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无常司,满级活死人功》 第1章 生死无常,活死人功 嘉元城,是江州州治所在。 三更天的嘉元城很静,百姓大都睡了,老婆孩子热炕头。就算那些打光棍的,至少身旁围有猫狗。 可这种幸福是他们的,沈风什么也没有。 他只有一把刀,鬼头刀。 是无常卫的制式兵器。 借著烛光,他一丝不苟擦拭著刀身。 一如前世,身为程式设计师,他最爱擦拭那台macbookpro。 相比於人,物更可靠,也更加值得好好对待,何况是吃饭的傢伙。 他一向这么认为,不论是前世猝死前,还是今生呱呱坠地后。 “终於熬过来了。”沈风看著鋥亮的刀身,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习惯独处的人,总爱自言自语,他自然不例外。 “半年观察期已过,只要明早做了转正任务,我便是正九品的无常卫了。” 他看向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有力,很乾净,握刀很稳。 他很喜欢,即便这只手早已染满鲜血。 “幽冥王朝无常司……倒是有点前世影视剧里锦衣卫东西厂的意思。” 他来到这里十八年,依旧看不清这世界的底。 只知道幽冥王朝十分诡异,坊间传闻,初代幽冥大帝窃取幽冥之力建国,故此国號“幽冥”。 反倒是天下那些阳奉阴违的宗派,更显得正常些。 “哼,哪个给我发工资,哪个就是我老板。拿人钱財,替人消灾。如今既入无常司,天下宗派便都是对立面,绝不能手软。” 沈风將刀横放在身前,左手五指轻敲桌面,若有所思。 他此世父母早亡,倒是去江州的宗派拜过,但宗派都嫌他毫无根骨,又无人引荐,故不愿收他。 走投无路之时,金手指意外出现,他狂喜之后,索性直接入了无常司。 【姓名:沈风(江州无常司见习无常卫)】 【境界:武师】 【当前武学:风雪十三刀(大成)】 【当前掛机武学:风雪十三刀(两千一百六十个时辰)】 这便是他体內的面板,也是他敢入无常司的底气所在。 “半年的掛机时间……应该足够提升任何武功到终態!” 沈风睁开双眼,心情隱隱激动。 半年了,他根本不敢领取面板上的掛机时长。 因为他没有第二本武学,等风雪十三刀再也无法提升,届时没有新的可掛机武学,掛机时间必定空转,这是他不能忍受的! 风雪十三刀是他的家传武学,也是他所拥有的唯一武学。 激活金手指前,他毫无武学根骨,根本无法习练。 直到体內的掛机系统激活,无视根骨升级,风雪十三刀才飞速跃迁至大成,而他也一路从武夫升到了武师境。 这才是他能在无常司活到现在的原因。 “武师境,刀气离体,已经是那些武侠小说里的绝顶高手,真不知道这世界的顶尖人物出手又是什么气象。” 沈风有些神往,发愣一下很快回过神来。 “如今凭我半年攒下的功勋,应该足够换一门不错的武学了。” 他深吸口气,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一本闪著金光的册子。 无常簿! 幽冥王朝的镇国神器! 神器本体自然坐镇酆都,但凡入无常卫者,皆可得一鎏金封面的册子——与沈风手中一般无二。 这册子乃是幽冥大帝施展大神通从神器中投射而出的一道道虚相,虽无杀敌之能,却水火不侵,更在无常卫行动之时提供诸多妙用。 其中自然包含了功勋查询和武学兑换! 沈风咬破手指,將指尖鲜血抹於额头,而后將自己的无常簿贴在额头之上。 隨后,沈风识海中出现一片黑暗虚空,虚空之中金光闪闪,竟全部是各类珍宝武学。 大还丹,朱果,金叶子,神兵利器…… 沈风早已体验过无常簿的神奇,毫无意外的神色,眼神不断在茫茫“金”海中寻找,武学才是如今唯一的目標。 “黄泉指,苦阴针,天魔解体大法,七星刺血大法,鬼火……” 沈风一个个看去,眼中露出些失望的神色。 这些他一个月前便看到过,如今功勋又攒多了些,却没找见什么新的。 “嗯?” 忽然,他神色一动,看向了缩在角落里的一部玉简投影—— 《活死人功》。 “之前倒是没见过……”他將神念集中在《活死人功》的玉简上,大段大段的信息瞬间传入他的脑海。 好半天,他才消化完这门功法的介绍,心头大喜。 “按这功法描述,大成之后便能纵横武豪之境,竟然只需要九点功勋就能兑换,想来是那个原因所致……” 依无常簿的记录,这《活死人功》威力极大,练成后体內死气自生,对敌之时不断蚕食敌方生机,同境界难逢敌手。 可有一点,此功法习练的方式非常邪门! 修炼者虽不需要武道根骨,但需找到一处极阴的风水大墓,將自己封於墓中,靠《活死人功》中的秘法假死六十年! 待一甲子过去,需要有人以活人气息唤醒修炼者,至此,修炼者才能练成活死人之躯,可以承载死气,开始修炼此功法。 这还不算完,此功法修炼后,死气逐渐入体,修炼越深,死气越多。 当死气达到活死人之躯的极限,那修炼者便真的死了! 因此,除了创建此功法的人,后世无人能將此功法修炼至最后一层,即便挨过一甲子的活死人关,也皆在后续修炼中毙命。 “这功法对其他人简直是鸡肋,但对我却是正好!” 沈风突然想放声大笑,《活死人功》简直像给他量身定做的! “即便练到大成,活死人之躯也挡不住死气侵蚀。但若能练到最后一层大圆满境界,死气阴极转阳,死极转生,自会全部转化为生气,逆转活死人躯……” 沈风回想著功法中最后一段说明,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兑换了这门功法。 九点功勋,刚好是他如今的全部身家。 心神从无常簿中退出,沈风手中已然多出一份玉简,正是酆都那边拓印出的《活死人功》副本,直接通过无常簿传了过来。 这门功法复杂,修炼难度高,但字句並非晦涩难懂。 很快,沈风便通读一遍,背了下来。 不出所料,体內面板隨即有了变化。 第2章 脱胎换骨,功法瞬成 【当前武学:风雪十三刀(大成),活死人功(未入门)】 【当前掛机武学:风雪十三刀(两千一百六十个时辰)】 离成功越近,便越要小心。沈风停下来想了想,直接將掛机武学换成了《活死人功》。 “万一这系统有什么bug,不会自动切换武学,那不白瞎了?” 深呼吸一口,仔细想了下没再发现问题,沈风终於默念出憋了半年的口令。 “领取掛机时间!” 【叮!掛机时间已领取,活死人功升级!当前熟练度:入门】 下一刻,沈风两眼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识,呼吸似也停了。 但系统提示音不断在他体內继续响起。 【叮!活死人功升级!当前熟练度:小成】 沈风的呼吸又开始恢復,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浑身散发出淡淡臭味。 【叮!活死人功升级!当前熟练度:大成】 沈风意识逐渐恢復,只觉浑身一阵冰冷,体內逐渐变得发涨,一股股阴森、邪恶、腐败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体內。 他能感受到这种气息充斥在这世界的各个角落,但平常人完全感受不到,除非达到一定浓度。 而此刻,这些气息速度极快,像一条条硕大的蚂蝗,疯了一般往他体內钻! 死气! 沈风隱隱有种明悟,体內这股死气在不断改造全身,连带內力都在一圈圈的周天运转中加速壮大。 此刻,自己的强大似乎远超想像! 但他也能感受到,隨著身体被死气彻底改造,自己的意识也即將被死气同化,那时,他便真的死了。 【叮!活死人功升级!当前熟练度:大圆满】 就在沈风意识即將泯灭之际,系统声音適时传来,宛如天籟! 嗡—— 剎那间,天地骤然一静。 沈风的眼前突然明亮,原本死灰苍白的视界仿佛焕然新生,幽暗房间的每个角落都纤毫毕现,宛若夜幕如昼,连飞扬的尘埃都显得晶莹剔透。 他只觉全身上下暖意融融,如沐春阳。方才彻骨阴寒顷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澎湃而生的生机,一股勃勃的力量如江河奔涌,不断冲刷著经脉肌肤,令他四肢百骸如新生般充盈有力。 寂静里,他竟听到了自己的血液奔流之声,如溪涧清泉,又如瀑布激流,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恍如战鼓隆隆,每一下都震动著他的灵魂。 沈风猛地睁开眼眸,眼底精芒如电。那股原本侵蚀著他的死气,如潮水般倒卷而去,转瞬之间化作无尽生机,滋养他的躯体,铸造出钢筋铁骨般的强大肉身。 活死人功大圆满境界,阴极转阳,死极而生! 不知过了多久,沈风適应了这股力量,缓缓站起。 身上衣衫早就化为齏粉,露出如玉肌肤,通体无垢,浑身上下散发出淡淡的神辉。 “活死人功圆满,竟然是这样。”沈风感受著体內变態的生命力,不禁嘖嘖称奇。 活死人之躯早被逆转,他甚至有种感觉,就算心臟被刀剑刺穿,自己也死不掉! “生命恢復增幅,內力恢復增幅。”沈风想了想,试图用前世的认知解读自己当前的状態,“內力依旧能够逆转成死气......” “这简直是高武版的『九阳神功』加『神照经』加『化功大法』啊!” 心神沉入体內,面板又有变化。 【姓名:沈风(江州无常司见习无常卫)】 【境界:武豪】 【当前武学:风雪十三刀(大成)、活死人功(大圆满)】 【当前掛机武学:风雪十三刀(一千八百个时辰)】 “活死人功大圆满竟然只花了一个月的掛机时间,亏了!”沈风心中嘆了口气。 现在看,半年的掛机时间,足够將任何顶级武学升到满级,至少《活死人功》这种级別的功法,能够六本大圆满。 可是,他功勋不够啊! “人心不足蛇吞象,今天再不用这些掛机时间,我怕是连明天的转正考核都过不去,哪里挨得到功勋自由的那天。” 到底两世为人,沈风很快放平心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境界距离突破武豪只差临门一脚,思索再三,还是决定继续加点。 “权当验证下猜想吧,亏了也认了。” “领取掛机时间。” 【叮!掛机时间已领取,风雪十三刀升级!当前熟练度:大圆满】 【叮!宿主脑海中搜索不到符合条件的掛机武学,剩余掛机时间归零。请宿主今后再接再厉!】 一阵熟悉的暖流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热烘烘的,仿佛前世泡温泉。 一阵凉意凭空袭来,恍惚间,沈风只觉周围是漫天风雪,自己便在这漫天风雪中不断出刀,出刀…… 直到某一瞬间,出刀的身影仿佛与天地风雪融为一体,沈风脑海中一阵轰鸣,终於清醒过来。 “又多了些记忆……” 感受著自身的不同,沈风缓缓呼出口浊气,浊气在空气中立刻结成冰霜,灯花也无声熄灭。 所幸夜光洒在桌子上,倒被鬼头刀反射出些许亮光。 “看来我的判断没错,大圆满便是一门武学的终点,之后便不能再掛机。而掛机经验,终究是浪费了......” 沈风心里有些发堵,好在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倒也还能接受。 “以后必须多赚功勋,哪怕去抢些垃圾武学来凑数,也比这些掛机时间白白扔掉强!” 沈风又看向了体內的面板。 【境界:大武豪】 【当前武学:风雪十三刀(大圆满)、活死人功(大圆满)】 【当前掛机武学:无】 风雪十三刀从大成升至大圆满,他的武学境界也终於突破,如果说以前的內力如溪,现在的內力便是条条大河,奔腾不息。 不过沈风能感受到,即便境界不突破,自己的战力也有了质的飞跃,大圆满后风雪十三刀自带意境,能够绝杀大成时的自己! “如今我直接跳过了大武师、武豪两个境界,无常卫里应该没人是我对手,转正考核估计没什么问题。那后面就是找找机会,快些升到勾魂使,甚至巡察使,只有这样,日后出任务才能少被当成炮灰。” 这世界武力惊人,他如今虽然突飞猛进,但也清楚知道自己斤两,大武豪放在幽冥王朝也不算个人物,何况无常司的目標是整个天下。 统管江湖,监督朝堂。这个口號又岂是说说? 若是一直当底层炮灰,底牌再多,也不够抵命! 好在,沈风感受到了掛机系统对自己的恐怖提升,虽然就是简简单单的掛机,但一个月竟能將《活死人功》这种功法升到大圆满! 这让他觉得,自己的野望不是空中楼阁。 一年武宗,三年武王,一切......唾手可得! 第3章 转正考核,无常之威 翌日清晨,嘉元城的薄雾尚未散尽,街道上人跡寥寥。 沈风踏入无常司大门,穿过巍峨的庭院,直接来到南院的广场。 广场中央早已有三名见习无常卫候著,玄冥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人身材高大,面带倨傲;另一名圆脸男子则低著头,满脸紧张;站在最边上的少女神情平静,透出一种淡漠。 那圆脸男子沈风倒是认得,名叫张勇,两人这半年里一起出过任务。 张勇见沈风过来,挪了几步靠近,小声道:“沈兄,你倒是悠閒。” 沈风微微一笑:“吃饭耽误了会儿。” 张勇摇了摇头,苦著脸道:“还是沈兄心宽,我都吃不下饭。” 沈风稍有诧异,心想不吃饭哪有力气考核,他们可是武者,不是书生。但他也不知如何答话,乾脆笑了下,闭目养神。 毕竟他和张勇交情並不深,只是碰上了能寒暄几句。 张勇见沈风不答话,许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自顾自道:“沈兄也知我张家算是大户,可我只是庶出,家里其实也只是想让我来搏一搏,若是成了,无常司门路一开,便是权贵门第也能攀一攀。但这次考核要是没过,我便成了那扶不上墙的烂泥,再无出头之日了!” 沈风睁开眼睛,心中嘆了口气。张勇此人他早就观察过,心思不坏,就是太实在,早晚吃亏。就像刚才,自己什么都没问,他倒豆子般说了一堆。 而且,他难道就没想过,对张家来说,只是拿个庶子来赌权贵前程,只在意他能不能进无常司。 但对他张勇来说,赌的却是自己的命。这哪里只是证明自我价值的事情,在这里是真会死人的! 想了想,沈风轻轻拍了拍张勇肩膀:“轻鬆点,太紧张只会坏事。另外你得记住,活下去,才有未来。” 张勇似是打起了些精神,连连点头。 四人约莫等了半柱香的时间,才见几名无常卫从远处走来,各个神情冷厉,玄铁锁链拖地声由远及近。 待走到跟前,沈风才发现,这些人身后,还牵著几名身著囚服、蓬头垢面的武者,凶神恶煞的,竟像是詔狱里的死囚。 为首男子目光如刀,扫了沈风几人一眼,拿出名册,点卯確认人齐后,淡声道:“本官南院巡查使段坤。你们四个都是见习半年之人,今日若能活著通过生死考核,便可正式成为无常卫。” 话音一落,沈风几人不由神情振奋。熬了半年,不就等这一天吗? 幽冥王朝以武为尊,真正成了无常卫,便一脚踏上了通往金字塔顶的阶梯。 莫说沈风这种寒门武者愿意拿命来换,纵是公侯世子,也有人甘愿来无常司搏杀出青云之路。 段坤將四人神情看在眼里,冷冷一笑。 “那就开始吧。让我看看,你们到底够不够资格,穿上无常司的衣裳。” 说著,一挥手,身后几名无常卫拽动铁链,將四名囚徒拉到沈风几人面前。 这四人一露面,沈风便觉腥风阵阵,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鏘!鏘!鏘! 却是其他三人被这股凶杀之气激得抽刀而出,下意识做了个防御的起势。 但看到段坤冷笑的表情,又扭头见到沈风负手而立,袖口被杀气吹起仍纹丝不动。三人顿时面上无光,缓缓收刀。 段坤仔细打量沈风一眼,暗自上心。 “这四名皆是关押在詔狱的要犯,秋后问斩。他们每人都在江湖犯过大案,杀人无数。你们若能一对一杀了他们,便算是过了考核这关。” 接著,段坤又对那四名死囚说道:“无常司的规矩你们也清楚,能杀了眼前的见习卫,今天便放你们走。明日无常司能不能再追到你们,那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四名死囚早知这是唯一的生路,听了承诺,並不说话,只是杀气更盛,几乎凝成实质。武道气势也在此刻全部爆发出来,让考核四人心头大惊。 竟然都是大武师以上的实力! 以沈风如今的境界,自然能够看清楚,但其他几人就算没达到大武师境界,也能感受到这几名囚犯的境界在他们之上。 要知道,这些死囚都是江湖里一路砍杀出来的猛人,跨境界一对一,不是送死? “大人,这......不公平!”张勇终於意识到了后果的严重性,脸色难看,忍不住抗议。 “公平?”段坤面容沉了下来,“你以为无常司做的是什么?请客吃饭?打打闹闹?以多欺少,恃强凌弱?见习半年了,还不知道乾的是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买卖?我们面对的是整个天下,会身处绝境,会去袭杀比你强的人,会受伤,更会死。今天这批犯人已经在詔狱里被折磨了几个月,你们如果还是贏不了,趁早滚蛋!” 张勇眼神闪烁不定,盯著四名囚犯打量半天,內心天人交战。 这是他在家族里唯一一次出头的机会,能当上无常卫,便会得到家族所有的財力支持,尝试將他推到更高的位置,带著张家脱离世代经商的身份。 他是愿意拼一拼的,但拼不是送死。他只是个普通的武师修为,怎么打得贏对面这些悍匪? 张勇挣扎半天,终於咬牙说道:“不行,这真会死,我退出。大人,这无常司我不待了。” 说著,便要扭身离去。 沈风见状,心中暗道不妙,刚想出声,却为时已晚。 “嗯?”只见段坤眉头一挑,伸手一抓,竟將张勇吸到手中,掐住脖子,语气阴森如狱,“让你现在走了吗?进了无常司,就要守无常司的规矩。你以为无常卫想当就当,不想当便能跑?” 张勇脸色涨的通红,却始终挣脱不开,双手徒劳掰著钳住脖子的大手,不断摇著头,好半天憋出几个字:“家......父......张二......河。” 段坤一愣,气极反笑。张家世代盘据江州,虽只是经商,但人脉根深蒂固,至少嘉元城里名声不小,他当然知道张二河是谁。 但正因如此,段坤神色却更加冰冷:“张家家主,好大的威风!什么时候区区一个江州的商贾,也敢拿来压我无常司了?实话告诉你,便是朝廷命官的子女来了,也必须遵循我无常司的规矩。无常卫的考核,你今天做也要做,不做也要做!” 说著,他抬头扫了沈风三人一眼,缓缓道:“你们如果能过了考核,便会在我段坤麾下做事。提前教你们个乖,省得日后犯浑。” 顿了顿,他直接指了一名囚犯,示意身边无常卫开锁,而后鬆开了张勇。 “身为无常卫,国法是地,那无常司的规矩,就是天!” 第4章 当场报仇,以一敌二 听完段坤的话,张勇跪坐在地,脸色苍白,喉中涌著铁锈味,大口喘息。 像一条狗。 他咳了几下,咽下那口腥甜,勉强撑著站起。 风停了,四周很静,至少他能听见自己汗水滴落在地砖上的声音。 “拼了吧。” 他喃喃一声,像是在对別人说,也像在说给自己。 手中鬼头刀缓缓抬起,沉得像一块铁,却又透著股说不出的轻盈。他第一次觉得,这刀的確配同他一搏。 他知道自己躲不掉了,却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也很短暂。 “横竖都是一刀,万一贏了呢。回去继续遭人白眼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过了。” 风起了。 他一步踏出,脚下尘土微扬,手中鬼头刀“錚”然出鞘。 刀身乌黑,光影不显。 但下一瞬,刀尖暴起三尺寒芒,像一条破开沉雾的闪电,在他手腕一转之间,化作一道朝天而起的弧光。 他跃起。 整个人斜掠半空,衣袍如浪,脚尖离地的瞬间,刀已高举过顶。 半空中,刀气激盪,寒芒破云。三尺刀芒从空中垂落,直劈对面囚犯的眉心。 力劈华山! 最普通一招刀法,却也最是破釜沉舟。 张勇的眼神透出一丝希冀,沈风却悄然嘆了口气。 同一时间,那名囚犯不闪不避,只缓缓抬起了手。 啪! 刀芒瞬间落下,却被他运在双掌上的內力死死挡住! 张勇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骇。 囚犯嘴角翘起,露出一口森白髮黄的牙。那笑容,半是讥讽,半是怜悯。 “就这点本事?” 他双掌前伸,夹住刀身,微微用力,鬼头刀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咔嚓! 刀断! 那三尺寒芒也隨之炸裂成漫天光屑,如雪纷飞。 囚犯身影一晃。 人已出现在张勇面前,两掌又是齐出,快如雷鸣,重重击在张勇双耳。 咚—— 一声闷响,掌风炸裂,空气仿佛被揉皱。 就像一面鼓,被人从两侧狠狠击穿,鼓皮碎裂,余音不存。 张勇头颅猛地一震,七窍崩血,眼神瞬间没了光彩。 而后整个人软倒跪地,再无声息。 一片寂静中,断刀方才坠下,刚好插在他身侧,兀自轻轻颤抖著。 刀未冷,人已亡。 四周死寂。 沈风面无表情看完这一切,缓缓吐出口浊气。 张勇死的並不丟人,那名囚犯的境界,至少是大武师后期。 这场考核对於张勇,本就是死局! 场中的见习无常卫们都没想到,这转正考核看似简单直接,却如此凶险。 半年见习的日子都扛过来了,竟然就死在了今天! 见三人都被镇住,段坤有些满意,淡淡道:“继续,你们可以挑对手了。” 而同一时间,张勇的尸身上突然泛起金光,一本无常簿从他衣衫中缓缓飞到半空,而后射下一道粗大的光柱,尸身被光柱笼罩,转眼消失不见。 隨著光柱消失,那本无常簿也晃晃悠悠摔在地上,暗淡下来。很快被一名无常卫捡起,交给了段坤。 沈风三人对此並不意外,过去半年早就见过多次 幽冥王朝真传功法十分邪恶,传说要用武者血肉甚至灵魂祭炼,因此所有无常卫的尸首,或是犯人的尸首,都会通过无常簿传送到酆都,供皇室宗亲修炼。 那名杀掉张勇的死囚正想趁此机会赶紧离开,不料却被喊住。 “你不能走。” 出言的是沈风。 张勇虽不是他的朋友,但毕竟同僚一场。 没办法收尸,那就帮他报仇吧。 “我挑你做对手。” 他伸出手指,明明白白指向那名死囚。 “我已经贏了!”这名死囚强忍怒气,回头看向段坤。 段坤眯起眼睛:“沈风,按规矩,他確实该走。” 沈风认真道:“张勇並非战败,而是试图逃避,致被处决。严格说来,他在开口退出考核时,已经不算今天考核的见习卫了。所以此人尚未完成真正对决,按规矩,还要再做一场。” 段坤沉吟片刻,深深看了沈风一眼。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我为何要同意?” 顿了顿,他又道:“除非,你再挑一个。今天提来四个死囚,总不能我再把哪个带回詔狱去。” 沈风点点头:“理当如此,多谢大人。” 隨后缓缓抽出刀,指著那名死囚:“我给你个机会,自己选吧。” 那死囚原本脸色难看,但听沈风要以一敌二,顿时放下心来。 区区见习无常卫,打他一个都费劲,还要打俩?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小子,我原本想走了……可你非要找死。刚才忘了告诉那个小子,我『鬼翼蝠』江騫的名號。一会儿你到了下面,记得替我带给他。” “鬼翼蝠”江騫脸上掛起令人发毛的冷笑,伸手一指:“老屠,別说我没想起你。这次出来了,高低你得帮我去杀个仇家。” 被他选中的囚犯身形魁梧,胸膛裸露,肩上刺著狰狞血兽,脸上的刀疤宛若蟒蛇蜿蜒。那人等自己身上的镣銬全被解开,向前迈出一步又停下,但广场的地面却已微微颤抖。 “段巡查,我俩这次贏了,你不会再出尔反尔吧。”这人望向段坤。 段坤眼神一冷:“本官守的是无常司的规矩,何时出尔反尔过!屠镇岳,要不你滚回詔狱吧!” 被称为“屠镇岳”的大汉听到“詔狱”二字,眼神一缩,不再言语,只是走到江騫身旁,二人並肩而立。 “我的名字早就忘了,只记得每砍一刀,別人就要跪下。江湖上都叫我『屠镇岳』。一会儿你下去了,记得去问问那些被我砍死的,我到底叫什么。” 他说话的对象显然是沈风,和江騫一样,他根本没將眼前的无常卫放在眼中。 但屠镇岳的確有狂傲的资本,江騫选他也並非是什么交情。 这四名囚犯里,只有他一人从无常司勾魂使手下逃出生天过! 押送囚犯的几名无常卫也正低声议论著。 “鬼翼蝠江騫,江淮五鬼之首,十年前一夜血洗清源帮,连狗都不放过,刚才那张家的人死得不冤枉。” “屠镇岳更狠,他一个人砍了金风鏢局满门,大武师境界的总鏢头都被他钉在鏢旗上。最后出动勾魂使拿了两次才拿下。” “这个沈风这是疯了吗?这俩人,谁单挑不是送死?” “呵,一个见习无常卫,想逞英雄,他以为自己是勾魂使吗?” “嘖嘖,还是太年轻了,年轻就会喜欢白日做梦。” 同为见习无常卫的高大青年忍不住冷笑出声:“真以为挑两个人,就能在段大人面前露脸?” 那名少女站在角落,原本淡然,此刻却轻皱眉头。 她不看人,只看战。 但此时她心中也不由自主起了疑问——沈风,到底凭什么? 第5章 风雪夜归人 广场上一时寂静,那些无常卫满眼戏謔,兴许带著些怜悯,等著看这名年轻的见习无常卫身首异处。 这种年轻人很多,他们早已见惯。 有些人很早就经受过毒打,知道自己斤两。可有些人一路顺风顺水,当拎清楚自己本事时,往往就要万劫不復。 他们以为沈风也是这种人,包括那名少女和高大青年。 除了段坤。 段坤此刻悄悄打起精神,抬起眼帘,目光落在沈风身上,期待著。 毕竟他观察许久,这次的四名见习,气血程度能达到他要求的,就只有沈风和那名少女。 二人至少是大武师初期! 学武之人不出手,虽然能够隱藏部分实力。但浑身的气血骗不了人。 內力达到一定程度,气血如江河湖海,奔腾如虹,若是武將境界的武者,即便站在十几丈开外,也能让人感受到浑身气血冲天而起,出手之时,更如烈日当空。 段坤相信,凭他大武豪的眼力,只要眼前的年轻见习无常卫全力出手,即便是隱藏了什么底牌,自己也一定能看透。 “如果他能撑过二十招,不,三十招。我便出手救下吧......” 段坤不觉摸了摸下巴,心中还在犹豫。 沈风看著对面的两名死囚,感觉有些奇特。 这不是他此生第一次战斗,甚至离第一次杀人也已过去几年。 但却是他修为突飞猛进后的第一次出手。 大武豪究竟多强,他並不清楚,只是破境之时隱隱有些感受,但依旧不如全力出手来得真切。 “可惜,这次却要留手。” 沈风心中暗暗可惜。他提升太快,武师突破大武师无甚稀奇,便是突破到武豪境也能用奇遇解释。 可若被人发现,短短时间连破两境,直接有了大武豪的修为,恐怕真要大祸临头。 “屠镇岳应是大武师巔峰,一只脚摸到了武豪的门槛,江騫稍弱......” 沈风暗暗观察著对面两名死囚,心中有了计较。 狮子搏兔亦要拼尽全力,何况他已经保留了部分实力,自然更加小心。 好在境界虽不能亮出来,满级活死人功更是一时见不得光,但大圆满的风雪十三刀,却不妨全力施展,也好在无常司里展示出自己的价值 “老屠,我先上?还是一起?” 对面,『鬼翼蝠』江騫皱起眉头,冷不丁问了一句。 他总觉得屠镇岳的表现有些奇怪,按他对对方的了解,对方早该迫不及待上去,把眼前的小子撕成两半。 二打一的碾压局,等什么? 屠镇岳面无表情,淡淡道:“不过一个无名小卒,你出手就行,难道你怕打不过?” 这话一出,江騫眼睛眯了起来,终於发现不对。 “老屠,这小子有问题对不对?你在激我?” 他身为“江淮五鬼”之首,不能说横行江州、淮州,却也是为祸无数,能活到现在,早已成了“精”。 屠镇岳如此高手和脾气,竟然一直不动,他哪里还看不出,对方是想等他先去探探底! 江騫勃然大怒,正想劝说二人一同进退。 突然,沈风说话了。 “我们不是比武。” 他缓缓拔出了刀,隨意垂在身侧,目光却很凝重。 “既然你俩不敢出手,別说我没给机会。” 沈风终於动了,往前踏出一步,脚步极轻,却像落在了所有人心头。 这一步踏出,天地仿佛一颤。 风又起了。 先是一缕寒风,从地面鼓动而出,继而整座广场中心开始泛起肉眼可见的白霜。 大圆满的风雪十三刀,终於在今日,初露锋芒! 风雪意境一经使出,沈风也终於发现了意境的奇妙。 自己体內的內力仿佛与天地连接了桥樑,一呼一吸之间,竟能调动天地之威。他甚至隱隱有种感觉,若是自己修为强大到某个界限,意境一经施展,足以逆转方圆数里的天地规则! 届时,翻江断岭,搬山倒海,顛倒乾坤,统统不在话下! 这便是此方武道的神奇之处? 沈风全身每个毛孔都兴奋起来,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啸,传遍了整个南院。 围观眾人脸色齐变! 肉眼可见的霜气从沈风脚下开始,迅速沿著地砖蔓延开来,如墨入水,寂静无声地將周围吞没。 天空中,竟也缓缓飘下雪花,明明是初夏时节,却似在寒冬腊月般冷冽。 若是有人从远处观战,就会发现,这天地异象只覆盖在广场中心。 噼里啪啦—— 眨眼间,江騫与屠镇岳的脚边已结出道道冰棱,寒意侵骨。 到了这时,江騫终於反应过来,知道了屠镇岳如此谨慎的道理! “意境!?他掌握了意境?!” 他眼神剧震,失声惊叫,再也不復虐杀张勇时的戏謔神情。 但毕竟身经百战,比现在还凶险的局面他不是没有经歷过,於是极短时间,已经回过神来。 他明白,站在別人的意境里打,与找死无异。 身形一晃,施展出鬼翼蝠身法,身形一阵模糊,场景竟似分出了七道闪烁的身形,试图飞离风雪覆盖的范围。 这便是他赖以成名的绝技——七影穿空! 可漫天的风雪如网,將江騫四周笼罩。他的每一次跃动,都被风霜阻滯,快如飞燕的身法此刻竟迟缓如困兽。 反观沈风,身形一动,风雪中一道残影电掠而至,化作一线寒芒,隱匿於风雪之中。 凭沈风如今的修为,至少意境一经施展,周身数丈之內,便是自家主场。 於是,突然间,江騫觉得天地都静了下来,仿佛自己落入一副泼墨山水。风声、雪声、脚步声……全都消失不见。 下一刻,一道刀影从雪雾中浮现,犹如藏在夜色中的索命厉鬼。 “不——” 江騫瞪大眼睛,惊叫之声堵在喉头刚刚喊出,头颅便已高高飞起,脸上还掛著惊恐,尚未来得及闭眼。 鲜血喷薄而出,在雪中洒下圈圈猩红。 没有人看清沈风是如何出手的,胜负便已分出。 “风雪夜归人。” 沈风吐出一语,声音平静,像是说给自己。 大圆满境界的风雪十三刀早就不再拘泥於之前的招式,每次出手都是信手拈来,心血来潮。 风雪夜归人,便是他此刻的心境和领悟。 恰在此刻,一旁的屠镇岳终於动了。 以逸待劳到现在,这头恶虎早已蓄势,等的就是此刻! 第6章 初显锋芒 早在沈风施展出意境,屠镇岳便知道不妙。 大武师和拥有意境的大武师,根本是云泥之別。就算屠镇岳再心高气傲,也不会觉得自己会是意境大武师的对手。 但他並没有慌,反而是观察起来。 实际上,屠镇岳一直是外粗內细之人,这也是他能活到今天的重要原因。 由於有过奇遇,他的一身內力比起武豪也不遑多让,所以屠镇岳明白,找准时机,毕其功於一役,才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而现在,他看准了沈风背后空门大漏,於是果断祭出杀招。 “给老子去死!” 他双眼赤红,全身肌肉虬结,將所有內力灌入双拳,皮肤竟泛出墨铁之色。 狂暴的內力化作一片黑光,笼罩在双拳之上,屠镇岳照著沈风后心位置重重击出! 那是一个死角,任何人都来不及回防的角度。 拳风轰鸣,这一拳沉如万钧,若正中背心,他相信哪怕对方也是大武师巔峰的修为,一样会命丧当场! 可他还是小看了沈风。 听到背后声响,沈风眉峰一挑,忽地就地一趴,整个人似风中柳叶,贴著地面连转三圈,衣袍飞舞,险之又险地擦著拳风躲过。 而手中的鬼头刀,也霍然刀芒爆射! 一道半月弧形青光划破广场,在雪雾中如涟漪扩散,隨著沈风身形,斜挑向上画了个圆,而后立刻消失。 刀光寂灭后,屠镇岳的面色也倏然僵住,双目暴凸。 他身子定在原地,双拳保持著刚才的姿势,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去。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次自己真的要死了。 他不甘心,身体拼命挣扎,双腿想用力跺地,却发现……全身都已不受控制。 他想骂人,却只吐出几缕血泡。 而腰间,血线细如蚕丝,一圈血珠悄然溢出。 噗嗤一声,血珠演变成外喷的血线飆飞而出。 紧接著,屠镇岳上身缓缓滑落,两截身子重重砸在地上,扑腾了片刻便没了声音。 风停了。 雪也止了。 天地重归寂静,只留下一地凝血冰纹。 “嘶——”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著整个广场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看向沈风的目光已不能用“震撼”来形容。 那是两位杀人如麻的大武师,是江湖上的屠夫,是能单杀无常卫的存在…… 而沈风,仅用两招,便將两人斩於刀下。 沈风慢慢起身,手腕一抖,將刀身血渍抖落,这才缓缓將鬼头刀插入鞘中。 他仰头望著天,朝阳刺眼,心里却说不出滋味。仇替那人报了,那人命却没了。 张勇的死,终究是他自己选择的路,而这世上的局,从没人能悔棋。 这一刻,唯有他独立场中,如一棵孤松。 刀虽染尘,意犹未散。 押囚的几名无常卫脸色发白,嘴巴微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前的少年,真的是名见习无常卫吗? 高大青年嘴唇微张,脸色苍白。他看著地上的两具尸体,神情呆滯,半晌才喃喃一句:“他……他怎么做到的?” “刀意……他怎么可能修出意境?” 高大青年自詡天才,可以他的修行速度,想把刀法练到大圆满,少说也得四五十年。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变得极为认真,盯著沈风的背影看了很久,忽然轻轻握住了剑柄。 “这就是意境?”少女深吸一口气,心中暗想,“不知我的剑法何时能练到这个地步。” 而段坤,脸上看不出表情,指尖却微微颤了颤。 “武道意境!大武师巔峰!” 他自觉已经看破了沈风的底子,原本出手时,这少年只是大武师初期,但躲开屠镇岳双拳时,气息暴涨到了大武师巔峰。 虽然只露了一瞬,却被他这个大武豪抓住。 他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十八岁,大武师后期,外加一门刀法大圆满。我段坤终於捡到个好苗子了。” 段坤面无表情,心中却笑开了花。至於沈风有没有还隱藏了实力,段坤根本不做设想。 大武师之上就是武豪境,大多勾魂使也不过是这个境界。若是眼前的十八岁少年已是武豪,早就被天下那几个圣地抢走,哪里用来无常司搏命? 沈风的考核自然算是通过了,段坤让他站到了自己这排,与那些押送囚犯的无常卫一同观战。 接著,一名无常卫上前掏出无常簿,清理了两具三段尸体,场中就算打扫完了。 而此时,考核的见习卫也就只剩下高大青年和少女两人。 段坤转头望了一眼两人,淡淡道:“下一场,谁来?” 高大青年和少女对视一眼,高大青年神色犹豫了下,开口道:“谁先挑?” 他虽然很想下一个出手,但毕竟对方是个比自己年龄还小的少女,而他又素来好面子,一时间倒是说不出口。 沈风见状,不由又暗自摇头。 高大青年好面子的行为,本身不算毛病。但是在这种紧要关头还要面子,便是取死有道。 所幸少女接下来的话让高大青年鬆了口气,也把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出来 “给我留下这个。”她伸手指了一名囚犯,神情像在看个猎物,那名囚犯脸色瞬间变得阴狠。 高大男子一喜,以为是少女眼光不行,把最弱的一个留给了自己,便大步走到场中,最后剩下的那名囚犯也被被放了出来,两人瞬间斗在一起。 高大男子也是使刀,刀法很稳,一招一式都极为到位。 但由於境界的確只有武师,又没有什么厉害手段,一直被那名大武师初期的囚犯压著打。 所幸那囚犯没有武器,单靠一双肉掌和被詔狱折磨许久的肉体,一时间竟也拿不下对手。 “要不要拼一把?” 战斗中,高大男子也想过放手一搏,心中怒吼之余,咬牙催动內力,强行封住囚犯攻势。 但终究境界差距过大,力尽之后被逼得连连后退,险些跪倒。 这才苦笑一声,不再幻想,死死抵抗。 见二人打了约一炷香时间,段坤终於不耐烦,喊停了战斗。 “这场算平手,以后你就不是无常司的人了,三年后再来吧。” 高大青年神情复杂,嘴角抽了抽,却並无怨言。他虽然自大,但今天这种场面,能保住命,已经是心满意足。 他一向自詡天才,但这半年一番歷练,尤其今天见了沈风出手,方知自己不过井底之蛙。 很快便有无常卫领著他下去,办理革职手续。 场中只剩最后一人——少女缓缓迈步,走入战圈。 第7章 组织架构 这是今天最后一场考核。 沈风目光落在她身上,目光微凝。 方才点卯时,沈风听到这少女名叫许寒音。 她看起来与自己年龄相仿,眉目清冷,身姿单薄,却有种近乎冷漠的专注。很难想像这种年龄的女子竟然来无常司这种地方。 沈风这半年间与她並无交集,但有过几次照面。每次见到,她不是在演练剑招,便是在静坐入定,从不参与閒言碎语。因此给沈风留下了些印象。 她的世界仿佛只容得下剑,旁人连靠近的余地都没有。 但一个人的行为能够偽装,眼神却骗不了人。 沈风几乎能够断定,这少女並非不諳世事的武痴。 有些人並非是木訥,反而是太聪明,所以才“懒得说”。 更懒得理会与修炼无关的东西。 这场战斗结束的很快,即便是沈风和段坤这种对许寒音抱有厚望的人,也没想到她能贏的如此——平稳。 这名囚犯大武师后期的修为,明显有一身不错的横练功夫,一路猛攻不守,剑气砍在他身上,发出阵阵金石之音,连皮肤都划不破。 许寒音却始终一剑在手,步步不乱,出剑既不快,亦不猛,却如水入隙,无处不在。 三十招过后,她终於发现囚犯虽然刻意护著襠部,实则在意的却是脖颈,这才確认了对方罩门。接著猛然爆发出大武师的修为,刁钻无比的一剑直接刺入囚犯咽喉,將其当场击杀。 “很厉害。”沈风暗道。换他拿著对方的一身武学和修为,自觉並不能做得更好。 这是战斗天赋、心性与武学根骨三者兼备,才能打磨出的结果。 和他这个掛逼不同。 许寒音能靠自己修成大武师境界,还是在如此年纪,不是简单一句勤奋聪明就能概括的。 见习考核到此就结束了,一共四名见习无常卫,只通过了沈风和许寒音两人。 太阳照得更高,广场上杀意散去,清晨的薄雾也已散尽。 “恭喜你们,从今天起,你们便是真正的无常卫!”段坤终於不再冷著个脸,满意地宣布了结果。 待二人见礼后,他挥退了围过来看热闹的无常卫,带著沈风与许寒音沿著东廊小道,前往南院內院。 无常司这驻地离江州知府衙门不远,宅院高墙围绕,青砖红瓦,飞檐翘角,气势恢宏。据说以前是江州世家的大宅,嘉元城中公认最壕横的建筑,占地极大,比知府衙门还要大上五六倍之多。 后来无常司在嘉元城设了衙门,这大宅便成了无常司在整个江州的唯一驻地。 如今光这一个南院,沈风目测堪比前世一个足球场的面积。 无常司內分东西南北四大院,各归四名督查使管辖,负责不同的事务。 南院主责处理江湖纷爭,大都是些危险差事。段坤一路上给沈风二人做了简单介绍,光南院督查使麾下,便有监察使10人,巡查使50人,勾魂使一百多名,无常卫一千多名。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斑驳的光影中,路上有不少身著玄冥袍的武者来去匆匆。 有些相熟的看见段坤,也会打下招呼。 “段兄,这是又来新人了?” “段巡查,势力又扩大了啊。” “巡查大人好!” 段坤大多点头回应,有时略微寒暄两句。 他带著两人一路七拐八绕,终於踏入一座僻静偏厅。厅內陈设简朴,一张铜案,一卷名簿。 段坤在案后落座,略整衣襟,双腿翘在桌子上,语气轻鬆了些:“你俩今后便是南院的人了,南院的差事虽然危险,但也是赚功勋最快的地方,相信你们这半年也有所了解。” 他顿了顿,笑容带了些豪气:“考核时和你们说过了,我叫段坤,南院巡查使,负责嘉元城与东边三县的治安诛邪。我手下一共两名勾魂使,不算你俩,还有十七名无常卫。” “你们是今年我这里唯一转正的两个,毕竟我也想多接些大案,手下容不得那些混饭吃的。” 他目光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敲打:“当然,別以为转正就能轻鬆。南院的竞爭,不比江湖圣地清净。每年岁末,都会评一次功勋榜,自巡查使往上,都会按照麾下人员的总功勋排序,前列有赏,落后有罚。” “对於我这种巡查使,只有排在前三名之內的,才能获得朝廷直接赏赐的额外功勋值。当然,到时你们也有,直接从酆都核对后,发到你们无常簿中,不用担心谁半路剋扣。” 见段坤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沈风接住话道:“大人放心,我等必不给大人丟脸。” 能进无常司,都是衝著功勋和晋升途径而来,也许会有抢功劳呛行的,但鬆懈怠慢者著实很难碰到。 段坤也很清楚这点,他只是要个表態,见沈风上道儿,顿时满意点了点头,又拿眼看向许寒音。 许寒音却忽然问道:“我想成为勾魂使,要怎么做?” 段坤眉梢一挑,饶有兴趣的看著许寒音道:“很久没有这么上进的新人了。无常卫晋升勾魂使的规矩很简单,从今天到任开始算起,功勋积累二十点,外加自身突破至武豪,缺一不可。” 听了这个要求,许寒音顿时眉头微微皱起,沈风也心中一紧。 半年生死搏杀,他不过积下九点功勋。若无系统与掛机之助,恐怕连活下来都够呛。 转正之后再积累二十点功勋,单这一点听起来简单,却和今日考核一样,凶险万分! “破镜不算难事,能活著攒满二十点,那才是真本事。”段坤也適时开口提醒,“別以为穿上这身衣裳,就能耀武扬威。没点命数和本事,在无常司活不过三年。” “就算你们真能成了勾魂使,也不代表能够活更久。勾魂使接的都是大案,和无常卫不一样,功勋给得足,案子不愁挑,实力进步更快,但是,死的也快。”段坤嘆了口气,“以前我手下是有三名勾魂使的,只是后来死了一个,到现在也没出来第三个。” 勾魂使多,能接的大案才多。如今麾下只剩两人,段坤手头的功勋总是捉襟见肘。 第8章 许寒音的好奇 “其实我也希望手底下能多出几个勾魂使,你们两个我很看好。”他扫了沈风二人一眼,鼓励道,“我这里现在只剩下两位勾魂使,都是武豪修为,战力不弱,平时能帮我分担不少任务。所以你们有这份心是好事,我肯定適当给你们些帮助,比如任务上。” 接著,他话音一转:“但这种事情,之前几年我没少做,总有些人烂泥扶不上墙,贪功冒进,浪费十几点功勋,最后稀里糊涂死在了外面。所以还是要踏实点,接任务时掂量掂量自己斤两。” 段坤说的话虽然难听了些,但实际也是金玉良言。 沈风和许寒音的潜力,至少在他手下的无常卫里,已然是名列前茅。 他不想总是辛辛苦苦培养点苗子,最后一个个夭折,成了耗材。 沈风与许寒音静静听著,若有所思 沈风这时已经渐渐明白,在无常司內,勾魂使才是中坚力量,是镇得住江湖的杀器。他们这种无常卫,虽然人数眾多,似乎还只是杂牌军。 这时,许寒音问出了进屋以来的第二句话。 “成了勾魂使,怎么当巡查使?” 听了这话,沈风嘴角一抽,段坤脸色也有点发黑。 他深深看了许寒音一眼:“巡查使往上,数量都是固定的,各州卫所都只能设有200名巡查,没有空缺可补,你就算在勾魂使任上几十年,也不可能升巡查使。” 沈风心头一动,问道:“这么说,勾魂使的实力,未必一样?” 勾魂使本就是万里挑一的武者,一路浴血拼杀出来。如果有那些在数十年生死任务中存活下来的老勾魂使,光功勋就不知攒了多少,谁也摸不清到底兑换过多少底牌,这恐怕才是江湖上听到勾魂使三字便闻风丧胆的缘故。 段坤点点头,嘆了口气:“不错。有些勾魂使年头长,甚至手段比我都高。大武豪境界的並不罕见,只说南院一百多个勾魂使里,我也不敢確定有没有藏了更高境界的。” “所以你们今后遇见勾魂使,儘量別得罪,有些老东西连我的面子也不卖。” 沈风点头,许寒音神情未变,只默默记下。 段坤本计划多说些,刚才被许寒音那么一问,立刻没了兴致。 “你俩今天刚转正,自然是从巡夜做起。我一会儿安排下你们跟谁,都別抱怨。” 沈风拱手应命:“明白。” 正常巡夜没有功勋可拿,自然是落在了无常卫身上,而他俩身为没有背景的新人,免不了先做些脏活儿累活儿,就算在前世也没有例外。 出乎他意料的,许寒音竟在此时又开了口:“我想和他一组。” 她说的自然是沈风。 段坤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挥手:“下去吧,傍晚前过来领腰牌。” 待两人退下,他望著二人背影若有所思,低声自语道:“都不像省油的灯……” 內院中,沈风与许寒音一前一后走著,沈风在前,许寒音在后。 陡然,沈风停住。 许寒音也停住。 “你似乎在跟著我?”沈风转过身,仔细打量著近在眼前的小姑娘。 虽然有些青涩,有些单薄,有著冰冷,但不能否认,许寒音的眉眼五官颇为清秀,很难让人生厌。 “我叫许寒音。” 沈风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对方竟是在自我介绍,儘管声音依旧很冷。 “点卯时我已听到,寒音,很好的名字。” 许寒音摇了摇头:“那时是別人念的,现在是我告诉你的。” 於是,沈风认真说道:“我叫沈风。” 许寒音点了点头,语气有些迟疑:“我只是想,看看你怎么练刀。” 沈风心中一动,明白过来:“你是想知道,我怎么把刀法练到大圆满?” 许寒音点了点头。 沈风苦笑起来:“可我现在要去吃饭,吃完饭准备回去睡上一觉,反正巡夜也到晚上。” 上午考核到底消耗不小,他是真的饿了,昨夜忙著提升,又没睡好。 “所以我不明白,你是怎么修练出意境的。你的刀意的確是意境,我见其他人施展过。可我记得你,你从来不在人前练刀。” 许寒音抬头看著他,认真道:“也许我有些冒昧,可我真的想知道,像你这样懂得生活的人,是怎么做到这一步的。” 从懂事开始,甚至可以说从生下来开始,许寒音便一直在修行,而自从八年前那件事之后,她变得更加刻苦。 每天清晨睁开眼睛,她便开始炼体、打坐、而后练剑,没有一刻懈怠。 即便是加入无常司的半年,即便是在外出任务,得著空閒她也会拿来静思。 可以说,她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在修行。 她也知道,自己的天赋根骨不差,甚至算得上很好。 但即便这样,她还是没能將那门剑法练到大圆满。 她一度认为,也许等二十岁修出剑意,在这世上,已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直到她看见了沈风,看见了那漫天风雪。 於是,她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就像她很想快速拥有很大的权势,能够去报仇。 “武学之间是有差距的。”沈风看著她说道,“我刚才也看到了你的剑法,说实话,比我的刀法高明不少。或许这便是原因?” 沈风当然不能告诉对方自己是个掛逼,只能找出个看似有理的藉口。 至少他確认,风雪十三刀是真的很平庸,品级类似於武侠小说里的標誌性武学——五虎断门刀。 许寒音沉默了下,又摇了摇头,说道:“也许是我冒昧了。” 她知道对方没说实话,但的確没有追问的理由。 沈风笑了下,说道:“和那些宗门不同,无常司有一点很好,这里不会管你以前练的什么,现在怎么练,之后想练什么。咱们来无常司,应该都有这个原因。” 他知道许寒音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便不再多言,抱拳离开。 许寒音望著他的背影,眼神之中依旧有些好奇。 有件事她没有告诉沈风——她有秘法,能够查看別人的根骨。 刚才她跟在沈风身后,已经看了七七八八。 沈风,似乎毫无武学根骨。 第9章 巡夜 很快,沈风走出了无常司正门口。 如今的大门口有两排站岗的无常卫,个个身穿深青色玄冥袍,胸前绣有“幽冥鬼爪”,肩部镶著金线无常锁链纹样,腰挎鬼头刀,神情严肃,目光如炬。 回头看去,门框掛著黑底红字的巨大牌匾,龙飞凤舞印刻著当代幽冥大帝亲题的“无常司”三个大字。 “从今以后,我便真正是无常司的一员了。” 沈风隱隱有些兴奋,宇宙尽头是编制,虽然无常司风险极高,但这一世,他终归吃上了皇粮! 再往上爬,那便是朝廷命官! 之后,他去吃了二斤牛肉,便回到了家中。 屋里虽然破旧,却是他此世父母留下,带一进的小院,倒是颇为宽敞。 坐在桌边,沈风又从怀中掏出无常簿,拿血滴到上面。 一阵金光闪过,照在桌面。待消失之后,桌面上已多出一本玉简。 《追魂鬼步》的复本。 这是所有正式无常卫入门后必修的身法——无常司以“缉凶”“追命”为职责,若连目標都追不上,又如何执法? “刚好缺一门身法。” 除非是在意境之內,否则沈风的身法远远达不到上午考核的程度。但一直维持意境展开,消耗又属实大了些。 他打开玉简,细细读了起来。 此身法並不强调轻功飘逸,而在於锁定敌人气机后的近身压制与不间断逼迫,专为实战设计,大成之后身法诡异莫测,对敌人来说简直如临鬼魅。 “若再配合意境……”沈风若有所思地。 读到最后,他又发现玉简末尾还附带一篇杂谈,標题为《武学总论》。 —— 【武学分阶:黄、玄、地、天四阶,皆有上下品之分。传说之上,尚有“神阶”,但难得一见。】 【黄阶下品者,若练至大圆满,必生意境;若无意境,品阶不成。】 【意境之妙,在於精神牵引天地,感应自然律动。高阶武学之意境可压低阶,然意境间亦有相生相剋之別。】 【譬如风雪意境与火炎意境相衝,难融。然与冰霜、寂灭一类意境,却可互补增幅。】 【境界越高,驾驭意境之力越深,同为意境,武將与武师所发,其威能天差地別。】 ...... 这篇《武学总论》不长,但也洋洋洒洒几千字,算是把一些大宗派才会口口相传的武学辛秘直接普及给了无常司的武者。 沈风读到最后,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这篇文章也只是浅说一番,並没有往深处展开,恐怕是留了几手,或是暂时不给无常卫开放。” 沈风当然知道幽冥王朝不可能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告诉他们这些武者,但对此並无不满,反而极为高兴。 《武学总论》所讲的辛秘,已经让他这没有正统师承的人对这世界的武力有了更清晰正確的认识,至少现阶段绝对够用了。 “按照总论里的標准,《追魂鬼步》应当是黄阶上品,《风雪十三刀》是黄阶下品无疑。可《活死人功》到底该怎么算?” 沈风合上玉简,思索起来。 “如果算上修炼难度,这功法大成条件太苛刻,绝对算不上玄阶中上品。但若是按大圆满的效果算,只怕地阶下品也是有的。” 沈风眼中精光一亮,如果按照总论里所说,高阶武学的意境能够缓解境界差距带来的意境压制。 那自己的保命底牌便又多了一张。 地阶下品、大圆满的《活死人功》自然也有意境,他只是不敢贸然使出罢了! 躺回床上,沈风心神沉入系统空间,面板上果然又有变化。 【姓名:沈风(江州无常司无常卫)】 【境界:大武豪】 【当前武学:风雪十三刀(大圆满)、活死人功(大圆满)、追魂鬼步(未入门)】 【当前掛机武学:无】 他將“追魂鬼步”添加到掛机武学里,而后再也不想其他,呼呼睡去。 ##### 夜色低垂,嘉元城街道上灯火稀疏,一缕缕雾气开始游荡,阴魂不散。 沈风与许寒音黄昏时分便找段坤领了各自的腰牌,现已如约抵达南院西角,那里早有几道身影站在灯下等候。 一人靠在墙边,嘴里叼著旱菸,火星一明一灭。见两人走近,他眯了眯眼睛,笑道: “你俩是新来的?” 声音沙哑,语气却不客气,像是多年烟燻酒泡后养出的那种老油条味。 沈风拱手一礼,面色不卑不亢:“沈风。” 他虽是新人,但实力在身,不会凭白得罪人,却也不用討好谁。 “孙开山。”抽旱菸的汉子也拱了下手,面上在笑,眼神却有些幽深。 他手一挥,指了指身后几人。 “这是马千刀、刘禿子、伍元,今晚西街一线归咱们,跟著別掉队。” 许寒音点头,也简单报了名號。 六人踏夜出了无常司,鞋底踩在石砖上,发出轻响。雾气拂过,像一层无声的布將他们包裹起来,玄冥袍在夜色中突显得更加神秘,犹如猛鬼。 “无常卫也来巡街?”沈风隨口问道。 “我们不是巡街。”孙开山叼著烟,“是来等夜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马千刀冷哼一声:“普通巡逻,是衙役的活。咱们盯的,是大案。” “每晚都得这样?” “哪儿能啊。”孙开山打了个哈欠,慢吞吞介绍:“我们这活儿,五天一轮,倒不算太苦。你俩是新丁,这月估摸是跑不脱了。毕竟新丁吃几次苦,段头儿才知道是瓷是铁。” 他话音未落,刘禿子抱怨起来。 “新丁那阵儿我脚底都磨破皮,啃两口乾粮接著巡,就怕漏了要紧案子。” “唉,现在能让我们督办的案子是越来越少嘍,跟著勾魂使差事倒是够,可功勋不够瞧。”孙开山摇了摇头。 沈风笑了笑,並不接话,只是注意听著四人交谈,暗中观察队伍。 这里面,孙开山在无常司待得最久,人也圆滑,说话在几人里最有分量。 那名瘦高的伍元寡言木訥,一路无言;被唤作“刘禿子”,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头髮却只剩下一撮儿飘在脑门上。 倒是马千刀,最引人注目,个子不高,却背著两柄鬼头刀,浑身杀气最重,看谁都像欠他钱。 街道渐暗,孙开山边走边讲解著无常卫的夜巡路线与职责。 “西街坊口至古驛道口,一共十二处暗点。碰上杀人灭门的魔头,先斩后报;若是和其他江湖人起了衝突,不能让步。无常卫监察天下,是朝廷钦差,哪个不服就当场剁了。” “但是,有些人你也惹不起,”马千刀冷不丁开口,“勾魂使发话,我们得听;巡查使的命令,得照做。规矩多,別踩错。杀错一个魔头,没人理;杀错一个大宗门的弟子,隔天就有人来问责。” 沈风听著,微微頷首。 忽然,许寒音停下脚步,目光微动。 “前面,有人。” 第10章 棺材 同一时间,马千刀脚步一顿,也停了下来。 孙开山眯起眼,盯著前方那条巷子。 那巷子很窄,很深,很黑。 仿佛被夜色彻底吞没了,唯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又像某种巨兽张开了饥渴的血盆大口,隨时准备吞噬路过的一切。 “你確定有人?”孙开山压低声音。 许寒音没再回答。 马千刀却开口了:“有。” 他这双手,从不乱动,但这时却已经摸上了刀柄。 孙开山便不再怀疑。 他自然信得过马千刀的本事。 只是看向许寒音的目光,多了几分诧异与审视。 他发现自己竟然小看了这名不爱说话的少女。 能在马千刀之前察觉巷中异动,眼前的少女修为至少远超自己,或者就是怀有异术。 此刻,巷子那头,仍是沉寂。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们也停下了。”马千刀声音凝重了些。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线,牵住了每个人的神经。 夜半之时,若真是普通行人,为何偏偏在这时停住了脚步? 终於,巷子深处又有动静传来,这次,就连孙开山几人也听到了声响。 微微的,似是车轮摩擦的声音,缓缓而来。 车子后面跟著脚步,很轻,很慢,不止一人。 沈风没说话,但眼睛已眯了起来。 几个呼吸后,巷子里身影出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三个戴著笠帽的男子,一言不发,各推著一辆平板车。 车上,是三口黑木棺材。 棺材很大,车轮压在地上,滚出三道深浅相近的印子,刚好是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孙开山眉头皱起。 这三口棺材的尺寸略有不同,材质低廉,做工粗糙,却都盖得严严实实。 三人步伐不乱,呼吸声也不快。 不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没有什么破绽。 两拨人,就这么擦肩而过。 无常卫一行六人一动不动,眼神却如鹰隼般死死盯著三人。 那三名笠帽男子甚至向他们挤出一丝笑容,略显討好地微微点头,这才继续缓缓推车向前。 孙开山的手离开刀柄的时候,三人已经推著车走了过去。 气氛似乎鬆了一线。 暗地里,三名笠帽男子全身也终於猛然放鬆,后背已湿透一片。。 好险!竟然碰上了无常司的人! 但这口气,还未吐出—— 三人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调笑,那是孙开山的声音。 “这年头出殯都讲时辰,你们说,这三位夜里推棺,是要抬去哪?” 这话一出口,空气顿时凝滯,三名斗笠男子脚步几乎同时一顿,身体瞬间又紧绷起来。 沈风冷冷接道:“说来好笑,城门都关了,这棺材,难道埋进城中?” 沉默只维持了一瞬。 “动手!” 为首笠帽男子一声低吼,三人同时从棺底抄出兵刃,气势暴涨,竟是三名大武师! “速战速决!绝不能把勾魂使引来!” 喊话的人是中间那名男子,年纪不大,气血如虹,大武师后期的修为。黑夜之中散发出的热度,宛如一盏明灯。 其余两人修为竟也是不俗,都是大武师初期。 凭三人的实力,在江湖上遇到孙开山这种武师境界的人,的確能够速战速决。 可惜,他们今日遇上的不是江湖人。 孙开山几人虽然没有名號,但却有另一个响噹噹的称呼——无常卫。 刀芒骤起,剎那间巷子里如同点亮了三道激烈的雷光,各色刀气纵横交错,划破了无边夜色。 孙开山刀锋出鞘,刀光如一泓秋水,不急不躁,守势如山,稳稳挡下一人狂暴的攻势。 伍元与刘禿子两人刀气交织,形成一道凌厉的网,三招之间,另一名大武师初期的男子便身首异处,鲜血飞溅如雨。隨后,两人身影一转,支援孙开山,顷刻间,三人合围之势瞬间完成,刀光闪了几闪,再一人就地伏诛。 而另一边,马千刀早已双刀在手,而后几式狂风暴雨般的乱斩,冰冷的刀光迸射而出,仿佛空气也被撕裂,看得人眼花繚乱。 待刀光熄灭,那名为首的笠帽男子双臂已经齐肘断裂,鲜血激射,惨叫刚刚喊出口时,马千刀已跨步上前,顺势卸掉了他的下巴,令其连自杀的自由都不再拥有。 巷口血腥味渐浓,月色依旧冷清。 四名资深无常卫鬼头大刀洒然归鞘,夜色终於重归寂静。 沈风在一旁静静看著,完全没有机会出刀。 他至此才终於反应过来,眼前这些其貌不扬的无常卫,其实与自己和许寒音一样,俱是经过生死考验留在无常司的绝世猛人,以武师境界逆杀大武师虽不能说切瓜砍菜,亦不远矣。 而那位“马千刀”,更是已踏入大武师中期之境,出手狂暴狠辣,看似胡砍一通,却封死了对手所有退路,最后刚好重创,却又不致伤其性命。 光这份临场推算的能力,便已令人不寒而慄。 但沈风最好奇的,却还是那名叫“孙开山”的汉子。 武师巔峰的实力,就能掌握这个小队的话语权? 这绝不是单纯资歷深能够办到的。 另一边,马千刀又封住了那名活口周身几处大穴,防止他流血过多而死。 “他们使的都是大路货,不像是哪个宗派弟子。”孙开山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马千刀不屑一笑:“就是几个散客,如果是宗派弟子,至少能接我几招。” 接著,眾人围到车旁,小心翼翼打开了第一口棺。 一股异味扑鼻。 三具小小的身体,瘦得像柴火,蜷在棺中。 孙开山眉头一皱,上前探了下鼻息。 “还有气。” 第二口、第三口,也一样。 一共九人,都是孩童,有男有女。 有的昏迷,有的睁著眼,眼神浑浊。 孙开山沉声道:“都还活著。” 刘禿子低声问道:“这是买卖活人?” 没人说话。 答案已经很明显。 孙开山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案子难说大不大,得上报段头儿。” 沈风问道:“这种事情,该我们无常司管,还是该让捕头来?” 马千山发出一声冷哼:“按理说该是江州知府衙门的,但也要看他们够不够胆接。” 孙开山在一旁解释道:“涉及江湖武者的案子,如果地方衙门自觉搞不定,最后还是要落在我们无常司头上。” “只是这种案子,可大可小,未必会派勾魂使出手,都是咱们帮著擦屁股。” 第11章 呛行 木訥的伍元很少说话,此时语气却有些兴奋:“也...也挺好啊,至...至少有功勋。” 孙开山也笑了出来,拍了拍沈风的肩膀:“没错,至少这种事情真落在咱们头上,赚几点功勋没有问题。” 就在这时,街口脚步声起,眾人齐齐望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七八名身著玄冥袍的无常卫鱼贯而至,在光下站定。 孙开山看清来人,暗道一声不妙,马千刀几人也纷纷皱起眉头。 是其他巡查使手下的无常卫,虽都属南院,但他们与对方一向不对付。 此时,对面不紧不慢走出一人,面色阴鷙,皮笑肉不笑,慢慢拱手。 “袁隨云?”孙开山没好气道,“这里还属西街坊口,你来做什么?” 袁隨云像是刚认出对方,提高了嗓子:“哟,这不是开山兄么。袁某追了几名江湖贼人至此,不知兄台是否见到?” 他趁机走近几步,看了一眼棺中孩子,又扫了眼地上那名活口,眼神一闪,故作惊讶道:“原来竟已被开山兄截住,有劳开山兄仗义出手,到时上报,我一定给诸位带上一笔。” 孙开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姓袁的,你什么意思?想呛行?” 袁隨云笑意不改,手指指向了地上尸体:“这三人,是我们在城南桥头追查的歹人,好不容易逼入死角,哪知竟被你们拦下。到底是谁呛行?” 孙开山火气上涌,直接破口大骂:“放你娘个屁!他们是从乌云巷出来的,桥头在南。你要说你们从城南追上来的,那得穿墙。” 袁隨云伸手,拇指抹了一下鼻翼,仿佛沾了什么污秽之气。 “孙开山,大家都是无常卫,既然我们都看见了,难道你还想吃独食?实在不行,到时你们报你们的,我们报我们的,段坤难道抢得过我家大人?” 孙开山被噁心的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对方说的没错,段坤性子太直,一直不討上峰喜欢。 