎钱象祖穿著官袍,面色尷尬地站在台下角落,像个不合时宜的摆设。 他奉命协调,內心煎熬,只盼这有辱斯文的闹剧快点结束。 偶有相熟商人打招呼,他也只勉强笑笑,敷衍了事,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后台更是忙乱。 內侍省押班蓝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指挥小黄门清点发卖品顺序、检查防损措施,又反覆叮嘱即將主持的礼部主事。 “记住了!口齿清晰!落槌要稳!万不可出错!这是陛下的內帑,出了岔子,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蓝珪声音带颤。 那年轻主事嘴唇哆嗦的连连点头,紧攥著物品名称和底价清单。 整个会场在表面热闹、內里紧绷的气氛中,等著开场锣声。 然而,预定开卖前一刻钟,一个谁也没料到的身影出现在会场边缘。 起初没引起太多注意。 几个穿寻常锦袍、气度不凡的人,费力挤开外围人群。 为首者年轻,面容白皙,身形略文弱。 脸上带著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好奇与找乐子神情,东张西望中对一切都觉新鲜。 蓝珪低头核对物品,眼角余光瞥见那身影,起初以为是不懂规矩的富家公子,正要让侍卫驱赶,定睛一看…… 嗡! 蓝珪只觉脑袋被重锤砸中,瞬间空白! 他用力眨眼再看,那张带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脸,正是当今天子! “大……大……” 蓝珪喉咙像被无形手扼住,“家”字就是喊不出来。 他脸色煞白,连滚带爬想衝过去,却被维持秩序的兵士下意识拦住,急得直跺脚: “闪开!快闪开!” 角落里的钱象祖也注意到这边的骚动。 他疑惑抬眼,当看清被御前班直指挥使赵鼎便装簇拥的年轻人面容时,手中茶杯哐当一声落地。 “陛……陛下?!他……他怎么来了?!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钱象祖脑中惊雷炸响,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接下来,如水滴入滚油,认出刘禪的人越来越多。 沈万金正与赵不尤低语,忽觉周围气氛不对,顺著眾人惊愕视线望去。 確认那是深居九重的皇帝时,饶是见惯风浪,也瞬间僵在原地。 赵不尤激动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他这等宗室远支,若无特大庆典或殊遇,想见天子一面简直难如登天! 此刻皇帝竟近在咫尺,这突如其来的恩遇让他头晕目眩,几乎要喜极而泣。 钱多多眯著的眼睛骤然睁开,精光爆射,连那片刻不离手的金算盘都忘了拨弄。 皇帝微服出现在此,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號,他脑中飞速计算著这其中蕴含的无数可能性。 人群中窃窃私语如潮水蔓延。 “那是……官家?!” “天吶!官家竟然来了!” “我没看花眼吧?官家亲临这发卖会?” 惊呼声、抽气声、难以置信的低语交织。 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高呼一声参见陛下! 隨即场內眾人,无论是商人、礼部小吏还是皇城司兵士,呼啦啦跪倒一片,山呼万岁之声此起彼伏。 刘禪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都起来,都起来,朕就是微服来看看,別整这些虚礼,耽误工夫。” 他浑然不觉自己的出现本身就是最不虚的礼。 眾人这才惴惴不安地起身。 目光却依旧牢牢钉在那个一脸轻鬆、仿佛只是来逛庙会的年轻皇帝身上。 刘禪对周围投来的震惊目光浑不在意,只觉这里人声鼎沸,比宫里有趣多了。 他踱著步子,目光扫过台上那些盖著红布的物件。 又看了看台下那些衣著光鲜、此刻却如同泥塑木雕的富商们,觉得颇为新奇。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座发卖高台上。 那位奉命主持的礼部主事,此刻正两股战战,面无人色。 在皇帝的威压和全场聚焦的视线下,几乎要晕厥过去。 刘禪歪著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台上那大木槌,忽然觉得,这东西挺好玩的。 在成都时,他可没见过这架势。 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这东西既然是朕家的,那由朕来卖,岂不是更合適? 想到就做! 在所有人惊恐、呆滯的目光中,刘禪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白牙。 然后他三步並作两步,灵活登上临时搭建的发卖高台! 红地毯,秋日阳光,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身边嚇得快灵魂出窍的主事。 刘禪觉得这视角不错。 他无视台下寂静和眾多凸出来的眼球,隨意对主事摆手,语气轻鬆。 “你,下去歇著吧。看你紧张得,都快尿裤子了,这儿……” 刘禪拿起案几上的木槌,饶有兴致掂量,然后转身面向台下,露出灿烂中带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交给朕了!” 隨后他清了清嗓子,学著成都集市里吆喝贩货人的样子。 將木槌在案几上咚地一敲,带几分戏謔和不容置疑,宣布: “诸位临安的父老乡亲,富商巨贾们!大家下午好! “朕今天閒著也是閒著,看这儿挺热闹,就微服过来瞧瞧, “想了想,这东西既然是朕家的,那由朕来卖,岂不是更合適?也让大家买得更放心!所以……” 他故意停顿,满意看著台下石化般的面孔,享受这他自以为与民同乐的愉快感。 然后提高音量,宣告: “今天的发卖会,由朕,亲自主持!” 台下眾人:“……”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落针可闻! 44章,会场炸开了锅! 另一边,站在角落的钱象祖,听到皇帝这句石破天惊的宣言。 只觉得一股血气猛地衝上头顶,眼前一黑,身体就向后倒去。 “钱侍郎!” “侍郎大人!” 旁边的几个礼部属官嚇得魂飞魄散,赶紧七手八脚地將他扶住。 又是掐人中又是顺气,好一阵忙乱,钱象祖才悠悠转醒。 皇帝亲自主持发卖…… 这已经不是有辱斯文了,这是將礼法踩在脚下碾碎啊! 然而,与礼官们的悲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临安的商人群体。 “轰!!!” 如同压抑的火山喷发。 会场炸开了锅! 商人们,这些平日善控情绪、精於算计的人,此刻完全失了从容。 陛下亲自主持发卖?! 这已不是做买卖,是参与天子亲自加持的盛典! 他们將发到的,不仅是御用之物,更是沾染帝王之气、由皇帝亲手过渡的无上荣光! 这能写进族谱,光耀门楣,作为传家之宝世代炫耀! 沈万金只觉热血冲顶,眼睛布满狂热贪婪的血丝。 他猛地抓住管家胳膊,从牙缝挤出低吼: “快!去拿我们在临安所有钱庄的存根!整理所有能立刻变现的產业地契! “快去!不惜一切代价!今天就是倾家荡產,也要拿下几件!!” 他仿佛已见沈氏门楣金光万丈的未来! 赵不尤激动得浑身毛孔颤抖,无意识念叨: “天恩……天恩浩荡!必须拿下!必须!” 就连冷静的钱多多,此刻也拋开算计,眼中只剩疯狂决心。 陛下主持过的发卖品? 附加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 这是独一无二的机遇! “调集所有流动资金!所有!” 他对身后帐房吼道,声音尖利变调。 所有人都疯了! 之前的预算、计划、算计全被拋到九霄云外。 他们摩拳擦掌,眼睛红如饿狼,死死盯著台上拿木槌、一脸这挺好玩的表情的皇帝。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疯狂燃烧。 必须拿下! 不惜一切代价! 蓝珪看著彻底失控的场面,看著台上兴致勃勃、浑然不知投下怎样惊雷的陛下。 只觉眼前发黑,天旋地转,唯有扶著木柱才没瘫软。 而台上的刘禪,看著台下突然狂热的人群,虽有点莫名其妙,但觉得气氛终於活跃起来,满意点头,拿起木槌又敲了一下: “好!看来大家都等急了!那咱们,现在就开始?” 刘禪那声开始,如衝锋號角,台下商贾瞬间挺直腰板,眼神灼灼。 但这位首席发卖师接下来的操作,完全超出所有人认知。 他拿起第一件物品。 一尊尺余高、莹润无瑕的羊脂白玉观音像。 负责唱价的礼部小吏刚想上前介绍,被刘禪一个隨意的眼神制止。 刘禪捧著玉观音翻来覆去看,还用手指弹了弹,顿时让台下响起心疼的抽气声。 然后,他一本正经对台下说: “这玩意……嗯,看著挺白,摸起来挺滑溜。朕记得放库房犄角旮旯里,没啥用。” 他顿了顿,补充了句让眾人绝倒的话: “好像,是某个太妃用来拜拜的?放了些年头。至於底价?蓝珪,多少来著?” 台下蓝珪一个激灵,小步跑上前压低声音: “大家,底价三千贯!” “哦,三千贯。” 刘禪点头,面向台下实诚转述。 “底价三千贯!有要的吗?放著也是放著,谁请回去,说不定能保佑生意。” 台下眾商贾:“……” 哪有这么发卖的? 不夸玉质、雕工、年代。 反而说没什么用、占地方。 还提保佑生意? 这简直是…… “五千贯!” 沈万金第一个反应过来,不管皇帝怎么说,东西价值他心知肚明,何况是陛下亲手捧过的! 他直接跳价,志在必得。 “好!这位胖员外出五千贯!” 刘禪眼睛一亮,觉得游戏有趣,立刻指向沈万金,记不住名字便以貌取人。 “六千贯!” 赵不尤不甘示弱,这是在陛下面前露脸的机会! “七千贯!” 钱多多快速举牌。 “八千贯!” 另一个大盐商也加入。 价格飞速攀升,很快破万贯。 刘禪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点评: “哟,这位老先生出九千五,气度不凡啊!” “嘿,胖员外又加了!一万二!够意思!” 价格僵持在一万三千贯时。 刘禪看下面几个爭得面红耳赤的富豪,忽然眨眨眼,对著玉观音小声嘀咕,但是全场都能听见: “朕好像想起来了,这东西不止一个太妃拜过,前朝某个不得宠的娘娘也供过好久, “据说挺灵验,她后来生了个皇子?当然,朕听宫里老人瞎说的,不知真假哈。” 全场死寂一瞬,隨即…… “一万五千贯!” 沈万金眼睛通红,嘶声吼道。 管它真假! 陛下提及本身就是无上光环! “一万六千贯!” 赵不尤豁出去了,这涉及皇家子嗣运势! “一万八千贯!” 钱多多將价格推到令人瞠目的高度。 最终,这尊被刘禪爆料加持的白玉观音,以两万贯天价被沈万金收入囊中。 他接过玉观音时双手颤抖,仿佛捧著沈家百年气运。 这时,刘禪满意敲下木槌,力道没控制好,差点敲飞槌头。 “好!归这位胖员外了!恭喜发財!” 看著陛下玩的兴起的样子,礼部钱象祖捂著胸口,感觉又要晕倒了。 接下来是一套官窑青瓷茶具,一瓶、四盏、一托,釉色天青,温润如玉。 是难得的全套珍品。 刘禪看著瓷器挠头,对准备上前介绍的小吏说: “这几个碗碟杯子,是一套的吧?拆开卖不好,喝茶都不配套。一起卖!底价多少来著?” “回大家,底价五千贯。” 蓝珪赶紧提醒。 “嗯,五千贯!打包卖!” 刘禪大手一挥。 有商人想竞价只买那个最好的玉壶春瓶,刘禪摇头: “不拆不拆!它们放一起多整齐,拆散了多可怜,像一家人被拆散似的。” 这清奇理由让眾人哭笑不得。 竞价依旧激烈,刘禪注意力却不在价格上。 有人出到八千贯时,他拿起一个茶盏对阳光看了看,隨口道: “这盏子挺透亮,朕好像……呃,是父皇当年用来喝过什么茶来著?忘了,反正挺香。” 45章,两百六十七万六千六百贯! “一万贯!” 立刻有人加价。 “一万两千贯!” 另一个声音响起。 最终,这套家庭完整且被暗示可能被先帝使用过的官窑瓷器,以十万五千贯成交。 得主喜不自胜,仿佛买回去的是与皇家共享过午后时光的凭证。 第三件拍品是一柄装饰华丽的波斯弯刀,镶嵌红蓝宝石和绿松石,金玉为鞘,华贵非凡。 却是礼仪用品,刀锋未开。 刘禪拿起弯刀笨拙比划,评论: “这刀挺亮,掛著好看。不过……” 他试图拔刀,发现卡得紧,用力一拽才抽出。 看了看刀锋,然后在台下又一片抽气声中,用手指摸了摸,实诚告诉大家: “好像没开刃啊?切西瓜可能都不行。” 台下哄堂大笑。 刘禪也笑了,把刀插回去诚恳建议: “哪位买回去,找个好铁匠开刃,说不定掛墙上能镇宅,或者嚇唬小偷?” 他这陛下亲测並给使用建议的举动,非但没贬低价值,反而因独一无二的体验感和幽默感,让竞价更热烈。 最终,这把切不了西瓜的波斯弯刀,拍出三万贯高价。 接下来,发卖会气氛越来越热烈,刘禪也玩得投入。 …… 一套紫檀木嵌螺鈿屏风高价成交后,他看台上一个空白捲轴,忽然有了新主意。 “等等,” 他叫住准备宣布下一件物品的蓝珪,指著空白宣纸和笔墨。 “朕看这东西也能卖啊!” 台下眾人:“???” 空白捲轴也能卖? 刘禪兴致勃勃解释: “这样,朕现场写几个字!谁买下捲轴,朕就写给他!至於写什么?嗯……” 他歪头想了想,提了几个接地气的选项: “就写財源广进?或者生意兴隆?招財进宝也行!你们想要哪个?” “轰!!!” 会场彻底疯狂了! 皇帝墨宝! 现场书写! 专门题词! 这已不是御用之物,是陛下赐予的独一无二的恩宠和gg! 是能供奉在祠堂最显眼位置的圣物! “我出五万贯!要財源广进!” 沈万金几乎吼出来,毫不犹豫。 “六万贯!匯通天下!” 钱多多喊出行业理想,声音都变了调。 “七万贯!陛下,写什么都行!” 赵不尤不管內容,只要是陛下写的,哪怕到此一游都认。 其他商人也红了眼,价格如脱韁野马,一路飆升至二十万…… 数字之大,让后台书记官手腕发抖。 就连在角落里捶胸顿足的礼部钱象祖也愣了下。 最终,这幅空白承诺以三十五万贯天价,被钱多多拍下。 他激动得老泪纵横,跪倒在地,请求赐【匯通天下】四字! 刘禪爽快提起御笔,在万眾瞩目下,气势十足地写出匯通天下,还盖上隨身携带的小印。 钱多多捧著捲轴如获至宝,在眾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晕乎乎被扶下去。 良久之后,当最后一件物品拍出,蓝珪颤抖著將帐目呈给刘禪,连见惯大场面的刘禪都愣了下。 “多少?” “回……回大家,共计……两百六十七万六千六百贯……” 蓝珪声音飘忽如做梦。 台下商人听到数字,像被泼冷水清醒几分,涌起肉疼和后怕。 但看手中御赐之物,又觉得……值了! 刘禪挠挠头,对天文数字没具体概念,打了个哈欠,丟开木槌对蓝珪说: “哦,这么多啊?嗯,够岳爱卿用一阵子了吧?挺好。收工收工,朕喊得嗓子干了,回宫喝蜜水去。” 他伸个懒腰,浑然不觉自己隨性之举將在朝堂、以及天下掀起怎样的波澜。 他只觉得,今天这与民同乐的游戏,玩得挺尽兴。 …… 翌日,皇帝亲自主持发卖的消息,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 首先炸开的是憋著劲的文官集团。 御史台值房內,几位御史气得脸色铁青。 他们奋笔疾书,引经据典,將与民爭利、君不似君等罪名扣上来,恨不得立刻死諫。 “陛下竟亲自执槌,与商贾为伍!非圣君所为!乃亡国之兆!” 老御史痛心疾首,鬍鬚颤抖。 “发卖宫中重器已不该,还信口开河,妄言前朝娘娘?保佑生意?皇家威仪何在?!” 中年言官愤慨。 “必须上奏!严惩怂恿陛下的奸佞!” 而他们口中的奸佞,蓝珪自是首当其衝。 奏章如雪片飞向中书门下与皇帝案头,言辞激烈,宛如刘禪掘了赵宋龙脉。 蓝珪忧心忡忡侍立,他不用看也能猜到御史言官们,肯定將他骂的狗血淋头。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陛下的旨意,他哪敢违抗? “希望官家不要將自己拉出来,平息各方怒火……” 他在心中这般祈祷著。 然而,刘禪拿起一份扫两眼,就皱眉扔到一旁,嘟囔: “写的什么,文縐縐的,看得头疼。” 他又拿起另一份奏章,更觉莫名其妙。 “他们说朕桀紂之行、礼崩乐坏?还说你蓝珪是奸佞之辈,要將你点了天灯。” 刘禪看向蓝珪,困惑道。 “朕卖自己家的东西,换钱给岳爱卿打仗,怎么了?商人自愿买的,朕又没逼他们!” 他逻辑简单,不懂文官的弯弯绕。 闻言,蓝珪身体一颤,遽屈膝伏地,心中想著这帮狗嘴子文官真是可恶! 还想將自己点天灯? 我咒尔曹生子皆无臀窍! “陛下!” 蓝珪一边磕著头,一边痛心疾首的说道: “您可千万不要听信他们的谗言!奴婢对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鑑啊!” “好了好了,朕又没答应他们收拾你。” 刘禪摆了摆手。 蓝珪放下心来,摸了把老泪,这才回答陛下方才的问题。 “诸位言官可能是为陛下声名著想,但他们也著实不解陛下的一片苦心吶!” “声名?” 刘禪撇嘴,想起成都时相父被非议专权。 先帝与相父何曾在乎? 他打个哈欠。 “由他们说去。朕没做亏心事, “只要岳爱卿打胜仗,百姓过安稳日子,比什么都强。这些奏章留中不发,朕懒得再看。” 他將代表士大夫愤怒焦虑的奏章推到一旁,仿佛只是废纸。 心思早已飞到前线,飞到岳飞即將展开的北伐宏图! 46章,民心与金军南下战报! 蓝珪看著陛下的淡然,心中升起不可思议的念头。 或许…… 陛下这般荒唐胡闹、大智若愚的行事,才是在积重难返的时局中劈开生路的大道至简? 他不敢深想,默默收拾被弃若敝履的奏章,对这位越来越看不懂的皇帝,油然生出了一丝敬畏。 另一边,当两百六十七万六千六百贯的数额传开,这些抨击就像打在棉花上。 格外苍白! 户部官员先沉默了。 这笔钱几乎是朝廷十分之一的年岁入! 不用加税摊派,能支撑岳家军大战很长一段时间。 面对这数字,与民爭利的指责也显得空洞。 难道要將士饿著肚子讲礼法? 参知政事李光等务实官员,虽对皇帝亲自主持不適,私下也承认。 “陛下此法……虽失体统,然成效卓著。北伐为第一要务,若能解军需,未尝不是捷径。” 他们开始审视这位荒唐皇帝,其胡闹背后是否有直达核心的智慧? 与之对比鲜明的是民间反响。 消息飞入市井街巷、茶楼酒肆。 “听说了吗?官家为给岳元帅筹军餉,又卖自家宝贝了!” “何止!还亲自上台当发卖师,一点架子没有!” “真的?官家亲自叫卖?” “千真万確!我表侄在外围看见,官家还说哪个碗先帝用过,哪个瓶子能保佑生意,可逗了!” “哈哈哈!官家真是千古独一份!” “关键卖了两百多万贯,说是全给岳家军!” “官家是真心要北伐收復中原,不像以前……” 他们不懂君君臣臣的繁文縟节,只听到皇帝为胜仗自降身份卖东西,钱全给前线。 对比之前一味求和、盘剥百姓的做派,这位官家是越来越实在了。 “官家为大宋、为北伐才这么做!” 这朴素认知在民间迅速形成。 茶余饭后,人们乐道於皇帝调侃玉观音、坚持不拆卖茶具、给弯刀出主意的軼事。 这些在口耳相传中加工,让他成了不拘小节、一心为国、甚至憨直可爱的明君。 而临安商户,尤其竞拍成功的富商,自发宣扬皇帝仁德智慧。 沈万金府中宾客盈门,只为看那陛下捧过的白玉观音。 钱多多將匯通天下御笔製成金匾,高悬钱庄门楣,引得万人观瞻,生意好上数成。 他们成了皇帝此举最积极的拥护者。 一股名为民心的暖流,悄然涌向这位很不一样的皇帝。 …… 北风卷著肃杀之气掠过中原。 鄂州,岳家军中军大帐內,气氛凝重。 牛油烛火在穿帐的风中摇曳,映著岳飞紧锁的眉头。 巨大的地图铺在中央,代表金军兵锋的黑色箭头直插襄汉,兵锋所向赫然是郾城! “探马再三確认,” 岳飞手指重重戳在郾城位置。 “金兀朮亲率十万大军南下,其中包含最精锐的铁浮屠与拐子马。” 他抬头,目光如电扫过帐中將领。 “敌军势大,气焰囂张,此战避无可避!” 他停顿片刻,手指移到代表铁浮屠的硃砂重甲骑兵符號上: “我军將士勇武,不惧血战。然铁浮屠人马皆披重甲,如移动铁塔,寻常刀箭难伤,衝锋之势几不可挡……实乃心腹大患!” 眾將皆知元帅所言非虚,铁浮屠的威名如阴云笼罩。 不一会,年轻气盛的岳云率先请命: “末將愿率背嵬军为先锋,必破其阵!” 牛皋不甘落后,声如洪钟的说道: “俺老牛的斧头,正想尝尝铁罐头的滋味!” 杨再兴也猛地踏前一步,脸上满是桀驁与不屑: “铁罐头又如何?任他铁甲再厚,难道还能挡住我手中长枪不成? “便是用牙咬,也要啃下他几块铁皮来!” 岳飞微頷首,眼中有欣慰也有忧虑。 “云儿勇气可嘉,牛將军豪气干云,杨將军亦是豪杰。然破敌非仅凭血气之勇, “我军……尚缺克制重甲骑兵的破甲利器。此战关乎北伐全局、大宋国运,需寻破敌之法,方能言胜!” 岳家军紧锣密鼓筹划迎战时,千里之外的临安皇城大庆殿內,也因前线战报掀起风波。 “陛下!陛下啊!” 御史中丞罗汝楫扑出臣列,声音带哭腔,满脸忧国忧民,涕泪交加: “金人势大,铁骑难当!兀朮携十万虎狼之师,更有铁浮屠这等非人力可敌之怪物! “岳飞虽勇,然兵力悬殊、器械不如人,如若听信岳飞的建议正面决战,实乃以卵击石,徒逞血气之勇! “臣恐一旦有失,非但岳家军精锐尽丧,更损大宋元气、动摇国本! “为江山社稷计,不如暂避锋芒,以图后计!” 话音刚落,参知政事孙近立刻附和,语气看似沉稳实则字字诛心: “罗大人所言老成谋国!陛下,金人兵锋正盛,硬撼非良策, “或可遣使北上晓以利害,暂缓兵锋,为我朝爭取整军备武时间,此方为万全之策!” 一时间,朝堂主和畏战之声甚囂尘上。 部分官员面露怯色,窃窃私语,仿佛金人的铁蹄下一刻就要饮马长江。 “放屁!” 这时,一声粗豪的怒斥如惊雷炸响! 武臣队列中,大將韩世忠猛地出列,他怒视罗汝楫与孙近,声若洪钟: “金贼铁骑厉害,老子淮阳军的儿郎们就不是好汉了?岳鹏举既然敢战,必有他的道理! “未战先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就是尔等的万全之策?! “依俺看,就是要把这伙龟孙打疼了,打怕了,他们才知道我大宋的厉害! “什么铁浮屠,老子看就是包了层铁皮的乌龟壳,砸烂了便是!” 韩世忠这番毫不客气的痛斥,如冷水,浇得主和派一时语塞,也让不少主战派將领暗自叫好。 宰相秦檜垂首立於文官之首,面无波澜。 他心中冷笑,兀朮倾力而来正合己意。 无论岳飞胜败,战事持续、消耗加剧,他便可暗中运作积蓄力量。 等待给岳飞致命一击的时机,到时文官集团便可重新占据主导地位。 龙椅上,刘禪被吵得心烦,揉了揉额角,继续看岳飞加急奏章。 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他眼晕,但铁浮屠、重甲难破,亟需破甲利器,等字眼钻进脑子。 他想像著岳卿说的铁疙瘩,大概像成都城门口的石狮子般笨重。 岳卿说缺傢伙,那肯定是真缺。 底下罗汝楫、孙近还在喋喋不休说避战、求和。 刘禪不耐烦了,打个哈欠打断喧囂,侧头对蓝珪说,声音不大却传遍大殿: 47章,猛火油柜与八牛霹雳弩! “蓝珪啊,底下吵什么呢?岳爱卿说的铁疙瘩很厉害? “岳爱卿说缺砍它的利器,那是真缺。传朕旨意,让军器监赶紧想办法! “多找能工巧匠试试,谁造出能砍动铁疙瘩的玩意儿,朕重重有赏!”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发卖东西换来的大量钱款,豪气挥手补充: “告诉他们,不用省钱!要什么材料、花多少钱儘管开口!钱不是问题! “朕只要最快、最好用的傢伙,给岳爱卿送前线去!” 满朝文武,包括表演悲愤的罗汝楫和为国请命的孙近,瞬间失声。 他们预想了皇帝的各种反应,却没料到他完全无视了当前火烧眉毛的形势,將问题归结为缺傢伙? 这简直是对他们诗书权谋的侮辱,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秦檜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暗骂昏聵,却依旧垂首沉默。 韩世忠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 可看著陛下那副问题很简单,用钱就能搞定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然后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 “好像……也行?” 蓝珪愣了下,赶紧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刘禪满意点头,觉得解决了岳爱卿的难题,又打个哈欠,对懵逼的臣子挥手: “好了,岳卿要的东西朕让人去办了。没事就散朝,朕饿了。” 下一刻,他不管群臣反应,由蓝珪扶著往后殿走,並且已经琢磨著御膳房的点心。 朝堂上只留下面面相覷的官员。 当圣旨下发后,一场围绕破甲利器的紧急研发,在皇帝简单粗暴的命令下,轰轰烈烈的开始了。 …… 鄂州城外演武场,秋风卷著黄沙,寒意刺骨。 岳家军將士进行战前操练,喊杀声震天。 场边一角,岳云赤裸上身,汗水沿肌肉线条滑落。 他握沉重开山大斧,对著披掛多层熟铁甲、模擬金军铁浮屠的木桩,猛地劈下! “鐺!” 刺耳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四溅! 木桩剧烈晃动,表层铁甲碎裂,露出深层防护。 岳云手臂被震得发麻,见斧刃虽破外层,却未斩断內里木芯。 他收斧皱眉,走到观战的岳飞面前,声音带著挫败: “父帅您看!寻常刀斧破甲太难!即便破开一层,力道已衰,难竟全功, “战场之上,一击不死,便给了铁浮屠反击之机!” 这话引起將领共鸣。 张宪沉声道: “少將军所言极是,铁浮屠衝锋迅猛,步卒往往只有一次近身出手机会。若不能一击建功,后果不堪设想。” “一次机会不够,那就用命去填!” 这时,杨再兴大步走来,眼神锐利如鹰,带著置之死地的决绝: “元帅!末將愿选三百死士!不配弓弩,只持大刀! “待铁浮屠冲阵,我等纵使十换一、百换一!也要用血肉之躯换他铁浮屠人仰马翻!” 岳飞看著不惜以命相搏的將士,既感动又沉痛。 他拍了拍岳云肩膀,对杨再兴郑重頷首: “云儿、再兴,诸位兄弟,尔等忠勇天地可鑑! “然岳家军每人性命都珍贵!岂能轻言弃? “破敌之法,必在智取,在利器!我等还需……另寻他策!” 另一边,临安工部军器监衙门,愁云惨雾。 监正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看著面前一堆老旧或新奇却经不起实战的破甲兵器草图,唉声嘆气。 皇帝下了死命令,不惜重金限期造出破铁浮屠的利器,赏格嚇人,难题也嚇人。 “监正大人,铁浮屠马甲最厚处近寸,还是冷锻精铁!寻常刀剑难伤,弩箭射上去就是个白点……这如何是好?” 老匠作愁眉苦脸。 “加大弩箭力道?用更重的锤、斧?” 有人提议。 “不行,太重则兵卒难灵活使用,战场慢一步便是生死!” “火攻?” “如何近身?金虏又不是木桩!” “……” 会议开了数次,思路想了不少,图纸画了一堆,却找不到既有效又能短期批量製造投入实战的方案。 压力如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陛下的钱到位了,可有些东西,不是光有钱就能立刻变出来的。 而压力的源头,大宋皇帝刘禪,正做著与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事,逛库房。 不是金银財宝库,是堆放宫中杂物、旧档、前朝破烂的偏僻库房。 起因是他觉得福寧殿放珊瑚的紫檀木架看著腻了,想换样式。 蓝珪说库房或许有前朝奇特架子,他便心血来潮跑来。 库房灰尘瀰漫,光线昏暗,满是陈腐气息。 刘禪毫不在意,像进了宝藏洞的孩子,好奇地东摸西看。 小黄门和库吏紧紧跟在后面,生怕陛下磕碰。 “咦?这是什么?” 刘禪在积灰角落停下,指著几个半人高、用油布盖著的物件问。 库吏上前掀开油布,露出巨大木箱。 打开后,里面是残破捲轴和竹简,似是前朝废弃图册。 刘禪拿起一卷抖落灰尘,展开后,古朴笔法绘製的图案线条模糊,大致能看清。 一幅是带巨大皮囊和铜管的古怪车子,標著猛火油柜。 另一幅是结构复杂、需多人操作的巨型弩机,弩臂比寻常床子弩长近一倍,写著八牛霹雳弩! 刘禪眼睛瞬间亮了! 他忽略了图样用途和年代,全被威风外形吸引。 “嘿!蓝珪快来!” 刘禪兴奋招呼。 “这喷火筒子看著带劲!还有这弩,这么大!比军里那些小玩意儿威风多了!” 蓝珪凑看,心里咯噔一下。 这都多少年的老古董了,还能用?他小心道: “大家,这似是前朝废弃图样,年代久远,恐怕……” “废弃的怎么了?” 刘禪打断,不以为然摆手。 “看著厉害就行!说不定比现在的好!” 他越看越觉得这两个大玩具顺眼,已想像出它们在战场的气派。 这时,一个念头闪过。 岳爱卿缺厉害玩意儿,这个就挺厉害! 他大手一挥,对库吏和蓝珪吩咐。 “找画工好的,把这两图仔仔细细临摹下来!多抄几份!” 然后对蓝珪,带著发现新大陆的得意。 “抄好后,一份给军器监,一份快马给岳爱卿送去! “就说是朕找的参考,让他们照著弄!告诉他们,別怕花钱!大胆试!朕有的是钱!” 48章,杨再兴:是他们的铁甲硬,还是老子的命硬!!! 刘禪想像著岳卿收图的惊喜、军器监拿到陛下钦定参考图后热火朝天的样子,心里美滋滋,觉又帮岳爱卿解决大难题。 至於图样朝代、能否使用、造价多少、会不会逼疯军器监? 全不在他考虑范围。 蓝珪看著陛下兴致勃勃、不容置疑的样子,嘴角抽搐,把劝諫咽回,认命躬身: “奴婢遵旨。” …… 鄂州城,岳家军大营。 当那几卷由临安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图样,连同陛下特批的各式材料,以及数十套装在木匣里的金丝软甲一同送达时…… 整个中军大帐都为之震动! 岳飞亲自迎出帐外,看著那特殊材料和古朴图样,饶是他心志坚毅,此刻也不禁心潮微澜。 他首先拿起的是图纸,在案几上小心展开。 烛光下,猛火油柜与八牛霹雳弩的线条映入眼帘。 起初,帐中诸將,包括岳云、张宪等人,看著奇形怪状的喷火筒和有些夸张的巨弩,都有些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这……真是陛下送来的破敌良策? 然而,隨行的几位军中老工匠在得到允许上前仔细观看后,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们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其中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匠作,手指颤抖地抚摸著猛火油柜的皮囊和喷管结构,声音激动: “元帅!此物……此物看似荒古,然其理甚妙!以皮囊储油,以气压缩,激射而出,遇火则燃! “这若是做成,威力定然惊人!任他铁甲厚重,也耐不住烈火长时间焚烧啊!一旦阵型被火海扰乱……”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另一位擅长弓弩的匠人则盯著八牛霹雳弩的滑轮和加长弩臂,眼中精光闪烁: “元帅请看!此弩结构虽繁,然借力巧妙,若真能依图造出,其射程与劲力,恐怕远超现今军中所有床子弩! “用之破甲,或可及远!即便不能瞬间摧毁铁浮屠,也足以撼动其阵脚,迟滯其衝锋!” “陛下圣明!此二物若成,必让金虏那铁疙瘩尝尝火烤铁罐、巨弩穿心的滋味!” 老匠作最终斩钉截铁地总结道,脸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兴奋! 帐中將领们听著工匠们的解释,眼中的疑惑渐渐被震惊所取代。 他们不懂构造,但烈火焚烧、巨弩穿心这些词汇,足以让他们想像到那足以改变战局的场景! 岳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躁动,迅速做出了决断: “好!既然陛下送来此等利器参详,天意在我!张宪!” “末將在!” “著你立刻抽调军中所有巧手匠人,集中最好的物料,以此二图为基,全力仿製! “要快!要保证能用!所需人手、物料,一应优先配给!” “得令!” 张宪轰然应诺,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紧接著,岳飞看向岳云、牛皋等步军將领: “利器需待时日,然战术不可不备!铁浮屠重甲虽坚,然其马腿乃是弱点! “传令下去,各营立刻加紧赶製麻扎刀、提刀、大斧!专攻下三路! “挑选臂力强劲、悍勇敢死之士卒,严加操练滚地近身、砍斫马腿之战法!” “末將遵命!” 眾將齐声应答,士气高昂。 安排完这些,岳飞的目光才落到那些木匣上。 小黄门恭敬地打开其中一个,只见里面衬著明黄的绸缎,上面躺著一件金色软甲。 甲冑编织得极为细密,入手却异常轻便柔韧,与他平日里见过的任何甲冑都不同。 岳飞抚摸著那甲片,指尖能感受到其蕴含的强大防护力。 他认得此物,乃是宫內珍藏的宝甲,以特殊金丝混合稀有金属编织而成。 轻便无比,却足以抵御强弓硬弩的射击,价值连城! 如此保命之物,陛下竟毫不吝惜,一下子送来这么多套! “陛下……” 岳飞低声自语,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隨后,他小心翼翼地將软甲放回匣中,肃然下令。 “將这些软甲,分发给各军前敌指挥使及陷阵猛將! “告诉他们,此乃陛下所赐,望其善用,多杀金虏,以报天恩!” 当杨再兴接过属於他的那套金丝软甲时,这个向来桀驁不驯的猛將,眼眶也微微发热。 他用力拍了拍胸口的软甲,对身旁的袍泽低吼道: “陛下连这等宝贝都捨得给咱们!还有啥好说的?这条命,卖给陛下和元帅了! “金兀朮?铁浮屠?老子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铁甲硬,还是老子的命硬!!!” 一股被关怀所激发的磅礴士气,在岳家军中燃烧起来。 工匠坊里炉火日夜不熄,叮噹之声不绝於耳。 演武场上,步兵们喊著號子,演练著砍杀动作。 …… 与此同时,金军大营。 与岳家军紧张有序的备战相比,金军大营则显得喧囂而充满自信。 中军大帐內,烤全羊的油脂滴在火堆上,发出滋滋声响。 金兀朮正袒露著结实的胸膛,用匕首割下一大块羊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著。 他面容粗獷,眼神锐利,带著长期征战养成的杀伐之气。 帐下,一眾金军將领同样在纵情吃喝,气氛热烈。 “哈哈哈!元帅,探马来报,那南蛮岳飞,缩在郾城不敢出来了!” 满脸虬髯的蒲察举著酒碗大声笑道: “定是被我大军威势所慑!什么岳家军,依我看,不过是土鸡瓦狗!” 万户韩常此刻也諂媚地附和: “蒲察將军所言极是!我大金铁骑,天下无敌! “尤其是元帅亲率的铁浮屠、拐子马,更是无坚不摧! “南朝那些软脚虾,拿什么来挡?只怕到时候一衝即溃,哭爹喊娘!” 金兀朮咽下口中的肉,用袖子擦了擦嘴,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岳飞?倒也算南蛮中一个硬骨头。可惜,骨头再硬,也挡不住我大金的铁蹄!” 他端起酒碗,环视眾將。 “儿郎们!此番南下,不仅要破了岳飞的乌合之眾,更要一举打过长江,踏平临安,將那南国小皇帝的龙椅,也给本王搬回来!” “踏平临安!活捉赵构!” 帐內將领群情激昂,齐声高呼。 49章,你行你上啊! 笑闹过后,金兀朮稍微收敛了神色,对负责后勤的將领问道: “我军粮草輜重,尤其是攻城器械,还需要几日能全部到位?” 那將领连忙回答道: “启稟元帅,后续粮队与从开封调拨的一批重型攻城槌、云梯,还需要约摸七八日方能全部运抵前线, “眼下我军轻骑突进,这些笨重傢伙走得慢了些。” 金兀朮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无妨!就让那岳飞再多苟延残喘几日!待我器械齐备,大军压境,正好一举碾碎他的郾城! “传令下去,让儿郎们这几日好生休整,饱食足饮,养精蓄锐!到时候,给本王放开手脚杀!” “是!” 眾將轰然应命。 …… 临安。 与金营的肃杀不同,福寧殿內依旧是一派閒適景象。 刘禪刚午睡醒来,正懒洋洋地倚在榻上,由宫女伺候著吃晶莹剔透的葡萄。 內侍省押班蓝珪侍立在旁,脸上带著忧色。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一步,低声稟报导: “大家,御史中丞罗汝楫、参知政事孙近等几位大臣,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启奏。” 刘禪正嚼著一颗葡萄,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含糊道: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什么事啊?没看见朕在吃东西吗?让他们等等。” 蓝珪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声音压得更低: “大家,罗中丞他们言语间,似乎又是关乎岳招討使…… “说岳招討使近日连连上奏,索要物料、匠人,恐有藉机扩张势力、靡费国帑之嫌……” 刘禪吃葡萄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脸上带著明显的不悦,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又是他们?怎么老说岳爱卿坏话? “朕的爱卿在前线带著將士们拼命,是要跟金人真刀真枪乾的! “他要点东西,要人,要钱,那不都是应该的吗?难道让他空著手去跟金人打?” 他越说越觉得这帮文官莫名其妙,语气也带上了不耐烦: “你们一个个在临安风吹不著雨淋不著的,整天就知道在朕耳边唧唧歪歪, “你们行,你们觉得岳爱卿不该要这要那,那你行你们上啊!” 他拿起一颗葡萄,作势要丟,最终还是塞进了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没好气地又道: “不行就別在这里吵吵,耽误朕吃东西!” 蓝珪听著陛下这番毫无帝王心术、直白得近乎市井吵架的回应。 再想想殿外那些引经据典、准备了一肚子锦绣文章的言官,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但他不敢多言,只能躬身应道:“奴婢明白了。” 殿门外。 见到蓝珪走出来,罗汝楫整理了一下衣冠,抢先一步,问道: “蓝押班,陛下可是要召见我等?” 蓝珪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口说道: “诸位相公,陛下口諭。” 罗汝楫、孙近等人连忙躬身,做洗耳恭听状。 “陛下说,他正在用点心,无暇接见。” 闻言,几位大臣的心沉了下去。 蓝珪继续道:“陛下还说,岳招討使在前方为国征战,所需钱粮物料,皆是杀敌保国之必需,理所应当。陛下……呃,”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转达。 “陛下让诸位相公,若是觉得岳招討使不该索要这些,大可……大可自行前往鄂州,亲身体验一下与金军铁骑对阵的滋味。” 几位大臣:“……” 死寂。 罗汝楫等人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陛下……陛下竟然对他们说出,“你行你上”这等昏聵之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驳回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 罗汝楫老脸通红,鬍鬚都在颤抖,他指著蓝珪,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化作一声压抑著极度愤怒和憋屈的冷哼。 孙近也是脸色煞白,身体微微摇晃,他强撑著拱手,声音乾涩地说道: “臣……臣等……明白了!告退!” 说完,几乎是脚步踉蹌地,拉著几乎要气晕过去的罗汝楫等人,灰头土脸地离开了福寧殿外。 那背影,充满了落荒而逃的意味,哪里还有半分匡正君失的忠臣风范? 蓝珪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轻轻关上了殿门。 而殿內的刘禪,已经重新躺了回去,享受著葡萄的清凉甘甜,很快就把这点小插曲拋在了脑后。 他只记得蓝珪说东西都给岳爱卿送去了,心里觉得很安稳。 至於那些文官的嘰嘰歪歪? 还不如眼前的葡萄重要。 …… 北风呼啸,捲动著郾城外围的荒原,天地间一片肃杀。 战爭的阴云已然密布,小规模的接触战不时在前沿阵地炸响。 这一日,岳家游奕军一部,在统制官杨再兴的率领下,照例出营巡弋,警戒范围延伸至小商河一带。 三百精骑,人衔枚,马摘铃,沿著裸露的河床谨慎前行。 杨再兴一马当先,他那標誌性的桀驁眼神扫视著四周,身上那件御赐的金丝软甲在外袍下隱隱透出微光。 战爭的残酷往往就在於其突如其来的变故。 就在他们即將渡过小商桥,进入一片丘陵地带时,前方斥候疾驰而回,声音带著惊急: “杨將军!前方发现大队金兵!看旗號,是兀朮的前锋精锐,人数恐有数千!” 杨再兴瞳孔骤缩,勒住战马。 遭遇敌军主力前锋,兵力悬殊! 是战是退? 电光火石之间,杨再兴脑海中闪过元帅岳飞遇敌必战,挫其锐气的军令,以及陛下那厚重无比的恩赏。 退? 岳家军的字典里,从无未战先退! “儿郎们!” 杨再兴猛地拔出佩刀,刀锋直指前方,瞬间撕裂了荒原的寂静。 “金狗在前!隨我冲阵,撕开缺口,扬我军威!让这些北虏知道,我岳家军的厉害!” “杀!杀!杀!” 三百骑兵齐声怒吼,虽知敌眾我寡,却无一人面露怯色,战意瞬间被点燃至顶点! 没有丝毫犹豫,杨再兴一夹马腹,率先冲向涌来的金国大军! 三百铁骑紧隨其后,如一柄烧红的尖刀,义无反顾地插向敌人的胸膛!!! 50章,战神杨再兴! 战斗在瞬间爆发,並直接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金军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地遭遇如此悍勇的岳家军。 短暂慌乱后,立刻凭藉兵力优势围了上来。 一时间,箭矢遮天蔽日,长枪如林,刀光似雪。 杨再兴彻底化身为一尊浴血战神! 他手中长枪毒龙出洞,每一次突刺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 佩刀挥舞如风,靠近的金兵非死即伤。 他衝杀在最前沿,专门寻找金军的军官和旗手斩杀。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竟凭一己之力,硬生生在金军严密的阵型中撕开了一道血口! “挡住他!杀了那员南蛮將领!” 金军千夫长惊恐地大叫,指挥士兵重点围攻杨再兴。 数名金军悍卒持重斧、狼牙棒扑上。 杨再兴毫不畏惧,格挡劈砍,动作快如闪电。 一名金兵覷准空档,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直取杨再兴脖颈! 杨再兴回枪不及,只能勉力侧身。 “鐺!” 一声沉闷巨响,那斧刃狠狠劈在了他胸口的金丝软甲上! 火星溅起,杨再兴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胸口发闷。 但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斧,竟未能破开软甲! 只是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那金兵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崩了口的大斧。 杨再兴却趁此机会,反手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类似的场景在血战中数次上演。 冷箭噗噗射在软甲上,被坚韧的金丝弹开或卡住,未能深入內臟。 刀锋划过,往往只能留下浅痕,无法造成致命切割。 这御赐的宝甲,在关键时刻,一次又一次地挡住了致命的攻击。 成了杨再兴能够持续奋战的最大依仗! 然而,个人的勇武终究难以扭转绝对的兵力劣势。 金军如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涌来。 三百岳家军骑兵在十多倍於己的敌人围攻下,伤亡急剧增加。 战马悲鸣著倒下,將士们浑身浴血,依旧死战不退,围绕著杨再兴,组成一个不断缩小的血色漩涡。 杨再兴双目赤红,身上已不知添了多少伤口。 虽有软甲护住要害,但四肢、肩背早已被刀枪划得血肉模糊。 钝器击打带来的內伤,更是让他五臟六腑险些移位。 鲜血浸透了他的战袍,顺著甲叶滴答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支冷箭射中了他胯下战马的眼睛。 战马惨嘶一声,人立而起,隨即轰然倒地,將杨再兴狠狠摔在地上。 “將军!” 身旁亲兵惊呼,想要来救,却被更多的金兵缠住。 杨再兴拄著长枪,挣扎著想站起来,但失血过多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数名金兵见状,嚎叫著扑了上来,刀枪並举,向他狠狠招呼! “鐺!鐺!噗!” 他勉力格开两下,但终於力竭,一柄沉重的铁骨朵绕过枪影,重重砸在他的后心! 即便有软甲缓衝,那恐怖的力量也震散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视线彻底模糊,无力地瘫倒在地。 这时,他手中依旧死死握著那杆染血的长枪。 金兵们围了上来,看著这员浑身是血的凶悍南蛮將领,个个心有余悸。 一名金兵试探性地用长矛捅了捅,见毫无反应,然后欢呼道: “死了!这凶神死了!” 周围金兵们欢呼起来,斩杀如此勇將,乃是莫大的军功。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割取首级回去请功时,远处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號角,並且伴隨著雷鸣般的马蹄声! “是岳蛮子的援兵!大队援兵来了!” 瞭望的金兵奋力地大喊。 岳家军的援兵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带队將领是背嵬军同统制,与杨再兴私交甚篤的猛將傅选! 他远远看到小商桥附近的惨状,和那面在血泊中飘荡的杨字將旗,目眥欲裂! 金军前锋將领见岳家军援军势大,己方鏖战已久,也已疲惫,不敢恋战,急忙下令: “快!带上伤员,撤!” 金兵们慌乱起来,也顾不上割取杨再兴的头颅,匆匆忙忙地隨著大队向后撤退。 片刻之后,傅选援军席捲而至,他迅速下令肃清残余的金兵,然后红著眼睛冲向尸体堆积最厚的区域。 “再兴!杨再兴!” 傅选嘶吼著,声音破裂。 终於,他在一堆阵亡將士和金兵的尸骸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杨再兴静静地躺在那里,他那身原本威风凛凛的战袍早已成了襤褸的布条。 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交错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 那张平日里桀驁不驯的脸庞,此刻一片死寂。 他的一只手,依旧死死握著那杆陪他征战多年的鑌铁长枪。 “兄……兄弟!” 傅选猛地从马背上滚落,踉蹌著扑到杨再兴身边。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多年前的一次剿匪,两人初次並肩,杨再兴单枪匹马冲入敌阵,为他解了围,回头对他咧嘴一笑: “傅选,你小子欠我一顿酒!” 那是寒冬腊月的演武场上,两人为了一个招式爭得面红耳赤。 是每次出征前,互相捶打著胸甲,吼著活著回来,不醉不归…… “啊啊啊!狗日的金狗!我傅选在此对天发誓!!!” 傅选猛地抬起头,仰天发出孤狼般的咆哮。 “此生若不將兀朮和那帮铁浮屠碎尸万段,为你报仇雪恨! “我傅选必受万箭穿心之苦,死无葬身之地!必遭天打雷劈!!!” 闻言,周围的士兵无不黯然垂首,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兵刃,胸中也燃烧起为杨將军復仇的烈焰。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清理战场、检查伤亡的小校,小心翼翼地靠近杨再兴,试图將他紧握长枪的手指掰开,以便收敛遗体。 然而,当他无意触碰到杨再兴脖颈时,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再次屏息仔细感受…… 一下,又一下!! 虽然微弱,但那確实是……脉搏的跳动! 小校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发出了带著哭腔却又狂喜的嘶喊: “將军!傅將军!!!杨將军……杨將军他没死!他还有气!他还有气啊!!!” 51章,还活著?!当真?!! 这一声呼喊,炸响在傅选耳边! “什么?!” 傅选如遭雷击,滔天怒火瞬间被狂喜取代! 他手脚並用地爬过去,推开小校,颤抖著將手指探到杨再兴鼻下。 气息虽弱,却真实存在! 他又猛地撕开杨再兴胸前血肉黏连的衣服,把耳朵贴在其胸膛。 “咚……咚……” 微弱却顽强的心跳声,传入傅选耳中! “活了!真的活了!哈哈!哈哈哈!老天爷!你没瞎眼!!” 傅选抬头,泪流满面却放声狂笑,然后语无伦次地吼: “医官!医官在哪!快过来!救活他!一定要救活他!用最好的药!快啊!!” 一时间,眾人七手八脚,小心將杨再兴抬起。 隨军医官立刻上前检查,当揭开与血肉黏连的金丝软甲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杨再兴身上伤口不下数十处,多处骨折,能活到现在堪称奇蹟! 更让医官震惊的是,心口、胸腹等要害处竟无一道致命贯穿伤! 那件布满刀痕箭孔和凹陷的金丝软甲,虽已变形,却忠实护住了穿戴者的生机! …… 郾城中军大帐。 岳飞正与张宪、岳云等將领对著沙盘推演御敌之策。 帐外忽传急促马蹄声,亲兵带著惊惶稟报: “元帅!紧急军情!游奕军统制杨再兴將军,率三百骑巡至小商桥,遭遇金兀朮前锋主力,陷入重围!” “什么?!” 岳飞手中令箭啪地掉在地上,脸色骤变。 “小商桥?怎会遇主力?再兴他……” 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心臟,杨再兴勇猛却刚烈,极易陷入死战! 张宪神色一凛: “元帅,再兴性子太烈,恐死战不退!须立刻发兵救援!” 岳云腾地站起,抓起双锤就往外冲: “父帅!让孩儿带背嵬军去救他吧!” 就在岳飞正欲下令时,第二匹快马冲至帐前,骑士滚落马下,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狂喜: “报!!!元帅!大捷!杨將军大捷!小商桥血战,率三百骑力敌金虏数千前锋,阵斩金军千夫长以下数百人!杀得金军人仰马翻!” 帐內瞬间一静。 岳飞先是一愣,斩敌数百?旋即意识到不对,急问: “再兴呢?我军伤亡如何?” “当傅选將军紧急赶到时,我军三百勇士……大多……殉国了!” 报信士卒语无伦次。 眾人的心又沉了下来。 士卒猛地吸气,用尽全身力气接著喊道: “杨將军身先士卒,身种数十创,力竭昏迷! “然……凭藉陛下御赐金丝软甲,护住心脉要害,奇蹟生还!已被傅选將军救回大营,正全力救治!!!” 消息如炸雷在帐內响彻! “生还?!!” 岳飞猛地向前一步,几乎不敢相信耳朵! 他抓住士卒肩膀,声音颤抖: “你……你说什么?再兴他……还活著?!当真?!” “千真万確!元帅!傅將军亲眼所见,杨將军虽重伤,气息犹存,心跳未止!全赖陛下所赐宝甲神效!” “苍天有眼!陛下洪恩!!” 岳飞仰天长啸,虎目热泪滚滚而下。 “快!传令!动用一切手段,调所有军中医药!务必救活再兴!” 张宪激动得拳头紧握,重重砸在案几上。 “好!好!再兴命不该绝!此乃天意,更是陛下天恩!此讯传开,我军士气必大振!” 岳云也喜极而泣,抹著眼泪吼道。 “杨將军没死!太好了!等他伤好之后,俺还要跟他比试!” 临安城。 杨再兴的战报通过飞鸽传书,在都城引起截然不同的反响。 “好!哈哈哈!杨再兴真虎將也!” 枢密使、太保韩世忠在府中得知消息,猛地拍桌,震得杯盘乱响。 他朗声大笑,对麾下將领道: “都听见没?陛下隨手赏赐的玩意儿,关键时刻能救顶尖猛將的命! “这是气运!是大宋该兴盛的气运!老子看金兀朮还怎么囂张!” 韩世忠那洪亮的笑声还在厅堂迴荡,他麾下的將领们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纷纷嚷开了。 “大帅说得对!” 统制官解元猛地站起身,他曾在黄天盪与韩世忠並肩血战,性情同样刚烈。 “杨再兴那小子,俺老解早就知道是条好汉! “而且陛下这甲赐得太是时候了!这说明啥?说明连老天爷都站在咱们这边! “以后咱们淮阳军的儿郎们也不能落后!下次碰上金狗,也得打出咱的威风来!” 一旁,成閔挥舞著碗口大的拳头,兴奋地吼道: “杨兄弟这一仗打得太解气了!三百人就敢搅他几千人的阵脚! “这才是咱大宋爷们该有的血性!陛下连这等保命的宝贝都捨得给前线將士,咱们还有啥好说的? “大帅,咱们淮东儿郎也憋著一股劲,要跟岳帅那边比一比,看谁砍的金狗脑袋多!” 就连平日里相对沉稳一些的王胜也捻须笑道: “杨將军此番可谓因祸得福,更彰显陛下圣明,天佑忠良, “此讯传开,不仅岳帅军中士气大振,於我淮东各军,亦是莫大鼓舞。將士们必当感念天恩,效死用命!” 韩世忠看著麾下这群嗷嗷叫的將领,心中更是畅快,大手一挥: “都给老子把兵带好,把刀磨快嘍!別光顾著嚷嚷! “到时候谁要是掉了链子,可別怪老子军法无情!陛下和岳鹏举都在看著呢!” “谨遵大帅將令!” 眾將轰然应诺。 然而,宰相秦檜的府邸密室中,气氛迥异。 秦檜听著心腹匯报,手指捻动念珠,脸上毫无表情,深陷的眼窝中却寒光一闪。 “身被数十创而不死?金丝软甲护命?” 他低声重复。 “岳飞麾下,儘是此等亡命之徒,如今又得陛下厚爱……” 话未说完,密室中已瀰漫阴鬱之气。 杨再兴的存活、岳家军士气提升,对他绝非好消息。 另一边,皇宫福寧殿。 刘禪刚用完晚膳,正捧著酪浆小口消食。 蓝珪脚步轻快地进来,脸上难掩笑意。 “大家,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 刘禪放下碗,好奇问道。 蓝珪將小商桥之战娓娓道来。 刘禪听著,眼睛慢慢睁大。 他想像著杨再兴穿亮晶晶甲冑在敌阵砍杀,甲冑被砍得叮噹响却最终护主的画面。 愣了一会儿后,恍然大悟般点头。 “哦!朕想起来了!就是那批亮闪闪、看著挺结实的甲冑是吧?看来那玩意儿不只是好看,还能保命啊!” 他立刻来了精神,语气轻鬆地吩咐。 “蓝珪,再去库里找找!或是去临安城里购买那些结实又好看的甲冑!都给岳爱卿那边的將领送去!” 似觉不够,再追加一句土豪般的阔气。 “告诉他们,放心用,用坏了不怕,朕再给他们找!” 蓝珪听著这壕气的旨意,又好笑又感动,连忙躬身: “奴婢遵旨!这就去办!” 52章,剁碎他们!!! 数日时间,在金军大营紧张的备战中倏忽而过。 来自后方的輜重,以及那些笨重的攻城槌、云梯车,终於陆续抵达。 整个营地的气势为之一变,肃杀之气直衝云霄。 中军大帐內。 身披貂皮大氅的金兀朮高踞主位,手指在铺开的郾城地图上划过,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攻城器械已然齐备!士气正旺!那岳飞,缩在郾城这弹丸之地,妄图阻挡我大金铁骑,简直是螳臂当车!” 他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此番攻城,不再试探!以铁浮屠为先锋,正面摧垮其营垒防御! “拐子马两翼游弋,伺机穿插,分割敌军! “步卒紧隨其后,云梯、攻城槌齐上,一鼓作气,给本王踏平郾城!” 部署完毕后,他环视帐下眾將,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城中的金银、女人,尽归有功將士! “本王要用岳飞的帅旗,来擦拭我的战靴!要让南蛮子知道,反抗大金天威的下场!” “踏平郾城!活捉岳飞!” 万户韩常立刻高声附和,脸上满是諂媚。 猛將蒲察世杰更是捶打著胸甲,吼道: “元帅放心!俺的儿郎们早就等不及了!定叫那岳南蛮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沙场铁骑!” “杀光南蛮!抢钱!抢女人!” 其他將领也纷纷嚎叫起来,帐內充斥著野蛮而狂热的战意。 就像胜利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 郾城城头,以及城外依託地势构筑的营垒上,岳家军將士早已严阵以待。 岳飞身披甲冑,按剑立於中军望楼,极目远眺。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金军阵列如乌云,带著窒息的压迫感逼近。 战鼓声、號角声、成千上万马蹄踏动大地发出的沉闷轰鸣。 “终於来了。” 岳飞的声音平静。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岳云、张宪、牛皋等將领,沉声嘱咐: “诸位,决战之时已到!金虏势大,尤以铁浮屠为甚! “然,我军已有破敌之策,更有陛下天恩庇佑! “杨再兴將军之仇,今日当报!望诸君奋勇,扬我军威,卫我河山!” “为杨將军报仇!!!” 城上城下,无数岳家军將士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瞬间將金军带来的压迫感衝散! 这时,岳云提起一对银锤,脸上毫无惧色,只有沸腾的战意,他对著身后精选出来的、手持麻扎刀、大斧的重甲死士吼道: “弟兄们!父帅和陛下看著咱们呢!让那些铁罐头尝尝咱们砍马腿的功夫!剁碎了他们,给杨將军出气!” “剁碎他们!!!” 岳云身后的死士们嘶声吼道,那冷冽的忠诚眼神,仿佛个个都是只知杀戮的机器! 大战,在震天的战鼓与號角声中,轰然爆发! 金军果然依策而行,以重甲骑兵铁浮屠为先锋,如钢铁城墙,向岳家军的营垒发起了衝锋! 那碾压一切的气势,足以让任何对手心胆俱寒。 当铁浮屠冲入射程,营垒后的弓弩手进行了几轮急促的拋射。 箭矢叮噹撞在厚重铁甲上,收效甚微,反而激起了金军的凶悍。 就在铁浮屠撞上营垒前的拒马、壕沟,速度稍缓的瞬间。 “背嵬军!杀!” 岳云一声暴喝,如猛虎出柙,率先跃出! 他身后,最精锐的、同样身披重甲的死士步兵,也吶喊著冲向了那钢铁洪流! 他们没有试图用身体去格挡,而是矮身、翻滚…… 冒著被马蹄践踏、被长枪捅刺的危险,悍不畏死地贴近了铁浮屠的马腹之下! “砍马腿!!!” 岳云怒吼著,一个翻滚,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厚重的砍刀。 刀光一闪,狠狠劈在身旁一骑铁浮屠战马的前腿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唏律律!” 战马发出悽厉的悲鸣,轰然倒地,將背上的金兵重重摔落,然后瞬间被后续跟进的死士步兵乱刃分尸! “哈哈!痛快!给老子砍!狠狠地砍!” 岳云浑身溅满鲜血,状若疯魔,但豪放的笑声在战场上却显得格外振奋人心! “砍翻这些铁疙瘩!” “为杨將军报仇!” “陛下万岁!!!” 他手下的背嵬军死士们同样杀红了眼,吶喊著附和! 一时间,阵前血肉横飞,战马的哀鸣与金兵的惨叫响成一片。 不断有庞大的铁浮屠连人带马轰然倒地。 原本无坚不摧的钢铁阵线,竟被这群不要命的宋军步兵硬生生遏制住了衝锋的势头。 陷入了残酷的近距离绞杀! 远处,金兀朮在一眾將领的簇拥下,登高观战。 起初,他脸上还带著胜券在握的狞笑。 但当他看到铁浮屠的衝锋竟然被宋军以这种卑劣而悍勇的方式挡住,甚至不断有宝贵的重骑倒下时…… 他的笑容僵住了,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混帐!这些南蛮……他们……他们竟敢!” 金兀朮又惊又怒,他赖以成名的王牌,居然在正面衝锋中受挫! 万户韩常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颤声道: “元帅……岳蛮子的兵怎么如此不怕死?” 蒲察世杰更是气得哇哇大叫。 “无耻!只会砍马腿!有本事真刀真枪打一场!” 金兀朮死死盯著那片混乱的战场,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传令!两翼拐子马,压上去!给本王衝散他们!步卒紧隨,强攻营垒!今日不惜代价,也要碾碎岳飞!” …… 与此同时,临安大庆殿。 就在郾城战场杀声震天、血肉横飞之际。 千里之外的朝堂之上,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也在同步上演。 御史中丞罗汝楫再次出列,他这次没有涕泪交加,而是换上了一副沉痛地嘴脸: “陛下!金虏铁骑凶狠,我军虽奋勇,然伤亡定会极其惨重!如此消耗下去,国家恐难以承担! “臣夜不能寐,思之再三,以为当此两难之际,或应暂息刀兵,遣使与金国议和, “哪怕……哪怕暂弃部分土地求和,以换取喘息之机,保全我大宋的元气啊!” 53章,啊!火!火! 参知政事孙近立刻跟进,言辞更加软弱: “陛下,罗大人所言,实乃肺腑之言!郾城若失,则襄汉门户洞开!届时金兵长驱直入,江南危矣! “不如以空间换时间,先行议和,再图后举!此乃……此乃不得已而为之的万全之策啊!” 他们一带头,几名主和派的官员也纷纷出言附和,显然已经被金人嚇破了胆。 一时间,朝堂上又瀰漫起妥协、退让的消极气氛。 龙椅上的刘禪,听著底下这群人又开始老调重弹。 而且是岳爱卿正在前线拼命的时候,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他猛地坐直身体,也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仪了,直接用手指指著还在喋喋不休的罗汝楫和孙近,不耐道: “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啊? “怎么老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仗还在打,岳爱卿和將士们在前线流血拼命,你们倒好,在这里张嘴闭嘴就是割地、议和?!” 他越说越气,想起岳飞的奏章里提到將士们如何用命,再看看眼前这群聒噪的官员。 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他瞪著罗汝楫等人,怒气冲冲又道: “朕看你们不是大宋的官,是金人派来的细作吧?! “整天除了给岳爱卿掣肘,就是想让朕认输求和?!” 他这话一出,满朝皆惊! 因为这指控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罗汝楫和孙近嚇得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陛下!臣等一片忠心,天日可鑑!绝无此意啊陛下!” “陛下明鑑!臣等是为江山社稷著想啊!” 刘禪却懒得听他们辩解,正在气头上的他,直接拋出了惩罚: “再囉嗦,再敢扰乱军心,朕就当真罚你们去战场衝杀,別整天在这里说风凉话!”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让……文官大臣去战场冲阵? 这!简直是旷古未闻的惩罚! 罗汝楫和孙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嚇的,甚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另一边,一直垂首不语的秦檜,眼角抽搐了下。 陛下如此粗鲁蛮横地维护岳飞,打压主和言论,完全超出了朝堂斗爭的常规范畴,让他有种无处著力的憋闷。 他只能將头埋得更低,掩饰住眼底深处的那一丝阴鷙。 “陛下……若岳飞兵败疆场,届时,看你如何自处!” 他的心中咬牙道。 而站在武臣队列里的韩世忠,听著陛下这番毫不讲理却又无比解气的训斥。 尤其是最后那句,罚去战场衝杀。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赶紧用力抿住嘴唇,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耸动起来,显然是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他心中暗道: “陛下啊陛下……您这可真是……哈哈哈!妙啊!” 至此,朝堂之上,再也无人敢公开提议和、割地二字了。 …… 与此同时,郾城之外。 战场已成沸腾的血肉熔炉。 金军铁浮屠虽在岳家军死士悍不畏死的砍杀下损失惨重。 但后续拐子马与精锐步卒仍不断涌上,战局陷入了拉锯与消耗。 金兀朮在高处观战,脸上不復最初的轻鬆,却仍带著狠厉,不信南蛮的韧性能持续下去。 然而,就在金军攻势最猛、前线岳家军压力倍增之际。 岳飞行营中,令旗猛地挥下! 早已准备好、藏在营垒后方、被厚重湿布覆盖的数十具古怪器械,被岳家军士兵掀开遮盖,奋力推至阵前! 这些器械形似巨大木质箱体,连接著粗长铜管与结实皮囊。 正是根据刘禪送来的图样,由军中工匠结合现有技术改良而成的猛火油柜! “点火!放!” 牛皋一声嘶哑怒吼,操作猛火油柜的士兵压下槓桿,鼓动风囊! “轰!!!” 下一刻,一条条粗壮、散发刺鼻气味的黑色火油从铜管前端猛喷而出。 遇火即燃,瞬间化作数十条狰狞咆哮的烈焰巨龙,跨越数十步距离,狠狠撞入衝锋的金军阵列! 尤其是行动迟缓的铁浮屠,瞬间成了火龙的优先目標! “嗤嗤!” 火焰如附骨之疽,死死缠绕厚重铁甲,不一会金属迅速烧得通红! 铁甲內,原本奋力砍杀的金兵,顿时成了被闷在铁罐里炙烤的活人! 难以想像的高温透过铁甲传导,皮肉灼烧的悽厉惨嚎,从一具具铁棺材中迸发,令人毛骨悚然! “啊!火!火!” “烫死我了!救命!” “魔鬼!南蛮会妖法!!!” 此刻,火焰不仅带来恐怖杀伤,更引发了心理震慑。 一时间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原本严整的金军衝锋阵型在突如其来的火龙前骤然混乱! 几乎同时,营垒后方,弩臂更长的八牛霹雳弩发出沉闷咆哮! 加强后的巨箭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射向金军最密集之处! 贯穿力骇人! 一支巨箭常能连续射穿十几名身著重甲的金兵,像串糖葫芦般將他们钉在一起! 这远超寻常床弩的威力,进一步加剧了金军恐慌! “这……这是什么?!南蛮何时有此等凶器?!!” 远处高坡上,金兀朮脸上的狠厉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震惊! 他猛地前倾身体,眼睛死死盯著那片火海和不断倒下的精锐。 他赖以横行的铁浮屠,竟在火焰中哀嚎挣扎?! 身后將领更是魂飞魄散。 万户韩常面无人色,嘴唇哆嗦。 “妖……妖火!这是妖火啊元帅!” 猛將蒲察世杰也失了囂张,骇然道: “还有那巨弩!怎会如此厉害?!岳南蛮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 “元帅!撤吧!儿郎们顶不住了!” 已有將领惊恐呼喊。 与金军的震惊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岳家军爆发出了震天欢呼。 士气大振! 望楼上,岳飞紧握的拳头鬆开,虎目精光爆射,满是激动: “成了!陛下所赐图样,果真神效!天佑大宋!陛下圣明!” 一旁张宪同样激动,声音颤抖: “元帅!火攻奏效!巨弩破敌!金虏阵脚已乱!此乃决胜之机! “全赖陛下高瞻远瞩,赐下此等利器,简直是决胜千里之外的圣君啊!!!” 另一边,浴血奋战的岳云抹了把脸上的血水,看著火海中崩溃的金军,畅快大笑: “哈哈!烧得好!烧死这群铁罐头!陛下送来的这喷火傢伙太厉害了!弟兄们,杀啊!別放过他们!” “陛下万岁!” “杀金狗!报皇恩!” 岳家军士气达至顶点,感念著远在临安的皇帝陛下! 若非陛下送来的图纸,若非陛下不惜钱財的支持,怎会有这般克敌神兵?! 54章,郾城大捷! 郾城之外,战局在猛火油柜与八牛霹雳弩的惊天威势下,已然发生了决定性的倾斜。 望楼之上,岳飞目光如电,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决胜之机! 他猛地拔出佩剑,剑锋直指混乱的金军中军,发出了总攻命令: “全军听令!擂鼓!进击!!!” “咚!咚!咚!咚!!!” 代表著总攻的震天战鼓,轰然响彻整个战场,压过了一切廝杀与哀嚎! “背嵬军!隨我破阵!杀!” 岳云摸了把脸上的血水,当先冲向那金军核心,口中发出恶鬼般的怒吼: “弟兄们!陛下看著咱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隨我砍翻金兀朮的帅旗!让这些北虏知道,犯我大宋者,虽远必诛!!” “杀!杀!杀!诛灭金虏!扬我国威!!” 他身后的死士们齐声应和,声浪如海啸。 然后他们以岳云为锋矢,狠狠楔入了金军已然动摇的阵列深处!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势如破竹! 在战场的另一个方位,同样杀得兴起的牛皋,挥舞著他那標誌性的门扇大斧,捲起阵阵血雨腥风。 他一边劈砍,一边对著身边杀红了眼的弟兄们吼道: “崽子们!加把劲!砍完了这帮金狗,咱们就能拿著赏钱,回临安快活去了! “老子请客,喝酒吃肉,听最好的小曲儿!到时候,你们个个都是功臣,光宗耀祖!” 他手下一个满脸是血的都头闻言,一边格开刺来的长枪,一边咧嘴笑道: “將军,俺不要小曲儿,俺就要一口好棺材……啊呸!俺要娶个婆娘,生一堆娃!” “哈哈哈!好!都给你记上!砍翻一个金狗,老子给你记一功,足够你娶个临安城的俏婆娘!” 牛皋哈哈大笑,斧势更猛。 他麾下的將士们也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个个犹如从地狱衝出的猛鬼,杀得金兵胆寒。 兵败如山倒! 在金军最精锐的铁浮屠被破,中军被背嵬军撕裂的情况下,整个金军的抵抗终於彻底崩溃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士兵们不再听从號令,开始丟盔弃甲,亡命奔逃起来。 “顶住!给本王顶住!” 金兀朮在高坡上声嘶力竭地吼叫。 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大军土崩瓦解,看著那面象徵著荣耀的帅旗在宋军的衝击下摇摇欲坠。 他心中充满了愤怒、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不可能!本王十万大军……怎么会败给岳飞?!那猛火……那巨弩……到底是何物?!”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 以往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信仰崩塌的茫然。 “元帅!快走吧!大势已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亲兵统领死死拉住兀朮的马韁,焦急地喊道。 几支宋军的骑兵小队已经突破了外围防线,正朝著高坡猛扑过来,目標直指他这个金军统帅! 兀朮心如刀绞的看著溃退的己方士兵,终於猛地一跺脚,发出了憋屈的哀嚎: “岳南蛮!山不转水转!本王……本王跟你没完!撤!快撤!!” 他甚至顾不上代表著他身份的帅旗。 在亲兵的死命护卫下,调转马头,如丧家之犬,向著北方狼狈逃窜。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 当最后一股顽抗的金军被肃清,战场上响起了岳家军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岳飞与张宪並肩行走在战场上,看著缴获的堆积如山的军械、輜重。 以及数以千计的无主战马,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元帅,此战缴获之丰,远超预料啊!” 张宪指著那些精良的铁甲、弓弩和粮草,感慨道: “尤其是这些完好的铁浮屠重甲,只要稍加改造,定能大大增强我们岳家军的战力!” 岳飞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感慨道: “是啊,此战,我军可谓浴火重生。將士用命,三军用智,更关键的……是陛下!” 他望向临安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敬意。 “若非陛下信重有加,鼎力支持,赐下图样,送来宝甲,更顶住了朝中非议…… “我岳飞,焉能有今日之胜?此战之功,首在陛下!我等,终是不负皇恩浩荡!” “陛下圣明!” 张宪摸了摸衣服內的金丝软甲,也郑重地说道。 …… 几日后,临安皇城。 大庆殿內,气氛格外压抑。 虽值早朝,但龙椅上的刘禪明显有些精神不济,时不时掩口打个小小的哈欠。 而丹陛之下,许多文臣,尤其是主和派的官员,更是如霜打的茄子。 个个垂头丧气,眉眼间笼罩著化不开的忧色。 虽然无人敢再公然提出割地求和的奏章。 但那悲观情绪,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传染性。 在他们看来,岳飞以寡敌眾,对抗金兀朮的十万铁骑和那无坚不摧的铁浮屠,胜算渺茫。 他们心中甚至已在盘算著战败后的种种。 是力諫陛下南迁暂避? 还是儘快与金国重启和谈? 哪怕代价再大,也要保住这半壁江山…… 参知政事孙近低垂著眼瞼,心中一片冰凉。 “唉,此番若大败,襄汉不保,临安危矣! “需得早做打算,或许该让家眷先行南下了……” 他昨夜甚至开始草擬战败后劝諫陛下忍辱负重以图將来的奏章。 连一向善於隱藏情绪的秦檜,此刻也露出了不平静的一面。 他是不希望岳飞功高震主,但如果岳飞败得太彻底,那危害將更加难以掌控!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由远及近,传来了一阵急促、完全不合礼制的奔跑声。 以及一个因激动而变调的吶喊: “捷报!!!八百里加急捷报!!!郾城大捷!岳招討使郾城大捷!!!” 这声音如九天霹雳,猛然炸响在大庆殿中! “什么?!” “捷报?!” “郾城……大捷?!” 所有官员,无论是忧心忡忡的,还是各怀鬼胎的,全都猛地抬起了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就连龙椅上的刘禪,也瞬间坐直了身体,睡意全无! 只见一名风尘僕僕的传令兵,几乎是连滚爬地冲入大殿。 他顾不上礼仪,扑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份染著血污的紧急军报,嘶声吼道: “陛下万岁!岳元帅於郾城外,大破金兀朮十万大军!阵斩金军万户、千夫长以下逾万级!俘获无算! “金军赖以成名的铁浮屠、拐子马全军覆没!兀朮本人丟弃帅旗,狼狈北窜! “我军缴获军械、马匹、粮草堆积如山!郾城大捷!郾城大捷啊!!!” 55章,秦相!秦相!听见没?! 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场中每一个人的心头! 朝堂之上,出现了剎那的死寂。 落针可闻! 下一刻。 “轰!!!” 如火山喷发,整个大庆殿彻底沸腾了! 主战派的官员们首先反应过来,他们欣喜若狂,甚至不顾礼仪地欢呼雀跃起来! “贏了!真的贏了!” “岳元帅威武!天佑大宋!” “哈哈哈!金虏也有今天!” 而那些主和派的官员,则是一个个呆若木鸡,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先是震惊和茫然,就像听到了天方夜谭。 紧接著是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最后,当意识到这竟是事实时…… 一股混杂著惶恐、以及被打脸的羞臊感涌上心头。 让他们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手足无措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之前所有的悲观劝諫,此刻都成了无比可笑的讽刺! 秦檜的瞳孔在听到捷报的瞬间猛地收缩,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 贏了? 竟然真的贏了?! 还贏得如此彻底?! 铁浮屠全军覆没? 兀朮狼狈逃窜? 这…… 这完全超出了他最坏的预期!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苦心经营的妥协路线,在这一场辉煌的胜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隨之而来的强烈危机感,让他心中怦怦狂跳起来。 就在这满堂譁然之际,龙椅上的刘禪,在消化完捷报的內容后,猛地爆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打得好!岳爱卿果然没让朕失望!朕就知道!朕就知道他一定能贏! “赏!朕要大大的奖赏他们!此番有功將士,再加三月恩赏!” 他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拍著龙椅扶手,就像押中了宝的孩子。 笑罢,他目光一转,落在了脸色难看的秦檜身上。 带著毫不掩饰的扬眉吐气,故意提高了音量,喊道: “秦相!秦相!听见没?!你看!朕相信岳爱卿没错吧! “结果你也听到了,郾城大捷!哈哈哈!什么铁浮屠,什么十万大军, “在朕的岳爱卿面前,都是土鸡瓦狗!朕就说嘛,信任岳卿,准没错!”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秦檜身上。 秦檜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刘禪那毫不留情的话语,宛如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他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 他心中羞愤交加,恨不得立刻消失,但面上却不得不强行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躬下身,声音乾涩地附和道: “陛……陛下圣明!岳招討使……忠勇绝伦,用兵如神! “此乃陛下知人善任之果,实乃……实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老臣……老臣亦是为陛下,为岳元帅感到……由衷欣喜!” 他每说一个字,都感觉像是在吞刀子一般难受。 那副言不由衷、被迫吃瘪还要强装笑顏的模样。 落在主战派官员眼里,简直是今日朝堂上最爽快、最解气的一道风景! 闻言,刘禪得意的大手一挥: “哈哈,秦相能这么想就对了!以后啊,多相信岳爱卿,你俩多多亲近,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这话看似隨意,却又狠狠扎了秦檜一下。 秦檜只能把头埋得更低,连声应是。 …… 到了午时,郾城大捷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临安民间。 起初人们还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捷报被正式张贴在皇城外的宣詔墙上,直到一队队骑士高喊著郾城大捷! 整个临安这才瞬间陷入沸腾的海洋! “贏了!岳元帅贏了!!” “大捷!郾城大捷啊!!” “天佑大宋!天佑大宋啊!” 酒楼茶肆,瞬间爆满,人们奔走相告,举杯相庆。 街巷之间,孩童们拿著木刀木枪,模仿著岳家军砍杀的动作。 就连深闺中的女子们也难得地走出家门,脸上洋溢著喜悦的红光。 万民空巷,欢声雷动! 陛下圣明!岳元帅威武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直衝云霄。 长久以来压抑在人们心头的屈辱和阴霾,似乎都被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一扫而空! 另一边,散朝之后,刘禪歪在榻上,听著蓝珪绘声绘色地描述前线传来关於猛火油柜如何在战场上大显神威,烧得金兵哭爹喊娘的细节。 “哈哈!” 他听得乐不可支,直接坐起身来,用力拍著手。 “朕就说嘛!那图上的喷火筒子看著就带劲!果然厉害!哈哈,烧得好!烧得好啊!” 他越说越高兴,立刻对蓝珪吩咐道: “蓝珪,记下来!所有参与打造这喷火筒的工匠,还有那些帮忙的民间匠人,统统重赏! “赏钱翻倍!不,翻三倍!朕有钱!他们立了大功了!” “奴婢遵旨!” 蓝珪连忙笑著应下。 隨后,刘禪得意洋洋地转过头,看向一旁正在小桌案前认真看书的太子赵伯琮。 用一种你看我多厉害的语气说道: “伯琮啊,看到没?朕就说信岳爱卿没错吧!你看,他这不就打贏了? “还有啊,等你长大了,可不要光听那些文官们瞎咧咧,想要收復河山,他们不中用! “对了,朕从捷报上看到,岳爱卿的儿子岳云挺厉害的,以后你俩多多亲近啊。” 年仅十岁的赵伯琮抬起头,聪慧的眼睛微微闪动,用稚嫩的声音认真回应道: “父皇圣明!岳元帅忠勇无双,皆是因父皇知人善任,信之重之,方能建此不世之功,儿臣受教了。” 刘禪听著太子这番马屁,心里更是舒坦得像喝了蜜水一样,浑身上下都透著得意。 他觉得自己只是做了点很简单的事情,那就是信任岳爱卿。 给钱给东西,结果就换来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胜。 这买卖,太划算了! 与此同时,宰相秦檜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著几张或苍白、或铁青、或惊惶不安的脸。 这时,諫议大夫万俟卨满脸阴鷙的当先开口: “秦相,岳飞经此一役,声望如日中天!军中只知岳帅,不知朝廷矣! “若其乘胜北伐,直捣黄龙……届时,迎回二圣,功高盖主!我等……我等皆要死无葬身之地啊!” 密室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万俟卨这话点破了最大的恐惧。 岳飞越成功,他们的地位就越岌岌可危! 56章,哎呦……疼死老子了 沉默的秦檜抬起了头,双眼泛著寒光。 他环视了一圈惶恐的党羽,缓缓开口: “尔等所虑,老夫岂能不知?”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让在座所有人都心头巨震的消息: “就在刚刚,老夫……接到了北边那位客人的秘密传书。” 密室內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著秦檜。 秦檜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弧度,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位客人说……只要能让岳飞死,一切都好商量!” 短暂的死寂后,密室內响起了压抑的抽气声。 罗汝楫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率先道: “秦相!此乃天赐良机!岳飞不死,国无寧日!我辈亦无活路!” 孙近也咬著牙道: “不错!唯有除此心腹大患,方能……方能保全我等,方能与金国达成和议,保江南半壁安寧!” 万俟卨阴惻惻地补充: “岳飞跋扈,已露不臣之心!陛下受其蒙蔽,唯有我等……为国除奸!” 秦檜听著党羽们充满杀意的话语,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商议一下,如何送那岳鹏举,上路!”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郾城大捷激起的涟漪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其影响远超一场战役本身。 岳飞挟大胜之威,並未停下脚步,他立刻整顿兵马,隨即以雷霆之势,挥师北上! 剑锋所向,直指那座承载著无数汉家儿女血泪与屈辱的旧都。 开封! “驱逐胡虏,恢復中原!” “王师北定,重开汉天!” 岳家军的檄文如火焰箭矢,迅速传遍了中原大地。 那些在金人铁蹄下忍辱偷生的中原遗民,闻听岳家军大胜並挥师北上的消息,无不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藏匿多年的汉家衣冠被重新翻出,窖藏的祭祀酒水也被抬了出来。 老人拄著拐杖,孩童捧著瓦罐,青壮年则握紧了简陋武器,自发聚集在道路两旁。 簞食壶浆,以迎王师! “岳帅来了!” “王师回来了!开封有救了!” “苍天有眼啊!” 那一声声带著哭腔的呼喊,那一道道饱含敬仰的目光,比任何犒赏都能激励岳家军的將士。 他们知道,自己不仅仅是在打仗,更是在光復故土、拯救同胞的神圣使命! 与此同时,鄂州伤兵营。 经过数日昏昏沉沉的生死挣扎,以及医官们不惜代价的救治。 猛將杨再兴终於艰难地睁开了眼皮。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剧烈的疼痛便从四肢百骸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守在榻边的亲兵见状,惊喜得几乎跳起来,连忙凑上前,小心翼翼地餵他喝了点清水。 “我……这是在哪?” 杨再兴的声音乾涩。 “將军!您终於醒了!这是在伤兵营!您!您差点就……” 亲兵的声音带著后怕的哽咽。 杨再兴艰难地转动脖颈,感受著身上层层包裹的纱布和剧痛,昏迷前那惨烈的廝杀在脑海闪现。 他记得自己身陷重围,记得刀枪加身,记得那一次次足以致命的攻击…… “我?是如何……” 他疑惑地看向亲兵,自己身被数十创,按理说绝无生还之理。 亲兵立刻激动地说道: “將军!是甲!是陛下御赐的那件金丝软甲! “军医说了,您身上最致命的几处伤,心口、后心、肝脾位置,全靠那宝甲挡住了!刀枪不入,箭矢难穿! “是那宝甲护住了您的要害,才撑到傅选將军救援啊!陛下……陛下对將军您,恩同再造!” “陛下……御赐金丝软甲?” 杨再兴喃喃重复著,眼神变得清晰,继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抚摸胸口,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齜牙咧嘴,但眼中却已迅速蓄满了感动的热泪。 这个铁打的汉子,刀斧加身不曾皱眉,此刻却因这份沉甸甸的皇恩而情难自已。 泪水顺著刚毅的脸颊滑落,混合著伤口的血污。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对著营帐顶棚发誓道: “陛下的恩情!再兴……再兴这条命,是陛下给的!从今往后,再兴必以死相报!” 就在这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奔走相告的嘈杂! “大捷!郾城大捷!” “岳元帅大破金兀朮十万大军!” “铁浮屠全军覆没!兀朮夹著尾巴逃了!” 帐內的亲兵也激动地跑出去打听,很快又冲了回来,脸涨得通红: “將军!贏了!咱们贏了!元帅他把金兀朮打得屁滚尿流!” “什么?!郾城大捷?!!” 杨再兴闻言,眼睛瞪得溜圆,原本虚弱的身子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竟猛地想从病榻上坐起来! “哎呦!我的將军!您慢点!伤口!伤口要崩开了!” 亲兵嚇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按住他。 只见杨再兴胸前的纱布果然渗出了一丝殷红,但他却浑然不觉。 而是扯著嗓子放声大笑,一边笑一边疼得倒吸冷气: “哈哈!咳咳……好!打得好!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哎呦……疼死老子了……” 他那又想大笑又怕崩裂伤口的模样,看得亲兵心惊胆颤,连忙劝道: “將军您快躺好!养好伤才能再上阵杀敌啊!到时候跟著元帅,一路打进黄龙府去!” “对!打进黄龙府!” 杨再兴重重躺了回去,虽然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但一双眸子却亮得嚇人。 “等我伤好了,非得亲手砍了兀朮那老贼的狗头,献给陛下!” …… 多日后。 黄龙府的深秋,寒意刺骨。 皇宫大殿內,金砖铺地,穹顶高悬,本应彰显女真贵族的赫赫武功,此刻却被凝滯的压抑笼罩。 鎏金蟠龙柱下,宫人屏息垂首,都似畏惧御座上的滔天怒火。 “十万!整整十万大军!铁浮屠!拐子马!朕的心血,大金的精锐!” 御座上,金太宗完顏吴乞买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他抓起案几上那只来自契丹故地的和田玉杯,狠狠摜在金砖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如惊雷炸响,一如郾城之下溃散的军心。 “废物!都是废物!兀朮呢?让他滚回来见朕!” 57章,赤裸裸的二选一! 金太宗声音嘶哑,目光如鹰隼扫过匍匐的文武重臣。 “还有你们!平日个个夸口能征惯战,说南朝无人,岳南蛮不过疥癣之疾! “如今呢?十万大军葬送,铁浮屠成了烂泥里的铁疙瘩!你们告诉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眾臣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 殿內只剩太宗粗重的喘息。 半晌,左副元帅完顏宗翰艰难抬头,脸上犹带惊悸: “陛下息怒……非是將士不用命,实是那岳南蛮……用兵如鬼,其军……其军有妖法啊!” “妖法?” 太宗气极反笑。 “粘罕,你也是打老了仗的,竟说出此等荒唐之言!” “陛下!” 右监军完顏希尹接口,他素以智谋著称,此刻声音也带颤抖。 “非是妖法,恐是……前所未见之利器, “溃兵回报,宋军有喷火怪车,烈焰腾空,触之即燃,人马俱成焦炭! “更有巨弩,声若霹雳,箭矢如椽,能贯穿数重铁甲,摧垮盾阵! “我军阵型未及展开,便遭此毁灭打击,铁浮屠冲阵……竟未能近身便被瓦解!” 他每说一句,殿內眾人脸色便白一分,就算见惯尸山血海的悍將也心生寒意。 “喷火怪车?霹雳巨弩?” 太宗喃喃重复,怒火渐被惊疑取代。 “岳飞,他何处得来此等利器?” 无人能答。 只有殿外北风更添肃杀。 黄龙府外的伤兵营寨,窝棚挤满郾城逃回的残兵败將。 呻吟、咒骂、哭泣交织,空气中瀰漫著血腥与草药的刺鼻气味。 几个伤势稍轻的兵卒围坐在篝火旁,眼神空洞。 “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火了……” 脸上带灼伤疤痕的男子灌口劣酒,声音沙哑。 “那玩意……根本不是人间的火!是阎王爷的吐息!沾上就甩不掉,烧得骨头都响!” 旁边断了胳膊的士卒猛地哆嗦,似重回地狱战场。 “还有那弩箭……他娘的比小孩胳膊还粗!嗖地过来,管你穿什么甲,连人带马串成一串! “俺……亲眼看见百夫长举著盾,连人带盾被钉在地上……” “岳家军……就是一群杀胚!” 另一个老兵蜷缩著,满眼后怕: “他们衝过来时眼神直勾勾的,不怕刀箭,还喊著直捣黄龙……疯了,都疯了!” 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这句曾带几分不服气的感慨,此刻在溃兵心中,已成用无数同袍验证的血淋淋的真理。 殿內短暂沉默后,鬚髮皆白的礼部尚书完顏宗尹颤巍巍出列。 他未亲临战阵,听著前方惨状与同僚描述,捶胸悲愴: “陛下!老臣早年隨太祖起兵,什么恶仗没打过? “辽人的铁林军,宋人的西军,何曾让我大金勇士如此畏惧! “可如今……这岳家军……唉!难以撼动啊!” 这声呼喊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连御座上的太宗也颓然向后靠去。 就在这愁云惨澹、君臣无策之际,大殿角落里,一人缓缓抬头。 他是王汭,曾因离间南宋君臣失败,被太宗抽了一顿鞭子,此刻官袍下仍隱隱作痛。 他抚摸著结痂的鞭痕,眼神怨毒与不甘交织。 他冷冷看著完顏宗翰、完顏希尹这些昔日权贵惶如丧家之犬,听著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绝望哀鸣,內心哼道: “战场上打不过?匹夫之勇!天下岂是光靠蛮力决定的?” 一个阴险毒辣的计策在他心中蔓延。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重新站起,將耻辱百倍奉还的机会! 当一位大臣提议暂且休整、巩固防线,引来金太宗愤怒的掀桌子时,王汭知道,时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走出,站到大殿中央的光亮处。 “陛下!” 王汭不高的声音打破了殿內沉闷。 “臣,王汭,有本启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曾因屡次办事不力受罚的汉臣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更多是不以为然。 一个败军之策的提议者,能有什么高见? 太宗撩起眼皮,本想將他喝退,但想起前线的大败,最后又忍了下来,冷冷道: “讲。” “陛下,诸位大人,” 王汭转向眾臣拱手,开始游说。 “郾城之败诚然痛心。岳南蛮倚仗奇技淫巧侥倖得胜,確是我大金劲旅一时之挫, “然我大金立国之本,在於铁骑纵横,更在审时度势、运筹帷幄。战场一时得失,未必能定天下气运。” 他先稍作肯定己方根基,安抚眾將情绪,隨即话锋一转: “臣苦思,南朝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內里暗流汹涌,有一致命破绽可为我们所用! “且臣已与南朝內部一位极具分量的人物,宋国丞相秦檜,建立了秘密联繫!” “秦檜?” 太宗眼中精光一闪,这个名字,他並不陌生,知道是南朝主和派的领袖。 “正是!” 王汭声音带著成竹在胸的意味。 “通过与此人的暗中交涉,臣更確信,破敌之机,不在沙场,而在临安朝堂!其关键,便是那赵构!” 他环视眾人,一字一句道: “赵构之皇位如何得来?靖康之变,其父兄徽钦二帝北狩,中原无主,他於应天府仓促登基! “其法统源於国难、源於二圣被俘!换言之,他皇位的合法性,本就建立在父兄蒙尘的基础上! “二圣,便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亦是悬在其龙椅之上的一柄剑!” 这番话如石子投入静湖,激起涟漪。 一些女真贵族虽对汉家法统不甚了了,经此点明,也立刻抓住关键。 “试想,” 王汭趁热打铁,语气充满煽动性。 “若此时,我大金通过秦檜,向那赵构传递一个明確的选择, 他刻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要么,他赵构亲自杀了岳飞! “要么,我大金便即刻礼送其父徽宗灵柩与兄钦宗南归,让他赵构好好尽一尽孝道!” 这赤裸裸的二选一,如惊雷,震得殿內眾人心神摇曳。 王汭露出阴冷笑容,继续剖析: “陛下,诸位大人,请细想!那赵构,岂是真心想迎回二圣之人? “二圣若归,他这得位不正的皇帝將置身何地?皇位还能否坐稳? “朝中忠於旧主的势力会否藉机发难? “与皇位相比,一个岳飞,哪怕功高盖世,在他心中又算得了什么?!!” “此乃阳谋!” 王汭斩钉截铁。 “我们不给赵构任何转圜的余地!他只能在皇位和岳飞之间选择一个! “而秦檜,便是我们在南朝推行此策的最佳內应, “他会利用其丞相之位,不断向赵构施压,剖析利害,强调岳飞的存在对皇权的威胁, “直到赵构……自己动手!拔出岳飞这颗眼中钉,同时也是我大金的肉中刺!” 58章,直指陛下要害? 殿內一片寂静,眾人都在消化这石破天惊的计策。 这时,以耿直著称的宗室老將完顏斡赛皱眉出列,他素来看不惯阴谋诡计,瓮声瓮气地道: “陛下!此计……未免过於有失光明!我大金以武功立国,战场仇怨当在战场解决, “用这等手段,即便成了,也恐为天下人耻笑,说我大金惧了岳南蛮,只敢行鬼蜮伎俩!” 王汭似早有预料,不慌不忙转向完顏斡赛: “斡赛將军忠勇,王某佩服!然將军可知,何为国之大事? “《左传》有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但更有一言兵者,诡道也! “昔日孙武吴宫教战,斩美人以立威,岂是妇人之仁? “勾践臥薪尝胆,俯首事吴,岂是丈夫之勇?” 他目光扫过全场: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能以此计兵不血刃除岳飞, “解我大金倾国之危,救无数將士於战火,保社稷安寧,纵使背负些许骂名,我王汭一人担之,又何足道哉! “为国谋事,何惜手段!难道要等我大金儿郎骸骨铺满中原、山河破碎时,再追悔莫及吗?!” 这番引经据典的慷慨陈词,顿时让完顏斡赛语塞,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金太宗吴乞买目光闪烁,显然在激烈权衡。 战场失败是血淋淋的现实,岳飞威胁迫在眉睫。 王汭的计策虽阴险,却直指南朝最脆弱的政治核心,或能收效。 比起再次劳师动眾、胜负难料的军事冒险,此计诱惑力太大。 王汭察言观色,知火候已到。 他猛地跪伏在地,以头叩地,发出咚的闷响。 “陛下!” 他抬头,目光灼灼,带著破釜沉舟。 “此乃诛心之策!臣愿以此残躯担保,必让南朝君臣离心,岳飞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在满朝文武惊愕注视下,他噌地拔出腰间短匕! 寒光一闪,抓住自己一缕头髮,毫不犹豫割断! “臣,王汭,今日立此军令状!若此计不成,不能取岳飞性命,臣无需陛下动手,必自刎以谢天下,犹如此发!” 割发代首! 朝堂顿时响起压抑的惊呼。 就连龙椅上的金太宗也微微动容。 他看著殿下断髮,又看看跪在地上眼神疯狂的王汭,终於下定决心。 “好!” 太宗声音迴荡大殿,带著狠厉。 “王汭,朕就准你所奏!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一应所需尽可调用!望你莫负朕望,莫负你这缕断髮!”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王汭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地面,掩藏起眼中狂喜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赌贏了。 自上次挨鞭后,终於又一次站起来了! …… 深夜,王汭府邸书房。 他屏退下人,独坐书案前。 案上铺著桑皮纸,手边两方砚台,一方是寻常之墨,另一方盛著隱墨。 隱墨是以特殊药材浸泡,书写时无色,需微火烘烤或特定药水涂抹才显字跡。 他提起狼毫,蘸普通墨汁,写下无关紧要的家常问候,平淡如家书。 待墨跡干透,换支净笔,小心翼翼蘸取隱墨。 他將金国朝堂决议、那二选一毒计及太宗全权委託,尽化密语於方寸间。 写罢,轻吹乾字跡,將桑皮纸捲成细管,塞入防水小竹管。 走到窗边推开缝隙,他低低唿哨,片刻,一只灰黑信鸽悄落窗台。 王汭將竹管缚在鸽腿,低语: “去吧,將此信送至秦相手中。成败……在此一举!” 手一扬,信鸽融入黑夜,向南疾驰。 灰影掠过长空,越北地城池、飞过田野、山峦、村镇,飞向那临安。 …… 几日后,秦府。 深夜,书房仍亮著灯。 秦檜惯於此时独自思索朝局,忽闻门外三长两短叩门声。 那是心腹老僕的信號。 秦檜蹙眉:“进来。” 老僕推门而入,捧著略显疲惫的灰鸽,低声道: “相爷,北边又来信了。” 秦檜眼中精光一闪,起身接过信鸽,解下腿上竹管。 挥手令老僕退下严守门外,回书案前倒出桑皮纸卷。 他快速瀏览家常內容,嘴角露不屑,隨即取小巧铜烛台,调小火苗,將桑皮纸在火上半寸处移动烘烤。 隨著温度升高,桑皮纸空白处渐现淡褐字跡。 秦檜紧盯字跡,呼吸渐粗重。 读到那二选一毒计与金太宗授权时,手指不受控地微颤。 这並非恐惧,而是压抑太久、终见曙光的兴奋! 王汭此计果然狠辣! 直指陛下要害! 二圣……哈哈哈,虽然徽宗已驾崩,但是钦宗还在呢!赵构,看你如何抉择! 岳飞! 战功赫赫、深得军心又如何? 在皇权棋局里,你终究是可弃的棋子! 不,你是绊脚石,必须搬开! 岳飞一死,谁能阻我和议? 届时我便是再造乾坤的功臣,权柄在手,一人之下! 权力欲望与除敌渴望在胸中燃烧。 他反覆看了三遍密函,牢记细节,才將桑皮纸凑向烛火,看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来人!” 秦檜声音激动。 “速请万俟卨、罗汝楫、孙近三位大人过府,说有要事相商,切记隱秘!” 由於金国那边从“一切好商量”又追加了“二圣当筹码”,之前制定的计划需要重新布置。 而这次会更加猛烈。 不到一个时辰,秦府地下密室內人影晃动,烛火映得几张面孔明暗不定。 万俟卨、罗汝楫、孙近这几位核心党羽深夜被召,知有大事,面带疑惑与期待。 秦檜不寒暄,直接转述修饰过的金国密函內容。 室內短暂死寂。 罗汝楫猛地吸气,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颤抖道: “相……相爷!此计……此计大妙!將官家逼入绝境,他岂有不从!” 孙近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抚掌: “好!好一个二选一!官家歷来最忌此事!岳飞……看他还能囂张!” 万俟卨乾瘦脸上先是震惊,隨即咧嘴露出狰狞快意的笑: “好!好!好!此番看他岳飞如何逃脱!任凭他岳鹏举有通天之能,也逃不过这君臣大义的绞索!哈哈哈哈!” 接下来,几人开始热烈討论操作计划。 罗汝楫建议:“当务之急,在士林造势,强调迎还二圣乃人伦大孝、国之根本,將官家架起来!” 万俟卨阴惻补充:“不错!还要放风,说岳飞与河北义军、旧臣往来过密,其心……或许念著旧主呢!” 59章,让太子多些人疼爱? 密室烛火摇曳。 秦檜听了一番党羽的计策,最后做出总结。 他手持竹杖,来到墙上那副南宋舆图面前,宛如阴司判官,只是他勾画的不是生死簿,而是人心罗网。 “诸位,” 秦檜的竹杖重重敲在临安二字上。 “北边送来的这柄二圣之剑,正是天赐良机!此非寻常计谋,而是诛心之策! “我们要用这阳谋,逼得官家不得不亲自对岳飞下手!” 他竹杖缓缓移动,声音如铁: “第一策,造势!要让迎还二圣成为朝野共识。说书人要讲徽钦北狩之惨,歌姬要唱思君望归之悲, “声势要浩大,要让官家觉得,不迎二圣,就是违逆民心,就是大不孝!” “第二策,逼宫!” 秦檜竹杖直指皇宫。 “待时机成熟,先由言官以孝道发难,再由武將暗示军心不稳,最后由老夫…… 秦檜眼中射出寒芒。 “亲自將那道选择题摆在官家面前,是要这个功高盖主的岳飞,还是要安安稳稳地坐在龙椅上? “我们要让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二圣还朝之日,就是他皇位动摇之时! “而唯一能保住皇位的办法,就是让岳飞死!” 秦檜放下竹杖,脸上露出毒计將成的狞笑: “这不是战场上的明刀明枪,这是政治陷阱! “官家若杀岳飞,北伐崩溃,正合我们之意, “官家若不杀,那二圣还朝的威胁就如利剑悬顶, “他会日夜难安,会觉得满朝文武都在用异样眼光看他, “会觉得岳飞的每一次胜利都是在把他往退位的悬崖推近一步!这局,他破不了!” 闻言,密室中的所有人都露出了奸猾的笑容。 ...... 次日,皇宫御花园,秋光瀲灩。 刘禪半倚在躺椅上,眯著眼,手指隨著一旁亭阁里传来的轻柔吴儂软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扶手。 一名宫女跪坐在侧,玉指正將去核的蜜饯小心送入他口中。 他愜意地咀嚼,甘甜滋味在唇齿间化开。 “嗯……岳爱卿这回在郾城,可是给朕搬回座金山啊。” 他在心中得意地想著。 光是缴获的完好铁甲就不下万领,战马、兵仗更是无数,正陆续运往各处武库。 听说户部那几个老抠儿,看著入库的清单,鬍子都乐得翘起来了。 直念叨著能省下好大一笔开支,总算是能过个宽裕年了。 他神態带著与有荣焉的欣喜,仿佛岳飞打胜仗缴获丰厚,是天经地义。 这时,侍立在刘禪身后的御前班直,副都指挥使赵鼎,眉头微微蹙起。 因为他今早听闻临安城內突然传出关於迎还二圣的风声。 起初,他没有过多在意,但隨著传闻扩散,有愈演愈烈之势,言辞也愈发露骨,隱隱將矛头指向了声望正隆的岳元帅。 这让他心头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他几次欲言又止。 稟报吧,怕扰了官家难得的清静,更怕这流言背后,藏著更深的祸心,一旦挑明,反而会引发不必要的猜忌。 不稟报吧,身为陛下近卫统领,知晓此等可能动摇国本的舆情却隱匿不报,又是失职。 犹豫再三,眼看著官家又拈起一块酥饼,赵鼎终於下定了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在刘禪身侧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臣……有一事稟奏。” “嗯?” 刘禪侧过头,嘴里还含著半块酥饼,含糊应道。 “讲。” 赵鼎斟酌著用词: “临安市井之间,关於……关於迎还二圣的议论,骤然增多,其势颇不寻常, “茶楼酒肆,士林清议,多有以此为题者,言及……言及人伦孝道,乃至国本正统。” 他说完,便垂下目光,静静等待天顏反应,心中已做好了承受雷霆之怒或至少是凝重追问的准备。 然而,刘禪只是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才把嘴里的酥饼咽下去。 然后问出了一个让赵鼎猝不及防的问题: “伯琮近日读书可用功?” 赵鼎一怔,完全没料到话题会跳到太子身上,下意识回道: “太子殿下勤勉向学,不敢懈怠。” “那便好。” 刘禪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解决了一件顶重要的大事。 他这才重新拿起一块蜜饯,一边送向嘴边,一边用这算什么大事的语气说道: “至於二圣嘛?接回来也好,正好让伯琮多些人疼爱,也显得热闹些。” 而他心中想的却是: “若当年先帝能从白帝城归来,朕就可以卸下这担子,何至於连吃块蜜饯都要被国事打扰……” 这近乎荒唐的念头,若让在密室中呕心沥血布置那个自认为足以致命的二圣政治陷阱的秦檜知晓,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另一边,赵鼎闻言猛地一怔,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依旧慵懒的官家。 那句“多些人疼爱”在他耳中迴荡,初听只觉得荒诞不经,甚至有些儿戏。 但紧接著,他脑海中仿佛有电光石火闪过! “陛下此言……绝不可能如此简单!是了,是了!陛下看似隨性,实则每每皆有深意!” “多些人疼爱……莫非陛下是想藉此机会,让太子殿下在太上皇面前尽孝? “既全了人伦孝道,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又能让太子提前在皇室关係中歷练, “甚至……藉此观察朝中哪些人是真心拥戴太子,哪些人又可能心怀旧主? “此乃一石二鸟,不,一石三鸟之计啊! “陛下深谋远虑,早已看穿奸人藉此生事的企图,却將计就计,顺势而为, “反而要將这危机化为锤炼太子、肃清朝堂的契机! “而我……我竟只虑及流言表象,未能体察圣心之万一,实在惭愧!!” 想到这里,赵鼎心中那点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敬畏的明悟。 他再次深深躬身,沉声道: “陛下圣虑深远,臣……明白了!” 他退后一步,垂手侍立,目光却已不同,仿佛眼前的官家周身都笼罩著一层难以测度的智慧之光。 他已然下定决心,只需静观其变,全力配合陛下这盘看似隨意、实则惊心动魄的大棋! 60章,火候,差不多了 临安城,望北茶楼。 已是深秋,茶楼里却人声鼎沸。 醒木啪地一脆响,压下了满堂嘈杂。 一袭青衫的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声音带著刻意营造的悲愴: “列位看官,今日不说那三国纷爭,也不表那隋唐英雄,单说那北国风雪之中,两位身陷囹圄的圣天子!” 他刻意停顿,让圣天子三个字迴荡。 “诸位可知,那五国城头,月华如练,照见的却是何等的淒凉?” 说书先生的声音开始颤抖。 “先说那徽宗皇帝!那可是我朝书画双绝、文採风流的道君皇帝啊! “昔年在汴京,琼楼玉宇,笔墨生香,是何等的逍遥!可如今呢?” 他猛地提高声调,带著泣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客死异乡!魂断北国!连尸骨都未能回归故土大宋!” 啪! 醒木再响,震得眾人心头一跳。 “你们可曾想过,徽宗皇帝在生命最后的时光,望著南方,心里该是何等的煎熬? “他或许在悔,悔不该当年,他更在盼,盼王师北定,盼能叶落归根,哪怕只看一眼故国的山水,闻一闻临安的花香! “可他等到了什么?等到的只有塞外的风雪,只有异族的冷眼,只有……死不瞑目,遗骸犹在异乡受那风霜之苦! “列位啊,这岂是为人臣子所能忍?这岂是为人子孙所能忘?!” 说书先生已是老泪纵横,台下茶客无不动容,唏嘘之声四起。 “还有那钦宗皇帝!” 说书先生趁热打铁。 “父死不能葬,身囚不得归!如今依旧在那苦寒之地,衣衫单薄,食不果腹,夜夜遥望南天,泪落沾襟! “他盼著什么?不就是盼著我大宋铁骑,能踏破贺兰山缺,迎他还朝,让他能在父皇陵前磕一个头,尽一份迟来的孝心吗?! “此心此情,天地可鑑,人神共泣! “迎还二圣,这不仅仅是接回两位君王,这是洗刷我大宋的屈辱! “这是尽天下臣子的人伦大孝!这是让徽宗皇帝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让钦宗皇帝的残生得以慰藉啊! “若连这都做不到,我等还有何面目自称炎黄子孙,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间?!” 茶楼內,群情激昂。 先前或许还有人有几分看热闹的心思,此刻却被这悲情彻底带动。 茶楼外的市井巷陌,又是另一番景象。 三姑六婆聚在井边、巷口,交头接耳,神色神秘。 “听说了吗?金人那边好像鬆口了,愿意把两位老官家送回来呢!” “真的?那可真是……阿弥陀佛!” “可是,现在的官家怎么办?他这位置……” “嘘!慎言!不过话说回来,真要回来了,这临安城,怕是要变天嘍……” 窃窃私语如同瘟疫,將一种不確定性的焦虑,植入了寻常百姓家。 …… 翌日,大朝会。 大庆殿內,百官肃立。 常规奏对后,御史罗汝楫率先出列,他手持笏板,未曾开口,先已哽咽。 “陛下!臣近日听闻,临安城內,乃至江湖之远,对於迎还二圣之期盼,如久旱望云霓,情绪日益高涨! “臣……臣每思及徽宗、钦宗二位圣上,在北国风雪之中受苦,便心如刀绞,夜不能寐!” 他適时地抬起袖子,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泪。 “陛下,人子之孝,莫过於此啊!恳请陛下以孝道为重,念及骨肉亲情,速速设法,迎还二圣,以慰天下臣民之望,以全陛下仁孝之名!” 说罢,竟似情绪激动,身形微微摇晃,几乎要当场泣血。 话音刚落,万俟卨立刻踏步出班,声音洪亮: “陛下!罗御史所言,句句在理!《春秋》有云,国之大者,在祀与戎,然孝为德之本! “国不可一日无正朔,家不可一时忘椿萱!迎还二圣,方能彰显陛下之仁孝,稳固国本,使天下归心! “若迟迟不行,恐寒了忠臣义士之心,亦让金人小覷我天朝孝义之道!” 这接连的攻势,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一个朝臣的心上,让殿內气氛愈发压抑。 就在这时,素来以持重中立著称的翰林院老学士傅松卿,花白的鬍鬚微颤,终於也忍不住出列,躬身道: “陛下,罗大人、万俟大人所言……虽言辞激切,然其心可悯, “迎还二圣之事,关乎人伦大节,天下观瞻,確需……確需陛下慎重考虑,早日决断,以安民心啊。” 有了傅松卿带头,另外几位原本中立的官员,如礼部侍郎李文渊、给事中周默,也纷纷出列附议。 他们未必是秦檜党羽,但在这种孝道与大义的浪潮裹挟下,也不自觉地成为了推动舆论的一份子。 “臣附议,陛下,孝道乃人伦之首……” “陛下,民心所向,亦需体察……” 一时间,请求迎还二圣的声音,似乎成了朝堂上的主流意见。 所有目光,或明或暗,或担忧或期待,都聚焦於龙椅之上,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官家。 另一边,垂首站在文官前列的秦檜,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火候,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顿衣冠出列,来到御阶之前,深深一躬,姿態恭谨无比。 “陛下,” 他的声音平和,与罗、万二人的激切形成鲜明对比。 “罗御史、万俟大人及诸位同僚,所言皆出自忠君爱国之心,拳拳之意,天地可表, “迎还二圣,確乃人子之孝,亦是彰显陛下仁德之举。” 他先肯定了眾人的提议,隨即话锋微妙一转,语气变得忧国忧民: “然,老臣所思者,更在於国朝之安稳,陛下之基业。” 他抬起眼,目光看似诚恳地望向刘禪。 “岳少保郾城新立大功,军威赫赫,民心所向,此乃国家之幸, “然……古语有云,功高则震主,权重则生疑。此番若真迎回二圣,朝中格局必生变动, “届时,难免有宵小之辈挑拨离间,或借二位圣上之名,行揽权之事, “岳少保身处嫌疑之地,手握重兵,其忠心虽天地可鑑,然……眾口鑠金,积毁销骨啊!” 他语速放缓,每一个字都带著千钧重量,敲在所有朝臣的心上: “老臣斗胆妄测,若因二圣之事,致使朝堂纷爭再起,君臣之间生出些许不必要的嫌隙, “乃至动摇了陛下……呃,动摇了国本,那岂非得不偿失?” 61章,古之圣君! 秦檜再次深深躬身,语气无奈: “故此,老臣以为,迎还二圣之事,关乎社稷安稳,关乎君臣和睦,其背后牵扯……甚巨! “陛下……宜早作圣断,权衡其中利害,务必以江山社稷之安稳为重,以陛下自身之……处境为念啊。” 他没有提一个杀字,也没有明確说要放弃二圣。 但他巧妙地將迎还二圣与君权不稳紧紧地联繫在了一起。 那委婉的言辞之下,赤裸裸地摆出了一道选择题: 是要那威胁到你皇位的父兄归来,还是按照金人背后的意思除掉岳飞? 这诛心之问,被他包裹在忧国忧民的外衣下,显得如此合情合理。 秦檜说完之后垂首躬身,姿態谦卑到了尘埃里。 眼角余光却牢牢锁著御座上的身影,等待著预料之中的风暴。 或是雷霆震怒后的妥协,或是艰难挣扎后的沉默,最不济,也该是心绪不寧的烦躁。 他甚至在心中已经勾勒出陛下脸色苍白、手指紧攥龙椅、在岳飞与权位间痛苦权衡的模样。 这是他精心编织的网,网中央是岳飞,而收网的线头,他自信已塞进了陛下手中。 罗汝楫、万俟卨等人也屏息凝神,如戏台上等待最终锣响的演员。 整个朝堂,落针可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达到顶点时。 “呵……欠~” 一声慵懒、拖长了调子的哈欠响起。 只见刘禪抬起手,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 他环视下方那一张张表情严肃、写满了国家大事、生死抉择的臣子面孔,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困惑。 “你们……” 他歪了歪头,声音里还带著点刚睡醒的鼻音。 “说完了?” 他眉头微蹙,然后像在思考一个简单却又被眾人复杂化了的问题。 “就为这个?接回来就接回来唄,多大的事啊?” 刘禪无奈说道,甚至带著点这也值得大惊小怪的鄙夷。 “轰!” 这话语本身並不响亮,却如一道惊雷,悍然劈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满殿皆寂! 真正的落针可闻! 连眾人粗重的呼吸声都停滯了! 秦檜隱藏的得意笑意瞬间僵死在脸上。 罗汝楫、万俟卨等人的愕然与难以置信! 他们的大脑完全无法处理这超出所有预演的回应。 刘禪却完全没看到殿下那一片石化的面孔。 他的目光有些飘忽,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语气带著理所当然的平和: “三国时期,诸葛武侯总教导阿斗,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非一人之天下, “只要能让百姓安乐,江山稳固,这皇位谁坐不是坐?” 他顿了顿,清澈的眼神扫过眾臣,直白道: “再说了,大哥……呃,是皇兄,在北边吃了那么多苦,接回来享享福,不是应该的吗?” 满朝文武:“……” 秦檜感觉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脸色先是煞白,隨即因计策失败、顏面扫地的羞愤而转为铁青。 他只觉一股腥气涌上,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才將那口逆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导致他身形摇晃了一下,若非身旁的心腹手疾眼快上前暗中扶住,他几乎要当场晕厥。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心力,在对方那全然不在乎的態度面前…… 彻底沦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殿外秋风捲入,风中,似乎传来一句嘲讽: 当你殫精竭虑,以皇位作为终极赌注,布下必杀之局时,却绝望地发现,你的对手…… 他根本就没坐在棋桌上。 另一边,几位原本被气氛裹挟的正直官员,如傅松卿等人,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眼中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 他们看向刘禪的目光,不再是面对年轻君主的审视,而是充满了发自內心的、难以言喻的敬佩! 这才是真正胸怀天下的帝王! 这才是令人敬仰的明主啊! 有此气魄,何愁故土难復? 何愁大敌不灭啊! 另一边,侍立在旁的赵鼎,瞳孔猛的收缩,內心已是翻江倒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陛下此言,非是儿戏,乃是蕴含至理! “陛下並非不在乎皇位,而是早已超脱了个人权位的桎梏, “其心所系,乃是天下苍生,乃是江山社稷的根本安稳! “不惜以自身皇位为引,化解这可能引发朝堂分裂、甚至內乱的巨大危机! “此等胸襟,古之圣君不过如此!陛下这是以身做饵,要引出所有潜藏的祸患,一劳永逸啊! “我……我方才竟还有所疑虑,真是愚不可及!” 他看向刘禪背影的目光,更加的狂热与敬畏了。 而刘禪本人看著下面一群呆若木鸡的臣子,觉得实在无趣得很,挥了挥手道: “对了,以后这种家长里短、兄弟之间的家务事,就別拿到朝会上吵吵了,平白耽误工夫。” 他语气带著不耐烦。 “有这閒心,多想想怎么给前线將士多运些粮草、多造些箭矢,才是正理! “朱仙镇的岳爱卿下一步可是要收復汴京了,这將又是一场大战!” 说完,刘禪毫不留恋地站起身,在满朝文武依旧处於石化状態的注视下,迈著悠閒的步子,转过后殿屏风,消失了踪影。 “退朝!” 內侍尖细的嗓音这才响起,带著不易察觉的茫然。 刘禪离去后,大庆殿经过诡异的短暂死寂,隨后如冰面破裂,嗡嗡的议论声猛然爆发开来! “陛下……陛下刚才说什么?” “接……接回来?就这么简单?” “家务事?这……这……” “诸葛武侯……天下人的天下?” …… 退朝的钟声还在迴荡,刘禪已迈著轻快的步子回到了后宫,將一切拋在脑后。 於他而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波,还不如此刻腹中的飢饿感来得真切。 內侍蓝珪早已恭敬地候在廊下,见刘禪回来,立刻快步迎上,躬身道: “大家散朝了,可要即刻传膳?” 刘禪摸了摸肚子,满意地点头: “传!嗯……今天朕想吃些清淡鲜美的,让御膳房把新进的那批太湖银鱼清蒸了,再配个蟹粉豆腐,汤嘛……就来个蓴菜羹吧,快去!” “是,大家,老奴这就安排。” 62章,二次召见太学生 蓝珪连忙应下,转身便对身后跟班交代。 当看著跟班快速离去,他心中依旧心绪难平。 他方才虽未在殿內,但朝堂上的消息,已经进入了他的耳朵。 “我的老天爷……大家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答应了迎还二圣?还说是家务事? “这简直……他深知此事是何等禁忌。如今官家却……唉,大家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以揣测了!” 压下心中惊悸后,蓝珪忽然又想起一件“分內之事”。 他脸上堆起諂媚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家,今日政务辛劳,晚间……是否要召哪位娘子侍寢?老奴好教尚寢局准备牌匣过来,供大家挑选。” “翻牌?” 刘禪闻言,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这具身体属於赵构,但他的本能却十分排斥这件事情。 “唉,真是麻烦……这皇帝当得,连晚上睡个觉都不得清静。” 他哀嘆一声,但转念一想,自己既然顶了赵构的身份,在这深宫之中,有些规矩似乎也难以完全避免。 最后他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带著赶紧搞定別来烦我的语气: “行了行了,你们看著办吧,隨便翻一个便是,朕困了只想早点安歇。” 蓝珪一听,心中顿时一喜,脸上笑容更盛,连忙躬身: “是是是,老奴明白,定会安排妥当,绝不让琐事扰了大家清梦。” “嘿嘿,好极了!” 蓝珪心中暗喜。 李娘子前几日还托人打听大家的口味,张美人那边也送来了上好的新茶…… 这下好了,大家既然让看著办,这里面的分寸,可就有得琢磨了。 隨便翻一个? 那怎么行! 得翻个懂事的,知道念著咱家好的才行! 这其中的好处,自然也是少不了啦…… 想到那些妃嬪们为了能得到侍寢机会而可能送来的心意,蓝珪笑的更开心了。 …… 深宫的秋阳,总是带著几分慵懒。 这日,刘禪斜倚在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著奏章摘要。 这些奏章都被贴心地做了標记,重要军情用红纸,日常政务用黄纸,而那些清流言事的,则用青纸標註。 忽然,他眼睛一亮,看到了一篇署名熟悉的文章,竟是陈东、李邈那几个太学生。 他记得上次这几个年轻人说话挺有意思,那份慷慨激昂的劲儿,倒是让他想起当年在成都时,那些在相父面前据理力爭的年轻官吏。 赏他们蜜饯时那受宠若惊的模样也怪有趣的。 刘禪饶有兴致地坐直身子,对侍立一旁的蓝珪笑道: “去,把他们叫来聊聊。顺便......把新进的那匣子蜜煎金橘带来。” 蓝珪躬身应下,眼角却微微抽搐。 他实在想不明白,官家为何对这些口无遮拦的年轻士子如此青睞。 但圣意难测,他只得快步离去,心中盘算著该如何在这几位新贵面前恰到好处地示好。 不多时,陈东、李邈等人恭敬入殿。 虽比初次从容些许,但天威咫尺,仍让他们心怀敬畏。 然而,殿內的景象瞬间抚平了他们的紧张。 御座旁的紫檀小几上,那熟悉的蜜饯匣子赫然在目。 而官家並未端坐御座之上,反而隨意地坐在一旁的绣墩,正笑眯眯地望著他们。 那眼神里毫无帝王的疏离与威压,倒像是家中兄长见到了久別的弟妹。 “都来了?快,都坐,都坐,不必拘礼。” 刘禪见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著。 这般亲昵的举动,让他们受宠若惊,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为首的陈东率先反应过来,急忙领著眾人深深一揖,声音发颤: “臣等……臣等何德何能,竟劳陛下如此厚待!陛下隆恩,臣等铭感五內!” 刘禪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待客之道。 隨后他伸手打开那蜜饯匣子,推向他们,里面糕点散发著诱人的甜香。 “来,尝尝这个,” 刘禪的语气带著分享好东西的愉悦。 “比上回赏你们的梅子更甜些。这是福建路那边新进贡的,说是选的上好金橘,用蜜足足煎了七日,才得了这般滋味, “朕吃著觉得不错,就想著你们年轻人应该也喜欢。” 他这话说得自然,就像在招待来串门的子侄晚辈。 陈东等人闻言,更是感动得无以復加。 陈东双手颤抖地接过內侍递来的小碟,里面盛著两颗金橘,他只觉得这小小的金橘重若千斤。 他躬身谢恩,声音哽咽: “陛下……待臣等以腹心,推食食之,此乃……” 他激动得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表达內心的澎湃。 刘禪看著他们感激涕零的样子,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待眾人谢恩落座,刘禪拿起他们的奏章,好奇地问: “这个罗汝楫,他干什么了?惹得你们这么生气?” 他隨手翻开一页,指著上面用硃笔圈出的段落。 “这里说他贪墨受贿,结交权相,可有实证?” 陈东、李邈见皇帝主动问起细节,顿时勇气倍增。 陈东率先开口: “回陛下,罗汝楫在御史台任职期间,其家人在临安、平江等地广置田產,仅去岁就购入良田千顷, “而其俸禄,岁不过三百贯。臣等暗中查访,发现这些田產多来自被其弹劾罢官的官员之家,其中必有蹊蹺!” 李邈紧接著补充,语气激愤: “更可恨的是,在二圣流言甚囂尘上之时,罗汝楫不仅不加制止,反而推波助澜, “臣等查实,其家奴曾在酒肆公然宣扬二圣若归,岳元帅该当何从等悖逆之言。其心可诛!” 刘禪一边听,一边慢条斯理地剥著金橘。 当听到罗汝楫搬弄是非那段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带著几分回忆与感慨说道: “这般行径,倒让朕想起史书上记载的季汉黄皓了。” 他轻轻摇头,將一瓣金橘送入口中。 “也是这般搬弄是非,惹得诸葛武侯烦心。朕记得武侯最厌恶这等小人。” 他说的本是自身经歷的有感而发。 隨即又像是结束了一场寻常谈话,挥挥手道: “行了,朕知道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总不能让他比黄皓还逍遥。” 说著指了指另一匣蜜饯。 “这个味道也不错,你们带些回去吃。年轻人,要多补补。” 这隨口的几句话,在陈东等人听来,却如同惊雷炸响! 63章,秦相?你是要为他作保? 当几人退出宫殿时,个个面色潮红。 陈东紧紧抱著那匣御赐蜜饯,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 “陛下两次召见,皆以蜜饯相待,这是何等殊荣!更难得的是,陛下竟以黄皓喻那罗汝楫,这是明示我等啊!” 李邈目光灼灼,重重点头: “陛下这是要我等效法武侯,肃清君侧!总不能让他比黄皓还逍遥,这是何等明確的旨意! “吾等若不能除此奸佞,还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间?” 在返回太学的路上,几人当即决定连夜完善弹劾奏章,务求一击必中。 …… 深夜,秦府密室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你说什么?官家又召见了陈东那几个狂生?” 秦檜面色阴沉,手指敲打著桌面。 万俟卨躬身道: “下官確认无误。而且据说官家又赐了他们蜜饯,相谈甚欢。” 罗汝楫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 “秦相,这可如何是好?下官听说,那几个狂生近日在暗中查访下官的一些……一些旧事。” 秦檜冷笑一声: “慌什么?几个太学生,能掀起什么风浪?官家不过是閒来无事,找几个年轻人解闷罢了。”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安。 三日后,一份厚厚的弹劾奏章被呈递至通进司。 这份由陈东主笔、李邈等十二名官员联署的奏章,详细罗列了罗汝楫十二条罪状。 从贪墨受贿到结党营私,从纵奴行凶到散布流言,每一条都附有具体的时间、地点和人证。 这份奏章在送达御前的同时,抄本也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在朝臣间悄悄流传开来。 翌日大朝会,气氛格外凝重。 当轮到奏对时,陈东手持笏板,昂然出列。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官服,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 “臣,太学生陈东,弹劾御史罗汝楫贪墨受贿、结交权相、散布流言、动摇国本!” 他一开口,整个大殿顿时鸦雀无声。 隨著他一条条罪状的陈述,朝臣中不时响起压抑的惊呼。 罗汝楫本人更是面色惨白,冷汗浸湿了內衫。 “陛下明鑑!” 罗汝楫终於忍不住出列辩解,声音却止不住发抖。 “这、这都是诬陷!臣、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都是断章取义!” 言罢,他求助的目光频频投向站在文官首列的秦檜,眼中满是哀求。 秦檜面色阴沉如水。 他知道,今日这一关不好过。 但作为党魁,他不能不保罗汝楫。 “陛下,” 秦檜终於出列,声音保持著往日的沉稳。 “陈生等人忠心可嘉,实为国之栋樑。年轻人锐意进取,正是国家所需。” 隨即,他话锋一转: “然则年轻人难免气盛,所奏之事或有牵强。罗御史在台諫任职多年,难免得罪一些人, “若是仅凭一些风闻奏事就要定罪,恐怕会寒了天下言官之心。” 他熟练地运用著惯常的手法,试图將水搅浑: “况且,如今北伐在即,朝局当以稳定为重。罗御史纵有小过,於大局无碍......” 这番话若是放在往日,或许就能矇混过关。 但今日,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秦相这话,朕好像在哪里听过?” 刘禪慵懒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 他歪著头,看著下面慷慨激昂的陈东,又看看努力辩白的秦檜,再想到罗汝楫那些黄皓行径,觉得这事儿实在没什么好爭论的。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刘禪的目光落在秦檜身上,带著不耐和疑惑,轻轻问了一句: “秦相?你如此態度,是要为他作保?”