袁隨云跟的巡查使姓胡名庸,办事却深得上峰器重,真和对方爭起案子,段坤大概率爭不贏。 袁隨云看在眼里,忍不住嘲弄道:“我家大人常说:跟著段坤混,十天饿三顿。看来,这道理你们自己也明白。” 马千刀听得目光一寒,鏘地一声,两把大刀已经掛在手上了。 “想打架?我奉陪!” 这句话像刀刮开了夜风。 两边无常卫几乎同时拔刀出鞘。 一时之间,月光下白刃森森,空气仿佛也被冻住了。 沈风感受著场中的气氛,不像是做做样子,不由心头有些意外。 自己那顶头上司看著那般强势,在无常司混的......似乎不怎么风光? 袁隨云表情也终於认真了些,同在南院多年,他认得孙开山,当然也认得马千刀。 夜色太暗,他方才没看见马千刀也在。虽然他自己也是大武师,但真和马千刀打起来,今夜必定出血。 袁隨云嘴角收了收,眼神略冷,转头衝著孙开山道:“我有个主意,大家都能过得去。你们抓了人,也破了场,我们这边只要带走『孩子』就行。犯人你们审,功劳和文书,咱们各报各的。” 孙开山冷笑:“你还真好意思。我们要不答应呢?” 袁隨云却不看他了,他看向那具棺材里尚未死去的孩童,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们难道还真想回去爭这宗差事?且不说爭不贏,凭白耽误了案情。就算爭贏了,为了这么一件案子,大家就撕破脸,值吗?难道在你们眼里,这些小孩子也算大案了?” 孙开山喉结微动,马千刀眼中杀气起伏不定。 忽然,一道笑声在夜色中响起。 所有人回头望去——是沈风。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了一物。 一本薄薄的金页册子,只有掌大,微微发著光。 无常簿! 袁隨云眉毛一挑。 就见沈风不急不慢,缓缓翻开册子,摸出一只笔舔了舔,落在一行空白之上,边写边念道: “夜二更,无常卫袁隨云出言妄断,讽嘉元城人口案件为『鸡毛小事』,其心轻薄,其行冷漠,视孩童性命如无物,或有瀆职之嫌,记一笔。” 寥寥数语,句句如刀。 袁隨云脸色僵住。 沈风原本不想插手,毕竟刚刚转正,不宜树敌过多。 可对方摆明车马打段坤的脸,自己作为如今段坤“小弟”中的一员,也算是被对方骑到头上拉屎。 就算他不是非想替段坤爭这口气,想低调几天。 可无奈,袁隨云触碰到了沈风的底线。 抢风头可以,想抢功勋? 断不可能! 袁隨云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紧握刀鞘,青筋暴起,又一点点鬆开。 “你倒是有心。”他死死盯著沈风,冷笑一声,“小兄弟看著眼生,如何称呼?” 沈风抬头,对上袁隨云的眼神:“新任无常卫,沈风。袁大人说的话,我只是照念罢了。若觉得被污衊,大可上酆都申诉。” 无常簿並非普通案牘,它是酆都城中“主簿”投射幻化的虚像,记了之后,便抹销不掉。 沈风这一笔,便掛他一辈子。虽然只是“轻蔑言辞”,但若记录属实,也足以影响他今后升迁之路。 “沈风,我记住了。”袁隨云阴声道,“段坤倒是收了个好狗崽子。” “狗崽子”三字刚落,沈风眼神一冷,终於有了出手的藉口。 袁隨云只觉浑身一凉。 一股恐怖的气机仿佛从地底爬出,猛然將他锁定,转瞬又无影无踪。 袁隨云脸色大变! “这种气机......” 待他回过神来,一道高大身形已逼至袁隨云跟前。 来人右手扬起,五指张开,竟是要抽他耳光!! 袁隨云先是一惊,隨后大怒。 多少年了,他从没在南院被人这样侮辱过。 “找死!” 袁隨云眼神骤寒,体內真气鼓盪,便要给对方雷霆一击。 可就在內力冲至双手的剎那,那股幽冷如尸的恐怖气机再度出现,將周身空气都冻得粘稠。 他只觉身子一沉,仿佛置身泥潭之中,难以动弹半分。 心头一惊,暗道不妙时,那只和他脸一样大的右手,宛如穿越虚无的魔掌,眨眼已至,重重抽在袁隨云脸上。 第12章 供词 啪! 一声脆响。 咚! 袁隨云如断线风箏,直接被扇出数丈之外,重重摔在地上。 “沈风——!” 袁隨云从胸腔发出低吼,双目赤红,声音竟带出一丝破碎。 他终於看清了对方,竟是那名新晋无常卫! 只是隨后,他想到了什么,眼中逐渐有了惊恐。 此时,沈风已然收掌站定,衣袖未飘,神色从容,似乎只是拍了只蚊子。 “袁大人,屎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巷口一片死寂。 从沈风出手,到袁隨云落地,不过数息。 所有人都看傻了! 不是因为沈风贏了,而是因为——袁隨云输得太快、太难看、太不明不白。 刘禿子抓了抓脑门上仅剩的几缕头髮,低声嘀咕:“沈风扇飞了袁隨云?” 孙开山嘴角微抽,望向马千刀。 马千刀沉吟片刻,小声道:“他出手不快。但袁隨云……根本没躲开。” “为啥?” “我也没看懂。但沈兄弟应该是大武师境界,这点错不了。” 和其他人不同,许寒音站在一旁,静静地望著沈风。 她没有说话。 也没有流露出惊讶、佩服、欢喜、怀疑之类的表情。 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很轻,极淡。 她確认了一个事实——这个人,的確很强。 沈风没有继续站在场中当焦点,他慢慢走回了那几口棺材旁,与孙开山几人站在一起。 方才他爆发了两次大武豪的修为,只是时间极短,那股气机又只针对袁隨云,因此在其他人眼中,他只是大武师。 而为了让袁隨云输得彻头彻尾,更是悄悄用上了“活死人功”逆转而来的死气,境界差距之下,直接瓦解了袁隨云的心志,这才让对方无力反抗。 袁隨云带来的无常卫们也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都有些古怪。 袁隨云只恨自己没晕过去。 他早已从地上爬起,脸肿如猪,气血翻腾,连牙关都咬不紧。 他羞、他怒、他恨,他想反击! 但手指抖了两下,最终没敢再动。 方才突然出现的恐怖气机,他只在勾魂使身上感受过! 不管那股气机和沈风有没有关係,不管他有多么不甘,今夜,他都不会再出手。 “我们走!” 袁隨云伸手一挥,果断带著身边的无常卫离开,没再多说一句话。 只是沈风瞧见了他离开时看向自己的眼神。 像一头藏在夜色里的狼,咬不死你,就等你掉队! 袁隨云等人走后,巷口只剩夜风残灯与一地血跡。 孙开山往地上啐了口,叼起旱菸猛吸一口,骂道: “操,活该他今天倒霉,晚一步老子都忍不住上去补刀了。” 他看向沈风,眼神里多了分意味。 “还得是沈兄弟出手,要不他哪能这么容易走。” 刘禿子也凑上来,嘿嘿一笑:“沈兄弟,牛啊你……袁隨云那张脸,嘖,他亲娘看见了都得掉眼泪。” 马千刀咧开嘴,眼角却抽著寒光:“厉害,下手够准,够狠。” 气氛忽然变得鬆快又曖昧,像一群老狗嗅到了同类血性。 原本只是半夜多带个新人,如今却没人再把沈风当“新人”了。 沈风只是笑了笑,並不多言。 眾人也不去深问。 在无常司,哪个没有点命根子不能翻?真想处好关係,就该学会闭嘴。 孙开山这才一抖袖子,拎起地上的早就昏过去的那名歹人,又看了眼那口童棺。 他目光沉了几分,把棺盖“砰”的一声盖回原位,像是锁住了什么邪气。 “这案子……不像是临时起意。” “在江州治所拐活人、藏童子,不是一般贼人敢做的,无常司若真不管,不如就地把牌子摘了。” 空气忽然冷了几分。 孙开山拍了拍沈风肩膀,又朝许寒音点点头。 “你俩跟著伍元先回去,把案子报了。活口送詔狱,娃儿请大夫照看,完了回家睡觉。” “我跟老马、刘禿子把夜值巡完。” 沈风点头,没有多说。 几人简单收拾了下现场,將那断了臂的歹人拖起,又轻手轻脚地抱出那几名棺中孩童,趁夜押解回了无常司。 身后,那条漆黑小巷,又归於了死一般的沉寂。 #### 嘉元城午后,通宵者初醒,阳光洒入无常司,几道身影陆续踏进值房。 正午阳光从廊檐洒下,映得无常司南院一处偏厅內暖意微浮。 沈风推门而入,四下已有数人落座。孙开山哈欠连天,靠著门柱晃腿;刘禿子捧著一碗泡饭吸溜;伍元低头收拾卷宗,马千刀独坐角落,一双眼阴冷地盯著案几,像一头还未进食的野狗。 许寒音坐得最远,靠在窗边,正闭目不言,不知是在感悟著什么,还是在修炼。 她对案情上心,但对破案的过程却並不关心。 有了结果,喊上她一道便好。 修为提高,才是一切的根本。 段坤居中,见沈风来了,手指轻敲桌角: “都在了,说吧。” 孙开山撇了撇嘴,把旱菸捻灭:“那傢伙是个软骨头,下了詔狱,当场就撂了。” 他吐了口气,“他们只认一条线——善真坊。人就是那儿接的,按名册点人,天黑送到破庙,四更前来人收货,全都带著面具人,银子交清,他们走人,其他的一概不知、也不敢问。。” 段坤皱了皱眉:“善真坊?” 伍元放下卷宗,有些紧张地补了一句: “孩...孩子也都说自己是善真坊的孤儿,只...只记得吃了顿饱饭,然...然后睡觉。再...再醒来,就...是我们打开棺材那会儿了。” 厅中顿时静了一瞬。 马千刀轻哼一声,像是在嗤笑,没多说话,指节却“咔咔”响了两声。 刘禿子搓了搓手:“这事怪啊。善真坊在各地开了十来年,名门大派、地方官府还都资助过,说是教孤儿念书识字、习武种田……你说这等地方能掺去掺合这些事?” “如果真掺合了......”孙开山眯著眼,“这水,有点深。” 各大门派背书,甚至还有朝廷背景,要真是善真坊做的,这案子谁敢查? 查来查去......查到“自己”头上怎么办! 段坤敲了敲桌面。 “善真坊的名头不是空穴来风,你们小心是对的。但我可以交个底,拐卖孩童,在幽冥王朝是绝对的红线,权贵们不敢碰,皇家也不会碰。你们大胆的查,天塌不下来!” 第13章 江州善真坊 沈风一想,便明白了其中道理。原本幽冥王朝便靠著武者血肉修炼,无常簿重要的用途之一便是搜送武者尸体。 若是再对活人、尤其是孩子动手,绝对会引得天下大怒,无疑於挖自己的根! 只要能坐拥天下,什么资源替代品没有? 眾人此刻也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不由放鬆了些。 段坤沉思片刻,拍了板。 “这次案子,便由你们六个负责,功勋平分。其他的,我去上报,不用担心。” 话落,孙开山似想起了什么,咂了下嘴: “段头儿,昨夜还有个事儿。” “袁隨云那廝不知怎的也摸到了西街,开口就要把案子抢了去。若不是沈兄弟出手快,怕是这口气还真得咽下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却不无得意。 刘禿子忍不住补了一句:“不止是快,而且狠,反正袁隨云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捞著……脸肿得跟猪头一样。” 马千刀也附和一声:“確实不错,打出了咱们的威风。” 段坤听罢,“哼”了一声,语气沉了下来:“老子现在提高了选拔標准,亲自挑出的两个人,自是比他胡庸手底下那些酒囊饭袋强!” 他转头看向沈风与许寒音: “你俩刚到,便趁这案子歷练下,此次负责主要案情推进。今日到善真坊走一趟,查人、查名册,留意帐册流动、今年春后的收养记录。” 沈风抱拳:“明白。” 许寒音未语,只轻轻点头,眼底寒意一闪而过。 自从八年前的那场变故,她便也成了孤儿。如今见到这些原本就身世可怜的孩子被装入棺中,她心头便有阵阵杀意涌动。 她脑中隱约浮现那年那夜府中满地的血,和自己脚上那双,染红的童鞋。 有些人做下的事,死也洗不净。 “剩下的人——”段坤扫视一圈,“孙开山,你带伍元、马千刀、刘禿子,跑一趟江州知事府。” “重点查三样:善真坊设立年限、初始资助人、民间是否有过关於失踪童子的举报。再把各坊的户籍登记录调一份出来。” “卷宗有缺、有人推諉,就把名字记下,我去找他们上头。” “孤儿被拐,兴许是善真坊管理不善,但若是孤儿来源不正,哼哼,善真坊便要开到头儿了!” 孙开山咧了咧嘴:“得令!您一开口,我们这差事听起来都威风了。” 眾人就要各自散去,临出门前,段坤似是自语,似是回忆:“江州善真坊,如今是哪个当家来著?” 这一问,竟无一人能答。 刘禿子挠头:“原来坊主是个老头儿来著,听说后来换了,叫什么……” 他想了半天,却摇了摇头。 沈风心头一动,踏出房门的一脚,微微顿了下。 ——一个有朝廷背景的孤儿坊,一个遍布天下的组织,竟连江州的当家之人都没人说得清? 他缓缓抬眼,正见许寒音已站在走廊尽头。阳光打在她玄色衣袖上,冷得像铁。 她背著光,没说话,但沈风却看懂了那双眼里的意思。 是杀意。 杀人无数才能养出的杀意。 两人对视片刻,默然点头,动身出了无常司,朝著善真坊方向而去。 江州善真坊,坐落在城西朱雀桥边。 坊墙粉白,屋檐飞角,廊间植梅,水畔垂柳,一眼望去倒似哪家清修道场。门口没有牌匾,只有两只石狮,年代久远,齿裂如砂。 並非是穷——毕竟有诸多门派、世家,甚至朝廷的补助。 只是银钱都花在了那群孩子身上。 传言善真坊是十几年前设立的,原是为安置战乱、匪患遗孤,初衷极好。 最初开坊的坊主,是个退隱的江湖名宿,受皇命退隱,才得官府默许设坊济贫。 而如今,几十年已过,天下各州均开设善真坊,各自经营,早非最初模样。 这会儿,沈风和许寒音已来到坊前。 坊门半掩,没人看守,来来往往的脚印压在碎石上,看得出进出的人不少。 “这里本就常有外人出入,送粮送药的,教拳教字的……久而久之,也不用通报了。”沈风走在前头,侧目解释,“毕竟是行善之地。” 来到此地,他眼里也不由闪过一丝追忆。母亲死於难產,父亲又在他幼时病逝,当时的衙门里来过人,问他要不要进善真坊。 若非是穿越客,小沈风在那种情况下,只怕也会投奔这里,一路玩耍长大。 许寒音没有应声,目光一扫坊门之上的“安慈”两字,拂过一道极浅的冷意。 二人跨过坊门。 光线豁然一转。 外头六月热风灼面,坊中却幽静清凉,水声淙淙,石径曲折。廊下悬著彩绸风铃,风动微响,几处低矮厢房前,不时孩童赤脚奔跑著,打闹著。 这里看上去很平和,甚至比想像中更像个清净人间。 一个抱著水壶的小姑娘经过,瞧了二人一眼,刚笑了下,便看到二人身上的玄冥袍,脸色顿时白了,低著头匆匆离开,眼泪险些嚇了出来。 但沈风看得分明,至少在没认出二人身份前,小姑娘既没惊讶,也没好奇。 他眉头微皱:“太自然了……像是早就习惯陌生人来。” 这样管理鬆懈的地方,就算真有人暗中拐卖孩童,也不一定就是內部人下手。 他环顾四周,不动声色地记住了几处可能通往后堂的路口,低声与许寒音道:“去里头看看。” 穿过一道花墙,两人绕入偏院。才走几步,便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女子的讲读声,清清淡淡,不紧不慢: “『天阶夜色凉如水』,这句诗是什么意思?” 几个孩童答不上来,只听一人怯怯道:“是不是……天上的路,晚上特別冷?” 女子笑了笑:“说得也不算错。可『夜色凉如水』,也可以是——心里凉。” 小孩疑惑:“心里为什么会凉?” 她没答,只轻声道:“等你们长大,就知道了。” 说完,她抬起头,帮身边一名小女孩理了理歪掉的衣领。 沈风顿住脚步,眉头皱得更深。 “怎么?”许寒音低声问。 “没事。”他声音淡淡,却没继续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看向那座石亭。 亭里,有十几个孩子席地坐著,安安静静听课。亭前一方石桌,女子背对而坐,一身素白长裙,发挽飞云髻,腰间香囊微微晃动。 沈风认不出这背影,却认得这个声音。 第14章 莫欺少年穷 “是她?” “谁?” 沈风没回答许寒音,脚步再往前迈了半步,从亭侧望见女子的侧脸。 她正弯腰同小孩说话,手腕白皙,动作极轻,神情安寧。 但沈风的神情,却冷了下来。 这时候,女子似有所觉,抬头朝这边望来。 目光从许寒音身上一扫而过,停在了沈风脸上,微微一愣,最后落在他身上的玄冥袍。 女子眼神大变,深深吸了口气。 亭中风铃晃动,叮咚作响,阳光穿透花窗,落在石地上斑驳摇曳。 女子起身,裙摆拂地,整个人缓缓回过身来。 沈风站在亭外,神色不动。 “沈风?” 亭中女子眉眼一动,眸光落在他身上,声调平稳,仿佛只是多年未见的旧人。语气既不惊喜,也不冷漠,只是一种不近不远的客气。 沈风没有言语,只盯著她,目光里没有重逢的感慨,只有淡漠。 好半天,才说道:“你认错人了。” “不会错。”上官燕唇角一扬,笑意温婉,缓缓从亭中走了过来,“我记得小时候,你眼神总是冷冰冰的,哪曾想大了竟还和那时一样。” 身后的孩童们不知发生了何事,望望她,又望望沈风,眼中闪著好奇与迷茫,像一只只小猫。 “我还以为你早不在江州了。”她轻轻一嘆,语气柔和,“你这又是何苦?” 沈风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上官燕眼神微闪,声音放轻,仿佛不愿旁人听见:“沈风,若是为旧事而来,实在没必要。你我皆已长大,那些年少情分……何苦记得太久?” “当年令尊救过我父亲,我父母感念在心,才有那桩婚约。可后来你家中遭变,我们实在……” “退婚,是不得已之举。”她轻声道,像是在替沈风解围,又像在替自己开脱。 “你如今虽是无常卫……我並没有对无常司不敬的意思,但你出身寒门,底子薄,未来高度有限。和我交朋友当然足够,但若是想入赘,我上官家......怕也不会同意。”她语调温婉,字字如针。 江州上官,五姓七望之一,千年的世家,江南文官集团领袖,虽然依旧得给无常司面子,但的確瞧不上一个底层的无常卫。 沈风面色未变,只是眉头皱了起来,眼神不善。 可你瞧不上,又与我有何关係? 上官燕怔了下,隨即笑意更深,却不见真情:“我只是怕你还困在从前……若是心有执念,何不早些说出来?” “我今日说出这些,也不是为了羞辱你,只是希望你好自为之,別再困於往事,不必再来找我。” 许寒音站在一旁,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终於轻声道: “你说了这么多,他可一句都没提你。” 上官燕一愣,看向许寒音,目中带著几分审视: “你是……” “无常卫,奉命一同前来查案。” “查案?”上官燕略扬眉梢,闪过一丝惊讶,转瞬面色如常,“你若真想查案,偏厅可找副坊主。坊主多年闭关,不理俗事。” 说著又看了他一眼,语气轻柔却渐凉:“只是沈风,別再找藉口接近我。” “若是执念未消,那当初你也不该收了我家的银子便一走了之,弄得好似我负了你。说到底,是你自己贪財短视。” 她话刚落,亭边几名跟来的女隨从神情都有些古怪,甚至有人压著声音笑了一声。 沈风闻言,终於有了动作。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看著眼前的女子,语气冷如刀锋。 “你有病吗?” 此话一出,周围忽然安静。 沈风真的有些生气,两世为人,他並不愿意去演绎一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戏码,婚姻本就该两情相悦,既然对方全家都不愿意,他自然乐得解放自己。 毕竟凭沈家的出身,说是高攀都有些轻了。 但为什么,明明是两清,见面后还要过来犯贱? 就因为你是上官家的旁系小姐,便觉得天下百姓都要捧著你? “你和你爹真的很像。”沈风的声音更冷,再不准备给儿时的玩伴留什么情面,“当年让我叫他一声伯父,我爹死了,他却转头撇清干係。你说退婚是不得已,我信。” “可你別摆出一副高尚无辜的样子。” “那二百两,是我自己上门討的。我虽不想欠你们上官家半个子儿,更不想让你们有机会假慈悲。” 他盯著上官燕,冷笑道:“你竟以为我今天是来看你?你也配?” “我只是没想到你也会在这里。不过也对,行善背诗讲德行,还真是江州名媛该干的事。” 他拂袖转身,头也不回走出亭外。 那一瞬,花窗微晃,风铃作响。 孩子们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几个胆小的甚至悄悄握紧了彼此的手。 沈风不是非和一个女子计较,坦白说,他完全可以置之不理,视对方如无物,解释都不用解释,只去做自己的工作。 但这种事情,真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如吃了屎一般,难以容忍! 亭边,上官燕愣在原地,唇色有些发白,却仍强撑著笑容,没让怒意泄露分毫。 但在她转身的一剎那,有些气血明显翻涌上了脸。 她自小眾星捧月,从来只有她挑选別人,哪里受过今天这种羞辱。她幼时便已懂事,家里让她嫁给沈风,原本就是她不同意,只是不在沈家面前表露出来。 后来沈风父亲病故,她才闹了一场,让家里同意了退婚。 平日里,能对她置若罔闻的同龄人,便只有本家嫡系的几位堂哥,或是幽冥王朝的那些王孙公子、各大圣地的真传圣子,哪轮得到区区沈风! 正想到极恨之处,一旁还站著的许寒音突然开口。 她方才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心中大概有了判断。 这时慢慢迈前半步,看了看上官燕娇媚的面容,语气平静,却故意透出些惋惜: “堂堂上官家的小姐。” “原来也就值二百两。” 声音很轻,似是说给上官燕,又似是说给亭中那些孩子听。 却像一刀切过,斩下了上官燕最后的偽装。 那一瞬,上官燕眼角终於轻轻一抽。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住手中香囊,指节泛白。 许寒音没有再看她,扬步离去。 而亭中,上官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沉得可怕。 第15章 线索 “没想到,你还差点成了江州上官氏的姑爷。”许寒音跟在沈风身后,打趣道。 她平日里话並不多,此时开口,只是想试探他是否还困於旧事。 刚才那番对峙看似瀟洒,但落在心头,未必无波。 “上官氏的姑爷,哪有沈家家主威风?”沈风也笑了,认真道,“不管你信不信,就算当年不退婚,我也不可能去当个赘婿。不然,我死去的老爹估计能把棺材板掀翻。” 他非但没受影响,反而有些高兴。 以他如今的修为,许寒音那句“堂堂上官家的小姐,也不过值二百两”,自然一字不漏听得清楚。他倒是没料到,身边这个冷清的小姑娘,真敢当眾替他说话,得罪江州上官氏。 至少通过这件事,沈风对许寒音这个同僚,已经多出了几分信任和亲近。 许寒音见他无碍,也不再说话,又变成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小武痴。 善真坊的后院风景极静,翠竹婆娑,泉水潺潺。清风送凉,阳光隔著竹影洒在迴廊青石上,给这片清幽之地添了几分寧静的假象。二人走在其中,不消片刻,便將方才的插曲拋诸脑后。 两人绕行至后坊,又去查看了一圈孩童的起居环境,均无所获。孩童们的衣被食料皆不缺,房舍乾净,表面看去一派井然,毫无异状。 恰在此时,一道灰青身影自侧廊缓步向著两人走来。 那人五十出头,面白无须,神情温和,一袭整洁素袍上绣著善字浅纹。他行至近前,朝二人微微一揖: “在下韩宿,乃江州善真坊副坊主。適才於偏厅听闻无常司的大人来意,特来接待。” 语气温文尔雅,眼中却不乏几分试探。 沈风打量他几眼,亮出腰牌:“我们奉命查案,需查人、查帐、查坊中今春后的收养记录。” 韩宿含笑点头:“自当配合。” 他一侧身,引路入內。 二人隨行,穿过一道曲折垂花门,来到一间临水偏厅。厅內茶香氤氳,文案整洁,三大卷帐册已备齐,笔墨纸砚俱全,连清茶与茶点也一併奉上。 “此为今春至今的帐目记录。”韩宿亲自打开帐册,“沈大人请看,此处为入坊孩童名录,依入坊日期排列;此处为坊中开支流水,各项银粮、衣物、药石明细分列;而此为今春数位施主捐资明细,皆有籤押。” 沈风不语,低头翻看帐本。 一页页翻去,他指节轻敲纸页,眉头却慢慢皱起。帐目虽细,几无破绽,却也正因如此,显得过分乾净。短时间內自是看不出破绽,但他却有种本能的不安。 “坊主人呢?”许寒音忽然发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韩宿微怔,隨即嘆道:“坊主近年常居后堂,专心修炼,不理坊中俗务,许多事皆由在下代理。两位若有需要,可由我代为解答。” 沈风收回视线,瞥他一眼:“修炼?善真坊的坊主,竟然沉迷练武?” “这个……”韩宿略一犹豫,还是低声道:“坊主她本就性情孤傲,不愿理会事务。自前年『弟子那事』后,便更少露面了。” “弟子?”沈风挑眉。 “坊主曾收一关门弟子,天生俊秀,极得喜爱。”韩宿语气极轻,“可惜那小子是个混帐,骗得坊主情意后,便一走了之。经过此事,坊主脾气大变,越发孤僻,连我等也很难一见。” 沈风神色微动,韩宿话里,已隱有对坊主不满之意。 而其中透露出的另一个信息,也是他始料未及。 江州善真坊坊主,原来是名女子? 沈风若有所思:“坊主以前也是坊里的?” 韩宿摇了摇头,隱去一丝苦涩:“我们这些坊中老人从未见过她,直到老坊主病重时,忽將她请来,传了坊主之位。” 他说到这里,语气虽平,眼底却有一丝淡淡的……不甘。 沈风不语,仍翻阅著帐页,一页一页翻过去,手势极缓,目光却一瞬未停。 忽然,他指尖停住。 “这里写,正月廿一,收了十一个孤儿。但从食宿帐目来看,之后每日饭食只增加了九份。” 韩宿一怔,赶忙附身看去,口中道:“这……恐是管帐之人录错了。我这便叫人去查。” 沈风忽问:“坊里孩子走失,可曾报官?” 韩宿脸色一变:“走失?沈大人此言何意?” 沈风盯著他道:“入坊孤儿,身家无靠。若一两个失踪,本就难以引起外界关注,便算不上案子。但若你们知情未报,就是另一回事了。” 韩宿沉默片刻,神色有些挣扎:“坊中孩子好几百名,偶有生病或自行离开,也有些被远亲寻回,我们都会做备案。但真有走丟的,老实说,我也不敢惊动官面,怕引来误会……善真坊的名声来之不易。” “你不报,是怕你自己丟了名声。”沈风淡淡道。 韩宿表情一滯,旋即陪笑道:“沈大人所言极是,若有失误,韩某愿一力承担。” 许寒音语气冰冷:“承担?现在到底丟了多少个孩子,你担的起吗?” 话落,刀意微动,厅內陡然一寒。 扑鼕—— 韩宿腿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大人恕罪!我知错!只是、只是……” 无常司凶名在外,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真有可能被一刀砍了。 沈风目光森寒,一脚將他踢翻:“说实话,到底丟了几个!” 韩宿连滚带爬站起,面色惨白:“失踪的……前后几年,大约七个……最近几日,又突然少了十二个......我有些怕了,於是真的查了,只是都查不到人影,无从追问,我……我实在不敢报。” 十二个? 沈风和许寒音对视一眼,他们那日巡夜,只截获了九个,竟然还有三个不知去向。 沈风转头盯著韩宿,忽然问道:“平常,见过你们坊主么?” “近年少了。”韩宿咽了口吐沫,“上次一见,已是小寒节前。他於后堂闭关,如无要事,我等轻易不打扰。” 他说到这里,语气一顿,似乎有意点明,又仿佛隨口一提:“两位若执意要见,我可以引路。” 厅內陷入短暂沉默。 水光在窗欞上映出波纹,仿佛无声流动的线索。 沈风缓缓合上纸页,掏出无常簿,將方才的信息一一记录在册。 “带我们去见她。” 第16章 消失的坊主 韩宿领著二人自偏厅后绕出,穿过一方荷塘,又行过几重回廊,七拐八绕后,竟已听不见坊中喧闹。 “原来你们善真坊不是不会给自己花钱,而是都花在了常人看不到的地方。”沈风似笑非笑看向韩宿。 韩宿老脸一红,訕笑道:“大人见笑,善真坊毕竟就几百號孩子,每年善款那么多,便是再花也花不完,自然会拿些出来修缮院子。” 接著,他赶紧正色道:“但中饱私囊的事情,坊里绝对没有。坊主虽不管事,但每年的开销,却要亲自一笔笔的查。” 沈风不置可否,没有回应。 若真有心核实开销,难道孩子失踪的事情看不出来? 但无常司不管贪钱的案子,就算是朝中有人谋反,也是北院的人去抄家灭族,怎么都和沈风无关。 无论善真坊的人有没有贪墨公款,他都不会多管閒事。 三人一路沉默,唯有脚步落在石板上的声响,迴荡於清幽空廊中。 待走出最后一道垂花小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幽深竹林铺展而出,风过竹影,婆娑如浪,枝叶拂风之声宛如细语絮絮。 许寒音脚步微顿。 即便她性子偏冷,此时也不由驻足。 青石为径,泉水绕林,竹影间清气氤氳,端是一处小而美的所在! “两位大人,此处名为『修竹苑』,是坊主闭关修炼之所,平日无事,谁都不让擅入。”韩宿不由自主放低了声音。 沈风目光看向林中深处。隱约瞧见竹墙环绕一座小院,檐角翘起,瓦色微青,古意幽幽。 他没有说话,径直向前走去。 脚下石径如洗,泉声淙淙。林间有几只青鸟飞掠,院门前立著一座铜炉,炉灰已冷,香脚断折。 林深处隱有一座院落,竹墙环绕,垂檐深瓦,屋脊上青苔斑驳,像是在昭示其主人的性情。 寂静、孤峭,仿佛独立世外。 韩宿来到小院门口,提高声音,通报导:“坊主!无常司来了两位大人,特来拜见!” 院中寂静无声。 韩宿回头看了沈风一眼,又转头连唤三声。 依然无人回应,竹影微动,小院恍如无人居住。 韩宿迟疑了一瞬,对沈风道:“坊主......应是外出了。” 他说得小心,眼中却露出一丝慌乱。 沈风皱了皱眉,推门而入。 院中整洁,毫无半分烟火气。几只素色陶器静静置於窗下石几,屋內陈设极简,唯墙上一架书柜,儘是武学心得与医书杂录。 炭炉中灰冷如铁,炕头铺席未动,似已有数日未有人居住。 沈风眼神一动,悄悄拿起那些武学心得看去,只见其上字跡秀婉端庄,笔意极锋,但所写的內容,却是让人看得云里雾里。 想来是没有配合武学原章的缘故。 沈风心中暗道可惜,放弃了偷师的想法。 但从心得里的只言片语,至少他有了初步判断,这名善真坊坊主,修为比自己怕是只高不低! 沈风放下手里的纸卷,慢慢在屋中打量。 许寒音则走向內室,忽然轻声唤道:“沈风。” 沈风走来,见她蹲在墙角,身旁一只旧柜门已敞开。 柜中几只药罐倾倒,下面竟压著一包孩童衣物。 许寒音正將衣物一件件铺开,眉头逐渐皱起。 沈风望著衣物上的血跡,眼神渐沉。 韩宿这时也跟了过来赶见到衣物,面露惊色,急忙解释:“这些衣物,或许是坊主她救人所用……” “那你家坊主救的孩子还真多。”沈风冷笑一声。 韩宿张了张嘴,脸色发白。 沈风和许寒音又看了一圈,没再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三人便出了小院。 离开修竹苑时,沈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幽深小院,掏出无常簿记录。 许寒音在旁沉吟了下,也掏出无常簿,记下寥寥数笔,有意避开韩宿,然后递到沈风面前。 “嗯?”沈风低头看去,就见无常簿上写了这么一句话。 【善真坊副坊主曾言,坊主每日闭关修炼。但闭关之处,门后藏有蛛网,起码多日无人打扫。】 沈风转头看著她。 “你怀疑……” 许寒音轻轻点头。 沈风神情微变。 若真是如此,那这一包血衣,是谁放进去的? 之后路上,沈风二人一言不发,韩宿满头大汗。 刚踏出一道迴廊,便见一名中年教习快步奔来,面色兴奋,快步走到韩宿身前,高兴道:“大人,可让我好找!上午刚发现个好苗子,根骨上佳......” 韩宿面色陡变,厉声道:“胡闹!大喊大叫成何体统!没看见有贵客在,回去看好孩子先!” 教习一愣,不明白韩宿为何生气,只得躬身退下。 沈风望著那教习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善真坊的坊主练武,就连收留的孩子,竟然也查根骨? 韩宿一路恭送二人到了善真坊门口,沈风这才扭头说道:“韩副坊主,孩童丟失的案子,司里很重视。如果你家坊主回来了,一定要先到无常司通知我,能明白吗?” 韩宿提起袖子擦了下额头,不住点头,压低声音:“大人放心,只要我见到坊主回来,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不会让坊主知道。” 沈风这才满意点了点头,和许寒音一前一后离开。 夏风吹动朱雀桥边的柳枝,河面波光瀲灩。 沈风二人站在桥上,看著湖面上画舫往来穿行,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你怎么看?”许寒音望向水面,淡淡问道。 沈风沉吟片刻,分析道。 “从当前线索看,身为善真坊坊主,终日闭门修炼,又性情孤僻。如今三名孩童的血衣又在她屋中发现,怎么看都像有问题。” “或是勾结外人,或是直接拿孩童练什么邪功。詔狱里那名活口说,城南破庙有人收货,未必就不是障眼法,最后孩子或许还落到那坊主手中。” “但是......”他又摇了摇头,眉宇间有些疑惑,“你发现的细节,似乎又说明我们方向错了。而且,越是所有矛头都指向她,我越是觉得不像她......寒音怎么看?” 许寒音很直接,说出了心中所想:“副坊主有问题,他是故意引我们去『修竹苑』。但没有证据,两个人都要查。除了善真坊,关键点还有城南破庙。” 沈风点点头,目光看向城南。 “看来,今晚还是要去破庙看看。” 许寒音问道:“你要直接拿人?” 沈风微微一笑:“不,我们演一波。” 第17章 夜庙遇戏子 城南破庙,夜沉如墨。 两口漆黑棺木,缓缓自林中滑出。一前一后,被两名黑衣人推著。 车軲轆压过杂草,发出“吱呀”声响,隱没在荒地间,像夜色里游走的鬼。 许寒音走在前头,脸上覆著一层半旧面纱,眉心点了点灰斑。 沈风则换了身粗布衣裳,双肩略佝,低眉顺眼,活像个市井老贩。 走至庙前,二人脚步顿了顿。 枯草哗哗作响,乌鸦落在庙顶断瓦上,发出几声低哑的啼鸣。 一盏残灯掛在庙檐下,孤零零地晃著。庙门只剩半扇,风吹时吱嘎作响。月光斜洒,隱约照见门后院中,斑驳的香炉鼎。 这便是城南唯一一处破庙,据说前朝香火鼎盛,如今早已不知荒废了多少年头。 沈风凭著修为,一路上倒避开了巡夜的无常卫,没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绕来绕去,还是略微耽误了些时辰。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四更若还没人现身,咱们便撤。” 许寒音点头。 沈风走上前去,一脚踢开庙门。 刚欲踏入,一声娇笑从庙里突兀传来,险些惊得他汗毛倒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来的可真晚。” 庙中竟然有人? 沈风不由拳头一紧。 凭他的修为,竟丝毫未察觉到对方气息! 循声看去,正殿木门敞开,神龕前燃著一支细长油灯,火光跳跃,將角落一道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一名女子坐在残破蒲团上,身穿大青戏袍,描眉抹粉,口脂艷艷,额心点花,鬢边两根红穗垂落,完全一副戏子打扮,根本看不出年纪。 她斜靠一旁,一手托腮,一手慢条斯理拨弄著怀中丝帕。 “哎呀呀——”她笑吟吟道,“妾身认错人了。” 她看出了沈风的紧张和错愕,隨即反应过来,对方不是收货的。 “原以为今夜我唱独角戏,竟还有客人前来共赏。” 戏子声音里带著南地小调的尾音,像唱,又像笑,软软绵绵,却叫人寒毛倒竖。 沈风眯起眼,深吸了口气。 许寒音也赶忙將两车棺材推进庙中,看清了正殿的景象。 戏子左后方,坐著三名孩童,正挤在一起,其中一人眼圈微红,似乎刚刚哭过。 许寒音眼神一冷,下意识往孩子那边踏了一步,被沈风抬手拦住。 “你是谁?” “卖小孩的。”戏子歪头笑笑,丹凤眼尾轻挑,“跟你们一样,难不成还是来化缘的?” “你卖小孩,带妆?”沈风皱著眉头。 戏子眼角扫了下那两口棺木,捂嘴轻笑:“你们卖小孩,带棺材?” 庙中静了,一时有些冷。 沈风和许寒音也进到殿中,找了离那戏子远些的位置坐下,几人都没再说话,只有燃烧的蜡油还在噼里啪啦,像是在鼓掌。 突然,戏子站了起来。 她身段婀娜,腰肢如柳,小碎步踱到油灯前,如临台唱段。 甩了下云袖,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只细长铜簪,在火上缓缓烘烤。 “棺材里没有呼吸。”她偏头看沈风,脸色隱在暗处,“你们卖的,莫非是死孩子?” 沈风不动声色:“你猜?” 戏子斜睨著他,眼里带笑。 沈风看著她的眼睛,忽然有些发冷,他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下一瞬—— 一抹緋红,从戏子身后骤然瀰漫,宛如红云翻涌,瞬间充满整座大殿。 阴寒,潮湿,带著些煞气。 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陡然间挤满空气,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压来,又像是谁將腊月初三的冷雨,倒进了夏日热灶。 沈风脑中一阵晕眩,鼻尖涌入的气味仿佛铁锈浸蜜,甜中带腥。 皮肤上起了层层鸡皮疙瘩,四肢关节发软发胀,內力从丹田中一点点往外泄散,像破开的水囊,怎么也止不住。 他只觉头脑昏昏沉沉,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层看不见的纱帐之中——那雾,那气机,那血腥,都不是杀意,却比杀意更令人难受。 许寒音的感觉更加敏锐,她倏地按住小腹,脸色一变。 一股坠胀的寒意沿著脊骨爬升,產出阵阵钝痛,浑身气机仿佛都被束缚住。 她秋水般的双瞳中,怒意几欲破眶而出。 许寒音从未有过这般羞耻的感知——那股气机,就像葵水初至时的不適,偏又融合了某种压抑、厌恶、与挣脱不得的阴意。 此时,沈风晃了晃脑袋想要站起,却脚下一晃,指尖微颤,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毒气?不,如果是下毒,不会有这种恐怖的气机。 猛然间,他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了。 意境! 对方施展出的手段,是功法大圆满才能拥有的意境! 他立刻就想出手,但內力竟像被什么按住了似的,提不上半分。 红雾繚绕间,他仿佛置身绵软香帷,又像坠入无底血池。 每一次呼吸、每一寸肌肤,都被那股气机所笼罩,连念头都像是被塞进了棉絮里,迟钝滯涩。 沈风几乎能够断定,这大殿之中的意境,至少也是玄级之上的功法才能拥有,远非他风雪十三刀的意境能比。 这还是他第一次身处对手的意境之中,顿时明白了前日江騫二人的感受。 处处制肘。 不,在这緋红的意境中,简直连反抗都困难重重! 他刚想不留底牌,全力运转活死人功的意境抵挡,却发现那红雾猛地收回,如潮水般退去,顷刻之间,连带那股气息也驀然消失。 沈风立时感到浑身一轻,这才发现身上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 他与许寒音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骇。 方才那一下发难,若对方真要动手—— 他们毫无胜算。 沈风自忖,真全力施展开满级活死人功的意境,也许能杀个出其不意,但对方修为不明,若是远远高出自己,只怕根本逃不出庙门。 戏子不再理会二人,只是转身望向庙外,唇边挑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沈风刚想发问,门外已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轻而急促,踏碎夜草。 她低声哼唱了一句调子,慢悠悠道: “来得倒快。好戏——开——场。” 一瞬之间,庙中气息骤冷,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场中之人,各怀鬼胎,谁都不知道对方身份。 残破神龕前,谁是佛?谁又是魔? 庙外,半扇木门又被推开,吱呀一声,划破夜幕。 第18章 买货的人 庙门被推开了。 冷风灌入,残灯晃了晃,灯影將殿中三人拉得斜长。 一名戴著银面具的男子踏入庙门,步伐沉稳。身后紧隨四人,皆著夜行衣,面覆黑布,仅露双目。 五人鱼贯而入,行至神龕前几步之遥,面具男子猛地停下。 其余四人紧隨而至,几乎与他一同止步,排成一线。 脚步声齐齐顿住,仿佛將夜风都截断了。 面具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皱起眉头。 面前的破庙里,两副棺材、一个戏子、还有眼神如刀的一男一女。他怎么看,都有些不安。 之前一直交货的那几拨人呢?怎么一个都不见? 但来都来了,他自然不甘心直接就空手离开。 面具男子沉默半晌,终於开口。 “货呢?” 声音低哑,像砂石刮过铁板。 沈风和许寒音沉默不语。 戏子笑出声来,轻巧地踱上前两步,袖袍一甩,长红缎带划过空中。 “郎君这话问得好没情趣。”她望著面具男,眼神荡漾出水来,“长夜漫漫,见了面不说点好听的,就问货?” 面具男没有说话。他身后的黑衣人左侧那位忽然动了动,像是要出手,却被他抬手制止。 趁此间隙,沈风一直在旁观察。 这五人气息並不强横,但压迫感却如冷水灌骨,尤其面具男身上的那股沉静。 那並非是高手的傲慢,而是杀手的寂静。 凭江湖经验,他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这些人如果出手,不讲招式,也不讲胜负,只讲死活。 这是一群杀手! 到此,沈风心中开始快速梳理著案子的线索。 有个杀手组织,在买孩子。 而那些孩子,多半是来自善真坊的孤儿。 不过,中间还隔著几道手——多是些靠买卖人命吃饭的江湖亡命徒。 可杀手收孩童做什么? 沈风眉头紧锁,思索如电。 忽然,一个早被忽略的片段,宛如雷电撕裂夜幕,在脑海中猛然炸响—— 根骨! 白天,在善真坊內,那个教习兴冲冲地来报,说发现了个“好苗子”。 韩宿却当场变脸,出言呵斥。 那一幕,当时他只觉古怪,现在却彻底贯通! 杀手买孩子,还是孤儿,最大的可能,便是培养杀手。所以,这些孩子必定要有武学根骨! 善真坊副坊主,自然知道哪些孩子有根骨。 韩宿,才是那个鬼! 沈风长长吐出一口气,胸中仿佛腾起一股冰焰。 这案子的大概,终於被他拼出了轮廓。 当然,有些问题,他还是没有答案。 眼前的“买货人”,是哪里的杀手? 善真坊的坊主,在其中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这些杀手,又知不知道孩子的来源? 如果知情,说明善真坊已深度参与。 如果不知,倒可能是韩宿的个人行为。 此时,面具男子已经开始“验收”起戏子带来的三个孩子。 他身后有三名黑衣人上前,分別蹲下身,伸手在三名孩童的天灵盖、琵琶骨、腋窝、骨盆、脚掌等数处位置——一指按下、再以骨节猛捻。 动作整齐,不发一言。 力道极重,骨节发出轻微“咯噠”脆响,像是在挑拣牲口。 那三名孩子眼神已经极为害怕,但依旧咬著牙一声不吭。 黑衣人们检查完毕,朝著面具男子点了点头。 面具男子终於看向沈风:“你的货呢?” 沈风慢慢站起身,弯著腰挤出些笑容,低声道:“货自然在棺里。钱货两清,我们走人。” 他没有抬头,那股下九流贩子的气质拿捏得极稳。 面具男视线扫过他片刻,点了点头。 “打开吧。” 沈风朝许寒音递了个眼神。 许寒音走到其中一口棺材前,手指搭在盖沿,缓缓揭开。 “咯噠”一声,棺盖滑开。 ——里面空空如也。 空气倏地凝滯。 庙中残灯微晃,灯火下,五名杀手眼神齐齐变了。 四名蒙面黑衣人几乎下意识地探手入怀,身形微沉,如猎豹绷紧腰背,暗器隨时可出鞘。 而面具男子依旧站在原地,未动分毫,眼神如水般幽静,落在沈风身上。 “你在耍我?” 他语气不急不缓,目光平静,却让人莫名心悸。 “不敢,不敢。”沈风缓缓抬头,笑容不变,“我的確有两个好苗子,根骨上佳,一男一女,绝对是十年难出的好货。” 他顿了下,见面具男子眼神有些意动,终於確认了自己的猜测,这才继续开口:“但我要一个好价钱。不然,这货我不敢拿出来。” 面具男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放鬆,然后看向沈风:“你是何人?” “我当然是卖货的。”沈风回答。 “可你这眼神——不像是卖过孩子的。”面具男盯著他看了片刻,“你说的好货,是从哪儿来的?” 沈风心头一紧。 这是试探。 他稍顿了半息,故作谨慎地看了眼戏子,才压低声音:“江州只有一个地方,会出这种货。” 话音一落,庙中一静。 戏子也不知何时转过了身,一双水润的眼眸幽幽落在沈风脸上,意味莫名。 沈风心中微凛,没料到自己的这句话,竟让她反应如此。 “善真坊?”面具男子沉吟片刻,想到了这个地方,嗤笑一声,“你他妈还真是胆大包天。” 语气里分不清是嘲讽还是佩服。 善真坊孤儿自然是足够,但开在嘉元城里,又有各种势力背书,哪怕是他们组织,也不敢去嘉元城里抢孩子。 眼前的男子能够把善真坊的孩子“搞来”,自然是胆大包天。 当然,面具男子並不知道,真正做这些亡命营生的人,已经为这份“大胆”付出了代价。 沈风面上笑意不改,心中却已明白。 这些杀手,並不知道孩子来自善真坊。 他们只管收货。 真正將孩子送进他们手里的,是韩宿,是那些在江湖盘踞的人口贩子。 “报个价吧。”面具男子开口。 沈风却不说话了,只是扭头看向戏子。 如果不是对方在场,到了这时候,他便已经开始收网了。 报什么价?他又没货。 当前唯一的难处,就是怎么把面具男子抓了。 真正的杀手,和那些江洋大盗、通缉犯不同。 杀手一旦被抓,十有八九会立刻自尽,不会给刑讯逼供的机会。 因此,沈风不仅要制住眼前的面具男子,还要防止对方自杀。 难度不小,却不是没有机会。 全力施展活死人功,他有信心把这五人全部拿下。 可今夜,戏子却是那个例外。 如此高手,来卖孩子? 沈风不信。 那她带著孩子来,是做什么? 第19章 收网 殿中,气氛一时有些诡异沉闷。 面具男子盯著沈风,等待对方报价,沈风却望向戏子。四名蒙面人目光炯炯,许寒音站在院外,右手悄悄摸上了剑。 一切都在收紧,像是一张正待收拢的杀网。 戏子脸上笑意盈盈,心中却有些懵。 她本想著,眼前这人贩子,又是个从善真坊拐孩子的下九流。一会儿等见到孩子,她就要出手,把这两个雌雄大盗挫骨扬灰。 可眼看对面都让这人报价了,这人却愣住了。 还在盯著自己瞧,什么意思? ——瞧我干嘛!倒是报个价啊! 秋青衣心头直皱眉,不由有些怀疑起自己年轻时吃饭的手艺。 难道他看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敢拿孩子出来了? 她眼角微动,扫了沈风一眼,心中泛起点点不安。 二十年过去,难不成自己的戏......退步这么大? 沈风盯著戏子看了半天,终究没能瞧出半点端倪。 心下一狠,不再犹豫,机会不等人。 他就不信了,一个女人,一个比大武豪境界还高的女人,真跑来卖孩子赚钱? “一人三千两,绝不还价。”沈风突然开口,打破了场中的平静,像是刚刚完成了思考。 面具男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价钱,已超出市价两倍。他心中冷笑,已经给眼前的男子判了死刑。贪財没错,但也要分分场合,有个限度。 但嘴上还是说道:“两千五百两,不行就算了。我们要孩子,主要是走量。” 秋青衣突然插话,冷不丁问道:“你们买了这么多孩子,送去哪儿了?” 话音中已经不见那股风骚劲儿,倒是让场中眾人有些不习惯。 领头男子面具之下的脸色陡然一沉,明显开始不耐烦。 今日这两拨卖家,简直不像行里人。忌讳踩了个遍,这是逼著他们杀人。 可问题是,他们本来没想杀人越货啊? 堂堂杀手,又不是强盗。 出一次手,要收钱的! “你不懂规矩?”面具男子盯著秋青衣,语气极寒,“我不打听你,你也不该打听我。” 秋青衣面色一板,笑也不笑了,认真道:“可老娘陪你玩儿这么久,就是为了打听这句话。” 此时的她已经有些意兴阑珊,在对自己的“演技”有了怀疑后,她便不愿再拉著这些人陪自己玩,决定直接出手,强行让他们开口。 此话一出,五名杀手勃然色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他们终於意识到,这娘们儿压根不是来做生意,是专门来捣局的! 面具男子刚一挥手,正要让身后四名手下动手。 秋青衣却动了。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是身形却消失在眾人眼中。 这次,緋红雾气直接在大殿中炸开,意境瞬间掌控了这个空间。 沈风立刻屏住了呼吸,那股腥甜的气味太上头,他不想闻第二次。 他这次细细感知周身意境,终於看出了一些端倪。 对方的內力中,只怕是练过某种带煞的东西,不生不腐,阴中带煞,专克血肉邪功。 他体內《活死人功》竟在雾气中微微躁动,像是遇到了宿敌。 下一瞬,红雾內,气机猛然一盛。 四名杀手首当其衝。 “哧——” 那是一种极轻的声音,像是细雨穿透衣衫,又像是什么从体內爆裂出来。 而后,四名杀手只觉下身忽然一热。 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体內喷涌而出,破开裤襠,溅在地砖上,如开了四朵艷红之花。 他们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软倒在地,暴毙当场。 沈风眼神一缩,汗毛倒竖,胯下冷颼颼的。 这是什么邪门功法! 面具男子此刻却依然站著,並非是修为高,而是没有被意境中的气机针对。 但面具男子已看得分明,秋青衣的修为远超自己,又掌握了一门大圆满的邪门功法,今日断不可能逃生出去。 於是眼神一狠,就要咬破藏在牙中的毒药。 意境中气机虽將死死压制,一步也迈不出去,但想咬咬牙,並非做不到。 只可惜,他这念头刚落,早就消失的秋青衣却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面前。 面具男子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头皮一凉。 五根铜簪,不知何时已经扎入他颅顶五处要穴。 “噗。” 最后一根铜簪,没入他颈后风府穴。 整个人一僵,像个断线的傀儡,跪了下去。 他还睁著眼,却已没了神采。 秋青衣身形一闪,又是消失不见。 沈风只觉周身一沉,瞬间也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一刻,他心中警铃大作,知道下一瞬就要步面具男子后尘。 大惊之下,猛地咬破舌尖,一身满级活死人功练出的生机內力疯狂运转,终於喊出了一嗓子。 “我乃无常卫!奉命查案!” 话音刚落,秋青衣的身形已然出现,手里正捏著一根细长铜簪,眼看就要刺入他的百会! 隔了一会儿,沈风见对方没有继续刺,这才咽了口吐沫,看了一眼许寒音。 见许寒音虽满脸苍白,捂著肚子坐在地上,但並无大碍,这才放下心。 “姑.....前辈,在下乃无常司沈风,奉命追查江州孩童失踪案。” 无常司的牌子是硬通货,至少在嘉元城內极有保障。 沈风亮出身份,果然获得了解释的机会。 秋青衣的眼神极为冷漠,与之前“唱戏”时判若两人,分不清哪个才是她的性情。 “怎么证明?你拐的孩子呢?” 沈风苦笑一声:“在下哪里拐有孩子,不过是想著靠近那些人身边时,找机会出手。早知道前辈在此,在下就不献丑了。” 顿了顿,他又道:“在下鬼头刀虽然没在身边,但怀中有无常簿和腰牌为证。那边的姑娘也是无常卫,与在下一同督办此案,望前辈不要为难。” 秋青衣拿针挑破沈风上衣,果然见一枚腰牌滑落到地上,腰牌通体乌黑,上面正写了沈风的姓名。 隨著腰牌一起掉落的,还有一本闪著金光的册子,正是无常簿。 秋青衣眼神一缩,却也不敢去拿。 整个天下,敢杀无常卫的猛人不在少数,但敢抢夺无常簿的,一个也没有。 幽冥王朝镇国神器的威名,不是说出来的。 確认了沈风的身份,秋青衣自然收起了意境。 殿中红雾瞬间消散一空,沈风只觉浑身一轻,终於恢復了行动自由。 许寒音此时也慢慢走了过来,对著秋青衣拱了拱手。 沈风也恭敬道:“前辈似乎与我们一样,也是为了拐卖孩童的案子?” 第20章 杀意在蔓延 秋青衣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语气平静却压不住冷意。 “善真坊的孩子丟了,我这个坊主,自然得来看个明白——哪个狗胆包天,敢把手伸到我这里。” 坊主? 沈风浑身一震,他没想到,白天那位满身疑点的善真坊坊主,竟然就是面前戏子打扮的女人! 他目光看向不远处,三名孩子此刻正一脸好奇地往这边张望,儘管依然残留些紧张,可哪里还有半分害怕的神色? 明显是三个“诱饵”。 沈风顿时明白了,不由问道:“这三名孩子,就是近几日失踪的那些?” 秋青衣神情微黯,语声低了一线:“还有九人未寻回,想来已被送了出去......我今晚来,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查出这些贼人的据点。”” 沈风笑了,说道:“坊主无需担心,那九个孩子,昨日已被我们截下,如今安置在无常司里,防止打草惊蛇。” 听了这话,秋青衣眸光一亮,望向沈风二人的眼神终於不再冰冷。 她舒了口气,微一頷首,道:“太好了,多谢二位大人。唉,此事终究是我查得太迟,到了今天才发现端倪,我......愧对坊中的孩子。” 沈风正色道:“坊主不必自责,此事根由皆已查清,从始至终都是韩宿一人的问题。” 顿了顿,他语气转缓,目中真意流露:“沈某虽为无常司中人,却也敬佩坊主仁义之心,敢於亲身涉险,无愧善真坊的名头。” 秋青衣眉目一动,眸中似有涟漪。 她虽然吃惊於无常司竟然已经查出了韩宿这只內鬼,但对於沈风的安慰,她也大为感激。 只是,暗中处理掉韩宿,不毁了江州善真坊名声的心思,可能要泡汤了。 嘆了口气,她微一欠身:“不知二位大人如何称呼。” “坊主客气,在下江州无常司,南院无常卫沈风,今日不知坊主当面,献丑了。” “许寒音。” “秋青衣。”她双手抚袖,改了先前虚妄唱腔,只正色一礼。 三人名讳互通,寒暄数句,气氛也隨之缓和。 沈风目光掠过那如行尸走肉般站在一旁的面具杀手,神色认真起来。 “接下来,坊主打算如何处置此人?” 秋青衣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垂眸望著那名跪倒的面具男子,眼神幽深,铜簪在指尖慢慢旋转,隱有寒芒。 “这人,我想带走。”她开口道。 “你带走?”沈风看著她,眉头微皱。 秋青衣踱步走近那杀手,忽又看了沈风一眼,眼神微微闪动。 “这几年,的確有杀手组织在江州活动得频繁。我虽不愿招惹,但这次连我善真坊的孩子都敢碰,自然得抓回去,慢慢问。” 沈风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前辈,你若是带走此人,我回无常司,不好交差。” 他语气虽然恭敬,却没有让步。 毕竟以无常司之权,无常卫之威,这样的重要案犯理应押回詔狱,依法问供。 可现在......情况的確有些特殊,沈风面色未变,心中却也暗暗叫苦。 人是秋青衣亲手制伏的,善真坊又是苦主,而他……打又打不过。 无常司的威严,沈风倒不是非得维护,但眼看就要到手的功勋,难道白白放过? 秋青衣却不说话,只唇角微挑,似笑非笑地站著。既不走,也不退。 沈风怔了下,脑中念头电转,片刻后忽然露出恍然神色。 他望向对方,目光坦然,语气却意味深长:“沈某突然想到一事,善真坊在我江州深得人心,口碑极高。若是这桩拐卖案传出去,是副坊主韩宿所为......” 他轻轻摇头:“怕是善真坊几十年的名声,要毁於一旦了。” 秋青衣听到这里,眼神果然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终於正眼看了他一眼。 她忽然笑了:“那沈大人觉得怎么办才好? 沈风见状,知道自己猜对了,认真道:“我也不愿看到,因韩宿一人之恶,让原本无家可归的孩子,再失去了庇护。韩宿一事,我还没有上报......” 说完这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许寒音。 见少女依旧站在原地,眉目沉静,似乎对这场谈判毫不关心,他这才继续。 “坊主將此人交我,那韩宿一事,就是善真坊的家事!坊主关起门来,清理门户,无常司绝对无人知晓。” 秋青衣捂嘴一笑:“这主意极好,我其实刚也想著,毕竟是人犯,无常司的詔狱才是好去处。” 话音一转,她又道:“但你得容我先问几句,好知道背后是谁。” “坊主果然通情达理之人,请便。”沈风鬆了口气,微微一笑。 秋青衣闻言点头,转身走至跪在地上的面具杀手身前,屈指轻弹在对方脖颈后侧。 “醒醒。”她冷声道。 面具男子周身一震,眼底微茫,全然一副呆滯的模样。他环顾四周,神情毫无变化,旋即又恢復了木然。 浑然似个毫无自主意识的傀儡! “这是我独门秘法,只要修为未到武將境,神识没有锤炼过,便会被银簪封穴,夺取神智。”秋青衣语气不无得意。 见到这幕,沈风二人流露出佩服的神色,但都没有太过惊讶。 无常司的詔狱里,甚至有比这更加诡异的手段。 “你为谁做事?”秋青衣开口,直奔主题。 “无妄海。”面具男子声音沙哑,毫无情感。 听到这个名字,秋青衣微微皱眉,似乎有些超出她的预料。 沈风见状,心中一动。 难道这无妄海颇有来头? 他不过是无常司底层,对於这些神秘的杀手组织,他向来不太了解。 “我知道。”许寒音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沈风从来没见过她如此失態。 见到秋青衣也看过来,许寒音这才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深深吸了口气,声音轻飘,却让殿中温度立时冷了几分。 “我十岁那年,中元节,一夜之间,许府上下两百二十七人,全被无妄海屠尽。” 死一般的寂静。 沈风骤然抬头看著她。 许寒音的眼神依旧平静,只是睫毛微颤,像被夜风轻轻拂过。她没有愤怒、没有痛哭,甚至连声音都没再次颤抖。 近乎冷漠!好似不是在讲自己的家人,而是在讲別人的事。 也正因此,那句“屠尽”更重,像坠石压在胸口。 他虽想到许寒音身世不凡,却从未问过。 但他没想到,眼前少女的过往,竟会如此悽惨。 中元节,在幽冥王朝中,一直有特殊寓意,相当於沈风前世家家户户过春节! 如此节日,如此夜晚,举国同庆,全府尽欢的时刻,被一群杀手屠尽?! 他喉头髮紧,低声道:“节哀。” 许寒音摇了摇头。她不是不痛,而是痛得太久,只能把一切藏进剑里。 秋青衣一直望著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表情第一次收敛了戏味,像是心中有什么东西也轻轻塌了。 殿中静了许久,安静得只能听见面具杀手机械的呼吸声,还有某种即將破土而出的愤怒。 杀意在蔓延。 只是这次,它不再只是秋青衣的,也不再只是许寒音的。 沈风的眼神也冷了下来,寒得刺骨! 第21章 目標,古罗馆 殿中沉默许久。 就在这寂静中,秋青衣俯身,一指摁在杀手后颈风池穴的银簪上,冷声吐字: “继续说,你们现在何处落脚。” 杀手身体微颤,面具下的眼神终於浮现出几分挣扎——但不过数息,便又沉入木然。 只听他机械地吐出一串话: “出嘉元西城门,沿清江西行三十里,有一片盐碱荒滩,旧年间废了的驛站,名唤『古罗馆』。” 沈风眉头微动。他对江州很熟悉,自然知道那处,曾是江南盐道的节点,如今早被废弃,常年人跡罕至。 正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据点內共有多少人?”沈风开口问道。 隨著面具杀手念经一样的声音,无妄海在江州的驻地彻底揭开面纱。 面具男子是无妄海的『蜉蝣』杀手,今日跟来的四个蒙面人,则只是普通的外围杀手。 在古罗馆中,外围杀手一共三十人,这些小角色並不被沈风放在眼里。 棘手的是另外的十名『蜉蝣』,外带一名『暗流』杀手。 馆中如今一共五十六名孩童,都是嘉元城附近几县劫掠、购买来的,天生拥有武学根骨。 十名『蜉蝣』杀手负责这些孩童的训练,教授武道基础、杀伐经验。 而再往上,便是坐镇古罗馆的那名『暗流』杀手。 秋青衣语气有些发沉:“无妄海我很早就听过,是近些年新晋崛起的杀手组织,没人知道他们的根脚,但却在十几年前忽然就冒了出来,做下不少轰动武林的大案子。” “据传,『蜉蝣』杀手能够接刺杀大武师境界的任务,而『暗流』杀手,更是有过多次成功刺杀武將境高手的记录。” 沈风与许寒音对视一眼,皆感眉头一沉。 能够刺杀武將的存在,即便杀手不会正面搏杀,也已极为可怕! 沈风甚至怀疑,这种『暗流』杀手,若是本身修为未到武將境,那很可能掌握有意境。 他脸色有些凝重,这等势力的相关任务,应当都是勾魂使在做,他这种无常卫,平日很难接触到有用信息。 “孩子关在哪儿?都在驛站吗?” 面具杀手一字一顿道:“古罗馆后院,有地窖。每晚授课,白日餵药。” “餵药?” “锻骨散,破气丸,还有心障膏……逼他们静心习杀,断情绝念。” 许寒音手指已经绷紧,几乎將剑柄掐进掌心。 面具男子接著道:“但只有今晚关在窑里,明早我们会撤离。天亮前,要把所有痕跡烧光。” 这句话落下时,空气仿佛骤然停滯。 秋青衣忍不住提高了嗓门:“你们准备明日撤点?为何?” “『暗流』收到上头消息,江州无常司已有勾魂使在查……今夜是最后一单。