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惊雷炸响在大庆殿內! 秦檜如遭雷击,瞬间面色惨白如纸。 这句话在他听来,结合之前刘禪对陈东等人的亲密態度,简直就是皇帝在质问: “你要保他,是打算和他一起吗?” 更让他恐惧的是,这句话背后透露出的信息,皇帝似乎已经看穿了他与罗汝楫之间的所有勾连! “臣......臣绝非此意!” 秦檜噗通跪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臣愚钝!陛下圣裁!臣......臣只是......” 他所有的城府与算计,在这句直指核心的问话前彻底崩溃。 满殿文武无不震撼。 谁也没想到,皇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竟有如此威力! 罗汝楫更是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秦檜这一跪,等於彻底放弃了他。 刘禪看著下面乱糟糟的场面,觉得无趣得很。 他想起当年在成都时,相父处置奸佞,从来都是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 哪有现在这般吵闹不休、互相扯皮的景象? 实在是浪费他品尝蜜饯和琢磨午膳的宝贵时间。 他懒得再听任何辩解,直接转向侍立在一旁的赵鼎,吩咐道: “赵鼎。” “臣在!” 赵鼎立刻躬身抱拳,声音洪亮,全身肌肉都下意识地绷紧,进入了绝对专注的状態。 他深知,此刻陛下越过三省宰执,直接向身为御前指挥使的自己下达指令,必有深意! 刘禪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似乎这早朝的纷爭確实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然后用赶紧处理完別耽误事的语气说道: “既然证据都有,那就按规矩办吧。该罢官罢官,该抄家抄家。” 这话语轻飘飘的,像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听在赵鼎耳中,却如战鼓擂响! 陛下直接命我动手! 这是何意? 是了! 陛下这是要借我之手,行霹雳手段! 罗汝楫乃是御史,属文官系统,按例当由台院或刑部处置。 陛下却命我这御前统帅直接拿人查抄! 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满朝文武,尤其是告诉那……秦相! 此乃陛下乾纲独断,不容任何文官系统插手、转圜乃至拖延! 陛下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最直接的方式,將此案办成铁案,以此震慑宵小! 好一招敲山震虎! 不,这分明是……杀猴儆鸡! 陛下看似睏倦,实则以这般看似不合常理之举,清晰无比地传递出对秦党动手的决心与意志! 高,实在是高! 赵鼎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自觉已经完全领会了圣意之深奥! 64章,呸!狗官!活该! 赵鼎看向刘禪那带著倦容的脸庞,目光中充满了狂热。 “臣!领旨!” 赵鼎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军人特有的果决。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即转身,对殿外候命的殿前司禁军厉声喝道: “陛下有旨!即刻將罪臣罗汝楫革去官帽,押赴詔狱! “著本官亲自带队,查抄罗府,一应財產,悉数封存,不得有误!” 他动作迅捷如风,完全將这道口諭当成了最高级別的军事命令来执行。 在他心中,这早已不是一次简单的贪腐案处理,而是陛下布局中,清洗朝堂、巩固皇权的关键一步! 自己能被赋予如此重任,简直是莫大的荣光! 而下达完命令的刘禪,看著赵鼎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满意地点点头。 “嗯,赵鼎办事还是挺利索的,比那些文官乾脆多了。” 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待会儿回去,是先把那匣没吃完的金橘消灭掉,还是让小厨房先把银鱼羹燉上呢?” …… 赵鼎奉旨查抄罗府,其动作之迅捷,手段之彻底,远超常人想像。 不过半日功夫,罗汝楫在临安城內的数处宅邸、別业便被查抄一空。 当那满载著物资的马车队伍,浩浩荡荡地从御街行经,前往內库时,整个临安城瞬间沸腾了。 起初,百姓们只是好奇地驻足观望。 但是当上面堆放的物品,从缝隙中透出了珠光宝气,就再也掩盖不住了。 “这是抄了谁的家?怎地这般多东西?” 一个挑著担子的货郎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 “还能有谁?听说就是那个整天在朝堂上嚷嚷要弹劾岳元帅的罗御史!” 旁边茶摊的老板消息灵通,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与鄙夷。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围观的百姓中传开。 “罗汝楫?那个奸臣!” “活该!报应!” 当车队行至御街中段,一阵秋风猛地刮过,恰好掀开了其中一辆马车上覆盖的草蓆。 “哗!”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抑制不住的惊呼。 只见那车上,赫然是几个敞开的大木箱,其中一个堆满了打成吉祥花样的金锭、金叶子! 另一个箱子里,则是满满的白银,五十两一锭的官银像砖头一样层层码放,几乎要溢出箱体! 还有一箱,里面全是各色珍珠、玛瑙、翡翠、珊瑚,五光十色,晃得人眼花繚乱! “天爷啊!这得是多少民脂民膏!” 一个拄著拐杖的老农,手指颤抖地指著那些金银,气得浑身发抖。 “我那儿子在前线跟著岳元帅拼命,粮餉有时还接济不上!这狗官……这狗官家里却藏著这么多金子!” “看那边!” 又有人指著后面几辆马车。 那上面装载的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有半人高的血玉珊瑚树,有晶莹剔透的琉璃屏风,有成捆的名家字画,其中甚至带著內府的收藏印记。 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那珊瑚……怕是宫里都少见吧?” “还有那些字画!说不定就是巧取豪夺来的!” “呸!狗官!吸血的蠹虫!” 百姓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化为难以抑制的愤怒。 不知是谁先啐了一口唾沫,紧接著,如点了引线,怒骂声、诅咒声汹涌而起! “罗汝楫!你不得好死!” “贪这么多钱,你睡得著觉吗?!” “拿著我们百姓的血汗钱,去討好金人吗?!” “岳元帅在前线打生打死,你们这些蛀虫却在后方享福!良心被狗吃了!” 一个衣衫襤褸的妇人,怀里抱著面黄肌瘦的孩子,泪流满面地哭喊: “我男人就是被你们这些贪官逼死的!你们还我男人命来!” 孩童们虽然不完全明白,但也学著大人的样子,用稚嫩的声音喊著: “打贪官!打坏蛋!” …… 车队在愤怒的人潮和不断的咒骂声中艰难前行。 每一辆满载的马车,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士大夫脸上。 “查!狠狠地查!把这些贪官污吏都查出来!” “陛下圣明!早就该如此了!” “苍天有眼啊!这些蛀虫终於遭报应了!” 欢呼声与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了一股强大的民意。 许多躲在街角阁楼上偷偷观望的官员,看到这一幕,无不面色发白,心惊胆战。 他们知道,罗汝楫的倒台绝不仅仅是一个结束,更像是一个开始。 陛下用这三十多辆马车的金银珠宝,向所有人昭示了一个信號。 而下达了按规矩办命令的刘禪,浑然不知自己在百姓心中圣明的形象,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 另一边,秦府密室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秦檜惊魂未定,对著仅剩的几个心腹,声音仍在发颤: “陛下先是密见陈东,以黄皓喻罗汝楫,今日又如此警告於我......他这是在清算!是在为岳飞铺路!” 秦檜越想越是恐惧: “下一个,下一个定然是我了!陛下看似隨意,实则步步为营......” 万俟卨试探著问: “相爷……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 秦檜苦笑一声。 “眼下只有万分小心,切莫被抓到把柄了……或者,岳飞北伐遭遇重挫,陛下才能重新重视我等吧?” …… 数日后,御书房內薰香裊裊。 刘禪刚愜意的用完一碗莲子羹,御前副都指挥使赵鼎便步履生风地入內稟报,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振奋。 “陛下!” 赵鼎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臣奉旨查抄罗汝楫府邸及各处別业,现已初步清点完毕!” “哦?” 刘禪来了点精神,坐直了些。 “查抄了多少东西?” 他对此事的兴趣,更多是出於一种看看这傢伙到底多能贪的好奇。 赵鼎深吸一口气,沉声稟道: “回陛下,共计查抄出……各式金银锭、金银器皿,约合黄金三千两,白银十五万两! “另有珍珠、玛瑙、玉石、字画、檀木家具等物……需三十多辆马车方能运载! “这罗汝楫,真乃我朝开国以来罕见之巨贪!” 65章,刘禪的嘉奖 即便是刘禪,听到黄金三千两、白银十五万两这些具体的数字,也不由得露出惊讶神情。 “这罗汝楫,贪得比当年成都宫里的库藏还多?” 但这惊讶只持续了一瞬,隨即就被一股喜悦所取代。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绽开笑容: “好啊!太好了!” 他兴奋地对赵鼎说道,眼睛都亮了几分。 “这下可好了!岳爱卿那边正准备攻打汴京,正是需要钱粮的时候! “朕前几日还在跟户部那几个老抠儿算帐,愁著如何凑足下一批军餉和犒赏, “这下好了,这不就补齐了好大一块吗?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岳爱卿知道了,定然高兴!” 高兴之余,刘禪看向赵鼎的目光满是讚许。 “赵鼎啊,” 他语气亲切。 “这次差事办得漂亮!乾净利落,没出什么岔子,很好,很合朕的心意!” 赵鼎闻言,心中一股热流涌起,正要谦逊几句,却听刘禪接著说道: “你如今是御前副都指挥使……嗯,办事得力,也该动一动了, “这样吧,朕擢升你为御前都指挥使,总领殿前司宿卫之事, “另外,再加个带御器械的荣衔吧,以示恩宠。” 直接从副职扶正,並加赐能够携带兵器近身护卫皇帝的荣衔! 这不仅是品阶的提升,更是无与伦比的信任! 赵鼎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陛下!陛下隆恩,臣……臣万死难报! “臣本一介武夫,蒙陛下不弃,委以腹心之任!今日更蒙如此超擢, “臣……臣唯有以此身、此命,誓死护卫陛下周全,捍卫我大宋社稷!凡陛下所指,臣必万死不辞!”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赤诚与被知遇的感激。 在赵鼎心中,陛下此举,不仅是赏功,更是对他最大信任与託付! 另一边,侍立在旁的蓝珪,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恭谨,心中却是波浪翻涌: “哎呦喂!了不得!了不得! “赵鼎这小子,真是走了泼天的大运! “这就升到御前都指挥使了? “还加了带御器械? “这可是真正的天子近臣,实权在握啊! “看来,陛下是越来越倚重这些能办事的武臣了…… “往后对赵鼎,要更加客气几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这条门路, “而且还得寻个由头,给这位新晋的赵都指挥使送上一份恰到好处的贺礼了, “这宫里头,光会伺候人还不够,还要跟这些掌权的军爷们搞好关係才行。 “不过话说回来,这罗汝楫也真是能贪……三十多车啊! “这里头稍微漏点手指缝,都够寻常人家几辈子吃用不完了。 “嘖嘖,可惜,全都充了公,便宜了岳家军那帮糙汉子……” 念及此处,他心里不免有些酸溜溜地想著,若是这些財富能经他的手,哪怕只是过一遍,那油水…… 刘禪看著激动不已的赵鼎,满意地点点头。 “起来吧。好好当差,帮朕看好这家当,也让岳爱卿在前线能安心打仗,早日……嗯,早日直捣黄龙!” 他用了句从奏章上学来的词,觉得挺有气势。 “臣,遵旨!” 赵鼎鏗鏘应答,起身时,腰板挺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直。 这时,刘禪忽然又想起一事,他转向侍立的蓝珪,脸上带著差点忘了正事的表情。 “蓝珪,” “老奴在。” 蓝珪连忙躬身应道。 “擬旨。” 刘禪说道,语气轻鬆得像是在吩咐晚膳加个菜。 “这次能查抄出罗汝楫这巨贪,拿到他祸乱朝纲的证据,陈东、李邈那几个年轻人功不可没, “要不是他们敢说话,肯下功夫,这蛀虫还不知道要逍遥到什么时候,岳爱卿的军餉也没著落。” 他略一思索,凭著直觉继续说道: “陈东擢升为秘书省正字,李邈擢为枢密院编修官。其余联名上奏者,各赏钱五十贯,绢二十匹, “嗯……再给他们每人加赐……对了,就朕吃著觉得不错的那蜜煎金橘,再给他们各赐一匣! “告诉他们,好好做事,朕看著呢。” 他心里想著: 这几个年轻人不错,能帮朕找到钱给岳爱卿打仗,得赏! 升个官,再给点钱和好吃的,他们应该会更高兴,以后更愿意帮朕找蛀虫了吧? 就像当年相父赏赐有功的將士一样。 蓝珪一边躬身记录,一边心中再次掀起波澜: “哎呦!我的大家哟!这可是破格拔擢啊! “陈东一个太学生,直接授了秘书省正字,李邈也进了枢密院! “这……这恩宠也太过了吧?那些熬资歷的老翰林、老主事们怕是要眼红得滴血了! “不过,陛下这心思,真是越来越难测了。如此厚赏这几个愣头青,看来是要大力扶持清流,打压秦相一党了, “这风向……变得可真快!咱家也得赶紧跟著转舵才行!” 他脸上堆满笑容,恭维道: “大家圣明!陈、李诸生得蒙如此隆恩,必当感激涕零,愈发为陛下、为朝廷效死力! “老奴这就去擬旨,定將大家的恩典与期许,明明白白地晓諭他们。” “嗯,去吧。” 刘禪挥挥手,觉得该办的事都办完了,身心舒畅。 他重新靠回椅背,开始认真思考是现在就让小厨房上那份杏仁酪,还是再等半个时辰,直接当作午膳后的甜点? …… 时近深秋,朱仙镇岳家军大营中,大战前的肃杀瀰漫。 中军帐內,炭盆噼啪作响。 巨大的汴京及周边舆图悬掛帐中,岳飞神情专注,正与麾下將领商议光復旧都的方略。 “父帅,” 年轻的岳云率先开口,手指点在汴京外城陈州门一带。 “金军主力似有收缩內城之势,外城防御虽固,但兵力分散, “末將以为,可集中背嵬精锐由此猛攻,打开缺口,只要突入一营兵力,便能搅乱其外城防御体系!” 统制张宪微微摇头,持重补充: “少將军所言虽勇,但陈州门一带地势开阔,易遭城上弓弩覆盖, “末將勘察多日,封丘门一带民居较多,虽城墙坚固,却可藉助房舍逐次推进、架设云梯,虽慢却稳。” “哎呀!忒也麻烦!” 副统制牛皋不耐地一拍大腿,声如洪钟。 “要俺说,管他哪个门!集中所有砲车,狠狠轰上三天三夜! “把城墙轰塌一段,弟兄们直接衝进去砍瓜切菜!金兀朮在郾城被打断了脊樑,此刻正该一鼓作气!” 刚归队的杨再兴,脸上尚带失血后的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抱拳道: “元帅!末將伤势已无大碍,愿为先锋! “无论打哪个门,再兴只需八百健卒,必为大军撕开缺口!若不能成功,提头来见!” 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不惜身的悍勇。 66章,打进汴京,报答君恩! 岳飞目光扫过地图,又看向麾下求战心切的虎將,正欲综合意见。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守卫亲兵在帐外高声稟报: “启稟元帅!之前回临安探亲的王小龙等人归营,称有紧急军情……不,是临安急事稟报!” 帐內眾將的討论声戛然而止。 临安急事? 在进攻汴京的关键时刻? 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蔓延。 岳飞眉头微蹙,沉稳下令:“让他们进来。” 很快,几名风尘僕僕的亲兵被引入帐中,为首的王小龙面带长途跋涉的疲惫,更难掩惊惶与愤懣。 “元帅!诸位將军!” 王小龙来不及行礼,声音嘶哑道。 “大事不好了!临安……临安出大事了!” 岳飞心中一沉,不祥预感愈发浓郁,沉声道: “莫慌,慢慢说,临安出了何事?” 王小龙喘著粗气,语速极快: “是金狗!金狗使了毒计!让那些主和派散播谣言,说要送还二圣,逼官家……逼官家处置元帅您啊! “说您功高震主,拥兵自重,若不处置,他们就真把二圣送回来,动摇国本!” “什么?!” 牛皋第一个炸了,哇呀呀大叫。 “直娘贼!金狗无耻!朝中那帮酸儒也跟著起鬨!!” 王小龙猛点头: “尤其是御史罗汝楫,跳得最高!还有秦檜秦相,也在暗中推波助澜! “临安城里都传遍了,说朝廷可能要收元帅的兵权,甚至……” 后面的话没敢说,但帐內眾人都心知肚明。 “欺人太甚!” 岳云气得双目赤红。 “我等在前线浴血奋战,他们却在后方捅刀子!真是可恶之极!”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宪眉头紧锁,看向岳飞: “元帅,此事若真,军心必乱!需早做应对。” 杨再兴猛地扯开衣甲,露出內里金光隱隱的软甲和狰狞伤疤,怒吼道: “陛下赐甲救命之恩未报,他们竟敢如此构陷!元帅,再兴愿立刻回师临安,清君侧,诛奸佞!!!” 岳飞的手无声握紧腰间剑柄。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压下眾將怒火从长计议…… 就在这时,王小龙看著即將失控的场面,猛地想起最关键的部分还没说! 他急得连连摆手,提高嗓门大喊: “元帅!诸位將军!稍安勿躁!小的还没说完!临安是有奸臣作乱,但是!但是官家他……!” 这声但是如惊雷,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王小龙脸上瞬间焕发出崇敬,努力回忆著在茶楼听来的天子语气: “但是咱们官家在朝堂上,当著所有大臣的面,是这么说的……” 他清了清嗓子,竭力模仿那种慵懒却坚定的腔调: “接回来就接回来唄,多大的事啊?” 帐內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不等眾將从石破天惊的话语中回过神,王小龙继续激昂道: “官家还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只要百姓安乐,皇位谁坐不是坐? “让皇兄回来享福是应该的!官家还斥责那些大臣,说这是家务事, “让他们少管,有那閒工夫多想想怎么给前线將士筹集粮草!” 他喘了口气,看著一张张由暴怒转惊愕、再转难以置信的脸庞,拋出最后一个点燃全场的消息: “而且!官家圣明!已下令把上躥下跳的罗汝楫革职下狱,抄家问罪了! “听说抄出的金银財宝堆成山,装了三十多辆大车! “全都充作咱们北伐的军餉了!官家这是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他信咱岳元帅,他给北伐大军撑腰呢!” 接连的消息如三道惊雷,一道比一道猛烈,劈在每个人心头! 帅位上的岳飞身躯猛地一震! 这个面对千军万马岿然不动的钢铁汉子,此刻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原本因愤怒紧握剑柄的手缓缓鬆开,眼中充满极致震惊,隨即化为滚烫热流! 他想起陛下毫无保留的信任,想起陛下在朝堂之上,为保全他竟说出视皇位如无物的话语! 甚至不惜以雷霆手段惩处奸佞,为他出气! “陛……下……” 两个字艰难从喉中挤出,带著哽咽。 下一刻,他猛地推开帅案,面向临安方向,以最庄重姿態跪倒在地! 他昂首向天,一字一句如宣誓: “陛下以国士待飞,护之周全!飞……飞纵肝脑涂地,亦难报陛下知遇之恩於万一! “唯有竭尽残躯,必要拿下汴京,光復故都,以报君恩!北伐不成,飞誓不生还!” “元帅!” “父帅!” 帐內所有將领,无不被感染,想起陛下的恩义与回护,个个热泪盈眶。 岳云之前的愤怒与委屈尽数化为沸腾的忠诚,他嘶声吼道: “末將岳云,必第一个登上汴京城头!” 牛皋这个粗豪的汉子,也红了眼眶,他狠狠抹了把脸,噗通跪地: “俺老牛……俺老牛服了!官家够意思!” 就连持重的张宪,此刻也是热泪盈眶。 之前所有的忧虑和算计在陛下这坦荡如日月般的信任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 …… 接下来,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在大军中传盪。 从戒备森严的中军,到炊烟裊裊的后勤輜重处,再到伤兵休养的营帐,所有將士都得知了那个让他们热血沸腾的消息! 他们的皇帝,为了支持北伐与元帅,竟將那至尊皇位都置之度外! 更以雷霆手段惩办了奸臣! 短暂的震惊后,是如火山喷发的喧囂! 背嵬军中,眾多重甲悍卒猛地將斧柄顿在地上,虎目含泪: “陛下待俺们如此!没说的!攻汴京,用头撞也要为陛下撞开那城门!” 神臂营,一群弩手激动地对同伴们说: “看看!陛下为了咱,连皇位都不在乎!咱们还有啥捨不得的? “等攻城的时候,都把招子放亮,弦给我拉满了!瞄准了城头的金狗射!一箭一个,绝不放空,就是对陛下最好的报答!” 后勤营地里,正在劈柴的火头军也抡圆了膀子,然后红著眼眶对伙夫喊道: “老张!今晚给弟兄们加餐!把肉都给俺燉烂糊咯!让弟兄们吃饱喝足,咱们火头军,也不能落后!” 就连伤兵营里,一名缠著绷带的士兵挣扎著站起来,对著其他伤兵激动说: “弟兄们都听见了吧?陛下如此厚待咱们!咱们就算受了伤,也不能当孬种! “能动的都起来,帮忙照顾重伤的弟兄,熬药、送饭,咱们多出一份力,前线的弟兄就少流一滴血!” 不知是谁先喊出一声万岁,紧接著,成千上万將士面向南方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万岁!万岁!万岁!” 这声音匯成洪流,充满誓死效忠的,声震四野,直衝云霄! 就连远处开封城头的金军哨探,都被这杀伐决绝的气势嚇得心惊胆战,慌忙向城中示警! 67章,诸位,且满饮此杯! 黄龙府,王汭府邸。 这里装饰著不少从宋地掠夺来的珍玩、颇显豪奢。 烛火通明的厅堂內,意气风发的王汭正与几名心腹,皆是如他一般投效金国的宋人降臣推杯换盏。 桌上摆著炙烤的羊肉和难得一见的新鲜果蔬。 王汭满面红光,已有七八分醉意,他举起酒杯,对著心腹们吹嘘: “诸位,且满饮此杯!待那岳飞的人头落地,南朝自毁长城的消息传来,便是我等…… “不!便是我大金举国欢庆之时!” 他得意地晃著脑袋,继续侃侃而谈: “想那赵构小儿,最是看重他那得来不正的皇位。我等拋出二圣这杀手鐧, “內有秦相这等自己人推波助澜,外有我大金兵威震慑,由不得他不就范!” 他越说越是兴奋,就像已经將南朝的君臣玩弄於股掌之上: “届时,岳飞一死,南朝再无可用之將,韩世忠、张俊之流,不过是土鸡瓦狗! “我大金铁骑便可长驱直入,饮马长江,甚至……哈哈哈,重现靖康盛事!也未可知啊! “到那时,” 王汭压低了声音,带著炫耀。 “陛下论功行赏,我王某……嘿嘿,不说封侯拜相,一个枢密副使的职位,总是跑不了的! “也叫那些昔日瞧不起我的女真贵胄看看,我辈读书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远胜他们这些只知砍杀的莽夫!” 心腹们纷纷諂媚附和: “王公深谋远虑,此计定能成功!” “届时王公高升,可莫要忘了提携我等啊!” “是啊,我等早就看那岳飞不顺眼了,仗著几分军功,目中无人,合该有此下场!” 就在一片阿諛奉承时,窗外传来急促的扑棱声。 一只来自南方的信鸽,穿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王汭书房的窗欞上。 王汭眼睛一亮,酒意都醒了几分,大笑道: “来了!定是临安佳音!” 他快步走入书房,心腹们也好奇地跟了进去。 只见王汭熟练地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管,倒出里面卷著的桑皮纸。 “诸位,且看我等是如何不费一兵一卒,便让那南朝皇帝自断臂膀的!” 他自信满满,甚至带著几分表演,取出特製的药水,在信上涂抹。 字跡缓缓显现。 王汭带著胜券在握的笑容,开始阅读。 起初,他还带著掌控一切的从容,但很快,那笑容僵住了。 当他读到信使记录的,刘禪在朝堂上那石破天惊的回应: “接回来就接回来唄,多大的事啊?” 以及后续关於,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家务事、等言论。 还有罗汝楫被迅速查抄家產、充作军餉的结局时……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王汭猛地摇头,声音尖利,拿著信纸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变得惨白。 疯了! 这赵构绝对是疯了! 为了一个臣子,连……连皇位都不要了?! 他难道不知道二圣归来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得位不正,意味著朝局动盪,意味著他可能失去一切! 他怎么敢?! 他怎么可以不在乎?! 我所有的算计……我所有的推演……都是基於人性对权力的贪婪,基於帝王对皇位的执著! 可他…… 可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 极致震惊过后,彻骨的寒意袭来,从他脚底窜上天灵盖! 军令状…… 割发代首…… 若此计不成,必自刎以谢天下…… 当时觉得是取信於金太宗,表决心……此刻,却成了索命的无常帖! “完了!全完了!” 王汭失神喃喃自语。 似乎已经看到完顏吴乞买因被戏耍而暴怒的脸。 看到了完顏宗翰、完顏希尹等女真权贵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 更看到了刽子手手中……即將落下的鬼头刀! 噗通一声,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手中的密信也飘落。 “王公!王公!” 一名心腹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安慰。 “或许……或许还有转机?我们可以再想他计!” “转机?!” 王汭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心腹的衣领,吼道: “还有什么转机!那赵构是妖怪!是魔鬼! “我的计策……我的计策在他面前就是个屁!是个天大的笑话!我……我……” 急火攻心的他,只觉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这时,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那就是逃跑,对!逃跑…… 然而,这个念头瞬间又被绝望淹没。 黄龙府戒备森严,他一个汉人降臣,若无旨意,根本出不了这龙潭虎穴! 就算侥倖逃出,天下之大,金国不容,宋国更是恨他入骨,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就在王汭陷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时,府门外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砰!的一声巨响,府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一队如狼似虎的金国宫廷侍卫,在一个面色冷峻的女真將领带领下,径直闯入內堂。 目光瞬间就锁定了瑟瑟发抖的王汭。 “王汭!” 女真將领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陛下有令!拿下此獠!” 两名魁梧的侍卫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像拖死狗一样將连站都站不稳的王汭从地上粗暴地拽了起来。 然后用粗糙的牛筋绳將他双手反剪,捆了个结结实实。 “不!不要!將军!饶命!饶命啊!” 王汭这才从恐惧中惊醒,发出了杀猪般的悽厉哭喊,裤襠处甚至传来一阵骚臭! “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我还有计策!我知道南朝很多机密!我要戴罪立功……啊!” “闭嘴!” 那女真將领厌恶地皱了皱眉,根本懒得听他废话。 一名侍卫则直接用破布將王汭的嘴塞了起来。 当女真將领看向那几个缩在一旁的王汭心腹时,他们顿时嚇得跪倒在地,並且赶紧跟王汭撇亲关係: “將军明鑑!我等……我等与王汭並非一路人! “他……他方才还在詆毁陛下,说他那计策定然成功, “陛下……陛下定然会重重赏他,还说要……要压过诸位女真贵人一头!其心可诛啊!” 一个之前还与王汭称兄道弟的心腹急声喊道。 68章,朕就……再信他兀朮一次! “將军饶命!將军饶命啊!小的……小的只是奉命来此,与王汭饮酒,实不知他竟敢欺瞒陛下,立下那荒诞的军令状! “小的早就看出他此计不妥,曾……曾多次劝諫,奈何他一意孤行啊!” 另一名心腹为了活命,竟凭空捏造出自己劝諫的戏码。 这变脸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王汭听著昔日心腹为了活命落井下石的言语,气得想要破口大骂。 可是嘴中硬塞的破布,只能让他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女真將领厌恶的看著这群宋人降臣的丑態,嘴角勾起鄙夷,然后不耐烦地挥手下令: “囉嗦什么!全部拿下!一起打入死牢!” 侍卫们得令,將所有人像死狗一样全部绑了起来,拖出府邸,扔上了一辆骯脏囚车。 一时间,哭喊与尖叫,此起彼伏。 …… 与此同时,金国皇宫正殿。 金太宗高踞狼皮御座上,脸色阴沉如水。 殿下,完顏宗翰、完顏希尹等核心重臣分立两侧,个个屏息凝神。 “王汭那条丧家之犬!真是废物!” 金太宗的大手狠狠拍在御案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这就是他割发代首,信誓旦旦向朕担保的万全之策? “这就是他夸口能兵不血刃,让南朝自毁长城的诛心之计?呸!给朕千刀万剐了他!” 临安的密报金太宗也接到了,尤其是南朝皇帝的反应,让他感到了深深的挫败。 发泄了一通怒火后,金太宗喘著粗气,身体后仰,靠在御座上。 脸上露出困惑,甚至是不易察觉的忌惮,他扫视殿下重臣,烦躁道: “诸位爱卿,你们说说,这南朝皇帝赵构,他到底是个什么……什么东西? “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难道他真的不怕二圣回去,夺了他的江山? “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我等未能参透的更深层的诡计?” 殿內一片沉默。 完顏宗翰眉头紧锁,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 “陛下,此事確实蹊蹺。按常理,绝无帝王能容忍此等威胁。那赵构要么是失心疯了,要么…… “便是其志不在小,所图甚大。或许,他是故意示弱,或者藉此收买岳飞乃至天下军民之心, “其背后……恐有我等尚未看清的大阴谋。” 他试图用政治逻辑解释,却越想越觉得迷雾重重。 完顏希尹也抚须嘆道: “陛下,臣观南朝此次,从上到下,都透著古怪, “那岳飞用兵如神兼得死力,如今连皇帝都如此……非常人, “臣以为,南朝气象已变,不能再以旧日眼光视之。这赵构,或许真有更深沉的算计。” 眾臣这番分析,非但没有让金太宗释怀,反而让他眉头皱的更深。 隨后,一股邪火在金太宗胸中翻涌,他猛地一拍扶手,厉声道: “好!好一个家务事!既然他赵构不在乎,那朕就成全他! “即刻派人,將赵佶的棺材和赵桓那废物,给他送回去!朕倒要看看,他如何处置这家务事!!!” 此言一出,几位重臣脸色皆是一变。 “陛下不可!” 完顏宗翰急忙劝阻。 “二圣乃是我钳制南朝最有效的筹码!一旦送还,南朝再无顾忌! “况且,人在我手,无论南朝是战是和,是割地还是赔款,我等都能以此施压。若將其送还,无异於自毁长城!” 完顏希尹也立刻附和: “粘罕所言极是。陛下,將二圣握於手中,可隨时羞辱南朝,打击其军心士气, “若將其送还,非但失去制约,万一他们被南朝內部某些势力利用,反而可能成为凝聚人心、对抗我大金的旗帜, “將其软禁於北地,乃是以最低成本,行最稳妥控制之上策啊!” 金太宗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刚才也只是一时气话。 被臣子点明要害,他重重哼了一声,將那股憋闷之气强行压下。 这张王牌不能轻易打出去,至少不能在对方明確表示不在乎的时候打出去。 深吸一口气后,金太宗转而指著来自开封的急报,声音阴沉: “那么,开封呢?兀朮的急报,岳飞已兵临城下!他之前在郾城败得那么惨,如今还敢说能守住开封?!” 完顏宗翰沉声道: “陛下,开封城高池深,粮草尚足,兀朮虽败,仍有余勇, “然岳飞挟大胜之威,士气装备皆非往日可比。兀朮急报中言,若欲死守乃至反击,非重兵精锐支援不可。” “他又要援军?又要朕给他擦屁股?!!” 太宗额角青筋跳动。 “郾城一战,葬送朕多少精锐!如今他还敢开口!” 完顏希尹上前一步,嘆了口气道: “陛下,开封乃河南根基,若失,则河南震动,岳飞兵锋可直指河北, “此战关乎我大金在河南存亡,更关乎国运士气。兀朮虽败,仍是最熟悉岳飞战法之將, “此时若不予支援,恐……恐开封危矣。” 殿內陷入短暂沉默,只剩下金太宗粗重的喘息声。 终於,他下定了决心。 一股狠厉取代了之前的恼怒。 “好!” 金太宗猛地站起身,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朕就再信他兀朮一次!传朕旨意,即刻从燕云、河东调集精骑三万,火速驰援开封! “將国內的三个铁浮屠千人队,也调拨给他! “拐子马、汉军万户、工匠、箭矢、砲石、火油…… “一应所需,优先供给开封,不得有误!” 他几乎是在咆哮,然后望向南方: “朕要在开封城下,堆出一座青山,垒出一座血城! “朕倒要看看,是他岳飞的骨头硬,还是我大金的刀锋利! “此战,许胜不许败!告诉兀朮,若再败……让他提头来见!” “臣等遵旨!” 眾臣凛然应诺,心中震撼於陛下此番支援的力度,这几乎是在赌上大金未来数年的军力储备! 一场远超郾城规模的大战,即將在黄河之畔上演。 …… 几日后。 开封府,原大宋皇宫,如今的狼穴。 曾象徵九五至尊的雕樑画栋蒙著厚尘,甚至角落可见蛛网。 金兀朮独自立在曾属宋帝的御阶前,背朝殿门,沉默如石像。 他的头盔隨意丟在脚边,露出杂乱的头髮与疲惫戾气的脸。 目光透过残破窗户,死死盯著远方。 那里,岳家军营寨如匍匐巨兽,无数岳字旌旗猎猎作响,刺眼无比。 69章,兀朮的决心与韩世忠请缨 更让金兀朮心烦的是,总能隱约听到宋军大营的吶喊: “陛下万岁!” “北伐不成,誓不生还!” 那声音让他紧绷的神经更加难以入眠。 郾城之败如梦魘,喷吐烈焰的怪车、声若霹雳的巨弩…… 这一切都顛覆了他对南朝军队的认知。 “岳南蛮……” 他从牙缝挤出三字,满是不甘、怨毒,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畏惧。 “元帅……” 这时,心腹將领、族侄完顏宗贤小心翼翼靠近,忧虑道: “您已三天没合眼了……先歇息片刻吧?城防有末將盯著呢。” 金兀朮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狠狠瞪去,嚇得宗贤把话咽回。 “歇息?城外数万虎狼枕戈待旦,城內军心浮动、你让本帅如何歇息?!” 他暴戾的低吼道。 一旁,汉军万户张仲孚硬著头皮劝: “大帅,陛下定然不会放弃开封与您。援军定在路上,再坚守些时日,必能……” “援军?呵呵……” 金兀朮苦涩打断,环视围拢的忧色將领,语气带著残酷的认知。 “你当还是天会年间,我大金铁骑踏破辽国、席捲中原吗? “连年征战,国库空虚,诸部贵胄各怀心思,掳掠的財富早腐蚀了勇士筋骨! “南朝赵构行事诡异,还有那岳飞……你们说,陛下纵想救,又能变出多少兵马钱粮解开封之围? “守住此城等转机已是万幸!击溃城外士气如虹的岳家军?难!难如上青天!” 这番泄气话让金军將领都陷入了沉默。 连主帅都悲观,底下人更难见希望。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打破死寂! 一名亲兵统领连滚带爬衝进大殿,面带难以置信,高举细小竹管,兴奋道: “元帅!黄龙府急信!飞鸽传书!是陛下的亲笔密信!!” 这声呼喊如死水投石! 金兀朮浑身剧震,猛地转身,眼中爆发骇人精光! 他几乎是抢过竹管,借著昏暗光线,取出薄如蝉翼的密信。 起初眉头紧锁,目光在信纸上游移,隨著目光下移,他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 变成狂喜与亢奋!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如受伤猛虎咆哮。 “陛下圣明!陛下隆恩啊!!天不亡我兀朮!!” 他激动挥舞密信,然后转向惊呆的將领们,声音带著重获新生的力量: “诸將!陛下没放弃我们!没放弃开封!陛下……把压箱底的家当掏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吼道: “陛下调集燕云、河东最精锐的三万铁骑!星夜兼程,已在路上! “还有!国內建制完整的三个铁浮屠千人队!也拨付给了我等!以及十万签军助阵! “无数箭矢、砲石、火油、工匠!一应所需优先供给开封!要多少,给多少!!” 每报一项,將领们的眼睛就亮一分,呼吸就急促一分! 听到三个铁浮屠千人队,所有人都倒吸凉气,郾城损失后,谁都以为短期內难见成建制的铁浮屠了! “元帅!这是真的吗?!” “陛下……陛下万岁!” “我们有救了!开封有救了!” 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復仇与亢奋! 金兀朮看著重燃斗志的部下,胸中豪情万丈,之前的阴鬱疲惫被巨大希望冲刷乾净! 他猛地面向黄龙府,推开搀扶的亲兵,单膝重重跪地,以拳捶胸,发出咚的闷响: “陛下!臣兀朮在此对天立誓!必与开封共存亡! “必以此残躯据守坚城,待援军一到里应外合,定將岳南蛮彻底击溃,碾碎他的骨头,一雪郾城之耻! “若不能胜,臣兀朮愿提此头以谢国恩!!” “愿隨元帅死战!击溃岳飞!扬我国威!!” 所有金军將领热血沸腾,跟著齐齐跪倒,发出震天怒吼! 颓丧之气尽散,只剩困兽犹斗的疯狂与待援反击的期待! 良久后,金兀朮站起,脸上露出久违的、属於女真名將的狞厉与自信。 …… 金太宗大规模支援开封的情报,自然也传到了临安。 这日,大庆殿朝会。 枢密院承旨手持一份紧急军报,声音带著忧虑: “陛下,诸位相公,据前方探马並开封细作多重確认…… “金主吴乞买已下死令!正从燕云、河东等地,紧急调集精骑不下三万!更有…… 承旨的声音顿了下,深吸口气,继续道。 “更有大量重装铁浮屠、精锐拐子马隨行!后续还有十万计的签军、民夫, “押送著堆积如山的守城器械、粮草輜重,正星夜兼程,驰援开封!” 他抬起眼,环视一圈脸色愈发难看的同僚: “岳元帅虽已兵临朱仙镇,然敌援势大,且皆为精锐生力军, “开封城高池深,金兀朮必据城死守。一旦援军抵达,內外夹击…… “此战,恐將演变为旷日持久之消耗恶战。岳元帅独力支撑,四面受敌,压力非同小可啊!” 隨著话落,朝臣中瞬间激起惊呼和窃窃私语。 “三万精骑!还有铁浮屠!这……金国这是赌上了未来几年的国运啊?” “郾城虽胜,乃仗器械之利与岳元帅出其不意。如今金贼有了防备,又得如此强援……” “开封急切难下,若顿兵坚城之下,师老兵疲,后果不堪设想啊!” “是否……是否应詔令岳元帅暂缓攻势,从长计议?” 忧虑、保守的声音开始浮现。 就连几位素来主战的大臣,此刻也眉头紧锁。 金国这副凶狠的架势,確实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 御座之上的刘禪,听著下面嗡嗡的议论声,觉得有些吵闹。 他挪动了一下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脸上並没有出现眾臣期待的凝重或愤怒。 在他心中,只要有岳相父在,有什么可担心的? 就在这时,一声洪亮、傲然,不耐烦的冷哼响起。 压下了所有嘈杂! “区区数万援兵,何足道哉!” 只见武將班列中,一位身材魁梧、精神矍鑠的老將,龙行虎步踏出。 正是镇守淮东、屡破金军的名將,韩世忠! 韩世忠先是对御座上的刘禪抱拳一礼,隨即环视眾臣,带著自信与睥睨: “陛下!臣韩世忠有本奏!” 他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发嗡。 “金贼援兵,听著唬人,不过土鸡瓦狗尔!” 70章,韩世忠的好胜心 “我淮阳军儿郎,哪个不是水里来火里去,能挽强弓、舞大刀、以一当十的好汉子? “莫说三万援兵,便是他吴乞买把黄龙府的看家狗都牵来, “我军中儿郎也敢与之一战,看看到底谁的骨头更硬!” 他越说越是激昂,蒲扇大手用力拍了拍胸甲。 隨后,韩世忠话锋一转,满脸骄傲的炫耀道: “再者,诸位同僚莫非忘了俺那浑家梁红玉?” 提到夫人,韩世忠的声音带著显而易见的得意。 “当年在黄天盪,她身著戎装,顶著箭雨,亲自擂鼓激励三军! “杀得金兀朮那廝丟盔弃甲,望风而逃,险些就擒! “此番若北上开封,有她坐镇中军,运筹帷幄,调度指挥,必叫那金贼闻风丧胆,未战先怯!” 这一番豪言壮语,加上对夫人巾幗英姿的宣扬,顿时让不少官员精神一振! 是啊,怎么忘了这位韩良臣和他那位不让鬚眉的夫人! 淮阳军亦是百战精锐,水陆皆能,確是一支强大的生力军! 韩世忠趁热打铁,转向刘禪,抱拳躬身: “陛下!臣请旨,率淮阳水陆精锐即刻北上,与岳鹏举会师开封! “他岳飞从西面主攻,我大军便从东面迂迴,抄他后路,断他粮道,绝其援应! “咱们水陆並进,东西夹击,管教那金兀朮腹背受敌,首尾难顾! “此战,必可一举克復旧都,扬我大宋国威,雪我靖康之耻!!!” 闻言,龙椅上的刘禪忍不住点了点头,觉得这主意不错,人多確实力量大。 “韩卿要去帮忙岳爱卿?好啊好啊!” 刘禪脸上露出笑容,很乾脆地挥挥手: “岳爱卿那边压力是挺大的,金贼又来这么多人,准了准了! “韩卿你儘管去,需要什么,跟枢密院、户部说,朕让他们儘量配合你,而且到了战场你可自行决断,不必拘泥。” 他最后的话语让韩世忠心中一暖,但是很快嘴角又酸溜溜的撇了起来。 “官家真偏心……喊那岳鹏举爱卿……到了俺老韩这里,却降级成了韩卿……” 他在心中嘀咕道。 然而,刘禪接下来的小声话语直接让韩世忠打翻了醋罈子。 “嗯……韩卿去帮忙,朕就放心多了。不过要说最能打,肯定还是岳爱卿厉害点。” 满朝文武:“……” 霎时间,整个大庆殿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文武百官们表情各异,有的强忍笑意,有的面露尷尬,有的则偷偷去瞄韩世忠的脸色。 而韩世忠脸上的豪情瞬间僵住了。 一股酸涩、还有几分被当面拆台的尷尬情绪,让他不服气的撅著嘴说道: “陛下!您这也太……太偏心了! “是!俺老韩承认岳鹏举那小子郾城打得漂亮……可俺老韩也不是泥捏的! “黄天盪、大仪镇……俺老韩也是大杀四方!俺浑家红玉的鼓声,那可是比岳飞的帅旗好使…… “最能打的肯定是他?哼!俺就不信这个邪! “此番北上,俺定要打出个样来,让陛下您好好瞧瞧,让满朝文武都看看,俺韩良臣和他岳鹏举,到底谁更能打!” 说罢,好胜心被彻底点燃的韩世忠,大步流星退回班列。 那背影都带著一股不爭馒头爭口气的决绝。 他已经下定决心,此番开封之战,不仅要帮,更要帮得漂亮,帮得出彩! 定要让陛下那句最能打还是岳爱卿,变成韩爱卿亦是不遑多让…… 刘禪看著韩世忠那突然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眨了眨眼。 似乎並没意识到自己隨口一句话造成了多大杀伤力,反而觉得他干劲更足了。 挺好。 …… 散朝之后,吃饱喝足的刘禪正百无聊赖地拨弄著一盘残局围棋。 並不是他对围棋感兴趣,只是好久没玩了而已,毕竟他的祖上可是大汉棋圣! 就在这时,內侍省押班蓝珪踮著脚靠近,低声向刘禪稟报导: “官家,老奴听闻,对於协调光復开封事宜中,工部军器监言,新式箭矢打造需时,木材、翎毛、铁料皆需採买,难以速成, “漕司那边,言及运河水位下降,大型漕船调度不易, “各部堂官,多是……多是往日主张稳妥持重之辈,行事难免周详了些。” 刘禪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在听到稳妥持重几个字时,皱起了眉头。 他丟下手中棋子,发出啪嗒一声,语气不高兴道: “周详?岳爱卿下一步就在开封城跟金贼拼命,他们还磨磨蹭蹭!” 刘禪虽不通具体政务,但那颗依赖相父、希望前线无忧的心思却无比纯粹。 任何阻碍岳飞打仗的人和事,都让他本能地感到不悦。 蓝珪心头一凛,知道陛下这是真恼了,连忙躬身: “大家息怒,老奴……老奴也只是据实稟报。” 刘禪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要驱赶这些令人不快的消息。 他目光在殿內扫了一圈,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 “蓝珪,” “老奴在!” “你去擬旨。” 刘禪坐直了些,语气带著既然他们不行,那就换人的乾脆。 “告诉陈东、李邈他们那几个年轻人,就说朕说的,前线军需要紧,让他们多操操心, “別怕得罪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谁要是再拖拖拉拉,耽误了收復开封府的大事,让他们直接报给朕听!” 这道旨意,简单,直接,粗暴地绕过了原有的官僚体系,赋予了陈东、李邈等新晋清流官员临机专断之权! 蓝珪心中剧震! 他立刻意识到这道旨意的分量和其中蕴含的圣意。 陛下这是对效率低下的旧官僚系统失去了耐心? 要大力扶持这些敢作敢为的年轻新锐了! 了不得! 了不得! 陈东、李邈这几个小子,真是简在帝心,圣眷正隆啊! 陛下这是要把他们当刀子使,也是当心腹栽培! 往后这朝堂之上,恐怕少不了他们的位置! 咱家可得把眼睛放亮些,跟这几位未来的新贵把关係处好了,將来也好有个照应…… 他脸上瞬间堆起更加谦卑热情的笑容,连声应道: “是是是!官家圣明!老奴这就去!定將官家的期许,原原本本地告知陈、李诸位才俊!” 71章,雄赳赳,气昂昂的陈东、李邈! 蓝珪退出偏殿,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隨便派个小黄门去传旨。 而是亲自整理了衣冠,带著一队內侍,捧著代表皇帝旨意的节杖,郑重其事地前往陈东、李邈等人办公之处。 当蓝珪的身影出现在编修所院落时,所有见到的人都吃了一惊。 这位陛下身边的头號內侍,平日哪里会来他们这种清水衙门? 陈东、李邈等人闻讯连赶来,心中亦是忐忑不安,不知是福是祸。 蓝珪站定,清了清嗓子,脸上带著和煦笑容,声音却异常洪亮,確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陈东、李邈,接旨!” 陈东、李邈连忙整理衣冠,跪倒在地: “臣等恭聆圣諭!” 蓝珪展开一份刚刚草擬好的詔书朗声宣读,內容正是刘禪那番,多操操心,別怕得罪人的旨意。 只是用语稍微文雅了些……但核心意思丝毫未变。 赋予他们协调、督促光復开封军需事宜的专断之权,遇有阻挠,可直奏御前! 旨意念罢,院落內一片寂静。 陈东和李邈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陛下竟然如此信任他们这些官职卑微的年轻人! 將如此重要的权责,如此毫不保留地交託给他们! 陈东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咽的以头触地,重重叩首: “臣……臣陈东,叩谢陛下天恩!臣纵肝脑涂地,亦要確保前线一支箭、一套甲不缺!” 李邈同样重重叩首,声音带著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绝: “陛下信重,重於泰山!臣李邈,必竭尽駑钝,鞠躬尽瘁! “若不能办好这差事,臣……臣无顏立於天地之间!” 还有其他几位一同接旨的年轻官员,也无不热泪盈眶,发誓效忠。 陛下这份超越常规的信任,点燃了他们报效国家的热血和施展抱负的渴望! 蓝珪看著这群激动得难以自持的年轻人,心中更是確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亲自上前,和顏悦色地將陈东、李邈扶起,语气勉励道: “二位,快快请起!官家信重诸位,可见诸位皆是未来国之栋樑! “往后这光復开封的后勤调度重担,可就要多多倚仗诸位了! “若遇什么难处,或是……或是有什么人不识趣,儘管来寻咱家,咱家定当尽力周旋,绝不让诸位为难!” 这番表態,几乎是將自己放在了保驾护航的位置上,给予了陈东等人极大的支持。 这时,院落內其余人等皆已识趣退开,留给这几位新晋红人与內侍省大佬交谈的空间。 陈东激动得对蓝珪一揖: “蓝押班!今日亲自前来宣旨,已是莫大荣宠,又如此屈尊紆贵……” 他感激的说道。 李邈稍稳重点,他接过话头: “晚生诚谢押班为我等前行之路拨亮灯烛,晚生铭记於心,定为陛下、为社稷,效死力!” 蓝珪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宛如一位宽厚的长辈: “好,好!那老奴便先行回宫,向官家復命了。二位,前程似锦啊!” 看著蓝珪离去的背影,陈东与李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火热。 那是渴望做一番事业,青史留名的雄心! …… 旨意一到,陈东、李邈等人立刻如上了发条的机器,超负荷运转起来! 他们再也不用看那些老官僚的脸色,再也不用在繁琐的公文中空耗时间。 首先,他们拿著刘禪的旨意,直接调阅罗汝楫查抄家產的帐册,將那些金银数额迅速转化为具体的需求。 不过半日,一份详尽的清单便摆在了相关衙门的案头: 五十万支三棱破甲锥箭、九千罐密封猛火油、五千领崭新皮甲、九百具神臂弓备用弦…… 每一项都標註了最终送达前线的时限,逾期严肃问责! 接下来,李邈亲自坐镇军器监,与工匠同吃同住,简化採购流程,重金激励,工匠们日夜赶工,炉火彻夜不熄。 陈东则协调户部、漕司,拿著陛下可直奏御前的尚方宝剑。 盯著每一笔款项的划拨,每一艘漕船的调度,遇到推諉扯皮,直接记录在案! 消息传出,临安乃至周边州府的百姓群情激昂。 通往北方的官道上,不仅出现了官府组织的庞大运输队,更有无数百姓自发组成的辅助队伍。 富商们慷慨解囊,组织起自家的车队、船队,免费帮助运输军资。 乡绅耆老带著村民,在沿途设立茶棚粥铺,簞食壶浆,慰问运送輜重的民夫和护军。 支援岳帅,光復汴京!的口號响彻沿途。 整个南宋的战爭机器,在这批年轻官员高效、甚至狂热的推动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 物资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匯聚成一股洪流,沿著运河、官道,源源不断地涌向开封前线! …… 数日后的常朝,文武百官肃立。 当轮到匯报北伐后勤事宜时,陈东昂首出列,年轻的声音在殿中迴荡,带著锐气: “启奏陛下!自蒙圣諭,臣与李邈等人督办光復开封军需,不敢有片刻懈怠, “截至昨日,首批物资已全数起运,计有: “九万七千支三棱破甲箭、一千三百罐密封猛火油、一千一百领新造皮甲、神臂弓备用弦三百八十一具! “后续钱粮、药材、攻城器械仍在日夜筹措,定保前线將士无后顾之忧!” 他一口气报出精確到百位、甚至个位的数字。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寂静的朝堂上,更敲在某些人的心上。 这不仅仅是物资,这是在陛下绝对信任下爆发出的惊人效率! 龙椅上,刘禪听著这一连串振奋人心的数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场中逡巡,最后落在了文臣班首,一直垂眸不语的秦檜身上。 然后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对比和嫌弃道: “秦相,你都听见了?瞧瞧,这才几日光景?陈东、李邈这些年轻人,就能通过与工匠同吃同住,把事儿办得如此漂亮,效率何止提升了数倍?” 他前倾身体,打量著秦檜,话语直戳心窝: “人家这等吃苦耐劳、风尘僕僕的劲儿,怕是你们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臣,拍马也赶不上的吧?” 这番话,如同巴掌,狠狠扇在秦檜脸上。 72章,要大!要轻!火烧的要旺! 唰的一下,秦檜的老脸涨得通红,火辣辣的,就像被当眾剥去了所有体面。 他想反驳,想引经据典说明政务运转自有章法,可嘴唇囁嚅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铁一般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这些他曾经看不起的愣头青,用他无法想像的速度和执行力,將他所代表的老成持重衬托得如此苍白无力。 甚至……碍事!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殿中昂然挺立的陈东、李邈等人。 看著他们那年轻而充满斗志的面庞,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升起。 恐惧! 他清晰地感受到,这些被皇帝亲手提拔、赋予权柄的年轻人。 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一时的效率,更是可能顛覆现有权力格局的可怕后浪。 他们,將来极有可能取代自己! 反观陈东、李邈等人,听到陛下如此直接的褒奖和对比,胸中热血沸腾。 他们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焕发著雄赳赳、气昂昂的神采。 毫不怀疑,此刻若刘禪一声令下,即便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衝进去! …… 散朝之后,陈东李邈又热血的行动了起来,好胜心强烈的韩世忠也整合军队去了。 而身为官家的刘禪则舒舒服服的泡进了温泉。 一边听著吴儂软语的小曲,一边吃著宫女递到嘴边的蜜饯,不一会儿便美美的陷入了梦乡。 梦中,他又回到了成都的丞相府,年纪尚小,仰头看著那位羽扇纶巾、清瘦儒雅的身影。 只不过这一次,诸葛丞相手中还拿著一盏结构精巧的孔明灯。 温暖的烛光透过薄纸,映亮了诸葛武侯的笑意脸庞。 “阿斗,你瞧,” 梦中的丞相声音温和,耐心讲解道: “此灯能飞,不过阳热轻浮,阴寒沉降八字真机, “灯內薪火燃之,温煦之气充盈其中,驱寒浊而扩其宇,自能托举灯罩凌然升空, “天地万物,皆循此阴阳升降之理,未有例外。” 梦中的阿斗睁大了眼睛,看著那越飞越高的灯火,只觉得神奇无比。 他心念一动,孩童般天真又大胆的想像力在梦中毫无拘束地迸发: “相父!如果……如果我们做一个好大好大的灯,是不是……是不是也能把人带起来,飞到天上去?” 诸葛亮闻言,先是一怔,隨即抚须长笑,眼中满是嘉许与鼓励,像是在说,此子竟有如此奇思! 隨著这笑声,梦境陡然变幻。 那小小的孔明灯在刘禪的意念中急速放大,竹篾骨架变得粗壮如梁,灯罩也化作了坚韧的皮革。 他感觉自己就站在这巨大的灯篮里,热浪滚滚而上。 然后,在失重般的奇妙感受中,这庞然大物竟真的晃晃悠悠的载著他脱离了地面! 缓缓升上了繁星点点的夜空! 俯瞰下方,成都的街巷变得如同棋盘…… “妙啊!” 梦中的刘禪兴奋地大喊。 这一喊,便醒了。 刘禪猛地从温泉中坐起,胸口因激动而起伏,窗外则已经是漆黑一片。 但那梦中的感觉太过真实,尤其是阳热轻浮,阴寒沉降八字真机。 以及自己被巨大孔明灯带飞起来的奇妙体验,深深烙印在脑海。 他愣神了片刻,並非感伤梦境,而是…… 一个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闪电劈中了他! “孔明灯,人能坐进去……跟著飞起来吗?” 他喃喃自语,眼睛在烛光下越来越亮。 “如果真能造出能载人的孔明灯,用在开封战场上…… “那金贼的城池布防、兵力调动,岂非尽收眼底? “甚至……甚至可以从天上往下扔猛火油罐、震天雷?!!” 想到这里,刘禪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顶门,兴奋得几乎要战慄起来! 他再也按捺不住,赤著身体就钻出温泉,衝到书案前,一把抓过纸笔,就开始勾勒起来。 “官家?官家您这是……” 外间的蓝珪被里面的动静惊醒,连忙进来,看到皇帝赤身裸体、趴在桌上写写画画的背影,嚇了一跳。 “別吵!” 刘禪头也不回,语气带著发现新玩具般的专注和得意。 “朕想到了一个好东西!嘿嘿,说不定能帮上岳爱卿的大忙!” 蓝珪凑近了些,一边拿了件衣衫给官家披上,一边借著灯光看去。 只见官家笔下是一团……极其怪异的线条。 一个大得离谱的、像是倒扣著的大碗的东西,下面吊著一个……篮子? 旁边还標註著歪歪扭扭的字跡: “要大!要轻!火烧的要旺!” 蓝珪根本看不懂,心中纳闷道: “官家这画功……真是独具一格,抽象非凡。下面吊个篮子作甚?难不成官家想吃掛篮水果了? “嗯!应该是这样。明天定要给官家安排妥当。” 但过了会,他又感觉不对,这怎么越看越像一盏灯呢?索性,小心翼翼地问道: “官家,您这是要……做一盏新宫灯?” “宫灯?” 刘禪得意地抬起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红光。 “蓝珪,你眼界窄了!朕要做的是能载著人飞上天的巨灯!就像孔明灯那样,不过要大上百倍千倍!” 蓝珪:“……” 飞……飞上天?! 载人?! 我的官家誒! 您这也太离奇了吧! 人怎么能飞上天呢? 这……这岂不是比风箏还不靠谱? 完了完了,陛下莫不是这几日忧心战事,魔怔了? 还是被哪个混帐方士灌了迷魂汤? 这玩意儿要是能飞,老奴我……我当场把这砚台吃了! 罢了罢了,陛下正在兴头上,可不能扫兴。 反正宫里也不差这点物料,只要陛下开心,折腾就折腾吧,总比胡思乱想伤神强…… 蓝珪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迅速堆起惊嘆和諂媚的笑容: “哎哟!官家真乃神思妙想!旷古烁今!老奴愚钝,竟未能领会其中玄奥! “若能造出此等神物,那我大宋將士岂不是如天兵天將一般?” 刘禪对他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只觉得这老宦官很会说话,满意地点点头: “没错!就是天兵天將!你快去,给朕多拿些纸来,朕要好好设计设计!” 73章,对对对!神器!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熬了一夜的刘禪顶著两个黑眼圈,却精神亢奋地揣著十几张鬼画符般的设计草图,摆驾军器监。 皇帝陛下突然亲临,对於军器监上下而言,不啻於一场大地震! 监丞、少监、主簿乃至所有有品级的官吏,连同几位大匠作,连滚带爬地衝出衙署。 在门口跪倒一片,心中七上八下,不知是福是祸。 尤其是监丞张宏,一位年约五旬、以严谨刻板著称的官员。 他此刻额头冷汗不断滑落,飞速回想最近打造的军械是否有疏漏之处? “平身平身!” 刘禪心情颇好,挥挥手,直接步入正堂,一屁股坐在主位上,並且迫不及待將他的杰作拍在案几。 “张监丞,还有诸位大匠,你们都过来看看!” 张宏等人战战兢兢地围拢过来,隨著刘禪示意,目光落在那些草图上。 只见图纸上,一个线条歪斜,比例失调的巨大囊状物占据中心。 囊状物下方是一个吊篮,用数根粗线连接。 囊状物一侧还画了个箭头,指向內部一个火焰標誌,旁边標註: “此处烧火,要旺!” 另一侧则写著要求: “要轻!要结实!不透气!” 这……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眾人面面相覷,完全摸不著头脑。 刘禪见他们疑惑,更加起劲地解释起来,手舞足蹈: “此物,朕命名为载人巨灯!原理嘛,就跟孔明灯一样! “你们想啊,孔明灯为啥能飞?就是灯里的气被火烧热了,变轻了! “咱们只要造一个足够大、足够结实的灯罩,里面装上火盆,把气烧得热热的,它就能带著下面这个篮子,一起飞起来! “飞到云彩上面去!” 他越说越兴奋,就像已经看到了那壮观的场景: “你们想想,要是把这东西用在开封城外!咱们的兵士坐在篮子里,飞到天上去! “金贼在城里干啥,调了多少兵,摆了多少弩车,咱们在天下看得一清二楚! “这叫什么?这叫……呃……叫天眼!对,天眼!看得明明白白! “到时候,咱们想打哪儿就打哪儿!还能从天上往下扔东西,砸死那帮金狗!”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张宏和几位头髮花白的老匠作最初是茫然的,听著皇帝这如同孩童囈语般的描述,只觉得荒诞不经。 人怎么可能飞上天? 还从天上看地下?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隨著刘禪用最直白的语言,反覆强调孔明灯原理,並结合他那极具诱惑力的战场描述…… 一些思维活跃、经验丰富的匠作,眼睛开始慢慢睁大。 尤其是首席大匠作,一位名叫鲁晟的六旬老者。 他家学渊源,祖上皆为能工巧匠,本人更是对机关、营造、格物有著极深的造诣。 他死死盯著那潦草的草图,脑海中如有惊雷炸响! “阳气轻於阴气,巨囊盛之,若囊足够轻且密闭,热力足够……嘶!” 鲁晟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陛下所言……並非虚妄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监丞!监丞大人!陛下此计,乃夺天地造化之功! “若此物真能製成,两军对垒,我军便立於不败之地!可窥敌营如观掌纹!这简直是…… 他激动得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语,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匠作脱口而出: “是神器!天降神器啊!” “对对对!神器!” 而后,鲁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著刘禪重重叩首。 “陛下圣明!天纵奇才也!臣鲁晟,愿穷尽毕生所学,必为陛下將此天眼研製成功!” 张宏此刻也终於从震惊和怀疑中回过神来。 他虽不似鲁晟那般精通格物,但也绝非庸才。 仔细推敲陛下所说的原理,结合鲁晟的反应,他瞬间明白了这载人巨灯背后所蕴含的顛覆性的价值! 这哪里是孩童玩具? 这分明是足以改变战爭模式的国之重器! “臣等遵旨!” 张宏也立刻带领所有官吏跪下: “军器监上下,必竭尽全力,攻克万难,早日为陛下造出此天眼!” 刘禪看著眼前从疑惑到狂热的眾人,心里乐开了花。 一种朕果然想到了好东西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大手一挥: “好!要人给人,要钱给钱!需要什么材料,儘管去支用!儘快给朕弄出个能飞的来看看!” “臣等领旨!” 站在刘禪身后的蓝珪,看著那群如打了鸡血的工匠,再偷瞄一眼怪模怪样的草图,心中嘆了口气: 得! 这下真搞大了! 看张监丞和鲁大匠那样子,难不成…… 这玩意儿还真有门道? 不能吧? 人飞天上去? 这……这老祖宗也没传下来这手艺啊!? 罢了罢了,陛下开心,工匠们乐意就行。 只是……阿弥陀佛,可千万別掉下来摔著人…… 接下来,在刘禪要啥给啥的最高指示下,军器监的效率达到了巔峰。 张宏亲自坐镇,调集了临安最顶尖的名匠,包括皮革处理、织物编织、油脂提炼等各领域的能手。 鲁晟作为总工程师,更是废寢忘食。 材料是关键。 他们试验了数十种材料,最终选定了產自岭南的桐油浸泡过的巨蟒皮,灵感来自水军战舰的蒙皮工艺。 这种皮革经过鞣製和涂层处理后,极其轻质、且气密性良好,远胜纸张与布料。 用於加热的燃料,则採用了猛火油作坊提纯的轻质油脂,燃烧相对稳定。 仅仅半个月后,在一个无风清晨,临安城外的皇家猎场,便进行了第一次无人试飞。 一个缩小了比例,但依旧有一间房屋大小的巨灯被立了起来。 鲁晟亲自检查了每一个环节,確认无误后,颤抖著下令: “点火!” 油脂火盆被点燃,熊熊火焰舔舐著巨蟒皮製成的巨大气囊。 在无数双紧张、期待、与几分怀疑的注视下,那庞然大物开始轻微晃动。 然后,在热气的充盈下,它真的开始缓缓脱离地面束缚,向上攀升! 一尺、两尺、一丈、两丈…… “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74章,明日午时,共击金贼!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试飞场地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那巨灯拖著下方吊篮,此次未载人,但放置了等重沙袋,越飞越高,最终稳定在三十多丈的高空,俯瞰著大地。 鲁晟仰望著那黑点,激动得浑身发抖,然后朝著皇宫方向,扑通跪倒: “陛下!此物可窥天机,逆转乾坤啊!陛下构思真乃……真乃神人降世!臣五体投地!五体投地啊!” 所有参与研製的工匠、官员,也都纷纷跪倒,望向皇宫的目光中,充满狂热跟敬畏。 另一边,福寧殿后苑。 刘禪正盘腿坐在锦褥上,面前摆著用象牙、青玉、玛瑙雕刻成的各式小人。 分別写著汉、魏、吴等字样。 十余名穿著彩衣的宫女,正被他指挥得团团转。 “你,举著这个汉字旗,站到这边来,对,这里就是汉中!” 刘禪指著一名宫女,兴致勃勃地安排。 “你们两个,拿著魏字和吴字,站到对面去,形成鼎足之势!对对对,就像当年昭烈帝和曹贼、鼠辈那般!” 宫女们忍著笑意,依言摆开阵势。 她们早已习惯这位官家时不时冒出些稀奇古怪的玩乐点子。 今日这三国演武游戏,虽不明所以,但总比面对阴沉难测的官家要好伺候得多。 刘禪看著初步成型的三国版图,满意地点点头,拿起一个刻著诸葛二字的特製玉人。 小心翼翼放在写著汉中的地方,脸上露出追忆和依赖: “相父坐镇於此,北伐中原,万无一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难掩兴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內侍省押班蓝珪快步走入敞轩,行礼道: “官家!军器监来报!成了!那载人巨灯,飞……飞起来了!虽是无人试飞,但大获成功!” “啪嗒!” 刘禪手中诸葛玉人掉落在锦褥上。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惊喜的光彩。 “真的?!飞起来了?!多高?稳不稳?” 他一连串地发问,甚至激动得从地上一跃而起,也顾不上穿鞋,赤著脚就衝到蓝珪面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回大家,说是飞了三十多丈高,悬停良久,安然无恙!” 蓝珪赶紧躬身回答,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他之前只当这是陛下异想天开的闹剧,还暗自吐槽过,没想到…… 这玩意儿居然真能上天! 这简直顛覆了他的认知! “哈哈哈!好!好!好!” 刘禪兴奋地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洋溢起自豪。 隨后,他脑中浮现梦中相父讲解孔明灯原理时嘉许的笑容。 又想到自己那荒诞却成真的超大孔明灯之梦。 “相父……你看到了吗?” 刘禪望向北方的天空,眼圈有些发红: “您的孔明灯,阿斗……把它变得好大好大,真的能载人飞天了! “您当年北伐,若有此物,何至於那般劳心劳力……” 他仿佛看到了武侯祠中那尊清矍的塑像,正对著他欣慰点头,羽扇轻摇: “阿斗,做得不错。” 片刻后,刘禪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復了神采,大声下令: “蓝珪!传朕旨意,军器监此次有功,监丞张宏、大匠作鲁晟及所有参与工匠,统统有赏,赐金帛,加俸禄!” “是!大家!” 蓝珪连忙应下,心中对陛下的神通广大更敬畏了几分。 “还有!” 刘禪补充道,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告诉他们,別光顾著高兴!赶紧给朕完善!这灯要能载人,要飞得更高更稳, “要能控制方向!越快越好!朕等著在开封城上用呢!” “老奴遵旨!” 蓝珪躬身退出,脚步比来时更加轻快。 这时,刘禪弯腰捡起那枚掉落的诸葛玉人,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拭乾净,紧紧握在手心。 “相父,这一次北伐,我们一定能贏!” 他低声说道,语气坚定。 …… 初冬,开封城下。 岳家军大帐內,刚刚视察完临安送来的攻城器械以及秘密武器的,岳飞目光如炬,开始部署作战方略: “云儿!” 他看向长子。 “末將在!” 岳云踏前一步,脸上满是坚毅。 “你率背嵬军精锐,主攻新郑门!临安新送至的衝车、云梯,优先配发於你! “记住,你的锤,就是砸开金贼胆气的先锋!我要你在两个时辰內,在城门处打开缺口!” “得令!父帅放心,岳云若不能破门,提头来见!” 岳云抱拳,声如金石。 “张宪!” “末將在!” 张宪肃然应答。 “你统辖中军,策应新郑门及南薰门!协调各部, “压制城头弓弩,掩护云儿攻城!尤其注意金贼可能从瓮城发起的反扑!” “遵命!” “牛皋!” “老牛在!” 牛皋声若洪钟。 “你部为预备队,驻守大营东北侧,监视可能来自陈桥门方向的援敌, “並隨时准备投入战场扩大战果!记住,你的嗓门,就是扰敌心神的战鼓!” “嘿嘿,元帅放心,骂阵的事儿包在老牛身上!保管让金兀朮那廝气得跳脚!” “杨再兴!” 岳飞的目光最后落在勇將身上。 “末將听令!” 杨再兴眼中燃烧著復仇的火焰,上次郾城之战的伤疤还在隱隱作痛,更激发了他的悍勇。 “给你五百敢死锐卒,趁正面激战正酣,寻防守薄弱之处, “用飞鉤索攀附,突上城头,製造混乱,焚烧敌楼!你的任务,就是从內部撕开裂口!” “末將必不辱命!” 杨再兴慨然喊道。 “此外,” 岳飞目光扫过眾將。 “韩世忠元帅水陆並进,已遣解元將军率五千精骑逼近开封南面, “约定於明日午时,於开封城南会师,共击金贼! “此战,关乎国运,望诸君奋勇向前,直捣黄龙,在此一举!” “直捣黄龙!復我河山!” 眾將轰然应诺,声震营帐。 …… 就在岳家军眾將磨刀霍霍之时,开封城內,气氛同样肃杀。 金兀朮身披重甲,站在一张巨大的城防图前,眼中凶狠如狼。 身后站著的是他麾下残存的將领。 以及刚刚通过隱秘渠道,从燕云、河东方向星夜驰援而来的一部分生力军將领。 他们的到来,给原本士气低迷的开封守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也让金兀朮有了奋力一搏的底气! 75章,战鼓擂响! “岳南蛮大军云集,想必攻城在即!” 金兀朮犀利的目光扫过麾下眾將领。 “其具体如何分兵,细作尚未探明。但岳飞用兵,向来喜用正奇相合之法!” 他走到城防图前,手指重重划过外城西、南两面。 “新郑门、南薰门,城高池深,乃兵家必爭! “岳飞极可能以此处为主攻方向,寻求破门或登城!” “此外, 金兀朮的手指移向城墙其他段落。 “岳飞麾下多有悍勇之辈,如那杨再兴,惯於出奇制胜! “我军必须严防其以小股精锐,攀越险处,突袭城防!”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烁著孤注一掷的凶光: “完顏拔速!” “末將在!” 铁塔般的將领踏出。 “你麾下新到的三千铁鷂子,並城內原有两千重骑,为本帅总预备队!隱於城中要衝,隨时待命! “无论宋军主攻何处,一旦其攻势得逞,或是有奇兵突入城內,我要你以雷霆之势,將其扑灭! “用你们的铁蹄,把宋蛮子踩碎!” “遵令!大帅!末將的马刀早已饥渴难耐!” 完顏拔速咆哮道。 “紇石烈志寧!” “末將在!” “你负责西、南两面主要城墙防务!狼牙拍、夜叉檑、金汁,给本帅毫不吝惜地砸下去! “弓弩手全力压制!尤其是宋军的楼车、云梯,给我想尽一切办法摧毁! “我要让岳飞的主力,在城墙下血流成河!” “是!末將誓与城墙共存亡!” 紇石烈志寧咬牙领命。 “仆散忠义!” “末將在!” “你部机动巡防!增援各处可能出现险情的城墙段!给本帅盯紧了! “尤其是那些看似不易攀登之处!绝不能让岳飞的奇兵得逞! “发现敌踪,立刻围歼,不留活口!” “末將明白!” “其余诸將,严守各自防区,没有命令,不得妄动!” 金兀朮最后环视全场,猛地拔出佩刀,声音充满狠戾: “儿郎们!岳飞的刀已经架在我们脖子上了!但我们不是待宰的羔羊!我们是大金的勇士! “君主没有拋弃我们,援兵虽未全至,但足够我们打一场翻身仗了!”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的话: “这座开封城,就是我们为岳家军选定的坟场!要让宋蛮子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要让南朝的皇帝知道,北地,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地方!为了大金,杀!” “杀!杀!杀!” 殿內金將的怒吼声此起彼伏。 …… 黎明,曙光未现,战鼓已擂响。 “咚!咚!咚!” 岳家军阵列森严,如林长枪反射微光,肃杀之气直衝云霄。 新郑门外,攻城战率先爆发! 数十架楼车,在眾多士兵的推动下,缓缓逼近城墙。 楼车顶部,弓箭手们居高临下,与城头金军对射。 然而,金军显然早有准备。 负责西、南防线的紇石烈志寧亲自坐镇,厉声喝令: “瞄准楼车!火油罐,放!” 顷刻间,无数浸满火油的陶罐被掷出,砸在楼车的蒙皮和木架上。 “轰!” 数架楼车瞬间被点燃,化作巨大的火炬,车顶的宋军弓箭手惨叫著跌落。 而其余楼车上的宋军则猛然转向,將投掷陶罐的金军射杀一大片! 另一边,扛著云梯的宋军壮士疯狂冲向城墙。 但金军的反击同样凶猛。 巨大的狼牙拍砸落,將云梯连同上面的士兵一同拍碎! 布满逆刺的夜叉檑沿著城墙斜面轰然滚落,在密集的人群中犁开一道道血肉胡同! 烧得滚烫的金汁倾泻,城下瞬间化作修罗场,焦臭瀰漫,哀嚎声此起彼伏! “掩护!神臂弓,压制敌军操械兵!” 张宪在中军声嘶力竭,令旗狂挥。 宋军弩箭奋力还击,不断有金兵中箭栽落,但立刻有新的金兵补上位置。 “背嵬军,隨我破门!” 这时,岳云咆哮一声,身先士卒,冲向新郑门。 临安新运来的巨型衝车在士兵拼死推动下,咚!咚!地撞击著城门,木屑纷飞。 但城门显然被金军加固过,內部还顶上了砖石,异常坚固。 见此,岳云愤怒狂吼,然后红著眼睛抢过一柄重锤,亲自猛砸! “开!给老子开!” 他双臂肌肉虬结,虎口被震裂,城门虽剧烈震颤,却依旧未被破开。 城头,紇石烈志寧看著下方奋力攻门的岳云,眼中闪过狠毒: “集中金汁,浇那个用锤的宋將!” 滚烫的液体倾泻而下,岳云和周围的亲兵急忙举盾抵挡。 盾牌上滋滋作响,白烟冒起,仍有士兵被溅射到的金汁烫得惨不忍睹。 另一边,牛皋开始了骂阵: “金兀朮!紇石烈志寧!尔等鼠辈,只敢躲在城里泼脏水吗?出来与你牛爷爷见个真章!” 这辱骂虽未能激將出城,却也让城头金军怒火中烧,部分弓弩转向牛皋方向,稍稍减轻了岳云的压力。 而战场最危险的侧翼,杨再兴已如灵猿般,带著五百敢死士,利用一处不起眼的旧损墙体,甩出飞鉤,悄然攀爬! 然而,负责机动巡防的金兵很快察觉了这处城墙的异动。 “在那里!放箭!扔擂石!绝不能让他们上来!” 仆散忠义亲自赶到,指挥士兵集中攻击杨再兴部。 箭矢、碎石如同冰雹般砸下,敢死士不断有人中箭或被砸落。 “將军小心!” 一名亲兵猛地將杨再兴推开,自己却被箭矢击中。 杨再兴目眥欲裂,怒吼一声,攀爬速度更快! 他左手持盾格挡,右手不断將飞鉤甩向更高处,身形在几乎垂直的城墙上灵活移动。 突然,一支来自侧方的冷箭刁钻射来,噗地一声,穿透了他的左臂。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征袍。 “將军!” 身后的士兵惊呼。 杨再兴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把將箭杆折断,任由箭头留在肉中,朝著城头仆散忠义的方向怒吼: “金狗!区区皮外伤,何足道哉!待你杨爷爷上来,取你狗头!” 其声如雷,其勇如神! 这悍不畏死的气概,不仅感染了身后的敢死士,也让城头一些金兵为之胆寒。 76章,杀神杨再兴与水上奇袭! 看著主將如此悍勇,敢死士们热血沸腾,爆发出震天的吶喊: “杨將军尚且如此,我等何惜此身!” “跟將军拼了!杀上去!” 仆散忠义脸色铁青,没想到宋军如此顽强,急令: “倒火油!烧死他们!” 滚烫的火油沿著城墙泼下,火箭隨即引燃! 瞬间,杨再兴等人攀爬的区域化作一片火墙! 数名敢死士被火焰吞噬,发出悽厉的惨嚎。 但杨再兴竟在千钧一髮之际,藉助飞鉤之力,猛地盪开,险险避开火流。 虽衣甲边缘被燎焦,手臂灼伤,却更激起了他的凶性! 他利用这瞬间的空隙和对方倾倒火油后短暂的混乱,爆发出全身力气,手足並用,猛地翻上了城头! “金狗受死!!!” 杨再兴甫一登城,便如猛虎入羊群,手中长枪化作夺命寒芒,瞬间將几名金兵弓箭手挑飞! 他目標明確,直扑正在指挥的仆散忠义! 仆散忠义大惊,拔刀迎战。 但杨再兴势若疯虎,全然不顾左臂箭伤和灼痛,枪法凌厉无匹。 只三合,便一枪震开仆散忠义的兵刃,另一手如铁钳般扼住其咽喉,狠狠將其摜在城垛之上! “呃……” 仆散忠义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尊浑身浴血、状如魔神般的宋將。 “死!” 杨再兴怒吼一声,手起枪落,锋利的枪尖洞穿了仆散忠义的胸膛! 这位金军巡防將领,当场毙命! “將军威武!” 紧隨其后攀上城头的敢死士见状,士气大振,奋力砍杀周围的金兵,试图扩大立足点。 然而,金军的反应极其迅速! 就在杨再兴斩杀仆散忠义的下一刻,闻讯赶来的预备队如潮水涌来。 无数长枪、弯刀从四面八方刺砍向他们! “杀光这些宋兵!为仆散將军报仇!” 杨再兴与麾下勇士背靠背,陷入重围,长枪舞动如轮,接连刺倒数名金兵,但自身也添新伤,血流如注。 他环顾四周,只见金兵越聚越多。 “將军!顶不住了!金狗防范了预备队,撤吧!” 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兵嘶喊道。 杨再兴知道,此时已无法在城头站稳脚跟。 他虎目看了眼仆散忠义的尸体,又望了望城內方向,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撤!” 隨后,他抓起掛在城垛的飞鉤索缆,对著城下大吼: “掩护!” 紧接著,与倖存下来的敢死士,利用飞鉤索缆,迅速沿城墙滑降而下。 城下宋军弓弩手拼命仰射,压制城头,掩护他们撤退。 儘管未能一举夺占城墙,但杨再兴率队登城、阵斩金军大將仆散忠义,已极大地打击了金军士气! …… 就在开封城下血战正酣之际,东线战场,一场足以改变战局的水上奇袭,正拉开序幕。 淮水入黄河口附近,金军庞大的水寨连营十数里,檣櫓如林。 这里是金军向开封输送兵员、粮草的生命线,守备森严。 金军水师统制完顏郑家奴自恃船坚砲利,並未將南人水师放在眼里。 然而,他大错特错。 得到官家可自行决断,不必拘泥的旨意后,韩世忠与夫人梁红玉仔细研判形势,定下了一条大胆的奇袭之策。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这一夜,乌云蔽月,河面雾气瀰漫。 金军水寨大部分船只熄了灯火,只有巡逻船上零星的火把闪烁。 就在安静的黑暗中,数十艘小型渔船、漕船,正借著东南风,悄然滑向金军水寨。 这些船上,没有旌旗,没有甲士,只有紧紧趴在船舱里的敢死之士。 以及他们身边那一罐罐散发刺鼻气味的猛火油。 这正是韩世忠的奇兵! 他摒弃了大型战舰正面强攻的常规战法,而是利用金军对小型船只的疏忽,组织了这支火船队。 待的潜到敌人近前。 “放!” 低沉的命令在领头船上下达。 剎那间,数十艘小船上火把燃起,紧接著引燃了泼洒开的猛火油和船上的乾柴! 船工们奋力调整方向后,迅速纷纷跳入河水中,向后泅渡。 “呼!” 风助火势,油助火威! 数十条火龙拖著熊熊烈焰,向著金军水寨外围的警戒船和运输船撞去! “火!火船!宋军来袭!” 当金军巡逻船上的哨兵发出悽厉的警报,但为时已晚! 火龙一头扎进船堆,猛火油溅射,遇物即燃! 木质战船瞬间被点燃,火势急速蔓延! 金军水寨外围顿时陷入一片火海。 惊恐的呼喊声、船只燃烧的爆裂声、落水士兵的咒骂声响成一片! “敌袭!各船起锚!迎战!” 完顏郑家奴从睡梦中惊醒,仓皇披甲登上指挥舰,看到的却是一片混乱的火海。 他试图组织舰船衝出火海,但河道已被燃烧的残骸和惊慌的己方船只堵塞。 就在此时,淮水下游,战鼓声震天动地般响起! “咚!咚!咚!咚!” 鼓点穿透夜幕,传入每个宋军將士耳中,也如丧钟敲在金军心头。 一艘大船上,身穿红色劲装、英姿颯爽的梁红玉,正亲自抡动鼓槌! “夫人已擂响战鼓!” 旗舰上,韩世忠望向擂鼓的方位,豪气干云,他回头对传令兵大笑下令: “告诉弟兄们,梁夫人亲自为吾等助威!此战若不能尽灭金虏,我韩世忠无顏再见夫人! “传令全军,按预定计划,进攻!” 隨后,他转身对身旁的副將笑道,声音满是骄傲: “红玉擂鼓,岂能坠了她威风?今日便让金狗见识见识,什么叫裙釵不让鬚眉,鼓声亦可破敌!” 隨著韩世忠一声令下,早已在暗处蓄势待发的南宋水师主力,猛地扑向陷入混乱的金军水寨。 数十艘艨艟战舰劈波斩浪,冲在最前。 这种战舰体型修长,航速快,装有生牛皮蒙覆的防护棚,不畏矢石,专门用於突击和近战。 韩世忠则亲率主力楼船,这些巨舰如水上堡垒,装备著威力巨大的拍竿和弩炮。 远远地便可以对金军集结的战舰进行毁灭性打击。 巨大的拍竿砸下,甚至能將较小的敌船直接砸碎! 弩炮发射的火箭和石弹,则不断点燃新的火头,將一艘艘金军战舰送入地狱。 “哈哈哈!痛快!” 韩世忠看著眼前一片火海的敌军水寨,放声长笑。 77章,韩世忠:快夸我!快夸我! 就在这时,梁红玉所在大船竟遭一股金军衝击,护卫兵力薄弱,情况危急! 然而,梁红玉毫无惧色,鼓声非但未停,反而愈发激昂! 她一边擂鼓,一边对身边护卫清叱: “坚守位置!让將士们看到,鼓声在,阵地就在!” 话语间,竟將个人安危置之度外,这视死如归的英姿,让麾下纷纷动容。 另一边,韩世忠在旗舰上望见夫人处境,目眥欲裂,怒吼道: “红玉勿忧!为夫来也!” 他指挥部下猛攻那股金军,楼船巨舰更是直接碾压过去,瞬间將敌船撞得粉碎! 宋军將士见主帅夫妇如此英勇,更是士气如虹。 …… 完顏郑家奴的旗舰,如受伤巨兽陷在狼群中。 四周火光冲天,热浪灼人。 宋军喊杀与梁红玉的鼓声紧扼他的咽喉。 “顶住!弓弩手瞄准敌军座舰!用拍竿!” 完顏郑家奴双目赤红,嘶吼著挥刀督战,脚踢退缩的士兵。 可大势已去。 麾下船只或在火中倾覆,或被宋军艨艟分割,指挥失灵。 传令兵找不到目標,旗语被浓烟遮蔽,命令更是石沉大海。 这时,致命打击接踵而来! 韩世忠的座舰如海上城堡,劈波斩浪撞来: “金酋受死!” 韩世忠立於船头,声如雷霆。 “砰!!!” 巨震刺耳! 韩世忠的座舰狠狠撞上旗舰侧舷,木屑飞溅。 金舰剧烈倾斜,船体呻吟著裂开巨口,河水瞬间涌入。 撞击瞬间,韩舰拍竿呼啸砸落! “轰隆!” 上层箭楼粉碎,弓箭手与残骸同飞,甲板的金兵更是哭嚎不止。 几乎同时,另一艘艨艟借小巧灵活切入另一侧。 “放箭压制!接舷兵上!” 韩世忠副將呼延通冷静下令。 箭雨泼洒,金兵倒地一片。 待鉤绳索拋出,紧扣船舷,宋兵衔刃沿绳跃过,与金兵白刃相接,同时投掷火油罐。 “保护大帅!” 完顏郑家奴亲兵拼死抵抗,宋兵却如疯虎,撕开防线。 一名浑身是血的队正狞笑投出火把,点燃泼了火油的船帆。 “呼!” 烈焰升腾,完顏郑家奴的旗舰成了河面火炬。 浓烟滚滚,映红半边天。 这时,完顏郑家奴立在倾斜的甲板上,头盔遗失,头髮散乱。 完了! 全完了! 引以为傲的水师、固若金汤的水寨、权力阶梯,都在今夜被韩世忠葬送在淮水! “天……亡我也……” 完顏郑家奴哀嚎,踉蹌欲倒,被亲兵扶住。 “大帅!船要沉了!” 亲兵架起失魂落魄的他,拖向小型哨船,在混乱与喊杀中仓皇逃向北岸黑暗。 不敢回望焚尽一切的战场。 身后,金军东路水师的旗舰在烈焰中断裂,带著无数金兵缓缓倾覆。 当硝烟在清晨散去,淮水河面上漂浮著无数焦黑的船骸和金军尸体。 河水都被染成了褐色! 待的亲兵呈报初步战果时,指挥清扫战场的韩世忠看著惊人数目,先是一怔,隨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 “多……多少?击沉一百七十艘?!阵斩金军及偽齐水陆兵卒超过一万? “俘获尚完好的运输船、警戒船五十二艘,以及船上大量未来得及卸载的兵甲、粮草?哈哈哈!” 他抢过战报,虎目反覆確认,越看嘴角咧得越开,最后放声大笑。 隨后,他一脸得意的转身对文书主簿拔高嗓门下令: “快!立刻!用八百里加急,把捷报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给官家送去!” 似觉不够,韩世忠走到船舷边,对清理河面的將士挥拳炫耀: “儿郎们听著!这仗打得漂亮!本帅定会为诸位向官家请功!” 顿了顿,这才道出心底渴望,声音带点孩童的攀比: “也得让官家知道,他麾下能打仗的,不止那岳鹏举一家!我军中儿郎是好样的!我韩良臣,那也是……颇能用兵的嘛!哈哈哈!” 笑声里满是快夸我的意味…… 另一边,梁红玉已卸戎装换常服。 看见夫君志得意满、恨不得亲自去临安送信的幼稚模样,先是一怔,隨即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道: “这冤家,平日威风八面,此时倒像爭糖吃的孩子,非要跟岳元帅较劲,在官家面前显摆。” 心中虽如此想,但看向夫君的目光却愈发柔和。 她懂,这份爭强好胜背后,是对朝廷的回报,是对陛下的赤诚。 而当韩世忠察觉到夫人的目光,老脸顿时红了…… 与此同时,开封城下。 岳家军的攻势前赴后继地拍打著这座摇摇欲坠的孤城。 岳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带队衝锋了。 他手中的双锤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滑腻。 城门在衝车和他疯狂的锤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数道狰狞缝隙。 “背嵬军!跟我上!撞开它!” 岳云嘶哑怒吼,再次亲自扛起撞木。 就在此时,城门內侧传来机括转动的异响! “少將军小心!” 亲兵疾呼。 只见城门上方的墙体突然翻开数个暗格,无数密集的铁藜蒺、尖锐的铁钉混合著粘稠的湿泥,倾泻而下! “噗噗噗!” 岳云和城门下的背嵬军將士虽奋力举盾。 但仍有不少人被铁钉刺中,或被湿泥糊住视线,行动瞬间受阻。 更有沉重的狼牙拍趁机从上方狠狠砸落! “给我滚!” 见此,岳云怒吼,双锤交叉向上猛击! 轰!的一声巨响,那沉重的狼牙拍竟被他神力震得弹开了,引得一片金兵惊呼! 岳云虽然化解了致命一击,但攻势为之一滯。 城门后,完顏拔速的怒吼当即响起: “放箭!堵死门口!” 密集的箭矢从门缝、墙洞中射出,岳云和背嵬军不得不暂时后退,寻找掩体。 看著那近在咫尺又布满裂纹的城门,岳云赤红的双眼闪烁著不甘。 另一边,牛皋负责的南薰门,战斗同样白热化。 他早就放弃了骂阵,亲自持盾提枪,冒著密集的矢石,几步就窜上一架云梯,向上猛衝! “匹夫!找死!” 城头的紇石烈志寧很快发现了这员异常显眼的宋军將领。 眼中寒光一闪,引弓便射! 箭矢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直奔牛皋面门! 78章,优势!在我! 牛皋反应极快,举盾格挡! 咄!的一声,箭矢深深钉入盾牌,尾羽兀自颤抖! “哼!雕虫小技!” 牛皋冷哼,非但没有减速,反而攀爬得更快,眼看离城头只有数步之遥! 紇石烈志寧见一箭未能阻敌,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亲兵队,给本將拦住他!” 立刻,数名身披重甲、手持长矛大斧的金军精锐涌到垛口。 长兵刃居高临下,朝著牛皋猛刺猛砍!形势瞬间危急! “挡我者死!” 牛皋眼见难以即刻登城,又被多名敌兵围堵,虎目圆睁,猛地发出炸雷暴喝! 然后,他竟將手中步卒长枪对著敌方主將狠狠掷了出去。 “著!” 那长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带著尖啸,直扑城头! 这一枪。 太快! 太猛! 太疾! 最前面的那名金军亲兵,眼睁睁看著黑光袭来,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 “噗!” 长枪如热刀切黄油,瞬间穿透了他的胸甲,带著一蓬血雨从他背后透出! “噗!” 枪尖去势不减,又扎入第二名亲兵的咽喉! “鐺!” 一声巨响,最后狠狠钉在了正欲后退的紇石烈志寧的肩膀之上! 蛮横的衝击力將紇石烈志寧带得踉蹌倒退数步,鲜血当即从甲冑中渗出! 一瞬间,城头一片死寂! 一枪之威,连穿两甲,最终竟还伤到了主將! 所有人都被牛皋这石破天惊的一掷惊呆了! “哈哈哈!金狗!知道你家牛爷爷的厉害了吧!” 牛皋豪迈的大笑响彻城头,让所有听到的金兵心底发寒。 而周围的宋军目睹此景,更是热血沸腾,狂呼著牛將军威武! 另一边,中军处。 张宪心如明镜,令旗挥动间,尽显名將风采。 他敏锐地察觉到金军试图从瓮城派出部队,侧击岳云主攻方向的企图。 “神臂弓营,左移五十步,覆盖瓮城出口!床弩准备,听我號令!” 他的命令果断。 当金军骑兵刚刚衝出瓮城,尚未展开阵型时,宋军的弩箭和巨大的床弩箭矢便覆盖下来! 一时间,人仰马翻,衝锋骤然被打散。 张宪又及时调动预备队,填补了牛皋亲自登云梯產生的战线空隙,確保了攻城节奏不乱。 他的策应,如棋手,屡次化解金军的反击,让前线將士能放手一搏。 然而,金兀朮的准备实在太充分了! 岳家军將士虽英勇无畏,但在对方凭藉坚城利械的消耗下,伤亡惨重。 …… 夕阳余暉给血腥的开封战场镀上了一层金色。 城头之上,金兀朮在一眾將领的簇拥下,远远眺望城外的廝杀。 这时,岳家军阵地已明显透出疲態。 看著宋军士兵一波波涌上,又在城头守军的抵抗下退去。 金兀朮抚著短须,脸上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神情。 他清了清嗓子,胸有成竹地对身旁的幕僚和將领们说道: “诸位,且看。” 他伸手指向城外。 “岳南蛮攻势虽猛,然我开封城高池深,將士用命,器械充足, “他猛攻,我便强守!岳家军伤亡越来越重,士气还能维持几时?” 他顿了顿,声调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只要我等依託坚城,稳扎稳打,耗下去!最先坚持不住的,必然是他岳飞! “待到彼时,岳家军兵疲师老,便是我大金铁骑大反攻的绝佳时机! “更何况,我开封並非孤城!陛下正在源源不断为我们派遣援军与粮草! “我们是以逸待劳,后劲十足!这战场態势,无论怎么看,优势!在我!” 最后四个字,眼神睥睨的他咬得格外重。 就像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话音刚落,身旁一群善於察言观色的將领立刻爭先恐后地送上马屁: “大帅高瞻远瞩!英明神武!” “正是!宋蛮子已是强弩之末,岂能与我大金天兵长久抗衡?” “大帅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末將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有陛下支援,有大帅指挥,此战我军必胜!那岳飞不过是螳臂当车!” 甚至有諂媚者激动地喊道: “大帅此言,真乃金玉良言,定能载入史册!” 一时间,胜利已唾手可得。 金兀朮享受著这眾星捧月的感觉,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然而,就在这优势在我的余音还未消散时。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伴隨著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衝上了城楼。 扑通一声跪倒在金兀朮面前,声音带著哭腔喊道: “报!大帅!不、不好了!淮水大营!韩世忠水军昨夜突袭!我水寨……全军覆没了啊!” “什么?!” 金兀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副智珠在握的表情碎得乾乾净净。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传令兵涕泪交加,继续稟报导: “水寨粮仓被全部烧毁,水路支援彻底被切断,完顏郑家奴將军……仅以身免!” 噗通一声,金兀朮猛地向后踉蹌一步,若非旁边亲兵眼疾手快扶住,几乎当场摔倒在地。 他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刚才还一片歌功颂德的將领们全都傻眼了。 而那个將金兀朮之言比作载入史册的亲兵,更是尷尬无比。 过了好半晌,才有一员將领小心翼翼开口安慰道: “大……大帅!还请保重身体,水路虽失,但……但陛下之支援,陆路仍是主力! “只要我等坚守开封,凭藉城防之利,优势依旧在我等……” “闭嘴!” 金兀朮被这句“优势在我”刺激到了,猛地挣脱亲兵的搀扶! 然后对著身旁的木桌狠狠踹了下去。 “咔嚓!” 那张可怜的桌子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废物!完顏郑家奴这个废物!蠢猪!无能至极!” 金兀朮咆哮起来。 “他把本帅的水师!把本帅的水路粮草!全葬送了! “他就是个把大金的物资拱手送给韩世忠的押粮大队长!!!” 发泄了一通之后,金兀朮喘著粗气停下来,看著城外依旧在组织攻势的岳家军,沙哑道: “加强戒备,严防死守,伺机反攻!都……都下去吧。” 79章,厉不厉害?(求追读) 岳家军。 中军帐內,岳飞正与张宪等人研討明日攻城策略,眉宇间带著挥之不去的凝重。 岳飞目光如鹰,手指重重地点在新郑门、南薰门几处今日进攻受挫的位置。 “元镇,” 岳飞开口,声音因一日督战而略显沙哑。 “今日攻城,金贼准备之充分,抵抗之顽强,远超预期。” 张宪沉重地点了点头: “元帅明鑑。金兀朮显然汲取了此前教训,城中守城器械储备丰富,狼牙拍、夜叉檑、金汁几乎用之不尽, “尤其是那城门后的防御,暗格、铁藜蒺、湿泥阻滯,构成绝杀之局,岳云那边,险些吃了大亏。” 岳飞的手指在地图上敲击著。 “不错。金兀朮此番是铁了心要依託开封,耗尽我军锐气, “他打的便是拖延消耗的主意,待我师老兵疲,再图反击。” 岳飞抬起头,看向张宪,冷静分析道: “今日强攻,虽將士用命,勇不可当,再兴、牛皋皆挫敌锐气,然我军伤亡亦是不小。如此硬碰硬,正中金贼下怀。” “元帅之意是?” 张宪若有所悟。 岳飞的手指离开城门,滑向城墙其他段落。 “明日,需改变策略。不能再集中於几处主城门硬撼。” 就在这时,帐外亲兵来报: “元帅,韩世忠元帅遣韩猛前来,说有紧急军情稟报!” “韩猛?” 岳飞抬起头:“快请进来。” 他心中微动,莫非淮水方向有变? 只见帐帘一掀,一个身材魁梧、穿著韩家军鲜明衣甲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韩猛,韩世忠的本家亲卫队长。 然而,他此刻的样子却与紧急军情的严肃格格不入。 韩猛非但没有急切,反而红光满面,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情,活像是刚在路上捡了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 当他眼神扫过帐中诸將时,一股你们都快来问我的炫耀劲儿油然而生。 刻意的得意了一番后,他这才对著岳飞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得能掀翻帐篷顶: “末將韩猛,奉我家韩元帅之命,特来向岳元帅报捷!” “报捷?” “韩元帅那边情况如何?” 岳飞沉稳问道。 一听岳飞行问,韩猛立刻精神百倍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清了清嗓子,將韩世忠水寨大捷的战果,用华丽的语言,声情並茂地复述了一遍: “回岳元帅!我家元帅用兵如神,巧施妙计,於月黑风高之夜,以火船为先锋,直捣金狗水寨核心! “但见那淮水之上,火光冲天,映红百里,金兵鬼哭狼嚎,溃不成军!” 他手臂挥舞,唾沫横飞。 “此一战,焚毁击沉金船计……嗯,反正差不多三百艘!俘获无算! “烧毁金狗粮仓三座,足够那金兀朮吃到下辈子去! “阵斩金兵上万,那金军水师统制完顏郑家奴,被我家元帅嚇得屁滚尿流的逃命,连裤腰带都跑丟了!” “金狗支援开封的水路,已经被我家韩元帅彻底掐断!连根毛都別想运进来! “韩元帅特意吩咐末將,要第一时间,原原本本,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稟报给岳元帅您知晓!” 他每说一句,就偷偷瞄一眼岳飞和帐中將领的表情。 看到他们脸上露出的惊讶和震惊,他腰杆就更挺直一分,下巴抬得更高一分。 尤其是说到韩世忠亲自冲阵、梁红玉夫人擂鼓助威时,更是添油加醋,恨不得把韩世忠形容成天神下凡!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韩猛最后总结陈词,用力一拍自己胸甲,满脸都是快夸我家元帅,快羡慕我们的表情! 帐中张宪等人开始是震惊於韩世忠的巨大战果。 隨即看到韩猛这副恨不得把韩元帅天下第一写在脸上的模样。 先是愕然,继而都忍不住低下头,强忍著笑意。 这韩猛,演技也太浮夸了! 这哪里是报捷,分明就是来显摆! 岳飞是何等胸怀似海的人物,他瞬间就看穿了这必然是韩良臣授意的。 派这么个活宝来,不就是想告诉他岳飞: 看,我韩世忠也不比你岳鹏举差! 我这边大获全胜了! 厉不厉害? 若是旁人如此,或许会觉得对方是在挑衅。 但岳飞知道韩世忠性情豪爽,带兵打仗更是一把好手。 偶尔有些爭强好胜的小心思,却也无比可爱,更无损其报国赤诚。 他非但没有丝毫介意,反而因为水路补给被切断这一重大利好消息。 以及同袍所取得的辉煌胜利,感到由衷的振奋! 看著眼前还在努力维持得意表情的韩猛,岳飞严肃的脸上,绽开了一丝真切的笑容: “好!好!韩元帅用兵如神,此番水师大捷,断敌粮道,焚其战船,战果辉煌,於光復开封之大业,厥功至伟! “此乃陛下之福,大宋之幸!你回去稟报韩元帅,就说我岳飞,並岳家军全体將士,为他喝彩! “此战之功,必当铭记於史册!” 他顿了顿,看著韩猛瞬间发亮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带著几分揶揄,却更显亲近: “也告诉韩元帅,他这份厚礼,我岳飞收下了,感激不尽!待攻克开封,我必亲自摆酒,为他庆功!” 韩猛一听,尤其是最后那句亲自摆酒庆功,顿时觉得自家元帅交代的任务超额完成。 心花怒放,那得意劲再也掩饰不住,嘿嘿傻笑起来: “是是是!末將一定把岳元帅的夸讚原原本本带回去!末將告退!” 说完,生怕岳飞反悔似的,又昂首挺胸,迈著比来时更夸张的步伐,得意洋洋地出去了。 帐中终於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笑声。 张宪摇头笑道: “这韩良臣,真是……派来个活宝。” 岳飞也笑著摇了摇头,目光却再次投向地图上的开封: “韩帅此捷,確实解了我军后顾之忧,断了金贼一臂! “传令下去,將韩元帅大捷的消息通告全军,鼓舞士气!” …… 几日后,临安。 景阳钟响,声震九重。 大庆殿前,文武百官早已按品阶肃立等候。 “陛下驾到!” 內侍省押班蓝珪尖细嗓音,从大殿深处传来。 霎时间,净鞭三响,仪仗森然。 80章,赵构!你这昏君!(求追读) 百官整冠捋袖,屏息凝神。 只见刘禪身著赭黄龙袍,头戴展角幞头,在內侍和仪卫的簇拥下,缓步而出。 当坐上那宽大的龙椅,他下意识调整了下坐姿,总觉得没有在成都时那么自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下百官齐刷刷跪倒,朝贺声迴荡。 “眾卿平身。” 刘禪抬了抬手,声音还算平稳。 “谢陛下!” 百官再拜,而后纷纷起身,按班序站定。 紧接著各部堂官依次出列,匯报些日常事务。 刘禪大多时候只是听著,偶尔嗯、啊两声。 或者觉得顺耳的意见,做出依议、准奏的批覆。 他心思则早已飘到了开封前线,惦记著他的岳爱卿是否安好,攻城是否顺利。 就在这时,户部侍郎李光手持玉笏,眉头紧锁的出列稟奏: “启奏陛下,北伐大军连战连捷,臣等欢欣鼓舞, “然……然军需耗费实在巨大,为保障前线,加征之北伐特別税、和糴数额日增, “江南各州府,尤其是苏、湖、常、秀等粮赋重地,已渐有力不从心之象, “地方官吏为完成课税,行事难免操切,以致民怨暗生, “更兼……更兼诸多士绅豪族,利用税法漏洞,或诡名寄產,或勾结胥吏,將税赋负担转嫁於小民, “导致贫者愈贫,若长此以往,恐伤国本,动摇民心根基啊!” 李光一番话,將財政与社会危机揭露无遗。 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不少官员面露难色,这確实是个棘手无比的难题。 龙椅上,刘禪听著这一连串加税、民怨、士绅、转嫁之类的词汇,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本能地想起了在成都时,但凡遇到这种麻烦事,总有诸葛相父从容布置。 那种天塌下来有相父顶著的安全感,让他无比怀念。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文官班列,最终落在了站在最前方,儘量减少存在感的秦檜身上。 “对啊!” 刘禪眼睛微微一亮,心中暗道。 “这秦檜,好歹也是个丞相!丞相丞相,不就是辅佐君王、处理政务的吗? “相父当年能总理一国军政钱粮,这秦檜……就算比不上相父,总该有点办法吧? “总不能白占著位置不干活啊!” 他融合的赵构记忆里,关於秦檜具体能力的部分已经模糊,只留下这是个丞相,以及好像挺会揣摩上意的印象。 於是,刘禪坐直了身体,目光直接锁定秦檜,用带著终於想起你还有点用的语气说道: “秦丞相,李侍郎所言,你都听到了吗?” 秦檜心中正盘算著如何利用这税收困境,暗中给主战派上点眼药。 冷不丁被皇帝点名,嚇得一激灵,连忙出班躬身: “老臣……老臣在听。” 刘禪看著他,语气带著理所当然的期待: “既然听到了,你身为丞相,总揽朝政,如今国库吃紧,民心生怨,这不正是你该为朕分忧的时候吗? “难道要朕事事亲力亲为?” 秦檜:“……” 他只觉得一股鬱气直衝脑门,差点背过气去! 分忧?! 我分你个锤子忧! 赵构! 你这昏君! 这段时间你把我当透明人! 还打压我的党羽! 现在捅出篓子了才想起我? 难道是要让我来替你背黑锅吗!? 这税收之事,牵涉各方利益盘根错节,是能轻易解决的吗?! 除非停止北伐,否则这就是个无底洞! 可你现在这架势,我敢提停止北伐半个字吗?! 赵构!你真是无耻啊! 他心中已是泪流成河,將刘禪骂了千百遍。 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强忍著那憋得如猪肝的脸色,恭敬回道: “陛下……陛下所言极是,老臣……老臣惶恐。”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去,只得硬著头皮分析: “李侍郎所虑,確是实情。加徵税赋亦是不得已而为之, “然江南赋税本已沉重,士绅规避,小民困苦,若强行催逼,恐生变乱, “眼下困境,在於开源节流皆难。开源……短时间內难觅新財源,节流……北伐军费乃重中之重,断不可省。除非……” 他说到这里,猛地顿住,冷汗都下来了。 把停止北伐四个字死死咽了回去,改口道: “除非能革新税法,抑制豪强兼併,使税赋公平,同时鼓励商贸,或可稍缓燃眉之急, “然此皆非旦夕之功,且触动利益甚广,推行艰难,恐……恐难立竿见影。” 刘禪听著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虽然最后说什么艰难、难立竿见影,但他自动过滤了这些困难。 只抓住了革新税法、抑制豪强、鼓励商贸这几个关键词。 他觉得这秦檜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嘛! “好!” 刘禪大手一挥,根本不给他討价还价的机会,直接拍板。 “既然秦丞相已有对策,那此事就交由你全权办理! “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总之,既要保障北伐钱粮,又不能逼反了百姓, “还要让那些富户乖乖缴税!必须给朕办出成效来!” 闻言,秦檜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在地。 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让他吐血的话还在后面。 刘禪像是想起了什么,用鼓励的语气补充道: “秦相啊,你看看陈东、李邈那些年轻人,为了军需,都能跟工匠同吃同住,日夜奔波,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你身为老臣,经验丰富,更要拿出魄力来,可不要被后生晚辈给比下去了哟!朕,看好你!”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砸得秦檜外焦里嫩!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一旦办砸了这差事,立刻就会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年轻官员取代,彻底失势! “臣……臣领……” 秦檜张了张嘴,那句臣领旨怎么也说不出口。 当他脸色灰败地退回班列,感觉领的不是圣旨,而是烫手的烙铁,却又不敢扔掉。 心中对陛下扶持的年轻官员的忌惮,此刻达到了顶点。 而龙椅上的刘禪则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终於把这件麻烦事推了出去,浑身轻鬆。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番激励很是到位,充分展现了善於用人的明君风范。 另一边,一些忠於国事、尤其是被秦檜打压过的官员,例如枢密院编修官胡銓,他看到此情此景,心中暗爽无比! “陛下这手驱虎吞狼、以毒攻毒实在是高明! “让你秦檜以往只知道结党营私、媚上欺下,如今也让你尝尝这千斤重担的滋味!” 他在心中恨恨说道。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难掩兴奋的脚步声。 “报!淮东宣抚使韩世忠元帅,八百里加急捷报!!!” 81章,撒娇?(求追读) 不一会,一名甲冑上带著征尘的信使,在赵鼎的引导下,衝进了大庆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双手高高举起一份插著三根羽毛、象徵著大捷的军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看向了那信使,连刘禪也猛地坐直了身体。 蓝珪连忙小跑下去,接过捷报,迅速检查火漆无误后,快步呈送到御前。 刘禪几乎是抢一般拿过捷报,迫不及待地展开。 他只粗略地扫了几眼,脸上的表情就从好奇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狂喜! 他看得眉飞色舞,尤其是看到最后几句时,更是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好!好个韩良臣!打得好!干得漂亮!” 刘禪一边笑,一边大声夸讚,但他隨即想到,如此精彩的捷报,岂能独享? 他立刻將捷报递给侍立一旁的蓝珪,兴致勃勃地吩咐道: “蓝珪,快!把韩元帅的捷报,给朕大声念出来! “让诸位爱卿都听听,咱们淮东的將士,是何等的威武! “韩元帅,又是何等的……呃,忠勇可嘉!念!” “老奴遵旨!” 蓝珪躬身接过,看著陛下欣喜的模样,心中想著应该用更喜庆的腔调念出来。 隨后,他转身面对满朝文武,朗声宣读: “臣淮东宣抚使韩世忠谨奏:仰赖陛下天威,將士用命,於夤夜,大破金贼於淮水之滨! “是役也,焚毁金军大小战舰计三百余艘……阵斩金兵及偽齐逆眾三万……自此,金贼东路漕运断绝!” 隨著蓝珪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一开始,百官还只是为这辉煌的战果而震惊欣喜。 这確实是一场足以改变战局的大胜! 然而,当蓝珪念到捷报的最后部分时,那腔调变得微妙起来: “臣与淮东將士,日夜枕戈,未敢稍懈,心向王师,锐意北伐! “今幸得微功,断金酋一臂。伏念岳少保顿兵坚城,鏖战正苦,臣在淮水,遥为声援…… “焚其粮秣,绝其归路,或可稍解岳少保攻城之艰,助其早奏凯歌,共襄盛举…… “臣世忠,顿首再拜,伏惟圣鉴。” “噗!” “咳咳咳……” 当蓝珪那带著几分戏謔的语调,將韩世忠那伏念岳少保顿兵坚城…… 或可稍解其艰的贴心话语念出来时。 大殿之中,顿时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古怪声响! 有人忍俊不禁,赶紧用咳嗽掩饰。 有人低头抿嘴,肩膀耸动。 更有甚者,如陈东、李邈等年轻人,已经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原来如此的会心笑容。 这韩元帅,哪里是匯报战功? 这分明是借著捷报,在向陛下撒娇表功,顺便还暗戳戳地跟岳元帅较劲呢! 那股子看我多能干、我也很厉害、我可帮了岳飞大忙的爭宠意味…… 隔著纸张都能闻得到! “哈哈哈!” 刘禪看著台下百官那想笑又不敢笑、表情各异的样子,自己先忍不住拍著龙椅,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 “听听!都听听!韩爱卿这话说的,真是……真是深得朕心! “仗打得好,话也说得好听!知道替岳爱卿分忧,知道为朕解愁!这才是朕的贴心爱將!” 他这番毫不掩饰的调侃和讚许,更是让朝堂上的欢乐气氛达到了顶点。 文官首列,秦檜听到这捷报,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並且感觉自己被架到了火堆上。 韩世忠你这莽夫,逞什么能! 你这胜仗一打,如果税收的差事我办不好,陛下就更拿我当废物来看了! 另一边,陈东、李邈等年轻官员则又激动又感到有趣! 韩元帅真乃性情中人! 战功赫赫,还不忘提醒陛下他的功劳和……用心! 哈哈,如此直率,反倒可爱! 吾辈不仅要学其忠勇,是否也要学其……呃,让陛下记住的本事? 而礼部郎中王伦则眉头紧锁,心中不以为然: “胡闹!简直是胡闹!韩世忠一介武夫,侥倖立下尺寸之功,便如此得意忘形, “捷报文辞浮夸失实也就罢了,伏念岳少保、或可稍解其艰?此等口吻,与后宫妃嬪爭风吃醋何异? “陛下非但不加斥责,反而龙顏大悦,更是助长此风!唉……” 龙椅上。 刘禪笑够了,意气风发地站了起来,用一种朕早就说过的语气,得意洋洋道: “韩爱卿在淮水打了个大胜仗,断了金贼的水路支援!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岳爱卿在开封,压力定然能小很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檜与户部侍郎李光,继续道: “至於刚才你们所说的税收难题,朕看吶,也不必过於忧心! “等韩爱卿、岳爱卿他们,把北边的故土一块块都打回来,光復了中原,甚至直捣黄龙府! “那时候,咱们大宋的地盘大了,人口多了,能收税的地方自然也就多了! “现在这点困难,还算个什么事儿?到时候,只怕钱多的没地方花呢! “这就叫……嗯?以战养战!对,就是这个!” 这番直白、却歪打正著点出长期战略的宏论,让整个朝堂陷入了寂静。 文武百官们面面相覷,想反驳,又觉得陛下这话长远来看似乎没错? 但看著陛下那自信的笑容,许多人心中因財政而產生的阴霾,竟也驱散了不少。 唯有秦檜,听著陛下这远水不解近渴的长期规划,再想想自己手里那必须立刻见效的棘手任务。 只觉得脑袋一阵阵的发晕。 这朝堂,真是片刻也待不下去了! …… 开封城的巨大黑影矗立北方地平线,与城外肃杀的军营无声对峙。 这些时日来,双方攻战不断,甚为惨烈。 岳家军大帐。 一阵急促的车轮声与脚步声在夕阳下由远及近。 军器监丞张宏,此刻风尘僕僕,脸上却毫无疲惫,反因极度亢奋而双目放光。 他身后跟著一群同样灰头土脸却眼神发亮的军器监工匠,还有几辆用油布覆盖的大车。 “岳元帅!诸位將军!” 张宏来不及整理衣冠,快步走到岳飞面前,匆匆行礼,声音激动道: “下官奉陛下密旨,日夜兼程,总算不负使命,將神器送到了!” 82章,是不是陛下听了装神弄鬼的方士胡诌? “神器?” 两字如投石入湖,立刻吸引了验收將领的注意。 连一向沉稳的岳飞,眉头也微微一动。 张宏不再多言,转身对工匠们挥手,催促道: “快!小心些!按甲字三號方案组装!动作要快,更要稳!” 工匠们显然演练过多次,闻令即动。 他们小心翼翼地掀开油布,露出里面奇形怪状的组件: 浸过桐油的巨大蟒皮囊。 坚韧轻便的竹篾骨架。 结构复杂的青铜扣件和绞盘。 还有一个结实的藤编大吊篮。 张宏亲自上手,一边指挥,一边忍不住轻抚皮囊,眼中更是露出痴迷的光芒。 “诸位將军请看!” 待主体结构成型,空地上出现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时,张宏猛地转身面对好奇凑过来的更多將领,自豪道: “此物,乃陛下於深宫夜观星象,感念北伐將士攻坚之艰、牺牲之巨,呕心沥血亲绘草图,特赐名天灯!”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语气: “陛下曾言,若得此物升空,则敌城虚实、兵马调动、粮草囤积,皆如观掌纹,尽在吾掌中矣!” 话音刚落,好奇的眾將顿时议论纷纷,显然並不相信还有这等神物。 性烈如火的牛皋首先按捺不住,他噔噔噔绕著那摊开在地、尚未充气的皮囊走了三圈。 “嘿!张大人!” 牛皋停步,用手敲了敲蟒皮,咧嘴笑出声: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不是俺老牛不信陛下,可这……这玩意儿看著像个没吹气的蹴鞠,真能飞上天? “张大人,跟俺交个底,是不是陛下在临安宫里待久了,听了哪个装神弄鬼的方士胡诌,被忽悠著弄出这东西?” 站在岳飞身侧的岳云,年轻英挺的脸上眉头紧锁。 他上前一步,先对张宏抱拳行礼,语气保持尊重,话里分量却不轻: “张监丞,非是末將不信,如今我军与金兀朮在开封城下血战,每分人力、每束粮草、都牵繫无数將士性命, “若此物最终无用,岂非白白耗费,甚至可能因等待而貽误破城良机?” 老成持重的张宪见状,心中嘆息,向主帅岳飞拱手,语气恳切: “元帅,陛下心系前线,意欲助我军破敌,此心天地可鑑, “然军国大事非同儿戏,关乎胜败存亡。此巨大升空之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下官翻阅古籍也无记载, “下官以为,还需谨慎验证,確认万无一失方可施用,毕竟关乎全军士气。”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主帅岳飞身上。 火光照耀下,他面庞上古井无波,唯有深邃眼眸久久凝视著那挑战常人认知的天灯。 巨物怎能飞天? 这確实匪夷所思,超出他半生戎马的所有经验。 听起来更像志怪传奇,而非破敌利器。 牛皋的怀疑、岳云的顾虑、张宪的谨慎,都並非没有道理。 然而,疑虑中,脑海却不由自主浮现出远在临安的陛下身影。 那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予他毫无保留信任的陛下。 想起他提及相父诸葛亮时纯粹的信赖与追念。 想起他力排眾议將举国兵力託付於己的魄力。 一股莫名的信心压过心底疑虑。 陛下此举定然有深意! 他既將此物命名天灯,又耗费人力物力送往前线,绝不可能只是虚无幻想。 岳飞深邃目光中闪过决断,压下所有理性质疑,沉稳的声音打破帐前沉寂,传入每位將领耳中: “陛下天纵之资,深谋远虑,其智慧韜略,非我等行伍粗人所能测度。” 张宏原本被眾人接连质疑,尤其牛皋那句被方士忽悠气得面色通红,几乎按捺不住脾气。 此刻听到岳飞的定鼎之言,如久旱逢甘霖,胸膛猛地挺起。 他环视眾將,目光尤其在牛皋那张写满不信的脸上停留片刻,朗声道: “诸位將领!” 他声音拔高,带著技术官员特有的执拗与捍卫成果的激情,字字鏗鏘: “下官张宏,今日在岳元帅与诸位將军面前,立下军令状! “此天灯,若不能稳稳载人升空!或者空后不能如陛下所言,窥探开封敌城布防! “下官便自请罢去军器监丞一职,滚回乡下种田,绝无半句怨言!”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的看向牛皋: “不知牛將军可敢与下官再打个赌?若下官输了,任凭牛將军处置, “若下官成功了,你需大喊三声陛下圣明,军器监卓绝出眾!而且更请牛將军上奏, “为陛下这千古未有之奇思妙想,为军器监上下数百工匠不眠不休、耗尽心血之功,向朝廷、向天下请功! “此物乃破敌无上利器,必当名垂青史,载入兵家典册!” 说罢,张宏目光灼灼直直钉在牛皋脸上,语气里那股子文官特有的拐著弯的挤兑劲,让牛皋浑身刺挠。 “你……你!” 他牛皋天不怕地不怕,砍金狗脑袋跟切瓜似的,唯独受不了这种被人架在火上烤、还说他不敢的窝囊气! 周围那些老兄弟,目光都跟探照灯似的打在他身上,里面掺杂著老牛你行不行啊的怀疑? 这他娘的谁能忍?! “赌!就按你说的赌!” 牛皋猛地一跺脚,大声吼道,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宏脸上了。 可话一出口,看著张宏嘴角那压都压不下去的得意,还有周围瞬间亮起来的无数道目光。 牛皋心里咯噔一下,隱隱觉得好像、可能、大概…… 著了这酸秀才的道儿了?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牛大將军一口唾沫一个钉! 现在认怂,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把心一横,破罐子破摔地嚷嚷道: “赌就赌!谁反悔谁是王八蛋!要是你这破布口袋真能成,別说三声,三十声俺也喊! “可要是它飞不起来……” 他瞪向张宏,试图找回点场子。 “张监丞!俺老牛也不会把你隨意处置,你只要每次见了俺老牛,大喊三声,牛爷威武就行了!” 这粗鄙的赌注,顿时让好几个將领实在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连一直桀驁的杨再兴,嘴角都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83章,!!! 岳家军大营,一片戒备森严的空地上。 火把光芒跳跃,將眾人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名为天灯的庞然大物已组装完毕。 巨大的蟒皮气囊在火光下泛著光泽,下方藤编吊篮等待起锚。 军器监选的观测匠人王珩,一身利落短打,走到眾人面前。 他二十出头,眼神坚定。 先对张宏,再转向岳飞及眾將,声音决绝的抱拳行礼: “小人王珩,蒙陛下天恩,得窥神物之妙!蒙张大人信重,委此千古重任! “今日,愿以七尺之躯,为陛下窥探九霄,为大军指明前路!纵死无悔!” 悲壮与荣耀在这年轻工匠口中响起,让见惯生死的將领们也不禁动容。 张宏上前,用力拍了拍王珩肩膀,声音沙哑,却透著家国庄严: “王珩,记住!你此刻代表的,不是个人,是陛下天威,是大宋智慧与气运! “你每看清一寸敌土,大宋便多一分胜算,北地遗民便早一日重见天日! “你的名字,必將隨这天眼载入青史,万古流芳!” 他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 “你的家人,便是我张宏的家人!若有不测,我立誓奉养你父母终老,抚育子女成人, “予三倍阵亡抚恤,你子成年可直接入军器监,承你之志!王珩,为陛下,开!天!眼!” “为陛下,开天眼!” 王珩重重重复,眼中燃起火焰,再无犹豫,转身毅然走向吊篮。 几名工匠操作特製鼓风机向皮囊內送气,吊篮中央的油脂火盆被点燃。 轰的一声,橘红火焰升腾,散出灼人热浪。 起初,天灯只是轻微晃动,巨大皮囊在气流中发出沉闷鼓盪声。 所有围观者,从岳飞到普通士兵,都屏住呼吸。 奇蹟就在眾目睽睽下诞生! 隨著热气不断充盈,庞大的天灯挣脱了大地的挽留,缓缓脱离地面! 起初寸许,继而尺余、丈高…… “飞……飞起来了!” 一个士兵失声惊呼,打破死寂。 这声惊呼像点燃了火药,整个空地瞬间沸腾! 岳云猛地抓住身旁张宪的胳膊,脸庞激动的涨红: “张叔!张叔!你看到了吗?真的……真的飞起来了! “陛下……陛下莫非真是武侯转世,能呼风唤雨,驱天地之力为我所用?!” 张宪任由岳云抓著,自己仰头紧追那已升数十丈高的天灯,久久无言。 最终,他长长吁气,带著心悦诚服的嘆服: “朝闻道,夕死可矣……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陛下之智浩如烟海,深不可测, “非吾等凡夫可揣度万一。此天眼……確可抵千军万马,扭转乾坤!” 杨再兴冷峻的脸上也浮现出震撼,然后眼神直刺开封城头: “有此神物指引,敌军动向如掌上观纹!金兀朮,看你还能往哪藏!” 而统帅岳飞,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名將,此刻站在眾人前,肩头微微颤抖。 他不仅是简单的震惊,而是在脑中瞬间推演出了眾多改变战爭形態的可怕用途! 除了一览无余的侦查,还有指挥! 若是两军野战,有此物悬於高空,他岳飞便能真正拥有上帝视角! 敌军阵型变化、薄弱环节、预备队动向,皆可洞悉! 他的令旗所指,便是最精准的打击所在! 指挥大军如臂使指,將不再是兵书上的理想! 还有士气! 此物对己方是无穷的信心,对敌方则是极致恐惧! 看著这无法理解、无法攻击的神物悬在头顶,敌军士气能坚持多久? 这一个个念头在脑海炸响,彻底重塑了岳飞对战爭的理解。 以往所有觉得艰难无比的困局,都因为这一盏天灯而出现了破解的可能! 这已非简单的器械,这是足以定鼎江山的神器! 他仿佛看到临安宫中,那位陛下是如何在灯下勾勒出这惊世骇俗的图案。 如何期望著此物能助他克敌制胜,光復河山。 这是何等的智慧! 何等的远见! 若非天纵奇才,岂能想出如此巧夺天工之物?! 想到这里,他被难以言喻的钦佩充斥,猛地转过身,面向临安方向,拜服躬身: “陛下真乃天纵圣主!决胜於千里之外,运筹於帷幄之中!臣岳飞……五体投地!” 另一边,牛皋此刻的模样却非常滑稽。 他大张的嘴巴从开始就没合拢,死死盯著天上的巨灯,似要確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半晌,他猛地回过神,用蒲扇大手狠狠拍向自己脑袋,扯著嗓子吼道: “服了!俺老牛真他娘的服了!心服口服外加佩服! “张监丞!俺老牛认赌服输,说话算话!绝不含糊!” 一直强压得意的张宏,听见牛皋这声吼,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走到牛皋面前,没了之前的针锋相对,反而郑重拱手: “牛將军性情豪迈,言出必践,张某由衷佩服!此乃陛下之福,大宋之幸! “今日神物升空,当为陛下贺!为大宋贺!至於赌约……” 他顿了顿,显大度。 “不过戏言,牛將军不必当真。” 他本想给牛皋台阶,全双方顏面。 谁知牛皋瞪起牛眼,不乐意了: “那怎么行!俺老牛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赌输了就得认!” 隨后,他深吸一口气,面向周围所有將领士兵,用那能嚇退金兵的破锣嗓子,奋力嘶吼: “陛——下——圣——明——!!!” “军——器——监——卓——绝——出——眾——!!!” 牛皋一连喊了三遍,一声比一声洪亮,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那满脸涨红、梗著脖子的认真模样,引得全场爆发出欢快的大笑。 就连向来严肃的岳飞,都忍不住摇头。 …… 高空寒风凛冽,巨大的天灯最终悬浮在了四十多丈处。 因技术尚处初级,这架天眼无法自主控制方向,仅靠地面人员用坚韧缆绳牵引,以防被风吹离预定空域。 但其升降可通过调节火盆火力实现。 吊篮內,王珩紧紧抓住篮筐边缘,最初的眩晕与恐惧已被强烈的使命感和兴奋取代。 他深吸几口稀薄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看向下方火把通明的开封城,尤其是城门区域! 84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將开封布防尽收眼底后,王珩又迅速在地图上標记。 西城新郑门內侧,大片空地上骑兵营帐密集,战马成群,正是铁浮屠集结地! 各段城墙的兵力密度、弩炮大致数量,他都看了个七七八八。 隨后,王珩视线扫过內城,很快锁定一处旌旗招展的府邸,周围亲卫环伺,疑似金兀朮帅旗所在! 城东北角,堆积如山的麻袋露出金黄粟米,显然是粮草囤积点! 就在王珩扫描城墙时,他目光猛地一凝! 某段城墙下,一队突兀的金兵聚在一起,不知在镇守什么。 很快,王珩就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在城墙根下似乎有一个密道! 一条可直通城內的隱秘通道! 王珩心臟激动得怦怦直跳,立刻用炭笔在地图上做了醒目標记。 另一边,天上突然飘起硕大的灯笼,自然引起了开封城上的注意。 “那……那是什么东西!?” “好大的灯笼啊?!” “这该不会是宋军放出来的妖怪吧?!” “我爹娘说天上只有飞鸟和神仙,这玩意儿,肯定是来索命的!” 一群步兵慌乱的说道。 “头儿,射不射?可这东西飞得太高了,箭矢根本够不著啊!” “这妖物看著软乎乎的,万一射了它,掉下来砸著我们怎么办?” 金军弓箭手们相互张望著喊著。 “活了三十年,啥阵仗没见过?可这飘在天上的玩意儿,真是闻所未闻!” “別大意,越是邪门的东西越危险!” 金军老兵们则警惕的后退。 一时间,恐惧如瘟疫蔓延,许多士兵甚至都忘了值守。 这时,一名自恃勇力的千夫长不信邪,抢过强弓搭上重箭,运足臂力拉满弓,朝著天空的巨灯狠狠射去! 箭矢带著悽厉呼啸,吸引无数目光。 然而,箭矢飞到三十多丈高便力道耗尽,无力坠落,连天灯底边都未触及。 这一幕被更多金兵看到,瞬间熄灭许多人最后的反抗勇气。 他们赖以生存的勇武与城墙,在这无法理解的天眼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消息很快传到內城府邸中与將领议事的金兀朮耳中。 最初他以为是宋军使用新攻城器械,但在亲卫簇拥下快步登上高楼。 亲眼看到那悬浮夜空的巨大天灯时,这位见多识广的金军统帅也僵在原地! 那是什么?! 孔明灯? 不可能! 哪有如此巨大,飞得这么高的孔明灯?! 是新型鳶鸟? 还是……宋人又搞出了妖法?! 就在这时,契丹族將领耶律宗雄指著天空,脸色惨白的开口道: “大帅!诸位同僚!你们看那巨灯下面,怎么吊著一个篮子状的东西?那……那篮子里会不会有宋军的眼睛?!” 他这话让所有將领心头巨震。 耶律宗雄越说越觉得可怕,语速急促: “要真是这样,那我军的布防,主力位置,粮草囤积之处,甚至大帅您的行踪,岂不全都暴露在岳飞眼前?!这仗还怎么打?!” 他猛吸一口气,又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设想: “更恐怖的是!若是宋军攻城时,那上面的人往下扔猛火油罐、点燃的震天雷…… “居高临下,我们往哪里躲?!城头兄弟、守城器械、城內粮草,瞬间就会变成一片火海!而我们……我们连碰都碰不到它!” 这番恐怖推测,在场所有悍將都勃然变色! 他们不怕刀剑拼杀,但这种无法还手的感觉,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金兀朮听著耶律宗雄的分析,初时也是心头巨震。 若真如此,开封危矣! 但旋即,一种根深蒂固的认知壁垒让他强行压下了心悸的念头。 他绝不相信! 人怎么可能待在那么高的地方? 人怎么可能飞到天上去? 这完全违背了他所理解的一切常理! “耶律宗雄!” 金兀朮猛地暴喝一声,打断了他,脸上强行挤出愤怒与鄙夷的神色: “休得妖言惑眾,乱我军心!” 他环视眾將,指著天上的天灯,语气篤定: “那上面怎么可能有人?!如此皮囊之物能升空已是奇事,载人观察、精准投掷?简直是痴人说梦!荒谬绝伦! “这分明就是赵构和岳飞技穷之下,使出的装神弄鬼之计! “弄个大號的、古怪点的孔明灯,掛个篮子嚇唬人,就想让我大金勇士不战自溃?做梦! “本帅可以明確告诉你们,那上面,绝对!不可能有活人!这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灯火把戏!” 听到金兀朮的斥责,原本被耶律宗雄说得心惊肉跳的眾將领,稍稍安下心来。 是啊,大帅见多识广,他说不可能,那一定就是不可能! 紇石烈志寧立刻大声附和: “大帅英明!一眼看穿南人诡计!” 完顏拔速也瓮声瓮气地吼道: “对!俺就说嘛,人上天那不是成神仙了?肯定是假的!” 其他惊魂未定的將领也纷纷出声,称讚大帅明察秋毫,稳定了军心。 耶律宗雄看著同僚们如释重负的表情,又抬头望了望那高空巨灯下的吊篮轮廓。 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疑虑和恐惧硬生生咽了回去,低下头,沉默不语。 金兀朮看著暂时被稳定住的局面,暗自鬆了口气。 然而,当他眼角余光再次瞥见天眼时,耶律宗雄那句往下扔火攻的话语,让他心底再次发寒。 