明日一早,便由水道离城。” “水道?”沈风猛然一惊,“清江!” 若明早他们溜进清江水路,哪怕是无常司,也再难查得下落。 凭那群杀手的隱匿本事,过了今天,谁能找得到?还怎么救那些孩子出来! 沈风深吸口气,压下胸中翻涌杀意,低头看了眼地上杀手。 “秋坊主。” 秋青衣回头,静静地看著他。 “古罗馆的位置偏远,守卫严密,外人若贸然靠近,极易惊动。” “如今我们知道了坐镇的是『暗流』,十名『蜉蝣』,外加三十名外围杀手,加起来接近五十人,还有五十六名孩子未解药性、被锁地窖之中。” “这不是寻常剿匪,也不是城中捕盗,很难保证不放跑任何一个。” 他说到这,目光看向秋青衣,语气凝重: “坊主武功虽高,但终究不是无常卫,若暴露身份,牵连到了善真坊,那些孩子怎么经得住无妄海报復?” 秋青衣柳眉微蹙,却没回话。 沈风继续道: “这个后果谁也无法预料。但是,若由我和寒音前往,偽装成杀手混入,却有几分胜算,只要能將那名『暗流』杀掉,留住那些孩子,其他杀手便是逃了也无妨。” 他顿了顿,目光不再游移,沉声开口: “坊主,如今最好的方案,便是你立即送这三个孩子回无常司,通报南院增援古罗馆。” “如今天快要亮了,事不宜迟,我们得马上动身。” 这话一出,殿中落针可闻。 秋青衣微眯双眼,眸光如霜,许久后方低声道: “你以为自己是勾魂使?能扛得住那名『暗流』?” 沈风没回头,只淡淡道: “我扛不住。可若连我也不进去看一眼,没人知道这群人究竟还有多少底牌。” 言毕,大圆满活死人功意境猛然展开,他那大武豪的修为气机也终於不再隱藏,就在这破庙中毫无保留释放出来! 瞬息之间,破庙仿佛被拖入冬夜阴井。 风停、灯灭,连空气都仿佛凝成了一层冰冷的浆液,灌入鼻腔,令人呼吸滯涩。 秋青衣脸色微变。她早就看出沈风隱藏实力,却没想到竟隱藏的如此之深! 眼前的沈风,不再是那个恭谨的无常卫,更像一尊从尸山中爬出的煞神。 她本能欲退半步,却忽觉背脊发寒,心神像被一只枯冷枯爪攥住,动弹不得。 身躯不动,却宛如鬼祟行於地府,脚步未动,寒意先行。 许寒音境界最低,感受尤深。 她体內气息已经开始不受控制,鼻尖隱隱闻到一丝湿泥与腐血混杂的腥味,仿佛尸骨从地底翻起,四野沉冤惊啸。 那是一种来自死亡边缘的压迫。 她不知何时已不再呼吸,背脊早已泛起细密冷汗,脉搏沉入冰水,心跳逐渐缓慢,眼神深处不自觉流露出一丝解脱,仿佛生命正在离她远去。 空气中仿佛沉默了一个瞬息。 终於,沈风缓缓收势,方才还充斥在破庙中死意散去,气息散如潮退,几只乌鸦落在地面上,早已化为乾尸。 他缓缓抬头:“我若扛不住,也会退。但眼下,我必须去。” 语落,殿內沉寂数息。 许寒音轻轻吐出一口气,意识终於恢復,望向沈风的眼神变得震惊。 她早就知道,对方很强,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强!一个没有武学根骨的人,竟然会有大武豪的修为,而且身兼两门功法意境! 许寒音能轻而易举地分辨出来,刚才沈风施放的意境,根本不是考核那天的风雪异象!而是另一种诡异、恐怖了数倍的邪功! 她隱隱有种感觉,方才让自己窒息的气机根本不是压迫,而是吞噬,吞噬一切生机! 秋青衣怔立原地,瞳孔微缩。 她修为高,眼力也高,心中自然泛起了惊涛骇浪。 眼前这名江州无常卫,年纪轻轻,不仅修为已达到大武豪之境,而且还掌握了一门意境? 更为骇人的,是方才那种意境...... 秋青衣的眼神微微动盪。 至少地阶的功法!处在那种意境之下,就连她都感到了一种威胁,险些忍不住出手。 她这才明白了沈风的底气所在。 眼前的无常卫当然敢以身犯险,因为他早已有了勾魂使的实力! 第22章 救人 夜,死寂如铁。 古罗馆,盐碱荒滩之上的废弃驛站,青砖红瓦早已斑驳,地上积满盐霜,连草木都已枯死。 驛站正厅,昏黄灯火摇曳,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药石与铁锈味。 临窗坐著一人,年约四旬,面色瘦削,眉眼如鸦羽般漆黑。 此人名唤“暗十八”,无妄海中最年长的一批“暗流”杀手。 厅外脚步声起。 一名蓝衣男子缓步入內,腰间垂掛黑木令牌,令牌上烙印著“无妄”二字,嵌银封漆,內敛不张,却冷意森然。 暗十八起身,微一躬身:“见过使者。” “不必多礼。”蓝衣男子落座,语气平淡,却不带丝毫情绪,“我们要提前下,天一亮,立刻收拾东西离开,清扫一切痕跡。无常司现在还没找到我们的据点,若是再耽搁一天,水路便可能封了。” “是。”暗十八神色不变,袖下指节却悄然绷紧,“属下已有安排,只是……今夜任务小组尚未尽数归来,『蜉蝣老九』仍在外收最后一单。” “他还有一炷香时间。”蓝衣人语气冰冷。 厅中气氛骤然凝滯,仿佛连那盏油灯也被压得一闪一闪。 沉默片刻,暗十八低声道:“属下明白。” 他垂下目光,片刻后还是忍不住抬眼问道:“敢问使者,勾魂使的名头属下早有耳闻,但真就......如此厉害?” “你小瞧了勾魂使的名头,也不懂无常司的可怕。”蓝衣人未正面回答,只缓缓摩挲著木令,目光幽深如夜,“勾魂使之间的实力天差地別,有些可能还不如你。但当你见到了追捕自己的勾魂使,那就算是死期到了。” 暗十八身形顿滯,片刻后才缓缓坐下,神色间透出一丝不安与恐惧。 ...... 驛馆之外,夜风席捲如刃,枯草摇曳。 两道身影穿过荒滩,慢慢走近破败外院。 前面一人头戴面具,体型高大;后面一人黑衣束身,带了头套面罩,看著有些瘦小。。 “站住!”守在外围的巡哨警觉现身,为首的杀手面容冷漠,手已摸在了腰间,“身份?” 面具人不急不慢掏出个腰牌,哑著嗓子道:“蜉蝣老九,回归復命。” 外围杀手点了点头,却並未立刻放行,眼神警惕地打量两人片刻,眉头隨即一皱: “交班时,说有蜉蝣出去接孩子,怎么只有你俩回来?其他人呢?任务完成了?孩子呢?” 此话一出,现场气氛骤然肃杀。 面具人自然是沈风,他和许寒音乔装打扮,一路匆匆赶来。 许寒音虽然不慌,但心中却做好了直接动手的准备。 却见沈风步微微顿足,便又继续往前走了两步,语气低沉冷硬: “任务出了岔子,那庙里突然闯进个江湖客,几个外围折在那了,只有我俩逃了回来。” 那杀手眉头微蹙:“那孩子呢?” 沈风猛然怒骂:“在你娘肚子里!妈的人都死了,老子好不容易逃回来,你问老子孩子呢,你说孩子在哪?” 说著,似是还不解气,一脚將那杀手踹出老远。 外围杀手感受著那股大武师的气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和一位“蜉蝣”级別的前辈说话,立马爬起来低著头,不再言语。 沈风冷哼一声,才带著许寒音大摇大摆进了驛站。 之后,途中再无人拦截,古罗馆的地形並不复杂,二人很快便找到了杀手交代的那间地窖之外。 只见前方便是一处低矮的土墙院落,墙后隱隱可见灯火微弱,一股药草与湿泥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沈风一语不发,绕过一株早已枯死的老桑树,摸到一扇木门前,抽出腰牌轻叩三下。 门內传来声音:“几个?” 沈风沉声:“两个。” “进。” 门“吱呀”一声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幽深地窖通道。 泥墙斑驳,潮湿气息如阴霾般压下,昏黄灯盏稀稀落落地掛在甬道两侧,光线晃动不定,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甬道尽头,是一间封闭石屋。 铁门上掛著四道锁,门后却不止一道呼吸声传来。 沈风轻轻推门而入。 地窖內,五十余名孩童,被分作六组,靠墙坐臥,个个披头散髮,眼神麻木,身上穿著统一的灰布短袍,脚踝与手腕皆有束缚之痕。 空气中混杂著药味与孩童身上的汗气血腥气,有孩子眼神惊恐地望著他们,有的则一动不动,如同木偶。 许寒音轻轻一颤,眼神里闪过一抹难以遏制的同情。 她蹲下身,检查一名蜷缩在墙角的、约七岁男童的脉息,喃喃低语:“体温偏寒,气息紊乱,流血过多,药物还在体內发散……若再晚几个时辰……” 沈风眼中一沉。 “不能再等。” 他缓缓起身,目光穿过灯火,落在通道尽头的铁梯上。 下一息。 他深吸一口气,舌抵上齶,丹田鼓盪。 体內《活死人功》於剎那间全力催动,大圆满境界的內力如山洪倒灌般涌向四肢百骸! 轰—— 无形的阴寒气浪以沈风为心核轰然炸开! 空气骤凝! 那本就死寂的地窖,瞬息化作炼狱。 灯火被冷风压灭,四周堆积的盐雾与药香忽然倒卷,如同倒灌入一口枯井。 地面开始崩裂,墙砖微微颤慄,连铁锁都被逼出“咔咔”低响! 铁门那头,五名巡查的外围杀手察觉到了不对,赶忙走了过来。 刚走近门前,沈风一步跨出。 第二步落下,整间地窖轻轻一震。 第三步,沈风猛地一掌按在铁门之上。 “砰!!!” 数百斤厚铁门在雄浑內力的冲刷下“咯吱”扭曲,紧接著连同门框一併飞出,撞翻了第一个杀手,铁器嵌入其胸膛,鲜血四溅,碎骨迸飞。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断气。 其他几人只见一抹黑影裹挟死气穿透而来,仿佛恶鬼突入阳间。 “——敌袭!!!” 但这声高喊却被下一瞬爆发的死意吞没。 沈风並指为刀,掌锋带起凝结的阴煞气浪,横扫而出! 嗤—— 剎那间,两人鲜血飆射而出,头颅与脖颈分离,高高拋起,身子仰面倒地。 剩下最后两名杀手见势不妙,转身欲逃,沈风脚步一踏,地面炸起碎石,死意席捲。 阴风仿佛从黄泉吹来,封锁了他们所有生机。 两名杀手脚步一僵,眼神涣散,噗通倒地,浑身冰凉,已然心脉尽断。 交手的声势浩大,整个古罗馆沸腾了,所有杀手全部涌入地窖方向! 第23章 意境对垒 几声厉啸从暗处传来,紧接著四五道身影迅速扑至,杀机已然成形。 这些,皆是无妄海的“蜉蝣”杀手,个个是刺杀大武师的狠人。 但他们刚一扑入那间地窖的门口,便齐齐一怔。 地窖內的景象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静謐、仿佛亘古不变的幽暗。 並非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蕴含著沉重,古老,沉淀感的深灰色基调,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幽暗中,不时泛起阵阵幻象。 腐朽的墓碑、断裂的枯骨、凋零的残花。 但,枯骨缝隙中顽强钻出青草、墓碑上蔓延出苔蘚新芽。 死而不腐,活而不生。 “这……这是意境?” “快退!!!” 杀手尽皆变了脸色,但已经迟了。 以大武豪修为全力催动满级活死人功的意境,这些蜉蝣杀手怎么可能逃出生天? 惊呼声未落,沈风已缓缓抬首。 他立於灰雾中央,衣袍猎猎,死气涌动,整个人宛如地府归来的索命阎王。 下一瞬。 地窖內死气突然浓郁,不论是外围还是蜉蝣,只感到心臟一紧,全身生机如潮水般褪去,眨眼之间软倒在地,没了呼吸。 姿势各异,生机皆断,连尸身都被寒意侵蚀得僵硬泛白。 媲美地阶功法威力的满级活死人功,终於在今天得见天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短短五息,衝进地窖的蜉蝣无一生还,地窖门口如一张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连夜风在靠近时都为之一颤。 廊道尽头,其余外围杀手望著那片黑洞洞的死境,脸色煞白如纸。 他们是杀手,对死亡感知最是敏锐。再往前一步,那便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地窖中的那片幽暗忽然动了,隨著沈风的脚步,缓缓来到院中。 幽暗的意境一步步蔓延,杀手们面面相覷,不断后退,双方都没有说话,但杀戮却要一触即发。 就在这诡寂之中,一道急促破风声猛然响起! “住手!” 沉稳却充满杀机的声音炸响,旋即,一道人影自黑暗中掠入,落於庭院之中。 身形瘦削,披著一身墨金长衫,气机森寒如铁。 正是此地坐镇的“暗流”杀手——暗十八! 他目光一扫,地上倒伏的蜉蝣尸体映入眼帘,心头猛震,旋即死死盯住沈风与许寒音二人。 最终,目光放在了周身被意境笼罩的沈风身上。 感受著对方浑身汹涌的大武豪气息,以及那片不生不死的诡异意境,暗十八不由瞳孔微缩,神情无比凝重。 “阁下是谁?竟敢闯我无妄海据点?” 沈风冷笑一声,摘下面具扔到一旁。 “无常司——沈风。” 此话一出,如雷炸响。 轰! 暗十八心头一抽,身形微晃,脚底已然发软。 “无常司……”他喉头髮紧,想起了使者的警告,更是脊背一阵发凉。下意识朝四周一挥手臂,就要下令所有人分头逃跑。 可下一息,他脑海中却猛然响起一道幽幽传音—— 【莫慌。】 【不是勾魂使,只是两个无常卫。】 【来清剿这里的勾魂使,不可能只有这点儿修为。何况,勾魂使怎么会假扮成杀手溜进来。】 【杀了他们。然后赶紧撤。】 暗十八身形一震,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面具,那的確是『蜉蝣老九』的,而后迅速抬眼望了下屋檐阴影处,一道若有若无的蓝影正隱於黑暗,气息全无。 不由得,暗十八鬆了口气。 使者还在。而且,已看出对方底细。 不是勾魂使。 只是两个普通无常卫。 暗十八站直身体,脸色迅速恢復之前的冷厉。 “小小无常卫,也敢挑战我无妄海的威名?” 他语气再无惧意,反而透出一丝狞笑。 “我还道是哪位勾魂使驾临,原来只是两个不自量力的傢伙!” 话音未落,身形已骤然暴起! 暗流级杀手,修为几近武將,出手如电! 脚下一错,步法古怪如蛇游影动,拳风破空,血光凝聚,瞬间扑至沈风面门,赫然是直取性命的杀招! 这一拳若是落下,便是开颅碎骨之局! “杀!” 其余杀手见暗十八出手,纷纷有了信心,也跟著喝声而动,气机如潮,杀意四合! 沈风面不改色,抬手一拂,活死人功的意境再度汹涌,空气似乎都在滚动。 死气如潮,宛如深渊张口,腐朽、冰寒、窒息的气息,裹著幽冥之力朝暗十八和身后一眾杀手而去。 他一脚踏出,脚下石砖寸寸龟裂,森冷气息横扫八方,仿佛整座院落都陷入了无声的葬礼。 滔天的气机与內力瞬间涌向暗十八双拳,硬生生阻断了他的攻势,而后又將他逼退数步。 紧接著,宛如无边无际的死亡意境压迫至暗十八身前,就要將他吞噬。 可就在这时,暗十八忽然双拳上提,猛然一震。 轰! 一片猩红骤然从他身上炸开! 那是一团燃烧的血色光焰,混杂著怒吼、呜咽、廝杀之声,仿佛千军万马自尸山血海中衝杀而来。 血杀神拳! 而且,是大圆满的血杀神拳,血杀意境! 猩红的血光无比狂暴,瞬间挡住了院中那片幽暗。 红与灰在空中碰撞。 死气与杀气在空气中纠缠! 沈风面色微变,心头一沉。 他早就猜到,无妄海的暗流杀手,大概率练就了一门大圆满的武学。 但更恐怖的是,他能清晰感受到,暗十八此刻爆发出的修为,比自己还强出不止一筹,至少是大武豪后期。 若不是体內满级《活死人功》逆转死生,內力早已雄浑无比,生生不息,他这第一波交手就要吃个暗亏! 两道意境激烈撞击的剎那,外面衝杀而至的几名杀手也刚好踏入院中—— “先杀那女的……” 话音未落,血与死的交界处陡然激盪出一圈无形波澜! 只听“噗——”一声闷响。 那名冲得最快的蜉蝣杀手尚未近身,便如同被两股截然不同的诡异力量贯穿全身,整个人在瞬间化作一滩血泥,血水慢慢流淌在地面上,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他后方几人皆是一惊,纷纷强提轻功想要倒退逃离,然而就在他们的身影略一偏入那两重意境交叠区域时,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剥落,口鼻淌血,几步间直接化为乾尸。 “后退!!!” “別靠近——是两种意境在对撞!!” 剩下杀手惊骇欲绝,再不敢前进一步。 他们终於明白了,大武豪的意境之下,哪怕只是余波,也绝非自己能够承受! 场中瞬间清空,只剩两道身影对立在红灰分明的天光中。 第24章 第三种意境 灰雾死气与血焰杀意如两道长龙,盘踞在破院之间,咆哮缠斗,仿佛两种截然不同的天地规则在撕扯交锋,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呜咽。 地面寸寸龟裂,砖瓦剥落,夜末的晨风不敢入庭,静如死水。 沈风静静站立,衣袍猎猎,身影在死气中若隱若现。 他望著对面负手而立的暗十八,目光中不见一丝慌乱。 『暗流』杀手的確很强,不光修为胜过自己,就连这满天血光,应该也是玄阶的武功。 如果不算上秋青衣,这人便是沈风有生以来,碰到的最强对手。 换做旁人,只怕早已胆寒。 可沈风却微微偏移了目光,看向远方。 晨曦,正要刺破夜幕。 他喃喃低语著,嗓音不高,却又让暗十八听得分明: “原来,我已经这么强。” 听到这话,暗十八浓眉倒竖,只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你我交手,未分胜负,甚至我还隱隱压你一头。 结果,你竟还有心思感慨,自己的强大? 他自然听出了沈风话语中,那一抹根本掩不住的轻视。 所以有些愤怒。 眼前的少年的確很年轻,实力很强,假以时日,绝对是勾魂使般的人物。 但现在,自己要杀他也许不易,但若只是取胜,並不算难。 他已经看出,沈风不过是大武豪初期的修为,所修功法虽然诡异强大,但对敌手段並不凌厉。 左右不过是些炼化尸气死气的邪功,只要不被对方制住,仅仅是交手,他堂堂大武豪后期,还抵抗的得住。 何况,真正的生死搏杀,可不是光凭天赋就能取胜。 因此暗十八不明白,少年无常卫心中那满满的自信,从何而来? 他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冷笑道:“无常司的无常卫……也就这点手段?” “你知道这些年,有多少人比你强了数倍,却照样死在了我手里?” 他语气越发冰冷,脚下轻踏,血意翻涌。 “今日你冒犯了无妄海,哪怕背后是无常司,也得留下命来。” 沈风却只是轻轻一笑。 “无常司冒犯无妄海?” “真是天下一等一的笑话。” “今日此话我会记在无常簿中,看你小小无妄海几时除名!” 此话一出,暗十八脸色大变。他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勾魂使,却是听过无常簿的大名。 当下沉著脸再不说话,只是出手却变为了绝杀之招。 只见他猛然一踏,双臂扬起,整个人如流火骤掠,掌中骤然炸开大片血焰! “血杀-彻地!” 轰然一声,漫天血光化作一道猩红巨拳,拳势如江河倒灌,似地狱深渊中卷出的血潮,铺天盖地朝沈风碾压而下! 伴隨著这一击落下,一股滔天杀机顿时充斥天地。 沈风身形不动,眼神越发幽暗无光! 死气炸开,而后瞬间聚拢,无边灰雾凝聚成一双巨掌,几近实质,稳稳拦住猩红巨拳。 两道意境猛然衝撞! 一边是尸骨森森、枯花凋零,死意如渊; 一边是血影横空、杀气如潮,杀意无匹! 轰隆一声巨响,两人拳掌相交,气浪卷天,石瓦纷飞! 沈风身形微震,后退半步,胸口已然闷痛。 对方修为的確强他许多,这內力与意境凝结而成的一拳,沉如山岳! 暗十八见状,狞笑一声,得势不饶人。 “血杀-通天!” 暗十八身上发出刺眼红光,身形宛如一块燃著熊熊烈火的陨石,双拳聚著一股恐怖的气机,整个人直勾勾砸向沈风。 但沈风眼中不见退意,反而泛起一丝诡异光芒。 下一瞬,他猛地踏前一步,主动迎上这记血焰重拳! 砰! 拳劲轰入胸膛,沈风身形剧震,口中溢出鲜血! 暗十八现出身形,眼中有些诧异,似乎没有想到这一招竟能建功。 隨后,脸上浮现出快意之色,狞笑著吐字:“小辈,凭你也敢与我一战?无常司,无常卫?我呸!” 但他话音未落,笑容却忽然凝固在脸上,皱起了眉头。 沈风嘴角还掛著血,此刻脸上却浮出一丝阴冷笑意。不知何时,双手已死死扣住了暗十八那双插入自己胸膛的手臂,指节如钳,缓缓拔出! “你——” 暗十八瞳孔微缩,猛然发力,欲抽手而退! 可那两只手臂却如钳死在钢铸之中,任他如何挣扎,纹丝不动! “怎……怎么可能?” “中了我一拳,竟还能有这等力量?!” 他心头狂跳,杀气翻涌,正欲凝聚破体——却猛然看见沈风胸口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迅速癒合! 骨肉重接,血痕凝结,胸膛一寸寸恢復如初! 活死人功——逆转死生! 暗十八瞪大双眼,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怎么可能!” 沈风盯著他的眼睛,低声吐字,仿佛判官宣判: “换我出手了。” 嗡! 一股森然死气自他掌心狂涌而出,剎那间灌入暗十八体內! 暗十八脸色骇然大变,只觉浑身血脉犹如冰封,生机如堤决之水,瞬息奔涌而出,被那股死气吞噬殆尽!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放手!!” 暗十八发了疯似地挣扎,拼尽全力要脱身,可先机已失,又被死气蚕食,臂中內力一寸寸崩散,早已无力脱困。 可他终究在江湖杀戮中沉浮了数十载,电光火石之间,便认清了当前形势,眼中陡然一狠,当即做出决断! 嘭! 双肩血肉炸裂,他竟是硬生生以断臂之法,强行脱困。 而后身形暴退! 一边退,一边全力催动血杀意境,抵挡住周身死意的趁虚而入。 口中大喊:“尊使,救我!” 蓝衣使者躲在暗处,神色之中犹带著几分震撼。 场中形势变幻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暗十八便已败了彻底! 谁也没有想到,无常司这名少年,竟然以自身为诱饵,结结实实挨了暗十八一记杀招。 更没有想到,对方胸膛险些被轰穿,竟然能瞬间恢復! 蓝衣使者怔然间,脑海忽地浮现出江湖上流传过的一门奇功。 活死人功。 大圆满的活死人功! 一念至此,他神色骤变,立时明白了。 暗十八,输的一点不冤。 传闻中,大圆满级別的活死人功,是足以与地阶並列的绝学,天下少有! 他身形一动,就要现身救人。 暗十八虽然受了重伤,但修为还在,对方呼吸之间也拿他不下。 哪知蓝衣使者念头刚落,场中形势骤然又变。 风起了,鼓动著灰雾和血光。 一抹蓝白之色,悄然降临场中。 眨眼间,小院里飘起了雪花。 漫天风雪,倾落而下,如寒天降判,冰封四野! 今夜的场中,继灰雾与血光之后,竟然出现了第三种意境。 这当然是沈风的意境。 他藏了许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风雪,十三刀。 第25章 勾魂 雪花飘落。 死气与风雪,在此刻匯聚交融。两种意境如两条天地长河,缓缓靠拢、缠绕、融合。风雪之中藏死气,死气之中起风雪。 活死人功,风雪十三刀。 双重意境叠加,立刻將院中血杀意境镇压,红光已然微不可见。 暗十八只觉浑身一寒,杀意运转骤然滯涩,仿佛整个人都被冰封。 他拼命想退,却连脚步也抬不起来。 目眥欲裂间,看见沈风,轻轻扬了下手。 噗嗤—— 没有光,也没有影。 一声极轻的细响过后,就像布袋被阴风吹破了一角。 可暗十八脖颈处,却已现出一道极细的血线。 他神情一僵,脸色发白。 原来,这才是死亡的味道?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曾让无数人尝过,今天,终於轮到了自己。 暗十八也说不清楚,为何心底竟生出一丝释然。 “这是刀法?”他艰难出声,有些沙哑。 沈风点头。 “……没有刀,也能出刀?”他有些疑惑。 沈风看著他,认真道:“我心中有刀。” 血丝顺著脖颈滑落。 暗十八眼神渐渐涣散,却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声音如风中残叶,轻不可闻。 “好刀。” 他还想问,至少要问下这刀法的名字。 可血已断,声未出。 他倒下了,血色如墨,染红了风雪。 “这是什么刀法?” 这句话,最终还是有人替他问了出来。 一道蓝影,自暗处掠来,鬼魅般落在沈风五丈之外。 漫天灰雾与风雪,却在靠近来人三尺之处,尽数退散,如避天敌。 沈风並未惊讶,只是神色极为凝重。 早在蓝衣使者情绪波动的一刻,他就察觉到了对方的气机。 强敌! 此刻两人对面而立,感受著蓝衣使者沸腾如日的气血,沈风心中已然警铃大作。 眼前之人,远胜暗十八! 武將?亦或是更强! 沈风控制著两道意境缓缓收敛,於场中织出一道薄纱般的幕墙,將他与许寒音隔在身后。 “风雪十三刀。” 雾靄中,他缓缓开口。 庭院中再度寂静下来。 蓝衣使者听著这名字,目中浮现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 “倒是个好名字。” 他抬起右手,掌心缓缓聚起一道看不见的气旋。 起初只是风涌,旋即化作一枚无形之球,光华不显,却仿佛整个天地都被它吸扯。 风雪最先破碎,接著死气也开始动盪,一闪一闪,如风中残烛。 沈风额头渗出冷汗,全力催动內力,却只能勉强维持死生意境不崩。若非他內力自生,源源不绝,只怕连活死人功的意境也维持不住。 那一刻,他终於明白。 对方甚至不需施展意境,仅凭强横的修为內力,便能碾碎他所有底牌。 蓝衣使者负手而立,望著犹未驱散的灰雾,眼中竟浮起一丝微妙的羡意。 他缓缓开口:“活死人功。” 不是疑问,而是確认。 见沈风默然不语,他笑了笑,继续道:“传闻中,活死人功修炼条件极为严苛,除了那些大限將至的老怪物,会试图靠活死人之躯多活一世性命外,没人敢轻易尝试,更没有几个能够练成。” 他所说的练成,自然是指大圆满。 蓝衣使者顿了顿,目光中浮现出赤裸裸的贪婪: “你这岁数,不该能练成活死人功。告诉我怎么做到的,我可以留你一命。” 沈风冷冷一笑:“就算我真有什么秘密,告诉了你,你又岂会放过我?” 蓝衣使者认真道:“平常人,我的確会食言。但你是无常卫。” 话音未落,空气颤动,那枚无形光球猛然一震! 噗噗噗噗...... 四周尚存的无妄海杀手,被四散的气劲扫中,尽皆喷血倒地,死不瞑目! 这番变故来得突然,沈风瞳孔微缩,许寒音也眼神剧动。 “这下,你可以信我了。” 蓝衣使者平静收掌,面色如常。 “我放了你,无妄海无人知晓。对外,这些人也都是你杀的。” “大家各取所需,可好?” 沈风沉默了。 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提议很有诱惑力。 只要说出活死人功修炼的秘密,孩子得救,案子告破,功勋到手,他和许寒音还能活命。 看起来一切目的都已达到。 可问题是,他拿不出什么秘密! 他能修成活死人功,完全是掛机系统的功劳。 这种秘密,莫说他不会讲,就算真讲了,只怕下一刻便会被人刨心挖肚! 更何况...... 沈风回过头,看向身后。 许寒音正望著他。 少女眉眼冷淡,眼中却藏著一丝说不出的死寂。 “你心动了?”她问。 沈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著她。 之前的风雪遗落在她发梢,像是冰山上的霜枝。 此生似乎真要到此为止了...... 但至少,不要叫她失望。 沈风心中嘆了口气,只觉自己此生有些短暂无味,刚刚看到崛起的希望,今夜竟要死在这里。 如果重来一次,今夜他会不会来? 沈风问著自己,忽然便有些快意。 如果能重来...... 我依然如此! 沈风终於开口。 “我若真想活,现在已经答应他了。” “可我看得出,你不会原谅我。” 他望著许寒音,语气更加平静:“我更不愿人看低我。” 许寒音怔住了。 她原本只是將沈风当作一个能力强大又神秘的同僚。 此刻,她却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认得他。 他不是无常司眾多死气沉沉的刀子。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 她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眼神依旧冷。 沉默许久,只是说道:“谢谢。” “沈风,能亲眼看著这么多无妄海的杀手死掉,我已经知足了。” “嘖嘖嘖,”蓝衣使者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眼神极为阴沉,“好一对小鸳鸯,可惜,马上就要变成死鸳鸯!” 他不敢再耽搁,右掌中,內力又开始聚起。 这次,他不会再留情。 那少年还要留著问话,眼前这个少女,却必须死。 轰! 天地骤震,沈风只觉肩膀一沉,双膝骤然弯曲,竟被硬生生压得半跪而下! 那股威压,宛如五岳压顶。 他死咬牙关,死气翻涌,却根本难以动弹分毫! 蓝衣使者掌心光球几乎成形,神情冰冷至极。 ——恰在此时。 叮啷。 一声细不可闻的脆响,却重重敲在眾人心头。 一枚铜钱,不知自何处掷出,自夜幕中划破长空,轻盈落下。 啪。 它落在庭砖上,斜斜一跳。 再跳,旋转。 它越过尸体,跳过血跡,一下一下,跳得清脆有声。 像是在敲击每个人的神经。 最后“咚”的一声,正正落在沈风与蓝衣使者之间。 沈风见了这诡异一幕,眉头紧皱。 对面的蓝衣使者,却已脸色苍白,目光大乱,仿佛见了鬼。 铜钱,转动著,咯咯作响。 这一刻,天地仿佛都屏息不动,整个世界只剩下它独自在转。 十余圈之后,它终於慢了。 然后又慢了。 最后停下。 啪嗒一声,钱面伏地,纹路清晰。 所有人,这才看清上头所刻的古隶小字。 “勾魂”! 第26章 无常司 勾魂铜钱。 无常司里,名声最大的也许是无常簿。 但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却是这小小一枚勾魂铜钱。 你若见到它,说明勾魂使到了。 你若见到勾魂使,就是你死期到了! 一见无常,生死无常。 江湖上盛传的话,便是由此而来。 一片死寂中,不知何时出现一道身影。 儘管方才,沈风和蓝衣使者注意力都在铜钱之上,但凭二人的修为,早已能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可即便如此,这道身影何时出现,没人说得清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他仿佛本就站在那里,只是天地此刻才允许他“被看到”。 来人是名中年男子,肤白如蜡,身披玄冥黑袍,只是纹制与无常卫大不相同。 袍前画了一缕血红铜链,链尾繫著一枚人骨打磨的印章。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看穿一切的厌倦—— 如同一个活了百年、杀了万人的疯子,沉湎於血腥与死亡,早已对世间一切无趣、麻木、冷漠。 他看向世间一切,如同看著摆件、尸体、废铁。 突然,他动了。 他走至一旁,俯身拾起地上“蜉蝣”老九的那张面具,饶有兴趣的戴在脸上。 而后缓缓抬头,望向蓝衣使者。 声音乾涩刺耳,像两根铁针在耳膜中磨擦。 “这面具我喜欢。” “你看,我像不像你们无妄海的杀手?” 说完,高兴地笑了起来。 笑声尖如夜梟,像尸山中的风穿过骸骨缝隙。 勾魂使! 蓝衣使者浑身颤抖,掌中那团內力早已散去,他根本没有出手的勇气! 这种恐怖的感觉......绝对是真正的勾魂使! “逃!!!” 他心中咆哮,再也提不起一战的念头。 长啸一声,身法暴起,气息陡然拔升至极限,整个人化作一道蓝光,瞬间横掠衝出庭院。 沈风眼色骇然,这才感知到了对方的真正实力—— 比秋青衣更强! 可这样的人,竟然会不战而逃? 一息之间,蓝色身影已退出十丈之外。 “哼。” 勾魂使嗤笑一声,身上红光微闪,整个人竟宛如凭空“挪移”。 下一息,已到了那道蓝光之后。 沈风隱约见到勾魂使抬了下手,而后再一闪,已回到院中。 时间太短,宛如原地未动。 院外,半空中。 扑通。 蓝衣使者尸体,这才重重摔在地上。 沈风看得分明,头颅已然不在。 转头再看向勾魂使手中,赫然提著一颗犹带惊恐神色的人头。 蓝衣使者的人头! 沈风与许寒音眼中头一次出现不可思议的神色。 秒杀! 这便是勾魂使的实力? 沈风想过勾魂使之间强弱有別,却没想到差距竟如此悬殊。 要知道,段坤亲口说过,手下的两名勾魂使只有武豪的修为。这让沈风最初对勾魂使的实力,完全错判了。 武將之上的存在,还是“一击不中,即刻远遁”的杀手,竟然被眼前的勾魂使一招秒杀! 这简直不像人力可以办到,更像是索命无常! 一见无常,生死无常! 此刻,沈风才感受到这句话的真正分量。 院中,无人说话,只剩下风声呜咽而过。 终於,那名勾魂使嘿嘿一笑,有些诡异。他似乎真的喜欢那张雪白的面具,依然没有摘下。 只是盯著沈风和许寒音二人打量,看得二人心头髮毛。 “作为无常卫,你俩很强。” “尤其是你。”勾魂使对著沈风一指。 他扫了眼院中一地的尸体,目光在衣服特殊的暗十八身上停留了下,又回过头盯著沈风。 “但是,我救了你们的命。” 沈风听出对方隱隱有弦外之意,心头一沉,抱拳试探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不知前辈有何差遣,沈风在所不辞。” 勾魂使“桀桀”一笑:“这一地功勋,我要了。” 沈风一怔,隨即平静应道: “前辈喜欢,儘管拿去。晚辈这条命若是没了,要功勋也没用。” 勾魂使满意点了点头,说道:“你小子还算识趣。给你指条明路。” “两种意境不是只有简单的叠加,当你能把两种意境合二为一时,新的意境威力更大。” 说罢,不见动作,只是身形轻晃,如同从风中褪去,人已消失不见。 唯有一句话,自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你不错,你很不错。” ...... 半晌过去。 沈风和许寒音终於確定,勾魂使真的走了。 二人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背后早已全是冷汗。 院中残尸遍地,血跡斑斑,寂静压抑如坟场。 许寒音看著地上一具具死状各异的尸体,蹙了蹙眉,终究没忍住,冷声道: “你拼死拼活,最后的功勋却被那人一把截了去。” 她语气淡,却藏不住心中的不甘。 沈风却神情平静,缓声道: “他若真想要功勋,等我们死了再出手也来得及。” “可他没那么做。”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认真道:“我们能活下来,远比多拿几点功勋更重要。” 许寒音点了点头,嘆了口气。 道理她当然明白,只是心中替沈风不平罢了。 “清理现场吧。”沈风开口。 他缓步踏入庭院正中。 他目光沉静,一一扫过这些尸体。 无妄海暗流杀手、外围嘍囉、蜉蝣杀手、蓝衣使者的无头尸体…… 还有,那一地横七竖八,被风雪洗过的血跡。 他从怀中取出自己的无常簿,灌入內力,將无常簿拋向空中。 金色的册子在晨曦中发出一道道粗大的光柱,仿佛长了眼睛,每道光柱都精准命中一具尸身。 没过多久,古罗馆的所有尸体全都消失不见,无常簿也消失了光芒,缓缓落回沈风手中。 许寒音走到那枚铜钱落下的位置。 地砖上,確实压出了一道微浅的凹痕,铜钱就静静躺在中央,未曾被人取走。 许寒音能够確定,这不过是一枚最寻常不过的铜质钱幣,刻痕泛旧,边缘微卷,如果没有那两个字,连市井小贼都不会多看一眼。 沈风也走了过来,两人默默望著这枚勾魂铜钱。 一时无语。 良久,许寒音才低声道: “……也不过是一枚普通铜幣。” 沈风点头,语气有些感慨: “可怕的,从来不是铜幣。” 他望著那枚铜钱:“就像我们手里的鬼头刀,也只是锋利些的铁器。” “但只要它属於无常司,世人便望之生畏。” 无常司三个字並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无常司』这三个字背后,站著的那群人。 他们不言,不显,不动声色,却能让世间掀起血雨腥风。 第27章 许寒音的馈赠 清晨的凉风吹过破旧驛站,带起阵阵尸臭。 许寒音冷不丁开口。 “那人很强,但並非不可超越。” 沈风转头看她,才反应过来,说的竟还是那位勾魂使。 “也许你深明大义,”她目光平静,“但我不是。” “救命是救命,抢功是抢功。恩是恩,怨是怨。” “方才让出功劳,的確是唯一的选择——我不否认他救了我们一命。” 她顿了顿,转眸看著他,清冷中却多了分倔强:“可这不代表,我得逼著自己觉得那是对的。” “就像上官家,”她认真道,“换作是我,哪怕再晚几年,也会杀上门去。” 沈风轻轻摇头,嘴角浮出一抹无奈的笑。 他没想到,平日清冷寡言的少女,骨子里竟藏著这样一股狠意。 但转念一想,若她不是这样的人,又怎能独自走到今天? 每个人都有自己面对这个世界的观点,沈风並不想改变任何人。何况,他更多是审时度势,碍於勾魂使的强势,做出了方才的决定。 正如许寒音所说,难道真的要把那勾魂使的行为,在自己心里强行合理化? 他看出了许寒音语气中的认真,也难得郑重道: “你若真有那一天,记得叫上我。” “不过——”他语气一顿,“在咱们都还未到武將境之前,把这念头,先收著。” 许寒音点头:“我知道现在远不是他的对手,甚至比你都差得很远。” “可我马上就能突破到武豪境。”她声音平静,却暗藏一缕执拗,“也许,很快就能追上你。” 沈风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许寒音的天赋与韧性,放眼整个无常司或许都是凤毛麟角。 但他也清楚,自己有“外掛”傍身,修行之路早已脱离寻常武者的轨跡。 只要给他足够的功法与时间,他甚至有把握甩开那些出身七大圣地的真传弟子,甚至是传闻中那些的妖孽般人物。 有些差距,並不是靠努力和天赋就能弥补。 许寒音忽然问道:“你怎么看,那勾魂使临走前说的话?” “哪句?”沈风轻轻挑眉,“夸我『很不错』?” 许寒音冷冷看他一眼:“是那几句关於意境融合的。” 沈风收起了笑意,沉思片刻,缓缓站起身。 “我一直以为,意境到大圆满,就是极致。” “谁的境界更高,武学品阶更高,大圆满意境更多,谁就强。” “从来没想过,意境还能融合。” 他轻声自语,心中却早已翻起波澜。 风雪十三刀的风雪意境和活死人功的死生意境如果真的融合,会诞生出怎样一种意境? 他今日倾尽全力,同时施展出了这两种意境,其实是尝试叠加在了一起。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威力的確倍增,甚至一击斩杀了“暗流”级別的杀手,那种威能,几乎超越了大武豪。 可沈风有些疑惑,按照那名勾魂使的说法,似乎这並不算作融合? 那什么才算?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回味著那一瞬间死气铺天、风雪齐至的感受,眼神中满是难解。 “只是简单叠加,便已如此.....”他轻声呢喃,“若真能合为一体,又会强到何种地步?” 一丝莫名的神往,自心底升起。 那时再出手,將是怎样的一招?是风雪中裹挟死意,还是死寂里生出天寒? 他想像不到。 但也许那时,再面对如蓝衣使者一样的强敌,不会再像今日这般无力。 许寒音静静看著他,片刻后说道:“我或许能帮你。” 她语气依旧平淡,却慢了一分:“我看你的刀法,是风雪意境。而你另一门武学的意境,似乎与生死有关,二者太过割裂,想必很难融合。” 其实她有句话藏在心里没说,担心惹沈风厌烦。 在她看来,那勾魂使说的东西也许是真的,但说给沈风听,未必就是好心。 沈风是个没有师承的无常卫,连意境融合是什么都不清楚。若是上来就將全部心思放在融合两门毫不相关的意境上,难度非人力所及,恐怕会白白蹉跎了岁月。 “我有一门玄阶上品剑法,名叫寒天绝影,是我许家的家传武学。” “虽不是刀法,但应该与风雪意境相性接近,也许练成了寒天绝影,你能更快理解怎么与风雪意境融合。” 沈风怔了下,语气有些迟疑:“你要將玄阶上品的家传剑法,给我?” 许寒音看著他,眼神沉静如水。 “我一直卡在大成,迟迟不能入意。” “若你能练成,演几遍给我看,我或许能窥得一线门径。” 她语气依旧平静,像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声音却在最后微微放轻: “当年许家,有人修成过此剑……我父亲便是。” “我年幼,未懂何为意境,甚至不喜欢习武。只想著將来再问。” “后来,便再也问不著了。” 她语气很轻,却让沈风听得胸口发沉。 许寒音抬头,静静看著他。 “我相信你能练成。” 沈风苦笑了下:“你倒是对我有信心。” 许寒音没有接话。 她早就看出沈风没有武学根骨,但对方的一身武学却能练到超出想像的地步。这根本不是运气能够解释。 就像蓝衣使者认为的那样,这只能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但许寒音並没有说出来,也並不会张口去问。 如果可能,她想帮沈风守著这个秘密。 她手伸入贴身衣衫,轻轻取出一卷略显陈旧的剑谱,递了出去。 那剑谱纸角早被翻得捲起,纸页间还有余温和淡淡香气。 沈风接过的剎那,忽觉这手中,不止是一本剑谱。 而是许寒音的信任。 他沉默良久,认真道:“我会练成它。” 寒天绝影剑,虽是剑法,但仅从名字来看,已与风雪十三刀有著几分相似的意味。 雪寒肃杀,影绝如刃。 这种意境上的共鸣,也许正是他想要寻找的“融合”线索。 至於修炼难度?哪怕是玄阶上品的高深武学,在那套“掛机系统”面前,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如此相近的两种意境,他就不信——没了系统开掛,他就融合不了? 说到底,每个人的强大,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又过了一阵,二人重新查看了一遍整座驛站,確认无其他线索与可疑之物,只將几份暗流杀手遗留的卷宗收起,又带上那些尚存气息的孩童,一同出了古罗馆,朝著嘉元城方向,缓缓而行。 风掠过断墙残瓦,远处,朝阳已经逐渐升起。 驛站之內,地上的铜钱被风吹过,微微一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叮——”。 第28章 同一个中元节(求追读) 天光渐亮,朝霞浅染西山。 沈风和许寒音护著几十名倦怠的孩童,缓缓行走在回嘉元城的官道上。沿途晨雾未散,几声鸟鸣亦显得沉静。 直到河道一转,城郭遥遥在望,沈风才道:“寒音,你为什么进无常司?” 他並不是隨口一问。 沈风清楚,像自己这种人,即便有金手指傍身,进无常司也几乎是唯一的路——不进无常司,別说丹药,连一本像样的武学都求不到。 难不成靠著那套黄阶下品的风雪十三刀混一辈子? 就算练到大圆满,也不过是个大武师。 可许寒音不同。 能拥有玄阶上品的《寒天绝影剑》,大概率许家传承完整、底蕴不俗,根本不缺武学。 虽然早已灭门,断了供养。但凭许寒音的资质,也用不著依赖什么修行资源。 然而,她没选择当个自在的江湖侠客,却进了步步凶险的无常司。 许寒音回头看了眼孩子们,见一个个打著瞌睡,並没有注意前方,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我想查我家的灭门案。” “我许家祖籍江州,世居东陵城。到我祖父许承谨,官至都察院右副都御史。” “只是后来不知何故,告老还乡,家主传给了我父亲。” 沈风眉目微动。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是朝廷正三品的大员。许承谨出身江州,清廉铁面,极负声望,他小时候就听过这个名字。 只是他没想到,许寒音的“许”字,竟然出自东陵许府!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沈风问道。 “那年中元节,天上烟火千万,人间灯火如昼。”许寒音淡声道,“我却只记得,那夜的许府,血流成河。” 她仿佛不是在讲自己的亲人,而是在敘述一桩旧案。 “他们是衝著人来的。见人就杀,连七岁的堂妹和厨房婢女都没放过。” “我刚巧和堂妹捉迷藏,藏进了后花园的密道。等我出来,府中已经没有活人了。” 沈风眼角一颤。 “这些年,可有查到线索?” 许寒音摇了摇头:“只查到是无妄海动的手。其他该找的都找过了,几乎每一条线索都断得乾乾净净。” “但我记得,事发前几日,父亲和祖父有过一次激烈爭执。我当时在窗外偷听,没听清楚具体內容,只听他们提到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落日山庄。” 沈风呼吸猛然停了半分,脚步微顿。 落日山庄。 天下顶尖的势力之一,可以说江湖地位仅在七大圣地之下! 许寒音冷笑一声:“我家一门三武將,祖父更是武魁高手。你说,要快速灭掉这样一户人家,无妄海得出动多少暗流?” 沈风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要灭掉许府这样的存在,不放跑任何一人,无妄海要花多大代价?而请无妄海出手的人,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可能出起这样大代价的,想灭掉许府,难道还用借无妄海的手? 最大的可能,便是自身不能暴露。 他皱眉道:“你是怀疑,幕后黑手是落日山庄?” 传闻中,落日山庄传承已有几千年,比幽冥王朝立国还要久远。千年之前也是圣地级別的宗门,只是后来逐渐没落,才改名落日山庄,隱世不出。 直到百年前,落日山庄突然出世,號称“日落西山,残阳照血”。无数人眼馋其传承、藏书、宝兵,欲入山庄分一杯羹,可最终全都一去不回。 久而久之,落日山庄便开始声威远播,敬畏之名,胜於传说。 这样的势力,竟然会对一个许家动手? 许寒音冷笑道:“若真是落日山庄要灭许家,本就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何必再请无妄海出手。” “既然最后是无妄海出手,那无非是两个原因。” “要么,落日山庄与此事无关。要么,落日山庄就是无妄海背后的主子,主子放狗出来咬人,自然不需要花什么代价。” 这话一出,沈风脸色陡然变了。 许寒音继续说道:“我来无常司后,去东院打听过无妄海的消息。虽然没有权限探听机密,但也得知,无妄海快速崛起,是背后有一股势力在推动。” “这股势力很强,而落日山庄,刚好具备这些条件。” “我並不敢断定就是他们,但既然父亲和祖父在灭门前提到了这个名字,那它就脱不了干係。” 沈风长长吐了口浊气,缓缓道:“落日山庄虽然极少现身,但在江湖中威望极高。若真是他们在幕后,怕是比查无妄海还难十倍。” 落日山庄对付许家,和无妄海对付许家,两者的含义截然不同。 单从报仇角度看,若仇人是无妄海,许寒音还有一丝机会。若仇人是落日山庄...... 许家的仇別说要报,便是伸张正义也绝不可能! “所以我才进了无常司。”许寒音语气冷峻,“我不仅要杀无妄海的人。” “我还想看那些机密案卷,甚至想要无常司的权限。” “许家那一夜,谁下的命令,我迟早会查清。血债,必须血偿。” 天边斜阳初升,一缕光照落在她冷峻的侧脸。 苍苍晨雾中,沈风望著这道背影,忽然觉得,许家的寒天绝影剑,从来不在她手里。 那是她心中的一口剑,藏了八年,不曾出鞘。 寂静良久,许寒音开口。 “你呢,说说和上官家的事?” 沈风笑了,摇头道:“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情,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没什么好说。” 说著,他似乎也被勾起了回忆,喃喃道:“咱们倒是有些相似,我也是十岁那年成了孤儿。说来也巧,我家老头子是中元节过完,第三天走的,丟下我自己......” 许寒音脚步突兀地停住了,慢慢回头。 她定定看著他,一字一顿:“沈风,你今年多大?” 沈风迎著她的目光,皱了皱眉,忽然愣住了。 他的嗓音像被什么压住了,有些沙哑。 “十八。” “我也十八。”许寒音缓缓开口,“所以,令尊也是八年前的中元节?” “不,他是病故,中风死在了医馆里......” 沈风说著说著,闭了口。 他自己竟已不敢確定! 父亲沈怀之是个郎中,却偏偏教了他一门《风雪十三刀》;自幼避谈身世,只说“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命”;八年前的七月十八,忽然暴毙於医馆—— 这些零散的记忆,此刻在脑海中串联起来,竟如碎铁互撞,鏗然作响! 一股冰冷顺著脊背涌上后颈。 沈风只觉浑身汗毛倒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八年前七月十八,正是东陵许府灭门后三日。 真的是病故吗? 还是单纯的巧合? 第29章 拜见监察使大人 之后一路,沈风和许寒音並没有再深入谈及此事。 虽然两人心中都已有些许猜测,但此刻,太多推测反而会模糊真正的线索。 如今能做的,只有继续查。 查无妄海。 查落日山庄。 查八年前的中元节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当一行人重新踏入嘉元城时,太阳已高高掛起。 沈风与许寒音將倖存的孩童直接带到了无常司南院。 刚一跨入內院,通报姓名不过片刻,便有一名无常卫快步迎来,低声道:“监察使有令,二位即刻前往南院议事厅。” 沈风心中微动,竟然惊动了监察使? 整个南院,共设十位监察使,每位统辖五名巡查使,自己的顶头上司段坤便是巡查使之一。 除了那唯一一位督查使外,十位监察使几乎掌握了南院所有权力,地位尊崇。 沈风当即明白了——此事闹得不小。 他们甚至没办法先去找段坤匯报案情,直接被叫去议事厅。说明就连段坤,都已掌控不住这件案子。 孩子们早已有人带走安顿。 沈风与许寒音未作停留,沿著內院主道疾行,直入深处。 南院议事厅,位於整座南院最幽深之地,森严寂静,宽阔恢弘。高墙如岭,巨柱擎天,重檐叠嶂,穹顶高悬,厅中足以容纳百人。 从议事厅旁路过之人,都会感受到一种压迫感。 一种並非来自兵刃,而是来自“规矩”的压迫。 如此规格,並不经常启用,只有监察使乃至督查使认定有必要时,方会开启——或为议事,或为重大变故,或为接待贵客。 一旦开启,便意味著当日之事,非比寻常。 沈风与许寒音很快来到议事厅前,高大的朱门未开,已能感到厅內有风。 二人停下脚步,整了整身上的玄冥袍。 咯吱一声,推门而入。 这是沈风第一次踏入南院这座议事厅。 厅內比他想像的还要大,也还要冷。 不是寒冷的冷,而是无声的冷。 跨入厅门后,第一眼便远远望见了正首那张太师椅。 椅背高耸,几乎可遮去一人,漆黑如墨,宛若冥座。 一名白衣男子端坐其上,一手扶椅,一手支颐,仿佛整座议事厅都是为其量身所设。 他眼窝微陷,眼眶一圈发黑,仿佛常年不睡,眼神却如鹰掠长空,扫视过来时自上而下,带著种淡淡的睥睨,就像天底下万事万物皆不入眼。 沈风一眼认出,此人正是监察使赵无眠。 南院一共就十名监察使,他们虽不认得沈风,但沈风自然要认得他们的长相。 看清这人,沈风悄悄鬆了口气。至少,段坤也是赵无眠的手下,若今天太师椅上坐的是其他监察使,那事情才真是彻底被动。 太师椅下,两侧各列坐席。 左手第一人是秋青衣。 她依旧穿著那件藏青戏袍,妆却卸得乾净,只留下一张略显疲意、却极有韵味的脸。眉眼弯弯,如水初融,一双眸子静静望著沈风,兴致盎然,又带著些说不清的意味。 被这眼神盯上的一瞬,沈风只觉心头一盪。 有股莫名热意自丹田上涌,像一缕春风裹著酒气,从背脊一直吹进脑门里,让他整个人都微微飘起。 一股被异性认真注视、身体被“看见”的本能愉悦,从心底悄然滋长开来。 那是一种原始的舒爽,一种被肯定、被欣赏的瞬间满足,就像多年苦修忽然被一位高人点头,又像一个流浪汉被请入了温暖厅堂。 可也正因如此,他心头一凛。 女人若真有意,绝不会露出这般眼神。 若露出这般眼神......多半是在戏耍猎物。 沈风暗道一声“厉害”,强自收起心神。 坐在秋青衣旁边的,是一名圆脸微胖的中年男子,眼神仿佛总带著笑意,满脸和气。 可沈风却不由自主紧了紧指节。 这笑容太圆滑,像是故意做给人看。沈风分明能感觉到,那笑意背后,藏著的冷意、算计,甚至是隱隱的不屑。 直到看见那人身后,站著的袁隨云—— 那张脸青得几近发黑,目光阴鷙,死死盯著自己,仿佛恨不得將他剥皮拆骨。 他才意识到,座上笑面虎一样的人,便是袁隨云的上官,巡查使胡庸。 右边首座,杀了蓝衣使者的勾魂使斜倚椅中,手指轻敲扶手,不知在敲什么节奏,却又不敢敲出声响。 那张“蜉蝣老九”的面具被他捡走,此刻却並没有戴在脸上,不知藏到了什么地方。 他见沈风推门而入,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神情不悲不喜,如同看了一眼今晨天气。 段坤坐在右边最末席,脸色发沉,眉头紧锁。 他身后站著四人,正是孙开山、马千刀、伍元与刘禿子。 这四人见沈风看过来,眼角一动,几乎同时朝主位方向微不可察地递了个眼色。 厅中还剩下三位巡查使,沈风却都不认识。他们的目光肆无忌惮打量著沈风,像是奇怪这样一个无名小卒,怎么就能让得他们等这么久? 到此,沈风明白了,今天的议事,绝不轻巧。 监察使赵无眠主导,手下巡查使齐至! 他与许寒音一前一后,短短几十步的路,却显得如此漫长。 厅中眾人的目光,如针似线,每一步,都仿佛走在锋刃上。 换作寻常无常卫,只怕早已腿脚打颤。 但沈风走得很稳,许寒音也没停。 两人一言不发,走至主座跟前三丈处,同时停步。 然后齐齐行礼,议事厅中终於有了声音: “卑职无常卫沈风。” “无常卫许寒音。” “拜见监察使大人。” 赵无眠笑了一声,懒洋洋道:“二位辛苦了。方才段巡查在我面前可是连连称讚,如今一见,果然不错。” 他打量二人一眼,坐直了身子。 “古罗馆中,可还有遗漏?” 沈风答道:“搜集了些遗留卷宗,连那群孩童,生还五十一人,都一併带回了南院。” 赵无眠点了点头,左手轻挥,语气平淡:“我知道了。” 沈风识趣地闭口,与许寒音一道退至段坤身后。 段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那神色分不清是肯定,还是嘆气。 赵无眠目光从厅中眾人脸上缓缓扫过,手指敲响了扶手: “人都到齐了。那——诸位,开始吧。” 第30章 相互甩锅(求追读) 见五名巡查使皆坐直身子,赵无眠却迟迟未语,只静静扫视著。 那眼神像雪水渗入脊骨,让人不寒而慄。 良久,他缓缓抬起右手,竖起拇指,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钉: “善真坊的孩子,前年就开始被偷卖。你们谁来告诉我,为什么今天才发现?” 他又竖起食指,语调再低一寸,压得在座眾人心跳一滯: “今早我翻遍江州卷宗,除嘉元城外,三年间,各地孩童失踪已近两百。谁能告诉我,南院,到底是眼瞎,还是耳聋?” 他语锋一转,缓缓竖起中指。 下一瞬,声音如雷霆震顶! “如今这摊破事落到我们头上,酆都那边已看过了无常簿,现在高度关注。你们谁教教我——该怎么给酆都交代!?” 话音落地,厅中鸦雀无声。 五名巡查使脸色难堪,平日里威风八面,此刻却如犯了错的孩子般噤若寒蝉。 沈风也微皱眉头。 听这意思……赵无眠似乎对他们擅自管这閒事,不太高兴? 沉默几息,终於有名留著八字鬍的巡查使开口,带著一丝訕笑: “监察大人既让我们討论,属下便先拋块砖。” “此案波及广泛,若非……有无常卫临机破局,如今我们怕还在原地打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话音一转:“但说到底,孩童失踪並非一朝一夕之事。属下斗胆一言,这原本应是地方州府的职责。” “孩子丟了,他们不是隱而不报,就是查办无力,这才导致我无常司难以察觉。”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接口。 “不错。若那些衙门早点说他们搞不定,报到我无常司来,隨便派出个无常卫便能解决,何至於拖到今日?” 这话乍听无害,实则一脚踩向了坐在末席的段坤。 果不其然,段坤猛地拍案,骂了起来: “放你娘的屁!” “隨便派个人都能解决?那你怎么不去?” 他站起身,指著对方:“姓陈的,就你手下那几个饭桶,但凡管点用,还用得著老子出马?古罗馆是你的地盘,人家都在你眼皮子底下拉屎了,你就看见个屁?” “现在我的人顶著查,我的人扛著打,好不容易把事办了,你冷屁股一坐,张嘴就吹牛逼?牵条狗过来,嗅觉都比你灵!” 被骂那人面色铁青,再忍不住,当场起身回懟。 而后,两人棋逢对手,將遇良才,你一言我一语,直接骂了起来。 嘴里喷出的那些字眼,沈风尚不觉著,却听得许寒音直皱眉。 赵无眠脸色越来越黑。 忽地一掌拍在太师椅扶手上,扶手毫无损伤,沉闷的声响却在厅中炸开,仿佛闷雷落地。 段坤与那陈姓巡查使都嚇了一跳,骂声戛然而止。 段坤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赵无眠这才缓缓坐直,深吸一口气,冷冷开口: “所以,你们是要我去说,这案子是州府的锅?” “先不说酆都那边会不会觉得我南院是个摆设——没了地方匯报,咱们就瞎了聋了,一点风声都探不到?” “真出了事,就往衙门一推。可回头问责,若再有人甩去东院头上,说东院收集情报也是摆设,东院怎么解释?” “司主知道了,怎么看我?” 他语气愈发森冷,像刀子缓缓割肉。 “再退一万步,就算真把这屎盆子扣回给地方官——今后要是哪个芝麻小县出了桩破事儿,府衙一句『本县无能,请交无常司处理』,你们,是接,还是不接?” 厅中气氛陡然一紧,眾人面面相覷,谁也不敢接话。 这会儿,胡庸忽然斜了勾魂使一眼,心头琢磨著赵无眠今日为何把此人留在这里,隨即眼神闪了几下,笑著开口: “说起来,李勾魂自去年起,便奉命调查无妄海於江州潜伏一事。” 话音一落,眾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到勾魂使身上。 那勾魂使名唤李无咎,一直斜倚在椅中,闭目养神,此刻才缓缓睁开眼,神情淡漠,未言一语,只是瞥了胡庸一眼,目光如刀,带著几分厌恶。 胡庸却像没察觉似的,仍旧笑吟吟道: “可惜查了一年,据点没摸到影,连孩子被拐这事也全然不知。” 他微顿片刻,笑意不减,声音却锋利了几分: “若不是昨夜此案撞破,怕是李勾魂还要继续查下去,查个三年五载?” “这样的办案进度,说不过去了吧?” 这话虽轻,却像针刺。 李无咎缓缓起身,望向胡庸,语气毫无敬意: “胡巡查的忘性倒也不小。” “当初你辖下青台镇,『归元堂』的堂主死在密室中,尸身无伤,却口鼻流黑,疑为自戕。” “你那边找不出线索,贴了卷宗封皮便往上送,是我去了三趟,才把那杀手找出。” “如今议事未半,你倒先把帐推来我头上——这算盘,打得倒是够快够响。” 胡庸笑意不改,眼底却泛起一丝冷意。 “那桩案子,我確实有失察。” “但不也正是因为那事之后,你才得以顺藤摸瓜,发现近几年无端暴毙之人,是无妄海把手伸进了江州?” “这等天大的功勋本来是送给你的,如今一年过去,你查出什么了吗?” 此言一出,不少巡查使目光悄然一转,都望向李无咎。 赵无眠也不言语,只指尖轻轻敲著扶手,似在听戏。 李无咎沉默半晌,冷冷开口:“今天若不是我出手屠了古罗馆那些杀手,凭你们手下无常卫的本事,早就曝尸荒野了。” 沈风听了此话,心头微微一跳,许寒音更是轻轻发出声“嗤笑”。 但两人都未开口。 当时既已应了对方,便早料到他会將这功劳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他二人自不会当反覆小人。 但端了一整个据点,杀了一名“暗流”和一名“暗流”之上的杀手,功勋绝然不斐。 留给沈风几人的,就只剩下发现据点和救出孩童两样功劳。 段坤听不下去了,霍然起身,这次却没骂人,只拱了拱手,语气乾脆: “李勾魂仗义出手,是一桩功。” “我这两名手下毕竟年轻,比起李勾魂自然还有不小差距。但这次也一路拼命,实打实立了功的。” “李勾魂现在说我这两名手下本事差,那不知李勾魂那边的无常卫,本事能有多大?” 第31章 狗东西 李无咎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缕阴霾,似欲再辩。 却有一道清润之声自旁缓缓而来,像一瓢井水倾入烈火,將將压住了火头。 “这事,若只是爭功追责,怕是一天也爭不完。” 秋青衣依旧笑著,眉眼温婉,仿佛只是饭后插话,隨口应个景。 “无妄海潜伏江州多年,如今据点虽暴露,却只拔了一角,余毒未清,早已惊觉。” “往后若再想查,只会更难。” 她语气放慢。 “以我这个局外人来看,倒不如赶紧將此事了结,也好盖棺定论,免得再有后续。” “等上面不关注了,从长计议也不迟。” 这话落下,厅中瞬间安静。 赵无眠笑了,是真笑,唇角微挑,却不显温和。 “到底是秋坊主,见过世面,这话才中听。” “我今日召诸位而来,不为清算谁的不是,而是为了商议,如何上报。” “上报好了,追责、褒奖,自有酆都总部去分。” 他目光落在李无咎身上,语调变得意味深长: “李勾魂,我这儿倒有个法子。” 他一边说,一边盯著对方眼神,语速不快不慢。 “你查无妄海多年,早知其勾连孩童失踪,只因据点未明,故暂缓出手。” “如今据点暴露,才找我们合力,一击收网,既灭敌,又救人。” “你將这两案並做一案上报,线索查案全是你在跟,救人算我们协办。” “如此一来,功归你,责归空。