他只能不断在心中重复: “那是假的,那是骗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岳家军大营。 暮色渐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刚安全降落、脸上带著激动红晕的王珩身上。 “元帅!诸位將军!” 被引进中军大帐后,王珩手中拿著一份墨跡未乾的牛皮草图,声音微颤: “我已探得开封城內布防全满!西城新郑门內,乃是完顏拔速铁浮屠大营,骑兵约三千! “南城乃是紇石烈志寧防区,重点弩阵设於东南角楼……” 他每说一处,帐中便响起一片吸气声。 “內城偏西,有府邸守卫极严,疑为金兀朮帅帐……” 最后,他手指重重落在草图东南角一个醒目的红色標记上,兴奋道: “最关键的是这里!我发现了一个隱蔽通道!只有少量金军镇守,通道內部情况不明,但应该可供精锐潜入!” 85章,下官尚有一言 这时,张宪一把夺过草图,手指颤抖地划过那炭笔標记,声音变调: “这……这简直……非人力所能为!以往斥候拼上性命,十不存一,也只能带回零星消息! “此一图,胜过千百斥候浴血!陛下……这是给了我们一双看破虚妄的天眼啊!” 岳云年轻的脸庞满是震撼,喃喃道: “金贼所有布置,竟真如掌上观纹……若按此图用兵,金兀朮如盲人舞剑,每一步都在我军算计之中!” “嘿嘿,嘿嘿嘿……俺老牛这回真开了眼了!王小子,你立大功了!这图画得,比俺在城里转三天都清楚!” 牛皋此时彻底服气了,摸著光头嘿嘿傻笑。 就连桀驁的杨再兴都死死盯著那布防图,然后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好!好一条通天捷径!元帅,此秘密通道交由末將!必如尖刀,直插敌心!” 一直凝神细听的岳飞缓缓抬头,眼中闪烁著震撼的光芒: “陛下此物,乃是於九天之上,为我等点明路,观虚实,引胜机! “诸位,此图,便是破开封之匙!这条隱蔽通道,便是埋葬金兀朮大军的墓道之口!” 下一刻,他大手一挥,语气鏘鏘的部署道: “杨再兴!” “末將在!” 杨再兴踏前一步,声如金石。 岳飞目光锐利: “由你亲自挑选五百最精锐的背嵬军死士,携带火油、利刃、响箭,由此密道潜入城內! “听我军中號炮为令,直扑新郑门,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杨再兴单膝跪地,抱拳领命,声音带著决死信念: “元帅放心!有陛下天眼指引明路,再兴必不负重託,定將这把尖刀,狠狠捅进金贼的心窝!不开城门,誓不还营!” 岳飞目光转向岳云,锐利如鹰: “岳云!” “末將在!” 岳云踏步出列,战意昂扬。 “你率背嵬军主力,並配属所有临安新至之攻城器械,主攻新郑门!” 岳飞手指点在草图铁浮屠大营位置。 “完顏拔速的重骑隱於门后,此乃金兀朮预留之杀招。你的任务,並非即刻破门,而是牢牢吸住他! “攻势要猛,声势要大,做出不惜一切代价突破之假象, “务必让完顏拔速觉得,只要他出击,就能將你部碾碎在城门洞,从而將其死死钉在原地,无暇他顾!” “末將明白!” 岳云眼中精光一闪。 “牛皋!” 岳飞看向摩拳擦掌的悍將。 “老牛在!” 牛皋声若洪钟。 “你部兵马,伴攻南薰门!” 岳飞手指移向紇石烈志寧防区。 “王珩標註,此处守军虽眾,但换防之际有近一炷香的衔接空隙, “你无需强攻,只需在其换防前后,发动猛烈佯攻,製造混乱,让其无法判断我军真实意图,更无力支援他处!” “嘿嘿,搅混水、骂阵牵制,这可是老牛的拿手好戏!元帅放心,保管让紇石烈志寧那小儿首尾难顾!” 牛皋拍著胸脯保证。 最后,岳飞看向沉稳的张宪: “张宪!” “末將在!” “你协调全局,並亲自掌握神臂弓营与所有远程器械!” “末將领命!必使各部如臂使指,远程火力覆盖如雨!” 张宪沉稳应诺。 岳飞站起身,伟岸身躯环视眾將,声音沉雄有力: “诸位!此战,我军如在明灯之下弈棋,金兀朮纵有坚城一座,在我等眼中,已是处处漏洞,摇摇欲坠!” 岳飞话音落下,帐中眾將皆心潮澎湃。 然而,一直旁听的军器监丞张宏却轻咳一声。 脸上带著技术创造者的自豪,上前一步,对岳飞和眾將拱手,声音神气道: “岳元帅,诸位將军!下官尚有一言, “陛下所创此天灯,其妙用远不止於洞察敌情。” 他微微昂首,目光扫过眾人,语出惊人: “它,亦可化为攻伐利器,自苍穹而降下天火,助我大军摧城拔寨!” 此言让中军帐內瞬间一静,隨即所有人眼睛都猛地亮了起来! “从天而降的火攻?!闻所未闻!若真能如此,金贼倚仗的城墙还有何用? “他们躲在哪里都能被烧出来!陛下……这是把神话变成了现实吗?!” 岳云目光灼灼的在心中想著。 牛皋则猛地一拍大腿,差点跳起: “俺的个亲娘誒!从天上往下扔火油罐子?这……这也太爽快了! “陛下这脑子咋长的?咋能想出这么厉害的主意!” 就连沉稳的张宪也不禁倒吸凉气,脑中飞速推演: “居高临下,无视城防,精准打击要害……若此计可行,自古以来的攻城战法都將被彻底顛覆! “粮草、武库、兵营、指挥中枢……皆在打击范围之內! “这已非战术,几近天罚!陛下此物,实乃夺天地造化之功!” 岳飞闻言初时一怔,隨即瞬间洞察天火背后足以改变战爭规则的恐怖力量。 震撼、狂喜与对皇帝无穷智慧的敬佩,如火山在胸中喷涌! “哈哈!哈哈哈!” 岳飞发出畅快大笑,充满压抑已久的豪情与振奋。 他环视眾將,声音如洪钟: “好!好一个天火焚城!陛下此发明,真乃天兵下凡! “传令全军!检查器械,明日拂晓,发动总攻!光復开封,在此一举!” “谨遵元帅將令!” 眾將轰然应诺,声浪几乎掀翻帐顶。 每个人脸上都燃烧著必胜火焰,他们知道,明日之战,將不再仅是凡人廝杀。 更是承载著陛下天威的神兵天降! 次日。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岳家军大营中,肃杀之气瀰漫。 就在全军屏息等待进攻號令时,三处清理出的空地上同时亮起炽烈光芒! 三架体型庞大的天灯被同时点燃! 巨大皮囊在鼓风机和火焰作用下急速充盈,然后挣脱地面束缚,托著长长绳索,並行升空! 庞大身影在黎明天光下投下巨影,缓缓掠过严阵以待的岳家军阵列。 这神圣壮观的一幕,瞬间点燃宋军將士的热血! 不知是谁先喊出,隨即数万岳家军不约而同举起兵刃,长枪如林,刀光胜雪。 向著升空的天眼,向著临安方向,吶喊道: “陛下神威!天佑大宋!” “陛下神威!天佑大宋!” “陛下神威!天佑大宋!” 86章,耳光响亮!(下周一上架爆更) 晨光刺破云层,城头金军一夜未眠,紧张盯著城外岳家军动静。 然而,等来的不是云梯和衝车,而是头顶的死亡阴影。 三盏巨大的天灯已悬停在高空,如天神之眼。 吊篮中,王珩带了一个投手,脚下是包装好的猛火油罐! 地面令旗舞动,通过彩色旗语,將攻击指令传达至高空。 另外两个天灯內亦是向王珩这般的军器监匠人,隨时准备共同投下火攻。 “第一队,目標新郑门城楼!放!” 隨著王珩低喝,十几个猛火油罐被点燃,带著死亡呼啸垂直落下。 这些陶罐经锥形设计,在空中保持稳定,首先砸向了城门楼的弩炮阵地! “第二队,覆盖南薰门守军!放!” “第三队,覆盖城內粮草区!放!” 这种超越时代的协同,本身就是对地面敌人的无形碾压。 下一刻。 “轰!轰隆!!” 猛火陶罐在弩炮阵地上炸开,粘稠的猛火油四溅飞射,遇物即燃! 木质城楼瞬间被火焰吞噬,操作弩炮的金兵来不及反应就被火舌缠身,惨叫著从城头跌落。 仅第一轮攻击,新郑门和南薰门的防御设施便陷入火海! 另一个方向,王珩標註的粮草囤积区也炸开了火花! 乾燥粮草瞬间爆燃,冲天火光即便在白天也令人胆寒! 最后,军器监特製的震天雷被投下。 虽威力有限,不足以炸塌城墙。 但巨大的爆炸声、四射的破片和冲天火光,製造了更大恐慌。 建筑震动,马匹惊嘶,从未听过如此巨响的金军士兵,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开封城头及大片城內区域,瞬间已成一片火海地狱。 浓烟蔽日,焦臭瀰漫! 哭喊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负责城防的紇石烈志寧,眼睁睁看著弩炮阵地被一个个点燃成柴堆。 他徒劳挥舞战刀,对著天空嘶吼,声音却淹没在爆炸中。 他猛地抓住身旁亲兵,指著天灯语无伦次地叫喊: “看清楚!看清楚它们是怎么扔东西的!找规律!找破绽!” 然而,那来自绝对高度的打击毫无规律,或说其规律就是无法抗拒的垂直打击。 “这……这该怎么守……” 他眼神空洞的无力说道,毕生所学的城防知识,此刻被彻底碾碎。 另一边,完顏拔速和重甲骑兵一起被困在了城门后的集结区。 一颗震天雷在不远处爆炸,破片叮叮噹噹地砸在他的铁甲上,虽未穿透,却让他和坐骑受惊。 他愤怒咆哮,催促部下准备出击,去碾碎城外岳家军,可城门被岳云部死死咬住,根本无法打开。 他空有碾压性,却连敌人面都见不到,只能被动挨炸,这种憋屈感让他几近发狂。 “出去!让老子出去!跟宋狗拼了!” 他红著眼怒吼,却无人回应。 其他部落首领和万夫长们更是乱作一团。 有人跪地祈祷,乞求长生天保佑。 有人迁怒身边汉人谋士,揪著衣领逼问这是什么妖法。 更有甚者眼神闪烁,开始偷偷打量退路。 他们能面对尸山血海、骑兵衝锋,却被这种来自无法触及高处的单方面屠戮摧毁了战斗意志。 “放箭!给本帅射下来!射下来!!” 金兀朮在亲兵举盾保护下,目眥欲裂地指著天上的天灯咆哮。 他无法接受!固若金汤的防御竟以这种方式土崩瓦解。 倖存弓弩手在军官鞭策下,拼命向天空仰射。 更有人调来需数人操作的床弩,巨大弩枪以惊人初速射向那些天灯!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箭矢飞到二十多丈便力竭坠落。 那些被寄予厚望的床弩巨箭,虽声势骇人,却仍在四十丈內达拋物线顶点。 然后不甘地翻转坠落,距离天灯还有约十丈的距离。 “够不著……根本够不著啊大帅!” 一个將领带著哭腔喊,绝望地看著致命火罐依旧不紧不慢从天而降。 这根本不是战爭! 这是天罚! 是单方面的屠杀! 金兀朮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看著眼前的炼狱景象,听著耳边將领绝望的呼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昨日斩钉截铁的断言。 那上面怎么可能有人?! 那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灯火把戏! 本帅可以断言,那上面绝无活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每一句曾经掷地有声的话语,此刻都化作响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他脸上! 羞愤、悔恨、被愚弄的暴怒在胸中翻涌。 下一刻,喉头一甜,一股腥气猛地涌上,让他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大帅!” 左右亲兵惊恐扶住摇摇欲坠的金兀朮。 他推开亲兵,死死盯著天空,眼中有疯狂,有恐惧,更有信念被摧毁后的茫然。 在这混乱中,杨再兴率眾来到了王珩標记的那处偏僻的城墙根下。 果然在杂草丛中找到了一个通往內城的下水道口。 接下来,杨再兴抬起青石板,便带领著死士们悄无声息的摸了进去。 城墙另一侧列阵了眾多金兵,看守这个隱秘通道,也是基於此,王珩才发现了这里的不同寻常。 目睹天灯轰炸,列阵的金兵纷纷恐慌的骚动起来,已经忘记了注意隱秘通道。 就在这时,一身黑甲染满污泥、目光如电的杨再兴率先跃出。 “杀!” 没有任何废话,杨再兴 长枪一抖,便刺向最近的两个金兵。 而那些金兵早已被天灯嚇破了胆,突然又看到宋军杀神衝来,顿时嚇得连连后退。 前些时日,这杨再兴强行登墙,斩杀仆散忠义大將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就在这慌乱的时间,更多的背嵬军死士从地道涌出。 战斗过程犹如摧枯拉朽,看守隱秘通道的金兵很快被杨再兴屠戮殆尽。 “隨我夺城们!” 杨再兴一甩枪上之血,低吼道。 接下来,他依託王珩绘製的地图,沿防守最薄弱路线直插城门守军而去! 此时,新郑门內侧的瓮城中,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负责此处防务的金军百夫长完顏阿鲁罕正声嘶力竭地吼叫著。 试图收拢被高空天火和城外猛攻嚇得魂飞魄散的士兵。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看好城门!別让宋狗……” 他的喊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感受到一股杀气猛地从背后袭来! 完顏阿鲁罕霍然转身,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看到了什么?! 87章,尔等引颈就戮之辈,也敢犯我大宋河山?!! 一群黑甲宋军,如从地底钻出的恶鬼,正朝著城门洞杀来! 为首那员宋將,黑袍银枪,不是那个在城墙上强杀仆散忠义大將。 让无数金军勇士闻风丧胆的杨再兴吗?! “不!不可能!他怎么会出现在內城啊!” 完顏阿鲁罕发出了见鬼般的嘶吼,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剎那,杨再兴已然杀到近前! 那杆染血的长枪闪电刺出,快得超出了完顏阿鲁罕的反应极限! “尔等鼠辈!去死!” 杨再兴一声暴喝,声震瓮城,带著睥睨天下的桀驁。 枪隨声至! “噗嗤!” 冰冷的枪尖从完顏阿鲁罕鎧甲的缝隙处贯入,透背而出! 完顏阿鲁罕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自己胸前冒出的枪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血沫声。 他至死都想不明白,宋军究竟是如何神兵天降,出现在这绝不可能出现的地方。 杨再兴手腕一抖,將完顏阿鲁罕的尸体甩飞出去,撞翻了好几个惊呆的金兵。 他长枪斜指前方混乱的敌军,狂傲的笑声在城门洞內迴荡: “痛快!尔等引颈就戮之辈,也敢犯我大宋河山?!! “儿郎们!隨杨某杀尽这些土鸡瓦狗,让岳元帅看看,谁才是破城第一功!” 主將一个照面便被阵斩,本就惶惶不可终日的城门守军,再听到杨再兴这囂张霸道的宣言,更是彻底崩溃! “杨蛮子从后面杀来了!” “城门守不住了!快跑啊!” 惊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杨再兴桀驁的身影如杀神,所过之处枪花朵朵,血光迸溅,竟无一人是他一合之敌! 他身后的死士们受其感染,士气暴涨,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刀劈斧砍,如砍瓜切菜般清理著城门洞內,组织不起来的金兵。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太出乎意料! …… 城外。 岳飞很快发现城內代表杨再兴得手的信號烟,眼中精光爆射,令旗猛然挥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杨將军已得手!全军总攻!” 传令兵吼声传遍前沿。 城外蓄势待发的岳云部发出震天怒吼! 所有攻城器械推至极致,悍卒顶著箭矢向动摇的新郑门发起最猛烈衝击! 中军处,张宪冷静指挥,神臂弓与床弩进行火力覆盖,压制试图增援城门洞的金军小队,阻断援兵! 头顶是天灯投下的天火,正面是岳云部的猛攻,背后是杨再兴率领的背嵬死士! 三重打击下,金军抵抗意志寸寸瓦解。 哭喊声、求饶声、兵刃坠地声此起彼伏。 仅一炷香功夫,沉重城门在內外合力下轰然打开! “城门已开!杀进去!光復开封!” 岳云振臂高呼,第一个冲入城门洞! 他手中那瓮金锤,此刻不再是兵器,而是化作了两团毁灭的风暴! “挡我者死!” 岳云怒吼,声浪压过战场廝杀声。 这时,一名身披重甲的金军百夫长,凭藉一身铁甲和手中的狼牙棒冲了过来。 “宋狗休得猖狂!” 他咆哮著挥棒砸下。 岳云眼中闪过轻蔑,不闪不避,左手金锤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论力量,他还没怕过谁!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那精铁打造的狼牙棒,竟被这一锤生生砸得弯曲变形,脱手飞出! 巨大的力量通过狼牙棒传递到那百夫长的手臂,只听咔嚓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他双臂诡异地扭曲,惨叫著倒飞出去,眼看是不活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岳云双锤舞动,根本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纯粹是一力降十会! 一锤横扫! 三名持盾並排衝来的金兵,连人带盾被砸得四分五裂,残肢断臂飞溅! 一锤下砸! 一个偷袭的金军驍將,连人带马被砸得跪倒在地。 战马悲鸣,脊樑断裂,那驍將更是半个身子都被砸进了土里,血肉模糊! 双锤合併,向前猛衝! 岳云如一个人形攻城槌,直接撞进了金军匆忙组织起来的第二道防线! 锤风过处,兵刃折断,甲冑崩碎! 他硬生生在密集的敌群中,用双锤犁出了一条血肉通道! 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少將军神威!” 紧隨其后的岳家军士兵看到这一幕,士气爆棚,发出震天的欢呼。 接下来,岳家军迅速向城內蔓延! 更令人震撼的是,冲入城內的將士在巷战中不时抬头望向天空。 三盏天灯仍在执行监视和压制任务,成了最坚实的士气支柱。 每见天灯,他们的战斗意志便更炽烈,对临安那位赐下神物的皇帝的崇拜更狂热! “兄弟们!陛下在天上看著我们呢!杀光金狗,不负圣恩!” 基层军官藉此激励部下。 在此信念下,岳家军攻势摧枯拉朽。 金军残存抵抗在內外交攻和士气碾压下迅速瓦解。 开封外城正以惊人速度被岳家军掌控! 残存的金军开始向內城溃逃。 街道上遍布焦黑尸体与丟弃的兵器。 在亲兵拼死护卫下,金兀朮丟弃帅旗,狼狈逃窜。 他回头望去,三盏巨大天灯高悬,如冷漠天眼。 “岳南蛮!你……仗著妖物取胜,算什么英雄好汉!” 金兀朮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万念俱灰之际,他身旁一位年轻却以眼光毒辣著称的金军將领完顏彀英,也就是他的侄子,突然开口: “大帅!末將观察许久,那天灯虽高,却非无懈可击!” 完顏彀英眼中闪烁著女真猎人的锐芒。 “它们下方都拖著长长的缆绳与地面相连,这说明它们像是被拴住的鹰隼,根本无法真正自由翱翔!那应该就是这天灯的弱点! “我军现有的床弩射程虽不及它如今的高度,但若集中工匠改良,增加弓臂力道, “选用更轻更长的特製箭矢,未必不能射到那个高度! “今日之败,非我女真勇士不勇,实因宋人狡诈,用这等闻所未闻的诡物偷袭! “若给末將时日准备,必能找到射落这些怪鸟的办法!”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金兀朮死灰般的眼中骤然亮起光芒! 他转身死死抓住完顏彀英的肩甲: “说得好!我女真儿郎岂会轻易认输!此非天罚,乃是宋人卑鄙的伎俩!” 他咬牙切齿,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彀英,本帅命你全权负责,改良所有弩具,给我想出破解之法! “待我们准备好,定要亲手將这些天眼射落,让岳南蛮知道,真正的勇士靠的是手中的刀箭!” 88章,也不说给俺老韩耍耍 与此同时,岳飞在將领簇拥下登上了开封城墙。 当他踏踏实实地踩在开封的墙砖上时,这位钢铁般的统帅身躯猛地一震,竟有些站立不稳。 他蹲下身,手掌颤抖地抚摸脚下这块被金人铁蹄践踏多年的城砖,虎目中热泪夺眶而出! 他猛地站起身,环视这座饱经沧桑的故都,用尽力气向全军宣告: “看到了吗?诸位將士!这……这是开封!是东京汴梁啊!” 他仿佛要將积压数十年的屈辱尽数吐出: “靖康之耻,二圣北狩,中原陆沉……这座煌煌帝都,沦落胡尘十余载! “我汉家儿女,在这片祖宗之地,受了多少屈辱,流了多少血泪!”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抬手指向天空中的天灯,声音陡然变得崇敬: “但是今天!我们回来了!是陛下!是陛下用这天灯神物,焚尽了胡虏的胆! “若无陛下天威,若无此天眼洞察先机,天火焚敌肝胆,我等要攻破此等坚城,不知还要填进多少好儿郎的性命! “收復故都之首功,当属陛下!” 此言一出,城上城下,无数跟隨岳飞北伐至此的士兵。 那些曾经亲眼目睹或听父辈讲述过汴京沦陷之痛的將士们,再也抑制不住情绪。 “回来了……终於回来了……爹,娘,你们看到了吗?我们打回汴京了!” 一位断臂的老兵用独手紧紧抓著宋旗,跪倒在地,亲吻著脚下的土地。 “擦乾净……得擦乾净!不能让祖宗看著心疼!” 一位中年军官,从怀中掏出块粗布,颤抖著擦拭著砖石上的血污,低声哽咽著。 某个年轻的士兵,跑到一处街角徒手挖掘著,泥土沾满他的双手,直到触碰一块刻著“林”字的界石,他猛地放声大哭: “爹!娘!咱家的巷口还在!咱家的界石还在!孩儿回来了!咱林家……没有绝后啊!” 一位背著药箱的隨军郎中,扑通一声跪在早已化为废墟的宅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平安符,泪如雨下道: “师父……您临终前念念不忘的济世堂,徒儿替您……看过了!我们回来了!您安息吧……” 哭声、笑声、吶喊声匯聚成一片。 战场另一侧,韩世忠率领水师精锐作为增援抵达开封城下,眼前景象让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將险些从马背上惊落! 预想中惨烈的攻城战並未出现,没有密如蝗虫的箭矢,没有堆积如山的尸体,没有城墙上下血腥拉锯的士兵。 取而代之的是…… 岳家军旗帜已在外城城头猎猎飘扬,巨大城门赫然洞开。 无数岳家军涌入城內,喊杀声与兵刃撞击声从城內传来。 城墙上下虽有战斗痕跡,但大规模、决定性的攻防战显然已结束! “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韩世忠勒住战马,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开封……这就破了?! 岳鹏举他……怎么做到的?! 强烈的荒谬感与挫败感袭来。 他日夜兼程,摩拳擦掌想与岳飞合力攻坚,甚至暗存较劲心思。 结果刚到,人家已结束战斗了? 自己之前水战的功劳,在光復故都的不世之功面前…… 显得渺小如尘! 以后在官家面前,岂非要永远被岳鹏举压一头? 成了那不受待见的牛夫人? 韩世忠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羞惭、鬱闷、难以置信交织,几乎要怀疑人生。 这是,他身旁並轡的梁红玉猛地勒住马韁,指向开封城上空,失声惊呼: “良臣!快看!天上!那……那是何物?!” 韩世忠猛地激灵,顺著夫人指的方向抬头! 只见开封城上空,三架庞大得超乎想像的巨灯悬浮,如天神之眼。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韩世忠嚇了一跳,满脸震惊,甚至险些下令全军戒备。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城內岳家军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吶喊: “陛下神威!天灯无敌!杀光金狗!” 几乎同时,韩世忠看到一盏天灯下方落下数个黑点。 紧接著城內某处猛地爆开火光,化作翻腾火海! 即便隔了段距离,也隱约能听到悽厉惨嚎! “好傢伙!这……是雷公电母下凡?还是火神爷显灵?!” 韩世忠倒吸凉气,浑身汗毛竖起。 接下来,城中又传出岳家军兴奋的呼喊。 到了这时,韩世忠终於听清了缘由,知道了开封为何这么快被攻破! 陛下! 是陛下御赐的神器! 就是高空的那三盏喷火天灯! 他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岳鹏举能创造奇蹟、速破坚城,不是他多么厉害。 而是官家赐下这闻所未闻的神仙手段! 知道缘由后,韩世忠紧绷的心弦莫名一松,长舒口气。 还好,不是岳飞突然厉害得没边。 念及此处,韩世忠心中突然升起醋意,忍不住撇嘴嘀咕,语气满是孩子气的幽怨: “官家……您这太偏心了哇……有这么厉害、这么好玩的东西, “也不说给俺老韩耍耍……净便宜那岳鹏举,让他出了这么大风头……” 一旁的梁红玉听著夫君这爭宠般的抱怨,以及盯著空中天灯羡慕嫉妒的眼神,无奈一手扶额,暗嘆: “自家男人平日顶天立地、豪气干云,怎一遇岳元帅的事就变得这么小气……” 接下来,韩世忠收起心绪,率领麾下向著新郑门而去。 幽怨归幽怨,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彻底收復开封,不能耽误了大事。 在狼藉的城门洞口,两位南宋擎天巨柱会面了。 韩世忠看著虽疲惫却难掩兴奋的岳飞,心里的小九九又活络起来,语气酸溜溜得抢先开口: “哟!岳元帅!恭喜啊!这么快拿下外城,真是……用兵如神啊! “呵呵,不过嘛,要不是陛下御赐的天灯神器盖世, “就凭开封城高池深,你岳鹏举想啃下来,怕是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他刻意把陛下御赐和神器咬得极重。 岳飞何等人物,岂能看不出韩世忠的小心思? 他非但不恼,反而被逗得哈哈大笑,然后用力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 上架感言 各位彦祖! 本书下星期一要上架啦! 求首订支持啊! 上架后,当天爆更三万字(没存稿,已经是含泪了) 上架后,每天更新一万字(没办法,同行都太卷啦) 至於感言……確实有些心里话: 比如当初投稿遭到了太多拒绝…… 直发三万字还没有签约,任性的我都断更两天了…… 然后!彦祖们,大局逆转啦! 在断更第三天的时候,俺被蓬莱大大捞了!(再次郑重感谢蓬莱大大!) 彦祖们,你能想像我当时的心情吗…… 还有,当时存稿已经用完了(不然也不会断更两天)然后用一下午的时间,赶紧把第三天的更新补上…… 之后就是按部就班的入库,上试水推荐 至於成绩…… 跟大佬们没法比,但也长期稳居歷史分类前列,最高的时候位列第二名 还有一个小遗憾就是……差一点点上了三江(某一天突然掉了一波真追,唉,你们吶……) 吐槽时间结束,让我们一起展望未来,希望多年后,依旧有各位彦祖的陪伴! 也看看刘禪穿越大宋的故事,能爬升到何种高度! (从今天起,我要把自己反锁在房间,使劲薅头髮,完不成每天的一万字,绝不出门!) 最后的最后…… 养书的彦祖们!也请支持一下首订,否则俺咒你们……吃泡麵没有调料包! 上架时间是今天中午12点 编辑大大定的时间是今天中午12点,之前忘记说了,实在不好意思…… 第13章 89章,华夏正朔象徵(求首订!) 第90章 89章,华夏正朔象徵(求首订!) 面对岳飞的爽朗笑声,与揶揄的眼神,韩世忠只觉老脸一红。 “哼!”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身对麾下的將领吼道:“都他娘的看什么看!岳元帅拿下外城,是陛下神机妙算!咱们韩家军也不是吃素的!” 他战刀一指內城方向:“外城让岳家军抢了先,內城必须给老子拿下!衝进去!砍翻金狗! “別让岳家军的兄弟把功劳都捞完了!听到没有!” 韩家军將领顿时如梦初醒,纷纷嗷嗷叫起来:“杀!杀!杀!” “韩家军的儿郎,绝不落后!” “擒杀金兀朮!非韩家军不可!” “拿下金兀朮那狗贼的首级!” 吼声落下后,韩家军奋勇爭先,嗷嗷叫的往前冲,仿佛前方不是廝杀,而是金山与美女一般! 有了友军的加入,虽然內城巷战进行的更加迅速,但也出现了怪异的一幕。 一条主街道上,牛皋正指挥部下猛攻金军据守的石楼,箭矢往来,打得激烈突然,呼延通带著一队韩家军从侧翼衝来,大喊:“牛皋兄弟歇歇!这硬骨头交给俺们了!” 没等岳家军反应,他们已嗷嗷叫著撞开门杀进去,里面顿时传来激烈的廝杀与金兵惨叫。 牛皋愣了片刻,气得跳脚:“呼延通你他娘的!抢功也不是这么抢的!兄弟们!別让友军小瞧了!跟老子冲!” 带著人也扎了进去。 类似情景在多个街区上演。 在这种无形竞赛,有时甚至出现韩家军帮岳家军推开挡路障碍,只为更快衝到前面的搞笑场面。 就在韩家军与岳家军在街巷爭先恐后清剿残敌之际,退守皇城的金兀朮,正面临起兵南下以来最绝望的局面。 昔日富丽的皇城,此刻已经沦为混乱的孤岛。 城墙外,宋军的喊杀声、欢呼声隱约可闻。 城墙內,隨败兵涌入的粮草本就有限,加之宋军天灯重点轰炸粮仓,皇城存粮迅速告急。 有些士兵甚至开始宰杀受伤战马充飢。 清水也成了紧俏物,若非皇城高耸,且有金兀朮亲兵队弹压,恐怕早已发生了营啸。 失了往日梟雄气概的金兀朮在临时充作帅府的大殿內来回踱步。 城外每一次宋军欢呼,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绝望滋生叛变。 当一名心腹亲兵悄然稟报,负责防守皇城东门的蒲察胡盏麾下,有千夫长暗中与城外宋军联繫,似在试探投降条件时,金兀朮暴怒了! “混帐!” 他一脚踹翻案几,额头青筋暴起。 “本帅还没死!他们就急著找新主子了?给本帅杀!” “是!元帅!” 心腹亲兵当即领命而去,秘密处决那名千夫长及其亲信,並加强对蒲察胡盏部的监视。 然而这仅是冰山一角。 与此同时,皇城外。 岳飞的中军大帐设在原北宋尚书省旧址,虽经战火,樑柱间巍峨气象犹存。 帐內火把啪作响,映照著三位南宋统师凝重的面容。 韩世忠率先打破沉默,大手在舆图上重重一拍,震得案几笔架晃动:“岳帅!你拦我作甚?!金兀朮已是瓮中之鱉,困守孤城,兵无战心,將怀异志! “正宜乘胜追击,一鼓作气砸开这龟壳,活捉金兀朮献俘闕下! “此乃不世之功,岂容耽搁?!我韩家军儿郎,刀都没砍卷刃呢!” 他眼中闪烁著猎手的兴奋,先前被岳飞抢先拿下外城的鬱闷,此刻都化作对擒杀敌酋的渴望。 身侧的梁红玉闻言,微微蹙起柳眉,声音清越却冷静:“良臣,不可衝动。金兀朮凶悍桀驁,穷途末路下岂会甘心受缚? “若强攻,他眼见无幸,极可能玉石俱焚! “內城是前朝故宫,一殿一阁、一砖一瓦皆是汉家瑰宝,承载文脉、祖宗遗泽! “若因我等逼迫过甚,致金酋纵火焚宫————我等岂不成千古罪人?后人將如何评说这支王师?” 她顿了顿,凤目含著深沉忧惧。 朝中主和派正愁无把柄,一旦故宫被毁,无论缘由,毁坏先朝宫闕、践踏汉家文明的罪名定会扣在主战派头上。 届时等待他们的恐非封赏,而是万劫不復! 岳飞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夜色中沉默的皇城轮廓。 眼神复杂,有胜利的激昂、对敌人的仇恨,更有深沉的情感。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有千钧之力! “韩帅所言,乃取胜之道。梁夫人所虑,乃保全之策,亦是————远见卓识。” 他微微闔眼,脑海浮现年少时听闻的汴京繁华、典籍中的宫闕壮丽、遗民南望王师的期盼。 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这汴京宫城————不只是金酋巢穴,更是华夏正朔的象徵,是无数人魂牵梦绕的故都! “飞,实不忍见其毁於战火,毁於我等之手,“故此,飞建议,即刻以八百里加急,將此间情势详奏陛下! “攻与围,破与保,皆繫於陛下一身!陛下智慧如海,洞察万里,必有圣裁一“在旨意抵达前,我军暂停对皇城主动进攻,转为严密围困,休整士卒,安抚外城百姓,“绝不给金兀朮可乘之机,也绝不逼迫致其狗急跳墙!” 听到陛下圣裁四字,原本不服气的韩世忠,急躁渐渐平復。 他想起高悬天际、投下天火的神灯,想起岳飞速破外城全靠陛下神鬼手段,对那位远在临安的皇帝,是真的心服口服。 他挠头,带著赧然与释然,瓮声瓮气地道:“岳帅思虑周全,梁————夫人深谋远虑。俺老韩是粗人,只想著砍杀痛快,“罢了,就依岳帅!等陛下旨意!陛下说打,俺第一个撞开宫门!陛下说围,俺就把金兀朮困成饿殍!” 另一边,皇宫內。 几个时辰过后,金军动摇跡象不断。 有部落首领抱怨不该死守,应儘早突围。 有將领议事时目光闪烁、言词含糊,甚至他赖以起家的女真本部精锐中,也瀰漫著动摇情绪。 金兀朮听著手下亲兵的匯报,脑中嗡嗡作响。 他觉得自己坐在了即將喷发的火山口上,身边每个人都可能隨时捅他一刀! 第14章 90章,宫廷禁书?朕看看(求首订!) 第91章 90章,宫廷禁书?朕看看(求首订!) 在又一次接到某段皇城守军譁变,险些大量出逃的消息后。 金兀朮心中紧绷的弦终於啪地断了! “守不住了!都守不住了!赵构!岳飞!你们想要开封?好!本帅给你们! 给你们一片白地皇城!” 他猛地拔出佩刀,状若疯魔,对麾下几名核心將领嘶吼:“传令!收集所有剩余火油、柴草!堆满各殿!等宋狗攻进来,就点火! “把这皇城、这开封统统烧光!本师要与这汴京故都、与岳南蛮的胜绩一同化为灰烬!谁也別想得到!” 这命令让在场將领无不色变! 这是要拉著皇城金军和千年古都陪葬啊! 就在亲兵愣神时,完顏彀英猛地衝上前,抱住金兀朮持刀的手臂,单膝跪地疾呼:“叔父!不可!万万不可啊!” 金兀朮用力挣扎,怒骂:“彀英!连你也要阻我?!大势已去,难道要让本帅做阶下之囚,受尽屈辱吗?!” 完顏彀英抬头,目光炯炯,声音带著超越年龄的沉痛:“叔父!昔年西楚霸王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垓下之围、乌江自刎,成就悲名,却断绝了捲土重来之机! “后人皆嘆,若霸王当时听乌江亭长之言,渡回江东,凭其威望,未必不能重整旗鼓、再图霸业! “今日之局犹胜垓下!我等困守孤城確已绝境,但叔父乃大金擎天之柱,“只要突围北返,回到女真故地振臂一呼,依旧能聚拢旧部,他日未必无雪耻之时! “若焚城自毁,则万事皆休,正中赵构、岳飞下怀!请叔父三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这番话如惊雷,在金兀朮疯狂的脑海炸响。 项羽————乌江————捲土重来———— 这几个词狠狠撞击他的心神。 他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下,眼中毁灭的念头渐渐被强烈的不甘取代。 他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惊惧、又隱含期待的脸。 是啊,死了,就真的什么都结束了。 如果————如果能逃出去———— 他猛地推开完顏彀英,虽未明確撤销焚城令,但气势却消散大半。 “传令————各部,加紧防御,清点————清点所有可用马匹、舟楫————” 他没再说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大帅心里已萌生走的念头。 几日后,临安皇宫,福寧殿內薰香裊裊。 刘禪正百无聊赖地拨弄著棋盘,对面的蓝珪非常恭谨,落子时都轻得无声,似乎生怕触怒了官家。 —— 不一会,连贏六局的刘禪无聊的扔下手中棋子,起身活动筋骨。 这时,他宽大的龙袖不经意扫过御案一侧,將几本摞在一起的书籍册子带了出来,啪地掉在了地上。 “嗯?” 刘禪只觉脚下的书有点陌生,之前並没有见过,於是好奇的弯腰捡起。 册子装帧不起眼,有些简陋,封皮无字,纸质与墨跡却显非凡。 隨手翻开几页,他眼睛猛地瞪大! 因为————竟是记载太上皇宋徽宗昔日宫廷秘辛、荒唐軼事的禁书! 里面描绘了这位艺术皇帝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行径,比如: 微服化名频繁出入京城青楼,毫无帝王威仪,甚至与市井之徒爭抢名妓,沦为民间笑谈。 对名妓李师师极为痴迷,为方便私会,竟从皇宫修秘密地道直通李师师居所,耗费大量人力財力。 为在皇家园林艮岳营造仙境,命数百宫女穿羽衣扮仙鹤、青鸟,每日特定时辰沿园中特定路线翩躚起舞,美其名曰引接仙真。 还有宠信道士林灵素,宫中设巨大神霄坛,亲自披髮跣足持玉斧,按其传授步罡踏斗之法祈雨。 书中绘声绘色描写他因步伐不熟几次险些摔倒,被宦官拼命扶住的狼狈相。 最终雨没求来,反倒因坛上湿滑摔了个结实的屁墩儿。 还有为给心爱奇石题字,让握紧急军情的边將在殿外苦等数时辰。 甚至金兵南下风声鹤唳时,仍沉迷指点画师修改《瑞鹤图》细节,对迫在眉睫的军国大事置若罔闻。 以及,记载种种令人咋舌的奢侈行为。 如用珍贵翡翠雕琢登仙梯模型,用金丝编织巨型鸟巢盼引凤凰。 刘禪越看越觉有趣,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哈哈哈!哎呦喂!这老爷子————也太会玩了吧? “逛青楼?爭名妓?为了幅画连仗都不打了?哈哈哈!真是个人才啊!” 他的话语,让侍立的蓝珪和几名贴身宫女嚇了一跳! 什么老爷子!这分明说的是太上皇啊! 他老人家的事跡,在这宫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只是————没人敢提而已。 因为传阅此类涉及先帝荒唐行径乃重罪! 轻则流放岭南!重则割舌赐死!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陛下非但没有雷霆动怒————竟津津有味地读著,还放声大笑起来。 这可是对太上皇的大不敬啊! 这时,刘禪像是发现极好玩的东西,兴致勃勃指著书中赵佶被道士忽悠吃仙丹,导致腹泻的情节,扭头对蓝珪招呼:“蓝珪!快过来看看这段,笑死朕了!哈哈哈!” “噗通!” 闻言,蓝珪嚇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带著哭腔求饶:“官家!老奴不敢!万万不敢看啊!这是————这是太上皇———— “老奴眼睛污秽,不敢褻瀆圣听!求大家恕罪!恕罪啊!” 他觉得脖颈后凉颼颼的,仿佛刽子手的鬼头刀已架上。 刘禪见他嚇成这样,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哦,这是赵构的亲爹,作为赵构,我貌似不应该这態度? 可是————这也实在太好笑了啊! 就在这时,禁书中突然掉落了一片蜀锦,还有一股特殊的香气。 “这是什么?” 刘禪好奇问道。 匍匐在地的蓝珪抬头一看,脑袋嗡的一声,险些当场嚇死过去。 “这————这,奴婢不敢欺瞒官家,这是皇后宫中特有之物,一般用来包装香料。” 说罢,蓝珪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终於知道了此禁书为何会出现在官家的书案上,原来是有人藉机对付皇后呢! “天吶!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可千万不要牵扯到老奴啊。” 他心中哆嗦著想著。 然而,蓝珪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有发生。 > 第15章 91章,陛下!万万不可啊!(求首订!) 第92章 91章,陛下!万万不可啊!(求首订!) 刘禪仅仅是哦了一声,隨后挥了挥手道:“行了,你们都下去吧,不要打扰朕的兴致。” 见此,蓝珪如蒙大赦,赶紧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待得眾人退下,刘禪又抱著禁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见妙处还独自乐呵,甚至用硃笔在特別精彩的段落旁画圈,批註妙极、有趣等等。 至於追究书籍来源? 费那个心思干嘛,他巴不得再来几本消遣呢。 禁书的事情就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后宫。 这一切,自然也落入幕后做局者,太子养母、颇有野心的张婕妤耳中。 她费尽心机,通过安排的链条,让自己宫中一个不起眼、却与皇后身边掌事宫女有旧,且暗中握其家人把柄的小太监,—— 將这本足以构成誹谤先帝、污衊宫廷大罪的禁书,巧妙遗漏在福寧殿陛下触手可及之处。 书中还不经意夹带了一小片皇后吴氏宫中特有的、用於包装香料的蜀锦作为证据! 在她看来,此计定能借陛下之手扳倒地位稳固的吴皇后,为自己將来母凭子贵铺路。 安排好后,她在宫中焦急又期待地等待福寧殿传来陛下震怒、彻查禁书、皇后失势的消息。 然而,等来的却是———— 陛下捧书大笑? 还邀蓝珪共同鑑赏? 至於那引向皇后的证据,陛下仅仅哦了一声? “什————什么?!那可是他父皇的丑事啊!” 张婕妤听心腹宫女稟报时,修剪牡丹的手猛地一抖,脸上维持的雍容瞬间碎裂。 她千算万算,没料到官家竟然对宋徽宗毫无感情、甚至还觉其荒唐行为颇具娱乐! 这完全超出她的认知与理解! 与此同时,吴皇后也很快得知福寧殿的一切及指向自己的证据。 初闻时,她嚇得脸色惨白,几乎晕厥。 这等罪名若坐实,必將万劫不復! 但隨后传来的,却是陛下对此事一笑置之、甚至乐在其中的消息。 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与对陛下宽宏大量、信任有加的感激,瞬间淹没了她。 她朝福寧殿方向郑重行礼,眼中含泪:“陛下————臣妾多谢陛下信任!此恩此德,臣妾永世不忘!” 感激之后,便是熊熊怒火! 她屏退左右,只剩下几名心腹。 究竟是谁? 如此恶毒,用这等诛心之计陷害自己? 她心中飞速闪过几个可能的面孔: 张婕妤! 太子养母,一向覬覦后位,表面恭敬,背后小动作不断,嫌疑最大! 潘贤妃? 仗著早年服侍陛下的资歷,性子骄纵,也曾有过不满———— 刘贵妃? 家世显赫,其父在朝为官,是否也想更进一步? 甚至那些看似恭顺的低阶妃嬪,谁知道背后有没有意图搅乱后宫、浑水摸鱼的势力? “查!给本宫暗中彻查!” 吴皇后对心腹女官冷声吩咐,凤目寒光凛冽:“本宫倒要看看,是哪个魑魅魍魎,敢用如此下作手段!” 翌日,大庆殿。 刘禪顶著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无精打采地坐在御座上,时不时掩口打个哈欠。 昨夜那本记载宋徽宗荒唐事的禁书太过精彩,他看得入迷,后半夜才睡下,此刻只觉眼皮沉重,恨不得立刻退朝补觉。 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不少人注意到官家精神不佳,心中各有揣测。 冗长的日常议事逐项进行,刘禪多以依例而行、卿等自决回应,只求速战速决。 昏昏欲睡之际,一位官员出列奏报,让他稍提精神。 “启奏陛下,” 礼部侍郎钱象祖手持笏板,声音清朗。 “近日西夏国遣使抵达临安,称闻王师北伐连战连捷,特来道贺,“献上粮草五十车、皮裘二百件为贺礼。其国书言愿助王师,共復中原故土。” “西夏?” 刘禪揉了揉惺忪睡眼,在脑海中搜索相关记忆。 可是由於太过久远,他一时想不起来了,索性挥了挥手:“你继续说,朕在听。” 钱象祖见官家虚心態度,精神一振:“陛下,依臣之见,西夏此举恐非纯粹好意。贺礼也微薄寒酸,更多是试探虚实,“彼盘踞西北,向来首鼠两端,与金国亦暗通款曲,“今见我军兵临开封、金人势颓,故遣使道贺助战,实为观望风色,打探北伐战力与后续意图,“若我军强势,彼或锦上添花分一杯羹,若受挫,彼必落井下石,甚至勾结金人图我疆土!” 刘禪听得半懂,却明白首鼠两端、落井下石之意。 他皱眉看向其他大臣:“眾卿以为呢?” 枢密院都承旨张浚立刻出列,声若洪钟:“陛下,钱侍郎所言极是!西夏小邦寡廉鲜耻,从未与我大宋真心交好! “趁金人南侵屡屡寇犯边境、劫掠州县,其心可诛!此番示好定然包藏祸心,绝不可信!” 参知政事也出列补充道:“陛下,西夏意在使我与金国鷸蚌相爭,彼坐收渔利。我军当集中精力先定中原,不可节外生枝墮入其彀中。” 同知枢密院事李光也补充道:“陛下,西夏此举,意在使我与金国鷸蚌相爭,彼好坐收渔利,“我大宋当务之急,是稳住西夏,甚至可许以虚利,使其暂不与我为敌即可” 这时,刘禪终於想起了关於西夏的事情,撇了撇嘴不屑开口道:“朕当是何等厉害角色,原来不过趁火打劫之辈!没安好心就一起收拾! “季汉时期,这帮人不过区区羌人部落,诸葛武侯他老人家七擒孟获、安抚南中,对付他们手到擒来!”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嚇得魂飞魄散! “陛下!万万不可啊!” “官家三思!” 同知枢密院事李光、御史中丞沈与求为首,哗啦啦跪倒一片。 李光鬚髮微颤,急声道:“陛下!金国乃心腹大患,虽败退开封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我军倾尽全力才有今日局面,岂能再树强敌? “西夏虽不及金国,亦控弦数十万,若与金人联手,我朝两面受敌,危矣!” 沈与求叩首:“陛下!国力艰难,府库空虚,支撑北伐已不易,焉有余力开西北边衅? “请收回成命,暂稳西夏,待中原平定再作计较!” 眾臣纷纷心中骇然,腹誹官家被胜利冲昏头脑,竟如此膨胀! 一个金国已耗尽国力,还要打西夏? 真当自己是光武復生、武帝再世? > 第16章 92章,魂兮归来!(求首订!) 第93章 92章,魂兮归来!(求首订!) 而文官队列之首,秦檜眼皮一跳,隨即迅速垂下目光,掩饰住眼底的冷笑。 他並未像其他人那样急切地出列反对,心中飞快盘算:“官家————近来是越发狂悖了。轻启边衅,还是两面作战,简直是自取灭亡! “此等荒谬之言,正好让李光他们去碰钉子,我等只需————静观其变。” 他甚至暗暗希望官家真的一意孤行,届时北伐兵力分散,金国压力大减。 或许————他的主张又有机会了。 刘禪看著底下跪倒一片、激烈反对的臣子,正要诉说季汉旧事和对羌人的传统时,殿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报!!!八百里加急!开封前线捷报!!!” 高亢的传报由远及近,打破朝堂僵持。 不一会,一名风尘僕僕的信使,在赵鼎引导下疾步上殿。 跪倒在地,双手高举插著羽毛的紧急军报,声音颤抖:“陛下!岳元帅、韩太尉捷报!我军已光復东京汴梁外城!!!” “什么?!” “汴京————光復了?!” 大庆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喜讯砸懵了。 刘禪精神一振,困意全无,猛地坐直:“快!蓝珪,念!念给朕和眾卿听!” 蓝珪小跑下去接过捷报,展开后用尖细嗓音带著激动高声朗读:“臣岳飞、臣韩世忠,顿首百拜,敬稟陛下:“托陛下洪福,仰赖天威,我军日前对盘踞汴京之金酋兀朮部发起总攻,“陛下所赐神武天灯实为破敌神器!升空则敌阵尽览,投弹则烈焰焚城,金虏肝胆俱裂,城防顷刻瓦解! “臣云、臣再兴等部奋勇先登,呼延通、梁红玉等將协力破敌,终克復汴京外城! “斩首无数,金兀朮残部被我军重重围困於內城皇宫,犹如瓮中之鱉!” 蓝珪念到此处声音哽咽,深吸一口气续道:“然金酋兀朮穷途末路,恐生焚毁皇城、玉石俱焚之恶念,“臣等投鼠忌器,恐千年古都、列祖列宗宫闕毁於一旦,徒留千古之憾,“故暂缓强攻,紧锁围困。光復故都虽可喜可贺,然最后一击关乎文明传承,臣等不敢擅专,伏乞陛下圣裁!” 捷报念毕,大庆殿陷入死寂,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与哽咽! “苍天有眼!列祖列宗在上!汴京————我们的汴京回来了!” 李光率先老泪纵横,朝北方汴京方向深叩,身体因激动剧烈颤抖。 张浚挥舞双臂状若疯癲:“靖康之耻!雪矣!雪矣啊!!岳鹏举!韩良臣!真乃国之柱石!陛下!陛下圣明啊!” 他转向刘禪涕泪交加高呼。 更多大臣无论派系,皆沉浸在巨大喜悦与震撼中。 许多经歷靖康之变、南渡漂泊的老臣,如端明殿学士韩肖胄、给事中胡寅等人,已是泣不成声,互相搀扶著才能站稳。 “旧都————旧都啊!”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翰林,面北长揖,涕泗横流。 “老臣————老臣还以为此生再也听不到克復汴京这四个字了! “魂兮归来!列祖列宗,可曾看见?我大宋————回来了!” 狂喜中,刘禪龙顏大悦,哈哈大笑,將熬夜疲惫一扫而空:“好!好!好!哈哈哈!没想到朕隨手画的天灯竟有如此神威! “当然,岳爱卿、韩爱卿及前线將士更是天下无敌!太厉害了!” 他意气风发站起,目光扫过方才劝阻他勿惹西夏的群臣,声音满是自信:“眾卿都听到了?有此天下无敌王师,连不可一世的金兀朮都被打得龟缩皇城、覆灭在即! “区区西夏,羌人余孽,又算什么?若他们识相便罢,真敢心怀不轨,朕的王师不介意再去西北走一遭!” 这一次,无人反对。 满朝文武仍沉浸在光復故都的震撼与狂喜中。 官家膨胀的言语,也就暂时装作听不到了。 而此时的秦檜,初闻捷报的瞬间,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岳飞、韩世忠竟真的光復了汴京? 这捷报如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他苦心经营的和议基础,在此等赫赫战功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尤其是听到官家那句,有此天下无敌之王师,区区西夏又算得了什么时,他更是心头一紧。 隨后,在周围一片狂喜的氛围中,秦檜努力让脸上也浮现出激动与欣慰。 甚至眼角勉强挤出了些许湿润。 跟著眾人一起躬身,口中喃喃著,陛下圣明,岳飞威武之类的话。 良久,大庆殿內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哽咽才渐渐平息下来。 然而,捷报中岳飞最后关於请求圣裁的言辞,依旧悬在眾臣心中。 这时,枢密院都承旨张浚擦乾泪痕出列,声音锐利道:“陛下!岳、韩二位元帅所虑甚是!金酋兀朮困兽犹斗,若强攻內城,其一则可能狗急跳墙,纵火焚毁宫闕,“使我等光復之喜,蒙上毁坏文明之阴影,徒留千古遗憾,“其二,金虏残部皆为百战精锐,逼之太甚,我军纵然能胜,亦必付出惨重伤亡,得不偿失,“臣以为,当以围困为主,断其粮草水源,辅以攻心之策,待其內部生变,或可不成而屈人之兵!” 同知枢密院事李光紧接著补充,他思虑更为周全:“张都承旨所言有理。然围困亦需考量时日与变数,“金国虽败,然河北、河东尚有兵力,拖延日久,恐生枝节,“且如今寒冬將至,我军补给线长,亦非长久之计,“臣以为,围困、劝降当双管齐下。可派使者入內城,陈说利害,许以优待,“若能兵不血刃拿下皇城,生擒或迫降兀朮,方为上上之策!” 御史中丞沈与求则从政治角度进言:“陛下,光復汴京,乃不世之功!然功成之后,如何处置金酋,亦关乎国体与陛下圣誉,”若能迫其投降,献俘於庙,既可彰显陛下仁德,又能彻底瓦解金虏士气,“其意义,远胜於阵前斩杀一困兽之將。故臣亦附议,当以招降为先。” 几位重臣的分析条理清晰,利弊权衡得当,听得刘禪连连点头。 他虽然懒得想那么复杂,但也觉得能把金兀朮活捉过来看看,也挺有意思。 第17章 93章,兀朮啊……(求首订!) 第94章 93章,兀朮啊……(求首订!) 而听著攻心之策、劝降这些词,刘禪的思绪不由得飘远,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的季汉岁月。 “劝降————” 他似乎听相父诸葛亮提起过,当年父皇夺取益州前后,曾写过不少书信,或安抚地方豪强,或劝降刘璋部下。 还有那江东的孙氏,好像也常与魏国、与他们季汉书信往来,言辞机锋,暗藏玄机。 最著名的,大概就是曹操写给孙权的那封號称八十万大军的信了吧? 虽然具体內容记不清了,但印象里,那些能写一手好劝降信的人,好像都挺厉害的,往往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念及此处,刘禪不由得生出一股模仿的衝动。 既然相父和父皇他们都用过这招,而且看起来效果不错,那朕为何不能试试? 如今朕有天灯助阵,岳爱卿兵临城下,形势比当年还好,写封劝降信,岂不是顺理成章? 说不定朕这封信,也能像先贤们那样,传为美谈呢! “眾卿所言,甚合朕意!” 刘禪一拍御案,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此乃古之明训。既然如此,朕看,这劝降的信,就由朕亲自来写吧! “也让那金兀朮见识见识我天朝上国的气度!” 此言一出,眾臣皆是一愣。 皇帝亲自撰写劝降书? 古来虽有,但亦属罕见。 不过想到陛下近来种种神异之举,或许別有深意? 眾人一时不敢妄加评议,只是屏息凝神,等待著御笔亲书的雄文。 然而,刘禪却懒得动笔,他清了清嗓子,对旁边侍候的中书舍人道:“你来记,朕念一句,你写一句。” 中书舍人连忙铺开上好笺纸,提起御笔,凝神以待。 满朝文武也纷纷竖起耳朵,都想听听陛下会写出何等义正辞严、恩威並施,或许能流传后世的劝降宏文! 只见刘禪歪著头想了想,努力回忆了一下诸葛相父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念道:“兀朮啊————” 这开场白三个字,就让底下不少大臣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这————这文风,怎么跟想像中引经据典、气势磅礴的劝降书不太一样? 刘禪浑然不觉,继续用他那模仿先贤气度,却完全跑偏的口吻念道:“听说你被困在皇宫里,饭都吃不上了? “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吧?唉,何苦来哉? “要不投降吧,临安这边伙食可好了,各种时鲜瓜果,精致点心,特別是蜜饯,甜滋滋的,朕最爱吃了,“你要是投降过来,蜜饯管饱! “其实吧,岳爱卿脾气挺好的,就是有时候轴了点,“你只要乖乖投降,他肯定不会再揍你,朕说的!朕可以给他下旨,保证不让他打你,“你看啊,你现在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饭也没得吃,何必死要面子活受罪呢? “早点投降,过来尝尝江南的蜜饯,看看西湖的景色,安安稳稳过日子,朕再给你娶个小媳妇,不比在那边担惊受怕强? “赶紧决定吧,投降不杀,还有蜜饯吃。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当中书舍人颤抖著笔,將这份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的劝降信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时,整个大庆殿都陷入了寂静。 文武百官们,从秦檜、张浚这样的重臣,到末尾的低级官员。 全都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懵逼二字。 引经据典呢? 先贤风范呢? 流芳百世的雄文呢? 短暂的死寂后,礼部侍郎钱象祖终於忍不住了。 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仿佛受到了极大侮辱,猛地出列,痛心疾首道:“陛————陛下!万万不可!此信————此信实在是有失国体,不成体统啊! “劝降敌酋,当陈之以大义,晓之以利害,威之以兵锋,示之以仁德! “岂能————岂能如市井俚语般,谈论什么蜜饯管饱?还將岳太尉说得如同————如同邻里壮汉一般? “此信若传至金酋手中,非但不能促其投降,反而会遭其耻笑,视我大宋无人,视陛下————视陛下————” 后面儿戏二字,钱象祖终究没敢说出口,但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刘禪看著激动不已的钱象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和理所当然:“钱卿,为何不可?朕觉得这信写得挺好啊,通俗易懂,金兀朮肯定看得明白。” 他心里还补了一句:“这不就跟当年父皇安抚益州士人差不多嘛,只不过朕说得更直白点。”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朕功劳很大的表情,挺了挺胸膛开口:“再说了,光復开封,朕发明的天灯可是立了大功!没有天灯,岳爱卿他们打得哪能这么顺利? “这么算起来,那金兀朮能被打在皇宫里当困兽,朕也有功劳吧? “既然有功,那朕想怎么劝降,就怎么劝降!用朕喜欢的方式,有何不可? “蜜饯怎么了?朕觉得蜜饯就是最好的东西!他金兀朮在北边吃过吗?” 这一番强词夺理的言论,直接把钱象祖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想反驳说天灯虽利终究是奇技淫巧————可是岳飞的捷报中,第一句便是称讚天灯当属首功! 他有什么资格反驳? 至於陛下自称的功劳? 难道他能否认陛下作为最高统帅的功绩? 虽然这功绩来得有点————歪打正著。 可事实就是,在陛下御赐之物的协助下,宋军取得了数十年来最辉煌的胜利! “你————我————” 钱象祖指著那封劝降信,又看看一脸理直气壮的刘禪,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只能像是斗败的公鸡一般,憋屈的退回班列。 而其他大臣,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看著钱象祖吃瘪的样子,再回味一下那封劝降信的內容,忽然觉得———— 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甚至,隱隱有种莫名的爽感? 想想看,不可一世的金兀朮,收到这么一封如逗弄孩童般的劝降信,会是何等表情? 暴跳如雷? 还是气得吐血? 这何尝不是一种精神上的碾压? 一种属於胜利者的从容! 张浚甚至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强忍住了笑意。 他忽然觉得,陛下这招,虽然不合常规,但————好像挺解气的? 刘禪见无人再反对,满意地点点头,对那中书舍人道:“就按朕念的写,一字不改!写好了用火漆封好,八百里加急,给朕送到岳爱卿军中,让他送给金兀朮!” “臣————遵旨。” 中书舍人声音发颤地应下,看著纸上那前所未见的劝降信,感觉手中的笔有千斤重。 第18章 94章,侍奉君前,以慰圣心(求首订!) 第95章 94章,侍奉君前,以慰圣心(求首订!) 散朝之后,刘禪迈著轻快的步子回到了福寧殿。 一想到自己那劝降信,他就忍不住嘴角上扬,真是太对自己胃口了。 既体现了自己这个皇帝的关怀,问他吃没吃饭,又展示了临安的富足,蜜饯管饱! 还化解了潜在的暴力衝突,保证岳飞不打他,简直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他得意洋洋地侧过头,问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蓝珪:“蓝珪啊,你说,朕刚才那封劝降信,写得怎么样?” 蓝珪闻言,脸上那惯常的恭谨瞬间僵住,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一下。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封蜜饯管饱、岳爱卿脾气好的旷世奇文。 以及礼部侍郎钱象祖那张气得发紫的老脸。 这————这让他怎么夸? 说写得好? 礼部那些老学究知道了,怕不是要集体撞柱死諫! 说写得不好? 看官家这兴致勃勃的样子,他敢扫兴吗? 冷汗瞬间就浸湿了蓝珪的內衫。 他支吾了半晌,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绞尽脑汁地搜刮著词汇:“官家这信————嗯————独具匠心!对,独具匠心! “言辞————呃————平易近人,宛若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那金酋兀朮乃化外蛮夷,想必也读不懂之乎者也的深奥文章———— “官家用这般通俗易懂的言语,正是————正是因材施教,对症下药! “奴婢听著,都觉得倍感亲切,想必那金酋,定能感受到官家的一片仁德之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刘禪的脸色,见刘禪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听得眼睛发亮,这才暗暗鬆了口气。 这番绞尽脑汁的吹捧,果然让刘禪龙心大悦,他哈哈大笑起来,还用力拍了拍蓝珪的肩膀:“说得好!蓝珪,还是你懂朕!朕也是这么觉得的!哈哈!” 心情极度舒爽之下,刘禪只觉得胃口大开,他大手一挥,对蓝珪吩咐道:“今日朕高兴!午膳给朕好好安排! “朕要吃————嗯,蟹酿橙要肥美的,莲房鱼包要鲜嫩的,再来个山家三脆清清口,汤嘛————就玉糝羹好了,要熬得浓稠些! “哦,下午朕歇觉起来,还要喝鵪鶉骨头汤做的擂茶,配上些香糖果子!” 这一连串精致的菜单报出来,蓝珪听得眉开眼笑,连忙躬身:“奴婢这就去吩咐!定让官家吃得舒心!” 说完,便迈著轻快的步子赶紧去御膳房传话了。 午膳果然极合心意,刘禪吃得心满意足。 饭后,他慵懒地靠在软榻上,眯著眼睛,听著教坊司情意绵绵的小曲。 只觉得这穿越后的日子,除了要上朝面对那群吵吵嚷嚷的大臣,实在是比在成都当皇帝时还要逍遥快活。 正听得入神,蓝珪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声稟报:“官家,皇后娘娘在殿外求见。” 刘禪微微皱了皱眉,有些捨不得这缠绵的曲调,但还是摆了摆手。 乐声戛然而止,歌伎乐工们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让她进来吧。” 片刻,皇后吴氏款步走入殿內。 今日她身著了一袭淡雅却不失华贵的絳紫色宫装。 裙裾曳地,云鬢梳理得一丝不苟,步摇轻晃,更衬得她面容端庄。 她先是规矩地行了礼,然后才抬起眼,眸光盈盈地望向刘禪。 那眼神里,除了固有的恭敬,更添了几分感激与柔情。 “官家————” 她声音温软,带著哽咽。 “臣妾————臣妾是特来谢恩的。” 刘禪有些莫名其妙:“谢恩?谢什么恩?” 吴皇后上前几步,几乎要走到刘禪榻前,才柔声道:“臣妾听闻,日前有小人作祟,竟以污秽禁书构陷於臣妾———— “幸得官家明察秋毫,信任臣妾,未曾被奸人蒙蔽,”臣妾————臣妾每每思之,都后怕不已,更是感念官家天恩!” 说著,她眼圈微微泛红,更显得楚楚动人。 刘禪这才想起那本有趣的禁书和那片蜀锦,他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哦,那事啊,没什么大不了的。朕知道不是你乾的。” 他心里其实还有点遗憾,那书挺好看的,怎么就不再送来几本呢? 没看够啊———— 见他如此轻描淡写,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样,吴皇后心中更是热流涌动。 她再次靠近一步,身上清雅的兰花香飘入刘禪鼻中。 “於官家或许是小事,於臣妾,却是身家性命,恩同再造。” 她声音愈发轻柔,眼波流转间,带上了几分羞涩。 “臣妾————不知该如何报答官家,唯有————唯有尽心竭力,侍奉君前,以慰圣心————” 她的话语委婉,但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说话间,她又挪近了半步,衣袂已经触到刘禪的榻沿。 刘禪看著眼前这位风韵动人,情意绵绵的正宫皇后,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这————这是要侍寢的意思啊! 他下意识就想拒绝。 这毕竟是赵构的身体,虽然自己占了,可总觉得有点彆扭。 而且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悠閒自在的刘禪,对男女之事————他更喜欢吃蜜饯。 可是————他转念一想,自己穿越过来也有些时日了,前些天也按规矩翻过其他嬪妃的牌子。 单单一直饿著皇后,確实说不过去———— 他抬眼看了看吴皇后,见她眼中满是期盼与紧张,又想到她刚才那番真情流露,心中不由一软。 “罢了。” 刘禪嘆了口气,面上却是不显,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皇后有心了。既然如此,今晚你就住下吧。” 此言一出,吴皇后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脸色都染上了一层红晕。 她等了多久了? 自从官家病癒之后,性子虽变得隨和了许多,却也对后宫之事淡了不少。 她已经许久未曾得到这般明確的恩宠了! 尤其是在经歷了禁书风波之后,这份恩宠更显得珍贵无比! 她强忍著几乎要溢出的泪水,连忙深深一福,颤声道:“臣妾————臣妾谢官家恩典!” 她抬起头,含羞带怯地瞥了刘禪一眼,眼神柔媚得能滴出水来。 隨即,她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补充了一句,说完便羞得低下了头,连耳根都红透了:“臣妾先————兰汤沐芳一番。” 第19章 95章,句句戳在肺管子上(求首订!) 第96章 95章,句句戳在肺管子上(求首订!) 说完,她不敢再看刘禪,便迈著看似端庄、实则急促的步子,退了出去。 刘禪看著她离去的身影,摸了摸下巴,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异样。 他咂咂嘴,回味著皇后那羞怯动人的模样,忽然觉得———— 今晚或许,也不会太无聊? “蓝珪!” 他扬声唤道。 “奴婢在。” 蓝珪赶紧应声。 “那什么————晚膳清淡点,朕————朕晚上还有事。” 刘禪摸了摸鼻子,吩咐道。 蓝珪心领神会,脸上堆满了笑容:“奴婢明白!定安排得妥妥噹噹!” 几天后,开封府。 岳飞未安坐临时帅府,而是亲自走在残破街巷间。 他未著显眼帅袍,目光所及,断壁残垣触目惊心,隨即果断下令:“张宪,带一队人马协助百姓清理街道瓦砾,优先打通水源及市集道路!” “岳云,调拨部分辅兵清理焚毁屋舍,务必妥善处置。” “再兴,带人巡查城墙破损处,设立警示防坍塌伤人,並著手准备修復材料” 。 “是!元帅!” 命令高效,將领们迅速而动。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而来,双手捧著火漆信,高声稟报:“元师!临安六百里加急!陛下圣裁已至!此外————还有陛下亲笔所书,致金酋兀朮的劝降信一封!” 岳飞闻言,精神一振,心中微动。 陛下亲笔劝降信? 想必是陛下深思熟虑,写就了一篇陈说大义、恩威並施,足以流传后世的雄文! 他郑重地接过两封信,先拆开了那封关於圣裁的密信。 密信內容与朝议相差不多,陛下完全同意他暂缓强攻、以围困和招降为主的策略。 岳飞心中一定,隨即带著几分期待,打开了劝降信,这封信並没有火漆封□,显然陛下允许自己观看。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信纸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期待和郑重瞬间凝固了。 “兀朮啊————” 开篇三个字,就让岳飞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语气? 他强忍著心头的怪异感,继续往下看。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茫然。 再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哭笑不得。 “饭都吃不上了?” “蜜饯管饱?” “岳爱卿脾气挺好,肯定不会揍你?” “给娶小媳妇?看看西湖景色?” 这————这真的是大宋皇帝写给敌国统帅的劝降信? 这分明是老伯在哄骗隔壁偷吃果子还不肯认错的顽童———— 哪里有什么王霸之气? 哪里有什么春秋笔法? 岳飞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双眼,怀疑是不是自己连日操劳,出现了幻觉? 这和他预想中的劝降宏文,差距何止十万八千里———— 就在这时,亲兵又跑过来,打断了岳飞的凌乱思绪:“元帅,韩太尉与梁夫人到了。” 话音刚落,韩世忠那洪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鹏举!我听说陛下的圣裁到了?还有一封亲笔劝降信?快拿来让俺老韩也开开眼! “陛下文採风流,这信定然是字字珠璣,气势恢宏,定能嚇得那金兀朮屁滚尿流!” 梁红玉跟在他身后,虽未说话,但美眸中也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岳飞看著兴冲冲的韩世忠和一脸好奇的梁红玉,脸上露出尷尬又复杂的神色。 他抿了抿嘴唇,组织著语言道:“良臣,陛下的这封劝降信————嗯,可能有点————出乎你们的预料。” “出乎预料?” 韩世忠大手一摆,不以为意地笑道。 “难道陛下的文采还能超越那曹子建的《洛神赋》不成? “快拿来瞧瞧!俺老韩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想见识见识!” 说著,他便迫不及待地从岳飞手中拿过了那封信。 梁红玉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信纸的开头。 “兀朮啊————” 仅仅三个字,韩世忠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梁红玉凑近的身子也明显顿了一下。 韩世忠眨了眨大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睛,確认没错。 他狐疑地看了岳飞一下,见对方一脸你自己看吧的表情,这才带著满腹疑团,继续往下看。 梁红玉也凝神细读。 当看到蜜饯管饱时,韩世忠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抽搐,像是极力忍耐著什么。 当看到岳爱卿脾气挺好,肯定不会揍你时,他终於忍不住发出一声闷笑。 “哈哈!陛下这————太坏了吧!” 当自光扫过那句朕还可以作主,给你在江南说房小媳妇时,他更是乐得直拍大腿。 一直看到最后的赶紧决定吧,投降不杀,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韩世忠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哎呦喂!陛下!陛下真是————真是妙人啊!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擦著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哈哈哈!陛下这是把金兀朮当三岁娃娃哄呢!” 他越说越觉得有趣,转头对还有些懵的梁红玉和一脸苦笑的岳飞道:“你们想想!那金兀朮,凶名赫赫的金国四太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收到这么一封信! “他会是什么表情?嗯?怕是肺都要气炸了吧!哈哈哈!” 他用力拍了拍岳飞的肩膀,脸上满是兴奋和赞同:“鹏举!这信写得好!写得妙啊!以往那些劝降信,之乎者也,大义凛然,“金贼那些粗坯能听懂几句?陛下这信多好!大白话! “句句说到点子上,不对!是句句挠在痒处!也不对,是句句戳在肺管子上” 他越说越觉得陛下此举高明:“你们想啊,咱们严阵以待,刀兵相向,他却跟你谈蜜饯、谈媳妇、谈游西湖,这是何等的不屑?何等的蔑视? “简直就是把金兀朮的脸按在地上踩啊!杀人诛心!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比咱们打十场胜仗还让他难受!” 梁红玉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听著夫君的分析,再仔细品味这封信,也不由得莞尔,她心思縝密,顺著韩世忠的话补充道:“良臣所言有理。此信看似儿戏,实则————角度刁钻,前所未有,“正如良臣所说,极致的蔑视,或许比严厉的斥责更能摧毁敌酋的心防,“而且,蜜饯、媳妇、安稳日子,对於下面那些饥寒交迫、思乡情切的金兵而言,恐怕比什么忠君爱国的大道理更有吸引力,”陛下此举,看似荒唐,或许真能收到奇效?” 第20章 96章,安敢如此辱我!(求首订!) 第97章 96章,安敢如此辱我!(求首订!) 岳飞看著兴奋的韩世忠和表示理解的梁红玉,再回想一下那封信的內容,脸上的苦笑也渐渐化开。 他原本觉得此信有失体统,但被韩世忠这么一解读,似乎还挺有道理? “既然良臣和红玉都认为陛下或有深意,那便无犹豫之理了,我等遵命行事便是。” 接下来,岳飞唤来儿子岳云,將信郑重交给他,令其设法射入皇城。 岳云领命,挑选了一名神射手,亲自督战。 当那封劝降信被绑在箭杆上飞出去时,岳云忍不住好奇,信中写的会是什么呢? 他又想起父亲將那封信递给自己时,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心中更是好奇。 他暗想:“陛下天纵奇才,发明天灯,光復汴京,这劝降信定然也是石破天惊之语!” 另一边,皇城中早已是人心惶惶,飢饿和绝望蔓延。 当守门金兵看到那支来自宋军的飞信时,立刻引起了骚动。 他们小心翼翼地拆开,几个识得汉字的军官凑在一起,结结巴巴地念出了信上的內容。 起初是死寂,隨即,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在飢饿的士兵中传开:“南————南朝皇帝说,请我们吃蜜饯?” “真的假的?” “他还说————岳南蛮其实脾气挺好?不会再打我们了?” “投降————还给娶小媳妇?” 这些言语,对这些在生死边缘挣扎、早已对上层失去信心的普通金兵而言。 產生的衝击力,远比任何义正辞严的討伐檄文都要巨大! 紧接著,渴望和动摇的情绪,在最精锐的金军中滋生。 短短的几个时辰,这封劝降信已经在无数金人的手中或者口中传阅。 最终被战战兢兢的將领呈送到了金兀朮面前。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金国都元帅,颤抖著接过磨损严重的信纸。 他逐字逐句地看著,看著那兀朮啊的称呼。 看著那饭都吃不上的调侃。 看著那给你娶小媳妇的许诺。 看著那岳爱卿脾气好不揍你的保证————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荒谬,在他胸中爆发! “赵构!!!安敢如此辱我!!!” 金兀朮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猛地將信纸撕得粉碎。 隨即只觉得喉头一甜,噗的一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栽倒在地。 “元帅!” “叔父!” 完顏彀英慌忙上前扶住。 金兀朮此时面如金纸,指著殿外,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封看似荒唐的信,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 將他的穷途末路以极度羞辱的方式,昭示给了所有部下! “水路舟楫————打通了吗?” 金兀朮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多岁。 “刚刚秘密约定好了船家,虽然载人不多,但足可承纳核心將领,今夜便能启程———— “只要我们回到了黄龙府,侄儿便立刻著手製作对付那天灯的利器!定能助叔父一雪前耻!” 完顏彀英凑在叔叔耳边小声道。 时间在焦灼中快速流逝,转眼已至深夜。 一小队约二三十人的金兵,难抵蜜饯管饱的诱惑,更不堪飢饿的煎熬。 他们趁夜色,用破烂白衣做成白旗,战战兢兢摸到宋军前沿哨卡,跪地请降。 闻言,值守的岳云难掩喜色,更让他惊喜的是,降兵为表诚意,主动提出愿做內应。 “岳————岳小將军!” 为首金军百夫长操著生硬汉话,脸上混著恐惧与討好。 “我等————愿助王师打开西侧水门!那里守將也已饿得无心恋战,王师一到,必能一举而入!” 岳云不敢怠慢,立刻飞马稟报中军大帐。 “元帅!韩太尉!大喜!有金兵內应,愿开西水门,引我军入城!” 岳云声音兴奋道。 帐內,正与韩世忠、梁红玉商议围困细节的岳飞猛地站起,虎目精光爆射:“此言当真?!” “千真万確!降兵此刻就在营中!” “哈哈哈!” 这时,韩世忠爆发出雷鸣般大笑,震得帐顶都在颤动。 他猛拍案几,茶杯乱跳:“好!好啊!这封劝降信简直神了!俺就说陛下此举必有深意! “蜜饯还没见,城门先送来了!哈哈哈!陛下简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笑声未落,韩世忠霍然转身,对帐外喝道:“呼延通!” “末將在!” 一声浑厚应答如闷雷。 身材魁梧、面如黑铁、手持浑铁点钢枪的悍將应声入帐。 韩世忠大手一挥,意气风发:“著你率本部锐士,即刻出发,由內应引路,直扑皇宫!把金兀朮揪出来! “记住,能抓活的儘量抓活的,陛下说不定还想亲自赏他蜜饯呢!” 他特意加重赏字,脸上带著促狭笑。 “得令!” 呼延通吼声如雷,转身大步流星而去,甲叶鏗鏘。 安排完先锋,韩世忠转头,换了副带几分討好、几分耍赖的笑容,凑到岳飞跟前搓手:“那个————鹏举啊,外城是你打下的,功劳薄上你已是头功,风光无限,“这最后踹门抓老鼠的活儿,脏累且功劳有限————不如让给哥哥我? “也让俺和手下儿郎沾沾光復故都的最后光彩,喝口热汤?” 岳飞看著韩世忠故作可怜又难掩渴望的样子,不禁摇头失笑。 他心怀驱除韃虏、恢復河山,何曾在意攻城掠地的先后之功? 他拍了拍韩世忠肩膀,爽快应道:“良臣兄既愿代劳,飞求之不得。只是皇宫內地势复杂,金酋或困兽犹斗,还需小心,“我让岳云率一部人马在后支援,以为策应,確保万无一失。” “哈哈哈!够意思!鹏举,哥哥承你的情!” 韩世忠见岳飞痛快答应,喜笑顏开,隨即抓起大刀,迫不及待衝出帐外:“儿郎们!隨俺进宫抓老鼠去!” 命令既下,宋军这台高效的战爭机器全力运转。 在降兵引导下,呼延通所部精锐如暗夜铁流,悄无声息靠近西水门。 果然如降兵所言,守军早已饿的士气崩溃,几乎未做抵抗便打开城门。 “城门已开!全军突击!” 呼延通长枪一指,声震四野。 第21章 97章,与民休息(求首订!) 第98章 97章,与民休息(求首订!) 蓄势已久的韩家军如决堤洪流,吶喊著涌入象徵北宋皇权的宫城禁地! 火把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甲冑碰撞声、脚步声、喊杀声匯成无可阻挡的声浪。 宫城內残余金军,早已被飢饿和绝望瓦解斗志。 他们见宋军如狼似虎涌来,全无抵抗之心,纷纷丟兵器跪地乞降,口中喃喃:“別杀我————我投降。” 宋军几乎兵不血刃就控制了皇宫大部分区域。 当一面绣著巨大宋字的赤色龙旗,在火把映照下,於皇宫大庆殿顶端冉冉升起时,整个皇城仿佛停滯了。 紧接著,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从宫內到宫外、从军中到民间轰然爆发,直衝云霄! “万岁!” “大宋万岁!” 无论久经沙场的老兵还是劫后余生的百姓,此刻都热泪盈眶,相拥而泣。 他们仰望故都皇宫飘扬的宋旗,似看到逝去的荣光回归,压抑多年的屈辱洗雪! 然而,普天同庆之际,一片混乱时。 金兀朮在完顏彀英等少数核心將领掩护下,屈辱地脱下都元帅袍,换上脏污的普通宋军號衣,脸上还刻意抹了血污。 他们凭对皇宫地形的熟悉,在阴影中侥倖躲过呼延通部搜捕,狼狈逃到约定的小船上。 船桨划破浑浊汴河水,载著寥寥数人,如丧家之犬仓皇北窜。 金兀朮站在摇晃船头,回望欢声震天的开封城,心如刀绞。 他想起多年前,隨父兄铁骑南下,踏破汴梁如入无人之境,何等意气风发! 逼宋帝父子牵羊系颈、屈膝投降,將北宋繁华与尊严踩在脚下践踏! 那是女真儿郎最辉煌的时刻! 可如今————他竟如丧家之犬,穿著宋军小卒衣服在黑夜仓皇逃命! 將他逼至此境的,有可怕的天灯,有悍勇的岳韩联军,更有那封荒唐的劝降信! “赵构!岳南蛮!本帅————本帅一定会回来的!” 几日后,临安福寧殿內。 刘禪盘腿坐在软榻上,面前散落著一堆木製构件,正是诸葛亮发明的孔明锁。 他笨拙地拼凑著榫卯结构的木块,眉头时凝时舒,嘴里念念有词:“这个————该往这边转?不对?相父弄的这些玩意儿,真考究人————” 身边几个宫女眉眼灵动,想帮忙又不敢贸然动手,只能小声提示。 刘禪不恼,自顾自琢磨著。 对他而言,这孔明锁更像一种寄託。 摆弄这些熟悉物件时,仿佛能看到羽扇纶巾的身影,耐心教他治国之道,或用小机关启发他思考。 “相父————” 刘禪手指摩挲著木条,眼神迷离,低声喃喃。 “若是您还在,看到今日————该多好。您总教孩儿克復中原、还於旧都,如今,岳爱卿好像真要做到了。” 一丝感伤在眼底闪过,隨即被自豪所取代。 他总觉得,岳飞身上有相父的影子。 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寧静。 都指挥使赵鼎未经通传,兴冲冲闯了进来。 他脸上因激动涨得通红,手中紧攥一支细竹管。 “陛下!陛下!开封前线,飞鸽传书!” 赵鼎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竹管。 “哦?蓝珪快念给朕听!” 刘禪眼睛一亮,丟下孔明锁,缅怀瞬间被兴奋取代。 侍立的蓝珪赶紧小跑过去,接过竹管,取出薄绢,带著激动高声宣读:“臣岳飞、韩世忠,顿首再拜,托陛下洪福,天威所至,王师已於日前光復汴梁皇城! “宫闕殿宇完好无损,列祖列宗基业终得保全!万千百姓簞食壶浆迎王师,汴京父老无不感念陛下天恩! “然————臣等无能,虽全力搜捕,敌酋金兀朮及少数核心党羽趁乱乔装,侥倖逃脱北窜,“未能擒获元凶,臣等万死!恳请陛下治臣等失职之罪!” 蓝珪念完,小心观察刘禪脸色。 预想中的失望或恼怒並未出现。 刘禪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从软榻跳起,脸上绽放灿烂笑容,那是发自內心的狂喜! “好!好!好!哈哈哈哈!” 他连说三个好,笑声在殿內迴荡,心中则想著,如果当初二叔丟了荆州,自己也这般拿回来就好了! 光復旧都在他心中激起的波澜,远超军事胜利。 这不仅是收復一城,更是洗刷国耻,圆了跨越时空的梦! 至於金兀朮跑了? 刘禪不在意地摆手,语气轻鬆如谈跑掉的蟋蟀:“跑就跑了!混乱中,想钻洞的老鼠总能找到缝隙,“无妨!他已被打断脊樑,跑回去也不过是丧家之犬,岳爱卿和韩爱卿何罪之有?他们立了不世之功!” 说罢,他收敛笑容,想起诸葛相父跟他说过,歷经大战后要与民休息。 隨后,刘禪转向內侍道:“蓝珪,擬旨!” “第一,昭告天下,东京汴梁已彻底光復!张榜安民,开仓放粮,賑济战乱中受苦百姓! “传朕旨意,免除开封府及周边光復州县三年赋税,“第二,迅速恢復汴京秩序,由岳飞、韩世忠暂摄军政,妥善安置流民,助百姓重建家园!” 他顿了顿,想起北伐的將士,声音庄重又道:“在开封择吉地修忠烈祠!隆重祭奠此战中所有为国捐躯的大宋將士! “他们的名字刻在碑上,让后人永世铭记!英魂受万代香火供奉! “朕与所有大宋子民,欠他们一条命,一份天大的恩情!” 刘禪沉吟片刻,觉得为了隆重,这传旨之人也不能隨意。 想了想,他目光落在正一脸激动的赵鼎身上。 “赵鼎。” “末將在!” 刘禪语重心长道:“这道旨意,你亲自送往开封,交岳元帅和韩太尉,並代表朕慰问前线將士,探望受伤儿郎,抚恤阵亡者家眷,“要让开封军民知道,朕的心与他们在一起,从未忘记北方故土与浴血將士,朕与他们休戚与共,毫无隔阂。” 此言一出,赵鼎浑身剧震! 由天子亲军统帅代表皇帝,前往刚光復的故都传旨、抚军! 这是何等荣耀! 这不仅是送信,更是代表天子顏面,將最厚重的褒奖与关怀传递给前线將士! 第22章 98章,朕绝不会做这种蠢事!(求首订!) 第99章 98章,朕绝不会做这种蠢事!(求首订!) 自豪感与使命感充盈胸膛,赵鼎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 猛地挺直腰杆,脸色涨红,抱拳躬身:“陛下!末將赵鼎蒙官家信重,委此光耀门楣、不负此生的重任! “末將立誓!必不负所托!把陛下天恩亲口告知每一位將士! “能为陛下、大宋传递捷报与恩旨,末將荣耀之至!” “好!速去准备,即刻出发!” 刘禪满意拍了拍他的臂膀。 “末將遵旨!” 赵鼎深深一礼,转身大步离去,每一步都似踩在荣耀的鼓点上。 看著他的背影,刘禪心情更畅,又对蓝珪吩咐:“还有,將捷报广为传达,让临安城、各州府都知道,老家东京汴梁回来了!朕要与万民同乐!” “老奴遵旨!这就去办!定让喜讯传遍大宋每一个角落!” 蓝珪笑开了花,躬身领命,小跑著出去安排。 福寧殿內重归寧静。 刘禪走回软榻,拿起未完成的孔明锁,嘴角掛著满足的笑意。 “相父,您看到了吗?咱们的北伐大业————好像真要成了。” 日上三竿,临安城內万人空巷,欢呼震天。 汴梁光復的消息传遍全城,百姓涌上街头,庆祝期盼已久的胜利。 酒楼茶馆座无虚席,说书人眉飞色舞地讲述岳家军大破金兵,引得满堂喝彩。 宫外沸腾,福寧殿內却显悠閒。 太子赵伯琮恭敬地向刘禪请安,呈上一盘快马送来的新鲜荔枝,还带著绿叶。 “父皇,这是岭南新贡,儿臣特来献上,恭贺大宋光復旧都!” 赵伯琮难掩兴奋。 刘禪拿起一颗荔枝,將果肉送入口中,甘甜汁水充盈,他满足地眯起眼。 听著宫外的热闹,他毫不在意,对太子带著几分骄傲和过来人的口吻说:“伯琮,你看,当皇帝最要紧的不是自己喊打喊杀,也不是事必躬亲。关键是会用人,“朕信任岳爱卿,把兵权交给他,他自然能扫平金虏、光復河山,“朕在宫里吃著荔枝、听著小曲,功劳一样稳稳到手,这些帝王心术,你可记住了?” 赵伯琮心头剧震。 他的父皇行事不拘小节,却总能带来奇效,在他眼中,简直是高深莫测! 他暗道:“父皇便是大智若愚吗?太傅教的平衡朝局、防范权臣、勤勉政务,不过是纸上谈兵,“哪比得上父皇这般举重若轻,把专业事交给专业人,自己稳掌大局,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 他深吸一口气,牢记在心,先前对太傅所教帝王之术的认同,此刻竟觉迂腐可笑。 隨后,他恭敬躬身:“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刘禪满意点头,觉得这捡来的儿子还算懂事。 翌日,大庆殿。 刘禪端坐御座,难掩激动,目光扫过群臣,洪亮开口:“眾卿!旧都汴梁已光復!此乃不世之功,可告慰列祖列宗、振奋天下民心! “岳爱卿、韩爱卿及前线將士披肝沥胆,功在千秋!朕心甚慰,感念至深! “今日朝议,先议如何封赏有功之臣,以彰显朝廷恩德,激励后人效仿!” 此言如巨石投湖,激起波澜。 几位与岳飞、韩世忠交好或渴望军功的將领当即附和。 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杨沂中率先出列,声音沉稳:“陛下圣明!岳、韩二位元帅及前线將士浴血克復故都,功绩旷古烁今! “若不重赏,何以显天恩、励三军?当从重从快封赏,让功臣得应得之荣!” 资歷颇老的將领解潜也高声赞同:“杨將军所言极是!將士用命,朝廷不可吝嗇! “当晋爵位、增俸禄、授实权,使他们能继续为陛下扫平北虏,成就中兴大业!” 武將们纷纷点头,气氛热烈。 另一边,文官队列前列的秦檜眼观鼻、鼻观心,但是袖袍中的手却向某个方向动了动。 几乎同时,諫议大夫万俟高跨出一步,打破武將的附和:“陛下!臣以为不妥,岳飞、韩世忠之功虽当赏,却需虑及国本,“武將权势过重是取祸之道,前唐藩镇割据殷鑑不远,若使其权倾朝野,恐非国家与陛下之福,“依臣看,赏金银田宅已足显恩荣,官职兵权非但不能轻授,更应借胜局逐步收归枢密院,方为长治久安之策。” 吏部侍郎王次翁立刻出列声援,语气恳切:“陛下,万俟大人老成谋国,句句忠言,《左传》有云兵犹火也,不戢將自焚,“武將恃功乃古来常情。厚赐財帛、加虚衔使其安享富贵,“同时將部属分调他处,既可全其功,又可防其弊,此乃两全之策,望陛下明察。” 参知政事孙近也出班,捻须作忧国忧民状:“陛下,王侍郎所言实为老成之论。汴京虽復,河北、河东仍在敌手,中兴之路漫长,“国库经此一战已空虚,南方民生待恢復。若对前方將领赏赐过厚,一则恐助长骄气,二则加重朝廷负担,”於稳固后方、恢復元气不利。赏功之事,还需斟酌缓行。” 三人一唱一和,引经据典,看似为国著想,实则意图明显。 绝不让岳飞、韩世忠等武將借大功坐大,要將权力牢牢控制在文官系统。 方才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 杨沂中、解潜等武將面露怒色,却被对方冠冕堂皇的言辞堵住。 刘禪听著底下爭论,挠了挠耳朵,等眾人稍歇,才慢悠悠开口:“眾卿说的似乎都有理。不过,朕忽然想起三国时的旧事。” 眾人一愣,都竖起耳朵。 刘禪继续道:“曹操麾下有大將叫于禁,早年隨曹操征战,功劳不少,治军严格,深得信任,可后来水淹七军,他投降了关羽,“反倒一直被他压著、看似莽撞不服管的庞德,寧死不降,壮烈殉国。” 他目光扫过万俟高、王次翁等人:“曹操事后感嘆吾知禁三十年,何意临危处难,反不如庞德邪! “这说明,是不是忠臣、会不会尾大不掉,和赏不赏、给多大权关係不大! 关键在人品和忠心!” 他猛地提高音量,斩钉截铁:“岳爱卿、韩爱卿及前线將士,为大宋浴血奋战、收復故土,功在千秋! “若立此大功还要被猜忌、掣肘,才是自毁长城,寒了天下忠臣义士之心! “朕绝不会做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第23章 99章,破格封赏(求首订!) 第100章 99章,破格封赏(求首订!) “传朕旨意!” “晋封岳飞为武昌郡开国公,加食邑三千户,实封一千五百户! “授枢密使,仍总领北伐诸军事,许其便宜行事之权! “晋封韩世忠为咸安郡公,加食邑一千二百户,实封五百户!授枢密副使,与岳飞同掌军政! “所有参与北伐的將士,依功论赏,晋升官爵,抚恤加倍!阵亡者,家眷由朝廷奉养!” “陈东、李邈等直言敢諫、力主抗金之臣,皆擢升重用!” “军器监参与研製天灯的工匠,赏金百两,赐官身,其技艺世代传承,享朝廷俸禄!” 一连串厚重封赏如重磅炸弹,砸在朝堂。 岳、韩获高爵实权,主战派文臣、士卒乃至工匠都得丰厚回报。 尤其便宜行事之权和同掌军政,几乎给了二人在外开府、统筹全局的大权! “陛下圣明!” 李光、沈与求等主战派激动拜倒。 张俊、刘光世也暗自鬆气,觉得押对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万俟高、王次翁等文官面如死灰,嘴唇哆嗦,再难说出反对的话。 陛下引经据典、態度坚决,更有光復旧都的战功在前,反对之言苍白无力。 一直冷眼旁观的秦檜则心头冰凉。 他清楚,经此一役和封赏,岳飞、韩世忠为首的武將集团声望、权势將达顶峰。 文官集团遏制武將的努力彻底失败! “完了————武夫当国,非朝廷之福啊!” 他心中哀嘆,却又闪过幽光。 “打天下靠武將,可治天下终究要靠文臣! “刚收復的北方百废待兴,南方因为北伐也一片萧条,没文官安抚治理,怎能稳固?陛下终究会需要我们————” 秦檜低下头,將谋划深深掩藏。 御座上的刘禪看著群臣神色各异,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吃荔枝了。 他想的很简单,谁干得好就重赏! 就在这时,刑部侍郎周武仲出列,拋出了另一个棘手的问题。 “陛下,光復汴京一役,根据军报,我军俘获金国將校士卒共计九千七百余人,如今皆暂时关押於城外营中,“此事关重大,应早作决断。依律,或可斩首示眾,以做效尤,扬我大宋国威,”或可投入大牢,待日后与金国交涉。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俘虏啊————” 闻言,刘禪摸了摸下巴。 他隱约记得,相父诸葛亮南征的时候,好像不是光知道打仗,还搞了什么————屯田? 对了,好像还抓了很多人,但没都杀掉,而是让他们干活来著? 还有曹操,似乎也干过类似的事,把投降的黄巾军弄去种地了? 他脑子里只有些模糊的印象,具体怎么操作早就记不清了。 但有一点他很確定,这么多人,杀了可惜,关著白吃饭更可惜! 於是,刘禪拼凑著三国记忆,说出了自己的安排:“这样吧,那些身体好的,別閒著,修修补补总需要人吧? “开封城不是被打坏了吗?让他们去修! “还有,黄河老是闹水患,也让他们去岸边帮著加固堤坝,反正有力气就別浪费!” 他顿了顿,又想起俘虏还能换东西这茬。 “哦,对了!那些当官的,有身份的留著,说不定以后能跟金国那边换我们的人质。” 这个想法让他觉得挺划算。 至於那些普通军官,他挠了挠头:“剩下的就先关著?或者让他们去教教咱们的兵,比如金人是怎么打仗的? 知己知彼嘛! 他说得零零碎碎,思路跳跃,完全没有一个系统性的方案。 更像是把脑海中关於三国时期处理俘虏的记忆,凭感觉拼凑在一起。 然而,就是这番听起来有些糊涂、缺乏细节的安排。 落在底下精通政务的宋朝大臣耳中,却引发了完全不同的效果! 起初,眾臣听著陛下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表述,都有些面面相覷。 但很快,同知枢密院事李光眼中精光一闪,率先出列,声音带著激动:“陛下圣明!此举深意,臣等方才未能领会!將俘虏用於修筑开封城防、加固黄河堤坝,此乃一举多得之妙策啊! “如今光復旧都,百废待兴,正苦於民力不足,若以俘虏充作劳力,可极大缓解民夫徵调之压力,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且黄河水患一直是我朝心腹之患,藉此机会大力整修,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主管钱袋子的户部尚书张愨也激动地出列了:“陛下此举,於我大宋財政,实乃雪中送炭,更是开源节流之无上妙法啊!”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竟然將刘禪那番零碎、有些糊涂的表述。 自行脑补、完善成了一套既符合儒家仁政理念,又具现实操作性的完美方案1 御史中丞沈与求更是感慨地总结道:“陛下虽未明言细则,然此策之核心,在於化害为利,以敌资我! “此等胸襟与远见,实非臣等所能及也!” 龙椅上,刘禪听著底下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把他的糊涂安排解释得头头是道,还扣上了这么多高帽子,自己都有些懵了。 他眨了眨眼,心里嘀咕:“朕————朕有想那么多吗?不就是觉得杀了浪费,关著也浪费嘛————不过,他们好像说得都挺有道理的?” 他轻咳一声,顺势说道:“嗯————眾卿既觉得可行,那就这么办吧!具体细节,你们————你们看著完善一下。” “臣等遵旨!” 眾大臣齐声应道。 几日后,光復汴梁的伟业越过朝堂,席捲南宋疆域。 欢庆之中,更真挚的情感,正在生根发芽。 寻常百姓家供奉祖先或观音的香案旁,多了崭新的长生禄位,牌位上工整写著:“大宋精忠报国岳元帅鹏举长生禄位” 之侧,往往还有个更特殊的牌位,承载著复杂情感:“我朝神武圣明官家万岁长生禄位” 起初仅一两户,很快便如春雨润物般蔓延。 从富户青砖瓦房到贫家茅檐矮屋,从御街商铺到西湖茶楼。 为君前將帅立长生牌位、祈福寿安康,成了自发风尚。 当蓝珪將民间立牌位之事祥瑞奏报时,刘禪正歪在榻上吃新果。 > 第24章 100章,雄心!(求首订!) 第101章 100章,雄心!(求首订!) 闻言,刘禪愣了愣。 长生牌位? 有点印象,成都时听说过,百姓给诸葛丞相立生祠,祈求他康健,继续辅佐自己治理蜀汉。 “哦————就是保佑人长命百岁的牌子啊。 他心里嘀咕,奇妙的对比感涌上来。 当年是百姓给相父立,如今,这里的百姓竟也给朕立了? 些许不好意思,还有点小得意在心里打转。 “相父,您听见了吗?” 刘禪在心里带著孩子气的炫耀道:“这里的百姓说朕神武圣明!虽然朕没干啥,就用了岳爱卿,还做了个梦画了张图———— “但看样子,效果还挺好,您总担心孩儿不成器,现在看,孩儿在这边,好像干得————还行? 这念头一闪,他嘴角不自觉微扬。 与此同时,百废待兴的开封城头。 岳飞与韩世忠並肩立於垛口,猎猎江风拂动征袍,却吹不散他们眼中灼灼火焰。 目光越过脚下的汴梁,投向广袤的北方。 “良臣兄,” 岳飞抬手指向远方。 “你看,过了黄河是河北沃野,再往北,太行山、燕山之后,便是燕云十六州!” “燕云十六州————” 韩世忠喃喃重复,这地名似有千钧重,让他豪迈的脸上浮现嚮往。 —— “整整两百年了!自石敬塘將这片汉家故土、北方屏障献给契丹,“中原再无险可守,契丹铁骑、女真胡虏长驱直入,饮马黄河,兵临汴京! “靖康之耻,根源之一便是燕云屏障缺失!” 岳飞眼神锐利如鹰,接话时斩钉截铁:“不错!燕云不仅是故土,更是命脉! “收復此地,大宋便有抵御北方铁骑的天然长城! “太行八径、燕山险隘,皆可成为汉家儿郎凭险据守的雄关! “届时,骑兵屯於幽燕,步卒守於险要,进可復中原,退可保江南! “此乃定鼎江山、开创万世太平之基!” 他越说越激动,似已看见壮丽图景:“届时,大宋可一雪前耻,將防线推至长城脚下!胡骑再难南窥! “河北、河东之民方可安居乐业,不必活在铁蹄阴影下!” 韩世忠被这蓝图激得热血沸腾,用力拍向城砖:“鹏举!说得好!拿下燕云,不仅收復故土,更能打断虏人南下的脊樑! “想想看,大宋龙旗插在幽州城头、居庸关上,那是何等景象!” 他转头看岳飞,眼中闪烁坚定:“陛下信重,神灯助战,国库虽艰仍全力支持!此等知遇之恩,唯有以死相报! “下一步当厉兵秣马、积粮草,待时机成熟,你我分进合击! “你部从开封北上,经河北直捣幽燕,我率水陆之师策应侧翼,寻机自海道袭扰辽东,断其后方!” 岳飞重重頷首,两人目光在夕阳下交匯,满是无需言说的决然:“正当如此!燕云不復,北伐不止!此乃我辈军人夙愿,亦是对陛下、对天下百姓的交代! “终有一日,要让燕云百姓再闻汉家衣冠,让丟失两百年的山河重归华夏! ” 磅礴的力量在两人间凝聚,那是收復故土的雄心,是武人封狼居胥的豪情! 与汴京城头雄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数千里外金国上京皇宫的压抑。 当开封失守,都元帅兀朮仅率少数亲信北逃的消息,由八百里加急快马送达时,整个朝堂陷入了死寂。 端坐宝座的金太宗吴乞买已年过半百,身体本就欠安。 他颤抖著接过染血军报,浑浊双眼逐字扫过,脸色化为死灰。 “开封————丟了?” “大军————没了?” “兀朮他————竟如丧家之犬?” 他喃喃自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轰!” 急火攻心,气血逆流! 吴乞买只觉眼前一晃,便轰然歪倒在了御案上。 “陛下!” “快传太医!” 殿內顿时大乱,內侍惊慌扑上,大臣们面色惨白围拢。 曾睥睨天下的金太宗,竟因南方惨败气到昏厥! 不一会,吴乞买被內侍慌忙抬入后宫,太医们脚步匆匆进出。 太宗病倒当夜,太师、领三省事完顏粘罕的府邸灯火通明,车马悄然匯聚。 这位灭辽破宋中立下赫赫战功、资歷甚至长於吴乞买的女真悍帅。 面色阴沉地环视房中几位手握重兵的宗室元老,声音压抑著怒火:“诸位都看到了!吴乞买一意孤行,过度倚重兀朮,穷兵黷武才致今日惨败! “十万儿郎血洒中原,开封得而復失,连搜山检海的威风都丧尽了! “此乃国策与用人之失,罪责岂能轻揭?” 一位部落首领重重捶向案几:“粘罕说得对!当初就该稳扎稳打消化辽宋故地,而非盲目南侵! “如今损兵折將,元术丟尽大金脸面!他那一系势力必须削弱,该是我们拿回话语权的时候了!” 另一位首领当即附和道:“明日我们就联合上奏,以丧师辱国、指挥失当追究兀朮及其亲信责任,“要求重新调整兀朮麾下善战的猛安谋克,需由眾人共同商议分配!” 另一处华丽府邸內,太宗之侄完顏亶,正与心腹幕僚密谈,脸上有著不符年龄的沉稳:“叔皇病重,局势危殆。粘罕那些老傢伙绝不会放过机会,我们必须抢先一步!” “殿下,当务之急是掌控宫禁!” 一心腹低声道。 “陛下身边近侍宿卫必须换上自己人,確保消息先到我们这里,詔令必经我等之手!” 另一人补充:“军中亦然!兀朮新败,旧部人心惶惶。应派可靠之人安抚,许以重利,逐步纳入殿下麾下,“尤其上京周边部队,必须牢牢抓在手中!” 完顏亶眼中闪过锐光:“不错。再派人联络对兀朮不满的中层將领,许以厚报,“至於粘罕,暂时虚与委蛇,却要严防他独揽大权。” 他知道,这场危机既是危险,更是登顶的天赐良机! 凛冽的北风抽打在数十骑狼狈的身影上。 褪去都元帅荣耀衣甲,只著一身染血皮袍的金兀朮,往日睥睨天下的气概荡然无存,只剩疲惫。 身侧是形容憔悴的侄儿完顏彀英,以及几名核心將领。 马蹄声在空旷原野上格外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时,金兀朮勒住马韁,眺望著上京方向,声音沙哑:“算算时日————我们战败的消息————此刻该已传入上京,摆在陛下御案,在朝堂掀起惊涛骇浪了吧————” 这话让凝重的气氛几近冻结。 第25章 101章,父皇?(求首订!) 第102章 101章,父皇?(求首订!) 眾人仿佛看到上京城的震动、愤怒,以及针对他们的暗流。 完顏彀英驱马靠近,声音乾涩:“正因如此,叔父,我们更需早做筹谋。回上京后,面对的恐怕比宋军更凶险————” 金兀朮眼珠微动,嘴角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是啊,如何稟报?如实说我完顏宗弼被南人像赶牛羊般烧得丟盔弃甲,穿著宋军卒衣像老鼠一样从陷落的皇宫爬出?” 说至此处,他猛烈的咳嗽起来。 这时,完顏拔速愤然道:“元帅!此败非战之罪!是南人妖法厉害!那天灯之前闻所未闻!我们根本难以防范! “倘若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提前储备克制天灯的利器,定能一雪前耻!陛下和大王们该体谅!” “体谅?” 金兀朮幽幽一嘆,目光仍望北方,似已见朝堂攻訐嘴脸。 “彀英,拔速,你们觉得粘罕之流会放过这踩垮我的机会吗? “他们不在乎我们遇了什么,只抓丧师失地、狼狈逃窜往死里攻! “陛下年事已高,身体本就欠佳,若安好,或许念旧情,可若因这事————唉i ” 话未说完,眾人皆知,若太宗因此一蹶不振,他们处境將更险恶。 如何保全? 这是眾人心头首要问题。 完顏彀英沉吟道:“叔父,为今之计,唯有请罪,態度要诚恳,甚至卑微,“將罪责全揽自身,说是指挥失当、轻敌冒进致败,“绝口不提朝中支援不力或他人掣肘,以免树敌更多。” 金兀朮缓缓点头,眼中闪过无奈:“唯有如此。自请削去部分官职爵位,交出部分田產,或许能保住部落根基,示弱,有时比逞强更能有力。” 这对骄傲的他而言,是何等艰难的抉择。 “至於天灯————” 金兀朮眉头紧锁。 “必须说!且要重点说!但不能只说可怕,得提克制之法! “否则朝中懦夫会以此为藉口,主张放弃南征、龟缩北方,这我绝不能接受!" 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此物虽能飞能投火,却有弱点。其一,升空靠火力,风向影响大,非隨时可用,“其二,观测范围虽广,黑夜、浓雾、大雨时效力大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其三,便是彀英所说的,用特製加强床弩攻击等等。” 闻言,完顏彀英补充道:“叔父说得对。此外,我军日后扎营要更分散,粮草輜重深藏,避免被一眼看穿,“野战阵型需灵活,快速接近近战,让其空中优势无从发挥,“或许————我们也可仿製,即便造不出一样的,能有载人观测的巨鳶,也能挽回些劣势!” 这些是用鲜血和惨败换来的教训,虽不完善,却指明了方向。 “把这些想法连同请罪奏章一起呈送陛下。” 金兀朮深吸冷空气,眼神重聚狼般的狠厉。 “让朝堂知道,我们败了,却没嚇破胆!找到了敌人弱点,有再战的勇气和策略!或许还能爭取一丝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回头望了眼南方开封方向,那里有他最大的耻辱。 “赵构————岳飞————此事,绝不算完!” 临安,福寧殿。 刚小憩了一会儿的刘禪伸了个懒腰,然后隨手拿起一只釉色温润的瓷碗打量。 他好像之前没见过。 侍立在旁的蓝珪赶紧恭顺解释:“官家,这是仿製旧都汴京的瓷器。” 他嘆了口气,又感慨道:“官家,这物虽好,却不及当年汴京官窑全盛时的精品,“听闻旧都官窑瓷器如玉如冰,那才是大宋器物巔峰————而且用精美瓷器还能製作美味甜酪呢!” “瓷器製作的甜酪?” 闻言,刘禪来了精神。 “回官家。” 蓝珪笑眯眯的解释道:“冰鉴甜酪,是用冰镇的汝窑天青釉小碗盛放,酪体是鲜奶加蜂蜜,“莹白如凝脂,衬著天青釉的温润,视觉上就清润解暑,“入口丝滑无渣,奶香混著杏仁甜,冰凉回甘,瓷器的凉感还能锁住酪的鲜醇,吃著不腻不燥。” “当真是珍饈美味啊。” 刘禪舔了舔嘴唇,心中不禁对汴京有了一丝嚮往。 夜晚降临。 在看了几本书后,刘禪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中,他回到成都那座熟悉的宫殿,殿內祥云繚绕,立著两位亲切的身影。 面容仁厚带威的先帝刘备,以及羽扇纶巾的诸葛相父。 “阿斗————” 刘备的声音难掩激动。 “你在那边的事,朕与丞相都看到了。北伐大捷,光復汴梁! “好!好啊!我儿终是长大了,能成此不世之功,为父甚慰!” 他眼神欣慰,为这个曾被认为扶不起的儿子由衷骄傲。 诸葛亮轻摇羽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讚许:“陛下於江南信任岳飞等栋樑,任其施展,更有天灯奇思破敌,“此等气度与机缘,亮亦佩服。光復汴京,功业不亚於先帝当年据有荆益!” 被最敬重的两人夸讚,刘禪心里甜如蜜,傻笑著挠头:“父皇,相父,过奖了————孩儿就是用了该用的人,没干啥————” 刘备上前虚抚他肩头,语气转厉:“阿斗,既已光復旧都,接下来有何打算?何时迁回汴京,还於旧都,告慰列祖列宗?” “迁都?” 刘禪眨眼,满脸不解。 “为啥要迁?临安住著舒服,而且还有很多好吃的蜜饯跟糕点————” “糊涂!” 诸葛亮声音陡然提高,羽扇指北,目光如电。 “陛下!汴京是中原腹心、天下脊樑!岂能因蜜饯而弃? “定都於此,方显北定中原、混一宇內的决绝!此乃天子守国门! “让天下臣民、北地遗孤看到,陛下与北伐將士同在,与大宋国运共存亡! “这是凝聚人心、激励士气的无上法门,岂是偏安东南可比?” 刘备亦沉声道:“我儿!当年为父与丞相屡次北伐,非仅为寸土,更为汉室正统,为还於旧都的信念! “今旧都在握,岂能因安逸裹足?迁都汴京不是享乐,是担当!是宣告汉家旌旗將重扬四海! “这是帝王之责,也是为父与你相父未竟之夙愿!” 两人的话如洪钟大吕,在刘禪懵懂的脑海中震盪。 他虽不全懂天下脊樑、凝聚人心的道理,却看懂了父皇与相父眼中炽热的光芒。 “对了!” 刘禪眼睛一亮,傻呵呵的笑道:“父皇、相父,这大宋的国號,咱要不要也改成大汉呀?” 第26章 102章,天子守国门!(求首订!) 第103章 102章,天子守国门!(求首订!) 翌日,当刘禪醒来的时候,脑中依旧在想著梦中的事情。 他不知是真的先帝託梦,还是自己潜意识里想去汴京? 带著这些疑问,刘禪吃早膳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这举动放在蓝珪眼里,却是了不得的事情,他归结於,定然是菜式让官家不喜,日后决然不会再出现在官家的餐桌上! 吃完早膳,刘禪被內侍们引领至朝会。 当日常政务处理完毕时,御座上的刘禪忽然坐直,用討论午饭吃什么的隨意口吻说道:“嗯,眾卿辛苦了。对了,朕听说开封被岳爱卿恢復得不错。咱们商量下,把都城从临安搬回开封吧?” 他砸吧嘴补充理由:“临安啥都好,就是太潮,朕想念北方乾爽天气————哦对,还想念正宗的汴梁灌汤包子。” 话音刚落,垂拱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几乎所有大臣,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迁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回开封? 理由是天潮和想吃包子?! 短暂死寂后,是火山爆发般的集体反对! “陛下!万万不可!” 秦檜几乎扑出来,声音尖锐变调,就像听到亡国之音:“汴梁新復,城垣残破,民生凋敝,百废待兴,岂能作都城? “汴梁地处平原,无险可守,直面金虏兵锋,陛下亲驻无异於置身虎口,国本动摇啊!靖康之耻,犹在眼前!” 礼部侍郎钱象祖痛心疾首出列,气得鬍子发抖:“陛下!都城乃国家根本,岂能儿戏!临安虽偏安,有长江天堑,物阜民丰,漕运便利! “汴梁残破不说,漕运断绝已久,如何供养帝都百万之眾? “此乃劳民伤財、动摇国本之举!请陛下收回成命!” 紧接著,大批江南籍贯、在临安有產业的官员,及张俊等已在南方扎根的將领,纷纷出列,言辞激烈陈说利害:“陛下,汴梁一片焦土,彻底重建非十年不可!” “临安已成繁华地,仓促北迁必引发江南动盪!” “漕运是生命线,开封漕运艰难,迁都恐有断粮之危!” “金虏虽败仍虎视眈眈,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 朝堂上,除少数出身北方、心怀故土的官员沉默外,几乎一边倒反对! 理由充分,情绪激动,仿佛刘禪提出的不是建议,而是要將大宋推向深渊。 龙椅上,刘禪看著底下激动得面红耳赤的大臣,想起梦中相父与父皇的夙愿o 他有些困惑地眨眼。 这些人———— 反应怎么这么大? 朕不就是想换个地方住,顺便尝尝灌汤包子吗? 他百无聊赖地用手敲著御座扶手,待秦檜正慷慨激昂陈述漕运断绝,国都將成孤岛时,竟毫无徵兆地打了个大哈欠。 这声哈欠在肃穆的朝堂上格外刺耳。 秦檜的陈述戛然而止,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满肚子说辞卡在喉咙。 其他正欲进言的大臣也像被掐住脖子。 大殿陷入安静,只剩刘禪哈欠后略带慵懒的声音:“嗯?说完了?你们啊,就是想太多。一件事还没做,就先想著千难万难。” 他歪著头,努力回忆,隨后用朕想起了好东西的语气说:“朕记得————季汉昭烈帝,不也到处跑吗?从新野到襄阳,又从襄阳到江陵“最后不也在成都站稳脚跟,开创了季汉基业?那时候,可没人说成都偏安就不行吧?” 这番拿刘备创业期辗转迁徙类比当下定都,本就牵强,却又似有几分歪理。 不等群臣细想漏洞,刘禪又拋出更震撼的言论。 他努力回忆梦中相父严肃的表情和鏗鏘的语调:“所以朕觉得,都城在哪,其实没那么要紧!关键是人心在哪!” 他伸出手指,虚点北方。 “朕要是去了开封,往那儿一坐,北边的將士们看著,心里不就更有底了? “觉得朕跟他们是一条心,都在最前头!这叫————呃————” 他卡壳片刻,从记忆深处扒拉出一个听起来很厉害的词,理所当然地安在自己头上:“这叫天子守国门!天子亲自守在国家门户边上,这气势,这决心,不比缩在后面强?” 天子守国门! 这五个字如五道惊雷,劈得满朝文武外焦里嫩! 何等气魄! 何等担当! 其蕴含的悲壮决绝,瞬间镇住所有人! 尤其是李光、沈与求等主战派官员將领,只觉热血直衝顶门,恨不得立刻追隨陛下北上! 而秦檜、钱象祖等反对派,被这顶大义的帽子扣得头晕眼花。 他们能说天子守国门不对吗? 敢说陛下不应有这份担当吗? 那岂不是將自己置於不忠不义、贪生怕死之地? 一时间,所有反对言辞都被堵回,大殿只剩粗重喘息! 每个人脸上都写著无法反驳的憋屈。 刘禪看著底下哑口无言的群臣,颇为满意,觉得自己的道理很有说服力。 他趁热打铁,用力一拍御案:“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迁都开封,势在必行! “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吵吵能不能迁,而是好好商量怎么迁! “儘快拿出章程,如何修缮宫室、保障漕运、安抚军民————这些,才是你们该想的事!” 他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这决断可能源於一个梦、或者一口甜酪。 “退朝!” 刘禪不给群臣反驳机会,起身拂袖而去,留给满殿文武一个一意孤行的背影o 看著皇帝消失在屏风后,垂拱殿依旧鸦雀无声。 良久,才响起嘆息、抱怨和难以置信的嗡嗡声。 秦檜面色铁青,袖中拳头紧握。 陛下的道理是歪的,但决心却是真的! 钱象祖气得浑身发抖,低声对身旁同僚道:“胡闹!简直是胡闹!天子守国门?说得轻巧! “届时金虏铁骑南下,汴梁风吹草动,看陛下————看朝廷如何自处!” 他已打定主意,要在章程上设重重障碍,让这荒唐迁都之议自行夭折! 张俊等將领面面相覷,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既为陛下气魄所动,又深感此事艰难,前途未下。 当然,如今岳飞在开封大破金军,他们短时间已经没有了反扑的余力。 钱象祖担心的金虏南下,已然不可能发生。 第27章 103章,风波(求首订!) 第104章 103章,风波(求首订!) 刘禪在朝堂拋出迁都的消息,如初冬寒风,搅乱了皇宫的平静。 潘贤妃的居所內,薰香裊裊,暖意融融。 她正对镜理妆,听闻心腹稟报,手中赤金点翠凤尾簪猛地一顿,险些划伤脸颊。 “官家————真在朝会上这般说?” 她秀眉紧蹙,放下簪子,挥退左右,只留贴身老嬤嬤。 “千真万確,娘娘。听说前朝吵翻了天,可官家————” 心腹压低声音。 “官家拿先汉昭烈帝举例,还说要天子守国门呢。” “天子守国门?” 潘贤妃喃喃重复,脸上血色褪了几分。 她怎会不知这意味著什么。 从此,她要离开经营多年、气候温润、物產丰饶的临安,去往刚经战火、百废待兴且直面北方兵锋的开封! 那里寒冬滴水成冰,风沙扑面,哪有临安的舒適? 更重要的是,她在临安的人脉,靠家族、內侍外臣建立的关係网。 一旦北迁,必受重创,甚至可能被洗牌! 她沉吟片刻,对老嬤嬤吩咐:“去打听官家晚膳在哪儿用。若是得空————本宫亲自下厨,做几样官家爱吃的江南小菜。” 当晚,潘贤妃果然寻到机会,在刘禪用膳时恰好请安。 她绝口不提迁都,只细心布菜,语气温柔:“官家近日操劳,瞧著清减了。这是新进的蒸蟹,佐姜醋最鲜,官家尝尝———— “听闻北地苦寒,饮食粗糙,久居恐伤龙体。还有太子,正是进学年纪,江南文风鼎盛,大儒云集,去了北方,学业————” 她点到即止,眉眼间是恰到好处的担忧,活脱脱一个体贴君上、关爱子嗣的妃嬪。 刘禪正埋头对付那只肥美的清蒸蟹,吃得满手是油。 闻言抬头时,嘴角还沾著点姜醋汁。 他眨了眨眼,全然没听出潘贤妃的弦外之音,反倒用这都不是事儿的语气道:“北地饮食粗糙?没事啊!” 他拿起帕子胡乱擦了擦嘴。 “把御膳房这些好厨子都带去不就行了? “到时候你想吃江南菜就吃江南菜,想吃北方菜就吃北方菜,多好!” 潘贤妃: 她准备好的龙体为重说辞,被这句把厨子带走堵了回去。 刘禪又掰下一只蟹腿,边啃边说:“太子学业?更不用担心了!江南有大儒,难道北地就没贤士? “开封以前是汴梁,是东京!肯定有很多有学问的人,到时候都请来就是! “再不行,把现在教太子的先生们也带上嘛!多大点事。” 看著潘贤妃有些僵住的温柔笑容,刘禪忽然放下蟹腿,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爱妃啊,朕昨晚梦见先帝了。” 潘贤妃连忙做出聆听状,心中一动,不知徽宗跟官家说了什么? “他夸朕光復汴京做得好呢!” 刘禪带著点小得意,隨即模仿梦中刘备的严肃语气。 “他对朕说,天子守国门,是气概,更是责任!朕觉得特別有道理! “朕是天子,得给天下人做表率,不能老是躲在后面享福,对吧?” 他目光殷切地看向潘贤妃:“爱妃你一向识大体,懂事!你看,朕去守国门,你作为朕的妃嬪,是不是也该支持朕,“给后宫、给天下女眷做个表率?怎么能老是惦记著江南这点舒服日子呢? “这要是传出去,別人岂不是要说朕的后宫只顾享乐,没有担当?” 这番话说得浑然天成,他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正用大义给潘贤妃扣帽子。 只觉得梦中父皇说得对,真心认为妃嬪该和自己一样深明大义。 潘贤妃听著这话,看著官家清澈的眼神,只觉胸口发闷。 她精心准备的温柔体贴、委婉暗示,在官家这通占尽道德制高点面前,被砸得粉碎! 她还能说什么? 难道要反驳臣妾不想支持陛下守国门? 臣妾就是只顾享乐吗? 那她这贤妃的头衔是真不想要了! 她嘴角微微抽搐,强忍著憋屈,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还得努力保持温婉:“官家————教训的是,臣妾————思虑不周,目光短浅了,“陛下心怀天下,臣妾岂能只顾自身安逸?自当————自当追隨陛下,以为表率!” 这一刻,潘贤妃心中再无半分劝阻的念头,只剩下无尽的懊恼。 她终於有些明白,前朝那些大臣面对陛下时,是何等憋屈又无力的心情! 刘禪见她想通了,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开心地吃螃蟹,还含糊夸了一句:“爱妃明白就好!你这蟹粉確实不错,下次多弄点。” 潘贤妃看著重新埋头苦吃的皇帝,脸上努力维持著笑容,心中却在哀嘆! “这往后————可怎么办啊!” 皇帝意欲迁都的消息,除了朝堂与后宫,更是在豪商巨贾间掀起骚动。 临安城內,以丝绸、瓷器起家,掌控数条漕运航线及部分海外贸易的沈万金。 这位家资巨万,產业遍布半个临安,人送沈半城的人,正在奢华的书房內,来回渡步。 他年约五旬,身材富態,指间硕大的翡翠戒指被用力摩挲。 他面前还站著几位商圈核心人物,皆是掌控临安茶、酒、布匹、航运等命脉行业的大佬,面色同样凝重。 “消息確凿了?” 沈万金声音带著一丝乾涩。 “千真万確,沈公!” 掌管布匹的商人急声道。 “宫里传出,陛下在垂拱殿亲口所言,还拿三国刘备举例,说什么天子守国门!看那架势,绝非玩笑!” “开封————如今是什么光景?” 茶商焦急追问。 “还能是什么光景?” 刚从北方贩运货物回来的行商苦笑。 “一片焦土!城墙塌了半边,宫室十不存一,市井萧条,百姓流离! “要恢復到能容帝都的规模,没有十年八载,绝无可能!” 书房內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沈万金猛地一拍紫檀木书案,震得茶杯乱响:“十年八载?这且不说!关键是,朝廷一旦北迁,临安还是行在吗? “漕运重心必然北移,我们投巨资打造的船队、码头、仓库怎么办? “靠运河吃饭的伙计、力夫怎么办?” 他越说越激动,起身渡步:“还有!我们在临安的宅邸、商铺、田產,价值必將一落千丈! “两浙路、福建路的工坊,生產的丝绸、瓷器、茶叶,最大消费市场就是临安! “皇帝、百官、勛贵、军队主力一走,谁来买?货卖给谁去?!” 这才是核心恐惧。 他们的財富与商业帝国,是依附在临安作为南宋政治、经济、军事中心这棵大树上的藤蔓。 大树移走,藤蔓必將枯萎! 第28章 104章,满城都在传! 第105章 104章,满城都在传! 恐慌之后,是迅速的谋划。 能在商海屹立的巨贾,绝非易与之辈。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沈万金眼中闪过商场常见的锐利。 “朝廷诸公,难道都愿去苦寒之地?定然有不愿的!这是我们的机会!” 接下来,他们迅速罗列了一份名单,上面標註了哪些官员在迁都议题上持反对意见。 尤其是户部、工部、漕司等关键衙门的实权人物。 月黑风高,一顶没有任何標识的青布小轿停在了户部尚书张愨府邸的后门。 沈府大管家,一位看起来慈眉善目却眼神精明的老者,亲自提著一个紫檀木盒下了轿。 他被早已等候的心腹引到密室。 盒盖打开,里面並非金银,而是一叠盖著皇宋银行印鑑的金票。 沈府管家言辞恳切,姿態放得极低:“大人,我家沈公,听闻朝廷欲行迁都壮举,此乃千秋功业,“然,亦知国库艰难,百废待兴之际,恐力有未逮,“沈公身为宋民,深感皇恩,特命小人送来些许浮財,並非为您个人,实是想通过您,“为朝廷、为陛下分忧,助我大宋紓解这燃眉之急————” 话语滴水不漏,將行贿包装成为国分忧,但双方都心知肚明。 这是购买尚书在朝堂上为反对迁都、或至少是极力夸大困难而发声的润笔费。 看著那叠金票,张愨眼神闪烁,最终缓缓將盒子盖上,淡淡道:“沈公好意,本官————心领了。朝廷大事,自有公论。” 这便是默许了。 除此之外,沈万金深知民意可用的道理。 他们动用財力,资助了一批与他们利益捆绑的文人、说书先生甚至是一些有名望的隱士。 在临安各大热闹的茶馆酒楼,说书先生们悄然更新了话本。 不再是才子佳人或三国演义,而是借古讽今。 “话说那前朝隋煬帝,好大喜功,开凿运河,耗尽民力,终致天下大乱,国破家亡———— “唉,可见这兴修土木之事,需量力而行啊!” 台下听眾联想到迁都传闻,无不唏嘘。 一些收了钱的文人,则在诗会、文社上高谈阔论。 “临安枕钱塘而面西湖,乃聚財纳福之宝地! “正是有此风水护佑,我大宋方能南渡后国势復振!岂可轻弃? “北地汴梁,王气已泄,煞气丛生,实非建都之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將迁都问题玄学化,实为迎合士大夫的心理。 在富商巨贾与朝廷大员的暗中发力下,迁都的牴触情绪落到了临安的每一个角落。 御街旁,经营了三十多年的老字號铺子前,往日熙攘的食客队伍短了些。 掌柜老王头一边心不在焉地擦桌子,一边竖耳听著老客的议论。 “听说了吗?官家真要搬去开封了!” 挑夫打扮的汉子灌了口粗茶,忧心忡忡。 “满城都在传!” 摆摊卖果子的妇人接话,满脸焦虑。 “皇帝、大官们都走了,临安还能这么热闹?我这果子摊全靠人流,”人走了,生意怎么做?一家老小还等著吃饭哩!” 旁边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嘆气:“何止生意。朝廷北迁,漕运重心必移,运来临安的粮食布匹会少,物价怕是稳不住!到时候米珠薪桂,寻常日子都难。” 老王头手里的抹布越擦越慢,心跟著沉下去。 他的汤饼铺靠街坊和行商生意,若临安繁华不再,祖传营生怕是要到头。 对未来的不確定带来的恐慌,笼罩著小商小贩和普通居民。 他们不懂天子守国门的大义,只关心饭碗和米价。 忧惧情绪也蔓延到品阶不高的南方官员中。 他们生於斯长於斯,科举入仕后多在两浙、福建等地为官,或好不容易调任临安,家族根基、人脉与生活习惯都扎根於此。 夜幕降临,礼部从八品主事陆明远,悄悄来到明州籍贯的户部司务周文斌家中。 —— 书房烛火摇曳,还有三四位品级相仿、出身江南的年轻官员,个个面色凝重。 “迁都之事,想必诸位已知。 1 陆明远率先开口,语气激动。 “此举荒谬!临安为行近十年,宫室完备,市井繁华,有长江天堑可倚! “汴梁残破,四战之地,弃安就危,岂是明君所为?这是自毁长城!” 他未直接指责皇帝,愤懣却显而易见。 周文斌稍沉稳,眉头紧锁:“陆贤弟所言,正是我等忧心处。不说汴梁残破重建耗民脂民膏,单说朝廷北迁,我等如何自处?” 他环视眾人。 “你我皆是南人,亲友在江南。隨驾北迁,背井离乡,北地官场不熟,如何立足? “若留守临安————朝廷迁走,临安地位一落千丈,留此有何前程?” 这话戳中痛处。他们寒窗苦读入仕,求的是前程安稳。 迁都让他们两难,前景黯淡。 来自温州的太常寺博士愤然:“此非个人私虑!关乎江南士子前程、东南稳定!岂能轻言弃?此议乃祸国之论!” “绝不能坐视!” 眾人附和。 “我等虽官卑,亦食君禄,当担君忧!” 陆明远霍然起身,眼中闪烁著地域情怀与个人利益的义愤。 “当联名上书,痛陈利害!让陛下知,迁都捨安就危,动摇东南根基,背离南人士子之心!” 很快,一份由陆明远起草、周文斌等人润色,数十名南方籍低阶官员署名的奏疏,被小心递进通进司。 奏疏引经据典,从祖宗之法不可轻变到东南乃財赋根本。 从江淮险固可恃到北地胡风恐伤衣冠,將个人与地域忧虑包装成忠君爱国之论。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勿使百年基业毁於一旦。 短短几天內,一股强大的反迁都暗流已然在临安形成! 所有人觉得,面对汹涌压力,即便官家一意孤行,也该知难而退。 翌日,大庆殿。 迁都之议如悬樑利剑,令参会大臣皆心神不寧。 反对者显然达成默契,决意借大朝会,以现实难题迫使陛下收回成命。 日常奏对之后。 户部尚书张愨持笏出列,躬身道: —— 第29章 105章,要你们何用? 第106章 105章,要你们何用? “陛下,臣掌户部,深知钱粮重要。迁都汴梁,首重漕运,“然靖康以来,汴河久失修,河道淤塞、闸坝损毁严重,“据工部推测,若要恢復其供养帝都之能,需征民夫三十万,耗时至少五年,耗银恐不下八百万两!” 张愨顿了顿,偷瞄刘禪,见皇帝无甚反应,稍定后又道:“且此为初步估算,实际耗费只多不少。如今国库支撑北伐已捉襟见肘,“若再投巨资於漕运,恐北伐大业难以为继,此乃动摇国本啊陛下!” 眾臣多点头认同,连主战派的李光、张浚等人也面露忧色。 在迁都与北伐之间,他们更支持收復故土。 当眾目睽睽的目光全部集中到刘禪身上,他挠了挠耳朵,语气带著困惑:“张爱卿,你说这么多,朕听明白了,就是修运河要花很多钱和人,对吧? ” 张愨一愣,精心准备的数据与逻辑被如此概括,只得应道:“陛下圣明,正是如此。” “哦,” 刘禪点头,隨即反问:“那你们户部和工部,是干什么的呢?” “啊?” 张愨一时语塞。 刘禪耐心解释,仿佛教学生:“修运河要花钱,是困难。但你们管钱、管工程,不就是专门解决这类困难的吗? “难道遇困就来跟朕说陛下,这事办不了!那朕要你们何用?” 他摊手,一脸无辜却理直气壮:“朕只知要迁都开封,漕运必须通,至於怎么修、花多少钱、用多少人,是你们该想办法落实的事,“拿不出省钱的办法,是你们无能,总不能因你们无能,就不迁都了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这!” 闻言,张愨脸色瞬间涨成猪肝。 他准备逼宫的难题,没想到被陛下轻飘飘踢回,还被扣上了无能的帽子。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在解决问题是臣子本分的逻辑前都苍白无力。 这时,工部將作监大匠李晟立刻出列救场,捧著图纸和预算:“陛下!张尚书所言漕运之难仅是其一。汴梁宫室经战火,几成废墟! “臣等推算,仅修復大庆殿、文德殿等主要宫殿供使用,“便需巨木五千根、金砖十五万、工匠七千余人,耗时三年,耗费至少四百万两! “若要修復至临安皇城规模,非十年、千万两白银不可!此乃无底洞啊!” 说著,他展开图纸,上面残破宫殿的轮廓,意在以视觉衝击加深皇帝认知。 刘禪伸脖子看了看复杂图纸,皱眉似觉麻烦,摆手问:“李卿,朕现在住的临安皇宫,当年修了多久?” 李晟一愣,答:“回陛下,临安行宫依託旧有州府衙署及园林扩建,前后断续经营近十年才有今日规模。” “那就是了!” 刘禪一拍大腿,似找到依据。 “你看,临安也修了十年。开封不用一下子全修好!先修几座能住、能办公的殿宇就行,“朕看,先修朕住的福寧殿、你们议事的大庆殿,再修个吃饭和出恭的地方! “其他的,以后有钱有人了再慢慢修。干嘛非要一步到位?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先修出恭和厨房? 这大概是史上最务实的皇宫修缮方案! 殿下,李晟捧著耗费心血绘製的重建蓝图,听著官家够用就行的指示,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想用工程浩大嚇阻皇帝,对方却把標准降到有瓦遮头,有坑如厕的底线! 眼看技术难题被陛下不断以歪理化解。 礼部侍郎钱象祖只得祭出道德和人心大旗,痛心疾首道:“陛下!即便漕运可通、宫室可简,人心何附?临安是朝廷经营十多年的根基,“百官適应、万民归心。骤然北迁,南方士民会怎么想? “岂非要让东南子弟寒心,以为朝廷要弃他们而去?近日以来,临安百姓已露恐慌情绪,此乃动摇国本根基啊!” 这话触动许多南方籍官员,他们纷纷露出共鸣之色。 刘禪听后,脸上困惑更深:“钱卿,你这话朕更不明白。朕是大宋的皇帝,还是临安一地的皇帝? “天下百姓不都是朕的子民?朕去开封是为更好北伐,收復更多故土,”让更多子民回归王化,怎么就让南方子弟寒心了?” 他顿了顿,似想起什么,声音提高些许,带著梦中相父的气势:“当年昭烈帝和诸葛武侯从荆州到益州,益州本地人就不拥护他们了? “关键是能不能带来安稳和希望!朕去开封站稳脚跟,北伐成功,天下太平,“那时无论南方北方,不都能过上好日子?他们感激还来不及,怎会寒心?” 他逻辑简单直接,却莫名立於天下共主的制高点,消弭了地域隔阂的指控。 最后,他环视群臣,语气决断:“好了!困难,朕知道了!但办法总比困难多!朕最后说一次! “朕,是让你们商量怎么迁都! “不是让你们来告诉朕为什么不能迁! “漕运如何通?宫室如何修?官吏百姓如何安置? “这些章程,三日之內,朕要看到初步条陈!退朝!” 说完,刘禪不给反驳机会,起身拂袖而去。 “这————这这!” 闻言,满殿文武面面相覷,脸上写满憋屈与无奈。 另一边,秦檜像是鶉一般低著头,心里在念著,不要看到我,不要看到我。 他现在已经学乖了,根本不敢发表意见,生怕官家来一句:“秦相,迁都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在年底朕要躺在汴京的福寧殿吃水饺———— “” 如果真是这样,他乾脆一头撞死得了,江南的士绅们,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散朝后,刘禪回到福寧殿,耳根总算清静些。 大臣们吵嚷的样子,让他想起当年成都时,老臣们在相父面前为琐事爭论的场景。 只不过相父能迅速平息。 而他————靠退朝也能有类似效果。 他刚舒服地歪在软榻上,想让宫女端点点心,蓝珪便捧著一摞新奏疏,小心翼翼走来。 “大家,” 蓝珪声音恭顺,將奏疏轻放御案一角。 “这是通进司刚送来的,多与迁都之议相关。” 刘禪瞥了眼那摞不算薄的奏疏,兴趣缺缺地嗯了一声。 第30章 106章,利害哭嚎! 第107章 106章,利害哭嚎! 散朝后,刘禪回到了福寧殿。 刚歪在软榻上想鬆快片刻,蓝珪便捧著一摞新到的奏疏近前。 最上面那封《为陈迁都之弊恳请陛下以社稷为重疏》尤为显眼。 落款处密密麻麻签著几十个名字,官职最高不过从八品。 刘禪隨手拿起,漫不经心地翻开。 果然,通篇皆是老生常谈:“临安根基已固,实乃中兴基石。 “东南万商云集,乃国家財赋根本。” “汴梁残破不堪,实非万乘宜居之地。” 字里行间看似忧国忧民,文采斐然。 然而,看著看著,刘禪的眉头越皱越紧。 一股烦躁涌上心头,並非因这些话有多大威力,而是那扑面而来的利己,让他发自心底地鄙夷! “翻来覆去,眼里就只有他们那点罈罈罐罐! “什么临安根基已固?固的是自家宅邸田產吧! “什么东南民心所向?向的是他们这些地头蛇经营的安乐窝吧!” 他心中浮现出梦里父皇期盼的眼神、和还於旧都时那囊括四海的宏大格局! 再看眼前奏疏,口口声声社稷为重,心里何尝装著整个大宋? 何尝有那数千万陷於胡虏铁蹄下的北地遗民! 刘禪愤愤道:“朕要的是光復汉家天下,重振华夏声威! “他们却只盯著自家门前一亩三分地,怕搬家动了蜜饯! “真是胆小如鼠,格局如豆!” 他越看越索然无味,后面几份连翻开的兴致都没了。 手臂一挥,將那摞奏疏推到御案角落,对侍立的蓝珪吩咐:“以后这类只顾自己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废话,你看著处理掉便是! 