你看怎样?” 他说得云淡风轻,句句不提责任,却处处把『主谋』二字往他头上按。。 李无咎眼神一沉,嘴角浮出一抹冷笑。 这是把他放在了台前,也把他推在了火上。 酆都若不追问,自有大功;若是追问,只能他扛。 为了钓一个无妄海的江州据点,对孩童陆续失踪不做干预,少不了一个罔顾性命的评判。更何况钓了两年才收网。 只是,相比于归到他头上的功勋,这些过,確实可以受著。 沉默片刻,他终究冷笑一声,点了点头。 “赵大人高见,我找不到反驳的理由,那就按赵大人说的办。” 话虽顺从,语气却有些不屑,眼神如刀,冷冷扫过胡庸。 方才要不是这笑面虎拿话激他,给他施压,他不可能这么快接受这个提议。 “赵无眠倒是养了条好狗。”李无咎心中暗道。 赵无眠哈哈一笑,神情显然满意,手指又在椅上一敲。 “既然没意见,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终於看向段坤:“段巡查,此案你这边有功,手底下的人做得不错。” “虽然只是无常卫,却在此案中连破两节,颇见机变。” 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冷。 “但是,也有逾制之嫌。未经稟报便擅自行动,若是失败,不光打草惊蛇,还折了我无常司的威风。” “有功,却也有过!” 这话如寒风扑面,听得沈风眉头一皱,脊背微微绷紧。 他若不和秋青衣兵分两头,天一亮,哪还能堵住那些杀手,救下那些孩子? 刚欲上前辩解,胳膊却被段坤悄然拽住。 一缕细若蚊鸣的传音落在耳畔:“咱们得了功劳,却叫监察大人添了麻烦,说你两句算轻的。” “別顶,收著。” 沈风没有回应,只是垂下眼帘,默默握紧了拳头。 那一瞬间,指节微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胸膛里灼灼燃烧。 他拼命而去,夜行险地,救人如救火;结果到头来,却只换来“逾制”二字? 功劳被轻描淡写,一句“若是失败”,便將所有努力反扣成过? 他忍著,没有出声,喉结滚动一下,又缓缓压了下去。 怕麻烦,就把锅甩下来;怕担责,就把功劳藏起来。 那他在无常司,是算做什么? 前世无力,只能低头。今生有刀,却连话都不能说。 “那我练武……练它做什么?” “练了一身修为,是为了替人顶锅?” 他心头的那团火愈烧愈盛,像被浸了油。 烧得他飢肠轆轆,烧得他想拔刀而起。 但他终究没有动,甚至没有露出怒色,身上的气息却悄然变了。 就像寒冰之下,岩浆悄然翻涌。 他目光缓缓抬起,看向那张太师椅上的人影。 赵无眠坐在那里,居高临下,神情淡淡,宛如夜色中的一座寒峰。 沈风看著他,忽然间,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他没说出口,只是在心底,极轻极轻地,念了一句: “监察使……这把椅子,我也想坐坐。” 座上,赵无眠未再多言,只是点到为止。 这时,秋青衣又轻笑一声,打了个圆场: “赵大人不必动气,这年头,能动脑还敢动手的无常卫,可不多了。” 赵无眠未接话,却有人忽地冷笑一声。 那笑声极淡,却像削薄的刀锋,从厅中斜斜割来,带著几分尖刻,又带著掩不住的讥嘲。 “敢动手是真的,脑子怕是没带吧。” 眾人循声看去,只见胡庸身后,袁隨云缓步而出,眼中寒光微闪,唇角带笑。 他看著沈风,像是在看一条终於露出破绽的猎物。 他以为要出那口恶气,还得等上几月,哪知机会送得这么快。 他简直想笑出声来! 沈风啊沈风,你偏偏自己作死,拿住了机会,我岂能放过你? 如今场中这么多大人在此,就算那天的气息真是你的手段,那又怎样? 难不成,你敢当眾动手? 袁隨云踱至议事厅中央,先对赵无眠拱手施了一礼,而后转身盯住沈风。 语速很慢,每一字都像是剥皮抽筋。 “你让秋坊主来无常司报信,自己跑去古罗馆送死。你以为自己是勾魂使,还是巡查使?谁给你的胆子,自作主张,还安排起秋坊主!” “真当你夜里杀几个废物,救几条命,就能翻身做主?你当无常司是江湖帮会,谁敢动手谁说了算?” 他盯著沈风,语气愈发森冷。 “別人看你是救人,我看你分明只想邀功。” “你为了邀功,闹得诸方震动,让各位大人狼狈扫尾,你自己逞英雄,却让我们擦屁股?” “这回只是你运气好,李勾魂及时赶到,没有造成什么损失。不然,那些孩子出了什么差池,你扛得起吗?” “到时先押你......还有旁边那女人,一起下詔狱!” 袁隨云目光炯炯,语气忽然拔高,响彻厅中。 “狗东西!” “还不快滚过来,给诸位大人磕头谢罪?” 第32章 那一刀的风情(求追读) 袁隨云的话说完,厅中骤然一静。 赵无眠眉头轻皱,心中已隱有不满。 他並不准备责罚这名叫沈风的无常卫,毕竟是段坤看重的人,应是有些真本事在身。 对於可用之人,他只是想敲打敲打。 但袁隨云將这脚狠狠地踩了下去,甚至是借著他赵无眠的力。 赵无眠却没有出声。 他只是看著沈风,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去看这个人。 他忽然有些想知道,这名刚刚转正的无常卫,此刻会如何应对? 秋青衣也没再说话。 她唇角含笑,眼神却清亮锐利,饶有兴致地看著沈风。 她对这个少年郎印象极深,不光是年纪、容貌对了她的口味,就连那夜在破庙中展现出的修为,都足以让她侧目。 可她深知,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的,往往不是这些外物,而是这个人本身。 她是这案子的参与者,自是知道沈风受了委屈,甚至明白凭沈风的实力,绝不至於在古罗馆里束手待毙,就等著那名李勾魂过去。 可她並不关心谁该被责,谁配得赏。 她更好奇——在这种处境里,沈风,会不会忍下这口气? 场中气氛有些诡异。 沈风也察觉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像是被许多刀尖轻轻抵著,却都还未落下。 有好奇的,有戏謔的,有讥讽的,有同情的,甚至有漠不关心的...... 他低著头,像在沉思。可下一息,他却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夜风拂过残雪,不带什么情绪,却让人心头一紧。 沈风忽然意识到,他一直都在忍。 从前世,到今生,从熬夜加班,到刀光血雨。 他一直告诉自己要忍。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小不忍则乱大谋。” “勾践臥薪尝胆……” 这些话他早就背熟了。 忍,在他脑子里成了一种本能。 他以为修成了风雪十三刀,就可以不再忍。 他以为修成了活死人功,就可以不再忍。 他以为,拥有了金手指,就可以不再忍。 可现在,他成了大武豪,风雪十三刀大圆满,活死人功大圆满,他还是在忍。 在这南院议事厅,在赵无眠的沉默里,在袁隨云的冷笑下…… 他连个解释的资格都没有。 沈风的拳头慢慢握紧,掌心早已渗出汗水,冷而湿黏。 可体內那股灼热的火,却像油浇之上,轰地一声烧得更旺! 那火烧得他耳鸣如鼓,烧得他眼前发红,烧得他喉间发苦,烧得丹田震盪、气血翻腾! 他想拔刀! 顷刻间,他只觉周围人的脸都模糊了,只有袁隨云的嘴还在动,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像一条尖嘴獠牙的蛇。 他说著“谢罪”,说著“磕头”, 说著“狗东西”。 沈风呼吸一窒,心神驀地一震。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破土而出。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比这更彻底、更新鲜的情绪。 他不忍了。 可能他原本是想忍的,甚至已经准备再忍一回。 但此刻,不想了。 关於忍的理由,你可以说出一百条。 而不忍,只需一句话。 “够了。” 死寂。 忽然间,厅中似有无形的帷幕缓缓落下,將喧譁隔绝於外,幽暗封闭於內。 一股死意,不急不缓,却无可阻挡地蔓延开来。 空气仿佛骤然阴冷三分。 袁隨云还站在那儿,嘴角残著一丝嘲笑,不屑犹在。 可在座五名巡查使,面色却骤然变了! 李无咎眼神微凝。 秋青衣眉弯微挑,眸中浮出一丝兴奋。 赵无眠猛地坐直身躯,眼底竟泛起罕有的亮光,像是在看曇花一现。 幽暗更深了,似乎连声音都被突然笼罩的幽暗吸了进去,厅內愈加死寂。 袁隨云终於察觉到了不对,脸色有些发白。 在他眼前,竟然出现了墓碑、枯骨、残花、青草...... 种种诡异的幻象如浪花般不断升起,而后幻灭。 看到这些,袁隨云哪里还不知道,这是有人使出了意境! 在南院议事厅,当著巡查使和监察使的面,施展出了如此恐怖的意境! 忽然,他发现,这气息有些熟悉。 他手指微微颤抖起来,他不敢、不愿去回想,脑子却不听使唤,还是回到了那夜和沈风交手的瞬间。 就是那股气息! 熟悉的压迫感陡然重现,他喉间咯咯作响,身体却根本动不了。 他如今才终於肯相信,那夜的恐怖气息,竟真的来自於沈风,一名新晋的无常卫? 可他相信得太晚。 袁隨云浑身剧颤,他想大喊,想要逃,想回头向胡庸求救,甚至想下跪求饶。 可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 沈风,慢慢走了过来。 无声,无影,如鬼入夜。 在他身后,幽暗无边,似乎直通九幽深处。 下一瞬——登。登。登。 伴著心跳声,沈风的身影接连消失又接连出现,仿佛瞬移般逼至袁隨云脸前。 这一刻,袁隨云眼里,已看不到別的,只剩下沈风诡异而高大的身影。 那是死亡的降临,是一种足以让人魂魄破碎的压迫。 接著,他感到一股窒息,全身生命飞速流逝,血液仿佛凝固,整个人的意识渐渐模糊,冰冷。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剎那—— 轰! 那片死意骤然崩散,像有什么东西,撕开了这无边黑夜,將他从窒息的深渊中拽了出来! 袁隨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像条死狗般趴著,浑身颤抖,大口喘气。 湿透的玄冥袍贴在背上,仿佛刚从冰水中捞出,狼狈不堪。 他已被人拉到了议事厅的左边。 在他身旁,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压抑而森冷,仿佛从岩浆中滚出一丝怒意: “沈风,隨云果然没说错你,竟敢当著我们面,在无常司內袭杀同僚?” “简直狗胆包天,真当无常司里你是老大了?” 胡庸的脸铁青,笑意全无,眼神仿佛能冻裂石头。 他笑不出来! 就在刚刚,那股死寂幽暗的意境,也將他一併笼罩,他一时不慎,险些中招脱不出身。 若真让沈风在他眼皮底下把袁隨云杀了,就算他事后將沈风押去詔狱、施以酷刑,他胡庸巡查使的脸,也要在南院丟得乾乾净净! 可回应他的,既非道歉,亦非辩解。 而是一把刀,鬼头刀。 鏘! 一声刀鸣震响厅中,寒光四散,如雪崩雷动! 沈风没有怒吼,没有提前蓄势,甚至没有拔刀的架势。 就像风掠松林,雪落青瓦—— 刀,忽然就出了。 一线寒芒,九尺青光! 破空而来,快得不可思议,带著决绝与风雪,视胡庸如无物,直劈跪在他脚边的袁隨云。 此刻,沈风再不隱藏,大武豪气息汹涌而出,如死潮般席捲四座。 满堂皆惊! 第33章 火贪魔刀,活死人功 “找死!”胡庸彻底动怒。 若说方才沈风出刀还算突袭,那此刻,就是当著他的面杀人,杀他胡庸的人。 这一刀斩的是袁隨云,抽的却分明是他的脸。 於是,他的刀也出了鞘。 沈风看过勾魂使李无咎出手,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巡查使出手。 “大武豪后期。” 感受著对方那股澎湃如潮的气息,沈风心中顿时有了判断。 胡庸的修为,与古罗馆中的“暗流”杀手,几乎不相上下。 只见胡庸手腕轻抬,刀身微颤,下一瞬,刀光暴起! 烈焰奔涌,如赤霞怒卷,未待刀完全出鞘,火意已然四散如潮。 那不是刀附著火焰,更像是整口刀在燃烧。 他反手一撩,炽浪直上。 两道內力外放出的光影於半空交锋,一青一红,一冷一热! 轰!! 寒芒与烈焰正面碰撞,发出如山崩海啸般的巨响。 九尺青光溃散成万道细芒,燃焰猛涨,四周空气扭曲,竟似被瞬间烧红! 剎那间,议事厅內风雷声齐作,震盪如潮。 一圈看不见的波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桌椅纷飞,屏风倒裂! 中心处,二人未动半步,双手握刀,彼此对峙而立,杀意如铁! 厅中狂风犹在迴旋,碎木残屑尚未落地。 但议事厅两侧,在坐之人,修为最低也是大武豪境,座下椅子自然无一倒塌,人也依然不动如山。 段坤与另外三名巡查使望著场中,神色极为凝重,甚至震惊。 不只是震惊於沈风竟真敢拔刀。 更震惊於一个小小无常卫,竟能和胡庸正面对拼一刀,还毫髮无伤! 如此年轻,便已有了大武豪的修为,更是练成了一门诡异的意境。 莫说三位巡查使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就连段坤,都被这一连串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大武豪? 这小子什么时候突破到大武豪的? 前日他亲自收的沈风进来,当时以为,就是个瞒了些修为的大武师巔峰,哪里想到会隱藏的如此之深! 至於意境,他倒早已见过沈风施展。 可那也不是方才的意境啊! 方才那一瞬的意境虽然没有针对段坤,段坤却瞧得分明,幽冷死寂,却又隱约透露出一股生意,如春草从坟塋里破土而出。 绝不是前日广场中那场风雪。 而是死生交替。 段坤心头微震,身躯不动,指节却已微微发颤。 然后,一股久违的狂喜从心底疯长而出。 捡到宝了,老子捡到宝了! 他几乎就要高兴得大喊出来。 一个年纪轻轻,便掌握了两种意境的大武豪! 一个身为无常卫,就敢拔刀砍胡庸的猛人! 什么是武者? 以武止戈,有仇报仇,有怨还怨。十年太久,只爭朝夕。 什么是武道? 不是阴谋算计,不是沉默隱忍,而是勇猛精进、斩尽荆棘,一刀一刀,杀出自己的道! 段坤几乎能够断定,就凭沈风今日的表现,武將境绝不是他的终点! 段坤似乎已经看见了未来某天,沈风成了勾魂使。 而自己每天躺著不动,功勋都能水涨船高。 清閒日子、逍遥岁月,指日可待! 他咬了咬牙,暗自下了决心。 沈风必须要保。 监察使也拦不住。 我段坤说的! 议事厅內,眾人一时间心思各异。 场中,胡庸面色铁青,寒声开口。 “原来如此……不过是个刚入大武豪的雏,就敢在我面前张狂?” 沈风静静望著胡庸,眼神透出股凝重。 他在观察对方的气机——內敛如炉,烈焰藏锋。 確实比古罗馆的那名“暗流”杀手更老辣,更圆融。 毫无破绽。 但,打得贏。 对方修为內力高深,又练的是炎火功法,方才自己的风雪刀气,正面一撞,自然被烈火所破。 可他所学,並非只有风雪十三刀。 下一瞬,沈风体內死极转生的內力驀然沸腾! 脚步微移,气息一吐,一道诡异波动如水纹般盪开。 活死人功的极意汹涌而出。 死与生交错的气机自他身上扩散开来,如夜幕倾压。 死生意境,又一次降临在议事厅中。 只是这一回,远比先前更加幽暗、森然。 整座厅中气氛骤变,仿佛被拖入深秋暮夜,连呼吸都带著枯败的气味。 所有光影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静謐、仿佛亘古不变的幽暗。 並非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蕴含著沉重,古老,沉淀感的深灰色基调,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幽暗中,不时泛起阵阵幻象。 腐朽的墓碑、断裂的枯骨、凋零的残花。 但,枯骨缝隙中顽强钻出青草、墓碑上蔓延出苔蘚新芽。 死意如潮,生机如雾。 “……果然是生死意境。” 胡庸瞳孔微缩,握刀的手不自觉攥紧,掌心已渗出一层薄汗。 与生死有关的意境,向来最是难缠。 可他如今已骑虎难下。这一战,他不能输。 下一刻,胡庸长刀横起,怒意骤涌,猛地使出了自身意境! 轰! 烈焰翻腾,於幽暗中燃起,宛如照亮夜空。 火焰顺著他脚下蜿蜒盘绕,片片火光生出,如龙影咆哮,狂躁、凶厉、贪婪。 火光中,熊熊烈焰幻化出一头头狰狞巨兽,目光灼灼,仿佛要吞魂噬骨。 火贪意境! 顷刻间,火贪与死生两大意境在厅中轰然交匯。 一边,死意沉沉,万物凋零; 一边,烈焰焚骨,欲吞眾生。 烈焰巨兽与灰雾不断碰撞,相互吞噬消磨,上一瞬,灰雾消散一层,火焰熄灭半尺,下一息,又在两人体內源源不断的內力供养下,再度生出! 意境不死,斗意不止! 一时之间双方竟然僵持不下,厅中半是幽暗,半是火光。 意境交锋,看似双方站著不动,却凶险万分。 时间仿佛都已凝滯,连空气也不再流动,观战眾人心神皆是一震,只觉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口铁屑,又冷又灼。 赵无眠指尖轻敲扶手,眼神更亮。 李无咎闭上眼,低声自语:“胡庸……还真把《火贪魔刀》练成了。” 秋青衣笑意不改,目不转睛盯著场中灰红交错的两道身影。 她闭关多年,久未见过此等意境对冲,兴致盎然地抿了口茶,眼神却未曾移开半分。 场中,异变再生。 第34章 纷纷出手(求追读) 胡庸见火贪意境一时无功,眼中怒火陡盛,不再迟疑,当即使出绝招。 他不想再耗下,这一战若打得太久,即便贏了,也是输。 “星火燎原!” 刀隨声出,自下而上,猛然一斩! 呼! 八方火焰瞬间沸腾! 星星点点的火花隨著刀势泼洒而出,如漫天星雨,卷著怒火,扑向前方那片死意沉沉的幽暗领域! 星火落入灰雾,如滚油滴水,沸腾骤起,仿佛点燃了一整片夜幕! 轰轰轰轰轰...... 数十处星火齐齐炸裂,犹如焰莲盛开,赤光席捲,將那片灰雾撕出大片空洞! 顷刻间,幽暗剧烈翻涌、破碎,议事厅原本的墙壁与地砖隱隱浮现! 火如星河倒灌,当得起“星火燎原”四个字! 沈风站在热浪中,衣袍猎猎翻卷,面色沉静如水。 他感受著那一簇簇逼近的炽焰,每一片火花都仿佛要將他焚尽烧焦。 忽地,他双手相对,缓缓合拢,十指如握虚球。 隨著他的动作,四散的灰雾突然收拢,如潮汐退却般猛然向內塌缩,竟將那整片被火焰烧穿的空洞——连同数十朵炸裂火花,一併吞噬,凝结成一枚漆黑的圆球。 黑芒沉沉,压抑如棺,仿佛將火花的毁灭与幽暗的死亡尽数浓缩。 下一刻,沈风双掌用力推出,整颗死气交织著火焰的黑球骤然划过一道漆黑弧线,朝著胡庸斜后方暴射而去! 目標不是胡庸。 是袁隨云! “沈风——” 袁隨云看著那一人高的黑球飞来,目眥欲裂,惊骇欲绝! 那不是什么刀气,也不是內力,而是两位大武豪意境交锋的余波產物,黑中泛红,如地狱裁决,似要將一切不值一提之物,吞入无声之冢! 他根本不用想就知道,这东西但凡沾到一丝,自己必定尸骨无存,灰都不剩! 他当然想跑,可是办不到。黑球携带的恐怖气机將他这个大武师完全笼罩,无法动弹分毫。 惊恐之中,他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喉咙一紧,嗓音直接撕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人救我!!” 先前沈风与胡庸交手之时,他悄悄远离,躲在胡庸身后,自以为稳妥。可这一刻,他忽然悔青了肠子——为何不躲得近些? 反正只要不被那片幽暗笼罩,胡庸的火贪意境,根本不会波及他。 意境,近似於每个武者感知与力量的延伸,如臂使指,完全可以將自己意境中的存在区分对待。 胡庸眼神一缩,完全没料到沈风有此一出。 这小辈,竟是铁了心要杀袁隨云,非要当著他的面! 袁隨云若是真被杀了,让他脸往哪搁? 一股怒意直衝头顶。 他憋了一肚子的气,甚至不再顾忌內力损耗。 双脚猛踏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长刀一振,烈焰怒涨,刀锋如火山爆裂,灼光惊人! “烈火焚城!” 这一式《火贪魔刀》里排名第二的绝招,终於要在议事厅中绽放。 可就在此时—— 天空中忽然飘起雪花,寒意如潮,风起无声。 阵阵阴风將幽暗无声无息吹入了那片火光之中。 沈风早在推出黑球的同时,便已悄然展开了风雪意境。 死生与风雪,两种意境,相互重叠,早已渗透到胡庸周身那片火光之中! 不同於初战暗十八时的生涩,经过古罗馆生死一战的洗炼,如今沈风对意境的掌控更加得心应手,收放自如。 风雪夹死气,阴寒入烈焰。 两种意境一同使出,相加之下,哪里是胡庸火贪意境能够抵挡? 漫天火光中,处处刮著风,飘著雪。 风雪全部卷带著最纯粹的死意,那原本灼烧天地、吞噬一切的火焰巨兽,竟在雪花飘落之间,身上覆满寒霜,一道道死气顺著雪花渗入,死死缠绕在那火焰脊骨与獠牙之上。 雪,遇火即融,正如沈风与胡庸第一招的交手。 可裹挟了活死人功死气的风雪,却再也不怕灼烧,反而是在扑火。 如果胡庸的“烈火焚城”真的使出,必定大放异彩,一刀便能將黑球砍得烟消云散。 但他使不出。 当他看到雪花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寒意,风雪入体,死意入髓,一瞬间,连他的內力都仿佛被冻结在经脉之间,握刀之手骤然发僵,刀身狂燃的火焰,在风雪死意中一寸寸熄灭。 “嘶......两种意境?!” 胡庸浑身一震,眼底儘是不可置信,整个人当场愣住。 虽然只是一瞬,却已足够。 那颗由死气与火焰交织而成的黑球,已然飞抵袁隨云面前! 如冥狱裁决,如死神落笔! 袁隨云只来得及睁大眼睛! 忽然—— 一只漆黑如墨、內力凝聚而成的巨掌自旁横空飞来,在袁隨云命悬一线之际,竟稳稳攫住了他的身体,险之又险將他拽离了黑球范围。 竟是坐在左手末位,方才与段坤对骂的陈姓巡查使出手,替袁隨云解围。 下一瞬,黑球继续向前,眼看著要撞上议事厅的墙面,若真撞实了,只怕整个议事厅会被炸得塌陷! 赵无眠手指动了动,却又忽然止住。 坐在左手第三位交椅、留著八字鬍的巡查使离黑球最近,此刻已然出手。 他身形一闪,人已来到黑球近前,双臂如弓弦弯举,虚虚一合,竟以肉掌直接將那一人高的黑球揽於胸前! 火浪席捲,死意如潮,巨大的反衝之下,玄冥袍上下飞舞! 诡异的是,那黑球被他截住,竟终是没有爆开。 八字鬍岿然不动,步伐如钉,掌心之中,两道臂力与气劲宛如太极旋流,缓缓引导黑球转动,围绕双掌,盘旋不止! 他双脚扎马、腰背如弓,动作绵密圆转、如引如卸。每过一圈,那些狂暴的火光与死意便被剥离一层,如被撕碎的绸缎,化为丝丝缕缕,消磨之后,迅速消散无踪。 黑球在这片刻之间,竟肉眼可见地不断缩小,那些曾震慑全厅的火焰与死意,渐渐消失。 及至最后,黑球已缩至铜镜大小,被他托於掌心之中。 八字鬍不再转动身形,双掌猛然一合! 啪! 缩小的黑球被瞬间拍碎,火尽灰灭,掌中再无一物! 沈风看得清楚,眼神一凝,心中暗道:“好一招连消带打,以柔制刚。” 坐在段坤右边的巡查使是个头髮花白的老者,原本稳若山岳,纹丝未动。 见八字鬍腾出手来,他竟毫无徵兆的出手。 目標赫然是站在中央的沈风! 同一时间,八字鬍,姓陈的,甚至胡庸,三人似乎早有默契,不约而同出手,目標—— 皆是沈风! 第35章 四大巡查斗沈风(上) 自从风雪意境出现,胡庸便知道,今日之事,绝无可能善了。 同为大武豪,他虽內力胜过沈风不少,可若只凭一门意境,就想压制拥有两门意境的敌人,无异於痴人说梦。 除非武学品阶相差太大,或许还有一线可能。 可那片幽暗……他领教过了。 一入其中,幽寂无声、死气缠骨,哪怕他这等修为,也有剎那心神恍惚,生机不稳。胡庸心中很清楚,这一战,他已经输了。 交手之初,他只是有些意外,惊嘆於沈风的境界之高、武学之妙。而当意识到对方竟修成了两种意境时,他的情绪,已不再是惊讶,而是…… 恐惧! 一个年纪轻轻的无常卫,竟有如此天资、如此杀意,若今日不將其儘早抹除,他胡庸,日后还会有安生日子可过吗? 於是他动了,放下了身份,也撕碎了脸皮。 哪怕不顾规矩、不讲顏面,只求能將这匹脱韁的狼崽,当场斩杀! 另外三位出手的巡查使,各有来头。 留著八字鬍的名叫萧砚,凭一身《太极云手》从无常卫一路爬至巡查之位。 陈姓者名为陈玄,其成名绝技《幽冥鬼爪》刚才已初露锋芒。 至於那位头髮花白的老者,名叫韩厉,也是三人之中唯一修出意境的高手,习武已近一甲子,绰號《奔雷手》。 这四人,皆为赵无眠麾下巡查使,平日里关係莫逆,交情深厚,可谓除段坤外,赵无眠手下已然铁板一块。 如今见胡庸落败,他们没有犹豫,没有犹豫的资格! 此前未动,只因自负不用动; 而现在之所以动,是因为—— 不得不动! 一个年纪轻轻、却已修出双重意境的无常卫,且不明尊卑、敢在议事厅拔刀杀人。 今日不镇压,明日便翻天! 这是他们共同的判断,於是,四人齐动。 五大巡查使,四人联手,所为者,唯沈风一人! 首先是韩厉出手。 四人之中,唯有他与胡庸掌握意境。此刻厅中仍笼罩在沈风的风雪死境之下,若不破境,四人入內,皆將受制,寸步难行。 先前他们能动,是沈风未將他们视作敌人,目標始终是胡庸。 但现在——局势变了! 撕破脸皮,就是敌人! 韩厉抢先动手,趁沈风未有所反应之际,猛然爆发自身意境! 手臂一震,掌指间雷光奔涌,如九天惊雷,霹雳乍响,滚落厅中。 下一瞬,一股惊天动地的意境轰然爆发—— 轰隆! 如雷池炸响,怒云翻滚,议事厅中雷芒暴涨,道道紫电自韩厉周身劈出,如狂蛇乱舞,凝聚为一片雷霆疆域,轰然轧入沈风的风雪死境之中! 那一刻,双方意境在虚空中碰撞,幽暗死寂的灰雾宛如囚笼,风雪在其中缓缓游走,寒意森然,如梦似幻。 而雷霆却是至刚至猛,来势汹汹,仿佛要將这片死境从中撕开! 轰!轰!轰! 一道道粗如水桶的紫雷,仿若九天神罚,强行劈入那幽暗空间中,在风雪与死意之间横衝直撞! 一开始,確实起了奇效。 死意被撕碎,风雪被震散,那片如冥府般的空间,表面开始出现道道裂痕! 如同镜面龟裂,灰雾四散! 但沈风站在其中,神情冷峻,袖袍一震,无边死气与风雪再度汹涌而出! 下一剎,飘零的雪花像是受了某种指引,自四方而起,捲入那片被雷霆贯穿的幽暗空间中! 冰冷的风,贴著那些裂痕吹过。细小的雪花,也如幽灵一般,隨著风无声飘入,触碰那些雷霆残痕的一瞬,竟直接將之冻结! 啪……啪! 一束束狂暴雷电,竟在灰雾与雪花中,被阴风削弱、吞噬,或是冰封,或是消磨殆尽。 紧接著,点点雪花开始飘向那片奔雷意境,裹挟著死气,被寒风吹送,长驱直入。 整个奔雷意境仿佛沾染了一层霜气,雷声不再轰鸣,而是愈发低沉,像是被死寂拖拽,陷入沉眠! 韩厉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此刻才体会到了沈风两股意境的难缠,主要是那股死生之意。 他原本以为,凭藉著奔雷意境的强攻优势,至少能杀对方个措手不及。哪知道,那片风雪一旦侵染了死意与生机,不光威力成倍增长,还很难彻底消磨掉。 但韩厉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他这暴起发难,不光吹响了进攻號角,还牵扯了沈风大部分注意。 果然,正此时! 一只黑色大手无声自虚空中探出,五指狰狞弯曲,掌指之间竟生出青黑色的指蹼,宛如鬼魅之爪,能穿透世间一切阻碍! “幽冥鬼爪!” 那鬼爪通体漆黑,仿佛从冥府深处伸出,隔著老远抓来,似要將沈风整个人一把捏碎! 却是一旁的陈玄出手。 沈风冷哼一声,鬼头刀抬手便斩! 没有任何光。 没有任何影。 只是那一抹阴风,再度浮现! 死极阴寒,刀意无形,却凶险万分! 那是曾斩落暗十八的致命一刀,儘管暗十八死时早已受了重伤,但这一刀的威力,也已超出了大武豪的范畴。 果然,下一瞬,虚空中那只漆黑鬼爪,被硬生生斩成两半,而后被刀风余波搅散。 嗖—— 阴风刀意却未止,势如亡魂追命,裹挟著破空之声继续斩向陈玄! 陈玄神色一变! 他看不见那一刀的形状,也无法捕捉其轨跡,但他能感受到其中的恐怖威力! 尚未及身,他的脸颊已像被锋利寒风颳过,眼角生疼,皮肤发紧,寒意如刺,心中骤然浮起一股生死直觉——那一刀若至,自己必死无疑! “该死……” 忽然! 他眼前一花,一道人影拦在面前! 萧砚一掌上,一掌下,两掌相对,身前一道气旋浮现! 无形,却清晰! 空气仿佛成了水流,正在他掌中缓缓转动,一圈圈旋起,仿佛阴阳循环,动静交替! 太极云手——如封似闭! 沈风那道无形杀机斩入其中,气旋猛震! 萧砚脸色顿时泛白,发出一声闷哼! 但手上未停,双掌围绕气旋画圆,气旋转动得更加玄妙,每一圈,都在卸去一层刀意。 刀势虽被滯住,但寒气透骨,刀意似水,阴风不止! 第36章 四大巡查斗沈风(下)[求追读~] “太极云手接得住这一刀么……” 陈玄眼角猛地一跳,心知不妙,当即暴喝一声,真气轰然运转,双手怒张,幽冥鬼爪再度现形! 这一次,不止一只! 漆黑如墨的鬼爪左右齐出,五指间气旋涌动,森然阴寒,仿佛能將灵魂从血肉中活撕而出! 一旁的萧砚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气旋旋转到极限,周身气血震盪不止,眼见两道鬼爪显化出来,立时低喝一声,双手一推,猛地將那一轮旋至极点的太极气旋推了出去! 气旋脱手,“啵”地一声,顿时溃散! 隨之而出的,是那一缕如风如死的刀意! 它像困兽脱笼,像死神回眸,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淡极冷的波痕,直斩而至! 陈玄怒吼,两只幽冥鬼爪猛地交叠於胸前! 下一瞬—— 嘭! 刀意扑至,被两只鬼爪稳稳夹住。 震颤! 震颤! 两股力量相互死绞!空气都在哀鸣! 咔——咔咔!! 两道清晰的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无形刀意终於散去。 而陈玄的双爪,也在剧烈震颤中,各断两指! 血不是红的,而是黑的! 仿佛从冥土中流出! 他脸色泛红,再度运功,將两道鬼爪溃散成气,重新化作一道幽冥之爪,悬於空中。 可他脚下微晃,嘴唇惨白如纸。 心中早已惊起滔天巨浪。 “这怎么打!?隨手一刀,就强到这等地步!?” 沈风静静看著场中变化,对四名巡查使的实力也有了一定了解。 四人都是大武豪后期,但真正对他能產生些威胁的,只有那白髮老者和胡庸。 二人联手,他的双重意境也未必拿得下,何况还有两名巡查使在幽暗之外虎视眈眈。 略一思量,沈风决定先打掉外围的“黑色大手”与“接化发”。 他刚刚將鬼头刀再次扬起,死气与风雪又是一阵翻涌。 可还未出刀,一声震天怒喝从旁炸响—— “烈火焚城!” 轰!!! 一道通天火浪横扫而至! 这是一招刀法。 却不似刀法,更似火之奔腾、焰之狂啸! 烈焰裹挟刀意,风捲残云,似天河倒灌般从胡庸刀下喷薄而出! 剎那间,火浪扑天盖地,席捲整个议事厅! 宛如赤龙咆哮,狂焰焚空!连地面都微微颤动! 那几乎是《火贪魔刀》的极致——烈火焚城! 沈风眼光一凝,心知不能再理外围,只得刀势一收,回身迎敌! 可他才刚转身,异变再生—— “奔雷手!” 只听韩厉一声暴喝,电光忽起,雷鸣轰响! 紫电如龙,狂雷如柱! 韩厉的身影在雷光中拉出一道长影,手臂如电,掌影如波,一掌拍出! 轰!!! 一整片紫雷从他掌中狂涌而出,如雷蛇乱舞,仿佛天劫落世! 雷霆奔腾,裹挟著不逊於火贪的恐怖威势,雷意四散,撕裂空气,追魂夺命! 两大意境,火贪与奔雷,也在这一刻,忽而交匯在了一起,两股极致的毁灭力量又被彼此增强。 火中藏雷,雷中生火! 轰鸣震天!焰光刺目! 火烧云雷,雷击焦土! 那一刻,整个议事厅仿佛化作炼狱! 沈风身形暴退,死生风雪双意境层层扩散! 沈风立於风雪之中,面前是烈火焚天,背后是奔雷滚落。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境,前后夹攻,交织成毁灭的风暴! 空气中儘是雷火交缠的咆哮,每一寸肌肤都在灼烧,每一条经脉都在震颤。 但沈风没有退。 他只是缓缓吐了口气,抬头看著那片焚天雷地,眼中却毫无惧色。 ——来吧。 心念一动,风雪陡盛! “起!” 幽暗的空间像活了过来,四周寂寥如死的黑雾猛地翻涌,天地仿佛一息之间失去了顏色。 风起。 雪落。 死意如潮,滚滚蔓延,风雪夹裹著极寒的杀机,在沈风身周匯聚成形! 他五指握紧鬼头刀,脚步一跺,刀身低垂,却不见挥动。 风雪却仿佛受到召唤,自他身侧爆卷而出! “风雪,夜归人。” 风,割裂雷霆; 雪,覆盖烈焰; 死意,则如潮如夜,將天地噬成无声! 风雪如鯨吸长空,汹涌而出,硬生生將胡庸的火焰之潮撕出一道裂口,又將韩厉雷电之海掀出浪花! 沈风衣袍飞扬,踏步其间,仿佛天地动盪中一尊静佇不倒的神像。 他咬紧后槽牙,浑身真气灌注入意境,一次次催动风雪交叠——雪势如刀,风啸如刃,死意如锁。 轰——! 烈焰压至,他横刀一拦,灰雾激盪间,火焰骤然一滯,竟未能再进寸步! 雷霆劈来,他斜肩一让,身后雪幕翻卷,如镜如水,將电光震入虚空! 但抵挡之中,沈风的內力也在飞速流逝,血气翻滚,胸口如压千钧! “呼……” 他轻轻喘息,汗水顺著鬢角滑落,却没有半点颓意。 他清楚——若这雷与火,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若是那人將两种意境真正融合…… 他现在,早已经败了! 没有任何悬念。 火贪与奔雷,任何一种都比不过活死人功。 但若叠加在一起,便是极为纯粹的毁灭之力,却远比他的风雪叠加死意更加恐怖和强大。 那才是真正的双重意境,两种天地之力在一人身上化作,攻守之间无破绽、无迟滯、更不会相互抗拒。 但可惜。 雷是韩厉的。 火是胡庸的。 哪怕配合得再紧密,也只能做到“雷火共袭”,最多起到一加一的效果,却无法真正像沈风这样叠加两种意境。 更別说沈风都没有领悟的意境融合。 片刻后,风雪、死生,意境渐淡,仿佛被烈火与雷霆驱散。 儘管沈风意境占优,但毕竟只是大武豪初期,对上两名单一意境的大武豪后期,终究有些吃力。 气机紊乱,血脉翻滚。 所有人以为他快撑不住了。 忽然—— 沈风微微一嘆,嘴角却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体內所有內力疯狂运转,尽数转化为勃勃生机。 周身意境似也发生了某种奇妙变化。 死意在沸腾,风雪静了下来,却未消散。 那一瞬间,整个幽暗死境之中,风不再动,雪不再飘,而是缓缓凝结—— 在幽暗之內,一根根森白枯骨从虚空中生长而出,连缀如链,叠成一面森然骨墙! 胡庸和韩厉却没有停手。 雷霆自天而降,火焰席捲八方。 电光裹火,轰然斩下。 然而当这两股浩荡杀势碰撞在那面由风雪凝聚出的骨墙上,却骤然一滯! 因为在焚烧与雷击之下,那些森森白骨並未熔化粉碎,反而化作骨灰,化作尘土,继而生根发芽! 枯草生绿意,断枝吐花芽。 生,从死中来。 这才是《活死人功》真正的底牌——死生轮转。 以死意为土,以风雪为媒,將內力逆转为生机,在绝灭中求轮迴! 胡庸的火焰刀势重重衝击,如刀劈水面,看似轰然澎湃,却被那生死交替的循环一一化解,连火势都开始被压制! 韩厉的雷光如天刑怒斩,不断劈入那片幽暗之境。 但每一道雷电,甫一落入,便被风雪裹挟,死气包裹,如吞万物之夜,瞬间消融。 偶尔雷光撕裂出一道空口,但下一息,又有风雪扑来,將缺口弥补如初。 更诡异的是,有几缕雷光落入那片死地后,不仅未能破坏,反而被“生”的气机引动,生出数缕电芽,於黑雾中开花绽放! 生死转化,雷火无功! 胡庸脸色骤变,额角渗出一丝冷汗。 “这是什么功法?” 韩厉站在原地,目光骇然,眼底的惊色几乎化作了恐惧。 四人中他年龄最长,修为虽说一般,但眼力极高,很快便想起了无常簿那些眼花繚乱的兑换武学里,无人问津的一本书。 於死中求生,於灭中求长,死极逆转,生生不息。 眼前的无常卫,竟然练得是《活死人功》! 可就在沈风以《活死人功》逆转死生,稳住劣势的这一剎那—— 场外,一道幽淡的阴阳太极图悄然浮现。 像一团雾,又似一口井。 出手之人,正是先前未曾进攻过的萧砚! 只见他两臂挥动,轻轻一引,那轮太极图悠悠旋转,飘然飞入战圈。不带一丝声响,不夹一缕杀机,却在瞬间没入沈风头顶的意境之中。 沈风只觉四周空气骤然一凝!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厚重”——仿佛从风雪幽暗,陡然跌入一池死水! 他像是一个旱鸭子,被硬生生丟入了水底。周身上下,无一处受力,全身仿佛沉进了某种无形漩涡中! 同一时间,韩厉与胡庸看准机会,强压下心头震撼,立刻加强了攻势。 雷火漫天,牵制住了他的全部功力。 而他身边,风不再刮,雪不再飘,连死气都仿佛越加稀薄! “不好!” 沈风心头骤惊,他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 也就在此刻! 陈玄早已蓄势待发的那只幽冥鬼爪,猛然破空而出! 漆黑如墨,巨大如幡,带著撕裂空间的阴寒,宛如一只恶鬼张口,將沈风整个人当头笼罩! 他若不能在这剎那挣脱困阵,这一爪足以让他头骨破裂、神魂俱灭! 局势,骤然逆转! 生死,一线! @@ (作者註:狠了狠心,把这个场景写完了,三千字,没有再拆章,也刪减了很多。作为萌新写手,我也一直在摸索,到底该怎么描写我心中的打斗。节奏如何,详略如何......若真按照我心中的镜头调度去写,这一仗至少还要再打十章,但连我自己都明白,这样做简直糟糕透了。所以,我今后也会去注意,去总结,给打斗描写设计一套精简些的方案。最后,感谢各位读者老爷来看这个故事,太多不敢讲,完本是能做到的。) 第37章 爆了 千钧一髮之际—— “四个打一个,好不要脸!” 议事厅內骤然响起一声暴喝,如惊雷破空。 紧接著,一道湛蓝湛蓝的刀光自侧斜斩而来。 不是快,而是重——重如海啸压顶! 唰—— 那只直扑沈风的漆黑鬼爪,竟被这道碧蓝刀光劈作七八片,四散炸开,宛如乌云被海浪劈裂,墨雨纷洒,尽数湮灭! 二者碰撞的余波翻涌,沈风身形一震,胸口一闷,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但体內《活死人功》的生机骤然疾转,如春潮灌田,几息之间,便已復原如初! 救命的一刀,是段坤砍的。 这位自沈风刀斩袁隨云后,便一言不发的巡查使,终於出手。 刀势已尽,杀气犹在。 厅中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手中那柄鬼头刀上。 刀身如潮汐翻滚,泛著碧蓝冷光,仿佛不是铁,而是將沸海凝於一刃! 段坤眼神兴奋,嘴角却勾著一抹不屑冷笑。 “围殴一个,还下得去手?巡查使的脸,都让你们几个丟光了。” 他一直观战,並非惧怕,而是在等。 等著看赵无眠的態度。 那道高坐的身影,始终冷眼旁观,目光炯炯,分明是在试探,是在权衡,甚至是对沈风这个人,起了兴趣。 既然如此,段坤便强压心头衝动,只握紧拳头,一直等著沈风多扛一刻。 他心中清楚,只有向赵无眠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沈风接下来才好脱罪。 毕竟,无常司不缺守规矩的人,缺的是“刀”。 什么是无常司的最大规矩?並非是上下尊卑,等级森严。 作为镇压江湖,监察庙堂的机构,无常司最大的规矩,便是手里的刀。 刀钝了,一切规矩都是摆设。 你的刀快,你的刀狠,规矩才护得住你,护得住无常司这块招牌。 沈风的刀,他刚才已经看到了,赵无眠自然也已看到。 甚至比胡庸的更快,更狠。 原本他只希望沈风能在胡庸手下多撑片刻。 谁曾想,沈风竟独自对上胡庸与韩厉,硬生生逼得两位巡查进退两难! 这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一刻,段坤便已明白—— 这局,沈风贏了。 赵无眠想看到的价值,沈风已经交出答案。 直到陈玄、萧砚二人突然出手偷袭,局势生变,沈风终於露出败势。 这时,段坤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刀就断了。 於是,他果断出手,一刀破局! 可这局,他段坤真破得了? 沈风这边。 就在那只漆黑鬼爪被劈碎、自己得救的一刻,他的眼神便已冷得如千年雪岭之冰。 无声之间,体內气息已在悄然流转。 那道阴阳太极图的绵柔牵制,原本如水缠丝绕,如坠深渊。他在其中闭气、潜行、蓄势,仿佛一柄被浸入水中的刀。 现在,他终於摸清了这股束缚的运转轨跡,能够破水而出! “吼——!!” 一声怒啸,从他胸腔炸裂而出,阴阳太极图瞬间被无穷生机和內力瓦解。 沈风猛地抬手,鬼头刀连续挥动,那看不见摸不著的刀气,像是千百阴魂破棺而起,成片成片地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阴风如浪、雪意弥天! 一道! 两道! 三道! ...... 转瞬间,十七八道无形刀意撕空而出,漫天皆是雪意阴风! 每一刀,都裹挟著死意与风雪,宛如鬼哭神嚎,亡灵夜舞! 这已不是出招,而是泄恨,是发狂,是九死一生后汹涌而至的仇恨! 方才,那漆黑鬼爪当头罩下,他离死亡只差半寸! “凭你们,也想杀我?” 沈风喘著粗气,眼中翻涌的,已不再是冷静,而是癲狂,是从阴间走了一遭的还阳怨鬼! 哪怕內力濒临枯竭,《活死人功》的生机也在体內疯狂转化內力,硬生生逼出一轮暴风刀雨! 刀刀噬命! 每一道刀意,皆裹寒气与怨意,宛如鬼差索命,死神点名! 胡庸与韩厉首当其衝,脸色剧变! 火贪与奔雷意境疯狂催动,如暴雨倾盆。雷霆炽焰不断汹涌抵抗,但沈风的刀风却如同一场劫难,逼得两人汗如雨下,连连后退! 而那十七八道阴风中,仍有三道,径直掠向场外! “退!” 陈玄面色惊恐,身形暴退,然而周身早被死意封锁,一丝退路都找不到。 萧砚也发现了气机被锁死,他忽然明白,这一刀,就是要杀他们! 甚至带著讥讽:一个连意境都没有的巡查使,也敢对我动手? 还有一道刀风,悄无声息地绕过战场,直扑向那躲在角落、腿如筛糠的袁隨云。 袁隨云看不见阴风,却只觉脖颈发寒,心中警铃大响,仿佛下一刻,自己的脑袋便会像烂木瓜一般,被那刀风轻轻吹过,滚落。 厅中气氛骤变! 李无咎缓缓睁眼,唇角浮出一抹玩味的弧度,似笑非笑望向高座之上的赵无眠。 秋青衣眼神骤凝,神情第一次露出震撼,不再微笑从容。 她知道,议事厅中马上就要见血,就算她亲自出手,也无法同时拦下三刀。更何况......她偏偏不想出手。 她望著场中野狼般的沈风,指尖缓缓收紧,心中却泛起一种难以言明的悸动,浑身突然有些颤慄。 她眼神眯了起来,看向沈风时,心態已不再带著玩弄。 更像是猎人,终於发现了值得她追逐的猎物。 一直站在段坤身后的孙开山几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了呼吸。 他们早就知道这位沈兄弟有几分本事,可没想到……猛成这样! 刀劈袁隨云也就罢了,竟然连胡庸都敢压著打,到最后,居然是四大巡查使一齐出手,就为了围杀他一个人。 他们在南院待了这么多年,何时见识过这种局面? 到了这一刻,虽然孙开山等人也隱隱为沈风的结局担忧,但心头,却涌出一种莫名的激动与亢奋。 真是...... 痛快啊! 江湖儿郎,谁不曾年少轻狂,谁不曾梦想仗刀而行、逆势而战?沈风此刻做的,正是他们梦里想了千百次的事。 他们下意识仰望著那道站在幽暗风雪中的年轻身影,心跳不由自主加快,胸腔发热,仿佛恨不能自己也立於刀光之中,杀个天翻地覆! 以无常卫之身,独战四大巡查使。 岂止是痛快? 简直是威风! 而此时此刻,场中最担心沈风下场的,除了许寒音,恐怕就只有段坤。 段坤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变了”来形容。 他喉结滚动,胸膛起伏,冷汗顺著脑门往下滑。 “艹了……老子救你,是让你保命,不是让你发疯啊!” 哪怕砍了袁隨云,段坤尚有话可说,有余地可爭。 但如果真把陈玄、萧砚这两名巡查使也一起斩了,那就是明目张胆地袭杀上官、同僚,赵无眠都保不住他! 甚至……他段坤这个“救人”的动机,都会被扣上一顶默许下属屠官的黑帽子! 此时此刻,段坤终於意识到。 沈风想杀的,不再只是袁隨云,而是那四名巡查使,甚至包括沈风自己! 一头被逼疯的狼,不会分敌我。 他已经放弃算计,只剩屠戮! 局势,就要爆了。 第38章 落日山庄,登楼会(求追读) 秋青衣没理由出手,李无咎不会出手。 局面已然失控,眾人心中都很清楚。 除非——赵无眠出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悄然看向了太师椅上。 议事厅內,杀意漫天,空气却仿佛凝结。 而赵无眠,终究是动了。 他站了起来。 这一站,整座大厅便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拎起,空气都微微震颤。 原本四股意境对抗,场中隱隱分成了两边。 一边是风雪死意,另一边是火龙雷霆,而厅內四处,都已是阵阵阴风咆哮,刀意漫天。 就在这蓝黑红紫四色交织的空间中,突然多了一抹顏色。 那是一抹明黄。 並非烈焰般炽热,也非金甲身上刺眼的辉光,而是一种柔和、温润、似拂晓晨曦、灯下余暉的“明黄”。 它不张扬,不炫目,甚至来得悄无声息。 所有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整个空间便都被明黄照亮。 那一道黄光仿若点燃了整个大堂。 雷霆之间,像是燃起了烛火 火焰深处,响起低沉的佛號。 风雪死意之中,竟生发出一股希望。 瞬息之间,四股意境尽数消融,如潮水退尽,无声退散。 天地间只剩下了一种顏色—— 明黄! 而后,阴风也不再咆哮,不知吹向了何处,厅中再度恢復了平静。 赵无眠又坐了下来。 那满堂的明黄光华,也隨之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所有人甚至都来不及惊嘆,只觉得方才那一幕,如南柯一梦。 但梦醒之后——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骤然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厅角处,袁隨云蜷缩在地,死死捂著自己的左臂,血如泉涌,將那青黑色玄冥袍染得触目惊心。 他的左臂衣袍破碎,白骨森然裸露於外,鲜血喷洒,满地猩红。 是刀伤。 沈风目光微动。 他方才瞧得分明,斩向袁隨云的那道阴风,在被明黄光芒笼罩后,突然缩小了无数倍,刀势也自行偏斜,原本能斩落头颅的一刀,最后只堪堪划过袁隨云的左臂,甚至未能斩断。 但沈风心知,这就是赵无眠给出的“最大让步”。 他没有立刻收刀。 兀自站在那里,刀尖低垂,像是下一息便要再斩出去。 可那道明黄的光虽然消失不见,却还在他眼中未退。 他看见袁隨云哀嚎,看见胡庸段坤噤声,看见厅中眾人神色凝滯。 而赵无眠,仍稳稳坐在那张太师椅上,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沈风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刀,还没有碰到他一下。 那漫天绝杀的刀意,没有一刀逼到对方现身。 甚至斩向袁隨云的那刀奏效,也是因为,对方允许你伤他,允许你出了这一口恶气。 沈风浑身的力气,仿佛一下被抽空,明明还应该怒吼、应该再斩、应该说话,可开口处,却只剩一片死寂。 最终,他只能缓缓地、像放下某种沉重幻觉般,把刀收了回去。 风雪早已消散,死意却刚刚归寂。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才真正冷静了下来。 回想著方才意境被硬生生驱散的感受,沈风明白,那就是他和真正高手之间的差距。 如果说秋青衣的实力他还能摸出个大概,那么李勾魂、赵无眠这种人,他连“出手”都看不见。 对上这种人,只有死路一条,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这,大概才是江州无常司、乃至江州武林上的“真正力量”。 厅內鸦雀无声,除了袁隨云的哀嚎,只有眾人心头的悸动还在迴荡。 赵无眠轻轻敲了敲扶手,声音不大,却如同暮鼓晨钟,震在人心。 眾人目光再度集中而来。 他才开口。 “无常卫沈风,动刀於同袍,本是大忌。” 他语声一顿,缓缓落在沈风身上。 “不过这江州近日不太平,孩童案、无妄海,你出力不少,欠一笔功,如今便拿来抵了这笔过。” “此事,到此为止。” 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接著又道。 “该赏的,没有了。功勋发放一律除名,你的名字,在卷宗上要往后挪一挪。” 沈风一言未发。 他打了巡查,伤了袁隨云,本就没打算要什么功劳。 只是那一口气,该出,要討。 可当赵无眠出手后,他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什么是说法? 能让別人闭嘴的东西,才叫说法。 赵无眠能容许他把袁隨云重伤,胡庸只能眼看著他刀劈袁隨云,这些都是说法,是他自身实力带来的说法。 而其他方面,只能是赵无眠的说法,譬如赏,譬如罚。 等他沈风的刀比赵无眠更利,才轮得到他沈风说法。 “落日山庄的『登楼会』快要办了,多少江湖人等著、多少庙堂人物在盯著。” 赵无眠微微一顿,似笑非笑地看著沈风: “姑且记你个『戴罪之身』,刚好替我去查些事情。” “查得好,我会亲自给督察大人递摺子——” “勾魂使一职,不缺你一个,也未必非得攒够二十点功勋。” “查得不好……” 他没说后半句,也没必要说后半句。 登楼会? 沈风心头微震。 这算是江州武林每五年一届的盛事,落日山庄从十年前开始发起並主办,邀请了许多有头有脸的武林人士,或是见证,或是参与。 登楼会上,只许江湖中年轻一代的武林翘楚,宗门新秀登楼论道。胜者,不仅能够打出名號,更有落日山庄准备的诸多奖励。 这种事,以往绝无可能与他一个无常卫扯上关係。 可此刻听到“落日山庄”四字,沈风不由泛起一股冷意,紧了紧手中的刀。他想起了八年前的中元节,想起了父亲沈怀之,想起了许府灭门案,想起了无妄海那批杀手。 只是来不及思考,赵无眠声音再一次响起。 “诸位,散了吧。” 短短几句,断人生死,颁下奖惩。 无人反驳,无需爭辩。 如天意昭昭,言出既定。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虽有震惊,却都识趣闭口。 一个新晋无常卫,只要再破一案,便可封勾魂使? 可想到方才独立於幽暗风雪中的那道恐怖身影,想到漫天的阴风刀意,看到狼狈不堪的袁隨云,看到敢怒不敢言的胡庸,便又觉得理所当然。 如此人物还不能封勾魂使,那谁配当勾魂使! 第39章 你小瞧了无常司 厅中巡查使和各自带来的心腹无常卫纷纷回过神来,鱼贯退去。 胡庸四人脸色沉得要滴出水来,一言不发,脚步飞快,恨不得马上离开。 袁隨云满脸惨白,跟在胡庸身后踉蹌而行,一路滴著血。 他低著头,眼中满是惊恐与恨意。可当路过沈风身前时,连余光都不敢投过去,仿佛一旦对视,那柄刚才悬在自己命门上的刀,会再次落下。 他已不敢再赌一次。 李无咎也起身,背对赵无眠时,又从怀中掏出“蜉蝣老九”的面具戴上,旁若无人走出了大门。 沈风仍站在原地。刚想离开,便听到一道声音从太师椅方向响起: “段巡查,沈风,你二人留一下。” 沈风脚步一顿,抬起头。 许寒音也正在这时回头望了他一眼。 两人目光相遇,却都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的默契,已胜过千言万语。 人群散尽。 秋青衣缓缓走来,在沈风面前停下。 沈风见她停下,便笑了笑道:“多亏秋坊主来南院通报增援,否则沈某只怕真死在了古罗馆。” “沈大人客气了。”秋青衣目光里带著些看不透的意味,抿嘴轻笑,“哦,不,应该是未来的沈勾魂。” 她眼神转了转,竟伸手去拉了下沈风的衣袖。 “哪日閒了,来善真坊坐坐。我那修竹苑,多少年没招待过客人了。” 那语气,听得沈风不由又是一个激灵。 可秋青衣没有等沈风回应,便已扭头离开了,身影裊裊,消失在门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厅內再无人声。 段坤快步走到沈风身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讚嘆: “好小子,藏得深啊!我果然没看错你。” 沈风抱拳行礼,语气郑重:“多谢大人仗义出手。” 段坤摆摆手,神色微敛,声音压低了些: “別谢我。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已经是赵大人破例了。” 沈风目光转向赵无眠,终究是躬身行了一礼。 赵无眠淡淡挥了挥手,毫不在意。 “段巡查,这次你办得不错。沈风......日后还归你来负责。” 段坤心头一喜,连忙躬身道: “大人放心。” 赵无眠微微頷首,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 他心知肚明,凭沈风今日展露出的潜力,不仅已经是他手底下诸多勾魂使中最强之人,甚至未来,也足可躋身整个江州无常司最强勾魂使之一,成为李无咎那种存在。 以后每年岁末考核的功勋排名,若想衝进头前,多半要靠这位“沈勾魂”发力。 这才是他迫不及待想將沈风提拔成勾魂使的真正原因。 事实上,若非是今日沈风犯了大忌,赵无眠怕被人拿了话柄,他甚至恨不得现在便直接將沈风拔擢上去,如此一来,明日起便能接管所有勾魂使职权,替他处理真正棘手的大案要案。 武者资源不可空转,尤其是这种不可多得的天才、猛人。 至於勾魂使的缺?不过是他赵无眠一句话的事。 真正要紧的,是將才用於刃,將人用於事。 能力越大,在无常司里,责任就越大。 又和段坤轻描淡写聊了几句案情之后,赵无眠话锋一转,望向沈风,缓缓道:“你修的,是《活死人功》吧?” 听到“活死人功”四个字,沈风心头骤然一紧—— 终於来了。 这一天,他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若非迫不得已,他根本不愿在眾人面前显露真正的修为,更不愿暴露自己的意境来自《活死人功》。这种特点太过鲜明的功法,又是无常簿中很容易兑换到的,自然也容易被人认出来。 这也正是他在校场中刻意隱藏实力的原因。 可世事如棋,局势变幻难测。 谁能想到,才入无常司没几日,他便已经走成了方才那种局面。 沈风低头不语,面沉如水。 许多事情,终究不是人力所能掌控的。 见沈风脸色阴沉不定,赵无眠突然“哈哈”一笑:“果然是《活死人功》。不过你放心,我点破此事,只是想告诉你,你小瞧了无常司,也小瞧了朝廷。” 沈风神色微动,沉默以对。 赵无眠接著道:“以你的年纪,按理不可能修成《活死人功》大圆满之境,其中必有蹊蹺。而你又怕,无常司会追问,甚至覬覦你那点秘密。” 他忽地指了指段坤:“可无常司里,谁没有秘密?段坤看著大大咧咧,你当他就没有秘密?” 段坤脸色微变,眼神闪烁。 “你们那点秘密,无常司不会关心,我也不会追问。”赵无眠冷笑道:“朝廷在无常簿里,放了《活死人功》,乃至那些地阶天阶的功法,本就是盼著你们早些练成。你如何练成,修为又快到了什么地步,朝廷根本不关心,无常司也懒得去问。” “重要的,是你们能为无常司做事,为南院做事,甚至......”他略带深意看了二人一眼,“为我赵无眠做事。” “更何况,区区《活死人功》,练到极致不过地阶下品,江州武林或许视之如宝,但你若做了勾魂使,无常簿里的地阶的功法,要多少就有多少。” “只要你功勋足够,限制你修为的,只会是你的天赋、你的寿元。在无常司里,永远不会是功法!” 沈风全程听著,心底渐渐鬆了口气,却依旧沉默未答。 赵无眠目光微沉,忽道:“你之所以小心翼翼,无非是怕人窥破你修行之秘。可你想过没有,无常簿中功法成千上万,唯独这一门,朝廷却鲜少有人问津,你可知道为何?” 沈风开口道:“是修炼条件太过苛刻。” 赵无眠声音冷淡:“不错,其实《活死人功》难就难在前六十年假死之关。许多人寧愿寿终正寢都不愿忍受六十年孤坟冷墓。有位寿元將至的朝中老臣曾修过此功,可后来家族被满门抄斩,墓前再无人去將他唤醒,活生生腐朽在里面。” 他盯著沈风:“但若能跨过这六十年死生之界,配合《青木大法》之类弥补生机之术,活死人功便可大成、便可圆满,哪还需要在乎那些死意反噬?” “说到底,你把自己那点秘密看得太重,倒是显得你修为太轻。” “除了那些江湖草莽,至少无常司里,没人稀罕你修成《活死人功》的法门。” 第40章 正午时分的两场交谈(求追读) 赵无眠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不过这也怪不得你,年轻人目光短浅,以为自己修为足够高深,必会引来无穷祸患。殊不知,在真正高手的眼里,武宗以下,皆是螻蚁。” 沈风闻言心头一震,默默记下这个陌生却隱隱压顶的词。 ——武宗。 赵无眠似有惋惜:“你早点把实力亮出来,或许根本不会生出这些事端,现在我也很为难啊......” “总之你记住一句话——在我这儿,修为不是你藏著掖著的东西,而是你往上走的阶梯。” 段坤也適时对沈风解释:“赵大人一早便有交代,若见到能躋身勾魂使前列的新人,定要立刻上报,不得耽误培养。” 沈风点头应下,心头却终於微鬆一口气。 赵无眠说得对,眼下这场风波,大抵是真的过去了。 可沈风心里也明白,那是因为赵无眠还不知他的真正秘密。 掛机系统这种东西,整个幽冥王朝都未必有人理解。他们只会以为沈风侥倖找了捷径,刚好练成《活死人功》,修为也因此突飞猛进。 可这不过是一门地阶边缘的功法,就算配上《风雪十三刀》这种黄阶下品的意境,落在那群高坐庙堂的大人物眼里,依旧不值一提。 若真让赵无眠知晓,他每日哪怕什么也不做,只靠系统就能修成天阶、神阶功法——恐怕现在厅中就要多出一桩杀人灭口的血案了。 所幸,赵无眠並不知情。 这时,赵无眠面色一正,语调缓缓沉下: “我叫你们留下,还有一桩事。” 沈风与段坤心神皆是一震,知是正题到了。 果然,赵无眠眼中幽光微敛,缓声道:“落日山庄盘踞江州多年,近些年来动作频频,朝廷起了疑心,命我们暗中查探。” 沈风想到许寒音此前的猜测,试探著问道:“落日山庄底蕴深厚,仅在圣地之下,大人可是掌握了什么线索?” 赵无眠摇了摇头:“若说明面上的,从十年前他们开始办那登楼会时起,就已是挑衅之举。不然,何以连江湖聚会也要考文科?” “至於暗地里……东院那边或许收到些消息,都已传去酆都,南院並不十分清楚。” 他看向沈风,言辞渐凝:“此次任务,你便以江湖身份前往登楼会。” “若能入得前列,便有机会与落日山庄庄主正面接触,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段坤皱眉:“大人,我们若是明著派人,他们还能露出马脚?” 赵无眠笑了笑:“所以要他去。” “沈风是新面孔,进无常司不过数日。江湖、庙堂没人见过他出手,我会安排西院替他易容,身份也自会替他安排妥帖。” 沈风这才恍然:“难道以往派过勾魂使?” 赵无眠脸色微沉,片刻后低声道:“十年前,南院第一勾魂使李观澜,便是因夜探落日山庄,至今生死未明。” “你这次去,若真能找到证据,证明他是陨落在落日山庄,便可立即回来,登楼会不参与也罢。” 段坤心头一动,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赵无眠冷笑一声:“落日山庄若真杀了勾魂使,便只有死路一条,到时酆都自会派高手前来,借这由头踏平落日山庄,一了百了!” 沈风却忽然明白了,幽幽开口:“那卑职若是死在落日山庄......” 赵无眠看了他一眼,有些讚许之意,没有隱瞒:“你若因为查案死在落日山庄,只要死前留下只言片语,传入无常簿,那无常司自会替你报仇,一样踏平落日山庄!” 这话一出,段坤才忽然明白过来,沈风此行,既是密探,也是诱饵! 厅中寂然。 赵无眠挥了挥手,语气重新淡然起来:“这件事,从今日起,你二人便著手准备。最迟明日,会有具体安排送来。” 段坤与沈风拱手应命,躬身退下。 走出议事厅,已是午时。 沈风跟著段坤,二人一路去了段坤常驻的偏厅,也正是前日里,沈风与许寒音转正后,段坤带著他们去的那处。 段坤一脚踢开门,头也不回道:“隨便坐。” 段坤大喇喇卸下鬼头刀,坐在案后,两脚翘上桌子,长出一口气。 “我是真没想到,今天这事,你能硬挺到这地步。” 沈风却只静静道:“若不是大人出手,我早就成冤魂了。” “不用来这套。”段坤摆摆手,“我能出手,也是你撑住了。况且,你真当我不出手,监察大人就不出手?”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 “今日之事,监察大人虽没有多指责你,但你可记好了,你要真想在南院活下去,以后出手要更稳当。” “別看今天风头出尽,传出去后,估计很多人都盯上你了。” “胡庸他们几个是废物,手底下也没什么厉害人物。可你若是碰上了李无咎那种人,便不知道哪天就吃个大亏。” 沈风默然。 他见过李无咎出手,自然知道段坤所言非虚。 如果今天,但凡是胡庸手下的那些勾魂使没出任务,全都在场,他也绝对闹不到如此程度。 “李无咎到底是什么境界,南院这种人物,还多吗?” 