朕没空听他们利害哭嚎!” “是,奴婢明白。” 蓝珪连忙躬身应道,上前整理好这些被判定无用的奏疏。 然而,低垂的眼瞼下,蓝珪的內心却远不似表面平静。 “我的官家哎————您这行事,把满朝————不,大半南边的官儿都得罪了!” 蓝珪真心为刘禪著想,毕竟他是皇帝的奴婢,他的一切地位都是皇帝给的。 但是对於迁都,他也有著自己的私心。 这点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却真实存在。 他在临安经营多年,从小小內侍爬到內侍省押班,皇宫里哪条宫道不熟? 哪个管事太监不给几分面子? 这里有他的人脉和生財之道。 一旦北迁,去那百废待兴的开封,一切要从头来! 那边光景如何? 能有临安舒適? 他这把老骨头经得起折腾吗? 到了新地方,位置还坐得稳吗? 会不会有新人冒头? 这些关乎自身利益的担忧,让他一直心神不寧。 儘管心中百般不愿,不过蓝珪更清楚本分。 连秦相公都碰了一鼻子灰,他一个奴婢,能说什么? 况且,官家近来性情越来越好,就算到了开封,应该也不会亏了自己吧? 他只能在心中这般自我安慰。 整理好奏疏,蓝珪脸上已恢復惯有的恭顺,轻声请示:“大家,若没其他吩咐,老奴先退下了。您午膳想用些什么?御膳房新得了些极肥的江瑶柱。” 闻言,刘禪只觉口中生津,高兴的都说出了蜀地口音:“要得嘛,要得嘛!” 迁都消息传至开封前线时,岳飞与韩世忠正在沙盘前推演北伐路线。 当岳飞接过亲兵呈上的细报,他並不知道信中內容。 打开一看,岳飞呼吸顿时加重,持信的手也开始颤抖。 一旁的韩世忠见此,不禁好奇的凑了过来,然后铜铃般的眼睛越瞪越大! “啪!” 韩世忠猛地拍腿,声音洪亮,甚至带著激动的哽咽:“好!好啊!陛下!真乃千古仁君,不世雄主! “天子守国门!听听!这是何等气魄! “俺老韩打了一辈子仗,就没听过比这更提气的话!” 他转向岳飞,眼中闪烁狂热光芒:“鹏举!你看见没?陛下不是戏言!他铁了心要恢復中原,还於旧都! “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將朝廷置於最前线!这份信任,这份担当!俺老韩佩服的五体投地!” 岳飞缓缓放下书信,平復心绪,但深邃眼眸中却依旧炽烈。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加紧修缮城墙的將士:“良臣兄,陛下此举————重於千钧! “他將国本置於此地,便是將天下汉民期望,毫无保留地压在了你我肩上,压在这北疆防线之上!!!” 他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如刀,看向韩世忠:“自今日起,开封防务不容有失!城墙修缮需日夜兼程,提前完成! “军械粮草需储备充足,万无一失!將士操练需精益求精,敢战能战! “我们要打造的,不仅是一座城池,更是让陛下可安心守国门的钢铁堡垒! “要让所有人知道,陛下选择开封,没错!” “对!” 韩世忠吼道。 “老子这就去亲自督工!哪个兔崽子敢偷奸耍滑,老子亲手砍了他!咱们得对得起陛下的信重!” 除此之外,刘禪的迁都之议在北方也掀起了巨大波澜。 最先受衝击的是金国统治下的河北、河东等沦陷区。 皇帝欲迁都汴梁的消息经商旅、义军、探子之口悄然传开,震撼空前。 —— 某城池中,曾为北宋微末小吏的老儒生,从相熟茶馆掌柜处听闻此事,呆立当场。 浑浊老泪涌出,他面向南方跪倒,泣不成声:“官家————未曾忘记我们北地遗民啊!朝廷要回来了!真的要回来了!列祖列宗在上,老朽死也瞑目了!” 类似场景在无数村镇上演。 许多人家悄悄取出珍藏多年的宋旗,对南方顶礼膜拜。 父母低声告诫儿女:“记住,我们是宋人!官家就要打回来了!” 太行山一处义军营地。 首领持简陋武器对麾下激昂陈词:“弟兄们!听到了吗?官家不仅要北伐,还要把都城搬回汴梁!这是何等决心! —— “朝廷与我们同在!咱们不是孤军奋战!从今日起,但凡有金狗过境,给老子往死里打! “让官家看看,北地儿郎没有孬种!” “杀金狗!杀金狗!” 隨著首领话落,应者云集,吼声震天。 > 第31章 107章,战略红利! 第108章 107章,战略红利! 当北方民心归附、义军振奋的消息陆续传回临安,起初未起波澜。 反对迁都的声浪仍占上风,不少人视之为个別现象,或是前线將领迎合圣意的夸大之词。 然而,当这些零散信息越积越多,且被匯集梳理、相互印证后,结论让人瞠目结舌。 礼部侍郎钱象祖的书房內,烛火摇曳。 他手持几份来源不同的邸报和私信反覆比对,脸色变幻不定。 探马报告河北义军闻迁都之议后士气大振、踊跃投军。 开封远房亲戚来信描述城內各地商人活跃,有的修缮临街铺面、有的屯地建房、有的开设客栈酒楼。 “这————怎么可能?” 钱象祖喃喃自语。 他想起陛下朝堂上天子守国门,都城在哪不重要,人心在哪才重要的歪理。 当初只觉荒唐,可如今北地民心归附、开封经济微復,无一不在印证那荒谬言论的正確性! “莫非————陛下並非鲁莽,而是早已料到这一步?” 一个让他震惊的念头浮现,仅是意向议论,尚未付诸行动,便收穫如此巨大的政治与战略红利! 这简直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他脸上发烫,回想当初痛心疾首反对的模样,竟显得短视又可笑。 与此同时,同知枢密院事李光的府邸也上演著类似一幕。 他拿著北方军报,激动地对儿子说:“看到了吗?陛下这一招何等高明!未动一砖一瓦、未耗一钱一粮,仅凭迁都之议,“便凝聚北地民心,这般驭人之术、战略眼光,远超我等想像!陛下真乃神武天纵!” 另一边,在户部尚书张愨的书房里,气氛同样凝重。 他面前摊开的,是关於开封府及周边州县商税、市舶、的初步统计。 虽然数据尚不完整,但那条陡然上扬的递增之象,却刺得他眼皮直跳。 “此————此开封商税,上月较前月竟增十五厘?虽底数尚微,然其增速————”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又拿起另一份统计表。 “还有这————自发前往开封登记落户、申请开设工坊的商人数量,本月激增三成? “漕司那边也报,前往汴梁方向的民间货船数量,有明显增加————” 他脑海里迅速盘算著: 这还只是议论阶段,若真迁都,隨之而来的人口流入、消费激增———— 那带来的税收和商业活力將是何等惊人? 他之前极力渲染漕运修缮的巨额花费,此刻与这已经开始显现的经济收益一比。 似乎————似乎不再那么令人难以接受了? 翌日朝会,满朝文武的脸色变得十分微妙。 显然,那些来自北方出人意料的消息,已然在私下里传开,並引发了各自的思量。 日常政务奏报完毕,此前在迁都议题上保持中立的翰林学士承旨,汪藻率先出列。 他手持笏板,带著发现真理般的激动:“陛下!臣近日详察北方军情民情,感触良多,夜不能寐! “陛下所倡迁都之议,实乃高瞻远瞩、圣心独运!臣等愚钝,未能及时领会圣意深湛!” 他环顾四周,见眾人目光聚焦,声调更高:“陛下可知?北地遗民闻迁都之议,无不涕泪感怀、奔走相告,谓王师未至,而圣心已北! “此乃收天下民心之无上妙法!太行义军士气倍增,投效者络绎不绝,此乃瓦解虏势之无形利器! “更有汴梁故都,商贾渐聚,生机初显!陛下!” 他用尽气力喊道:“陛下仅以迁都之议,便动摇金虏北方根基,更胜十万雄兵驰骋沙场!” 经过汪藻这一番彩虹屁吹捧,之前保持中立的端明殿学士韩肖胄也站了出来。 他从歷史角度论证道:“陛下此举,颇有汉武设河西四郡断匈奴右臂之遗风!未迁而利已显,此乃不世出之雄主方略!” 这时,站在文官队列最前列的秦檜,却显得格外沉默。 他低著头,仿佛老僧入定,对耳边的吹捧充耳不闻。 这可急坏了他身后的几位铁桿党羽,如諫议大夫万俟高、孙近等人。 他们不断用眼神、甚至扯动官袍,示意秦相公赶紧站出来说两句! 您可是文官之首,如此局势,怎能少了您的定调和引导? 然而,秦檜对他们的暗示视若无睹,甚至侧了侧身子,避开了所有目光和小动作。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出面? 说什么? 阻止陛下迁都? 或者跟他们一起拍马屁? 他知道自己如今在陛下心中,恐怕跟个透明人差不多。 自从上次被陛下用不要被年轻人比下去敲打后,他那点可怜的圣眷早已荡然无存。 此刻站出来,除了显得自己像个跟风摇摆的小丑外,还能有什么好处? 他只能假装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 而那些之前跳得最凶的反对派们,看著毫无商量的陛下,心中也开始了激烈思想斗爭: 陛下迁都之心,已是板上钉钉,无可挽回了———— 这个认知让他们感到一阵无力。 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必须適应。 可在临安偌大的產业、田庄、铺面、宅邸,该如何处置? 是变卖?还是派人去开封抢占先机,购置新產业? 现实的利益考量迅速取代了他们之前的大义之爭。 开封眼看要復兴,现在过去,说不定还能低价拿到好地段、好铺面,若是去晚了,怕是汤都喝不上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竟让他们对迁都隱隱生出了一丝期待———— 仔细想想,经过这些北方传来的好消息,回到开封似乎——也不是特別难以接受? 北地民心可用,义军蜂起,这大大减轻了他们对直面虏锋的恐惧。 更何况,岳韩联军士气正盛,接连大捷,有他们护卫开封,绝对固若金汤。 最关键的一点,若是继续不识时务,跟陛下对著干。 以陛下如今这说一不二的势头,自己肯定要倒大霉! 与其被陛下解决掉,不如顺势而为,说不定还能在新都混个前程。 龙椅上。 刘禪一边听著讚美,一边看著再无人强烈反对,起初微懵,隨即难掩骄傲。 “嘿嘿,” 他暗自得意。 “父皇和相父果然没错!迁都就是重要!这些人啊,就是后知后觉,欠收拾! ” 他故作谦虚摆手,眉飞色舞的样子难掩好心情:“6 眾卿过誉了,过誉了!朕也就是————顺势而为,顺势而为。” 第32章 108章,各显神通 第109章 108章,各显神通 散朝钟声响起,满朝文武都热火朝天的行动了起来。 並不是忙著商议章程,而是转移私產,以及去开封廉价圈地,各显神通,唯恐比同僚慢了一步! 朱红宫门刚开一线,官员们便顾不得往日雍容,蜂拥而出。 高阶重臣勉强维持步伐,眼神却难掩急切。 中低阶官员更显仓促,提著官袍下摆小跑,仿佛身后有追兵。 “王管家!王管家在哪?!” 一位紫袍二品大员刚出宫门,便扯著嗓子喊。 候在门外的管家急忙挤过人群上前,压低声音问:“老爷!情况如何?” “快!回府!传我命令!” 大员拉住管家,凑近耳边急道。 “把临安城外三处庄园,尤其是运河边那处,立刻找买主出手! “价格可比市价低一成,务必儘快变现!库房里的紫檀家具、难搬运的古董摆件,也一併处理!” “老爷,这————为何这么急?价格怕是————” “蠢货!今日朝堂风向变了!” 大员低斥。 “迁都已成定局!临安產业必跌!现在出手还能回笼资金,晚了就只能烂在手里! “快去!同时派得力的人带重金火速北上开封!在汴河沿岸儘量多圈买地皮、购置宅院! “要快!务必抢在別人前面!”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回头张望,怕同僚听到。 类似场景在宫门外各处上演。 —— 几位同级官员挤上同一辆宽敞马车,方才朝堂上还道貌岸然的同僚,此刻也不再掩饰。 “李兄,你在开封有门路吗?” 一人急切地问。 “正想派人去探探!听说龙亭湖附近地段极好,能拿下的话————” “龙亭湖?那里早被秦大人的人盯上了!我看內城旧官署区域更有潜力,修缮也方便!” “不对,论潜力当属外城新规划的商业区!陛下若迁都,百业待兴,那里才是真正的聚宝盆!” 马车在顛簸的路上疾驰,车內討论的不是国家大计,而是赤裸裸的商业投机。 他们交换著內部消息,盘算著能调动的资源和金银。 就连一向粗豪的太尉张俊,此刻也尽显务实。 刚回府,盔甲都没卸,就对迎上来的亲兵统领下了军令:“你带一队老弟兄,换便装立刻去开封!別声张! “找岳元帅摩下的王贵,就说本太尉仰慕开封风物,想先置办个落脚地! “让他们帮忙疏通,在皇宫附近挑几处最好的宅子、铺面! “价钱不是问题!记住,要快!要隱蔽!別让那帮文官抢了先!” 他清楚,在即將成为权力中心的开封,靠近皇宫的地段不仅意味著財富,更关乎未来的权势和地位! 而那些品阶较低、家底不厚的官员,更显焦虑无奈。 他们没能力像高官那样大手笔圈地,却也不愿落后。 “快修书回家,让家里赶紧把临安那两间铺面盘出去,赚不了多少,总比烂在手里强!” “夫人,赶紧清点积蓄,看看能凑多少————开封米珠薪桂,物价必涨,得早做准备!” “听说开封在招熟悉文书的小吏,薪俸不高但机会多————要不要让儿子先去占个位置?” 一时间,整个临安城的顶级权力阶层,为在迁都中保住並扩大自身利益而疯狂运转。 马车在街道疾驰,信使在驛道狂奔,金银在暗中涌动。 半个月后,御前指挥使赵鼎风尘僕僕从开封返回了临安。 他此行传旨封赏、慰问前线將士,目睹岳家军士气如虹、开封防务日臻巩固,心中澎湃。 但开封城內另一番景象,让他块垒难消,不吐不快。 他未及更换官袍,带著一身北地风尘径直入宫求见刘禪。 “陛下!” 赵鼎踏入福寧殿,单膝跪地行礼,脸上怒意难掩。 “臣奉命前往开封宣旨,岳元帅及前线將士无不感念陛下天恩,“然————臣在开封城內,见————见极不堪之事!” —— “哦?何事让爱卿如此气愤?” 刘禪见他神色不对,放下手中话本问道。 赵鼎深吸一口气,详述道:“陛下!臣亲眼所见,自迁都之议传出,不少朝中同僚的家僕、亲信携重金先期抵开! “他们仗权势,勾结当地胥吏,以预备迁都、规划用地为名,行强取豪夺之实!” 他声音渐高,痛心疾首:“西城李寡妇家临街两间祖宅门面,被某位侍郎管家看中,“竟以市价三成强购,李寡妇稍迟疑便遭恐嚇,如今母子流落街头!” “汴河畔王老汉一家赖以为生的三亩菜园,被圈定为某位大人別院用地,补偿款寥寥,王老汉跪地哀求反被恶僕推搡倒地!” “更有甚者,直接驱赶残破官舍內的军属遗孀,称此地已被某位御史预定! “陛下,开封百姓簞食壶浆迎王师,盼朝廷带来安寧公正! “可王师希望未及感受,先遭这般盘剥欺凌!臣————实在看不下去!这岂是父母官所为?与金虏何异?!” 赵鼎越说越激动,虎目似要喷火,一路所见百姓无助的眼神,此刻在他眼前浮现。 刘禪听罢,脸色骤沉。 他不懂政治算计,却懂欺负人与强取豪夺!诸葛相父生前对这样的人也是深恶痛绝! “混帐东西!” 刘禪猛地从榻上站起,气得在殿內踱步:“岳爱卿和將士们在前流血拼命收復失地,是让这帮蛀虫欺负刚重见天日的百姓吗?!” 他想起赵鼎描述的细节,更怒火中烧:“有钱!他们都有钱!在临安藏著,北伐时一个个跟朕哭穷! “现在见有便宜占,跑得比谁都快!还强买强卖,欺负孤儿寡母!他们读的圣贤书都餵狗了?!” 刘禪狠狠一拍身旁的桌子,不管不顾地直接下达命令:“赵鼎!你听著! “这帮欺负百姓的官,一个都別轻饶!你现在就去查!狠狠查! “凡证据確凿,在开封强取豪夺的,不管几品官、背后是谁! “查实后,把他们非法圈占的土地、房屋全没收充公,变官產! “圈地的钱,能追多少追多少,全送岳爱卿军中当军餉!让他们也尝尝钱用在刀刃上的滋味!” 第33章 109章,一箭五雕? 第110章 109章,一箭五雕? 这道命令简单粗暴,敢欺负人就抄没非法所得,並且支援前线。 但是听在对陛下深谋远虑坚信不疑的赵鼎心中,却犹如黑夜闪电! 陛下心系开封百姓,授意我雷霆手段,难道是以此为突破口打击歪风? 不对!陛下肯定还有更深的谋划! 难道————要借迁都初吏治易乱之时,铁腕整顿朝纲,为新都营造清明政治环境? 或许————这就是陛下布的局! 勾引他们露出贪婪,然后將开封核心资源从私人权贵手中收回国有!避免新利益集团尾大不掉! 而且是查抄恶官的行为,一分利益都不用付出,还能赚取民心! 妙!实在是妙啊! 还有! 朝廷掌握土地房產,未来赏功臣、安置流民、规划建设,陛下皆可乾纲独断! 此乃巩固皇权、奠定数百年基业的深远布局! 陛下————真乃神人也! 想到此,赵鼎只觉热血冲顶,愤懣化为对陛下无限智慧的崇拜! 他猛地抱拳,单膝重跪,眼中闪著狂热:“陛下圣明!臣————彻底明白了!陛下此计高瞻远瞩,恩威並施! “一箭五雕,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陛下放心!臣赵鼎定不负圣望,彻查到底! “將国之蛀虫连根拔起,让他们吐出吞下的好处,充盈军资,抚慰民心,为大宋扫清迁都路上第一道障碍!” 看著赵鼎激动难自持的样子,刘禪愣了下。 他挠挠头,心里嘀咕:“朕就是气不过他们欺负人————这小子怎么好像比朕还想揍他们?不过———— 他干劲挺足?嗯,能办事就好。” “哦————好,你去办吧。” 刘禪挥挥手,习惯性补充。 “办得漂亮点,別怕得罪人。 “臣遵旨!” 赵鼎声音洪亮如钟,转身大步流星而出,似带千军万马之势。 与此同时,开封。 残阳如血,將断壁残垣的影子拉长。 府衙后街一处屋檐下,李寡妇紧搂著十岁的儿子狗娃,母子俩蜷缩在石阶上,瑟瑟发抖。 狗娃抬起瘦黄的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困惑,扯著母亲衣角,哭道:“娘,咱们家为什么不能回了?我想回家,我冷————” —— 李寡妇心如刀绞,抬头望向不远处贴著【官购】封条的木门。 那是祖辈传下的家,虽不宽敞,却曾为她遮风挡雨。 如今,这封条锁死了她所有希望。 旁边,被砸烂的餛飩摊旁,摊主王老汉气得浑身发抖,对著围观街坊控诉:“天杀的!真真是天杀的!说朝廷要回,王师要回!俺们老骨头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过好日子! “结果来的是什么?是豺狼!是饿虎!比当初金狗抢掠还狠!金狗明抢,他们是巧取豪夺,还要立牌坊!” 他的话引来了一片愤怒,但除了嘆息还能有什么用?老百姓就活该被欺负! 与街头悲苦截然不同的是清风茶楼雅间內的觥筹交错。 吏部陈主事的心腹管家陈福,腆著肚子,满面红光,得意地將一张墨跡未於的地契拍在桌上。 对几位衣著光鲜的其他官员僕从炫耀:“诸位瞧瞧!龙亭湖边,紧邻未来可能规划的御街,足足三亩好地!” 他呷口浓茶,自得道。 “原主是没了顶樑柱的破落军户,家里只剩病老娘和傻儿子,“咱家三两句狠话,再晃出十两银子,那老婆子就嚇得画了押! “十两啊!哈哈哈,等朝廷真迁来,这块地转手少於一千两,我陈福俩字倒著写!”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管家立刻奉承:“高!实在高!陈管家手段真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 “不过要说狠,还得是张侍郎府上的周管事,“听说南城有户人家不肯搬,周管事让开封府王推官派差役,以妨碍迁都大计的罪名,把男主人锁进大牢! “现在那家人正哭著送礼求画押呢!” “呵呵~” 几人发出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声,並且再次举杯庆贺。 另一边,临安的赵鼎家都没有回,便带著圣旨,杀气腾腾的折返开封。 经过十天的风驰电掣,一路换马不换人,他便与禁军精锐再次远远望见了汴梁城头! 这时,赵鼎猛地勒住战马,抬手止住队伍。 他调转马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声音洪亮道:“弟兄们!我们脚下,便是东京汴梁!是列祖列宗蒙羞之地,是万千北地遗民泣血期盼王师归来之所!” 他顿了顿,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刀:“但你们可知,就在这故都之內,就在陛下决意迁都、欲与北疆將士共守国门之时,—— “有些魑魅魍魎,却已迫不及待地伸出他们的脏手!行径之卑劣,堪比虏寇!” 他猛地拔出佩刀,直指开封城內:“陛下有旨!命我等,涤盪污浊,肃清奸佞! “本官问你们!可愿隨我,执陛下之利剑,行雷霆之手段,为这汴梁城的百姓,討一个公道?!” “愿!愿!愿!” 数百名热血儿郎同时应道,他们是禁军,是陛下最锋利的刀,定然要斩最凶的恶! “好!” 赵鼎收刀入鞘,眼神锐利如鹰。 “隨我进城!” 说罢,他一夹马腹,一马当先,向著远处的汴梁城门而去。 利剑,已出鞘! 入城之后,赵鼎没有片刻停歇,便直接带著兵马冲向了开封府衙! 城內诸般乱象,这府衙官员定然脱不了干係! 片刻功夫,赵鼎便已来到府衙门口,他没有任何交涉,直接下令! “第一队,封锁府衙所有出入口,许进不许出!” “第二队,隨我直入大堂,接管卷宗房!” “第三队,按名单地址,即刻控制一干涉案恶僕,不得有误!” 麾下禁军轰然应诺,立刻分头行动,动作迅捷如风。 赵鼎一马当先,率领精锐直扑大堂。 守门的衙役见这群甲冑鲜明、杀气腾腾的军士直衝而来,刚想上前阻拦,就被赵鼎身旁的亲兵用刀鞘格开。 “御前指挥使赵鼎,奉旨办案!阻挠者,以抗旨论处!就地格杀!” 赵鼎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高高举起手中明黄的圣旨。 1> 第34章 110章,一纸公文 几句空口白话 第111章 110章,一纸公文 几句空口白话 衙役们被这气势所慑,又见到圣旨,顿时噤若寒蝉,纷纷退避。 加之此前赵鼎曾在开封传过封赏圣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赵鼎大步踏入府衙正堂,此刻府衙內听闻动静,一阵鸡飞狗跳。 那位与张侍郎家僕勾结的王推官急匆匆从后堂赶出,脸上还带著惊疑不定,强自镇定质问:“赵指挥使!你虽是御前的人,但此地是开封府衙!岂能擅闯? “即便奉旨,也需有章程!下官乃朝廷命官,你如此行事,未免太过跋扈!” 赵鼎停下脚步,冷冷地扫视著他:“王推官,本官奉的是陛下清查迁都筹备、安抚地方民情的密旨! “凡有阻挠清查、隱匿情弊者,皆可视同抗旨! “如今开封城內,强占民產、怨声载道,你这府衙,是管不了,还是不想管? “或是————本身就不乾净?!”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刀:“从现在起,府衙一应文书往来、卷宗调阅,皆需经本官核准! “王大人,请你暂且留在衙內,协助本官清查!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委屈你了!”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是软禁。 王推官脸色变了几变。 想反驳,但看到赵鼎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禁军,以及那明晃晃的圣旨,终究没敢硬顶。 色厉內荏地哼了一声,甩袖退到一旁,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这赵鼎,不过一介御前武夫,安敢如此对我?!” 然而,仅仅片刻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从脚底升起。 “他————他如此对我,是不是听到了我的什么风声? “卷宗房里————那些与陈福、周管事往来的文书,还有那几个被强行压下、 顛倒黑白的案子————” 他越想越心惊。 “张侍郎、陈主事他们远在临安,手眼通天,应该能稳住局面———— “这赵鼎或许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做做样子,我只要咬死不认,他无凭无据,总不能把我这朝廷命官怎么样———— “况且他在开封人生地不熟的,又能查出些什么?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查出来,又有哪个老百姓敢指证?” 他最后如此安慰自己。 赵鼎却没有理会他,而是对著禁军下令道:“接管卷宗房!彻查所有近期地產交易、诉讼档案! “尤其是涉及官购、迁都名义的,一页都不许漏!” 他带来的麾下中也有负责文书人员,闻令立刻展开了行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同时,赵鼎命人在府衙外墙及城中各处显眼位置,张贴盖有御前司大印的告示: 凡有遭遇强占田宅、欺压盘剥者,或被胥吏、豪仆以迁都之名勒索迫害者,皆可至御前司临时行辕具状呈告! 提供確凿证据者,赏! 案情重大者,重赏! 官府为其做主,严惩不法,绝不姑息! 御前指挥使赵鼎諭府衙外墙,新贴的告示墨跡未乾。 不少百姓裹著破旧棉衣,缩著脖子围拢,眼神复杂地盯著告示:“凡遭强占田宅者可具状呈告————官府为其做主,严惩不法————” 字句似掷地有声,围观者却多是麻木。 隨后窃窃私语在人群中淌动:“又来这套?告了状,怕不是要被打折腿!” “官官相护自古如此!赵指挥使总会走,开封还是那些老爷的。” “做做样子罢了!引咱们出头,风头过了就秋后算帐,谁扛得住?” “唉————认命吧,这世道,活著就不易————” 人群渐散,唯留告示在冰冷的风里。 城南破败观音院挤满流民。 角落中,李寡妇紧搂著儿子狗娃蜷在乾草堆上,分食半块杂麵饼。 这是她浆洗衣物换来的一天口粮。 狗娃小口啃饼,大眼睛亮晶晶地抬头:“娘,我听小石头说府衙贴了告示!有临安的大官说帮咱打坏人,要回家! ” 李寡妇身子一颤,搂紧儿子:“傻孩子,別信————府衙的话当不得真。” “可是娘!” 狗娃急切道。 “小石头说那大官穿亮盔甲,带好多兵,不像坏人! “还说告状有赏,咱去告吧,把房子要回来!狗娃不想睡这,冷————” 李寡妇眼泪涌了出来,忙用袖子擦掉,怕儿子看见。 她何尝不想? 那扇贴封条的门,是她全部念想与依靠。 可———— 她眼前浮现陈福那伙人狰狞嘴脸,想起邻居王老汉因爭辩被差役推搡辱骂。 更想起几年前,城里有铁匠不堪税吏盘剥去告状,没过几天铁匠铺就莫名起了火! 官字两个口,民不与官斗! 她低下头,脸埋在狗娃瘦弱肩头,声音哽咽:“狗娃,听话————咱不告。那些人————惹不起,“告了,可能连命都没了————娘就只剩你了,你要是有事,娘————也活不成了———— ” 声音渐低,满是绝望。 她寧愿忍饥寒受屈辱,也不愿赌那公道,代价太重,她承受不起。 狗娃似感受到母亲的恐惧,不再说话,只伸出脏兮兮的小手,笨拙地擦去她脸上泪痕。 “娘,不哭,狗娃听话,狗娃不冷了————” 暮色渐深,御前司临时行辕,原府衙一侧厢房內,烛火摇曳。 赵鼎端坐於公案后,歷经一下午,面前登记簿上依旧空空如也,这结果是他之前没想到的。 亲兵队长赵虎按捺不住,低声道:“指挥使,这些百姓————也太不识抬举了!咱们明明是为他们做主————” “住口!” 赵鼎猛地抬头,眼神锐利。 “非是百姓不识抬举,是这开封城被欺压太久,心寒了!信任早被那些蠹虫啃噬殆尽!”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著沉沉夜色。 “一纸公文、几句空口白话,就想让他们拿身家性命来赌?” 赵鼎缓缓摇头,声音低沉。 “换作你我,若无十足把握,敢吗?” 赵虎顿时语塞。 他转过身,森然道:“打破坚冰,不能只靠说,要靠做! “要让他们亲眼看到,我赵鼎的刀真敢砍向恶徒! “要让他们明白,陛下派我来不是走过场,是要为汴梁城立下新规矩!”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决然光芒:“光等著他们来告状不行了!这坚冰,得由咱们主动去砸开! “赵虎你亲自挑选二十名机灵可靠的弟兄,全部换上便装,分成两个组,立刻出发! “目標:城南龙亭湖周边、城西被划为官购核心的区域、给本官去听、去看、去问!” 第35章 111章,我们安分守己 第112章 111章,我们安分守己 赵鼎又对两个组详细部署道:“一组,去茶楼酒肆,装作閒聊的客商,听听市井之间,骂谁骂得最狠?哪些名字出现的频率最高?” “二组,去那些被占了房子的百姓聚居的破庙、窝棚区,想办法接近他们,不用直接问告不告状,就听他们哭诉,听他们咒骂! “记住他们提到的每一个细节,谁动的手?怎么逼的?抢了哪处房子?打了谁?” “记住!” 赵鼎目光锐利地扫过所有人。 “你们的任务是搜集信息和初步印证,不是打草惊蛇!遇到任何情况,不许擅自行动,立刻回报!” “遵命!” 赵虎等人轰然应诺,迅速转身离去,融入外面的夜色中。 行动,在夜幕下悄然展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开封城的夜晚,並不寧静。 城南,清风茶楼雅间依旧有觥筹交错。 但便衣士兵在楼下大堂,竖起耳朵,从酒客们半是炫耀半是愤慨的閒聊中,听到了陈福、周管事的名字一次又一次被提及。 伴隨著龙亭湖好地、南城那家倒霉蛋、打断腿等只言片语。 城西破败的观音院附近,另一组士兵假装寻找失散亲戚,在与窝棚区百姓的攀谈中,听到了更多血泪细节。 一个老婆婆抹著眼泪说:“陈大管家手下的刘二疤子,最不是东西! “抢了李寡妇的房子不说,还把上前理论的张老汉推倒在地,现在还下不来床呢————” 士兵默默记下了刘二疤子这个名字和李寡妇、张老汉的情节。 另一边,赵虎找到了一个名叫王老汉的摊主。 他没有亮明身份,只是以一个听闻此事义愤填膺的过路商人的身份,递过去一小块碎银子,说是聊表心意。 在王老汉千恩万谢时,赵虎看似无意地提起:“老丈,我听说干这缺德事的,是什么陈管家、周管事手下的人?尤其一个叫刘二疤子的,特別凶?” 王老汉顿时激动起来:“就是他就是他!刘二那杀才!陈福的狗腿子!比主子还恶三分! “李寡妇家就是他带人封的门!可怜那孤儿寡母流落街头,这大冬天的,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还有我的摊子!也是他们砸的!” 赵虎袖中的拳头紧握,將这些情报全部记在心里。 深夜,御前司行辕內,灯火通明。 各方信息迅速匯总到赵鼎面前。 “指挥使,查清楚了!” 赵虎声音带著愤怒。 “民愤最大的,就是这个刘二疤子!他是陈福的头號打手,手段狠辣,“直接参与的强占事件至少有十多起,动手打伤百姓多人! “而且,此人嗜赌成性,今晚大概率会在城南的快活林赌坊出现!” 文书官也將整理好的线索呈上:“大人,这是目前梳理出来的,刘二疤子涉及的几起主要恶行,“强占龙亭湖旁李寡妇宅院、威逼军户老家、殴打张老汉————人证、事证都比较清晰。” 赵鼎翻阅著记录,眼神越来越冷。 这个刘二疤子,恶行累累,民怨沸腾。 甚至在金贼占领开封的时候,做过一段时间的汉奸! 拿他开刀,震慑效果却最大! “就是他了!” 赵鼎合上卷宗,声音斩钉截铁。 “赵虎!” “末將在!” “点齐三十名精锐甲士!立刻包围快活林赌坊!” 赵鼎下令。 “要快!要狠!务必生擒刘二疤子!” “得令!” 赵虎抱拳,转身欲走。 “等等!” 赵鼎补充道。 “抓捕之后,直接押回行辕大牢,单独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近!” “是!” 赵虎领命,大步流星而去。 子时,城南快活林赌坊。 正是赌徒们最兴奋癲狂的时刻。 乌烟瘴气的赌场內,呼卢喝雉之声不绝於耳。 满脸横肉的刘二疤子今晚手气不错,面前堆了一小堆铜钱和碎银子。 他正擼起袖子,瞪著眼睛,声嘶力竭地喊著大小。 突然! 砰!的一声巨响,赌坊大门被猛地撞开! 三十名顶盔贯甲、手持利刃的御前司精锐冲了进来,瞬间控制了所有出入口o “御前司办案!所有人原地不动!” 赵虎声如洪钟,震慑全场。 喧闹的赌坊瞬间死寂,所有赌客都嚇得面如土色,僵在原地。 刘二疤子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往人堆里钻。 却被两名眼疾手快的军士一左一右死死按住胳膊,反剪起来。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 刘二疤子挣扎著,色厉內荏地吼道。 “我可是陈主事府上的人!” 赵虎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陈福的人?你就是刘二吧!呵呵,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赵虎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全部排查了一遍,最终確定了此人就是刘二。 隨后,他语气带著杀意道:“刘二!你强占民宅,殴打良善,证据確凿!有什么话,留到明天公堂上说吧!” 说完,他一挥手:“带走!” “放开我!我可是有大官撑腰的!抓了我!你们都得倒大霉!” 刘二疤子蹬著腿怒吼著,但是依旧被两名军士粗暴地拖出了赌坊。 而赌坊內其余人等,在確认与刘二案无关后,被赵虎严厉警告不得泄密,才战战兢兢地被放行。 翌日清晨,冬日朝阳悬於开封府,带来些许温暖。 连夜审讯刘二的赵鼎从牢房內走出,他手中拿著几张招罪书,其中细节,让他忍不住当场抽刀斩了那廝。 但他没有那么做,因为他要將刘二当成破冰之石,公开审判! 不过,如今开封老百姓都不相信他赵鼎,这公开审判,恐怕也没有多少人会来。 “既然如此————那就去请老百姓们参加好了。” 赵鼎嘆了口气,只能出此下策。 不一会,御前司队长赵虎就带一队军士,出现在了城南破败观音院门口。 院內流民顿时恐慌,大人们面露惊惧,孩子则躲到大人身后。 赵虎扫视著这些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人,儘量放缓语气:“各位乡亲,不必惊慌,在下奉御前指挥使赵鼎大人令,请诸位移步府衙前空地。” 闻言,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去府衙做什么?” “又要赶我们走?” “官兵找我们能有什么好事————” 李寡妇搂紧狗娃,低声道:“军爷,我们安分守己,没犯王法啊————” 第36章 112章,冰,破了! 第113章 112章,冰,破了! 赵虎嘆气,直言:“指挥使大人今日要在府衙前公开审判强占民宅、欺压良善的恶徒刘二疤子! “特请诸位受害最深、有冤屈的乡亲前去观审,亲眼看著朝廷为大家做主!” “审判刘二?” 有人惊呼,但更多是怀疑。 “做样子吧————” “骗我们出去拆庙?” “去了会不会被牵连————” 狗娃从母亲怀里探出头:“娘,是小石头口中那个像好人的大官吗?” 赵虎看向眾百姓,语气带著不容置疑:“指挥使大人有令,凡居於此,或者附近,皆需到场!此非商议,乃是军令!诸位,请吧!” 身后军士整齐上前一步,肃杀之气让犹豫戛然而止。 对底层百姓而言,官府的请往往是不得不从的命令。 李寡妇知躲不过,颤声应道:“民妇遵命。” 她拉起狗娃,跟著其他被迫起身的流民,心中满是不安,宛如去刑场。 类似场景在开封几处主要流民聚集点上演。 赵鼎麾下其他小队以同样方式,请来大量如李寡妇般失了家园、对官府绝望的人。 几个时辰后,府衙前空地,被请来的百姓惴惴不安地聚集,大多一脸麻木,毫无对公开审判的期盼。 他们低语著官官相护、走个过场、小心秋后算帐等悲观论调。 空地上人渐多,除了被强制来的,还有闻讯看热闹的市民,也都抱著怀疑。 李寡妇紧拉狗娃躲在人堆里,盼著这审判赶紧结束,她还要做工赚吃食,否则明天就可能饿死。 午时正刻,隨著咚声鼓响,全场瞬间安静。 赵鼎轻声走出,未戴头盔与將袍,目光缓和的扫过那些被请来的流民。 他开门见山,沉稳声音压下窃窃私语:“开封府的父老乡亲们!本官,御前指挥使赵鼎,奉圣上旨意,清查地方,肃奸锄恶,安抚民生!” 他声音带怒:“近日,开封有人假借迁都筹备之名,强占民宅、欺压良善!行径恶劣,令人髮指! “此等蛀虫,不仅喝百姓血、啃百姓骨髓,更玷污朝廷声誉,动摇陛下天子守国门之决心! “陛下闻之震怒!特命本官,无论涉及何人、背景多深,一查到底,严惩不贷! “今日,本官在此公开审讯恶僕刘二,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带人犯!” 军士齐声呼应,声浪震耳。 刘二疤子如死狗般被从牢房拖了出来,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这丑陋状態,让原本麻木的流民眼中泛起了波澜。 “是那个恶霸————” “那为什么如此狼狈?难道被打了吗?” “不是官官相护吗?” “这次有点不一样啊?” “难道是表演给我们看的苦肉计?” 面对质疑的老百姓们,赵鼎没有囉嗦,直接宣读罪状。 当念到强占城南龙亭湖畔民妇李氏宅院时,他突然喊道:“李氏,上前答话!” 眾目睽睽下,李寡妇浑身颤抖,恐惧与委屈交织。 赵鼎通过她的反应,目光锁定了李寡妇,然后语气坚定道:“李氏,你看清楚,强占你宅院、驱逐你母子的,可是台上此人?!” 闻言,李寡妇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不敢看台上的刘二。 赵鼎见她惊恐万状,心中瞭然。 他清楚,常规取证在眼下的信任坚冰前毫无作用。 不再等她指认,他猛地合上卷宗,声音陡然拔高:“人犯刘二!你的罪孽,岂止这些! “本官查明,昔日金贼铁蹄踏破汴梁时,你便为虎作倀,引金兵搜刮民財、 欺凌妇孺、充当嚮导,实为汉奸行径,罪该万死!” 汉奸二字一出,性质陡变! 这戳中了所有开封百姓,尤其是亲歷靖康之难、家破人亡的流民心中最深的痛。 人群顿时譁然! 赵鼎不给刘二辩驳机会,也不看李寡妇,拿起令箭宣判:“刘二!你身为宋人,不思报国反助紂为虐,是为不忠,“欺压同胞、强占民產,是为不仁! “如此不忠不仁之徒,留之何用?! “依律,当斩!” “验明正身,押赴菜市口,斩立决!” “不!大人!我冤枉!我没————” 刘二疤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就在此时! 眼看刘二將被拖走行刑,李寡妇心中那根紧绷的恐惧之弦,嘣地断了! 若真是做戏,何必当场斩杀? 若官官相护,何必扣上汉奸这足以抄家灭族的重罪? “青天大老爷!”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李寡妇喉咙里迸发,她猛地噗通跪倒在地,用尽全身力气指向刘二:“是他!就是这个天杀的刘二疤子!他带人封了俺家的门,把俺和娃赶出来,一分钱没给! “俺那房子是祖辈传下来的啊!求青天大老爷给俺们孤儿寡母做主啊!” 她这一跪一哭诉,如堤坝决口! 早憋了一肚子冤屈的王老汉立刻跟著跪倒,举起被砸烂的摊牌:“还有我!我的餛飩摊也被他们砸了!” “我家的田也是被他强占的!” “他打断了我爹的腿!” “他还欺负过我家闺女!” 一个个受害者从人群中站出,哭喊声、控诉声瞬间连成一片,匯成愤怒的洪流! 之前的怀疑、恐惧,在赵鼎那毫不拖泥带水的斩立决面前通通烟消云散! “杀了他!” “杀了这个汉奸!恶霸!” “赵青天!杀了他!” 怒吼声震天动地! 赵鼎看著汹涌民意,知道火候已到!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大步来到被按跪在地、面无人色的刘二面前。 “民意如此,国法如山!刘二,你还有何话说?!” 刘二早已魂飞魄散,只剩嗬嗬作响。 赵鼎不再犹豫,高举佩剑,在数万道目光注视下,在震耳欲聋的杀声中,对著刘二脖颈猛地挥下! “噗!” 血光进溅! 那颗曾耀武扬威的头颅滚落在地! 赵鼎持剑而立,剑尖滴血,目光扫过瞬间寂静的人群:“此等祸国殃民、欺压良善之徒,这便是下场!陛下派本官来,就是要还汴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短暂死寂后,是比之前更狂热的爆发! “陛下万岁!” “陛下圣名!” “陛下没有忘记我们!王师没有忘记我们啊!” 许多人跪地磕头,嚎陶大哭。 哭声里不再是绝望,而是积压太久的冤屈得以宣泄! 李寡妇抱著狗娃,眼中带著喜悦的泪水,她知道这个冬天,她可以跟孩子在自己家里活下去了! 第37章 113章,剑指临安! 第114章 113章,剑指临安! 隨著开封老百姓心中的破冰,曾经空空如也的呈告登记门口开始排起了长龙。 从街角,一直延伸到深巷! 无人维持秩序,队伍却异常安静,只有激动的喘息。 与清晨被请来时的麻木不同,此刻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信心,紧攥著手中状纸o 呈告登记案前,李寡妇排在最前。 她小心铺开被泪水浸得发皱的官购文书,说道:“民妇李氏,冬月十七被刘二强占龙亭湖畔祖宅,未付分文,驱逐我母子,致流落破庙饥寒交迫,“这是刘二画押承认的副本,请青天老爷儘快帮我们要回祖宅!” 她模仿官话,力求陈述条理分明。 狗娃紧依著她,小手攥住母亲衣角,大眼睛望著文书官。 文书官认出是哭诉的妇人,郑重点头,提笔在登记簿上记录:“李氏,我们已记录在案,今天就帮你们落实回家。” “您的大恩大德,草民————” 闻言,李寡妇激动要给文书官磕头,却被身旁的士兵拉住。 接著是王老汉。 他双手捧著被砸烂的餛飩摊木牌,王记二字依稀可辨:“老汉王实,状告周管事,砸毁我经营二十年的餛飩摊,勒索不成反诬陷妨碍迁都!不准我再经营生意! “求赵大人明鑑,还我公道,让我全家有口饭吃!” 后面是被儿子搀扶的周老嫗,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破布包裹的土块,哭著说“青天大老爷————这是俺家三亩田里的土,陈福那杀才,三两银子就强占了去————那是俺家命根子啊————” 她泣不成声,將泥土按在胸口。 一位穿破旧儒衫的落魄书生递上血书,字字密集,神情激愤:“学生状告陈福及其爪牙,强占房產还殴杀我臥病老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前告到府衙反被诬陷!血书在此,字字血泪,求赵大人伸冤!” 状纸、地契、血书、破损器物、一捧泥土———— 各种证据堆满桌案,很快堆积如山。 诉状內容从强占民宅,扩展到勒索、纵火、伤人、杀人、勾结胥吏、欺行霸市———— 刘二被斩如捅破了淤塞的堤坝,开封底层积压的冤屈,汹涌扑向这代表皇权的行辕。 文书官忙得额头冒汗、手腕发酸,却不敢懈怠。 行辕內,赵鼎隔窗望著这一切。 窗外是人潮与火光,窗內是迅速堆积的卷宗。 他负手而立,脸上无半分轻鬆,反更凝重。 如山的状纸,不只是功绩,是无数双眼睛在看他,看他背后的陛下,能否还汴梁、还天下朗朗乾坤! 亲兵队长赵虎按捺兴奋,低声道:“指挥使,民心可用!这下看那些蠹虫往哪藏!” 赵鼎缓缓摇头,目光深邃:“虎子,这不仅是民心,更是民怨,是积压太久、几乎要炸开的火山! “刘二不过是最表层、最愚蠢的脓包。挤破它,流出来的是更深的毒疮!”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状告陈福纵容家僕打死人的血书:“你看,线索已指向陈福,指向他背后的吏部陈主事,“甚至可能————指向更上面的张侍郎之流!” 他放下血书,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开封,再缓缓向南划向临安:“开封的冰破了。但破冰后,才是真正的搏杀! “我们要用这些铁证,在开封彻底清算,將依附迁都大计的蛀虫连根拔起! 然后————” 他目光如剑,似已看到南方那纸醉金迷的都城:“然后剑指临安!將这燎原之火,烧到那些企图媾和、暗中阻挠北伐的袞袞诸公面前! “陛下付我等如此重任,岂能辜负?!” 赵虎等人热血沸腾,齐齐抱拳:“愿隨指挥使,涤盪污浊,虽万死而不辞!” 赵鼎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的点头:“好!那就从开封开始,让这第一把火烧得更旺! “传令!所有状纸连夜整理归档,涉及官员、胥吏、豪仆者单独立卷,证据链务必清晰完整! “同时加大审讯力度,让被抓的胥吏、恶僕开口,拿到更多指向临安的铁证! “而我,” 赵鼎走向门口,冷哼一声又道:“有条鱼,我得亲自去抓。” 说罢,便已大步离去。 夜色深沉,吏部陈主事管家陈福的新宅內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这宅邸用非法所得装饰得富丽堂皇,陈福正红光满面地宴请几位京官豪仆盟友,庆祝在开封圈地得手。 他今天一直沉浸在醉生梦死中,对於白日间赵鼎的雷厉风行並不知晓。 桌上山珍海味,怀中美人在怀,几人还吹嘘著各自手段与主子权势。 “陈兄这回捞足了,龙亭湖那块可是风水宝地!” —— “哪里,还是周兄厉害,南城那块硬骨头都啃下来了。” “开封府那帮穷酸,几两银子就打发了!等朝廷迁过来,咱们手里的地,全是寸土寸金!” 就在这时。 “轰隆!” 朱漆大门被暴力撞开,木屑纷飞! 赵鼎一身玄甲,按剑而立。 身后御前司精锐如狼似虎、刀剑出鞘,瞬间控制庭院! 陈福醉醺醺拍桌起身,跟蹌著指向赵鼎叫囂:“哪来的丘八!敢闯我府邸?瞎了狗眼!知不知道我家老爷是吏部陈主事? “动我一根汗毛,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赵鼎嘴角勾起弧度,缓缓举起明黄御令:“本官,御前指挥使赵鼎,奉陛下密旨,清查不法,肃清奸佞! “陈福!你倚仗主势,强占民宅,勒索百姓,罪证確凿!今日,抓的就是你这恶奴!” 他猛地挥手:“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喏!” 两名彪悍军士瞬间將陈福双臂反剪,铁链加身,动作狠辣果决! 陈福酒意瞬间化作冷汗,拼命挣扎嘶吼:“你敢!我家老爷不会放过你!朝中大人也不会————” “啪!” 赵虎上前,用刀鞘狠狠抽在他脸上,打得他满嘴是血,后半句噎在喉咙,只剩呜咽。 赵鼎目光扫过其余嚇瘫的豪仆,语气满是杀意:“尔等听著!你们及主家在开封的恶行,强占多少田產、逼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本官这里皆有记录,铁证如山! “別想抵赖,也別想有人保你们!陛下正等著你们主子吐出不义之財,充盈北伐军餉呢! “查封此地!所有非法所得,一釐一毫登记造册,充公入库!所有人全部押走!” 第38章 114章,岳飞与韩世忠的谈话 第115章 114章,岳飞与韩世忠的谈话 军士们轰然应诺,立刻行动,將一眾作威作福的恶僕们全部按在了地上。 隨后,精美的瓷器、成箱金银、地契房契不断被搬出,堆积院中。 当赵鼎回到行辕时天已经亮了。 同样一夜未睡的赵虎兴奋的跑了过来,將刚刚从卷宗室搜出来的被明显修改过的田契副本。 以及临安某位官员打招呼的私信交给了赵鼎。 “大人,这些新证据直指府衙王推官!” 赵鼎接过证据,冷笑道:“好!好得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来人!將王推官正式收押!府衙文书,无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开封城外,岳家军大帐。 韩世忠大步走来,洪亮的笑声先至:“鹏举!你听说了?城里热闹得很!赵鼎那小子真够狠,痛快!” 岳飞正站在帐內悬掛的开封地图前,闻声转身,脸上带著轻鬆笑意:“良臣兄,我已听闻。赵指挥使雷厉风行,斩除民蠹、震慑宵小,確是快事。” 韩世忠走到案前,自己拎壶倒了碗水,一饮而尽:“何止快事!这赵鼎算是把开封捅到底了!” 他隨即嘆气,带著遗憾与愤懣:“说起来,临安大佬的恶僕在开封圈地夺產,咱们哪能不知,哪能不恨? “只是————咱们带兵的,顾忌太多。” 岳飞点头,神色恢復沉稳:“良臣兄所言极是。我等统兵大將,首要任务是整军经武、应对金贼,“若贸然插手地方政务,尤其涉及朝中大臣家僕,极易被扣上干预民政,纵兵扰民的罪名,“届时非但无益,反授人以柄,坏了北伐大局。” 他走到帐边,望向开封城,目光深邃:“陛下虽信任我等,朝中掣肘却从未消弭。秦檜之流正愁抓不到错处,“此前只能约束部下不与豪仆同流合污,暗中记录其恶行,静待时机。 韩世忠一拍大腿:“对了!如今赵鼎这么一搞,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拿出筹备的粮秣跟棉衣,发放给无家可归的老百姓了! “再也不必担心他们说我们收买人心!我们这是配合赵指挥使安民!” 岳飞郑重頷首:“正当如此。赵指挥使破冰在前,我等安抚在后。传令下去,即刻在城中光明正大设官办粥棚、发御寒衣物,“务必让每个无家可归者都看到朝廷重整河山的决心!”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心中块垒尽去。 几日后,临安福寧殿。 刘禪歪在铺软垫的榻上,专心对付一盘切好的金灿灿蜜瓜,吃得汁水淋漓,颇为享受。 这时,蓝珪轻手轻脚走近,低声稟报刚从开封经飞鸽传书送来的密报。 正是赵鼎雷厉风行刮骨除恶,以及牵扯临安大臣证据的奏报。 刘禪边嚼瓜肉边听,那张常无烦恼的脸渐渐皱成一团,像只被惹恼的猫。 “哼!” 他用力咽下瓜肉,把银签往盘里一扔。 “这帮人!有钱藏著不肯给岳爱卿北伐用,见有便宜占,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还敢欺负老百姓?!” 他似越想越气,挥著手臂:“告诉赵鼎!动作快点!朕的军餉还指望他们慷慨解囊捐出来呢!一个都別放过!” 他对布局、抓捕等细节毫无兴趣,思维直接跳到最关心的搞钱。 毕竟天越来越冷了,北伐將士们大量需要棉衣棉被与木炭等。 “奴婢这就去传达官家的旨意!” 蓝珪赶紧应道。 另一边,吏部陈主事正由宠妾服侍,享用江南晚膳。 突然,房门被猛地撞开,心腹师爷连滚带爬衝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老、老爷!祸事了!飞鸽传书!陈福被赵鼎抓了!人赃並获! “就连府衙王推官都被拿下了,赵鼎说奉了密旨,抄了陈福宅子! “还当眾放话,证据链齐全,要顺著查到京里,一个都跑不了!抄没的钱要充军餉!” 哐当! 陈主事手中象牙筷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你、你说什么?!” 他猛地站起,但腿一软差点瘫倒,被小妾赶忙扶住。 “不可能!赵鼎怎么敢————陛下难道真的———— “快!备轿!不!备快马!我要见张侍郎!快啊!” 陈主事嘶吼道。 不一会,他就来到了张侍郎府邸。 此时,另外几位涉事较深的官员早已赶到,个个面无人色,如热锅上的蚂蚁。 “张公!救我!救救我啊!” 陈主事带著哭腔抓住张侍郎衣袖。 “赵鼎手里有书信!他若捅到陛下那里,我等————” 他越想越怕,几乎晕厥。 另一位官员捶胸顿足:“早说这事太过!你们偏不听!现在怎么办?!” 张侍郎虽心中惊涛骇浪却强自镇定呵斥:“都闭嘴!慌什么!自乱阵脚死得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狠厉:“如今只能壮士断腕,弃车保帅!立刻派人,星夜兼程去开封见赵鼎!” 他咬牙道:“就说家僕胆大包天,背著我们胡来,我们毫不知情,听闻后震惊痛心! “愿意捐出五倍於强占土地价值的银钱,不!直接给北伐大军当军餉!表对陛下和朝廷的忠心! “只求赵指挥使高抬贵手,將案子局限在恶僕,別牵连我们!” “五倍?!” 有人失声。 “不然呢?!” 张侍郎低吼。 “钱重要还是家族重要?陛下正要用这些充军资,我们这是响应圣意!破財消灾,这是唯一生路!” 眾人面面相覷,最终颓然低头,虽心如刀绞,也只能咬牙同意这剜肉补疮之计。 数日后,开封御前司行辕。 赵鼎面无表情接待了张侍郎府上的师爷。 师爷陪著十二分小心,满脸諂媚,递上厚礼单和几位官员的自愿捐献凭证,上面数字足以让人动容。 师爷压低声音:“赵指挥使,我家老爷及几位大人对家僕管教不严,深感愧疚,—— “这点心意是捐资助餉,赎点小错。还望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体谅难处,將案子————” 赵鼎没看礼单,直接抬手打断:“本官奉旨办案,只认《宋刑统》,只认陛下天威!不认私情,不收私贿! “你们家主若真不知情、心怀愧疚,就该光明正大上表向陛下请罪,“按律法足额赔偿受害百姓,再公开足额捐资军餉,表悔过与忠君之心! “想用这点银钱让本官徇私枉法、隱匿罪证?” 赵鼎猛地拍案起身,目光如炬直视师爷,语气满是不屑:“哼!你们视陛下天威为何物?视开封城无数期盼王法、青天的百姓眼睛为何物? “回去告诉你们家主,想撇清,就拿出血洗错误的诚意和行动! “走正道,上明折!想走歪门邪道,在本官这里,此路不通!” “送客!” “赵大人————” 师爷被气势逼得连连后退,脸上红白交替。 赵鼎冷笑一声,起身而去。 他知道,这番义正辞严的拒绝,会给临安官员带去何等压力。 他就是要逼他们,在皇帝和天下人面前,自己吐出做过的齷齪事! 这,才是真正的清算! 这,才是极致的爽快! > 第39章 115章,这手笔,真是阔绰得惊人! 第116章 115章,这手笔,真是阔绰得惊人! 烛火摇曳,张侍郎翻著无关公文,试图压下师爷走后滋生的不安。 这时,窗外几声扑棱,师爷儿子急促进来:“老爷!开封来信!是我父亲的飞鸽急件!” 递上细竹管。 张侍郎心一沉,夺过竹管,抽薄密信,就烛光看:“东主万急!赵鼎凶悍,持铁证斥开封事皆记在案,主家一个跑不了!陛下等尔等贡献充军餉! “言无转圜,称不请罪捐输,便呈信物书信於御前!恐非破財能了!速决断,迟则生变!陈三拜上。” 张侍郎猛地站起又跌坐,脸色惨白。 他想起官家天子守国门的语出惊人,当初以为是歪理,没想到是整顿朝纲、 筹军费的由头,自己竟一头撞了上去! 念及此处,他如热锅蚂蚁踱步。 不照做? 赵鼎捅到陛下那,丟官都可能! 照做? 这捐的少了,陛下能同意吗? 若是陛下再问一句,你认为自己值多少呢? 挣扎间,对权势的贪和对皇权的惧,压过心疼。 他停步,对门外喊:“来人————” 长隨入內。 张侍郎似老十岁,声音发颤:“去帐房,取————八十万,不!一百万两!匯通银號硬票。再备笔墨,老夫要写请罪奏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一会,厚银票放到了桌上,他手抖著提笔:“臣顿首泣血:治家无方,恶僕强占民產————闻之五內俱焚————恳请严惩! 並愿捐一百万两助军餉,聊表悔过————伏乞圣鉴。” 写罢,张侍郎虚脱瘫坐,看银票与奏疏,只觉心痛到难以呼吸。 类似场景在临安多位官员府邸上演。 陈主事哭著捐出五十万两银票,写请罪折时不停骂著赵鼎十八辈祖宗。 整个临安官场风声鹤唳,之前参与或默许家僕在开封圈地的官员,都爭先主动捐献,怕赵鼎的火引到自己头上。 户部和枢密院接收捐输的衙门,一时门庭若市,银车不断。 翌日,福寧殿。 刘禪看著案头堆积如山的请罪奏疏,又翻著户部呈报的、因官员自愿捐输暴增的军餉报表,眼睛瞪得溜圆。 “一千五百万两?!” —— 他掰指一算,对侍立的蓝珪惊道。 “蓝珪,这比朕之前卖两次宫里瓶罐加起来还多好几倍呢!” 蓝珪躬身,难掩惊嘆:“官家圣明,正是。皆因诸位大臣感念陛下天威,踊跃报效。” 刘禪得意后靠,丟块蜜饯进嘴,含糊道:“看看!朕就说,这帮人欠收拾!平时跟铁公鸡似的,一毛不拔! “赵鼎这小子,真行!事儿办了,没让朕操心,还让他们吐出了这么多钱!” 他没多想背后的权谋博弈、利益交换,只看到满意结果。 至於將这些涉事官员全部问罪? 刘禪下意识摇头,因为这牵扯的官员已经占了朝堂半数。 若全部打翻——————朝廷就瘫痪了,甚至会引发內变。 接下来,刘禪躺到了软榻上,美滋滋的哼起了小调,这躺贏的日子真是太好了。 忽然,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许多年前,那个战火纷飞的蜀地———— 想起了二叔关羽,即便身在曹营,得了曹操厚赏,也尽数分予麾下將士,自己不留分文。 更想起了相父诸葛亮,兵者,国之大事,抚士卒当如赤子的教诲。 “蓝珪啊,” 刘禪收回思绪,对侍立在侧的蓝珪感慨道:“朕记得史书上说,季汉昭烈帝,哪怕自己紧巴巴的,也从不亏待跟著他们出生入死的弟兄,“如今岳爱卿和韩將军他们在北边,天寒地冻的,又要练兵又要防备金贼,“咱们现在有钱了,可不能忘了本,更不能亏待了將士们!” 他越想越觉得应该表示表示,於是大手一挥:“传朕旨意!著户部、兵部即刻採办!” “给北伐前线的將士们,每人发一套保暖的皮衣!再来一双扎实的皮靴! “这冬天营房里不能冷著,按人头,足量拨发过冬的木炭,务必让每个弟兄晚上都能睡个暖和觉! “而且这眼看也要过年了,光有穿的用的不行,嘴里也得有点油水! “给朕採购上好的腊肉,要肥瘦相间的!还有美酒,不必太烈,但要管够! 让將士们也尝尝年味! “还有!” 刘禪补充道,觉得自己想得特別周到。 “每人再发一笔过年赏钱!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这一连串的命令下来,连见多识广的蓝珪都暗暗咋舌。 这手笔,真是阔绰得惊人! 皮衣皮靴是保命的硬通货! 一般只有军中都头才有配给,普通士兵想都別想! 木炭是御寒的,腊肉美酒是提振士气的,赏钱更是实实在在的恩惠。 这几样加起来,耗费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蓝珪本想劝解一番,但看官家正在兴头上,也只好躬身领命:“官家仁德,体恤將士,奴婢这就去传旨!” 与此同时,开封城广场,人山人海。 高台之上,赵鼎身著御前司官袍肃立。 岳飞、韩世忠未亲至,却派麾下將领列席旁听,以示支持。 不一会,数十名主犯被押上台,为首是面如死灰的陈福和王推官。 赵鼎声音洪亮,逐条宣读罪状,每念一条,台下便起一阵怒浪。 罪状宣读完毕,赵鼎话锋一转,朗声宣布:“经本官详查,开封圈地乃陈福、王推官等恶僕胥吏勾结,欺上瞒下所为! 尔等行径,既害百姓,亦蒙蔽临安诸位京官!” 他提高音量,確保人人听清:“如今真相大白!涉案京官已知家僕恶行,皆痛心疾首! “纷纷上表请罪,主动捐献北伐军餉,並补偿受害百姓! “此乃陛下天威浩荡,明察秋毫,使奸佞无所遁形,忠良自省其过之功!” “陛下万岁!” 有人率先呼喊。 “圣天子明见万里!” “陛下没忘我们汴梁百姓!” 欢呼声如山崩海啸,响彻云霄! 许多百姓手捧刚归还、带官府新印的地契房契,以及不少补偿银两,激动落泪。 隨后,赵鼎下令,將陈福等恶僕当场斩首示眾! 王推官等涉案官吏,则押送临安交刑部论罪。 当恶徒血液喷溅,开封百姓们情绪更加高涨,纷纷向著临安方向叩拜。 第40章 116章,古之未有! 第117章 116章,古之未有! 当列席旁听的將领把详细內幕带回北伐大军时,韩世忠大笑的来到岳飞军帐:“哈哈!鹏举!赵鼎这小子,加陛下在临安坐镇,这手绝了! “不但剁了蛀虫的爪子,还掏了家底当军餉!让他们有苦说不出,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这下开封才算真稳了!” 岳飞面露由衷敬佩,郑重对韩世忠道:“良臣兄,陛下此举,看似雷霆万钧,实则拿捏精准,恩威並施,“既涤盪污秽,安定民心,更巧將官员被迫吐出的利益化为北伐助力,“把他们,哪怕暂时绑上北伐战车。此等乾坤独断之智,飞————嘆服也!” 开封府衙。 赵鼎处理完最后一批文书,走到窗前。 窗外街道秩序井然、渐復生机,远处岳家军操练號子隱约可闻。 案头放著几封临安来的飞鸽私信,是那些被蒙蔽的官员所写。 言辞恳切,感谢他秉公执法,保全官体。 赵鼎拿起一封,看著肉麻吹捧与隱晦请求,嘴角冷笑。 隨即望向南方,对那位远在临安的陛下,崇拜如黄河决堤。 陛下定然早算准这些官员会断尾求生,才放心交予自己,最终將他们的赎罪银化为北伐利剑! 陛下深谋远虑,如渊似海! 当赵鼎带著麾下经半月奔波抵达临安城外,眼前並非往日的市井喧器,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向北车队。 那车上装载的不是兵甲利器,而是堆积如山的物资。 此外,户部小吏在车队旁按册发放物品,引得押运民夫和过往军士阵阵欢呼。 赵鼎勒住马韁,命赵虎询问。 赵虎很快回报,声音难掩激动:“指挥使!是陛下下了恩旨,给北伐前线將士发过冬恩赏! “每人一套皮衣皮靴!足量木炭、腊肉、美酒,还有赏钱!让將士们吃饱穿暖,有力气打金贼!” 赵鼎闻言一震,勒马转了一圈。 他想起在开封肃贪追缴赃款时,以为钱款会如往常入库后按流程拨付。 却万万没想到,陛下竟如此急將士所急、想將士所想! 这是何等高效,何等体恤! 而且! 在这江南之地,皮革本就是稀罕物。 通常只有將领、都头或者家境殷实的世家子才可能配备御寒。 而普通的士兵,能有件厚实些的麻袍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更多的是穿著破旧的麻布,甚至很多人连一双完好的鞋子都没有,只能用草鞋裹脚。 可眼前————陛下竟然给北伐前线的普通士兵,每人发放皮衣皮靴?!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索性催马靠近了过去,只见那皮衣用料厚实,毛色虽不统一,但处理得相当妥帖,显然是批量採购后统一裁製。 一股酸热猛地衝上鼻腔和眼眶。 “陛下啊!” 赵鼎他猛地抱拳,向著皇宫方向深深一礼:“这————这皮衣皮靴,何其珍贵!此等恩遇,古之未有!” 北行的马车队远远而去,此番他们还得了刘禪的口諭,会有多方面驛站给予协调,保证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开封前线。 接下来,赵鼎进入了临安城门。 “赵虎,你带著弟兄们先去休息,我要进宫復命。” “是!大人。” 赵虎赶紧领命。 当赵鼎心情激盪地快步来到福寧殿外,正欲请內侍通传,却听见殿內有对话声。 他当即放缓脚步,示意门口小黄门暂不通报,自己则肃立在殿门一侧静静等候。 殿內,刘禪歪在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秦檜匯报。 秦檜今日衣著格外低调,躬身立於下首,声音平稳,却透著谨慎,甚至可说小心翼翼。 他本不想掺和迁都这桩事,尤其赵鼎在开封闹出大动静、陛下明显藉此整顿之后,他更想缩头当鸵鸟。 怎料前几日,陛下竟像突然想起他似的,在朝会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用关切的语气问:“秦相啊,近日怎少见你奏对?身为宰相,总该有些建树,莫非身子不適? ” 这话听著像关心,落在秦檜和满朝官员耳中却不啻惊雷! 分明是嫌他近来太安静、没存在感,在点他! 秦檜当时就暗骂,这是冷暴力! 这段时间来,好事从没他的份,棘手、得罪人的差事却总落他头上,搞得他在门人面前很没有面子。 他不知这次陛下点名让他参与擬定迁都章程,前面又挖了什么坑等著他。 但转念一想,或许正因陛下近来持续打压和边缘化他,才让他行事愈发如履薄冰。 开封那趟浑水,他麾下之人因他严令约束,竟奇蹟般没参与。 也因此意外躲过陛下借赵鼎之手布下的惊天大局,算是侥倖逃过一劫。 想到这儿,他后背又沁出冷汗,愈发打定主意,在迁都之事上绝不轻易表態,只做分內事。 收起这些繁杂屈的思绪,秦檜继续谨慎匯报:“陛下,关於迁都开封的初步章程,臣等议定分三步走,“其一,先派工部、將作监精干人员,调拨部分禁军前往开封,整飭宫室、 官衙、道路,加固城防,此为奠基要务,“其二,规划迁徙路线及沿途补给,確保朝廷百官、眷属及重要典籍、仪仗能安全有序抵达,“其三,厘定新旧都职能衔接,確保政令畅通,不因迁都生乱———— 他说的都是框架性、挑不出大错的內容。 具体细节,尤其涉及人员调配和巨额花费之处,一概模糊处理,绝不自作主张。 殿外,赵鼎听著秦檜那如同念经般的匯报,嘴角泛起冷笑。 这位秦相如今倒学乖了,知道缩起尾巴做人。 殿內,秦檜总算念完那只求无过的迁都初步章程。 他偷瞄御座上的刘禪,见官家似在神游天外,心里更没底了。 “陛下,此乃臣等初步所议,粗陋之处请陛下圣裁。” 秦檜小心翼翼地补充,將最终裁决权恭敬推回。 刘禪仿佛才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坐直些,看著下方恭谨的秦檜:“嗯,章程听著还行。” 他先给了个不算评价的评价,隨即话锋一转,伸出三根手指。 第41章 117章,秦檜:「!!!」 第118章 117章,秦檜:“!!!” “秦相,这事朕交你督办。朕就三点要求。” 秦檜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臣恭聆圣諭!” “第一,” 刘禪屈下一根手指。 “要快!別拖拖拉拉,朕还等著去汴梁看看呢。” 语气里带点期待,仿佛迁都不是大事,只是计划出游。 “第二,” 又屈下一根手指。 “不能出差错!搬迁途中,官员家眷、文书档案,都得安安稳稳运到,少了、坏了,朕唯你是问。” 听著前两条,秦檜虽觉压力巨大,却还在预料之中,迁都大事,本就讲求效率与安全。 他正准备硬著头皮领命,说会尽力而为。 然而,刘禪屈下第三根手指,那句话让秦檜瞬间如遭雷击,险些当场失態:“第三,” 刘禪看著他,眼神坦诚说。 “朕的钱都送到北伐前线了,迁都的花费,你们要自己想办法筹措。” 秦檜:“!!!” 一瞬间,他像被惊雷劈中天灵盖,整个人僵在原地。 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没钱”两个字疯狂迴荡。 快? 不能出错? 还不给钱?! 这简直是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不,是既要马儿日行千里、平稳如履平地,还得让它自己解决草料! 世上哪有这道理?! 秦檜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想开口爭辩,想说迁都涉及的人力、物力、財力是天文数字!国库没钱根本是天方夜谭! 可抬眼对上刘禪那看似平淡、实则你看著办的眼神时,所有到了嘴边的诉苦和道理都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赵鼎在开封的雷厉风行,想起那些被自愿捐出巨额家財的同僚。 想起陛下那从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风格———— 他知道,陛下是认真的。 这不是商量,是下命令。 此刻敢说不,或流露出半点为难,绝没好下场!陛下可能正愁没理由抄自己家,充盈国库呢! 巨大的压力、憋屈与荒诞,让秦檜身体微微一晃。 他强行稳住心神,用尽毕生官场修养才没失態。 刘禪看著脸色发黑的秦檜,也觉得自己给他的担子实在太重了,於是用鼓励的语气开□:“秦相啊,你要理解朕的难处。朕常读史书,想起昭烈帝与武侯在益州时,那才是真正白手起家,要钱没钱,要粮没粮,“可武侯不照样草船借箭,造木牛流马运粮草,支撑起北伐大业?靠的是智慧,是变通!” 刘禪努力回想相父偶尔提过的只言片语,想增加些说服力:“武侯曾说,为政之道,务在举贤,更要因势利导,“秦相身为宰辅,总览全局,才智超群,这点困难想必难不倒你,“迁都开封,是为天子守国门,为凝聚北地民心,为防止岳爱卿孤军深入,“更是为大宋克復中原的夙愿!这是千秋功业,是名垂青史之举! “秦相若能在国库空虚之时促成迁都,这份功绩与能力,必將超越古今多少名臣贤相? “后世史书定会记下你於国家危难之际,力挽狂澜,以巧思妙策为大宋续命的伟功! “这般再造之功,岂能用寻常金银衡量?” 一顶顶高帽,一个个千古名相、再造之功、名垂青史的大饼。 饶是秦檜老谋深算,明知陛下时常不靠谱,此刻也不由得心神摇曳,有些晕乎。 他原本清晰的认知,这是不可能完成、纯粹是陛下异想天开的坑爹任务渐渐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陛下寄予厚望、堪比诸葛的虚幻荣耀,以及名垂青史的巨大诱惑。 “陛下————臣————臣岂敢与武侯相比————” 秦檜下意识谦逊,脸色却已不似方才那般绝望。 “!” 刘禪大手一挥打断。 “事在人为!朕相信你的能力!此事非你莫属!” 被连哄带夸,加之道义捆绑与大饼诱惑,秦檜一时竟有些找不到北。 那被冷落许久的宰辅虚荣心得到些许满足。 他晕乎乎的,就像被无形之力推动,少了抗拒,多了认命般的使命感,说道:“陛下————谬讚,臣————臣定当殫精竭虑,不负圣望!” 话一出口,秦檜自己都愣了。 但君前无戏言,只能硬著头皮认下。 隨后,他脑中已开始飞速盘算。 要完成这不可能的任务,必须在各方势力间绞尽脑汁、威逼利诱、拆东墙补西墙。 甚至可能————得效仿赵鼎在开封的做法,想办法让江南籍官员、富商大贾顾全大局自愿掏腰包,填补迁都的费用! 只是————这种得罪人的事,他一旦做了,便再难回头! 听著秦檜表態,刘禪满意点头,觉得秦相果然识大体。 殿外,隱约听到这一切的赵鼎,心中翻江倒海。 “高!实在是高!陛下不仅看到迁都之利,更看到藉此整顿朝野、调动资源,甚至————进一步敲打秦檜及其背后势力的深远布局! “我当初在开封不过是为陛下扫清些许障碍,陛下才是真正的执棋者,落子无声,却已定鼎大局!” 赵鼎越想越觉陛下智慧如海,自己所见不过冰山一角! 隨后他整理衣冠,在秦檜晕乎乎的走出来后,怀著崇敬的心情进入了殿內。 “臣赵鼎,奉旨查办开封事宜已毕,特来向陛下復命!” 他声音洪亮,带著任务圆满完成的自豪,躬身行礼。 刘禪正琢磨晚膳吃什么,见赵鼎进来,立刻堆起笑容,坐直身子:“哦,赵鼎回来了?朕听说你动静不小啊。” “回陛下!” 赵鼎起身,將备好的奏报简明地陈述一遍,重点讲了肃清恶僕胥吏、安抚百姓、追缴赃款等事。 最后声音带著难掩的振奋,报出另一个成果:“托陛下洪福,此次在开封查抄眾恶僕及其非法所得,折合白银共两百二十万两!现已悉数登记造册,押解回京,听候陛下发落!” “两百二十万两?” 刘禪眼睛骤亮,顿时龙心大悦。 “好!干得漂亮!” 刘禪不吝夸讚,越看越觉得这小子办事利落,恍惚间想起记忆中四叔那忠诚勇猛的身影,脱口道:“赵鼎啊,你此番行事果决,雷厉风行,深得朕心!颇有季汉赵子龙將军单骑救主、 浑身是胆的风采!” “赵————赵子龙將军?!” 赵鼎再次听闻陛下將自己与这位青史留名、忠勇无双的传奇名將相提並论。 只觉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眼眶瞬间红了。 > 第42章 118章,待兵士如亲子! 第119章 118章,待兵士如亲子! 他噗通跪倒,声音哽咽:“臣————臣何德何能,敢与子龙將军相比!陛下谬讚!” “哈!你不必如此过谦,你若真在子龙將军面前,他定然也会夸讚於你!” 刘禪仰头大笑道,他了解四叔,对於正直且有能力的武將,他自然甚是欣赏! 闻言,赵鼎的脸都激动得涨红了。 隨后,刘禪一拍额头,心想自己差点忘了奖赏的事情,转头对侍立的蓝珪吩咐:“蓝珪,擬旨。赵鼎开封之行功勋卓著,升授枢密副都承旨,“隨他去开封的將士,依功论赏,该升官的升官,该赏银的赏银,一个都不能漏!” 蓝珪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赵鼎已是热泪盈眶,赶紧重重叩首:“臣赵鼎,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定效仿子龙將军,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嗯,朕知道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刘禪自己先打了个哈欠说道。 “臣,告退。” 当赵鼎感激涕零地退下,刘禪愜意的靠回软榻,只觉今日顺心如意。 即將一个大摊子交给了秦檜,省了钱,还奖赏了能干的臣子。 他又打了个哈欠,眼神不由自主的飘向御膳房。 “不知道今晚有没有上新的糕点?” 一个多月后。 北风如刀,刮过开封大营。 步兵李大树缩著脖子,踩著露俩脚趾的破麻鞋,和同袍挤在背风的土坡后,靠彼此体温抵御严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他身上那件所谓的冬衣,不过是几层塞了稻草的破布,看著厚实,风一吹就透,冻得他牙齿打颤。 脚上的冻疮更是又痒又痛,在破鞋里磨得难受。 对此,他也没有过多抱怨,毕竟大家都一样,有口热乎饭就挺好了。 “李大树!赵四!王老蔫!別缩著了!赶紧去军需处领东西!” 这时,都头粗獷的嗓音传来,带著难掩的兴奋。 李大树抬头,他咧嘴笑了笑,带著士卒间常见的戏謔:“头儿,又发啥?老子一直娶不起媳妇儿,是不是给我发一个水灵灵的小婆娘?”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鬨笑。 都头眼睛一瞪,笑骂道:“放你娘的屁!这次是天大的恩赏!皮衣!皮靴!快去!去晚了老子抽你!” “皮衣?皮靴?” 李大树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冻出幻听。 “头儿,您莫不是昨晚喝多了没醒?咱这糙命,配穿那玩意儿? “那得是將军们那样的大人物才穿的吧?” 他扯了扯漏风的破衣襟。 “咱有这个就挺好,至少冻不死。” 旁边的李四也起鬨:“就是!头儿,您要是能弄来皮衣,我把藏的那壶浊酒孝敬您!” 都头气得笑骂,在每人屁股上端了一脚:“少废话!老子亲眼见的,堆得跟小山似的!是陛下!陛下从临安送来的!赶紧滚去领!再磨蹭,真没了別哭!” 听到陛下二字,李大树等人虽仍將信將疑,却不敢再嬉闹。 互相看了看,拍掉屁股上的土,带著几分好奇和更多不以为然,跟著都头踩著积雪往军需处走。 可越靠近军需处,人群越挤,喧譁声越大。 等李大树挤到前面,眼前景象让他瞬间僵住! 只见空地上,堆积如山的正是他梦里都不敢想的皮衣皮靴! 先到的同袍已领到,笨拙又急切地套上皮衣、穿上皮靴。 有人摸著身上光滑厚实的皮毛,有人踩著脚感受鞋底的厚实。 更多人像他一样,满脸难以置信! 然后眼眶发红,想笑却更像要哭。 “真————真是皮衣————” 李大树喃喃自语,大脑一片空白。 他活了二十多年,除了看將军们穿过,就是在镇上老爷出巡时远远见过这等好东西。 那是身份的象徵,是温暖的保障,是他这样的农家子弟、底层军汉不敢想的奢望! 陛下————竟真的给了他们? 我也配有吗? “傻愣著干啥!登记!领你的!” 都头推了他一把,声音也有些发颤。 李大树如梦初醒,颤抖著手在名册上按了手印,从军需官手中接过一套沉甸甸的皮衣和一双新皮靴。 皮毛触感柔软温暖,靴子重量踏实。 他几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將满是冻疮的脚伸进皮靴,那股从未有过的、包裹双脚的暖意,让他浑身一激灵! 他猛地想起小时候,在四面漏风的茅草屋里。 一家人只有一件爷爷传下的破麻衣,谁出门办事谁穿,回来立刻脱下,其他人则蜷在乾草堆里发抖。 他一个小妹,就在某个寒冬,因衣不蔽体发起高烧,再也没醒来———— 那种刻进骨子里的寒冷和无力,他以为早已习惯,直到此刻被这双皮靴和怀里的皮衣驱散! 这不是梦! 这温暖是真的! 这时,都头又兴高采烈地跑来:“李大树!別傻站著臭美了!赶紧的!那边还有!陛下赏的腊肉!美酒!还有赏的过年钱!快跟我去领!” 腊肉?美酒?过年钱? 李大树感觉自己被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幸福砸晕了。 他抱著皮衣,穿著新靴,脚下像踩了棉花。 他看向周围,无数个和他一样的“李大树”,穿著崭新的皮衣皮靴,捧著腊肉,握著串起的铜钱,脸上洋溢著同样难以置信的光芒。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直衝头顶。 其实,这个朴实的农家汉子不懂什么大道理,却知道冷、知道饿。 现在也知道了谁对他好! 这一刻,他只觉胸膛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涨得发痛! 他知道这是感恩。 感恩陛下给了他从没有过的温暖,甚至这身皮衣皮靴,他可以当成传家宝,一直传下去! 不知道能救活多少个撑不下去的“小妹”———— “陛下,您送给我温暖,我李大树只能用满腔热血来报答了————” 他在心中喃喃说道。 不远处的高台上,岳飞与韩世忠並肩而立,將下方万军沸腾的场景尽收眼底。 看著那些曾衣衫槛褸的儿郎,此刻穿著统一的皮衣皮靴,脸上洋溢著从未有过的红光0 两位身经百战、心如铁石的名將,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澎湃。 韩世忠虎目含泪,用力抹了把脸:“皮衣!皮靴!人手一套!古往今来,何曾有君王如此厚待普通士卒?!这才是真正的皇恩浩荡!” 岳飞没说话,只是紧紧攥著拳头,他比韩世忠想得更深。 这何止是御寒? 分明是给了將士们第二条命! 让士兵能在冰天雪地里潜伏数小时而手脚不僵! 能顶著寒风发起决死衝锋而战力不减! 能在残酷战场上多一分活下去的本钱! “待兵士如亲子————莫过於此!莫过於此啊!!!” > 第43章 119章,北伐兵指河东 第120章 119章,北伐兵指河东 翌日。 朔风卷著雪沫,抽打在脸颊。 黄河早已冰封,但岳、韩联合大营,却蒸腾著热浪。 校场呵气成霜,积雪没踝。 成千上万宋军將士再不是往日寒风里瑟瑟发抖,每人都穿厚实的羊皮袄,脚下是帮硬的皮靴。 “嘿!哈!” 士兵持长枪练突刺,弓弩手在雪地扣弓弦,不再因寒僵硬颤抖。 李大树正奋力將朴刀劈向面前木桩。 身上属於自己的皮袄,让他觉出前所未有的富有和踏实。 “大树哥,这皮靴真得劲!踩雪里,一点不冻脚!” 旁边年轻士兵兴奋地跺脚。 李大树抹把汗,咧嘴笑:“那是!陛下赏的,能差?想想去年这时,咱穿透风破麻衣,脚趾头都快冻掉,晚上抱一起睡还打哆嗦。现在?老子能在雪地里睡一觉!” 他的话引周围一片鬨笑赞同。 另一边,中军帅帐。 巨大的河东地图铺在帅案,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纤毫毕现。 岳飞一身常服,眉头微蹙,手指在地图缓缓移动。 韩世忠则虎目精光闪烁的在帐內渡步。 “鹏举!” 这时,韩世忠猛地停下,蒲扇般的大手砰拍在案几:“虽然现在天寒地冻,但我却觉得是最好的时机! “你看外面儿郎!一个个精神抖擞,嗷嗷叫!这身皮袄皮靴,抵得上千军万马!” 他指著地图河东区域,声音洪亮:“河东金狗这会儿肯定缩在城里烤火,想不到咱敢在这鬼天气出兵! “咱就反其道而行,打他措手不及!风雪大?正好遮掩行军踪跡! “天寒地冻?咱有皮袄,他们有啥?冻也冻死他们! 岳飞抬头,自光从地图移开看向韩世忠。 他没立刻附和,缓缓道:“良臣兄,我军士气可用,装备占优,確是天赐良机,”河东金军主帅完顏杲虽非庸才,但这天寒防备確可能鬆懈。” 他顿了顿,手指点向几个关键节点:“汾州、平阳、隆德——————这几处是河东门户,也是金军粮草转运要地,“若我军能出其不意,速克其一,河东必震动,金军防线必生裂痕。” “正是此理!” 韩世忠见岳飞意动,更兴奋。 “我部水师虽受冰封所限,难在黄河主干施展,但可在支流寻战机,或搭载步卒迂迴侧击! “陆上攻坚,还得看你岳家军!” 岳飞微微頷首:“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陛下倾尽国库厚待我军,“若不能趁此良机有所作为,我辈武人还有何顏面立於天地间?” 他猛地站直,原本沉静的气势骤然凌厉,如出鞘利剑:“那就打!趁他病,要他命!让金贼也尝尝大宋健儿在寒冬腊月的厉害!” “好!” 韩世忠哈哈大笑,声震帐瓦。 “这才痛快!老子早手痒了!咱联名上书,请陛下允准,即刻发兵,直捣河东!” “亦当如此!” 岳飞来到书案前,铺开空白奏章,提起蘸墨的狼毫笔。 韩世忠在旁肃立,收敛了刚才的豪放,神情郑重。 岳飞略一沉吟,笔尖落於纸端,字跡铁画银鉤:“臣飞、臣世忠,昧死百拜,谨奏皇帝陛下:“陛下天恩浩荡,泽被三军。前赐厚赏,皮裘蔽体,靴履暖足,酒肉充肠,赏钱励士,“三军將士感念圣德,涕零交加,无不摩拳擦掌,愿效死力以报陛下於万一,“今北地苦寒,山河冰封。然我將士得御寒之宝,无惧风雪,士气之盛前所未有,“反观金虏蜷缩巢穴,必以为天时在我,防备懈怠,“臣等详察河东敌情,其势已颓,其心已怯。此正天授陛下克復故土之机! “若趁此凛冬出其不意,挥师北进,可收奇效,破其藩篱,震其心胆,“战机稍纵即逝,臣等不敢稍怠。伏乞陛下圣断,允臣等即刻整兵,择日北上,直指河东! “臣飞、世忠愿率麾下儿郎奋勇爭先,必摧锋陷阵,克奏肤功,以慰陛下圣心,以雪累世国耻! “倘有蹉跎,臣等甘当军法!临表迫切,不胜惶恐待命之至!” 奏章写毕,墨跡未乾。 岳飞细看一遍,確认无误,郑重盖上印信。 韩世忠也上前,取出隨身大印,用力盖在一旁。 “八百里加急!星夜兼程,直送临安,面呈陛下!” 岳飞將奏章封好,交给帐外等候的亲兵统领。 “得令!” 亲兵统领单膝跪地,双手接过这封奏章,紧紧贴在胸前。 转身衝出帅帐,翻身上马,在几名精锐骑士护卫下,如离弦之箭向南疾驰。 数日后,临安城。 小朝会上,文武重臣分列两旁,引发爭论的北疆八百里加急请战书,正静静躺在御案上。 鬚髮皆白、以稳重著称的兵部尚书吕好问率先出列,眉头紧锁:“陛下,岳、韩二位国公求战心切,忠勇可嘉。但寒冬用兵,实乃兵家大忌。古籍有云,冬夏不兴师————” 话未说完,身旁略显富態的兵部侍郎赵彬急切接话:“吕尚书所言极是!陛下,北伐大军虽有皮衣御寒,无冻馁之忧,可大军远征,后勤輜重艰难,“冰雪封路,粮草转运不易,民夫辛苦,马匹草料也难保障,“依臣之见,不如暂缓攻势,借寒冬休养,厉兵秣马,待来年春暖、粮秣充足再图进取,方为万全之策。” 一番话分析利弊,显露出老成谋国之风。 不少文官纷纷点头附和,认为此时出兵过於冒险。 这时,武將班列中张俊拱手出列:“陛下,臣以为可以打!不过要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方是长久之计。” 紧接著,刘光世也出言附和,言辞更为谨慎:“张太尉所言甚是。陛下,金人虽暂退,然实力犹存,不可小覷,“河东乃金国经营之地,城坚池深,臣以为,可令岳、韩二部加强戒备,伺机而动,“若遇良机,可小股出击以探虚实,待形势明朗,再定大军行止不迟。” 龙椅上,刘禪单手支颐,眼半眯著,被冗长爭论催得犯困,眼看就要睡去。 底下老臣见状,不自觉放低声音,交换著无奈眼神这陛下听政时走神乃至打瞌睡,早已不是头一回。 第44章 120章,韩世忠:以后咱也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啦! 第121章 120章,韩世忠:以后咱也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啦! 爭论渐息,殿內陷入微妙安静时,刘禪忽然动了。 他不像惊醒,反倒如睡足般慢悠悠睁眼,甚至打了个哈欠。 他揉了揉眼,扫过噤若寒蝉的眾臣,最终落在请战书上,仿佛才想起议事缘由。 “吵完了?” 他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兵部尚书与侍郎心头同时一紧,涌上不好的预感。 刘禪拿起请战书,隨意晃了晃,目光投向兵部尚书,语气带著不容反驳的直白:“吕尚书,你说的头头是道————朕听著,倒有点像当年纸上谈兵的赵括。” “纸————纸上谈兵?!” 吕尚书的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 这顶帽子比骂他无能更让他难受。 他想辩解说自己熟读兵书、通晓韜略,绝非赵括之流。 可念及自己確实没有带兵出征过————又对上陛下清澈的眼神,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险些喘不上气。 旁侧赵侍郎也嘴角抽搐,无奈闭眼,心中哀嘆:“跟这位陛下讲道理,怎就这么难!” 刘禪不再看他,转向眾臣,语气带著理所当然:“岳爱卿和韩爱卿,是带著將士在冰天雪地里跟金人真刀真枪拼杀的! “他们比朕懂,也比你们在座任何人都懂! “如今他们联名上书,说能打、有机会、將士士气高昂等著打仗!那还等什么?” 他手臂一挥,做出决断:“打!必须打!不仅要打,还要狠狠打!朕准了!” “枢密院!” 他看向军事机构负责人。 “立刻行文,准岳飞、韩世忠所请!告诉他们,朕在临安等著捷报!” 这不容置疑的决断如惊雷,在朝堂中炸响。 短暂寂静后,是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一些老御史和给事中忍不住交头接耳:“陛下————这就准了?兵部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 “寒冬远征,古之少有啊!这要是————” 一些老文官则是摇头嘆息,声音虽低,却难掩忧虑:“唉————少年意气,少年意气啊!十万將士性命,岂能如此轻率?” “吕尚书、张俊所言,句句在理,奈何————奈何圣心已定!”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列了。 竟是许久在朝堂近乎隱形、甚至被陛下边缘化的秦檜! 秦檜快步出班,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带著諂媚的诚恳:“陛下圣明!烛照万里!岳、韩二位將军乃国之柱石,久经战阵,判断定然无误! “陛下乾坤独断,信任边將,正显圣天子气魄!此战必扬大宋国威、克復故土!臣万分钦佩,五体投地!”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原本主和派或与秦檜亲近的官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秦相这是转性了? 还是被陛下的打压嚇破了胆? 开始无底线拍马屁了? 可是————这马屁拍得也太露骨了! 连刘禪都愣了下,多看了秦檜两眼,觉得这老小子今日顺眼不少,会说话了。 他隨意点头:“嗯,秦相也觉得朕说得对,那就这么定了。” 秦檜暗自鬆气,脸上保持恭敬笑容,退回班列。 他这番表態,既是向陛下示弱討好,也是看清风向。 陛下决心已定,反对必倒霉,不如顺水推舟,落个识时务的名声。 至於北伐成败? 他此刻只求自保,哪还顾得上! 散朝后,枢密院文书官以最快速度擬好准战公文,加盖印信。 一名风尘僕僕的信使接过这份命令,翻身跃上快马。 马蹄声再起,如离弦之箭,向著北疆疾驰而去。 数日后,临安信使一路风尘来到了黄河之滨的北伐大营。 中军帅帐前,香案已设。 岳飞与韩世忠一身戎装,並肩而立。 身后是各部將领,以及自发聚集的黑压压將士。 目光都聚焦在信使身上,他虽疲惫,却难掩激动。 信使深吸一口气,展开明黄绸缎,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览岳飞、韩世忠二卿联名奏请,忠勇奋发,志在克復,朕心甚慰! “夫兵贵神速,机不可失。今將士得御寒之资,士气高昂,正宜乘锐而进,扫荡腥膻! “准卿等所奏,即刻整兵,北伐河东! “朕在临安,静候佳音。望卿等奋勇爭先,扬我国威,朕必不吝封赏!钦此!” “臣岳飞、韩世忠领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人声音洪亮,难掩激动。 身后將士兵卒也纷纷跪倒,山呼万岁震得营旗作响。 宣旨毕,信使上前一步,对岳飞、韩世忠压低声音:“岳帅,韩帅,诸位將军!临安朝堂为出兵之事吵翻了天! “兵部吕尚书、赵侍郎等都说寒冬用兵乃大忌,后勤难、风险大,主张来年再战。” 他顿了顿,扫过眾人凝重的脸,带著激昂:“但是!陛下力排眾议!当著满朝文武说,岳爱卿和韩爱卿,是带著將士在冰天雪地里真刀真枪跟金人拼杀的! “他们比朕懂!也比你们在座任何人都懂!他们说能打,那就必须打!” “陛下还说,” 信使模仿著刘禪那略带不耐烦却坚定的语气。 “告诉他们,朕在临安等著他们的捷报!” 此言一出,如热油泼冷水! 岳飞猛地抬头,眼眶微红。 “陛下————知臣信臣,飞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韩世忠则先愣了愣,粗獷的脸上隨即露出复杂难喻的神情。 有狂喜、激动,还带著丝多年媳妇熬成婆般的扬眉吐气。 他猛地一拍大腿:“好!好哇!陛下————陛下终於也这般信重俺老韩了!” 他似憋了许久终於发泄,转头对岳飞,语气带著酸溜溜的得意:“鹏举!听见没?陛下说岳爱卿和韩爱卿!是咱们俩!並列的! “以前可都是你独享陛下恩宠,哥哥我在后头喝风!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俺老韩也尝到被陛下放於心尖、力排眾议独宠的滋味啦! ” 他越说越兴奋,忍不住大笑,然后用力揽住岳飞的肩膀:“哈哈哈!这感觉————他娘的,贼爽!比喝十坛御酒还痛快! “鹏举,以后哥哥也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啦!陛下这番雨露均沾————真好!” 闻言,一脸严肃的岳飞忍不住嘴角抽了抽,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周围將领则是哄堂大笑起来。 > 第45章 121章,金兀朮猎鹰弩(克制天灯) 第122章 121章,金兀朮猎鹰弩(克制天灯) 消息如长了翅膀,很快传遍北伐大营。 “陛下为咱们驳了大官!” “陛下还在临安等著捷报呢!” 士兵们,尤其李大树等人经歷过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士卒,激动得难以自持。 他们摸著身上厚实皮袄,想著陛下的等待,只觉胸膛有火在烧! 出征! 次日清晨,岳飞与韩世忠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熊熊战意。 “传令各军!” 岳飞声音洪亮。 “按既定方略,即刻开拔!” “韩某的儿郎们,跟上!別让岳家军抢了全功!” 韩世忠大笑,翻身上马。 號角长鸣,战鼓擂动! 营门大开,一队队身著皮袄、脚踏皮靴、精神抖擞的宋军,如甦醒巨龙,迎著北风,向河东滚滚而去! 金国,上京皇宫。 金太宗完顏吴乞买半倚龙椅,脸色灰败,不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 每一次剧烈喘息都让侍立宦官心惊胆战。 自开封丟失的噩耗传来,这位曾叱吒风云的金国雄主便一病不起。 今日强撑病体临朝,已是勉力为之。 “陛——陛下,” 內侍颤声稟报。 “河东————河东八百里加急!” 一名风尘僕僕的斥候被搀扶进来,扑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陛下!经多日探报,宋军————岳南蛮和韩世忠联军兵分两路直扑河东!前锋已过黄河,锐不可当!” “什么?!” 殿內瞬间炸开了锅! “这才刚入冬!他们怎敢!?” “这群疯子!雪地用兵,乃兵家大忌!” 龙椅上的太宗猛地剧烈咳嗽,竟咳出一口黑血溅在龙袍上,触目惊心。 他颤抖著手指向下,气若游丝:“你——你们——谁——谁愿领兵退敌!” 隨著金太宗话落,殿內瞬间陷入了死寂,显然谁也没有把握抵挡岳、韩联军。 这时,太宗嫡孙完顏亶站了出来,不过他並不是请战,而是指责权倾朝野的国相:“粘罕!你身为国相总揽军政,如今宋军压境,摩下精兵强將最多,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莫非想保存实力,坐视大金疆土沦丧?!” 他的言辞犀利,眼中却闪烁著对皇位的渴望,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陛下已时日无久。 只要粘罕领兵外出,他便有机会在朝中布局。 老谋深算的粘罕岂会不知完顏亶心思? 他冷哼一声,不慌不忙出列,对太宗躬身道:“陛下,太子殿下此言差矣。老臣所部皆驻防上京及西线,以防西夏异动,轻易调动恐生內乱,“太子殿下年轻有为,麾下亦有数万精锐铁骑,正当为国效力建立功勋,以安人心啊!” 他巧妙將皮球踢回。 接下来,两人互相攻许、推諉责任,言辞愈发激烈。 却绝口不提亲自领兵之事。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看著这两位最有实力爭夺未来皇位的人打口水仗,心中一片冰凉。 谁都明白,河东是大火坑,岳韩联军携大胜之威,此去凶多吉少。 贏了未必多得好处,输了则可能万劫不復,甚至被政敌趁机吞併部眾。 保存实力、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够了!” 龙椅上传来虚弱含怒意的嘶吼,太宗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们——————大敌当前只知內斗!我大金————咳咳————难道无人了吗?!” 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大殿角落响起:“臣!兀朮!愿往!”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金兀朮从被贬黜后几乎无人关注的队列末尾走出。 比之前清瘦许多,鬍鬚杂乱,眼神却如淬火寒铁,更显锐利。 “兀朮?” 粘罕第一个嗤笑。 “你还有脸站出来?[城之败、潁昌之溃,开封之耻,葬送大金多少精锐? “若非陛下念及宗室,你早该身首异处!如今还敢妄言领兵?” 完顏亶立刻补刀,极尽嘲讽:“败军之將也敢言勇?莫非嫌上次败得不够惨,还想將河东拱手送给岳南蛮?” 面对铺天盖地的讥讽质疑,金兀朮脸颊肌肉抽搐,眼神却丝毫未变。 他猛地抬头,声音压过所有嘈杂:“是!我败过!且是大败!正因如此,我比在座任何人都更了解岳南蛮的可怕,也更渴望雪耻!”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噤声、嘲讽、冷漠的面孔,最后定格在龙椅上的太宗:“开封之败,岳南蛮倚仗无非是诡诈悬於高空的天灯! “此物俯瞰我军动向如掌上观纹,使我军屡屡受制!且从高空扔下猛火油罐,我军儿郎根本无法守城!” 话锋一转,他带著狂热的自信:“但这空中之眼並非无解!臣呕心沥血遍访上京能工巧匠,已研得破敌利器,猎鹰弩!” 说罢,他一挥手,殿外的两名亲兵会意,向著府邸仓库而去。 不一会,两人便抬著一个被黑布遮盖的物体进来。 在满朝文武好奇的目光下,金兀朮猛地扯下黑布。 一架造型奇特,弩臂装复杂滑轮和瞄准机构,尤其弩箭头部带倒鉤的巨弩缩小版模型,呈现在眾人面前! “此弩射程远超宋军弓弩,特製箭矢可及高空,箭头利刃专为撕裂天灯气囊而设,倒鉤可拖拽其坠毁!” 金兀朮抚摸弩身。 “只要打掉岳南蛮的眼睛,他便是瞎子!我军铁骑依旧能纵横驰骋!” 殿內一片寂静。 眾臣看著散发危险气息的猎鹰弩,又看著目光灼灼的金兀朮,一时无人再敢轻易嘲讽。 粘罕与完顏亶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忌惮和一丝鬆动。 让他们自己去,万万不能,但让这个失势又急於证明自己的疯子去碰碰运气,似乎————也可接受? 贏了能分功,输了正好彻底除掉这潜在麻烦。 龙椅上的太宗,浑浊目光在金兀朮和弩机上来回扫视,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难以忍受的疼痛。 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权衡著这殿內殿外、眼前身后的一切:“粘罕和亶儿————一个拥兵自重,一个急於上位,眼里都只有那把椅子,哪还有半点江山社稷! “让他们去抵挡岳飞韩世忠?只怕兵马还没出上京,自己就先打起来了!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直面岳南蛮兵锋————我大金,何时沦落至此!” 他的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 第46章 122章,西夏国 第123章 122章,西夏国 “兀朮————这小子,败了两次,锐气倒是没磨光,反而更偏执了,“这猎鹰弩,看著是精巧,可战场之上,奇技淫巧真能抵得过岳飞的堂堂之师、韩世忠的亡命之气吗? “万一————万一又是纸上谈兵? “可不用他,又能用谁?满殿忠臣,个个惜身! “让他去,至少————至少他恨岳飞入骨,必会死战!若不用他,还有得选吗?” 绝望、以及一丝被金兀朮勾起的希望,在金太宗心中交织。 他终於艰难地抬起手臂,用尽最后力气:“准————准奏!封完顏宗弼为河东行营都统制,节制河东诸军,戴罪立功!” “臣,领旨!谢陛下!” 金兀朮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响声。 抬头时,眼中燃烧著疯狂的復仇火焰。 与此同时,西夏兴庆府,皇宫大殿。 崇宗李乾顺,斜倚在铺著雪豹皮的宝座上,正批阅著与吐番诸部的往来公函。 这时,一名斥候风尘僕僕跑来,跪在殿中,声音急促稟报。 “陛下!今探马来报,宋国岳飞、韩世忠联军大举出动,渡黄河突入金国河东!兵锋甚锐,金人似无防备,节节败退!” 哗! 殿內顿时响起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冬日起兵?疯了吗!” “岳韩联手,金国河东危矣!” “我大白高国该如何自处?” 李乾顺坐直身子,脸上掠过凝重,扫视群臣,声音威严问道:“宋金战端再起,且势如烈火。诸卿,我大白高国当何以处之?” 李乾顺话音未落,掌管卓罗和南军司的大將,野利仁荣便大步出列。 他身材魁梧、满脸虬髯,带著草原汉子的彪悍与直接:“陛下!此乃天赐良机!金国连遭宋军重创,如今被岳韩打得晕头转向,国內空虚,自顾不暇! “正是我大白高国出兵收復故土的大好时机!” 他目光灼灼看向李乾顺:“陛下,河套水草丰美,漠南草原骏马奔腾!这些本就该是我党项儿郎的牧场! “如今金狗疲弱,像头痛腿的野牛,此时不咬下一块肥肉,更待何时? “夺回河套,占据漠南,我大白高国国力必將倍增!机不可失啊,陛下!” 他的主张简单粗暴,充满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引得不少军中將领暗暗点头。 “野利將军此言,未免太过短视!” 这时,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文臣班列內的中书舍人嵬名安惠走出。 他面容清癯,对野利仁荣微微摇头,显得胸有成竹。 紧接著他转向李乾顺躬身道:“陛下,野利將军只知掠夺土地,却不知远交近攻之道,“金国虽是我世仇,然宋国崛起之势亦不可不察,“如今宋军势大,岳飞、韩世忠锐不可当,“我大白高国若此时与宋结盟共击金虏,非但可名正言顺收取金国西京道部分州府,如云內、东胜等,更能获强宋友谊与认可!” 他越说越觉得策略高明,语气带了几分得意:“此举既可获实利,又能结强援,將来宋金无论谁胜谁负,我大白高国皆可游刃有余、左右逢源! “岂不比野利將军那莽夫之行高明百倍?” 他的话引来一些文官附和,认为这才是老成谋国、利益最大化的良策。 “愚蠢!尔等皆是鼠目寸光之辈!” 此时,一声惊雷般的怒喝压过所有议论。 身著紫袍、面容威严的老者越眾而出,正是执掌军政大权多年的晋王李察哥。 他虽年迈,气势却如出鞘战刀,凌厉无比。 他冷冷瞥了眼满脸不服的野利仁荣,又用看傻子的目光扫过嵬名安惠,才向李乾顺郑重行礼:“陛下!切不可听信此等误国之论!” 他猛地转身,手指直指东方:“野利仁荣只看到金国之弱,却看不到宋国之强! “岳飞、韩世忠是何等人物?他们携大胜之威,背后更有宋帝倾力支持,其志岂止於河东?是要直捣黄龙,覆灭金国! “金国若亡,我大白高国便是宋国臥榻之侧!尔等以为,立志天子守国门、欲恢復汉唐旧疆的宋帝,会容得下我们这僭越之邦吗? “届时西夏独木难支,便是宋军铁蹄下的下一个目標!唇亡齿寒!这是三岁小儿都懂的道理!” 他环视全场,看著因他的话而脸色发白的官员:“与宋结盟?更是与虎谋皮!宋人狡诈,岂会真心待我? “不过是利用我等牵制金国!待金国一灭,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西夏拿什么抵挡挟灭金之威的无敌宋军? “为今之计,绝非贸然捲入,亦不可轻信宋人!当立刻调集精锐,陈兵边境,静观其变! “若金军败象已露、难以支撑,我军可伺机而动,以调停或助战为名適当出兵,助金抗宋! “务必维持金宋对峙之局,使其两虎相爭,谁也无力吞併我方! “若宋军受挫,我军可迅速出击,夺取金国边境城寨,掠其人口財物,壮大自身!” 他最后对李乾顺重重一揖:“陛下!存国之道,在於平衡!绝不能让任何一方独大! “此乃关乎我大白高国生死存亡之抉择,万不可行差踏错!” 李察哥这番残酷现实和地缘政治的剖析,瞬间浇醒了被眼前利益冲昏头脑的官员。 眾人纷纷冷静了下来,开始严肃的审视这个局面。 良久后,李乾顺自光扫过沉默的野利仁荣和脸色苍白的嵬名安惠,最终缓缓点头,做出决断:“晋王老成谋国,所言极是,“传朕旨意,命晋王即刻调黑水镇燕军、甘州甘肃军司精锐,向夏金、夏宋边境移动,严密监视战局! “没有朕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入金境,亦不得与宋军衝突。一切,待时而动!” “臣遵旨!” 晋王李察哥应和。 凛冬的河东大地,白雪皑皑。 岳韩联军的推进,已经碰触到了金国河东的防线。 夜色如墨,雪花密集。 杨再兴率领的宋军轻骑沿封冻河谷悄然迂迴。 他们身著厚皮袄、脚踏皮靴,虽寒气刺骨,却始终保持著巔峰战斗力。 突然,前方传来杂乱马蹄与呵斥声。 杨再兴定眼看去。 第47章 123章,杀神与杀坯! 第124章 123章,杀神与杀坯! 原来是一队金军巡逻骑兵,大约五十人左右。 他们裹著冻得硬邦邦的麻袍,牙齿不停打颤,蜷缩在马背上。 鞋子更是残破,有的甚至露出冻得发青的脚趾。 这时,对面的金军也注意到了偶遇的宋军。 当他们看到宋军整齐精神,尤其那暖和的皮袄与崭新皮靴,眼中满是震惊! 隨之而来的,是要溢出眼眶的羡慕嫉妒恨! “宋狗————他们居然穿的这么好?!” 一个金兵哆嗦著握著手中的弯刀说道。 “他娘的————看那皮子,多厚实!穿在身上该多暖和啊!”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金兵喃喃道,並且下意识紧了紧自己的破麻袍。 “还有靴子!你看看他们的皮靴!老子这破布鞋,脚都快冻掉了!” 一个金兵死死盯著宋军的皮靴,眼中是赤裸裸的渴望。 带队的金兵百夫长,眼中闪过一抹贪婪,吼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不过是一群靠著奸猾手段得了点好处的南蛮!杀光他们,那些皮袄!皮靴!都是我们的!” 听著对面的吼声,杨再兴嘴角勾起冷冽弧度,丈二铁枪一振,雪花从枪缨滑落,桀驁道:“儿郎们!且看杨某去去就回,擒个贼首给尔等下酒,暖暖身子!” 话音未落,他单骑突出,直扑敌阵! “狂妄!给我砍了他!” 金军百夫长见杨再兴单人踹阵,大怒吼道。 双方刚一接触,杨再兴的铁枪便化作夺命寒光! 枪出如龙,快似流星! 点、刺、挑、扫! 每一枪都狠辣无比,带悽厉破空声! “噗嗤!” 一名金兵咽喉被洞穿。 “咔嚓!” 又一名金兵被枪桿扫中胸膛。 “尔等引颈就戮之辈,给我死!” 杨再兴怒喝,枪势更疾,如旋风捲入敌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花与雪花齐飞! 片刻间,五十余名金兵殞命,残肢断臂铺地!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见此,金军百夫长怪叫一声,刚才的凶悍顿时烟消云散,並且拨马欲逃。 杨再兴眼中厉色一闪,夹马腹,战马嘶鸣著腾空跃起。 他探身如猿,长枪精准插入百夫长腰间束甲絛,大喝:“过来吧你!” 竟將这近两百斤的壮汉从马背上挑起,甩落马前。 紧接著,坐骑一蹄踏住! 他单手持枪,蔑视著坐骑蹄下的金兵百夫长,桀驁道:“服不服?” 那百夫长先是一脸的屈辱,但是看著周围遍地手下的尸体。 以及眼前这尊连皮袄都未沾染血污的杀神,他的肝胆开始寸寸俱裂! “服————服了!將军饶命!饶命啊! “小的有眼无珠,冒犯天威!求將军饶小的一条狗命!小的愿降!愿降啊!” 他挣扎著想要磕头,却被马蹄死死压住,只能徒劳扭动。 闻言,杨再兴哈哈大笑,不再看瘫软的百夫长,一边调转战马,一边交代道:“儿郎们,绑了这廝,回去向岳帅请功!” 他话音落下,身后麾下早已看得热血沸腾,纷纷爆发出震天的彩虹屁:“杨將军威武!真乃杀神下凡!” “一骑当千!杨將军这手霸王擒王,比戏文里的赵子龙还厉害!” “跟著杨將军打仗,就是他娘的痛快!下酒菜都自己送上门了!” “哈哈,將军,回头这功劳簿上,可得给俺们也记上一笔,俺们可是给您摇旗吶喊了!” 摩下们七嘴八舌,兴奋地拍著马屁,並且手脚麻利地上前將面如死灰的百夫长捆成粽子。 杨再兴听著摩下的吹捧,虽然脸上依旧是一副桀驁不驯的样子,但腰杆似乎又挺直了一丝。 与此同时,另一条路线上,先锋官岳云率领的背嵬军精锐,如钢铁洪流,正面撞上金军设在要道的前沿营寨。 金军守將完顏突合速,身高九尺、膀大腰圆,使一柄沉重狼牙棒,素有勇名。 见宋军先锋是小將,不由轻视,拍马舞棒衝出寨门,声如破锣:“宋营无人乎?派个乳臭未乾的小儿来送死?” 闻言,岳云非但不恼,反而露出兴奋战意,双锤一碰,鐺的巨响震耳,大喝回应:“金狗休得猖狂!小爷岳云在此,岳飞长子也!有本事来取我的项上人头!” 说罢,他一夹马腹,当先冲了过去。 下一刻,两马相交,锤棒並举! “轰!” 惊天巨响,火星四溅! 完顏突合速只觉一股巨力从狼牙棒传来,双臂发麻,心中骇然:“这小蛮子,好大的力气!” 岳云越战越勇,双锤挥舞,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开山裂石之威!他喝道:“就这点本事?也敢挡小爷的路?给小爷滚下马来磕头求饶,或可留你全尸!” 说罢,他“喝啊!”一声。 猛地从马鐙上站起,双腿爆发出惊人力量,竟然跃到了空中! 然后高举手中混铁锤,借著下坠之势,用全身的力量,朝著下方的完顏突合速当头砸下! 这变故太快!太猛! 完顏突合速根本没料到对方会如此搏命,更没料到这少年宋將,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神力!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只来得及將狼牙棒向上格挡,口中发出嘶吼:“你————你疯了?!” 然而,一切的格挡在岳云天生神力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 “轰!” 下一刻,一声沉闷如山崩地裂的巨响炸开! 双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狼牙棒上,那精铁打造的棒身竟直接应声而断! 锤势不减,继续向下!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和血肉模糊的闷响同时爆发! 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完顏突合速的身躯,连同他坐下那匹战马,就像被铁山砸中! 马头瞬间塌陷变形,马颈扭曲折断。 而完顏突合速本人,从头颅到胸膛,直接被这天生神力砸得四分五裂! 一时间,破碎的甲冑、撕裂的筋肉、飞溅的骨渣、白色的脑浆,轰然炸开! 原地只剩狼藉,人和马混杂在一起,无法分辨! 整个战场,出现了剎那的死寂。 无论是宋军还是金军,都被这一击彻底震慑! 紧接著,是金军营寨中恐惧的尖叫和譁然:“他不是人!是怪物!!” “突合速將军————连人带马————被————被砸碎了!!” “跑!快跑啊!这仗没法打了!!” “杀坯!宋蛮子都是这样的杀坯吗?!妈妈呀————” > 第48章 124章,少將军跟再兴將军谁更厉害一点? 第125章 124章,少將军跟再兴將军谁更厉害一点? 对面金军营寨肝胆俱裂,士气瞬间崩溃。 岳云稳稳落地,拔出深陷的双锤,声如雷霆:“还有谁?!” 这时,反应过来的背嵬军爆发出海啸欢呼:“少將军威武!杀!杀!杀!” 见到这场景,对面金军营寨,不知谁第一个带头倒退。 顷刻间,眾多金军丟盔弃甲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望著溃逃的敌军,岳云大手一挥,扬声道:“背嵬军!一炷香內,给我拿下此寨!” “杀!杀!杀!” 闻言,他身后的背嵬军犹如恶鬼一般,向著营寨扑了上去。 顿时传出了一片鬼哭狼嚎! 岳家军帅帐。 炭火啪作响,驱散著北地严寒。 岳飞端坐主位,正端详著铺在案上的河东地图,张宪与牛皋则在沙盘上做著推演。 这时,帐帘掀开。 寒风裹挟著雪花捲入,杨再兴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將那面如死灰的金军百夫长,噗通一声损在地上。 “岳帅,抓了个舌头回来,是个百夫长。” 杨再兴抱拳稟报,语气平淡,就像只是隨手捡了块石头。 岳飞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瑟瑟发抖的俘虏身上:“抬起头来。本帅问你,如今河东金军主將是谁?兵力部署如何?” 那百夫长早已被杨再兴嚇破了胆,此刻面对威名更盛的岳元帅,魂不附体,磕头如捣蒜:“元帅饶命!小的说,小的什么都说! “是四太子————完顏兀朮!金国皇帝又派他来了! “如今就在后面督军,別的————別的小的真不知道了啊! “小的就是个巡哨的,大人物们怎么布防,小的哪能知晓————” 他涕泪横流,將自己知道的粗浅情报倒豆子般说了出来,生怕慢了一步就人头落地。 一旁的牛皋一听金兀朮三个字,顿时瞪大了眼睛,然后鄙夷的大笑道:“嘿!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跛脚鸭子!咋的?在郾城、开封还没被咱们岳帅揍够? “这又上赶著来找捶了?是不是屁股痒痒,欠收拾啊?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帐內凝重的气氛都被冲淡了。 岳飞却没有笑,他微微蹙眉,沉吟道:“牛皋,休要轻敌。金兀朮连败两阵,顏面尽失,如今敢再来,绝非鲁莽之举,”此人坚韧隱忍,此番必有倚仗,我等需谨慎应对,不可大意! 正说著,帐帘再次掀开。 甲冑上还带著未乾血渍的岳云大步走了进来。 他对著岳飞抱拳,声音洪亮:“父帅,前沿营寨已攻克,斩敌將完顏突合速,歼敌一百余,我军无伤亡。” “好。” 岳飞点了点头,眼中闪过讚许。 牛皋见状,又来了劲头,他看看英姿勃发的岳云,又瞅瞅一旁抱臂而立、神色桀驁的杨再兴。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就是这两人谁更强一些? 念及此处,他心中像是有蚂蚁在爬,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哎呀呀!了不得!了不得!少將军阵前斩將,再兴兄弟雪夜擒王,都是这般了得! “俺老牛真是开了眼了!就是不知道————嘿嘿!你俩要是比划比划,到底谁更厉害一点啊?” 此言一出,杨再兴和岳云几乎同时眼神一亮,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脸上都写满了“谁怕谁”三个字。 “牛皋!闭上你的臭嘴!” 这时,一声笑骂传来,只见副统制张宪实在看不下去。 抬脚就踹在了牛皋屁股上,虽未用力,却也踹得牛皋一个趔趄。 “你这黑廝,整天就知道胡咧咧!挑唆自家兄弟比试,是想让岳帅行军法揍你吗?团结!要团结!” 牛皋被踹得嗷一嗓子,揉著屁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说错话了。 他赶紧缩了缩脖子,衝著杨再兴和岳云嘿嘿傻笑,陪著笑脸道:“哎呦!瞧我这张破嘴!该打,该打! “再兴兄弟,少將军,俺老牛胡说八道,你俩可千万別往心里去! “都是自家兄弟,一般厉害,一般厉害!嘿嘿————” 杨再兴和岳云被张宪这么一搅和,又见牛皋这副滑稽模样,那点爭强好胜之心也只好按捺下去0 两人都有些让让地移开目光,不再对视。 只是————眼底深处,都藏著一丝未能尽兴的小小遗憾。 师案后,岳飞看著这活宝般的一幕,忍不住以手扶额。 隨即抬起头,狼狠瞪了还在那揉屁股傻笑的牛皋一眼。 牛皋接触到岳飞的目光,脖子一缩,赶紧立正站好,做出了一副我很乖,我很严肃的表情。 与此同时,金国河东重镇,隆德府。 凛冽寒风中,金兀朮身披玄色大,立於城楼上。 他目光如鹰,紧盯著南方,岳韩大军压境的方向。 身后,金军將领肃立,气氛凝重,尤以原河东最高统帅,完顏杲神色最复杂。 “传令,全军收缩,放弃前沿营寨及周边小城,“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与岳飞接战!” 眾將譁然! 完顏杲猛地抬头,眼中先满是难以置信,隨即化为鄙夷,心中暗骂:“兀朮!两次丧师辱国的废物!还以为你有什么妙计,“竟因岳飞名字就嚇得退缩?拱手让出大片土地?陛下糊涂,竟將河东交予你这懦夫! “换作我,即便不敌,也要崩掉岳飞几颗牙,好过你这不战而逃的软骨头!” 他脸色铁青,几乎要出声反驳。 而金兀朮身侧的侄子完顏彀英,双眼却骤然亮起,心头豁然开朗:“叔父————这难道是示敌以弱,行骄兵之计?! “放弃无关紧要的外围据点,看似怯战,实则要將岳飞引入预设屠场! “岳飞、韩世忠新受厚赏,又连战连捷,携大胜之威,更有天灯俯瞰战场、洞察虚实,必然心高气傲,视河东如无物! “他们定会以为我军胆寒,不敢交锋,为求速胜,只会猛攻核心大城,不屑顾及这些弃地! “待其孤军深入、后勤拉长、兵力分散,自以为胜券在握而鬆懈时———— “便是我军猎鹰弩发威之际!打掉他们的眼睛,让其沦为雪原乱撞的瞎子! “届时,养精蓄锐的主力四面合围!或许真能吞掉岳飞先锋,甚至吃掉其主力!一战雪耻,震动天下!” 想到此,完顏轂英热血上涌,看向金兀朮的目光满是狂热。 他抢在完顏果开口前,上前一步,大声应和:“末將遵令!都统制深谋远虑,末將佩服!我军定依令行事!” 金兀朮未回头,仍凝望南方。 > 第49章 125章,杨再兴:岳家小子,口气不小 第126章 125章,杨再兴:岳家小子,口气不小 朔风卷过河东荒原,带起乾冷雪沫。 连续十日,岳家军与韩世忠部似在武装游行,兵锋所向,金军望风而逃,只留空城。 天际刚翻鱼肚白,岳云率领的背嵬军先锋与杨再兴的轻骑营在关隘石岭前不期而遇。 岳云一身征尘,沾著敌血的浑铁锤交叉掛在马鞍旁。 他勒住战马,看向同样风尘僕僕的杨再兴,脸上带著较劲儿:“杨將军,又是空城!这般行军太无趣! “听说前方三十里外的黑石寨,金狗总算留了几个守兵,“不如你我比试,看谁先砸开寨门、擒获守將?” 杨再兴单手持丈二铁枪,嘴角一撇,带著冷傲:“岳家小子,口气不小。杨某驰骋时,你还在玩泥巴。不过你想比,杨某便陪你!赌注是什么? ” 岳云眼睛一亮,朗声道:“就赌下次遇金军大队,谁做先锋、谁为策应! “输的人,要把自己那份御酒让给贏家和麾下儿郎助兴!” 言罢,他身后的背嵬军鬨笑叫好,显然对少將军信心十足。 杨再兴摩下轻骑也不甘示弱,纷纷起鬨:“杨將军,跟他比!让少將军知道薑还是老的辣!” 杨再兴哈哈一笑,枪尖遥指岳云:“好!一言为定!儿郎们听见了?到时候別怨杨某抢了头功和美酒!” 说罢,他一夹马腹,率部如旋风般朝黑石寨而去。 “好个杨再兴,你耍诈!” 岳云笑骂一声,不甘落后,双锤一举。 “背嵬军,跟上!別让杨將军专美於前!” 铁流滚滚,激起漫天雪尘。 另一边,北伐中军帅帐。 韩世忠拧眉指著地图上宋军轻易攻克的城池標记,对岳飞道:“鹏举,不对劲!金兀朮不蠢,也非无兵可用! “这般望风而逃,放弃诸多要点,绝非他风格! “我跟金狗打了多年,他们就算败退,也定会留钉子层层阻击,拖延、消耗我军! “如今倒像故意把肥肉塞给我们,就盼著我们吃急了噎著!” 他用力点向地图上宋军愈发突出的前锋位置:“你看,云儿和再兴冲太快了!后续兵马跟不上,左右两翼已露空档! “金兀朮定然憋著坏水,怕是想诱我孤军深入,再断粮道,或是聚而歼之!” 岳飞目光停在地图上,脸色凝重。 韩世忠所言,正是他心中所虑。 “良臣兄所言极是。” 岳飞终於开口。 “金兀朮连遭大败,心中怨毒,行事必更狠辣诡譎。他想诱我,我便遂他愿。” 他抬头,眼中闪过锐利光芒:“传令,嘉奖岳云、杨再兴二部锐意进取,允其竞赛以振军威! “同时命张宪率中军精锐前出三十里,在黑石寨侧后择险要处隱蔽扎营,多派斥候严密监视隆德府动向,“前锋遇伏,不必请示,即刻驰援,务必击破敌军埋伏!” “另外,” 岳飞补充。 “密令梁兴、李宝等义军加大敌后活动,重点侦察金军粮草囤积地。” “得令!” 传令兵迅速离去。 韩世忠看著岳飞布置,抚掌大笑:“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鹏举这是要反咬金兀朮一口! “我这就回去,让麾下儿郎动起来,隨时准备策应!” 与此同时,金军河东隆德府。 府衙大堂已经改成了临时帅府。 金兀朮背手站在巨大的河东舆图前,图上代表宋军的红色箭头延伸。 其中两支最锐者已经指向黑石寨。 “元帅!” —— 这时,一员魁梧如铁塔的將领出列,正是金兀朮心腹、拥有河东柱石威名的完顏拔速。 他面带愤懣:“宋军欺人太甚!岳云、杨再兴两个黄口小儿竟敢如此猖狂,视我大金如无物! “末將请令,率本部精锐去黑石寨,定要阵前斩此二獠,扬我军威,挫其锐气!” 金兀朮缓缓转身,眼神阴鬱。 他盯著完顏拔速许久,直看得对方发毛,才沙哑开口:“准你出战。” 完顏拔速大喜,刚要领命,却听金兀朮续道:“许败,不许胜。” “啊?!” 完顏拔速脸上狂喜僵住,换成错愕与难以置信,他掏了掏耳朵:“元————元帅?您说许败?不许胜?!” 他脑子嗡嗡作响,无法理解。 自从军以来,他万军丛中亦敢向前,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军令? 元帅怎了? 莫非被岳飞打傻了? 连阵前斩將的勇气都没了? 这让我日后如何在军中立足? 麾下儿郎会怎么看? 憋屈与怒火在他胸中翻腾,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一旁的完顏彀英见状,知需解释,否则这头猛虎怕是会憋出內伤。 他轻笑一声,上前对完顏拔速道:“拔速將军稍安。元帅此令非是怯战,实为深谋远虑,行骄兵之计!” 他指著地图解释:“宋军连战连捷,岳飞虽谨慎,但其麾下岳云、杨再兴等年轻气盛,已生骄狂,“將军若阵前诈败,更添其气焰,让他们以为我大金军心涣散、无人能敌,“他们必会更肆无忌惮,孤军冒进!” 完顏彀英眼中闪著与金兀朮相似的阴冷:“待其深入我预设战场,脱离岳飞主力策应范围———— “届时,我们再动用真正杀手鐧围歼他们!將军今日之诈败,是为明日大胜! “这重任,非勇猛善战如將军者不能胜任!” 完顏拔速听著解释,怒色渐消,转而恍然大悟,甚至带点兴奋。 他猛地拍脑门,瓮声说:“原来如此!元帅高明!彀英小子,这么说俺就懂了!不就是装怂嘛! “为大局,俺老拔速演了!定叫那两个宋军小崽子以为俺浪得虚名!” 他转向金兀朮,郑重抱拳:“末將遵令!定不辱命!” 金元术微微頷首,对完顏拔速的反应还算满意。 他不再多言,目光重回地图,沉声下令:“传令猎鹰弩都统制,弩阵前移,隱蔽於黑石寨与隆德府间的野狐岭,无我命令不得暴露!” “是!” 传令兵火速冲了出去。 黑石寨孤零零立在冬日荒原,旌旗懒动,透著颓败。 岳云一马当先,率背嵬军先锋卷至寨前空地。 他勒住战马,目光扫过前方寨墙,又得意地望向另一边。 那里空空荡荡,杨再兴的旗號还连个影子都瞧不见。 第50章 126章,岳云:金狗安敢辱我父亲! 第127章 126章,岳云:金狗安敢辱我父亲! 见状,岳云不由得意的仰天大笑:“哈哈哈!看来还是小爷我的马快!这头功,合该被我岳云拿下!” 紧接著,他对著身后簇拥著的亲兵们朗声道:“诸位都看见了!是我等先到的!这场赌约,小爷贏定了! “待我砸开这寨门,看那杨再兴还有何话说!到时候,他那份御酒,可就归咱们弟兄了!” 他身后的亲兵们深知自家少將军的脾气,此刻岂有不顺杆爬的道理? 立刻七嘴八舌地拍起了马屁:“少將军神速!那杨將军的马怕是还在后面吃灰呢!这破寨的功劳,註定是咱们背嵬军的!” “岂止是马快?少將军您用兵如神,深得岳帅真传,“这行军布阵的章法,岂是寻常之辈能比?杨將军此番,怕是连少將军的尘都吃不上了!” “没错没错!等少將军旗开得胜,咱们喝著贏来的御酒,那滋味,太爽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岳云捧得笑容满面,连眼前透著诡异的黑石寨都忘却了。 就在这时,黑石寨中一员金军大將单骑走了出来,挡路门前。 此人身高九尺,膀大腰圆,手中门板大小的开山鉞泛著寒光,正是奉许败军令的完顏拔速。 “呔!宋军小辈,休得猖狂!认得你家完顏拔速爷爷否?!” 他声如炸雷,故作囂张。 “识相的速速疾去,饶你不死!否则,爷爷这开山鉞下,管叫你身首异处!” 岳云未及答话,身后两名急於立功的新晋年轻偏將按捺不住,对视一眼,齐喝:“杀鸡焉用牛刀!少將军,看我二人取此狂徒首级!” 说罢,双骑並出,一使长枪,一使大刀,直取完顏拔速。 完顏拔速心中冷笑,岳云就算了,两个不知名的小辈也敢羞辱我? “来得好!正好给爷爷祭斧!” 他大吼一声,开山鉞横扫而出,带著悽厉风声,看似笨重,动作却快如闪电。 “鐺!咔嚓!” 使刀偏將连人带刀被震飞,口喷鲜血。 使枪偏將大惊欲变招,完顏拔速反手一撩,鉞刃划弧线,竟再次將人从马上震飞出去! 电光火石间,连破两將! 完顏拔速將开山往地上一顿,仰天狂笑:“哈哈哈!宋军无人乎?儘是此等土鸡瓦狗!?”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闻言,岳云双目喷火,这两名偏將是他亲手提拔,颇有潜力,如今受此重伤,不知还能否痊癒。 他猛地催马,如离弦之箭衝出,双锤並举怒喝:“金狗休得逞凶!岳云在此,取你狗命!” 完顏拔速见正主上前,心中一定,按剧本挥舞开山迎上:“黄口小儿,纳命来!” “轰!轰!轰!” 锤鉞相交,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两人皆以力见长,甫一交手便硬撼,毫无花哨。 岳云气势如虹,完顏拔速根基深厚、经验老辣,一时竞斗得旗鼓相当。 两边军士看得目眩神迷,吶喊助威声震天。 激斗约十个回合,完顏拔速覷见空档,默念是时候了。 他故意將开山鉞抢得力道用老,门户微。岳云岂会放过良机? 右手锤如流星直捣中宫! “噗!” 一锤虽被完顏拔速紧急回防的鉞杆挡下,卸去大半力道,仍重重砸在肩甲上! 咔嚓一声甲叶碎裂,完顏拔速闷哼,嘴角溢出血丝,在马上晃了几晃。 他適时露出惊骇,拨转马头佯装不敌,朝远处败退,竟然连身后的黑石寨也不要了,並且还边跑边痛苦嘶喊:“岳云小儿————好————好大的力气!爷爷今日状態不佳,来日再取你性命!” 隨著完顏拔速败退,黑石寨內本就不多的守军愣了一下,然后也纷纷跟著弃寨逃跑。 向著更后方的重镇隆德府而去。 见方才不可一世的河东柱石被自家少將军一锤打得吐血败逃,背嵬军爆发出海啸般欢呼:“少將军威武!” “少將军真乃项羽在世!” “少將军无敌!” 欢呼声与这轻易的胜利如醇酒,冲昏了岳云骄傲的头脑。 “想跑?留下命来!” 他大喝一声,催马便追,至於那空寨,他已经放不到眼里,擒杀金军大將完顏拔速才是盖世奇功! 隨著追击,沿途可见完顏拔速慌乱下丟弃的旗帜,兵器,这更坚定了岳云的必胜信念。 不知不觉间,地平线上出现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正是河东重镇隆德府! 前方的完顏拔速残兵慌不择路地逃向洞开的城门。 眼看对方要入城,岳云心急如焚,催马更急。 这时,已半脚踏入城门的完顏拔速忽然勒住战马,回头看来,脸上哪有半分痛苦与惊骇。 只剩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运足中气,声音刺耳的骂道:“岳云!你这无脑蠢货!真以为爷爷怕你这黄口小儿? “若不是奉了元帅將令,十个你也不够爷爷砍的! “跟你那缩头乌龟老爹岳飞一个德行,只知仗著些奇技淫巧逞威! “有胆子就来攻隆德府!爷爷在城头等著给你收尸! “就怕你没种,只敢在野地里追著爷爷屁股吃灰!哈哈哈!” 这辱骂,尤其牵涉父亲岳飞,像点燃了炸药桶! 岳云热血冲头,气得浑身发抖,双眼赤红:“金狗安敢辱我父亲!我必杀你!” 他几乎要不顾一切挥军攻城。 但残存的理智与眼前城高池深、旌旗林立的隆德府,像盆冷水让他勒住战马。 摩下皆是骑兵精锐,无攻城器械,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天灯助阵,那可是攻城神器。 “可恶!若神灯在此,焉容此獠囂张!” 岳云死死攥著锤柄,满心功亏一簣的愤怒与对完顏拔速的滔天恨意。 另一边,隆德府城楼之上。 金兀朮冷漠注视著城外那支因追击而队形散乱的宋军精锐。 “鱼儿————不仅咬鉤,还自己游到了砧板上。” 他低声自语。 “岳云————岳飞的长子,背嵬军的灵魂————若能吞下此部,犹如断了岳飞一臂!” 他不再犹豫,抬手下令:“伏兵尽出,合围岳云部,务必全歼,不得走脱一人!” 命令下达,隆德府两侧平静的山林与丘陵后,响起沉闷战鼓与喊杀声! 第51章 127章,剁碎了他!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第128章 127章,剁碎了他!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无数金军伏兵涌出,密密麻麻望不到头,迅速展开形成巨大包围圈,將岳云和他的背嵬军先锋困了起来! 中计了! 还是深入敌后的绝地! 岳云看著四面涌来的金兵,城头金兀朮的目光和完顏拔速嘲讽的嘴脸,瞬间明白! 从十多天前的空营,一直到黑石寨,再到完顏拔速诈败辱骂。 全是为了將他这支孤军引入预设屠场! 巨大的悔恨涌起,但已无暇多想。 “背嵬军!死战!” 岳云声音决绝吼道。 “跟金狗拼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背嵬军將士们爆发出血性,作为百战精锐,没有一个是种! 岳云彻底豁出去了,当先冲在最前面。 他知道是自己的骄纵,导致弟兄们身处险境。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撕开敌军包围,让麾下有机会突围! 他不再考虑防守,整个人宛如疯魔,除了衝锋!还是衝锋! “挡我者死!!!” 怒吼声中,双锤挟著万钧之力轰然砸落! “嘭!” 一面厚重的盾牌连同后面的金兵,被砸得四分五裂! “咔嚓!” 一名挥舞狼牙棒的金军百夫长,连人带棒被砸飞出去,胸膛凹陷,眼看活不成。 岳云化身人形凶器,在敌群中左衝右突,所向披靡! 双锤过处,便是骨断筋折,血肉横飞! 他身上的皮袄早已被敌人的鲜血浸透,甲冑上更是溅满了红白之物。 状若修罗! 他的勇猛確实遏制了金军的攻势,甚至几次差点在包围圈上撕开缺口。 金兵见他如此悍不畏死,天生神力更是远超常人,一时间有些胆寒,不敢过分紧逼。 “拦住他!他就一个人!堆也堆死他!” 有千夫长在后方声嘶力竭地督战。 更多的金兵潮水般涌上,前仆后继。 岳云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恶虎还怕群狼。 而他身后的背嵬军难以跟上他的攻势,已经渐渐被敌军合拢。 就在分神之际,一名金兵的长矛刺中了他的大腿,虽然未能穿透重甲,但巨大的衝击力让他一个趔趄。 另一侧,一把弯刀砍在他的肩甲上,迸射出一溜火星。 他不管不顾,反手一锤將那名刀手砸成肉泥,但呼吸已变得粗重。 他就像一头陷入狼群的猛虎,依旧咆哮,依旧撕咬,每一次挥击仍能带走生命,但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增加。 他环顾四周,入眼皆是密密麻麻的狰狞面孔。 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难道今日,我岳云和麾下儿郎,真要葬身於此?! 不! 绝不! 他猛地发出一声咆哮,再次挥锤向前衝去! 哪怕力战而死,也绝不坐以待毙! 轰轰轰! 双锤所过,无数金军被砸成烂泥,连同他们的长刀都断裂纷飞。 但是,岳云感觉自己要力竭———— 猛虎终究无法敌过无穷无尽的狼群! “杀!剁碎了他!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后方督战的敌军千夫长怒吼道。 就在这时,金军包围圈的外围突然骚动起来,紧接著传来熟悉的喊杀声! “岳家小子撑住!杨再兴来也!” 他此前赶往黑石寨时,遭遇一支金军巡逻队,费了些功夫才歼灭,因而迟到。 赶到黑石寨,只见空寨及通向隆德府的密集马蹄印,心知不妙,立刻沿痕跡追来,终在最后关头赶到! 另一边,听到杨再兴的话语,岳云黯淡的眼神再次爆发出骇人精光! 他猛地抬头循声望去,见金军后阵已乱。 一员白袍银甲的驍將手中丈二铁枪化作点点寒星,所过之处金军人仰马翻,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上撕开一道血口! 难以言喻的激动涌遍岳云全身。 他奋力砸飞一名靠近的金兵,用尽全身力气朝那个方向大喊:“杨將军!” 杨再兴也看到了独自陷入敌群的岳云,枪势更急,回应道:“臭小子,命还挺硬!撑住,杨某来与你匯合!” 杨再兴银枪如龙,在马蹄声中穿梭挑刺。 岳云也鼓起最后力气,双锤狂舞,朝著杨再兴的方向衝杀! 两支箭头,一內一外,向著彼此突进! 最终,两人於乱军之中成功匯合! 岳云看著及时赶到的杨再兴,心中感激又愧疚,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哽咽:“杨將军!多谢!此恩,岳云没齿难忘!” 他之前还得意想贏对方的赌约,此刻却被对方所救,心中五味杂陈。 杨再兴一枪挑落偷袭的金兵,语气依旧冷傲,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关切:“少废话!留著力气杀敌!杨某路上被几只烦人的苍蝇耽搁了,不然早到一步,你也不至於如此狼狈!还能战否?” “能!” 岳云重重点头。 “能与杨將军並肩杀敌,云万死不辞!” “好!那便与杨某一起,互为犄角,杀透这群金狗!” 杨再兴喝道。 “明白!” 下一刻,两位当世猛將默契地背脊相靠! 岳云双锤势大力沉,负责轰开正面敌群,杨再兴银枪迅疾,精准点杀收割! 一刚一柔,一重一轻,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完美融合。 形成一台高效恐怖的杀戮机器! 所过之处,金军尸骸遍地! 就在岳云与杨再兴背靠背在敌潮中廝杀时,杨再兴带来的轻骑精锐也切入了战场其他区域! 他们目標明確,乃是被金军包围苦苦支撑的背嵬军小队。 这些岳云麾下的悍卒本已抱著必死之心,见到援军,顿时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援军!是杨將军的人!” “弟兄们,杀出去,跟援军匯合!” 杨再兴的轻骑利用机动性,不断衝击金军包围圈的薄弱环节,迅速与背嵬军取得联繫。 他们里应外合,不断打破包围圈。 岳云部擅长结阵硬撼,杨再兴部善於机动突击。 虽陷重围,但在配合之下,却展现出章法,缓慢而坚定地向包围圈外移动。 与此同时,隆德府城楼之上,金兀朮將城下战场变化尽收眼底。 当看清那支突然杀入、旗號为杨的骑兵,以及千军之中驍勇的白袍將领时,他先是一怔,隨即脸上非但没有计划被打乱的懊恼,反而涌起兴奋的神情! 第52章 128章,但求死得其所,快哉!快哉!(求月票) 第129章 128章,但求死得其所,快哉!快哉!(求月票) “杨再兴?!” 金兀朮眼中精光爆射,如猎人发现意料之外的猎物。 “好!好啊!没想到,钓来岳云这条大鱼还不够,竟连这头桀驁不驯的银豹也主动送上门来!” 他双手按在垛口上,语气满是掌控一切的自信:“岳云、杨再兴————岳飞麾下最锋利的两把尖刀,竟一齐陷於此地!真是天助我也! “就算他杨再兴驍勇,加上这点人马,又能如何?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他猛地回头,对身后传令官下令:“传令!城中预备队,再调两个猛安出城!加强包围,绝不能让他们突围! 告诉完顏拔速,一定要把这两股宋军先锋彻底留下!” 隨著金兀朮的命令,隆德府城门洞开,一批金军生力军涌出,咆哮著加入战场! 金兀朮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用绝对优势兵力,活活耗死、困死这两支孤军深入的宋军王牌! 隨著生力军加入,战局再次形成碾压之势。 新投入的金军锐气正盛,苦战多时的宋军瞬间被压缩回来。 岳云望著密密麻麻的敌人生力军,又见杨再兴因救援自己陷入重围。 钻心的悔恨与自责在他胸中燃烧。 他格开刺来的长枪,声音哽咽对身旁的杨再兴道:“杨將军————是我无能!大意轻敌,还连累了你————我愧对父帅,愧对陛下!” 杨再兴闻言,手中银枪猛地疾刺,点穿一名靠近金兵的喉头,头也不回厉声喝道:“住口!岳云!我辈军人,穿上戎装、踏足北地沙场,何曾想过全须全尾回去? “马革裹尸,血染黄沙,本就是宿命!” 他声音陡然拔高,盖过廝杀声,带著壮烈:“抬起头!看看身边敌人,记住他们模样!驱除胡虏,恢復中原! “凡犯大宋天威者,必以血偿!纵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咬下他一块肉! “死则死耳,何足道哉!但求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在岳云耳边。 是啊! 马革裹尸本是军人归宿,能在收復故土的战场上与袍泽並肩、和胡虏血战而死,何其壮烈! “杨將军说得对!跟金狗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岳云发出最后怒吼,展开更疯狂反扑。 但军力差距並非士气能弥补,金军包围圈越收越紧,宋军活动空间不断压缩。 千钧一髮之际! “呜!呜!呜!” 雄浑的岳家军中军牛角號声,由远及近,传入每个鏖战士兵耳中! 紧接著,金军包围圈外围,响起山崩地裂的喊杀声! 一面醒目的“张”字大纛,引领著岳家军中军主力,將金军的防线反包围了起来! 张宪一马当先,毫不犹豫下令:“步卒快速合拢!一个金狗也不要放过!弓弩仰射,覆盖金狗后阵!重骑兵突击!接应少將军和杨將军!” 命令一下,训练有素的岳家军中军展现出恐怖战斗力! 密集箭雨越过战场,落入金军督战队,顿时引发混乱! 正面推进的重骑兵如移动城墙,冷酷地屠杀著因突遭反包围而惊慌失措的金军! 腹背受敌! 原本包围岳云和杨再兴的金军,此刻后路被抄、阵型打乱,陷入极大恐慌。 许多金兵不知该向前围攻,还是回头抵御身后敌人。 “是张宪將军!中军!我们的中军主力到了!!” 一个眼尖的背嵬军士兵声嘶力竭大喊,满是绝处逢生的狂喜! 岳云和杨再兴同时精神大振! 岳云奋力砸飞一名金兵,激动望向迎风招展的“张”字大旗:“张宪叔叔!是张宪叔叔来了!援军已至!隨我杀出去!” 杨再兴长啸一声,银枪挥舞更凌厉,大笑道:“哈哈哈!天不亡我!岳家小子,还等什么?內外夹击,歼灭所有金狗!杀!” 里应外合! 宋军爆发出惊人力量,向重骑兵方向奋力衝杀! 隆德府城楼之上,金兀朮脸色瞬间铁青,拳头狠狠砸在垛口。 “张宪————岳飞的中军主力————” 他从牙缝挤出这几个字,眼中满是不甘。 “好一个岳飞!好一个將计就计!好的狠啊!” 他看得清楚,张宪带来的不仅是生力军,更有严整阵型和强大战斗力。 自己派去围歼岳云和杨再兴的部队,此刻反被宋军主力內外夹击,陷入绝境! 就算现在下令城中兵马尽出,也来不及解救被分割包围的部队,甚至可能危及隆德府! “元帅!快发兵救援吧————” 身旁將领急道。 “救?怎么救?!” 金兀朮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嚇人。 “来不及了!传令!收兵!紧闭城门!所有城防器械就位!” 他咬著牙,下达冷酷命令,也等於放弃了那些金军。 虽然表面冷酷,但是金兀朮心在滴血。 “岳飞————这次算你棋高一招。” 他盯著远方虽看不见、却必然存在的“岳”字帅旗方向,心中发狠。 “但你不知道————我手里还有你想不到的底牌!等你自以为胜券在握,带著那神灯攻城时———— “本王定要让你付出十倍百倍代价!” 他拂袖转身,不再看城外那场註定失败的战斗。 另一边,原河东金军主帅完顏杲脸色铁青,死死盯著金兀朮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废物!完顏宗弼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完顏果在心中咆哮。 “什么骄兵之计!结果呢?赔上我河东多少儿郎的性命! “那都是跟隨老子出生入死的弟兄!就因你这愚蠢计策,被宋兵像杀猪宰羊般围在城外屠戮! “你却见死不救,像缩头乌龟一样关起城门!” 他望著城外正被宋军分割歼灭的金军,尤其看到一些熟悉的將领旗號接连倒下,只觉心头滴血。 “早知如此,不如让老子指挥! “陛下真是瞎了眼,竟信你这个连败之將! “老子定联合朝中大臣,狠狠参你一本! “丧师辱国,畏敌如虎,我看你將来如何自处!” 完顏杲狠狠一跺脚,然后也下了城楼,即可书写奏梳去了。 第53章 129章,刘禪的小游戏 第130章 129章,刘禪的小游戏 隆德府下廝杀渐歇,只剩宋军欢呼与伤兵呻吟。 岳云和杨再兴在援军接应下,两支浴血却锐气不减的队伍,与张宪大军胜利会合。 “张宪叔叔!” 岳云拖著疲惫身躯喊道,眼神却依旧亮得惊人。 “是小侄鲁莽,若非叔叔驰援,小侄今日就要铸成大错!” 杨再兴也收枪上前,抱拳行礼,冷傲中透著敬重:“张统制来得及时,杨某代麾下谢过!” 张宪扫过二人,见虽狼狈却精神未垮,心下稍安。 再看背嵬军与轻骑营士卒虽倦,脸上却满是胜战的兴奋。他沉声道:“二位將军辛苦,麾下儿郎皆是好样的!以寡敌眾,在金兀朮重围中撑到现在,打出大宋威风,已是难得!” 隨后,张宪神色带著敬重,解释道:“非是及时,而是岳帅早已料定金兀朮必有诡计!” 他环视周围聚拢过来的將领:“岳帅通过金军接连弃城,判断乃是骄兵之计,意在诱我孤军深入,聚而歼之,“故而,岳帅明面上允诺少將军与杨將军深入,以骄敌之心,实则早已密令末將率中军前出,“於黑石寨侧后潜伏,並多派斥候,严密监视隆德府方向! “岳帅有令,一旦前锋遇伏,不必请示,即刻驰援,务求內外夹击,破敌伏兵!” 此言一出,眾將皆惊,隨即脸上涌现出无比的敬佩! “原来如此!竟是岳帅神机妙算!” “我就说嘛,张统制怎会来得如此恰到好处!” “岳帅真乃神人也!金兀朮那点伎俩,早已被岳帅看穿!” 就在这时,一名都头飞奔来报,难掩兴奋:“启稟各位將军!此战歼敌约两千九百人,俘获猛安两名、谋克十余人,“缴获军械旗帜无数!我军伤亡虽不小,但斩获远超损失,实打实的大捷!” 闻言,周遭將士顿时爆发出震天欢呼! 先锋诱敌反杀近三千,还擒了敌將猛安,这胜利酣畅淋漓! 想到金兀朮在城头眼睁睁看著精锐被灭却无可奈何,更是大快人心! 张宪嘴角掠过一丝笑意,转瞬恢復冷静。 他望向隆德府城池,金军旗帜密集,戒备森严,然后挥了挥手道:“此战虽胜,然————绝不可冒进,传令各军,收敛阵亡將士遗体,带齐所有缴获,交替掩护,撤退!” “撤退?” 有年轻將领面露不甘。 “对,撤退!” 张宪肯定道。 “我军刚经跋涉,士卒疲惫,攻城器械也不齐备,“此时强攻,正合金兀朮心意,须立刻报知岳帅,从长计议,定万全攻城之策。” 他稍顿,声音透著名將的远见:“一时退却绝非怯懦,是为日后更稳、更彻底地拿下此城! “今日能破他伏兵,来日岳帅必率我等堂堂正正踏平隆德府! “让金兀朮明白,绝对实力面前,任何阴谋都是徒劳!” “末將遵令!” 齐声应诺震彻雪原。 接下来,宋军迅速有序撤离。 扛著缴获旗帜,抬著阵亡同袍遗体,队伍虽倦,却士气高昂、军容严整。 无人慌乱,无人回望近在咫尺的坚城。 岳云和杨再兴並肩而行。 岳云道:“今日之失,云铭记。他日攻城,必为先锋雪耻!” 杨再兴冷笑:“届时,杨某铁枪定先捅穿金兀朮帅旗!” 显然,两人又较上劲了。 与此同时,临安皇宫。 午后阳光透过窗,在金砖地面投下光影。 刘禪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將漕运改革的奏章丟到一旁。 那些文字数字看得他头晕,比当年在成都听相父讲《出师表》还费神。 “唉,还是成都安逸————” 他小声嘀咕,目光落在殿內《八阵图》摹本上。 这是他凭记忆让人画的,虽不及相父所布玄奥,却也有几分气象。 看著纵横线条,他忽然想起相父曾言,阵法推演可用於沙盘,能磨练心志、辨忠奸、 明局势。 只是沙盘推演太繁复,需大量人力物力。 一个念头突然在他心中泛起涟漪,何不以此做一个小游戏,打发无聊? 晚年“乐不思蜀”的时候,他就经常製作小游戏,对此几乎手到擒来。 “来人,取些厚实绢帛或上好宣纸,再备笔墨顏料和竹片。” 刘禪坐直身子,来了精神。 他模糊记得相父提过一种简便推演方式,用符牌代替兵马,只是未深究。 小宫女冬月应声而去,很快捧来所需之物。 蓝珪也好奇地看著官家。 刘禪先拿竹片刻画,觉不够直观,又用剪刀將绢帛、宣纸裁成方片,拿起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画得不算精致,甚至有些稚拙,但轮廓清晰。 最先画的是刻在骨子里的身影,戴高帽、持羽扇的文士,旁书诸葛武侯。 接著是红脸长髯的关將军。 豹头环眼的张將军。 白马银枪的赵將军。 老当益壮的黄老將军———— 刘禪又画骑著卢马、姿態仁厚的人物,犹豫后写上刘玄德。 但还不够。 推演局势需有对手。 他想了想,又画曹魏、东吴人物。 画曹孟德,依传闻和相父评价,显其雄猜多疑。 画孙仲谋,突出江东鼠辈之態。 接著又画张辽、周瑜等人,都是当年丞相重点分析过的敌手。 人物画完,他在另一些纸片上写词语。 有的来自军令,如进击、规避。 有的源於相父治国理念或自身经歷感悟,如休养生息、万箭齐发、粮草丰盈、奇策———— 他还特意做了几张特殊牌: 画连弩轮廓的元戎弩,写王业不偏安的北伐志。 还有一张依白帝城记忆、写託付的牌,效果是令一名角色暂时获额外能力。 忙活近一个时辰,一副粗糙却门类齐全、带诸葛亮思想印记的叶子戏纸牌初具雏形。 刘禪满意地拍了拍手,目光在殿內扫过,落在了容貌清秀的双胞胎宫女冬月和冬日,以及內侍身上。 “冬月,冬日,还有你们几个,都过来。” 刘禪兴致勃勃地招。 “来,朕与你们推演一番此戏。” 被点名的几人浑身一颤,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冬月胆子稍大些,小心翼翼地挪步上前:“官————官家有何吩咐?” “朕新制此叶子戏,乃简易推演之法,可辨形势,识人心。” 刘禪拿起那叠纸牌,热情地解释起来。 “来,每人先取数张符牌,此为手符。” 他一边说,一边將部分牌分发给懵懂的几人。 “朕再予你们定下身份,” 刘禪继续道,觉得自己这安排颇有丞相点將的风范。 “有护军,有奇兵,还有————嗯,潜伏的暗子!朕嘛,自然是主帅!” 他正说得起劲,却发现冬月、冬日等人捧著那轻飘飘的纸牌,双手抖得厉害。 什么暗子————什么奇兵————这词语太嚇人了! “官家天恩————奴婢————奴婢愚钝,恐————恐污圣目————” 冬日带著哭腔,腿一软就要跪下。 其他內侍也纷纷附和,声音颤抖:“小的们不敢————不敢与官家同席————更不敢妄称什么护军————” > 第54章 130章,「三国杀」 第131章 130章,“三国杀” 就在这时,內侍省押班蓝珪闻声走了进来。 他见官家与一群低阶宫人围在一起,拿著些不明所以的纸片,顿时皱紧了眉头。 尤其是听到什么奇兵暗子,更是觉得不成体统。 他当即板起脸,对著冬月等人厉声呵斥:“放肆!尔等是何等身份,也敢在官家面前妄言兵事?还不快退下!仔细你们的皮!” 这一声呵斥如同惊雷,嚇得冬月冬日等人魂飞魄散,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奴婢知罪!官家恕罪!蓝押班恕罪!” 刘禪正说到兴头上,被蓝珪这么一打岔,又见好不容易有点放鬆的宫人瞬间嚇成了鵪鶉,不由得有些不悦。 他摆了摆手,对蓝珪道:“蓝珪,是朕让他们来的。此乃朕新制的推演之戏,非是嬉闹,你莫要嚇著他们。” 蓝珪见官家发话,连忙躬身称是,但脸上依旧是不赞同的神色。 他退到一旁,目光如炬地盯著冬月等人,仿佛他们稍有逾矩就要立刻拿下。 刘禪看著地上瑟瑟发抖的几人,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都起来吧,不必害怕。此间非是朝堂,亦非正式场合,只是推演游戏而已。朕恕你们无罪。” 他拿起一张画著诸葛丞相的牌,语气带著追忆:“昔日诸葛丞相亦常与部下推演沙盘,磨练机变,“今日此戏,亦是效仿丞相之法,尔等只需依规则行事,尽力扮演好各自身份,便是尽责。” 或许是刘禪温和的態度起了作用,又或许是知道有官家金口玉言恕罪,冬月等人颤抖的幅度小了一些。 他们互相看了看,终究不敢违逆圣意。 只得战战兢兢与官家旁边就坐,几乎是挨著凳子边缘,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决定他们身份和命运的纸牌。 但————在刘禪持续的鼓励下,他们很快便被有趣的游戏吸引。 “我出进击————目標奇兵!” 宫女冬月鼓起勇气,牌指扮演奇兵(孙权)的小太监。 “我规避!” 小太监慌忙应对。 “哈哈,吾有奇策,破你规避!” 刘禪得意出牌,护住自己的护军。 “万箭齐发————诸位皆需应对!” 扮演奇兵(曹操)的冬日小声说道,试图扭转局势。 “休养生息!我恢復元气!” 福寧殿里很快充满刘禪的欢声笑语,而宫女与內侍们也渐渐忘了拘谨,都沉浸在纸牌构筑的局势推演中。 尤其是双胞胎宫女冬月和冬日,偶尔打出一张好牌,引得刘禪抚掌称讚时,她们乖巧的脸颊上甚至会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红晕。 这一切,都落在侍立在旁、努力维持严肃表情的蓝珪眼中。 起初,他內心满是忧虑与不认同:“君不君,臣不臣,成何体统!” 他紧紧盯著每一个宫人,生怕他们有丝毫失仪之举。 然而,看著看著,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被那些纸牌所吸引。 他看到官家打出万箭齐发时,眾人手忙脚乱寻找规避牌的紧张。 看到有人亮出北伐大军时,牌局气势为之一振的玄妙。 更看到扮演暗子的冬月,如何小心翼翼隱藏身份,最后时刻突然发难,引得官家抚掌大笑,直呼妙哉的精彩。 蓝珪那刻板了数十年的心,竟也像是被一只小爪子轻轻挠了一下,生出难以言喻的痒意。 他忽然觉得,这嬉戏的叶子戏,似乎————还真有几分意思? 尤其是那阵营变幻、身份隱藏的设定,隱隱与他在这深宫之中沉浮数十年所见识的人心叵测、立场纠葛,有著某种呼应。 “若————若是由咱家来扮演那暗子————”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蓝珪自己都嚇了一跳! 赶紧將其压下,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恢復那副威严模样。 但他的脚尖,却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朝著牌桌的方向,微微挪动了一小步。 喉咙也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如此好玩的游戏,传播速度自然极快,仅仅几天功夫,便从福寧殿传遍整个皇宫。 最初只是几个小宫女、小內侍私下模仿,很快低阶妃嬪也开始接触。 这游戏规则简单却变化无穷,还带几分诸葛武侯的智慧色彩,深深吸引了深宫中缺乏娱乐的人。 刘禪见自己的叶子戏受欢迎,龙心大悦。 一挥手,让工匠用硬纸裱糊,製作数套精美正式牌具,还亲自题写【御製阵符】 他甚至加入基於当下局势的新元素,如岳飞直捣黄龙、韩世忠水师等,让游戏带了些激励北伐的意味。 风潮自然也吹到吴皇后寢宫。 起初,吴皇后不以为然,觉非女子所宜。 但架不住宫女们整日议论主帅技、奇兵诈降,终是按捺不住,唤来两名心腹宫女,关门偷偷尝试。 这一试便一发不可收拾。 “进击!本宫进击你这奇兵!” 吴皇后捏著进击牌,凤目微凛,盯著扮演奇兵(司马懿)的宫女,竟有几分掌控局势的感觉。 “娘娘恕罪,奴婢有规避!” 宫女连忙应对。 “看本宫的万箭齐发!” “啊!奴婢受损了————” “快,休养生息————!” 几局下来,吴皇后虽非每局都胜,却觉心思敏锐了些。 这叶子戏既消磨时光,又似让她参与了沙场博弈。 自此,她也成了爱好者,常召集妃嬪宫女开局,后宫因此少了琐碎爭执,多了几分同谋共策的氛围。 翌日,秦檜与赵鼎因迁都事宜一同入宫请旨。 两人被引至福寧殿外,听得殿內喧闹,还夹杂进击、奇策、王业不偏安等词。 二人面面相覷,皆露惊疑。 官家在与何人推演军务? 內侍通传后,他们满腹疑竇走进殿內。 只见御案上,奏章被推到一边,摆著一张张精美纸牌。 刘禪、吴皇后及双胞胎宫女冬月冬日围坐桌前。 刘禪面前是主帅,吴皇后面前是依其性格设的辅翼,冬月面前是诸葛丞相,冬日是奇兵·貂蝉。 见了重臣,宫女们连忙起身整理衣冠。 刘禪却不在意,手里还捏著牌,兴奋招手:“秦相,赵卿,来得正好!看朕这叶子戏,颇有武侯推演之妙!” 秦檜眼角微跳,看著画有曹操、孙权等奇兵的牌,再看投入的官家,暗道此非君主当沉迷之戏。 但听闻与诸葛武侯有关,又不敢轻评。 赵鼎目光一凝,细看那些牌,尤其诸葛丞相、王业不偏安、北伐檄等字,心中震动:“官家终日念武侯,竟將心志寓於游戏,莫非时刻不忘北伐,以此自勉並训导宫人?” 刘禪不管他们怎么想,自顾炫耀:“这戏能辨阵营、察先机、知进退!秦相你看,暗子就像潜伏之敌,最该警惕!赵卿忠心为国,当为护军!” 秦檜:“————” 他感觉陛下这番话又是在敲打自己,是他没有证据。 而赵鼎则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觉得这游戏肯定有更深的圣意。 刘禪越说越起劲,拉著赵鼎袖子:“你来试试!让朕看看你的韜略!” 又瞥向秦檜。 “秦相也可观摩,或对政务有裨益。” 秦檜脸上掛著恭顺笑容,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著赵鼎被半推半就按到座位上,拿起护军牌,认真与官家、皇后推演,殿內重又热闹。 而他自己,像个多余的旁观者。 他忽然觉得,这位官家的心思就像这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的叶子戏,愈发难测。 官家是沉湎於游戏,还是借游戏传递某种意图? 赵鼎起初拘谨,后来竟真从中学到些局势判断与抉择的门道。 他一边出牌,一边看著兴致勃勃的官家,心中敬佩更甚:“官家身居高位,心繫北伐,將武侯智慧化入戏中,时刻砥礪臣工!用心良苦,臣等必当竭力!” 第55章 131章,「三国杀」(下) 第132章 131章,“三国杀”(下) 福寧殿內灯盏已被內侍点亮。 外头天色墨黑,殿內叶子戏却正酣,毫无停歇之意。 “王业不偏安!朕此番定要直捣黄龙!” 刘禪捏著凑齐的牌,兴奋得脸颊通红,重重拍在案上,气势十足。 对面的吴皇后粉面生辉,凤眸紧盯手牌,时而蹙眉,时而展顏,早忘了平日雍容。 她捏著元戎弩和几张进击牌,正琢磨著给官家来个惊喜。 一旁的秦檜,已从观摩学习变成参与者。 刚一出手就抽到奇兵(反贼)角色,看著手中小小纸牌,他却觉得比玉笏还沉。 既要装出对抗主帅刘禪的模样,显游戏真实,又不敢真贏官家,更不能对护军赵鼎造成大威胁。 这分寸拿捏,比处理朝政、平衡党派还费力! “朕乃主帅,號令天下!此番万箭齐发!” 这时,刘禪意气风发打出范围攻击牌,自光扫过全场。 按规则,未出规避牌者皆会受损。 吴皇后秀眉微蹙,迅速打出规避,掩嘴笑道:“臣妾身娇体弱,可经不起陛下的箭雨。” 压力落到秦檜和赵鼎身上。 身为护军的赵鼎神色凛然:“护驾乃本职!” 也打出规避,身形挺直,似真在箭雨中护君。 只剩秦檜,他手里没有规避。 硬抗会失牌陷劣势,显得太弱又怕扫官家兴致,可他哪敢多想其他。 刘禪盯著他:“秦相,朕这箭雨滋味如何?” 秦檜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指在牌上徘徊,最终抽出本想留著表忠心的休养生息牌,一脸痛心道:“官家神射,臣不及规避,只能损耗元气支撑了————” 说著將恢復牌弃掉,心中直滴血:“本想留著给官家用的!” 赵鼎见此嘴角微抽,吴皇后也以袖掩口,显然看穿他的委曲求全。 刘禪却大笑,似未察觉他的牺牲,只觉攻势奏效,颇为满意。 轮到赵鼎出牌。 他自光锐利,因秦檜方才的犹豫和舍牌,更怀疑其奇兵身份,直接对秦檜打出进击:“秦相,吃我一击!” 秦檜叫苦,暗忖赵鼎演戏太投入! 连忙打出规避,连声道:“赵统领勇武,老夫避其锋芒,避其锋芒!” 他这奇兵当得,处处挨打还不敢还手。 吴皇后出牌时眼波流转,没继续攻击可怜的秦檜,反而对刘禪打出奇策,柔声道:“官家,此计或可助您扭转乾坤。” 她巧妙给官家送牌,既参与游戏,又显与皇帝亲近,还不得罪人。 刘禪果然高兴,接牌赞道:“皇后深知朕心!” 最后轮到秦檜。 他捏著粮草丰盈牌,按规则,此牌一出,所有玩家可从牌堆摸牌。 他心中纠结:“出,等於资敌,尤其主帅和护军,不出,留著浪费,还显毫无作为。” 在刘禪期待和眾人注视下,秦檜咬牙,露出慷慨笑容,打出牌:“如今朝廷正值用度之际,老夫————呃,愿散尽家財,与诸位共享这粮草丰盈!” 这话连他自己都快感动了,仿佛真在为国散財。 刘禪龙顏大悦,边摸牌边笑:“秦相高义!当真有救济天下之心?” 戏言入耳,秦檜却如闻惊雷,差点丟了刚摸到的牌,连忙解释:“戏言!官家,此乃戏言!臣————不,是角色之言,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见他手忙脚乱想撇清,连严肃的赵鼎都忍不住別过脸,肩膀微耸。 吴皇后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这时,侍立的蓝珪见更漏近子时,硬著头皮上前提醒:“咳咳————官家,时辰已晚,龙体为重————皇后娘娘也需安歇了。” 刘禪正玩到兴头,抬头看了看窗外,果然漆黑一片,才意犹未尽地咂嘴:“哎呀,都这么晚了?”他打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对吴皇后道:“皇后,今日就到这吧,你回去歇息。” 吴皇后正算计著下一轮,被打断后,脸上露出明显失落。 她不情愿地放下牌,起身整理褶皱宫装,姿態重归端庄。 刚转身,她脚步微顿,似是犹豫,脸颊泛著红晕,对低头理牌的刘禪轻声道:“官家————今日操劳也辛苦了,夜深露重,不若————让臣妾留下侍奉官家安寢?” 这话一出,正琢磨牌局的秦檜和赵鼎瞬间僵住。 秦檜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贴在“奇兵”牌上,默念非礼勿听。 赵鼎则猛地抬头望殿顶,仿佛樑柱彩画成了绝世名作。 侍立的蓝珪也眼皮一跳,赶紧屏息凝神,降低存在感。 福寧殿的气氛因吴皇后这句请求,瞬间变得暖昧起来。 刘禪闻言头也没抬,一边將诸葛武侯牌小心收起,一边隨意挥手:“不必了,朕待会儿还要与秦相、赵卿商议要事,你自回去休息。” 吴皇后脸上的柔婉笑容凝固,红晕从羞赧转为羞窘。 她好歹是国后,主动开口竟被乾脆拒绝—————— 飞快瞟了眼旁边装木头人的大臣,只觉脸上更掛不住。 忘了周全礼节,咬著唇,带著点委屈转身就走。 直到吴皇后脚步声消失,尷尬气压才稍缓。 刘禪仿佛刚从叶子戏里回神,將所有纸牌放入锦盒。 笑著看向仍眼观鼻,鼻观心的秦檜和赵鼎,轻鬆问道:“光顾著玩了,忘了问,你们此番前来,有什么要紧事?” 秦檜和赵鼎同时抬头,表情一滯,隨即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对啊! 他们是被政务召来的,结果一进门就被拉著玩叶子戏,还玩得投入,把正事忘到九霄云外了! 秦檜连忙起身告罪:“臣等失仪,竟忘了稟报正事。” 他心中无奈,这官家,真有让人跟著不务正业的魔力。 “无妨,说吧。 刘禪拿起一旁的蜜饯,大口吃了一块。 秦檜整理思绪,然后露出愁苦道:“回官家,是迁都开封的筹备事宜。眼下最大的难题还是钱粮,“各地財赋转运需时,开封城垣、宫室、衙署修缮营造耗资巨大,诸多工程恐难以为继————” 他边说边偷瞄刘禪脸色,怕引来不满。 刘禪听著皱眉,国库剩余的那点钱,他还留著北伐用呢,这迁都当真是挤不出一点。 总不能为了迁都,北伐都停了吧,那么金国如果再打回来,北伐岂不是白打了? 至於迁都的钱从哪里来? 刘禪的想法是,同样都是丞相,希望这秦檜也能跟诸葛相父一样,不让自己操心吧———— 第56章 132章,【秦臥龙培养计划】 第133章 132章,【秦臥龙培养计划】 这时,赵鼎拱手:“官家,臣有事启奏,秦相想让臣以身份之便,在某些场合代为出面,借官家天威,震慑———— “不,是劝导富商巨贾、世家大族为迁都捐输。” 赵鼎说得委婉,意思很清楚,秦檜想借他这天子亲卫队长敲打有钱人出钱。 这事需皇帝默许,也需执行者有威慑力且立场刚直,避免被视为秦檜爪牙。 刘禪看看愁容满面的秦檜,又看看神色严肃的赵鼎,歪头想了想,然后乾脆道:“准了。赵卿,你就按秦相说的酌情去办。记住,以劝导为主,別太过,失了朝廷体面。” 这句轻飘飘的准了,在秦檜听来简直犹如仙乐! 他猛地抬头,眼中带著炽热。 官家这么痛快答应了? 没有质疑斥责,没有再次把他踢出去独自面对?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只是撑场面,可对长期被透明化、动輒得咎的他来说,已是破天荒! 一股酸涩与暖流衝上心头,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用袖子遮掩,声音哽咽:“臣————臣谢官家信任!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他心中百感交集。 陛下终於肯稍微帮一把了! 自己容易吗? 虽知在陛下心里,自己远不及岳飞,可这点支持,已足够让他感动落泪。 瞧著秦檜涕零的样子,刘禪则莫名挠头,看不懂这老小子又在搞什么。 不过,他还有些事情需要询问秦檜,於是在两人躬身退出的时候,突然喊住了他。 “秦相,且留步。” 这声不高不低,却让秦檜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他僵在殿外,脑中飞速闪过念头。 官家单独留我,所为何事? 莫非方才牌局粮草丰盈出错,资敌明显引了猜疑? 还是之前筹措迁都款项手段过烈,被御史参了? 亦或者之前与金国那边偷偷联繫,被官家知道了———— 他回想近日经手之事,越想越心惊。 “秦相,进来吧。” 蓝珪声音將他拉回。 秦檜只好硬著头皮重入福寧殿,殿內温暖却让他如履薄冰。 刘禪已离牌桌,坐御案后龙椅上。 见秦檜进来,他笑著指旁边锦墩:“坐。” 坐? 官家让我坐? 秦檜心中更慌,这待遇是福是祸? 他哪敢真坐,只挨著锦墩边沿虚坐半边,身体前倾,姿態比站著还恭谨,小心问道:“不知官家留下老臣,有何训示?” 刘禪看他紧张模样,略觉好笑,没多言,语气稍正:“秦相,方才玩叶子戏,朕挺高兴。但正事不能忘,“朕想了想,迁都之事千头万绪,尤其与江南世家大族的博弈,想必很难,”你久在朝堂,深知其中关键,跟朕说说,如今局势怎样?他们会如何出招?” 原来是为这事! 秦檜闻言,心中巨石落地,几乎要喜极而泣。 不是问罪,不是清算,是諮询政事,还是他最擅长的权衡利弊! 他顿时腰杆直了些,权相的精明与自信重回脸上,轻捋鬍鬚,徐徐道来:“官家明鑑。迁都关乎国本,触及无数人利益,”江南士族盘踞百年,根基深厚,与地方经济、漕运、朝中官员联繫紧密。” 他顿了顿,见刘禪听得认真,继续道:“如今他们明著不敢反对,但暗地里手段不少,“方才我与赵统领说的筹款难,就是其一,消极应对,拖延钱粮,“其二,利用朝中代言人,以劳民伤財,恐惊动金贼等理由上书諫阻,“其三,可能在漕运、营造等方面暗设障碍,延缓迁都。这事积弊已久,牵一髮而动全身。” 秦檜分析条理清晰,將江南士族的顾虑与可能手段一一道来,刘禪连连点头。 他虽懒於处理具体政务,却听得懂这局势剖析。 下一刻,刘禪看著眼前这心思复杂却对朝局洞察入微的老臣,一个绝妙念头划过脑海对啊! 岳飞在外征战,所向披靡! 可朝廷內的弯弯绕绕、互相算计,岳爱卿分身乏术,也未必擅长。 但眼前秦檜,虽心思多了点,搞平衡、算计人、处理复杂利益博弈,正是他的长处! 若能把他培养成诸葛相父那样忠诚可靠、能力超群、为朕分忧的能臣,自己岂不是更能高枕无忧? 武有岳飞,文有秦臥龙! 將相护国,何愁北伐不成? 何愁金国不灭? 到时候,就能有更多时间研究叶子戏———— 哦不,是军国大事推演了! 刘禪越想越觉此计绝妙,比牌桌上凑齐王业不偏安和岳飞大军的组合还兴奋! 【秦臥龙培养计划】就这么定了! 刘禪记得清楚,老爹刘备偷偷跟自己说过,对有本事的人,第一招要会夸,往高了夸,像当年三顾茅庐夸诸葛亮那样。 纵然一个將近五十岁的老头,如此夸奖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有点尷尬———— 至於第二招? 老爹小声告诉自己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当初在长坂坡,那老东西摔的可是自己啊! 压下心中思绪后,刘禪脸上堆起和蔼可亲的笑,看著刚结束分析、正等指示的秦檜。 用充满期许和讚赏的语气开口:“秦相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朕今日才知,秦相不但是朕的股肱之臣,更是朝堂的定海神针、擎天之柱啊!” 秦檜:“???”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帽子砸懵了。 股肱之臣还好。 定海神针? 擎天之柱? 这他妈说的是自己? 官家是不是对这两词有误解? 刘禪却不管他的神情,继续一顿夸:“若非秦相运筹帷幄,替朕平衡四方、震慑宵小,朕怎会安心让岳爱卿在前线驱韃虏? “昔日齐桓公有管仲而九合诸侯,朕今日有秦相,何愁不能中兴大宋、还於旧都? “秦相之才,堪比管仲,甚至更胜一筹!” 管————管仲?! 秦檜老脸一红。 不是嚇的,是臊的、尷尬的! 还有被夸张讚誉衝击的眩晕感! 他自认有权谋,但深知名声如何,怎能与孔圣人讚誉如其仁的千古名相管仲相比? 这夸得太离谱,他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官————官家!” 秦檜连忙起身要跪。 “老臣惶恐!老臣何德何能敢比先贤管仲?官家如此讚誉,老臣万死难报啊!” “,秦相不必过谦!” 刘禪大手一挥,觉秦臥龙培养计划第一步效果显著,心中甚是得意。 > 第57章 57章,官家驾到! 第134章 134章,官家驾到! “秦相真乃朕之————之————” 刘禪本想再说管仲,又觉重复,憋了下想出更高级的。 “真乃朕之萧何也!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不,是运筹迁都之策,决胜江南士族!此事,便全权交由秦相统筹!就按你说的办i ” 萧———— 萧何?! 秦檜刚平復的老脸又一红,连耳根都烫了。 官家的夸讚越来越离谱———— 但看著刘禪毫不作偽的兴奋,他心中被重用的感觉再次升腾。 混杂著野心,还有一丝或许自己都未察觉的、想在这千古大业中占一席之地的衝动! “老臣————必竭尽駑钝,以报官家知遇之恩!” 刘禪满意的点点头,而后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竟然天亮了! “一不小心就聊了一夜,朕累了,往后的事情就有劳秦相了。 t 刘禪挥了挥手说道。 “臣告退————” 秦檜鬆了口气,终於能走了。 几日后,福寧殿。 刘禪丟下手中的蜜饯,虽然甜,但吃多了也会腻。 他踱到窗边,望著远处的鸟儿,想起此前秦檜阐述三期迁都大计时的激昂: 近(逼迫江南士族捐钱)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中(向开封转移衙门与主战派) 远(陛下率文武,奉宗庙,还都开封,举行盛大告祭典礼) 尤其近期目標,雷霆手段,立威奠基,听著就比批阅奏章有趣。 “劝捐————” 刘禪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好奇。 “应该挺好玩。蓝珪!” 內侍省押班蓝珪连忙上前:“奴婢在。” “去看看秦相今日在哪办劝捐,朕去瞧瞧。” 蓝珪的脸顿时皱成苦瓜:“官家!万万不可!那场合鱼龙混杂,恐惊圣驾! 秦相公自有章法,您去了反而不妥————” 他急得冒汗,如果官家路上出了岔子,他一千个脑袋都不够砍! “有何不可?” 刘禪摆摆手。 “朕在宫里闷得慌,出去透透气。秦相为朕办事,朕去撑场面,不好吗?快去打听!” 语气隨意,却带著不容置疑。 蓝珪心中哀嘆,知道官家一旦拿定主意,九头牛也拉不回,只得应下。 一边派人打探秦檜去处,一边调集精锐御前班直禁军。 又火速通知殿前司指挥使赵鼎的副手、以勇武著称的赵虎,命其率可靠甲士护驾。 宫中禁军调动,脚步声响,气氛顿时肃杀。 刘禪却像没察觉,兴致勃勃换了常服。 说是常服,用料却是寸锦寸金的绳丝,暗金线绣著龙纹云饰,华贵而不张扬。 他对著铜镜照了照,点头道:“嗯,穿著舒服,不错。” 此时,临安城西最豪奢的锦绣堂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雕樑画栋的大厅里,薰香裊裊,江南有头有脸的商贾巨富、世家代表几乎齐聚。 上首几位,是慕容家新任主事慕容皓,慕容彦之子,其父抱病不出。 端木家家主端木宏、王家主事王崇年。 三人面色沉静,眼神交换间带著心照不宣的冷意。 下方眾人,如沈万金、钱多多等,或低头品茶,或捻佛珠,或目光闪烁,都一副准备软磨硬抗的模样。 谁不知秦檜今日召他们来,所谓劝导,实则是要他们为迁都大出血? 迁都? 说得轻巧! 北迁耗费且不说,他们世代在江南经营,根深蒂固,牵扯太广了。 在他们看来,朝廷,尤其是这位秦相,离了他们的钱粮支持,在这江南之地,寸步难行! 主位上,秦檜一身紫色官袍,面色平静地品著茶,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寒意。 这些蠹虫,仗著財势,连自己都敢敷衍! 他心中冷笑,早已安排好后手。 只待时机一到,便让藏身侧厢的赵鼎带领甲士现身,以军威辅以政令,强行压服这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奸商! 他放下茶盏,轻咳一声,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慕容皓身上:“慕容主事,迁都復汴,乃陛下振兴国运之宏图,“江南乃財富重地,诸位皆为国朝栋樑,於此事,当率先垂范,踊跃输將,以解朝廷燃眉之急,”不知慕容家,意下如何?准备捐输几何,以表忠心啊?” 慕容皓微微欠身,脸上掛著虚偽的恭敬,语气却不卑不亢,甚至带著几分江南士族特有的疏离:“秦相言重了。迁都大业,我等草民自然心嚮往之,愿效犬马之劳。只是————”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 “近年来天时不正,生意难做,加之北面战事频仍,漕运多有阻滯,家中库银实在拮据,”若朝廷急需,我慕容家愿捐————五万两,以尽绵薄之力。” 五万两! 对於富甲一方的慕容家而言,简直是九牛一毛!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敷衍,甚至是挑衅! 端木宏立刻接口,声音慢条斯理,却更显傲慢:“秦相明鑑,我端木家主要营生皆在漕运,如今朝廷欲北迁,这漕运路线、码头货栈皆需调整,损失巨大啊! “但是为了迁都,砸锅卖铁我也得拿,眼下最多能凑三万两,已实属不易。” 王崇年更是圆滑,苦著脸道:“秦相,您也知道,我们王家小门小户,不比慕容、端木两家根基深厚,“这迁都之事,我们自然是举双手赞成,只是这银子———— “一万两!最多一万两!再多,就只能变卖祖產了!” 下方其他商贾见三家带头如此,也纷纷附和,哭穷之声此起彼伏。 仿佛秦檜不是来劝捐,而是来抄家的一般。 秦檜面色不变,心中怒火却已升腾。 这群蠢虫,果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哼了一声,声音渐冷:“哦?如此说来,诸位是觉得,朝廷的迁都大业,只值这区区十几万两银子? “还是觉得,我大宋天威,不足以让诸位慷慨解囊?” 慕容皓微微一笑,语气依旧从容:“秦相误会了。非是我等不愿,实是力有未逮。况且,迁都之事,关乎国本,是否应从长计议? “贸然北迁,若引得金人再次南下,惊扰了圣驾,如当年搜山检海一般,岂非得不偿失?”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连端木宏和王崇年都微微变色,觉得慕容皓此言过於尖锐了。 秦檜眼中寒光一闪,正欲发作,直接唤出赵鼎,以雷霆手段镇压这份囂张! 然而,就在他嘴唇將启未启之际———— “官家驾到!” 一声唱喏,如九天惊雷,在锦绣堂外炸响! 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由远及近,震得窗欞微微作响! 瞬间,大厅內时间仿佛凝固! > 第58章 58章,这不是踢到铁板!是撞上了龙輦! 第135章 135章,这不是踢到铁板!是撞上了龙輦! 慕容皓手中茶盏哐当落在名贵波斯地毯上,脸上血色尽褪,只剩惊恐。 端木宏捻佛珠的手猛地一僵,沉香木念珠啪地崩断。 王崇年双腿一软,若非及时扶住椅背,差点瘫倒。 满堂富商巨贾,刚才还打各自算盘的人精,此刻都嚇得魂飞魄散! 皇帝? 官家怎么会来? 这完全超出所有预料和准备! 秦檜也心头剧震,猛地站起,脸上写满错愕。 官家————怎么来了? 他事先毫无风声! 不等眾人反应,锦绣堂的朱漆大门被霍然推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排手持明晃晃长戟、身著鋥亮玄甲、眼神锐利如鹰的禁军。 他们鱼贯而入,迅速分立两侧,森然肃杀之气瞬间充斥这满是铜臭的大厅! 隨后,在御前班直赵虎的贴身护卫下,一个身著暗金绳丝常服,面带好奇的年轻人,溜溜达达走了进来。 正是当今天子,刘禪! 他似乎没察觉大厅內凝滯的气氛,东张西望,目光扫过价值连城的摆设,最后落在主位的秦檜身上。 “哟,秦相,开始了?” 刘禪语气轻鬆,像串门打招呼。 这一声,像解开了呆滯,却带来更大恐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秦檜为首,满堂人无论情愿与否,都像被砍倒的芦苇般齐刷刷跪伏,额头贴地。 一些胆小的,已嚇得浑身筛糠,几乎晕厥。 皇帝亲临,意义完全不同! 这不再是丞相劝导,而是天子垂询,是圣意! 刘禪隨意走到秦檜坐过的主位坐下,还调整姿势让自己舒服些。 见旁边小几上有精致茶点,隨手拿起一块杏仁酪咬了一小口。 咀嚼两下,他蹙眉,將剩下的放回碟中,拿起丝帕擦手,略带嫌弃说:“嗯?香料味太重,不如宫里的酥烙爽口。” 跪在下面的江南美食大家、平日食不厌精的巨富们,听到皇帝对招待丞相的最高规格茶点如此评价。 心中五味杂陈,羞惭之外更添恐惧,连茶点都不合圣意,今日之事恐怕难善了! 秦檜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心中念头急转。 官家此举看似鲁莽,此刻出现却如神兵天降! 比他安排赵鼎施压,效果强万倍! 这是何等强大的站台! 何等级別的撑腰! 他原本要费唇舌甚至动武才能压制的场面。 因官家这无心的一坐、一评、一句话,瞬间主动权尽在掌握! 这些奸商在绝对皇权面前,小心思、小算计何其可笑! 秦檜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与狂喜,再次叩首,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底气:“老臣秦檜,叩见官家!官家亲临,垂询国事,实乃臣等之幸,万民之福!” 他站起,转向仍跪伏在地、噤若寒蝉的眾人,拋去之前准备的言辞,换上挟天子之威的凛然气势,声如金铁交鸣:“诸位!都抬起头,瞻仰天顏!!” 眾人战战兢兢抬头,却不敢直视圣容。 秦檜目光如电,扫过慕容皓、端木宏、王崇年等人苍白的脸,沉声道:“迁都復汴是陛下钦定国策,中兴大宋的基石! “今日陛下亲临,就是垂询你们对这国运大计的態度,准备如何踊跃捐输以报君恩? 一” 他特意加重踊跃捐输和以报君恩,每字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陛下励精图治,志在恢復旧疆,还於旧都!此等雄心,天地可鑑! “你们深受国恩,享尽太平,朝廷用人之际,倾尽全力尚不及,岂能推三阻四、首鼠两端?!” 秦檜越说越激昂,借刘禪带来的天威,將敲打话说得正气凛然。 仿佛谁敢说不,就是辜负圣恩、阻碍中兴的千古罪人! “望诸位谨记圣恩,莫负陛下期望!三日內,各自呈报捐输数额与方案,不得有误! “” 秦檜言罢,满堂寂静,只剩粗重呼吸与心跳声。 慕容皓面如死灰,跪在那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完了! 全完了! 他心中一片冰凉,方才那点借著家族余威与秦檜周旋、甚至隱隱威胁的底气,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皇权碾得粉碎。 父亲啊父亲,您称病不出,让我来顶这雷,可您没告诉我,官家会亲临啊! 五万两? 我慕容家库房里的金锭熔了都不止这个数! 刚才那番推脱之言,在丞相面前尚可周旋,在官家耳中,岂不成了欺君罔上?! 还有那搜山检海的混帐话————我真是鬼迷心窍! 慕容家百年基业,难道真要毁於我手?! 端木宏也是眼神绝望,原本捻著佛珠的从容手指此刻剧烈颤抖。 失算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官家会纤尊降贵亲至这铜臭之地! 他心中飞速盘算著家族庞大的產业。 遍布江南的田庄、掌控的漕运船只、秘密经营的海外贸易———— 三万两? 这简直是自取其辱! 刚才附和慕容皓,简直愚蠢透顶! 秦檜本就难缠,如今有官家这尊大佛坐镇,他岂会善罢甘休? 我端木家这漕运的饭碗,怕是要端不稳了。 那些见不得光的帐册,那些与各方势力的勾连———— 若是被藉此机会深挖下去?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往日里运筹帷幄的智计此刻全然无用。 只剩下在绝对权力面前的渺小与无力感! 王崇年则嘴唇哆嗦著,想开口说些转圜的话。 比如立刻改口愿意捐输一百万、二百万两,以示忠心? 可牙齿磕碰,竟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发不出来。 祸事! 天大的祸事临头了! 他心中叫苦不迭,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王家本就根基最浅,只想跟著慕容、端木两家后面躲过这劫难,谁承想———— 谁承想踢到了铁板,不,是撞上了龙輦!!! 一万两? 我这简直是自绝於朝廷,自绝於陛下啊! 慕容家、端木家家大业大或许还能撑一撑,我王家————我王家经不起这般风浪啊! 这三巨头尚且如此,其他中小商贾更是魂飞魄散,一个个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破財消灾! 无论如何,必须满足朝廷的要求,否则,今日这锦绣堂,怕是要变成他们的葬身之地! 刘禪看著秦檜在那里借著自己的势头髮威,觉得这劝捐果然比在宫里有意思,看得津津有味。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心血来潮的看热闹,给秦檜送去了多么大的助攻! > 第59章 59章,刘禪:我惹不起? 第136章 136章,刘禪:我惹不起? 锦绣堂那场惊魂劝捐会后,意犹未尽的刘禪並没有返回皇宫,而是入住了城內的皇家行宫。 赵鼎亲自调度,园林守卫如铁桶,明哨暗桩遍布,飞鸟难入。 行宫內一间雅致的书房里,薰香淡淡。 秦檜躬身向刘禪稟报初步成果:“官家,今日锦绣堂一会,赖陛下天威,已强力震慑群丑,“但江南世家盘根错节,惯会阳奉阴违,仅凭言语威慑难让他们掏出真金白银,“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行杀鸡做猴之策,选一家势力大、態度恶劣者,以雷霆手段除之,方能令余者胆寒,不敢再存侥倖。” 刘禪正摆弄一个机关巧妙的紫檀木鲁班锁,这是地方刚进献的新奇玩意。 他手指灵活拨动木块,闻言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 秦檜早有预案,继续陈述:“眼下有三家可选。其一,慕容家,財力雄厚,今日其子慕容皓態度倨傲,竞敢妄言搜山检海,乃首选之鸡,“其二,端木家,掌控江南大半漕运,若迁都,其利益受损最大,可能暗中使绊,风险亦高,“其三,王家,墙头草,可拉拢,亦可隨时捨弃。” 他將利剖析分明,只等君王决断。 这时,刘禪手中的鲁班锁咔噠轻响,一根木榫被抽出,整个结构鬆动大半。 他露出喜悦,这才抬头看向秦檜,没问哪家更容易对付、罪证更充分,甚至没在意端木家和王家。 “哦,要杀鸡啊。” 刘禪拿起温热毛巾擦了擦手,语气轻鬆得像在决定晚膳。 “那就选那个最倨傲的吧。” 他脑海闪过慕容皓强作镇定却难掩桀驁的眼神。 想起很久以前在成都,相父诸葛亮教导他识別忠奸时说的话:“阿斗,汝若为君,须知忠言逆耳,然倨傲犯上者,其心必异,“纵有才亦不可纵容,当以雷霆手段慑之,方可保境安民。” 想到相父,刘禪眼神坚定些许,对秦檜用不容置疑的口吻拍板:“就慕容家了。对这种不听话还囂张的坏蛋,不能客气。秦相,你去办吧。” “臣,领旨!” 一旁的赵鼎虽主司护卫圣驾,闻言也暗自点头,官家此举深合兵法擒贼先擒王之理。 他沉声道:“官家放心,臣已加派人手,严密监控慕容家一举一动,绝不让消息走漏,也不容其狗急跳墙惊扰圣驾。” 与此同时,慕容府邸密室中。 慕容皓將锦绣堂內的惊魂一幕添油加醋稟报给其父、真正主事人慕容彦。 慕容彦虽称病不出,却精神矍鑠,眼神阴鷙。 “皇帝亲临————確实出乎意料。 “看来这皇帝不像传说中那般庸懦。不过他终究年轻,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是被秦檜怂恿,“我慕容家百年基业,岂是他一句话能动摇的?他想立威,我们便给几分面子,但想伤我根本,休想!” 他看嚮慕容皓和几位心腹长老,定下策略:“皓儿,你明日去寻秦檜,姿態放低些,就说我慕容家感念天恩,愿捐输三百万两助迁都。” 他特意顿了顿,观察眾人反应。 三百万两对普通家族是天文数字,对慕容家虽肉痛,却远未伤筋动骨。 “记住,这只是首轮报价。若皇帝和秦檜贪得无厌、步步紧逼,我们再视情况一点点追加,“要让他们知道,我慕容家的钱不好拿!” 慕容彦老谋深算,想以拖待变,以钱换空间。 “另外,” 他眼中精光一闪。 “立刻派人联络端木宏和王崇年!告诉他们唇亡齿寒,我慕容家若被针对,下一个就是他们! “让他们稳住,报价绝不能高过我家!只要三家联手、统一口径,就算是皇帝,也要掂量逼反整个江南的后果!” 两日后,皇家行宫。 行宫虽好,亭台楼阁、奇花异草俱全,可连待两日,刘禪便觉浑身不自在。 这跟皇宫有啥区別? 为了解闷出宫,又入了另一个笼子? 就算在成都时,他偶尔也会溜出去看杂耍、尝小吃的自在。 “闷煞朕也!” 他丟下內侍送来的閒书,对蓝珪抱怨道:“这园子逛来逛去就几处景,比福寧殿还小。蓝珪,陪朕出去,看看临安城的繁华美景。” 蓝珪一听,老脸煞白,噗通跪下,带著哭腔:“官家!万万使不得!临安城龙蛇混杂,万一有闪失,老奴万死难赎! “您闷了,老奴寻杂耍班子、说书先生进来,或陪您逛北边没去过的竹林————” 门外的赵鼎闻言也眉头进来,抱拳道:“官家,蓝押班所言极是。劝捐之事刚起,难保余孽怀恨窥伺。微服出巡风险太大!恳请官家以龙体、社稷为重!” 刘禪看两人如临大敌,撇撇嘴:“哪有那么多万一?朕就看看,不惹事,“再说,有赵卿在,护不住朕?” 他起身,兴致勃勃,不给再劝的机会。 “就这么定了!找几身寻常衣服,像平常公子穿的,別太扎眼。” 蓝珪和赵鼎面面相覷,知道主子心意已决,再劝怕是要自己翻墙。 赵鼎无奈,咬牙道:“臣遵旨!但请官家务必应允,不远离臣视线,不食外间未经检验食物,不———— “知道了,真囉嗦。” 刘禪不耐烦摆手,已开始想像宫外的热闹。 片刻后,一行数人便装出了行宫侧门。 刘禪一身湖蓝色绸缎长衫,手持泥金摺扇,虽然被他嫌弃附庸风雅,倒像偷跑出来的世家公子。 赵鼎扮作护卫,寸步不离,眼神锐利如鹰,扫视著周围可疑之人。 蓝珪苦著脸,扮作老管家,亦步亦趋,心提到了嗓子眼。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西湖畔的望湖楼。 靠窗雅座,刘禪学著邻座茶客,点了龙井和几样茶点,饶有兴致地看窗外画舫。 邻桌几个行商正高声议论,满是愤懣。 “唉,生丝生意越来越难做!” 胖商人嘆气。 “慕容家把控江南七成生丝来源,定价权全在他们手里! “说今年丝价跌三成,咱们就得跟著跌,否则连货都拿不到!” 瘦高个商人接话,压低声音却难掩怒气:“何止!他们自家天工织坊收丝价压得极低,我们小作坊辛苦一年,连本钱都收不回! “我认识的几个老伙计,都被逼得关了门,祖传產业就这么没了!” “城西老周不肯低价卖丝给慕容家,没几天,仓库就莫名走水,几年积蓄烧光!” 第三个商人忿忿捶桌。 刘禪支棱著耳朵,虽似懂非懂,但慕容家、逼关门、走水这些词还是明白的。 他眨眨眼,小声对赵鼎说:“赵卿,听见没?慕容家好像真很坏,不仅压价,还暗中放火?” 赵鼎面色凝重,微微点头,將信息牢记。 蓝珪则紧张张望,怕被慕容家人听见。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楼梯口传来喧譁,几名衣著华丽的年轻公子在健硕家僕簇拥下走来。 为首的二十出头男子面色倨傲,正是慕容家小公子慕容珏。 他约了狐朋狗友饮酒,恰好听到商人议论。 慕容珏脸色一沉,就想让家僕教训这几个商人一顿,让他们长长记性,不要到处胡说。 但是他转念一想,眾目睽睽下动手,影响慕容家的声誉,於是决定先清场望湖楼,不要有外人看到。 隨后,他对著身旁管事打了个手势。 管事顿时会意,朗声道:“诸位对不住!今日望湖楼二楼被我家慕容珏公子包下宴请贵客,还请行个方便速速离去,茶钱免了!” 话语客气,语气却带著驱赶的不容置疑。 茶客们见是慕容家紈絝,面露惧色与厌恶,却无人敢反对。 一时间,眾人窸窣起身,快步离开,连刚才议论的商人也脸色发白,想趁机溜走。 “站住!” 管事冷哼,目光盯住商人。 “刚才不是说得挺欢?竟敢造谣我慕容家!现在想走?已经晚了!” 几个家僕立刻堵住楼梯口。 很快,二楼只剩刘禪一桌、被堵的商人,以及慕容珏一伙。 管事见刘禪等人仍安坐,皱了皱眉上前。 见刘禪衣著不俗,他未恶语相向,只是居高临下地说:“这位公子,没听见吗?此地已被我家慕容公子包场,请移步他处,茶水费算我们的。” 刘禪正端杯吹浮沫,抬眼蹙眉,语气平淡带点不解:“我茶还没喝完,为何要走?就算你包场,也得等我喝完。” 管事脸色沉下,加重语气:“公子,我们是慕容家的人!给我个面子,慕容家要在此办事,请速速离开!” 他特意咬重慕容家三字。 刘禪却愜意品茶,仿佛慕容家与张三李四无异,不在意地说:“慕容家?没听说过。” “你!” 管事怒了,上前想抓刘禪胳膊:“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手刚伸到一半,眼前一花,手腕就被一股巨力攥住。 是赵鼎! 他看著官家饶有兴致的样子所以才一直忍到现在。 接下来,只听咔嚓脆响,管事手腕被折断。 杀猪般的惨叫未出口,赵鼎已化掌为刀劈在他颈侧,管事顿时昏死倒地。 这一切快如电光火石! 另一边,慕容珏和狐朋狗友都惊呆了! “混帐!敢动我慕容家人!” 慕容珏气得脸色铁青,而后命令家僕们冲了上来。 虽然赵鼎表现的身手不凡,但是他猜测只可能是江湖高手而已。 毕竟在这临安城,完全不给他慕容家面子,还敢公然动手的,也仅有那些行走天涯的江湖人士了。 就算是朝廷大员,也不会把事情做绝。 下一刻,十几个家僕嚎叫著衝上来。 可他们面对的是大宋殿前司的赵鼎! 赵鼎虽未佩刀,但他空手更快,拳、掌、肘、膝,每一次出击都伴隨著骨骼断裂的闷响和悽厉惨叫。 这些平日里欺压良善惯了的豪仆,虽有两下子,但在真正的沙场將领面前,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十几人已全部倒地,痛苦呻吟,再无一人能站立见此,慕容珏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警告你————不要动我!” 慕容珏强自镇定,色厉內荏地喝道:“我爹是慕容彦!如果动了我!慕容家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一边说,一边眼神惊恐地瞟向楼梯口,寻找逃跑的路径,之前的倨傲荡然无存。 他旁边一个穿著锦袍、但此刻已抖如筛糠的公子哥,跟著语无伦次地威胁:“你们————你们敢乱来,吃不了兜著走!” 赵鼎一步上前,快如疾风,將那几个公子哥打翻在地,然后像拎小鸡般揪回想下楼的慕容珏,重重损在地上。 慕容珏刚想叫骂,却见赵鼎转身对安坐品茶的刘禪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逆贼爪牙已控制。此等狂徒,如何处置,请官家示下!” “陛————陛下?!” 这两个字,如九霄神雷狠狠劈在慕容环的天灵盖上! 陛下? 他是皇帝?! 那个高居九重、执掌生杀予夺的天子?! 不! 不可能! 他怎么会在这里?! 穿著常服,像个普通的富家公子一样坐在这里喝茶?! 慕容珏的脑子混乱到了极点。 “惹不起————” 这三个字,虽不是他亲口说出,但经管事之口又有何区別? 我竟然———— 竟然对当今天子说慕容家,你们惹不起? 这个认知,將他所有的骄傲、倚仗,全部击得粉碎。 慕容家在皇权面前算什么? 百年基业? 富可敌国? 可笑———— 与慕容珏同样陷入恐惧的,还有他那帮狐朋狗友,有人嚇得呆若木鸡,有人甚至裤襠湿了一片。 刘禪看著这幕,觉得比杂耍还有趣。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决断:“都带走吧。连同那边几个商人,一起秘密交给秦相,“告诉秦相,好好问问,慕容家是怎么个惹不起!又是怎么办事的。这些,该是不错的罪证。” “臣遵旨!” 赵鼎应道,一挥手,茶楼外待命的便装禁军涌入,將慕容珏等人和目瞪口呆的商人全部押走。 望湖楼二楼恢復寧静。 刘禪拍了拍手,对蓝珪道:“这龙井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吵。回吧。” “老————老奴遵旨!” 蓝珪几乎带著哭腔应下。 直到此刻,他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咚地落回实处。 天知道刚才赵鼎动手时,他这颗心臟经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当那管事不知死活地伸手要抓官家,蓝珪只觉眼前一黑。 他几乎下意识就要扑上去,用自己这把老骨头挡在官家身前。 虽清楚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真动起手来恐怕一息都挡不住。 但护驾是本分,是刻在他这等老奴骨子里的本能! 就算当场被打死,也强过官家受半点惊嚇损伤! 好在————赵鼎如猛虎入羊群,成功救驾。 蓝珪紧绷的神经才一点点鬆弛。 “官家说的是,龙井虽好,终究欠些火候。官家若是喜欢,老奴回去就让御茶房精心准备————” 他一边说著,一边小心在前迅速引路。 回到行宫后,刘禪一眼就见到焦急的秦檜,显然皇帝不见了,把他也嚇了一跳。 为了省得他嘮叨,刘禪摆出一副关心政务的样子,当先询问道:“秦相,慕容家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秦檜只能压下心中抱怨,回稟道:“陛下,经臣初步调查,慕容家的罪证多半是偷税漏税、与官员往来密切等常规罪证,“此类罪证,虽足以按律將其定罪,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但终究是官场常態,难以引发朝野共鸣,衝击力稍显不足,对其他观望的江南士族,威慑恐怕————未必能达到预期效果。” “衝击力?” 刘禪心中一动,把微服茶楼的见闻当作趣事,绘声绘色讲给秦檜。 他完全没提慕容珏等人冒犯自己的细节,比如那句要命的惹不起。 在他看来,自己微服私访,被人不识身份衝撞了,若是计较,反而显得小气。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他起初恭敬听著,但听著垄断、压价、纵火、逼迫,巧取豪夺,反告苦主,这些具体恶行,眼睛猛的亮了! 之前的帐目问题,官员勾结,虽能定罪慕容家,却难以引起底层民眾共鸣! 甚至可能被其他士族认为朝廷是兔死狗烹。 但官家带回的这些信息不同! 每一条都能引起民愤,是站在道德制高点,將其批臭批倒的绝佳罪证! 这不是简单的经济问题,而是关乎民生疾苦,正义的大是大非! 用这些罪证,不仅能把慕容家钉在耻辱柱上,更能彰显朝廷惩奸除恶,为民做主的形象,极大爭取民心! 並且让其他士族不敢为其说话! > 第60章 60章,那是朝廷的缴获 第137章 137章,那是朝廷的缴获 秦檜强压惊喜,对刘禪一揖,语气满是敬佩:“官家圣明!体察入微,於市井间洞悉奸佞恶行! “此等要害,远比帐册数字更能显其罪大恶极!老臣得官家点拨,茅塞顿开! “知道该如何把这杀鸡做猴之戏,唱得更响亮、更大快人心了!” 刘禪被秦檜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莫名其妙,挠挠头:“啊?好吧!你觉得有用就行。 接下来,秦檜依刘禪微服私访带回的关键线索,迅速调动力量。 他联合临安府衙,快而隱蔽地接触多位被慕容家逼至破產的商户苦主。 在承诺朝廷会严惩恶徒后,获取了大量血泪证词、压榨帐目残本,甚至还有慕容家威胁恐嚇的纸条。 同时,户部也有动作。 秦檜以宰相权柄,派计吏借核查近十年江南赋税之名,秘密核验慕容家官府册簿上的帐目。 从正常的海外贸易、边境榷场交易记录里,剥丝抽茧找到多处资金流向异常。 隱约指嚮慕容家通过多层白手套,与金国、偽齐有过巨额秘密商贸往来! 虽证据链待完善,但资敌嫌疑已是致命惊雷。 並且所有调查都极度保密,慕容家对此毫无察觉。 时间转瞬而逝,秦檜在锦绣堂跟江南士族定的三日之约限期到了。 这次的举办场所改到了刘禪的行宫。 一间可容百人的偏殿內,江南士族代表再聚,气氛凝重。 刘禪坐主位,面前小几被蓝珪摆了很多乾果蜜饯,正饶有兴致地剥瓜子,咔嚓声不断,似是看戏。 但他偶尔扫过全场的目光,让眾人颈后发凉,压力如山。 秦檜立殿中,目光深邃中带著冷冽:“三日之期已到,诸位,捐输方案与数额,可曾擬定?” 殿內寂静,落针可闻。 眾人目光或明或暗投向最前方的慕容皓。 慕容皓深吸一口气,记著父亲叮嘱,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为难:“回陛下,秦相。草民归家后与族老连夜盘算,变卖產业,东拼西凑———— “我慕容家愿捐输三百万两,助迁都,报效朝廷!” 说完还偷瞄,想看看皇帝和秦檜是否满意或勉强接受。 然而,他只看到秦檜毫不掩饰的讥讽。 “三百万两?” 秦檜嗤笑,声音不大却传遍偏殿。 “慕容公子,你这东拼西凑,可真是凑得一手好数!” 不等慕容皓辩解,秦檜猛地拍手! 殿外衙役立刻请进数人,正是被慕容家逼破產的商户苦主! 同时,几名户部吏员捧著厚卷宗帐册肃立一旁。 “慕容皓!” 秦檜直呼其名。 “你慕容家垄断江南生丝,压价盘剥,逼得无数人家破人亡,可有此事?!” 他指向商户。 “这些人,这些血泪证词,你敢对质?!” “你慕容家为达目的,纵火焚烧城西周家仓库,企图毁灭证据,可有此事?!” “你慕容家巧取豪夺,强占民產,反诬苦主,坏人家业,可有此事?!” 秦檜每问一句,便有证词或物证被当眾宣读展示,將慕容家光鲜下的骯脏揭露无遗! 慕容皓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想反驳却喉咙发紧。 这些事情,朝廷怎会知晓得如此详尽?! 还没完! 秦檜拿起户部密档,声音带著雷霆之怒:“而这,才是你慕容家真正的取死之道!” 他目光如炬盯著慕容皓。 “经户部详查,你慕容家近五年通过偽装商队,与金国、偽齐秘密交易违禁物资,获利巨万!此乃资敌!通敌!罪同叛国!” 轰隆一声,慕容浩只觉耳边有惊雷炸响!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知道,慕容家完了! 不只是倾家荡產,更是身败名裂,甚至可能株连九族! “不————不————” 他瘫在地上,如濒死的鱼,嘶喊:“我捐!慕容家愿捐!愿捐半数————不!愿捐全部家產!求朝廷宽恕!求陛下开恩啊!” 看著他这副丑態,秦檜讥讽更浓,冷冷道:“现在知道捐了?晚了!慕容家的一切,已非你说了算!那是朝廷的缴获,是赎罪之资!” 这时,一直吃蜜饯看戏的刘禪,咽下果脯,用带点我早就知道的语气,补了句:“看吧,朕就说他是坏蛋吧。秦相,这种坏蛋,可不能轻饶。” 这话,从天子口中说出,带著最终裁定,传入每位江南士族耳中。 偏殿死一般寂静。 所有士族从头凉到脚! 慕容家这等庞然大物,短短时间就被查得底掉,罪证如山。 连资敌大罪都被挖出! 这哪里是劝捐? 分明是铁腕立威,顺昌逆亡! 接下来,刘禪见戏似已落幕,略感索然。 他拍去手上的蜜饯糖霜,懒洋洋起身。 “没意思了。” 他对身旁蓝珪低语,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殿內格外清晰。 隨后,他未看底下战战兢兢的士族,也不等他们表態捐输数额。 他对秦檜隨意挥手:“秦相,这里交给你。朕困了。” 说罢,便在蓝珪及几名內侍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离殿。 这突如其来的离去,让士族们心头更紧! 皇帝竟不屑听他们表態! 这是无声的蔑视,更是强大的自信! 慕容家这只鸡已死,他们这些猴怎敢不就范? 刘禪一走,偏殿压力未减。 秦檜目光扫过眾人:“诸位,慕容家下场,尔等亲眼所见。何去何从,好自为之!退下吧!” 眾人如蒙大赦,脚步虚浮地仓皇退走,心中只剩一念: 回去立刻清点家產,备好能让那位可怕的陛下满意的清单! 与此同时,一队队手持利刃的禁军,在赵鼎亲自率领下,直扑慕容家位於临安城的庞大府邸! 慕容府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后花园暖阁中,称抱恙在床的家主慕容彦,正面色红润,左拥右抱两名娇俏婢女,听曲品酒,好不愜意。 他还在盘算,长子慕容皓此刻该在行宫与秦檜周旋—————— “砰!” 就在这时,暖阁木门被猛地踹开! 木屑纷飞中,赵鼎一身玄甲按剑而入,身后是如狼似虎的禁军精锐! 第61章 61章,江南士族无人能眠 第138章 138章,江南士族无人能眠 突如其来的闯入者,瞬间击碎歌舞昇平! 乐师歌女尖叫失声,婢女花容失色。 慕容彦嚇得浑身一激灵,他愕然抬头。 当看清是凶名在外的赵鼎及身后的禁军,脸上红润骤然褪去,变得惨白。 “赵————赵指挥使?!” 慕容彦强作镇定。 “你————你这是何意?为何擅闯我府邸?!” 他似乎又想起自己称病抱恙的事情,赶紧又解释: 老夫————老夫身体不適,需要静养————” 赵鼎目光如电,扫过散乱的衣袍、惊慌的婢女与酒案,嘴角勾起讥讽:“静养?慕容彦,你这恙生在女人身上吗? “陛下面前,你口口声声重病缠身、无法覲见!这不是抱恙,是欺君!” “欺君之罪?!” 四字如重锤,狠狠砸在慕容彦心上! “不!不是!赵指挥使误会了!” 慕容彦慌乱摆手,急声狡辩。 “老夫————老夫这是刚刚才能勉强下地,见今日天好,才让她们扶我出来透气,喝点药酒活络经脉————对,是药酒!” 他指著地上酒杯碎片,语无伦次。 然而,这番辩解,在赵鼎洞悉一切的目光前,显得可笑。 慕容彦的心彻底乱了! 浩儿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何不是秦相派人继续谈判,而是赵鼎直接带兵闯府,还如此杀气腾腾?! 难道————朝廷真要对慕容家下死手? 连周旋余地都不给了? 他不怕逼反整个江南士族吗!? “赵指挥使!赵大人!” 摊在地上的慕容彦顾不得体面,手脚並用地爬上前,想抓赵鼎的袍角,却被禁军冷漠拦下。 他涕泪横流,悽厉地哀求:“饶命!求您在陛下面前美言!我慕容家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我愿倾家荡產捐献,只求陛下开恩啊!” 他满心悔恨。 恨自己低估朝廷决心,恨自己误判。 更恨长子慕容皓在行宫触怒天顏,引来这雷霆之灾! 百年基业毁於一旦,这痛苦让他疯狂! 赵鼎冷漠俯视他,挥手道:“拿下!查封所有產业,財物悉数登记造册,不得有误!” 命令下达,禁军立刻行动。 慕容家连绵的府邸、江南的庄园、隱秘的库房————纷纷被贴封条,財物被抬出。 当地底需机关开启的秘库被强行打开,连见多识广的禁军都倒吸凉气! 金银锭堆积如山,火把下光芒刺眼。 古玩字画、玉器珍玩密密麻麻,许多箱子未开,积满灰尘。 海外珊瑚、珍珠、宝石像寻常石子堆在角落———— 財富远超户部预估,慕容家儼然是独立於朝廷的財富王国! 翌日,忙了一夜的赵鼎一脸亢奋的向刘禪稟报查抄情况。 尤其描述地窖中难以估量的財富时,勾起了刘禪的好奇心。 “哦?难道比朕的国库还多?” 他放下果子,兴致勃勃起身。 “走,朕去看看!慕容家藏了多少好东西!” 对於刘禪来说,无论是季汉的益州,还是如今的大宋,他的日子都过得很紧紧巴巴的。 突然有大批的钱银,怎能不动心? 接下来,在严密护卫下,刘禪来到被禁军封锁的慕容家地窖库区。 当踏入库房,刘禪倒吸一口凉气,也看花了眼儿。 这是堆积如山,与无从下脚的视觉衝击。 尤其见角落里那些年代久远的铜钱,串钱麻绳因久无人理腐而烂至断裂———— 刘禪走过去,看著烂绳,露出浪费的表情道:“这么多钱堆著,铜钱都锈了,多可惜! “早点拿出来修桥铺路、犒赏將士,或给北伐军造弩箭多好! “反而藏在地底生锈,慕容家人真是不知变通,是不是傻?” 这话直白,毫无帝王心术,但最终这些钱还是落在了陛下手里。 蓝珪听得嘴角抽搐,想笑不敢笑,只能低头暗想:“官家哟,这是贪得无厌,不过您这想法倒朴素在理。” 这时,秦相眼中精光一闪,上前躬身奏道:“官家圣明!此等蠹虫空守宝山不用,確实愚蠢! “如今家產抄没,正好充盈国库,资助迁都与岳帅北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慕容家族在江南枝繁叶茂,牵连甚广,“若仅因慕容彦本支罪责便株连全族,恐牵扯数万人,激起大变! “臣建议,除抄没慕容彦本支家產,可对全族课以罚金,“允许各房族人缴纳,赎管教不严、纵容家主之罪,以获轻判,保全性命与部分家业,“这样既显法度森严,又彰陛下仁德,还能再得巨款,不致动摇江南根本。” 此举一石三鸟,榨取財富、稳定局势、掌握恩典主动权。 刘禪微微点头,能得更多钱,不逼反江南。 他觉得符合宽严相济,於脆点头:“朕准了!反正这些坏蛋的钱,早点用才对。 几日后,慕容家被抄家、家主下狱、全族遭罚金的消息,席捲江南! 各大士族府邸灯火通明,却无人能眠。 慕容家这与他们並列、甚至为首的庞然大物,短短几天就被连根拔起,让他们著实难以想像。 恐惧缠在每个家主心头。 联合抵抗、软磨硬泡,在绝对皇权面前都成了笑话。 如今想的不是捐多少过关,而是捐多少能让朝廷、让那位高深莫测的陛下满意,避免成为下一个慕容家! 是夜,刘禪在行宫用晚膳,菜式比宫中简单些,却依旧精致。 夹起一块鲜嫩鱸鱼时,他忽然想起,那日望湖楼除了慕容家的控诉,还有几个小商会代表,事后向调查人员提供了慕容家垄断与非法交易的线索。 虽零碎,却也算表了態。 放下玉箸,他对侍立的蓝珪隨口吩咐:“蓝珪,前几日有几个小商帮的人,提供了点线索,“虽没多大用,但態度还行。你传朕的旨意,对这些人,可適当给点甜头,“比如他们家子弟想读书做官的,等开封收拾好,优先安排个位置,或是以后在开封做生意,给些方便。” 这话轻描淡写,可对那些在慕容家阴影下艰难求生的小家族而言。 不啻於黑暗中骤然亮起的明灯,是通往財富之门的钥匙! 次日,端木家別院的密室里,气氛比慕容家倒台前更凝重,却少了倨傲。 端木宏与王崇年两位家主再次聚首,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眠。 “慕容家————就这么完了!” 王崇年声音乾涩,带著后怕。 “抄家!罚金!百年基业,烟消云散!陛下手段太狠了!” 端木宏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慕容家是那只鸡,我们这些猴,再不识趣,下场只会更惨!”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王崇年急切追问。 “难道真要把家业都填进去?” “填!必须填!” 端木宏眼中闪过决绝。 “而且要主动、痛快地填!不仅捐钱,更要表態,强烈支持迁都、支持北伐,把態度做足!” 他压低声音。 “你可知,昨夜陛下下旨,奖赏了几个小商会,许了他们开封的官身和商贸优先权!” 王崇年眼睛猛地一亮:“陛下的意思是————?” “恩威並施!这是陛下的帝王之术!” 端木宏语气肯定。 “打掉最刺头的慕容家,现在该给枣子了! “开封是未来的国都,一片未经开垦的新蓝海! “我们在江南丟了家財,虽肉痛至极,但若能凭此次捐输和表態,在陛下那里掛上號,“拿到进入开封新天地的入场券,甚至优先权,那便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或许是家族未来百年的新起点!”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王崇年瞬间看到希望!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权与势才是根本! > 第62章 62章,蜜饯再发威! 第139章 139章,蜜饯再发威! 若能傍上朝廷,在未来新都占据先机,眼前的损失未必不能加倍赚回! 两人迅速达成一致,不再犹豫计较金银得失。 当夜,这两位江南士族巨头便如抓住救命稻草,连夜赶到皇家行宫外求见陛下。 接待他们的是蓝珪。 看著往日在自己面前带几分矜持的家主,此刻如惊弓之鸟,態度谦卑。 还口口声声要倾囊相助迁都大业,蓝珪心中既有快意,也不忘再次敲打一番:“两位家主能迷途知返,自然是好的。陛下仁德,但眼里也揉不得沙子。往后该怎么做,想必不用杂家多说。” 王崇年见状,忙上前躬身笑道:“蓝押班且宽心,我们素来明事理,此番不过是一时糊涂。如今既已幡然醒悟。” 端木宏亦附和道:“正是此理。蓝押班在陛下跟前素来言重,还望押班多多美言几句,成全我们的悔过之心。” 说著,他悄然从袖中取出一方锦盒,趁躬身之际塞到蓝珪手中。 锦盒入手温润,蓝珪指尖一触內里便知是上好的羊脂美玉,面上不由露出几分笑意。 他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缓缓点头:“罢了,看在二位家主真心悔过的份上,杂家便为你们通稟一声。记住,谨言慎行。” 两人闻言,连忙再度谢过。 蓝珪入內通传时,刘禪正觉无聊,听说这两家主动上门还如此乖巧,顿时来了兴致,吩咐接见。 偏殿內,端木宏与王崇年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端木宏作为代表,声音颤抖却努力稟奏:“陛下天威,惩奸除恶,臣等幡然醒悟,感佩天恩! “为表忠心,支持迁都北伐这千古伟业,臣端木家与王家愿捐献————半数家財,以资国用!” 他顿了顿,虽心在滴血,却报出个让自己都头晕目眩的数字。 “具体数额尚需几日清点,但两家合计,绝不少於————两千万两白银!望陛下明鑑!” 两千万两! 这个数字让旁边侍立的蓝珪都眼皮一跳。 这江南两大顶级士族真是下了血本! 虽然没有夸张的半壁家財,但三分之一还是有的! 刘禪听到两千万两眼睛陡然一亮,再加上慕容家的资產,这迁都的工程终於可以提上日程了! 虽然他对朝政没兴趣,但是完成相父与先帝的北伐遗愿,他却非常热衷! 隨后,他满意点头,对又心疼又强装慷慨的两人说道:“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们能如此深明大义,朕心甚慰。” 他又想起秦臥龙的提醒,给了他们戴罪立功的机会:“既然有此忠心,朕便准了。不过,光出钱还不够。端木家擅长漕运,王家精於营造,迁都正需你们出力,“往后开封的漕运疏通、宫室衙署修缮营造,你们要多费心,拿出真本事,不可敷衍。” “我等必竭尽全力,肝脑涂地,以报陛下天恩!” 两人听到戴罪立功四字,如蒙大赦。 知道家族暂时保住了,还真拿到了参与未来新都建设的门票,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刘禪见他们一会心疼,一会欢喜的样子,觉得比宫里那些动輒劝諫的老古板有趣多了。 心情一好,他对蓝珪挥手:“去把朕今日吃的蜜渍樱桃拿来,赏给端木家主和王家主。” 皇帝赐食! 还是这种近乎心腹待遇的零食,简直堪称天大的荣宠! 当蓝珪端来裹著蜜糖的樱桃时,两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御赐的蜜饯! 端木宏脑中一片空白,紧隨其后的是巨大的受宠若惊。 他身为家主,山珍海味、奇珍异宝见过无数,可这碟零嘴的意义,远超任何金银珠玉! 这不只是赏赐,而是接纳的姿態,是自己人的暗示! 陛下不仅接受了投诚,还给出这等亲厚的表示? 惊喜衝垮了紧绷的神经,让他暂时忘却了割让半壁家產的切肤之痛。 他颤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捻起一颗,放入嘴中。 “甜————真甜!” 王崇年更是激动得险些晕厥。 陛下竟赐蜜饯! 这念头在他脑中反覆迴荡。 比起端木宏,他更直接。 失去半数家財的剧痛,在这颗红果面前竞被压制。 值了! 这半壁家財,换来了陛下的看重,换来了家族生机甚至进阶机遇! 他也颤抖著,用最轻柔的动作捻起一颗。 甜甜味道在舌尖化开,融化了所有不安。 “谢陛下赏赐!陛下隆恩,我等万死难报!” 两人哽咽叩首,声音竟带了几分真切! 此刻,百年基业、半壁家財,在皇帝的蜜饯面前,都显得轻飘飘的。 看著两位家主老泪纵横的捧著蜜饯退出殿门。 刘禪开心地对蓝珪说道:“看来他们两人跟朕一样,应该也很喜欢吃甜食,你看他们都高兴的哭了。” “管家所言极是!” 蓝珪脸上努力维持著恭谨的笑容说道。 嘴角却微微抽搐,心中更是哭笑不得: 我的官家哟! 您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啊! 他们哪是喜欢吃甜食? 分明是被您这先兵后礼、恩威並施的手段折腾得心神俱裂,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天恩砸晕了头啊———— 这会儿割了半副身家,正肉痛得滴血,您这一碟蜜饯下去,简直是————绝了! 这份浑然天成的驾驭之术,怕是连秦相那般老谋深算之辈,也要自嘆弗如啊! 半月光阴,倏忽而过。 皇家行宫內,刘禪正背著手,悠閒地在花园小径上溜达,颇有些自得其乐。 这时,赵鼎与秦檜二人,步履轻快地寻了过来。 两人脸上都带著难以抑制的振奋之色。 “臣等叩见陛下!” 两人躬身行礼。 “平身吧。” 刘禪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鱼食碎屑。 “看你们这模样,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赵鼎上前一步,带著报喜的昂扬:“托陛下洪福!经半月清点、核算,慕容本家抄没家產,折算现银约两千万两! “其全族缴纳的罚金,又得六百万两!仅慕容一族,便贡献两千六百万两之巨!” 他顿了顿,继续报出那足以让任何人头晕目眩的数字:“加之端木家、王家踊跃捐输的一千八百万两,以及江南其他士族感念天恩、共襄盛举所捐,“此番筹款,总额已达五千四百万两白银!远超最初预期!” 五千多万两! 这个天文数字报出来,连一旁侍立的蓝珪都感觉呼吸一窒。 这几乎相当於大宋鼎盛时期一年的岁入! 刘禪也是一脸兴奋,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这么多?太好了!终於可以將开封修得漂漂亮亮了!” 他思绪发散开来,想到了更远的北方,语气带著关怀:“还有北地那些遗民,被金人欺负了这么多年,他们肯定吃了很多苦,比江南这些人苦多了,“等咱们打回去,也要用这笔钱好好安抚他们,给他们修房子,分田地———— “嗯,也要给他们好吃的,就像朕赏蜜饯一样,让他们也甜甜嘴,知道朝廷,知道朕,是念著他们的。” 他这番发自內心、毫无帝王架子的话语,让眾人都为之动容。 赵鼎抱拳沉声道:“陛下仁德,泽被苍生!北地遗民若知陛下如此掛念,必当簞食壶浆以迎王师!” 秦相亦是躬身,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敬佩:“陛下圣心烛照,深谋远虑!此笔巨款,正是中兴之基,北伐之胆! “老臣定当会同户部、工部,妥善规划,必使每一文钱皆用於刀刃之上!” 他心中则暗道: 五千多万两啊! 老夫此番,可谓是將江南这群铁公鸡的毛都薅禿了! 將来怕是要视老夫为杀父仇人,还要憎恨几分———— 第63章 63章,等下次咱们花完了,再找他们借点! 第140章 140章,等下次咱们花完了,再找他们借点! “行吧,朕有点饿了,你们去吧。” 刘禪摸著肚子挥了挥手。 “臣等告退————” 见二人离开,侍立在旁的蓝珪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殷勤笑容,用諂媚却不惹人厌烦的腔调询问:“官家操劳了这么久,饿了亦是自然。” 他一边说,一边报上御厨们准备的新菜式:“官家,今日御膳房备的有,金丝酥雀,炸得外酥里嫩,还有西湖醋鱼、龙井竹蓀汤———— “哦,对了,点心有鹅油酥卷和莲蓉甘露饼。官家您看————” 蓝珪报新菜名的时候,刘禪的眼睛就越听越亮。 他本来只是觉得有点饿,现在被蓝珪这么一说,顿时觉得飢肠轆轆。 还没等蓝珪报完,刘禪就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脸上洋溢著对美食的渴望:“都要!都要!听著都好吃!快去,让御膳房把这些新菜式,全都给朕端上来!朕今天高兴,要好好吃一顿!” “老奴遵旨!这就去传话!” 说完,他便迈著轻快的步子,赶紧安排去了。 另一边,稟报结束的赵鼎立刻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他亲自坐镇,调集最可靠的禁军,將第一批足足一千万两的现银,分装进包铁木箱。 用牛车装载,组成一支浩荡的押运队伍,打出钦差仪仗,径直送往户部国库。 队伍所经之处,戒严肃穆,但道路两旁的百姓依旧可以远远围观。 “老天爷!这得是多少银子啊!” “听说是查抄慕容家和那些大户捐给朝廷迁都打仗用的!” “慕容家?那个坏事做尽的慕容家?抄得好!朝廷这次真是干了件大快人心的事!” “有这么多钱,岳元帅肯定能打胜仗,把金贼赶跑!” “朝廷有钱了,咱们的日子说不定也能好过点————” 老百姓们纷纷咋舌的议论著。 吃过午膳后,刘禪在行宫最高的观景阁楼上,凭栏远眺,正好看见赵鼎的押运车队。 发现临安的老百姓们都挺高兴的,他满意地点点头。 而后转过身,对同样望著车队心潮澎湃的蓝珪,用轻鬆语气说道:“蓝珪,你看,江南士族是真有钱啊,等下次咱们花完了,再找他们借点!” 蓝珪闻言,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心中发出一声哀嚎。 我的官家哟! 您可快饶了老奴,饶了江南吧! 还下次? 这一次就已经是刀架在脖子上,差点逼得这些地头蛇集体造反了! 您这有钱二字,可是用慕容家的覆灭和江南士族半副身家换来的啊! 要是再来一次,他们怕是寧可把钱沉到西湖里,也要跟朝廷拼个鱼死网破了!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吶喊,脸上还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含糊应道:“官家————圣明!” 在皇家行宫盘桓月余,刘禪以雷霆手段兼带几分佛系风格,彻底办妥迁都筹款之事。 江南风光看够了,他反倒更惦记宫中熟悉的亭台,尤其是那副没完善的叶子戏牌组。 圣驾返京当日,临安万人空巷。 御道两侧百姓围得水泄不通,都想看看这位在江南掀起风浪的皇帝。 御輦缓缓行著,纱帘偶尔被风掀起,露出里面閒適慵懒的天子。 他和內侍隨意说著话,笑意轻鬆,一点不像逼得江南士族捐出半壁家財的煞星。 这强烈反差引百姓议论。 “快看!官家长得比我想像中年轻多了!而且好和气呀?” “这叫真人不露相!看著和气,手段厉害,才是雄主!” “听说官家还弄了叶子戏,连皇后都爱玩,真是妙人————” “能收拾为富不仁的豪强,就是好皇帝!” 这些议论像股浪潮,把刘禪的雄主形象,深深烙在百姓心里。 回到福寧殿后,刘禪首先愜意的睡了一觉,然后这才不情愿的处理几件积压的政务。 其中有几个对於开封初期修缮的事情,这件事,刘禪不想让那些油滑的老臣去办,担心他们会中饱私囊。 想著想著,刘禪脑子中突然蹦出了几个人。 对了! 可以让陈东,李邀等人去办啊! 他们那股忧国忧民、不怕权贵、吃苦耐劳的劲儿,像极了当年季汉的年轻官员。 念及此处,刘禪挥手吩咐道:“蓝珪,去宣陈东、李邈来见。” “奴婢遵旨。” 没多久,匆匆赶来的陈东和李邈快步走进福寧殿。 两人二十出头,穿青袍,眼神锐利明亮,举止沉稳,突然被皇帝召见,两人又激动又忐忑,行礼道:“微臣陈东、李邈,叩见陛下!” “平身。” 刘禪声音温和,打量著两人,越看越顺眼。 “朕听蓝珪说,你们在江南士族的文书上也出了不少力,不错。” 闻言,两人赶紧谦逊的忙说:“这是分內事,不敢说有功!” 刘禪笑了笑,直奔主题:“迁都的钱备好了,前期好多事得有得力的人来办,“朕看你们年轻,有干劲,能吃苦。想让你们总领北运物资协调,“负责开封前期清理、宫室衙署勘查修缮这些工程。能行吗?” 总领北运物资! 负责开封前期工程! 这可是实打实的重任! 换以前,这等要职哪轮得到他们这种年轻官员? 陈东和李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热血直往头上冲! 两人猛地又跪下,声音带著年轻人的决绝:“陛下信任,臣等就算肝脑涂地,也绝不辜负隆恩!” “微臣一定尽全力,日夜不停,把迁都前期的事办好,出一点差错,甘愿受军法处置!” 看著他们热血沸腾、急著为自己分忧的样子,刘禪很开心。 像看到了当年在成都,相父手下那些嗷嗷叫著要建功立业的年轻將领。 他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两人面前。 见此,陈东和李邈都快屏住呼吸了,就看刘禪伸出手,像长辈鼓励晚辈似的,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好!很好!朕信你们!” 刘禪笑得一点帝王架子都没有。 “放心去做,有难处直接来报朕,把事办好,就是给朕分忧了!” 皇帝亲手拍肩鼓励! 这简单的动作,对出身寒门的陈东和李邈来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荣耀! 肩头那手掌的触感,像有千钧之力,一下子衝破了他们所有的防备! 两人眼眶立刻红了。 他们使劲忍著快掉下来的眼泪,用尽全力磕头道:“陛下————微臣————定当殫精竭虑!” “一定为陛下,为大宋,拼命出力,日夜不息!” 刘禪看著他们激动的样子,也跟著开心起来。 这两个年轻人,比那些老於世故、说话绕圈子的大臣可爱多了。 大宋的將来,正需要这样的热血和干劲啊! 第64章 64章,半个月前的隆德府之战 第141章 141章,半个月前的隆德府之战 半个月前。 河东前线,打造攻城器械完毕后,厉兵秣马的岳飞下令全面进攻隆德府。 凛冽寒风中,三架满载猛火油罐的神灯当先升空。 宋军將士仰望这御赐天兵神器,眼中满是狂热。 之前,正是此物在开封烧得金兵溃不成军。 隆德府城楼上,金兀朮身披帅袍,望著逼近的神灯,嘴角勾起冷笑。 “猎鹰弩,准备!” 他沉声下令。 数架弩臂粗壮的巨弩被推上,弩箭箭头带狰狞倒鉤。 这是金兀朮侄儿研製的破敌利器,专为撕裂神灯皮囊设计。 “射!” 完顏彀英测量距离后咆哮道。 数声沉闷弦响破空! “噗嗤!嗤啦!” 利箭眨眼间上升五十多丈,狠狠刺入神灯的皮囊內。 然后尾部的倒鉤继续割裂皮囊,导致热气外泄,吊篮失衡倾斜。 “不好!” 宋军阵中一片惊呼。 紧接著在无数惊骇目光中,神灯如折翼巨鸟,迅速栽落。 猛火油罐碰撞碎裂,凌空爆燃成火球,盪起冲天烈焰。 仅剩的那架神灯匆忙投下油罐,却因距离过远,只在城墙根燃起小火墙,未对城头造成实质威胁。 “哈哈哈!宋人的妖法破了!大金万胜!四太子威武!” 城头金兵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震天欢呼,此前因天兵產生的恐惧化为狂热士气。 宋军则一片譁然。 陛下御赐的神器竟被击落? 难以置信的恐慌在士卒心中蔓延。 中军指挥处,大纛之下,岳飞眯眼注视著城头金军的欢呼与神灯残骸,脸上並无太多意外。 “元帅,金贼竟有如此利器————” 身旁副將张宪语气凝重。 “无妨。” 岳飞声音平稳。 “在开封,金兀朮吃了神灯的大亏,定然会打造克制神灯的利器,否则也不敢据守隆德府,“我军厉兵秣马半月,本就不全赖此物破城。传令下去,神灯虽毁,我军锋锐犹在!” 他目光扫过军容严整、装备精良的岳家军,尤其將士们在寒风中仍保持温暖的皮靴皮袄。 这是陛下在后方不惜巨资保障的结果。 鏖战? 岳家军最不怕的就是鏖战! 时间越久,穿著单薄的金军越难支撑! “诸军听令!” 岳飞的声音陡然拔高。 “攻城!先登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军令如山! 短暂的士气受挫,瞬间被厚重赏格重新点燃! “背嵬军,隨我破城!让金狗看看,没有神灯,岳家军照样碾碎他们!” 攻城前锋的岳云第一个怒吼,声如惊雷。 言罢,他身披重甲,手持双锤,率先冲向隆德府城门! 身后精锐如决堤洪流,悍然跟上。 城头守將完顏拔速看得真切,瞳孔一缩:“是岳云那廝!弓弩手,集中攒射!滚木礌石,砸!” 瞬间,箭矢如蝗,巨石翻滚,重点覆盖岳云所在区域! 与此同时,另一侧城墙,悍將杨再兴亲率本部精锐架起云梯,口衔钢刀,向上攀爬。 他身形矫健,闪避滚木,偶尔挥刀格开箭矢,锐利眼神紧盯城头。 “又是他!” 金军猛將石烈志寧认出这员杀气腾腾的宋將,眼中闪过狠厉。 “给我放箭,射死他!再调一支铁浮屠预备队来!” 杨再兴如灵猿在箭雨滚石中腾挪,首个扣住垛口,腰腹发力翻身,稳稳落於城楼! “宋狗受死!” 两名金兵悍卒顿时挥刀扑来! 杨再兴眼神冰寒,长刀划出弧光,血光迸现间,两颗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身前冲数步才轰然倒地。 他脚步不停,长刀如轮,直取方才下令的紇石烈志寧。 擒贼先擒王! “来得好!” 紇石烈志寧不惊反怒,挥沉重狼牙棒迎上,欲以其血大振军威! “鐺!” 刀棒相交,金铁交鸣震耳,火星四溅! 紇石烈志寧只觉一股巨力从棒上传来,震得双臂发麻、心中骇然:“这南蛮,好大的力气!若不是兵器占优,我定然挡不住。” 杨再兴得势不饶人,刀法展开,滔滔不绝,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第二刀斜劈而下,紇石烈志寧仓促举棒格挡。 虽架住刀锋,肩甲仍被削开,皮肉翻卷,鲜血染红战袍。 “啊!” 紇石烈志寧痛呼。 第三刀已至,刁钻直刺胸腹空档! 紇石烈志寧亡魂大冒,拼命扭身闪避! “嗤啦!” 刀尖划过肋侧,铁甲如纸般割裂,又添一道血口! 短短几回合,这位金军猛將已多处掛彩、狼狈不堪! 他引以为傲的武艺,在杨再兴极速攻势前苍白无力! 杨再兴眼中杀机暴涨,第四刀凝聚全力,直取紇石烈志寧脖颈,誓要將其斩於城头! “將军小心!” 千钧一髮之际,十多名铁浮屠预备队重甲步兵赶到,用厚重铁盾组成盾墙,挡在紇石烈志寧身前! “轰!” 必杀一刀劈在铁盾上,发出沉闷巨响! 盾牌剧烈震颤,持盾士卒被震得气血翻涌。 而紇石烈志寧因此捡回性命,被亲兵拖拽后撤,脸上傲气全无,只剩劫后余生的震骇。 “可惜!” 杨再兴扔掉手中崩断的长刀说道。 隆德府城下,战鼓雷动,杀声震天。 岳飞立於中军,目光如炬,俯瞰战场。 除了强攻之外,他还指挥著各种微操,像高明棋手,不断调动著棋子。 “左翼弩阵前移三十步,压制敌军西南角楼弓手。” “令牛皋佯攻东门,吸引敌军预备队。” “右翼云梯队轮换,第二队上,第一队后撤休整。” 一道道命令通过旗號与快马传遍全军。 在他指挥下,宋军攻势看似汹涌,实则暗藏章法。 各部队交替进攻、相互掩护,將攻城器械与士卒体力用到极致。 每当金军在某处重兵反击,宋军总能適时变换主攻方向,让金兀朮的防守部署疲於奔命。 城楼之上,金兀朮面色凝重地观察战局。 他虽不及岳飞用兵神妙,却也是沙场宿將,凭藉守城地利支撑防线。 “调一队签军补西南角缺口!” “告知完顏轂英,宋军主攻仍在北门,东门是佯动,令他稳住!” “滚油!快浇下去!” 城上城下,箭矢如雨,血肉横飞,每一寸城墙的爭夺都异常惨烈。 隨著时间推移,一个无形却致命的因素开始左右战局。 那就是严寒。 > 第65章 65章,我们,要做最后得利的渔翁 第142章 142章,我们,要做最后得利的渔翁 岳家军將士皆著厚实皮袄,脚蹬保暖皮靴,身体能保持温暖,手脚活动自如o 反观金军,许多士卒穿单薄战袄,甚至有赤脚著草鞋者。 平日或能忍受,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长时间奔跑、搏杀,后果不堪设想。 “我的脚————没知觉了!” 一名金兵射完一箭,想移动时,只觉双脚像踩在刀尖上,低头见脚趾已冻得乌青发黑。 “我的手粘在刀柄上了!啊啊!” 另一名金卒想挥弯刀,却发现手掌皮肤与金属冻在一起,强行拉扯带下一片血肉。 城头搬运守城器械的签军更惨,不断有人因冻饿倒下,再也没能站起。 宋军攻势未因寒冷减弱。 轮换休整的士卒甚至还能喝口肉汤恢復体力。 金军却只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看著宋军不知疲倦的涌来。 金兀朮察觉到己方士卒状態急剧下滑,心头涌上强烈无力感。 “赵构!你他妈真是有钱————” 他又想起自己金国的財政,不由嘆了口气。 朔风卷过无名山谷。 刻意隱藏起来的西夏李察哥大帐內,炭火啪作响。 “报!” 这时,一名斥候带著满身寒气冲入帐中,单膝跪地。 “稟王爷,岳飞所部已於辰时对隆德府发起总攻!此刻城外杀声震天,战况激烈!” 李察哥放下手中把玩的玉貔貅,眼中精光一闪:“再探!给本王盯紧每一刻战局变化,我要知道城头旗帜何时易主!” —— “得令!” 斥候转身没入风雪。 帐帘落下,李察哥起身走到羊皮地图前,指尖划过隆德府周边地形。 几位西夏將领屏息凝神,等著他决断。 “传令!” 李察哥转身,声音斩钉截铁。 “左厢卓罗军统军仁多瀚!”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末將在!” 一名满脸虬髯的悍將踏前一步。 “率你部精锐八千,隱蔽前出至黑水峪。若见金军败象已露,立即打出调停旗號,以助金抗宋为名直插岳飞行营侧翼!记住————” 李察哥目光森寒。 “此战不为歼敌,只需救下金军残部,让宋金继续流血对峙!” 仁多瀚狞笑抱拳:“王爷放心!未將定让那岳飞进退两难!” “右厢朝顺军统军嵬名阿吴!” “末將在!” 一个面容精瘦的將领应声出列。 “带你部一万铁骑,埋伏於野狐岭。若见宋军攻城受挫、久战兵疲————” 李察哥的手指狼狠点在地图金国边境的几个城寨上。 “就给本王以雷霆之势夺取这些寨堡,將里面的人口、財物、粮草,尽数掠回兴庆府!” 嵬名阿吴眼中闪过贪婪:“末將定將他们刮地三尺!” 李察哥满意地看著麾下大將离去,缓缓坐回虎皮大椅,端起马奶酒轻啜一□。 “宋金相爭,正是我大白高国崛起的天赐良机。无论谁胜谁负———— ,他嘴角勾起笑意。 “我们,都要做最后得利的渔翁。” 隆德府以东三十里,黄河被酷寒冻成冰带。 韩世忠身披白斗篷,率八千水师精锐弃舟登岸,踏冰面直插隆德府后方。 “大帅,斥候回报,金军粮秣多囤於府城东北七里坡,守军不过千人,且车队频繁往来,似在加紧转运!” 呼延通压低声音,难掩兴奋。 端了这里,隆德府便是瓮中之鱉! 韩世忠眼中精光一闪:“好个金兀朮,果然想跑!儿郎们,加快脚步,截住他们!” 一个时辰后,他们终於逼近了七里坡,当真见到若干粮车似要离开。 “想跑?没那么容易!衝进去,烧了粮车!” 韩世忠赶紧下令。 下一刻,八千水军如猛虎出闸,扑向营地。 然而,巡逻金兵却一触即溃,丝毫没有死守粮草的觉悟,只是象徵性抵抗后便四散奔逃。 这让一旁的梁红玉秀眉微蹙,就在她想要下令阻止进攻时,先头部队已经冲入了营地。 当先头部队靠近粮车,准备投火把时,异变陡生! “噗嗤!” “咔嚓!” 最前面的几十名宋军脚下一空,惨叫著跌入深坑。 坑底密布削尖木桩,瞬间刺穿落下的士卒! 同时,看似满载的粮车篷布被猛地掀开,里面竟是张弩待发的金兵弓弩手! “中计了!有埋伏!” 呼延通目眥欲裂,高声疾呼。 “嗖嗖嗖!” 密集箭矢从偽装车厢和附近废墟射出,瞬间覆盖冲入营地的宋军! 更要命的是,营地外围雪地突然炸开,数百身披白袍、潜伏已久的女真精兵跃起,切断了宋军退路! “结阵!向后突围!” 韩世忠大怒,挥刀格开冷箭,心中雪亮。 这哪是粮草转运点,分明是金兀朮布置的诱饵陷阱! “守军薄弱” “车队频繁” 全是演给他看的戏! 不过,金军伏兵並不多,目的显然不是全歼,而是狠狠咬一口! 毕竟,金兀朮大军还要防守隆德府,不可能为了一个猜测部署大部队。 一番短暂激战,韩世忠终於凭兵力优势和勇武强行冲开包围圈。 看著身后倒在陷阱中的士卒,再望那只剩假粮车的七里坡,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狗日的金兀朮!跟老子玩这套!” 他憋屈得几乎吐血,精心准备的奇袭无功而返,还白折了些兵马。 “大帅,现在————” 呼延通带伤,灰头土脸地问。 “撤!” 韩世忠狠狠啐了一口。 “这金兀朮在开封被摆了一道后学精了!” 这时,梁红玉走了过来,嘆了口气道:“行了良臣,別骂了,“那陷阱布置得確实刁钻,偽装粮车,深坑伏弩,雪地藏兵————环环相扣,任谁都难免上当。” 韩世忠此时仍怒气冲冲,大吼道:“那帮杀才!竟用如此下作手段!老子————” “下作?” 梁红玉打断他。 “兵不厌诈,这不是你常掛在嘴边的吗?怎么,轮到自己头上就受不了了?” 她语气略带调侃,却一针见血。 韩世忠被噎了一下,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嘟囔道:“那————那也不能这么阴啊!” 梁红玉见他这死不认错又底气不足的模样,摇了摇头:“你呀,就是这爆竹脾气,一点就著,“金兀朮上次在开封吃了后勤的大亏,此番若再无防备,那才真是蠢钝如猪,“他越是如此处心积虑防范,正说明他怕了你韩良臣的奇兵,怕了你的水师精锐!” 听著夫人的分析,韩世忠心里的邪火顿时消散大半。 第66章 66章,金兀朮:我不服!不服啊! 第143章 143章,金兀朮:我不服!不服啊! 韩世忠偷偷瞅了梁红玉一眼,见她虽面容疲惫却目光坚定,並无半分责怪,反而在努力开导自己,心头不由一暖。 “夫人言之有理————” 他摸了摸鼻子,声音也低了下来。 “是俺老韩一时气昏了头,只顾著自己憋屈。” 梁红玉见他服软,却故意板起脸,还用马鞭指了指他紧握的拳头:“胜败乃兵家常事,知道就好!有这力气,不如回去好好想想,下次怎么连本带利討回来!” “是是是,夫人教训的是!” 韩世忠连忙鬆开拳头,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与刚才暴怒的猛將判若两人。 “俺一定好好琢磨,定要那金兀朮好看!” 周围竖著耳朵听的亲兵们终於憋不住,发出几声压抑的闷笑。 韩世忠老脸一红,猛地咳嗽一声,挺直腰板,试图重振威严:“咳!全军加速!返回隆德府!” 朔风怒號,卷著雪沫扑打隆德府这座坚城。 一日一夜廝杀后,城墙上下尸积如山。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宋军攻势未衰,反而越战越勇! 中军处,岳字帅旗下,岳飞褪下大氅,接过鼓槌立在战鼓前。 他目光如铁,望著吞噬无数性命的城池,运足力气挥下鼓槌! “咚!咚!咚!” 战鼓声压过战场喧囂,传入每个宋军將士耳中。 这是主师的意志,是决战號令,是必胜信念! “岳帅擂鼓了!” 铁甲布满伤痕的岳云精神大振。 他挥著带缺口的双锤,对身旁疲惫的背嵬军嘶吼:“儿郎们!岳帅看著我们!隨我破城!杀!” “杀!!!” 那战鼓声也传到了正在城头与金军血战的杨再兴耳中。 他刚用手中断刀將一名金军千夫长劈下城垛,闻声猛地转头。 望向中军岳字大旗下,那个亲自挥动鼓槌的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冲遍全身,瞬间带走所有疲惫! 他虎目圆睁,发出一声长啸,手中断刀再次舞动起来! 带著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决绝! 他面前的数名金兵只觉寒光一闪,手中的兵器竟被齐刷刷斩断! 刀势未尽,如抽刀断水般从他们身上掠过! “岳帅亲自为我等擂鼓!此城必下!” 他声震四野,隨后向著城內纵深狠狠楔入! 与此同时,正在带领步卒撞击城门的牛皋,也听到了鼓声。 他猛地回头,双眼瞬间血红! “是岳帅!岳帅在给俺们擂鼓助威! “儿郎们!给俺撞!用头撞!用牙啃!也得把这鸟城门给俺撞开!给俺破! ” “破!破!破!” 撞击城门的宋军步卒们眼珠子都红了,如疯魔了一般。 合著那震天鼓点,將全身的力气与荣耀,都倾注在撞击中! 而在战场另一侧,韩世忠带领麾下及时赶到,果断也投入到了攻城中。 他们之前奇袭七里坡无功而返,还吃了点小亏,个个心里都窝著一团火,就等著这一刻雪耻! 呼延通高举战刀,声音渴望道:“韩帅的脸面,俺们水师兄弟的荣光,就在今日! “让岳帅看看,让天下人看看,咱们水师的儿郎,上岸了一样能啃下最硬的骨头! “不能落了韩帅的名头!跟老子上,剁了那帮金狗!” “杀!杀!杀!” 水师將士们爆发出惊天吶喊。 他们或许不如背嵬军那般装备精良,不如踏白军那般经验老到。 但此刻的决死之气,却让敌人胆寒! 在岳飞亲自擂鼓下,宋军的士气达到了顶点! 金军抵抗仍顽强,但动作却越来越迟缓僵硬。 许多金兵手冻得乌紫麻木,兵器都快握不住了。 有人搏杀中因脚冻僵摔倒,被宋兵斩杀。 “这鬼天气————冻煞我也————” 金兵百夫长哈著白气,牙打颤。 看身边同袍不断倒下,再望风雪中不知疲倦的宋军,绝望涌上心头。 最终,当所有猛將的攻势匯成不可阻挡的洪流,金军的防线渐渐崩溃。 “轰隆!!!” 伴隨著一声巨响,隆德府北门,洞开! “城门破了!衝进去!” 牛皋挥铁鐧如旋风般冲入城內! 城楼之上,金兀朮望著涌入的宋军,双目赤红,抽佩刀欲衝下拼命:“完顏宗弼在此!岳南蛮,来决一死战!” “叔父!不可啊!” 侄儿完顏彀英,与心腹將领死死抱住他。 “隆德府大势已去!我们从密道退往太原,留得青山在,才有捲土重来之机啊!” “放开我!本太子要与隆德府共存亡!” 金兀朮奋力挣扎,状若疯虎。 “叔父!宋军势大,非战之罪!是赵构有钱! “若无风雪与宋军皮袄,我大金勇士何至於此!岳南蛮就算再打一个月也休想破城!” 完顏彀英拖拽著急劝,將败因归为天气与宋军后勤。 这话似戳中金兀朮痛处,他挣扎渐缓,仍不甘咆哮:“赵构————赵构!你不过有几个臭钱!若非天冷冻坏我儿郎手脚————我不服!不服啊!” 完顏彀英趁机与眾人半拖半架,將气疯的金兀朮拖向密道入口,劝道:“叔父息怒!最冷时日將过!到太原重整旗鼓,定叫他岳南蛮有来无回!” 並非所有金军將领都撤离。 城西激战街区,完顏杲浑身是血,仍组织残兵巷战。 他战甲破损,脸上混著血污与疯狂执拗。 “顶住!都给我顶住!这是我们的防区!一步不许退!” 他嘶吼著,砍倒试图后退的签军。 一名副將连滚带爬过来哭喊:“城门已破,四太子他们————好像从密道走了!我们也快逃吧!” “走?” 完顏杲回头,眼中满是被背叛的愤怒与悲凉。 “走去哪里?隆德府是我的防区!本该我指挥守城! “是金兀朮刚愎自用瞎指挥,葬送了隆德府!他倒跑了!让我做逃兵?休想1 ” 他举刀指向围上来的宋军,声音悲愴决绝:“我完顏杲,生是隆德府守將,死是隆德府鬼!今日,与城池共存亡!儿郎们,隨我杀!” 接下来,残兵在他带领下爆发出了最后勇气,与宋军展开逐屋爭夺。 不一会,这处顽抗引来了清剿残敌的张宪和牛皋。 “嘿!那金狗官是个硬骨头!” 牛皋指完顏果方向,咧嘴露齿。 张宪眯眼认出是完顏果,眼中精光一闪:“擒他胜过斩首千级!牛將军,你带人正面吸引,我带精锐绕后断退路,务必生擒这廝!” “好嘞!看俺老牛会会他!” 说罢,牛皋拍铁鐧,带悍卒衝杀过去,喝道:“金狗官!看见你牛皋爷爷还不跪地求饶?牛爷爷或许能饶你狗命!” 已经陷入疯狂的完顏果哪受得了这等羞辱? “宋猪休狂!看刀!” 他怒吼一声,便挥刀冲了上来。 两人激战。 牛皋力大鐧沉,完顏杲武艺亦不俗且抱死志,一时竟难分难解。 另一边,趁完顏杲全力应对牛皋,张宪已率精锐悄悄切断其与亲兵联繫,形成包围。 当完成这一切,张宪挺枪跃马出现在侧后方,断喝:“完顏杲!你已被重围,插翅难逃!赶紧束手就擒!” 闻言,完顏杲猛的回头看去,果然跟隨自己的亲兵都已被斩杀。 牛皋瞅准机会,就在完顏杲露出破绽时,一鐧砸在他刀背,將他手中战刀震落在地。 “哈哈!成功了!” 牛皋大笑。 完顏杲踉蹌之际,张宪如猎豹出动,长枪刺中了其右肩! “噗嗤!” 血光迸现,完顏果当即发出惨叫。 张宪则手腕一抖,枪桿下压將其按倒,动作乾脆利落。 呼呼! 包围的宋军见敌酋被俘,顿时一拥而上。 “绑了!押送岳帅大营!” 张宪收枪,沉声下令。 第67章 143.5章,大宋名將?不过如此! 第144章 143.5章,大宋名將?不过如此! 隆德府血跡未乾,硝烟瀰漫。 岳飞刚踏入昔日金军帅府,尚未听完战果匯报,岳云便一身征尘匆匆赶来,脸上满是不甘:“父帅!城內已肃清,张宪与牛皋俘获金军完顏杲! “但金兀朮及其核心將领踪跡全无!末將猜测他们可能从密道逃脱了!” 岳飞眼中锐光一闪,当即转身,声音斩钉截铁:“传令!张宪率部留守,清点战果、看押俘虏、救治伤员! “其余能战之兵,隨本帅即刻追击!他能逃往的方向只能是太原!韩帅,烦请一同前往!” “什么?让那廝跑了?!” 正惦记找金兀朮算帐的韩世忠瞪圆了眼,二话不说:“好!点齐人马,速速去追!” 他们知道,金兀朮新败,士气低迷,逃窜时兵力必寡。 若能趁机擒杀或俘虏他,无异於斩断金国一臂,北伐大局將一片光明,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接下来,岳飞、韩世忠即刻率领岳家军背嵬、游奕等精锐骑兵。 以及韩世忠摩下能骑马作战的水师健儿,如离弦之箭衝出未平的隆德府,沿雪地上金军溃逃的痕跡疾驰。 追出约三十里,前方雪尘中,金军溃兵的旗帜与身影已隱约可见。 “就在前面!加速!” 岳飞马鞭一指,杀意凛然。 岳云、牛皋等將领兴奋不已,恨不能即刻生擒金兀朮,这可是旷世奇功! 不料,此时侧翼山谷中突然响起沉闷號角。 绣著夏字与仁多姓氏的旗帜骤然竖起,数千阵容齐整的西夏骑兵如鬼魅般涌出。 在官道上横向展开,拦住宋军去路。 为首的西夏大將身披华丽锁子甲,手持长柄铁挝,正是晋王李察哥麾下左厢卓罗军统军仁多瀚。 他带著虚偽笑容,对疾驰而来的岳飞等人拱手:“前方可是大宋岳元帅、韩元帅?在下西夏仁多瀚,有礼了!” 宋军追击被迫中止。 岳飞勒住战马,目光冰冷地盯著突然出现的西夏军,未发一言。 韩世忠没耐心,策马上前几步厉声喝问:“仁多瀚!你什么意思?速速让开!否则休怪刀下无情!” 仁多瀚笑容不变,语气故作无奈:“韩元帅息怒!在下是一番好意。宋金交锋已久,兵连祸结,生灵涂炭,“我大白高国主慈悲,不忍苍生再遭战乱,特遣在下前来为两家说和,”不如罢兵退去,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哉?” 他说得冠冕堂皇,军队却严阵以待,充满威胁。 “放你娘的屁!” 韩世忠气得青筋暴起,破口大骂。 “说和?带兵马来说和?眼看要宰金兀朮,你倒来拉偏架!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剁了!” 后方,岳云、杨再兴、成閔等將领更是怒不可遏,兵刃出鞘,只待岳飞下令便要衝垮西夏军。 仁多瀚面对宋军怒火,依旧掛著令人作呕的笑,麾下骑兵却已抬弓,摆明不让路。 这时,岳飞抬手止住躁动的將领。 他扫过仁多瀚的假笑,看了看对方以逸待劳、阵容严整的军队。 又回望身后虽士气高昂、却经一日一夜攻城与长途奔袭而人困马乏的將士。 追击良机已失。 强行衝击养精蓄锐的西夏军,未必能胜之,更追不上金兀朮。 且此刻与西夏撕破脸,北伐大局將生大变。 权衡间,岳飞脸色阴沉,最终从牙缝挤出三字:“我们————撤。” “岳帅!” 岳云、牛皋等人急呼,几乎不敢相信。 韩世忠猛地回头,眼中满是愤懣,但接触到岳飞残酷的眼神。 以及其中隱含的疲惫与无奈后,满腔怒火化作不甘怒吼,却未再反对。 他知道,岳飞的决定正確,此时不能节外生枝。 否则北伐大军將陷入万劫不復之地,他又怎能向如此信任他们的陛下交代? 另一边,见岳飞、韩世忠真的退却,仁多瀚的笑容再也藏不住,化作得意与狂妄。 他故意提高声音对副將道:“看到没有?大宋名將、百战精锐,在我大白高国雄兵面前也不过如此! “本將军略施小计,便让他们无功而返!哈哈哈!” 闻言,身旁西夏將领纷纷拍起马屁:“统军威武!兵不血刃嚇退宋军!” “宋人外强中乾,见我天兵望风披靡!” “统军功盖千秋!此番必將青史留名!” 这些话自然也传入后撤的宋军耳中。 从將军到士兵,人人咬紧牙关,胸膛剧烈起伏。 屈辱与怒火让他们难受之极,也只能憋著。 当回到残破的隆德府,岳飞首先安排好防务与休整,这才与韩世忠在临时师府对坐。 韩世忠猛地拍桌,震得碗碟乱跳:“干他娘的!老子这口气咽不下! “李察哥敢背后捅刀!等儿郎们休整几日,老子带兵掏他裤襠去,把他那点玩意儿揪出来餵狗!” 岳飞相对冷静,眉宇间却也鬱结:“良臣兄,稍安勿躁。西夏插手,是想维持宋金对峙,从中渔利,“我军经此血战,需休整补充,河东新復之地也需巩固,”此时与西夏开战,恐两面受敌,於北伐不利。” 他顿了顿,望向南方,情绪复杂:“应对西夏之事关乎国策,非你我能独断。还是速报陛下,请旨决断吧。” 听到陛下二字,韩世忠气势骤降,最终压下衝动,悻悻坐回椅上,闷声道:“罢!依鹏举所言,听陛下的!” 另一边,通往太原的崎嶇山道上,狼狈的金兀朮终於喘息。 这时,完顏彀英听到手下斥候稟报,眼睛骤然亮起,然后赶紧对金兀朮开口道:“叔父大喜!探马消息,西夏李察哥麾下助我们阻拦了岳飞追击!” 闻言,金兀朮毫无劫后余生的感激,反而冷笑:“李察哥这老狐狸!哪是好心相救?不过是唇亡齿寒的把戏! “若我大金被宋人击垮,他西夏岂能独善其身? “他就是要宋金斗下去、流血不止,自己好躲在后面壮大,甚至伺机咬我们一口!” 他越说越气,一脚踹在路边冻土上:“混帐!若真有诚意,为何不在隆德府未破时出手? “坐视我损兵折將、城池陷落,等我最狼狈才假惺惺阻拦? “无非想让我承情,日后多捞好处!呸!想得美!” 第68章 144章,刘禪:调头!先把这不知死活的蛮夷灭了! 第145章 144章,刘禪:调头!先把这不知死活的蛮夷灭了! 完顏彀英看著暴怒的叔父,眼中燃起斗志,劝说道:“只要叔父还活著,大金就没输!我们赶到太原后马上重整旗鼓,李察哥想当渔翁?哼,看谁笑到最后!” 金兀朮看著侄儿眼中不曾消散的光芒,也深吸口气,重新变得冷静。 临安,大庆殿。 龙椅上,刘禪半倚著,听著臣工匯报琐事,眼皮又开始发沉。 江南筹款成功让他过了几天舒心日子,却更坚定了北迁决心,临安的软风太易让人懈怠。 他揉了揉眉心,打断一位絮叨地方祥瑞的官员,看向班列中主管漕运的官员:“漕运司————你叫王永年吧?” 王永年一个激灵,出列躬身: —— “微臣在,陛下圣明,竟记得微臣贱名。” “嗯,“ 刘禪懒洋洋挥手。 “北迁头绪多,漕运是命脉,得先行。你说说,北迁漕运枢纽该从何著手? “先疏通汴河旧道,还是在黄河沿线建新码头?” 王永年心头一紧,暗道陛下这是让我先去开封啊? 他不想去开封前线,更怕成探路炮灰,眼珠一转,堆起难色:“陛下明鑑!漕运关乎国本,牵一髮而动全身,確实该慎重!” 他拖长调子,偷瞄刘禪,见其只是懒懒看著,便继续道。 “如今北伐正酣,前线军需全靠江南漕粮,此时迁枢纽,若有滯碍影响岳元帅大军补给,臣万死难赎!” 他顿了顿,声音更恳切:“依臣看,北迁是系统工程,应循序渐进。可先迁其他紧要部门,等北方安稳,漕运再跟进,方为万全,“比如————市舶司!主管海贸,若先北移重心,既能彰显陛下北顾决心,又能开闢新財源,岂不两全?” 他巧妙把皮球踢给了市舶司。 话音刚落,班列中传出又惊又怒的声音:“王永年!你无耻!” 市舶司提举史博文气得鬍子上翘,几乎跳著出列,指著王永年骂:“好你个王胖子!自己贪生怕死,不敢去开封啃冻饃,就想推我顶缸?我市舶司招你惹你了?” 王永年被当眾戳破心思,老脸一红,立刻反唇:“史提举此言差矣!本官皆为国考量!海贸获利丰,北迁后就近与北方、高丽、倭国交易,岂是大利? “你身为市舶司主官,不思分忧,反而推託,莫非捨不得临安富贵?” “放屁!” 史博文气得口不择言。 “我市舶司的船吃水深,北边港口哪比得上明州? “开封连海都没有,让我迁过去喝西北风? “你就是想让我探路,自己捡现成的!其心可诛!” “你血口喷人!史博文,你才尸位素餐,只顾自家!” “王永年,你老奸巨猾,陷君於不义!” 两位平日道貌岸然的大员,此刻竟如市井泼妇般在大庆殿上互攻,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一个说对方养寇自重,一个骂对方祸国殃民,引经据典又夹枪带棒。 满朝文武目瞪口呆,想笑却不敢笑。 龙椅上,刘禪看著这场面,无语地打了个哈欠。 他挠挠头,心想:“大宋的官吵架比成都老臣还热闹————相父在时,朝堂可没这么闹腾。” 正想示意文官前列、一直装深沉的秦臥龙收拾场面。 就在这时! “报!” 一声喜悦的呼喊,如惊雷从殿外由远及近传来! “八百里加急!河东大捷!” 轰! 大庆殿瞬间从闹剧现场变的沸腾! 刘禪腾地从龙椅站起,睏倦一扫而空,满脸狂喜:“大捷?难道隆德府打下来了?好!好!好!岳爱卿威武!韩爱卿威武!哈哈哈!” 刚才吵得不可开交的王永年和史博文,僵在原地,而后悻的各自退了回去,在这时候,还是別整么蛾子为好了。 “陛下圣明!岳元帅神武!大宋万胜!” 秦丞相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发颤,撩袍跪地贺喜。 “陛下圣明!岳元帅神武!大宋万胜!” 满朝文武这才反应过来,一边大骂秦檜鸡贼,一边齐刷刷跪倒。 “平身,平身,眾爱卿平身!还不知道捷报具体內容呢,蓝珪,快念给朕听!” 刘禪兴奋搓手,在御阶来回渡步道。 “老奴遵旨!” 蓝珪满面红光,双手微颤地接过那封八百里军报。 清了清嗓子,用带著前所未有的激昂宣读:“臣岳飞、韩世忠,顿首谨奏陛下:仰赖陛下天威,三军用命,我军於河东隆德府与金酋兀朮主力激战一昼夜,终克坚城! “是役,阵斩金军万夫长以下逾八千,俘获完顏杲以下五千余眾,缴获粮秣十万石,军械、马匹、輜重无数!河东门户已入我手!” 每念一句,殿內文武的眼睛便瞪大一分,呼吸也急促一分! 蓝珪声音愈发高亢,满是崇敬:“岳、韩二帅特稟,此番隆德苦战,天寒地冻,“若非陛下高瞻远瞩,体恤將士,提前赐下御寒皮袄、皮靴,使我大宋儿郎於风雪中仍能保持战力,“而金贼冻毙冻伤者甚眾,此战断难全功! “前线將士皆言,陛下虽在千里之外,决胜之因早已备下!將士们感激涕零,愿为陛下效死!” 这番话,瞬间点燃整个大庆殿!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官员再次齐刷刷跪倒,呼声比刚才更响亮! 他们看向龙椅上那位官家的目光充满震撼,原来官家竟是如此深谋远虑! 刘禪心花怒放,叉著腰得意道:“哈哈!好!打得好!朕的皮袄也给力!都有功!” 他正沉浸在喜悦中,却听蓝珪继续念,语气沉了下来:“然————金酋兀朮率残部自密道逃脱,臣等率精骑追击,眼看即將擒获,“不料西夏晋王李察哥遣大將仁多瀚,率精兵无故拦路,“以调停为名行阻挠之实,致使兀朮遁入太原。西夏此举,包藏祸心,欲使我大宋与金国鷸蚌相爭,坐收渔利————” “什么?!” 刘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隨即转为暴怒。 他猛地一脚踹在御阶栏杆上,咚的闷响让满殿文武一惊。 “西夏?那撮尔小邦的王爷?敢拦朕的北伐大军?还放跑金兀朮?!” 刘禪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他本指望岳飞一举打垮金国,安稳当太平皇帝,西夏竟敢出来捣乱! 他指著北方怒吼:“反了他了!传朕旨意!让岳爱卿和韩良臣別追金兀朮了!调头!先把这不知死活的西夏灭了!踏平兴庆府!看他还敢嘚瑟!” > 第69章 145章,再培养一个「李凤雏」 第146章 145章,再培养一个“李凤雏”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观文殿大学士李纲第一个扑了出来,声音变调。 “陛下息怒!西夏虽小,却兵精將悍,据险而守,“我军正与金国鏖战,若再开西线战场,两面树敌,恐国力难支!请陛下三思!” “是啊陛下!” 枢密院都承旨张浚也赶紧劝諫。 “岳、韩二帅虽胜,將士疲惫需休整,隆德府新下,河东需巩固防线。此时与西夏开战,绝非良机!” “陛下,西夏此举虽可恨,却未直接攻我军,若我朝率先討伐,於理有亏,恐失天下人心!” 礼部侍郎钱象祖也劝说道。 “陛下,国库虽因江南捐输稍裕,然同时支撑北伐与迁都,倘若再西征————犹恐不足!” 户部尚书张愨也苦著脸出列。 一时间,劝阻声此起彼伏。 他们並非同情西夏,而是深知同时与两大强敌开战的风险。 这位官家平时看著好说话,为何发起火来竟比太祖太宗还生猛? 刘禪被吵得头晕,见眾臣几乎一致反对,衝动稍退。 他憋著气,闷闷坐回龙椅,嘟囔道:“就这么算了?朕咽不下这口气!岳爱卿和韩良臣肯定也憋著气呢!” 他自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向跪在最前面的老臣李纲身上:“你说!这事该怎么办?难道任由李察哥骑在朕头上拉屎?” 李纲被点名,心中一动,自从秦檜上位后,他就一直被其打压,被陛下边缘化。 没想到官家今日竟主动询问自己的意见? 虽然不解,但他身为大宋忠臣,定然要为陛下分忧,於是深吸一口气道:“陛下息怒,诸位同僚所言,老臣深以为然。此时与西夏全面开战,確非上策,“然,西夏狼子野心,公然挑衅天威,若不惩戒,岂不让四夷轻视我朝?老臣以为,战不可轻启,礼却不可不往!” 他抬起头,眼中闪著精明:“李察哥敢如此,无非仗著地利与我军主力被金国牵制,“陛下可明发詔书,严斥其背信弃义、阻挠天兵之罪,断绝与西夏一切榷场贸易,以经济封锁断其臂膀! “同时,密令岳、韩二帅於河东边境陈重兵,做出隨时可能西进的姿態,施加军事压力!” “此外,” 李纲压低声音,带著一丝狠辣。 “可遣精干之士携重金潜入西夏,联络与李察哥不合的部落首领,许以好处,从內部瓦解,“此乃釜底抽薪之策!待我朝解决金国,兵精粮足,再清算今日之辱,何愁西夏不灭?” 李纲这连消带打的计策,外交谴责、经济制裁、军事威慑、內部瓦解,听得刘禪眼睛渐亮,连连点头。 “嗯————李爱卿此言,老成谋国,深合朕意!” 刘禪的火气消了大半,觉得这办法既能出气,又不用立刻大打出手,很合他怕麻烦却不能丟面子的性子。 而且这李纲,见识不凡啊,一套一套的,看来也是个能扛事的人才! 以后除了秦臥龙,身边还得再培养一个李凤雏才行! 有臥龙凤雏傍身,自己才能更安心、更舒坦地躺平,就像当年在成都一样! “此事全权交给李爱卿办!给朕狠狠骂那西夏晋王!断他財路!让岳爱卿在边境上嚇唬嚇唬他!” 刘禪最后挥手道。 “陛下圣明!” 群臣见官家冷静下来,採纳了稳妥策略,都鬆了口气,齐声应和。 不少人看向李纲的目光中,也多了一丝惊异与复杂,这位沉寂已久的老臣,今日竟似有重获圣心之兆? 李纲跪在大庆殿,耳边迴荡著官家那句,“李爱卿此言,老成谋国,深合朕意!”整个人像被暖流劈中,僵在原地。 一股难言的酸热直衝鼻腔、眼眶。 他忙低下头,勉强按住几乎要涌出的老泪。 多少年了? 自汴京沦陷、二圣北狩,他力主抗金,反对南迁,却屡遭贬斥。 陛下嫌他刚直,碍了求和之路。 秦檜等奸佞更视他为眼中钉,不断排挤打压。 他空有热血肝胆,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国势日颓、佞臣当道。 他曾以为,自己这把老骨头终將带著遗憾埋骨江南,再无人记得他李伯纪。 再无人愿听他那不合时宜的錚錚之言。 可今日,官家竟在满朝文武面前如此肯定他的策略,称他老成谋国! 那声李爱卿也带著温度,瞬间融化了他心中多年的委屈———— 官家真的不同了! 不再一味畏金如虎、只听谗言。 他能看见岳飞的忠勇,能体恤將士寒暖,如今竟也肯听他“救时之相”李纲一回! 这突如其来的认可,比任何封赏都让他心潮澎湃。 “陛下————老臣遵旨!定不负君恩!” 李纲老泪纵横的喊道。 与此同时,金国上京。 皇宫深处,药石气味挥之不去。 曾策马扬鞭、气吞万里的太宗吴乞买,如今深陷龙榻裘褥中,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肺腑,让他痛苦不已。 他那双曾令辽主宋帝胆寒的眼睛,浑浊地望向窗外,似在追寻过往烟云。 “陛下————该用药了。” 老內侍声音带著小心翼翼。 太宗恍若未闻,枯槁手指捻著被角,声音微弱问: —— “南边————可有新战报?兀朮打的怎么样了?” 那片广袤汉地,是他毕生执念。 闻言,老內侍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带著哭腔:“陛下————四太子他————隆德府————失守了————岳南蛮的旗帜,已插上河东门户!” “隆————德————!” 吴乞买喃喃重复,瞳孔骤然收缩。 剎那间,时光仿佛倒流! 他似又回到风雪漫天的护步达冈,与兄长完顏阿骨打並肩衝锋,铁蹄踏碎辽军最后尊严,何等意气风发! “兄长,你看到了吗?我们女真人的铁蹄,终將踏遍万里山河!” 画面一转,是汴京城破时的冲天火光。 他端坐缴获的宋帝鑾驾上,看昔日高高在上的宋国宗室、大臣如羔羊般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宋徽宗的绝望眼神,宋钦宗的屈辱跪拜———— 那一刻,他以为大金国运如日中天,四海皆当臣服! 他吴乞买,將是这片土地唯一的至尊! 还有那搜山检海捉赵构,虽最终功亏一簣,但长驱直入、將南人皇帝追得如丧家之犬般的快意,仍让他血脉债张。 他曾以为,黄河天险不能阻,长江亦將如履平地! 往昔的辉煌狠狠灼烧著他的心臟! “哇!”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龙袍,也染红了回忆。 他猛地伸出手,似想抓住什么。 “隆德府————河东————竟————竟·於朕手?!” 强烈的不甘让他迴光返照的大吼道:“若————若朕能重回青年!若朕筋骨犹健! “朕必————必再次亲擎狼头大纛,率女真儿郎,马踏黄河!剑指临安! “將西湖暖风————变作女真牧马之地!將赵构小儿————悬首辕门!!咳咳咳————” 强烈咳嗽打断最后的咆哮,也带走全部气力。 他眼中光芒迅速黯淡,抬起的手,重重砸在龙榻边缘。 “朕————不————甘————心————” 最后一声呢喃。 曾让半个世界颤抖的金太宗,驾崩於皇宫中。 太宗驾崩,举国皆哀。 然而,表面哀伤之下,是汹涌的权力暗流。 皇位空悬,继承人之爭瞬间白热化。 太宗嫡孙、完顏亶代表皇室嫡系正统,获一批希望立幼主以便操控朝政的贵族支持。 另一方是战功赫赫、手握重兵的粘罕! 他是国相撒改之子,太祖阿骨打侄子。 自太祖起兵便追隨左右,灭辽破宋,战功卓著,军中威望极高,且长期掌控金国西路军,势力根深蒂固。 他自恃功高,认为金国天下一半是自己打下的,早有凯覦皇位之心。 太宗已死,他岂甘屈居黄口小儿之下? 支持者多是军中骄兵悍將及灭宋战爭中获巨大利益的既得利益集团。 一场夺位之爭即將上演。 第70章 146章,有功不赏,这队伍还怎么带? 第147章 146章,有功不赏,这队伍还怎么带? 是夜,临安。 烛火摇曳,映著秦丞相阴晴不定的脸。 刚送走一批示好官员,身心俱疲的他正想歇息,管家却带著难色来报:“相爷,諫议大夫万俟高、吏部侍郎王次翁、参知政事孙近在门外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秦丞相眉头骤拧,满心不耐。 往日里,这些心腹上门,他定会欣然接纳共商“大事”。 可如今,他好不容易重获陛下“眷顾”,虽那带著臥龙期许的圣眷让他脊背发凉,却终究是圣恩。 他莫名抗拒再与这些旧日污秽多牵扯,怕哪天再被牵连,打回原形甚至万劫不復。 “就说本相身体不適,已歇下了————” 秦丞相下意识想推脱。 管家低声道:“相爷,三位大人似很急,不请自来,怕是推脱不过。” 秦丞相沉默片刻,终是嘆气,整了整衣袍,恢復深沉难测的模样:“请他们进来。” 不多时,三人鱼贯而入。 万俟高依旧鹰视狼顾,王次翁满脸諂媚,孙近则显老成。 他们未察觉秦丞相的抗拒,只当是寻常党魁聚会。 “秦相!” 万俟高先开口,语气急切。 “今日大庆殿上,那李纲老儿说几句看似公允的废话,竟得官家褒奖老成谋国、深合朕意!这风向不对啊!” 王次翁立刻接腔,声音尖细:“是啊秦相!李纲一贯主战,与吾等政见不合!当年他被贬,我们可是出了大力的! “若让他东山再起,以他睚眥必报的性子,岂能放过我们?” 孙近捋著鬍鬚,忧心补充:“秦相,不可不防。李纲在士林中有些虚名,若得官家信重,恐成心腹大患! “依下官看,当及早谋划,寻其错处,令台諫弹劾,比如妄议朝政、勾结边將?总之不能让他再起势!”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目光热切地盯著秦丞相,等他像往常那样定下打压异己的狠计。 秦丞相却沉默了。 他端著茶杯,眼神飘忽。 他想起陛下將他比作管仲、萧何时那看似隨意却让他心惊的眼神。 若此刻再行构陷,万一被陛下察觉———— 他不敢想后果。 按他往日风格,李纲要死死按下去以绝后患。 可如今————他心中天人交战。 万俟高见他久不言语,忍不住催促:“秦相?您意下如何?此事宜早不宜迟啊!” 秦丞相猛地回神,放下茶杯,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笑容:“呃————李伯纪之事,事关重大,牵涉颇多————还需从长计议,容后再议,容后再议————” “啊?” “容后再议?” 三人同时愣住,面面相覷,满是难以置信。 这话竟出自秦丞相之口? 那个向来手段狠辣、排除异己不隔夜的秦会之,对付失势復起的政敌还要从长计议? 这比听到金兀朮投降还让他们震惊! 万俟高追问:“秦相,此事有何可容后的?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啊!” 王次翁也急了:“是啊秦相,那李纲————” “好了!” 秦丞相猛地打断,语气带著罕见的烦躁和不易察觉的心虚。 他霍然起身。 “本相突然想起,宫中还有紧急公文需即刻处理,事关北伐军机,耽误不得i “三位,今日不多留了,改日再敘,改日再敘!” 说著,他不由分说对门外高喊:“来人!送客!” 管家应声而入,恭敬地对仍在懵圈的三人做了请的手势。 三人看著背过身假装整理书架上空文书的秦丞相,满肚子话堵在喉咙。 只得带著一脑袋问號和憋屈,悻悻被请出书房。 翌日朝会。 许是昨天大捷的余韵未消,刘禪今日罕见地没在龙椅上打瞌睡,反倒精神奕奕。 他目光扫过殿下文武百官,声音轻快道:“昨日捷报,岳爱卿与韩爱卿收復河东,扬我国威,壮我军心!此乃不世之功!朕心甚慰! “今日朝会,首要之事便是议一议,如何封赏前线有功將士,尤其是岳、韩二位爱卿?” 话音刚落,文官班列中数人出列。 —— 为首的礼部侍郎钱象祖手持笏板,躬身道:“陛下,岳元帅、韩元帅立此大功,確可喜可贺,“然臣以为,封赏需慎重。《礼记》有云,赏僭则惧及淫人,刑滥则惧及善人,“赏赐过频过厚非国家之福。岳元帅刚晋封开国公,韩元帅亦新得郡公之爵,距此不过两月,“若再次骤加封赏,恐非循序渐进之道,亦与朝廷典制不合,“不若厚赐金银帛缎犒赏三军,待日后北伐全功,再行封赏,方显朝廷恩威並济,持重有度。” “钱侍郎所言极是。” 御史中丞沈与求附和。 “官爵乃国之重器,不可轻授。岳、韩二帅已位极人臣,“若再封赏,恐赏无可赏,反生骄矜之心,於国於己皆非善事。依例赏赐財物,以示荣宠即可。” 更让刘禪意外的是,张俊、刘光世等武將此次也未出声支持加封。 张俊甚至出列说:“陛下,岳鹏举和韩良臣立功,臣也替他们高兴,“不过这升官进爵,確实急了点,才俩月————还是按规矩来吧。” 他们未必全出於公心,多少有看著晚辈飞速躥升的酸意。 一时间,朝堂形成不宜再加官进爵的微妙共识。 刘禪听著眾人引经据典的反对声,眉头渐皱。 他不懂那些礼法规矩,心里却有桿秤。 他想起成都时,相父诸葛亮每次北伐,无论功劳大小,先帝和自己都不吝封赏、及时兑现,才让军中上下用命。 也想起后来似因赏罚不明,慢慢寒了將士的心———— 想到这里,刘禪猛地站起,带著不容置疑的气势。 他打断还在引经据典的官员,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带著不满:“你们说了这么多,又是礼记又是典制,还怕他们骄傲————朕听著都头疼!” 他双手一摊,露出你们怎么就不明白的神情:“有功不赏,这队伍还怎么带? “將士们在前面拼死拼活、流血牺牲,图个啥? “不就图个封妻荫子,不负一身本事吗?” 他越说越激动,搬出了老刘家祖宗的案例:“当年刘邦与项羽爭天下,怎么待韩信?要官给官,要王封王! “这才有垓下十面埋伏,定了四百年大汉基业!” 他看向反对的文官:“若是都像你们这般,打完仗说你官够大了,等等再说,韩信还能给刘邦卖命吗?恐怕早跑了!” 又看向张俊等武將,语气带点恨铁不成钢:“还有季汉刘玄德!待关云长、张翼德、赵子龙,哪次不是有功立赏? “这才有五虎上將,有季汉根基!若是都斤斤计较,算著日子封赏,哪来凝聚力?哪来战斗力?” 最后,他重重一拍御案,让满殿文武心头一跳:“朕不管什么狗屁倒灶的规矩! “只知道岳爱卿和韩爱卿打了大胜仗,收復了失地,就该赏! “不仅赏他们,所有有功將士都要赏!不能让流血的人再流泪!” 刘禪那番夹杂著刘邦、刘备、韩信、关张的歪理,听得满朝文武发愣。 但其有功必赏的执拗,却如磐石般砸在大殿上。 眾人还在消化这异於寻常的帝王逻辑,琢磨著如何接话时。 一道身影已迅速出列,似早有准备,正是秦丞相! 他满脸与有荣焉的激动,声音带著夸张的讚颂:“陛下圣明!此言金玉良言、震聋发聵!赏罚分明方为御下正道! “岳元帅、韩元帅立此擎天保驾之功,若不重赏,岂不让天下忠臣良將齿冷、三军將士寒心? “陛下高瞻远瞩、体恤將士,实乃尧舜之君!臣秦丞相衷心拥护陛下明断! 重赏! “必须快而厚,让天下人皆知,为陛下效忠、为大宋立功者,必获厚报!” 这番马屁又响又急,情感饱满、仿佛刘禪的话是什么千古箴言。 然而,这举动让不远处的老熟人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万俟高嘴角抽搐,下意识揉眼,怀疑自己未醒。 昨日秦府,这位相爷还对打压政敌支支吾吾说容后再议,今日变脸比川剧还快,諂媚嘴脸实在刺眼! 王次翁险些捏断笏板,心中狂吐槽:“秦相!这也太急了吧?就算附和官家,好歹等他人开口! “这带头衝锋的架势————节操呢?往日那阴险深沉、不动声色的秦相去哪了?” 孙近一脸不忍直视,微微侧头,仿佛多看一眼都觉羞耻。 他与眾人交换眼神,满是羞於为伍的鄙夷和这廝莫不是中了邪的困惑。 秦丞相何等精明,怎会察觉不到身后针扎般的目光? 但他浑然不顾! 心中只有一念: 陛下態度明確坚决,此时不表忠心,更待何时? 党羽、旧谊,在陛下眷顾与自身安危前程面前,都得靠边站! 拍马屁,就要响亮及时! 有秦丞相这重量级人物带头,其余大臣反应过来,纷纷出列附和:“陛下圣明!秦相所言极是,理当重赏!” 原本反对的文官如钱象祖等人,见秦丞相倒戈彻底,知大势已去。 只能將满腹经纶规矩咽回肚里,暗自苦笑,稀稀拉拉表示赞同。 刘禪看著下方万眾一心的场面。 尤其秦丞相那恨不得掏心表忠的模样,虽觉过於热情,却也受用。 他满意点头,大手一挥:“既无异议,便赶紧议议具体赏法!別来虚的,要实在的!” “臣等遵旨!” 百官齐声应道。 第71章 147章,「五虎上將」? 第148章 147章,“五虎上將”? 翌日朝会。 刘禪刚刚坐到龙椅上。 李光便率先出列,由於昨天陛下定的基调,他作为知枢密院事,今日定要好好表现一番。 希望陛下能像重视李纲一样,再重视自己。 他声音洪亮道:“陛下!岳元帅克復隆德,光復河东门户,功在社稷,“韩元帅协同策应,水陆並进,功不可没!臣提议,“岳飞晋封开国楚国公,韩世忠晋封开国齐国公,麾下將士皆加官进爵,以资鼓励!” 刘禪坐於龙椅,摸下巴沉吟片刻,觉此赏配得上岳爱卿功劳,遂点头,目光扫向下方:“李卿所议,朕觉可行。眾卿,可有异议?” 隨著话落,满朝文武面面相覷,除了感嘆这晋升速度,就是眼红爵位。 此时,礼部侍郎钱象祖犹豫再三,觉得自己该提醒一下官家,於是出列委婉道:“陛下,李枢密所议封赏,虽为酬功,然爵位乃国之重器————臣以为,爵位之事可再斟酌,或略降一等?方显朝廷持重。” 然而,龙椅上的刘禪似未听见,甚至在他发言时,还百无聊赖地拿起御案上一块糕点嗅了嗅。 待钱象祖说完,刘禪径直抬头,目光越过他看向满朝文武,以这事就这么定了的语气轻道:“哦,既无人反对,那李爱卿所奏封赏,便定了。擬旨吧。” “无————无人反对?!” 钱象祖当场石化,嘴唇哆嗦的僵在原地。 “陛————陛下!臣!臣刚才————”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手指颤抖的说道。 然而,刘禪依旧当没有看到他。 这时,钱象祖旁侧几位交好的礼部官员见状,赶紧七手八脚將他往后拽,还低声劝慰:“钱侍郎!慎言!慎言啊!” “陛下金口已开,別说了!” 钱象祖被同僚死死拉住,气得鬍子直翘,恨不得当场以头抢地,血溅金鑾明志! 而满朝文武见钱象祖吃瘪模样,个个憋得辛苦,肩膀耸动,只得以咳嗽掩饰笑意。 当“閒著没事”的钱侍郎,被同僚拖回班列,刘禪这才重新露出笑容。 隨后,他又觉意犹未尽,在成都时,先帝麾下有赫赫有名的“五虎上將”,个个都是万人敌。 而大宋如今的疆域更辽阔,怎能没有新的“五虎上將”呢? 这个念头一经升起,便挥之不去。 索性,刘禪带著探索的语气,向满朝文武问道:“眾位爱卿,昔日昭烈帝,麾下有威震天下的五虎上將,撑起了半壁江山! “朕观如今我大宋,亦是猛將如云,英才辈出,为何不能有我大宋自己的五虎上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以此殊荣,激励將士,彰显国威!