段坤嘆道:“我也不知道李无咎到何等境界了,只知道他杀过武魁境界的江湖人物。至於南院的勾魂使,少说也有一百人,除了当年公认的南院第一李观澜,李无咎也不敢说其他勾魂使里没藏著比自己强的。” 他看了看沈风,认真道:“我觉得,你以后会比李无咎强,你还年轻。” 沈风沉默数息,却忽然笑了起来:“大人好眼光,我也这么觉得。” 段坤一怔,隨即大笑,屋中一时笑声朗朗。 而后二人又说起古罗馆的事情,沈风將从破庙开始,一路的案情都详细匯报了一遍,包括如何与秋青衣相识,如何兵分两路,如何到古罗馆杀了一眾杀手,救出孩子。 当然也包括李无咎出场救了他二人,但又暗示二人把功劳送给他。 “哼!”段坤冷哼一声,眼神满是嘲讽,“李无咎……这廝是人精。” “你以为他真为了救你?不过是想趁机立个『宽仁』名声,让人觉得他稳、他正,谁敢质疑他私占功劳,就得先承认你俩命本该死。” “可惜他低估了你,没想到你竟在议事厅中直接出手了,连胡庸韩歷都压著打。” “这样一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些端倪,他名声也要坏掉。” 段坤斜睨沈风,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嘖嘖称道:“你这小子,天生克这群南院老狐狸。” “过了今天,估计你就炙手可热了。” “下头那群人,现在八成都在赌,你到底是不是未来的『沈勾魂』。” “你要不介意,咱们今晚摆一桌,把孙开山他们几个喊上,算是给你庆祝下。” 沈风眉梢动了动,轻轻应了一声。 段坤大笑:“那行,我去安排,到时喝个痛快。” 沈风起身告辞。 走出偏厅时,天光正烈。 午后的南院静謐无声,只有风掠廊柱,捲起一片薄薄花叶。 他沿著迴廊缓步前行,穿过半个院落,远远看见前方花园石桥上,佇立著一道纤细的身影。 是许寒音。 她身著玄冥袍,立於桥头,神情淡漠,望著池中微波荡漾,身影在水中拉得细长,仿佛与这初夏晴昼一併静止。 沈风走过去,在她身旁站定,也望著水中锦鲤。 “等我?” 许寒音没有回头,只轻声道:“嗯。” 许寒音转过头来看他,平静中带著审视:“你的伤好了,气息却不静。” 沈风没有否认:“因为心不平。” “不平也好。”许寒音淡淡道,“太平了,反而没有杀气。” 沈风沉默片刻,问:“我要去落日山庄。” “我方才也听到了。”许寒音点头,然后问道,“赵无眠有说让你带人吗?” “......没有。”沈风沉默了下,然后开口,“等我成了勾魂使,便能带无常卫了。” 许寒音依旧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我的確很想现在就去落日山庄,將当年的事情摸清楚。可我也知道,现在根本不是好时机,我太弱了。” 她顿了顿,似是补充一句评价,又像是一句確认。 “你也太弱了。” 她看著沈风,认真道:“所以,你这次任务,一切小心。什么都查不出来时,先保命!” 沈风点点头,神情亦有些凝重。 “我会小心。落日山庄......以前总觉得,自己离这种庞然大物很远,哪曾想,不知不觉便纠葛在一起。只是它还是庞然大物,我还是小虾米。” 许寒音垂眸望著桥下水光,语调平缓得仿佛只在陈述事实:“你我还年轻,只要不死,最多一二十年,一切自有分晓。” 沈风忽然笑了,只觉少女总是对自己充满信心,又总是显得那么沉得住气,完全不像十八岁的年纪。 “和你说话,总感觉像一个在死人堆里泡大的小怪物,老气横秋的。” 许寒音没有笑,只看了他一眼:“我就是在死人堆里出来的。” 沈风不笑了,闭上了嘴。 之后两人又並肩站了一会儿,没再谈沉重之事,只隨口閒聊些江湖旧事、同僚传言。 二人又閒聊一阵,许寒音给沈风说起了方才打听到的事。 “秋青衣来南院后,直接亮明了身份,说她是善真坊坊主,要当面报案,態度极重。” “她点了你的名字,说案子是你破的,所以她只认你。” “她这一闹,惊动了督察使,督察使查到你归赵无眠管,便找了赵无眠来接待。” “……然后赵无眠请了李无咎去增援接应,再之后的事情,你我都经歷过了。” 沈风听完,沉默了片刻,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说这事情怎么闹得如此大,过来接应的勾魂使都这般强横。原来从头到尾,都是秋青衣拿身份在推动。” 许寒音轻声道:“她不仅是善真坊坊主,也许还很懂官场。” “她知道什么时候说话最有效,也知道说给谁听才会起作用。” “这不是个简单角色。” “可这件事的结果,並不算太好。”他侧过头看许寒音:“你觉得她可信吗?” 许寒音摇了摇头:“我不信人。我只看她要做什么。” “至少这次,她本不是想害我们。” 沈风点点头,收回目光。 桥下微风吹过,掀起一圈圈涟漪。 阳光透过层叶洒在桥面上,静謐、洁白,像是一道將过往与未来划开的界限。 第41章 醉仙楼三层,文人上得,武者上不得 嘉元城,夜色渐深。 灯市初上,舟楫往来,桨声不响,清江水映照著月光灯光,晕染出一片白汪汪的流光。街道两旁,茶楼酒肆、灯笼幌子、丝竹笙簫交织成一幅热闹却不失古意的画卷。 醉仙楼就坐落在这江畔。 三层飞檐,重楼叠榭,金漆画栋间灯火通明,仿佛一座悬於水上的明珠,独耀夜色。最上层临江开窗,可俯瞰整条清江,远处楼船灯火如织,酒风中隱隱带著湿润的江气与老酒气味,拂面而来,便生出几分世事之外的清冷。 醉仙楼三层,素来以“文席之地”著称,百年前文坛巨儒林子望曾於此题下《江楼对月》一诗,又有江南词宗郑漱玉每年秋夜雅集此楼。 更因江州“登楼会”的举办十分成功,声名远播,各地爭相模仿,故自十年前开始,醉仙楼便有了个不成文的规矩—— 三楼,只留给持笔之人。 无诗无文,休上三楼。 可规矩再严,也有例外。 今夜,三楼东侧靠窗之位,七人对坐。 主位上,沈风与段坤相邻,旁边依次是孙开山、马千刀、刘禿子、伍元及许寒音,皆是无常司中武者。 非是醉仙楼忘了规矩,只是无人敢提。 坊间规矩一向繁多,可在无常司面前,自然只剩下一种规矩—— 无常司的规矩。 玄冥袍一现,谁人敢拦?就算是今日是郑漱玉亲设诗会,见了玄冥袍、鬼头刀,也得笑著添张席面,奉茶三碗。 毕竟,管你什么江南词宗,文坛泰斗,名字但凡落入无常簿,那就只剩身后事了。 是以,今夜无常司一行人径直登楼,不需通报姓名,更无谁敢议论一句。 醉仙楼上下自有人將席设好,三层满座文士多半只是皱了皱眉,便低头去捻自己酒盏,再不多看一眼。 三层之上,西壁高悬林子望墨宝《江楼对月》,东壁一隅,则嵌著郑漱玉当年亲手题词的《秋江独坐图》。楼內诗壁林立,墨香经久不散。诸多文士爭相斗文,近年更有“醉仙九子”之號,皆求留字留名,盼百年后亦能流传一段风雅。 可今晚最惹眼的,当属沈风一桌。 再过一个月,落日山庄的“登楼会”就要举办,近来已经开始造势。江州醉仙楼三层风头正盛,文人墨客比之前多了数倍,此刻三层早就吟诗作赋,十分热闹。 满楼儒士玉佩摺扇,他们却是清一色鬼头大刀斜倚,玄冥袍加身,饮酒吃肉,毫无文气。可偏是这般突兀,却无一人敢上前斥责。 案上酒菜皆是江州名饌,红烧江鲤,酒糟酱鸭,醉云笋尖,文思豆腐......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新酿烈酒入口如火,一杯下肚,竟觉世间百味都淡了几分。 段坤塞下一块红油牛肉,嘴角立时亮晶晶一片,用手背一抹,大笑道:“今儿个是真给我长脸了,老子在南院混了十年,头一回见胡庸那笑面虎脸给气成猪肝色!” 孙开山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沈兄弟不简单,之前在乌衣巷那儿,一巴掌拍飞姓袁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马千刀不多话,只闷头喝酒,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段坤举杯道:“来!为沈风这场硬仗,干一个!” “干!” 眾人齐声,举杯共饮,一时气氛正浓。 待酒过三巡,段坤方才压低声道:“今夜摆这桌,也不只是庆功。” 他看了沈风一眼,道:“你既得赵大人青眼,回司便是勾魂使列。可此次前往登楼会,却不止是打杀。” 他顿了顿,眼角余光扫向窗外江景:“落日山庄设下登楼会,不仅考武,还设文科。醉仙楼文风正盛,也算提前让你沾染点骚客调调。” 沈风点头,心知这是段坤有意带他熟悉气氛。 刘禿子搁下酒盏,狐疑道:“大人,这文科登楼到底考什么?” 段坤冷哼一声,喝了口酒道:“那落日山庄不知天高地厚,朝廷科举设立文科,是选才用能,他们一个小小『登楼会』不止比武,还去考较文科。早晚被我无常司抓到把柄。” 顿了顿,他才道:“文科考的是五艺——诗词、琴、棋、书、画,五选其一。据说头两届都请了江州诸多文坛大豪与琴棋书画的名家。” 马千刀冷笑一声:“一群习武之人,非要装腔作势,附庸风雅。” 眾人纷纷摇头。 倒是许寒音望向沈风,忽然开口:“沈风,你擅哪一艺?” 此话一出,眾人皆看向他,眼中带著几分促狭,也有几分好奇。 沈风心下一滯,老脸微红。 他哪懂这些? 琴棋书画前世只能算摸过几遍,至於诗词,倒是记得不少。可这种盛会,万眾瞩目之下,真是背了诗词就能过关? 沈风心中不由泛起嘀咕。 若是有得选,他寧愿与人拼刀子。 眾人继续喝酒谈笑,醉仙楼上,觥筹交错。 而醉仙楼下。 灯火如昼,游人如织。 一道素影款款而来,白裙如雪,步步生莲。鹅蛋面、杏眼明眸,唇角微挑一丝笑,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派清贵端雅。 身后半步处,一名著锦绣长衫的少年紧隨其后,面容俊朗,眼角微挑,目光落在少女背影上,带著几分藏不住的殷勤。 “燕儿妹妹才情卓绝,就算放眼天下,称一声才女也绝不为过。”萧墨笑意殷切,语气却藏不住天生的桀驁,“若非你心性仁和,不忍伤生,武道上只怕也早已名动一方。” 上官燕唇角一动,似笑非笑:“萧哥哥说笑了,登楼会英才云集,哪有我什么位置。况且——”她轻轻拂了拂袖角,话锋一转,“到底是江湖儿郎,最终个个都要舞刀弄剑,这文科登楼,倒更像是个添头。” 那声音温柔婉转,落在耳中却似带了几分薄凉。 萧墨一怔,隨即哈哈笑道:“燕儿妹妹只消去参加登楼会,哪怕不出一言,光是那身风采,就不知多少人折服。待会儿咱们便坐到三层东侧那处雅座,靠窗能赏江景,还正临郑词宗的真跡,最合燕儿妹妹风采。” 上官燕並不作声,眼角眉梢却已有笑意,只慢步踱入楼中。 醉仙楼掌柜远远望见,登时变了脸色,几步快走迎上来,拱手赔笑:“哎呀上官小姐,萧公子,大驾光临,醉仙楼蓬蓽生辉吶!” “掌柜的。”上官燕淡淡頷首,语气不疾不徐,“三楼可还有空位?” 掌柜脸色一滯,陪笑道:“今夜来客太多……三楼……已儘是满座。二楼如何,二楼还有雅座!” 萧墨眉头一挑,笑意尽收,语气一冷:“东侧临江那雅座,不是向来空著不留俗人么?你去通传那桌一声,就说上官小姐要用。” 此话一出,掌柜额上已是冷汗淋漓,手掌藏在袖中直抹,低声战战道:“萧公子,上官小姐,您二位真是让小人为难了……那雅座今夜是无常司的大人们设宴,您说这……这……小人哪敢上去说?” 第42章 高高在上,当牛做马 听到“无常司”三个字,上官燕步子一顿,眉梢微蹙。 她上官家自然不怕无常司,可並不代表就想平白得罪那些煞星。 更何况她不过旁系子女,又非嫡长,真惹了什么事情,她也未必能调用多少力量。 上官家小姐的名头,於她来说,更像是个招牌。 这也是她喜欢经营人设及人脉的原因。 略一权衡,上官燕便打算就此离开。 谁知一旁的萧墨却不依不饶。 “醉仙楼三层,何时也容得那帮粗莽之人踏足?无常司是会吟诗,还是会作画?掌柜的,你可真是长胆子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刺,语气冷嘲中透著倨傲。 掌柜只是赔笑,连声“是是”,却一步也不敢挪。 萧墨冷哼一声,眼角微挑,似是觉得不解气,紧接著又道:“不瞒你说,我堂兄萧砚,现任无常司南院巡查使,堂堂七品官身。你只管上去通传,就说是萧砚之弟到了。谅那些无常卫,也不敢再继续吃喝!” 在萧墨想来,楼上宴请的,也不过是些无常卫。他听堂兄萧砚提起过,那些勾魂使天天忙前忙后,神龙见首不见尾。 哪有可能出现在这醉仙楼里聚眾喝酒? 掌柜脸上的笑容已几不可见,只低著头,连连作揖,不敢接话。 萧墨面色顿时有些掛不住。 他今日好不容易请得上官燕一同出游,原想著共游清江,再登楼赏月,把话头往情上引一引,若能趁夜色说出心意,哪怕只得一句好感,也算不枉此行。 却不想,卡在了这酒楼门前。 他萧家虽也是世家,可在五姓七望之前,终究算不得什么。而上官燕这等人物,身后光是家世就足够压得他喘不过气。 此时若再低头,那今日一切铺排便都成了笑话。 “好在萧砚堂兄的確是巡查使,今夜说什么也不能让燕儿妹妹小看了。” 他想到这里,咬了咬牙,直接推开掌柜,抬脚便往楼上走去。 上官燕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背影上,眸中却微微闪动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她忽然想起了昨日在善真坊。 沈风,那身玄冥袍,那张冷麵,那副不將她放在眼里的样子。 还有那个小贱人! 上官燕当时吃了个闷亏,事后越想越咽不下那口气。 可今夜,万一在楼上的无常卫,就有沈风或是那小贱人,然后又当著她的面被赶下来,那场面…… 她唇角轻轻一弯,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低声一嘆:“也罢,便陪他走一趟。” 於是,步子轻缓,裙摆微动,缓缓跟了上去。 醉仙楼三层,香气盈人,诗声隱隱,酒意正浓。 楼梯尽头,一道锦衣身影踏上檀木阶,步子虽稳,却在望见那东侧靠窗处时,猛地顿住了脚。 那张雅座周围,七人而坐。 皆玄冥袍加身,腰悬刀鞘,眼神个比个的凶恶。 七口鬼头刀,锋芒未出,却已映得桌上酒光森森冷冷,如霜照人。 萧墨喉头微动,咽下一口唾沫。 那股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哪怕未有人抬头,他也感到一股本能的恐惧正从背脊爬上来,叫他心底发紧。 可回头一看,上官燕正缓步上楼,恰好与他视线相接。 少女身形纤弱,仰著头看著他,眉目间隱隱透出些温柔,透出些崇拜。 他心头猛然一震。 想起了堂兄萧砚的官身,又想起若这时候怂了,身边的少女將再也不会用如此眼神看他。 萧墨脸一沉,咬牙,拔步向那雅座走去。 桌前,段坤正举杯同沈风低语,马千刀一手执杯,一手斜倚椅背,刀就横在脚边。 刘禿子正撕下一块酒糟鸭,眼角扫到来人,冷哼一声,却未出言。 萧墨走至近前,拱了拱手,笑容堆得有些不自然。 “几位大人,打扰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略高半分,像是壮胆,又像是要被谁听见似的,“在下萧家萧墨,家兄萧砚,现任无常司巡查使。听闻此间雅座乃醉仙楼上佳之席,今夜恰有贵客相陪,还请几位能行个方便。回头,我也一定將此事如实告与家兄,好让他得知几位的情谊。” 他说了一大通,吃著酒的几人脸色却都奇怪了起来。 “萧砚?” 孙开山眉梢轻挑,扫了他一眼,慢悠悠放下酒杯。 “哪个萧砚?” 萧墨强笑著应:“南院下属巡查使,正七品,乃我堂兄。” 孙开山“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就是留著八字鬍那个?” “……正是。”萧墨听其真的认识,不由心中一喜,可隨即又觉得,对方语气似有些不对。 “怪不得。”孙开山点头,转头冲眾人道,“我说那萧大人天天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派头儿是几位巡查里拿得最足的,原来是出自萧家,只是听起来,辈分儿有点低啊?” 眾人轰然笑出声来,拿眼斜睨著萧墨,儘是好笑与打量。 江州萧家,虽然也是个传承许久的世家,朝中关係盘根错节,但族中最高不过正三品大员,他们还不至於怕了。 在江州,除了落日山庄,也就只有天下五姓七望之一的江州上官家,才能让他们这些无常卫產生几分慎重的情绪。 段坤一直未言语,此刻一口饮尽杯中烈酒,將杯重重放下,声音低沉:“滚!” 这一字不轻不重,却宛若惊雷劈落,三楼眾人皆是一震。 整个三层仿佛一下静了下来,那些文人原本就在暗中看著热闹,现在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那桌无常卫突然有人拔刀,当场见血。 萧墨也被段坤猛然一喝嚇得脸色一白,脚底差点软了。 此时他才注意到,段坤身上的玄冥袍,与其他在座无常卫相比,略有不同。 段坤的玄冥袍上,关节、袖口处都镶有银灰色滚边,看起来更有一种质感。 这银灰色滚边萧墨见过,与堂兄萧砚的玄冥袍,一模一样! 他哪里还不知道,眼前坐著的,竟然也是个巡查使! 他脑子当即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到如何收拾局面。 难道自己真滚? 却在这时,背后响起一声温婉女声。 “叨扰了几位大人,还请海涵。” 眾人一愣,皆循声望去。 上官燕已走上三楼,白裙轻拂,举止有礼,气质清冷端方,一双杏眼清澈如水。 她面上虽然平静,唇角笑意不变,內心却已欣喜若狂! 她看见了沈风,甚至看见了许寒音。这两天“日思夜想”的两个人,竟然真的如她所愿,出现在了醉仙楼三层。 上官燕眸中笑意更浓,像是乍见旧友,步伐却愈发轻盈。 她甚至不需要萧墨再说一句话——那无能的紈絝,撑不起半点场面,反倒扰了她的兴致。 她亲自来。 她愿意亲手將这几人赶下楼去。 只要能看见沈风那张脸在三楼风雅之地无处容身,被迫起身、拱手、灰头土脸地离开,她心中那口恶气,便能消去半分。 至於无常司? 无常司再怎么威风,也不会无缘无故为了替几个底层小卒出气,来动上官家的子女。 更何况,她一会儿所要倚仗的不是身份,而是理。 三楼是文席之地,有诗有文,有祖训有旧例,她今日要做的,不过是“温言劝退”几名误入此地的刀客而已。旁人若说半句不是,便是褻瀆风雅,不识规矩。 无常司当然可以不识这醉仙楼的规矩,可她堂堂上官家的血脉亲自来说这规矩,区区几名无常卫,还能不认? 她要叫沈风知晓,他哪怕披著玄冥袍、坐在醉仙楼三层,也仍旧是个,被退了婚的,泥腿子。 当初那一封退婚书,你不痛不痒地接下,连一句像样的挽留都没有,昨日见到了,竟然也没有一丝后悔? 上官燕忽而轻笑,眼底泛起一丝近乎甜腻的得意。 她容不得沈风那副“无动於衷”的模样。她最受不了的,便是有人认不清自己出身与地位,还妄想平视她、站在她对面。 她生来就该高高在上,而沈风和许寒音这种泥腿子,生来就该给她当牛做马! 就算你沈风进了无常司,穿上了那身玄冥袍,也不过是条穿了制服的狗罢了。 真以为能与我並肩平视,那我就让你看清—— 你与我,天壤之別。 她脸上却仍掛著那抹温婉含蓄的笑容。 而三层中,好几名文士已经將她认了出来,豁然站起身子。 “是燕儿小姐!” “上官燕,她竟也来了!” “上官家的人,该替江南文人说句话!” 眾人纷纷低语,神色中皆是尊敬。 江州上官,江南文官集团领袖,除了是五姓七望之一,千年的世家之外,隱隱也是江南文宗! 段坤听到了上官两个字,也是眉头微皱。 沈风和许寒音自然也早就认出了上官燕,对视一眼,都从其中看到了几分无奈。 二人几乎能够肯定,若不是沈风在此,上官燕根本不会趟这浑水。 此刻,上官燕盈盈一笑,语气轻柔,声音不高不低,带著她惯有的教养与从容,却刚好能够传遍三楼。 “醉仙楼三层,自郑词宗立规矩以来,便有『无诗无文,不能登楼』的惯例。非是上官燕多言,只是近来登楼之风稍变,叫人忧心。” 她语调温和,落在沈风一行人耳中,却字字如钉。 “小女子在无常司诸位大人面前,不敢妄言规矩。可若是此风不止,今日是七位恃强持刀的武者,明日呢?” 她声音微顿,满脸肃然,眼神带著丝果决与质问,整个人仿佛发著光。 “是不是就该换作铜臭满身的商贾,登堂入室?若如此——那我江州风雅,江南文脉,又该置於何处?” 此话一出,满楼譁然。 几个年轻文士突然涌起满腔热血,纷纷起身,义愤填膺。 “上官小姐说得对!” “无常司虽然地位尊崇,也应区分场合,文席当有清气!” “我们不敢得罪几位大人,只求三楼清雅犹在!江州文席仍在!” ...... 掌柜站在楼梯口,听著这些不要命的书生跟著瞎起鬨,额头已渗出冷汗,腿肚子直发抖。 这一切都在上官燕的预料之中。 她不动声色地垂眸,仿佛她不是在煽风点火,而是为这三层文席守门而立。 她突然觉得,这次亲自出头,好处不止报復沈风,她上官燕在江州士族圈子里的口碑,將更上一层! 段坤冷哼一声,放下酒杯,扫了那群文人一眼,眼中满是不屑。 “上官家?江州文人?好大的牌面。” 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压住满楼: “若不是有朝廷,有无常司镇著江湖,有我们在外拎刀巡夜,你们这些自称“持笔”的,能坐在这三楼吟风弄月?” 孙开山也冷冷一笑,夹起一块牛肉大口嚼著:“你们吆喝得欢,这醉仙楼是你们开的?便是郑词宗亲至,也不会赶我们离开。” 马千刀抬眼望去,眼中闪过一抹戾光,手指已搭上了刀柄。 楼上霎时鸦雀无声。 热血刚涌到唇边的几位年轻文士,顿时冷了大半,后背都起了冷汗。 第43章 词和笔 就在这凝固的气氛中。 上官燕却轻声一笑,没有丝毫紧张,语气仍旧温婉从容。 “几位大人方才所言,小女子自当记下。江湖有江湖之理,朝堂有朝堂之权,可我江州文人,向来只守风雅二字。” 她话锋微转,神色平静,却朝著段坤微微欠身一礼。 “小女子只是江州一介女流,不谈上官家身份,也不敢妄评诸位功业。只是这三楼文席,自来讲究『持笔之人』。既然诸位大人今日登楼,又坐镇风头之位,不知——” 她停顿一瞬,唇角噙笑。 “诸位大人中,可有人愿依此清江夜景,作诗词一首?” “哪怕是隨意所作,至少也算正了名头,后人自然无话。” 场中一时寂静,都等著无常司眾人反应。 这不是咄咄逼人,反倒显得礼数周全、谦和守理。 可正因为这份体面周全,才更让人无从拒绝。 你们作诗一首,便不算辱没了江南文风。可上官燕点明了他们坐镇风头之位,一旁正是郑漱玉当年的题词。 郑词宗镇楼题词在上,谁敢信口胡诌一首,应付过去?貽笑大方还是小事,怕是会被钉在这片文士群体的舆论墙头,被笑上十年。 寂静中,不知是谁轻声一嘆。 “若林大儒尚在,断不会容得此等杀伐之人坐於风雅之地。” 角落一名鬚髮斑白的年长文士缓缓摇头,语气低沉却颇具份量:“醉仙楼三层,歷来皆留与文人墨客。郑漱玉当年逗留,曾言此处『只为持笔之人留』。如今却......唉。” 此话一出,登时引起眾人附和。 有人更是当场朗声吟诵郑漱玉当年题於《秋江独坐图》之墨宝: 虞美人·秋江独坐 孤篷一叶寒烟老,江水无人到。 风来无计系归舟,斜日西山、落照满汀洲。 青衫坐久魂如鹤,回首红尘错。 世间何处得清欢?且向渔歌、借我半江寒。 眾人闻之,神色肃然。 这首词为郑漱玉观《秋江独坐图》而题,描绘图中所画之景。 秋日清江之上,一叶孤舟,一位青衫文士独坐烟波,反思红尘羈绊与身世浮沉。 搭配林子望的《江楼对月》,一主月下清寂,一主江上孤坐,双璧交辉。 莫说是这醉仙楼里,便是整个嘉元城中,这两块诗壁,都当得起“镇城墨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忽有文士唏嘘。 “每每拜读此题词,伴著江风,总能感受郑词宗的风雅与那份看破尘世的孤傲心境。可惜了,无常司诸位大人,恐怕根本不能体会。” “这才是词中高远之境。你们再看看如今,这词在上,持刀之人坐下,何其荒谬。” “诸位大人坐在郑词宗题词下,又怎么会有胆量作诗的?” “哈哈,他们要真作诗,我倒愿洗耳恭听,將这几位无常司大人的诗与郑词宗的词迎回家里,裱在一起,定然別有一番趣味。” “嗨,你不要小瞧了诸位大人,说不定诸位大人也善此道,一会儿让你哑口无言。” “倘能与郑词宗《虞美人》比肩,我当然即刻闭嘴!” “只是怕,几位大人连笔墨都未曾碰过。” ...... 讥讽之声,次第而起,如同狂涛拍岸,愈来愈密,愈来愈烈。 段坤脸色已彻底阴沉,手指握住刀柄;孙开山冷眼横扫,眼角跳动;刘禿子不言不语,只是指节叩击案几,节奏渐快。 而就在此时,沈风却缓缓站起了身。 这场宴是为他而摆,那这场爭端自然也算因他而起。 即便沈风完全不想和上官燕说话,此刻也只能站出来接下这场挑衅。 而上官燕见他起身,眼底闪过一抹讥讽。 她知道沈风小时候读过书,可读过些书与能作诗作词完全是两码事。 更何况,她为了杜绝有人拿旧日诗词糊弄,直接定死了题目,就以清江夜色为题。 如此限定,在这短短时间里,就连她上官燕都未必能做出什么像模像样的东西,何况是沈风这种幼时没了爹妈的泥腿子? 眾多文士也纷纷不再说话,他们先前出言,不过是怕无常司的人拿权势压人,不敢作诗。 如今见有人站了出来,他们自然闭上了嘴,眼中掛著冷笑,等著看笑话。 心中甚至已经想好,过了今夜,非得把这无常卫的“文名”,传遍整个江州,乃至整个天下。 让这些狗仗人势的无常司鹰犬,涨涨教训! 沈风感受到了那一双双极其不善的目光,却浑不在意。 他此刻早已喝了不少酒,正在兴头上,一时也有些醉意,哪里顾得上別人的想法。 他在段坤几人或惊讶、或期待的目光中点了下头,又仰头灌了口酒,朗声喊道:“掌柜的,笔墨伺候!” 那掌柜心头一紧,满脸苦涩,却也不得不出声,赶忙招呼来伙计,端来笔墨,甚至连纸也一併端来。 哪知沈风大手一挥:“用不著纸!” 掌柜有些好奇,以为他喝醉了,赔笑道:“大人,不用纸,您题在哪儿啊?” 沈风环顾四周,忽地一指:“就题那里。” 眾人隨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瞬,整座楼炸开了。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他竟敢,竟敢题在《秋江独坐图》下头?” “简直荒唐至极!郑词宗的墨宝岂是他可褻瀆的?” “武者不光粗鄙,还不自量力。我等本也没想太过羞辱他,他竟然就要直接题在郑词宗的题词下,嫌自己丟人没够?”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他若往这诗壁上题诗作词,儘管郑词宗真跡无损,可醉仙楼这块诗壁,便算是毁了!” “哼,何止是侮辱郑词宗,诗壁上还有昔年来往文士的墨宝,包括『醉仙九子』,那无常卫题诗在上,岂不也侮辱了他们?” “这不是题诗,这是褻瀆文道!” ...... 一时之间,满堂譁然,几乎要掀翻屋顶。 眾人又是气愤,又是震惊。眼前武者狂妄无知,那诗壁之上存了多少前贤的题咏墨跡,他一个手染鲜血的无常卫,也配並列? 是可忍,孰不可忍! 哪怕他写得不差,也必被后人唾骂千年! 醉仙楼老掌柜更是脸色发白,急得几乎哀求出声: “大、大人……这万万使不得啊!那是镇楼之宝,若被毁一分半毫,我这招牌可就……可就没法传下去了啊!” 他声音颤抖,眼角已泛出泪光。 就在此时,只听“砰”一声。 段坤已將巡查使令牌重重掷在案上,令牌直接嵌进桌面,纹丝不动。 他冷冷开口,嗓音如刀:“胡闹!” “你们让老子们题词作诗,我们就题了。这是给足醉仙楼三层的面子,给足了江南文脉面子,给足了上官家面子!” “现在倒好,我们诗还没题,倒一个个先跳出来拦,怎么,无常司的面子不是面子?” “再多说一句,別说你这招牌,信不信今晚之后,你这醉仙楼,一层都別想开了!” 老掌柜看到令牌上“巡查”二字,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贴地,冷汗如雨,连一个“不”字也不敢再说。 整座楼的文士,这才真正意识到对方的身份——无常司,巡查使,正七品的官身。 刚才还口若悬河的眾人,此刻却鸦雀无声,有几人甚至暗自后退,神情难看,突然一阵后怕。 沈风晃晃悠悠,站在诗壁之前,一手拿著酒壶,一手执著狼毫,背对灯火,影子高拔如松。 所有人的呼吸,似都停住了,一齐等待著。 连上官燕也下意识屏住了气息,指尖收紧,眼神一瞬间变得认真。 沈风望著诗壁上的那些笔走龙蛇的字跡,看著《秋江独坐图》上那一行行娟秀洒脱的小楷,静默了片刻。 这些都是百年来江州文士留下的墨痕。 他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的確会写字,可已经拿了八年的刀。 近半年在无常簿上记录的那些字,看起来简直与孩童无异,连他自己都不忍直视。 这样的字,怎能配上一会儿的词? 於是他扭过头,回身看向安静冰冷的少女。 “寒音,你来。” 许寒音微抬眼眸,目光有些不解。 但她没有迟疑,也未追问缘由,只是起身,走到他身侧。 沈风將笔往她手中一塞,嘴角微挑,又灌了口酒道:“我念,你写。” 场中文士一愣,就连段坤几人都是一怔。 看向许寒音的眼神中纷纷浮现惊讶之色。 沈风心头颇为得意,场中所有人都不知道许寒音的身份。 作为许承瑾的孙女,当年江州许府的大小姐,家学渊源。 就算与他一样八年都在习武,但书法一道自幼薰陶,当然不是常人可比! 沈风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你们以为只来了几个粗鄙武人? 呵,这楼上坐著的,不止有刀。 也有词,也有笔! 第44章 虞美人(求追读) 许寒音已接过狼毫,静静立於诗壁前。 沈风站在她身侧,望向那壁上风霜洗不尽的墨痕,眼底似有微光一闪而逝。 他轻声开口,一字一顿。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许寒音落笔如兰,字体秀润,锋芒微隱,字入行草,竟是风骨俱足。 这字甚至超过了沈风的预料,他怀疑许寒音这些年除了练剑,字也並没有落下! 而此刻楼中,忽地安静了。 段坤瞪大了眼睛,左右看了看,小声问身旁的孙开山道:“这句......怎么样?” 孙开山一脸迷茫,又看向刘禿子。 刘禿子挠了下脑门,忽然一拍大腿。 “必然很好,因为那些骚人没一个骂的!” 他们几人这才发现,整座三楼已鸦雀无声。 只有零星几人轻声低念词句,仿若怕惊扰了什么。 而老掌柜早已直起身子,满脸不可置信之色,隱隱甚至浮出些喜意。 方才那行词句刚一落笔,就有人低低念出。 除了念诗声,却再无人多说一个字,更无人出声质疑。 所有文士都睁大了眼睛,望著那一行行草,只觉词意悠远,仿佛藏著千帆过尽的浩荡沉吟,一股厚重的岁月风尘扑面而来,如潮涌,如涛滚。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名无常卫所作的词,仅仅第一句,竟已如此惊艷! 所有人都震惊了! 上官燕手指紧紧捏著衣袖,嘴唇被抿得发白,她心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这不可能是他写的。沈风,怎么可能作得出这种词?”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神陡然一凝。 “他定是从哪听来了这样一句话,想混水摸鱼唬人罢了。哼,不过一句开头,接下来他自会露馅。” 她强自镇定下来,甚至唇角重新扬起,仿佛已经看到沈风词不成章、当场出丑的模样。 沈风却不理场中的各人反应,自顾自地低声念出下一句。 “小楼今夜又东风,十年不堪回首月明中。” 酒气未散,他声音略显低哑,却带著种苍茫意蕴,恍若梦中囈语。 许寒音笔走龙蛇,完成之时,轻轻抿唇,忽觉鼻尖一酸。 她想起了东陵许府那夜的血光,想起了自己那些年在街头巷尾流窜,想起了寒冬腊月缩在漏风破庙里瑟瑟发抖,想起了自己终於进入无常司的那个瞬间。 而这一刻,窗外江风正紧,明月当空,江水如练,万家灯火倒映其间。 这句词,竟恰似道尽此情此景,楼中文士不由自主纷纷抬头,望向窗外,却皆沉默良久,无人作声。 上官燕的脸色未变,笑意却消失了。 沈风继续念了下去。 “诗壁旧字今犹在,只是容顏改。” 隨著这一句写下,那位鬚髮斑白的年长文士脸色忽然一变,猛地站起身,喃喃开口。 “这……这不是词,这是他的命。他写的是这十年流年,是他眼中江湖与旧人……写的,是醉仙楼的岁月变迁。” 诗壁上旧日名家墨宝犹在,而人世早已天翻地覆。今日站在此地题词的,又岂是昨日之人? 这句一落,眾人心神俱震,竟有几位文士不由自主低头沉吟,有人眼眶泛红。 心中品读著这一句的味道,上官燕的脸色也终於彻底变了,指节微颤,死死盯著那壁上新添的字句。 沈风仰头灌下一口酒,似是轻笑,似是嘆息。 “问君能有几多愁?” 那一刻,他举起酒壶,对著诗壁轻轻一倾,直至將最后一滴酒洒在许寒音所书之下。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词,至此而止。 整座三楼死一般沉寂。 唯有酒杯落地、筷子滑落的清脆声响,零星响起,在静寂中格外刺耳。 段坤虎躯一震,浑身寒毛炸起,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他喃喃低语:“这回不用问了……能让老子浑身发麻的,绝对是好诗啊!” 就连平素寡言的伍元,也不住点头,眼中露出一丝难得的感动。 因为,他也有那种感觉。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今夜又东风,十年不堪回首月明中。” “诗壁旧字今犹在,只是容顏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许寒音轻声低念,声音仿佛隨著江风穿窗而入,缓缓落在三层每个人的耳中。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红晕。 那不是羞怯,而是激动。 她一眼便知,这是一首註定传世的词作! 到底是出身许家,那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让许寒音右手不停,又在这首词旁偷偷加了一行娟秀小字—— 甲子年四月初八,无常司沈风作於醉仙楼,无常司许寒音代笔。 此时,最难受的当然是上官燕。 她死死盯著那首词,脸色惨白如纸,连仪態也顾不得维持。 她是上官家女,天生目高於顶,才识过人。也正因为她眼界够高,她才更明白这首词的价值。 必將流传千古! 这一刻沈风写下的,已不仅是词,也是文名! 是名动江州、传遍天下的开端! 而帮沈风扬名的,说到底还是她上官燕自己! 她甚至想到了某一天,別人顺藤摸瓜,发现了她与沈风种种交集。 那场退婚,那次挑衅,以及今日那句“可有人愿作一诗,题此清江一景?”…… 她仿佛亲手在为自己布下一场噩梦! 从今往后,所有人都会知晓,这首传世之作出自沈风之手,而她,只会是这场风雅传说中的笑柄! 想到此处,她心中一紧,浑身发冷,只觉眼前发黑,几欲作呕。 突然间,不知有谁惊呼。 “是虞美人!” 眾人一怔,这才反应过来,是这首词的词牌名。 一瞬之间,整座三层楼的文士们只觉脊背发凉,连冷汗都悄然浸湿了背心。 这名无常卫,不仅在郑词宗的墨宝之下题了词。 而且,竟是用的相同词牌名。 在短短时间里,便做出了丝毫不落下风的这千古绝唱! 风,从楼外江面捲入,帘幔微颤,那词句似也隨风而动。 这一刻,醉仙楼诗壁之前,站著两个年轻人。 一人执笔,一人念词。 皆非文士。 却压了满楼风流人物,令在场所有人脸上发烫,羞愧难当。 无人敢言语。 无人再敢质疑。 一名年轻才子仰望诗壁,半晌,喃喃吐出一句话。 “江州风雅,从今日起……改姓了。” 话音虽轻,却像钉子般钉入每个人心头。 眾人望向诗壁,都记住了那壁上那行新落的墨跡。 无常卫沈风,无常卫许寒音。 这一夜,两人的名字留於醉仙诗壁,也刻进了江州文坛的歷史。 许久之后,只听有人“啪”的一声,放下了酒杯。 隨即起身抱拳,肃然长揖。 “文不称身,非我等之过。技不如人,却是实情。” 眾人这才瞧清楚,此人竟是“醉仙九子”之一、江州名士陶绵。 他竟一直在席间冷眼旁观,一言未出,此刻方才现身,却一揖到底。 “沈大人此词,不逊郑词宗。” 言罢,转身离席,抱拳而退,未再多言。 此举如破冰之石,楼中诸人面面相覷。 紧接著,又有一人起身,低声感嘆:“诗中愁绪,早已非我等笔墨所及。” “我再不会小瞧武者,能文能武,的確是真正的风雅。” “不知那真正的『登楼会』中,又会是何等盛况!” “那许大人,笔法端凝如玉、落笔成神,看起来颇有功底,她是何人?” ...... 终於,有人低头,悄然落泪。 这一夜,他们败得彻底。 败在诗词,更败在那词中所藏的十年光景,败在那句“回首月明中”所引起的共鸣——十年一梦,物是人非。 此刻,酒楼外江风正烈,吹动楼角白灯,一行孤鸿掠空而去,寂寂而远。 而诗壁之下,老掌柜缓缓跪地,望著那新落之词,喉头一哽,老泪纵横,哑声长嘆: “先辈泉下有知……也该拈鬚一笑。” “醉仙楼的风雅……今日非但未死,反而更盛了。” 第45章 谁? 上官燕与萧墨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沈风一行人酒足饭饱,被这一出打扰,也索性草草散席。 出了醉仙楼,段坤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册,递给沈风。 “这是『登楼会』歷年参会名单,我替你找来的。后面几页,是今年可能到场的年轻俊彦。”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一个个都不简单。” “你若真进了前三,有机会接近庄主;若进不了……”段坤望著他,语气低沉而冷硬,“那就別回来了。” 沈风看著那张名单,没有作声,只是默默收起。 段坤拍了拍他肩膀,又补了一句:“当然,我还是希望你能凯旋而归。江湖险恶,不比无常司里规矩,你凡事多留个心眼。” “我记得了。”沈风点头。 眾人各自散去。 而就在这一夜落幕后,那首《虞美人》,已被无数文士抄录传颂。 短短几日,便席捲江州文坛。 有人彻夜研读,悵然久坐;有人夜不能寐,伏案长吟;有人听罢一嘆,从此封笔不写。 而“无常卫沈风”,一时间也隨这首词,也成了江州文人口中提及最多的名字。 ——这,却都是后话了。 ###### 夜深人静,窗外早已敲了三更。 沈怀之留下的院子不大,屋中却还算宽敞。 沈风坐在桌前,借著残烛微光,缓缓擦拭著那把鬼头刀。 不知多少个夜晚,他都是这般,擦得专注,擦得沉默,仿佛那不是刀,是他命里的一口气。 “落日山庄......” 嘴里念叨著这个名字,沈风的手不由慢了下来。 即便他不在江湖,这四个字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千年之前的前朝圣地,如今的天下间的顶级势力,借著“登楼会”,威望愈重,隱隱有些如日中天的意思。 如果父亲沈怀之的死真的和这个名字有关,那他到底要修炼到何等程度,才能对抗这座庞然大物? 武宗?还是更高? 沈风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武宗是什么,武宗之上又有什么。 “我既然进了无常司,不如就借无常司的力量。若是有机会升到监察使,甚至督察使,那便不再是孤军作战!” 沈风眼神闪烁,心中思量。 可片刻后,却又摇了摇头。 “不够,即便我能调用整个南院的勾魂使,也只有一百人左右。其中最强者不过李无咎,真对付『落日山庄』这等势力还是捉襟见肘。” “就连赵无眠也说,需要踏平落日山庄时,酆都会派来高手。” “如此看来,除非江州无常司东南西北四个院的人手全部出动,不计生死,才有可能对落日山庄造成威胁。” 想到这,沈风无奈嘆了口气。 无常司是幽冥王朝的刀子,並非是谁的私人势力。东南西北四院各司其职,就算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名江州“司主”,也不可能有权让无常司倾巢出动,去对付一个江湖门派。 除非是落日山庄不要命了,直接打上门,或是他沈风找到確凿证据,证明勾魂使李观澜死在了落日山庄手中! 到那时別说江州,就是酆都的无常司总部,都会直接出手。 想到酆都,沈风不禁心头一跳。 酆都的无常司总部,十分神秘,甚至有些诡异。 就像他根本不能想像,无常簿这种东西的存在。 任务指派、功勋发放、无常司官员任命、奖励兑换......这些都是酆都的无常司总部一手操办,各州分司,更像是一只只手,一只只触角,去帮著总部监察天下,执行任务。 “如果能掌握酆都总部中的实权,那手里的牌就足够了。” 沈风吐出口浊气,只觉未来的道路更加清晰了些。 但那毕竟还很遥远,眼前的他,不过是个连武將境都未到的小虾米,最要紧的事情,还是提升自己的实力,做好当前的任务。 闭上眼,心神沉入脑海那片空间中。 【姓名:沈风(江州无常司无常卫)】 【境界:大武豪(初期)】 【当前武学:风雪十三刀(大圆满)、活死人功(大圆满)、追魂鬼步(未入门)】 【当前掛机武学:追魂鬼步(二十九个时辰)】 沈风看了一眼,心神又退了出来。 “没有想到,才短短三天,竟已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正式无常卫的工作强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接著,他掏出了许寒音送给他的那本《寒天绝影剑》,这门玄阶上品的许家传承剑法。 翻开第一页。 纸张略显陈旧,但笔跡却极为清劲內敛,每一笔都如劲松伏雪,沉稳中藏著锋芒。 第一页只有几个字—— “寒天霜地,绝影无痕。” 沈风凝神看去,心中却微微一跳。 他练的是刀,不是剑。但这几个字里透出的意境,却让他感到一丝熟悉,和风雪十三刀有些相似。只是后面“绝影无痕”四个字,却赋予了这套剑法全新的含义。 继续往下翻,除了剑谱,每一页上都记载了的密密麻麻蝇头小字,沈风对这字跡很是熟悉,正是许寒音的字跡。 有了这些字跡,他倒是对这剑法的理解速度又快了几分。 沈风越读越沉,仿佛寒风从字缝中透出,吹得他背脊微凉。这套剑法练到深处,是一种极致的克制,仿佛每一剑都不会多余一分力气,却又绝不留情。 就像许寒音的性格,冷、静、寂寞,杀机四伏。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 沈风轻轻合上剑谱,烛火在纸页间微微颤动。 他已经全部背了下来。剑谱中最为精华的部分,其实是许寒音在一旁的那些註解! 沈风看得出来,其中不光有她这些年习练此剑法的感悟,甚至有许家代代相传下来,对这套剑法的理解,深奥、精妙、而且无比准確。 可以说,对於一位剑客,这本剑谱里的那些註解,价值绝不亚於剑谱本身! 也因此,这本剑谱虽然不厚,沈风却足足看了这么久。他甚至隱隱感到,將许寒音在剑谱上註解的內容全部读完后,自己对这套剑法,已经不仅仅是记住。 心神再度沉入系统空间中。 【姓名:沈风(江州无常司无常卫)】 【境界:大武豪(初期)】 【当前武学:风雪十三刀(大圆满)、活死人功(大圆满)、追魂鬼步(未入门)、寒天绝影剑(入门)】 【当前掛机武学:追魂鬼步(三十个时辰)】 果然,《寒天绝影剑》竟是直接入了门! 沈风心头一喜,而后將当前的掛机武学换成了《寒天绝影剑》。 剑法刀法的入门,更多在於理解与熟悉,即便沈风没有武学根骨,依然可以不靠掛机系统“入门”。 就在准备升级剑法之际,耳边却突然听到院中似有响动。 他心中一惊,连忙退出了空间,豁然起身。 “谁?!” 第46章 临时身份,夺命书生 透过窗纸,隱约看见院中月影下,站著一道高大黑影。 “是我。” 来人並未刻意遮掩,甚至站得笔直,仿佛就在等著沈风察觉。 沈风听到这声音,陡然一惊,沉吟片刻,还是鬆开了握刀的右手。 若真是那人,握刀与否已无区別。 推开门,沈风走了出去,看清那人相貌后才抱拳行礼。 “监察大人。” 院中之人,正是赵无眠! 他迎著月色,负手而立,肩上还背著一个包袱,神情淡漠。 只是隨意站著,却给人一种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沈风眼神扫过那並不算小包袱,心头泛起一丝狐疑,不知道大半夜的,堂堂监察使为何会来找自己? 还好看起来赵无眠也不想进屋,估计和自己一样,觉得黑天半夜,两个大老爷们都钻进屋,怪怪的。 “你该上路了。” 这是赵无眠开口的第一句话。 这话一出,如惊雷炸响在沈风耳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下就要全力运转活死人功,先下手为强。 好在这个误会没有持续多久,赵无眠紧跟著说了第二句话。 “身份都替你办好了,今夜过后,你就是『夺命书生』。” 说著,將肩上的包袱拋了过去。 观察到沈风表情有些不自然,赵无眠皱了皱眉头。 “昨天不是告诉过你了,有什么问题吗?” 沈风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没有。” “卑职只是奇怪,为什么大人深夜前来。” 赵无眠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还不都是你们几个办的好事,在醉仙楼三层作诗,好大的风头!” “估计到了明天,你沈风就已经是整个嘉元城的名人了,那时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所以必须今天走,连夜走,更不能再回无常司。” 沈风摸了摸鼻子,訕笑了下。 他当时喝了点“醉仙酿”,有些上头,是以当眾念了那首《虞美人》。 当然,最主要,是他和段坤都听到,赵无眠说会安排他以新的身份参加登楼会,这才无所顾忌。 想到这儿,他忽然反应过来,赵无眠方才说,他要扮成“夺命书生”? 赵无眠的声音也適时响起。 “这包袱里,有西院那边製作的十几张人皮面具,你这任务也不会太久,够你损耗替换了,再多反而难以携带,容易暴露。” “里面的衣衫你也换上,回头出了嘉元城,到其他地方可以照著这种样式去买。” “把鬼头刀也留下,用那把剑。总之,你在登楼会结束前,都不叫沈风,而是『夺命书生』。” 沈风这才摸出来,包袱里面似乎真的塞了把剑。 他思索一番后,开口问道:“大人,这『夺命书生』真有其人?可有姓名?” 赵无眠点了点头:“此人昔年屡次科考不中,家中又突然遭逢大变,无亲无故,自此之后行事乖张,心思狠毒,出手夺命,江湖外號『夺命书生』。” “他当然有自己的原名,但那个名字没人记得,你也不必知道。” 沈风又问:“那我假扮他应该不会被拆穿吧,他人呢?” 赵无眠冷冷道:“犯的事太多,前几日刚好在江州附近被勾魂使拿了。这个人永远不可能再出现了,你只管放心。” 他顿了顿,接著道:“至於拆穿身份,你只要在性格和功夫上多多注意,便没什么问题。” 他想了想,突然问道:“你和上官家有交往?” 见沈风怔住,赵无眠解释道:“我听今夜的线报,似乎醉仙楼里,是上官燕在挑事情。所以我在想,她凭什么会无缘无故得罪我无常司。” 沈风沉吟片刻,才道:“之前有些过节,是她一直抓著不放。” 赵无眠不置可否:“我问这个是想提醒你,此次登楼会,上官家和善真坊都受到了邀请,秋坊主和那个上官燕都可能参加,你不要被她们认出来。” 沈风摇摇头道:“应该不会,她二人与我没那么熟。” 赵无眠笑了下:“好了,该说的我都交代完了。你可还有疑问?出了嘉元城,直到任务完成前,你都不能再联繫司內了。” 沈风想了想,认真道:“我既然假扮夺命书生,那自然要有剑法。可我只会刀法,和活死人功。” 赵无眠道:“所以呢?” 沈风道:“我缺一门剑法。” 院中,突然静了下来,只剩风吹过的声音。 赵无眠静静看著他,良久,突然笑了。 “你倒是敢要。罢了,你是该有一门剑法,夺命书生用剑,总不能使出刀意。” 他想到在议事厅里终是亏待了对方,於是思索片刻,徐徐开口。 “我手里没有合適你的剑法,但我可以帮你在无常簿兑换一门。” 沈风听了这话,心头一震。 他方才语气虽然极其认真,但也只是尝试爭取下,看能不能从堂堂监察使的指头缝里露出些好东西。 哪曾想赵无眠不仅真答应下来,还要帮他去无常簿里兑换? 要知道,在无常司,没人会嫌自己手里的功勋多。就算不像沈风这样有掛机系统,没有足够的时间修炼多套武学。可无常簿中还有许多丹药和神兵,人人只怕功勋不够用,没有花不完的。 沈风深深看了对方一眼,认真道:“多谢监察大人。” 他明白,赵无眠这是为了拉拢他,下了本钱,同时也算是之前事情的私人补偿。 想到这里,沈风也不再矫情,接受了对方好意,更何况,这原本便是他想要的。 赵无眠从怀中掏出无常簿,与沈风身上的无常簿的一般无二。 只是之后,赵无眠没有將血抹於额头,而是闭上了眼睛,紧接著,无常簿便散发出了阵阵金光。 “神识?”沈风在一旁看著,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了那夜破庙中,秋青衣提起过的话。 到了武將境,似乎就可锤炼神识,赵无眠与无常簿隔空沟通的方式,难道就是神识? 沈风並没有等待太久,赵无眠很快便睁开了眼睛。 而同一时间,他右手上,已经多了一份玉简。 “这是玄阶中品剑法《两仪生死剑》,和你的《活死人功》品阶不同,但花费的功勋却都是九点。” 说著,他將无常簿收起,右手玉简递了过去。 “这门剑法分生死两仪,刚好与你的活死人功相辅相成。凭你的本事,修炼这门剑法到小成,想必很快。” 第47章 一天时长两年半的,夺命书生,沈风 在赵无眠看来,沈风年纪轻轻功夫便已如此了得,必定根骨极佳、天赋不凡。短时间內参悟一门玄阶中品的剑法,自是不在话下。 默然接过玉简,沈风心中却暗嘆一声。 进无常司前,还苦於无功法可练,哪曾想,如今武学却接连不断送到眼前,连掛机修炼的时间都快不够分了。 这哪里是“如鱼得水”,分明是“左支右絀”。 “还是要怪这破系统,开局浪费了几个月时间。” 他心里腹誹一句,却又知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根骨不济,全得依赖掛机系统才能修炼。 “想长久走下去,总得有自己的本事。光靠掛机,终究成不了真正的强者。” 尤其是意境融合之道,並非系统能够强加,得靠他一点点去“悟”出来。 念及此,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玉简,神色微凝,生出个念头。 “……世上可有法子,让无根骨之人,也生出根骨?” 这念头他不敢多想,可也不会放下。 此时,赵无眠冷冷开口。 “夺命书生的成名剑法是《书生夺命剑》。如今用这套《两仪生死剑》偽装成《书生夺命剑》,常人根本看不出区別。” “这玉简就算借你的,等你回来了,记得还我。可有其他事?” 沈风收起心思,抱拳行了一礼:“都已妥当,大人放心,此去落日山庄,必不负所托。” 待再抬起头时,赵无眠已经不见了踪影,只余檐下风动,似无人来过。 沈风长长出了口气,转身回屋,推门掩上,坐定之后,打开了玉简。 “两仪生死剑,剑分两仪,生仪九式,死仪九式。” ...... 一道道晦涩剑诀与行功意图隨著沈风的目光,不断印入脑海。 他越看,便越觉异样。 赵无眠挑选的这门剑法……竟仿佛真是为他量身定製。 “生仪”“死仪”中所描述的那些剑意,与他修炼《活死人功》后的意境状態,相性极近! 看到最后,他更是有种明悟,这並非一般的杀人剑法,而是逼自己先死一次的剑法。 只有经歷一次真正的生死之劫,才能领悟此剑极致—— 身似无魂之人,行似无命之剑。 而沈风,早就“死”过一次! 他如今的身体,实际是活死之躯大成后,逆转死生而来,正符合《两仪生死剑》的最深要义。 他將玉简放下,心神再度沉入系统空间。 【姓名:沈风(江州无常司无常卫)】 【境界:大武豪(初期)】 【当前武学:风雪十三刀(大圆满)、活死人功(大圆满)、追魂鬼步(未入门)、寒天绝影剑(入门)、两仪生死剑(入门)】 【当前掛机武学:寒天绝影剑(三十个时辰)】 沈风犹豫了一番,还是决定先修炼《两仪生死剑》。毕竟偽装夺命书生,寒天绝影剑出手的寒气太盛,並不如两仪生死剑的“死仪”更契合“夺命书生”的形象。 “之前掛机《活死人功》,从未入门到大圆满,耗费了整整一个月时间。按照《活死人功》的修炼条件,寻常武者想要修炼到大圆满,最快也要六十载假死,外加一二十年苦修。” “也就是说,掛机系统中的十二时辰,很可能相当於常人修炼两年半?若是这样来算,凭我修炼活死人功的底子,修炼这套《两仪生死剑》,应当也耗费不了十年。” 当下,他再不犹豫,又一次更换了掛机武学。 而这回也终於无人打扰。 “领取掛机时间!” 【叮!掛机时间已领取,两仪生死剑升级!当前熟练度:入门】 沈风心神微沉。 下一刻,一股森然锐意自丹田处悄然浮起,宛若一道无形剑气,顺著经络缓缓游走四肢百骸。 气血也隨剑意开始运转,压得五臟都有些钝痛般的割裂感。 同一时间,脑海中浮现出一招招连绵不绝,又阴毒狠辣的剑式轨跡,剑招交错,两仪互转,不断演练著...... 【叮!两仪生死剑升级!当前熟练度:小成】 沈风脑海中,剑势骤变。 死仪更深,生仪开始包藏杀机,剑气隱隱化作黑白两色,真假难分。 筋骨也在剑意中轻微震盪,指尖下隱隱生出微光,这是剑势外放之兆。 就连全身內力流转节律也隨剑意变化,自行分出两条运行轨道,一阴一阳,一生一死。 【叮!两仪生死剑升级!当前熟练度:大成】 只是瞬间,沈风脑海中,漫天黑白剑影仿佛合而为一,生死两仪不再对立,而是彼此转化、相辅相成。 体表生出若有若无的黑白剑纹,气息如静水无波,杀意內敛如渊。 剑意入骨,两仪交匯,同生共灭! 他甚至感觉丹田骤然发胀,內力不断汹涌、升腾、扩充著丹田气海,乃至全身经脉。 久未突破的境界竟终於突破,迅速达到了大武豪中期,並且继续推动气息一路飆升,堪堪来到后期的门槛,似乎就差那临门一脚,停了下来。 这之后,掛机系统再无反应。 等沈风再睁眼时,屋內烛火已然熄灭,不知何时,四周竟生起一缕淡白与漆黑绕做一团的雾气,如剑气未吐,縈绕房梁之间。 他没有动作。 只是抬了抬手,手指在半空轻轻一勾,毫无声响中,那缕雾气竟陡然断为数截,斜斜散开,久久无法聚拢。 沈风感受著脑海中多出的记忆,以及体內澎湃如海的內力,不由欣喜。 他能感受到,自己如今不仅修为突破到大武豪中期,就连对死生意境的领悟,也隱隱捕捉到一丝更高门径。 生死两极在此刻宛如有了脉络,变得更加清晰。 之前是以刀走其极,横断生死; 而今他心中却隱约生出一念—— 或可借剑意,绘生死两仪,勾勒其轨、定其象、纳其形,归在一理。 虽眼下尚有些模糊,但终有形跡可循。 沈风放下念头,又打开赵无眠给他的包袱。 最上方是一袭米白头巾长衫,折得齐整,底下压著一柄细长佩剑。 沈风先取出那剑,未出鞘,便觉锋意藏鞘,气机如线。 拔剑一寸,刃光泛起淡淡冷芒,剎那即敛。 “好剑!不输鬼头刀。” 他略微頷首,神情有些满意。 这不是寻常江湖人用的佩剑,太锋利,太新了,连刃口都未见打磨痕跡。 很明显,这不是“夺命书生”的旧物,而是赵无眠特地为他寻来的一柄崭新宝剑。 毕竟,江湖中人换把武器,也是常事。 沈风將剑收入剑鞘,搁在一旁,缓缓换上那身长衫,戴上头巾。 最后,拿出一张人皮面具,那面具紧贴掌心,微凉。 他望著面具片刻,终是低头,將其覆於面上。 须臾之间,那张英武冷硬的少年面孔,便化作一张轮廓清瘦、一脸书生气的白净脸庞。 沈风望著镜中自己,思索片刻,眼神陡然一变! 登时,眉眼阴鷙,杀气逼人! 至此,镜中人不再是沈风,而是“夺命书生”! 他静静望著自己,良久不语。 终於,他走回桌前,將鬼头刀和无常司腰牌並排放下,犹豫再三,却將那支旧笔与无常簿悄然揣入衣內。 他没有再停留,只提剑一转,背起包袱,扣好门扉,悄声迈出院子。 夜幕四合,街头只余一声衣角拂地,落入沉沉夜色中。 今夜之后,江州再无沈风。 第48章 奇怪的船客(求追读) 江湖远不远? 不远。 人人身在江湖,江湖怎么会远? 江州东境,桐渡县。 一处无人问津的小县,百余户人家,皆以打鱼为生。只因清江自嘉元城蜿蜒而下,东行二百余里,流至桐渡。 便是这条水脉,让桐渡也有了个渡口。 只是渡口太小,浮桥只容两人並肩而行。到了黄昏,更显清冷。 而今天的黄昏,天色尤其诡异。 乌云压顶,不落一滴雨;风势不急,却总让人背脊发凉。 县里有人说,是因为这几日江上水怪出没;也有人说,是清江之上死过太多人,终於冤魂作祟。 因此,靠岸的只有一艘船,是艘二层楼船。 白底朱栏,灯笼高掛,看上去十分堂皇,与这阴沉天色格格不入。 船家说,这是驶向江陵城的客船。 江陵地处江州东南,三江交匯,是江州最繁华之所在。若不走水路,便要翻山越岭,绕行数十里。 於是,哪怕风头不对,天色不祥,依然有人陆续上船。 他们大都身穿布衣,背著包袱,带著口音,有的是过路人,有的是做生意的,还有一个卖瓜的老汉,提著半扁担西瓜,看著像是走错了码头。 没人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岸边,一家旧茶摊下,正坐著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头上歪著个髮髻,穿件打著补丁的衣裳,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著那艘船。 她的名字叫阿桃,桐渡县人,是这茶摊打杂的小工。说是小工,其实只负责擦桌倒水、偷偷看热闹。 今天她的活干得特別慢——因为今天上船的人,都很特別。 比如那个白衣书生。 细皮嫩肉,手执书卷,一看就不似江湖人,却偏偏腰间悬了一柄长剑。 上船前还顺手翻了下手里的书,装模作样念了一句:“人隨沙岸向江村,余亦乘舟归鹿门。” 念得不大声,可她看见旁边有个穿蓑衣的大汉翻了个白眼,可见这句子差极了。 又比如那个抱著孩子的妇人。 她穿得极朴素,背著个包裹,头上还用头巾遮著半张脸,说是赶去江陵城寻亲。 可是,谁家赶路还穿一双名贵的漆皮软底靴? 阿桃看得仔细,那靴子鞋底一点泥土都没有,反倒泛著血光。 她心里忍不住打了个突。 还有个船工打扮的瘦子,一直在船边忙前忙后,扛行李、搬水缸、帮人搭手,看起来跟普通船家没什么两样。 但阿桃知道他不是船家,至少不是这一艘的。 早上船上掌舵的明明还是个白鬍子老头,怎么到了晚上就成了这瘦子? 但最奇怪的,是那个脸上生著红斑的男人。 他从不说话,也不上船,就一直站在岸边石碑下,望著船不动。 人来人往,他始终不挪脚步,像是忘了自己是要上船的。 阿桃忍不住用手肘戳了戳坐在一旁挑担子的老汉,下巴衝著那方向小声问:“那个,是不是怪人啊?” 那老汉看了一眼,也压低了声音:“他?像是躲债的。” 阿桃怔住:“你怎么知道?” 老汉嘴角一勾:“他鞋子右边踩泥,左边踩草,说明是从草地绕开泥地走来的。身上又穿了新袍,说明他中途换过衣裳,可靴子却没换。再看他腰间——那不是普通腰带,是缠伤布,怕是里面还包著软刀。” “这你都能看出来?”阿桃睁大眼睛,只觉老汉在顺嘴胡诌。 那老汉却笑了笑,挑起担子慢悠悠地走上船。踏上木板时,脚步极轻,竟无半点声响。 阿桃望著他们一个个踏入船舱的背影,忽然觉得今日这一船人里,恐怕都不是正常人。 她悄悄將茶摊的桌面擦乾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艘船。 此时,白衣书生已在船上。 他没有急著入舱,而是在甲板前走了一圈。那步子缓慢、轻盈,每一步仿佛量过似的,走得极有分寸感。 船身在水中微微晃动,他却像踩在岸上,身子纹丝不动。 终於,书生像是熟悉了在水上走步,停住脚站在船头,侧身临风,手中不知从哪拎出个酒壶,开始翻著那捲书。 他翻到某一页,忽而眼神飘忽,轻声低喃几句。 隔得太远,阿桃已经听不见。 所幸她目力极好,清楚看到书生的嘴唇张合,似乎说了“生”字,也说了“死”字。 阳光终於从乌云里漏出一缕,照在书生脸上。 他仿佛被光晃了眼,低低咳了一声,將那捲书一收,转身进舱。 阿桃有些发愣。 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得,那个书生,比所有人都危险。 又过了一刻钟。 原本一直站在石碑下的红斑男人,终於动了。 他没有多余动作,只是默默朝船头走去,步伐缓慢,却极稳。 灯火照上他脸,额上那块红斑仿佛渗著血水,叫人不敢多看。 登船时,他微一顿,回头望了岸边一眼。 没人。 然后,他踏了上去。 船身微微一晃。 而他脚步不快不慢,走至最末,选了离门最近的一隅坐下,靠著一只水缸,闭目不语。 至此,这一船人,才算真正齐了。 甲板上那名瘦船工见岸边再无一人,终於朝船舱內喊了一句:“动了啊——坐稳了各位!” 他提起竹篙,轻点船尾,桐渡的旧浮桥缓缓后移。 楼船破水而行。 天色渐暗,船头高掛的红灯笼,在江风中微微晃荡,映著每一个人的脸,都像罩著一层模糊不清的雾。 楼船二层为臥,底舱隔了数间,地板由桐木铺成,踩上去略有湿气,气味发苦。 船舱內,江水撞击的声音清晰可闻,船壁不厚,仿佛浪涛就拍在眾人耳边。 船家在甲板来回走动,口中哼著不知哪处渔谣。 白衣书生早早挑了个靠船舷的位置落座,此刻闭著眼睛,那捲书已搁在腿上。 船舱中无人说话,气息微滯,却並未真正沉默。 因为——声音有了。 “咕嚕。” 挑担子的老汉坐在角落,手里抱著一只水葫芦,咕咚咕咚灌著黄酒。 担子放在他身后,里面倒真是有瓜,只是不见他卖。 喝了几口,老汉突然打了个饱嗝,舱內顿时满是酒气。 