诸位觉得,朕这个想法如何?” 此言一出,整个大庆殿先是陷入一片寂静,隨即炸开了锅! 礼部侍郎钱象祖刚才被无视的憋屈还没散去,此刻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第一个跳出来激烈反对:“陛下!万万不可啊!五虎上將之名,乃季汉偏安一隅时所设,本非正统朝廷常制! “我大宋承袭中原正朔,官爵品秩皆有定规,岂能效仿前朝杂號,轻授此等虚妄之名? “此例一开,恐武將骄横,尾大不掉,非国家之福啊!” 他痛心疾首,仿佛看到了藩镇割据的末日景象。 御史中丞沈与求也立刻出列附和:“钱侍郎所言极是!陛下,名器不可假人!况且,五之数何其局限? “岳、韩二位元帅功高,其下张宪、岳云、牛皋、杨再兴———— “诸多將领皆有功勋,若只取五人,余者心中岂能无憾? “此举非但不能激励將士,反而可能引发內部不和,徒生事端!请陛下三思!” 文官们引经据典,纷纷陈述弊端,核心思想就是不合规矩,容易生乱! 然而,武將阵营却彻底沸腾了! 五虎上將! 这四个字如同有著魔力,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血! 这可是能与古之关张赵马黄相提並论的至高荣誉! 不看重虚名? 那是假的! 对於刀头舔血的武將而言。 这种超越官阶的象徵荣誉,有时比实实在在的赏赐更让人心潮澎湃! 老成如张俊,那股被文官压制多年的屈,混著对这份荣誉的渴望,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猛地出列,声如洪钟:“陛下!老臣以为,此议大善!” 他这一嗓子,把还在引经据典的文官们都嚇了一跳。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当兵打仗,图的就是个封妻荫子,图的就是个青史留名! “五虎上將这名號,听著就提气! “正该如此,方能让我大宋儿郎知道,跟著陛下,有功必赏,有名可扬!” 刘光世见张俊带头,也立刻跟上,高声道:“张太尉说得对!陛下,咱们武將不怕死,就怕默默无闻! “若得此殊荣,三军將士必然用命,北伐大业何愁不成?!” 这两位军中大佬一发话,武將阵营彻底炸了! 年轻將领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纷纷出列,声音一个比一个洪亮:“陛下圣明!末將请战!愿赴北伐前线,搏一个五虎之名!” “末將亦愿往!纵使马革裹尸,亦要让我大宋军威,响彻寰宇!” “还有我!请陛下准战!” 一时间,请战之声此起彼伏,武將们群情激昂,恨不得立刻拔剑四顾,找金人廝杀一番! 文官阵营见状,更是激烈反对! 礼部侍郎钱象祖脸都气白了,指著张俊等人:“张太尉!刘太尉!尔等身为朝廷重臣,岂能如此————如此不顾体统,怂恿陛下行此僭越之事!” 御史中丞沈与求也痛心疾首:“武將求名,犹似渴马奔泉,不加节制,必生祸患!陛下,此风不可长啊!” 接下来,情绪激动的文武双方再也忍不住的当场对骂: 文官:“此乃坏朝廷法度!” 武將:“法度也是人定的!陛下就是法度!” 文官:“取五人,余者如何?岂非製造不和?” 武將:“有功就赏,再立新功就再赏!哪来那么多废话!” 朝堂之上,顿时变成了文攻武卫的战场,唾沫横飞,面红耳赤。 文官们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武將们据理力爭,声若洪钟。 年轻將领们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擼起袖子將这些文官们打服为止! > 第72章 148章,六虎 七虎!朕,不吝赏赐! 第149章 148章,六虎 七虎!朕,不吝赏赐! 龙椅上的刘禪,看著下面吵成一团的臣子,尤其是看到张俊、刘光世这两个老將居然也擼起袖子下场对喷,觉得越发有趣了。 等双方吵得稍微缓的间隙,他一拍御案,让爭论暂时停了下来。 “好了好了,都別吵了,跟一群市井商贩似的。” 刘禪轻咳道。 “文官们怕坏了规矩,武將们觉得能激励人心。朕看啊,这事没那么复杂!” 他自光望向殿外的北方,朗声道:“岳飞与韩世忠已是公爵之尊,这五虎上將便封给年轻人吧! “朕觉得,岳云、杨再兴、牛皋、张宪、呼延通,这五人在北伐中立下大功,勇猛忠义,正好凑成五之数!” 刘禪顿了顿,念及寒冬腊月北伐的辛苦,直接做出决断:“传朕旨意!钦定这五人,为我大宋新一代的五虎上將! “此非正式官爵,不增俸禄,但享此殊荣!旨意即刻发往前线,通告全军! “望此五人,以古之名將为榜样,奋勇爭先,再立新功,莫要辜负了这个名头! “也让我大宋所有將士看看,只要英勇杀敌,朕,绝不吝嗇荣誉!” 他接著又看向那些请战的年轻將领,补充道:“至於其他有功將士,朝廷自有封赏,绝不会埋没任何人的功劳! “只要你们肯拼命,立下大功,將来未必不能再有六虎、七虎! “甚至八虎、九虎!朕,不吝赏赐!” 这番话,既敲定了五虎上將的名分,直接发往前线激励岳云等人。 又安抚了朝中其他將领,甚至还画下了一个更大的饼!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年轻武將率先拜倒,虽然自己没捞到名號,但陛下给了他们大好前程。 更是被六虎、七虎的未来刺激得热血沸腾,再次高声请战,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之前反对的文官们,如钱象祖,看著陛下这乾纲独断,既给了前线將士至高荣誉又巧妙平衡了朝中各方情绪,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规矩? 在陛下这蛮横的信任和激励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秦檜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背后冷汗涔涔:“陛下这驾驭人心的手段————於无声处听惊雷! “看似隨心所欲,实则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上!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是夜,月华如水,静静洒在临安城的屋瓦上。 城中一隅的李纲府邸书房內,烛火正旺。 鬢角斑白的他伏在书案前,紧握狼毫笔,正在撰写一份万言书。 此书,倾注毕生理想、时局剖析与未来期许。 然而,书写的过程中,他的思绪却总被拉回波澜起伏的过往。 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纸笺,晕开乌云。 他眼神苦涩,仿佛回到靖康元年风雪交加的开封城头。 那时,他临危受命组织汴京防卫战。 將士疲惫却坚定的眼神、百姓送来的热汤棉衣、金军如山的营垒与昼夜不息的攻城吶喊,他都记得。 他守住了开封,击退金军第一次猛攻,以为看到中兴曙光,能挽狂澜於既倒! 然而画面陡转。 朝堂上猜忌的目光、专主战议,丧师费財的污衊、將他罢黜赶出京城的圣旨———— 离开封时,他回望拼死守护的雄城,忠诚热血换来如此下场,心如刀割! 几个月后,开封便被金军攻破———— 南渡后,新帝登基,他曾怀希望再度出山,想重整旧河山! 可仅七十五天,他主张锐意北伐的方略触动太多人利益。 更与官家求和苟安的念头相悖,再次被弃、被打压、被边缘化。 看著秦檜之流高升,主和声浪高涨,他只能困在书斋,將忧愤付诸笔端,孤独绝望! 他曾以为,这把老骨头终將带著憾恨埋骨江南,北伐、中兴不过幻梦! 可最近一切不同了! 李纲猛地抬头,烛光映出他眼中水光。 官家近期的变化,让他难以置信又不得不信。 支持岳飞毫不犹豫,皮衣皮靴,古之未有! 打压江南士族筹措巨款手段雷霆! 为激励將士打破常规、力排眾议强行封赏! 尤其今日朝堂,六虎、七虎的许诺,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对武备功臣的重视一更有对他李纲那句,李爱卿此言,老成谋国,深合朕意! 带著温度,瞬间融化多年的委屈。 那是真正的认可! 陛下真的看清积弊朝局,想要改变,想要北伐中原、恢復旧疆! 又一滴烛泪滚落。 他抬起颤抖的手,用衣袖擦眼。 “陛下————老臣本以为此生已矣,只能做纸上谈兵的梦————未曾想垂暮之年,竟能等到今日!” 他沧桑的声音如沙漠中忽见绿洲。 所有苦难与等待,此刻都有了意义! 他再次俯身提笔,眼神无比坚定。 笔走龙蛇,不再是沉鬱的悲鸣,而是满含建设性的方略。 如何巩固河东、筹措北伐粮餉、选用人才、应对西夏掣肘———— 他要將半生所学所感所悟尽数倾注,辅佐这位终於开窍的官家,完成未竟的中兴大业! 窗外更漏传来,已是三更,李纲毫无睡意,就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这一次,他不再孤单,看到了真正的希望,愿意押上一切,赌一个光復河山的未来! 直至东方既白,李纲才搁下笔。 看著眼前一夜心血与半生抱负的万言书,他满足地舒了口气。 天,亮了。 清晨,李纲怀著朝圣的心情,將他熬了一个通宵、字字心血而成的万言书,郑重呈递了上去。 他仿佛能看到奏疏在官家御案上展开,陛下认真批阅,时而点头,时而沉思。 最终被他老成谋国所打动,採纳其中方略,那將是他最大的欣慰!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奏疏被送到了刘禪的御案上。 刘禪刚打完一个哈欠,顺手拿起来翻开一看———— 好傢伙! 密密麻麻的字,如同蚂蚁搬家,一眼望不到头! “嘶————” 刘禪倒吸一口凉气,感觉眼皮瞬间开始打架了。 他最怕看这种长篇大论,在成都时,相父的出师表他都是连蒙带猜才勉强看完的。 > 第73章 149章,刘禪:给李纲送两根高丽参 第150章 149章,刘禪:给李纲送两根高丽参 他隨手翻了几页,看到里面又是引经据典,又是分析局势,又是条陈方略—— 只觉得头晕眼花。 “唉,这李爱卿,写这么多字,也不嫌手酸————” 刘禪小声嘟囔著,完全没有体会到这其中蕴含的老臣血泪与毕生智慧。 他拿起硃笔,想都没想,就在这封凝聚了李纲心血的万言书末尾,无比流畅地批了三个大字:“知道了。” 然后,他將奏疏往旁边一丟,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顺手又拿起一块蜜饯,美滋滋地品尝起来。 一直侍立在旁的蓝珪,眼角余光瞥见那奏疏上殷红的“知道了”三个字。 再想想李纲可能还在府中期盼回音的身影,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哎呦我的官家哟!您这————这也太敷衍了吧! “写这么多字,那李纲说不得熬了一宿,您这三个字———— “怕是能把他气得当场再写一封万言书来骂街啊! “可怜李纲一片赤诚,怕是还以为陛下您正在逐字研读,深感赞同呢———— “这简直是老黄牛辛辛苦苦耕了十亩地,主家就看了一眼,说了句地不错啊!” 蓝珪心里替李纲委屈得不行。 眼看刘禪已经快把蜜饯吃完了,他实在忍不住,用委婉的语气提醒道:“官家,老奴多句嘴————李纲这份奏疏,虽然密密麻麻,但他的才学谋略还是没问题的,您不妨再看看?” “嗯?” 刘禪拿蜜饯的手顿住了,扭头看向蓝珪,然后又想起了自己李凤雏的计划。 隨后,他无奈地嘆了口气,重新又拿起那封万言书。 耐著性子,跳过前面那些在他看来囉嗦的铺垫和引经据典。 直接找到关於河东建设的核心部分看了起来。 这一看,不得了! 只见奏疏中,將新收復的河东之地如何经营巩固分成了安民稳境、屯田强军、长效固防三大阶段。 每个阶段下又列出若干具体事项。 比如如何甄別安抚降兵与流民。 如何清查田亩推行军屯民垦。 如何利用当地矿藏兴建军工作坊。 如何逐步恢復河东与周边的商贸往来———— 林林总总,条理清晰,考虑周详! 甚至连如何选拔熟悉北地情形的官吏。 如何藉助当地大族力量维持秩序。 乃至如何在各战略要点构建烽燧预警体系都想到了! 刘禪越看眼睛越亮,刚才的睏倦一扫而空! 他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这万言书写得好,真乃朕的李凤雏!” 他兴奋地指著奏疏上的几条对蓝珪说:“蓝珪你看,他连组织归顺的契丹、汉儿组建义军,协助巡防,以夷制夷! 这法子好!不用全靠岳家军,还能分化金贼势力!” 蓝珪看著自家官家那副发现宝贝的样子,心里总算鬆了口气,连忙赔笑:“是是是,李纲毕竟是歷经数朝的老臣,曾主持过开封防务,於这战后安抚、边防建设之上,经验老到,思虑周全。” “嗯!不错不错!” 刘禪满意地点点头,对待这封万言书的態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奏疏留中,朕要好好看看! “蓝珪,去,挑几样上好的笔墨纸砚,再————再加两根高丽参,给李爱卿送去,“就说————就说他辛苦了,奏疏朕已细览,深得朕心,让他保重身体!” “老奴遵旨!” 蓝珪连忙应下,心里暗暗为李纲感到高兴,这老臣的一片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同时也感嘆,官家虽然怕麻烦,但在识人用人上,这直觉真是准得嚇人! 一个“秦臥龙”负责搞钱和內部协调。 一个“李凤雏”擅长战略规划和战后重建,这左膀右臂,眼看著就要齐活了! 哦对了!还有一个非常能打的岳鹏举! 接下来,蓝珪持拂尘,率两名捧锦盒的小黄门至李纲府前,李府上下震动。 李纲闻讯整衣出迎,心有惊疑。 蓝珪是官家近侍,此时到访所为何事? 莫非万言书触怒陛下? 他做好最坏打算,袖中手微微攥紧。 蓝珪面带和煦且含恭敬的笑容,先向李纲躬身行礼,朗声道:“李大学士,咱家奉陛下口諭,特来送赏赐!” 他示意小黄门上前开盒: 一盒是御用澄心堂纸、李廷珪墨、诸葛氏笔、龙尾歙砚,皆为士大夫渴求的精美文房四宝。 另一盒是两根品相极佳的高丽老山参。 李纲望著赏赐,一时茫然,与预想全然不同。 蓝珪笑眯眯传刘禪口諭:“陛下说,李爱卿的万言书甚好!夸您是大宋李凤雏!奏疏他会留著细研,治理河东就按您的方略来!” 这番话如惊雷在李纲脑中炸响。 陛下竟將自己比作凤雏庞士元? 这称呼太过惊人,他甚至怀疑听错! 还有陛下细研奏疏,真要按自己方略治理河东? 熬尽心血写下的策略,未被搁置或轻视,反得天子高评与採纳! 这不仅是对能力的认可,更是对自己毕生坚持的经营北方、积极进取路线的肯定! 垂暮之年竟得遇明主、得展抱负! 李纲身体微微颤抖,想强自镇定、维持老臣体面。 然而滚烫的泪水却不听指挥,夺眶而出,顺著褶皱的脸颊流淌。 他猛地撩起前襟,朝皇宫方向重重跪拜,额头贴地,哽咽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臣————李纲————何德何能,蒙陛下如此信重! “凤雏之名,臣————万不敢当! “然陛下以此相期————臣纵粉身碎骨,亦难报陛下知遇之恩於万一啊!” 他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痛哭的哽咽起来。 哭声里有太多辛酸,但更多的是看到理想曙光的巨大激动! 蓝珪在一旁,瞧著这位歷经三朝、以刚直倔强著称的老臣此刻哭得像个孩子o 不禁感慨万千,悄然示意左右退后。 过了好半响,李纲情绪稍平。 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再次叩首,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力量:“请蓝押班回稟陛下,臣李纲,叩谢天恩!此生残躯,尽付陛下!尽付大宋!河东之事,但有驱策,臣万死不辞!” 这一刻,曾经心灰意冷的老臣李伯纪已死。 取而代之的是决心为中兴大业燃尽最后一滴血的李凤雏! 第74章 150章,俘虏……上大庆殿? 第151章 150章,俘虏……上大庆殿? 午后阳光慵懒,福寧殿內却气氛热烈。 御案上,裱糊精美的【叶子戏牌】已然铺开。 今日牌局阵容为: 主帅依旧是兴致勃勃的刘禪,吴皇后坐其侧,面带跃跃欲试。 太子赵伯琮恭谨在下首,眼含好奇与兴奋。 侍立刘禪身侧多年的蓝珪,也被点名坐下,半是惶恐半是暗喜地挨著凳边。 “都拿好手符,定身份!” 刘禪熟练发牌,似回到成都与內侍嬉戏时。 吴皇后得辅翼,可为主帅分担一次受损。 赵伯琮拿到护军,象徵未来守护者。 蓝珪战战兢兢翻开牌竟是奇兵! 他手一抖,牌险些落地,脸都白了:“官家!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鑑!这身份万万不敢当啊!” 刘禪大笑:“此乃游戏,不必惊慌。既是內应,且看你能否瞒过眾人对付朕!” 吴皇后掩嘴轻笑:“蓝押班,游戏而已,放开些。” 赵伯琮也温和道:“蓝押班,权当演练,不必拘礼。” 闻言,蓝珪只好苦著脸领命。 赵伯琮出牌谨慎,每步都思索良久,即便拿进击牌对蓝珪,也先请示:“父皇,儿臣可否进击蓝押班?” 蓝珪更束手束脚,手握能威胁主帅的万箭齐发,却不敢用。 只对太子护军打些不痛不痒的干扰。 刘禪目光扫过,他便如坐针毡,似真成了叛徒。 刘禪瞧著沉闷牌局,觉无趣,便道:“既是推演,需真刀真枪!太子,你为护军,当有决断,不必事事请示! “蓝珪,你既为奇兵,便拿出样子!再畏首畏尾,朕判你出局!” 被这么一说,赵伯琮眼神一亮,似挣脱枷锁。 他不再犹豫,看准时机对蓝珪连打进击、排查,攻势凌厉。 蓝珪也被逼出几分胆气,心一横:“这可是官家让演的!” 瞅准吴皇后手牌不多,猛地打出攥得汗津津的万箭齐发。 “娘娘,殿下,对不住了!” 他闭眼將牌拍在桌上。 吴皇后“哎呀”一声,因无规避牌,无奈承受,损失两张关键手牌,凤目微嗔瞪了蓝珪一眼。 蓝珪嚇得一缩脖子,却隱隱有前所未有的刺激感!! 至此,牌局气氛终於活跃。 吴皇后也展智慧,用辅翼技能为刘禪挡了次关键攻击。 又打奇策,將无用牌换给急需的太子,母子配合默契。 高潮在最后一轮。 赵伯琮手中凑齐岳飞·神武、直捣黄龙、粮草丰盈、三张牌!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父皇,母后,儿臣愿效法岳元帅,直捣黄龙,復我河山!” 说著將组合牌重重打出! 效果触发,蓝珪溃败,刘禪与吴皇后则声势大振。 “好!打得好!” 刘禪抚掌大笑,满眼讚赏。 “太子有此魄力,朕心甚慰!直捣黄龙,正当其时!” 吴皇后也欣慰看著太子,虽然不是亲生儿子,但她也没有子女,早已把太子当成了亲人。 蓝珪虽败,却也笑起来,惶恐早被游戏乐趣衝散。 他忽觉,陪官家、皇后和太子玩一局,比得赏赐更开心。 就在这时,赵鼎步入殿中,面带难掩的兴奋,躬身朗声道:“臣赵鼎,启稟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前线再传捷报! “张宪、牛皋二位將军在隆德府生擒的金国左监军完顏果,已於今日午时由精锐押解至临安,现羈押於天牢!” “哦?完顏杲到了?” 刘禪眼睛一亮,玩牌的慵懒瞬间被好奇取代。 这可是被活捉的金国大官! 他脑中立刻浮现出在成都时听闻抓到魏国大將的新鲜劲儿,本能地想起身! “走!朕这就去天牢瞧瞧!” 脚步刚动,他却停了下来,眼珠一转,冒出个更有趣的念头。 脸上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重新坐稳,对赵鼎吩咐:“独乐乐不如眾乐乐。赵卿,你安排一下,明天大朝会,把完顏杲带到大庆殿! “让满朝文武都看看岳爱卿和將士们抓的俘虏是什么成色,也让大家高兴高兴!” 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摸著下巴畅想:“可惜只抓了个完顏果。要是能把金兀朮,还有紇石烈志寧、完顏拔速那几个一起抓来,才叫热闹呢!” 他越想越乐,指著御案上的叶子戏牌笑道:“到时候,看他们远道而来辛苦,朕说不定心情好,赏他们一副御製叶子戏! “让他们在牢里推演推演,怎么被我大宋將士打得落花流水!哈哈哈!” 刘禪这番孩子气却又带著自信的话,让吴皇后和太子目瞪口呆。 吴皇后先是觉得官家此举过於儿戏,將敌国大將示眾似有失天家威仪。 但隨即,前所未有的自豪淹没了顾虑。 看著侃侃而谈的官家,她只觉其魄力难挡。 昔日闻金兵色变,如今竟能將其重臣如囚徒般展示於庙堂,何等扬眉吐气! 她挺直腰背,凤眸异彩,看向刘禪的目光满是崇拜:“陛下————真乃天纵圣主!” 太子更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他自幼听闻二圣北狩、靖康之耻的屈辱。 何曾想过能亲眼见金国大將如阶下囚般被押上大宋朝堂? 父皇此举看似玩笑,实则是以最直接的方式宣告大宋崛起,洗刷国耻! 他仿佛已见到明日朝会群臣振奋、士气如虹的景象。 强烈的民族自豪感与对父皇的钦敬在心中激盪:“父皇————儿臣定当以您为楷模,励精图治,终有一日,要亲眼见那金兀朮被缚於殿前!” 赵鼎听著这匪夷所思又霸气的安排,先是愕然,隨即巨大的兴奋涌上心头。 他连忙躬身,声音因激动发颤:“臣————臣遵旨!陛下圣明!此议大妙!臣即刻去安排,定让那完顏杲“风光”亮相於明日朝会!” 他几乎能想像到,那位战场上的人物明日將面临何等场面。 能征善战? 怎会想到成了敌国朝堂上被围观的对象! 赵鼎兴奋领命而去,脚步比来时轻快。 之后,刘禪玩兴正浓,又招呼几人重新坐下,那副御製叶子戏牌再次成了殿內的焦点。 灯火通明的福寧殿內,欢声笑语、出牌喝彩之声不绝於耳。 第75章 151章,赵构!你这无卵鼠辈! 第152章 151章,赵构!你这无卵鼠辈! 吴皇后起初还陪著兴致勃勃出牌,但眼见窗外月色渐深,殿內的更漏也指向了亥时。 她不由得蹙起秀眉,然后看了看依旧精神抖擞的官家,以及眉飞色舞的太子。 她知道,不能继续熬夜了。 她並未直接出声劝阻,而是借著整理衣袖的机会,对蓝珪示意。 夜已深,该散了。 蓝珪何等精明,立刻心领神会。 他首先故意输掉手中的牌,隨后躬身对刘禪道:“大家,您看这时辰————太子殿下明日还需早起进学,聆听大儒讲经,若是休息不足,恐精力不济。是不是————” 刘禪正打到关键处,闻言愣了一下,这才恍然道:“哦?都这么晚了?朕竟未察觉。” 他意犹未尽地放下手中的牌,挥了挥手道:“既然如此,那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太子早些回去歇息,蓝珪你也辛苦,都退下吧。” “儿臣告退,父皇也请早些安歇。” 太子有些不舍的放下手中牌,恭敬行礼,然后在蓝珪引领下一同退了出去。 殿內顿时安静不少。 刘禪伸了个懒腰,也准备起身安寢。 然而,他却发现吴皇后竟未隨太子一同离去,反而磨蹭著落在了最后。 待太子和蓝珪的脚步声渐远,她伸出縴手將殿门,吱呀一声,给合上了? 刘禪有些愕然地看著她的举动。 尤其她转身时,脸颊泛起的红晕,他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这架势———— 怕是今晚要留宿了? 他张了张嘴,本想找个由头,比如朕还要批阅奏章,或者今日玩牌乏了。 但看著吴皇后欲语还休、我见犹怜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鸟———— 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皇后。 刘禪无奈摇了摇头,终究没有反对,算是默许了。 吴皇后一直紧张地观察著刘禪的反应。 见他虽没说话,却也没有流露出不悦,紧绷的心弦瞬间鬆弛,巨大的甜蜜涌上心头。 她轻轻福了一礼,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臣妾————伺候陛下安歇。” 与此同时,福寧殿外。 小太子走出殿门一段距离,发现母后並未跟上来,不禁停下脚步,好奇地回头望了望已然关闭的殿门。 他脸上带著疑惑,仰头问身旁的蓝珪:“蓝押班,母后为何还未出来?” 闻言,蓝珪脸上露出一丝尷尬又瞭然的笑容,含糊地太子说:“殿下————这个————陛下与娘娘,想必是棋牌还未尽兴,欲彻夜“打牌”吧————殿下明日还要进学,咱们就先回吧。” 小太子似懂非懂,但看著蓝珪讳莫如深的表情,也隱约感觉到这不是自己该多问的。 便点点头,隨著蓝珪向著东宫方向走去。 次日,大庆殿。 几位户部大臣正奏报江南春税等事,声音平稳,语调冗长。 龙椅上,刘禪单手支颐。 他目光飘忽,不时掠过殿外明媚阳光,嘴角噙著期待的笑意。 御阶下的秦檜,敏锐察觉官家今日的不同。 他垂下眼帘暗自揣度,却摸不著头绪。 多数文武官员还沉浸在方才赋税蠲免的爭论中,未察觉这细微变化。 当一位老臣絮叨陈述某地祥瑞,言及白燕呈祥,实乃陛下德感天地时,刘禪忽然坐直身子,打断对方:“好了,这些小事,卿等自行记录归档便可。” 他挥挥手,隨即目光转向亲卫队长:“赵鼎!” 这呼唤,瞬间打破殿內沉闷。 赵鼎应声出列,声若洪钟:“臣在!” 他显然早有准备,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振奋。 刘禪环视满朝文武,语气轻鬆地说:“朕昨日得了件稀罕物”,思来想去,独乐乐不如眾乐乐,特意带来给眾卿家开开眼!” 他顿了顿,欣赏著下方臣子们脸上的茫然与好奇,隨即大手一挥:“带上来!” 满朝文武顿时面面相覷,交头接耳。 “稀罕物? 莫非是海外进贡的奇珍异兽?” “听陛下语气,不像啊————” “难道是陛下新发明的军国利器?” 文官们捻著鬍鬚猜测,满脸疑惑。 连一向沉稳的李纲也微微蹙眉,望向殿门方向。 答案很快在镣銬撞击声和殿前武士的威严呵斥中揭晓。 “哐啷!哐啷!” “走!” 四名身材魁梧的殿前司武士,將一个被牛筋绳索五花大绑、战甲破碎的身影,半拖半架地弄进了大庆殿! 那身影极力挣扎,头颅高昂,儘管狼狈至极,他的脊樑依旧挺得笔直,不肯弯折半分。 “是金虏!” “看!那是金军万夫长的鎏金护心镜!” “真是个金国大官!” 人群瞬间骚动! 文官队列中爆发出惊呼与倒吸冷气声。 养尊处优的文臣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更別提这是他们恐惧多年的金国贵人! 有人下意识后退,脸上满是惊骇,仿佛那不是俘虏,而是择人而噬的妖魔! 反观武將队列,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抓得好!” “岳元帅麾下真乃神人也!” “看这廝还如何囂张!” 张俊、刘光世等人拳头紧握,若非身在御前,几乎要抚掌大笑。 刘禪饶有兴致地俯视殿下仍在徒劳挣扎的战利品。 他对赵鼎开口,语气像在介绍远道而来的客人:“赵卿,劳烦给眾爱卿介绍下,这位是何方神圣?” 赵鼎深吸口气,压下心中激动,面向群臣:“回稟陛下!诸位同僚!此獠便是金虏偽左监军完顏杲! “於隆德府一战,被岳元帅麾下猛將张宪、牛皋在万军之中生擒! “此乃我大宋北伐以来,俘获的金虏最高將领!” “岳元帅威武!” “大宋万胜!” 张俊、刘光世等將领再也按捺不住,激动振臂高呼! 文官们也受感染,纷纷面露红光,与有荣焉! 就在这时,殿下的完顏杲猛地抬头。 他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用生硬却充满怨毒的汉话咆哮:“赵构!你这无卵鼠辈!只敢躲在女人裙底的懦夫!废物!” “南蛮宋猪!只会倚仗诡计天时! “若非这该死的风雪冻伤我勇士手足,我大金铁骑早已將尔等踏成肉泥、碾为齏粉!” “要杀便杀!给爷爷一个痛快!我完顏杲若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女真巴图鲁! “二十年后转世回来,定要杀光你们这些卑贱的两脚羊!一个不留!” 他的咆哮恶毒至极、满是蔑视与诅咒,瞬间將朝堂引爆! > 第76章 152章,他明白了宋帝的恶毒! 第153章 152章,他明白了宋帝的恶毒! ”狂悖!野蛮禽兽,安敢在此狂吠!” 礼部侍郎钱象祖气得浑身发抖,第一个站出指著完顏杲厉声斥责。 李纲鬚髮皆张,踏步上前,声音凛冽:“蛮夷之辈,不通教化!侵我疆土,戮我百姓,罪恶滔天,罄竹难书! “如今阶下之囚,尚敢口出狂言,真乃死有余辜!” “放肆!老子剁了你这条金狗!” 张俊脾气火爆,当场擼起袖子,要不是身旁同僚死死拉住,几乎要动手。 刘光世也涨红了脸破口大骂:“手下败將,猪狗不如的东西!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剁碎了餵王八!” “杀了他!” “剐了他!” 整个大庆殿瞬间成了巨大的声討场! 文官引经据典,痛斥其悖逆天道。 武將擼袖攥拳,怒骂其狂妄该死。 唾沫横飞,群情激昂,积压数十年的国讎家恨在此刻找到集中宣泄口。 而完顏果虽被绑得结实,仍梗著脖子不停咒骂。 要將失败的不甘与女真人的悍勇全倾泻在这异国朝堂。 就在这时。 “啪。” 一声轻响。 龙椅上的刘禪在紫檀木御案上轻拍了一下。 沸腾的喧闹戛然而止。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御座。 刘禪身体前倾,目光落在骂得气喘吁吁的完顏果身上。 他没有愤怒,甚至声音隨意道:“你骂完了?” 听著宋帝的话语,完顏果猛地一噎,胸腔里的污言秽语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预想过宋帝暴怒、斥责、甚至下令剐了他。 却没料到是这般轻飘飘的几个字! 这种自己全力咆哮在对方眼中只是噪音的感觉,让他非常憋屈! 刘禪站起身来,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点关心:“听说,你是金兀朮的女婿? “你这岳父跑得真快。隆德府城破时,他是不是头都没回,就从密道溜了? “把你这宝贝女婿丟在原地,是觉得你皮糙肉厚,能替他挡宋军的刀箭?” 轻描淡写的话像毒刺,扎进完顏果最不愿触及的痛处。 刘禪就像没看见他吃人般的眼神,继续关切问道:“隆德府的冬天確实冷得邪乎。朕听说,好多金兵手脚冻烂,连刀都握不住,是吧?” 他指了指完顏果身上单薄的战袄,又指殿外。 “朕给前线將士发了皮袄、皮靴,大家都很暖和。看你这样子,怕是没捞著穿?嘖嘖,真可怜,脸都冻青了。” “噗!” 殿中有人先笑出声,隨即引来一片压抑的低笑。 这话太损了! 用俘虏惨状彰显自己后勤优势。 还用可怜形容,简直是往伤口撒盐,还顺便搅了几下! 完顏杲浑身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屈辱。 他想起隆德府城头穿厚实皮袄、行动自如的宋军,想起麾下儿郎冻得乌紫发黑、不断倒下的惨状———— 刘禪终於收起关切,目光平静地看著他:“你刚才一直嚷嚷,说是天寒地冻才输了仗? “嗯,你说得对。看来,连老天爷都站在我大宋这边,”天命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服的?” 服字出口,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骆驼。 完顏杲只觉一股腥甜直衝喉头,他死死咬牙,才没当场吐血。 看著完顏杲快要爆炸却无可奈何的模样,刘禪似突然想起趣事。 他侧头对侍立一旁的蓝珪吩咐:“蓝珪,去把朕新製作的叶子戏取来。” “老奴遵旨。” 蓝珪躬身应道,快步退下,不久便双手捧著一副装裱精美的【御製阵符】 牌,恭敬呈到御前。 刘禪拿起牌在手中隨意洗了洗,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拿起最上面一张,对目眥欲裂的完顏果晃了晃,上面赫然画著粗獷金將形象,旁写“奇兵·金兀朮”! 他脸上带著大方,语气轻鬆:“完顏杲啊,你千里迢迢来临安做客,一路辛苦。朕没什么好招待你的。” 他將整副牌往前一递,似在施捨了不得的恩典:“这副叶子戏是朕亲手做的,里面不止有金兀朮,还有紇石烈志寧、完顏拔速———— “哦对了,还有你,奇兵·完顏果!你们的牌都在这里面!” 他顿了顿,欣赏著完顏杲从愤怒转茫然:“朕,就把这副牌赏给你了! “你在天牢里閒著也是閒著。正好拿著这副牌,好好推演復盘,“看看你们这几个奇兵,是怎么被朕的岳爱卿,还有生擒你的张宪、牛皋他们,一个个打败,甚至阵斩的! “也好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轰!” 此言一出,大庆殿先是死寂,隨即如火山爆发! “哈哈哈哈!” 张俊第一个忍不住,捂著肚子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 “妙啊!陛下此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杀人诛心,莫过於此!” 刘光世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文官队列中,连一向古板的钱象祖也捻著鬍鬚,肩膀耸动,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李纲微微摇头,眼中却满是快意解气! “让这金狗好生推演!” “陛下圣明!此计大妙!” 满朝文武哄堂大笑! 將血火战爭、国之仇恨,用这种儿戏方式进行羞辱! “你————你————噗!” 完顏杲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他明白了宋帝的恶毒! 这是將他、他岳父、所有大金勇士的荣耀踩在脚下,当成戏耍玩物! 一股逆血猛地衝上喉咙,他再也压制不住,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然后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再也不似一入殿时的斗犬模样。 看他这般,刘禪露出胜利表情的挥挥手。 两名殿前司武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抓著他,拽出了大庆殿。 看著污秽被清理,殿內重归肃穆。 刘禪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位臣子的脸。 “眾卿,都看到了?这,就是犯我大宋天威,与我北伐王师为敌的下场。”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今日,是完顏杲。 “明日,就是金兀朮!” “后日,就是金国皇帝!” “传朕旨意!” 他声音陡然提高。 “將今日御前献俘、诛心慑敌之事,详加记录,绘影图形,以八百里加急抄送前线各军! “告诉朕的將士们,这就是与朕为敌者的榜样!朕在临安,等著他们擒获更多奇兵,送来与朕推演叶子戏! “再颁告天下,让四海皆知,凡敢覬覦我大宋山河者,皆此下场!” 第77章 153章,岳帅!韩帅!临安有圣旨到 第154章 153章,岳帅!韩帅!临安有圣旨到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彻云霄,充满前所未有的狂热! 所有文武官员,无论以往立场如何,此刻都热血沸腾! 对龙椅上那位充满由衷的折服! 在震耳欲聋的万岁声中,刘禪轻轻舒气,靠在龙椅背上,心里愜意嘀咕:“如此夸奖,前线的將士应该能抓到更多俘虏,送给朕来玩吧?” 金国,上京皇宫。 完顏亶在太祖一系的养父拥立下成功登基,成为了后世的金熙宗。 登基后,完顏亶通过明升暗降的方式剥夺了粘罕的军权。 並最终將其牵连入罪,害死狱中,从而清除了这位功高震主的开国老將,实—— 现了权力的集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大殿內,朝阳透过窗户,照在金国年轻皇帝的身上。 十八岁的他端坐龙椅,眼神深邃。 “陛下,” 这时,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臣出列。 “西夏助我阻挡岳飞,使兀朮元帅安然归太原,臣以为当备厚礼致谢,以固盟好。” 几位大臣纷纷附和,殿內一时充斥著对西夏的感激之辞。 完顏亶的目光掠过眾人,唇角露出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 “眾卿所言,朕已深思。” “然国礼相赠,徒增夏主骄矜。况且西夏出兵,也是为了让我们与宋朝继续死斗,“朕以为,此礼不当送西夏朝廷,当送晋王李察哥一人。 殿內顿时鸦雀无声。 完顏亶缓缓起身:“李察哥执掌西夏兵权,如此能臣,功高震主,岂非夏主心头之刺? “朕要赠他黄金千两,骏马百匹,再附国书,盛讚其一言可决两国事,功在千秋! “你们说,夏主见朕独礼其臣,作何感想?” 朝堂上一片死寂,隨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讚嘆。 完顏亶环视群臣,声音渐沉:“让西夏皇帝猜忌他,防范他,使其內政不稳,岂不胜过区区盟约?” 老臣完顏宗贤眼中闪过惊异与敬佩,躬身道:“陛下圣明!此计一石二鸟,既示恩於李察哥,又离间其君臣。老臣嘆服。” 年轻的皇帝转身,望著窗外暮色,轻声道:“用敌之能臣,不如用敌之疑心。金国新立,当以智谋取天下,非徒恃武力”除此之外,宋朝也要派人打点其高官,以备不时之需。” 朝堂之上,文武相视,皆从这位少年天子的眼中看到了金国未来的希望。 数日后,河东隆德府帅帐內,炭盆啪作响,驱散早寒。 岳飞身著常服,手指点在铺开的地图上,眉宇忧思。 对面,风尘僕僕的韩世忠仍显雄武。 两位南宋支柱,正为边局殫精竭虑。 “良臣兄,西线探报,金酋兀朮败退太原后,与西夏往来更密,“晋王李察哥手握重兵,性如鹰隼,不可不防,”隆德府地处要衝,须加固城防、广布烽燧,防夏骑突袭。” 韩世忠大手一挥,带著江上豪气:“鹏举所言极是!西夏撮尔小邦,惯於首鼠两端! “李察哥確是梟雄。依我看,当遣精干之士深入河套,侦知虚实,防范他们两路夹击————”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 一名亲兵疾步入內,单膝跪地,声音难掩激动:“岳帅!韩帅!临安有圣旨到,天使仪仗已至府门外!” 岳飞与韩世忠对视,皆露振奋,应该是攻下隆德府,陛下的封赏到了。 “速开中门,摆香案!” 岳飞立刻下令,同时整理衣冠,无论战事如何紧急,迎接圣旨的礼仪不可废。 韩世忠也肃然起身,收敛豪迈。 片刻后,大堂旌旗肃立。 岳飞麾下张宪、岳云、杨再兴、牛皋、等驍將。 韩世忠部將呼延通、解元等,皆甲冑鲜明、按剑而立。 英气勃发的梁红玉也静立丈夫身侧,美目望向门口。 宣旨太监手持明黄绢帛,在內侍簇拥下步入大堂,清嗓拉长音调:“制曰詔命:开国公岳飞,忠勇贯日,勋绩卓著,光復河东,扬我国威———— 特晋封为开国楚国公!” “郡公韩世忠,威震隆德府,功著旂常,砥柱中流————特晋封为开国齐国公!” “钦此!” 圣旨念罢,大堂先静,隨即爆发出热烈欢呼。 岳飞心潮澎湃,直觉被浩荡的皇恩包裹。 开国楚国公! 爵极人臣! 而且两个月前,陛下刚刚册封他开国公———— 这恩宠————太过了!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推辞,但圣旨当前,岂容他打断? 一股巨大的压力与恐负圣恩的忧惧,瞬间压上心头。 “陛下————飞何德何能,蒙此殊恩————” 强压下心中思绪后,岳飞深深叩首:“臣岳飞,谢陛下隆恩!飞必当竭诚尽力,早復中原,以报陛下天恩! 韩世忠也是红光满面,豪情万丈。 开国齐国公! 陛下心里除了岳飞,果然还有我韩良臣! 这辈子值了! 哈哈哈哈! 他大声笑道,声震屋瓦,然后谢恩:“臣韩世忠,领旨谢恩!陛下圣明!臣愿为陛下前驱,扫清胡尘,再立新功1 ” 梁红玉站在韩世忠身侧,秀脸上绽放欣慰。 夫君与岳帅並列国公,实至名归。 只是————看到丈夫又跟岳飞攀比的样子,她就感觉浑身彆扭。 就像————后宫的娘娘们在爭宠一般。 念及此处,她白皙的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时,岳云看向父亲,激动地语无伦次的祝贺道:“爹!开国楚国公啊!这可是————” 他想说这可是堪比古时名臣大將的顶级爵位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只是用力挥了挥拳头。 “陛下对爹真是————真是没得说!” 牛皋也咧著大嘴,嚷嚷道:“元帅!俺的老元帅!开国楚国公!听听!多气派!这爵位,配得上您! “陛下他老人家,眼睛是雪亮的!” 就连一向持重的张宪,此刻也面带红光,恭敬地抱拳道:“元帅荣晋开国楚国公,实至名归!末將等与有荣焉!” 岳飞听著爱將与儿子的祝贺,脸上难得露出温和笑意:“皆是陛下天恩,亦是诸位將士用命之功,飞,不敢独享此荣。” 韩世忠这边,气氛同样热烈! 呼延通作为麾下嫡系,此刻激动得满面红光,抱拳高声贺道:“大帅!开国齐国公!哈哈,咱们水师的旗號往后就更响亮了! “陛下圣明!知道咱们大帅的功劳!未將往后跟著大帅,定然水里火里,绝不皱一下眉头!” 第78章 154章,一言可决两国事? 第155章 154章,一言可决两国事? 解元也凑上前,大声道:“恭喜大帅!贺喜大帅!开国齐国公!这爵位,正配得上大帅您这般的大英雄!看以后朝中还有谁敢小瞧咱们!” 韩世忠本就性情豪迈,此刻更是意气风发。 听著部下们真心实意的吹捧,不由得哈哈大笑:“好!说得好!老子————本帅能有今日,也少不了你们这帮兄弟帮衬! “往后跟著老子,啊不,跟著本帅,好好干!陛下看著呢!” 他说著,得意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岳飞。 然而,就在眾人都以为圣旨內容已经宣读完毕时,那位宣旨內侍却微微一笑。 再次提高声调,压过了大堂內的喧譁:“诸位將军,且静一静!陛下,还有恩旨!” 剎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多聚焦在他的脸上。 难道————还有封赏? 那宣旨內侍扫过眾將,声音带著煽动人心的激昂:“陛下另有口諭!朕闻军中猛士如云,特钦点五人,赐號大宋五虎上將! “虽非官爵,然享此殊荣,望尔等不负其名,再立新功!” 他眼光如电,一一扫过被点名的五人:“张宪!岳云!杨再兴!牛皋!呼延通!上前听封!” 被点到的五人,愣了一瞬,隨即猛地踏前一步,单膝跪地,心臟疯狂跳动! “即日起,尔等五人,便是我大宋五虎上將!望尔等以古之关张赵马黄为楷模,奋勇爭先,卫我河山!”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五人齐声嘶吼,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起身后,杨再兴眼神锐利如刀,一股冲天豪气直衝霄汉。 岳云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刻提锤上马,再衝杀一阵! 牛皋则咧开大嘴,想大笑又强行忍住,心中狂喊:“俺老牛也有嚇人的头衔了,以后看谁还敢说俺是大老粗!” 就连沉稳的张宪也身体颤抖,完全没料到陛下的封赏会如此浩荡! 而未被点名的將领,在最初的震惊后,眼中露出强烈的羡慕,甚至是一丝嫉妒。 宣旨內侍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微微一笑,拋出最后的激励:“陛下还有言:凡我大宋將士,但有功於国,朕绝不吝封赏! “今日有五虎,来日便可再有六虎、七虎! “望诸君戮力同心,共復旧疆! “另,犒赏三军之银钱、绢帛、酒肉,不日即由户部拨付送达!” “万岁!” “陛下圣明!” 这一次,不仅仅是接旨的几人,整个大堂內外,所有听到消息的將领和士卒,都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六虎、七虎! 陛下这是给了所有渴望建功立业的將士一个明確的盼头! 岳飞与韩世忠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看著群情激昂的摩下儿郎,心中亦是激盪难平。 西夏边境,李察哥的中军大帐內。 他端坐虎皮大椅,望著面前的礼物。 黄澄澄的金锭在火光下刺眼,帐外百十匹河曲马不安刨蹄。 这些是金国新帝金熙宗遣使送来的谢礼。 谢他在隆德府仗义出手,阻拦岳飞追击金兀朮。 金国使臣刚宣读完国书,辞藻华丽,满是阿諛,诸如晋王高义,一言可决宋金之事,斡旋之功,堪比古之贤臣等。 听得帐內李察哥的心腹都面露得色。 待使臣退下,仁多瀚迫不及待拱手,洪亮声道:“王爷威武!金国新主都要仰仗您! “此番调停,让金宋继续相斗,我大白高国威名远播,金帝亦低头致谢,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策啊!” 嵬名阿吴捻须,眼中精光闪烁,附和道:“是啊王爷!金帝此举,是承认您举足轻重的地位! “如今天下局势,宋金皆看我西夏脸色,全赖王爷运筹帷幄!” 帐內其他將领也纷纷称讚,马屁如潮。 但李察哥脸上毫无喜色,反而愈发阴沉,他扫过金锭与骏马,仿佛在看烫手炭火。 “够了!” 他猛地拍向案几,瞬间压下所有諛词。 仁多瀚和嵬名阿吴一愣,笑容僵住,不解地看著主帅。 李察哥缓缓站起,走到黄金堆前,用马鞭轻拨金锭,冷笑一声:“金国小皇帝————这是在捧杀本王!” 他转身,目光扫过眾將,声音带了丝寒意:“你们以为这是荣耀?这是催命符! “本王手握重兵驻守边境,早是朝中宵小的眼中钉! “如今金帝送重礼,加那封把本王捧上天的国书,一旦传回兴庆府,你们猜陛下会怎么想? “朝中那些爱嚼舌根的文臣又会如何编排?” 他语气愈冷:“一言可决两国事?功在千秋? “他金熙宗是要告诉天下人,我李察哥能左右宋金战局、权势熏天吗?!这是要把本王架在火上烤!” 仁多瀚和嵬名阿吴闻言,冷汗直下。 他们只顾著高兴,却没料到这层。 经李察哥点破,顿时觉得那些金灿灿的礼物无比扎眼。 “那————王爷,该如何应对?” 仁多瀚小心翼翼地问。 李察哥深吸一口气,果断下令:“將这些黄金、骏马,连同那封国书,原封不动,立刻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兴庆府,呈给陛下! “就说是金国感念陛下威德,故而献礼,本王不敢擅专,特转呈御前!”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稳妥之策,以表自己绝无二心,一切以皇帝为尊。 看著亲信领命而去,处理这些烫手山芋,李察哥渡步到帐门口,望向南方宋国方向,眼神复杂。 虽及时应对,但他知道,猜忌的种子一旦在帝王心中种下,便难根除。 这是阳谋。 金熙宗年纪轻轻,手段却如此老辣! 而他,似乎也难逃权臣功高震主的宿命。 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无奈涌上心头。 他甚至————莫名羡慕起南宋的岳飞。 为何赵构能毫无保留地信任岳飞? 要钱给钱? 要权给权? 让他毫无后顾之忧地征战? “若我主上,也能似宋主信岳飞那般信我————” 这念头在脑中一闪,隨即被强行压下,化为一声嘆息。 他知道,这终究是奢望。 权力场中,信任往往最奢侈。 他攥紧拳头,目光重归冷冽,既选了这条路,便只能更小心地走下去。 > 第79章 155章,「秦臥龙与李凤雏」的交锋 第156章 155章,“秦臥龙与李凤雏”的交锋 临安,皇宫。 內侍省押班蓝珪亲自引路,步伐沉稳。 身后半步,秦相与观文殿大学士李纲並肩而行。 两人皆紫袍玉带,气氛却有些怪异。 秦相面带惯常的浅笑,心中念头翻腾:“陛下同时召见我与李伯纪?是陛下听了这老匹夫言语,想更改迁都方略? “或是西夏、金国又有异动?” 他眼角余光扫过身旁面色沉静的李纲,暗忖:“这老儿近日圣眷正浓,风头颇劲,需小心应对,摸清陛下意图,万不能让他抢占先机!” 李纲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心中却同样波澜起伏:“官家突然同召我与这奸佞,定非寻常閒谈。莫非迁都大计有新考量?或是前线军情有变? “秦奸佞心思诡譎,善揣摩上意、顛倒黑白,“与他同见陛下,须谨言慎行、据理力爭,绝不能让这奸佞以谗言惑乱圣听,阻碍北伐中兴大业!” “而且,以后需得多多留意这奸佞,更不能让他暗中使坏!” 感受到秦相若有若无的审视,他心中冷哼,脊樑挺得更直。 宫道漫长,沉默过於刻意。 秦相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如好友閒谈:“李大学士,初春临近,天气渐暖,对岳元帅用兵倒是便利。” 他看似关心前线,实则想试探李纲是否知晓更多军情或对北伐有新见解。 李纲自然明白其意,淡然回道:“天时固然重要,决胜却在人事、庙算之正、將士用命与粮秣充足。” 一句话將重点拉回內部统筹,暗指秦相主管后勤未必尽善,还隱隱以庙算之正批判主和派过往的妥协策略。 秦相笑容不变,仿佛未听出弦外之音,顺著话头道:“大学士所言极是。人事、粮秣都离不开漕运周转,“漕运司与市舶司近日为北迁次序有些爭执,让陛下烦心了。 李纲瞥他一眼,语气平稳却带锋芒:“为国谋划,纵有爭执亦是尽责。怕就怕有人明面不爭、暗里掣肘,”或为一己之私罔顾国本,这才是陛下真正的忧虑。” 秦相眼底闪过一丝阴霾,面上却露受教神情:“大学士教训的是。檜也常想,如何更好为陛下分忧,平衡各方,让政令畅通不生內耗。” 他將自己摆在平衡者位置,暗示李纲的刚直可能引发內耗。 两人言语平淡,实则针锋相对、句句机锋。 蓝珪在前仿佛充耳不闻,脚步不停,心中却如明镜。 暗流涌动间,福寧殿庄严的殿门已近在眼前。 蓝珪在阶下停步,转身躬身:“二位相公,请稍候,容老奴通传。” 秦相与李纲同时整了整衣冠,收敛了对话中的锋芒,肃然而立。 即將面对天子,路上的所有揣测与交锋都需暂时压下,准备应对圣心独断的垂询。 经过通传后,他们很快被引到了刘禪面前。 刘禪此时正半倚在软榻,手里把玩著一块温润玉佩。 “臣,李纲,见过陛下。” “臣,秦————” 刘禪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秦相,李爱卿,” 他懒洋洋开口。 “前几日朝会,漕运司王永年和市舶司史博文为谁先去开封,差点在朝会上动手,你们都瞧见了。” 他坐直些,脸上露出些许困扰。 “迁都头绪多,总得有个先后。朕想问问,是先迁漕运司去开封,还是先迁市舶司? “有什么法子能让这事顺当点?” 问题拋出,殿內陷入微妙的寂静。 秦相闻言,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已电光石火般盘算:“陛下此问看似寻常,实则棘手。漕运关乎北伐命脉与民生根基,迁之虽难,却是巩固北方的要务,“市舶司是钱袋子,北迁或可开拓北方海贸,风险也大,“王永年与史博文得罪谁都没好处,可举荐不力,恐在陛下面前显得无能———— “李伯纪这老儿在此,必定主张迁漕运以固根本,“我若附议,显得没主见,若反对,又恐与陛下图中原之心相悖,”不如先听这老匹夫怎么说,再做决定。” 他迅速打定主意,脸上堆起谦逊笑容,微微侧身对李纲拱手:“大学士是三朝元老,深谋远虑,对国家大政见解非凡,檜愿先听李大学士高见。” 他巧妙將皮球踢出去,自己暂作壁上观。 李纲见秦相將话头引向自己,花白眉毛微挑,心中冷哼:“秦会之这滑头奸佞!遇事就想缩头,让老夫做恶人! “也罢,为国谋划,岂能因私废公!” 他知道漕运是北伐与定都的生命线,市舶司虽利厚,却非眼下最急之事。 更看透了王永年、史博文推諉塞责的私心。 他整了整衣袍,上前一步,无视秦相的虚偽谦让,面向刘禪,声音坚定:“陛下!臣以为,迁都首重根基。漕运是国家命脉,犹如人之气血,“北伐大军粮秣转运,未来新都百万军民衣食供给,都依赖它,“此时必须先行打通、稳固北上漕运线路,在开封重建漕运枢纽! “这是不容有失、刻不容缓的第一要务!”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继续道:“至於市舶司,主管海贸,获利虽丰,终究是锦上添花,“等北方稍定、漕运畅通,再北迁以其利源滋养新都,才是稳妥之道,“若捨本逐末,恐因小失大!至於王、史二人推諉————” 他语气带著不屑。 “实在是罔顾国事、只念私利,陛下应明示其职责,令他们以国事为重,不得再拖延一”” 刘禪听得眨了眨眼,似乎觉得很有道理,目光转向仍在谦逊的秦相:“秦相,你觉得呢?” 秦相心中早有计较,立刻躬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敬佩:“陛下,李大学士老成谋国,所言句句在理,深明缓急之道!臣附议! “漕运司关係国本,確实应先行北迁。至於如何平息两部爭执、督促行事———— “臣以为,可明定章程、限期完成,再辅以相应奖惩,让他们知难而进,也知奋进有赏。” 刘禪看著眼前风格迥异的两位大臣。 一个刚直如剑,一个圆滑如珠,摸了摸下巴,觉得这“秦臥龙与李凤雏”凑在一起,好像確实能帮自己省不少心? 第80章 156章,陛下!臣想好了! 第157章 156章,陛下!臣想好了! 听过两人的建议后,刘禪决定尝试一番,於是又让蓝珪去传唤漕运司跟市舶司的主事。 片刻后,在內侍引领下,王永年与史博文脚步虚浮地进了福寧殿。 一进门,两人便觉气氛凝重。 官家斜倚软榻,手中把玩著玉佩,看似心情尚可。 但御榻侧方,当朝宰相秦檜与重获圣眷的大学士李纲如门神肃立。 王永年和史博文心头同时一紧,腿肚子发颤。 王永年暗自哀嚎:“完啦!陛下召来秦相和李大学士,莫非要三堂会审? “定是前几日朝堂爭吵事发!陛下会不会觉得我推諉无能? “秦相会不会厌弃我?我的前程————” 他偷瞄秦檜,对方却眼观鼻、鼻观心,不予理会。 史博文同样心惊:“祸事了!李纲刚直,定在陛下面前说了坏话! “看他眼神,如刀割一般!陛下这阵仗,莫非是要拿我二人立威,严惩怠政?这可如何是好?” 两人战战兢兢行礼,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刘禪动了动,打了个哈欠,语气隨意道:“你们俩,想好了没?” 这话如赦令,又似催命符! 王永年和史博文同时一个激灵。 此前的推諉、算计,在陛下问话与两位大佬的压力下,被求生本能衝散。 他们再也顾不得去开封是否吃苦、当炮灰,只想著表忠心、爭表现、求宽大。 “陛下!臣想好了!” 王永年反应极快,猛地踏前一步,躬身道:“漕运乃国脉所系,北迁刻不容缓!臣愿为陛下分忧,为北伐效死! “漕运司上下必竭尽全力,率先北迁,绝不误军国大事!”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此前拖延的不是自己。 史博文见王永年抢先,顿时急了,也顾不得仪態,几乎扑上前,声音带了哭腔:“陛下明鑑!市舶司关乎財源,北迁可利河北、震海疆!臣也愿往! “臣保证,市舶司定能比漕运司更快在开封扎根,为朝廷开闢新钱粮通道!” 刘禪被两人突如其来的积极弄得一愣,还没开口,两人又为谁更该先去吵了起来。 王永年怒视史博文:“史提举!你市舶司的船能在黄河跑吗?开封连像样海港都没有,你去何用? “此事关乎北伐命脉,自然该我漕运司先行!你去了难道要让岳元帅的兵马骑著海龟过河吗?!” 史博文被这海龟一说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猛地跺脚,指著王永年的鼻子喊道:“王胖子!你漕运司除了会趴在河道上吸血还会干什么!你们那点烂帐当我不知道吗! “我市舶司只需在开封设衙署、引商贾,便能立竿见影增收! “有了钱,陛下才能给將士们发足餉,造更好的刀枪箭矢! “才能让金狗知道我大宋的富庶!他漕运司除了会拖延误事,还会什么?! “去年南粮北运延误半月,是不是你王永年督运不力?!” 这一下直接揭短,捅到了王永年的肺管子上! 王永年眼珠子瞬间红了,嗷一嗓子就跳了起来,也顾不得什么官体了,手指指著史博文鼻子骂道:“你个齷齪小人!安敢血口喷人!你市舶司就乾净? “私自放行禁运物资出海,勾结蕃商偷漏税款,別以为老子不知道! “你那点破事抖搂出来,够你掉十回脑袋! “陛下!此等蠹虫,岂能担此北迁重任?让他先去,只怕把开封的市面都搅乱了!” “你胡说八道!王永年你构陷忠良!” “你才胡说!史博文你祸国殃民!” 两人彻底撕破了脸,什么官场体面、同僚情谊全拋到了九霄云外。 一个骂对方是堵塞国脉的蠢蠹,一个骂对方是挖朝廷墙角的硕鼠。 互相揪著对方的陈年旧帐,疯狂攻击,声音震得殿樑上的灰尘都往下掉。 要不是在御前,估计已经扭打在一起,上演全武行了。 这与前日朝堂上互相推諉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秦檜看的嘴角微抽,隨即恢復平静。 李纲则冷哼一声,眼中满是鄙夷,对这等前倨后恭、毫无风骨的行径深感不齿! 刘禪看著骂得几乎要揪对方官袍的王永年和史博文。 起初愕然,隨即露出看狸奴打架般的兴味,还调整躺姿,看得更舒服些。 直到两人吵到口乾舌燥才察觉御前失仪,惶恐低头。 刘禪慢悠悠坐直,拿起小几上的蜜饯放进嘴里,咀嚼后含糊开口:“嗯————要不要喝点茶继续?” 他拍掉手上糖霜,目光扫过如鶉般摇头的两人。 “看你们爭先恐后的样子,朕心甚慰。” 刘禪语气懒散,却让两人心头一紧。 “既然你们都想去开封为朕分忧,那朕就————准了。” 刘禪拖长调子道。 两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绝望与认命。 “不过,光说不行。王永年。” 他话锋一转。 “臣在!” 王永年一个激灵。 “你说漕运是命脉,刻不容缓。那朕给你半年,要看到江南到开封的漕运主道恢復畅通,“至少支撑新都初期运转和部分前线补给。能做到?” 王永年脸色煞白,半年时间几乎不可能,却咬牙道:“臣必竭尽全力!” “史博文。” 刘禪看向另一人。 “臣在!” 史博文声音发颤。 “你说市舶司立竿见影。朕也给你半年,要看到开封有至少三家大规模海商会馆,“高丽、倭国、南洋的商船开始习惯在山东、直沽一带与市舶司打交道,”为朝廷开闢新的稳定税源。能做到吗?” 史博文眼前发黑,这比疏通河道更难,却硬著头皮:“臣定不辱命!” “好!” 刘禪一拍手,似很满意。 “就这么定了!你们两部同时北迁,各自筹备,各自行事。半年后,朕要看成果。” “同————同时?” 两人都懵了,这和预想的爭个先后完全不同! “对啊,” 刘禪理所当然地说。 “一个管河里的饭,一个管海里的钱,都重要,何必分先后?都去!赶紧去!” 他顿了顿,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收敛些许:“记住,这是你们自己抢著要的差事。办好了,朕不吝封赏,你们就是迁都的首功之臣。若是办砸了————” 他没说完,拿起御案上的【御製阵符】叶子戏牌。 隨意洗了洗,抽出一张画著“弃甲曳兵败將”的牌,在两人眼前晃了晃,轻轻丟在案上。 “那你们俩,就一起回来,陪朕推演一下,这败军之將的牌该怎么打才应景。” 王永年和史博文看著那张轻飘飘的纸牌,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臣等遵旨!必不负陛下重託!” 第81章 157章,我家陛下对我也掏心掏肺,只是…… 第158章 157章,我家陛下对我也掏心掏肺,只是…… 两人几乎带著哭腔叩首领命,再不敢有丝毫侥倖。 站在旁边的李纲,看著刘禪这举重若轻的处置,心中震撼。 官家看似隨意,却精准抓住要害,不再纠缠谁先谁后,以雷霆手段將任务同时压下,设下明確期限和严厉后果。 这既解决爭端,又推动实务,更隱含让两部相互监督、竞爭的深意! 另一边,秦檜低垂的眼帘下,心潮翻涌。 陛下能在短时间內想出如此四两拨千斤的妙法,用戏謔却令人胆寒的方式表达惩罚。 这驾驭臣子的手段,是越来越难以揣测了。 而刘禪看著连滚带爬退下的两人,满意地靠回软榻,心里嘀咕:“嗯,希望他们真能办成事,不然朕的叶子戏牌库里,可就真要多两张新素材了。” 西夏边境,晋王大营。 本该因粮餉运抵而喧囂的营地,此刻却有些压抑。 李察哥身披狐裘大氅,立於中军大帐前,面色阴沉。 他面前,是刚从兴庆府运到的军需。 押运者是位面生的礼部小官,脸上掛著標准虚偽的笑容。 “晋王殿下,” 小官声音带著官场圆滑。 “陛下深知边关將士辛苦,特命下官星夜送来这批军需,“如今国用紧张,北要安抚金国,南需防备宋国,兴庆府各衙门也得开支,”陛下已殫精竭虑————筹措不易,还望王爷体谅,与將士们克服一二。” 李察哥没立刻说话,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军需物资。 粮食,不是预想的新麦或稻米,而是陈年粟米,能看到虫蛀孔洞和霉变斑点,甚至还有腐败的异味。 绢帛,顏色晦暗,全无新绢的柔滑光泽,一名亲卫捻了捻布边,边缘处应声裂开。 军械最触目惊心,箭头锈跡斑斑,箭杆木质疏鬆,显然是仓促赶製。 这样的箭,別说杀敌,射出三十步恐怕就会失准。 餉银是掺了铅锡的劣质银锭,成色低,重量也明显不足。 “克服一二?” 李察哥心中冷笑,这哪里是让他克服,分明是说他和麾下数万大军,在陛下眼中只值这些破烂! 这是直白的敲打,是磨损他的威望,动摇他的兵权! 他强压怒火,挥手示意收下。 没办法,谁让金国小皇帝摆了他一道,被陛下猜忌也属无奈。 小官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得意,躬身行礼后,又呈上两封密封信函。 “殿下,这是陛下亲笔手諭,还有些风闻奏事之辞,陛下命下官转交。” 小官语气平稳,“风闻奏事”四字却像毒针刺入耳中。 小官退下后,李察哥阴沉著脸回帐,屏退左右,先拆开盖著皇帝玉璽的嘉奖手諭。 绢帛上確是皇帝亲笔,用了上等墨:“皇叔陈兵西陲,夙夜不懈,威震南疆,让宋人不敢北顾,朕心甚慰,朝野称颂,“皇叔忠勇,乃国之柱石,朕深知————但《左传》有云,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皇叔手握重兵,威权日重,更当谨言慎行,恪守臣节,明辨忠奸,“亲贤臣,远小人,勿使威福自专,徒惹朝野非议,寒了忠臣良將之心,亦负朕之殷殷期望————” 李察哥捏信的手发白,这通篇看似褒奖,实则句句敲打! 威权日重、徒惹非议————每个词都砸在他的心上。 皇帝在警告他,他的权力已引起警惕。 可是自己一番苦心,难道不是为了大白高国吗?! 他脸色铁青地放下手諭,又拿起那封匿名举报信。 信中內容让他脊背发凉,罗列了他摩下几名心腹將领的罪状: 驍將仁多瀚被指纵容部下劫掠边境部落,中饱私囊。 智將嵬名阿吴被斥与宋国商人往来密切,有通敌之嫌。 就连负责后勤的远房族弟,也被举报剋扣军粮,以次充好———— 这些指控纯粹是小事放大,在其余军队中並不罕见。 但信的內容真假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原封不动送到他手上! 这意味让他不寒而慄! 一是皇帝在他军中安了眼线,对他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二是皇帝在明確告诉他,你的把柄,我隨时能拿出来清算。 现在不动你,是还不到时候,或还需你抵挡宋军。你,好自为之! 这已不是普通敲打,而是严厉警告! 正心乱如麻,管家神色慌张地送来兴庆府加急家书。 信中,族长老泪纵横地诉苦,家族在宋国边境经营的毛皮、药材、货栈,近半个月接连遭毁灭性打击! 货物被宋国边境官吏以莫须有藉口扣押、罚没。 店铺被当地不明势力打砸抢烧。 连掌柜和伙计都多人被打伤、下狱,家族损失惨重! “宋国!定是赵构小儿搞的鬼!” 李察哥猛地將家书拍在案上。 他立刻將这事与之前派仁多瀚阻拦岳飞追击金兀朮联繫起来,气得浑身发抖o “好阴险!战场上占不到便宜,就用这下三滥伎俩报復我家族!断我財路,毁我根基!” 这一刻,李察哥真切体会到內外交困、焦头烂额,以及前所未有的危机。 隨后,委屈和愤怒在他心中蔓延。 他不由自主想到南边的岳飞。 “那岳南蛮————宋帝是怎么对他的?” 李察哥跌坐回虎皮椅,语气满是酸涩。 “短短两个月!从开国公直接升到开国楚国公———— “听说那赵构还曾直接把调兵虎符塞到岳飞手里! “甚至————当朝喊相父!” 他越想越憋屈,忍不住对空帐抱怨,声音满是不平:“本王在这里为他的江山卖命!换来的是什么?是猜忌!敲打!警告!”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来回踱步:“他宋帝对岳飞,掏心掏肺!恨不得分他一半江山! “我家陛下对我,也掏心掏肺————可他娘的是想把我的心肺掏出来看是红是黑啊!!!” 这强烈对比,让李察哥的幽怨达至顶点,甚至压过对宋国的愤怒。 只剩同样带兵打仗,差距怎么这么大的悲凉。 良久后,他颓然坐回椅中,抓起桌上酒囊,狠狠灌了口马奶酒。 这仗打得,外有强敌,內有猜忌,进退维谷,里外不是人! > 第82章 158章,金兀朮:岳飞!再来败我试试啊! 第159章 158章,金兀朮:岳飞!再来败我试试啊! 北方雄城,太原。 城墙上,守军不再稀疏,而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被强征的民夫面黄肌瘦,在皮鞭与呵斥声中,扛著巨石滚木,加固城防。 女墙被加高,新射孔被开凿,一座座望楼紧急搭建。 金军统帅行辕,灯火彻夜不熄。 金兀朮立於大堂中央,瞳孔中燃著两簇火焰,那是屡败后积蓄的疯狂。 他面前铺著一张太原及周边山川地形牛皮图,上面满是硃砂和炭笔划的箭头。 “不够!还不够!” 金兀朮低吼。 “岳南蛮旦夕可至!就凭这点准备,如何挡他背嵬锋芒?如何雪我三败之耻?!“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堂下肃立的將领。 这些人中有隨他多年的宿將,也有新提拔的悍勇之辈,此刻脸上都带著一丝难掩的惶恐。 “说话!” 金兀朮一脚踢翻旁边的炭盆,火星四溅,映得他面目狰狞。 “都哑巴了吗?!告诉本王,[城为何败?开封为何败?隆德府为何守不住?!” 眾將噤若寒蝉。 这时,猛將紇石烈志寧,硬著头皮出列沉声道:“元帅,郾城————是末將等轻敌,未护好铁浮屠马腿,让岳南蛮的背嵬军钻了空子————” “轻敌?” 金兀朮嗤笑打断,隨即声音陡然拔高。 “一句轻敌就能掩盖?是我们战术僵化!以为铁浮屠天下无敌,却不知岳南蛮早研究出破解之法!是我们蠢!” 他指向另一员將领:“蒲察胡盏!开封之夜,天灯升起时,你在做什么?!” 蒲察胡盏浑身一颤,跪倒在地:“末將————未將未能及时稳住阵脚,致使军中流传宋军得天助的谣言,军心溃散————” “天助?” 金兀朮眼神阴鷙。 “那是人祸!是赵构小儿不知从哪学来的鬼蜮伎俩!而我们毫无防备!如蠢鹿仰望星空,任人宰割!” 他不再看跪地將领,转向所有人,声音带著狠厉:“还有隆德府!天寒地冻?是,天时不在我! “但更重要的是,赵构不知从哪变出金山银山!我们的儿郎挨冻,他们的兵卒有皮衣暖食! “我们箭矢紧缺,他们弓箭如飞蝗!这不是天灾,是国力差距!是我们后方不稳,补给不畅!” 他深吸一口气:“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太原城位置:“[城教训让我们知,重甲並非万能!铁浮屠需革新战法,需轻骑策应,需更灵活阵型! “这些日子,本王与工匠日夜琢磨,已有新策!” “开封的天灯?” 他嘴角勾起冷笑。 “本王的猎鹰弩在隆德府就顺利將其击落,那等鬼蜮伎俩,再也无法对我们造成威胁!” “至於天气!” 他推开紧闭窗户,一股春风涌入,已无隆冬凛冽。 “寒冬已去,春草將生,正是我大金铁骑扬蹄之时! “他赵构有钱?好!本王已调集河北之力支援太原,看到城外络绎不绝的车队了吗?那是粮食、箭矢、生铁、壮丁! “这一次,在太原!本王不仅要守!更要攻!要堂堂正正出城与岳南蛮野战! “要用我们金人最擅长的方式,在野战中击垮他!碾碎他那不败神话! “要让所有人看看,大金勇士仍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力量!” 这番话充满破釜沉舟的疯狂,却也像强心针注入败军之將心头。 是啊,之前失败似都有客观原因,並非他们武勇不再! 紇石烈志寧猛地抬头,眼中重燃凶光,抱拳吼道:“元帅!末將愿为先锋!必斩岳南蛮麾下大將,以振军威!” “末將亦愿往!” “雪耻!雪耻!” 帐中气氛瞬间点燃,怒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金兀朮看著重燃斗志的部下,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但他心中疯狂未平,反而如野火蔓延。 他抓起案上代表令箭的骨筹,一根根掰断掷於地,每掷一根便发一道命令:“传我军令!” “一、城中所有男丁,凡能持械者悉数编入行伍!老弱妇孺负责搬运、炊爨!违令者,立斩! “二、拆!给本王拆!除军营、粮仓、武库及本王行辕外,“所有民房、寺庙、乃至前朝晋祠偏殿,凡木石砖瓦皆可用於加固城防! “三、哨骑尽出!十二个时辰不停,盯死岳飞大营! “他有多少灶、多少马,甚至岳鹏举每日何时出帐,本王都要知道! “四、集结所有精锐!本王的铁浮屠,你的忠孝军,还有各猛安谋克能战之兵,隨时待命! “一旦岳飞扎营未稳或露出破绽,立刻出城,狠狠打!” 他声音到最后已嘶哑,却带著决绝:“告诉每一个儿郎!太原是我们最后的屏障,也是洗刷耻辱的起点! “身后是我们的土地、族人!此战,有死无生,有进无退! “要么砍下岳飞的帅旗,踩著宋军尸骨凯旋! “要么让我们的血染红太原城墙,让后人知道,这里曾有一群女真好儿郎,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谨遵元帅令!” 眾將轰然应诺,带著腾腾杀气旋风般衝出大堂,將一道道命令传递下去。 空荡大堂內,金兀朮独自佇立,粗重喘息。 他走到案前,抓起酒囊仰头灌下大半。 他望著摇曳烛火,眼神恍惚,似看到郾城溃败的烟尘、开封空中诡异的天灯、隆德府风雪中瑟缩的士卒———— “岳飞———— “这一次————我准备了一切————赌上了所有————你再来试试————再来败我试试看啊!” 他猛地將空酒囊砸在地上。 “来啊————你过来啊!” 临安,大庆殿。 刘禪百无聊赖地听著大臣们奏事,心思早已飘到了北方前线。 不知岳爱卿的兵马何时攻打太原城,又或者狠狼去揍西夏的晋王。 “陛下,” 这时,户部尚书张愨手持玉笏,面色凝重出列,將刘禪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陛下,臣有本奏。岳、韩二位元帅挥师北伐,连战连捷,兵锋已直指太原,此乃社稷之幸。然————” 他话锋一转,眉头紧锁:“隨著大军日益深入,这后勤补给之难,亦与日俱增,“尤其是过了黄河,进入河东之地,道路愈发崎嶇难行,车辙深陷,骡马疲敝,“如今输送一石粮秣至前线,沿途人吃马嚼,损耗竟高达四五成! “且北方春季多雨,道路泥泞,更是雪上加霜。长此以往,臣恐————恐前线粮餉不继,貽误战机啊!” 第83章 159章,「木牛流马」? 第160章 159章,“木牛流马”? 张愨这番话,瞬间在朝堂激起了千层浪。 满朝文武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张尚书所言极是,北伐虽胜,这粮道实乃心腹大患。” “河东山地眾多,漕运不通,全赖陆路,確是大难题。” “若因粮草不济致使前功尽弃,岂不痛煞人也!” 就连一向沉稳的李纲,此刻也抚著长须,眉头紧蹙,显然也在苦思这运输难题。 再精锐的军队,没有饭吃,也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刘禪听著下面的议论,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他虽然喜欢当甩手掌柜,但也明白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相父在前线拼命,要是饿著了,那可不行! “道路难行————车马不便————” 刘禪喃喃自语,努力在记忆中搜索著。 忽然,他眼睛一亮! 一段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那是在成都,在相父诸葛亮的丞相府里。 他曾好奇地见过一些小巧的、只有一个轮子的未头车模型,据说叫什么——. 木牛流马? 相父曾说,此物善於在山路行走,能载重物,省人力。 对!就是那个! 刘禪顿时来了精神,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自己有限的词汇,向满朝文武描述那个神奇的东西:“呃————眾卿家所说的难题,朕————朕好像知道有个法子。” 他努力回忆著那独轮车的模样。 “就是一种小车,嗯————只有一个轮子,前面有俩把手,人扶著推著走,“关键是啊,这东西它————它自己能走!哦不是,是推起来特別省力! “不像大车那么容易陷在泥里,走那些田埂小路、山道什么的,可方便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著名,试图描绘出独轮车的形態和原理。 然而,他这番描述,在满朝饱读诗书、习惯於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文臣听来,实在是太过抽象。 一个轮子?还能自己走? 这————这违背常理啊! 大部分官员面面相覷,苦思不得其解,完全无法在脑海中构建出陛下所言的神物究竟是何等模样。 就在这时,礼部侍郎钱象祖摇了摇头,带著学究气的嘆息,嘟囔道:“《论语》有云:君子不器。此等奇技淫巧,终非治国正道————” 他声音不大,但却传入了刘禪耳中。 “君子不器?” 刘禪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一亮! 这句话他熟啊! 相父以前教过他! 后面好像是,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 他立刻抓住了话头,觉得找到了完美的解释,脸上露出一种我懂了的豁然开朗。 对著钱象祖,语气甚至带著讚许和你提醒了朕的意味,朗声道:“钱卿说得对!君子不器!君子是动脑子、明道理的,不用亲手去做这些器具活儿。 “” 他顿了顿,自光扫过满朝文武,理所当然地接了下去。 “所以啊,这些“器”的事情,就得劳烦你们这些小人———— “呃,是懂得具体事务、负责製造的官员们,多费心啦! “朕的意思就是,君子负责想道理,小人———— “呃,负责实务的官员们负责造东西,各司其职嘛!” 他本意是引用经典,阐明分工合作的道理。 根本就没意识到,在当时的语境下,“小人”这个词带有强烈的贬低、蔑视意味。 “轰!” 朝堂之上,瞬间响起忍不住的闷笑声。 不少官员赶紧用袖子捂住嘴,或者假装咳嗽。 连一向严肃的李纲都忍不住別过脸去,嘴角抽搐。 秦檜先是一愣,隨即看向龙椅上那位一脸朕说得很有道理的官家。 眼中却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陛下这无心之语,虽是误会,却歪打正著,点出了实务的重要性。 而被当面称为“小人”的钱象祖,此刻脸涨成猪肝色,手指虚指著刘禪:“你————你————”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背过去。 他一生以君子自詡,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还是当著满朝文武的面! 刘禪看著钱象祖那激动的样子,还有些莫名其妙,觉得这老臣气性也太大了点。 他不再理会,转而看向军器监的官员,下达了明確的指令:“好了,道理说通了。那个——军器监,就按朕刚才说的,省力、能走小路这几个要点,“去把现在用的独轮车给朕好好改一改!要做得推起来轻快,能在泥地里、山路上走得稳! “儘快做出样品来,要是好用,就赶紧大量打造,给前线运粮去!” “臣————臣等遵旨!” 军器监的张宏连忙出列,躬身领命。 虽然他对陛下描述的神车仍感困惑,但有了省力、走小路这两个核心要求,自己回去多多摸索试试。 散朝钟声余韵未绝,刘禪已起身离座,在內侍簇拥下走向福寧殿。 他步履看似从容,心思却早飘向別处,满朝文武对粮道艰难的议论,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他不懂复杂的运输损耗计算,却明白一个简单道理。 岳爱卿在前线打仗,绝不能让將士们饿肚子。 “能走小路————只有一个轮子————推著省力————” 刘禪边走边用手指在空中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朝堂上,他凭对诸葛亮木牛流马的模糊记忆提出构想。 可军器监使张宏欲言又止的模样,显然未必全部领会了他的意思。 “不行,光说不明白。” 刘禪忽然停步,对蓝珪吩咐:“回福寧殿,备笔墨————还要能画图的细笔,再拿些大纸来!” “奴婢遵旨。” 蓝珪赶紧应下。 福寧殿內薰香裊裊。 刘禪挽起袖子,露出微胖手臂,拿起特意找来的硬尖画笔,开始了创作。 蓝珪低眉顺眼,动作轻缓地亲自研著墨,又將一张张上好的澄心堂纸在御案上铺开。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心中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又来了————官家这模样,奴才可是见过的!”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官家先前也是这般————发明出了攻城利器神灯!炸的金狗嗷嗷叫! “这回————这回怕不是又要弄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神器了吧?” 想到这里,蓝珪研磨的手更加小心,生怕一丝杂音打扰了官家的思路。 第84章 160章,要什么材料?木头?铁件?朕给你打下手! 第161章 160章,要什么材料?木头?铁件?朕给你打下手! 刘禪努力回忆在丞相府见过的木牛流马,那东西结构精巧,运用槓桿和连杆原理,行走奇特。 但具体构造细节,他哪记得清? 当年注意力更多在斗蛐蜡和点心上。 “相父那个太复杂,得简化。” 刘禪自语著,笔尖落在宣纸,画下歪歪扭扭的大圆圈。 “这是轮子————要大些,不易陷进去。” 接著,他在圆圈上画了类似【井】字的结构代表车架。 “这里————放粮食口袋。” 他边画边给旁边的蓝珪解释。 可蓝珪哪懂这个?只能发懵的点头与“嗯” 关键是如何省力。 刘禪咬著笔桿苦思,想起曾看工匠修水车,大小齿轮在一起似能省力。 “对了!齿轮!” 他眼睛一亮,虽不知学名,却记得样子。 於是在车轴和推手连接处,画了几个带锯齿的大小圆圈,试图表现传动结构。 “这里弄几个锯齿盘,推起来该轻快些吧?” 他不確定地嘀咕。 他还记得木牛流马似有锁住车轮的机关,防止上下坡滑车。 努力回想后,在车轮旁画了个【l】形部件,用歪字標註:“此处可卡住轮子,下坡不跑。” 至於能走小路,他想法更直接。 把车架弄窄! 在车架两侧各画一条线示意宽度。 “这样能过田埂了!” 画著画著,刘禪兴致渐高,奇思妙想不断。 他考虑在车头掛铃鐺。 “走起来叮噹响,晚上不怕撞著人!” 还在车架下方画了小抽屉。 “放推车人的乾粮和水囊!” 时间在笔尖沙沙声中流逝,一下午过去,福寧殿地上散落著十几张废草图。 而刘禪手中最终完成的设计图,虽然线条幼稚、比例失调,多处靠抽象符號和文字补充。 可在他看来,却脉络清晰、妙用无穷! “完美!” 刘禪放下笔,满意举起这张耗了一下午心血的杰作,左看右看越喜欢。 “张宏如果看不懂,就是他太笨了!” 说罢,他一刻也等不及要將图纸变实物,隨后小心卷好图纸,对外喊道:“备驾!朕去军器监!” “陛下,此刻已近酉时了———— ” 蓝珪小声提醒道。 “酉时怎了?岳爱卿在前线说不定还熬夜布置军务呢!快去!” 刘禪语气坚决。 “奴婢遵旨————” 蓝珪无奈苦笑,只好出去安排了。 皇帝鑾驾出现在军器监大门外,如一场地震。 官吏、匠人都慌了神,监正、监丞官帽戴歪,连滚带爬出来接驾。 张宏更是心头狂跳,以为陛下问责朝堂独轮车之事,嚇得脸色发白。 “臣等接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刘禪没在意虚礼,攥著图纸跳下鑾驾,急切搜寻:“张宏呢?张爱卿在哪?” “臣————臣在!臣在这里!” 张宏从人群中挤出,跪倒在地。 “快起来!” 刘禪上前拉住张宏袖子,往后院作坊区拽。 “別跪了,朕画出来了!你快看,保准懂!” 这一幕让所有人惊呆了! 皇帝拉著五品官员的袖子,如献宝般? 啊————这! 张宏则受宠若惊,只觉被拉的袖子有千斤重,懵懵懂懂被拖著走。 周围匠人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平日里监正都高高在上,何况九五之尊? 他们跪倒,又忍不住偷瞄,看著龙袍皇帝兴致勃勃、毫无架子的模样———— “哎呦我的官家!您慢著点!仔细脚下!这工坊之地,杂物堆放,磕著碰著可怎么得了!” 一声带著哭腔的急呼从后面传来。 只见蓝珪,正一手提著碍事的袍角,一手扶著差点跑掉的官帽。 小步快跑地追在后面,那张白净的脸上写满了心惊肉跳四个大字! 他內心早已是哀嚎一片:“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堂堂天子,万金之躯,在这满是刨花铁屑的工坊里拉著个五品官的袖子狂奔———— “这————这要是让那些御史台的酸儒们看见,怕不是要当场撞柱死諫!史书上又不知要如何编排了! “官家您发明神器自然是好的,可这仪態————这仪態也得稍微顾及一二不是?” 蓝珪一边追,一边用眼神拼命示意周围跪著的匠人们低头非礼勿视。 刘禪却不管这些,拉著张宏到空閒工棚,寻了张乾净木桌,小心铺开草图。 “张爱卿你看,” 刘禪指著图纸滔滔不绝,脸上是创造者的兴奋。 “这是轮子,要大些,裹铁皮更结实!这是车架,要窄,能走小路!重点在这!” 他指著锯齿盘。 “用几个大小不一的铁齿盘咬一起,推起来该省力吧?就像宫里的水车!” 他又指【l】形部件:“这是剎车!下坡脚一踩,能卡住轮子,车不跑!还有这,加个掛鉤,这做个放东西的匣子————” 刘禪讲得眉飞色舞,用语粗浅,可核心思路,省力传动,窄身通过,下坡制动,却清晰传递出来。 张宏起初惶恐茫然,听著陛下外行却充满奇思的描述。 看著图纸上幼稚却指向明確的符號,技术官员的本能被激发。 他瞪大眼睛审视锯齿盘和剎车装置,脑中飞速计算可行性。 “陛————陛下,您是说用大小齿轮组合改变力道?这个————这个卡集,用来坡道驻车?” “对对对!就是这意思!” 刘禪见他似懂了,更高兴。 “就知道你能懂!能做出来吗?咱们现在试试?” “现在?” 张宏一惊。 “当然!兵贵神速!” 刘禪擼起袖子像要亲自下场。 “要什么材料?木头?铁件?朕给你打下手!” 皇帝要亲自製作? 工棚匠人惊得下巴都要落到地上了! 可看陛下兴致勃勃、毫无芥蒂的样子,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在他们心中涌动。 “好!臣————遵旨!” 张宏声音颤抖的说道,他从没感觉如此有干劲过。 跟陛下一起打造木车,这足够他吹一辈子了! 不!这个荣耀,他的儿子孙子也可以一起吹下去! “陛————陛下!万万不可啊!” 这时,悽厉的惊呼再次响起。 只见蓝珪一个箭步窜到刘禪身前,张开双臂,活像只护崽的老母鸡,脸上写满了您可饶了奴才吧的绝望。 > 第85章 161章,在成都时,朕还掏过鸟窝呢! 第162章 161章,在成都时,朕还掏过鸟窝呢! “官家乃万乘之尊,龙体贵重!这木工铁匠的粗活,岂是陛下能亲手沾染的? “这要是让木刺扎了手,让铁屑崩了眼,或是让锤子砸了————哎呦喂!” 他简直不敢想那画面,自己就先打了个寒颤。 “奴才就是有一万个脑袋也担待不起啊!官家您就在一旁指点江山,“哦不,指点工匠便是,动手之事,万万使不得!” 刘禪正挽著袖子,兴致勃勃地准备去挑块顺手的木料,被蓝珪这么一拦,眉头就皱了起来,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哎呀蓝珪你莫要囉嗦!朕又不是泥捏的,碰一下还能碎了?快起开,別挡著朕找木头!” 他绕过以身挡驾的蓝珪,嘴里还不满地嘟囔著:“再说,朕只是打个下手,递递工具,能有什么事儿? “比岳爱卿在前线刀光剑影的安全多了!你再囉嗦,朕就罚你去拉风箱!” 刘禪心中不以为然,在成都时,他还爬过树掏过鸟窝呢! 蓝珪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憋得通红,看著陛下已经拿起一块木料开始比划,他只能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紧盯著官家的每一个动作,准备隨时扑上去救驾。 很快,在刘禪的参与下,军器监热火朝天的转动起来。 他一边动手,一边还不时插话:“这里能再光滑点吗?那个齿再深点咬得住吗?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遇不清楚的,他拉著张宏蹲地上,用木棍在沙土画图討论。 这等隨和的样子,让张宏感觉自己就像飘在云端———— 而周围匠人最初的拘谨惶恐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重视的感动,和要竭力实现陛下构想的迫切! 经过一夜忙碌,一架造型粗糙,却基本符合刘禪设计的改良独轮车,终於摆在工棚中央。 “成了!快试试!” 刘禪抹了把脸上的木屑催促道。 闻言,张宏上前推动,虽齿轮加工粗糙、传动效率不高还嘎吱响。 可相比传统独轮车,手臂受力確有减轻! 他又推到模擬坡道,试用简陋“剎车片”,果然能有效阻滯车轮下滑! “陛下!陛下!” 张宏激动得变了调,转身对刘禪深躬。 “此车虽尚简陋,理念却精妙!省力可再优化,窄身与制动之思,实乃解决山地粮运良方! “若能量產,必大大缓解前线转运之困!” 刘禪看著按自己想法行动的独轮车,听著张宏的肯定,露出灿烂的笑容,比打了胜仗还开心。 “哈哈,好用就行!赶紧让人照这思路改进,然后多打造些!儘快给岳爱卿送去!” 他心满意足的拍手,觉又为北伐解决了大难题。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扭头向张宏道:“对了,这车————它叫个什么名儿好呢?” 张宏一愣,隨即谨慎地建议道:“陛下,此车乃您亲创,形制独特,功能卓异,不若以其形命名? “譬如轻便独轮车、省力运粮车?” 刘禪听了,撇撇嘴,觉得这些名字太直白,没什么意思。 他背著手,又踱步到车子前,记忆里出现诸葛相父木牛流马的影子。 “木牛————流马————”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追忆与孺慕之情。 相父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但他这个,是刘禪製造的! 虽然借鑑了思路,但也有很多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创新呢! 他想要一个既能纪念相父的智慧,又能体现这是他刘禪弄出来的、並且是为岳爱卿而造的东西的名字。 忽然,他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陛下金口玉言。 只见刘禪指著那独轮车,朗声说道:“武侯所造,名曰木牛流马,善於山地行走,运载粮草。” “朕此车,亦为运粮而生,承袭武侯之智,更为助我大宋鹏举,北伐建功!” 他自光扫过眾人,最终望向了北方前线,宣布:“它就叫————仰岳车!” “仰岳车?” 张宏瞳孔剧烈收缩,下意识地重复。 “对!仰岳!” 刘禪用力点头,解释道,语气充满敬重:“仰,是敬仰,是倚仗!朕敬仰岳爱卿的忠勇,倚仗他的才能,如同仰望高山! “此车助他运粮,便是助这座擎天之岳,更加稳固!”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思念:“岳,便是鹏举!朕要让所有人知道,这车,是朕为他造的! “是朕在临安,心系前线,为他尽的一份心力!看到这车,就如同看到朕在支持他,仰仗他!” 张宏彻底动容了。 他品味著仰岳二字,这已不仅仅是一个名字,这几乎是陛下將岳飞的地位,拔高到了一个令人震撼的高度! 这是毫不掩饰的推崇与依赖! “陛下————陛下圣明!仰岳之名,情深义重,寓意高远,臣————臣拜服!” 张宏带著颤抖,为这份君恩臣谊所震撼。 蓝珪更是激动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仰岳车————陛下这是把岳飞当作撑起大宋的山岳来敬仰了啊! “此名一出,天下谁人不知陛下对岳飞的信重!他若知,便是肝脑涂地,也难报君恩於万一啊!” “仰岳车!好!” “陛下英明!” 工棚內的工匠们也感受到了这名字中蕴含的真挚情感,纷纷激动地呼喊起来。 刘禪看著眾人的反应,更加满意了。 “好!张卿,那就儘快按这个思路,把仰岳车给朕完善好,多多打造!朕要让它儘快奔驰在通往太原的粮道上!” “臣,遵旨!” 张宏高声应道,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交代完,刘禪只觉一股倦意涌来,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哈欠。 这一下午加一晚上的亲力亲为,著实耗神费力。 一直像护崽老母鸡般紧盯著他的蓝珪见状,立刻抢步上前:“哎呦,我的官家误!您瞧瞧,都熬了一整夜了!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耗啊! “您为国事、为岳爱卿操心,也得顾惜龙体!这会儿诸事已毕,赶紧回宫安歇吧!” 刘禪用袖子擦了擦哈欠带出的泪花,难得没反驳,听话点头:“嗯,是有些困了。回去睡觉。” 见陛下肯休息,蓝珪如蒙大赦,脸上瞬间笑开:“官家圣明!奴才这就伺候您回福寧殿安寢!” 第86章 162章,「仰岳」为名! 第163章 162章,“仰岳”为名! 隨后,他转头对身旁小黄门吩咐,声音利落道:“快!去御膳房,用最好的老山参熬碗浓参汤,给官家补元气! “再传话,今日早朝免了,就说陛下劳於军政需歇息,“让诸位相公自行处置常务,有紧急军情直接递牌子入宫奏报!” 刘禪听著蓝珪的安排,只觉眼皮越来越重,迷迷糊糊跟著往回走,心里最后一个念头是:“等仰岳车造好了,岳爱卿应该能轻鬆点吧————” 三日后,大庆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被大殿中那辆蒙著红色绸布的物事所吸引。 窃窃私语声嗡嗡迴响,都猜测著陛下今日又要弄出什么新奇花样。 “陛下驾到!” 隨著蓝珪一声唱喏,刘禪精神焕发地走上御座。 “眾卿平身。” 他挥挥手,目光扫过殿中那蒙著红布的仰岳车,嘴角忍不住上扬。 “今日朝会,朕有件好东西,与眾卿一同品鑑。” 他朝军器监使张宏示意了一下。 张宏顿时上前一步,揭开了红绸。 霎时间,一辆结构精巧的独轮车呈现在眾人面前。 车身窄长,独轮以铁皮包裹。 令人惊奇的是那齿轮传动系统和剎车装置,虽然粗糙,却透著与眾不同的机巧。 “此乃何物?” “独轮车?似是而非啊————” “看那轮轴处,似乎暗藏玄机————”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惊疑不定的议论声。 刘禪看著百官惊讶的表情,更是得意,他从御座上站起身,走到仰岳车旁:“此车名曰,仰岳车!” 他朗声宣布,特意强调了名字。 “仰岳?” 这两个字瞬间在百官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在场哪个不是人精? 仅仅二字,其中蕴含的对岳飞的推崇、倚重,简直呼之欲出! 陛下这是將岳飞置於何等地步啊! 户部尚书张愨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主管钱粮,最知运输艰难。 他快步出列,也顾不得礼仪,围著仰岳车仔细端详,尤其关注那齿轮结构。 他甚至尝试著推动了下,感受那相比传统独轮车轻省不少的力道,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 “陛下!陛下!” 张愨激动的喊道。 “此车————此车真乃天赐神物啊!车身窄,转向灵,定然善崎嶇小路! “用此机括,必能省力良多!若能量產,用於北伐粮秣转运,必能大大减少民夫损耗,提升输送效率! “臣为前线將士,为天下黎民,拜谢陛下!” 他最后兴奋的竟撩袍跪地。 刘禪被张愨的样子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张卿言重了,快快请起。有用就好,有用就好啊!” 这时,礼部侍郎钱象祖皱著眉头出列了。 他先是谨慎地对仰岳车躬身一礼,算是给了皇帝面子,然后才开口道:“陛下,此车巧思,臣等拜服。然————仰岳之名,是否———— “是否过於直白,稍显————嗯,有失含蓄敦厚之旨? “且《礼记》有云:器械不愆,如此改动祖制车驾,恐————” 他话未说完,刘禪就撇了撇嘴,打断了他:“钱卿,你又说器械了。朕记得你说过君子不器,”那这器好不好用,是不是就得我们这些小人来试试才知道?” 他指了指车子。 “要不,钱卿你也来推推看?体验一下小人之劳?” “噗!” 殿中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闷笑。 闻言,钱象祖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后面引经据典的话全被噎了回去。 这时,文官班首的秦檜快步出列,一脸恭敬的讚嘆道:“陛下天纵奇才,心繫北伐,体恤將士,竟於日理万机之中,亲创如此利国利民之神器! “仰岳之名,更是情深义重,彰显陛下与岳帅君臣相得,实乃千古佳话! “臣闻《周易》有云: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陛下此举,正是圣人之道,泽被苍生!臣,感佩万分!” 当朝宰相一番马屁狂捧,让钱象祖的老脸更加掛不住了,只能悻悻的退回班列。 大学士李纲此刻已是热泪盈眶。 他不在乎什么名分之爭,他只看到这仰岳车实实在在能解决北伐难题。 更看到陛下那颗为了前线、为了岳飞而弹精竭虑的赤诚之心! 他颤巍巍出列,声音洪亮:“陛下!老臣————老臣为陛下贺!为我大宋贺! “此车之妙,不仅在其形,更在其神! “仰岳二字,重若千钧!它承载的是陛下克復中原之志,是陛下对岳鹏举如山如岳的期盼! “昔年武侯有木牛流马助先主,今有陛下亲创仰岳车助鹏举! “此乃天命所归,民心所向!老臣坚信,有此车助运粮秣,更有陛下如此信重,岳帅必能直捣黄龙,恢復旧疆!” 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將整个朝会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如此兴奋。 武官班列中,太尉张俊和太尉刘光世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酸意。 张俊撇撇嘴,低声对刘光世嘀咕:“仰岳?切————难道这堂堂大宋,除了他岳鹏举,就没有能打的武將了吗———— “想当年,明州高桥之战,我阻击完顏宗弼所率金军,创下开朝首次正面击败金军主力壮举! “想当年,苗刘之变,我从平江率军勤王,攻破杭州城门斩杀叛军將领,最终护送陛下復位————哪里比不得他岳鹏举?” 刘光世也低声抱怨:“就是!陛下对这岳飞也太———— “唉,又是升官又是赐爵,如今连运粮的车都特意以他命名,真是————圣心独钟啊,咱羡慕不来啊。” 他们的声音虽小,但在激昂的氛围中依然显得有些刺耳。 刘禪似乎隱约听到了什么,目光扫过武官班列。 张俊和刘光世立刻噤声,挺直了腰板,装作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 然而,刘禪的目光並没有移开。 他摸了摸下巴,似乎想起了什么,隨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著张俊和刘光世的方向,用“朕懂你”的语气,朗声道:“哦!张太尉!刘太尉!你们提醒朕了!” 张俊和刘光世心里咯噔一下,以为私下议论被陛下听清,正要请罪,却听刘禪兴致勃勃地说道: 第87章 163章,岳飞:哦?陛下赐何嘉名? 第164章 163章,岳飞:哦?陛下赐何嘉名? “这样吧!这仰岳车呢,是专门给岳爱卿运粮打太原用的,名字就不改了。不过———— “等咱们以后打下了更远的地方,朕就再设计一种! “到时候,张太尉,就给你设计特別威猛、能冲阵的,叫————叫破阵车! “刘太尉,就给你设计一种跑得特別快、能追敌的,叫————叫逐北车!怎么样?”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主意公平又周到,还补充了一句:“放心,到时候朕亲自画图!保证比这个还好用!” 满朝文武:“————” 听闻此言,张俊与刘光世的脸瞬间变得涨红。 这突如其来的专属荣宠,猝不及防地衝散了心中酸涩。 可与此同时,一股羞臊猛地涌来,烧得他们耳根发热。 他们是国之柱石的老將,今天却像后宅爭糖吃的孩童,因晚辈得了陛下的恩宠而心生不快。 甚至还要劳动陛下亲自来“分糖”安抚,这成何体统! 张俊嘴角抽搐两下,羞愧的躬身道:“陛————陛下厚爱,臣————臣铭感五內!” 刘光世也跟著深深躬身,心里同样五味杂陈。 见此,刘禪满意的点点头,將注意力又集中在仰岳车上。 “张爱卿,这仰岳车仅仅观看,无法洞悉精髓,你来给诸位卿家演示一下。” “臣遵旨!” 张宏激动地出列。 隨后,他亲自推起仰岳车,在大殿上来回穿行。 “诸位大人请看,” 张宏推著车,刻意放慢动作,让百官能看到推车时手臂的发力情况。 “若以同等重量计算,推此仰岳车,比之旧式独轮车,至少可省三成力气!若遇泥泞陡坡,差距更大!” 闻言,满朝文武全部眼睛发亮!之前只知省力,却没想到可以发挥这么大的作用! 尤其是那些也曾为后勤发愁的官员,更是眼神火热! “好!好!好!” 这时,刘禪抚掌而笑。 “眾卿都看到了吧?此车乃朕与军器监诸位工匠心血所致,定能助力北伐进程!一举光復燕云十六州!张爱卿!” “臣在!” “朕命你军器监全力赶工仰岳车,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北伐前线!”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託!” 张宏高声应命。 两个月后。 隆德府,北伐大营。 虽已克復此城,军营內仍瀰漫著肃杀。 兵卒操练的呼喝、铁匠铺的叮噹、驮马的嘶鸣交织。 这时,岳飞与韩世忠皆著轻甲,正並肩巡视营防。 当行至粮囤区,岳飞停下脚步,抓起一把粟米,在指间捻了捻,又看了看防潮措施。 他面色严肃,对负责的粮官沉声道:“粮秣乃三军命脉,不容半分懈怠!需每日查验,防潮防鼠防火,“更须核清数目,绝不容剋扣损耗!若有差池,军法无情!” “末將谨记元帅训示!必不敢有失!” 粮官凛然应诺。 忽然,营门处传来异於輜重队伍的喧譁,夹杂著人群惊嘆。 “报!” 一名亲兵飞奔而至。 “启稟二位元帅,军器监张宏押运一批新式运粮车到营外,说是奉陛下旨意特来呈送!” “新式运粮车?” 岳飞与韩世忠对视,眼中皆有好奇,陛下又在临安弄出了什么新奇物事? 两人一边带著期待,一边默契地走向营门。 营外空地,上百辆造型统一的独轮车整齐排列。 它们窄长精巧,独轮以铁皮加固,轮轴处有复杂铁製。 押运官正是军器监使张宏,风尘僕僕,脸上难掩兴奋。 “下官张宏,拜见岳元帅、韩元帅!” 他连忙上前见礼。 “张监正一路劳顿辛苦了。” 岳飞頷首,目光已被新车吸引。 “此车————似乎大有不同?” “回岳元帅,正是!” 张宏精神一振,如献宝般引二人至车前。 “此乃陛下亲自构思、指导军器监改良的新型独轮车,专为北伐山地粮秣转运所制!” 他边演示边讲解:“二位元帅请看,此车最大优势有三!” “其一,车身窄而长,转向极灵活,寻常田埂、山间小径皆可通行,“大大拓宽运粮路径,不必全依赖难以维护的官道!” 说罢,他推车在凹凸不平的营地上轻鬆拐了几个弯。 “其二,陛下巧思,於轮轴处设计齿轮传动之构!” 他指著精巧铁件。 “虽看似复杂,实则省力!同等载重,民夫推挽可省近三成气力,遇陡坡泥泞,省力更巨!” “其三,” 张宏指向车架后部简易卡榫装置。 “此乃陛下亲设的坡道驻车之器,下坡时以脚或木棍卡住,可防滑车失控,保障人货安全!” 隨著演示,岳飞脸上的沉静快速被惊喜取代! 那是难题得解的锐利光芒! 他蹲下身来细察齿轮结构,最后重重一拍车架:“妙!妙极!陛下此举,真乃雪中送炭,洞悉要害!” 他转向韩世忠,语气振奋。 “良臣兄,运用此车,我军粮道转运之效至少可提升五成! “以往因道路狭窄、民夫力竭设的诸多中转粮站都精简,粮秣直达前线的速度大大加快!” 韩世忠也深吸一口气,激动道:“正是!太原城坚,金兀朮囤积重兵,必是持久恶战。后勤乃生命线! “有此利器,我军少了后顾之忧,更能与金虏耗下去!攻城器械、箭矢石弹输送也能跟上! “鹏举,看来陛下在临安没少为咱们操心,这下打太原,底气更足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已从此车看到其对太原战役乃至后续北伐的战略价值。 张宏见元帅们盛讚,心中更激动,觉一路辛苦值了。 他深吸一口气,带著感慨又道:“岳元帅,韩元帅,此车————陛下还亲自赐名。” “哦?陛下赐何嘉名?” 韩世忠好奇询问。 张宏肃容,一字一句道:“陛下言,此车承武侯木牛流马之遗智,更为助我大宋擎天之岳,北伐建功! “故御笔亲题,赐名,仰岳车!” “仰————岳车?” 岳飞闻言如遭雷击,猛地怔住。 “仰岳”二字,如千斤重锤,狠狠撞在他心口。 仰,是敬仰、倚仗。 岳,是山岳、是他岳鹏举! 陛下竟將这份心意、他的地位,以如此直白隆重的方式铭刻在车上! 这是何等信重! 何等知遇之恩! 第88章 164章,好个秦奸佞! 第165章 164章,好个秦奸佞! 一股热流直衝眼眶,岳飞猛地背转身,面向临安方向,重重叩拜:“陛下————陛下隆恩,飞————纵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此仰岳车,飞必使其物尽其用,不负此名!北伐大业,飞————万死不辞!” 另一边,韩世忠初听仰岳车之名时愣了一下,隨即一股说不清的酸意涌了上来。 仰岳车?仰岳车! 为啥不叫“仰韩车”? 他老韩也是立了大功的! 打汴京,打隆德府,他也是出了力的———— 陛下这心————都偏到胳肢窝了吧? 韩世忠越想越觉得委屈,隨即撅著嘴看向一旁,那赌气的样子分外滑稽。 这时,旁边的梁红玉將丈夫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太了解自家夫君,只看一眼,便知这莽汉子又在泛酸。 这呆子! 多大岁数了,还这么矫情! 岳兄弟得陛下信重,是北伐之福,你在这儿瞎吃哪门子飞醋? 也不怕人笑话! 趁张宏与岳飞细谈车辆维护要点,她悄悄伸手,在韩世忠后腰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 “嘶!” 韩世忠冷不防吸气,差点叫出声,扭头瞪向夫人。 梁红玉却面不改色,压低声音,只两人能闻:“瞧你那点出息!眼睛都快酸得滴水了! “陛下厚待岳兄弟是好事!你也是堂堂元帅,有点气度行不行? “別跟后宅爭宠似的,平白让人笑话!” 她本想说“小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被夫人点破心思,韩世忠老脸一热,酸意消了不少。 他梗著脖子小声嘟囔:“谁————谁爭宠了?我老韩是那种人吗?我就是————就是觉得这名儿————不怎么敞亮!” 说完,为证大度,来到岳飞身旁,大声道:“鹏举!这仰岳车好!有了它,咱们兄弟並肩上,非把太原城捅个窟窿不可!” 岳飞虽沉浸在感动中,却也察觉韩世忠方才的异样与梁红玉的小动作。 心中了然后,他握住韩世忠的手,诚挚道:“良臣兄所言极是!北伐功成,仰仗陛下运筹,亦赖诸位同袍齐心! “这仰岳车,便是陛下赐予我北伐全军的利器!你我兄弟,共勉之!” 临安,李纲府邸。 烛火摇曳,映著李纲紧锁的眉头。 他正提笔在標註西夏边境的地图上勾画,思索如何进一步派人施压、分化晋王李察哥,为北伐侧翼除患。 忽然,窗欞传来三轻一重叩击声。 李纲笔尖一顿,沉声道:“进来。”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推窗翻入,落地无声。 来人著江湖夜行衣,面罩遮脸,只露一双精光四射的眼,单膝跪地:“有要事稟报!” “讲。” 李纲放下笔,目光锐利。 “属下奉命监视丞相府各门及周边,今夜见一形跡可疑者偽装成送柴僕役,从侧门潜入秦府,“此人虽作汉人打扮,行走步伐与身形习惯却极似北地金人! “属下冒险贴近,隱约听到接引者称其为北边来的客人。 “砰!” 李纲猛地拍向案几,霍然起身,眼中怒火喷薄:“好!好个秦会!老夫早疑他与金虏暗通,苦无实证! “竟在北伐大军浴血之际私通敌国细作!狼子野心,罪该万死!” 言罢,他强压下立刻带人衝去秦府的衝动,深吸几口气,对黑衣人道:“干得好!继续监视!增派人手,盯死秦府每处角落,切记,不可打草惊蛇1 ” “是!” 黑衣人领命,如鬼魅般翻窗而出,融入夜色。 李纲无心再谋西夏事,在书房急促踱步,面色变幻。 他乃当朝右相,门生故吏遍布,无铁证与陛下首肯绝难动他。 今夜之事虽是突破,但仅凭细作潜入,尚不足扳倒他,需陛下定夺! “备马!老夫要立刻进宫面圣!” 李纲下定决心,声音斩钉截铁。 此事关乎国本与前线將士生死,片刻耽误不得! 与此同时,丞相府。 烛光柔和,秦会就著灯光翻阅江南春蚕丝產量奏报。 突然,管家轻手轻脚进来,附耳低语:“相爷,后角门来了位北边的老朋友,是静默许久的王汭那条线,说有紧要事面呈。” 秦会皱眉,警铃大作。 北边的老朋友? 这时辰? 他第一反应是拒绝,甚至想驱逐来人。 但一丝难抑的好奇与隱秘的权衡欲,让他犹豫。 金国此时派密使,所为何事? 是內乱有果想求和,还是想从他这里探听什么? 沉吟片刻,他终是挥手,低声道:“带她从密道进来,小心些,莫让任何人看见。” 不多时,书房一侧书架悄然移开,露出仅容一人的窄道。 一名著黑斗篷、身形窈窕的女子走入。 摘下兜帽,露出一张非绝色却別有风情的脸,眼角眉梢带北地女子特有的爽利。 “奴婢见过秦会爷。” 女子盈盈一礼,是纯正中原口音,略带幽燕腔调。 “贵使不必多礼。此时冒险前来,所为何事?” 秦会端坐不动,目光平静,心中却暗自警惕。 女子嫣然一笑,不直接回答,从怀中取出厚油纸包,双手奉上:“此乃我家主人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相爷笑纳。” 秦会示意管家接过。 管家打开,里面竟是厚厚一叠面额巨大的银票,出自金国控制下北地实力银號,江南黑市亦可流通。 秦会眼皮微跳。 如此巨款,绝非寻常问候。 他未接银票,淡淡道:“贵主厚意,秦某心领。然无功不受禄,有何吩咐,不妨明言。” 女子笑容不变,语气更诚恳:“相爷误会了。我家主人绝无他求,久仰相爷大名,知您是南朝柱石、肱骨之臣,“如今南北对峙,生灵涂炭,我家主人年幼却心慕中华文化,常嘆不能与相爷这等俊杰坐论天下,“此番命奴婢前来,只愿结个善缘,诚心交友。些许薄礼,不过朋友间馈赠罢了。” 话说得漂亮,姿態极低,仿佛只是金国小皇帝完顏亶一时兴起的结交。 但秦会岂会相信? 金国內忧外患,此时送巨款只为交朋友? 必有所图,或套情报,或埋钉子。 往常面对这般巨款与金国皇帝朋友的诱惑,秦会或许会权衡、虚与委蛇,甚至暗中收下。 > 第89章 165章,有没有搞错啊?! 第166章 165章,有没有搞错啊?! 但此刻,刘禪的面容不由自主浮现在他脑海。 那双时而慵懒、时而清澈、时而似能洞悉一切的眼———— 那句让他又惧又盼的千古名相,堪比管仲萧何———— 以及朝堂上看似隨意却让他脊背发凉的敲打———— 一股莫名寒意夹杂著想证明什么的衝动,瞬间攫住他。 他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陷阱! 是李纲等人的试探? 还是陛下————不,陛下岂会用这等手段? 但万一呢? 圣心难测! 他仿佛看到自己收下银票的瞬间,赵鼎就会破门而入,陛下那失望又瞭然的眼神———— 不! 他要做陛下口中的千古名相,辅佐圣主成霸业,怎能与金虏私通、自毁长城! 电光石火间,秦会脸色一沉,猛地將手中茶盏掷在地上! “大胆狂徒!竟敢行贿当朝宰相,刺探大宋机密!来人!拿下!” 话音未落,书房两侧屏风后与暗门內,埋伏的相府精锐护院如狼似虎扑出,瞬间將女子按倒,绳索加身。 女子猝不及防,惊怒交加,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怨毒,她厉声骂道:“秦会!你这背信弃义的无耻小人!我金国陛下决然不会放过你————唔!” 话被破布堵回。 秦会背过身,不再看她。 他心臟狂跳,不知是后怕,还是因这突如其来的忠贞之举感到一丝诡异的激动。 皇宫,福寧殿。 殿內灯火通明,气氛欢快。 刘禪穿著常服,赤脚盘腿坐在软榻,面前摆著精美叶子戏牌。 对面坐著容貌几乎一样的娇俏宫女,双胞胎冬月和冬日。 三人玩得正欢。 “哎呀,陛下又偷看人家的牌!” 冬日娇嗔著掩住牌面。 “朕哪有!朕是算出来的!” 刘禪得意抽牌。 “看,压死!” 冬月掩嘴轻笑:“陛下好厉害呢。” 蓝珪侍立一旁,看著这君不君,臣不臣,却其乐融融的场面,脸上带著无奈的笑容。 这也好过官家去军器监削木头来的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与內侍通传。 蓝珪皱眉出去片刻,又匆匆回来,在刘禪耳边低语:“官家,李纲紧急求见,说有天大要事稟报,正在殿外候著,看样子很急。” 刘禪玩到兴头上,头也不抬:“天大的事?有朕胡牌大吗?让他进来,一起玩两把,边玩边说!” 蓝珪无奈,只得出去传话。 不多时,李纲大步流星闯入,未注意殿內轻鬆氛围与双胞胎宫女,老远就拱手,声音愤怒道:“陛下!老臣有十万火急之事奏报!右相秦会,他————他私通金国! “今夜有金国细作潜入其府中,被老臣派去的人亲眼所见! “此乃通敌叛国重罪,请陛下圣裁,立刻下令捉拿秦会,彻查此事!” “哗啦!” 刘禪手中的叶子牌掉了几张在榻上。 冬月和冬日嚇得小脸一白,连忙低头跪地。 刘禪眨眨眼,看看满脸通红、鬍鬚戟张、似要衝出去手刃奸臣的李纲。 “秦臥龙?通金国?” 他挠挠头,似乎觉得这指控比胡一把天牌还难理解。 “李相公,你是不是看错了?秦会他————最近不是挺老实的吗?还帮朕管著迁都的事呢。” 李纲见陛下这般反应,更急火攻心,上前一步,几乎要吼出来:“陛下!老臣以性命担保,绝无虚言!那细作確已入府,千真万確!秦奸佞狼子野心,陛下不可不察啊!” 听闻李纲声色俱厉的指控,刘禪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眉头微蹙。 他虽秉持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相父教导,对秦会近来表现也算满意。 但通敌二字,触及了他最痛的记忆,季汉衰落,何尝没有內部蠹虫与外部勾结的影子? 黄皓之流尚可视为家奴愚妄,但若当朝宰相私通死敌,绝不可饶恕! “李大学士,你所言————可有实据?非是朕不信你,只是他毕竟身为右相————” 刘禪语气严肃了些,却仍带犹豫。 並非维护秦会,只是觉得这事太突然,像戏文里的情节。 “陛下!老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那细作潜入秦府,是老臣摩下好手亲眼所见! “此刻或许还在府中密谋!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请陛下速速决断!” 李纲急得额头冒汗,恨不得立刻去秦府抓现行。 看著李纲喷火的眼睛与毫不作偽的焦急,刘禪终是点头。 他討厌麻烦,更痛恨背叛。 “好吧。赵鼎!” 闻言,一脸怒容的赵鼎走了进来,李纲的声音之大,他在外面都听到了。 对於通敌之人,他最是痛恨。 刘禪对赵鼎道:“赵爱卿,李大学士说秦会府里进了金国细作。此事重大,你带御前司稳妥的人,去秦会府上看看,”记住,莫要声张,查清楚再说。” 他终究留了余地。 “臣领旨!” 赵鼎躬身应道,深知此事敏感,需小心处置。 “陛下!老臣请命同往!” 李纲立刻站出。 “老臣熟悉情况,麾下之人也认得那细作行跡,同去可助赵鼎一臂之力,以免奸人狡辩抵赖!” 刘禪想了想,觉得有理,便点头道:“准。李大学士同去,但一切听赵鼎安排,不可莽撞。” “老臣明白!” 赵鼎与李纲即刻出宫,点了一队精干的御前司班直,打著巡查宵禁的旗號,悄无声息直奔秦会府邸。 夜色已深,街道空旷,马蹄与脚步声迴荡,气氛凝重。 然而,距秦府还有两条街巷时,前方路口忽然传来喧譁。 灯笼光亮中,一队家丁护院押著个被捆缚、塞著布团仍在挣扎的黑衣女子,朝另一方向走去。 被簇拥在中间软轿的,赫然就是脸色苍白的秦会! 他们前进的方向,似是掌管京城刑狱及部分情报缉事的皇城司! 这意外一幕,让赵鼎和李纲都愣住了。 “停车!” 赵鼎低喝,车队停下。 他心中惊疑,秦会这是唱哪一出? 李纲更是瞪大眼,几乎不敢相信。 秦会这是带人去哪里? 难道是去自投罗网吗? 这奸佞演的哪一出? 大义灭亲? 有没有搞错啊?! > 第90章 166章,殿前对峙! 第167章 166章,殿前对峙! “围上去!” 李纲不及细想,怕秦会耍花样,当即喊道。 自己更是跳下车,箭步衝到队伍前,挡住去路。 “秦会!” 李纲鬚髮皆张,厉声喝问。 “深更半夜,你押解何人?意欲何为?!” 秦会正盘算著如何向皇城司说明情况,既能撇清自己又显忠贞。 冷不防衝来一队人马拦路,见是赵鼎和李纲,尤其李纲那兴师问罪的模样,嚇得魂飞魄散! “赵————赵鼎!李————李纲!” 秦会声音变调,脑中一片空白,第一个念头便是: 完了!李纲这老匹夫难道在监视我!? 他定是看到细作进府,来抓现行了! 幸亏!幸亏方才————! 他强自镇定,拱手语无伦次地解释:“二————二位!误会!天大的误会!本官正要去皇城司报案! “此人————此女是金国派来的细作,今夜胆大包天潜入我府!意欲行凶! “幸得本官察觉不对,將其擒获!正欲押送皇城司交有司审讯,绝无他意啊!” 他指著被捆结实、怒目圆睁却难言的女子道。 李纲哪里肯信? 他冷笑一声,走到女子面前打量,虽未见过,装扮气质却与手下描述相似。 转头逼视秦会:“哦?你好快的动作!好巧的时机!老夫刚得线报有金国细作入你府中,你这边就已擒获要送官了? “焉知不是你事情败露,欲以此女为弃子,行丟卒保车、混淆视听之举?!” 秦会百口莫辩,又急又气,转而对赵鼎哭丧著脸道:“赵指挥使!本官对陛下、对大宋忠心耿耿,天日可表!此女確是细作,本官绝无私通之情!” 这话半真半假,后怕是真,不为所动的过程却只有他自己知道多惊心动魄。 赵鼎看著混乱场面,眉头紧锁。 秦会主动擒人送官,看似站得住脚,但李纲指控其私通,亦非空穴来风。 沉吟片刻问道:“秦相,你既擒获细作,为何不先行稟报宫中或政事堂,而是深夜自行押往皇城司?” 秦会忙道:“本官想著,皇城司专司此类缉捕审讯,且夜深宫禁,不敢轻易惊动陛下,“故想先控制人犯、取初步口供,再行稟报————绝无隱匿不报之心啊!” 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李纲却不管这些,坚信秦会是奸佞,此刻定在演戏。 “巧言令色!赵鼎,此事蹊蹺甚多,不可信他一面之词! “依老夫看,不如將秦会之与此女细作一併带回,面呈陛下,由陛下圣裁! “在他府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审问这女细作便知分晓!” 秦会心里把李纲祖宗十八代都问候遍了,这老匹夫是要逼死他! 面圣他倒不怕,甚至觉得在陛下面前解释或许更好,但若与李纲这苦主对质,变数太大。 可眼下形势,由不得他拒绝。 他只得作委屈又坦荡状,对赵鼎道:“我愿隨二位面圣,向陛下陈明一切!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相信陛下圣明,必能还本官清白!” 赵鼎见事已至此,深夜街头爭执无用,点头道:“既如此,便依李大学士所言。秦相,还有这名女犯,一同隨我等入宫面圣吧。御前司,接管人犯,小心看押。” “遵令!” 於是,原本要去秦府查看的队伍,变成了押送秦会和金国女细作。 在赵鼎、李纲一左一右陪同下,调转方向再向皇宫行去。 秦会则低著头,心中七上八下,飞速盘算面圣说辞。 福寧殿內,灯火明亮。 刘禪已重回软榻,面前叶子戏牌被撤去,换了杯冒热气的参茶。 他脸上没了游戏时的轻鬆,罕见的认真起来。 双胞胎宫女早已退下,殿內只剩蓝珪侍立,以及刚引入的李纲、秦会,赵鼎o 还有被御前司军士押著跪在角落的女细作。 “都起来吧,大半夜的。” 刘禪先开口。 “这————到底怎么回事?朕听著都糊涂。” 赵鼎率先躬身,將事情经过简扼陈述。 从李纲紧急入宫举报,到奉命往秦府、半路遇秦会押人去皇城司,再到双方各执一词,说得清楚明白,不偏不倚。 赵鼎话音刚落,李纲便跨步上前,带著压抑的愤怒与质疑:“陛下!事情绝非秦会所言那般简单!金国细作早不进府、晚不进府,偏此时潜入? “又恰被秦相察觉並擒获?世上哪有这等巧合! “老臣怀疑,此乃他与金国勾结事泄,恐东窗事发,演的苦肉计弃车保帅! “此女或带密信等物,已被他销毁!恳请陛下將此女交有司严审,与秦会当面对质,必能查出通敌实据!” 李纲话语如连珠炮,句句直指秦会要害。 秦会在李纲开口时心已提到嗓子眼,此刻更是面色惨白。 他噗通跪倒,面向刘禪,声音颤抖:“陛下!陛下明鑑!李纲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对陛下忠心,天日可鑑! “今夜此女携重金入府,言辞闪烁意图贿赂,臣惊怒交加,深知关乎清誉与国体,岂敢犹豫? “当即拿下,想著立刻送官以证臣心! “若真有通敌之心,怎会自缚手脚,將人证物证奉上? “此非自投罗网吗?臣冤枉啊!” 他边说边砰砰叩首,情真意切,似受天大委屈。 此刻的后怕也是真的,若非当时一念之差,后果不堪设想! 而对李纲的恨意也达顶点,这老匹夫差点將他推入万劫不復! 刘禪捧著参茶小口啜饮,目光在李纲的愤怒与秦会的惊恐间移动。 他確实觉事有蹊蹺,但秦会主动抓人送官,事情也说不过去? 想起相父说过,看人不能光听言语,要看行动。 秦会这做法,至少表面站在大宋这边。 “李大学士,” 刘禪放下茶盏,慢悠悠道。 “你说他通敌,除见细作进府,还有別的证据吗?比如——他们商量时,你的人在旁听见了?” 李纲一滯,咬牙道:“陛下,细作潜入便是铁证!密谈內容———— “当时为免打草惊蛇,未敢贴近,“但此女入府良久,秦会若无私心,为何不立即驱逐或擒拿?偏等事情可能败露?” “那是臣在虚与委蛇,探其来意以求一网打尽啊陛下!” 秦会抢白,隨即转向刘禪,从怀中掏出油纸包高举,带哭腔道:“陛下!此乃女贼行贿的银票,共五十万两!臣分文未动,原封在此! “若心中有鬼,怎会留此巨款为证?擒获后便想將赃款一併上缴皇城司,以示清白! “蓝押班,烦请呈予陛下御览!” 蓝珪看刘禪,刘禪点头。 蓝珪接过油纸包,打开清点,確是厚厚一叠巨额银票,隨即放在案几上。 第91章 167章,圣裁 第168章 167章,圣裁 刘禪用手指拨弄银票,发出沙沙声,歪头看秦会,语气好奇又意味深长:“五十万两————金国小皇帝出手挺大方。这么多钱,你就真没动心?” 这话轻飘飘,却像重锤敲在秦会心口。 他浑身一颤,伏得更低,几乎以头触地:“陛下!臣岂敢!臣受皇恩位列宰辅,岂是阿堵物能动摇? “当时心中唯有陛下信任、朝廷纲纪、北伐大业! “若贪此不义之財,臣还有何面目立於天地,再见陛下天顏!” 他声泪俱下,一半是演,另一半掺著劫后余生的真恐惧。 对失去权势地位的恐惧,对陛下深不可测態度的恐惧。 刘禪静静看他,又看案上银票,沉默片刻。 这沉默让殿中气压更低,秦会几乎停止呼吸。 终於,刘禪开口,声音平静却带不容置疑的力道:“你,起来吧。” 秦会如蒙大赦,颤巍巍站起,腿发软,垂手恭立不敢抬头。 “今晚这事,” 刘禪用手指轻点案几。 “细作进了你门,是事实。李纲担心,也情理之中。不过你把人抓了、钱交了,看著————倒像忠心的。” 秦会刚要鬆气,却听刘禪话锋微转:“但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你身为宰相位高权重,多少眼睛盯著,多少人想拉你下来,“金国人找你不找別人,还不是觉得你————有分量,或许有机可乘?” 秦会心又提起,冷汗涔涔。 “这次你做得对,悬崖勒马没让奸人得逞。可下次呢?下下次呢? “会不会有人觉得,你秦会的门路真能走? “有些官儿就是一开始没收住手,后来越陷越深,最后————” 刘禪摇头嘆息。 “唉,收拾起来,可费劲了。” 这话听在秦会耳中不啻惊雷! 陛下在敲打、警告他! 甚至可能知道他以前並非那么乾净? 只是看他这次表现好暂且不提? 巨大恐惧淹没了他。 他知仅上交赃款、辩解清白,恐难全消陛下疑虑与李纲攻訐。 必须拿出更多,证明价值与悔过! 他猛地再跪倒,声音决绝:“陛下教训的是!臣以往或有疏忽,致小人以为有隙可乘!臣惶恐! “为表对陛下与朝廷的赤胆忠心,赎前愆,臣愿捐家中半数浮財! “田庄、店铺、金银铜器、全部充入北伐军餉与迁都之用!助陛下早日克復中原成就大业! “恳请陛下给臣戴罪立功、报效国家的机会!” 半数浮財! 他的心在滴血,但比起身家性命与未来权势,必须舍! 要让陛下看到,他不仅不贪金国的钱,还愿为大宋倾尽家財! 此言一出,连李纲都愣住,没想到秦会如此狠辣果断。 刘禪放下手中的参茶,又看了看案上的五十万两银票,最后觉得这秦会还挺上道。 刘禪拖长音,似在思索权衡。 秦会心悬半空。 “嗯————” “既然秦卿有此忠心,朕不好拂意。” 刘禪终点头,语气缓和。 “北伐和迁都確需钱。你这番心意,朕记下了。蓝珪,记著让户部的张愨对接。” “奴婢遵旨。” 蓝珪应下。 秦会心中大石落地,几乎虚脱,连忙叩首:“臣谢陛下恩典!必竭尽駑钝以报!” 刘禪又看李纲:“李大学士,你看,秦卿钱交了、家捐了、人抓了,“这次————就算功过相抵如何? “那女细作,按秦卿说的交皇城司审,务必问出金国意图。至於秦卿————” 他看秦会,目光平静。 “往后门户收紧些,心思放正事上。朕,看著呢。” “臣遵旨!谢陛下!谢李纲————提醒!” 秦会应道,最后几字说得艰难。 李纲虽不甘,未能扳倒秦会,但陛下已定调,秦会又付了惨重代价,不好再死咬,只得闷哼一声拱手:“老臣遵旨。但愿秦相自此门户收紧,一心为国!” 而角落跪著的金国女细作,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的机会,成了这场朝堂博弈最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河东春山尚未全绿,裸露的黄土坡上,一条蜿蜒长龙正缓缓北游。 那是数百辆“仰岳车”组成的运粮队!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轻快的吱呀声,与往日民夫的粗重喘息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两人一队,一人前扶把,一人后助推,协作默契。 “老陈头,这车神不神?” 年轻民夫抹了把汗笑道。 “俺爹当年给大军运粮,推老式车,三十里能累到吐血! “现在这仰岳车,载七百斤粟米翻山,咱哥俩轮著推,六十里下来腿都不带抖的!” 闻言,老陈头舒展皱纹:“可不是!你瞧这齿轮机括!推起来借著力呢!上坡省三成力,“下坡踩卡子就稳住。以前怕雨后下山路,现在?哼著小曲就过了!” 说著,他又哼起河东小调:“三月里那个桃花开,岳家军呀向北来————” 歌声在车队传开,有人接唱:“仰岳车呀吱扭扭响,粮草堆成山模样————” “別唱了!军事重地,唱什么唱!” 押运官呵斥了一声,脸上却带得意,拍著车架问老陈头。 “你这组今日已运两趟了吧?” “回军爷,第三趟了!” 老陈头挺直腰。 押运官点头望车队。 从后勤营站到鹰嘴崖前沿粮仓,往日需设三个中转处,民夫歇脚换班,一趟走两天。 如今“仰岳车”直通到底,运量翻三倍不止! 三日后,岳飞巡营至鹰嘴崖,未近便怔住。 往日半空的粮囤,如今堆成了小山。 新到粟米袋垒得齐整,醃肉桶排列成行,箭矢箱堆成垛。 民夫不断从“仰岳车”卸货,吆喝声、车轮声、算筹声混杂成热腾腾的喧嚷。 主管粮草的偏將见元帅来,激动得声音发颤:“元帅!您看!全满了!八个粮囤全满了!库里还堆著新到精米,末將正愁没地方放呢!” 岳飞缓步过粮囤,抓把粟米,粒粒饱满乾燥。 掀醃肉桶,咸香扑鼻,开箭矢箱,簇新箭闪寒光。 “这都是————仰岳车运来的?” 岳飞问。 “正是!” 偏將如数家珍。 “从三日前转运就没停过!岳帅,您看那边!” 第92章 168章,粮道龙吟! 第169章 168章,粮道龙吟! 岳飞顺指望去,粮仓外空地上,数十辆卸空的“仰岳车”被民夫掉头,脚步轻快如飞,转眼消失在营门外山道,准备赶回装下一趟。 “这速度,” 偏將计算。 “前沿將士,粮秣箭矢再无忧虑!便是围城三月,也饿不著!” 闻言,岳飞未立即说话,走到暂歇的“仰岳车”旁。 粗糙大手抚过车把,手指划过车架刻的“仰岳”二字。 初见时他几乎落泪,如今再看,仍觉字字千钧。 “陛下此恩————” 岳飞轻声自语。 “如山如岳!” 他想起史书上的武侯祠。 诸葛亮治蜀,亦是夙夜操劳改良农具、畅通物流,方能以益州之力屡伐中原! 如今陛下远在临安,心系前线亲制此车,解他粮草之忧。 这哪里是车? 是陛下將半壁江山的重量,託付於他肩头。 “传令。” 岳飞转身,声音斩钉截铁。 “各营即日起,伙食標准提一等。箭矢操练,不必再省著用。告诉將士们,“陛下在临安,给我们送来了吃不完的粮,用不尽的箭!咱们该怎么报答陛下?” 眾军士愣瞬,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必克太原!” “必克太原!” 当夜,前沿营地篝火通明。 军士围火而坐,吃著丰盛晚餐,粟米饭管够,每人还有两片咸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老哥,这仗打得————痛快!” 年轻军士扒了一大口米饭。 “以前总担心粮草不济,练箭都数著支数用。现在?嘿嘿,教头说射不完一百支不准歇!” 疤脸老兵参加过臥城大战,他嚼了口肉道:“你小子懂个屁。仰岳车送来的不只是粮草,是底气! “让咱们知道,朝廷、陛下全力撑著!心里踏实了,手上才有劲,刀才快,箭才准。” 另一老兵接口:“军中传著句话,听说了没?” “啥话?” 那老兵仿说书先生腔调:“仰岳车响,粮秣不愁,岳字旗扬,太原必破!” 眾军士鬨笑,纷纷点头。 “在理!车响就是粮到,粮到就能安心打仗!” “岳元帅的旗指哪儿,咱们就打哪儿!太原?早晚插咱大宋的旗!” 十里外,金军前沿哨塔。 两个金军斥候趴在岩缝,瞪眼看火把漫山的运粮车半时辰。 “这————这得多少车?” 年轻斥候声音发颤。 老斥候舔乾裂嘴唇,努力计数:“一盏灯一辆车————数不清,至少三百辆。一夜三百车粮草,宋军这是要把整座山屯成粮仓吗?” “他们哪来这么多民夫?这么多车?” 两人对视,眼中皆有恐惧。 往日他们最拿手的是袭扰粮道,宋军粮草不济自会休整,拖延他们进攻太原的步伐。 可现在,漫山的火把说明,此路不通了。 宋军粮草充足,竟敢夜间大张旗鼓运输,何等自信! “快回去稟报。” 老斥候声音发颤。 “告诉元帅,宋军的粮道————断不了了。这场仗,要拼到底了。” 两人后撤融入夜色。 深夜,隆德府中军大帐。 牛油巨烛啪作响,帐內亮如白昼。 丈许沙盘上,山川起伏,城池林立。 岳飞与韩世忠相对而立,皆陷入沉思。 “粮道已通,军械充足。” 岳飞声音打破平静。 “是时候了。” 他手指点向沙盘上的太原城。 “此城必克。” 这不是豪言,而是无数次推演后的结论。 “然,金兀朮困兽犹斗,已將太原打造成铁刺蝟。强攻虽能破城,我军伤亡必以万计。” 岳飞又道。 韩世忠抱臂而立,浓眉紧锁,指向太原西北插著晋王旗的位置:“太原要打,这老狐狸怎么办?” 他说的老狐狸,自然是西夏李察哥。 “上回隆德府之战,他假称居中调停,如今我军北指太原,他岂会放过渔翁之利? “我断言,他的探马已到太原百里內!” 岳飞闻言,嘴角微勾。 这极淡的笑让韩世忠心头一跳,岳鹏举露出这种笑容时,必有扭转战局的奇策。 “良臣兄所言极是。” 岳飞手指从太原移开,向西滑过吕梁山峰峦。 “李察哥若插手,此地是他必经之路,也是他自认为的安全距离。” 韩世忠凝目看去,那是葫芦状山谷,入口狭窄,腹地开阔,出口为一线天险。 他瞳孔骤缩:“这是黑风峪?上次李察哥调停时,中军大营就扎在谷口?” “正是!” 岳飞頷首。 “他当时选此地,进可威胁我军侧翼,退可依谷固守,確是老成之选,也正因如此,” 他抬头,烛光在眼中跳跃。 “他必会再来。人总信赖熟悉的福地!” 韩世忠已懂了大半,呼吸微促:“你是说————” 岳飞手指在沙盘上画圈,將黑风峪囊括其中,另一只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如剑,直指太原。 “明攻太原。以三万精兵大张旗鼓,陈兵城下。擂鼓、立寨、日夜佯攻,做出不惜一切强攻的姿態。” 他手指一转,在黑风峪周围连点七下,似布下七星阵。 “实猎西夏!我军七万主力秘密移防,提前埋伏於黑风峪四周山地,“待李察哥认为我军主力被太原牵制,率军巡边入谷————” 他五指猛然合拢,攥住代表黑风峪的区域。 “便请君入瓮,关门打狗!” 帐中死寂片刻。 “妙啊!” 韩世忠一掌拍在沙盘边缘。 “妙极!李察哥自以为算尽利弊,却不知你早备好了棺材!” 他俯身细看黑风峪地形,越看越觉精妙:“谷口窄如壶嘴,两千精兵即可卡死,十万大军难进,“腹地虽阔却是绝地,两侧山崖陡峭,伏兵滚石檑木火矢齐下,再强的军队也会溃散,“出口一线天提前垒石封路,插翅难飞!” 他直起身,看向岳飞,眼中满是兴奋:“你早就在琢磨这局?连李察哥会选黑风峪都算准了?” “不是算准,是料定。” 岳飞摇头。 “李察哥用兵看似狡黠,实则有定式。他贪利却惜身,“总想以小代价获大益。黑风峪距太原百里,快马一日可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上次他在此调停成功,虽未得大便宜却全身而退,“在他心中,此地是能掌控局面的棋盘,便会不自觉地一再选择!” 韩世忠恍然大悟,隨即大笑:“所以你不是等他来,是引他来!用太原这块肥肉引他动心,“鹏举啊,你这心思比山谷还曲折!” > 第93章 169章,金兀朮:百姓便是肉盾! 第170章 169章,金兀朮:百姓便是肉盾! 岳飞等韩世忠笑罢,继续道:“此计成败,关键有三。”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其一,佯攻太原之军须演得真切,让金兀朮和李察哥的探马都信,“我选张宪为主將,牛皋副之。张宪沉稳,牛皋勇悍,二人配合足以营造岳家军主力强攻的声势。” 韩世忠点头:“张宪那小子,演戏不错。[城大战前,他带几百人在金军眼皮底下装出万人集结的样子,把金兀朮唬得不轻。” 岳飞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主力潜行需瞒天过海。七万大军运动不易,“我意分三路:你亲率一路走吕梁山驛道,岳云率一路沿汾水支流峡谷北上,“我自领中军走最难行的摩天岭小径。三路皆昼伏夜出,遇村封村,遇人扣人,务必神鬼不觉!” “摩天岭?” 韩世忠皱眉。 “那地方猿猴难攀,你要带中军走?” “最险之路往往最安全。” 岳飞淡然道。 “金夏探马绝不会想到我军主力走此绝径。况且———— “仰岳车改装后可拆解运输,士兵背负部件,到地再组装。山再高,人能过,车就能过!” 韩世忠嘖了一声,不再多言。 岳飞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加重:“其三,时机须分毫不差。李察哥不蠢,会观望试探,“我军佯攻太原要先缓后急,初时围而不攻,做围城打援状引他猜疑,“三五日后突然猛攻,显不惜代价破城之势逼他下决心插手。而那时————我七万伏兵已在他头顶埋伏三日了!” 韩世忠沉默片刻,问:“若李察哥不来,真就坐山观虎斗呢?” “那就真打太原。” 岳飞毫不犹豫。 “我军粮草充足,围上三月,太原自破。届时携大胜之威回头收拾西夏,但———— “李察哥必来。他野心勃勃,急於立功。太原这块肥肉,他绝捨不得。” 闻言,韩世忠身体前倾,眼中燃起战意:“那就干!他想吃肉,咱们就送他钢牙铁胃,只不过,吞下去的是他自己!” “此战若成,” 岳飞缓缓道。 “西夏无力东顾。我军侧翼无忧,可全力北进。太原一破,河东全境光復,中原门户洞开。届时————” 他没再说下去。 但韩世忠懂。 届时,直捣黄龙、雪靖康之耻! 这些宋军將士心底的梦想,將不再遥不可及。 “兵力调配、行军路线、粮草分配等细则,我明日与诸將商议定下。” 岳飞最后道。 “良臣兄,伏击西夏主力非你不可。你善打硬仗,更善打巧仗。黑风峪这口袋阵,交给你来扎口子。” 韩世忠重重抱拳:“鹏举放心!这口袋不仅扎得紧,还要成死结!李察哥那五万西夏军,一个都跑不了!” 他顿了顿,嘿嘿一笑:“不过,咱们这算不算欺君?陛下赐车名仰岳”,盼你直取太原。咱们倒先用这车去包西夏人的饺子————” 岳飞一怔,隨即露出罕见的无奈笑意:“待功成,我自向陛下请罪————” 两人相视大笑。 太原城头,四更天。 春寒料峭,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金兀朮扶著垛口,望向南方漆黑山野。 眼窝深陷的他已在此站了三个时辰。 亲兵三次劝他歇息,都被他猩红的眼睛瞪回。 “歇息?” 他嘶哑道。 “岳南蛮的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让我歇息?” 南方黑暗中,零星灯火游移,是宋军哨骑还是粮队? 他分不清,只觉那些光点像鬼火,蚕食著他的理智。 “报!” 急促脚步声从马道传来。 斥候统领衝上城头,慌乱的单膝跪地道:“元帅!南线、西线哨探齐报!宋军粮队————昼夜不绝!” 金兀朮猛然转身。 “说清楚。” “是!” 斥候统领咽了口唾沫。 “自近日起,隆德府至宋军前营的官道、山径,运粮车队隨处可见! “皆是独轮新车,满载下民夫推车如飞,日行五十里不在话下!”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还有————宋军夜间也在运粮。车队掛灯,远望如地上星河,连绵十余里! “探子不敢靠近,但看灯火规模,一夜至少三百车————” “三百车————” 金兀朮喃喃。 “一夜三百车————岳鹏举,你这是把江南的粮仓搬来了吗?” 他忽然笑了。 笑声起初低沉,像受伤野兽呜咽。 隨即越来越高、终成歇斯底里的狰狞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赵构小儿!好一个岳鹏举!”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翻火盆,亲兵嚇得连连后退。 “看见了吗?!” 金兀朮张开双臂,对闻声赶来的眾將嘶吼。 “都看见了吗?!宋国皇帝押上了家底!倾国之粮,倾国之兵,要在太原决生死!” 他跟蹌到城墙边,手指狠指南方:“这不是寻常攻防!是国运之战!宋金两国,谁拿下太原,谁主宰中原! “倘若败了————咱们都得死在这!尸骨垒成京观,让后人指著骂,“看,这是当年被岳南蛮碾碎的大金铁骑!” 眾將噤若寒蝉。 隨后,金兀朮指著远处的帅府。 “集合!本帅要传令!” 不一会,太原城所有千夫长以上將领、文官与幕僚,黑压压一片,全部匯聚到了帅府大堂。 人人屏息,无一声咳嗽。 金兀朮闭眸高坐虎皮椅,当他睁眼时,眸中疯狂一闪而逝。 “传我军令。”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刮骨。 “第一,即日起,太原全城戒严。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丁,悉数编入守城队,”不愿者,斩。逃避者,诛全家。” 文官中有人动了动嘴唇,似想说什么。 金兀朮目光扫过,那人立刻低头,冷汗涔涔。 “第二,战时军法。临阵脱逃者、怯战退缩者、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 “不仅本人————诛九族!” 话落,堂中一片倒吸冷气声,但却无人敢质疑。 “第三。若宋军破城,或我大军需要出城反击,城中的百姓————便是肉盾!” 这话一出,连最悍勇的女真將领都变了脸色。 “元帅!百姓乃————” 一名老官头皮发麻的出列。 第94章 170章,金兀朮已疯 第171章 170章,金兀朮已疯 “乃什么?” 金兀朮打断,走到老官面前,几乎鼻尖相对。 “乃守城的累赘?乃耗粮的嘴巴?我告诉你,城破时,这些汉民就是最好的盾牌! “驱到阵前,看岳南蛮的箭射不射!看他杀不杀同胞!” 这话让那老官瑟瑟发抖。 金兀朮转而环视全场:“都听明白了?此战,无退路。要么守住太原,要么————全死在这!” 当布置完军令,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金兀朮依旧没有休息,而是去了城南校场。 这里如今立著数百稻草人,各穿简陋宋军衣甲,在胸前还用硃砂写著刺眼的“岳”字。 三千神箭手列阵,清一色硬弓长箭。 金兀朮登上了点將台。 “看见那些草人了吗?那是岳南蛮!是你们日后在城头要射杀的人!” 他抓起亲兵捧著的强弓,搭箭拉弦,弓如满月。 “本帅不要你们射中草人。我要你们射穿那个岳字!射烂它!射碎它!把岳飞的名字,从世上抹去!” 箭离弦。 “嗖!” 正中百步外草人胸膛,穿透硃砂“岳”字中心。 校场寂静一瞬,隨即爆发出震天吶喊。 “射!都给本帅射!每日三千箭,箭箭穿岳”心!练到闭著眼,都能射中那个字!” 他扔弓,狂吼道。 一时间,箭雨倾泻。 三千支箭呼啸扑向草人阵,贯穿声密集如雨打芭蕉。 金兀朮站在点將台,看著这幕,嘴角咧开扭曲的笑。 对,就是这样。 把那个名字,连同常胜神话,一起射成筛子。 巡视完校场,金兀朮独自来到了元帅府后院。 这里曾是北宋太原府尹的私家园林。 如今假山被推倒,石料运去加固城墙,亭台也拆了樑柱,做了守城器械。 他颓然的坐在地上,面前摆著一坛酒,两只碗。 他倒满一碗,举起,对空荡荡的对面。 “岳鹏举————” 金兀朮低声说。 “你知道吗?十五年前,我还是百夫长,跟著太祖皇帝打辽国,“那时就听说宋国有个少年將军,十六岁从军,善射,能开三百斤硬弓,“后来我隨太宗皇帝南下,破汴京,掳二帝,”那时你在哪儿?哦,在相州,还是小小的敢战士。” 金兀朮笑了,却比哭还难看。 “再后来,我破徐州,下扬州,搜山检海捉赵构———— “你在河南剿匪,江西平叛。咱们像平行线,从未真正交手,“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真正对上你,我就没贏过? “郾城、开封、隆德府————一败,再败,三败!” 他猛地抓起酒罈,狠狠砸在地上! “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我在太原。这座城,战国时就是兵家必爭地! “城墙高三丈,基厚五丈,护城河引汾水,宽二十丈!城里粮草够吃三年! “我还有五万精锐隨时出城野战,有猎鹰弩,有拋石机,有———— “有什么呢?有必死之心?有————国运相赌?” 金兀朮转身,背靠亭柱,缓缓滑坐地上。 “岳鹏举————这次我要把你的常胜之名,你的北伐大志,你的一切———— “都钉死在太原城墙。用最粗的铁钉,钉进青砖,让后世每个人路过都能看见! “看,这是金国四太子兀朮,为他准备的坟墓! “我,绝不会再输了!” 与此同时,城东大悲寺。 这座始建於北齐的古剎,歷经四朝香火,殿宇巍峨,佛像庄严。 今夜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非诵经声,是铁锤砸击、锯木拉扯的嘈杂。 金军工匠正在拆殿。 “这尊铜佛,至少三千斤!拉倒!熔了铸兵!” 工头指挥喊道。 领命的士兵用粗绳套住佛像脖颈,数十人合力拉拽。 轰隆一声,丈六金身倒地,扬起漫天尘土。 佛像面容在火把光中仍显悲悯,眼睛半睁。 另一边,宏伟的佛殿支柱正遭斧锯。 “这些木头做滚木最好!够粗够硬,从城头砸下去,宋军云梯一砸就碎!” 工头满脸的兴奋。 这时,一名老和尚忽然跑来跪倒,以头抢地,嚎陶大哭。 “造孽啊————这是贞观年间的木头啊————五百多年了啊————” 没人理会。 士兵继续砍伐。 战爭面前,歷史、艺术、信仰,都可熔铸成杀人利器。 偏殿里,和尚被驱到角落,跪了一地。 白眉方丈双手合十,闭目诵经,泪水从眼角滑落。 “师傅,咱们的寺————” 小沙弥哽咽。 “佛在心中,不在土木。” 老僧低语,声音却在颤抖。 西夏边境,晋王大营。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 中军大帐前,狼头纛旗在风中舒展。 —— 李察哥踞坐虎皮褥上,面前铺著两张羊皮纸,一张来自南线,一张来自北线。 他先看南线密报,是潜伏宋军后方的细作用暗语所写,经三道译解呈上:“宋军粮道昼夜不绝,新车运力惊人。岳韩二帅已离隆德府,“前锋抵太原百里外。宋营连日杀牲犒军,士气高涨。观其势,必全力攻太原。” 李察哥手指在全力攻太原五字上摩挲,嘴角微勾。 再看北线急报,是太原城內暗桩冒死送出的:“金兀朮已疯。拆寺铸炮,伐宫为木,驱民为盾,“颁死令:逃者诛族。箭矢堆积如山,“金主完顏亶自中都遣使督战,言太原若失,元帅不必归。” “不必归————” 李察哥轻声重复,低笑出声。 “好一个不必归。金兀朮,你这是把自己和太原城绑在一起了。” 他放下密报,靠回虎皮褥,闭上眼。 帐內静得只有牛油灯芯啪声。 半晌,他睁眼,眼中精光闪烁。 “传令! “召仁多瀚、嵬名阿吴,速来。” 不多时,亲卫在帐外稟报:“王爷,仁多瀚將军、嵬名阿吴大人到了。” “进来。” 毡帘掀起,两人一前一后走入。 前者身形魁梧,披著打磨光亮的皮甲,脸上带著久经沙场的悍气。 正是曾不费一兵一卒逼退岳韩联军的驍將仁多瀚。 后者略显清瘦,眼神锐利,是掌管斥候的嵬名阿吴。 二人行礼后,李察哥將两份密报推过去。 仁多瀚先拿起密报,粗粗瀏览,脸上立刻露出兴奋之色:“王爷!机会!天大的机会! “宋军全力攻太原,金军拼死守太原,这不正是咱们等待已久的鷸蚌相爭之局么? “末將愿为先锋,这次定要捞个盆满钵满!” 李察哥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嵬名阿吴。 > 第95章 171章,灯下黑 第172章 171章,灯下黑 嵬名阿吴看得仔细,眉头微蹙,他放下密报,沉吟道:“王爷,宋军粮道昼夜不绝,新车运力惊人————这情报,咱们的人可曾核实?” “核实了。” 李察哥淡淡道。 “宋国皇帝亲自督造的新式运粮车,一辆抵旧车两辆之力。岳飞的粮草,充裕得很。” “那更需谨慎。” 嵬名阿吴抬头,眼中闪过忧虑。 “岳飞粮草充足,便无后顾之忧。他若全力攻太原,为何不防备侧翼?此人用兵,向来周密————” “防备?” 仁多瀚嗤笑一声,打断道。 “阿吴,你太多虑了!那岳南蛮再能算计,难道能不顾太原? “那可是中原门户!拿下太原,河东尽归宋有,北上燕云指日可待! “换了是你,你会不会全力以赴?” 他转向李察哥,抱拳道:“王爷,末將以为,此战关键在於时机,“等宋金两军在太原城下杀得筋疲力尽、血流成河之时,咱们再以雷霆之势入场,“宋胜,则截杀其疲惫之师,劫掠其攻城所得,金胜,则趁其虚弱,东进河东,攻城略地! “太原府库,河东之地,沃野千里!无论哪边胜,咱们都能撕下一大块肥肉一”王爷,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过啊!” 李察哥静静听著,半晌,他缓缓开口:“仁多瀚所言,正是本王所想,你们看,” 他手指点向地图中的太原,又向西移动,最终停在一处山谷。 “此地,黑风峪。” 仁多瀚眼睛一亮:“王爷曾驻军之地!” “正是。此地进可威胁宋军侧翼,退可依仗山谷固守。更重要的是———— “人总是容易忽略熟悉”的地方,”而黑风峪,咱们去过,在岳飞心中反而排除嫌疑,这就叫灯下黑。” 说罢,李察哥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王爷高明!” 仁多瀚抚掌赞道。 “岳南蛮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咱们会重返旧地!” 嵬名阿吴则仍有犹豫:“王爷,黑风峪地势虽好,但毕竟是孤地————” “无妨。因为宋军的主力,会被牢牢钉在太原城下,“他们要攻城,要破墙,要跟金兀朮那条疯狗拼命,哪还有余力分兵来对付咱们?” 李察哥斩钉截铁。 隨后,他走回矮几,从桌上拿起一本帐册。 “这是家族商队这半个月的损失,宋境七处货栈被查封,“三条商路被断,折银一百四十万两!掌柜下狱,货物罚没,客商索赔———— 咱们在兴庆府,已经成了笑柄。” 仁多瀚脸色一沉:“都是那赵构小儿和李纲干的好事!” “所以这次,咱们不仅要捞战利,更要雪耻! “要让宋金两国都知道,我李察哥的財路,不是那么好断的,我西夏的铁骑,不是那么好惹的!” 他深吸一口气,厉声道:“传令点兵!铁鷂子重骑三千,轻骑一万,步卒三万七千,辅兵民夫另计! “三日后开拔,对外宣称春季巡边,演练军阵!” “行军路线,沿无定河谷东进,至横山转向北,昼夜兼程,直插黑风峪!” “到了黑风峪,深沟高垒,按兵不动。待太原战事最酣、宋金两军杀到油尽灯枯之时————” 他五指猛然攥紧。 “便是咱们收网之时!” “王爷英明!” 仁多瀚单膝跪地,抱拳高呼。 “末將愿率铁骑为先锋,为王爷撕开道路,夺取头功! “上次隆德府,末將能逼退岳韩联军,这次黑风峪,定要让宋军知道咱们西夏铁骑的厉害!” 李察哥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嵬名阿吴。 嵬名阿吴沉吟片刻,终究躬身道:“王爷算无遗策,末將佩服。斥候营定会撒开大网,紧盯宋军动向,绝不让岳南蛮耍什么花样。” “好。都去准备吧。记住,此次行动,贵在隱秘神速。要让宋金两军都觉得,咱们只是例行巡边,不足为虑。” 李察哥挥挥手。 “遵命!” 二人退走后帐內重归寂静。 李察哥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久久停留在黑风峪。 许久,他低笑出声。 “岳飞啊岳飞,你忙著啃太原那块硬骨头,可曾想到,你身后的猎人,已经磨好了刀?” 翌日,隆德府北门。 战鼓如雷,旌旗蔽日。 岳飞跨坐战马玉顶乌,立於军阵最前,身后三万精锐列成十个方阵。 “开拔!” 传令兵纵马沿阵前奔驰,號令声声传下。 紧接著大军如解冻江河,缓缓北流。 岳飞勒马回望,城头上韩世忠与梁红玉並肩拱手送行。 他微微頷首,调转马头,匯入北进洪流。 一切皆按沙盘推演进行。 只是无人知晓,昨夜子时,真正的韩世忠已率三万精兵,悄然从西门出城,消失在吕梁山夜色中。 午时,大军已出隆德三十里。 岳飞勒马高岗,俯瞰地势。 此处是通往太原的官道要衝,两侧丘陵起伏,正宜设营。 “云儿。” 岳飞唤道。 “末將在!” 岳云催马上前。 “你带本部三千人马,在此扎营。要扎出三万人的规模,“营帐要密,灶头要多,旌旗要广。每帐置披甲执械的草人五个,“每日命兵卒列队巡营,做出换防操练的样子。” 岳云眼睛一亮:“父帅是要————虚张声势?” “不止。要做出我军主力在此休整、步步为营攻太原的姿態,”入夜后,每帐掛灯,营火不熄。” 岳飞顿了顿补充:“沿途这样的营地,每隔四十里设一处,一直到太原城下百里处的鹰嘴崖,“我要让金兀朮的探马、李察哥的细作,都看见一条连绵不绝的军营长龙。” 岳云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末將领命!定让敌人以为我十万大军正滚滚北上!” 岳飞頷首,又召来张宪、牛皋:“你二人各领五千精兵,分左右两翼沿山路潜行,“白日隱於山林,夜间急行。七日后,必须抵达黑风峪,与韩元帅会合。” “得令!” 二將肃然应道。 “记住。此行贵在隱秘,寧可绕行百里,不可暴露行踪,“我要的是,七日后李察哥踏入黑风峪时,他头顶的山崖上已站满我们的弓弩手。” “末將明白!” 第96章 172章,好地方。吃人的好地方。 第173章 172章,好地方。吃人的好地方。 分派既定,岳飞轻轻一夹马腹,白龙会意,继续向北。 身后三万大军分出两支,渗入两侧山林。 留在官道上的只剩不足两万之眾。 但很快,这些兵马將在岳云的操办下,显出十万大军的气势。 一场给两个敌人看的大戏,正式开锣。 同日傍晚,晋王大营。 李察哥正享用一根烤羊腿,一碗酪浆。 他吃得慢条斯理,不时抬眼看向帐门。 这时,帐帘掀开,嵬名阿吴疾步而入,手中攥著一卷羊皮纸。 “王爷,南线急报!” 李察哥放下银刀,接过羊皮纸展开。 纸上用西夏文密写,记录宋军北上的动向:“辰时,岳飞率军出隆德府北门,韩世忠、梁红玉城头送行。皆为步骑精锐” “午时,宋军於三十里扎营,营帐连绵三里,灶头繁多,巡卒往来不绝。” “期间,宋军分出数股沿两侧山路潜行,意图不明。主力仍在大营,杀牲造饭,操练阵型。” 李察哥看完,將羊皮纸递给仁多瀚,自己端起酪浆碗慢慢啜饮。 仁多瀚快速瀏览后抚掌笑道:“王爷!宋军果然全力北上了!看来还是受不了太原的诱惑!” 嵬名阿吴却皱眉:“王爷,有些蹊蹺。宋军分出数股潜入山路,要做什么,难道是护卫侧翼?” “还能做什么?” “定是岳飞派兵抢占沿途险隘。此人用兵向来谨慎,分兵把守要道,在情理之中。” 仁多瀚不以为然。 李察哥放下酪浆碗,用丝巾擦了擦嘴角:“阿吴的疑虑,不无道理,岳飞若真全力攻太原,为何要分兵潜入山路?这些兵马,是要对付谁?” 帐內安静下来。 “除非————他真正要对付的,不在太原城头,而在我军必经之路上。” 仁多瀚脸色一变:“王爷是说,岳飞可能在设伏?” “有可能。但更大的可能,是虚张声势!” 嵬名阿吴若有所思:“王爷是说,宋军在故意夸大兵力?” “正是。岳飞这是唱空城计,想嚇唬人。分兵潜入山路的那些人,多半是去虚设疑兵,”做出我军处处有伏的假象,让咱们不敢轻举妄动。” 李察哥冷笑。 “可惜,他忘了,本王不是被嚇大的。他越是故作玄虚,越证明他心虚! “他怕咱们插手,所以拼命装出兵力雄厚、处处设防的样子。 仁多瀚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咱们————” “按原计划。传令全军,今夜子时开拔。昼伏夜行,五日內必须抵达黑风峪” o 李察哥走到帐边,望向南方,仿佛能看见太原城下的战火。 “等岳飞和金兀朮杀到难解难分、谁都无力他顾时————便是咱们这黄雀,再次出手的时机!” 是夜,太原南城。 金兀朮扶著垛口,眼窝深陷的俯视。 城墙下是搬运滚木的民夫,以及工匠的敲击声。 他身后,十余名將领垂手肃立,无人敢出声。 “报!”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统领衝上城头,跪倒在地:“元帅————南线、南线军情!” 金兀朮缓缓转过身。 “说。” “是!” 斥候统领咽了口唾沫。 “岳飞亲率大军出隆德府,三十里外扎营————” 当斥候统领说完,金兀朮沉默了,隨后爆发出癲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好大的排场!” “一处前锋营摆无数灶?沿途分兵合围?真当本王是嚇大的?!” 眾將面面相覷,不敢接话。 “你还是老样子。喜欢虚张声势,郾城如此,现在又来这一套————” 金兀朮忽然剧烈咳嗽,咳得弯下腰,亲兵慌忙上前要扶,被他一把推开。 “传令!四门守军,再加一倍岗哨。箭矢备足。滚木礌石,堆满垛口。告诉儿郎们!岳南蛮来了。带著他的十万大军来了,”这次,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没有第三条路!” 眾將轰然应诺,但每个人眼中都藏著难以言说的恐惧。 他们追隨这位元帅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 那不是统帅应有的沉著,而是被逼到绝境的癲狂。 金兀朮不再看他们,重新面向南方,下意识地握紧腰间的刀柄。 手心全是汗。 三日后。 黑风峪沉睡在夜色里。 两侧山崖高耸,中间仅留一道狭缝,谷底最宽处不过百步,窄处仅容三骑並行。 谷长十里,被当地人称为鬼门关。 来到近前后,韩世忠勒马抬手,全军静立,连战马都似通人性,不再喷鼻刨蹄。 “呼延通。” “末將在!” 一名黑脸虬髯的將领催马上前。 “你趁夜色赶到山谷出口,在两侧山石掩埋大量震天雷,—— “等到西夏人要出谷的时候就引爆,务必把出口给我炸塌!让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韩世忠道。 “得令!” 呼延通眼中闪过狠色。 “元帅放心,末將定让这黑风峪成只进不出的鬼口袋!” 他挥手,身后骑兵下马,从驮马卸下大量包装严密的震天雷。 “记住,掩埋的震天雷,注意防潮!” 韩世忠补充。 “末將明白!” 呼延通带人领命而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韩世忠下马摘盔,深吸一口谷中潮湿的空气。 “好地方。吃人的好地方!” 天明时,由於两侧百丈高的崖壁挡住阳光,谷中依旧昏暗。 韩世忠登上崖顶,俯瞰整条峡谷。 “韩尚德!” 韩世忠对身后喊道。 “末將在!” 一名英气勃发的少年朗抱拳道。 正是韩世忠的长子,传承了父亲的勇猛,刀法嫻熟。 他在黄天盪之战、朱仙镇之战等战役中屡立战功,曾单枪匹马闯入金营,斩杀眾多金军。 “弩车阵地交给你。三百架神臂弩架在这里,射程覆盖整条峡谷,从入口到出口,要没有一寸死角。” 韩世忠挥手道。 韩尚德目测距离,点头:“弩箭备足了吗?” “足!每弩配箭三百支,共九万支,够把谷底每寸土地型三遍! “但弩车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杀招在掩埋的火药包! “每个五十斤,用油布裹著,引线连到崖顶。等西夏军全入谷,先给他们听个响!” 听著父亲的话语,韩尚德倒吸一口冷气。 “父帅————五十斤一个?这、这山谷会不会炸塌?” “哼!塌了更好。塌了省得收拾尸首。” 韩世忠冷哼,上次被晋王的麾下以“调停”为名逼退,他一直惦记著这个仇呢! 韩尚德不敢再言。 第97章 173章,此战不要俘虏,只要全歼! 第174章 173章,此战不要俘虏,只要全歼! 韩世忠继续布置道:“两侧崖壁,凡能站人的地方,都堆满滚石檑木,“圆石要三百斤以上,檑木裹铁刺,用绳索控制,听號令齐放! “都听好!此战不要俘虏,只要全歼! “我要让李察哥大军,一个都走不出黑风峪! “要让西夏人从今以后,听到黑风峪三个字就腿软!” “得令!” 眾將齐声应诺。 接下来韩世忠向著谷底而去。 “地听瓮埋了吗?” 来到一处伏击点后,他问。 “埋了,元帅。” 工兵校尉指几处寻常土堆。 “按您的吩咐,主道每百步埋一个,岔路口加倍,“都是上好陶瓮,口覆牛皮,瓮口接竹管通崖壁暗哨,西夏军马蹄声三里外能听见。” 韩世忠蹲下,耳朵贴近露出地面寸许的竹管。 他听了片刻,点头道:“好,战后给你记功。” 起身后,韩世忠目光落在岔路,那里停著数十辆改装的“仰岳车”。 这些车与运粮车不同。 车架加固,独轮换双轮增稳,车顶架弩机,可三百六十度旋转射击。 每车需三人操作,一人推车,两人操弩,简直就是移动弩台。 韩世忠走到一辆车前,拍了拍护板。 “等西夏军入谷,被滚石火药打得晕头转向时,这些车从岔路杀出,抵近射击,“他们逃,车能追!他们躲,车能绕! “要让西夏人知道,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操作弩车的士兵们眼睛发亮,个个摩拳擦掌,只等大战。 傍晚,韩尚德给依旧巡视的韩世忠送来吃食。 “父帅,吃点吧,您都巡视了一整天了。” 韩世忠没有看长子,也没有拿食物,而是突然问道:“鸟雀驱离了吗?” 韩尚德一愣:“驱离?父帅是说————” “谷中原本有鸟,现在一只都没了。鸟雀突然消失,会引起西夏探马警觉。” 韩世忠解释。 韩尚德恍然大悟:“末將疏忽!这就去办!” “等等!” 韩世忠招手。 “你在谷外三里设投食点,撒穀粒引鸟过去即可。” 韩尚德由衷佩服:“父帅思虑周全!” 太原南城的风像刀子,刮过金兀朮的脸。 但他浑然不觉,依旧死死望著南方。 那里宋军营火连成星河,从鹰嘴崖到太原城下,旌旗多得能遮天。 白天炊烟蔽日,夜里灯火通天。 岳飞这是把整个江南的兵都搬来了? “你还是老样子。喜欢嚇人,喜欢摆阵,喜欢让敌人自己嚇破胆————” 突然,金兀朮猛地转身,似是想通了什么,对身后亲兵道:“击鼓!聚將!” 不多时,元帅府正堂,烛火通明。 二十余名將领肃立堂下,看高坐虎皮椅的金兀朮,人人心中打鼓。 元帅的眼神太嚇人,不是统帅该有的锐利。 “诸位。” 金兀朮开口。 “用兵之道,在於出其不意,本帅决定反其道而行!亲自率两万铁骑直扑他右翼,打他个措手不及!” 堂中瞬间死寂。 良久,石烈志寧出列劝说道:“元帅————太原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末將以为————当固守。” “固守?” 金兀朮笑了。 “像只乌龟缩在壳里,等岳南蛮拿锤子来砸? “等他把拋石机架到城下,云梯搭上城墙,火药堆在城门下,然后轰一声,咱们全上天?” 紇石烈志寧脸色发白,不敢再言。 “还有谁?” 金元术扫视全场。 完顏彀英咬咬牙,出列抱拳:“叔父!宋军势大,锐气正盛。我军若出城野战,正中岳飞下怀!他巴不得咱们离开城墙,在野地里拼杀!此乃下策啊!” “下策?那我问你什么是上策? “像现在这样,天天在城头看他立营、练兵、杀牲犒军,“让他士气一天比一天旺?等他准备周全,一举破城?” 金兀朮张开双臂:“我要在他最得意时,撕开他的阵脚!我要让岳南蛮知道,大金的儿郎,还能战!” “元帅三思啊!” 眾將齐齐跪倒。 金兀朮看著跪了一地的部將,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都怕了。 这些曾跟著他踏破汴京、马踏江南的悍將,如今听见岳飞两个字就腿软。 可他不能怕。 他是四太子完顏宗弼,是女真人的骄傲! “完顏彀英听令!” 金兀朮厉声道。 “侄、侄儿在!” 完顏彀英抬头,脸色惨白。 “本王亲率两万铁骑出城迎战。太原城暂且交给你。若城有失,你提头来见! “叔父————” 完顏彀英声音发颤。 寅时,太原西门洞开。 金兀朮一马当先,冲向南方那片连绵的营火。 两万铁骑紧隨其后,马蹄裹布,衔枚疾走。 与此同时,黑风峪北三十里。 五万西夏大军在雾中行进,分三路。 中军由李察哥坐镇,沿河床迤邐向前。 “报!” 一骑从雾中钻出,斥候滚鞍下马跪倒:“王爷!前锋已至黑风峪谷口!將军请示,是否入谷?” 李察哥勒住战马。 “谷口可有异样?” 他问。 “回王爷,谷口与半月前无异。崖壁陡立,仅容三骑並行,“谷內雾气更浓,目力所及不过十丈,未闻人声。” 李察哥沉吟,转头看嵬名阿吴:“你怎么看?” 嵬名阿吴眯眼望向前方被浓雾笼罩的山谷轮廓:“太过安静了。谷中飞鸟绝跡,走兽无踪————这不寻常。” “春日多雾,鸟兽蛰伏,也在情理之中。” 仁多瀚从旁赶来,脸上急不可耐。 “王爷,机不可失!宋军主力此刻应在太原与金军廝杀,正是我军突入的最佳时机!若等雾散,反而容易暴露!” 李察哥手指在马鞍上轻敲。 他在权衡。 嵬名阿吴的谨慎有道理,黑风峪的安静確实反常。 但仁多瀚说得也对,此刻春雾浓重,是隱蔽行军的绝佳掩护。 若等日上三竿雾散,五万大军靠近后將暴露无遗。 更重要的是太原的战报。 最后一次密报显示,岳飞已抵太原三十里外立营,日夜操练攻城。 金兀朮疯魔备战,拆屋铸炮,驱民为盾。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现在两天过去,按常理宋金应已接战。 第98章 174章,从头到尾都是计! 第175章 174章,从头到尾都是计! “传令!全军加速!前锋铁鷂子率先入谷,抢占要地!中军紧隨,务必儘快进入黑风峪!” “得令!” 仁多瀚大喜,策马而去。 嵬名阿吴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 晨雾中,西夏大军加速。 最前方的三千铁子重骑已抵谷口。 这些西夏精锐骑兵,人马皆披重甲,只露眼睛。 战马喷白气,铁蹄在谷口岩石上踏火星。 统帅大手一挥,重骑洪流,涌入峡谷。 黑风峪崖顶。 韩世忠趴在地上,耳朵贴埋入土中的陶瓮口。 陶瓮连著地听瓮,此刻传来沉闷连绵的震动。 那是马蹄声。 成千上万的马蹄踏在山道上,经大地传导,在陶瓮中共鸣放大。 韩世忠闭眼,嘴角慢慢勾起。 “多少?” 解元蹲在身侧低声问。 “至少三万。” “前锋是重骑,蹄声沉而齐,应是铁鷂子。中军步伐杂而不乱,是步骑混合,”后队————还有车马声,是輜重。” 韩世忠抬头望峡谷入口。 虽崖壁阻挡视线,却仿佛能看见那支蜿蜒的大军,懵然游入死亡峡谷。 “传令,各营就位。弩车上弦,滚石解索,火药引线检查三遍。” “得令!” 传令兵飞奔而去。 这时,韩世忠走到崖边,接过解元递来的硬弓。 这是三百斤硬弓,宋军能拉开的不超十人。 韩世忠搭上特製鸣鏑箭,射出后悽厉尖啸,是总攻信號。 “等他们全部入谷。等呼延通用震天雷封死出口的烽火升起,就送他们上路!” 韩世忠眼中闪烁著兴奋。 谷中马蹄声越来越密。 只等那一声————霹雳弦惊。 黑风峪中段。 三千铁鷂子重骑已深入峡谷。 前锋统帅勒马止步,铁蹄在乾涸河床上刨出浅坑。 前方雾气渐散,峡谷在此豁然开阔。 “將军,前方无异。” 斥候折返低声道。 “已探至谷口,未见宋军踪跡,连个斥候影子都没有。” 闻言,铁鷂子统帅鬆了口气,然后抽出信號旗,奋力挥舞三次。 后方五里,李察哥立马峡谷入口。 见斥候传来的信號,他紧绷的肩膀鬆弛,露出几日来首个畅快笑容。 “看见了吗?阿吴!全军安全!岳飞果然押注太原!” 嵬名阿吴皱眉欲言,被李察哥挥手打断。 “不必多言!传令全军全速通过黑风峪!日落前,我要在太原西侧扎营!” 號角声起,沉闷雄浑,在峡谷迴荡。 西夏大军骤然加速。 步卒甩开大步,骑兵催马,輜重车滚滚前行。 五万人马如巨蟒向谷中游去,尘土飞扬。 李察哥一马当先,斗篷猎猎作响。 他豪情万丈,此计若再成,西夏国势將再上一层楼! 他盘算著,这次定要想办法將整个河东收入囊中! 越想越兴奋,放声大笑:“儿郎们!加快脚步!去晚了,汤都喝不上热的!” 当最后一批西夏辐重车驶入峡谷入口。 就在此时。 “轰!轰!轰!” 数十声震天炮在峡谷出口响起,將眾多巨石炸裂,把出口彻底堵死。 闻言,李察哥笑容僵在脸上,他勒马抬头,瞳孔骤缩。 紧接著,两侧百丈崖顶,眾多红旗哗啦啦竖起! 那不是几十、几百面,是成千上万面!每面旗下都站满黑压压的宋军! “这————这不可能————” 李察哥喃喃,握韁的手开始发抖。 “李察哥!” 崖顶炸雷般的声音砸下,在谷中激盪回音:“老子等你多时了!!” 李察哥剧震,循声望去。 东崖最高处,立一魁梧身影。 那人著玄色战袍,扛丈八长枪。 虽隔百丈,李察哥还是认出了那个人影。 韩世忠! 是韩世忠!! “韩————韩世忠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该在隆德府吗!” 李察哥失声尖叫。 嵬名阿吴面无人色,颤声道:“王爷————咱们中计了————从头到尾都是计————宋军攻太原是假,真正目標————是咱们!” 话音未落,谷中已乱成一片。 “有埋伏!” “宋军!全是宋军!” “后退!快后退!” 前锋铁鷂子调转马头回冲。 峡谷狭窄,数万大军涌入大半,前军后退,中军前冲,后军还在涌入,三股人马相撞,瞬间乱成一锅粥! 重骑撞翻步卒,战马踏过人体,车轴绞断马腿。 惨叫声、马嘶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混成死亡喧囂。 “不要乱!列阵!列阵!向前冲!衝出谷口!” 仁多瀚大喊道。 可哪里冲得出去? 后军传来绝望消息,谷口————谷口被大石封死了!是刚刚的震天雷炸的! “什么?!” 仁多瀚眼前一黑。 崖顶上,韩世忠冷冷俯视谷中混乱。 他缓缓抬起右手。 三百架弩车旁旗手同时举红旗。 “预备!” 韩世忠的声音通过铜喇叭传遍两崖。 三千弩手绞紧弓弦,发出整齐嘎嘎声。 九万支箭斜指谷底,箭簇匯成寒光之海。 “放。” “嗡!!” 那是三千硬弩同时击发,空气被撕裂的尖啸! 倾盆而下! “举盾!举盾!” 仁多瀚声嘶力竭。 可西夏军挤成一团,盾牌举不起,躲无处躲。 箭雨覆盖整条峡谷,无一处安全。 “噗噗噗噗!” 箭簇入肉声密如雨打芭蕉。 重甲被穿透,皮甲如纸糊,血肉之躯不堪一击。 士兵如割麦般倒下,鲜血染红河床。 战马哀鸣倒地,甩飞骑士。 第一轮箭雨未落,第二轮已升空! 然后是第三轮,第四轮———— 韩世忠没停的意思。 他要的不是击溃,是全歼,让五万西夏军永远留在峡谷。 李察哥被亲兵团团护住,面如死灰。 他看周围箭如飞蝗,尸积如山,血匯成溪,宛如炼狱! 他精心训练的五万大军,爭夺河东的底气,正肉眼可见地被屠杀、碾碎。 “王爷!突围吧!” 嵬名阿吴扯他披风,满脸是泪。 “从原路杀回去!趁还有机会!” 李察哥猛地惊醒。 对,突围!向后突围! 他拔出腰刀,用尽气力嘶吼:“全军听令!!” “向后突围!衝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峡谷两侧崖壁传来山崩地裂的巨响。 李察哥惊恐抬头。 百丈崖顶,无数巨石挣脱束缚,翻滚、跳跃、呼啸著从天而降! 滚石檑木,如天河倒泻! 第99章 175章,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第176章 175章,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轰隆隆!” 那不是雷声,是山在拆骨。 东崖、西崖,上百处崩石点同时挣断绳索。 起初滚动,继而蹦跳,最终如疯兽飞坠! “躲开!!” 仁多瀚的嘶吼被轰鸣嚼碎。 晚了。 磨盘大的岩石砸进西夏军中段,前排多名铁子连人带马成了肉饼。 重甲在绝对力量前蜷成废铁! 这才刚开始。 “砰砰砰!!” 滚石如骤雨倾泻,峡谷狭窄,西夏军挤成肉团,闭著眼砸都能命中。 “我的腿!” 一名步卒刚惨叫出声,就被后续滚石碾成肉泥。 “散开!” 仁多瀚目眥欲裂,可前后是人,左右是崖壁,士兵们像罐子里的虫。 檑木跟著来了。 裹铁刺的巨木从崖顶滚落,半空旋转。 它们不像滚石一击毙命,倒像绞肉机,在人群里翻滚。 一根檑木扫过,士兵如稻草卷倒,铁刺勾著鎧甲拖拽。 有人被拦腰截断,上半身还在嘶吼,下半身已被拖出数丈。 “列圆阵!盾墙!!” 李察哥拔刀狂吼。 三百精锐铁鷂子下马,巨盾围成三重圆阵。 “砰!砰!” 滚石砸在盾上,最外层盾手虎口炸裂、臂骨折断倒下,內层立刻顶上。 他们用血肉硬抗,只为给主帅留口气。 普通士兵没这待遇。 峡谷已成炼狱。 空气里飘著血腥味,混著粪便恶臭,那是人死前失禁的味道。 第一波攻击未歇,第二波杀招已至。 “弩箭放!” 呼延通的声音经铜喇叭传开。 “嘎嘣!嘎嘣!” 三百架神臂弩同时击发。 破甲箭三棱簇淬火,专穿重甲。 西夏军抬头,望见遮天蔽日的黑云。 “举盾!” 铁鷂子举包铁圆盾,步卒举木盾、甚至有人用尸体挡。 然而没用。 “噗嗤!噗嗤!” 箭簇轻鬆贯穿包铁盾,木盾藤牌更不堪一击,箭簇透盾而出,把人钉成串。 铁鷂子重骑最惨。 引以为傲的鱼鳞甲在破甲箭前成了摆设,箭簇精准钻入甲缝。 一名百夫长低头看胸口,三支箭呈品字形穿透护心镜。 他想拔,手刚抬起就垂落,鲜血从箭孔泪汩涌出。 栽下马时,铁靴卡在马鐙里,战马受惊拖著尸体狂奔。 呼延通站在弩车阵中,目光扫过谷底。 山崖半腰有银甲反光,那是西夏指挥旗。 他搭箭开弓,箭簇微抬算好下坠弧度。 松弦。 箭无声掠过百步,“噗”地没入银甲咽喉。 挥旗的西夏將领捂住脖子,瞪著眼滚落,砸进下方人群。 “继续。” 呼延通道。 “箭不射完,不许停。” 第三波攻击,是火。 “火箭营准备!” 西崖顶,解元挥红旗。 一千火箭手箭杆中空填火药硫磺,箭头裹浸油麻布。 “点火!” “嗤嗤!” 一千支火箭同时燃亮,黑烟升腾。 “放!” 火线腾空,如流星坠谷底。 “轰!” “轰!” 火箭落地炸开火球,硫磺火药遇物即燃。 荒草、灌木、旗帜、衣甲,沾火星就燃烧。 更可怕的是辐重车队。 李察哥为速通峡谷,命后勤把粮草、箭矢、火药集中在三百辆大车上,由中军护著。 此刻这些车挤在中段,成了活靶。 第一支火箭命中粮车。 “轰!!” 整车粮草瞬间爆燃,火焰冲天数丈。 连锁反应开始了。 一辆装载火药的车被点燃。 “boom!!!!“ 整辆车炸成碎片,三十丈內的士兵被气浪掀飞。 热浪扑脸。 士兵在火海中惨叫,有人浑身著火成了火炬,疯跑著倒下。 有人跳进血泊灭火,可血水已被烤得滚烫! 崖顶,韩世忠將下方场景尽收眼底。 他无半分怜悯,倘若今日放敌人走,来日便会在宋军背后捅刀。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差不多了。” 他举令旗挥下:“仰岳车阵,出击!” 峡谷两侧岔路响起车轮声。 “嘎吱!” 上百辆改装仰岳车衝出,不再运粮,成了杀人机器。 车顶架强弩,车身加护板,每车三人,一人推车,两人操弩。 “那是什么?!” 西夏士兵惊叫。 更要命的是,车顶弩机正旋转瞄准。 “嗖嗖嗖!” 近距离平射,避无可避。 士兵成排倒下,像被镰刀割的麦子。 “散开!” 仁多瀚嘶吼。 可仰岳车太灵活,沿河床推进,遇障碍绕,遇抵抗集火。 想反击,箭射在护板上叮噹响。 想近战,车立刻后撤,始终保持射杀距离。 一名西夏百夫长红眼了,带几十人扑向一辆落单仰岳车。 “杀!” 眼看要近身。 “转!” 推车的宋军猛打方向,独轮车原地急转,车顶弩机旋向扑来的人。 “放!” 强弩发射! 前排三人被射穿。 百夫长侥倖未死,还想冲,却见弩机已重新装填,箭簇正对他的脸。 绝境里的西夏军,开始最后的疯癲。 “爬上去!杀了宋狗!” 数百党项武士扔了兵器,徒手攀崖。 常年居山地的他们攀岩如走平地,此刻为活命,爆发出狠劲。 手指抠岩缝,脚蹬石棱,身体如壁虎上爬。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眼看要近崖顶。 “鉤枪手!” 崖顶成閔喝令。 数百持长鉤枪的宋军站起,枪长两丈带倒鉤,本用於鉤云梯,此刻成了索命利器。 “叉下去!” 长枪探出崖边,鉤住攀爬者的腰带、肩甲、脖颈,用力一扯! “啊!!!” 惨叫声里,人影从半空坠落。 有人躲过鉤枪,继续上爬。 迎接他们的是滚烫金汁。 “泼!” 大锅抬到崖边,烧沸的粪便、尿液、毒草混在一起。 不致命,却能让皮肉溃烂流脓,生不如死。 “哗!” 滚烫恶臭液体浇下,攀岩者惨叫著鬆手。 最后的希望,灭了。 “王爷!” 嵬名阿吴扯著李察哥披风,满脸是泪。 “趁还有兵力冲谷口,或许能撕开缝!” 李察哥环顾四周。 五万大军,站著的不足两万,军心早溃,人人眼里是绝望。 滚石、箭雨、烈火、弩车————这不是伏击,是屠宰。 “全军听令!冲谷口!出去才有活路!!” 李察哥大吼道。 “冲啊!! “” 求生欲压过恐惧,残军如洪流扑向谷口。 第100章 176章,吐完没?吐完接著射,这才是打仗。 第177章 176章,吐完没?吐完接著射,这才是打仗。 李察哥被亲卫簇拥,回头望最后一眼峡谷。 满地残尸里,有跟他十年的老部下,有族中子侄,都是西夏最锐的兵。 全完了。 他闭眼,两行泪滚落,再睁眼只剩疯狂:“冲!冲不出去,死在这里!” 残军涌向谷口。 三里、两里、一里———— 希望刚冒头。 “引爆。” 崖顶,韩世忠冷吐两字。 令旗挥下。 “轰轰轰!!!” 谷口地面炸开,不是一处,是几十处! 理在主里的火药包同时引爆,泥主、碎石、铁蒺藜冲天而起。 冲在前的铁子首当其衝。 人马被气浪掀翻,铁蒺藜四散射出,嵌进肉里。 战马肚破肠流,骑士肢离破碎。 “完了————” 仁多瀚喃喃道。 崖顶。 年轻宋兵放下弓,猛地转身哇地吐了。 早饭吐光还在乾呕,眼泪鼻涕糊一脸。 他叫陈小二,十八岁,杭州茶馆跑堂,五个月前偷跑来参军,今天是头回上战场。 他以为打仗是英雄衝锋、刀剑碰撞、热血沸腾。 不是的。 他看见滚石碾人成酱,火箭烧人成炭,箭雨钉人成刺蝟。 听见惨叫、哀嚎、临死诅咒。 闻见血腥、焦臭、死亡的味。 “呕!” 他又吐了,这次是黄水。 粗糙大手拍在背上。 “吐吧,吐完就好了。” 说话的是四十多岁老兵,脸上刀疤纵横,还缺半只耳朵。 老兵参军二十年,从东京保卫战打到今天。 陈小二抬头,泪眼模糊:“叔————这太————” “太惨?” 老兵咧嘴笑。 “这才哪到哪。当年太原城破,金兵屠城,男人砍头,女人糟蹋,孩子挑枪尖上玩———— “我老婆、闺女,都死在那天。” 他望谷底,眼神冷得像冰:“所以今天,咱是討债。一笔一笔,连本带利。” 陈小二愣住了。 “记住,小子。” 老兵从箭壶抽箭塞给他。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你今天多杀个西夏狗,来日就少个宋人遭殃。” 他顿了顿,声沉如石:“吐完没?吐完接著射。这才是打仗,不是英雄史诗,是血肉磨盘。” 陈小二握紧箭。 想起参军时娘哭著说:“儿啊,娘不要你当英雄,只要你活著”。 可有些人,必须有人去杀。 有些仗,必须有人去打。 他搭箭开弓,瞄准谷底一个溃逃的西夏军官。 手还抖,但箭射出去了。 “嗖!” 箭扎进那军官后颈。 军官顿了顿,缓缓倒地。 这次陈小二没吐。 他默默抽第二支箭。 午时三刻,黑风峪。 西夏残军被压在峡谷最宽的洼地。 此刻成了最后的坟场。 能站著的,不足五千。 李察哥靠在倾覆的重车旁喘息,左肩甲被滚石砸得凹陷,每呼吸都痛如钻心。 四周是层层尸体。 仁多瀚被弩车射穿,钉在石壁上。 嵬名阿吴成了焦炭。 “王爷————降了吧!” 仅存的亲卫队长跪爬过来,满脸血泪。 “降?” 李察哥猛地揪住他领口。 “让本王跪韩世忠面前摇尾乞怜?!” 他推开亲卫,跟蹌站起,拔出缺口的腰刀。 “韩世忠!!” “躲在崖上当缩头乌龟算什么好汉?有种下来!一对一决生死!!” 崖顶。 韩世忠面无表情。 “父帅,他要决斗?” 韩尚德低声道。 “决斗?他以为是江湖比武,还是两军斗將?” 韩世忠冷笑。 “传令仰岳车弩手,目標洼地,齐射!” 下令后,韩世忠背对峡谷。 “我要让西夏记住黑风峪,记住宋军的箭,记住————犯我大宋者,虽远必诛1 ” 令旗挥下。 “嘎嘣!嘎嘣!” 东西两崖,所有能射击的弩车绞紧弓弦。 “放!” 三轮齐射过后,西夏军能站立的不足三千,且个个身受重伤,苟延残喘。 之后,鸣鏑尖啸撕裂空气。 那是宋军总攻信號。 “杀!!” 峡谷两侧岔路、岩缝、石后,宋军预备队涌出,挺长枪、举战刀,如潮水涌向洼地。 最后的屠杀开始了。 洼地中,李察哥望著衝下来的宋军,忽然大笑。 他扔了刀,张开双臂:“韩世忠!懦夫!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你算什么————” 话音未落,一支鸣鏑射穿他身后的狼头大纛旗杆。 “咔嚓————” 绣著党项图腾的大旗倾斜、摔进血泥,被奔逃的靴子踩过。 李察哥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怔怔看著那面旗。 那是代表他尊严与野心的旗帜,就这么没了。 亲卫队长扑来挡在他身前:“王爷!从西侧崖缝,那里出现了缺口————” 话未毕,三支长矛从不同方向將他钉在地上。 李察哥没动。 他看著逼近的宋军,看著投降者被砍翻。 疯癲者乱砍一切,包括自己人。 他弯腰捡起沾满血污的旗帜,捧在手里。 这时,韩世忠的声音从崖顶传来:“日落之前,肃清残敌。不留活口。” 同一时刻,太原城附近。 金兀朮勒马矮丘,眼中燃著亢奋,因为前方三里,岳飞前锋正在“溃退”。 说是溃退,却溃而不乱。 骑兵掩护,步兵交替后撤,輜重先行,毫无兵败之象。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主动出击了,没像前三次那样被动挨打! “追!给本王追!” 金兀朮兴奋狂吼。 两万铁骑如狼群扑向宋军,战马奔腾,尘土飞扬。 追了十里,不对劲了。 宋军退得太顺滑。 每次眼看要追上,对方就扔下輜重,粮车、帐篷、甚至几箱铜钱。 金军士兵下马爭抢,队形大乱。 等整顿好再追,宋军已退到下一个预设阵地。 “元帅————宋军这退法有诈啊。” 一员万夫长策马上前,脸色凝重。 闻言,金兀朮犹如冷水浇头,瞬间清醒过来。 这是岳飞的诱敌之策! 就在这时。 “报!!!” 一骑快马从北方奔来,斥候浑身是血,滚下马鞍:“元帅!急报!西夏晋王大军————全军覆没!” “什么?!” 金兀朮瞳孔骤缩。 斥候跪地,声音发颤:“黑风峪————宋军设伏!韩世忠坐镇!五万西夏军入谷,”遇滚石、箭雨、火攻————谷中已成炼狱,杀声百里可闻!” 第101章 177章,岳南蛮!你到底……还要戏弄本王多少次! 第178章 177章,岳南蛮!你到底……还要戏弄本王多少次! 金兀朮僵在马上。 时间仿佛凝固。 黑风峪————韩世·————设伏———— 这些词在脑中旋转,拼出令他浑身冰凉的画面。 岳飞主力根本不在太原! 四十里营地————十万大军的架势,全是假的! 韩世忠也不在隆德府! 他从一开始就藏在黑风峪,等李察哥这只黄雀! 而自己,像傻子一样被诱出太原,在荒原上追一支佯败的宋军———— “围点————打援————” 金兀朮喃喃。 他终於懂了。 太原是“点”,李察哥是“援”。 岳飞要的不是强攻太原,是以太原为饵,钓出西夏军这条大鱼。 然后————一口吞掉! “呃啊!!” 金兀朮捂胸,腥甜涌上喉咙。 “元帅!” 眾將大惊。 金兀朮摆手,脸上潮红褪去,惨白如纸。 眼中亢奋火焰熄灭,只剩深不见底的绝望。 三次了。 郾城、开封、隆德府,他都中计。 现在第四次! 岳南蛮甚至没亲自对付他,只派支偏师就把他耍得团团转。 他还沾沾自喜,以为终於敢出城迎战—————— “哈————哈哈哈————” 金兀朮笑了,笑著笑著,眼泪流下来。 “岳南蛮————岳南蛮!你到底————还要戏弄本王多少次————” 他对南方天空,似质问又似哀嚎。 “元帅!现在怎么办?继续追,还是回师太原?” 万夫长声音急切。 金兀朮胸膛剧烈起伏。 回师? 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反回太原? 让岳南蛮和天下人看笑话,看完顏宗弼第四次被嚇得抱头鼠窜? 可———— 如果他继续追下去,会怎样? 左右山林那些看似平静的坡地,会不会突然杀出伏兵? 前方“溃退”的宋军,会不会突然转身变成铜墙铁壁? “呃啊!” 金兀朮再次捂胸,但他死死咬著牙。 不能倒。 现在倒下,这两万铁骑就真的完了。 “元帅!” 眾將围上来,人人面色惨白。 金兀朮缓缓抬起头。 他望向那面“岳”字大旗还在飘扬,从容不迫,仿佛在说:“来啊,来抓我啊!” 他又望向北方。 太原城的轮廓若隱若现。 那是他的根基,是他最后的退路,是五万大金儿郎的性命所系! “完顏宗弼————你还要————蠢到什么时候?”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疯魔的火,竟被压了下去,“传令。后队变前队,全军转向回师太原。” “元帅?” 眾將愣住了,但也同时鬆了口气。 金兀朮最后看了眼南方那面旗帜。 “岳飞————这次,算你狠。但太原————你休想拿走!” 令旗挥动,號角悽厉。 两万金军铁骑向著太原城狂奔而去。 南方,岳字大旗下。 岳飞勒马立於矮丘,望著突然转向的金军,脸上无悲无喜。 “父帅,金兀朮————撤了。” 岳云策马上前。 岳飞遥望太原方向,目光深邃。 翌日清晨,隆德府北门洞开。 韩世忠一马当先率军入城。 街道两旁百姓簇拥,欢呼声、锣鼓声震天。 孩童追著马队跑,妇人从楼上拋洒花瓣。 “韩元帅威武!” “大宋万胜!” 韩世忠骑在马上,腰板笔直,笑容满面,不时向两旁拱手,遇熟人还高声招呼。 活像得胜还乡的豪侠,全无刚歼五万敌军的主帅模样。 中军衙署前,先一步回城的岳飞已在阶下相迎。 镇守隆德府的梁红玉一身戎装立在岳飞身侧。 见夫君得意模样,忍不住以手扶额,又气又笑。 韩世忠翻身下马,大步上前,未到近前便喊道:“鹏举!黑风峪那一仗,打得太痛快了! “李察哥到死都没想明白,他这黄雀怎么就被螳螂吃了!” 岳飞微微一笑,拱手道:“良臣兄神勇,此战之功当居首勛。五万西夏精锐覆灭,河东侧翼无忧。” “那是!不是吹牛,这仗够写进兵书!往后西夏崽子听见黑风峪,腿都得打哆嗦!” 韩世忠眉飞色舞道。 这时,梁红玉上前,没好气地嗔道:“行了,看你得意的。將士们苦战数日,还不快让他们歇息?就听你在这显摆。” “这怎么是显摆呢?是实情!你没在谷顶,那场面————” “好啦好啦,你厉害,你举世无敌————行了吧!” 梁红玉无奈道。 周围將佐哄堂大笑。 岳飞也忍俊不禁,摇头道:“良臣兄性情中人,大胜后理当畅快。” 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不过,太原那边有麻烦了。” 闻言,韩世忠收起笑容,他知道太原才是最难啃的骨头。 接下来眾人进入了衙署。 沙盘前。 岳飞指著太原城模型沉声道:“昨日斥候冒死传回消息。金兀朮回城后,將城中宋民全部赶至城墙內侧,“老人、妇孺在前,青壮在后,金军弓箭手立於民后,扬言宋军若攻城,先死的便是这些百姓。” 堂中瞬间死寂。 韩世忠眉头紧皱,盯著沙盘上的太原城,半晌骂道:“完顏宗弼这狗娘养的————真下作!” 梁红玉也变了脸色:“驱民为盾————这是逼咱们不敢放箭、用砲,连云梯都不敢搭?” “正是。” 岳飞点头。 “金兀朮被逼到绝境,不顾脸面,“强攻,十多万百姓必成肉泥,不攻,迁延日久,前功尽弃。” 他看向韩世忠:“良臣兄,你怎么想?” 韩世忠在堂中踱步,靴子踏地声沉重。 他忽然停步,一拳砸在桌案上:“打!照打不误!战场上妇人之仁,死的就是咱们的兵!” “可那是十多万大宋子民。” 岳飞平静地说。 “那你说怎么办?围而不攻等金兀朮粮尽?太原粮草够吃两年!等两年,什么都晚了! “” “所以难。” 岳飞走到窗边望向北天。 “金兀朮这是出了道死题。” 梁红玉忽然开口:“或许可以劝降?” “劝降?红玉,你当金兀朮是什么人?三次败给我们,脸都丟尽了,现在抓著救命稻草,能鬆手?” 韩世忠嗤笑。 “但总要试试。” 岳飞转身,眼中有决断。 “传令全军暂停攻城准备。良臣兄,你与我联名写劝降书射入城中,”同时让斥候继续打探,找破绽,这场仗,不能只靠刀箭了。 韩世忠沉默良久,这才点了点头。 > 第102章 178章,韩世忠……好狠的心! 第179章 178章,韩世忠……好狠的心! 数日后,西夏兴庆府,一骑快马冲入城门。 信使浑身是血,背插三支断箭,怀中紧抱油布包裹,一路狂吼:“八百里加急!晋王军报!” 皇宫崇政殿,崇宗李乾顺正在上早朝。 但他有点心不在焉,似在思索边境军报。 晋王李察哥已东进,按行程该至黑风峪,不知宋金战况如何。 “陛下!陛下!!” 悽厉呼喊从殿外传来,伴著杂乱脚步声和侍卫呵斥。 李乾顺抬起头,对身旁內侍道:“去看看何事。” 內侍未到殿门,殿门便被砰地撞开! 两名侍卫架著信使衝进来。 信使已站不稳,仍紧抱包裹,见皇帝噗通跪倒,以头抢地大哭:“陛下————陛下啊!晋王他————” 李乾顺霍然起身:“晋王怎么了?说!” 信使颤抖著手解开包裹,里面是半截烧黑的狼头大旗,“黑风峪————宋军埋伏——————韩世忠————咱们军————全军覆没!” 信使断断续续说著,每说几字就呕血,最后嘶吼:“晋王生死不明!!” “哐当!” 李乾顺踉蹌后退,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陛下保重!” 內侍慌忙搀扶。 李乾顺推开他,跌撞著走到残旗前捡起。 “五万大军————我大白高国三分之一的精锐————皇·————擎天柱石晋王————全军覆没?” “不————不可能!” “晋王用兵老辣,怎会中伏————宋军主力在攻太原,怎么会!?” “陛下!” 这时,兵部尚书连滚带爬衝进殿,攥著边境急报。 “急报!韩世忠部三日前回师隆德府与岳飞合兵! “黑风峪连续三日浓烟蔽日!派去的探马,一个没回!” “轰!!” 仿佛惊雷劈在头顶。 李乾顺晃了晃,扶柱才没倒下。 他环顾四周,文武大臣已跪满殿,人人面如土色,满眼惊恐。 五万精锐,西夏从未有过的大败! “陛下————” 枢密使颤声。 “当务之急是派援军接应,或许晋王————” “接应?已经来不及了————” 李乾顺惨笑。 “这是圈套!宋军攻太原是假,诱晋王入彀是真!岳飞————韩世忠————好狠的计!” 这句话压垮了所有人,恐慌蔓延。 朝堂乱成一锅粥,有主向金求援,有议割地求和,有喊调集全国兵復仇———— 爭吵、哭嚎、捶胸顿足声混杂。 李乾顺看这乱象,忽觉浑身乏力,缓缓坐回龙椅。 “传旨————全国戒备。遣密使去金、去宋探虚实。” 他顿了顿,闭眼落泪:“再派死士入黑风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数日后,临安。 福寧殿暖阁內,烛影摇红。 刘禪身著宽鬆綾袍,赤足盘腿坐在龙床上。 他眼上蒙著丝巾,嘴角微微上扬。 “藏好了没?朕可要开始抓嘍!” 他声音带笑,双手向前摸索,动作略显笨拙。 龙床极大,足以五六人並臥。 此刻,两抹粉色身影正如蝴蝶般在床间轻盈移动。 冬日与冬月褪去贴身宫女綾衣,裙裾及踝,露出白皙精致的足腕。 她们容貌本就极似,此刻装扮、身姿一致,更难分辨。 听到刘禪问话,冬日抿唇一笑,与妹妹交换眼神。 二人自幼相伴、心意相通,一个眼神便知对方意图。 冬月微微頷首,两人同时伏低身子,悄无声息分向龙床两侧挪去。 “看来是藏好了。” 刘禪侧耳细听,只闻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却辨不清方位。 他咧嘴一笑,双手张开如盲人探路般扑去。 自然落了空。 冬月看陛下扑空模样,忍不住以手掩口,眼中满是狡黠笑意。 她隨即轻盈旋身,裙裾拂过刘禪指尖。 冬日在另一侧,见陛下转向妹妹那边,便悄悄欺近,伸出纤指,在刘禪腰间丝絛上轻轻一勾。 “哈?” 刘禪察觉动静,猛地回身一捞! 冬日早已飘然退开,只留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刘禪捞了空却不恼,反倒笑出声:“好哇,跟朕玩声东击西!看朕怎么收拾你~” 他索性站在原地不动,侧头分辨娇喘之声。 冬月与冬日对视,眼中同时闪过促狭。 她们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再次靠近。 就在距刘禪只剩两步时,刘禪忽然动了! 他没有扑向任何一边,而是猛地向后一仰。 整个人倒在柔软锦褥上,双臂如揽月般向两侧一张。 “呀!” 两声轻呼几乎同时响起。 下一刻,双胞胎姐妹就被刘禪双双揽入怀中。 “哈哈,抓到了!抓到了!都被朕抓到嘍!” 刘禪乐的大笑,手上还挠了挠双胞胎姐妹的痒痒,惹得她们一阵羞脸娇笑。 “你们输啦,朕要罚你们,嗯————罚什么好呢?” 刘禪坏笑想著。 就在这时。 “报!!!八百里加急!北伐军报!!!” 嘶吼声由远及近,直入內宫! 暖阁门被砰地撞开,蓝珪连滚带爬衝进来,不顾礼仪,嘶声道:“官家!隆德府八百里加急!岳韩二位元帅联名捷报!传令兵已到殿外,说是天大的捷报!” 龙床上的刘禪愣了瞬,先看向冬日冬月:“你们先————退到屏风后。” 姐妹俩立刻起身,如受惊小鹿闪到紫檀屏风后。 动作轻盈同步,仿佛一人分身。 刘禪抓过床边外袍胡乱披上,赤脚跳下床:“让他进来。” 累到虚脱的传令兵被两名侍卫架入,唯双眼亮得骇人。 他扑跪在地,紧抱铜筒,嘶声高喊:“陛下!黑风峪大捷!韩元帅依照岳帅计谋设伏,全歼西夏晋王所率五万大军! “敌酋授首,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最后四字在暖阁炸开。 刘禪一时未反应:“全————全歼?五万?一个没跑?” “是!” 传令兵额头触地。 “韩元帅亲率大军埋伏黑风峪,滚石、箭雨、火攻齐下! “西夏军入谷即入瓮,尸积如山,血染十里!李察哥被韩元帅亲手斩於谷中,首级已装匣送往临安!” 屏风后,冬日冬月同时捂嘴。 刘禪走到传令兵面前,低头看他:“岳爱卿————和韩爱卿,受伤了吗?” 传令兵一愣,忙道:“二位元帅安然无恙!韩元帅在谷顶指挥若定,岳元帅在太原外围调度有方,皆毫髮无伤!” “那就好————”刘禪鬆了口气,转身对蓝珪道。 “快,扶他起来,弄些吃喝。” 蓝珪应下,又急问:“官家,这捷报————” “明日朝会再说。” 刘禪摆摆手,坐回床边喃喃道。 “五万人————说没就没了啊————” > 第103章 179章,朕要先问问岳爱卿的意见…… 第180章 179章,朕要先问问岳爱卿的意见…… 次日清晨,大庆殿。 与往常一样,文武百官分列左右。 “陛下驾到!” 隨著內侍唱喏甩鞭,刘禪走上御座。 “蓝珪!把昨夜的捷报念给诸位爱卿!” 刘禪兴奋的挥手。 蓝珪赶紧上前,展开连夜誊抄的捷报副本高声宣读。 当全歼五万、李察哥授首、无一生还等字眼在殿中炸开,满朝文武瞬间呆若木鸡! “噗通!” 片刻后,李纲率先反应过来,跪倒,以头抢地,老泪纵横:“苍天佑我大宋!苍天佑我大宋啊!! “陛下!此乃澶渊之盟以来对西夏第一大胜! “韩元帅一战定西疆,功在千秋!老臣请立定西碑於黑风峪,让后世永记此战!”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仿佛年轻二十岁。 另一侧,秦会垂首肃立,表面平静,袖口却轻颤。 五万大军———— 全歼———— 他心中飞快盘算。 韩世忠此功太大,已盖过朝中所有武將,甚至隱隱比肩岳飞。 二人若联手,加陛下毫无保留的信任———— 自己在朝中的位置还有用吗? 他俩会不会联合起来收拾自己? 念及此处,秦会感觉脊背一阵阵发凉。 “秦相。” 刘禪忽然点名。 秦会一凛,出列躬身:“臣在。” “你怎么看?” 刘禪隨意问。 秦会心思电转,谨慎答:“陛下,西夏经此重创,十年內无力东顾,“然狗急跳墙,亦不可不防。臣以为当双管齐下,”一面增兵西境震慑宵小,一面遣使问责,迫其称臣纳贡。” 他顿了顿补充:“李察哥首级犹在,可遣使携首级赴兴庆府,问罪西夏国主李乾顺,“为何纵容晋王犯我边境?必须给个交代。 李纲立刻反驳:“秦相此言差矣!既已大胜,何必再遣使问责? “当乘胜西进,一举收復灵武、夏州等故土! “西夏精锐尽丧,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两人目光碰撞。 一要稳,一要进。 一借势压服,一欲一举灭国。 满朝文武屏息。 都知道这两位的意见將直接影响国策走向,甚至可能决定西夏未来的命运。 刘禪托著下巴,看看剑拔弩张的秦会,又看看鬚髮戟张的李纲,忽然眨了眨眼。 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不过,这事是不是该先问问岳爱卿?” 满朝文武:“————” 李纲张著嘴,后半截慷慨激昂的陈词卡在喉咙里。 秦会握著玉笏的手微微一颤,眼中闪过错愕。 就连侍立在一旁的蓝珪都忍不住抬眼看了看自家官家。 “陛、陛下,” 李纲好不容易找回声音。 “岳元帅远在太原,军情如火,若等往来商议,恐貽误战机啊!” 秦会也立刻跟上:“是啊陛下,临机决断乃朝廷之责。岳元帅虽在前线,但最终决策仍需陛下圣裁。” 两人难得意见一致。 这事怎么能等岳飞意见? 那要朝廷、要他们这些宰相做什么? 刘禪却好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龙椅上。 揉了揉还有些发涩的眼睛,很自然地说:“可仗是岳爱卿和韩爱卿打的呀,西夏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他们最清楚,“咱们在临安,离著几千里,光看几封战报,哪知道到底该怎么弄?”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古时,武侯要打哪里、怎么打,刘备都是让武侯自己拿主意。朕觉得————这样挺好。” 这话说得质朴,甚至有些孩子气,但听在有心人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李纲浑身一震,眼中骤然爆发出激动的光芒。 他懂了! 陛下这是要彻底放权给岳元帅! 不仅要岳元帅掌兵,还要让他参与甚至主导对夏国策! 这是何等的信任! 何等的君臣相得! 秦会则是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他想的更深。 陛下这话,表面上是尊重岳飞的意见,实则是在敲打朝堂! 是在告诉所有人。 前线的事,听岳飞的。 朝廷的事,也得先问问岳飞的意见! 这等於变相將岳飞的权柄拔高到了与宰相同等、甚至更超然的地步! 那以后还需不需要他这个丞相呢? 不需要之后,又会怎么处置他? 秦会不敢再想下去,只觉浑身颤抖。 曾经的主战派官员也陆续明白过来,顿时窃窃私语:“陛下圣明!岳元帅在前线,自然最知敌情!” “是啊,当年武侯北伐,昭烈帝也是全权委任!” “此乃陛下用人之道,信之专,任之重!” 而曾经主和派的文官们则个个眼神恐惧,害怕日后被清算。 刘禪看著下面的场景,有些莫名其妙。 他就是觉得应该问问岳飞的看法,怎么这些人反应这么大? “那————就这样吧。” 他挥挥手。 “蓝珪,擬旨问问岳爱卿,西夏这事该怎么处置。” “奴婢遵旨。” 蓝珪躬身应道。 “还有抚恤赏赐的事,” 刘禪想起什么,继续说。 “蓝珪你盯著办。阵亡將士家里,多给点钱,別让人家寒心,“岳爱卿和韩爱卿那边————也问问他们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朕有的,都给。”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殿中那些出身行伍的將领们眼眶发热。 陛下是越来越慷慨了! 相比於之前,朝廷赏功总是各种剋扣拖延,何时有过这般痛快? 朝会在这般复杂的气氛中散去。 走下白玉阶时,秦会与李纲並肩。 直到走到宫门口,秦会才低声开口:“李大学士————陛下对岳元帅,真是————信重如山啊。” 李纲看了他一眼,这次没再冷哼,反而嘆了口气:“秦相,你我都该明白,陛下这不是简单的信重。这是在定规矩。” “规矩?” “陛下在告诉我们,也告诉天下人。” 李纲望著远处巍峨的宫墙,缓缓道。 “往后,北伐的事,前线的事,岳元帅说了算,“朝廷要做的,不是指手画脚,是全力支持。就像当年昭烈帝对武侯那般,”秦相是聪明人,当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秦会当然知道。 这意味著从今往后,谁跟岳飞过不去,就是跟陛下过不去。 谁掣肘北伐,谁就是国贼。 “李大学士说得是。” 秦会扯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 他如今已是老老实实的“贤相”,他只是在害怕岳飞会秋后算帐。 一巴掌拍死他。 “陛下圣明烛照,岳元帅忠勇无双,君臣同心,何愁北伐不成?会————自当竭尽全力,为北伐助力。” 秦会最后说道。 李纲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拱手告辞。 第104章 180章,飞,但求一匹快马,一桿长枪,为陛下战最后一息! 第181章 180章,飞,但求一匹快马,一桿长枪,为陛下战最后一息! 数日后,隆德府。 临时帅府设在经略使衙门,三进院落,院中老槐树亭亭如盖。 岳飞正在后堂与韩世忠、梁红玉商议太原围城事。 沙盘上,太原城被红色小旗围得密不透风。 “金兀朮把十万百姓分成四拨,每面城墙后塞两万。 韩世忠指著沙盘,眉头紧锁。 “老人妇孺在前,青壮在后。咱们的箭只要过墙,先死的必是自己人。” 梁红玉轻嘆:“这几日试探性佯攻,城头金兵就驱赶百姓上垛口。有些老人站不稳,被推搡著———— 摔下来好几个。” 岳飞望著沙盘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门外亲兵通报导:“元帅!临安有天使到!已至府门外!” 三人一怔。 临安来使? “快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岳飞起身整理衣甲,韩世忠与梁红玉也肃立一旁。 片刻,一名年轻內侍在亲兵引领下快步走进后堂。 此人二十出头,面容白净,一见岳飞便躬身行礼,恭敬却不卑不亢:“內侍省蓝传宗,奉陛下旨意,参见岳元帅、韩元帅、梁夫人。” 他抬头时,目光在岳飞脸上停留一瞬,带著掩饰不住的激动与崇敬。 如少年见到仰慕已久的英雄。 岳飞敏锐察觉,却未动声色,还礼道:“天使一路辛苦。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蓝传宗从怀中取出明黄色锦囊,双手奉上:“陛下有亲笔书信在此,命奴婢当面呈交岳元帅。” 岳飞双手接过。 他小心解开系带,取出素绢。 “岳爱卿见字如晤————” 只见岳飞读著,表情渐变,先惊讶,再动容,最后那眼里泛起了水光。 蓝传宗静立一旁,目光始终不离岳飞。 他自幼被义父蓝珪收养,听过太多岳元帅的传说。 在他心中,这位元帅就是话本里的英雄,是他在深宫遥望边关时,最耀眼的模样。 今日终得见真人。 比想像中更沉稳、威严,也更让他心生嚮往。 良久,岳飞缓缓合上绢书。 “鹏举?陛下说什么了?” 韩世忠忍不住问。 岳飞擦了擦眼泪將绢书递给他。 韩世忠接过绢书,梁红玉也凑过来看。 堂中一时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这————这————” 韩世忠瞪大眼睛,反覆看那几行字。 “欲何赏,但言无妨,凡朕所有,无有不允。” 梁红玉也震惊掩口。 古往今来,哪有皇帝这样对臣子说话? 这已不是简单赏赐,是近乎掏心掏肺! 而且还有———— “西夏之事,当先问岳元帅之意。说仗是岳飞与韩世忠打的,元帅最知该如何处置?” 韩世忠只觉鼻子发酸,这等隆恩,已经把他这个糟汉子武將,媲美当朝宰相了! “先问我的意思————” 岳飞也喃喃重复。 他想起多年前,在鄂州军营,深夜读《出师表》。 “陛下亦宜自谋,以咨諏善道,察纳雅言————” 那时他曾感慨,若今上能有古帝十分之一的信任,北伐何愁不成? 而今———— 陛下给他的信任,何止十分之一? 是毫无保留,是推心置腹,是把他岳飞当成蜀汉诸葛武侯! “臣————” 岳飞忽然面向南方,撩袍跪倒,深深叩首。 韩世忠也跟著跪下,虎目含泪:“陛下————陛下厚恩啊!” 良久后,岳飞起身,看向韩世忠郑重道:“陛下问策,关於对西夏的处置。飞认为,西夏经黑风峪之败,元气大伤,”李察哥乃其国柱石,此獠授首,西夏十年內无力大举东进,除非孤注一掷。” 韩世忠点点头,接口道:“狗急跳墙不可不防,毕竟这只是他们全国三分之一的精锐,”本帅以为,当趁其新败,大军压境,迫其割地称臣!” “割地不必。” 岳飞摇头。 “灵武、夏州等地,虽曾属汉唐,然沦陷百年,民心思异,”强取之,需驻重兵,耗钱粮,反成包袱。” 他手指在沙盘西夏位置画圈:“当迫其称臣纳贡,开边市,通商路,“岁赐可免,但战马、牛羊、药材等物,需年年进献。更重要的是,“要西夏承诺,十年內不得与金国结盟,不得借道予金军,不得在我军北伐时袭扰侧翼。” 梁红玉若有所思:“元帅是要————稳住西线,全力北伐?” “正是。” 岳飞斩钉截铁。 “金国才是心腹大患,西夏只是疥癣之疾,“陛下志在中原,志在燕云,志在雪靖康之耻!岂能因西夏而分心?” 他看向蓝传宗:“请天使回把飞方才的建议回稟陛下。” 顿了顿,补充道:“若西夏应允,可归还李察哥尸身,许其以王礼安葬,以示天朝仁德,“若不应————黑风峪可屠五万,兴庆府城下亦可屠十万。 这话平静,却杀气凛然。 蓝传宗听得心潮澎湃,连忙记下。 韩世忠想到一事:“那要是西夏答应称臣,咱们真就放过他们?” “非是放过,是暂缓。” 岳飞目光深远。 “待中原收復,燕云光復,国力鼎盛之时———— “西夏若识时务,可为藩属,若冥顽不灵,再一举踏平不迟!” 堂中静默。 蓝传宗看著岳飞在光影中的侧脸,忽然想起义父的话:“岳元帅不只是名將,更是国士。陛下得此国士,大宋之幸也。” 此刻,他深以为然。 “至於赏赐————” 岳飞提起这个,脸上露出难得的为难。 他一生清廉,不慕钱財虚名。 陛下让他“想要什么只管说”,他反而不知该要什么。 韩世忠直爽道:“这有啥难?陛下既然开口,咱们就实话说唄! “老子想要三千套新鎧甲,要那种鱼鳞细甲,轻便又结实! “再要五百匹河西骏马,要能驮重甲衝锋的!” 梁红玉白他一眼:“你就知道要东西。” “那要啥?” 韩世忠瞪眼。 “升官?老子已是开国楚国公了,再升就只能封王了,陛下要真封,老子也敢接!” “胡说什么!” 梁红玉嗔道。 岳飞却笑了:“良臣兄说得对,不该要那些虚名。但鎧甲战马,朝廷本就该拨发,不必作为赏赐特意去要。”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若说真想要什么————臣只愿陛下保重龙体,切勿为战事过於操劳伤神———— “至於臣个人————但求一匹快马,一桿长枪,能为陛下、为大宋,战至最后一息,”除此之外,飞別无他求。” > 第105章 181章,巧合!天大的巧合! 第182章 181章,巧合!天大的巧合! 这话说出,堂中几人俱是动容。 蓝传宗更是热血上涌,几乎要脱口而出“愿隨元帅驰骋沙场!” 可他是內侍,这辈子註定只能在宫墙內仰望这片天空。 韩世忠拍了拍岳飞肩膀,嘆道:“鹏举啊鹏举,你这人————真是没劲。陛下让要赏赐,你就不能要些实在的?” 闻言,岳飞只是笑著摇了摇头。 蓝传宗告退时,岳飞亲自送他到帅府门口。 临上马前,蓝传宗忽然转身,鼓起勇气问:“岳元帅——————奴婢斗胆一问,像奴婢这般出身,可有————可有报效沙场的一天?” 岳飞微怔,仔细打量这个年轻內侍。 见他眼中燃著炽热火焰,那是真正渴望建功立业的少年意气。 “报效国家,未必非在沙场。” 岳飞温声道。 “你在陛下身边,传递音讯,通达圣意,亦是紧要之职,”陛下安危,繫於左右,责任之重,不亚於千军万马。” 蓝传宗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仍躬身:“奴婢明白————谢元帅教诲。” “不过,若真有志从军,待北伐功成,天下太平,”我可向陛下奏请,许你入讲武堂习练。是金子,总会发光。” 岳飞话锋一转道。 蓝传宗猛地抬头,眼中重燃希望:“真的?!” 岳飞点头:“君子一言。” “谢元帅!谢元帅!” 蓝传宗激动得声音发颤,深深一揖,翻身上马。 马蹄声远。 岳飞站在帅府门前,望著那渐渐消失在长街的背影。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这般年纪,这般热血,在相州军营,对著北方烽烟,发誓要收復河山。 而今,他已是不惑之年,肩上担著半壁江山,身后站著一位毫无保留信任他的君王。 路还长。 但曙光已现。 数日后,临安。 垂拱殿晨朝。 “陛下驾到!” 隨著內侍唱喏,刘禪走上御座,並且习惯性的打了个哈欠。 昨晚跟冬日冬月玩游戏实在太晚了。 “有事奏来。” 刘禪挥了挥手。 例行政务奏报刚始,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年轻宦官快步走入,在丹墀下跪倒,声音清亮:“奴婢蓝传宗,奉旨问策归来,復命陛下!” 闻言,满殿目光聚焦於他。 蓝传宗眉清目秀,长途奔波让脸颊染了风霜,眼中却神采奕奕。 他双手高举封著火漆的铜筒,姿態沉稳,全然不像初次担此大任的新人。 御阶旁的蓝珪,看著义子表现,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差事是他向陛下求的,传宗机敏忠厚,该歷练,如今看来,没让人失望。 “蓝珪,念於朕听!” 刘禪坐直身子,眼中难得露急切。 蓝珪疾步下阶接铜筒,验过火漆完好,当殿开启。 他快速瀏览,手微颤,深吸一口气后诵读:“臣岳飞,谨復陛下圣问。西夏之事,臣以为————” 当蓝珪念完岳飞的建议,殿中先静后哗! “岳元帅深谋远虑!” “先金后夏,此乃老成谋国之道!” “索要战马与开市————妙啊!既充实我军,又削弱敌国!” 文臣武將纷纷点头。 讚嘆声中,两人神色最是精彩。 一个是李纲。 他眉发花白,嘴唇紧抿。 內心想趁此西进,收復灵武、夏州等汉唐故土。 可岳飞说得也在理,金国是心腹大患,两面开战凶险。 而且,这是陛下亲问得来的意见。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重重嘆气,没再出声。 另一个是秦会。 听到称臣纳贡、遣使问罪,他垂著的眼帘下,瞳孔骤缩! 不是恐惧,是压抑的狂喜! 巧合! 天大的巧合! 岳飞提议,竟与他数日前朝堂所言几乎一致! 不,更霸气! 但核心思路相同。 不以灭国为目的,以慑服为要。 不急於一时,著眼全局,既要实惠,又要面子。 这意味著什么? 第一,陛下会认为他与岳元帅“英雄所见略同”! 他在陛下心中分量或因岳飞权柄日重而添识见印象。 第二,更重要的是,他与岳飞在此事上立场一致! 將来若岳飞清算奸佞————或会因这共识对他网开一面,至少有转圜余地。 简直绝处逢生! 秦会强压激动,微微挺直腰背。 另一边,刘禪听完,眼睛一亮,几乎没犹豫:“岳爱卿说得对!就按爱卿说的办!” 他扫过群臣,最后看向秦会:“秦相,这事你来处理。擬国书,选使节,去跟西夏谈,“记住称臣、纳贡、质子、战马、银子,一样不能少,“態度要硬气,如岳爱卿说的,答应,暂不打,不答应,就灭了他。” “臣领旨!” 秦会出列,声音因激动微颤。 “必不负陛下重託,不负岳元帅筹谋!” 他特意加“不负岳元帅筹谋”七字,既表忠心,也向眾人表明,他坚定支持岳元帅方略。 李纲看秦会一眼,眼中复杂,最终也拱手道:“老臣————附议。” 刘禪点头,又问蓝传宗:“岳爱卿还有別的话吗?他在隆德府怎么样?累不累?” 这话隨意,却让殿中老臣心暖。 陛下是真惦记岳元帅。 蓝传宗从怀中取略小信笺,双手呈上:“陛下,岳元帅还有私奏,答陛下问,个人想要何赏赐。” “哦?蓝珪快念!” 刘禪前倾身子,很感兴趣。 蓝珪忙接信笺展开,念第一个字,声音便不对:“臣飞启奏陛下:黑风峪之捷,全赖陛下洪福、將士用命、韩元帅神勇,飞何功之有?若陛下执意要赏———— “臣別无所求,唯愿陛下赐臣快马一匹,长枪一桿,“快马,助臣驰骋疆场,追击残虏,”长枪,助臣护卫社稷,扫荡胡尘。” 蓝珪声音抑制不住颤抖,念最后两句:“臣愿持此枪、乘此马,为陛下,为大宋,战至最后一息!!!” 满殿死寂。 文武百官,无论文臣武將、此前对岳飞观感如何,此刻都怔住。 快马一匹,长枪一桿。 这就是刚指挥灭国级大捷,威震天下的元帅,向皇帝要的赏赐? 不知谁先吸气。 紧接著,殿中响起压抑的抽泣。 几个老將抹泪,文官中也不少人眼圈发红。 第106章 182章,侄皇帝,你这磨磨蹭蹭的劲儿跟谁学的? 第183章 182章,侄皇帝,你这磨磨蹭蹭的劲儿跟谁学的? 李纲老泪纵横,向北方深揖:“鹏举————真国士也!” 秦会低头,袖中手紧握。 他震撼,更有恐惧。 这样的人,他怎么斗? 拿什么斗? 御座上,刘禪呆住。 他张著嘴,脑海却浮现多年前的成都丞相府。 羽扇纶巾的相父诸葛亮,在先帝坚持赏赐时,也躬身说:“臣別无所求,唯愿陛下赐臣北伐之机,光復之任。待他日还於旧都,臣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画面重叠。 声音重叠。 刘禪猛地站起,几步衝到御阶前。 他看北方,嘴唇哆嗦半晌,嘶喊道:“岳爱卿!!”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朕————朕岂是那等薄待功臣的昏君?!” 他胡乱抹脸,转身对满朝文武:“你们都给朕听好了!岳爱卿不要赏,是岳爱卿高义!但朕不能不赏!” 刘禪猛的坐回龙椅,对蓝珪说道:“擬旨————不,蓝珪你亲自去擬。” “告诉岳爱卿,马,朕给他最好的西域龙驹! “枪,朕让军器监用百炼精钢特製一桿! “他要战至最后一息————” 刘禪顿了顿,眼中水光闪烁:“那朕就等著他凯旋那日,亲自出城三十里,迎他回朝!” 闻言,满朝文武肃然起立,不少人甚至悄悄抹泪。 秦会的心却像被一只手攥紧。 出城三十里相迎? 古之圣君礼遇功臣,莫过於此! 他必须,必须紧紧跟上陛下的心意。 “陛下!” 秦会出列,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哽咽。 “陛下待岳元帅如此恩深义重,实乃千古佳话,臣等感佩涕零! “臣以为,赐马赐枪之事,当即刻办理,並昭告天下,”以彰陛下念功恤劳之德,亦激励天下將士效死之心!” 李纲也难得地没有反驳秦会,反而頷首道:“秦相所言甚是。陛下,老臣附议。岳元帅可以不要,朝廷不可不赏! “此非仅赏一人,实为立天下之范。” 刘禪坐在龙椅上,闻言点点头:“好,好,就按你们说的办。蓝珪,这事儿你亲自盯著!” “老奴遵旨!” 蓝珪躬身领命,心中盘算著宫里还有哪些贡马。 “还有西夏的事儿,” 刘禪想起方才的事情,看向秦会。 “秦相,你也抓紧。国书写得硬气点,使节挑个胆大心细、能说会道的,“嗯————那个谁,上次出使金国,被扣了几年才放回来的————” “陛下是说洪皓?” 秦会提示。 “对,洪皓!骨头硬,不怕死,就他了!” 刘禪一拍大腿。 “让他去西夏,告诉李乾顺,要么按咱们说的办,“要么————就让岳爱卿和韩爱卿去跟他讲讲道理!” 让一个出使金国被长期扣押、寧死不屈的硬骨头去西夏施压—————— 陛下这用人,真是又准又狠。 群臣心里暗想,看向刘禪的目光更添敬畏。 这哪里是隨意点將,分明是深知其人秉性,物尽其用啊! “臣,领旨!” 秦会心中凛然,洪皓此人確是最佳人选,刚直不屈,名望又高,他去施压,分量十足。 陛下看似隨意,实则每每切中要害。 朝议又处理了几件其他政务,刘禪听得昏昏欲睡,终於等到无事退朝的唱喏。 回到福寧殿,刘禪立刻瘫在软榻上,长长舒了口气:“哎哟,可算完了————冬日,冬月,快,给朕捏捏肩膀,酸死了。” 双胞胎宫女抿嘴笑著上前,一左一右,手法嫻熟地为他放鬆。 “陛下今日在朝上,可真是威风呢。” 冬日轻声说。 “奴婢们都听说了,岳元帅只要一匹马一桿枪,陛下还要亲自出迎。” 冬月附和,眼里闪著崇拜的小星星。 刘禪闭著眼享受,嘟囔道:“岳爱卿那是效仿古之贤臣。朕要是赏他金银財宝、高官厚禄,那不成————不成刘璋了?” 夜深,窗外春雨淅沥,敲打著琉璃瓦。 刘禪在冬月冬日双胞胎宫女的服侍下沉沉睡去了。 烛火摇曳,他的意识沉入梦中。 恍惚间,他似回到成都,回到了古朴巍峨的蜀汉皇宫。 “阿斗!” 一声熟悉威严的呼唤,让刘禪浑身一颤。 他抬头,见大殿丹墀之上端坐三人。 正中者垂手下膝,顾自见其耳,眸子仁德,正是老爹刘备! 左侧人面如重枣,髯长二尺,威风凛凛,乃二叔关羽! 右侧人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頷虎鬚,正是三叔张飞。 刘禪又惊又喜,几乎要扑上前,却发现动弹不得,仿佛隔了层屏障。 刘备望著他,目光复杂,有疼爱、审视,还有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阿斗,你如今皇帝做得如何?是否已经迁都汴京?” 刘禪带点邀功,自豪道:“老爹!汴京已在整修宫室!只是江南臣子、漕运、道路、百司搬迁繁琐,进度慢,“孩儿惩治了几个囤积居奇、阻挠迁都的江南大族,抄没家產充实国库,也算为迁都出力了!” 他本以为会获讚许,刘备却摇头,眉宇间无喜色,反带失望。 “阿斗,迁都功在千秋,岂是惩治几个豪族、抄没些许钱帛可比? “这是整合南北人心、宣示復兴之志的国本大事! “你在江南温柔乡,迁都之议雷声大雨点小,如何让北地遗民归心?” 关羽丹凤眼微睁,声如金铁:“兄长所言极是。北伐北伐,都城却在后方,岂不惹人嗤笑? “当年若汉中王安居成都,我与三弟怎会在前衝锋?大哥又怎能在汉中称王? “都城所在,即气运所钟、人心所向!阿斗,迁都之念对,但拖沓不妥。” 张飞急得环眼圆瞪,声震屋瓦:“就是!大哥二哥说得对! “侄皇帝,你这磨磨蹭蹭的劲儿跟谁学的? “当年打西川也没这么费劲!不就是换个地方住? “你当皇帝的先搬过去,往汴京城头一站,底下人、事不都得跟著跑? “哪用你在后头催?!” 张飞的话虽粗豪,却让刘禪一个激灵。 “我————我先过去?” 刘备眼中闪过讚许,看向张飞:“翼德话糙理不糙。阿斗,你是皇帝,万民瞩目。亲赴汴京,是最有力的號令,“比任何詔书、催促都管用。风险固然有,但欲成非常之功,岂能无非常之举? “当年为父携民渡江、亲冒矢石,何尝不是险中求存? “你若连亲赴旧都的胆气都无,何谈光復中原?” > 第107章 183章,朕,三天之后,便动身北上,先去汴京! 第184章 183章,朕,三天之后,便动身北上,先去汴京! 刘禪有些羞愧,赶紧转移话题的显摆找到的新“相父”:“老爹,二叔,三叔,別急。孩儿在这里找到个特能打的將军! “如相父般尽心,还能亲自上阵砍人!太厉害啦!” “哦?” 关羽捋长髯,凤目精光一闪,傲气自生道:“多厉害?比某家如何?” 张飞也嚷嚷:“就是!侄皇帝说说,你那將军多能打?可曾万军中取上將首级?” 刘禪来了劲,扳手指数:“他叫岳飞!厉害得很!带背嵬军,都是重甲骑兵,人马俱鎧,衝起来地动山摇!像道铁墙压过去,箭射不透、刀砍不进!” “重甲骑兵?人马俱鎧?” 关羽傲气收敛,露出沉吟与震惊。 “某家当年若有此等精甲铁骑,何至於————哼。” 他想起荆州失陷,若有这般强军,局面或不同。 张飞听得瞪眼,声音不自觉压低:“人马都裹铁疙瘩?得多少钱?多好的马?衝起来————乖乖,不成铁砧子砸豆腐了? “” 他是万人敌,却知甲冑重要,如此奢侈装备,是他那个时代难想像的。 刘备也动容,他长於用人,知这般精锐意味著什么,背后需何等国力与统帅能力。 他嘆息,望向虚空,满是遗憾与嚮往:“背嵬军————若我季汉当年有这般铁军,何愁汉室不兴? “何惧曹魏虎狼?云长、翼德,是不是?” 关羽默然点头,张飞也没吵嚷,只咂嘴,眼中闪著武將见神兵利器的灼热。 接下来梦境晃动,刘备三人身影渐模糊,但那声嘆息与“若我季汉当年能有”的遗憾,深深烙在刘禪心里。 “老爹!二叔!三叔!” 刘禪急著想说什么,却猛地惊醒。 “陛下!” 守在旁的冬日连忙上前。 “您没事吧?梦魔了?” 刘禪揉著额头,怔怔坐著,梦里一切清晰得可怕。 父亲失望的眼神,二叔的质问,三叔粗鲁却直接的点子。 窗外雨已停,檐角滴著残雨。 “朕没事————” 刘禪喃喃道,眼神却变幻不断。 三叔说得对! 迁都磨磨蹭蹭的,自己先过去不就行了? 父亲也说,亲赴旧都是最有力的號令! 岳爱卿在前线拼命,打下土地、收復城池,自己却躲在江南临安快活———— 虽放权支持,却总少点什么。 若自己去了汴京,哪怕只是行在,意义全然不同! 等於告诉天下人、岳爱卿和將士们,朕与你们同在! 告诉北地百姓,朝廷回来了! 告诉依旧春恋江南安逸的臣子,朕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 什么漕运未通、宫室未毕、百官安置难———— 皇帝都去了,这些还能是问题? 底下人自会全力解决! 风险? 父亲也说,欲成非常之功,岂能无非常之举? 有岳爱卿、韩爱卿在北边,朕能有多大风险? 就算有,大不了亡国嘛,自己又不是没经歷过! 但至少为了北伐,朕也是將自己能做的,做到了极致! 不辜负重活了这一遭! 越想,刘禪心越热。 仿佛久违的、刘氏血脉中夹杂冒险因子的衝动————被点燃! 他腾地站起,嚇了正给他揉肩的冬月一跳。 “陛下?” “蓝珪!蓝珪呢?” 刘禪扬声喊。 殿外的蓝珪立刻小跑进来:“大家,老奴在。” 刘禪在殿中踱两步,停下看著蓝珪,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蓝珪,你立刻传朕口諭,不,先去把李纲、还有————秦会叫来!现在,马上!说朕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商议!” 蓝珪看刘禪神色,心中一惊。 陛下这种眼神,他见过几次,每次都有大动作。 上次是迁都,再上次是决定全力支持岳元帅———— 这次,又是什么? “是,老奴这就去!” 他不敢怠慢,正欲躬身退出。 “等等!” 刘禪突然叫住了蓝珪。 “还是別通知了,等早朝吧,朕看这已经到五更天了。” 清晨,大庆殿朝会。 百官依序而入,文东武西,肃立无声。 经歷了昨日岳元帅快马长枪的感动,与陛下出城三十里迎接的振奋,许多人脸上还残留著激昂。 按常例,接下来该是各部院奏报日常政务。 —— 通常这时,会有御史或各部侍郎出列奏例行之务。 然而今日,没等任何人出班,御座上的刘禪忽然站了起来。 “诸位爱卿,” 他开口,语气平静得意外,甚至带点商量。 “迁都汴京之事,筹备了些时日。朕想了想,这么按部就班等下去,至少一两年,太慢了。” 百官一愣,不明所以。 陛下怎么突然提这个? 迁都工程浩大,慢不是正常吗? 李纲心头一动,觉陛下今日不同。 秦会也抬起头。 只听刘禪继续道:“前线將士在流血拼命,一寸寸收復故土,“朕这个皇帝,却还安坐江南暖风里,等他们铺平路、修好房,实在————不太像话。” 这话隨意,却像小石子投入湖面。 不少官员面露疑惑,陛下这是觉得催促不够? 秦会眼皮微跳,觉得要有大事发生。 刘禪没给他们太多思考时间,下一句话如惊雷炸响:“所以,朕决定了。不等了,”朕,三天之后,便动身北上,先去汴京!” “轰!!!” 大庆殿仿佛被巨锤击中,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官员,无论文臣武將,全都僵在原地。 仿佛听到最不可思议、最骇人的话语。 三———— 三天之后? 陛下————亲自先去百废待兴的汴京?! 礼部侍郎钱象祖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负责礼仪典制,对天子行止最敏感,只觉寒气从脚底板冲天灵盖,隨后一个箭步就扑在了地上:“陛————陛下!万万不可啊!” 这声悽厉呼喊,点燃了火药桶。 “陛下三思!” 李纲鬚髮皆张,疾步出列,动作太猛甚至跟蹌。 “汴京宫室未备,城墙犹在修缮,金虏虽退,河北、河东未完全光復,沿途安危如何保障? “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此非人主当为!二圣北猎犹在眼前啊!” 他老泪要急出来,这比当年劝钦宗不出城谈判更心惊。 第108章 184章,君王死社稷! 第185章 184章,君王死社稷! 太尉张俊也慌了,他虽有小心思,却知皇帝出事天就塌了。 “陛下!汴京是前线!岳————岳元帅虽在河东取胜,“但金兀朮仍负隅顽抗,周边仍有金兵游骑!陛下若去,需多少兵马护卫? “北伐正用兵,哪抽得出兵力確保万全?若有不测,臣等万死难赎!” 刘光世同样出列,声音带颤:“陛下,临安钱塘富庶,漕运便利,足以支撑北伐。何必急於一时,亲临险境? “迁都当徐徐图之,待王师復中原、清寰宇,再行迁都方为上策啊!” 他心想,陛下在临安享福,捞安稳功劳不好吗? 去汴京干嘛? 户部尚书张愨管钱,立刻算经济帐,脸色发白:“陛下!仓促北行,沿途州县如何供应? “汴京百废待兴,百官隨行,粮秣、薪炭、俸禄从何出? “国库虽因抄没有所充实,然北伐军费、海运开拓需投入,“实在————难以同时支撑北巡用度!还请体谅国用艰难!” 兵部尚书吕好问也急道:“陛下,军情瞬息万变。岳、韩等元帅全力应对太原及金国援军,“陛下北行,前线將领必分心护卫,恐影响战局! “且天子仪仗北行声势大,若引金兵鋌而走险截击,后果不堪设想!” 御史中丞沈与求扑通跪倒,以头抢地:“陛下!此举仓促凶险!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身系大宋国本,怎可效匹夫之勇,置自身於危墙之下? “臣泣血恳请收回成命!” 他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御史言官,都是“死諫”架势。 刑部侍郎周武仲从法理祖制劝諫:“陛下!迁都乃国之大事,自有典章,“歷代迁都,先营宫室、迁宗庙、安百官、稳人心,而后天子移蹕,“岂有天子先行、百司滯后的道理? “此非但於礼不合,更易造成朝政紊乱、南北隔阂啊!” 翰林学士承旨汪藻是文章大家,此刻顾不得文采,痛心疾首:“陛下!临安虽非旧都,然已为朝廷根本十余年,人心渐安,“骤然北移,江南士民何以自处?若动摇国本,则北伐大业危矣!切不可因一时意气,坏千秋社稷啊!” 一时间,大庆殿內如沸鼎。 劝諫声、哀求声、分析利害声交织,所有大臣只有一个念头。 绝不能任陛下胡来! 太疯狂了! 拿江山社稷开玩笑! 刘禪坐在御座上,看下面乱鬨鬨跪倒一片、慷慨激昂的臣子们。 那些话,有真心担忧,有习惯性反对,也有维护自身利益和舒適区的算计。 他想起梦里父亲的整合南北人心,宣示復兴之志。 二叔的都城所在,便是气运所钟。 三叔粗鲁直接的你自己先搬过去。 臣子们说的都有道理。 风险、钱粮、礼仪、人心————都是实在问题。 但他们不懂。 不懂旧都就在眼前却遥不可及的憋闷。 不懂北地遗民的期待。 不懂一个曾失去、如今有机会拿回一切的皇帝內心近乎执拗的衝动! 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觉得皇帝就该安稳待在后方! 一股无名火,夹杂著被父辈鞭策的惭愧与你们怎么就不明白的烦躁,在刘禪胸中积聚。 劝諫声浪越来越高,似要淹没他刚下定的决心。 终於,刘禪猛地一拍御案! “砰!” 巨响压过所有嘈杂。 大殿再次死寂。所有人惊恐望向御座。 刘禪站起,脸涨得有些红。 他扫视下方鸦雀无声的群臣,声音不咆哮,却带著斩钉截铁:“你们说的,朕都听到了。钱粮?礼仪?人心?都是风险! “可你们想过没有,岳爱卿、韩爱卿,还有千千万万北伐將士,面对金人的铁骑刀枪,他们怕不怕风险? “我大宋的旧都,汴京城头插著敌人旗帜快十年了!这合的是什么礼? “江南是安逸,是富庶!可朕问你们,徽宗的灵枢以及钦宗还在北方五国城受辱!这合的又是什么礼? “中原万千遗民,还在胡虏铁蹄下挣扎!这江山,只有半壁!这社稷,尚未完整!这安的又是什么心? 他声音越来越高,是沉寂许久终於爆发的君王之怒,更夹杂著刘禪灵魂深处未竟事业的悲愤:“你们怕这怕那,什么都怕! “就是不怕祖宗之地沦丧!不怕天下万民失望!不怕前线將士寒心!” 刘禪向前一步,手指指到丹墀下。 用力吼出本不属於这个时代却此刻与他心境完美契合的话:“朕告诉你们!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汴京,是国门!这中原,是社稷! “朕不去守,谁去守?朕不去死,难道让百姓去死? “让你们这些只会夸夸其谈的人去死吗?!” “轰!” 这声怒吼如九天惊雷,在每官员脑海炸开! 所有人被这前所未有、直白酷烈的宣言震得魂飞魄散!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短短十字,像带血与火的烙印,烫得每个人灵魂战慄! 何等气魄? 何等担当? 虽然官家之前说过,天子守国门,但是这君王死社稷更令他们震撼! 连李纲这位刚直、力主抗金的老臣,也被震得心神摇曳,老泪纵横。 他劝諫是忧君王安危,內心何尝不渴望有此骨气的君主? 张俊、刘光世等武將浑身一激灵。 这话戳中了他们作为军人最深层的血性。 秦会低著头,浑身却在颤抖。 陛下疯了? 不,这是他无法理解的决绝! 陛下竟將自身生死与国门社稷绑在一起,说出如此不留退路的话! 刘禪看著下方似被抽走魂魄的群臣,胸膛剧烈起伏,拋出了更狠的话:“朕意已决!三天后,必须启程!” “你们若再敢多言阻拦————朕这皇帝,不当了!!! “你们自己另请高明,去守你们的江南安乐窝吧!” 说罢,他猛地一挥袖子,转身似要离开御座。 “陛下!!!” “陛下不可啊!!!” “臣等死罪!!!” 这一下,真把所有人嚇傻、嚇疯了! 比听到陛下要亲赴汴京还要惊恐万倍!!! 第109章 185章,逼刘禪退位?岳飞当如何?(求追读) 第186章 185章,逼刘禪退位?岳飞当如何?(求追读) 皇帝要禪位? 要撂挑子? 因群臣阻拦去旧都? 这亘古未闻! 史书哪有这样的皇帝? 哪有这样威胁臣子的? 可这位官家近来的种种作风,让他们毫不怀疑他真干得出来! 尤其如今他声望正隆,北伐形势正好,若真撂挑子—— 局面怎收拾? 北伐怎么办? 大宋怎么办? 更要命的是,这话传出去,倘若到了前线岳飞耳中—— 因朝臣阻挠陛下北上,陛下愤而退位了—— 秦会脑海浮现最可怕场景! 以岳飞对陛下的忠诚,怕当场眥裂发指! 不用等金兵,北伐大军必定第一时间调转矛头! 打清君侧、迎还陛下旗號杀回临安! 他们这些逼迫陛下退位的奸臣—— 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诛连九族! 杀的临安人头滚滚! 岳飞绝对干得出来! 这念头让秦会如坠冰窟” 不能再拦了! 至少不能集体硬拦了! 李纲等人还在陛下要退位的极度恐慌中没回过神。 秦会猛地以头触地,声音嘶哑尖利:“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臣等万万不敢逼陛下至此! “臣等——臣等只是忧心陛下安危,忧心国事啊! “陛下天子守国门之志,气壮山河,臣——臣等感佩万分! “只是此事——太过突然,牵涉甚广,“能否——容臣等稍作商议,规划更周详的北行方案? “確保陛下安危无虞,不影响北伐大计和朝廷运转? “三日——是否太急?可否宽限些许时日,让有司准备?” 他这话表面劝,却从坚决反对滑向商量如何安全去,是巨大的妥协信號。 李纲猛然惊醒,知陛下以退位相挟的严重性,看秦会改口,明白硬拦绝对不行,否则可能酿滔天大祸。 他老泪未乾,颤声道:“陛下——老臣——老臣糊涂!陛下有此壮志,“老臣——岂敢再以俗礼常理阻挠? “只是——事关重大,確需妥善安排啊!恳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容朝议详商—— 张俊、刘光世等人不敢再反对,纷纷附和:“恳请陛下息怒!” “容臣等商议!” “务必保陛下万全!” 刚还铁板一块的反对浪潮,在刘禪不当皇帝的终极威胁下瞬间转向。 刘禪背对著百官,听身后语气变化,绷紧的肩膀微松。 他当然不是真不想当皇帝,但这招看来奏效了。 三叔说的对,有时得来点横的。 他缓缓转身,怒容未消,语气却缓和一丝:“商议?好,朕给你们时间。但朕只等今天! “散朝后,李纲、秦会,还有张俊、相关各部主官,到福寧殿来议! “议不出確保朕儘快北上的章程——” 他冷哼一声,威胁之意尽显。 “退朝!” 刘禪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从御座后屏风离开。 留下满殿文武,个个面色惨白,相互对视间,儘是惶恐、无奈。 散朝之后,李刚与张俊以及各部尚书並没有离去,而是在一起愁眉苦脸的商议。 直至两个时辰后,才纷纷迈著艰难的步伐去了福寧殿面圣。 福寧殿內,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刘禪端坐御案后,脸上没了朝堂上的激愤,只剩漠然的平静。 这平静却让重臣们更觉不安。 冬日和冬月奉茶后,便退到殿角垂手侍立。 “都坐吧。” 刘禪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眾人谢恩,小心地在绣墩上坐下,只敢坐半边。 “朝上的话,朕不想再说第二遍。” 刘禪开门见山,目光扫过眾人。 “汴京,朕一定要去,且要儘快,“叫你们来,不是听不可,是要你们说多久能准备好?今天,必须给朕准话。” 殿內沉默了片刻。 李纲硬著头皮率先开口:“陛下,老臣非敢阻挠。然北行千头万绪,首要为安全,非三个月不能周全——” “三个月?” 刘禪眉头未动。 “李卿,岳爱卿在太原等著破城,中原百姓盼著王师,朕等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李纲一滯,老脸微红。 兵部尚书吕好问连忙补充:“陛下,李大学士所言甚是。汴京城防亦为关键,虽有驻军,但城墙多破损,防御体系未復,“陛下若至,至少需增调一万精兵协防,修缮城墙垛口,清理奸细,亦非两三个月不可。” “太久了,朕等不了。汴京城防破一点又能怎样?还有北地遗民护著朕呢,朕不怕。” 刘禪摇头说道。 户部尚书张愨苦著脸道:“陛下,北行隨行数千人,至少需两三个月腾挪筹措。” “又是两三个月。” 刘禪语气平淡,看向工部尚书。 工部尚书硬著头皮道:“陛下,汴京旧宫损毁严重,仅部分殿宇供驻军及留守官员使用,“若迎陛下,需紧急修缮福寧殿、垂拱殿等主要宫室,及相关官廨、道路——即便全力赶工,最快也需两三个月。” 张俊斟酌著开口:“陛下,诸位所言属实。护卫兵马需抽调可靠精锐,“岳元帅、韩元帅处用兵,抽调过多恐影响战局,“从各地调兵,协调、开拔、匯合、熟悉章程,皆需时间,“末將以为,两三个月已是极限。” 刘光世赶紧点头:“张太尉所言极是。陛下,万事安全第一!” 秦会一直垂著眼帘,並未开口,心中则快速权衡。 他知陛下北行决心已定,硬拦是死路。 如何在迎合上意的同时减少风险,甚至为自己谋得主动? 他觉陛下此次北行,或许是调整关係、在未来汴京朝廷站稳脚跟的关键。 “两三个月——” 刘禪重复著,身体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过眾人。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难处,朕知道。” 眾人刚鬆口气,以为陛下態度软化。 刘禪却猛地提高音量,手掌啪地拍在御案上! “但联问你们!太原的百姓,等不等得起三个月?中原千千万万盼王师的遗民,等不等得起? “是!安全、钱粮、宫室、规矩都重要!” 刘禪起身,在御案后踱了两步,语气激愤。 “可这些,比得过人心?比得过士气?比得过向天下宣告大宋皇帝回来了!朝廷回来了!重要吗?” > 第110章 186章,延误者,便是……国贼!(求追读) 第187章 186章,延误者,便是……国贼!(求追读) 刘禪盯著李纲:“李大学士,你当年在开封力主守城,可知为何最终失守? “除奸佞误国,难道没有人心离散、天子先怯的缘故?” 李纲浑身一震,脸色灰败,无言以对。 靖康之耻是他心中之痛,陛下的话戳中了他的痛点。 刘禪又看向张俊、刘光世:“你们是大將!告诉朕,是十万大军在后修房铺路更能提振士气,“还是朕到汴京,哪怕在城头喝碗风,更能让將士知其血未白流、皇帝与他们同在?” 张俊和刘光世面红耳赤,低下头去。 “还有你,张尚书!” “钱粮困难?朕从临安去汴京,走的是自家国土,吃的是百姓种的粮! “朕带国库了吗?是去享福吗?朕是去告诉北地百姓,朝廷没忘他们,“告诉江南粮商,漕运该往北开,告诉所有人,大宋重心要北移! “这带来的钱粮流动:民心所向:抵不上路上消耗?” 张愨额头冒汗,不敢作声。 刘禪最后看向秦会,眼神深邃:“秦相,你最懂人心。是让朕等三个月,看机会流逝、人心渐冷,让金贼和首鼠两端之辈看笑话好? “还是儘快北上,哪怕简朴些、有风险,却能点燃北地希望、震慑宵小、奠定北伐不可逆之势好?” 秦会心中一凛,知陛下在逼他表態,也是给他机会。 他立刻起身躬身:“陛下字字珠璣,如暮鼓晨钟,震醒愚臣! “陛下此行,非为一己,实乃定鼎国本、凝聚人心之壮举! “臣先前只虑琐碎险阻,未能体察陛下深谋远虑、赤诚为国之心,臣有罪!” 他话锋一转:“然诸位同僚所虑,亦是为陛下安危、国事平稳,其心可悯,“依臣之见,或可折中。两三个月確久,可否定为两月之期? “集中全力特事特办,以北行安保为先,或可勉强周全?” “两月?不行!” 刘禪断然拒绝。 “太久了!朕等不了!前线等不了!天下人等不了!” 李纲已从震撼和羞愧中缓过些,知陛下决心不可动摇。 且所言直指北伐人心士气,他须在原则与现实间找平衡。 他声音苍老,带著疲惫与决断:“陛下——若定要缩短时限,老臣以为一月之期或可一试,“老臣愿主持协调各部,沿途行在可选驻军大营或坚固府衙暂驻,不求奢华但求安全,“汴京宫室可选修一两处紧要殿宇,其余暂缓,“护卫兵马可从韩世忠元帅部抽调精锐兼程南下,与临安御前班直匯合,“如此————拼老臣性命,或可在一月內铺就北上之路!” 李纲担下重任,一月已是他极限,也是对天子守国门的最大支持。 张俊等人倒吸凉气。 一个月? 简直要命! 刘禪脸色稍缓,却摇头:“一个月————还是太长。” 他看著李纲眼中的血丝与决然,知老臣已拼尽全力,但仍需再推一把。 “李卿赤忱,朕心甚慰。” 刘禪回御案后坐下,语气放缓。 “但一个月变故太多。朕意,最多————二十天。” 相比於在大庆殿上说的三天又增加了不少。 其实刘禪也明白,三天根本不可能,只是用来防止这些重臣討价还价而已。 否则別说一个月,一年都不可能! “二十天?!” 张愨、吕好问等人几乎要跳起来,这比一个月又少了三分之一。 刘禪不等反驳,直接分配任务:“李大学士,总揽全局协调,朕许你临机专断,遇事可先办后奏!” “秦相,负责与韩世忠水师联络接应,擬定北行路线与沿途安保细则,“与汴京留守官员沟通接驾事宜,草擬下发文书詔令,要快!” “张俊、刘光世,从临安周边、皇宫护军中选五千精锐,“整备军械,演练护卫阵型,十日內完成!要能隨时打仗的兵,不要花架子!” “张愨,北行及抵汴初期的钱粮用度,十日內拿出切实方案,確保不断供!非常时期可动用內帑!” “吕好问,兵部全力配合,调兵文书、关防勘合一律优先,不得延误!” “工部,集中匠人优先修缮汴京旧宫福寧殿及周边必要房舍,材料不足拆次要建筑补! “朕只要能住、能议事的地方,不要宫殿!!” 他说完,目光灼灼:“就按这个来!二十天!朕只给二十天!”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陛下把时间表和任务都钉死了。 二十天完成这些,要老命了———— 李纲满脸苦涩,还想爭辩:“陛下,可否再宽限几日————” “李爱卿!” 刘禪打断他。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事事按常理,大宋何日雪耻?何日復强? “朕意已决,二十天必须启程!若因准备不足延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延误者,便是误北伐大局,便是————国贼!” “国贼”二字重若千钧,压得眾人心头一沉。 秦会知不能再犹豫了。 二十天虽难,但陛下已给方向、分任务,甚至允许用非常手段,这是展现能力、重获信任的机会。 他猛地起身躬身:“臣领旨!必竭尽所能,確保二十日內为陛下铺平北上之路! “若有差池,愿受国法处置!” 李纲看著陛下决绝的眼神,又见秦会表態,知大势已去,再爭恐被扣上阻挠大计的帽子。 他长嘆一声,颤巍巍起身:“老臣遵旨。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张俊、刘光世等见秦会与前宰相都认了,也纷纷起身领命,个个脸色凝重如临大敌。 刘禪看著他们,知这二十天的压力將如山压在眾人身上,但他必须如此。 他语气缓道:“好。从此刻起,福寧殿便是北行指挥处,朕隨时听报。” “臣等遵旨!” 眾人齐声应道,声音沉重,仿佛家里办丧事一般———— 刘禪见眾人领旨时面色如铁,知道仅靠威压不够。 这些臣子,心中除了对皇权的敬畏、对责任的担当,必也存著对身后名的念想。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给大臣们画一画大饼,这可是老爹偷偷教给自己的压箱底之法: > 第111章 187章,一番话如烈酒入喉!(求追读) 第188章 187章,一番话如烈酒入喉!(求追读) “诸位爱卿,今日在此商议的,看似是朕北行一事,“但诸位心里清楚,我们谋划的,实则是大宋中兴的基石,是扫清胡尘、还於旧都的第一步! “想想看!他日岳元帅、韩元帅犁庭扫穴,直捣黄龙! “我大宋王师尽復燕云,雪靖康之耻!天下归一,四海昇平! “到那时,史书会如何书写? “不会只记朕这个皇帝,更会写下,关键时刻是谁辅佐君王,力排万难定北迁之策! “是谁夙兴夜寐,调钱粮兵马,保陛下安稳抵汴京,稳北伐后方,聚天下人心!” 刘禪目光在李纲身上停留:“后世学子读史,当知有老成谋国、砥柱中流之李爱卿,於君王激昂时,以沉稳实干铺就北上通途!” 李纲身躯微震,浑浊老眼中骤然进出精光,那是对青史留名的本能触动! 如若奠定中兴基业,他李纲之名可比肩古之贤相,无愧此生!这压力,值了! 刘禪又看向秦会,语气意味深长:“亦会记得,有通达机变、协调四方的秦相,於千头万绪中总揽联络,擬方略,保政令畅通、诸事无误!” 秦会低头,袖中手指微蜷,陛下这话是在给他定位,亦是许诺。 若能以这事在中兴名臣中占一席之地,而非仅为迎合上意的佞幸,意义截然不同! 刘禪视线扫过张俊、刘光世等武將:“更会铭记,有张、刘等忠勇太尉,简拔精锐,整军护鑾驾北行,显大宋军威,令宵小胆寒!” 张俊和刘光世不自觉挺直腰板,凝重稍减,换上被认可的振奋。 武將所求,除富贵外,不就是这拱卫中枢、载入史册的功业吗? 他们仿佛已见自己画像入凌烟阁的荣耀! 刘禪最后看向户部、兵部、工部等主官:“还有诸位尚书,於国用艰难时筹措有力,军情紧急时调配得法,百废待兴时营建有方! “尔等之名,当与中兴大业同鐫金石,共传万世!” 刘禪深吸一口气,似在每人心中敲鼓:“今日之劳苦、压力、非常手段,皆为不朽功业! “诸位所做每一事、耗每一分心血,都是在为自己、家族、大宋江山,写一段名垂千古的传奇! “后世提绍熙北迁、定鼎汴京,谁人能绕过你们今日在福寧殿所定之策、所领之命? “朕,愿与诸位共此功业,同享荣光!” 一番话如烈酒入喉! 殿內沉重气氛瞬间变化。 “臣等————敢不竭尽全力,以报陛下知遇之恩,以成不朽之功业!” 这一次,眾人回应少了沉重,多了被点燃的炽热! 刘禪满意的看著他们的眼神,知道这“饼”画得恰到好处。 他点头挥手:“好!去吧!朕等著你们的好消息!” “臣等告退!” 眾人再躬身,退出福寧殿的脚步虽仍匆忙,却踏得更坚定有力。 二十天的倒计时已始,自標不再仅是艰巨任务,更是通往青史的桥樑! 望著大臣们离去,刘禪独坐片刻,低声自语,似对父辈,又似坚定信念:“父亲,二叔,三叔————阿斗这次不磨蹭了。二十天后,我就去守那国门! ” 时光荏再,二十天转瞬即至。 临安城北,余杭门外。 天色將明未明,东方天际仅透鱼肚白。 没有旌旗蔽日、卤薄如云的排场。 城门前空地上,十二辆青幔马车肃静排列,形制统一,朴实无华。 最前一辆稍大,是御用龙,却褪去诸多繁饰,仅以明黄帷幔標识身份。 车旁,五千甲士静立如林,铁甲映著微光,除战马偶尔响鼻,竟无一丝杂音。 这是张俊、刘光世精选的营中精锐,以及赵鼎统领的皇宫禁军。 隨行官员不过三十余人,皆著常服,立於车队一侧。 前宰相李纲、秦会在前,六部尚书或侍郎在后,每人只带一两名紧要属吏,行李精简。 整个队伍透著与帝王出行极不相称的利落与简朴。 无数临安百姓扶老携幼,早已默默聚在道路两侧,延伸数里。 他们多沉默,眼神复杂有期盼,有担忧,更有目睹歷史转身的震撼。 朝堂上,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一语早已传开,此刻见陛下果真轻车简从北行,许多人眼眶发热。 “陛下————这是动真格的啊。” 人群中,一位鬚髮花白的老人喃喃道。 他歷经靖康,南逃至此,望著简朴车队,浑浊眼中泛起泪光。 紧挨著老人,一个缺了胳膊的老兵,怔怔望著那辆简朴的龙。 嘴唇哆嗦著,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道:“真走了————真往北走了————不是躲,是去啊————” 他空荡的袖管在轻晃,仿佛还记著多年前汴京城破时那彻骨的寒。 人群边缘,年轻书生紧紧攥著拳,声音带著泣音:“简车————此非南狩,实乃北狩!陛下————陛下是真要学光武、效宣王了么————” 他读过许多书,见过太多失望,此刻却觉得,史册上那些令人血脉债张的词句,募然照进了现实。 卯时正,城门楼上报晓鼓响。 宫门方向,一行人影出现。 刘禪未著繁复袞服,只穿便於骑行的絳纱袍,头戴寻常折上巾。 在蓝珪及数名贴身宫女陪同下步行而来。 身后,皇后吴氏、潘贤妃等隨行后宫嬪妃亦著简装,面带忐忑,在宫女搀扶下登上中间几辆马车。 刘禪走到龙前,未立刻上车,转身面向送行军民。 晨光渐起,映亮他那张神采迥异的脸。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笑意,开口道:“朕,今日北行,往汴京去,“父老乡亲们,都回吧!天还凉,別冻著了,“朕去去就回————呃,是去就不急著回了!” 他挠挠头,似觉用词不妥,隨即挥臂喊道:“將来如果你们到了汴京,朕请你们吃开封菜!” 闻言,百姓们愣住,面面相覷。 开封菜? 难道是汴京名吃? 文官队列里,李纲正欲记录陛下临別之言,然笔尖一顿,眼中满是困惑。 他博览群书,熟知典章与汴京风物,却从未听过“开封菜”。 是陛下隨口安慰,还是另有深意? 一旁的秦会低垂眼帘下精光一闪。 陛下言行常出人意表,看似隨意却屡有深意。 开封菜————莫非暗示在汴京与民同乐、共享太平? 或是某种隱喻? 他迅速记下,准备日后琢磨。 第112章 188章,陛下若一路紧闭车帘,与当年南逃何异?(求追读) 第189章 188章,陛下若一路紧闭车帘,与当年南逃何异?(求追读) 刘禪说完,自己也有些訕訕。 咳,顺口了,这临安可不是成都,有独特的饮食习惯。 但效果似还不错? 他见百姓从茫然转为热烈的欢呼,便不再多言,转身登上龙。 其实百姓並不知何物,但陛下请客总是好事。 “陛下起驾!” 蓝珪尖细嗓音穿透晨雾。 赵鼎翻身上马,位於车队最前,举臂沉喝:“护卫军!启程!” “喏!” 五千甲士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轔轔声。 队伍如沉默青龙,缓缓游出余杭门,向北而行。 道路两侧百姓爆发出巨大声浪:“陛下保重!” “收復中原!” “早日凯旋!” 许多人跪倒,朝车队远去方向叩首。 不少老人泪流满面,今日陛下北行,车辆虽简,方向却是回家的路。 车队行进平稳,速度不快。 约一个时辰后,离城十余里,抵达十里亭驛。 地方官已提前备好香案净水,但刘禪未久留,只略作休整。 此时,皇后车驾的帘子被掀开,宫女焦急探头对隨行太医说著什么。 很快,消息传到前队: 皇后晕车不適,呕吐了。 潘贤妃也派人来奏,言道路顛簸,腰背酸痛。 刘禪听闻后吩咐赵鼎暂停了车队,然后下车亲自来到皇后车驾旁。 吴氏脸色苍白,见陛下前来,勉强欲起身。 “不必多礼。” 刘禪摆手,探头问道。 “晕车了?太医怎么说?” 隨行太医忙道:“回陛下,娘娘凤体娇贵,初次长途跋涉,气血未適,加之路途顛簸,故有眩晕呕逆之症。臣已备汤药,服下静臥可缓解。” 刘禪点点头,又看了看旁边面带苦色的潘贤妃,忽然笑了,然后用聊家常的语气说:“这点顛簸不算什么。朕跟你们说个故事。” “三国长坂坡,曹孟德大军追来,人喊马嘶,地动山摇! “蜀汉先主有位幼子,被大將赵云护著。那子龙白马银枪,为护幼主,在百万曹军中杀了七进七出!” 他讲得兴起,比划著名:“枪挑剑砍,血染征袍!好几次箭矢从耳边飞过,刀刃擦著头皮过去!抱著孩子,还得控马廝杀————” 吴氏和潘贤妃当然知道长坂坡的事情。 但官家讲的如此细致的版本,仿佛亲身经歷那险象环生一般,还是让她们听得入神,渐渐忘记了晕车的不適。 周围宫女、內侍乃至近处护卫將士,都不自觉竖起耳朵偷听。 “最后总算杀出重围,见到先主。” 可是那老傢伙为了收买人心,把自己摔了个半死———— 最后一句刘禪在心里嘟囔,显然怨念极深。 “咱们现在坐车,有军队护卫,踏踏实实走在自家国土上,“这点辛苦跟阿斗比起来,真不算啥!放宽心,就当出来见识咱大宋的大好河山!” 刘禪总结道。 吴皇后脸上恢復些血色,轻声道:“臣妾————受教了。让陛下费心。 “” 潘贤妃见皇后在官家面前卖了个好,自然也不甘落后:“陛下,臣妾只有轻微的不適,这照顾皇后娘娘的差事,也算臣妾一份,定然比那些奴婢们更加细心!” 闻言,刘禪笑著点点头。 而吴皇后则翻了个白眼,当初宫廷禁书的事情,她还没查出主使呢! 至於嫌疑人? 要么是张婕妤那个贱人! 要么就是这个装模作样的潘贤妃! “好了,你们好好休息,按时喝药。咱们不急著赶路。” 说罢,刘禪离开回到了龙。 见官家归来,等候的秦会立刻趋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卷写满小字的绢纸,恭敬呈上:“陛下,此乃臣与礼部、兵部擬定的北行每日行程安排,“自此刻至抵汴京,每个时辰皆有定规,何处歇息、用膳、接见地方官、检阅驻军,皆列其上,“请陛下御览。” 刘禪接过展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 从卯时起身到戌时安寢,几乎每半个时辰都有安排。 精確到已时二刻於某某驛接见某某知府、午时正於某某馆驛用膳。 膳后小憩两刻,未时三刻启程,申时二刻抵某镇,视察河工———— 他眉头越皱越紧。 秦会观察其神色,小心补充:“陛下,如此安排方能確保行程有序,地方接待无误,便於护卫调度,彰显朝廷威仪” “秦相。” 刘禪打断他,抖了抖绢纸。 “这是赶路,还是————演戏呢? “每个时辰干嘛都得定死?万一朕想多看看某处百姓种地,或路上遇新鲜事想停下问问呢?” 刘禪把绢纸递迴,不容置疑道。 “这安排太细,不行。这样,大体上每天走五十里左右,早晚多歇歇,“走到哪儿,朕想停就停,想看看就看看。沿途民生,朕要亲眼瞧瞧! “具体事务,你和李纲看著协调,別搞这么僵硬的章程。” 刘禪指了指赶来的李纲说道。 秦会愕然,捧著精心准备的行程表,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每日五十里? 对皇帝车驾而言堪称慢游! 且沿途隨意停留视察———— 安全如何保障? 地方如何预备? 李纲闻言却捻须微微点头。 他虽担忧安全,却更赞同陛下体察民情之意。 迁都北上,核心在人心,陛下若一路紧闭车帘疾驰而过,与当年南逃何异?! 如今这般虽增风险,却正是天子守国门应有之態,让百姓看得见皇帝,让皇帝看得见百姓! “臣————遵旨。” 秦会最终躬身应道,心中快速调整后续策略。 陛下不按常理出牌,他必须更灵活,跟上陛下的步伐,万万不可掉队! 此时,赵鼎大步走来,甲冑鏗鏘。 他向刘禪行军礼后,沉声稟报:“陛下,前锋哨骑回报,沿途州县均已收到朝廷严令,务求节俭务实接驾。然———— “哨骑发现,仍有部分县似暗中另有准备,恐有阳奉阴违、奉承过甚者。臣已加派侦骑,严密监控。” 刘禪闻言,眯了眯眼,脸上隨意神情收敛,闪过一丝冷光。 “知道了。” 他点头。 “继续探,及时报。若有那不长眼的————” 他没说完,只轻轻哼了一声。 赵鼎凛然:“臣明白!” 队伍再次启程,向北行去,不疾不徐。 龙內,刘禪靠在软垫上,掀开车帘一角,望著窗外渐次后退的江南春色。 > 第113章 189章,朝廷的賑济粮,你们没领到吗?(求追读) 第190章 189章,朝廷的賑济粮,你们没领到吗?(求追读) 离开临安的第三日,车驾进入湖州地界。 江南春深,本该草长鶯飞、农忙正盛,可自官道转入通往府城的支路,景象渐异。 道旁田地尚算整齐,但田埂边、村落口,总有三五成群衣衫槛褸的人。 有面黄肌瘦的妇人抱著啼哭的孩子。 有拄著树枝的老者伸出破碗要饭。 有半大少年眼神空洞地蹲在路边,望著车队经过。 刘禪起初隔帘观看,眉头越皱越紧。 隨后他敲了敲车厢壁,对隨行的蓝珪道:“停一下。” “奴婢领命。” 蓝珪赶忙应道,並且指挥车队缓缓停下。 刘禪下车,走向路边,蓝珪则一边恭顺的跟在身后,一边迅速让禁军侍卫注意警戒。 前方,一个五六岁、头髮枯黄的小女孩怯生生拉著老妇衣角,老妇面前的破陶碗空空如也。 “老人家,家里没粮了?可是今年收成不好? 刘禪蹲下,声音温和。 老妇似有眼疾,剧烈的眨眼,却看不清事物,但刘禪的声音沉稳,跟她印象中有钱老爷们差不多,所以她立刻跪了下来:“老爷————您行行好,给口吃的吧,娃两天没吃东西了————” 刘禪心里一揪,忙亲自將她扶起。 並且伸手从蓝珪及时递过来的锦袋里拿出两块行军用的硬麵饼,塞到老妇手里。 又拿了一块,轻轻放到眼睛直勾勾盯著饼、却不敢动的小女孩手里。 “谢谢老爷!谢谢大善人!” 老妇千恩万谢,粗糙的手指触到饼,立刻紧紧住。 然后她摸索著撕下一小块,急急地塞进孙女嘴里,自己却捨不得吃,只是不住地吞咽著唾沫。 “老人家,你是哪里人?” 刘禪看著她们,问道。 老妇一边紧张地注意著孙女是否噎著,一边啜喏道:“回老爷话,我们是湖州长兴县人士。” “嗯————前几个月湖州確实报了水灾,不过朝廷已经拨了賑济粮,你们没领到吗?” 刘禪沉吟了下说道,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 老妇茫然地眨著浑浊的眼睛,摇了摇头:“不————不知道什么賑济粮。听说城里官府舍过几天粥,我们去时,早没了———— “后来就在城外胡乱找个地方窝著,挖点野菜,討点剩的————”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带著恐惧。 “可不敢往城里那些大老爷们跟前凑,“听说————听说有乱跑的流民,被官差抓去挖河,不给饭吃,累死了就扔乱葬岗————” 刘禪的呼吸猛的一滯。 他身后的蓝珪脸色也变了变。 更远处,隱约听到只言片语的秦会,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挖河?是修太湖的河渠吗?” 刘禪追问。 “老婆子眼瞎,不清楚————只听人嘀咕,说是官府征夫,管得可严了,像是怕人跑了————” 老妇说得断断续续,信息模糊,但那话语里透出的恐惧,却无比清晰。 刘禪没有再问。 他沉默地站起身,看著小女孩狼吞虎咽地吃著饼,噎得直伸脖子。 他又示意一名侍卫將隨身的水囊递过去。 “蓝珪。” “老奴在。” “吩咐下去,把我们带的乾粮,分一些给这些乞食之人,”按人头,每人先分两天的量,孩子多给半块。” 刘禪的声音很平静,但蓝珪听得出那平静下的寒意。 “是,老奴这就去办。” 刘禪又看了那对婆孙一眼,转身走向龙輅。 他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当刘禪返回龙輅,第一个就把户部尚书叫了过来。 “湖州为何有这么多的乞討之人?” 闻言,张愨擦著冷汗:“回陛下,湖州两月前报了水患,朝廷拨了賑济款。许是————灾情未完全缓解————” “未完全缓解?” 刘禪指著官道两侧疏於打理、杂草丛生的沟渠。 “这沟渠怕是一点都没有管吧,修河款呢?!” “这————这————” 张愨冷汗哗哗往下流,他作为户部尚书,对於湖州这边的事情也不甚了解。 见此,刘禪不再追问他,而是脸沉如水地对著赵鼎说道:“启程!去湖州城,朕要会会这湖州知府!” 次日清晨,刘禪车驾临近湖州城北门,离城五六里地,前方忽现彩旗招展、鼓乐喧天。 湖州知府率闔城官吏、乡绅名流黑压压跪在道左,见龙到来,齐声高呼:“臣等恭迎陛下圣驾!陛下万岁,万万岁!” 知府李舟是麵团团的白净中年人,穿簇新官袍,满脸諂笑,小步快跑上前欲为刘禪牵马坠鐙:“陛下一路劳顿,驾临鄙州实乃湖州之幸!臣等备薄酒接风,恳请陛下赏光!” —— 刘禪坐在车上,未立刻下车。 他抬手撩开侧帘,半张脸露在帘外,自光淡淡扫过李舟那身一尘不染的新官袍。 以及身后望不到头的欢迎队伍。 最后视线在李舟脸上停留片刻,那目光不锐利,却让李舟莫名觉得心中一凛。 “李知府,你这湖州————治理得不错啊。” 刘禪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舟心头一喜,腰弯得更低:“全赖陛下洪福,朝廷威德远播,臣不过谨守本分。湖州百姓皆感念圣恩,安居乐业————” “哦?安居乐业?” 刘禪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微微挑眉。 “朕这一路行来,在你湖州地界,见不少百姓沿路乞食,“李知府说的安居乐业,莫非与朕所见不是一回事?” 李舟笑容僵了僵,迅速换上痛心无奈的表情:“陛下明鑑!太湖偶发水患,些许低洼之地受灾,朝廷及时拨付钱粮賑济,“然总有少数懒怠之徒,不愿回乡耕种,滯留城外乞討,实非臣治理不力! “臣已屡次劝导驱逐,奈何收效甚微,正为此忧心如焚,寢食难安!”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为这些人操碎了心。 “水患————賑济————李知府辛苦了。看来,你这父母官当得也不容易。” 刘禪冷笑道。 “为陛下分忧,为百姓操劳,乃臣本分,不敢言辛苦!” 李舟隔著窗帘看不到刘善的冷笑与嘲弄,以为陛下真心夸讚自己,连忙表忠心,悄悄鬆了口气,以为搪塞了过去。 “既然李知府盛情,那便————前面带路吧。也让朕看看湖州的风土人情。” 刘禪最后说道,並没有急於惩治他,而是先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臣遵旨!陛下请!” 李舟大喜,起身挥手,鼓乐更响,他在前引路,姿態愈发殷勤。 心中则暗想,天子也是人,舟车劳顿,谁不爱舒服排场? 城外乞丐,几句水患便能糊弄,终究是小事。 只要接风宴办得风光,让陛下舒心,嘿嘿!说不定能得干练勤勉的考语! 第114章 190章,这一桌,值多少银子? 第191章 190章,这一桌,值多少银子? 龙輅內。 “安居乐业——寢食难安——” 刘禪低声自语。 “朕倒要看看,你这难安,是安在了哪张象牙床上。” 车队未入城门,顺著李舟引导竟然转向太湖方向。 沿湖堤柳依依,春水碧波,景色倒是宜人。 只是那本该清雅的湖畔空气中,却掺入了过於甜腻的香气。 行不多时,便见湖边数艘装饰华美的画舫连缀成排,宛若一座水上宫殿。 最大的一艘上下三层,飞檐翘角,遍掛彩灯绸带,白天也耀眼夺目。 丝竹之声飘来,隱约可见身著轻纱的窈窕身影翩然闪过。 龙輅在湖畔码头上停稳。 知府李舟早已抢先一步,奔至车驾旁,毕恭毕敬地跪下,以额触地,朗声道:“臣湖州知府李舟,恭请陛下圣安! “画舫简陋,不及宫闕万一,然取太湖烟波之景,略具江南风味,伏乞陛下移步登舫!” 闻言,刘禪心中冷哼一声。 “且看看你这戏台子搭得有多大,唱得是哪一出。是忠君爱民的清官戏,还是粉饰太平的盛世歌?” 念及此处,刘禪掀开车帘,弯腰下了车。 他脚步落在铺著红毡的跳板上,目光先是在奢华的画舫上停留一瞬。 隨即看向跪伏在地的李舟,只淡淡道:“李知府,费心了。” “不敢!不敢!能侍奉陛下,乃臣三世修来的福分!” 李舟连忙爬起来,依旧半躬著身子,伸出双手虚引,姿態卑微到极点。 “陛下请,千万小心脚下。” 刘禪不再多言,顺著跳板,向画舫走去。 李舟紧紧跟隨在刘禪侧后方半步距离,腰就没直起来过。 待到刘禪登上画舫甲板,李舟又急忙转身,对著后面陆续下车的中枢重臣们,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深深作揖:“李大学士!秦相!诸位部堂老大人!一路辛苦!下官李舟,在此恭迎诸位相公、大人!” 他的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对著每一位下车的官员,都能准確叫出官职尊称,哪怕只是侍郎,也一口一个某部堂,恭敬无比李纲下车,看到这奢华画舫,眉头便蹙起,再闻那飘来的脂粉乐声,脸色更沉了几分。 紧跟著下车的秦会,则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他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受了李舟的礼,还虚扶了一下:“李府台多礼了。陛下北巡,沿途州县接待不易,李府台操持辛苦。” 话语温和,滴水不漏,既未对画舫置评,也未显亲热。 只是目光在周围轻轻扫过,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隨后下来的户部、兵部、工部尚书或侍郎们,反应各异。 户部尚书张愨看著这气派,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里的算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得花多少银子? 兵部尚书吕好问则是武將出身,对此等奢华场面本能不喜,面色严肃,步伐虎虎生风。 李舟对每一位都是笑脸相迎,躬身引路,嘴里不住说著小心台阶、当心湖风之类的体贴话。 將八面玲瓏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知道,这些中枢大员,任何一个在陛下面前说上一句,都够他受用或倒霉的。 待到所有重要官员都登上画舫,李舟才最后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隨后他整了整簇新的官袍,也快步登舫。 舫內檀香氤氳,铺著厚软地毯。 正厅摆开紫檀大案,案上琳琅满目。 太湖三白精製巧做,硕大闸蟹堆成小山。 清蒸鰣鱼银光闪闪,还有鹿脯、熊掌等山珍海味。 美酒在杯中荡漾,两列乐工奏著靡靡之音。 中间歌姬隨乐翩躚,香风阵阵。 “陛下请看,” 知府得意介绍。 “此玲瓏牡丹鮓取三尺太湖青鱼最嫩处,刀工如牡丹绽放,配十二味秘制酱料,“此蟹酿橙剔整只蟹肉填入鲜橙蒸製,酸甜鲜美,“还有莲房鱼包、雪霞羹——皆是江南精华,请陛下品鑑!” 刘禪走到主案前,罕见的没有对美食动心,脑中反而闪过城外那空破碗与瘦小女孩。 他拿起银箸,轻拨最近的玲瓏牡丹鮓,嫩白鱼肉如花瓣散开。 知府以为陛下开怀,笑露牙齿:“陛下,这鱼得趁热——” “这一桌,值多少银子?” 刘禪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满船乐舞与寒暄瞬间静止。 知府一愣,笑道:“陛下圣驾光临,岂是银钱可衡量?此乃湖州对陛下的赤诚孝心——” “朕问你,” 刘禪打断他,银箸嗒地放盘边,抬眼看向知府,目光平静得可怕。 “这桌酒菜,够城外討饭的百姓一家子吃多少年?” 船舱死寂。 乐工停手,歌姬僵步,所有官员乡绅笑容凝固。 知府肥肉抽搐,强笑:“陛下——说笑了。圣天子临朝,万民景仰,些许饮食表敬意,岂能与庶民日常相提並论?此乃—— “砰!” 刘禪突然猛地拍在紫檀案上! “岂能与庶民相提並论?!” 他霍然站起,怒火难掩。 “朕看你就是忘了庶民!忘了他们是你衣食父母!忘了乌纱帽是谁给的! “朕从临安出来,一路看到的是饿肚子的百姓!荒废的沟渠! “你湖州报水患,朝廷拨钱粮賑济、钱呢?粮呢?河呢?!” 知府嚇得面无人色,噗通跪倒,浑身筛糠:“陛下——息怒!臣——臣——” “息怒?你这湖州府富得很!有钱修豪华画舫,备够上千百姓活命的酒席,养歌姬乐工! “就是没钱修河、賑济,让百姓城外要饭!” 刘禪深吸一口气,环视噤若寒蝉的眾人:“赵鼎!” “臣在!” “把这些东西统统撤了!立刻!马上!” “是!” “还有歌乐,都停了!人全下去!” 赵鼎与禁军立刻动手,几乎是把无关人等架著扔了出去! 刘禪看著瘫软的知府,一字一句:“你要请朕吃饭?好。去府衙大厨房,熬最普通的栗米粥,蒸最普通的杂麵饼,配咸菜,“做够朕和所有隨行人员,差役、兵丁的量!多一把米都不行!” 知府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应著:“臣——遵旨!” “还有你!” 刘禪看向户部尚书张愨。 “带人去湖州府衙,调取近三年所有赋税帐簿、朝廷拨付钱粮文书、工程帐目,“特別是賑灾和修河款项!朕在这里等,今天必须查清楚!” 张愨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点了几名精於帐目的郎中,转身下了船。 而此刻,瘫跪在地的湖州知府李舟,在听到賑灾款项和修河工程款这几个字眼时,浑身猛地一搐! 画舫內气氛降到了冰点。 第115章 191章,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第192章 191章,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不到一个时辰,简单粥饭送来了。 粟米粥稀得照见人影,杂麵饼粗糙硌牙。 见此,刘禪率先端碗拿饼,就著咸菜大口吃。 看陛下如此,隨行的尚书大人们,就算不情愿,也纷纷啃起了粗饼。 只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他们,哪受过这等苦? 所以吞咽的时候脸色皆非常精彩。 有人蹙著眉把饼撕成小块慢慢磨。 有人灌下几口稀粥强行往下咽。 还有人被饼渣呛得直皱眉,往日里的从容体面荡然无存。 刘禪瞥见这副模样,手里的粗饼忽然就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他心头漫过一阵恍惚,当年白帝城託孤,蜀中百废待兴,他跟著诸葛相父啃过掺了麩皮的饭食。 这些尚书们,自入仕便守著富庶,何曾体会过忍飢挨饿的滋味? 他嚼著粗糲的饼,忽然觉得,让他们尝尝这苦,或许比百句劝诫都管用。 至少能让他们明白,这安稳日子,从不是生来就有的。 临近傍晚时,户部尚书张愨匆匆返回,脸色铁青,捧帐簿与一捲纸。 “陛下,查清楚了!湖州水患,实际受灾田亩仅报备三成,虚报七成,冒领賑济粮十万石、银三万两! “修太湖泄洪渠专项款十万两,实际用於工程不足一万,其余帐目混乱,多流向不明,“比对后与知府及亲信名下新增田產、商铺购入时间金额吻合! “另有歷年火耗、淋尖踢斛、多收之粮,折银约三万两,皆未上缴————” 隨著张愨的匯报,瘫在地上的知府李舟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地喊道:“陛下!陛下明鑑啊!臣————臣冤枉! “那些田產商铺,是————是家中妻舅经营,与臣无关啊! “修河款项,太湖沿岸地质复杂,施工艰难,耗费自然巨大———— “至於灾情,天威难测,臣也是依例呈报,或有误差,但绝无冒领之心啊陛下! “臣在湖州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啊! “臣每日案牘劳形,战战兢兢,只为牧民一方———— “陛下!臣是绍兴二年的进士,是天子门生啊!” 他涕泪横流,说得似乎情真意切,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个。 刘禪的目光落在李舟那张涕泗交流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发怒,反而沉默了片刻,这沉默让李舟生出一丝虚妄的希望。 然而,刘禪开口了,声音带著寒意:“功劳?苦劳?疲劳?” “你的功劳,就是让城外百姓饿著肚子乞討,看你在画舫歌舞? “你的苦劳,就是把朝廷修河救命的银子,辛辛苦苦搬进自己家的库房? “你的疲劳,就是疲於算计如何虚报灾情,劳於琢磨哪道菜更能討好上官?!” 每一问,都让李舟的脸色惨白一分。 刘禪不再看他,而是扫视全场:“天子门生?你也配提这四个字! “天子给你官做,是让你代天牧民,不是让你蛀空社稷! “百姓饿殍在道,河渠废弛不修,你却在这里跟朕谈你的进士出身?! “朕告诉你,也告诉你们所有人!读圣贤书,穿紫緋袍,为的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不是让你躺在百姓的血汗上,算计自己荷包鼓不鼓! “城外那些討饭的孩童老人,他们可能一辈子不知道进士是什么,但他们知道饿!知道冷! “知道父母官不该是你们这个样子! “你辜负的不是朕,是湖州万千黎庶!此刻求饶?晚了!” 刘禪盯著面如死灰的李舟,最后宣判道:“湖州知府,贪墨灾款,戕害民生,罪证確凿,“即刻革去所有官职功名,押入囚车,隨行至汴京,交刑部严审定罪。家產全部抄没充公! “抄没之资,一半用於补偿近年湖州受灾百姓,另一半充作北伐军资。” 刘禪望著这奢华画舫,顿了顿又道:“传朕的话给后面所有州县,此番北行,接待四菜一汤为上限! “敢铺张奢华、靡费民脂以奉承者,湖州知府便是前例!” 隨著刘禪一连串义正言辞的呵斥,画舫內所有官员都噤若寒蝉。 良久后,肃立沉默的大学士李纲,忽然整了整衣冠,深深一揖:“陛下今日之举,振聋发聵,大快人心! “《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此獠蛀空邦本,其罪当诛! “陛下於北行首站便明正典刑,非但为湖州百姓申冤,更是为天下贪墨之吏敲响丧钟! “老臣————老臣为天下百姓,为朝廷纲纪,拜谢陛下!” 