一旁的抱婴妇人轻轻偏过了头,似是不耐烦。 她抱著孩子,孩子却不哭不闹。 而坐在她斜对面的,是一个披著蓑衣的大汉。 一直低著头,看不清面貌。 可船开之后,他手边那根渔叉却换了个位置——本来在他身后,此刻却横置在膝上。 风从清江来。 这一艘船,载著十几条人命,也载著不知几分杀机。 第49章 死人问话 船继续开著,舱內,依旧无声。 “这位兄台。” 挑担老汉放下酒葫芦,歪头看了蓑衣人一眼。 “舱里不会淋雨,你还穿著这身蓑衣做甚?” 没人答话。 老汉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发黑的槽牙。 “我这人,一喝酒就话多。” 他说得漫不经心,却像是在逼近什么。 那笑容愈发裂开,正要再说——忽地,他双目圆睁,仿佛瞧见了极可怕的东西。 起先无人在意。 可下一瞬,老汉喉头“咯咯”作响,嘴角慢慢淌出一道黑血。 然后整个人“咚”地一声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啊——” 船舱炸开般一片惊呼! 十几名行客中,有的摔了茶杯,有的踉蹌后退,还有人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叫出声。 谁也想不到,前一刻还和人说笑的卖瓜老汉,下一瞬就死在了自己面前! 可舱中並非人人慌张,也有几人冷眼旁观。 白衣书生坐在角落,脸上掛著愕然,眼神却未离开那具尸体。 抱婴少妇低下头,头巾遮住了眼中的神情。 蓑衣人一动未动,手指缓缓抚过渔叉,眼神比江风更冷。 而舱首那个面生红斑的男人,驀地站了起来。 他缓缓扫过舱中眾人,像只长年潜伏在泥沼中的蛇。 可他盯得最久的,只有蓑衣人。 “都別乱动!”红斑男人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他额头上的大片红斑在灯光下如血蠕动,骇人至极。 舱中一静。 十几名行客见他突然喝止,还以为方才那卖瓜老汉的死与他有关,顿时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 红斑男警惕地盯著蓑衣人,一步步走向老汉尸首,蹲下,探了探脉搏。 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死了。”他吐出两个字。 又低头看了看那嘴角的黑血,语气更沉。 “中毒死的。而且是立时发作的剧毒!” 此言一出,舱中眾人更惊。 谁能想到,这老汉上船时还中气十足,笑声如雷,一口酒下肚,怎就死得这般迅速? 眾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早已滚落到挑担旁的酒葫芦。 有人更是打了个寒战,出言道:“若不是空气中有毒,就是那毒早在酒里了。” 另一人打断他:“空气中有毒,一船舱的人早就死光了,肯定是酒里有毒。” 这时,又有人结结巴巴道:“可我上船前瞧见过,这老汉儿至少半个时辰前,在那茶摊休息时,就喝过酒葫芦......” 既然是立时发作的剧毒,为何上船后才发作? 难道,那毒是在船舱中下的,有人能隔空下毒?! 眾人越想越惊,只觉江风都透过舱壁吹了进来,冷得彻骨。 红斑男也想到了这点,再不敢想著去捡地上那酒葫芦,只是脸色越来越沉。 能够隔空下毒的,那得是什么样的毒道高手? 良久,他忽然一把扯下腰间布带,带中竟真藏有一柄手掌宽的软刀! 持刀在手,他的气势也跟著拔高。 他死死盯著蓑衣人,厉声喝问:“阁下莫不是高老八请来的?我武志刚虽然杀人跑路,也还不至於怕了你这鼠辈!” “你若真是冲我来的,大可明刀明枪,何必牵连无辜老汉?” 他越说越怒,声音也压得越来越狠:“真是条汉子,便真刀真枪!別藏头露尾,还用毒!” 他以为蓑衣人是对头派来杀自己的。 方才老汉只与蓑衣人搭过话,定是蓑衣人不耐,隨手毒死了老汉。 想著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故而此时一口道破,索性明刀明枪做上一场! 蓑衣人缓缓抬头。 脸藏在斗笠之下,眼神却如夜色寒潭。 他只是冷冷看了武志刚一眼,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无辜老汉?”他缓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江湖上人称『血瓜翁』的韩癲子,也配无辜二字?” 这句话一出,船舱內瞬间安静,连楼船破水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武志刚也怔住了。 “血瓜翁?你说……他是『血瓜翁』?” “你不信?”蓑衣人嗤笑,“去他担子里翻翻,看看西瓜下面藏著什么。” 武志刚面色变幻不定,不知对方说的是真是假。 可他拔刀前也有过怀疑,就凭高老八那种土財主,也能请到这种用毒高手? 就算真能请来,就为了杀自己? 他下意识望了望地上的尸体,想到“血瓜翁”的名声,浑身起了一层层鸡皮疙瘩。 江湖传言,血瓜翁的扁担,一半是西瓜,一半是脑袋! 每每夜里被人碰上,总会笑著问一句:“吃瓜吗?包甜——甜到掉脑袋。” 大武师境界的高手,最爱杀的却是普通人! 武志刚咬了咬牙,浑身绷紧,手上的软刀握得更紧了些。虽依旧防备著蓑衣人突然发难,人却终是来到挑担跟前。 一只手將两只西瓜挨个扔了出来。 咚——咚—— 瓜落在木板上,发出钝响。 他低头看去,瞳孔却猛然一缩! 底下露出的,赫然是两把短刀。 锋刃薄若蝉翼,闪著寒光,刀脊凿有三道血槽。 根本不像是切西瓜的刀,分明是用来切人的! 再翻另一端,武志刚脸色彻底变了! 边上几名探头张望的行客也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叫。 更有胆小的,直接在原地呕了出来。 那瓜下面藏著的,竟然是两颗石灰醃裹的大好人头! “竟然......真是他。”武志刚喉头滚动,脑中一阵嗡响。忽而想到一事,声音颤了几分,“怪不得他上船后一直喝酒,原来是想盖住人头醃不住的血腥味。” 他慢慢退到舱门边,背贴著船壁,脸色惨白。 他盯著斗笠下的眼睛,终是开口道:“既然他是『血瓜翁』,那便绝不是来杀我的。” “绝不是。”蓑衣人冷漠道。 武志刚道:“这样说来,你也绝不是来杀我的。” 蓑衣人道:“区区武夫,自然不值得我上船。” 武志刚往舱外看了看,瘦子船夫已经不见踪影,四周夜色漆黑一片,到处都是江水。 他额上冒出一层汗,船行到这个位置,谁也下不去。 上天难,入地也难。 於是他脸色更难,像吞了块生铁,沉了半晌,忽然看向白衣书生。 “『血瓜翁』是被人在酒里下了毒,我瞧见过,你也喝酒。” 白衣书生眉头一挑,从袖子里拿出牛角製成的酒壶,晃了晃。 “我不仅喝酒,喝得还很快。” 武志刚认真道:“可你並没有死。” 白衣书生笑道:“我怎么也不会喝酒喝死。” 说著,又拧开自己的酒壶,將最后一口酒仰头灌下。 他竟是毫不担心,有人能在自己酒里下毒。 武志刚眼神阴冷:“正因为你喝不死,所以,你便有可能是下毒的人。” 白衣书生只觉有些好笑,心想好没道理,难道喝不死也成了罪过? 刚要开口回懟,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必说了。 武志刚双眼圆睁,嘴边,已经流下黑血。 看来,他也中毒了。 死人问话,不必回嘴。 第50章 真凶(求追读) 咚—— 武志刚也倒下了。 他倒在木板上发出的闷响,与先前那些西瓜落地声,几乎一模一样。 果然是剧毒,立时发作的剧毒! 船舱里没有人再惊呼出声。 並非被嚇傻了,也不是认命了。 一道道压抑至极的哭声,悄悄响了起来。 人害怕的时候会喊,可当害怕变为绝望,喊声就会变成哭声。 直到了真的临近死亡,哭也没用了,便开始发疯,开始破口大骂,开始悔,开始恨。 如今船舱中的行客,大都在绝望的阶段。 他们不知道凶手在哪,也许就坐在自己身边,像自己一样正瑟瑟发抖。 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自己。是不是下一口气吐出,嘴里就会涌出黑血,然后像血瓜翁与武志刚那样,突然栽倒暴毙? 那两人是武者,尚且毫无抵抗之力。 那他们呢? 他们只是些普通人。 所以他们绝望,一种连死亡都无法防备的恐惧,正如潮水般,灌进所有人的眼耳鼻喉,几近窒息。 终於,有人再也忍不住,嘶声力竭怪叫一声,起身衝出舱门! 他不愿再多待一瞬。 他寧愿跳进江里,也不愿意莫名其妙死在这里。 何况他知道,自己水性很好,也许还能游到岸上。 可迎面而来的,却不是江风,而是一道寒光。 嗤—— 一声极轻的响动,如扯裂破布,更似利器割喉。 刚跑出船舱的行客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去,便已脖颈飆血,直直倒了下去。 他原是为了逃命,哪知死得比谁都快。 舱门布帘被剑挑开。 那个一直忙前忙后、笑脸迎人的瘦子船夫走了进来。 可这次,他脸上没了那副殷勤的模样。 只剩下一股赤裸的杀意。 他似乎很满意这个开场,一脚踢开武志刚碍事的尸体,语气森然道:“要知道谁下的毒很简单,我一个一个杀过去,自然就能知道。” 原来他並没有消失,一直都藏在暗处听著。 说罢,他再不留手,竟真的挥了两下手中的剑,船舱中的尸体立刻多了两具。 剎那间,船舱里的混乱终於爆开,行客们再度惊叫,甚至有人咒骂著,直接冲了上去,却无异於螳臂当车。 瘦子每出一剑,便带走一条人命,转眼间又躺了四具尸体。 木板此刻全部被鲜血侵染,船舱內的空气腥腻得刺鼻。 蓑衣人依旧冷眼旁观,连眼都未眨一下。 那抱婴的少妇,头低得更低,怀里的孩子却依旧一声不哭。 白衣书生眉头紧皱,终於开口。 “你其实看得出来,舱中会杀人的只有我们几个,直接找上便是,何苦滥杀无辜?” 瘦子冷冷一笑:“我想等你们先出手,既然你开口了,不如就拿你开刀。”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骤然一指,身形前踏,一剑直刺书生双眼! 书生一跃而起,剑鞘横挡,只一格,便將来剑盪开。 可就在两人甫一交手的空当,蓑衣人突然动了。 渔叉横掠,寒芒如电,刺向的,竟然是书生腰间! 这一击时机极妙。 趁二人交手之际,书生腰间空门大开,而蓑衣人恰坐其侧,甚至无须起身便可偷袭。 同一时间,瘦子的剑再度点来,刚好封住了书生的退路。 这本该是一次万无一失的偷袭、夹击,却偏偏失了手。 乒乒—— 瘦子的剑被瞬间打飞,钉在舱壁上,兀自嗡嗡颤响。 书生的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此刻却插入了蓑衣人的咽喉。 而蓑衣人手中的那把渔叉,也只剩下根光禿禿的棍子,铁质叉头掉在地上,滚落到血瓜翁脚边,断口平整。 没人看清书生是如何出剑的,只知道他似乎眨眼间就出了三剑,停下时,三尺剑锋已自蓑衣人咽喉穿过。 船舱內动手,无人敢释放剑气,担心船毁人亡。 可正因为没有剑气,这每一寸的交锋、每一分的距离,才更加凶险,更考验剑法。 “你那也叫使剑?” 书生缓缓拔出穿透咽喉的剑锋,语气平静,像在问瘦子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话音未落,蓑衣人轰然倒地,死不瞑目。 似乎到死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就这样死去。 血,此时终於流了出来。 瘦子没有动。 他死死盯著书生手里的剑,额角的汗,一滴滴冒了出来。 他不傻。 能杀蓑衣人於一剑之间,快得连蓑衣人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人,绝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可眼前这年轻人,看起来分明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於是,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他绝不愿碰上的人。 一个江湖上凶名赫赫的人。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哑,像嗓子被刀划过,艰难吐出几个字。 “夺命书生?书生夺命剑?” 船舱静了。 书生看著他,先是微微一笑,还是那种温文尔雅、谦谦君子般的笑。 可下一瞬,那笑意却没进眼里,反而一丝丝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凉诡异的弧度。 他眼神忽然就变了。 像极了某种蛇类换皮前的阴光。 “有点眼力,你倒能认得我。” 这书生果然是“夺命书生”,而“夺命书生”当然是沈风! 那夜沈风离了嘉元城,趁著夜色施展意境,轻鬆跃过了士兵把守的城墙,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之后他一路向东,花了两天时间,才来到那桐渡县坐船。盖因落日山庄坐落的太苍山,位於江州最东边,江陵城几乎是必经之路。 登船,是为了赶路,入局,却纯粹是个意外。 他本不想管这些事,更不知船上眾人因何而聚,又为哪桩杀局而来。 甚至,他连毒是何人所下,到现在都不敢確定。 可事已至此,他既已出手,就没道理再退。 想到这儿,他望向一旁两股颤颤的瘦子,神情阴冷道:“那毒到底是谁放的?你和这穿蓑衣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瘦子还想狡辩,可对上沈风的眼神,话锋顿止,冷汗直冒。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 “毒绝对不是我们下的,但我和他,確实认识。” “这趟船上,全都是冲他来的。他说……一路盯著的人太多,便找上我,让我护他一程。” 说到这,瘦子忽地一愣,满脸不可思议地盯著沈风:“你不是来劫鏢的?” 沈风没有回答,但不回答,本就是一种回答。 瘦子这才意识到,大名鼎鼎的“夺命书生”,竟不是衝著这一鏢“补天丹”来的? 他看著地上蓑衣人的尸体,目光突然有些怜悯,有些自嘲。 可沈风此时却已不再看他。 从瘦子嘴里確认毒並非他们所下的那一刻起,沈风的目光,便缓缓移向了那名始终低头、怀抱孩子的少妇。 少妇直到此时,还是一动不动,因此才更显可怖。 他一早就看出,船舱中的武者,一共就这么几人—— 瘦子、血瓜翁、武志刚、蓑衣人,以及......眼前的少妇! 那是谁下的毒,答案呼之欲出! 沈风的神色逐渐凝重。 可就在这时,他脚边一紧! 仿佛被什么锋利之物刺入脚踝,又似有什么活物,猛地咬了一口。 冰凉。 剧痛。 接踵而至的,是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 第51章 被毒死的沈风 毒! 毒气肆虐在沈风体內,摧枯拉朽般毁灭著他的所有生机。 沈风的眼睛也瞪得滚圆,瞬间便感到一股钻心的疼痛。 接著,嘴角也流出了血——黑的,像墨。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血瓜翁和武志刚到底是怎么死的,又为何死的如此迅速。 於是,“扑鼕”一声。 沈风也倒了下去。 他“死”了。 睁著双眼,死状与前两人一般无二。 瘦子看著身前一幕,眼皮狂跳。 这次他离“夺命书生”很近,又低著头不敢直视对方,鬼使神差中,他终於捕捉到了一个画面。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褐色蜘蛛,从沈风裤腿中爬了出来,速度很快,转眼又消失不见。 瘦子倒吸一口凉气,只感背后一阵发寒。 他也终於知道了“凶手”的下毒手法。 哪有什么隔空下毒? 不过是操控毒物罢了! 只是寻常的厉害毒物大多个头不小,可刚才那蜘蛛不仅个头小,行动还很快,外加顏色与舱內黑黢黢的木板相差不大。 这才让那些人一个个死得不明不白! 若非瘦子一向眼力很好,甚至到现在也发现不了“凶手”的模样。 他缓缓抬头,望向对面抱婴的少妇,喉结滚动,眼神里已满是惊惧。 若真是隔空下毒,江湖上总有些手段能防,可遇上控御毒虫,那便真是防不胜防。他根本不清楚,对方能驱使的毒物是不是只有那一只蜘蛛,更不清楚,那只蜘蛛,现在藏到了什么地方。 “前辈何人?”瘦子语速极快,仿佛稍慢一分,自己便要步了几人后尘,“『同人鬼』已死,这鏢你拿走便是。只求前辈饶我一命!” 他心思急转,猜测著女子的身份。 江湖上能驱使毒虫的女人就那么几个。是虫娘子?花凤凰?还是毒罗剎? 只是,他一个也没猜对。 一声难听的怪叫声响起,打破船舱的死寂。 那声音,怪得出奇,像孩童咿呀,又似老嫗喘息,夹杂著一种油腻、苍老、难以言说的变態和扭曲,听得人脊背发凉,头皮发紧。 那自上船起便被少妇紧紧抱在怀中、不哭不闹、不吃不动的“孩子”,终於动了。 原本包裹著他的襁褓就比寻常大了些,眾人只当那孩子长得茁壮。 可此时,襁褓蠕动、滑落,“孩子”从少妇怀里跳了下来。 少妇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像是依依不捨,又像是在回味。 眾人这才看清楚,却都看呆了。 这哪里是个孩子,分明是个生长停滯的侏儒! 侏儒缓缓抬头,脸皮乾瘪发皱,嘴角却画了个极大的弧度,像是被人用刀子刻出来的笑。 他就那样站著,一动不动地笑著。 那双眼睛漆黑髮亮,瞳仁却毫无焦点,像是死人眼里灌了毒水。 瘦子见到这一幕,喉头动了动,嘴唇哆嗦著吐出了一个名字,像是念出了什么不该念的禁忌。 “极...乐...童...子...” 江湖中,最让人不愿遇见的,是疯子。 而极乐童子,就是其中最疯的那个。 瘦子此刻连肠子都悔青了! 他悔自己起了贪念,更悔上了这艘“贼船”。 他本就料到此行凶险满满,可“同人鬼”找他帮忙时,他还是咬牙应下。 並非是他二人交情深厚,只因他也盯上了“同人鬼”押送的,这鏢“补天丹”! 可是,他没有料到,这小小一艘船上,竟然藏著如此阵容! 长著红斑的武志刚只是个武夫,就算令人闻风丧胆的“血瓜翁”,瘦子也不放在眼里。 可接下来出现的“夺命书生”,还有眼前的“极乐童子”,却全是他绝不愿意招惹的人物。 而且,那上船后就抱著“极乐童子”的少妇,又会是谁? 还没等他细想,极乐童子已缓缓开口了。 那声音,像破风箱里漏气的老管,又像鼓皮上爬了一只毒虫,黏腻、尖细、瘮人。 “夺命书生夸你眼力不错,看来没有夸错人。” “能认出老祖,你眼力果然不错。” 瘦子心头冷笑。 江湖上的侏儒就没几个,还长得这么古怪,谁认不出你? 可这话,他只能想想,断不敢说出来。 他只乾笑两声,缩著脖子站在原地,像是连动一动都不敢。 极乐童子看了眼蓑衣人的尸体,问道:“这只『同人鬼』找你护鏢,可有说,鏢在不在他身上?” 瘦子苦笑著摇头:“前辈想多了。” “他压根没提,我问了几次,他也只笑不答。” 说著,他低头看了那尸体一眼,声音带出几分莫名:“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那只。” 极乐童子舔了舔嘴唇:“江湖传言,『同人鬼』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 “他们不仅长得一模一样,就连走路、说话、神態、喝酒、习惯……甚至连武功路数都一样。” “我一直以为是夸大其词,听你说来,难道是真的?” 瘦子沉声道:“一点不假,有人亲眼见过三只『同人鬼』一起出现,只是就连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几人。” “昨日他找到我的藏身之处,还叫出我名字,我也只能信——他就是我认识的那一个。” 他顿了顿,神色忽然复杂:“可我总觉得,他不是。” 极乐童子拍了拍手,嘖嘖两声:“难怪总听人说,鏢局的生意才几年,就被他们抢了一半。这群怪物哪怕只有四五只,若是分头运鏢,各走一路,也会真假难辨。你若只抢一人,十有八九只是个空壳。” 他顿了顿,看了眼地上披著蓑衣的『同人鬼』尸体,又发出难听至极的笑声。 “之前他不告诉你鏢在不在身上,现在他却拦不住你问了。” “你就去翻下看看,到底有没有补天丹。” 瘦子知道,对方绝不是在商量,只得点点头。 他一步步走向尸体,动作迟缓,看上去像是心虚,又像是害怕死透的『同人鬼』突然暴起。 他蹲下身,翻了尸体的袖口,又探了探衣襟,神情如常。 “没有。”他低声说了一句。 又翻了几下裤腿与鞋底,还是没有半点丹药踪影。 “確实没有。” 他又犹豫几息,手直接往尸体襠部探去。 极乐童子饶有兴趣看著这一幕,却突然见到瘦子脸色一变,眼神中似有一瞬间的惊喜。 “真有?”极乐童子目光变得犀利,声音也陡然拔高。 瘦子阴晴不定,终是嘆了口气:“有个瓶子。” 说罢,他手顺著尸体裤襠往里掏去。 极乐童子与少妇眼神同时一紧,身子不由得微微前倾。 “找到了!”瘦子话音刚落,身子却突然动了。 他翻尸时右手藏於暗处,蓄势已久,此刻大手一挥,寒芒一闪! 三枚飞刀,骤然出手!甚至没有任何內力波动,乾净、无声,像是从空气里长出来的杀机! 第52章 只因和死人对视一眼(求追读) 快。 狠。 准。 三枚飞刀同时破空,却角度分明: 一刀直封极乐童子的咽喉,另外两刀,一封眉心,一封心口,却是射向了少妇。 瘦子心思早已打定。 他对自己的飞刀极为自信,刀气藏於內,就算是铁板也能轻易射穿! 极乐童子肉身孱弱,修为在武豪中也算是低的,决计挡不住自己的飞刀。 真正看不透的,是那名始终一言不发的女人。 他甚至根本没想过能杀死那女人,只盼拖住对方一息。 只要一息,便足够他跳江脱身。 他敢假扮船夫,水性自然不差。 至於补天丹…… 他方才已將“同人鬼”尸体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哪有什么补天丹? 他冷眼看著飞刀破空而去,手指尚未收回,脚步却已悄然往舱门退了一步。 他还有一丝好奇,想亲眼看看,那个女人出手。 可他忘了。 好奇心会害死的不止是猫。 还有人。 飞刀直扑要害,极乐童子却动都没有动。 他脸色阴沉,眼神阴狠。 可他的神情,却出奇的平静,没有一丝慌乱。 啪—— 一声细响,在空气中炸裂。 那是布帛撕开的声音——少妇的头巾碎了。 然后,满头长髮如瀑布一般倾泻而出。 那些髮丝像是活物,仿佛长了眼睛,轻鬆捲住了三把来势汹汹的飞刀。 隨便扭了几下,三把飞刀便断成了几截。 少妇缓缓抬起头。 这一刻,舱中还活著的人终於看清了她的模样—— 眼神冷得像刀,眉目却美得出奇。肌肤雪白透红,吹弹可破,竟似个小姑娘。 可比她皮肤更白的,是如鬼如雾、漫捲半个船舱的满头白髮,无风自舞! 那不是老去的白,不是病弱的白。 而是雪染不及、水洗不褪的白! 是吞光噬影、令人生寒的白! 像是这天地间所有的顏色,都被这一头长髮吞噬了,只剩下一片冷冽、死寂的空白。 …… 没人说话。 就连瘦子此刻也没什么反应—— 因为他跑了。 扭头就跑,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甚至都顾不上流露出胆怯,震惊,害怕这样的情绪。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如果说对上“夺命书生”,乃至“极乐童子”,他还想过委曲求全,想过下跪饶命,甚至最后出手暗算。 但对上舱里那个女人,他却生不起任何浪费时间的念头,只有逃! 哪怕逃不掉,也要逃! 他怕死。 可比死更可怕的,却是船舱中那个女人。 因为那个女人,名叫“白髮三千丈”。 一百年前,便已成名江湖的女魔头—— 白髮三千丈! 这便是瘦子此生最后一道念头。 因为紧接著,他的脑袋便被一根纤细晶莹的白髮从后穿入。 自眉心透出时,那截白髮依旧洁白乾净,只在尖端,掛著一颗血珠。 嗖。 头髮抽了回去,带出轻盈的破空声。 血珠被甩落在甲板上,溅出一朵不起眼的梅花。 噗咚。 瘦子的尸体也隨之重重倒下。 不是倒在船舱內,而是倒在船舱外。 这或许,也是另一种得偿所愿吧。 “娘,你又出手了。”极乐童子笑了起来,比哭还难看。 “白髮三千丈”冷冷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悦:“你答应过我,要好好当我的儿,为何要来趟这趟浑水?” “你可知,若是你真死了,娘会少多少乐子?” 极乐童子指甲狠狠掐入指尖,直到鲜血渗出,才缓缓鬆开。 他却笑得更殷勤了些:“娘就不想要那枚『补天丹』?” “白髮三千丈”嗤了一声,冷冷开口。 “那丹药虽是稀世奇珍,却也只是赐给废人的救命丸。” “你我天生武学根骨俱全,它对我们而言,半点无用。要它何用?” 极乐童子咧嘴道:“这丹药对我们的確无用,可不代表它不值钱。有了钱,我才能孝敬娘啊。” 放眼天下,就算说『补天丹』价值连城,也绝不为过。 试想,在传承深厚的世家中,若有一名嫡系子弟,生下来就没有武学根骨。 那么,他会愿意付出多大代价,来换这一枚丹药? 所以,哪怕是江湖上天赋出眾的武者,也愿为此搏命。 因为有了它,便能换来任何东西——神兵、秘籍、门派庇护,乃至权势与命。 “白髮三千丈”却冷笑一声,白髮微颤。 “娘不需要你拿钱孝敬。” “娘只要你乖乖扮好我的儿。” “快把你那宝贝蜘蛛叫出来,处理了这些人,就跟娘走吧。” 她幽幽嘆了口气。 “江州,最近不能待了。” 她说得平静,却像是早已写好的判决书,连极乐童子的命数也囊括其中。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由她掌控。 极乐童子低头应了一声,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他正要召唤那只“万毒虫蛛”,將角落里那几个蜷缩著的活人尽数咬死。 忽然,眼角一花—— 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夺命书生”,方才似乎眨了下眼睛。 极乐童子心中一惊,眉头皱起,片刻后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被我的万毒虫蛛咬过,不可能还活著。” 可即便如此,一丝狐疑却死死缠在了他的心间。 堂堂武豪境武者,难道真的会眼花? 他盯著“夺命书生”死不瞑目的双眼,忽地轻咦一声。 极乐童子忽然发现,夺命书生的双眼,似乎和他见过的那些死者,的確有些不同。 他好奇走近了几步,蹲了下去,仔细观察著夺命书生的死相。 夺命书生的双眼,似乎和自己在对视。 那瞳仁、那目光,看不出一丝的涣散死寂,而是…… 下意识在对焦! 极乐童子陡然惊觉,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在看我?他没死!” 话还没出口,一声爆吼已抢先响起。 “憋不住了!!!” 沈风猛然暴起,仰面大叫,惊得极乐童子魂飞魄散。 与此同时,一道寒光倏然出鞘,快如鬼魅! 极乐童子的脖子被整齐斩断,那脑袋却还好端端立在脖子上。 沈风身形一翻,早已闪身立起。 船舱內死一般寂静。 只有沈风的剑尖,还在滴血,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极乐童子双眼圆睁,脸上还残著一丝惊骇。 而那缝合般的血痕,终於缓缓被血冲开。 咚! 头颅滚落,只剩下矮小的身子兀自蹲在那儿。 沈风看了一眼,冷冷道:“你这人不太聪明,別人死了你还要凑近来看,像极了想陪葬的。” 第53章 黑榜女魔头,行走的功勋 沈风当然没有死。 至少,不会被毒死。 他的活死人之躯早已完成生机逆转,再严重的伤势,片刻间也能復原。那只蜘蛛的毒虽说厉害无比,可於他而言,不过是多耗费些体內生机,那些生机,后续还能靠內力弥补回来。 所以,他躺在地上,其实一直醒著,只是懒得动。 直到最后,实在憋不住,才眨了下眼。 不过,如今的局面,所有人都已露了底牌,似乎他已不用再装。 沈风盯著那头无风自舞的白髮,心里几乎要笑出声来。 “白髮三千丈!哈哈哈哈,好香一块『肉』,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他隨手一抖,將剑上血水甩落,动作利落得像是抖了抖书卷上的尘土。 隨后,倒执剑柄,微一拱手,毫无诚意道:“前辈见谅,手抖了一下,错杀你家好大儿。” 从沈风暴起,到极乐童子被一剑梟首,时间极短,那道剑光比瘦子的飞刀还要快上数倍。 “白髮三千丈”眼睁睁目睹了全过程,却根本来不及阻止。 可出奇的是,她並未立刻发怒。 此刻,她只是盯著沈风,眼神冷得像刀,却又隱隱有些谨慎,像是在重新估量一桩意料之外的危险。 忽然,她微微蹙眉,眼底浮出一抹噁心与怨毒。 只因沈风的目光……竟像是在打量什么稀世珍宝。 那双眼睛亮晶晶、直勾勾地盯著她,不仅无半点畏惧,反倒透出一分贪婪。 她当然见过这种眼神。 那些號称名门正派的偽君子、那些满口惩奸除恶的朝廷鹰犬,见到她的满头白髮和容貌,常会生出这样的眼神。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肚子里全是男盗女娼! 甚至那些邪魔外道,会表现得更加兴奋,更加猥琐,更加赤裸。 她活了一百多年,见过太多太多。 露出这种目光的人,她能杀的都杀了,杀不得的也早早远遁他方。 这些年,她杀的无辜之人少了。不是慈悲,而是怕被盯上。每杀一批,就换一处地方藏身。 今天……这眼神又出现了。 她自然以为,眼前的年轻书生,也是那种拥有特殊癖好的人。 於是,她的目光更冷了几分,冷得骇人,闪著危险的光。 “夺命书生?”她缓缓开口。 沈风耍了个剑花,摆出一个文弱书生特有的温吞笑容。 “正是小生。” “白髮三千丈”冷冷道:“江湖上从未有人提起,『书生夺命剑』如此厉害。” 沈风笑了下,声音温润如玉。 “自然是知道厉害的人……都死了。” “你手下不留活口?” “从来不留。” “白髮三千丈”眯了下眼:“巧了,我也不留。” 话音刚落,她猛然低头,满头银丝顿时扬起,宛如骤起狂风中飘飞的雪絮。 而后雪絮一变,根根抖直如剑,飞速射出。 下一瞬,万千银丝破空而去,如雨如潮,密密麻麻,直扑沈风。 万剑齐发! 船舱轰然作响,簌簌劲风中,船壁都被破开道道裂痕。 她自觉已经瞧得清楚,对方顶多就是大武豪,虽出手惊人,剑法奇快,但终究是个年轻人罢了。 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女魔头,自然杀过大武豪,还不少! “夺命书生”这名头虽响,但江湖传言只是这三五年才冒出来的货色,又能厉害到哪儿?她太有把握將对方就地困杀。 面对铺天盖地的白髮来袭,沈风没有躲,只是眼神微凝。 他抬剑斜削,一道道剑光如水般扫过空中飞来的银髮。 可白髮被剑锋击上,竟在接触剎那变得绵软轻盈,绕剑而行,根本无法斩断! 沈风眉头微蹙。 白髮三千丈,果然名不虚传。 不愧是上了黑榜的要犯! 眼前的女人在沈风眼中,根本不是什么童顏白髮的美艷少妇,而是一只大金狮,是行走的功勋! 在无常簿深处,常年悬掛著一道黑榜,记录了一批极为危险的江湖人物。 上有天罡要犯三十六人,地煞要犯七十二人,个个是杀人如麻、凶名远播的魔头。 隨便抓到任何一人,无论生死,都能换到一笔不菲的功勋! 只是,这黑榜虽然谁都能看到,寻常无常卫却也只敢远观。 因为哪怕是地煞榜中最末一位,也已是货真价实的大武豪修为。 碰之即死。 但沈风不同。 他杀得了。 眼前的“白髮三千丈”,正是黑榜一百零八名要犯中,排名第九十九的地煞女魔头! 此刻,三尺青锋斩不尽这千丝万缕。 沈风已被白髮团团困住,如坠入蛛网。虽挥剑如雨,水泼不进,可这般守下去,总归不是办法,隨时都可能被捅成筛子。 见识了白髮的厉害,他也终於不再留手。 深吸口气,右手轻抖,剑势立变。 剑身之上,陡然升起一缕缕浓墨般的黑气,盘旋如龙! 两仪生死剑——死仪! 下一刻,黑气凝为剑光,猛然斩出! 剑气凌厉、死意森然,如月夜深渊突然张口。 道道黑色剑气纵横交错,挥扫而出,每一道都斩断十数根银髮! 密密麻麻的白髮被切断斩碎,失了內力约束,如初冬薄雪,从天而降,纷纷扬扬,落在船舱。 白得刺眼。 而沈风使出剑气,舱壁便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被四散的黑色剑气劈得炸开。 轰隆一声,二层的舱顶坍塌下来,木樑横飞,碎片激射,眼看就要將所有人埋下。 “呀——” 一声刺耳的尖啸声传来,划破夜色。 白髮三千丈剩余的白髮狂舞,整个人气势暴涨,眼角血丝泛红。 她怒了。 她的白髮,在这一刻竟再度疯长,宛如老树发芽! 一缕接著一缕,根根变得更加晶莹,內气四溢。在满江夜色中,像一条条发光的电鰻,瞬间暴涨无数倍,带著令人心悸的噼啪声,冲天而起! 隨即,一股无形气劲翻涌而上,快要掉下的船顶被她硬生生掀飞数十丈高,碎成齏粉。 不光船顶。 剩下还活著的几名乘客,也在这气劲下,皮开肉绽,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如纸人一般,被撕碎拋飞,魂断当场。 两个大武豪中的强者全力出手,不再克制后,一呼一吸间,皆是死局! 沈风冷哼一声,心头微怒,却也无可奈何。 这个世道,能保护自己的,本就只有自己。 手中青锋微震,墨气再起,死气宛如实质,席捲而上,劈向漫天肆虐的白髮。 只是这一次,同样的黑色剑气斩在白髮上,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劈在了铜墙铁壁。 头髮不再断了。 依旧雪白,依旧纤细,却似裹了神物一般,不惧剑气,一往无前。 霎时间,整艘船上,黑白交错。 黑是剑气如潮,白是长发狂舞。 两股杀意在甲板之上,如雪与墨激撞,不断交击,声声震耳,仿佛天地都被劈成了两半。 第54章 沈风月下推楼船 沈风越打,心头越惊。 这女人的头髮,简直比钻石还硬,比刀剑还利。 他如今全力施展“死仪”剑式,未有任何留手,可道道剑气斩在头髮上,竟没能再斩掉哪怕一缕下来。 难道真的要使出意境? 沈风有些不想,他如今偽装成“夺命书生”,刚入江湖就到了要施展压箱底功夫的地步,那后续怎么办? 这样想著,他突然感到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这熟悉感並非来自其他,而是......对方的白髮! 不是內力,不是气味。 是別的东西...... 沈风眉头不由皱起,脚下不断腾挪,剑势忽缓,仿佛在刻意感知什么。 几息之后,他眉头一挑。 “生机?” 剎那间,脑海中一道灵光乍现。 那股藏在白髮深处的神秘力量,既不是內力,也不是药石,而是生。 是万物生长的生,是草木抽枝、春雷乍响、百川奔涌的生! “原来如此。” 他恍然大悟。 这女魔头的髮丝之所以能刚中带柔、百斩不折,根源竟在於她修炼的是某种“育养生机”的武功! 这种生机,与他《活死人功》大圆满之后,体內所诞的生机如出一辙,与《两仪生死剑》中的生仪九式也气韵相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甚至,若论纯粹的“生”的浓度,髮丝之中的“生”,还要更胜一筹! “怪不得《两仪生死剑》中,『死仪』锋芒最盛,却斩她不得。” “是这女魔头一身银髮,恰恰凝的是生机之精、养的是万物之气。” 沈风眉头终於舒展。 生剋死,克得分明,所以“死仪”剑式当然斩不断漫天白髮。 谁能想到,一头白髮之人,修的竟是生机之道,难怪活了一百多年,容貌肉身依旧未变。 “不愧是黑榜魔头,这份修为,这种感觉,只怕她的那门武学,也已接近大圆满。” 沈风思绪如电,剑锋却已微微颤动,隱有变化。 既然“死仪”斩不动她,那便试试“生仪”! 下一瞬,沈风眼神微冷,长剑一转,黑色剑意瞬息收敛。 原本滔天的死气忽然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雪白光华,隨著剑锋翻转,流淌而出。 那白光乾净、沉稳,似晨光铺洒。 生仪剑式,不如死仪那般凌厉,却更加玄妙、精准。 白色剑气迎风化丝,锋芒所至,並不斩发,而是绕著数缕白髮掠过。 沈风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白髮上本应顺畅流动的生机气络。 於是,他又是数道“生仪剑气”扫过,那些生机气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瞬。 白髮三千丈神情一震,显然也察觉到那一丝不协调。 可不待她反应,沈风的剑式又是一变,竟是生仪死仪齐发而至。 “生破守,死封喉。” 黑白剑气合成一股,斩向漫天白髮。 啪啪啪啪啪—— 白髮再也没有之前的神异表现,接连被黑白剑气斩断,然后像是断线风箏,飘飘然落下。 “白髮三千丈”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她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做到的,但如今,自己引以为傲的攻势守势,都被对方破解了! 满头白髮此时不再飞扬,而是微颤、摇曳,像是快要坠落的枯叶,在风中找不到落点。 她不再出手,眸中露出一丝决然。 下一瞬—— 那些如海潮般涌动的白髮,竟尽数倏然倒卷,如万蛇归巢,一缕不剩。 沈风心头警兆突起,本以为对方要施出某种杀招。 可不料,却见对方身形一飘,足尖轻点船舷,整个身子拔地而起,竟往江中跃去! 扑通! 水声不大,却极清脆。 白髮三千丈,逃了! 作为一个成名一百年的女魔头,作为一个几十年前便被掛在无常司黑榜,却活到现在的女魔头。 白髮三千丈最擅长的不是杀人,而是活命。 夜风翻涌。 她脚下轻点江面,踏浪而行,如履平地! 水面之上,一道灰影如鬼魅般远去,头顶白髮已飞扬而起,一缕缕髮丝在月光下似流银飞雪,妖艷又森寒。 沈风怔住了。 对方会轻功。 他不会! 但他並没有露出焦急的神色,反而默默看著女人踏江远去的背影,看著四周无边夜色与靄靄江雾。 他忽然发现,这清江,比他想像得要宽。 一眼望不到边! 月下的江面,沉寂如镜,星光坠落,寒意入骨,远岸模糊得仿佛虚妄的梦境。 带著潮气的江风忽然刮过,吹起了他早已汗湿的头髮,也吹得他心头微微一盪。 沈风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情绪。 两世为人,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清江之上,夜幕之下,看一位江湖女魔头凌波远去。 他这辈子,似乎都没有像此时此刻一样,这么仔细去看过这清江,看过这天下! 他忽然意识到—— 江湖,很大。 比嘉元城大,比无常司大,甚至比他所知的一切,都要大。 而如今,自己正身在其中! 他骤然抬首,目光似火,在这夜风里灼灼生辉。 下一瞬,沈风胸中涌起无尽豪情,不禁发出一声快意的长啸。 啸声破开夜空,宛若天狼啸月,气贯云霄! “不凭意境,我亦追得上。” 他抬剑,脚步一踏,三尺青锋猛然划破夜色! 轰! 一道黑白交织的剑气朝著船尾方向,猛地斩落江中! 水面炸裂,浪花如雷霆轰鸣。 他再出剑! 又是两道、三道! 每一剑,皆捲起惊涛拍岸的浪潮,水雾翻滚,剑气宛若风雷激盪,爆裂间竟如万军破阵! 而脚下这艘大船,竟在这剑气爆鸣之间,缓缓震动,继而—— 轰然向前! 像是有狂风在背,又似有怒龙托底,整艘船被沈风生生以剑气推进,划破水面! 浪花四溅,惊起江鸥飞鸣。 沈风的剑越来越快,內力不断挥洒,像是全然不会损耗。到最后,黑白剑气已看不清楚,仿佛两道连绵不断的光柱,越变越粗! 楼船初时还很慢,可隨著他的动作,楼船前行速度也越来越快,宛如离弦之箭,在夜色江面上化作一道幽灵。 到了最后,船尾浪花被炸得高及数丈,竟如驭浪飞舟,闪电一般犁开整片清江! 第55章 夺命书生不似人,世家子弟下凡尘 没过多久,沈风便已追上了那道凌波而行的身影。 “白髮三千丈”原本只顾著逃命,忽然听见身后江水似有异动,下意识回头一瞥。 可这一眼,便像是撞见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夜色中,那艘楼船正踏浪如龙,狂啸破江而来,剑气如柱,浪花如山。 船尾波涛轰鸣之间,一道身影傲然而立,白衫猎猎,三尺青锋不停斩出剑气,一剑接一剑,黑白剑光不断撕裂江面,惊起狂澜。 “白髮三千丈”终於明白过来,楼船到底是怎么追上来的! 她身子陡然一震,整个人僵在江面,白髮轻飘,目光颤抖,连脚下水波都被踩乱。 没有任何言语能够形容她此刻心中的震撼! “怎么可能……” 她喃喃低语,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有几个大武豪,敢这样挥霍內力? 可那高大背影,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她瞳孔陡缩,脸色骤白,心底涌上一股绝望的寒意。 这夺命书生,简直不似人! 她当然想逃。 却发现已经无处可逃! 沈风终於停下剑光,回过身。 他站在船尾,目光淡淡地落在那道僵立於江面的身影上,没有说话。 也没有任何徵兆。 他抬起剑,一道黑白交织的剑光照亮夜空,向著幽暗的江面中倏然斩落。 ...... 远处江面,夜雾渐渐稀薄。 一艘气派非凡的巨型楼船,静静泊於江中,船身漆黑,朱漆栏杆映著疏星点点,舷窗灯火稀疏微明,宛如一头潜伏在夜幕中的庞然巨兽。 船舱最上层,一男一女並肩而立,凭栏而望。 月光洒在二人脸上,竟是上官燕与萧墨! “燕儿妹妹,何必拿自己身子赌气。”萧墨依旧是那副討好的表情,“醉仙楼那天,不过一桩小事。何苦为了那泥腿子生气,连觉都不睡。” 上官燕强压心头厌烦,不冷不淡道:“你不也没睡。” 她原是想独自上来清净,哪知萧墨像块狗皮膏药般黏了过来。 萧墨笑嘻嘻凑近:“燕儿妹妹心绪未寧,我自然要一直陪著。” 这一艘楼船上,正是嘉元城几个世家的子弟。 此次落日山庄登楼会,当然也邀请了江州大大小小世家。 这些世家也算给足了落日山庄面子,虽然派去参加的子弟,没有真正的核心子弟,却也去了不少家族精英。 像萧家萧墨,虽本事不济,却的的確確是嫡出血脉。 但上官家身为天下间五姓七望之一,索性连嫡系都没派,只遣出几位精英旁系,以及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家老隨行。 而嘉元城的世家自然又以上官家马首是瞻,於是此次这些子弟赴会,便直接坐了上官家的楼船,由那位家老一起带队前往。 上官燕懒得再理萧墨,只凝望江面,神思飘忽。 醉仙楼那晚的事,还未从她心底彻底散去。 她自幼高傲,出身江州上官氏,天之骄女,出了家门,走到哪都是眾星拱月。 可自从这几日遇见沈风后,她便尝到了被人无视的滋味。 不,甚至不是无视、不是冷淡。 而是不屑一顾! “一个泥腿子,只能我瞧不上你,你凭什么......凭什么敢瞧不上我!”她咬紧唇角,縴手抓住栏杆,指节泛白。 忽地—— 她眉头一动。 “你听见了吗?” “什么?”萧墨高兴於上官燕终於理了自己,可又有些反应不过来,对方在问什么。 “水声。”她冷冷吐出两个字。 二人皆是大武师,目力远胜常人,很快看到了远处的异动。 隔著夜色,他们竟看见远处江面,一艘破损小楼船踏浪而行,竟如龙蛇狂奔,尾浪炸裂如天翻。 船尾,似乎站有一人。 衣衫翻飞,剑光交织,连绵如虹! 只这一幕,便將两人震得呆立当场。 船上那人得是什么样的修为,才能够以剑气推动楼船,在清江横行? 就算是大武豪,也没有这样挥霍內力的! 紧接著,他们也终於看清楚,楼船前方水面,有道凌波而行的女子身影,正被一点点逼近。 “那是……”萧墨嘴巴微张,失声惊呼。 那女子长发飞扬,纤影孤绝。 当后方破损楼船的残灯,合著月色,照清那女子满头髮丝的顏色时,他只觉脑中轰然一震,声音都有些发颤。 “白髮……难不成......是传闻中的『白髮三千丈』!” 上官燕闻言,亦是心头一跳,瞳孔微缩。 这等传闻中的魔头,她怎会不知? 满头银髮,杀人如麻、遁影无踪,活了百年依旧貌如少女,早就成了江湖正道的噩梦! 据说不仅是无常司在通缉她,就连七大圣地,都对这等危险级別高的魔头,发下了江湖悬赏令! “她在逃。”萧墨忽然开口,喉结动了动,“在逃什么?” “是船上那人,”上官燕声音微冷,怔怔看著远处那幕,“船上那人,在追杀『白髮三千丈』?” 下一刻,江面之上,那长衫人影忽然回身,一剑斩落。 黑白剑气照亮整片夜空,江水在爆鸣中崩裂,雪浪倒卷,如海啸涌天! 白髮三千丈的身影,瞬间被吞没在剑光浪涛之间。 上官燕与萧墨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惊骇。 “燕儿妹妹,我们要去喊醒上官前辈。”萧墨心思急转,忽然开口,语气带著股亢奋,“若真是『白髮三千丈』,哪怕是她的尸体,我们也要带回来。” 上官燕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到底是世家子弟,哪怕是个废柴,她也不得不承认,萧墨思考问题的方式,很对她的胃口。 这便是他们这些天之骄子,与底层泥腿子的不同。 谁出手杀的“白髮三千丈”一点都不重要,是上官家的家老也好,是那破船上的剑客也罢。 只要尸体落在他们手里,传出去,声望就是他们这批世家子弟的! 如此,既能立功到七大圣地甚至朝廷领赏,又能一战成名,事情传回嘉元城,也足够让整个嘉元城的世家对他们刮目相看。 上官燕眼神闪动,再不迟疑,转身离开。 “我去找家老。再迟,那艘船就追不上了。” 第56章 杀还是不杀? 另一边,破败不堪的楼船上。 沈风站在甲板上,目光冷然地看著伏倒在地的女魔头。 方才他隔空出剑,使出了全力。 却没料到,对方重伤之下,竟直接穿过剑气翻起的浪涛,坠落甲板,口吐鲜血,面色如纸,一动不动。 “夺命书生……”白髮三千丈声音微颤,低伏於地,竟有些哀求意味,“你费这么大功夫,不就是为了拿我?我现在送上门了,只求最后放我一命。” 沈风微怔,眉头皱起。 这话……怎么听著有些不对劲?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心头不禁泛起一股莫名寒意。 她这是以为,自己图她的身子? 沈风背后一阵发凉,脑中浮现出关於这魔头活了一百多年传言,即便看到对方美艷依旧,也不由有些倒胃口。 “你想多了,我只要你的命。”他皱著眉,举起了剑。 白髮三千丈眼神猛地一凝,却没有挣扎,反而声音更急切:“既然如此,我与你无怨无仇,何必赶尽杀绝?” 她忽而咬牙,猛地抬头,目光直视沈风,沉声道:“你若肯饶我,我便为你做事!奴也罢、仆也罢,你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沈风冷笑一声:“为我做事?凭你的內力生机,虽达不到源源不绝,也断不至於跪地不起。你现在这副模样,莫非是演给我看的?” 在他看来,眼前这女魔头所修的武学並未臻至大圆满之境,无法像自己的“活死人功”那样生生不息,眨眼间伤势痊癒。 但对方也绝不至於伤得如此严重,半晌都没有恢復。 他很清楚,若是对方故意示弱,暗中必然藏著雷霆一击。 如此一来,她那套虚假求饶的话语,便不过是在蛊惑人心。 “白髮三千丈”闻言,苦笑了一下,苍白的脸色仿佛更添三分惨然。 “寻常剑气所伤,我早已自愈。”她语声低缓,像是喃喃自语,又像在解释,“可你那一剑之中,既藏生意,又蕴死意……不知为何,我体內一身生机,竟寸寸滯涩,根本运转不动。” “哦?”沈风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根本没想过,生死剑气合一,竟还能有这种效果? 他眯起眼,冷声道:“那你过来,让我瞧瞧。” 他盯著趴伏在地的女魔头,有意看她下一步如何应对。 “白髮三千丈”略一迟疑,终是缓缓动身,竟真的一步步向他爬了过去。 她很懂男人。 没有挣扎,没有求怜,甚至没有遮掩狼狈。 只是低著头,一寸寸爬至他脚下,才抬起脸。 那头乱髮垂落,早已没了张扬,那双眼里也没了凶狠,只剩一种破碎又疲惫的淒凉。 沈风凝视著她,暗中將体內活死人功全力运转,右手却缓缓伸出,抚向了对方天灵盖上。 毛茸茸,热腾腾,滑腻腻。 这便是沈风触摸到那头白髮的第一感觉。 这一瞬,他的手指微顿,不禁有些惊讶。 他没有察觉到任何蓄势待发的杀机,也没有等来预料中的反扑。 对方竟真的没有动手,难道真心投诚? 当他运转內力,透过手心之下的天灵盖,感受到了对方体內的状况,这才终於恍然大悟。 “白髮三千丈”体內,如今有三股力量不断盘旋,激烈对峙。 其中一股生机澎湃,磅礴如潮,正是她的本命內力,占据主脉,根基深厚。 而另外两股,一股温热流转,一股森寒如冰,正是自己的两仪剑气。 此刻,这两仪剑气几近融合,一明一暗,一推一阻。 生意扰乱其本命內力,使其无法专注疗伤; 死意则趁虚而入,侵蚀生机,破坏经脉。 这样一来,女魔头体內生机虽然浩大,却也无法在一时三刻將伤势恢復,剑气驱逐。 感受到这番变化,沈风不由眼神一亮。 这等罕见变化,竟恰如其分印证了他对“死生意境”的一丝模糊感悟。 早在《两仪生死剑》大成那日,他便感觉死生意境,尚有更深一层,只是始终差了临门一脚。 而此刻,那一丝悟不透的门槛,仿佛就在眼前。 如今女魔头体內三股力量交错,非“死”即“生”,完全没有其他干扰。 这具活体,简直是天赐的试验场! 沈风凝视掌下那颗努力抬著的头颅,只需稍稍用力,一代魔头便可命丧当场。 而黑榜上,九十到九十九名的要犯,功勋是十三点。 这十三点功勋,唾手可得,难道真的不要? 沈风神色阴晴不定,眼神不住闪烁,杀意与迟疑在心头拉锯。 甲板上的气氛一时间无比压抑,几乎令人窒息。“白髮三千丈”的心理终於承受不住,不禁微微颤抖。 感受到右掌之下的颤抖,沈风挑了下眉头,右手不由加重了力量,语气森然:“堂堂魔头,也怕死?” 白髮三千丈低声笑了下,带著某种决然的自嘲:“当然怕。” 她仰头望他,嘴角掛血,眼神却颇为复杂:“我若不怕死,就不会躲了这么些年。我若不怕死,当年就不会练这劳什子的邪门功法,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沈风问道:“活这么久,图什么?” 白髮三千丈愣了一下,隨即苦笑,反问:“活著,还需要理由?” “哪怕没有意义,我也想活下去。你若真能活到两百岁,到时难道就不想再看三百年、五百年后的天下?” 沈风沉默了。 她语速渐快,近乎哀求:“你若真不是图我身子,那就留我一命。我可以做你手里的剑,杀你想杀的人。” “我活得久,江湖了解够多,能替你办的事,远比一具尸体要多得多。” 虽然她不清楚,眼前的“夺命书生”为什么执著於要杀自己。但总归不可能是替天行道,或是拿了自己人头去领赏。 他与自己一样,都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身上没半点好名声。 真要拿自己脑袋去领赏,只怕到了地方,就被那群正道顺手格杀。 所以她还有信心,这不是个必死之局,她,还有活路。 沈风嘆了口气,终於动了。 一股比两仪剑气更为强大凌厉的內力,自他掌心汹涌而下。 恐怖的压迫自头顶而来,白髮三千丈喉中一涩,终於闭上了双眼。 两行泪,顺著面颊缓缓落下。 “终究还是要死……” “也好,省得再东躲西藏。” 可下一息,她便察觉,那股死生交缠的內力如墨入水,悄无声息地渗入经络,层层缠绕,转眼盘踞在七十二处大脉。 最后,那缕气劲於气海之前缓缓旋转,凝成一轮黑白相缠的圆环,稳稳封住了丹田 白髮三千丈浑身一震,仿若坠入冰窖。她能感受到体內生机未绝,却被一股死生交织的气意层层封锁,能调动的,不过区区武师境界的內力。 她猛然睁眼,眼中没一丝惶恐,反倒浮起难掩的喜色。 虽然自己的命攥在了对方手里。 但她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这时,耳边果然传来“夺命书生”冷冽如刀的声音。 “我留你,只因你的確有用。从现在起,你的命,由我做主。” 白髮三千丈几乎匍匐在了沈风脚边,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是。” “你这外號太长了,有名字没?” 她沉默片刻,低声道:“巩……沧海。” 第57章 三点功勋,掛机 “你可知那假扮船夫的瘦子,是什么人?”沈风冷不丁问道。 巩沧海轻轻道:“应该是昔年的『飞花摘命』褚三,一手飞刀快如闪电,死在飞刀之下的武豪也有二三十人。后来听说偷了『千钧门』门主的小妾,一直躲了好几年。” 沈风微微頷首,又问道:“你们爭夺的『补天丹』,到底是什么?” 巩沧海略微斟酌语句,才道:“近年来,江湖上突然出现了这丹药。传言能让无根骨之人,生出武学根骨,价值连城。没人知道这丹药从何而来,如何炼製。只是近一个月,忽然有风声传出,有人托『同人鬼』押送这补天丹,去往太苍山。也是我......极乐童子对这丹药起了贪念,这才一路追索,发现了船上这名『同人鬼』的踪跡......” 沈风心中瞭然,眉头却皱了起来。 临近登楼会,忽然出了这补天丹的消息,巧合的是,同人鬼的目的地还是落日山庄所在的太苍山?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的事情,恐怕不简单。 甚至那补天丹要真是近些年才出现—— 难保不会和落日山庄有关! “你在这里待著等我,你要明白,你逃不掉。” 他交代一句,便转身回了船舱中。 他敢留下“白髮三千丈”巩沧海,自然是有制住对方的底气。 原本的两仪剑气已经重伤其体,刚才沈风又將活死人功的內力化作更强的生死之意,封住了她的丹田和七十二大脉门。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果巩沧海修炼的是其他属性的功法,或许还不会如此被动。偏偏她却练的是纯粹的生机之力,还没有大圆满,恰好被沈风的死生之力死死克制。 此消彼长下,不花上几天时间,根本无法突破封锁。 故而沈风不怕巩沧海暗自疗伤。 或者说,他等的就是巩沧海疗伤,全力炼化自己在她体內留下的东西! 到了那时,他便能进一步窥探死生之力交锋的异象,或许便能找到死生之意更进一步的契机。 生死意境的下一层,乃至两门生死意境融合的临界点,都藏在巩沧海的经脉里。 进入船舱,一片死寂,血水早已沁透船板,尸体横陈,空气中满是腥气与腐肉未冷的潮湿气息。 角落里,极乐童子的头颅滚落在木板边缘,睁著死不瞑目的眼睛,盯著沈风。 “万毒虫蛛”踪跡全无,或藏匿暗处,但如今船上只剩下沈风和巩沧海两人,满身生机之力,刚好不怕那只毒物,便也懒得去找。 沈风沉默半晌,走到布帘前,轻掀一线。 桅杆下,巩沧海倚坐闭目,打坐调息,身形一动不动,仿若石雕。 沈风这才收回视线,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本金光流转的无常簿。 又摸出只笔舔了舔,轻轻在金页上落字。 “江州无常卫沈风,在清江水路执行公务,夜遇江湖恶徒『血瓜翁』韩癲子、『飞花摘命』褚三、『极乐童子』,三人爭夺『同人鬼』所护鏢物,於船上廝斗不休,祸及无辜,现俱已伏诛。” 笔锋顿了顿,他略作沉吟,继续写道: “船上同人鬼已死,所护鏢物未曾现身。沈风公务在身,无法回返。现將三具尸首传回,烦请酆都校对。” 隨后,他轻轻合上无常簿,未留只言片语提及“白髮三千丈”。 对无常司来说,虽然血瓜翁几人不在黑榜,但也是恶贯满盈的江湖人物,手上沾满鲜血,无常司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与之前考核时遇到的“鬼翼蝠”江騫、屠镇岳一样,逮著机会都会被抓回詔狱,不可能放过。 只是功勋就比黑榜上的魔头差了太多。 这类上不得台面的江湖凶徒,每拿下一个,无论生死,都只有一点功勋。 但功勋虽少,却也聊胜於无。 他见习半年,东奔西走,也不过九点,今夜一役,便得其三,已属不小收穫。 念及此,沈风拋出无常簿,三道金光如线,瞬间將“血瓜翁”“褚三”“极乐童子”的尸体捲入簿中,传回酆都。 至於同人鬼和武志刚,却都是普通江湖人物,不在无常司通缉之列,故此尸首要了也没用,沈风也不能打扫太乾净,避免露馅。 之后,他转身环顾,手指微动,剑气突涌。 一道道凌厉黑色剑光斩落,將余下的尸体碎成百段,肉泥血浆交错,再无人能辨来歷与人数。 他这才满意,走出舱门,原地找了块未沾血污的甲板盘膝而坐。 心神沉入系统空间。 【姓名:沈风(江州无常司无常卫)】 【境界:大武豪(中期)】 【当前武学:风雪十三刀(大圆满)、活死人功(大圆满)、追魂鬼步(未入门)、寒天绝影剑(入门)、两仪生死剑(大成)】 【当前掛机武学:两仪生死剑(二十二个时辰)】 看著当前的掛机时间,沈风陷入沉思。 距离上次使用掛机时间,已经过去了两日。 若按此前推算,十二时辰几乎等同於常人修炼两载半,如今的“二十二个时辰”,便相当於他自身苦修接近五年。 五年时间,足够將《两仪生死剑》从大成推至大圆满境界。 届时,虽仍未能真正融合死生双意境,但身兼三门大圆满武学、三种意境相互叠加,仅凭底蕴,便已远超同阶。 一经施展,必定大胜从前! 他轻轻吐了口气,目光却落在面板上的另一行字眼。 ——追魂鬼步(未入门)。 方才他与“白髮三千丈”大战,若非不会轻功,他也不至於被白髮三千丈甩开那么远,最终还得推船追杀。 看著强势得一匹,却太过显眼包。至少等白日靠岸时,若有轻功傍身,不至於引人注目。 何况真临敌搏命,不论攻防再强,遇到速度被克防御又无法起效的对手,自己多半要吃大亏。 在他想来,轻功虽非主战手段,却正好是眼下最缺的一环。 他心神在“追魂鬼步”与“两仪生死剑”之间反覆游移,眉头不由皱起。 到底选哪个? 沈风睁眼,扫了眼不远处闭目打坐的巩沧海,心中顿时有了定计。 “我若是有足够的掛机时间,那先升级《追魂鬼步》也就罢了,可如今只有两天,就算拿去升级身法,也不可能练到大成,有些鸡肋。” “既如此,索性就將《两仪生死剑》升满,届时生死之气再度加强,把那女魔头吃得死死的,不怕她能跑掉。” 沈风眼中寒芒一闪。 他想明白一件事,巩沧海会轻功,就等同於他沈风会轻功。 既然对方嘴上臣服於自己,那骑她身上赶路,也很合理吧? 当下,沈风不再犹豫,心神沉入空间,默念了句:“领取掛机时间。” 轰! 脑海如被天雷劈开。 系统的提示音传来,可他已全然听不见。 【叮!掛机时间已领取,两仪生死剑升级!当前熟练度:大圆满】 第58章 我家小辈想扬名,借你们的命 比死生交替还要高深的意境,到底是什么样子? 沈风一直很好奇。 这一刻,他终於窥见了。 体內无数道剑气仿佛在同时吟啸,黑白二色从丹田如潮水般奔涌而出,浸透四肢百骸,经络气门,连骨髓都传出嗡鸣。 那股剑意如山崩海啸,却不再撕裂,而是缓缓旋转、交融、沉淀。 初时混沌涌动,片刻之后,竟慢慢化作一枚圆环。 是的,一枚清晰的阴阳双环,死意为黑,生机为白,交缠旋转,缓缓下沉。 他隱隱有种感觉,这圆环並非是《两仪生死剑》一门功法能够生成,而是匯聚了浑身所有內力,连带著满级《活死人功》淬炼出的死生二气。 勾其轨、定其象、纳其形,归在一理。 此时的丹田深海中,似有一口幽井,水面上倒映出的圆环,竟与体內流转的內力、死生之气一一对应。 浑然无缺,死生为一。 他不禁想到巩沧海体內那交缠的剑气,如两条生死蛇影,於经络中爭斗不休。 原以为那不过是攻伐异象,哪知今日所见,竟是“死生轮转,互为一体”的本象。 天地极静,神魂却在咆哮。 忽有一道无形裂缝,从丹田幽海深处缓缓绽开,宛如某种旧有结构在此刻崩塌。 圆环骤然一顿,猛地一旋,一股蓬勃热气瞬间涌出。 一种全新的死生之力自体內升起,竟是更加澄明、凝炼,隱有自转之势。 如涅槃、如再生。 本就差临门一脚的修为境界再度突破。 大武豪,后期! 不远处,桅杆下。 原本盘膝打坐的巩沧海,忽地睁开了眼。 她本在静修疗伤,偷偷驱逐体內那缠绕经脉的生死之力。 可就在刚刚某一瞬间,天地仿佛失声,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如浪涌袭来,透过她每一寸皮肤、每一处毛孔,仿佛整个身体都被轻轻撼动了一下。 不是剑意,不是內力,不是威压。 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东西。 她猛然抬头望向甲板上的沈风,瞳孔剧缩。 沈风仍静坐原地,一动不动,衣袍被夜风拂动,宛如雕像,可整个人却仿佛被黑白两色的虚影轻轻环绕,像是天地间本就存在的某种秩序,被他凝於一身。 巩沧海心头骤跳,几乎忘了呼吸。 这是意境! 她竟能在沈风体外的气场中,清晰感受到一股死气与生机缠绕旋转,水乳交融、绵延不绝,仿佛天地间原初的运转法则。 巩沧海心头骤跳,一个几乎不可思议的念头突兀蹦出—— 生死意境!大武豪后期! 她瞳孔猛缩,看向沈风的眼神,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与疑惑。 眼前这人……绝不可能是“夺命书生”! 正当此时,沈风与巩沧海几乎在同一时刻,齐齐抬头,目光望向江面尽头。 下一瞬。 夜雾中,一艘巨型楼船宛如幽兽破雾而出,缓缓而行,寂静无声,船身漆黑,甲板上却燃著长明灯,仿佛专为照亮某个猎物而来。 但吸引他们注意的,並非这艘气派非凡的楼船。 而是楼船上的人、是那道如日中天的气血! 就在刚刚,就那么一瞬,突然释放。 仿佛隱藏许久,忽然露出了獠牙的狼。 狼烟翻滚,气焰滔天。 即便隔著数十丈水面,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气血的强盛、沸腾。 沈风的心头警铃大作,只觉全身皮肤不断发紧,丹田深处的死生之气都本能地疯狂收缩。 高手! 沈风几乎可以斩钉截铁的確认,那艘楼船上释放气息的,是一名真正的高手。 甚至比无妄海蓝衣人更强的高手! 见到巩沧海扭头看向自己这边,双眼除了惊骇,隱有询问之意。 沈风长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神情凝重:“是敌非友。” 他顿了顿,忽然道:“你跑吧。” 见巩沧海愣住,他继续道:“此人亮明了战意,观其气血,起码在武將之上,我自身难保,你留下来也无用。” 巩沧海神色一喜,不住点头:“好,你给我身上的生死之气化解掉,我去江陵城等你。” 沈风也懒得管她说的真还是假,站起身,就准备化掉留在她体內的东西。 他几乎能够確认,除非那艘楼船上的高手是衝著自己来的,否则,白髮三千丈就算轻功再高,也逃不过此劫。 若那人是冲他来的,他也一样。 打不过。 躲不了。 逃不掉。 沈风刚迈出一步,便被一道遥远的气机骤然锁定。 那种感觉,如同一头野兽张开獠牙,冷不丁地咬在了脖颈之上,动一分,便死。 “哼。” 低沉冷厉的声音,从遥远江面传来。 下一瞬,一道人影破空而来。 仅是一跃,便跨越数十丈江水,衣袂鼓盪,身形如电。 砰! 那人重重落在沈风所在的船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整艘船身都跟著一颤。 沈风眼神一凝,终於看清来人。 眼前是一个灰袍老人,面如枯木,身材高挑削瘦,目光却如鹰隼,锐利如刀。 他站在那里,只是静静一站,却仿佛撑住了船头那片夜空。 沈风甚至能感受到,这老者周身,瀰漫著道道冲天而起的气血,如云似焰,每一缕气息,都带著撕裂空气的锋锐。 “白髮三千丈?” 灰袍老者语气低冷,未看沈风一眼,直接盯上了巩沧海,眼神森然如刀。 巩沧海瞳孔一缩,身子瞬间紧绷起来,像只受了惊的白猫,寒毛倒竖。 灰袍老者见她没有反驳,知道自己找对了人,这才扭头,看向沈风,打量了几眼。 “年纪轻轻,大武豪修为。你又是谁?” 不等沈风回话,又自顾自地摇头:“算了,不重要,总归是魔头的同党。” 自从老者上船,沈风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此时缓缓开口:“前辈是谁?与我有仇?” 灰袍老者淡淡道:“上官家,上官错。” 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一件本不值一提的事。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带著不可一世的倨傲。 这种藏在深处的倨傲,沈风倒是熟悉—— 与上官燕如出一辙! 上官错顿了顿,似懒得解释,又似怕对方死得不明不白,终是轻笑了一声,补上一句。 “我家小辈想扬名。老夫来此......借下你们的命。” 说罢,他一指点出,青色劲气破空。 上官家,乾坤一指。 砰! 巩沧海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已眉心凹陷,炸裂出一道血痕。 她的身躯僵在原地,睁大美目,像是时间被静止了半秒。 下一瞬,轰然倒地,无声无息。 沈风眼眶猛缩,指节发白,心底一股怒火腾地烧起。 第59章 像个孩子失去了心爱的玩具 沈风不是没见过杀人,也不是第一次目睹身边人命消逝。 可这一刻,怒意却烧透了五臟六腑。 巩沧海,曾是杀人如麻的女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可她先前已跪在自己脚下,低眉顺眼,俯首称臣。 或许虚与委蛇,或许別有用心。 可至少,在沈风心里,“白髮三千丈”是他此生走来,第一个麾下、第一个奴僕。 是他犹豫良久才决定饶恕的,是他准备花费心思试验生死之意的,甚至—— 是为未来,精心豢养的,第一条狗! 可就在刚刚,便被人当著他的面,轻描淡写地,一指碾死。 打狗也要看主子,何况是杀人! 他死死盯著那具兴许仍残留体温的尸体。 心口仿佛压了一块千钧巨石,沉,痛,喘不过气。 这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正如巩沧海拦不住自己斩向极乐童子的剑,他沈风,也根本来不及挡下灰袍老者那隨手一指。 一股无力感,突然从心底浮起,席捲全身。 他护不住人。 护不住身边投奔过来的人。 甚至於,他连自己都护不住。 屈辱、愤怒、懊悔、悲凉,如海潮般轰然涌至,几乎將五臟六腑撕裂成碎片。 他眼中血丝炸裂,牙关紧咬,连掌心都被指甲刺穿,血渍顺著指缝淌下。 然后,抬起头,望向负手立於船头的上官错。 他举起了剑。 风雪之意,死生之气,暴涌而出! 一副黑白交融的双鱼图案,凭空浮现於甲板上。 剑光怒啸,长逾十丈的混沌剑芒破空斩下,如寒夜中的霹雳落地,劈开天地、劈开生死。 这是他能斩出的最强一剑。 三门大圆满武学匯聚一身,三重意境交相辉映。 这一剑本该惊天动地,本该能破除所有艰难险阻。 可惜,统统没用。 因为他面对的,是五姓七望之一,上官世家的家老。 即便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家老。 有些结局,从一开始,就已註定。 不因愤怒,不因挣扎,不因不甘。 上官错抬起手,淡然点出一指。 乾坤一指。 那一瞬间,沈风终於明白了巩沧海倒下前的眼神。 那不是恐惧。 是无可抗拒的绝望。 天地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也没有剑鸣。 只剩那一指。 一指碗口粗细的青色气劲,直取沈风。 风雪被吞没,生死之气被抽乾,就连黑白双鱼的图案,也被指风震散。 青色气劲与混沌剑芒碰撞,无声无息,剑芒寸寸崩散。 青气未歇,继续前行。 像是一道电闪,缓缓击穿整个夜色。 噗。 气劲穿透了沈风的腹部。 不是一点,不是一线。 是一个洞。 一个蹲下去看,能瞧见另一侧夜幕中大片星空的洞。 血,如泉涌,在夜空中拖出一条弧形。 沈风整个人被这气劲贯穿,倒飞而出,意识模糊时,依稀看到远处那艘巨型楼船上,上官燕与萧墨並肩而立,观赏著这场战斗。 砰—— 如落石沉江,他终於重重砸入水中。 浪花高高溅起起丈许,又迅速归於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仿佛他,从不曾来过这世间。 上官错冷眼看著沈风坠入江中,神情未动分毫。 片刻后,他转头瞥了一眼倒毙在桅杆旁的巩沧海。 “这么高的个子,真是麻烦。” 他语气平静,带著些嫌弃。 下一瞬,指锋闪过。 唰! 巩沧海的头颅乾脆利落地滚落甲板,白髮散开,面容栩栩如生。 上官错隨手一张,將那头颅吸到手中,像是从地摊上挑了个瓜果。 挥袖一掠,那具无头尸身沉甸甸落入江水,只留下声响。 再无多言,他脚尖一点,身形拔起,如大鸟投林,落向了远处上官家的楼船。 夜色不动。 江风拂过甲板,只带走一地死意。 破损楼船静静飘在清江之上,像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渐渐地,不知几个时辰过去。 天光破晓,江面终被阳光普照,破损楼船也被洒上一层金黄。 来往船只渐多。 有人远远望见那艘依旧飘在江面破船,有些好奇。 只是他们永远不可能猜到,这一夜,破船之上到底死了多少人...... 江底幽冷,水光沉沉。 沈风的“尸体”静静沉在泥沙之间,身形僵硬,眼眸紧闭。 只是,胸腹上的那个圆形大洞,早已看不出痕跡,只剩血跡。 在他体內,看不见的地方,无穷生机源源不绝,正悄无声息游走全身。 这一次,他伤得太重,心肝脾肺肾,几乎没了一半。 若非是活死人之躯吊著一口气,就算《两仪生死剑》练到大圆满,也绝不可能活到现在。 加之內力自成天地,生生不息,这才不断转化生机,无意识中疯狂修补著五臟六腑,各处经脉。 气血在体內开始翻涌。 心脉,终於开始缓慢搏动。 砰……砰…… 这是他的心跳,也是他体內尚存的一点执念。 尸体开始轻轻浮动,仿佛沉江的石,被水意托起。 下一刻,他的眼皮微微一颤,而后眼珠在眼皮之下快速转动著。 他活了下来,却没有醒。 因为,他还在梦里。 在梦里,他落入海底。 没有挣扎,也没有闭气,只任凭身躯、心意一同往下坠,坠入命运最深的那道暗沟。 他梦见了前世,梦见了今生。 梦见无常司冷冷的白墙,梦见詔狱满地的血,梦见那些人笑起来的眼神比刀更凉。 有些人嘲笑他,有些人约束他,有些人欺负他,还有些人想要他的命。 忽然,梦中天穹裂开,一根手指从天而降。 没有声音,没有徵兆,却將他整个人打落到了更深的深渊。 下一刻,沈风睁开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沉了多久。 江水冰冷,仿佛一层薄霜贴在骨上,头顶那点日光,穿透水面,淡淡映入眼中,竟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他转了下身子,忽然看见,不远处,漂浮著一具无头尸体,衣袍飘摇,也在隨他一起,不断沉浮著。 他双脚一蹬,划了过去。 看著身材,看著衣裳,他认出,是巩沧海的。 沈风怔住了。 他睁著眼,眼中传来一阵刺痛。 他想流泪。 可身在江中,泪水流不出来。 他只觉得眼眶里仿佛有刀在搅。 看著眼前熟悉的身形,他忽然想起前世。 他小时候有个奥特曼玩具。 被人抢去,拧断了头,而后笑嘻嘻还给自己。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而白髮三千丈,算是他今生的第一个“玩具”。 他无比期待的一个“玩具”! 他看著她凌波虚度,看著她高掛黑榜,看著她匍匐在地。 他以为,这就是今世崛起的开始。 他谋划著名,如何一步步彻底收服这个魔头。 他甚至想了那么多的用法...... 可现在,全毁了。 被上官错,轻描淡写地,一指抹去。 巩沧海的无头尸体在水中缓缓沉没,沈风终於伸手。 却什么都没拉住。 水流太急,人太轻。 像他那些尚未开始的野望,像他曾经满心的欢喜,幼稚无比,被人拎起,又隨手扔进了江底。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她往下沉,越沉越远。 沈风嘴里无声自语。 “上官家,你该死啊。” 他的眼神忽然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平静无波,少显情绪。 而是凶狠。 彻骨的、蚀骨的、从心底里爬出来的凶狠。 就是因为他没有实力,李无咎才敢抢他的功。 就是因为他没有实力,赵无眠才会打压他。 就因为他没有实力,所以他杀不掉袁隨云。 就是因为他没有实力,所以他像个孩子一样,又一次丟掉了自己的“玩具”。 “凭什么?” “凭什么,千年世家高高在上,生来尊贵!” “凭什么,你们说谁该死,谁就得死!” “凭什么,他隨手一指,就能抹杀我沈风的一切!” “凭什么,有人活得像神,有人活得像狗!” 甚至他在想,就是因为没有实力,父亲沈怀之才会早早死掉,死於某种阴谋算计。 江水咆哮著从他身边衝过。 他一字一句,仿佛从胸腔里生撕出来。 “我沈风发誓——” “终有一日,上官世家的血,要染尽天下江水!” “终有一日,这世间所有的生死贵贱、善恶是非——” “都由我定义!” 第60章 生死磨盘 江底寂静无声,仿佛天地都听完了这句誓言,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之后,沈风闭上眼,沉寂了许久。 再睁开时,眸中却多出一抹异色。 他方才內视自身,儘管经脉残损、气血浮动,但原本有些涇渭分明的《活死人功》和《两仪生死剑》两股內力,竟然隨著此次协同疗伤,逐渐有了交匯的趋势。 这倒是一桩意外之喜。 仿佛走过生死一遭之后,某些界限终於鬆动。 他忽然生出一种极强烈的直觉。 眼下,自己似乎抓住了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这两门极其相似的生死意境真正融合的契机。 他並未先参透如何將两种意境直接合一,但却在这次濒死还生的过程中,意外察觉到两门功法之间的某种微妙共振。 《活死人功》与《两仪生死剑》,本就同出一源,皆是生死意境的两极演化。若能先令功法交融,再顺势推演意境融合,未必不是一条更稳妥的道路。 於是,沈风再不迟疑,当即盘腿,內力流转不息,身形也钉在江水中间,不上不下。 仿佛天地弃子,又似孤魂野鬼。 机不可失! 对武者而言,顿悟与机缘从不常有,一旦临身,唯有全力以赴。 隨著眼帘闔上,心念沉入寂海,世间万象似都被他隔绝在外。 最先消失的,是听觉。 江水將一切声响隔绝,只有心跳声在体內咚咚作响,如擂战鼓。 紧隨其后,是触觉也渐渐模糊。 水流拍打肌肤,原本的冷意早已褪去,只余下一股迟缓而沉重的撕扯感,在每一寸伤处间徘徊不前。 再之后,是嗅觉、味觉的退散。 血腥味从口鼻渗入,却无法吞咽,只有苦涩,顺喉而下,化作丹田一抹苦意。 丹田之上,那黑白双鱼缓缓旋转,犹如开天闢地的命运之轮,生死交缠,永不止息。 內力在体內顺著周天不断游走,《活死人功》和《两仪生死剑》內力所化的两股生机之力还在交替修復他依旧破损的肉身。 就在这无声无息的疗伤中,隨著经脉、血肉不断从破损中重塑,两股力量也渐渐交匯,渐渐纠缠。 沈风心神微动,却並未强行引导,只是静静观之,任由这两股生机之力,依其本性自然融合。 而隨著生机初步交匯,內力也悄然生变。 道道流转於脉海间的异种內力开始互相渗透、彼此调和,渐渐从涇渭分明,化为一体。 如果说之前沈风使出《两仪生死剑》,还无法驱使《活死人功》的內力,如今,这两者已再无界限。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从此之后,唯有一脉水乳交融、生死同根的內力。 生机、內力既已归一,死意也隨之缓缓交融。 冥冥之中,那潜伏在他体內深处的死意,亦开始主动浮现,缓缓靠近,静静融合。 …… 江水深沉,时光仿佛在此一隅凝滯。 不知过了多久,他体內的黑白双鱼,终於停止了旋转。 宛如天地两仪之间,某种古老的平衡被悄然打破。 下一刻,一道无形的意识洪流,猛然將他的神魂裹挟,拖入了那一片熟悉却陌生的意境世界。 那是一片混沌的虚空。 之前,他的生死意境分为两界。 《活死人功》所带的死生之意,仿若冰冷深冥、枯寂墓土,死而后生,重塑己身。 《两仪生死剑》的意境则更偏轮转与断绝,仿若生死循环,剑断生死,有起有灭,有斩有续。 这两门功法,同根同源,却在风格与运行法则上迥然有別,如同两种对“生死”的理解,一种来自沉寂死寂中的蜕变,一种则来自剑断万象的顿悟。 可现在,这两个世界,正在互相崩塌! 黑白双鱼溃散如墨泼江水,碑影崩碎如风化尘土。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著某个中心坍缩。 而后,原本象徵《活死人功》的“坟场青草”与代表《两仪生死剑》的“黑白双鱼图”竟在意境空间內缓缓融合。 彼此盘旋,逐渐凝为一点核心。 而后天地一片混沌之中,一股新的意象缓缓浮现。 那是一座浩大的“生死磨盘”。 磨盘静悬混沌之上,约丈许宽阔,由內外两层环绕构成。 內环通体墨黑,死意浓烈,刻满枯骨、血印、碑文,转动间似引万魂入黄泉; 外环晶白生光,其上流转花草、婴啼、血肉再生之象,宛如万物復甦、生生不息。 这“生死磨盘”,正是两大生死意境在沈风体內融合后的全新意象! 不再分“死后生”与“断生死”,而是“生死並行,轮迴不绝”, 一转,杀生灭命。 一停,息世葬魂。 也在此时,丹田中原本的那对黑白双鱼,微微一震。 两条游鱼溶解成最初的死生本源。 它们没有消失,而是缓缓化作两道弧光,沉入磨盘底座,成为“磨芯”,作为意境根本的运转枢纽。 黑白二气仍在流转,却不再主导,而是驱动整座磨盘缓缓转动,內外两环交替运作,如开天劈地的大轮盘,周而不息。 这一刻,沈风心神剧震! 他明白了,这便是两门功法意境融合的最终形態。 死非死,生非生。 生死本无界,真正的极境,乃是生死並存、化生於毁灭之中。 此后,无论他动用“死生之意”,还是“两仪生死剑气”,皆可由磨盘出力,再无功法壁垒。 意境归一,生死同轮。 若说之前,沈风的死生意境更多是妙用无穷,缺少凌厉的攻伐手段。 那如今,有了生死磨盘后,出手便是毁天灭地! 遇上强敌,甚至不需要缠斗,直接施展生死意境,祭出意境中的生死磨盘,一招便能碾死强敌,决出胜负。 换句话说,“生死磨盘”已经成了他对敌的最强手段,除非是死生意境恰好被克制,否则,“生死磨盘”镇不死的,他用上其他手段,也一样打不过。 沈风隱隱有种感觉,他的生死意境融合后,新的意境施展出来,相比於之前简单的交叠,威力並没有倍增。 真正產生质变的,是意境中的这口“生死磨盘”! “这磨盘和意境,並不像一类东西......”沈风將生死意境和生死磨盘在水中反覆施展,细细揣摩体会,只能得出些初步结论。 这口生死磨盘,和意境相比,更像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 “等回了无常司,还是要找些更高明的武学总论。不然无人指点,我连深一些的武学道理都分不清。” 第61章 回马枪 沈风再睁开眼时,已经又是夜里。 江水幽冷,水下黯淡得几乎看不清五指。只有头顶江面,一点灯火摇曳,似豆似星。 他没有急著浮上去,而是观察了下四周水流走势。 他之前重伤沉江,未被暗流衝出太远。可江面上那艘破船,却一定已经飘了很久。 “按照这水势,即便只有一天时间,也应该到了十几里开外。” 他暗自思索著。 先前船上一战,他的剑跟著一起落入江中,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可破船上,包袱尚在舱內。 那包袱中其他金银细软都不重要,唯独那十几张人皮面具,绝不能遗失。 且不说被人捡去查验,“夺命书生”的身份,立时破绽百出。 即便未必能有人注意到那些面具,但他的隔段时间的易容更换,还要依赖那些面具。 譬如如今他脸上这张,已经泡了这么久的江水,不知道还能用多少时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这次任务事关重大,出了差池,眼看到手的勾魂使位置飞了不说,搞不好还要被秋后算帐。 毕竟,总不能光会內斗,对外办不好事情。 念及此,沈风再次闭眼,心神沉入系统空间。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知道再醒来时天光已亮。 若是三五日过去,那艘破船,怕早已不知飘到何处。 【姓名:沈风(江州无常司无常卫)】 【境界:大武豪(中期)】 【当前武学:风雪十三刀(大圆满)、活死人功(大圆满)、追魂鬼步(未入门)、寒天绝影剑(入门)、两仪生死剑(大圆满)】 【当前掛机武学:追魂鬼步(十一个时辰)】 看著掛机时间,沈风暗自鬆了口气。 幸好,只过了一天。只要没人去登那艘破船,东西应该都在。 上官错杀了人,也没必要再带走一个破包袱。 看样子上官家也根本不知道,船上还有一只“同人鬼”。 看著当前掛机武学已经顺位替换成了《追魂鬼步》,沈风也不犹豫,直接选择领取了剩余掛机时间。 【叮!掛机时间已领取,追魂鬼步升级!当前熟练度:入门】 【叮!掛机时间已领取,追魂鬼步升级!当前熟练度:小成】 下一息,识海震盪。 无数步法、行功运气的画面,汹涌而入。 就像他自己,一步步踩过无数条路,摔过、滚过、跳过。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终於,也会轻功了。 虽然只是一门黄阶上品身法小成,还远做不到巩沧海那般,凌波虚度。 但拿来平地赶路,临阵周旋,却聊胜於无。 只是想到巩沧海凌波虚度的背影,沈风眼底掠过一抹暗红。 下一瞬,那抹情绪又迅速沉入心底。 之后,他先是浮出江面,四面环顾,辨认了下方向。 便又再次沉入江中,闭气潜游,循著江水流速、地形走势,一路逆流追溯。 如此循环反覆,花了整整两个时辰后。 终於,在一处偏僻沙洲附近,朦朧月光照下,他看见了那艘熟悉的残破楼船,正静静伏在江岸,桅杆断折,残帆猎猎,在江风中发出断续的哀鸣。 沈风眼中一喜,正欲游去,却猛然捕捉到一丝极轻微的响动。 他眉头微皱,旋即沉入水底,悄然贴水摸近。 气息尽敛。 靠近船身后,他轻轻露出一线水面,只露半张脸,耳廓微动。 果然,船舱里传出一段含糊的对话声,隨著夜风飘进耳中。 “……萧墨,你刚才怎么真把那小丫头的爷爷给宰了?” “宰了怎么了?”另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回著,带著几分笑意,“一直爷爷爷爷地喊个不停,吵得我脑仁疼。再说了,不杀那老不死的,传出去我爹还不得剥了我的皮?” 沈风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 萧墨,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 甚至被上官错打入江中时,他还亲眼看见了对方,和上官燕並排站在那艘巨大的楼船上。 可这萧墨为何又跑到了这艘破船上? 还未细思,舱內最先开口的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却多了几分迟疑与不满。 “你好歹也是堂堂萧家少爷,怎么跟没见过女人一样?何况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今晚事情真要传出去,连我的名声也得被你连累了。” 萧墨毫无掩饰地笑了一声,语气懒散,甚至透著一股轻蔑。 “所以才得杀了那老东西。” 他又嘖了一声道:“十三四不嫩吗?家里丫鬟我是都玩腻了,能碰的早碰了,不能碰的都被上面那几位盯著罩著,动不得。”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低沉几分,隱约带著怨气与憋闷。 “更何况,这半年我一直在想法子討好上官燕,那女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冷得跟冰窖似的,我连她的手都没摸到。青楼更是一次不敢进……现在倒好,我快要憋出病来了。这趟出来,总得解解馋,换换口味。” 船舱內一阵静默。 忽然,一道细若蚊蝇的呜呜声响起,像是有人被布塞了口,却仍忍不住发出哀鸣,带著压抑、惊惧与绝望,仿佛下一刻便会被狼吞虎咽。 萧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耐与兴奋交织的压低语调:“咱们快点搜,搜完了你替我把个风,一炷香的时间就好。” “还有什么可搜的?”另一人语气中透著烦躁,“人都成肉泥了,也不知道到底死了多少,剩下的就这些破包袱。你真觉得那『同人鬼』也在这艘破船上?” “至少有五成可能。”萧墨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你想,白髮三千丈和那沉江的傢伙,两名大武豪级別的狠角色,竟然在同一条船上?何况我瞧得清楚,最开始他们还交了手。除了补天丹,还能有別的理由?” “可就算有,那丹早就被人拿走了吧。” “未必。”萧墨轻笑,“我当时就在船头,看得一清二楚。当时船上,除了那女魔头,就只另一个人。上官前辈杀完人之后,只取了女魔头一颗头颅便离开,压根没搜身。至於另外那人,一招就被打死,落进了江里。” 他语气越发篤定:“只要补天丹不在那两具尸体里,那就极有可能还藏在这船上。” 顿了顿,他又道:“这补天丹极为难得,我爷爷前些年不知从哪里买过一颗,赐给了一位家中小辈,据说花了大价钱。若我们真能找到这补天丹,交给族中,必然大功一件!” 另一人道:“我贾家也买过,这东西名为『补天』,倒是一点也不夸张。再早几年,天下间谁能想到还会有这种丹药?” 萧墨冷笑:“江州城大小世家的家主应当全都买过,却都讳莫如深。也不知哪方势力做的生意,让人看著眼馋!” 第62章 罪与罚 水下。 沈风静静听著,目光逐渐冷冽,神情如冰封江底的暗流般幽寒。 好一个萧墨,好一个江州世家。 他心中哂笑,再不迟疑,猛然破水而出,身影如鬼魅般跃上甲板。 哗啦! 水声惊动了船舱內的两人,包袱来不及搜,二人先疾步出了船舱。 沈风站在船头,月光將他全身映成湿漉漉的一团黑影。 萧墨猛地停住脚步,警惕地盯著他,目光微凝。 “你是何人?”他沉声问,“在水下偷听了多久?” 沈风不答。 他这才看清另一人的长相。 年纪与萧墨相仿,唇红齿白,拿著把摺扇,看来又是哪个世家的公子哥。 而后,他的目光,又落回萧墨身上。 他目光很静,静得仿佛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死寂。 萧墨只觉浑身一寒,本能想发作,张口就要喝骂。 可眼角一跳,忽然察觉到,对方那一身湿透的衣衫,竟有几分眼熟。 那一身衣衫已经湿透,皱巴巴,全部贴著身子,故而他方才一时没有认出。 可如今瞧得久了,再加上脚下这条船,萧墨却终於反应过来。 他双眼圆瞪,仿佛见了鬼,伸出手指,全身轻微颤抖:“你你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不是被上官前辈打死了吗?” 萧墨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昨夜他是亲眼看见,眼前这书生被上官错一指点穿胸腹,跌入江中。 那种伤势,根本没人能活! 可这人,此刻却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沈风唇角冷冷一挑,仍未出声,只是向前迈出一步。 脚步踏在破船甲板上,如铁锤叩骨,沉闷中透出一丝令人窒息的杀意。 “等等!”萧墨隱隱感觉不妙,目光游移,强自镇定道,“你……你现在活著上来,也算有些本事。” “可那日动手的是上官前辈,又不是我。” “你若心有怨气,儘管去江陵找他,冲我算什么好汉?” 那唇红齿白的公子此刻也反应了过来,眼中惊疑不定,开口试图打圆场。 “这位好汉,误会……也许你认错人了。”他拱了拱手,脸上堆起世家子弟惯有的那副假笑,“在下贾家贾云,我们只是路过此地,若有打扰,愿赔礼致歉。” 沈风看向他,冷笑道:“贾家......船舱里的丫头是怎么回事?” 公子神情微变,脸上笑意渐渐僵硬,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与戒备。 他冷声道:“我劝阁下莫要多管閒事,我江州贾家和江州萧家的名號,难道你没听过?不要觉得有些修为,便不知天高地厚。我贾家......” 他话还没说完,却再也说不出了。 沈风自他开口时,手指便已缓缓抬起。 天地静了。 风不吹了,江水停止流动,月光都仿佛被抽离,只余一方混沌。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死寂,仿佛所有声音、所有时间,都被剥去了外壳,只剩下“终结”本身。 在沈风身后,虚空骤然震盪。 一口庞然无比的“生死磨盘”自虚无中缓缓显形。 磨盘之上,黑白之气不断流转,仿佛昼夜交替、四时更迭、生死流轮,转动之间竟发出低沉隆隆之声,如天鼓轰鸣,鬼哭神泣。 沈风伸手一指,那磨盘便到了贾云头顶,而后瞬息压下。 贾云脸上神情还停留在震惊未定的剎那,整个人已被笼罩在生死黑白之间。 下一刻。 黑白磨盘交错一转。 咔嚓—— 並无血溅,亦无惨叫,他的血肉、骨骼、五臟六腑、精气內力……如同纸屑般被绞入其中,瞬间崩碎! 连一滴血都未洒出,只余一缕红雾,隨风飘散。 仿佛这世间,根本就没有“贾云”这个人存在过。 沈风出手没有一丝迟疑,乾净利落。 他从未觉得,杀一个未曾招惹自己的人,会如此顺理成章,理所当然。 早在江中,他就已经听清了舱中丫头的哀鸣,也听懂了对话中的每一个字。 眼前两个自詡门第高贵的世家公子,其实连禽兽都不如。 萧墨虽是罪魁祸首,但贾云却是心知肚明的帮凶。 “他有罪。”沈风声音很轻,但很篤定,像是在陈述事实,更像是在通知天地自己的宣判。 萧墨就站在不远处,亲眼看著武豪修为的贾云在那恐怖的“生死磨盘”下,被连根抹除。 血肉不留,魂魄无存。 连挣扎都没有一丝,仿佛只是被碾灭了一段记忆。 那一刻,他的双腿猛地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別……別杀我……” 他张口想要大喊,可喉咙发不出声音,像被生生卡住。 冷汗从他额头如豆大滚落,顺著脸颊滴到船板,眼珠死死盯著那口仍在缓慢旋转的磨盘,喉结一颤一颤。 “我、我是江州萧家的人!”他终於挣扎著发出声音,语调尖锐颤抖,像濒死的野狗。 “我可以赔!我有钱、有宅子、有绝世奇珍……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啊!!” 他的额头贴地磕响,“咚咚咚”如捣蒜,一下接著一下。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他逼我的,是贾云,他叫我动的手,我只是……我只是顺手玩玩,真的,我没杀那老东西,没碰那丫头!” 他疯了似地甩锅,语无伦次,脸上已全无刚才的骄矜与轻狂,只剩一滩软烂的恐惧。 沈风冷冷道:“为何来这船上?” 萧墨好似抓住根救命稻草,忙不迭道:“我要是说了,能换我条命吗?” 沈风不答,半空中的“生死磨盘”却突然罩在了萧墨头顶。 “我说!”萧墨嗓子几乎喊裂,整个人在船板上打颤哆嗦。 他根本没察觉,一股湿热正从胯间流出,打湿了那身原本贵气逼人的靛蓝衣袍,顺著膝头一路淌到船板,混入江风,带出一股刺鼻的酸臭。 他嚇尿了。 “是贾云,他告诉我,上船前听到了一个消息,说同人鬼押了『补天丹』,要往江陵。於是白天听我说了昨晚的事,便要我带他来这里瞧瞧,碰碰运气。” “上官家的人呢?” “在江陵,上官错那老匹夫,还有上官燕那小贱人,他们都在江陵城!我们白天便到了江陵,我和贾云又寻了条船偷偷过来。大侠,你现在去江陵吗,我给你带路,我带你去找上官家的所有人!” 沈风转头,环顾四周,果然发现不远处,也停了艘船。 那艘船虽然不大,但好在完好无损,用来渡江赶路足够了。 沉默片刻,沈风忽然缓缓开口。 “问君能有几多愁?” 他看著萧墨猛然抬头,看著萧墨的眼神从恐惧变为怔住,看著他逐渐变得不可置信的神情。 沈风这才继续道:“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死寂。 少顷。 “你是那名......无常卫?”萧墨眼睛睁大,声调都尖细起来。 他不害怕了。 却忽然感到一股绝望。 “你也有罪。”沈风轻轻吐出一句。 生死磨盘交错一转,轰然落下。 萧墨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风中残烛,气血肉身被尽数磨灭,散作一阵江风。 第63章 江陵城,三神渡 沈风走进船舱。 入目还是满地碎肉——是他那日砍碎的。 血渍早已乾枯,在木板上凝成深褐色的斑块,散发著一股腐臭。 舱角,一个衣衫襤褸的女孩,脸颊瘦削如刀削斧凿,正被绑缚於地。 她的四肢被麻绳牢牢捆著,摆出一个教人不忍卒视的姿势,嘴里还塞著一块破布。 衣衫早已撕烂,好在裤子还在。 一头乱髮如同江边浸了水又被烈日晒乾的野草,杂乱而乾枯。 可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 她静静地凝望著沈风,漆黑明亮的眸子中仿佛藏著雨夜灯火,不惊,不惧,甚至不曾颤动一下。 没有哭泣,没有哀求。 她只是那么看著,仿佛打量一个刚刚付钱上船的陌生人。 沈风有些意外。 这哪里像是一个初被绑来、受尽惊嚇的小丫头? 女孩眉梢轻挑,咬著布条,“呜呜”两声,似乎在说:你还要看多久? 沈风淡然伸手,屈指一弹。 指风掠过,几缕清风如刀,女孩身上的麻绳顿时寸寸而断。 女孩解脱束缚,忙將口中的破布取出,缓缓坐起,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嘴角隱约渗著鲜血。 衣裳原本便小,如今又被扯破,怎么遮也遮不住瘦骨嶙峋的腰身外露。 她脸上却没有哀伤,也没有惊惶,甚至比沈风还要平静。 仿佛方才险些遭受侮辱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无关的人。 “谢谢。”她低声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怯生。 隨后,她蜷缩起身子,抱著膝盖,將自己塞入了阴影最深的角落,眼睛依旧直直地看著沈风,不再言语。 沈风心中一动,终於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听见我杀了他们?” 女孩点了点头。 “你害怕?” 女孩又点点头,隨即摇摇头,仿佛意识到这样表达不够清楚,又轻声补充道:“我不怕你,我怕的是那两个坏人。” 沈风微皱眉头:“可你似乎连哭都没有哭。” 女孩沉默良久,才低低道:“爹娘从小便说我是个怪胎,哭不出来。” “你爹娘呢?” “不要我了。” “你不难过?” 女孩摇摇头:“爷爷说我不是怪胎,爷爷要我。” 沈风冷笑一声:“可是如今你爷爷死了,你却连一点恨意都没有?” 女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那两个人还活著时,我会恨。如今他们已死,我为何还要恨?” 她停顿了一下,认真地说:“爷爷说过,仇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沈风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这种淡然清醒的话竟出自一个小女孩之口。 “……”沈风默然不语,转身便欲离开。 他心中还有许多事情未了,不愿在清江之上多作逗留。 何况如今已有萧墨二人的船,他完全可从容抵达江陵。 但就在沈风跨出一步之际,背后的女孩却忽然低低唤道:“爷。” “我没亲人了……你可以带我走吗?” 沈风脚步一顿,未曾回头,只是淡淡冷笑:“你只怕那两个人,就不怕我?” 女孩沉默片刻,却又篤定地道:“你和他们不同。若你一样,早就欺负我了。” “可我凭什么带你走?只因你没了亲人?可那又与我何干?” 这是沈风的心里话。 他如今的处境,已不能再有任何累赘。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何况他吃了一次亏,也不愿再添任何牵掛。 女孩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著一丝小心的哀求。 “我能洗衣做饭,铺床叠被。这些年爷爷家里的活儿,都是我在做。” 她似乎思考了下,隨即更加认真地道:“而且……我能给你养老送终。你若死了,我给你立坟头。” 沈风听到最后一句,不禁哑然失笑。 这番话当然不能说服他。 也不可能真正动摇他的决意。 沈风自顾自弯腰拾起包袱,正欲踏出船舱。 “求……”女孩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中的镇定消失殆尽,只剩一片死寂和绝望,“求求你了……” 沈风却没有任何迟疑。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很快出了船舱,始终未曾回头。 来到船头,沈风轻轻一跃,稳稳落在萧墨二人的船上。 “噗通!” 就在此时,不远处那艘破船上传来一声落水的响动。 有人跳江了。 难道是那个女孩想不开? 沈风却依旧未曾回首,只是缓缓扬帆,向著江陵的方向而去。 他很清楚,一个自小在江边长大的孩子,跳江是死不了的。 ...... 沈风抵达江陵,已是第二天午后。 江陵城,江州之地最繁华、最热闹之所,雄踞三江交匯之处,天下人谓之“三江明珠”。 遥望城池,江水浩荡,碧波如镜,那座雄城便似一头巨龙,盘臥於烟波浩渺之间。城墙高耸,绵延数十里,远远看去,如同悬浮在江面上的一片广阔陆地,令人震撼难言。 而城外“三神渡”,乃是江陵城的门户,更是江州乃至幽冥王朝最重要的渡口之一。 只见港口上百帆林立,无数楼船帆影连天,大小船只如织,其中尤以数艘巨舰最为夺目,那些巨舰通体乌黑,船体宽广如山岳浮水,其上桅杆如林,旌旗蔽日,可载重万斤而不沉。 巨舰之上,商旅云集,人群往来如蚂蚁搬迁,舷梯之上货物往来不息。或有珍稀药材,或有奇珍异宝,更有无数兵刃、铁器,尽数由此匯聚,再运往酆都、燕州、瀚海,甚至更遥远的疆域。 “三神渡”之名,正因三江匯流,又兼渡口供奉水神、財神与土地神,故而得名,数百年来香火鼎盛,財运亨通,堪称江州商贸的龙脉所在。 沈风立於渡口,踏上江陵的土地,放眼望去,只觉人潮如海,店铺连绵,嘉元城纵为江州治所,繁华却也不及此地十之一二。 甫一踏入三神渡,耳畔喧囂鼎沸,熙攘人流几乎寸步难行。 江陵的热闹,他早已耳闻,但亲临其境,方知自己仍是小瞧了这“三江明珠”。 渡口中央处,高耸起一座方圆丈许的巨大擂台,台上正有武者缠斗,四周围观者喝彩声、惊呼声此起彼伏,不绝於耳。 第64章 酒楼风波 沈风抬头望去,擂台之上,高高掛著一道横幅——三神擂台。 擂台后方,更高的台子上,坐著几个衣饰华贵的年轻人,神態倨傲,眉目间隱隱带著几分傲慢与轻视。 隨口向旁人打听,沈风才得知,这擂台乃是江陵城中势力滔天的楚家所设。每逢登楼会召开之前,楚家便藉此擂台遴选江湖俊杰,为己所用。 他站在台下冷眼旁观了片刻,渐渐地,竟然觉得索然无味。 擂台上的武者,最多不过武豪修为,交手数招,竟无人能够展露一丝意境。 见此情形,他心中那点想要登台活动筋骨的念头,也就彻底打消了。 摇头轻嘆一声,转身穿过汹涌的人潮,他沿著三神渡,缓步走向江陵城的正门。 城门极高,通体以青灰巨石砌就,如铁塔般巍峨耸立,迎面便透出一股苍茫厚重之气。 此时正值正午,烈日高悬,阳光照耀下的城门口,却是人影攒动,来往络绎不绝。 沈风驻足片刻,只见前方长街之上,几位身著华服的年轻公子策马缓缓而行,腰间佩剑饰玉,衣冠楚楚,眉宇间傲气横生,身后隨从列队如流,显然出自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 而街道另一边,一行人穿著朴素的青色长袍,肩背长剑,神情严肃谨慎,行进间步履沉稳,四顾警惕,一眼便知是江湖宗门弟子。 更有散修游侠,形单影只,却剑气凌然,或骑马飞驰,或徒步而行,每个人的目光中都透著警觉与戒备,眼神锐利如鹰隼,满脸沧桑。 “江陵城果真不凡,三教九流,群雄匯聚。” 沈风正默默感慨,忽然注意到人群纷纷驻足,仰头望著城门之上。 他顺著眾人目光抬头一望,心神顿时微微一震。 只见城门最高处的铁桿之上,赫然悬掛著一颗人头! 那是一颗满头银髮的人头,银丝如瀑般垂落,迎风飘荡,双目犹自睁著,神情惊骇,死不瞑目。 “白髮三千丈……”旁边有人低低议论道,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难掩惊惧,“如此大魔头,竟然也有今日......” “听闻是上官家的人出手,在清江上截杀了这妖妇,江陵知府亲自代表朝廷颁下重赏,命人將这颗头颅高悬於城门之上,以儆效尤,震慑江州最近涌出的那些宵小之辈。” “不愧是江州上官氏,果真是我江州表率……” “......” 四周议论声低低传来,却字字入耳。 沈风却置若罔闻,只是目光微顿,静静凝视著城门之上的那颗头颅,久久不曾移开。 映月楼,是江陵最负盛名的酒楼之一。 登楼会临近,各路英雄豪杰,江湖名门望族,俱已匯聚於此。 酒楼大堂宾客满座,觥筹交错,热闹非凡,而二楼却又是另一番天地。 二楼临窗之处,沈风静静坐著,看著楼下人流。 江州最近风云变幻,形势复杂多变。 他人生地不熟,种种消息滯后,当然要在这酒楼里多留心一些。 每个城镇的酒楼,总是消息最灵通之地。 因此,他才选了这处靠窗的座位坐下,隨意叫了壶酒,就著碟酱牛肉,静静地喝著,侧耳聆听四方传来的声音。 补天丹的出现,让沈风心中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觉得,这次落日山庄之行,恐怕会横生许多波折。 若真如萧墨所言,江州城里大小世家都买过补天丹...... 只怕炼製补天丹的势力,非同小可! 他萧墨眼红別人赚得盆满钵满,那些世家家主,就不眼红? 这世道,自身不硬,哪来的本事赚取暴利! 坐下没多久,沈风便听身后不远处有人低声交谈起来。 那声音並不刻意压低,也许因为酒意渐浓,逐渐高亢起来。 “你们听说了没有,最近清江上出了不少事,光同人鬼就折进去好几个。清江上两艘船都死了同人鬼,听说山道上还被人宰了一个。” “还有个更离谱的,被人抓住了,直接光棍认栽,两手一摊让人搜个透彻,连菊花都给掏了个乾净,最后还真没找到鏢,倒是捡回一条小命。” 这话一出口,顿时引来满桌的笑声。 有人摇头感嘆:“这次抓他的必是个正道人物,否则哪还会留他鬼命。” “要说同人鬼为了这趟鏢可是真捨得下本钱啊,这回至少得出动了五六个人,结果死的死,抓的抓,要我说,若真让他们把补天丹运到太苍山,只怕同人鬼这名號得改叫单人鬼了。” 另一人低声接过话茬:“这事情透著诡异。补天丹这种稀世神药,居然找同人鬼运鏢本就够离谱了,更奇怪的是还有人將这消息到处宣扬,闹得人尽皆知?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確实如此,这次登楼会在即,各路豪杰纷纷云集,咱们江州大大小小的世家宗门都已经出动了。城里现在还只是江陵城东边涌来的势力,等到了太苍山,那才是真正的风云际会,有人想趁乱搞些名堂,也不奇怪。” 另一人听得兴起,又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们听说了吗?嘉元城有个无常卫,最近在醉仙楼里提了首词,据说境界之高,足可与郑词宗相提並论。” “我也听说了,那无常卫叫沈风。最近江陵城来了不少文人,茶楼酒肆里到处都在传他的名字,尤其那首词,最后一句我印象颇深:『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著实有几分味道。” “可惜无常司的人不会参加登楼会,否则这次郑词宗也被邀请了去,二人若能同台斗词,那可真是一场好戏!” 这话说罢,眾人皆嘆了口气。 “何止无常司不会去,落日山庄这登楼会一年比一年浩大,依我看,朝廷恐怕早已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迟早会出事。” “今年上官家也派人去了,不知今年魁首会落在谁家。上官家可是咱江州表率,千万莫让外州的江湖门派拔了头筹。” “这可难说了,听说上官家这次只派出一些旁系子弟,恐怕难成气候……” 话音未落,忽听“砰”的一声脆响,竟是邻桌有人猛地拍案而起。 沈风原本听得津津有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不由微微皱眉,侧目望去。 只见那张桌旁坐著一男一女,俱是年轻面貌,衣著面料看著极为昂贵,佩饰古朴考究,显然非寻常人家。 那女子年约十八九,身姿修长,凤眼生威,此刻正柳眉倒竖,冷冷盯著先前说话的那几人。 “酒能乱喝,话却不能乱讲!” 她声音不大,却咄咄逼人:“上官家的旁系子弟便不成气候?不知阁下是哪门哪派,有多大的气候,也好让我们长长见识。” 第65章 那遥不可及之地(求首订!第一更) 第65章 那遥不可及之地(求首订!第一更) 原本说著閒话的那桌,五个汉子,皆身穿青衫短打,腰掛刀鞘,一看便是江湖帮派出身。 其中一壮汉见那少女开口挑刺,登时大怒,拍桌而起:“哪来的黄毛丫头?老子们喝酒吃肉、吹牛閒聊,碍著你什么鸟事?” 说著,便欲上前。 却被旁边一人伸手拉住,那人眉头紧皱,似是五人中领头的。 他皱著眉,神色凝重,坐著朝那一男一女所在桌抱拳,沉声道:“不知姑娘何人,方才我们所言,可曾冒犯?” 那少女微仰下巴,眼角扫来,神情桀驁,冷冷道:“上官家,上官倩。”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讥讽之意。 “也就是你们嘴里那个不成气候的旁系”。我今日非要见识见识,几位到底是哪门哪派,又是哪种气候!” 此话一出,那五名汉子脸色皆是一变。 四周本沉醉酒意的人,也顿时来了精神,知晓有好戏可看了。 江州上官,五姓七望,是天下顶级的名门世家,平日里在背后议论几句倒也无妨,上官氏根本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情找你麻烦。 可你当面蛐蛐人家旁系子弟,还被听到了,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今这位上官家的小姐摆明要比划几招,也是合情合理。 听到“上官”二字,沈风依旧未动,只是轻轻抿了口酒,眼底却掠过一丝杀意。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自己在水底的誓言! 那为首的汉子终於站起身子,换上一张满是笑意的脸,拱手连连:“原来是上官小姐驾临,小人等是江陵盐帮的————喝了点酒,口无遮拦,还请小姐海涵,我们赔个不是。” 他身段放得极低,甚至心里隱隱有些后怕。 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这上官家的龙,不止强,还是盘在江州地界上的。 江陵盐帮虽是地方一霸,终究也在这条龙的庇荫之下。 更何况,对方虽是旁系子弟,自己这几个却不过是帮中走卒,若真闹起来,不死也得脱层皮,没人会替他们出头。 他心中已悔得肠子发青,只恨一旁兄弟那句风凉话,说早了两句。 谁知那少女却不依不饶,声音冷冽如冰:“怎么?话才出口就不认了?这就是盐帮的规矩?今日你们小瞧我上官家之名,岂能就此罢了。” 她目光一扫,唇角勾起弧度:“不如这样,你们五个跪在地上,学三声狗叫,一边叫,一边说姑奶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7 “这样,本姑奶奶或许还能大发慈悲,权当你们不懂事,如何?” 此言一出,酒楼內原本兴致盎然的围观眾人,此时都纷纷皱起了眉头。 看热闹归看热闹,可眼下这分明是要逼人面子扫地,已然过了火候。 不过一句口舌之爭,对方都已经低头认错,她却还要当眾羞辱,有些仗势欺人的意思。 沈风冷眼旁观,轻啜一口酒,心中不由冷笑。 还真是上官家的作风,从上到下都散发著一股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傲慢。 那五名汉子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们是帮派中人,靠的是脸面混口饭吃。真要在这满堂人面前跪下学狗叫,別说面子尽失,就算回了帮里,盐帮高层不敢动眼前的上官倩,也绝对会因为他们丟了盐帮的脸面,而迁怒严惩! 为首那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透著隱忍的怒意:“上官小姐,你也莫要欺人太甚。 上官家虽然树大根深,却也不是江州的土皇帝。” “我们不过閒言两句,也已赔礼认错,下跪学狗叫————这事搁谁身上也做不来。” “我五人虽是盐帮小卒,却也有几分骨气。若小姐真觉不满,大可去找我盐帮帮主討说法,哪怕按照帮规处置也行,就別为难我们几个小人物了。” 此话说得不卑不亢,態度却已伏的极低,话也说得明白:跪,不可能;再逼,就硬碰硬。 气氛,倏然一紧。 此刻,上官倩身旁,那名一直不说话的少年突然动了。 少年名叫上官玉,他不动声色地抬起右手,轻描淡写地一点。 青光一闪,一道指劲破空而出,快如雷霆,直射那人膝盖! 咔嚓— 骨碎声极轻,可那汉子却发出一声悽厉惨叫,身子一歪,扑通跪倒在地。 “乾坤一指!” 人群中,有识货者当场认出,顿时发出惊呼。 围观眾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指,劲力刚猛,却又运转如丝,隨手一点便有如此摧枯拉朽的气势。一个旁系子弟,年纪轻轻便掌此手段————上官家,果然深不可测! 上官玉眼中毫无波澜,淡淡开口:“得罪我上官家,还敢强词夺理?有错,便要罚。 你话太多了。” 那语气,似乎觉得自己方才做的,只是在行公道。 上官倩眸光带著嘲弄,接话道:“这下,知道我们上官家旁系子弟”的气候了吧? 哼————也不知你们练一辈子,能不能练出我们现在的一根指头。” “大哥!”其余四名盐帮汉子见状,怒目圆睁,纷纷拔刀出鞘,杀气腾腾。 那为首的汉子强忍剧痛,在其他人搀扶下站起,艰难咬牙道:“诸位兄弟,莫要衝动,给人道歉。” 那四人却摇摇头,神情坚决,一人怒喝道:“大哥,我盐帮的汉子,寧可站著死,也绝不跪著生!今天,就跟这上官家小白脸拼了!” “不自量力!”上官玉冷笑一声,屈指连弹。 咻!咻!咻!咻! 四道青色指劲如电光石火,瞬间穿透了另外四名汉子的咽喉。 四人身形一僵,眼中还燃著滔天的怒火,却已轰然倒地,鲜血染红了青衫。 转瞬之间,五条人命,便只剩下一个跪在了地上的活口。 为首那汉子看著兄弟们的尸体,怔在原地,目眥欲裂。 “畜生!”他猛地抬头,死死盯著上官玉,眼中满是血丝,一字一句道,“有本事报上名来!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上官玉冷冷扫了他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凭你也配知道我的名字?安心做鬼去吧。” 说罢,他酒杯一放,又是一指点出。 噗! 指劲贯穿眉心,那汉子头颅后仰,重重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酒楼二楼,一时间死寂无声,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 眾人看在眼中,纷纷皱眉。 虽说江湖讲究实力为尊,但上官家少年这番行径————未免也太狠、太绝了。 这时,上官玉见上官倩脸色有些发白,轻笑一声,幽幽开口,语气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倩妹,一群帮派底层亡命徒而已,杀了也就杀了。即便我今日大发善心,他们也会在某一天莫名其妙死在街上。”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仿佛是一句客气话。可听在眾人耳中,却比方才那几指还要冷,还要重。 在场之人大都是江湖客,纷纷默然不语。 是啊,他们这些刀尖舔血的草莽之辈,仇结得多,命还贱。有谁敢说自己一定能见到明年今日的太阳? 在这些世家子弟眼中,他们又与螻蚁何异? 所谓尊严之重、生命之重,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像上官玉、上官倩这样的人,从出生起,便已立於天下之巔。 功法、资源、师承、靠山————哪一样不是他们这些泥腿子,穷尽一生都求不来的? 这样的人,哪怕只是家族旁系,也已站在了他们这辈子都遥不可及的地方。 第66章 一指点死(求首订!第二更) 第66章 一指点死(求首订!第二更) 一念至此,酒楼內那些江湖客脸色愈发复杂。有愤怒、有羞耻,也有深深的不甘与无力。 却无人再敢多说一句。 他们彼此低头,默默饮酒,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这死寂的气氛中,忽然,“啪”地一声脆响! 一只酒杯应声而碎,酒液四溅,震得整座酒楼二楼仿佛都颤了一下。 “谁在那儿吵吵嚷嚷的,让人喝酒都没了兴致。”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刀子贴著人耳割过去。 眾人齐齐望去,只见一名白衣书生倚坐窗边,神色自若。 正是沈风。 他抬眼,目光落在上官倩身上,唇角挑起一点玩味的弧度。 “小姐长得还算入眼,可一开口,便糟蹋了那张脸。” 他语气悠然,缓缓伸出手指,朝她虚虚一指。 “你,过来陪我喝一杯。”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那可是上官家的人!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上官倩已是冷哼一声,杀意扑面,掌风带起衣袂如飞,直取沈风面门! 沈风未动,眼中寒光一闪,右手轻抬,虚握一记。 上官倩身形猛地一滯,仿佛撞入无形气墙,整个人竟被生生卷向沈风身前! “性子挺烈,可惜碰上我。” 沈风冷笑一声,伸手一拉,將她抱入怀中,拿指尖轻轻抬起她尖细白净的下巴。 “规矩这东西,总要有人教。” 上官倩只觉浑身气机被死死镇住,丹田封闭,四肢僵冷,竟连挣扎都做不到。 她眼里满是羞怒,却也只能任由沈风的轻薄言行,死死咬住牙关,满面涨红。 上官玉怒极,脸上再无半分清雅之色,身形如鹰般扑起,一指破风直点沈风眉心。 “你找死!” “乾坤一指”如惊雷破空,劲道逼人,指力青芒震盪,带出丝丝音爆。 沈风不避不让,只是冷笑一声,双指轻轻一挑。 一道黑色剑气,自他指尖倏然射出! 叮— 青芒与黑气相交,竟发出一声宛如金铁交击的锐响! 只一瞬,青色指劲土崩瓦解,剑气却不减丝毫,直逼上官玉面门。 上官玉心头骇然,根本顾不得体面,当场翻身一滚,堪堪避过。 剑气掠空而去,斜斜穿透了墙面,留下一道如刀切般的平整口子。 眾人心头齐颤。 上官玉还未起身,沈风已双指再动。 黑芒连闪,两道剑气划破虚空,直奔上官玉双膝而去! 咔——咔— 骨碎声如雷! 上官玉双膝一软,竟是当场碎裂跪倒,血水自裤脚涌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全场寂然。 只有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响彻整个酒楼。 上官玉自幼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屈辱和疼痛。 一时间竟是跪也跪不住,整个人扑倒在地,痛苦蜷缩、满地打滚。 他能感到,自己的膝盖不是断了,而是碎了。 骨骼筋脉全被剑气搅碎! 若不能及时医治,此生都將是个废人! 於是他哀嚎之声更大,隱隱带著股绝望和滔天恨意。 二楼之上,所有人屏住呼吸,脸上惊愕不定,不敢作声。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上官家子弟,此刻一个瞬间被制动弹不得,一个断膝哀嚎宛如死狗,竟无人是书生一合之敌! 眾人纷纷猜测这白衣书生到底是什么来头,连上官家都不放在眼里? 眼睁睁看著亲兄惨状,上官倩脸色苍白到极点,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她声音发寒,眼中满是愤恨与羞怒:“你可知,我们是上官家的人!不论你是谁,你死定了!今日你走不出江陵城了!你必然要承受上官家的怒火!” 沈风闻言,低头为自己斟酒,动作轻缓,像是根本没听进去她的话。 酒满,他抬起酒盏,自光炯炯看著她,语气中却透出讥誚之意。 “有意思。” “偏偏就你们上官家可以动別人,別人就不能动上官家?” “好没道理。” “仗著出身好,功法好,起步快,就趾高气昂,真以为谁都该让著你了?” 他轻轻一笑,將酒杯递到她面前,声音低缓。 “我也不为难你。陪我喝一杯,再餵我一杯。” “这两杯喝完,我就放你们走。” “若不肯————” 他语气顿了顿,像在思索一个更公平的法子,隨即笑道:“那就跪下,学三声狗叫,然后大声喊:爷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喊得真心,我这当爷爷的,也不难原谅你。” 他语气温和得近乎和气,仿佛真在讲一件极礼貌的事。 可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这白衣书生不是起了色心,也不是逞凶斗狠,只怕是打抱不平,专程来刁难这两名目中无人的上官家子弟! 一时间,不少人心里不知怎地,都闪过一丝莫名快意。 “倩儿,別喝,看他能怎样!” 一旁的上官玉此刻稍稍缓过气来,强忍剧痛抬头怒吼,目眥欲裂。 “狂徒!你若真敢动我们,必教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上官家绝不会放过你!” 他声音颤抖,眼神里却无一丝惧意。 他根本不信,在江州,有人敢惹上官家! 刚才那盐帮五人,有句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在他心里,上官家,就是江州的土皇帝! 谁敢不服?! 甚至此刻,上官玉还在想,等日后抓到这白衣书生,他一定要让此人尝遍世间酷刑,哪怕托关係送入江州无常司的詔狱,再安个莫须有的罪名,將其满门抄斩、九族连诛! 想到这儿,他的嘴角竟浮出一丝快意,似乎连膝下碎骨的剧痛也缓解了几分。 他认定了,眼前这人终究还是不敢真杀上官家的人! 这一点,连上官倩也反应过来。 她看著沈风的目光也渐渐冷静下来,眼神里再无慌张,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的冷漠0 “你別做梦了,”她咬牙道:“我不可能喝。” “你若现在放我一马,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否则等我上官家人赶来,你插翅也难飞。” 沈风嘴角微扬,眼角余光一瞥楼梯口。 有些江湖客竟然自觉守在那里,把几个蠢蠢欲动的看客压了回去,不让人下楼通风报信! 他心知还有时间,於是將酒杯放下,语气依旧平静:“我只数三声。” “—。” 上官倩冷笑,毫无动容。 一” “” “別装神弄鬼了,”上官玉冷声接话,死死盯著他,“三!我替你喊了,你有种现在————”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 因为下一瞬,从沈风指尖,忽然飞出一道黑色剑气! 无声、无息,直没入他的眉心。 宛如那日甲板上,上官错一指点死巩沧海。 上官玉瞳孔骤缩,眼中那抹快意尚未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的不可置信与极致恐惧。 他的身体猛地僵直。 隨即,像根被斩断的烛芯,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砰。 " 沉闷一声,他重重栽地。 鲜血缓缓自额心沁出,在地面晕开一团红。 死了。 酒楼二楼,死寂无声。 所有人像是被钉在了座位上,倒吸几口凉气,神色惊恐万分。 现在,明眼人都瞧出来了,这书生哪里是在打抱不平? 敢毫不犹豫杀了上官玉,恐怕是专门衝著上官家来的! 第67章 餵酒的夺命书生(第一更) 第67章 餵酒的夺命书生(第一更) 上官倩看著眼前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眼睁睁看著那道漆黑剑气自沈风指间斩出,贯穿了她堂兄的额头。 上官玉的瞳孔剧烈收缩,神情定格在惊愕与恐惧之间,像一幅僵死的画。 下一瞬,他就那样倒下了。 死了。 上官倩眼睛猛然睁大,瞳孔骤缩,唇齿泛白。 她想喊,喉头却像被堵住了什么东西,连一丝声音都吐不出来。 她终於明白,眼前的书生根本不是在嚇唬他们。 而是真的敢杀她,敢杀上官家的人! “你————你————” 她想开口,却发现舌头髮僵,牙齿打颤,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她真的怕了。 上官倩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怕一个人怕到说不出话。 她此刻正被沈风半揽在怀,整个人像只嚇坏的小兽,颤慄著,却没有挣扎。 沈风低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微有讶色,心中却动了一分念头。 这上官家女,外头看著是蛮横跋扈,甚至心性狠辣。 