说著,李纲竟是撩袍行大礼。 见李刚如此,一旁的秦会大骂这老傢伙太会拍马屁了,也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接口:“李大学士所言,字字珠璣!陛下圣明烛照,洞悉幽微,“此等蠹虫,藏於膏腴之地,败坏陛下仁德之声,实乃十恶不赦! “陛下不拘常例,迅雷处置,正是昭示天子法度,无所不及! “更以此立下四菜一汤之规,看似饮食小事,实乃廉政大事! “足以令沿途乃至天下官员惕然自省,恪尽职守,再不敢生轻慢奢华之心!臣————敬佩万分!” 说罢,秦会也是大礼叩拜,甚至眼角都流出了感动的泪水。 跪伏在地上的其他湖州官吏,原本只是恐惧於皇帝的天威震怒。 此刻听到两位宰相竟將此事拔高到固邦本、肃纲纪的高度,更是嚇得魂飞天外! 这已不是处置一个知府那么简单了。 这是陛下和整个中枢朝廷,要借著湖州这颗“人头”,整顿整个江南乃至天下官场的信號! 他们这些在场的人,谁又能保证自己完全乾净? 谁又知道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被烛照的对象? 刘禪却没有考虑那么多,他只是看到百姓在受苦,单纯的想要打贪官而已。 “你们过誉了。朕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放下碗筷,抹了一把嘴说道。 然而,这句平淡的话,配合著两位宰相方才的定调,落在湖州眾官耳中,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分量。 该做的事———— 什么是该做的事? 整肃吏治,惩治贪墨,便是陛下此刻心中该做的事! 而他们,都已站在了被审视的刀口之下。 第116章 192章,鼠辈们!这箭法……还得练啊! 第193章 192章,鼠辈们!这箭法……还得练啊! 当夜,湖州府衙灯火通明,赵鼎带领的抄家队伍进进出出。 抄出的白银、黄金、珍珠、玛瑙——更是堆了一箱又一箱。 而通往汴京的官道沿线,数百里外的州县府衙內,加急快信送入后堂。 拆信官员无不色变,冷汗涔涔。 “快撤戏班子!” “快摘灯笼彩绸!” “快退八十桌宴席!换成四菜一汤!” “等等!先弄清哪四菜哪一汤不逾制——” 刘禪车驾离开湖州后,一路北行,沿途州县风气果然大变。 再无彩棚相迎,也无夜宴笙歌扰攘。 所过之处,官员迎送皆在城郭外数里简亭,身著常服。 奉上的皆是按四菜一汤规矩备下的寻常饭食。 偶有心思灵巧的在食材搭配上稍作文章,却绝不敢逾越红线。 刘禪对此很满意,每日行程依旧不紧不慢,五十里即止。 时常下车走入田间地头,与老农攀谈,或是在市集稍作停留,买些当地小吃分与隨行官员。 皇后妃嬪起初不適应这风餐露宿般的行程。 但见陛下兴致勃勃,且沿途百姓见到皇帝车驾非但不躲,反而远远跪拜,那份疲惫也渐渐被奇异的参与感取代。 十数日后,队伍抵达长江南岸的镇江府。 长江天堑,波涛浩荡。 弃车登舟之处设在西津渡口。 渡口官吏早已接到严令,一切从简,只將数艘官船收拾整洁,最大的楼船也去了许多华饰,显得朴素。 然而,当刘禪的车驾仪仗出现在通往渡口的官道上时,眼前景象让隨行的大臣们倒吸一口凉气。 黑压压的人群从渡口码头一直延伸到远处山脚,怕不有上万之眾! 男女老幼,摩肩接踵,许多人天未亮便在此守候。 他们並非官员组织,纯属闻讯自发而来。 见到龙輅和护卫骑兵的旗帜,人群中开始骚动,无数目光灼灼地投向车队。 这时,礼部侍郎钱象祖急趋至刘禪车驾旁,隔帘低声道:“陛下,江边百姓聚集甚眾,恐有不妥,“为万全计,请陛下移驾封闭龙舟,由水师战舰护卫,速速渡江为宜。” 刘禪掀开车帘,望著那片攒动的人头和无数双殷切仰望的眼睛。 “钱侍郎,” 刘禪打断他,语气平静。 “百姓想看看他们的皇帝长什么样,有什么不妥?朕又不是见不得人。” “陛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钱象祖急得冒汗。 刘禪笑了笑,指著江面上那艘舷敞开的楼船道:“就那艘吧,朕坐那个。船头敞亮,让大家都能看见,朕要与民同乐。” “陛下——” 钱象祖还想再劝,但是刘禪却不理他,已经下车了,並且对赵鼎道:“登楼船。护卫加强水面和两岸高处警戒,不要驱赶百姓,隔出安全距离即可。” “臣领旨!” 赵鼎立刻布置。 当刘禪换乘楼船,坦然出现在高高的船头凭栏而立时,春日江风拂动他的衣袂,阳光洒落在他的面容上,整个西津渡口先是一静。 隨即,如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猛然爆发! “陛下!!!” “快看!陛下竟然出来了!” “官家万岁!” “收復中原!” “大宋万胜!” 声浪一重高过一重,撞击江岸,迴荡天地间。 许多人跪下,更多人拼命踮脚挥手,热泪盈眶。 他们看到了那个说出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皇帝! 並且还毫无遮挡地站在船头向他们挥手致意。 “陛下啊——” “您真是千古圣主——” 接下来,刘禪的楼船开始缓缓移动。 许多百姓没有离去,反而沿江岸奔跑,只想多看一会儿船头的君父! 刘禪心中也有些激盪。 这景象让他恍惚想起当年在成都,老爹凯旋时万民空巷的场景。 只是那时他是被抱在怀里的孩童,如今站在了船头。 就在欢呼声鼎沸、几乎要淹没江涛之时—— 异变陡生! 靠近东岸的人群边缘,两道原本蹲在地上、衣衫襤褸如流民的身影骤然暴起! 动作迅捷如豹,抬手间,袖中已擎出黑沉沉的短弩! 不及瞄准,凭感觉朝著江心楼船船头那明黄色身影,猛地扣下悬刀! “嘣!嘣!” 两声重叠的弩弦震响,在喧天声浪中並不起眼。 但两道乌光已撕裂空气,疾射而来! “护驾!!!” 船头赵鼎第一时间发现了弩箭,目眥欲裂!狂吼著合身欲扑。 然弩箭速度太快! 一支弩箭嗖地擦过刘禪抬起挥动的衣袖,嗤啦一声,锦缎裂开寸许长的口子。 另一支啪地钉入刘禪身侧一步之遥的船楼木柱,箭尾兀自颤动! 电光石火间,船头已大乱! 侍卫们红著眼,瞬间以身体铸成密不透风的人墙,將刘禪死死护在中间,刀剑出鞘之声不绝。 蓝珪嚇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冲向刘禪。 后方船楼中,吴皇后惊呼一声几乎晕厥,潘贤妃花容失色。 李纲、秦会等文臣嚇得腿脚发软。 死寂。 岸上的欢呼声像被一刀斩断,只剩江水呜咽。 数万双眼晴死死盯著船头。 在这室息的死寂中,被侍卫重重包围的刘禪忽然低下头,看了看袖子上那道新裂口。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惊恐,反而露出古怪的、像想起好笑事情的表情接著,他真的笑了出来。 先是低笑,隨即声音越来越大,变成朗声大笑,笑得肩膀抖动,在落针可闻的江面上显得异常突兀。 “哈哈哈哈——” 刘禪拨开身前紧张的侍卫,重新走到船头,望向弩箭射来的方向,声音洪亮带戏謔:“鼠辈们!这箭法——还得练啊!” 他转身对惊魂未定的吴皇后等人挥手:“没事没事,瞧,擦破点衣服而已。” 又对脸色惨白的李纲、秦会等人眨眼:“诸位爱卿勿慌,朕福大命大,这点小阵仗,比起当年—— “呃,比起朕梦里的长坂坡,可差得远了!毛毛雨啦!” 语气轻鬆詼谐,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顽童恶作剧。 而此刻,岸上沉寂的百姓如被投入巨石的火山口,轰然炸开! 无与伦比的愤怒和后怕瞬间吞噬所有人! “有刺客!!!” “护驾!抓刺客!!!” “艹!抓住他们!!!” 不知是谁先怒吼,人群彻底沸腾! 那不是混乱,而是同仇敌愾的狂暴! 离黑影最近的十几个汉子眼晴瞬间红了,直接就扑了上去! > 第117章 193章,乡亲们!別让这狗贼跑了!生吞活嚼了他! 第194章 193章,乡亲们!別让这狗贼跑了!生吞活嚼了他! 两个刺客刚想趁乱钻入百姓人群,却被四面八方的手死死抓住! 拳脚、老鞋底、石块雨点般落下! “在这里!抓住他了!” “还有一个往那边跑了!堵住巷口!” “乡亲们!拦住他!別让这狗贼跑了!” “我草你妈的!哪里跑!!!” 愤怒的百姓自发形成天罗地网。 道路被堵死,逃跑路线被指认,那个侥倖挣脱的刺客没跑出百步。 就被摆摊老汉用扁担绊倒,隨即被汹涌人潮淹没————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丈挣脱儿孙搀扶,跌跌撞撞衝到江边,朝楼船方向“噗通”跪倒,以头抢地,老泪纵横,哭喊声撕心裂肺:“陛下啊!陛下!您是为了咱百姓要去汴京啊! “这些天杀的贼子!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啊!天理不容!天理不容啊! “老朽要生吞活嚼了他!!!” 这哭声点燃了更多人。 江岸边跪倒一片,咒骂声、哭泣声、怒吼声交织。 匯聚成滔天巨浪,是对君王的担忧,对刺客的刻骨仇恨! 接下来,赵鼎赶紧带人下了船,冲入百姓人群,將两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刺客拖出。 生怕去晚了一点,两人就被活活打死了。 虽然他们罪该万死,但也要先弄清楚他们是什么人。 当刺客被赵鼎带到岸边,刘禪下令將人提上船。 他就在船头甲板,屏退多余侍卫,只留赵鼎等几名心腹。 没用任何刑具,甚至没让两人跪下,只是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 “谁派你们来的?” 刘禪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两个遍体鳞伤的刺客浑身一颤。 其中一个嘴唇哆嗦,眼神游离。 刘禪等了片刻,点点头:“不说?也行。” 他转头对赵鼎淡淡道:“拖下去,交给岸边的老百姓,看看老百姓们会不会把你俩剥皮拆骨。” 轻描淡写,却寒意刺骨。 “我说!我说!” 另一个刺客崩溃了,瘫倒在地,涕泪横流。 “我们是————是金国————皇帐下谋士派人联络———— “让我们混在流民里,找机会————找机会刺杀————他们怕,怕陛下真到了汴京————” 刘禪静静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 他回头看向秦会,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秦相,听见了?” 秦会浑身一颤连忙躬身:“臣————听见了。” 刘禪望向北方,江风猎猎吹动他破损的衣袖:“金贼这是怕了。怕朕真的踏进汴京城,“传旨!將此二贼押至岸边,当眾斩首,首级悬於渡口示眾三日! “让天下人都看看,谋刺朕、阻挠北巡,是什么下场!” “遵旨!” “还有,” 刘禪看向岸上依旧群情激愤的百姓。 “今日所有参与擒贼、护驾的百姓,皆赏!擒获者,重赏! “由镇江府即刻办理,钱————从朕的內帑支取!” 旨意传出,岸上再次响起震天动地的万岁之声。 那声音里充满快意恩仇的畅快,更充满对船上那位遇刺后谈笑自若、处置果断的帝王的狂热拥戴! 秦会退到一旁,江风吹在背上,竟感到一片冰凉。 他望著岸上看不到边的人海,看著他们眼中要撕碎一切对陛下不利之人的忠诚,再回想陛下中箭后的从容大笑————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忽然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位陛下,早已不是那个可以被朝堂势力、被金国威胁、 甚至被自己暗中揣摩影响的赵构了。 他在民间的声望,自身的胆魄手腕,已形成磅礴浩荡的洪流! 自己以往那些在夹缝中求存、左右逢源的心思,在这股洪流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若自己有任何异动,根本不用等陛下动手,这些此刻山呼万岁的百姓,就能把他生吞活剥! 下一刻,秦会一个激灵,突然想起陛下似笑非笑问自己“听见了?” 我当然听见了! 那刺客不是说了是金国派来的吗? 可陛下为何要特意问我?还那样看著我?! 他为什么不问李刚那老东西? 一股委屈和惊恐猛地衝上秦会脑门。 难道————难道陛下疑心我?! 疑心我跟金国勾结,策划了这场刺杀?! 这念头一起,秦会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 苍天啊!大地啊! 我秦会如今每日战战兢兢,揣摩圣意都来不及,睡觉都怕梦话说错,我哪有那个胆子?! 哪有那个本事去勾结金国策划刺杀?! 陛下啊陛下! 您看看我! 看看我这段时间的表现———— 我秦会现在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写上“忠君爱国”四个大字掛在临安城门上! 我容易吗我?! 这事跟我秦会,跟我他妈一个铜子的关係都没有啊!!! 是金国皇帝!是那个杀千刀的完顏亶! 是他干的! 我是冤枉的! 比太湖里的白鱼还冤———— 虽然內心惊涛骇浪,秦会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並且將腰弯得更低。 甚至想著,今晚要不要写一封言辞恳切、剖心沥血的血书表忠心? 或者———— 找机会参奏“祭献”几个自己党羽,以表立场? 楼船再次起锚,破开江水,向北岸驶去。 船头,刘禪屹立。 身后,是久久不肯散去、仍在高呼万岁的百姓。 数日后,刘禪楼船来到了扬州地界,再次改成车驾继续北行。 扬州乃江淮锁钥、漕运中枢,自古繁华。 自隋煬帝开凿运河后,更成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的富贵地。 车队未抵府城,官道已宽阔平整,两侧杨柳新绿,景致与沿途州县不同。 离城三十里时,前方探马回报的情形,让刚经歷镇江风波的隨行眾臣心头一紧。 “陛下,” 赵鼎策马至龙輅旁,沉声稟报。 “扬州安抚使、安德郡公赵允,率闔城文武及仪仗,於三十里亭迎驾。其仪仗————规格颇盛!” 刘禪正在车內翻看李纲整理的沿途民生笔记,抬头问:“堂兄的规格颇盛?有多盛?” 赵鼎斟酌道:“旌旗车马远超刺史出巡之制,仅护卫甲士便不下两千,衣甲鲜明。乐工、伞盖、戟架等一应俱全,排场很!” 第118章 194章,我们宗亲,与朝廷实乃唇齿相依! 第195章 194章,我们宗亲,与朝廷实乃唇齿相依! 闻言,刘禪挑了挑眉,但没有当即动怒。 半个时辰后,到了三十里亭,果然气象非凡。 亭外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当先一人年约四旬,微有髭鬚,头戴七梁进贤冠,身著紫色蟒纹公服,腰悬玉带,正是赵允。 他身后文官按品阶排列,武將顶盔贯甲,再后是庞大仪仗队伍,彩旗招展,鼓乐齐备。 那两千甲士队列严整,气派竟比刘禪“轻车简从”的天子仪卫更煊赫。 见龙輅到来,赵允率眾跪拜,声震旷野:“臣赵允,率扬州文武,恭迎陛下圣驾!陛下万岁,万万岁!” 礼毕,赵允起身,笑容满面趋步上前,態度恭敬,言语却带几分隨意:“陛下北巡辛苦!臣闻陛下轻车简从,心系黎庶,真乃古之圣王风范! “然陛下乃万金之躯,既至扬州,臣忝为皇室宗亲,又镇守此地,自当尽心护持,绝不让陛下有丝毫劳顿!” 他说话时,目光不著痕跡扫过刘禪简朴的车驾,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矜持,继续道:“扬州虽不及临安,亦是东南重镇,物阜民丰“臣已將隋煬帝旧宫改建成行宫,洒扫妥当,供奉皆按宗室之礼,必使陛下宾至如归,“陛下年青有为,锐意北伐,臣等宗亲在外,亦当时时感念天恩,尽心辅弼,不负太宗皇帝血脉相连之谊!” 这番话明著是恭敬迎接,实则处处强调自己宗亲、辅弼的身份。 尤其最后提及太宗皇帝血脉,意味深长。 隨行李纲眉头紧锁,赵允的排场和话语都有些逾矩。 秦会则低垂眼帘,这宗室的事情,他一点都不想掺和。 刘禪坐在车上静静听完,面无表情,淡淡道:“赵卿有心了。起身吧,入城再议。” 赵允见刘禪反应平淡,以为堂弟天子被自己的阵仗与言辞慑住,笑容愈盛:“陛下请!” 车驾在庞大仪仗簇拥下开往扬州城。 沿途百姓被驱至远处跪伏,不得近观。 那两千甲士的脚步声整齐划一,隱隱压过天子护卫的蹄声。 入城后,直抵蜀冈上的行宫。 此处原是隋煬帝迷楼旧址,北宋改建为皇家园林,南渡后一度荒废,赵允就任后大肆修缮。 虽不及临安宫殿宏伟,却也亭台楼阁精巧,陈设奢华。 刘禪入住主殿。 隨行的后宫嬪妃则被安置在园林。 虽说是园林,但赵充显然在此用了心思,楼阁亭台皆修饰一新。 帷幔用具不乏苏绣杭绸,比之临安宫中陈设也不遑多让。 潘贤妃在自己的厢房內转了一圈,摸了摸光滑如水的绸缎被面,又看了看案几上摆放的时鲜瓜果和精巧点心。 脸上终於露出这些时日来难得的轻鬆笑意。 她走到吴皇后所居的正间,见皇后由宫女伺候著卸去釵环,便凑上前,带著撒娇的意味小声道:“娘娘,到了这扬州,可算是能鬆散两日了。这一路车马劳顿,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踏实,您看臣妾这脸色都憔悴了————” 她说著,还故意侧了侧脸,对著妆镜方向,秀眉微蹙。 吴皇后从铜镜中看了她一眼,声音带著肃然:“妹妹此言差矣。陛下北巡,乃为国事奔劳,你我隨驾,本非为了享乐,“沿途所见民生多艰,陛下尚且与军民同甘共苦,厉行节俭,惩处奢靡,“我等身为后宫,更应体察圣意,安分隨行,岂可存贪图安逸之念? “你我在此,一言一行,皆当谨慎,莫要辜负了陛下的本意才是。” 潘贤妃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旋即訕訕道:“娘娘教训的是,是臣妾失言了。只是————只是觉得娘娘一路辛苦,到了这好去处,也该稍稍宽慰些————” 吴皇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潘贤妃。 “心中有江山百姓,何处不是好去处?若只念著自身舒適,纵然身在琼楼玉宇,也难得安乐。” 潘贤妃被说得脸上微热,连忙撅著小嘴应了声是,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 当晚,行宫灯火通明,赵允安排了盛大接风宴。 虽遵守四菜一汤规制,但食材、技法极尽心思,处处透著扬州独有的奢靡。 “陛下请品此,清燉蟹粉狮子头。” 赵允亲自执箸,指向正中一个描金细瓷钵,里面只盛著三枚婴儿拳头大小的肉丸。 “取三月肥瘦相宜的淮猪肉,手工细切粗斩,佐以现拆的河蟹膏黄,”以松茸、火腿吊出的高汤慢煨两个时辰,入口即化,鲜而不腻。” 他又指向另一道看似朴素的文思豆腐羹:“这豆腐须得用扬州瘦西湖水磨製,切得细如髮丝,与鸡蓉、火腿丝同烩,最是考验刀工火候,“另外两道,一是水晶膾,用太湖银鱼冻制而成,透明如琥珀,“一是葵花大斩肉,实则是將肉糜塑成葵花状,油炸后浇汁,形色俱佳。” 刘禪坐在主位,看著眼前这些精美得的菜餚,听著赵充的介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略略动筷,每样浅尝輒止,便放下了。 赵允却谈兴甚浓,频频举杯敬酒。 “陛下,请满饮此杯!” 赵允红光满面。 “臣等在地方,无日不感念天恩,亦深知守土之责重大,“这江淮之地,漕运命脉,財赋所出,更是临安屏障,“臣虽愚钝,蒙陛下信任镇守於此,夙夜匪懈,唯恐有负圣托,“我们这些在外宗亲,与朝廷实乃唇齿相依,守望相护啊!” 他將我们宗亲、江淮屏障、几个词咬得略重,举杯环视在场扬州官员,眾人连忙附和。 刘禪端起酒杯,沾了沾唇,虽然美酒不错,但想起镇江百姓期盼与崇拜的目光,最后只是淡淡道:“赵卿辛苦。” “不敢言苦!” 赵允放下酒杯,又替刘禪布菜,语气更亲近几分。 “陛下而立之年,锐意北伐,此乃江山社稷之福,亦是列祖列宗所愿! “然陛下坐镇中枢,运筹帷幄即可,这地方安靖、钱粮转运、民心抚慰等实务,”自有臣等在外为陛下分忧。宗亲一体,血脉相连,陛下但有所命,臣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番话,简直將自身摆在了藩镇加辅政的位置上。 > 第119章 195章,官家这是想干什么?! 第196章 195章,官家这是想干什么?! 席间,李纲已停下筷子,脸色沉静。 秦会则低头专注对付碗中的豆腐,仿佛那是天下最难解的谜题。 刘禪目光掠过赵允志得意满的脸,又扫过席间那些对赵允阿諛奉承的扬州官员,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宴会持续到亥时,丝竹裊裊,劝酒声声。 赵允喝得兴起,又开始讲述他如何弹压地方豪强、为国聚財的功绩,言语间不乏自矜。 刘禪始终话不多,只在必要时简短回应。 直到席散,他起身时,才对赵允说了一句稍长的话:“赵卿款待周到。明日朕欲在城內隨意走走,看看扬州风物,卿不必兴师动眾相陪。 “” 赵允连忙躬身:“陛下体察民情,臣钦佩!臣这就安排得力人手,为陛下导引护卫,定保陛下安全无虞!” 刘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在蓝珪陪同下离开了侧殿。 留下赵允站在原地,脸上笑容未减,眼中却闪过难以捉摸的精光。 这场接风宴,在他看来,堂弟天子似乎已被自己的气场与道理震慑,將来在宗室中,自己的地位將更上一层楼。 回到寢殿,刘禪挥退冬月与冬日,只留蓝珪伺候。 “这赵允,花里胡哨的,朕看著不顺眼,希望他没有搜刮民脂民膏吧————” 刘禪望著窗外扬州城璀璨灯火喃喃自语。 闻言,蓝珪身体一颤! 那可是皇室郡公! 陛下的堂兄啊! 官家这是想干什么?! 另一边,行宫外围,赵鼎並未因白日喧囂放鬆警惕,而是亲自带队巡逻。 陛下轻车简从北巡,沿途已遇镇江刺杀,更让他心弦紧绷。 亥时已过,他仍著轻甲,沿行宫外墙细致巡视。 夜风穿林带来阵阵沙沙声。 就在这时。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徵兆自远处树林疾射而来! 赵鼎瞳孔骤缩,本能侧身按刀。 黑影未射向他,“夺”的一声闷响,深深钉入前方泥地,力道惊人。 “警戒!” 赵鼎低喝,身后侍卫立刻刀剑出鞘扇形散开,扫视树林。 赵鼎经验丰富,知射箭者必一击即走,追之大概率扑空,或中调虎离山计。 接下来,他蹲身拔出羽箭,此箭杆经过加长,翎羽宽大,显然是改造过的长距离强弓。 让赵鼎眉头紧皱的是,箭杆上还紧绑了一卷粗布! 他疑竇丛生,就著侍卫近前的火把小心解下粗布,展开一角。 瞥见疑似血渍写就的小字。 开头————强占民田————私设税卡————纵子害命————等字样让他心头巨震! 这不是刺杀,是告状! 是冒天大风险方式递上的血泪诉状! 赵鼎不敢怠慢,收好箭与粗布,沉声下令:“加强各处警戒,尤其是陛下寢殿! “增派暗哨盯紧树林方向,有异动立刻示警,不许轻易出击追赶!” “是!” 安排妥当,他手握沉甸甸的粗布,快步走向刘禪寢宫。 夜风吹拂,甲冑冰凉,赵鼎心中却如火炙烤。 扬州城果然藏著惊天脓疮,已有人不惜拼死一搏! 寢殿內,刘禪本想让冬月冬日伺候自己就寢,结果被李纲送来的一批文书“硬控”了。 他也考虑过明日再批阅,但是脑中总闪烁百姓热切的目光。 这已经成了他的鞭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赵鼎的求见声。 “进来。” 刘禪一边看著文书,一边挥手道。 赵鼎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双手高呈羽箭与粗布:“陛下!臣外围巡视时,冷箭自远处射来,非为伤人,箭上绑有此物! “內容事关重大,不敢延误,特来稟报!” 刘禪放下文书,神色凝重。 蓝珪则默契的赶紧接过粗布,递给刘禪。 烛光下血字斑驳,控诉如泣,罪状触目惊心:“草民等泣血上告:安德郡公赵允,蒞扬三载,罪孽滔天! “其一,强占江都、仪真民田数千顷,殴杀抗命老农二十七人! “其二,私设运河税卡十余处,往来商船十税其五,稍有不从即扣船抓人,“其三,纵其子赵继祖横行街市,强抢玷污民女近百人!致死六女! “其四————其五————” 所列十二条大罪,每条后都有时间、地点、受害者姓名,字字血泪! 末尾写著:“天子圣明,北巡过境,草民等冒死陈冤,伏乞陛下为民做主,剷除此獠!扬州万千冤魂泣血拜上!” 看完之后,刘禪砰的一声,將血书砸在书案上,额头青筋暴起! 对於立志北伐,以民为本的他来说,这简直不可饶恕! 就在刘禪准备让赵鼎直接捉拿赵允时,他突然想起诸葛相父的嘱咐,凡事需先辨明真偽,切不可意气用事。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对赵鼎说:“暂时先不要声张。去,悄悄请李纲过来。” “是!” 赵鼎领命而去。 不一会,李纲匆匆赶来。 “臣,见过陛下。” 李纲行礼,当看到刘禪罕见的凝重样子,顿时紧张起来。 官家深夜秘密召见,定有大事! 难道————那秦奸佞又作恶了? 就在李纲脸色发黑的胡思乱想的时候,刘禪將血书递给了他。 “畜生!畜生啊!” 看过血书,李纲鬚髮戟张,老脸涨红:“此等行径,与豺狼何异!陛下,血书虽来歷不明,但所列之事恐非空穴来风!” 刘禪点了点头:“李爱卿,你立刻安排绝对可靠之人暗中查证,“不要经过扬州官府,直接找百姓,特別是血书中提到的苦主。要快,要隱秘。 “老臣领旨!” 李纲郑重接过,眼中燃著怒火与使命感。 次日,刘禪以旅途劳顿,需休整为由暂缓了行程。 上午,他只在行宫內接见部分扬州官员,態度平和。 午后,却换上普通绸衫,带赵鼎、秦会、蓝珪及四名换了便装的精锐侍卫,从行宫侧门悄然而出。 跟在后面的秦会一脸忐忑,不知陛下突然拉著自己微服私访是何用意? 但陛下不说,他也不敢多问。 一路上刘禪看什么都好奇,尤其是扬州的小吃,几乎被他品尝了个遍。 顺带还夸奖几句:“真香啊!老秦,你也吃!对了,別忘给商贩们银子,欺负老百姓的事,咱可不能干!” > 第120章 196章,刘禪:会连累我? 第197章 196章,刘禪:会连累我? 不一会儿,几人来到了运河码头。 午后码头装卸正忙,苦力们號子不断,汗流浹背。 几名体面家丁在巡视,见有怠工的便挥鞭抽打。 苦力们挨了鞭子除了咬牙忍耐,也不敢声张,因为倘若反抗,就不是一顿鞭子的事情了。 码头上的官差远远瞥了一眼便扭头走开,仿佛未见。 刘禪將这一幕尽收眼底,手中的糖葫芦顿时不甜了。 这等压榨百姓换来的繁华,绝非他所愿。 就在这时,前方临河处忽起骚动,有人尖声惊呼:“有人跳河了!是个姑娘!” 刘禪心头一震,循声望去。 只见码头不远处的水面上,一道单薄身影在河水中挣扎,乌黑长髮散开。 “赵鼎!” 刘禪急喝。 无需多言,赵鼎已甩掉外衫,一个猛子扎入河中,如游龙般向那身影奋力游去。 另两名便装侍卫则没有跟上,而是紧盯著周围,保护陛下是他们的首要任务。 码头上顿时乱作一团,眾人围拢河边指指点点,多是嘆息摇头。 “造孽啊————” “是莲娘吧?唉,可怜————” “可不是,活活被逼到这份上————” “小声点!不要命了!” 议论声压得极低,满是畏惧。 刘禪快步走到岸边,眉头紧锁。 蓝珪急得直跺脚:“老爷,此地杂乱,您万金之躯还是避一避吧————” 秦会则向著后方暗处招手,那里还有隱藏的便装禁军,在这嘈杂的地方,一定要控制局面。 赵鼎水性极佳,很快接近女子,从背后托住她,將人拖向岸边。 围拢的百姓七手八脚帮忙,把落水者拉上岸。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子。 浑身湿透,粗布衣裙紧贴瘦弱身子,脸色惨白如纸,胸脯只有微弱起伏。 赵鼎精通急救,半跪在地,將她头低位拍背控水。 女子猛地咳出几口河水,幽幽转醒,睁开的眼睛却空洞无神。 刘禪蹲下身,放柔声音:“姑娘,年纪轻轻,大好年华,为何如此想不开?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 女子眼珠缓缓转动,木然看了刘禪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有两行清泪滑落。 周围老者嘆息:“別问了,莲娘她————是活够了啊。” 闻言,刘禪满脸不解,环视四周提高声音:“诸位乡亲,这姑娘难道有冤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有何可怕?但说无妨!” 人群陷入诡异沉默。 刚才议论的人纷纷低头,眼神躲闪,无人接话。 这沉默比喧譁更令人心悸,仿佛一张恐怖的大手,扼住所有人喉咙。 刘禪的心渐渐沉下。 他想起昨夜血书,眼前少女,似与血书上纵子害命的条款隱隱重叠。 他再看向地上少女,语气更郑重:“姑娘,我乃京城来的官员,途径此地。你若有冤屈,我可为你做主申冤。” 少女莲娘空洞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 看向刘禪诚恳的脸,忽然淒楚地笑了:“京城————来的大官?又能————怎么样呢?你还是不要管我了,会连累你的————” 说著,眼泪汹涌而出,是彻底心死后的哀泣。 “会连累我?” 刘禪咀嚼著这句话,胸中怒火越烧越旺。 他盯著莲娘绝望的眼睛,知寻常言语已无法打动她,唯有雷霆方能破开这厚重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示意赵鼎和蓝珪以及便装侍卫將围得过近的閒人稍稍隔开。 然后上前一步,用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对莲娘说道:“朕,不是寻常京城官员。” 莲娘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 刘禪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朕,乃当今天子,赵构。” “!!!” 如平地惊雷! 莲娘瘦弱的身躯剧烈一颤,空洞的眼睛瞬间睁到最大。 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衣著普通、气质温和的人。 天子? 皇帝? 那个正在北巡的官家? 他不在深宫里,为何到了码头上? 旁边,秦会的心提到嗓子眼,陛下竟在此地此时对此人亮明身份! 还好————周围的閒杂人等已经被隔开一段距离,並没有听到陛下的言语。 刘禪不顾秦会反应,目光如炬锁住莲娘:“现在,告诉朕。你的冤屈是什么?谁逼得你非要寻死不可?说出来,朕为你做主。” “陛————陛下?” 莲娘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震惊暂时压过绝望。 她挣扎著想爬起来磕头,却被刘禪用眼神制止。 她並没有怀疑刘禪的话语,因为对於她一个寻死之人,已经不值得被欺骗。 而且还是冒著假装皇帝的天大罪名! 到了现在,她心中名为绝望的堤坝轰然崩塌! “陛————老爷!” 少女喊了一半,想起陛下是微服私访,所以立马改口。 然后她嚎陶大哭,似要將五臟六腑都哭出来:“我爹————我爹郑三郎,只是码头唱曲的苦命人,因阻拦赵郡公的公子赵继祖强暴我“就被诬陷是水匪,抓进府衙大牢————活活打死了!尸体————都不知扔到了哪里! “我去告状,官府不理,反说我诬告贵人————赵继祖还说,我再闹,就让我去地下陪我爹! “可是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每日每夜,都是那天————当眾被那畜生强暴的场景! “老爷————!求您为我爹申冤!为我这残破之身————討个公道啊!” 她一边哭,一边猛地扯开湿透的衣襟领口,在那脖颈下,有一片因为反抗而留下的抓痕。 刘禪看著触目惊心的伤痕,昨夜血书上纵子害命,强抢民女的字句,骤然化作眼前活生生的人间惨剧。 他仿佛看见孤苦老人为护女儿被活活打死,看见少女当眾在暴力下的绝望挣扎。 他缓缓闭眼,胸膛剧烈起伏。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点温度,只剩森然。 他没有立刻爆发,而是用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吩咐:“蓝珪,秘密带莲娘回去,派最可靠的人保护,寸步不离。” “赵鼎,加派人手,暗中盯住赵允府邸,特別是其子赵继祖,莫让他闻风潜逃。” “回宫。” 他转身,不再看沉默的码头,迈步离开。 秦会慌忙跟上,回头看了眼被蓝珪小心翼翼扶起、仍在呜咽的莲娘,又看看陛下冰冷的侧脸,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赵允————赵继祖————你们完了,捅破天了!陛下如今可是爱民如子啊!” 第121章 197章,朕不是他赵家一姓的族长! 第198章 197章,朕不是他赵家一姓的族长! 当刘禪回到行宫时,暮色已四合。 早已等候的冬日冬月立刻迎上,见陛下眉宇含倦,衣摆鞋袜沾了些许泥泞,两姐妹交换了个心疼的眼神。 “官家走了一下午,定是乏了。” 冬日柔声道,上前为他解下外衫。 “热水都备好了,烫烫脚最能解乏。” 冬月已从侧间端出黄铜盆,里面热气蒸腾,水面飘著几片舒筋活络的艾叶。 刘禪揉了揉眉心,码头积压的怒火让他颇为疲惫。 他点头,在榻边坐下:“也好。” 冬日蹲下身,熟练地替他除去靴袜。 冬月將铜盆端近,试了水温,正要伺候他把脚放入热水中。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隨即是蓝珪压低的稟报:“陛下,李纲求见,说————有要事急稟。” 刘禪动作一顿,刚要探入水中的脚停在半空。 他闭眼嘆气,终究收回脚,对冬日道:“鞋袜。” 冬月咬了咬下唇,虽不情愿,仍默默替他穿上乾净袜子和便鞋。 冬日忍不住不满的小声嘟囔:“李大学士也真是————早不来晚不来,偏赶.这时候———— “官家累了一天,连泡脚的功夫都不给么————若是累著了,他担待得起呀————” 刘禪听见了,只觉好笑,心头阴鬱被这稚气抱怨冲淡些许。 他起身整理衣袍,对犹自端著铜盆的冬月道:“水且留著,朕去去就回。” 话虽如此,他心中清楚,李纲此刻前来,所谓要事必然与血书有关。 这盆暂时閒置的热水,恐怕要等漫漫长夜后,才有机会再用了。 他迈步走向外间,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处。 留下冬日冬月相对无言,眼中满是对那位“没眼力劲”的李纲的小小埋怨。 行宫大殿內。 李纲面色含怒,手拿著几张按了手印的证词。 “陛下,老臣暗中寻访了六户被夺田的农户、三个被勒索重税的商號,所述皆与血书吻合! “且有部分田契副本、税卡私下开具的罚款白条为证,“老臣还从一个曾任赵允府中帐房、后因知道太多被灭口者的儿子口中得知,“其府中有几本父亲做过的暗帐,记录著许多见不得光的收支————” 刘禪听完,牙齿咬的咯咯响,如今有了这么多证据,该出手了! 对於这些杂碎,当年诸葛相父的处置方式,也是毫不留情! “传旨:明日午时,行宫正堂,朕要召见扬州安抚使赵允与其子,及扬州府主要官员、本地有名望的士绅。还有,” 他看向李纲。 “將你寻到的苦主、证人悄悄带入行宫,届时让他们在偏殿等候。” “臣遵旨!” 李纲躬身应下,却未退去。 他花白眉毛紧锁,脸上带著罕见的迟疑,似有话想说却不知如何开口。 刘禪看出他的犹豫,问道:“李爱卿还有何事?” 李纲深吸一口气,似下定了决心,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陛下,老臣斗胆一问。明日堂上,陛下欲如何处置赵允与其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然————赵允毕竟是郡公,是太宗皇帝一脉宗室,身份非同一般,“若处置过於严厉,恐震动宗亲,引来朝野非议,於陛下声望、朝廷稳定有妨碍,“是否可稍留余地,以示宗室体面?” 说完,他忐忑望向刘禪。 作为老臣,他深知“刑不上大夫”的潜规则。 在宗室问题上尤为明显,歷朝处置宗室多是高举轻放,顾忌极多。 刘禪听完没有立刻反驳,他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扬州城渐起的灯火。 那点点光芒下,不知掩盖了多少如莲娘父女般的血泪。 良久,他转身看向李纲,目光清澈:“李爱卿,你熟读史书,可知朕最佩服先汉哪位人物?” 李纲一怔,不知为何有此问,谨慎答道:“汉高祖?光武帝?或是————孝武皇帝?” 刘禪摇头,缓缓道:“朕最佩服的,是诸葛武侯。” 李纲更疑惑了。 刘禪继续道:“武侯治蜀,科教严明,赏罚必信,无恶不惩,无善不显,“虽皇亲国戚,犯法亦与庶民同罪,“李严、廖立皆是旧臣,权重一时,一旦有罪,或废或徙,绝不姑息。为何?” 他自问自答,声音字字千钧:“因为他知道,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法令行则国治,法令弛则国乱,“若因一人是皇亲便网开一面,那这法立来何用?不过是欺压百姓的帮凶罢了!” 他走近两步,看著李纲的眼睛:“你说朕该对宗室负责,维护宗室的体面,还是该对天下百姓负责?” “这————” 李纲一时语塞。 “朕是皇帝,是天下人的皇帝,不是赵家一姓的族长!” 刘禪昂胸说道。 李纲看著陛下眼中不容动摇的光芒,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敬意:“老臣————明白了!陛下圣虑深远,非老臣愚钝所能及!” 次日,赵允府邸花厅內。 紫檀木圆桌上摆满精致扬州菜餚,比陛下规定的四菜一汤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赵允坐主位,满面红光,正接受满座官员士绅的奉承。 之前皇帝虽未在接风宴上多言,却也未露不满,赵允自觉已凭宗亲身份和扬州威势“稳住”了堂弟皇帝。 他心情极佳,捻著微须,声音洪亮:“诸位,陛下锐意北伐自然是好。但治国安邦,尤其江淮重地,光靠锐气不行,终究需老成持重之臣辅佐镇守,“陛下此番北巡,亲见扬州物阜民丰、政通人和,对本公治绩,想必心中有数。” 下首一位绸缎商出身的士绅立刻接口,满脸諂笑:“郡公所言极是!陛下昨日宴上对郡公格外礼遇,谁看不出? “宗室之中,论资歷、威望、实绩,郡公都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经此一事,郡公在宗亲中地位必然水涨船高,將来朝廷倚重,怕是更甚如今!” “何止更甚!” 赵允的心腹通判连忙接话,语气夸张。 “郡公镇守扬州,屏藩东南,功在社稷。陛下明鑑万里,岂会不知? “依下官看,此番北巡后,朝廷说不定还有更隆重的恩典!郡公就等著福泽子孙吧!” 其他官员纷纷举杯附和,马屁声不绝:“郡公深得陛下信重,实乃扬州之福,我等之幸!” “有郡公在,陛下可安心北伐,无东南之忧!” “日后朝中议江淮之事,怕是还得先听郡公高见!” 第122章 198章,我爹是皇室郡公!我堂叔是皇帝! 第199章 198章,我爹是皇室郡公!我堂叔是皇帝! 赵允听得心花怒放、志得意满。 就在这时,府外突然传来通传声:“圣旨到!安德郡公赵允,即刻率其子与扬州府主要官员、地方士绅代表,前往行宫正堂覲见!” 厅內喧闹戛然而止。 赵允先是一愣,隨即笑容更盛,带著几分矜持的得意。 他放下茶杯,环视眾人,朗声笑道:“看看,陛下召见了。想必是要再次嘉勉,或许还要垂询江淮事务,”诸位隨本公面圣,务必谨言慎行,莫失扬州体面!” 眾人赶紧起身整理衣冠,连称:“是是是,全赖郡公提携!” “郡公先行!” 赵允起身,抚平紫色蟒纹公服並不存在的褶皱,昂首挺胸地走出花厅。 身后,扬州大小官员、本地名流如眾星捧月般簇拥著出了郡公府,向蜀冈上的行宫而行。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与有荣焉的兴奋。 行宫正堂。 受到召见的赵充当先昂然而入。 他见堂上气氛肃穆,刘禪端坐主位,李纲、秦会等隨行尚书们分列两侧,他心中略觉诧异,但自负身份,並未在意,上前行礼后笑道:“陛下昨日休息可好?今日召见臣等,不知有何训示?” 刘禪看著他,缓缓开口:“赵卿,朕昨日接到一些诉状,关乎你在扬州任上的作为。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想听个分明。” 闻言,赵允笑容微敛:“诉状?不知是何等刁民,竟敢诬告宗室郡公?陛下切莫听信谗言啊。” “是不是谗言,当面对质便知。” 刘禪淡淡道。 “来人,请苦主、证人上堂。” “苦主?证人?” 赵允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心头咯噔一下。 对质? 陛下竟要让自己与那些贱民当堂对质? 荒唐之感窜上脊背。 但他终究是宦海沉浮多年的宗室,强压下瞬间的慌乱,心中飞速盘算。 陛下这是何意? 敲打? 做给外人看? 还是————当真听了谗言要查? 他瞥向御座上神色平静的堂弟皇帝,又扫过肃立的李纲、秦会等人。 一股源自血脉与权势的底气悄然回升。 自古以来,哪朝哪代真会为几个升斗小民,严惩一方镇抚的宗亲郡公? 便是太祖太宗在位,对犯事宗室最多也不过削爵、圈禁等等,那还得是天大罪名! 自己这些年那点“小过”,陛下最多申飭几句,做做样子以示天子无私。 毕竟打断骨头连著筋呢! 陛下的江山还需宗亲屏藩,真动了自己,其他宗室怎想? 体面何在? 想到这里,他几乎要笑自己刚才的惊慌。 陛下年轻气盛,被天子守国门的虚名架著,难免做些姿態。 自己且配合著低头认个管教不严、失察的小错,给陛下台阶下便是。 事后该是自己的,终究还是自己的。 他甚至开始琢磨,事后该进献些扬州特產,修补“误会”。 站在赵允身后稍远的赵继祖,可没这深思熟虑。 听到苦主、证人四字,他先是心头一紧,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自己做过的腌臢事,自己清楚。 但见父亲挺直的背影,那股自幼无法无天的紈絝气又冒了上来。 怕什么? 赵继祖偷偷撇嘴,满眼不屑。 我爹是郡公,是太宗皇帝子孙,皇帝是我堂叔! 几个穷酸贱民也配对质? 以前又不是没人告过,父亲或师爷稍作打点,就把告状的整治得服服帖帖,甚至反安个罪名? 堂叔日理万机,哪有空管我这些破事? 多半是哪个不开眼的官儿嚼舌根。 等会儿对质,看小爷不反咬他们诬告宗亲,让他们吃不了兜著走! 他甚至开始幻想,风波过后要如何加倍收拾那些敢告状的刁民! 这时,偏殿门被打开,卖唱女莲娘在蓝珪搀扶下颤抖著却第一个走进来。 后面还跟著十几个积怨多年的老农与商人。 赵允一见这些人,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闪过轻蔑。 他认得其中几人,尤其是那卖唱女总在府衙外喊冤的刁民。 “陛下!” 赵允指著那些人,当先开口道:“此等贱民顽劣不堪,屡次诬告构陷,臣已多次申飭! “他们定是受人指使,蓄意扰乱圣听,破坏扬州安定,离间我天家宗亲! “请陛下明察,切不可被这等小人蒙蔽!” 他这番表演虽然囂张,內心却打著如意算盘: 陛下,台阶我已经给您铺好了。 您顺势申飭我几句御下不严、失察。 我低头认个错,罚点俸禄。 这事就算过去了。 大家都体面。 然而,刘禪並未如他预料般顺势下台阶,反而对苦主们开口道:“你们有何冤屈,现在说来便是。” 闻言,莲娘眼睛瞬间红了,嘶声道:“赵允!你还我爹命来!” 几位老农也跪地哭喊:“陛下!赵允强占我们的活命田,逼死我儿子,天理何在啊!” 赵允脸色阴沉,厉声道:“放肆!公堂之上,岂容尔等咆哮!还想构陷本公?简直笑话! “本公乃太宗皇帝嫡脉,堂堂郡公,镇守一方,忠心体国,岂是尔等螻蚁所能污衊?!” 他转向刘禪,语气转为痛心疾首:“陛下,您不知人心险恶。此必是朝中奸佞见臣忠於王事、深得地方军民之心,“设下毒计欲除臣而后快!陛下当为宗亲做主啊!” 他这番话不仅否认指控,反將矛头引向朝中奸佞,甚至隱隱指责刘禪年轻易被蒙蔽。 一些依附他的扬州官员也纷纷附和,指责苦主信口雌黄,受人利用。 刘禪静静听著,任由双方爭辩。 此刻,他缓缓从御案上拿起几份文书。 “赵允,你说他们串通构陷。那朕问你,江都县张家村三百二十亩上等水田,“地契原主姓张,为何三年前忽然变成了你府中管事的名字? “过户文书上,为何只有你扬州府衙的大印,却无原主画押?” 赵允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看向御案。 陛下————陛下竟然查得这么细? 连具体田亩数和过户细节都掌握了?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但他仍强笑著,试图辩解:“陛下明鑑,此事————此事或有胥吏从中弄鬼,臣確实失察,回去定当严查————” 第123章 199章,皆可杀! 第200章 199章,皆可杀! 赵允打算把责任推给下面的人,自己认个失察之过,这仍是常规操作。 可刘禪没有接话,直接拿起第二份证据,將运河税卡暗帐与府中私帐的关联赤裸裸揭开。 赵允的脸色唰地白了。 暗帐?! 陛下连这个都拿到了?! 他感觉喉咙发乾,心跳如鼓。 这不是简单的失察能搪塞过去的了! 他急忙嘶声道:“这————这定是有人仿造臣府中帐簿,构陷於臣!陛下,臣对天发誓,绝无此事!” 接著是第三份,被赵允之子赵继祖迫害致死民女家属的联名血指印诉状。 最后,刘禪指著卖唱女莲娘:“她的父亲郑三郎,一个在码头唱曲餬口的艺人,是如何成了江洋大盗? “又如何被你扬州府衙拷打致死的? “你要不要听听,你那宝贝儿子是如何看中她,又是如何当街强暴她的?!” 一桩桩证据,一条条质问砸下。 赵允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从最初的愤怒、轻蔑,变为惊愕、慌张,最后惨白如纸。 他没想到,皇帝掌握了那么多证据,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 皇帝竟然还真的要对自己下手! “这————这些————都是偽 !是构陷!” 赵允嘶声力辩,声音却已发虚。 “陛下!臣是宗亲!是郡公! “您难道要为了这些贱民的一面之词、这些不知真偽的所谓证据,不顾宗室体面、不顾太宗血脉吗?! “动了臣,天下宗亲如何看?朝廷体统何存?皇室体面何在啊!” 刘禪看著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缓缓站起身。 “宗亲体面?朝廷体统?” 他重复著这两个词,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赵允,朕也姓赵。” “但朕更知道,这天下,姓公!姓法!姓民心!” 他一步踏前,目光如电,扫过堂上所有噤若寒蝉的官员:“你以为抬出太宗皇帝,就能让你凌驾於王法之上? “就能让你肆意鱼肉百姓而无人敢管? “朕告诉你,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句话,不是写在纸上好看的! “朕读史书,知季汉何以衰亡! “非亡於曹魏兵锋之盛,实亡於內部宦官弄权、律法废弛、豪强兼併、民心离散! “前车之鑑,血跡未乾! “朕今日若为你这蠹虫宗亲,枉顾百姓血泪,践踏朝廷法度,他日我大宋,必步季汉后尘!必亡国! “这江山,不是让你等宗亲用来作威作福、蛀空基业的!” “来人!” 刘禪厉声喝道。 赵鼎早已按捺不住,应声而出:“臣在!” “將罪臣赵允,褫去冠带官服锁拿!其子赵继祖,一併缉捕! “扬州府涉案官吏,依律严查,不得姑息! “查抄赵允府邸、別业,所有家產登记造册! “除必要生活之资留给其无辜家眷,其余全部充公! “其中五成按查实罪状赔偿受害百姓损失,五成充入国库,用作北伐军资!” 刘禪一连串命令如铁锤砸下。 堂上扬州官员,半数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至於赵允父子的处置?” 刘禪冷冷看了一眼如烂泥般的他们。 “罪证確凿,民愤极大,不必等秋后。明日午时,押赴扬州闹市口公开斩决,以正国法,以谢天下!” “陛下圣明!!!” 李纲激动得老泪纵横,率先拜倒。 “陛下圣明!!!” 堂上苦主百姓哭喊成一片,连连叩首。 秦会也跟著眾人躬身下拜,口中同样呼喊著圣明。 然而低垂的面孔上,却毫无李纲激盪的热血,只有震撼以及更深沉的忌惮。 杀————杀了? 真的杀了? 不是流放,不是圈禁。 是明日午时————公开问斩?! 儘管早有预感陛下此次不会轻饶赵允。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如此酷烈、如此不留余地————的结局! 公开处斩一位郡公,一位太宗皇帝的嫡系血脉? 自本朝开国以来,除了谋逆大罪,何曾有过?! 陛下————陛下这是疯了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隨即被他死死压下。 不,不是疯,是比疯狂更可怕的决绝。 陛下用赵允父子的人头,不只宣告国法无情。 更是在向天下、尤其是向所有皇亲国戚,传递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號。 朕的意志,即法! 朕要剷除的,无论你是谁,有何依仗———— 皆可杀!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起。 秦会感到自己的膝盖都有些发软。 这条北巡之路,每一步,都浸染著陛下的意志,冲刷著旧日的秩序! 当审完赵允父子,天色已渐黑。 刘禪在蓝珪侍奉下心潮澎湃的回到了寢宫。 做了这么大一件事情,他也感觉自己好厉害。 “相父————如果您在的话,一定也会夸奖阿斗吧?” 刘禪在御桌上拿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在心中喃喃道。 不一会,店外传来轻微脚步声,吴皇后在宫女搀扶下,缓缓走入寢殿。 她已卸去釵环,只著一身素雅的常服,脸上带著明显的忧色。 “陛下。” 吴皇后屈膝行礼,声音轻柔。 刘禪回过神,示意她起身: —— “皇后来了。夜已深,怎么还未安歇?” 吴皇后没有立刻回答,挥退了隨侍的宫女,走到刘禪身边,犹豫片刻,才低声道:“臣妾————心中不安,难以入眠。特来————看看陛下。” 刘禪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苹果:“是为了赵允父子的事?” 吴皇后轻轻点头,在刘禪对面的绣墩上坐下,斟酌著词句:“陛下,臣妾知道那赵允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只是———— “他毕竟是宗室郡公,与陛下血脉相连,论起来,也算是————一家人,“陛下方才在堂上雷霆万钧,法理昭然,臣妾不敢置喙,“但私下里,臣妾斗胆想————是否可留有一线余地? “保全其宗室体面,亦不至於————令其他宗亲过於寒心惊惧。” 她见刘禪沉默不语,以为说动了几分,便继续委婉道:“陛下锐意革新,整顿吏治,臣妾深知这是为了大宋江山永固,“然宗室乃国本枝叶,牵一髮而动全身,“赵允在扬州多年,枝繁叶茂,骤然以如此酷烈的方式处置,“恐————恐非但难以震慑宵小,反会激生变故,引来宗室怨懟,“如今北伐在即,朝廷正需上下同心,若內部因此生出嫌隙波澜,岂非————因小失大?” 吴皇后说完,忐忑地望著刘禪。 > 第124章 200章,赵构!你这疯狗! 第201章 200章,赵构!你这疯狗! 她这番话,既有身为皇后的直觉,也带著女性天然对家族关係的顾虑。 刘禪静静听著,良久后开口道:“皇后可知,为何许多王朝,初时强盛,中期便生乱象,末年则不可收拾? “非敌国太强,实乃內部腐坏! “权贵兼併土地而无人制,官吏贪墨枉法而无人究,豪强欺压百姓而无人问! “积弊日久,民怨沸腾,一旦外患內忧交加,便是土崩瓦解之局! 看著吴皇后苍白的脸色,刘禪语气放缓:“皇后,朕杀赵允,不是不爱宗亲,恰恰是为了保住更多的宗亲,是为了保住大宋的江山社稷! “朕今日之酷烈,是为了明日之长治久安。这个道理,皇后,你明白吗?” 吴皇后怔怔听著,官家话语中超越家族私利、直指王朝兴衰根源的清醒,撞击著她的心。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妇人见识和宗法亲情的担忧,在陛下这洞察歷史格局面前,显得如此狭隘! 她缓缓起身,对著刘禪深深一福:“臣妾————愚钝,耒能体察陛下深意。臣妾————再无异议!” 刘禪上前,轻轻扶起她:“皇后能明白就好。去歇息吧,明日还有很多事。” 吴皇后点了点头,但是没有动,並且俏脸慢慢的红了起来。 见此,刘禪一愣,心道:“又来这套————” 次日,午时將至。 扬州城最大的闹市口,临时搭建的刑台周围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通往刑场的街道上,两辆囚车在森严甲士押解下,吱嘎碾过青石板路。 囚车內,赵允与赵继祖已被剥去华服,换上囚衣,头髮散乱,形容狼狈。 “出来了!就是他们!”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狗官!还我爹的田!” “畜生!不得好死!” 愤怒的声浪瞬间淹没囚车。 百姓將积压多年的仇恨与恐惧倾泻而出。 烂菜叶、臭鸡蛋、水、粪便如雨点般砸来,糊了两人满头满脸。 赵允被贱民的羞辱激得浑身发抖,污秽的脸上布满血丝,死死瞪著行宫方向,嘶声咆哮:“赵构!你这昏君!!!” “疯狗!!!” “自毁长城的蠢货!!!” 唾沫混著污物从他嘴角喷出:“九泉之下!我定要奏请徽宗皇帝、列祖列宗!让他们惩治你这不肖子孙!!!” 旁边囚车里,赵继祖没了往日囂张。 臭鸡蛋砸得他睁不开眼,粪便恶臭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父亲的咆哮与周围的怒吼让他彻底崩溃。 他瘫在角落嚎陶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语无伦次:“我不想死————爹救我!你不是说陛下不会动我们吗?! “都怪你没用!要不是你纵著我————我怎么会———— “娘啊————救我啊————” 囚车在漫天唾骂与投掷物中抵至刑台。 赵允被拖上刑台时不再咆哮,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地望著台下无数面孔。 仿佛此刻才懂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竟会如此残酷地降临。 赵继祖几乎被拖死狗般拽上去,裤襠一片腥臊。 瘫在台上如烂泥,只剩牙齿打颤。 午时三刻,阳光正烈。 监斩官验明正身,掷下火籤,高喝:“时辰到,行刑!” 雪亮的鬼头刀在烈日下反射寒光,刽子手啐酒挥臂! “嚓!” “嚓!” 两声闷响,两颗曾尊贵的头颅滚落,颈腔热血在木台上溅开。 死寂片刻。 隨即———— “爹!您的仇报了!” 被灭口的老帐房儿子披麻戴孝的伏地大哭。 “苍天有眼!” 曾被玷污的女子家人泪流满面,向行宫叩首。 “皇帝杀了郡公!” 围观百姓惊呼,旋即被参与歷史的兴奋感吞没。 人群中有人率先高喊:“官家斩皇亲,天下无徇私!” 这句话如火种入乾柴,瞬间点燃情绪! “官家斩皇亲,天下无徇私!” “官家斩皇亲,天下无徇私!!” 声浪从刑场传向全城! 同一时间,扬州某货栈內。 作商人打扮的金国细作在密信上疾书:“宋帝赵构於扬州闹市斩宗室郡公赵允父子,曝尸示眾,“万民欢呼,传官家斩皇亲,天下无徇私,“此举异於往常,恐非单纯惩戒,乃收民心、显法不容情,为北伐张目,“其志与手腕,远超预估,十万火急,速报皇帝陛下。” 他將密信塞入空心蜡丸,交予伙计。 伙计融入人流,向北而去。 另一边,刘禪行宫偏殿。 隨巡的几个宗室聚在一起,面色惨白,如丧考妣。 年长者手指发抖,难掩恐慌:“真杀了————光天化日,闹市口————赵允好歹是郡公————” 年轻宗室带哭腔打断:“说这些没用!陛下是给咱们看啊!赵允那些事,咱们谁家没点————” “往日最多削爵、圈禁,何曾公然斩首?” 另一人喃喃,眼神恐惧。 “陛下这天子守国门,怕是连咱们“门內”宗亲都要守进去!” “慎言!” 年长者低喝,紧张看殿门。 几人相视无言,从对方眼中皆看到恐惧。 往日的优越感被刑台血跡冲刷殆尽。 大宋的天要变了! 扬州城的血腥渐渐散去,法场土地经清水反覆冲刷。 但赵允父子被明正典刑的慑力,却向整个南宋疆域急速扩散。 刘禪在扬州多留了三日,並非贪恋江淮名城的繁华,而是要亲眼看著抄家落到实处。 经验丰富的赵鼎亲自带队,配合扬州府衙,將赵允府邸查得底朝天。 堆积如山的白银,田契、商铺凭据,装满数十口大箱的珠玉,黄金,还有与北地商人甚至金国方面暖昧不清的书信往来———— 桩桩件件,登记造册,昭示天下。 “这些钱財,” 刘禪看著清单,对李纲和隨行的户部官员又交代了一遍:“一半用来安抚扬州受赵允剥削的百姓,一半用作北伐军资。” 李纲默默頷首,陛下行事看似隨性,实则环环相扣,每一步都落到实处。 处理完这些琐碎的事宜,刘禪这才命令北巡队伍再次启程。 依旧轻车简从,每日行五十里,沿途四菜一汤的铁律让不少想巴结的地方官暗自叫苦又不敢违。 队伍过淮水,入楚州地界时,已是清明季节,风都带著暖意。 > 第125章 201章,你认错人了,朕是皇帝 第202章 201章,你认错人了,朕是皇帝 又行进了几天,楚州城的轮廓终於遥遥在望。 按惯例,当地官员应已在三十里外长亭候驾。 车队前方探马回报,楚州知府上官正果然率领属官及乡绅代表恭敬等候,仪仗齐整。 御輦內,刘禪听探马稟报,他无聊的挥了挥手,跟外面等著请示的李纲说道:“绕开官道,不走长亭,正想去楚州大营看看。” 李纲闻言,立刻拱手劝諫:“陛下,上官知府率眾远迎,是臣子本分,也是朝廷礼制,“若过而不见,径直入营,恐寒地方官吏之心,也有损陛下礼贤下士之名,”不若先受朝见,抚慰地方,再巡军营不迟。” 刘禪看向李纲,未直接反驳,而是带著些追忆道:“李爱卿,你读史书,可知当年昭烈皇帝初定荆州,巡视之事?” 李纲一怔,虽不知陛下为何提汉昭烈帝,仍恭敬答道:“臣——请陛下明示。” “朕记得,” 刘禪靠在软垫上,目光悠远。 “当时县中官吏也是盛装出迎,鼓乐齐鸣,备下华宴,“刘备却径直去了驛馆,召见当地老兵、农夫,问收成、赋税、民间疾苦,“事后才对那县令说,迎奉之事,美则美矣,然於民何益?” 他顿了顿,看向李纲:“朕不是看不起楚州官员,更非对楚州有意见,“只是觉得,省下来吹吹打打、弯腰作揖的工夫,能让知府多审一桩案子,“让农人多种一垄地,让军士多擦一遍刀枪,岂不更好? “民心军心,不在这些虚礼上。朕一路北来,湖州、扬州之事,爱卿也见了,什么是紧要的?” 李纲闻言震动。 他忽然想起陛下平日那些看似不著调的“昏话”,实则往往直指本源。 此番北巡,陛下要看的从不是排场,而是真实的民生、军备。 那些迎来送往的繁文縟节,在陛下眼中恐怕真是耽误正事的虚头巴脑。 他深吸一口气,长揖到地:“老臣愚钝,陛下圣见,直指要害。是臣拘泥了。 2 “起驾,转道军营。” 刘禪摆摆手,御輦悄然转向城外的驻军大营。 楚州大营,箭楼之上。 守將张猛与副將王川例行巡视。 张猛是个四十出头的壮硕汉子,面庞黝黑,留著络腮鬍,此刻正眯眼眺望官道方向。 “听说陛下北巡,今日要到咱们楚州了。” 王川低声道。 “知府大人一早就带著人出城三十里迎接去了,“將军,咱们营里————要不要也准备一下?万一陛下来看看呢?” 张猛嗤笑一声,用力拍了拍箭楼的木栏杆:“准备个鸟!陛下是真龙天子,北巡是定鼎中原的大事,能来咱这破营房?”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看透世事的自嘲。 当兵吃粮,卖命守土,天经地义,从未奢望皇恩真能浩荡到底层军汉的营房里。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营门方向疾驰而来,马上的哨兵声音变了调:“將军!將军!黄龙旗!是御驾!御驾朝大营来了!” “什么?!” 张猛和王川同时扑到箭楼边缘,极目望去。 只见营门外的土路上,一支规模不大但旗帜鲜明的车队正向这边驶来,明黄色的天子仪仗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 “將军————陛下真的向我们军营来了啊!?” 王川使劲咽了口唾沫。 “额————就算来,也不过远远瞧一眼,走个过场,给咱们这些丘八一点脸面罢了,” 张猛舔了舔嘴唇回答道。 到了现在,他依旧不相信陛下会捨弃楚州官员三十里迎接,来这鸟不拉屎的破军营。 可是接下来———— 刘禪的天子仪仗队未在营门外停下接受跪拜,竟直接驶入营区,朝著士卒居住的营房而去! 见此,张猛惊的魂飞魄散。 “臥槽!快!快下去!” 他脸色瞬间煞白,连滚带爬下箭楼。 王川也慌忙跟上,一边跑,一边胡乱整理甲冑。 皇帝进营房了? 这怎么可能! 不合规矩啊! 刘禪已走进营房区。 他没乘御輦,而是下了车,只带蓝珪、赵鼎等少数禁军侍卫,在李纲、秦会陪同下,信步走入一排低矮的土坏营房。 有些轮休的士卒正在房內歇息或整理內务。 突然见到一位身穿明黄常服,气度不凡的人走进来,都愣住了。 並没有瞬间將这人跟当朝天子联繫在一起,毕竟谁又能想到天子会突然来到这里? 刘禪却没有在意他们的傻愣,而是走到一处通铺前,伸手摸了摸被褥,捻了捻厚度,又翻开看了看里子。 “这被子,” 他转头问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兵。 “冬天够暖吗?” 小兵不知道刘禪的身份,但猜测一定是大人物,舌头打结道:“回————回大人————还,还行。” “朕是皇帝。” 刘禪和顏悦色地纠正,毫无架子。 但是小兵听闻后———— 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还好被旁边的老兵赶紧扶住。 “陛下!!!” 知道了来人的身份后,营房中的士兵全部浑身一颤,准备行大礼,却被刘禪摆手打断0 他来到这里,不是接受叩拜的。 接下来,刘禪走到屋角,看了看木架上面的粗陶碗和木筷,甚至拿起一个碗闻了闻,点点头:“还挺乾净,没有异味。” 但是他目光扫过几个士兵菜色的脸,以及桌上剩下的粗糙粟米饭和咸菜疙瘩,眉头蹙了一下。 这时,张猛和王川终於连滚带爬衝过来,在营房门口重重跪倒,以头抢地:“末將张猛、王川,不知陛下圣驾亲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啊!” 他们想不通,皇帝怎会像寻常访友一样,直接钻进士兵睡觉的屋子! 刘禪转过身,看向地上抖成一团的两人,笑了笑:“起来吧,有什么罪?是朕没打招呼就来了。难道你们俩整天守在营门口,啥也不干,就等著朕来?” 张猛和王川懵了,抬头看向皇帝。 陛下————在开玩笑? 语气还这么隨意? 想像中的雷霆震怒没有到来,反而是这般平易近人? “朕隨便看看,你们该干嘛干嘛。 第126章 202章,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第203章 202章,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刘禪挥挥手,又对那个晕倒后,被掐人中醒来的小兵笑道:“小伙子,胆子练大点,以后见了金贼,可別先晕了呦。” 闻言,营房內紧绷的气氛,因这句玩笑陡然一松。 几个老兵忍不住咧了咧嘴,看向皇帝的眼神充满惊奇和一丝暖意。 就在这时,营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和喧譁。 楚州知府上官正带著一眾属官,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追到了军营。 上官正此刻心情五味杂陈,又惊又疑,更有股压不住的愤懣! 他自问为官清正,接任楚州后夙兴夜寐,不敢懈怠,税赋足额,民生安定。 接到圣驾北巡將过楚州的消息,他精心准备,严格按礼制出城三十里迎接,不敢失仪。 可结果呢? 陛下竟绕过他们,直接来了军营! 这是什么意思? 沿途州府中,湖州、扬州出了事,陛下雷霆处置。 他楚州太平无事,为何要受此冷落? 难道陛下听信谗言,对他不满? 还是要以此敲打楚州上下? 一路追来,心中的忐忑渐被读书人的倔强取代。 他上官正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陛下若觉楚州有问题,儘管查! 用这种方式不给脸面,非明君所为! 他甚至生出一丝赌气的念头。 待会儿见了陛下,就算拼著乌纱帽不要,也要问个明白! 带著这股气,上官正脸色涨红,不顾同僚暗中拉扯劝阻,径直来到刘禪所在的营房外,撩袍跪倒,声音刚硬道:“臣楚州知府上官正,率楚州属官,叩见陛下! “臣等接驾来迟,万死! “然!臣有一事不明,斗胆请问陛下,臣等依制出迎三十里,恭候圣驾,何以陛下过而不见,直趋军营? “莫非楚州有何不周,或臣上官正有何过失,竟使陛下厌弃至此? “若然,请陛下明示,臣甘领其罪! “若无,陛下如此,置楚州上下官员体面於何地? “臣————不服!!!”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李纲皱起眉头,却不知如何辩驳,上官正所言虽显刚直顶撞,却並非全无道理,一时难拿捏劝解尺度。 秦会目光微闪,心思电转,想出来帮陛下打个圆场,但见李纲没有动,他也停下了脚步。 侍立在刘禪身后的蓝珪,则瞬间满脸愤怒。 陛下深沉似海、威严如岳,岂容你这迂腐酸儒妄测质疑? 放肆!大胆!简直反了! 蓝珪心中怒浪滔天。 几乎下意识地,他就要用最严厉措辞呵斥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上官正,命侍卫拿下以做效尤! 维护天子威严,是他这近侍的第一要务! 然而,刘禪突然动了,毫无徵兆地向前轻走一步。 他打量著眼前跪得笔直,脖颈青筋微凸的中年知府。 这份不顾一切的刚直和质问,这份敢硬顶皇帝的胆气———— 像极了当年在成都朝堂上,因他不理朝政、宠信黄皓而据理力爭、甚至以头撞柱的死諫之臣! 那种迂腐、执拗,內核却是一腔不容玷污的赤诚和原则。 刘禪非但没动怒,甚至————觉得有些亲切。 他摸了摸下巴,然后开口道:“上官知府,起来说话。” 上官正倔强地梗著脖子,不动。 刘禪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道:“上官知府,你误会朕了。朕非厌弃楚州,更非对你有不满,“恰恰相反,一路行来,楚州民生井然,路不拾遗,朕虽未入城,已有耳闻,此皆你治理之功。” 上官正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陛下————在夸他? “朕之所以先来军营,不去受你等迎接,” 刘禪语气诚恳,甚至带一丝歉意。 “是觉得那三十里路的奔波,那些鼓乐仪仗,耗时耗力,“你们辛苦,朕看著也累。有这功夫,不如让诸位多办一件实事,让朕多看一点真实。” 他指了指周围的营房和士兵:“比如来这里,看看朕的將士们吃得好不好,住得暖不暖,刀枪利不利,“他们是护卫大宋江山的基石,他们的日子,在朕心里,比那些虚礼重要得多,“晾著你们,是朕考虑不周,只想著省事,没顾及你们的感受和朝廷的体统,”这点,朕向你,向楚州诸位官员,赔个不是。” 说著,刘禪竟真的微微頷首致歉。 轰!!! 上官正只觉脑子里像有什么炸开了! 皇帝————向他解释? 还————道歉?! 自古只有臣子向皇帝请罪,何曾有过皇帝因考虑不周向臣子赔不是的? 这完全顛覆了他数十年来恪守的君臣认知! 堵在胸口的委屈、愤懣、不服,在这份坦诚直白的解释和那声赔不是面前,瞬间消融0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撼,以及汹涌的感动和羞愧! 陛下不是厌弃他、敲打他,而是真觉得那些迎接仪式没必要。 真认为看望士兵比接受跪拜更重要! 这是何等质朴又何等————务实! 一切虚文浮礼,在陛下心中都要为实实在在的人和事让路! 自己刚才还觉得陛下非明君所为,还赌气不服———— 现在想来,简直狭隘可笑! 陛下所思所虑,早已超越一般君臣礼节,直指为政根本———— 民与兵! 上官正的脸更红了,这次是羞臊。 他眼眶发热的重重磕头在地,声音哽咽:“陛下————陛下折煞微臣了!是臣愚钝! “是臣不明陛下深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臣————臣惶恐!臣知错了!” 这一刻,他对眼前皇帝的观感天翻地覆,那点因被冷落產生的芥蒂,化为由衷的敬佩和折服! 一旁的秦会將一切尽收眼底。 看著上官正从激愤到震惊再到心悦诚服,他低垂的眼皮下眸光复杂。 陛下这一手————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雷霆手段能震慑赵充般的蠹虫,这春风化雨般的坦诚与道歉,却能收服上官正这等耿介能臣之心。 敲山震虎是恩威,这直白道歉又何尝不是更深邃的恩威? 让人死心塌地,还自觉惭愧!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秦会心中浮现这八个字,对陛下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第127章 203章,这哪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这分明是自己人! 第204章 203章,这哪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这分明是自己人! 上官正情绪平復后,看了眼简陋的营房,这次诚恳的对刘禪行了一礼:“陛下,营中清苦,非万乘所宜久居,”行宫已备,酒宴虽简,亦是楚州百姓一片心意,恳请陛下移驾城府。” 闻言,刘禪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些好奇又敬畏地士卒们。 “朕要与士兵们待在一起。上官知府若有事,早些回城休息吧。” 上官正听得一愣,让自己一个地方官扔下皇帝回家休息? 自古以来有这样的道理吗? 但看著陛下眼中的坚决,他只能把劝諫的话语咽了回去,躬身道:“臣————不辛苦。臣愿隨侍军营。” 时辰很快到了午时,张猛和王川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皇帝留在军营用膳,这简直是开天闢地头一遭! 他们迅速命令火头军,將最好的食材拿出来,务必在最短时间內,给陛下整治一桌像样的小灶。 哪怕比不上宫中御膳,只要儘自己最大的能力! 命令刚发出,不放心的张猛又亲自跑去盯著火头军忙活。 营中最好的食材无非是养著下蛋的母鸡、一点醃肉、些许时蔬和仓库里仅有的白米细面。 在张猛的催促下,厨子老李终於赶在午时前,整治出一桌在军营堪称“丰盛”的席面。 一整只燉得烂熟的鸡,一碟切得薄薄的蒸醃肉,两样清炒时蔬,一盆白米饭,甚至还有一壶本地產的浊酒。 当这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小灶被小心翼翼抬到刘禪面前时,张猛心中稍定,脸上挤出自认为最恭敬的笑容:“陛下,军营简陋,仓促之间只能备此粗食,委屈陛下了,请陛下用膳。” 周围的士兵都悄悄看著,不少人暗自咽了咽口水。 这桌饭菜对他们而言,已是过年都未必能吃上的好东西。 刘禪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那些菜餚。 他微微俯身,靠近那盆燉鸡,深深吸了一口气,赞道:“嗯,香,真香!张將军有心了。” 张猛心头一喜,正要谦逊几句,却听刘禪话锋一转:“不过,朕今日既然在军营,岂能独享此味?拿下去吧。” “啊?” 张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愕然道:“陛、陛下,这————这是为何?陛下万金之躯,怎能————” 刘禪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张將军,你的心意朕领了。但这鸡,这肉,这白米饭,是营中常备的吗?將士们平日能吃上吗?” 张猛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难道能说是?陛下刚刚才看过营房,问过伙食! “既非常备,朕今日吃了,明日他们念起,会说陛下那日吃得真好,所以,朕今日要与將士同食。” “啊?这————这万万不可啊陛下!” 张猛噗通跪在地上。 “军营伙食粗陋,只有粟米饭、咸菜、清汤寡水,岂能入陛下之口?此非臣等怠慢,实是————” “是什么?” 刘禪笑著打断他。 “张將军,你可知汉光武刘秀?他常身先士卒,与普通士兵同食同宿,甚至把仅有的粮草分给部下,这才有了上下同心,百死不悔!” 说罢,刘禪又指向那桌依然散发著诱人香气的饭菜:“这些既然已经做出来了,便是天赐的犒劳。张將军,命人將它们仔细分好,送到伤兵营去! “那些为朝廷流过血、受过伤的勇士,比朕更需要这些吃食补养身体,“告诉他们,这是朕————不,这是朝廷,是全军將士,对他们的一份心意!” 话音落下,营房前一片寂静。 张猛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陛下不仅拒绝特殊待遇,还如此体恤伤兵! 心中那点因准备小灶而產生的卑微,瞬间被巨大的暖流衝垮。 他猛地抱拳,单膝跪地,声音颤抖:“末將————末將领旨!代伤兵营弟兄,叩谢陛下天恩!” 周围的士兵们,更是感动得无以復加。 陛下要和他们同吃,还把本该自己享用的美味全数给了伤兵! 这是何等的心胸,何等的仁爱! 许多士兵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们不懂大道理,却实实在在的看到了天子的所作所为0 刘禪则笑了笑,仿佛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然后指著远处的大锅菜道:“来,给朕盛一份。朕倒要尝尝,我大宋忠勇將士们平日里保家卫国的力气,是从何而来!” 闻言,一旁的李纲、上官正等人全部身体一震,目光中皆是敬佩。 很快,一份与普通士兵毫无二致的午饭摆在了刘禪面前。 一大碗粟米饭,一碟咸菜,一碗飘著零星油花和菜叶的汤。 刘禪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咸菜放进嘴里,嚼了嚼,点头:“咸是咸了点,但下饭。” 然后扒了一大口粟米饭,就著咸菜,吃得津津有味。 最后端起那碗清汤,吹了吹,喝了一大口。 周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著皇帝用最平常的姿態,吃著最粗陋的食物。 不少士兵眼圈都已经发红。 刘禪吃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对侍立在一旁的隨巡大臣们笑道:“诸位也別站著了,都尝尝。说实话,这饭食,比朕当年顛沛之时,飢一顿饱一顿,要好多了。” 顛沛、飢一顿饱一顿? 这些词,让眾人立刻联想到陛下被金兵搜山检海追得亡命天涯的苦难岁月。 陛下他————竟然毫不避讳自己最狼狈、最不堪的过去! 还拿那段日子和现在的军粮打趣! 眾人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直衝头顶! 皇帝吃过苦,记得苦,如今身居九五之尊,却还能坦然提起,並能吃著和他们一样的饭食,还觉得“好些了”! 这哪里是高高在上的天子? 这分明是————是能体恤他们疾苦的自己人! 不知是哪个老兵先带的头,营地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哭泣声。 然后深深低下头,用力扒著自己碗里的饭,混著泪水! 午饭后的军营,气氛已然不同。 皇帝的存在不再让人感到敬畏和紧张,更多了一种奇异的亲切感。 刘禪在营中空地散步消食,看著远处士兵练习弓马,忽然来了兴致。 他想起在成都时,四叔赵云督练禁军,常搞军中大比武,优胜者赏赐丰厚,全军士气高昂。 那场面,热闹得很! 第128章 204章,去跟著岳元帅北伐! 第205章 204章,去跟著岳元帅北伐! “张將军,” 刘禪唤道。 “军中可有善射的勇士?朕的侍卫里也有几个弓马嫻熟的,让他们比试比试射箭如何?胜者,朕有赏!” 张猛精神一振,这是露脸的好机会! 他甚至感到自己的手心都有些发痒。 若是陛下问的是將领,他张猛说什么也得下场露一手! 可惜,陛下问的是军中勇士———— 隨后他强压下自己那点跃跃欲试的心思,连忙抱拳应道:“有!陛下,我楚州军別的不敢说,神射手还是有几位的!末將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大步离开,几乎是小跑著冲向士卒营区,心中飞速掠过几个名字。 很快,他找到了正在校场擦拭弓臂的六个汉子,都是军中公认箭术拔尖的好手。 有老有少,个个眼神锐利,臂膀结实。 “石大山!赵老四!你们几个,过来!” 张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兴奋。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六人闻声聚拢,见將军亲自来找,神色严肃,都有些疑惑。 张猛目光灼灼地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深吸口气说道:“听著!天大的机缘砸到你们头上了! “陛下此刻就在营中,要看看咱们楚州儿郎的本事! “陛下身边的御前侍卫,那可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陛下说了,让你们两边比试射箭! “” 六人先是茫然,隨即眼睛慢慢睁大。 张猛的声音更激动了些,拳头握紧:“贏了的人,陛下亲自给予奖赏! “你们想想,这是何等荣耀? “这是能在陛下跟前露脸!是能让陛下记住你们名字! “是贏了就能光宗耀祖,族谱单开一页都不为过的大荣光!” “跟————跟陛下的侍卫比?贏了————陛下赏?” 石大山喃喃重复,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其他五人也是瞬间屏住了呼吸,脸色先是涨红,隨即又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是天子演武! 哪怕只是得到一句夸奖,都足以让他们吹嘘一辈子! “嗷!” 不知是谁压抑不住亢奋低吼了一声。 “干!拼了命也要贏!” “给咱楚州军爭光!” “陛下看著呢!” 六个人瞬间如同打了鸡血,眼睛通红。 张猛看著他们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样子,重重拍了拍石大山的肩膀:“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把看家本事拿出来,別给楚州军丟人!” 很快,一块箭靶在百步之外立起。 刘禪的六名御前侍卫,以及张猛挑选出的六名军中好手,共计十二人,列队站定。 听说皇帝举办弓箭比武,整个军营都轰动了,轮休的士兵全都围了过来,踮著脚,伸长脖子看,气氛热烈。 刘禪坐在临时搬来的胡床上,当真摆出了一副考官的架势。 他不懂太高深的射术理论,但由於之前在四叔赵云营中视察多次,含糊的说两句还是没问题的。 比试开始。 侍卫和军士轮流开弓。 军中射手果然了得,几乎箭箭中靶,甚至有好几箭紧贴红心。 御前侍卫亦不逊色,弓力强劲,姿势標准。 每当有人射出好箭,刘禪便適时点评两句。 “嗯,这一箭力道足,但风向有点偏左,修正一下会更好。” “好!稳稳抓住弓弦回弹的瞬间,发力顺畅!” “这箭擦著红心边过去,可惜了,是呼吸没调匀吧?” 周围的將士,包括张猛、上官正等人,越听越惊讶。 陛下点评起来,居然头头是道,虽然不够精深,但绝不是门外汉! 看来陛下对军中之事,是真的上心! 这更让他们觉得陛下深不可测! 比试渐入高潮,靶子已被扎得如同刺蝟。 轮到石大山时,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同袍,也无皇帝,只有百步外那个小小的红心。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这一生唯一一次,能在天子面前证明自己、改变命运的机会。 第一箭,他开弓如满月,箭去似流星,稳稳钉入红心边缘。 好箭,但不够! 御前侍卫和同伴一样做到了。 第二箭,风略起。 石大山腮帮肌肉绷紧,竟不顾手臂负担,將那张硬弓又生生拉开了半分! 箭离弦的破空声都带著一股狠劲,夺的一声,紧贴著第一箭扎入,尾羽剧颤。 这一箭的决绝,让旁边观战的同僚心头都是一凛。 关键的第三箭。 石大山青筋暴起,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仔细瞄了又瞄,反而在近乎孤注一掷的状態下,便猛然撒放! 这一箭,他押上了全部的精气神! 箭矢如被赋予了灵魂,撕裂空气,精准地命中第二箭的尾部。 咔嚓一声碎裂音,木製箭杆被劈开,第三箭的鏃尖深深没入靶心! 全场寂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这一箭,不仅是准,更带著一股捨我其谁的凶猛气势! 另外几位选手心中暗嘆,他们技艺或许不输。 但谁也没有像石大山那样,不顾成败的完全豁出去。 “好!” 刘禪忍不住站起身来喝彩。 “好一个劈箭术!当之无愧的第一!当赏!” 说罢,他直接解下腰间悬掛的一枚羊脂白玉佩。 玉佩不大,但上有龙纹,乃是天子日常佩饰,意义非凡! 刘禪走到已经跪在地上的石大山面前,將玉佩放入他粗糙长满老茧的手中。 “石大山,这玉佩赏你了!好好收著,这是你今日勇力的见证! “將来,去跟著岳元帅北伐中原,直捣黄龙!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石大山紧紧攥著还带皇帝体温的玉佩,抬头看著陛下鼓励的目光,然后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嘶声喊道:“谢陛下隆恩!大山一定跟著岳元帅,杀金狗,收復河山!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死后,族谱上会如何浓墨重彩地写下这一笔:“石大山,於绍兴五年春,蒙圣天子亲临楚州大营,观射较技,勇冠三军,御赐龙纹玉佩,”勉以隨岳飞北伐报国,光耀门庭。” 这是能让他石家在当地被尊崇千年的荣耀啊!!! 周围的士兵无不向他投来羡慕至极的自光,更对陛下那句跟著岳元师北伐充满了嚮往。 岳元帅,那是军神一样的存在,能跟著他打仗,不只是前程似锦,甚至还能名垂青史! 与此同时,金国上京皇宫。 金熙宗完顏亶面前被抬上来一个盖著红布的大傢伙———— > 第129章 205章,送去五国城,跟他的父兄团聚 第206章 205章,送去五国城,跟他的父兄团聚 宫殿屋檐下的冰凌尚未消融,皇极殿內气氛却热烈。 完顏亶高踞御座之上,身著赭黄龙纹袍,头戴金冠。 殿下,文武群臣分列左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被巨大红绸覆盖的物体上。 完顏彀英昂首而立,红光满面道:“陛下!天佑大金!幸赖陛下圣心独运,高瞻远瞩,臣根据陛下提出的改良之策,耗时数月,今终不负期望,把猎鹰弩完善成功! “此弩已非旧日床弩可比!它兼具连射之速,更有特製弩箭,可分爆燃、烟雾之奇效! “实乃攻城拔寨、破阵杀敌之无上利器!此弩现世,实乃我大金国运昌隆之兆!” “哗!” 完顏彀英言罢,殿內瞬间一片譁然,隨即便是潮水般的惊嘆。 左丞相完顏宗贤率先出列,声音发颤道:“天佑大金!陛下真乃神武英主!此等神器一出,宋人那些粗劣的弓弩车械,皆成朽木废铁矣!” 右副元帅紧接著上前,眼中也满是狂热:“陛下!有此猎鹰弩,我大金铁骑如虎添翼!南朝岳飞的所谓车阵,在此神弩面前,必如纸糊一般,一触即溃!” 其他文臣也纷纷附和,讚誉之词不绝於耳:“陛下圣明烛照,智慧如海!此等巧思,堪比鲁班再世,诸葛復生!” “猎鹰弩成,必令宋人闻风丧胆!此乃陛下武功赫赫之明证!” “大金得此神器,一统天下,指日可待!陛下万岁!” 颂扬声一浪高过一浪。 由於岳飞的步步紧逼,朝堂上已经被压抑了太久,如今有了宣泄口,必然一发不可收拾。 金熙宗听著满殿的称颂,胸膛微微起伏。 下一刻,完顏亶一步步走下丹陛,来到那覆盖红绸的巨物前。 他伸出手,猛地抓住红绸一角,用力一扯。 “哗啦!” 红绸滑落在地,露出了其下那具令人震撼的猎鹰弩。 弩身长达近一丈,主体採用硬木与精铁结构。 弩臂粗壮如成人手臂,以多层压制的牛筋与钢丝绞合为弦。 最引人注目的是弩机部分,不仅有常规的望山、悬刀。 侧面更有多组前所未见的转轮、卡榫和用於填装特殊箭矢的槽道。 当然,目前这架猎鹰弩並未装填弩箭。 因为朝堂戒备森严,以防利器近身,有刺驾之嫌。 完顏亶围绕著猎鹰弩渡步,目光如同欣赏绝世珍宝。 “好!好!好一具猎鹰神弩!有此神兵利器在手,何愁南朝不破?何虑岳飞不灭?!” 他挥手指向南方,声音陡然拔高:“太原!眼下岳南蛮与韩世忠正围困太原,兀朮皇叔以民为盾,暂阻其锋,“然僵持非长久之计!如今,猎鹰弩已成,朕要立刻將此弩秘密运往太原前线! “让兀朮皇叔,用这猎鹰弩,给那岳飞、韩世忠一个天大的惊喜!” “至於那个不知死活的赵构———— “哼!以为弄些收买人心的小把戏,北巡一番,妄图整合他那些贏弱的南人,就能与我大金抗衡? “真是痴心妄想,滑天下之大稽!” 完顏亶在虚空狠狠挥拳:“他赵构想迁都开封,做他中兴的美梦?朕偏偏不让他如意! “就在太原,朕要先折断他最锋利的爪牙岳飞! “然后,大军乘胜南下,再次踏破他心心念念的开封城! “这一次,朕要亲手將赵构从开封龙椅上揪下来!送去五国城,跟他的父兄团聚! “让他们赵宋一家,在我大金的囚笼里,好好敘一敘天伦之乐!”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完顏彀英第一个激动地伏地高呼:“陛下运筹帷幄,猎鹰弩出,岳韩必殄! “陛下挥师南下,必能再破汴梁,生擒赵构,成就千秋霸业! “臣等誓死追隨陛下,踏平南朝,一统寰宇!” “踏平南朝!生擒赵构!一统寰宇!” 左丞相完顏宗贤、右副元师等文武重臣齐刷刷跪倒。 晨光熹微,大宋楚州军营的號角声比往日更加嘹亮。 士卒们早已列队完毕,甲冑整齐,沉默地注视著营门方向。 身穿常服的刘禪正与上官正、张猛等人作別。 “上官知府,楚州政务民生,朕便託付於你了。” 刘禪语气平和。 “不必总想著迎送之事,多想想如何让百姓安居,让军士无后顾之忧。朕在汴京,等你的好消息。” 上官正深深一揖,眼眶微红:“陛下教诲,臣铭记五內。楚州上下,必为官家北定中原之坚实后盾!” 张猛更是单膝跪地,抱拳过头:“末將张猛,恭送陛下!楚州军上下,日夜操练,枕戈待旦,只等陛下与岳元帅一声令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刘禪点点头,目光扫过整齐肃立的士兵,在他们眼中看到了与昨日不同的光彩。 那是一种被点燃的光芒。 他笑了笑,转身登上御輦。 队伍最前方,多了一名特別的新成员。 神射手石大山。 他被编入禁军队伍,穿著一身崭新的御前服饰。 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因激动而泛著红光,手却时不时地按一按胸口贴身收藏玉佩的位置。 昨夜他几乎一夜未眠,反覆想著陛下的话,想著岳元帅,想著北伐。 今晨被正式告知將隨驾北巡,並在合適时机被送往岳元师军中效力时,这个憨直的汉子差点当场哭出来。 此刻,他感觉每一步都似踏在云端。 车驾缓缓启动,离开楚州大营,重新驶上北行的官道。 上官正与张猛率领楚州官员、將士,一直跪送到再也看不见队伍的烟尘,才缓缓起身。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坚定与振奋。 “张將军,” 上官正望著北方,缓缓道。 “我辈何其有幸,得遇如此明主。” 张猛重重点头,握紧了拳:“是啊,上官大人。末將是个粗人,不懂太多大道理,“但末將知道,跟著这样的陛下,这仗,有打头!这大宋的天,要变了!” 车轮滚滚,刘禪的队伍沿著运河与官道,向著汴京方向继续行进。 刘禪偶尔掀开车帘,看著窗外掠过的田野村庄,心中那份儘快赶到汴京,与岳爱卿会合的念头越发急切。 他知道,岳飞在太原面临困境,他早一日抵达旧都,才能让岳爱卿少一分后顾之忧。 数日后,刘禪来到了泗州地界。 本该是江淮平原最宜人的时节,空气中却瀰漫著潮湿与土腥气。 官道两旁的杨柳低垂,叶片上沾著浑浊的泥点。 越往北走,越能听到一种沉闷的轰鸣声。 “陛下,前方似有异响。” 驾车的赵虎停下了御輦低声稟报。 > 第130章 206章,去他娘的体统! 第207章 206章,去他娘的体统! 刘禪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侧耳细听,眉头渐渐蹙起。 这声音————难道是远处的淮河之水? 这时,李纲来到了御輦旁,脸上带著忧色:“陛下,听这声音,怕是淮河春汛涨水。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官道两侧。 “这接驾的仪仗,未免太过————喜庆了。” 確实,从进入泗州地界开始,沿途乡里安排的欢迎队伍便络绎不绝。 彩旗招展,红绸掛树,锣鼓班子在道旁吹吹打打。 穿著崭新公服的地方小官在提前搭好的彩棚下翘首以待,准备著丰厚的“土仪”。 一切看起来顺应民意,符合恭迎圣驾的標准。 但若仔细看去,却能发现不协调之处。 那些吹鼓手的脸上带著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一些本该在田间忙碌的农夫,被临时拉来充作仪仗队,脚上的泥巴还未洗净。 更奇怪的是,官道上往来的百姓行色匆匆,面带愁容,与这披红掛彩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 甚至有人远远看到御驾仪仗,不是好奇围观,而是急忙低头避开,绕道而行。 “秦相。” 刘禪唤了一声。 旁边车內的秦会见到刘禪的御輦停下,早就出来侍立在旁。 这会儿听到陛下呼唤,顿时凑上前来,躬身应道:“臣在。” “你去前面看看,问问泗州来欢迎的乡里,这淮河的水声是怎么回事? “还有,朕看这沿途百姓,神色为何如此惶惶?” 刘禪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 秦会心头一跳,陛下这是起疑了。 他连忙道:“臣遵旨。” 隨后带领了几个侍卫向前方探查而去。 不多时,秦会回来了,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回陛下,泗州知州杨浩已在二十里外长亭候驾,“据乡里小吏回稟,淮河近日確因上游春汛,水位上涨,但堤防稳固,並无大碍,“些许水声,乃春潮涌动之常情。百姓或因少见御驾威严,故有惶惑,”杨知州已加派衙役维持秩序,断不会惊扰圣驾。” 刘禪听著,不置可否,目光却投向官道水沟里明显浑浊湍急的水流。 “並无大碍?”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与秦会一起下车的李纲看出了陛下的不放心,沉吟片刻,低声道:“陛下,老臣观天象云气低垂,水汽极重,恐非吉兆,”且这接驾排场虽足,却隱隱有仓促粉饰之感,不若———— “老臣另派得力之人,往淮河方向及附近村落暗访一番?” 刘禪满意的看了李纲一眼,点了点头:“准。要快,要实。” 李纲领命,立刻召来两名身著常服的枢密院属官,低声吩咐几句。 两人领命,悄然脱离队伍,一人直奔淮河大堤方向。 另一人则折向附近田野村庄。 队伍继续前行,那沉闷的水啸声似乎更清晰了些。 刘禪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浓。 他经歷过季汉后期国力凋敝、天灾频仍的岁月,深知水火无情。 更知地方官吏往往报喜不报忧,甚至为了政绩而隱瞒灾情。 为了等待暗访的枢密院属官,刘禪並没有著急出发。 大约两个时辰后,派出暗访之一匆匆赶回。 不及换回官服,便径直来到李纲面前,语速极快地稟报,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怒。 李纲听罢,脸色骤变,立刻靠近御輦,声音沉重:“陛下!大事不好!” “讲。” 刘禪的心沉了下去。 “据暗访回报,淮河上游因连降暴雨,山水暴涨,昨夜子时前后,泗州城的老龙口堤段已出现管涌,后溃决一小口! “虽非大面积决堤,但水势凶猛,城外沿河低洼处的李家圩、张村等七八个村落已半数被淹,房屋倒塌无数! “灾民恐有上千之眾,如今大多挤在残破的驛馆、庙宇甚至露天野地,缺衣少食,情形堪忧!” 刘禪眼神一厉:“州县如何应对?开仓放粮了没有?组织民夫抢修堤坝了没有?” 李纲脸上怒色更甚:“回陛下,那泗州知州杨浩,非但未及时组织有效救灾,反以全力保障圣驾供给,维护迎驾体统为由,“下令紧闭州县粮仓,所有衙役民壮优先用於维持接驾秩序、装饰道路! “更有甚者,为防灾民衝撞圣驾、有碍观瞻,竟派出衙役驱赶聚集在官道附近的灾民,“勒令他们不得靠近御驾经过路线!灾民饥寒交迫,求救无门啊陛下!” “混帐!!!” 刘禪猛地一拍车厢,怒喝出声。 御輦周围的侍卫、官员全都嚇得一哆嗦。 刘禪没想到,在这关乎百姓生死存亡的天灾面前,这泗州知州杨浩,竟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罔顾人命之事! 接驾? 体统? 去他娘的体统! “传令!” 刘禪的声音再无半分平日的隨意。 “全队加速!直奔泗州城老龙口!所有接驾仪式,一概取消!挡路者,以抗旨论处!” “陛下————” 蓝珪有些担忧,想劝陛下不必亲赴险地。 “闭嘴!” 刘禪罕见地对蓝珪厉声呵斥。 “百姓正在水里泡著,在泥里饿著!朕还讲什么排场,顾什么安危?加速!” 天子震怒,旨意如山。 整个北巡队伍气氛陡然一变,从庄重行进变为急促奔驰。 前方那些还在吹吹打打、准备跪迎的队伍,被疾驰而来的前导侍卫厉声喝令散开。 彩棚被推倒,锣鼓偃息,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目瞪口呆的乡里小吏。 队伍旋风般衝过最后一段官道,泗州城那並不高大的城墙已然在望。 然而,比城墙更先映入眼帘的,是城门附近混乱的景象。 数十名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的百姓或坐或臥,神情麻木,其中夹杂著孩童虚弱的啼哭。 几名穿著皂隶公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正一脸不耐地呵斥驱赶著他们。 “快滚快滚!说了多少遍了,不准在这里聚集!惊了圣驾,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官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吃的?粮仓都封了,老子也没吃的!再不走,棍子可不长眼!” 这时,一个怀抱婴儿的老妇,或许是因为飢饿体弱,或许是被衙役推搡,脚下一个踉蹌,跌坐在地。 怀中的婴儿受到惊嚇,哇哇大哭起来。 老妇挣扎著想爬起,却使不上力气,只能紧紧抱著孩子,仰起满是皱纹和泪水的脸,发出悽厉的哀嚎:“老天爷啊!开开眼吧!给条活路啊!” 就在此时,急行的御驾队伍已至城门前。 闻声的刘禪掀开车帘,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自幼被诸葛相父教导爱民如子的他,一股热血直衝顶门! 他猛地推开想要搀扶的蓝珪,自己跳下御輦。 第131章 207章,朕赐你尚方宝剑! 第208章 207章,朕赐你尚方宝剑! 与此同时,得到陛下改道消息的泗州知州杨浩,正带著州城大小官员,捧著厚厚的礼单,从迎接的长亭匆匆赶来。 杨浩约莫五十岁年纪,保养得宜,此刻虽然跑得气喘吁吁,但官帽戴得端正。 “臣泗州知州杨浩,率泗州闔城属官、士绅,恭迎陛下圣驾!陛下亲临,泗州蓬蓽生辉,臣等————” “啪!” 他话未说完,刘禪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礼单,看也不看,狠狠摔在他脸上! 杨浩被打懵了,笑容僵在脸上,呆立当场。 他身后的官员们也全都嚇傻了,不知所措。 刘禪看都懒得再看杨浩一眼,他抬手指向跌坐在地的老妇,指向周围那些面有菜色的灾民,愤怒道:“百姓流离失所,在水中挣扎!尔等身为父母官,不思救灾安民,却只顾著逢迎拍马,粉饰太平! “甚至驱赶饥民,紧闭粮仓!这就是尔等的为官之道?这就是尔等给朕的蓬毕生辉? i “” 他猛地转身,面对紧隨其后的文武官员:“传朕旨意!所有接驾仪式,即刻取消!一切虚文縟节,全部给朕停下!” “李纲!” “臣在!” 李纲肃然出列。 “朕赐你尚方宝剑!即刻持剑,调集泗州及周边所有府县粮仓存粮,火速运往灾区! “沿途州县敢有延误、推諉、阻挠者,无论品级,先斩后奏,以军法论处!” “臣领旨!” 李纲双手接过蓝珪捧上的宝剑,神情凛然。 “秦相!” 闻言,秦会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臣在。” 刘禪盯著他,目光锐利如刀:“灾民安置,登记造册,发放衣食,统筹医药,朕交由你全权负责! “就在这城外,立刻搭建棚区,安置所有无家可归的灾民! “朕把话放在这里,若有一人因冻饿伤病而死,朕唯你是问!” 秦会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差事繁难琐碎,容易出紕漏,更是直面饥寒交迫的灾民,一个不好就会激起民变,或者留下骂名。 但陛下那唯你是问四个字,重如千钧,他哪里敢推脱?只能咬牙躬身:“臣————遵旨!必竭尽全力,安置灾民!” “赵鼎!” “臣在!” 禁军统领抱拳应诺。 “率你麾下军士,全部给朕上堤!扛沙袋,堵决口! “朕不管那是谁的防区,现在,那里就是战场! “凡有畏缩不前者,临阵脱逃者,军法从事!” “臣领命!” 赵鼎眼中闪过厉色,转身大喝:“弟兄们!隨我来!” “且慢!” 刘禪叫住他,沉声道:“朕,与你们同去!” “陛下!万万不可!” 蓝珪连同刚刚领命的赵鼎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劝阻。 堤岸危险,水情不明,陛下万金之躯,岂可亲赴险地?! “有何不可?!” 刘禪猛地扯下身上的明黄龙袍,对蓝珪喝道:“给朕拿蓑衣斗笠来!” 蓝珪急得直跺脚,却不敢违逆盛怒中的天子,只得慌忙取来蓑衣。 刘禪三两下穿上,虽然不合身,却更添一份利落。 这时,他看向不远处脸色发白的吴皇后和潘贤妃,语气稍缓:“皇后,贤妃。灾民缺食,组织宫中隨行人等,架设粥棚,先让老弱妇孺吃上口热乎的。此事,拜託你们了。” 吴皇后也知情况危急,压下心中忧虑,郑重頷首:“陛下放心,臣妾领命,必定在最短的时间內解决饭食。” 潘贤妃看到皇后保证,也不甘落后,咬牙做出了更严厉的承诺:“臣妾必將亲力亲为,保证不会让任何一个黎民饿死!” 安排已定,刘禪不再多言,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杨浩,冷冷道:“將此瀆职欺君之贼,给朕拿下!押入州衙大牢,严加看管!待灾后,一併清算!” 两名如狼似虎的御前侍卫立刻上前,將瘫软的杨浩拖走。 就在被拖离地面的瞬间,极度的求生欲让杨浩猛然清醒,涕泪横流地朝著刘禪的方向哭嚎:“陛下!陛下饶命啊!臣知错了!臣————臣並非不敬陛下啊! “臣是听闻陛下北巡辛劳,途经扬州————扬州之事后,臣日夜惶恐,只想尽心竭力侍奉陛下,让陛下舒心啊!” 他语无伦次的挣扎著:“那礼单!对!礼单!臣备了足足八万两的程仪,还有淮南丝绢五千匹,都是上好的一“臣知道陛下————陛下为国操劳,库用紧张,这些都是臣孝敬陛下的! “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鑑!只求陛下看在臣————看在臣这份孝心的份上,饶臣一命吧!陛下!!!” 他这番“忠心”表露,自以为揣摩到了上意。 自北巡以来,陛下已抄家多次,陛下定然是喜好黄白之物,自己备下厚礼,总能打动圣心吧? 却全然没意识到,这番话將他只顾逢迎、罔顾民生的丑陋心態暴露得淋漓尽致。 刘禪听著这荒谬绝伦的哭诉,眼中寒意更盛,连话都懒得再说,只厌恶地挥了挥手。 侍卫再不留情,如拖死狗一般,將还在嚎叫臣有孝心!臣有钱!的杨浩迅速拖离。 “走!” 接下来,刘禪一挥手,率先向著水声轰鸣的方向大步而去。 赵鼎急忙率禁军跟上,石大山等侍卫更是紧紧护在左右。 李纲已去调粮,秦会硬著头皮开始指挥隨行属官和州衙小吏搭建灾民棚区,吴皇后、 潘贤妃也带著宫人忙碌起来。 原本准备盛大迎接圣驾的泗州城门前,转眼间变成了救灾帅帐。 那些被驱赶的灾民,呆呆地看著这突如其来的巨变。 看著热腾腾的粥锅开始架起,看著那脱下龙袍、换上蓑衣的皇帝毫不犹豫走向淮河———— 他们麻木的眼神中,终於燃起了光芒。 淮河老龙口堤段。 眼前的景象,比听闻更令人心惊。 一段约十丈宽的堤坝已然坍塌,汹涌的淮河水从缺口处咆哮奔涌而出,冲向下游的低洼村落。 水面漂浮著断木、杂物,甚至还有淹死的家畜。 决口两侧的堤坝在洪水持续冲刷下,泥土不断剥落,发发可危。 数百名被徵调来的民夫,正疲惫不堪地用简陋的工具搬运土石,试图堵口。 但面对如此水势,杯水车薪,且组织混乱,效率极低。 第132章 208章,「泥菩萨皇帝」 第209章 208章,“泥菩萨皇帝” 赵鼎率领的禁军赶到,立刻接管了现场。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迅速组成人链,將后方运来的沙袋、石块传递到缺口处。 然而水流太急,沙袋投入水中,往往瞬间就被冲走。 刘禪站在堤坝较高处,蓑衣很快被溅起的水花和天上飘落的雨丝打湿。 他眯著眼看著汹涌的洪水,又看了看那些明显畏惧的民夫。 “鼓来!” 刘禪突然喝道。 隨行的仪仗中带有战鼓。 侍卫连忙將一面牛皮大鼓抬到刘禪面前。 刘禪接过鼓槌,试了试分量。 但他哪里会什么高深的鼓法? 不过他记得,当年丞相诸葛亮出征,有时也会亲自擂鼓助威,以振士气。 他也记得,老爹刘备在某些关键时刻,总会身先士卒。 “咚!咚!咚!咚!” 沉重而有力的鼓点,骤然在永啸声中炸响! 节奏简单,却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 所有正在忙碌的禁军、民夫,全都愕然抬头,望向鼓声来处。 只见他们的皇帝,那个脱了龙袍、穿著不合身蓑衣的人,正站在泥泞的堤岸上,双臂抡圆,奋力敲击著战鼓! 雨水打湿了他的鬢髮,泥点溅上了他的脸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著决口的方向。 “陛下————陛下在为我们擂鼓?!” 一个禁军喃喃道。 “是陛下!真的是陛下!” 一个民夫抹了把脸上的泥水,不敢置信。 “咚!咚!咚!咚!” 鼓声穿透风雨,压过水啸,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不仅仅是一种声音,更是一种姿態。 天子在此,与你们同在! 天子尚且不畏艰险,亲临险地,尔等有何理由退缩?! 赵鼎最先反应过来,热血上涌,拔刀怒吼:“陛下亲擂战鼓!兄弟们!让陛下看看我禁军的血性!堵住缺口,杀!!!” “杀!!!” 禁军將士齐声怒吼,如同被注入了兴奋剂,传递沙袋的速度陡然加快,號子声震天响起。 连那些原本畏缩的民夫,也被这气氛感染,嗷嗷叫著加入了传递队伍。 石大山更是赤红了眼,他原本被安排在刘禪近侧护卫,此刻看到同袍和民夫奋勇,又见陛下亲自擂鼓,哪里还按捺得住? 他朝著刘禪的方向重重一抱拳,转身就冲向最危险的缺口,一个人能扛起两人份的沙袋,来回飞奔,如同不知疲倦的铁人。 刘禪的鼓声持续不断,手臂渐渐酸麻,呼吸也开始粗重,但他咬牙坚持著。 他知道,此时此刻,他站在这里,本身就是最大的旗帜! 就在这时,李纲派出的第一批粮车和后续增援的民夫、物料也陆续赶到。 有了粮食补给和更多人力,堵口作业效率大增。 无数沙袋、石块、甚至綑扎好的木排被投入水中,渐渐在缺口处堆积起来,水流受到阻碍,势头稍缓。 鼓声终於停歇,刘禪拄著鼓槌,大口喘著气,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看到,那道疯狂的黄色水龙,正在被无数双手一点点驯服。 然而,长时间的站立和擂鼓,加之堤岸泥泞湿滑,刘禪刚想移动一下发麻的双脚,却不料脚下淤泥一滑———— “陛下小心!” 近在咫尺的蓝珪和刚刚赶来匯报安置进度的赵鼎,魂飞魄散,惊呼著扑上前想要搀扶。 却已来不及。 噗通一声,刘禪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进了积满泥水的浅坑里! 蓑衣散开,玄色劲装上顿时沾满了黑黄的污泥,脸上、手上也未能倖免。 整个人瞬间成了个泥人。 “陛下!” 蓝珪声音都变了调,连滚爬过去。 赵鼎也嚇得面无人色。 周围注意到这一幕的士兵、民夫,也全都惊呆了,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惊恐地看著泥坑里的皇帝。 只见刘禪在泥坑里挣扎了一下,双手撑地,颇为狼狈地爬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污泥,又抬手抹了把脸,结果把更多泥巴糊到了脸上。 出人意料地,他没有发怒,没有窘迫,反而看著自己泥泞的双手,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甚至带著几分畅快,在这刚刚经歷激烈抢险的堤岸上迴荡。 “哈哈哈————蓝珪,不必惊慌。” 刘禪一边笑,一边试图抖落身上的泥水,却弄得更加狼狈。 “朕这下成了泥菩萨了————也好,也好!泥菩萨过江———— “不,是泥菩萨下堤,正好与百姓共患难!你们说是不是?” 他笑著看向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军民。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著,笑声如同传染一般,迅速在堤岸上蔓延开来。 士兵们、民夫们看著他们尊贵的皇帝陛下那副滑稽又坦然的泥人模样,听著他那爽朗的自嘲,心中因为灾难而產生的伤心,忽然间就消融了大半。 陛下也是人,也会摔跤,也会弄得满身泥。 但他摔倒了,自己爬起来,还能笑得出来,还能说与百姓共患难! 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在每个人心中油然而生。 先前因陛下擂鼓而激发的血勇,此刻又添上了誓死效忠的认同感。 “陛下万岁!” 一个民夫忽然激动地喊了出来。 “陛下万岁!!” 更多的人跟著呼喊。 “誓死护卫陛下!堵住决口!!” 赵鼎趁机振臂高呼。 “誓死护卫陛下!堵住决口!!!”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淮河两岸。 无需再督战,所有人的干劲达到了顶峰,手脚比之前更加麻利,眼神比之前更加坚定。 李纲看著在泥泞中微笑的皇帝,看著周围军民那狂热的眼神,心中震撼无言。 陛下这一摔,看似狼狈,却比任何华丽的言辞、任何严苛的律令,都更能收服人心! 他们忽然明白了,为何楚州军营的士兵会对陛下如此爱戴。 这,或许就是陛下独特的、直指人心的王道吧。 接下来,刘禪在蓝珪的帮助下,勉强清理了一下。 也不换衣服,就这么一身泥泞,开始在堤岸上巡视,慰问抢险的军民,查看物料供应。 所到之处,军民无不感动涕零,於劲倍增。 决口的合拢工作,在高昂的士气下,进展神速。 > 第133章 209章,皇后,贤妃,莫哭,莫哭! 第210章 209章,皇后,贤妃,莫哭,莫哭! 当刘禪终於离开堤岸,回到泗州城外临时搭建的灾民安置区时,天色已近黄昏。 决口虽未完全堵死,但已得到有效控制,险情缓解。 他依然穿著那身沾满泥泞的衣裳,只在外面隨意披了件乾净的斗篷。 安置区內,粥香瀰漫。 吴皇后和潘贤妃亲自执勺,为排队的灾民分发稀粥和炊饼。 虽然忙碌得额头见汗,鬢髮微乱,但看到灾民们能暂时吃上一口热食,脸上也带著一丝欣慰。 秩序在宫人和隨行女官的维持下,井然有序。 就在此时,她们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骚动从棚区入口传来。 抬头望去,只见一身泥泞的刘禪,正大步向粥棚这边走来,虽然神色平静,但那份狼狈模样著实嚇了两位后妃一跳! 紧跟在刘禪身后半步的蓝珪,更是面色惨白。 见到皇后和贤妃,仿佛找到了倾诉的对象,也或许是內疚到了极点,竟不顾礼仪,快走几步上前,带著哭腔颤声道:“皇后娘娘,贤妃娘娘!老奴————老奴死罪啊!未能护得陛下周全! “陛下在堤上亲自擂鼓督战,鼓舞士气,不慎———— “不慎脚下泥滑,摔进了泥坑里———— “老奴未能及时扶住,万死难赎其罪啊!” 说著,重重跪倒在地。 吴皇后和潘贤妃闻言,手中的勺子险些掉落。 她们急忙放下活计,也顾不得周遭还有许多宫人,快步迎上前。 吴皇后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著哽咽和后怕:“官家!您————您怎能如此不顾惜自己!那堤岸何等危险,水急泥滑,您若有半点闪失,可叫臣妾————叫这天下如何是好!” 她想伸手去碰触刘禪,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 潘贤妃更是直接掉下泪来,也顾不上避讳,用袖子擦了擦刘禪脸上的泥浆,泣道:“陛下!您看看您这一身————这要是著了凉,或是摔伤了筋骨可怎么办! “蓝押班说得对,那些粗活险地,自有將士臣工们去做,您———— “您保重龙体才是最要紧的啊!” 她话语里的心疼与担忧溢於言表。 看著在灾民营背景下,显得格外真挚动人的两位后妃,刘禪先是一愣,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 “哎呀,皇后,贤妃,莫哭,莫哭!” “朕这不是好好的嘛?就是摔了一跤,蹭了点泥,洗洗就乾净了。比起泡在水里的百姓,朕这算得了什么?” 他甚至还活动了一下胳膊腿,示意自己无恙:“你们看,胳膊腿都齐全,没伤著! “蓝珪,你也起来,朕自己没站稳,与你何干?快快起来,別在这儿添乱。” 刘禪又看向远处等待的灾民,对她们说道:“倒是你们,在这里施粥辛苦,看顾好自己。朕去看看那边情况,你们继续,继续。 “”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又朝著登记发放工钱和物资的区域走去。 吴皇后和潘贤妃望著刘禪走远,眼泪哗哗的流下来,但这一次,除了心疼,更添了浓浓的骄傲。 隨后,两人默默拭去泪水,相视一眼,再次执勺,將粥饭盛得满满当当! 另一边,秦会带著一群官吏,在棚区间穿梭,登记灾民信息,分发御寒的旧衣,安排医师诊治伤病。 他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全是汗,官袍下摆沾满了泥点,早已没了平日里的矜持与算计,只剩下焦头烂额地处理著层出不穷的问题。 当泥人刘禪从他面前走过时,他一点都没有认出来,而刘禪也没有去打扰他。 “这个秦臥龙心思太多,就该用这样的事情,多多锻炼锻炼他。” 刘禪在心中好笑道。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哭声。 闻言,刘禪心中一沉,赶紧向那边走去。 赵鼎与蓝珪则紧紧跟在后面,绝不能再让陛下出意外了。 来到近前,刘禪见到一个老妇伏地痛哭,正是白天在城门前跌倒的那个老妇。 “老人家,你为何在此哭泣?受伤了吗?还是有何冤屈?” 闻言,老妇猛然抬头,因为脸上有泥浆她没有认出刘禪,但是却瞬间听出了刘禪的声音! 白天在城门前,知州大人喊他陛下———— 念及此处,老妇嚇得浑身发抖的哭诉道:“陛————陛下!民妇有眼无珠,白天衝撞了您————民妇该死! “可是陛下,民妇的房子被水衝垮了,家里什么都没了———— “民妇的儿子,三天前就被衙役抓去修堤,至今没回来,也没给过一个铜板的工钱———— “民妇和这苦命的孙儿,可怎么活啊————” 周围的灾民都看了过来,眼神复杂,有同情,也有人怒视她衝撞陛下。 闻言,刘禪蹲下身,亲手扶起老妇。 “老人家,起来说话。你的儿子,是为修堤而被徵调的,是吗?” 老妇哭著点头。 “所有被徵调来修堤的民夫,都是吗?” 刘禪看向周围。 一些灾民壮著胆子点头,低声附和。 刘禪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棚区,朗声说道:“传朕旨意:此次泗州水患,所有被官府徵调参与抢险修堤的民夫,无论此前是否登记,一律由皇室內帑拨付双倍工钱! “今日,现在,立刻开始统计发放!朕要让他们流汗,不能让他们再流泪!”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从隨行护驾的军粮中,立即分出三成,不,分出五成! “运抵此处,併入粥棚,务必让所有灾民,包括后来者,都能吃饱! “李纲调集的周边粮仓粮食抵达后,优先保障此地!” 旨意下达,隨行的户部官员和內侍立刻忙碌起来。 很快,一箱铜钱被抬到空地上,在官吏和禁军的监督下,开始现场给参与抢险的民夫发放工钱。 当第一个民夫颤抖著手接过那沉甸甸的、远超预期的铜钱时,这个七尺汉子竟当场嚎陶大哭,跪地朝著刘禪的方向连连磕头。 “陛下————” 更多的民夫围拢过来,他们大多衣衫槛褸,手上、脸上还带著泥水与疲惫。 “真的————真的给钱了?” “双倍!真的是双倍!” “快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这时,一个驼背的老河工,颤巍巍地接过属於自己的那份钱。 他紧紧攥著,生怕它飞走,浑浊的老泪砸在铜钱上。 “四十年了————老汉我替官府修了四十年河堤、水闸! “哪一次不是说有工钱?哪一次不是白干!饭都吃不饱,棍子倒是挨了不少! “我爹————我爹就是修汴河时塌方没的,连个抚恤的纸片都没见著啊!” 他的话引起了广泛的共鸣,人群中响起一片心酸压抑的附和。 第134章 210章,人祸甚於天灾! 第211章 210章,人祸甚於天灾! “没错!前年修堰口,我弟弟被木头砸断了腿,衙门不光不管,还说耽误了工期要罚钱!” “能活著干完活就不错了,谁敢指望拿钱?” “可如今————陛下他————” 一个年轻的民夫看著手中实实在在的铜钱,又望向远处那满身泥泞的皇帝身影。 哽咽得说不出话。 另一边,秦会刚处理完一桩爭抢被褥的纠纷,累得几乎虚脱,靠在一个草棚边喘息。 他听见几个领到工钱、正小心收好的民夫低声议论:“没想到,真给钱,还是双倍————陛下是真心疼咱们老百姓啊。” “是啊,还有那位秦相爷,看著斯斯文文,忙前忙后的,给咱们登记,发衣服,刚才还训斥了剋扣粥米的衙役————也不容易。” “嗯,这位秦相,跟以前那些官儿不太一样————算是,呃,算是有点青天老爷的样子吧?” “嘘,小声点————不过,是有点————” “秦————青天?” 秦会听到这三个字,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地扯动嘴角,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从心底滋生。 荒谬?可笑? 自己怎么会和“青天”这个词扯上关係? 自己明明———— 可为什么,听著这些评价,他胸腔里隱隱有些发热? 甚至还有些————暗爽? 他连忙甩了甩头,试图將这荒谬的感觉驱散。 他是秦会,是陛下手中不太光彩的刀,是需要在夹缝中求存,在算计中前行的官僚,不是什么青天! 可那点异样的感觉,却在他心里不停盪起涟漪。 次日,水势终於彻底退去,决口被成功堵住,灾民也得到了安置。 但刘禪的事情並未结束。 泗州州衙大堂,气氛肃杀。 沐浴更衣后的刘禪高坐堂上,眼神锐利。 李纲、秦会等重臣分列两旁。 堂下跪著的,是已被革去官袍、披枷带锁的杨浩,以及几名涉案较深的州衙属官。 李纲捧著卷宗,一条条陈述杨浩等人瞒报汛情、救灾不力、剋扣工钱、驱赶灾民、贪墨歷年治河款项、逢迎圣驾挥霍无度等罪状。 桩桩件件,证据確凿。 杨浩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只能磕头如捣蒜,连称罪该万死。 “杨浩,” 刘禪开口道,声音带著压力。 “你读圣贤书,中进士,为一方父母官,“淮河决口,百姓罹难,此天灾也,“然你身为知州,不尽心救灾,反粉饰太平,罔顾人命,此乃人祸! “人祸甚於天灾! “朕若不严惩你,何以告慰受灾百姓?何以警示天下官吏?何以正朝廷法度?!” 他看向李纲:“李爱卿,依《宋刑统》,该当何罪?” 李纲肃容道:“回陛下,灾前失察,灾后瞒报、瀆职、贪墨,致民死伤流离,罪证確凿,按律———— 当斩! “籍没家產,以充賑灾及修堤之资!其余从犯,按律严惩不贷!” 刘禪缓缓点头:“准奏。杨浩,斩立决!其余涉案官吏严惩! “抄没之家產,除补偿被剋扣工钱的民夫、抚恤死难者家属外,全部用於此次賑灾及后续堤防重修!” “陛下圣明!” 堂上眾臣齐声道。 处置了罪魁,刘禪並未轻鬆。 他看向李纲和工部隨行官员:“此次决口,虽是杨浩瀆职所致,但也暴露堤防年久失修之弊,“淮河安危,关係江淮千万生灵。绝不可再掉以轻心。” “陛下所言极是。” 李纲躬身附和。 “当务之急,是立即重修加固老龙口乃至泗州全段险工险段。” 刘禪沉吟道:“从扬州拨出专款,用於重修泗州堤防,“要选得力干员督工,要不就让楚州的上官正监督!朕相信他。 “此堤,朕赐名安淮堤!希望它真能安淮河,安百姓,安我大宋东南门户!” “陛下英明!安淮堤,好名字!” 眾臣赞道。 数日后,安淮堤重修工程正式动工。 匆匆上任的上官正亲自督导,调集能工巧匠和充足物料。 动工当日,无数泗州百姓,包括许多刚刚领到工钱的灾民,自发前来帮忙。 他们搬石运土,烧水送饭,不取分文。 因为他们知道,这道堤坝,是陛下亲自下令、拔专款重修,是保护他们家园的屏障! 御驾离开泗州那日,天气放晴。 淮河水波不兴,堤岸上安淮堤三个大字的奠基石刚刚立起。 通往北方的官道两旁,跪满了黑压压的百姓。 他们携家带口,扶老携幼,静静地跪在那里。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强迫。 当刘禪的车驾缓缓驶过时,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陛下万岁!” 紧接著,成千上万个声音匯聚成浩荡的声浪,衝破云霄: ——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声浪沿著淮河传开,在广阔的原野上迴荡。 许多百姓泪流满面,磕头不止。 他们送別的,不仅仅是一位皇帝。 更是一位在滔天洪水中与他们並肩而立,在泥泞灾难里为他们撑起希望的泥菩萨! 车驾中的刘禪,听著发自肺腑的万岁之声,看著窗外那些不断叩拜的身影,轻轻嘆了口气。 他並没有多少得意,只是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岳爱卿在前线征战,他在后方要守护好这些信赖他的子民。 北巡之路尚未结束,汴京还在前方。 但刘禪知道,自己离武侯期望中的那个阿斗,又进了一步。 “相父————如果您看到阿斗如今的成长,一定会欣慰吧?” 刘禪望著窗外的天空,喃喃自语。 北巡队伍继续前行,淮河波涛渐远。 隨著越发接近中原腹地,景象渐变。 官道两旁,炊烟村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开阔荒芜的旷野。 风毫无遮挡地掠过,捲起漫天黄沙,打得车帘啪啪作响。 更引人注目的是,半人高的沙土间,不时可见突兀隆起的土丘,隱约露出朽烂木桩、锈蚀断刃,甚至半掩泥土的森森白骨。 此地乃古战场。 唐末群雄逐鹿,朱温於此起家,最终篡唐自立,开启五代乱世。 二百余年过去,血火湮灭,繁华成尘,唯有遍地残骸,诉说著当年兴亡。 > 第135章 211章,古战场论道 第212章 211章,古战场论道 御輦內,刘禪闭目小憩,忽觉车速放缓,外间风声夹杂著荒寂。 他掀帘望去,入自景象让他微怔。 锈蚀箭在沙土中裸露,巨大土包依稀是坍塌的烽燧。 风过卷沙,仿佛能闻金戈铁马余音,嗅到若有似无的血腥。 这不是他熟悉的蜀地山川,也非江南柔媚风光,而是属於歷史伤疤的苍凉。 “停车。” 刘禪突然对驾马车的赵虎开口。 车队缓缓停下。 刘禪不等蓝珪搀扶,推开车门,踏上这片满是歷史的土地。 黄沙扑面,他眯眼扫过旷野,目光最终落在半埋的石碑上。 李纲、秦会、吴皇后、潘贤妃等人纷纷下车,见状皆敛声屏气,神色凝重。 古战场的悲凉,足以让任何心怀歷史感的人为之动容。 吴皇后轻移莲步,至刘禪身侧稍后,望著荒丘白骨,黛眉微蹙,眼中流露真切哀伤。 她沉吟片刻,朱唇轻启,一首悼亡诗婉转而出:“荒原寂寂草萋萋,断戟沉沙白日低,“昔年旌捲风云色,今朝骸没野狐啼,“帝业百年终粪土,英雄千古剩悲啼,”凭弔不知身是客,西风残照满征衣。” 诗句辞藻清丽,对仗工整,尤其“帝业百年终粪土,英雄千古剩悲啼”。 道尽王朝兴替、英雄湮灭的虚无悲愴,字字染血,听得隨行文官暗暗点头,面露戚戚。 潘贤妃见吴皇后出风头,也不甘落后,硬著头皮亦上前一步,吟道:“古道风沙寒,残阳血色干,“犹闻战鼓急,不见將军还,“黄沙埋铁甲,青史记悲欢,”兴亡谁人定?独留过客嘆。” 平心而论,此诗也算紧扣眼前之景,但比起吴皇后发自內心的哀婉深刻,其诗句对仗稍显生硬。 “黄沙埋铁甲”直白少韵,“兴亡谁人定?独留过客嘆”流於表面感慨,意境远逊。 几位精通诗文的官员交换眼神,微微摇头,肃穆中透出一丝尷尬。 这时,鬚髮皆白的李纲缓步出列。 他立於猎猎风中,凝视这片朱温龙兴又衰亡的土地,神情肃穆道:“朱温昔日龙兴地,今日荒丘伴寒鸦。” 声音不高,却苍劲有力,凝聚千年歷史重量。 龙兴之地终成荒丘寒鸦棲身之所,蕴含的兴亡讽刺与无常之感,令人心头髮沉,几乎喘不过气。 有人低嘆,有人垂首,为逃不过周期律的王朝默哀。 然而,处於焦点的刘禪始终沉默。 他未附和吟诗,脸上也无明显悲戚,只是静静佇立。 神情平静得近乎莫测,似在审视、思考。 见此,官员们暗中窃语,目光在陛下与古战场间游移。 “陛下————似乎並无感怀?” “陛下仁厚,或更重眼前生民,对此古远之事————” 连因诗作稍逊而訕訕的潘贤妃,也忍不住瞥向刘禪,心中不解,陛下竟无动於衷? 就在悲戚氛围凝固时,刘禪突然开口。 “诸位在此凭弔,悲悯前人,感怀兴亡,其情可感。” 他顿了顿,话锋陡转如出鞘利剑。 “然————诸位可知,这宿州黄土之下,埋的何止是前朝尸骨、锈蚀兵甲?” 眾人一愣,纷纷侧目,不知陛下所言何意。 刘禪迈开步子,走到半埋的断碑前,不顾尘土,俯身拂去碑面积沙,露出刻痕。 “这下面埋的,是一个庞大王朝从根子上开始溃烂,最终轰然倒塌的缘由!” 语惊四座! 所有人愕然看著刘禪。 刘禪不再看他们,仿佛自语,又似对地下亡魂诉说:“唐末落榜考生黄巢,振臂一呼,应者云集,一路攻州破府,最后竟打进长安城,“你们可知,他大军进城时,长安百姓非但不抵抗,反而有不少人夹道相迎? “不是百姓不忠,是当时的唐廷,官吏贪瀆成风,赋税多如牛毛,百姓早已活不下去了! “煌煌大唐,不是亡於黄巢刀下,是亡在自己吏治腐败、民心尽失之上! “朱温最初或是梟雄,但后来呢? “屠戮朝臣,弒君篡位,贿赂公行,亲信皆是豺狼之辈,“他建立的梁朝,从根子上就是歪的,靠阴谋与暴力夺取的天下,又能指望什么长治久安? “所以短短数年,身死国灭,为天下笑!” 讲到此处,刘禪突然转身面向眾臣,风卷衣摆,猎猎作响:“前车之鑑,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当百姓活不下去的时候,什么忠君爱国,都是空话! “他们手里的锄头、镰刀,就能变成掀翻龙椅的利器! “今日我等在此感伤怀古,若只流几滴眼泪,吟几句酸诗,而不思其所以亡,不鉴其覆辙!那么,朕告诉你们———— “今日的宿州荒丘,便是他日的临安街市! “今日掩埋於此的唐梁骸骨,便是明日我大宋君臣的归宿!!!” “轰!” 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脑海! 方才浓得化不开的怀古之情,被这番犀利如刀的质问撕碎! 所有官员此刻都脸色煞白,不少人甚至身形摇晃。 陛下这不是怀古,是在鞭尸! 鞭前朝腐朽之尸,更鞭笞当朝者的灵魂! 潘贤妃早已惊呆,“他日的临安街市”让她不寒而慄! 秦会额头冷汗涔涔,慌忙垂头,不敢与刘禪目光接触,只觉那目光能看透他心底算计。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刘禪话语的余音,拷问著每个人的良知。 是夜,宿州临时扎下的营地。 中军大帐內,烛火摇曳。 刘禪褪去靴袜,將略感酸胀的双足浸入温热的水中,由冬月仔细揉按著。 他闭著眼,白日古战场的一番言语,不只是有感而发,更是他两世为人的通透。 “陛下,张口。 “9 冬日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一丝小心与期盼。 刘禪並未睁开眼,但是闻到那熟悉的味道后,猛然睁开了眼眸。 只见冬日纤白的手指拈著一枚蜜渍杏脯,正递到他唇边。 “哪来的?” 刘禪有些意外,北巡以来一切用度从简,他已许久未见这等精细零食。 —— 冬月一边轻轻按著他的脚踝,一边低声解释:“是————是在扬州时,奴婢偷偷藏了一盒在行李,用油纸裹了好几层,想著陛下路上或许————”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著点做错事的不安,又满含著心疼。 “奴婢知陛下旨意,只这一小盒,想著陛下尝尝,去去乏————” 刘禪看著姐妹俩小心翼翼又满含关切的眼神,心中微软。 他张口含住那枚杏脯,熟悉的甜酸滋味在舌尖化开。 “味道很好。” 他慢慢咀嚼著,咽下,却抬手挡住了冬日想再取一枚的动作。 “但————够了。” 第136章 212章,能否让百姓认这个朝廷,不靠刀枪架脖子。 第213章 212章,能否让百姓认这个朝廷,不靠刀枪架脖子。 刘禪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怀念。 “剩下的,仔细收好。往后————一天只取一枚,你我三人分食便是,这可是你们的小私藏。” 一天一枚? 还三人分食一口? 冬月冬日闻言,手上的动作都停了,愕然抬头看向刘禪。 她们想起在临安时,宫中蜜饯糕点流水般供应,陛下虽不奢侈,却也从未在意过这些。 如今———— 看著陛下平静甚至有些理所当然的神色。 巨大的心酸猛地涌上心头。 冬日的眼圈瞬间红了,泪水毫无徵兆地滚落。 冬月也咬住下唇,强忍哽咽,但泪水却一滴一滴,坠入刘禪的洗脚水中。 她们侍奉的官家,自北巡以来,都瘦了———— 刘禪见状,伸手轻轻拍了拍冬日的头,又对冬月温声道:“哭什么?日子还长著呢。等到了汴京,等岳爱卿拿下太原,等天下太平了,”咱们再好好吃,管够!现在嘛,省著点,好东西,得用在刀刃上。” 他的语气轻鬆,却让姐妹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时,蓝珪在帐外低声稟报:“官家,李纲求见。” “让他进来。” 闻言,刘禪从盆中取出双脚开口道。 不一会,李纲掀帘入內,神色凝重。 他先向刘禪行礼,目光扫过侍立的蓝珪与两名內侍。 刘禪察觉他的目光,抬头道:“李爱卿有事?” 李纲拱手,声音低沉:“老臣欲单独奏对,恳请屏退左右。” 刘禪有些意外,李纲向来持重,如此郑重要求单独奏对实属罕见。 他看了看李纲肃穆的脸,点头道:“蓝珪,你们先退下吧。” “老奴遵旨。” 蓝珪带著內侍退出,细心掩好帐帘。 帐內只剩君臣二人,烛火啪作响,映得两人脸色明暗不定。 李纲未立刻说话,走到矮几旁,斟了两杯茶,將一杯推到刘禪面前。 他抬头直视刘禪,白日的恭敬收敛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审视。 “陛下,老臣有一事如鯁在喉,不吐不快,纵然触怒天顏,亦不得不问!” 刘禪端起茶杯,未饮,只看著李纲:“李大学士但讲无妨。” “陛下此番北巡,自离临安,一路轻车简从,严惩贪官污吏,桩桩件件皆重民政、泽黎庶,”老臣看在眼里,深感陛下仁德与中兴之志。” “然!” 他话锋陡转,语气锐利。 “陛下对沿途驻军,除楚州偶然观射,可有真正检视武备、操演、防务? “可曾如整吏治般雷厉风行整训军纪、淘汰贏弱、补充精良? “如今汴京已近,太原战事未歇,陛下不重眼前最紧要的军事整飭,“反汲汲於吏治民生的长远之策,老臣————实在不解!” 他目光灼灼:“莫非陛下以为,仅凭仁政德化、清肃几个贪官,便能感化金人铁骑,让他们让出中原? “陛下,恕老臣直言,若无强军为刃,一切仁政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这番话尖锐直接,直指刘禪北巡策略的核心矛盾,重內政而轻即时军备。 面对近乎冒犯的质问,刘禪未动怒。 良久,就在李纲以为陛下无言以对时,刘禪缓缓开口:“李大学士熟读史书,通晓古今。那么,你可知季汉为何而亡?” 李纲一怔,却仍答道:“季汉据守益州,虽得人和,然地狭民疲,终不敌曹魏中原之盛,此乃大势————” “不。” 刘禪打断他。 “当年,诸葛武侯六出祁山,后来姜维九伐中原。季汉將士用命,川中百姓拥戴,可最终还是败了,亡了。” 刘禪指尖微颤,成都投降的屈辱、北上洛阳的麻木,乐不思蜀背后的痛楚,在心中翻涌。 “不是打不过魏国。是连年征战掏空了益州底子。百姓疲敝,十室九空。” “诸葛亮在世时尚能震慑宵小、整肃纲纪,可后来呢? “前线將士盼粮草、援兵,后方却连基本军需都常凑不齐!不是没有,是被中饱私囊了!” “你说强军为刃。可这柄刃,需什么样的柄握持? “民心若散,百姓若怨,纵有百万甲兵,这仗怎么打?打下来又怎么守?” 刘禪起身望向汴京方向。 “当年南渡,丟掉的难道仅是中原土地城池吗?” “不!是民心!是北地百姓对赵宋朝廷的最后一点期盼! “他们为何不抵抗金人?为何有些地方甚至簞食壶浆以迎金兵? “不是百姓骨头软,是被之前的朝廷伤透了心!他们活不下去了!” “仗,交给岳飞、韩世忠,朕信他们。但打下来的地方能否成稳固疆土,能否让百姓认这个朝廷,不靠刀枪架脖子! “靠清明吏治,靠均平政策,靠让他们看到希望,看到朝廷和以前不一样! “这才是北伐真正的基石!是支撑岳將军直捣黄龙的最坚实后盾! “否则,就算打下再多疆土,也不过是空城,埋下更多叛乱种子! “李大学士,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明白吗?!” 字字句句发自肺腑,无华丽辞藻,却带著亡国之君最痛彻的领悟。 那不是书本道理,是用山河破碎、宗庙倾覆换来的血泪教训! 李纲如遭雷击,僵立原地。 他怔怔看著慷慨陈词的皇帝,刚才的质问被击得粉碎! 他忽然想起白日古战场上陛下对王朝溃烂的言论。 原来那不是偶然灵光! 陛下不是不重军事,而是看得更远,看到了军事背后更根本的吏治! 陛下要的不是一时胜负,是真正能长久的根基! 自己竟以寻常眼光质疑陛下策略,还以为陛下不懂! 无边的羞愧淹没了这位三朝老臣。 “陛下————老臣愚钝!老臣迂腐!竟未能体察陛下深谋远虑於万一! “老臣便是此刻死了,也瞑目了!大宋————大宋中兴,必矣!必矣啊! 李纲眼睛发红的仰天长啸道。 然而,就在他动容时刻,中军大帐外的阴影里,一个身影却屏住了呼吸。 秦会本想借夜色探听陛下身边內侍们有没有小道消息,好提前揣摩准备。 万没料到撞见李纲单独奏对,更听到这番石破天惊的对话! 当然,这也跟军帐隔音效果不佳有关,並不是秦会贴近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