可骨子里,竟比他想像中还要软弱。 他瞧得分明,对方眼中的恐惧,远远大於恨意。 甚至於,他都看不到那种玉石俱焚、鱼死网破也要復仇的决心。 更多的,只有恐惧! 感受著身旁娇躯的颤抖,沈风心念转过,突然下了一个决定。 虽有些不光彩,但,这世道,谁又比谁乾净呢? 他端起面前酒杯,举至她唇前。 “喝了这一杯。”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压著刀意。 此时开口,自是效果不同。 上官倩猛地一震,眼里浮出泪光,似要拒绝。 沉默片刻,却终究低了头,伸出手,去接那杯酒。 却发现杯子纹丝未动。 耳边,沈风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低冷而平静:“我喂,你喝。 “” 这声音没有余地。 上官倩身子一抖。 被男人餵酒,还是被环抱著,与娼妓何异! 她下意识就要拒绝,甚至想翻脸! 可低头看到地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 她睫毛颤了又颤,最终没有反驳。 她服从了。 沈风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將酒杯缓缓送向上官倩唇边。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怕酒洒了,又像是怕这美好的一幕被谁打断。 她的唇微微张开,带著些迟疑,也带著些畏惧。 酒液从唇边缓缓滑入,带著些许颤意,仿佛她不是在喝酒,而是在服毒。 沈风手若高半寸,她便要更仰脖去够;若缓一瞬,她便只能贴住杯口,不敢动。他不急,她便急,这一杯酒,倒像是一番训诫。 最终,杯里的酒一点一点被上官倩吞下。 沈风静静看著这一幕,始终不语。 像是在描一幅画,刻一座像,调一壶酒,熬一锅药。 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因屈辱而紧绷的肩、微微战慄的睫毛、吞咽时喉咙起伏的细节。 她越是克制不哭,他心里便越是满意。 看著她,就像是在看一张被自己亲手勾勒的白纸一这杯酒落下,纸上便有了第一笔。 他享受这过程。 那不是任何淫邪的慾念,而是掌控。 像是对自己新作满意的工匠,又像是准备提刀收尾的屠夫。 他缓缓笑了,轻声道:“很好。” 而后,就要起身,將上官倩掳走。 却有一道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上官家的人虽说跋扈,但阁下也有些欺人太甚了。” “男的也杀了,女人也要欺负?”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二楼正中,一位素衣少年正身端坐,神情清俊,气度沉凝。星眉剑目,唇薄如刀,腰间悬剑未出,酒盏未动。 自方才风波起,他一直未言未动,仿佛这血案与他无关。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起身。 那是宗门弟子特有的劲装,衣不沾尘,细剑悬身。 与沈风的米白书生袍相映,竟有几分对照之意。 沈风抬头望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们认识?” 少年摇头:“我与上官世家素无交情。” “所以,你是在多管閒事?” “我只是看不过阁下杀了人,还要欺负女子。” “你只看我杀了人,就没看到上官家杀了人?”沈风轻笑,语气转冷,“我餵她喝酒,就是欺负她?呵,那她叫人下跪学狗叫时,你为何不说一句话?那就不是欺负人?” 少年皱了皱眉头,道:“你杀上官家的公子时我並没有出来阻止,可这位姑娘虽然做的不对,你我身为男子,却总不能欺负女人。我观阁下也是读书人,难道忘了圣贤教诲?” 沈风轻轻一笑,眼神里已没了笑意。 他缓缓起身。 “圣贤云:“女子如小人,顺之则安,逆之则乱。”” “圣贤亦云:不教而诛,谓之虐;教而不改,谓之愚。”” “她既不知礼数,想来从小缺人管教。这区区一杯酒,是小惩大诫之道,已是我宽仁。你却反说我欺负女子?” 他冷笑一声:“圣贤之道,是教人劝善,而非护短奉愚。我若今日不调教她,安知她日后不会像那少年一般,视平民性命如儿戏?” 那少年神情微变,拱手道:“阁下口才,令人佩服。只是......更像诡辩,我丰白雨,今日还是要拦。”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譁然。 “丰白雨?莫不是那素衣寒剑”!” “素衣寒剑————天剑门的那个?” “正是!据说是掌门座下亲传弟子,已得五分剑意真传,近两年江湖上出了不少风头,接连做下几桩惊天大事。” “嘶————天剑门,那可是江州数一数二的大宗门,仅在落日山庄之下。这下可有看头了!” “那书生要倒霉了,天剑门掌门弟子,出手怎么会一般?比起那没没经过江湖洗礼上官玉,强出不知几个档次。” “也不一定吧,我看那书生出手到现在,都像没认真过。” 眾人议论声中,气氛愈发紧绷。 沈风却只是笑了,笑意冰冷,像雪夜中的刀光。 “你说我欺负女子?” “那......我就欺负欺负你!” 话音落,一指点出。 黑色剑气,骤然破空! 那剑气细如牛毛,黯如墨玉,却带著一种叫人心惊的死气,宛如地府来的纸钱,专祭生魂。 丰白雨眼神一凝,心下早有防备。 鏘— 长剑出鞘,银光乍现,寒意凛然。 錚! 黑气与剑芒撞击,炸出一圈气浪,將周围桌椅震得嘎吱作响。 丰白雨退了一步,眼神骤然一变,声音无比凝重。 “大武豪。 ,他这才感受到,眼前似正似邪的书生,年纪轻轻,竟然和自己一样,俱是大武豪的修为。 江湖何时出了此等人物?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心神大震,声音也陡然低了几分。 “阁下,莫非是传说中的夺命书生”?” 沈风负手而立,冷笑一声:“好眼力。” “就是不知你的剑,可有你这眼力厉害?” 见沈风亲口承认,四下顿时寂静一瞬,紧接著便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夺命书生! 这四个字,近几年在江湖之中,已然凶名昭著。 传言此人自入江湖以来不过三载,剑下已斩了三十九位江湖好手,剑不染血不回鞘。 有人说他是墮落书生,江湖杀神;也有人说,他本是朝廷秀才,只因突逢大变,直接杀得六亲不认,成了朝廷通缉犯。 甚至有传言说,若非成名时日尚短,只怕“夺命书生”这四个字,早已列入无常司传说中的“黑榜”之上,位列真正的江湖魔头行列! 有江湖浪人曾亲眼目睹其出手。 “他杀人时,眼里没有人。” “就像在写字,写得潦草时,撕碎就是。” “那剑法,叫做书生夺命剑”。 “6 第68章 法相?无常司底牌(第二更) 第68章 法相?无常司底牌(第二更) “那我就来领教阁下的,“书生夺命剑”。” 丰白雨神色肃然,將那柄细剑竖於身前,双足前后错步,膝微屈,腰身沉稳,摆出了一个极为標准的起手剑势。 二楼有人低声称讚。 “好起手,不愧天剑门。 “这起手式一立,气机內敛如江海藏锋,浑无破绽。” 沈风却笑了。他看著丰白雨那严谨到近乎完美的架势,眼中的凝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熊熊燃烧的战意。 丰白雨很强。 仅凭方才接下他一道死仪剑气,便足以证明此人亦是大武豪之境的佼佼者,远非上官玉那等温室花朵可比。 这才是真正的对手! 自踏入武道以来,沈风一路越级杀敌,看似风光,实则多是靠著境界和功法的碾压,或是被对方以高出不止一筹的境界碾压。 真正能让他感到“棋逢对手”的,少之又少。 他渴望一战! 渴望一场酣畅淋漓,能让他將一身所学尽数施展的战斗! “江陵城————天剑门————”他低声自语,胸中豪气顿生,“好!就让我看看,所谓的名门正派,到底有几分斤两!” 他不再去想上官世家就在城中,自己一会儿会不会在这醉仙楼被上官错围堵。 武者行於世,快意恩仇,以武证道!若遇强敌便瞻前顾后,畏首畏尾,那还修的什么武,练的什么刀剑?! 念及此,他身形未动,周身气息却已骤变。 一缕森然死意,自他脚下升腾而起,如墨染般將整座酒楼二楼缓缓吞没。 阴气沉沉,死气森森,像是一口不见底的黑井,吞尽光亮、生机与人声。 整座酒楼,仿佛忽然间被扔入一场黑夜。 沈风一出手,便直接施展出了融合后的生死意境。 只是如今偽装成夺命书生,便只释放了纯粹的死意,不含半点生机。 感受到这股气息,丰白雨眼中神光一闪。 “早就猜到了,果然是意境高手。这就是“书生夺命剑”的意境?” 他面色凝重,却不退反进,剑光一震,光芒流转如霜月涌动。 一股极寒之力从他身上涌出,整个二层瞬间亮起大片银光,似要把那片死意黑夜照亮。 “让你这江湖狂徒,也见识下我天剑门的真正剑意!” 这还没完,丰白雨大笑一声,身上气息再起变化。 银光中,瞬间炸起层层冰棱,如剑如刺,恁的骇人。 只是瞬间,便將那片黑暗刺穿出一个个洞来。 沈风瞧见此景,也是心中一惊,隨即却是大喜过望! “两种意境?!” 眼前的丰白雨,竟然也掌握了两种意境! “哈哈哈!好!好!好!”沈风仰天长笑,状若癲狂,“这才像样!这才配做我”的对手! ” 他静静感受著那漫天银芒与冰刺对死意形成的衝击,心中却也瞬间明了。 丰白雨这两门意境,终究只是“叠加”,並非“融合”。 否则,自己仅以纯粹死意出阵,早已被刺得千疮百孔,何来对峙之力? 他眼中寒光一敛,心头已有判断。 “如今我的生死意境已是两门大圆满武学融合后的意境,即便单纯释放死意,也能够和对方两门意境叠加相抗衡。” 到此,沈风终於对自己如今的实力,有了更加清晰的判断。 “换言之,除七大圣地真传外,当世年轻一辈,我几乎无敌!” 下一刻,沈风再不留手。 “可惜了,你虽有双重意境,却未窥门径!”他眼中寒光一敛,喝道,“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他没有去叠加风雪意境,而是直接祭出了“生死磨盘”! 轰! 天地像是被猛地掀开了一道裂缝。 整座二层酒楼,顷刻间陷入一片黯然的混沌。 沈风身后,虚空一阵剧震。 一口巨大的黑白磨盘,从死意交匯的空中缓缓浮现,缓慢转动,宛如天地初辟时的开天之转。 黑白二气,吞吐流转,像昼夜交替,似四时流转,像万物生死,似因果回轮。 那转动声低沉、沉闷、缓慢、持久。 却仿佛天鼓轰鸣,鬼哭神泣。 这一刻,不止气压骤降,连时间都仿佛慢了一拍。 观战之人初时只觉眼晕神迷,脑中轰鸣,却並无太大反应。 但丰白雨与上官倩二人,却几乎同时色变! “这————这不可能!” “法相?!” 他们的声音几乎重叠,头一次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沈风闻言,心头陡然一跳。 法相? 他默默记下这个词语,手上却不停。 生死磨盘在他驱使下转动一圈,天地旋即轰鸣! 下一刻,他双指並出,遥遥一压,直接將那口黑白磨盘往丰白雨头上镇去。 对方既然选择出手,那本就是敌人。 江湖杀伐,从无善恶对错,只有生死。 每个人的死亡,都是自己走出的路。 於是,沈风没有留手。 可这一击,却落了空。 丰白雨见到生死磨盘的剎那,眼神仿佛见了鬼! 手中长剑一竖,连点周身几处大穴,大喝一声:“天剑,剑遁!” 下一瞬,他整个人竟与长剑合为一体,化作一道剑光,嗖地一下,猛然从另一边的窗户穿出! 只留一缕残影,转眼消失不见。 沈风冷哼一声。 生死磨盘隨手一挥,尽数散去,连同那压得满楼的死意,也一併收回。 他站在原地,静静看著那扇空荡荡的窗户。 丰白雨,竟是直接逃了。 “遁法么?”他语气平静,眼底却泛著寒意。 若不是担心自己身份惹人猜疑,未曾叠出风雪意境,对方根本逃不掉。 生死无常,往往在一线之间,只消阻拦片刻,丰白雨便是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沈风心中暗道:“这些名门大派,倒是颇有些底牌,以后碰上了,一定得防著一手。” 只是他转念一想,又不由苦笑。 无常司何曾就输了那些名门大派? 他依稀记得,无常薄里,很容易便能兑换到保命或者翻盘的手段。 七星刺血大法,天魔解体大法,疯魔减寿丹.. 副作用看著虽大,但按效果论,绝对是一等一的底牌。 这恐怕才是无常司镇压天下的底蕴所在! 只怪他转正之后,便一直没有得著功勋。 “不过之前的三点功勋,应该就要到帐了.. 隨即,他转身环顾二楼。 剩余眾人皆噤若寒蝉,无一人敢抬头对视。 “素衣寒剑,也不过如此。”沈风忽然桀桀一笑:“今天算你们命好,小美人儿当面,我不想大开杀戒。” 说罢,他拎起桌角边已有些瘫软的上官倩。 少女见沈风抓向自己,顿时脸色煞白,眼神发直,脊背发颤,却仍试图推拒、挣扎。 可她的指尖碰触到沈风袖口的一瞬,却像被火烧到,哆哆嗦嗦又止住。 “你想做什么————你不能杀我......我是上官家的人!” 沈风不言,只是拿內力將她浑身制住,抓著她直接从窗户跳出。 身形在空中轻踏两步,二人稳稳落地,未有丝毫停顿,转眼便消失於街巷之间。 丰白雨逃了,可能很快便会有人过来。 或许是天剑门的长老,或许是上官家的家老。 沈风虽然战意未消,却也不是傻子,不会留在此地等待围攻。 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日之战虽未尽兴,但来日方长! > 第69章 绝望的上官倩 第69章 绝望的上官倩 染香坞,原是一处废弃花坞,数年前一场大火后,百花凋残,亭台塌毁,便成了无主之地。 江陵城西城门处是“三神渡”,出了东城门三十里,便是这染香坞。 如今,四周荒林萧瑟、野水环绕,白昼之下也寂静得过分。 沈风选中此处,也是看中了此处的安静。 此刻的上官倩,被沈风隨手丟在一处倒塌的花亭中。 亭中幽暗,气息沉闷得像一口死水缸,压得人喘不过气。 阳光明明正盛,却止步於亭檐之外,像是不愿踏入这片腐朽荒败之地。 上官倩蜷缩在角落里,裙裳凌乱,髮鬢微散,脸颊苍白如纸。 她抬起头看著沈风,眼底终於浮出一点仇意。 仿佛一只刚从陷阱里爬出的猫,浑身湿透、爪牙尽失,却仍要竖起尾巴,发出一声虚弱的嘶鸣口沈风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她,目光冷淡。 人,真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 刚刚还哭得像条死狗,转眼间,离开了死亡边缘,便又忍不住开始张牙舞爪。 就像眼前的上官倩。 他能看得出,那个蛮横无礼的世家千金,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浮出水面。 “夺命书生,你最好马上放了我。” “五姓七望的威严,不是你这种江湖野修能触犯的。” “你真以为练出个法相、融了点意境,就能无法无天?” “我上官家嫡系,年纪轻轻修成武將的比比皆是,我那些叔伯长辈,更不是你能惹的。” “我......我不逼你磕头认错,你只要现在放我,立刻逃出江州,还能活。” 她抬起下巴,语气凌厉,仿佛又成了那不可一世的千金小姐。 沈风听著她说完,终於笑了。 那笑意极淡,却冷得像冰下尸骨。 他弯腰拾起一截断裂的石栏,吹去灰尘,在她三丈之外缓缓坐下。 安静、从容。 仿佛坐的是一张太师椅。 然后,他才问了第一句话:“你觉得————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语气温和,像是在閒聊。 上官倩咬著唇,目光躲闪,却还是强撑著扬起下巴。 “你不杀我,应该是忌惮我上官家,说明你是个识时务的人。本小......我只是在帮你认清现实。” 沈风低下头,捡起一块石子,在手里把玩著。 “可我已经杀了上官玉。杀一个和杀两个,有区別吗?” 这句话像一根极细的针,猛然刺穿上官倩心头某处。 她倏地一抖,脸色更白。 她想往后缩,可身后是石壁,是苔蘚,是泥,是荒芜。 如今,她才真的是插翅难逃。 沈风见她眼中的惧意又压过仇恨,这才满意,缓缓开口。 “我暂时没兴趣杀你。” “但你若再乱讲话,我也不介意多杀一个。” 他声音不大,上官倩却只觉脊背发寒,手脚冰冷。 她张了张嘴,似要回嘴,似想怒斥,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方才说的法相”,是什么东西?” 上官倩有些意外,怔了一下,而后恍然。 “原来你连“法相”都不知道————也难怪你出手狠辣,却没被真正的高手放在眼里。” “刚修成的法相吧!”她隨即冷笑道:“果然是个泥腿子。你把我放了,本小姐就告诉你,不然,你一辈子都別想知道!” 她又挺起平平的胸脯,哪怕心底惶恐,也还死撑著想以身份和信息换来一线主动。 可她终究不了解,一个一路拼杀出来的底层,到底是如何成长起来的。 沈风眉头微皱。 他不恼,却觉得有些头大。 这女人,果然是骄横惯了,片刻不打压,便要蹬鼻子上脸。 下一刻,他手中石子化为齏粉。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上官倩脸前。 居高临下。 而后大手虚虚一握,直接將对方圆圆的脑袋连带整个人吸起,握在掌心。 死意汹涌。 如江河倒灌,山岳压顶,阴风从四面八方灌入她识海深处,瞬间湮没所有念头! 上官倩只觉脑中“轰”地一声。 仿佛百鬼夜哭,千尸同腐,一瞬之间,整个世界都塌了。 她的意识像是被人从高空活生生扯了下来,丟入无尽的幽渊之中。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时间。 只有一口又一口深不见底的棺材,从四面八方向她围来。 那棺材没有盖,却个个空著,似乎都在等著她。 她想挣扎,想喊,却张不开嘴。 她的喉咙仿佛塞了整整一夜的冰雪,冷得像是锥,冻得说不出一个字。 心臟跳得飞快,胸口却像是被活活按住,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口口棺材贴著她的皮肤,贴著她的脸,慢慢靠近。 她觉得自己的生机在飞速流逝。 而且是真的在逼近死亡,不是幻相! 是那种血都凉了、魂都在往外飞的真正死亡。 那一瞬间,她的心底防线彻底崩了。 眼泪轰然涌出,根本控制不住。 她不想死,她怕死。 她才十七岁,还没嫁人,还没穿过红衣裳。 她想继续被父亲母亲宠爱。 她还没活够! 她想求饶,想认错,哪怕是跪著、匍匐著,也想喊一句“我错了”! 可她连“我”字都没说出口,就直接哭出了声音。 这一刻,她的尊严,也一併没有了。 “呜————” 哭声破碎,颤抖,像是被人踩住了喉咙的小兽。 那並不是她想哭。 而是她————已经不会说话了。 她的舌头僵了,嗓子似也碎了。 她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救我。” 她怕。 怕极了! 沈风静静地站在她面前,低头看著。 他的掌心还未收回,那缕死意却已散去。 可上官倩的眼泪还没止住,整个人跌坐地上,蜷了起来,像是想將自己塞进身体的缝隙里逃开0 沈风再度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问,你答?” 少女猛地抬头,泪水未乾,脸上儘是狼狈。 可此刻,却一个劲儿地点头。 点得极快,几乎带著求生的本能,像是小猫小狗在雨夜里看到一把撑开的伞。 沈风心中一嘆。 他知道,这才是人类真正的底色。 不是傲,不是狠。 是怕死。 只是平日里有人护著,便敢骄、敢蛮、敢作威作福。 可真到了命悬一线的时候,会跪,会哭,会求饶,会舔。 他隱隱有些不忍,可很快又压下了心中无用的善意。 他以善意待世间,可世间是如何回报的? 缓缓蹲下身来,他语气缓和了些。 “你要明白,体现出足够的价值,我会让你活著。” 上官倩嘴唇哆嗦著,眼神里却第一次多出一丝求生的意志。 “我————我知道了————” “早这样就好。”沈风忽然笑了,配上那张满是书卷气的面容,笑容甚至带著些温度。 上官倩终於缓过一口气,像是被允许从死里爬出一点。 然后,她本能地往沈风靠近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 可沈风看得分明。 他没有说话,只是起身后退一步,將两人重新拉开距离。 不是因为怜悯。 而是他知道,这个距离才最有用。 “什么是“法相”?” 他再次发问。 第70章 法相与意境,调教(第二更) 第70章 法相与意境,调教(第二更) 上官倩连忙点头,生怕慢了一步惹怒沈风,语速极快:“法相是————是对意境领悟到了极深的產物。” “一般来说,至少得將两种相性极近的意境彻底融合,才有可能演化出法相。” “那种法相是实实在在的存在,可以攻伐,比起普通意境,威力要强太多————” 她说得谨慎,眼神却悄悄观察著沈风神情,生怕说错一个字。 沈风静静听完,忽然问:“那意境融合,和叠加不是一回事?” “不是叠加。”上官倩忙答,眼中闪过一抹惶急,“是彻底————彻底融合成一种全新的意境,不再是原本的两种意境,而是两种意境本源互融后生出的“第三种意境”。” “这种融合很难,意境差得越远,越不可能成————所以你————你能成法相,真的已经是天赋极高了。” 沈风若有所思,低头看著手指。 片刻后,他再度抬头,开口道:“我的法相很强。” “可融合后的意境本身,却比想像的弱。” 上官倩一怔,低声解释:“应该是因为————你的法相不是自己领悟的,而是直接靠相近意境的融合,把法相压榨出来,这样修出的法相,自然把融合之后的意境本源都————吞了。” “正常来说,相性越近的意境,本就越容易融合出法相。可一旦成功,意境的本源就会被法相吃掉大半。” 沈风目光一闪,好奇道:“听你的意思,还有不靠意境融合,就修出法相的?” “是......是有,有些绝世天才,单修一种意境,也能领悟到极致,练出法相。但非常少。” 上官倩点了点头,又怕他觉得自己在敷衍,紧张地又加了一句。 “你这种,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天赋。” 沈风冷不丁问道:“这种人,上官家有几个?” 上官倩眼神闪了一闪,犹豫片刻,咬了咬嘴唇:“只有一个,我堂兄,上官傲。” 沈风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看得出来,眼前少女撒了谎。 上官家的年轻一辈,只怕不止一个她口中的绝世天才。 五姓七望都有如此底蕴,那七大圣地呢? 沈风心头一沉,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的回答,我很满意。我会奖励你。” 上官倩眼前一亮,睫毛一颤,抬头问道:“是————放我走吗?” 沈风笑了,笑意里没一丝温度。 “还不到时候。” “本来想饿你几顿————现在嘛,允许你吃饱。” 上官倩脸上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那抹微不可察的希望,又悄然破灭。 但她很快调整了神情,咬了咬嘴唇,低声应了句:“谢谢。” “你在这儿等著。” 沈风转身离开,脚步平稳,不急不缓,一道身影没入林中,瞬息不见。 亭外无风,浓荫不动。 亭中更静。 静得像是心跳也听得一清二楚。 走了。 真的走了! 上官倩望著沈风消失的方向,原本死灰般的眼中,猛地浮起一抹光。 那是激动,是挣扎,是一丝悄然燃起的希望! 她咬了咬牙,驀地站起身来,跌跌撞撞跑出亭外,裙裾裹著泥土,脚腕上还带著磕破的伤痕,她却毫不在意。 逃! 必须逃! 她不想再留在这个魔头身边一刻! 可她刚穿过两片灌木,才奔出不到二十丈,忽然眼前一黑,一道身影便挡在了前方。 “你去哪?” 沈风不知何时折返,正立於原野之间,负手而立,脸色阴沉。 他身后是火红晚霞,暮色將他整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一道死神横亘的剪影。 上官倩猛地顿住,瞳孔骤缩,整个人宛若僵住,眼睛里涌出一股绝望,当即瘫倒在地。 沈风阴沉著脸,一步步走近,没说一句话。 下一息,他五指一捏,像提死物一样將她从地上抓起。 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就像在抓一只试图偷跑的金丝雀。 身形一闪,二人已回到了亭中。 他手一甩,將少女整个向前一推。 紧跟著,一只手从她身后伸来,悄无声息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不重,却让她整个身子瞬间僵硬。 沈风的身影不知何时已贴近,反手轻巧一引,便將她整个身子压向亭柱。 没有粗暴的撞击,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將她从背后按在柱上,身子微倾,低下头,声音便贴著她的耳根而落。 “你————真的以为,我走了?” 声音极轻,却因为离得太紧,激得上官倩耳畔绒毛根根竖起。 “我就在某个地方看著,看你会不会跑。” “我很失望。” 他语气极静,却比方才在酒楼杀人时更让少女心惊。 雄燥燥的鼻息贴著她的鬢角,顺著颈侧滑入衣领,像是蛇信探入了梦魔深处。 他忽然又往她耳畔轻嗅两下。 “香啊————你要是再跑一次,我突然不想杀你了。” “因为那太便宜你。” “你猜猜,我会做什么?” 最后一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上官倩心头。 她整个人僵住。 像是某根神经被狠狠扯断,身体下意识颤抖起来。 想像著某种可能,这一刻,她再度崩溃了。 眼泪一滴滴往下掉,混著唇边咬出的血丝,落在泥地。 沈风没再说话,只冷冷看了她一眼,缓缓鬆手,转身离去。 可那片阴影,却像是一直压在上官倩肩上,再也抹不掉了。 沈风並没有走远。 他在不远处找了棵树坐下,静静地观察。 整整一个时辰。 亭中那道少女的身影,一动未动。 起初是呆,接著是颤,最后是整个人瘫软下来,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壳。 一天之內,连续数次情绪大起大落,甚至心灵崩溃,她终於再也提不起任何念头。 直到她认命一般,失魂落魄坐在亭柱下,眼神空洞,整个人蜷成一团,一动不动。 沈风这才轻轻点头,终於离开。 他要先回城里,清扫痕跡,留下些错误信息,防止上官家这么快找来。 如此,他才能有充足的时间调教上官倩,將这少女变成自己安插在上官家的一枚棋子! 夜已深。 山林沉寂,虫鸣断续。月色透过枝椏斑驳洒落,像是冷白的鳞光,照不进石亭的阴影里。 上官倩缩在亭中角落,抱膝坐著。 她脸上仍留著泪痕,双眼空茫,神情恍惚,像是被捏碎了心智的瓷人,魂不守舍。 可就在这无声夜色中,她的肚子忽然响了一声。 “咕————” 那声音很轻,落在死寂夜色里,却像一声惊雷。 她脸颊骤然泛红,下意识地抱紧自己,试图压住那种难堪。 可越压,越响。 飢饿像虫子一样在体內啃咬,胃壁一阵阵抽痛,从腹部传来隱隱绞痛,一直痛到脊背。 她想装作没事,可每一口咽下的唾液,都像是在咽一把刀。 火光映入眼帘。 石亭外,沈风早已回来,坐在火边,神色淡然。 第71章 上官倩的哀羞,两大势力合谋(第三更) 第71章 上官倩的哀羞,两大势力合谋(第三更) 火上架著两只剥乾净皮的野兔,油脂顺著金黄的皮肉一滴一滴落下,发出“滋啦”声响。 香气在风中弥散,混著焦木与野草的味道,慢慢溢进亭中。 上官倩终是忍不住抬起了头。 鼻翼轻轻颤动,那种被压抑的飢饿,如潮水般捲土重来,將恐惧、仇恨、尊严一併吞没。 沈风没有回头,只拨了拨火。 “出来。” 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口吻。 上官倩本不想动。 可鬼使神差地,她竟下意识听从了对方的命令,像被人扯著脖颈线缓缓站起,战战兢兢地走出亭子。 火光照亮她苍白的脸,她却根本不敢直视沈风。 “坐著。”沈风的语气又变得温柔轻缓。 见上官倩低头坐下,他目光才又落在火上的兔肉,一言不发地將它翻了一面,细细撒上乾草研成的盐粉。 香气更浓了。 大约等了半炷香,沈风將其中一只兔腿撕下。 “饿不饿?” 上官倩嚇了一跳,低著头小声道:“————饿。” “拿去。” 上官倩看著那金黄滚油的兔腿,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风又接著道:“你白天逃了一回,本该罚你。可我想了想,还是有些不忍。” 他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责备,也听不出温情,却使她慢慢伸出了手。 “你我之间,並无仇怨。我劫你,也不过是上官世家先前要杀我。” 沈风的声音继续传来,似乎直接传到她心里。 “你一个小姑娘,按理在家里好好待著,无忧无虑,不必捲入这些爭斗。” 上官倩咬著唇,终究还是接过了那只兔腿。 她的手还在抖,咬下第一口时,眼泪却驀然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屈辱。 不是因为不甘。 只是太饿。 从未有一顿饭,吃得这样狼狈。 也从未有一刻,她如此分不清“施暴者”与“施恩人”的界限。 她悄悄看了沈风一眼。 火光映著他眼里的沉静,看不出丝毫喜怒。 那分明是她的敌人,却坐在那里替她烤肉,让她吃饱。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夺命书生,好像也没有她想像中的那么坏。 到底是世家小姐出身。 上官倩哪怕饿极了,吃得却依旧细致而克制。 一只兔腿,啃得极慢,几乎花了半炷香才吃完。咬得规整,姿態端正,甚至唇角都不见半点油光。 沈风瞧著,淡淡一笑。 隨手又递了一条过去。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伸手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极轻,估计她自己都听不清。 可沈风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冷笑。 半天之前,上官倩绝不会对他说谢谢。 他这幅画,终於完成一半了。 於是不再多言,抱著剩下的兔肉,大口啃食起来。 肉香翻滚,火光跳跃。 而上官倩低著头,继续吃著第二块兔腿。 只是她自己都没发现。 她原本应该牴触、羞耻、崩溃,可兔肉入口那一刻,她心中竟只余下暖意与安稳。 她又抬头偷看了沈风一眼。 他没再凶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吃东西,像是换了一个人。 火光將他的侧脸照得极清。 那是一张书生的脸。 五官清雋,轮廓瘦削,皮肤白净,眉眼深沉,神色淡漠,既不像杀人魔头,也不像掳人匪徒。 若换在別处,她会觉得这人是个世外清客,背书游山、淡饮煮雪、谈笑读经。 若是在城中偶遇,她或许还会多看两眼,回去后偷偷在闺阁里画下来。 可现在————她却是被这个人掳来的。 她又急又羞,赶紧低下头。 那一眼的印象,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可她忽然反应过来,这人是敌人,是杀了自己堂兄的人! 上官倩的心里猛地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像是悲哀,又像是迷惘。 她脸色更白,不再看他。 沈风匆匆吃完,开口道:“吃完早些睡吧,我夜里守著。” 上官倩顿了下,犹豫了很久,终於轻声开口。 “————你趁夜逃吧。上官家老应该很快就能找来,你现在逃,还有活命机会。” 沈风没有抬头,冷笑一声。 “我刚回到城里,留了些假线索。” “今晚,他们找不到这里。” 上官倩闻言,身子一颤,也不再言语。 她其实知道,自己不该替这夺命书生考虑安危。 可她偏偏还是想劝他一劝,哪怕明知道,这人杀了她堂兄,是敌人,是魔头。 她低下头,一口一口咬著兔腿,像是在逃避什么。 火光下,她的影子轻轻颤抖,像是被夜风吹动的纸灯。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居然说了谢谢。 可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欠他。 那句“谢谢”,像针一样,扎在她心底。 偏偏,她却不敢细想。 同一时间,江陵城,南望江街。 城南望江街尽头,临水处有一座深宅大院。 是上官世家在江陵的產业。 . 宅院占地数亩,亭台廊阁,层楼叠嶂。 今日灯火彻夜通明,护院披甲执兵,子弟肃然戒备,气氛如临大敌。 正厅之內,眾人落座。 主位之上,披玄锦长袍的老者安坐如山,面容冷峻,气场沉如渊海,正是上官家家老——上官错。 两侧为客。 右手位上,银须老者闭目品茶,神情严肃。 此人名唤楚无锋,天剑门掌门的师弟,人称“铁面霜剑”,天剑门宿將,杀伐果决,威名赫赫。 左手位上,坐著素衣少年,眉眼清秀,剑横膝上,神情虽冷静,却藏著一抹难掩的羞意。 正是天剑门掌门亲传弟子,“素衣寒剑”丰白雨。 几人已谈了半晌,气氛始终不冷不热,至此才略有波澜。 “————在下今日之败,实属不堪。”丰白雨起身,看向上官错,“那夺命书生”修为极高,意境奇诡,我的確不敌,绝非託词。” 他顿了顿,终还是拱手一礼。 “倩姑娘被掳,是在下之责。” 上官错抬头,神情如常,语气却冷。 “少侠是天剑门的弟子,上官家的子女如何被擒,倒不劳你负责。” “但今日之事,既发生在天剑门与上官世家眼皮底下,外人只会笑我们两家都丟了脸面。” 这话分寸极稳,不疾不徐,既不承情,也不结怨。 楚无锋放下茶盏,缓声道:“此人修出法相,又有大武豪后期修为,確实罕见。若他真是夺命书生,恐怕之前几年,都隱藏了实力。” 上官错缓缓点头,眉头皱起。 “我上官家在江州多年,从未见过此人,也未曾结怨。” “我更关心的是,此子掳走倩儿————究竟是何意。” > 第72章 拿女魔头的首级当诱饵 第72章 拿女魔头的首级当诱饵 此时,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进厅,拱手稟报。 “家老,城中数处传言,有人目击白衣书生行踪,但我们的人查遍数坊,无一线索。” 上官错眉头微皱,却未作声。 管事又道:“咱们还有三路人马在城西、城南、漕渠附近,尚未回报。” “今晚若无所获,明日將启动出城搜查。” 厅中一静。 忽听厅尾有上官家子弟著急道:“再拖一夜,倩儿妹妹清白怕是难保。” 眾人皆是一震。 丰白雨皱眉,却未言语。 楚无锋眯了眯眼,也未置可否。 唯上官错神情未变,低声一句:“真要失了清白,不用等明日,今日便已不保。” 他话音不重,却让整座正厅顿生冷意。 “要怪,便怪他们平日里不好好修炼,就知道贪玩,这才酿下今日大祸。” 此言一出,厅中一静,无人敢接。 这时,厅下忽有人开口,声线温婉,却透著篤定。 “家老息怒。” 说话的是上官燕。 她身著浅翠素衣,款步上前,神情从容,眸中却有一种智珠在握的光芒,恰如寒潭微波,叫人看不透深浅。 她目光转向丰白雨,含笑道:“听丰少侠所言,那夺命书生”年纪轻轻便修出法相,实属百年难得的武学奇才。” “在座诸位,若论可敌之人,也唯有家老与楚前辈而已。” 她语声不急,却忽然一转。 “倩妹与玉哥,纵然再勤修数年,也不能挡下此人。” “落得今日之祸————未必不是命里註定的一劫。” 上官燕继续道:“上官家女子的名节,诚然重要,但凭我上官家的威严,就算倩妹真有所失,將来嫁去哪家,又有谁敢嫌弃?谁敢言语?” 她语气仍极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事实。 “此事只需一个结果,就是提前让夺命书生消失在这世上。” 言罢,厅內一片沉寂。 上官错沉吟片刻,缓缓道:“你素来有主意,有何打算,讲。” 上官燕頷首,微微一笑。 “方才听丰少侠描述那贼人装束面貌,我忽然想到一人。” 她望向上官错,语声更低。 “不知家老是否还记得————那夜船上,曾遇一白衣书生?” 上官错神情一震,脸色微变。 “你说......是他?” 他顿了顿,又摇头道:“不可能,那人当时被我一指击穿胸腹,坠江沉没,绝无生还的道理。” 旋即,他眉头猛地一拧,低声道:“除非————” 上官燕缓缓点头,神情凝重。 “看来家老也想到了。” “白髮三千丈那女魔头被诛,回船之后我们验其首级,发现脑海之中竟满是生机之气,连死后的鬚髮都仍如生时,异象惊人。” “船上所见,那夺命书生与她颇有暗通之意。” “他若也修有同样的生机武学,倒也解释得通,为何能从必死的伤势下存活下来。” 此言一出,厅中眾人皆变色。 丰白雨忽然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大作。 “我记起来了!” “我虽当时仓促退走,未能细看————可那夺命书生施展法相时,身后浮现的,分明是一口黑白相间的庞大磨盘!” “黑色那半,剑气森然,应是书生夺命剑”的意境。” “可那白色半圈————如今想来,应与那白髮三千丈”的生机之力同源!” 厅中顿时一片譁然。 一眾上官子弟脸色大变,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远在城外的沈风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份,竟然因为白髮三千丈,更加让人深信不疑,就连生之意境的由来都自动被脑补上。 而堂前,上官燕目光一亮,神情微振。 “如此看来,八成就是同一人。” “只是这些年夺命书生藏得太深。若非为了报仇,恐怕也不会暴露出真正实力。” “杀玉哥、掳倩妹,皆是为復仇雪恨。” 说到此处,她眼神微寒,语气也锋利起来。 “此人既然身份被我们看破,那便是浑身破绽。” “我们就拿女魔头的首级做诱饵,把他引出来。” “他若不现身,反倒证明此前种种推测为虚,也可断其用意。” “当然,全城搜查亦要齐头並进,不能放鬆。至少要先把倩妹找到,救出来。” 上官错缓缓点头,目光露出一丝欣赏。 “燕儿言之有理,此策甚妥。” “女魔头之首,本为江湖毒瘤。我上官家斩她头颅,意在扬名立威,正好藉此再下一局。” 接著,他衝著楚无锋抱拳道:“那也有劳天剑门二位,与我上官世家联手,共討此獠。” “无论夺命书生是否仍在江陵,我今晚便会命人通报江陵知府,封锁城门、围控街巷,按图索人。” “若天剑门发现那凶徒踪跡,还请留意倩儿是否在其身边。” “若未见倩儿,那便留个活口,用来审问下落;可若倩儿现身,那就可將此獠当场击杀!” 厅中一静。 楚无锋终於放下手中茶盏,缓缓起身,目光闪过一丝戾气。 “上官家老放心。” “区区一名大武豪,即便修出法相,在老夫天剑”之下,也走不过一招。” “活捉也好,处死也罢,不过是举手之劳。” 话音不重,却鏗鏘冷冽。 他这般开口,一是表明,愿与上官家共出全力,彻查此事。 二来,则是为天剑门找补一番。天剑之下,夺命书生一招也接不住。丰白雨之败,不过是学艺不精。 厅中眾人都听得明白,丰白雨也只觉脸上臊得慌,挠了挠。 坐在主位上的上官错轻轻一笑,不轻不重捧了一句。 “楚长老天剑一出,江湖宵小,再是狡猾,也无处遁形。” 城外,荒废的染香坞,夜风轻响。 沈风靠在亭外石栏旁,就地而坐,眉眼低垂,似在闭目养神。 亭內的上官倩蜷著身子,靠著亭柱坐著。 风起了,细细卷著漫野夜气,携著薄薄凉意,从她脖颈与衣襟间灌入。她轻轻打了个寒战,抱了抱肩膀,忍不住往內里缩了缩。 耳边忽听一道平静的声音。 “冷了?” 她怔住,转头看向亭外。 沈风睁开眼,神情平淡,已將身上的白衫脱下,隨手一抖,扔了过来。 “披上。” 语气平淡至极。 他身上只剩一件墨色天净纱的单衣,极薄,贴著骨架,显得更冷。 上官倩捧著那件白衫,一时怔住。 她本想扔回去,却终究没有。 最后,她將那件衣衫轻轻披在了身上。 衣服很宽大,落在她肩头竟显得她整个人更瘦了几分。 上官倩轻轻低下头,抱著衣襟,鼻端轻轻一动。 白衫带著一丝淡淡的皂角香气,还有几不可察的......汗味。 是他身上的味道。 上官倩忽然觉得有些脸热。 一种她从未经歷过的情绪,在心底慢慢晕开来,像是夜色中升起的一缕雾,缠缠绕绕,扑朔迷离。 或许————他本不是个坏人? 一他杀了玉哥,难道是有逼不得已的苦衷? 一要不然,今日,他为何没杀自己?也未曾————真的对自己如何? 上官倩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沈风依旧靠在亭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上官倩却轻轻咬住了下唇,心头忽然又乱,又慌。 明明是仇人,却给她披衣送食。 明明该恨,自己却开始下意识找理由原谅。 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情绪。 夜风还在吹,但她却没那么冷了。 她將白衫拢得更紧了一些。 像是抱住了一点点————唯一的安全感。 第73章 功勋兑换,千尸脑神丹 第73章 功勋兑换,千尸脑神丹 沈风闭目倚坐,神情平静,却並未入眠。 他在思索。 亭中的上官倩,是他早已筹谋好的一枚棋子。 她终要被放回上官世家,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其不意的作用。 这一局,他已下了许久。 而今,棋盘落子將成,画也到了尾声。 亭中的少女,就是这幅画的主角。 沈风看得出来,上官倩已经开始进入自我pua的状態。 她会把自己身上的遭遇、沈风的行为,自动去合理化。 但沈风很清楚,行百里者半九十。 这画还差最关键的一笔。 从心理依附,到彻底服从,尚缺最后一把火。 那便是身的臣服。 他想过这个问题。却不曾急於动手。 他不是魔鬼,更非色慾薰心之辈。 虽然为了打击上官世家,他不介意使些手段,可也绝非毫无底线! 强迫一个少女?他做不出。 至於让她主动献身......沈风不乏手段。 若是换作秋青衣、巩沧海那等早通情慾之人,三日之內,便可水到渠成。 可上官倩不同。 家世显赫,守身如玉,眼高於顶。 短短数日,时间太过仓促。 一旦踩错一步,前功尽弃。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毒。 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沈风自掳她之始,便定下的计划。 现在,时机已至。 念及此处,沈风缓缓起身。 月光下,他回头看了亭中一眼。 少女依旧蜷缩著,闭著眼,看似沉睡。 沈风没出言,转身走入远处林中。 而就在他脚步声响起时,亭中少女睫毛轻颤,微微睁开了一只眼。 她看著沈风走远,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心头忽然一动。 可这股衝动转瞬即逝。 “不用想著逃了————反正逃了也会被抓回来。” “况且,他其实对我————还不错。” “他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她自言自语般地想著,脑中一遍遍说服自己,像是在掩盖什么,又像是在寻找理由。 不由得,心中突然十分安寧、舒服,好像再也不用和某个念头对抗。 她的身子蜷了蜷,重新闭上眼,没再挣扎、没再犹豫。 逃跑的念头,就此死去。 亭外,沈风已走出数十丈远。 確认四下无人后,他掏出怀中灿金封皮的无常簿。 他先咬破指尖,再以血涂额,最后將无常薄贴在眉心。 下一息,神魂陡然下沉,意识如被吸入某片幽冥。 不出他所料,那晚血瓜翁一行数人已被计入帐下。 功勋点数,已成三点! 他目光一动,那片原本沉寂的虚空,已渐次亮起。 点点金光浮现,仿佛一座死神宝库缓缓开启: 小还丹,金银珠玉,熠熠生辉的刀剑,甚至数门黄阶下品武学————琳琅满目,却也有限。 沈风没有花费太久时间,目光就已迅速锁定在一处角落。 那是一枚猩红色的药瓶,静静漂浮於虚空之中,如同滴血凝成。 他將神念覆上,片刻后,庞杂的讯息蜂拥而至,涌入识海。 【千尸脑神丹】—一幽冥王朝秘制之毒,一千个人头,方能炼成一炉。 所取之物,乃人脑中难以代谢的剧毒之物,层层提炼、反覆淬火,终匯聚一千倍毒素於一枚丹丸之中。 此毒只对武將境以下武者有效,一旦服下,尸毒直入脑髓,不服解药,神仙难救。 更可怕的是,这种毒源出自人体之毒,即便旁人修为再高,也绝难察觉异状。 沈风读完,不由心头大喜。 三点功勋,刚好兑换得此毒一枚,另附一枚解药。 毒药入体后,三个月內若不服解药,毒性便会彻底发作。 先是毒素侵入脑髓,意识紊乱、疯言疯语,最终脑髓化作腐浆,神智尽失而死。 歹毒至极,却又精准无比。 这,才是无常司,乃至幽冥王朝的真正风格! 当沈风从无常薄中退出,掌心中已多出一个指节大小的猩红小瓶,触手冰凉,如冰镇封存。 他轻轻旋开瓶盖,倒出瓶中丹药。 共两枚,大如荔枝,皆以淡黄油纸包裹,油纸上还隱约残留著腥臭与一丝焦黑印痕。 他缓缓拆开油纸。 一红一蓝,红的毒药,蓝的解药。 检查无误,便又包好塞了回去,与无常薄一併收入怀中。 隨后,沈风回到石亭。 月色幽冷,他披著夜露,却连眼神都没分给亭中一眼。 逕自坐在亭外石阶边,而后一掌將残火熄灭。 火灭了,风更冷了。 上官倩轻轻一抖,睁开眼,怯怯地看了沈风一眼,动了动唇,却终究没敢出声。 她能够感受到,眼前的书生,忽然变了。 变得......有些冷漠。 下一刻,沈风忽然站起,大步走入亭中,毫无徵兆地一把將她拽起,按在了亭柱上。 动作有些粗暴。 上官倩懵了。 她脑中一片空白。 她根本想不明白,明明前一刻,夺命书生还对自己很温柔,为何短短时间,忽然就变了? 竟然这样对待自己! 她眼眶泛红,泪意翻涌,不是因为惧意,而是一种深深的酸涩和怀疑。 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是不是不该偷看他几眼? 是不是心里刚闪过“逃”的念头,被他察觉了? 是不是————他本就没真的喜欢过我? 她一遍遍思索著,心中委屈翻涌。 她不明白,为什么书生的温柔,忽然不再给她。 沈风声音冷冽,在她耳边响起。 “想回家么?” 上官倩怔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 沈风道:“那就回去吧。” 上官倩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仿佛终於见到曙光。 可下一句,却像当头一棒,將她打入万丈深渊。 “可我思前想后,还是要委屈你下。” “你得吃下这颗药。” 说著,他直接將上官倩扳正,从怀中取出那个猩红小瓶。 “我原本不想这样,可现在,我反悔了。” “上官家做的事情,自然每个人都要负责。” 上官倩脸色瞬间煞白,几乎要跌坐下去。 “我不,我不吃......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是我哪里没做好吗?” 她委屈,她崩溃,她甚至怨恨。 不是怨恨沈风杀了她堂兄,而是怨恨,明明可以对她那么好,为何现在又来伤害她? 上官倩只觉心中一片混乱,怎么也想不通这一晚发生的事情,失声痛哭起来o 她这一夜信了他,到头来却被亲手拋下。 刚刚升起的那一点点信任、依赖、微茫的情愫,似乎全都只是笑话。 第74章 彻底收服,上官家武学(第三更) 第74章 彻底收服,上官家武学(第三更) “不许哭!”沈风厉声喝道。 上官倩浑身一抖,死死咬著嘴唇,倏然止住哭声,只是身子还在不停一抽一抽。 沈风心知,最后一把火就要烧著了。 於是狠下心肠,继续道:“你要怪,就怪你不该是上官家的小姐。若真想我像先前那样对你,便先证明你的价值。” “不过,你终究流著上官家的血,难道我和上官家,你会站我这边?” 沈风这话一出,上官倩脸色更加惨白。 她当然从未想过,自己真的要从上官家,站到一个杀了堂兄、掳了自己的男人这边。 她与眼前的书生,难道终究是一辈子的敌人? 沈风冷笑一声:“所以,我放你回去,却必须让你吃下我这颗神药!” 说著,他轻轻打开瓶子,取出那颗红色丹药,放在掌心。 “这颗药,名字你不必知道。只需知道服下之后,三个月之內若没有解药,剧毒会侵入脑髓,届时你將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上官倩盯著那颗猩红药丸,心中再也抑制不住恐惧。 她终於確定,这不是虚张声势! 那丹药上,带著一股她从未闻过的腥甜气息,像是从尸体中蒸出的恶臭,光是看著,就让她作呕。 绝对是剧毒之物! “我不吃,我不吃!”她疯了一样摇头,甚至本能地,要伸手去推沈风。 沈风纹丝不动,只冷冷望著她。 “你不吃,我现在就杀你。”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玩笑,只有彻骨冷意。 这一瞬,上官倩只剩浑身发冷,意识空白。 半晌,她低下头,牙齿死死咬著唇瓣,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做一个抉择。 然后,她颤著手,缓缓伸出手。 “————那你是不是会给我解药?” 沈风点头:“只要你不背叛我,好好替我做事,三个月后,自然给你解药。” 说著,他又从瓶子中拿出那颗蓝色的,晃了晃。 “你应该信我,你活著,对我才更有价值。” “你也不用妄想找人解毒,即便是生机之力的武学,也治不了脑子里的毒。 割了脑袋的人,你见过能活的?” 他的声音,如恶魔般低语,再度响起。 “等你帮我做完了事,你或许不再是上官家的人,但————你可以成为我的人。” 他把丹药缓缓递了过去,就像那日在酒楼,逼上官倩喝下那杯酒。 “吃了她,以后一切,由我安排。” 上官倩咬紧牙关,手指颤抖地伸出,接过了那颗丹药。 她心中天人交战。 她知道,吃了这颗毒药,便再没了回头路。 她知道,吃了这枚毒药,就成了上官家的叛徒。 她知道,吃了这枚毒药,自己的整个人,都要受到眼前夺命书生的掌控。 可她更知道———— 她没得选。 她甚至觉得,也许这才是真正的轻鬆。 不再需要挣扎,不再需要选择,只要顺从、只要听话———— 便不会再痛了! 她忽然眼神一凝。 没再挣扎。 没再犹豫。 低下头,一口吞下。 丹药极涩,喉咙像被火灼了一下。 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反倒在下一瞬,长长地鬆了口气。 她忽然觉得,那些原本缠绕心头的仇恨、屈辱、不甘————全都安静了。 从今往后,那些她之前在心头反覆纠结的问题,也统统不存在了。 她终於有了一个清晰的方向一— 只要不背叛眼前的男人,她就能活。 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当一个被安排的人。 至少,在三个月內。 沈风忽然笑了。 笑得那样温柔,仿佛又回到了先前为她烤肉时的样子。 他摸了摸少女的头髮,轻声道:“上官倩,你做的很好。” “从现在起,你就不是我的人质了。” “你是我的人!” 这之后,沈风再次问话,上官倩不再迟疑。 她终於什么都肯说了。 譬如上官家,年轻一辈里,还有一位天资极盛的女子,名叫上官九。 这名字在外几乎没人听说过,就连上官家內部也有些语焉不详。 没有人知道她的具体修为,可大多人都只知道,连上官傲都要让她三分。 上官倩低声道:“你不要觉得上官九是个女子,便心有轻视。你若是遇上上官傲,我觉得你还有机会逃命。可遇上了上官九.. “” 上官倩没有继续往下说。 沈风挑了挑眉,將这名字记下。 接著他又问起上官倩所修的功法。 这才知道,上官家家学森严,路线早就定死。 旁系子弟,到了武將境,便能学到地级下品的《乾坤一指》和地级中品的《 天地无极心经》。 但这之后,除非有特殊贡献,否则便止步於此。 只是,上官倩这种没修到武將境的,却不够资格修炼这两门武学。 她从小贪玩,到如今只挑过一门掌法修炼。 玄阶上品,《风雷掌》。 “风雷掌?”沈风听到功法名,心头一动:“口诀说来听听。” 上官倩不敢不答,一字一顿默背出来,过程中还亲自演示。 沈风记得极快。 反正对方生死在手,谅其也不敢藏私。 顺带著,他又问起上官家的其他功法体系。 这一问,沈风才真正明白五姓七望的恐怖。 上官世家自包衣奴僕至旁系子弟,修炼的最差劲的功法,也是玄阶下品。 根本没有黄阶功法去充数! 到此,沈风对於天下顶级势力的底蕴,又加深了几分认识。 之后,沈风又问起“登楼会”与“补天丹”的事。 上官倩知道的不多。 她此次跟著出来,无非是凑凑热闹,见见世面。 在这之前,她甚至都没有出过嘉元城。 不过,沈风倒是从她口中又获悉一条消息。 明天夜里,江陵城中会有一场拍卖会。 届时,上官家也会派人去,听说还会有补天丹的消息。 之后,沈风便让上官倩去亭中休息。 他则独自走到不远处的密林中,盘膝坐定,心神再度沉入系统空间中。 此时,掛机时间积累了十三个时辰。 他毫不犹豫,全部拿来提升了《追魂鬼步》,直接將这门身法,升到了大成o 毕竟,他在江陵城,几乎是四面楚歌的境地,先將身法掛到大圆满,多一些逃命的手段。 想到白天,丰白雨施展“剑遁”之术从自己眼皮底下逃走,沈风眼神微凝,心中一抹冷意掠过。 他也不想再让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第75章 夜袭城门 第75章 夜袭城门 沈风静静坐著,思考起下一步的计划。 夜风吹来,让他的脑子不由清醒了许多。 “我在酒楼露了面,在场的人不少,上官家不难猜出我的身份。” 他细细思量,眼睛微微眯起。 “如果上官错知道,我就是船上的人,想必就能意识到,我是为了报仇而来。” “如果我是他们,我会怎样?” 沈风不由问起自己。 沉吟片刻,他眼中寒光乍现。 “白髮三千丈的头颅!” “他们不知道我会放了上官倩,所以会设局,诱我入局。” 想明白这一点,沈风心头冷笑。 “你的局我不会入,可巩沧海的头颅,我也要!” “我的人,决不能在死后,还遭受侮辱。” 他又反覆思量一遍,才终於下了决定。 “將来赵无眠若问,无常司若问,我只说这颗头颅,是上官家抢了我的功勋,我追来夺回。” “江陵知府也告不到我。” “更何况,我的身份未必会暴露。只要赵无眠不说,谁知夺命书生”,就是我沈风?” 当下,沈风再不犹豫。 瞥了亭中熟睡的上官倩一眼,转身没入夜色。 染香坞在城东,而巩沧海的头颅,掛在西城门。 如今已经宵禁,为防提前打草惊蛇,沈风並没有从东城门潜入。 而是绕了足足一大圈,来到了西城门前。 他如今《追魂鬼步》大成,加之內力生生不息,这点路程,虽说不上转瞬即至,却也花不了太多时间。 此刻,江陵城西门沉沉佇立於夜色之中,仿佛一道冷漠的铁壁,將整座城池与黑暗隔开。 月光被乌云遮了一半,像极了一只瞎了一眼的老狼,在云层后静静窥视。 风吹得旗幡低垂不振,门楼上两盏风灯闪烁如豆,时亮时灭。 城墙下,几名兵卒在打盹,铁甲倚墙,兵器横膝,鼾声与风声混在一处,构成了此地唯一的声音。 沈风站在暗处,看著那座沉默的城门楼。 白髮三千丈披散著髮丝的头颅,就静静悬在门上。 满头银髮,在风中缓缓拂动,如夜幕里招魂的白幡,死气森然。 那双眼睛还在睁著,面容带著几分错愕。 即便已经过去了两天,依旧栩栩如生。 沈风看了良久,深深吸了口气。 “女魔头......我带你入土。” 他刚要上前,神色却忽然一动。 下一刻,城门內传来一阵骚动,几名打盹的兵卒一个激灵,倏地站直了身子。 高高的城墙之上,浮现出三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著织金宽袍,面相富態,眼角却常带笑纹,正是上官家在江陵的管家,上官金龙。 此人本是包衣奴才,后因多年奔走有功,被赐上官之姓。平日里上官家与知府衙门的来往打点,大多出自他手。 他身旁一人,披甲束带,眉目森冷,是江陵守城军副將、镇戍都头“贺平川” o 贺平川掌江陵城守军兵权,素来谨慎,手段狠辣。 最后一人,一袭素衣,腰悬寒剑,却是素衣寒剑丰白雨。 三人立於风中,望著门下那颗白髮悬首。 上官金龙眯著眼,笑意温和,语气却滴水不漏。 “今夜叨扰贺兄清梦,还要贺兄陪同赶来,还望贺兄海涵啊。” 贺平川摆摆手,语气乾脆。 “那夺命书生来我江陵杀人,本就是江陵之祸,如今上官家既要设计埋伏,我自不能偷懒。” 上官金龙点了点头:“这也是家老他们与天剑门商议出的结果,拿这人头再设一局,计已定,便不能拖延。连夜赶来,也是怕再有变故。” 贺平川“哈哈”一笑:“有大管家和天剑门高足在此,今夜还能有什么变故? “” 说著,他似有些好奇,问道:“那夺命书生,真就如此厉害,值得这样兴师动眾?” 上官金龙摇头嘆息:“此次来江陵的,多是旁支子弟,修为尚浅。真正能出力的,也就家老一人领队。其余侍卫,顶多是些大武豪,实在难言稳妥。” 说著,他话锋一转:“可夺命书生本事到底如何,我却没有亲眼见过。说起来,这里只有丰少侠,与他交过手。” 二人目光齐齐望来,丰白雨挠了挠脸,神色苦涩。 “倒让二位见笑了,在下学艺不精,完全不是那狂徒对手。” “哦?”贺平川眉头一挑,“丰少侠在江湖也算是小有名气,寒冰意境也得了几分天剑真传,我本以为坊间以讹传讹,竟然......” 丰白雨认真道:“那夺命书生修出了一道诡异法相,看起来还掌握了不止一门大圆满的武功。若非此人先前隱瞒了修为,怕早该上无常司黑榜了。” 此言一出,贺平川与上官金龙相视一眼,笑而不语。 觉得丰白雨如此夸对方,不过是给自己的失败挽回些顏面。 在他二人想来,夺命书生不过是一个江湖草莽,打出名气才几年时间,还能厉害到哪去。 上官家此番出动,只因人手一时难调,加之此人手握人质、行踪诡秘,只能守株待兔,才显阵仗大了些。 至少在上官金龙心里,若是真正面对上,除了上官错外,江陵城中亦有一些上官家的人,能稳稳拿下此獠。 譬如......他上官金龙自己! 至此,三人都不再说话。 贺平川大手一挥,那些守城士卒上前,將悬著白髮三千丈头颅的绳子拉起。 他们今夜拿了头颅,便要换个地方,藏在重重埋伏之中。 等那“夺命书生”露面,將是绝杀之局。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墨色身影,仿若鬼魅,从夜风中掠上城楼! 一眾守兵尚未反应,已被白色剑气连点数下,纷纷软倒。 不见兵刃,不闻喝声。 见上官金龙三人看过来,那墨色身影才缓缓开口,露出一口森白牙齿。 “这颗头,是该收起来。” “今夜,换你们的上去。” 丰白雨看清这人面容,不由失声惊呼,手中长剑鏘一声出鞘在手。 “夺命书生!” 来人正是穿著墨色单衣的沈风! 上官金龙闻言,心头一动,喜上眉梢。 “来得正好,二位帮我掠阵即可,看我擒下此獠!” 第76章 原来是个小瘪三 第76章 原来是个小瘪三 上官金龙此刻,意气风发。 他本是包衣奴才,因屡立小功才得赐上官之姓。后来更是继续立功,成了江陵主事上官南的心腹大管家。 在这江陵城中,可谓一人之下,万事主理。 对包衣奴才而言,这已是一步登天。 可他还不满足。 看著眼前这个“夺命书生”,上官金龙就仿佛看见了自己通往嘉元城、躋身主脉中枢的阶梯!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他放声大笑,浑然不將沈风放在眼里。 他堂堂武將境修为,差一点就要將自己的绝学《子母阴阳环》练到大圆满之境,更是兼修了上官家的地阶中品神功,《天地无极心经》! 难道怕一个出道没几年的后生? 笑话! 何况还是个大武豪境界的江湖后生! “人都说夺命书生如何如何了得,今夜,我上官金龙便来领教下你的书生夺命剑!” 上官金龙话音未落,双手一扬,两只灿金色圆环已然在握。 那是他成名已久的独门兵刃—一子母阴阳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倒让你这夺命书生也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夺命!” 金环一舞,风声大作,光芒流转,锋芒之中,竟隱有破音之啸。 沈风看著他,神情有些凝重。 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体內翻滚的气血,如长虹贯日,烈烈逼人。 很明显,眼前之人至少有武將境的修为。 可他如临大敌,等了片刻,却发现那上官金龙————不再出手。 只是双手执环,面带笑意,凝然佇立。 对方的意境呢? 怎么不施展? 沈风眉头渐渐皱起。 他死死盯著那双金环,却忽然发现,竟看不出任何意境气机的流转。 这一刻,他心头忽然一动,隱隱有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测。 同一时间,丰白雨也觉察出不对,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低声问身旁的贺平川:“贺大人,上官管家————是什么修为?” 贺平川不假思索:“几年前就已踏入武將,是实打实的高手。” 丰白雨又问:“他修成法相了?还是意境?” 贺平川微微一愣,隨即摇头:“倒没听说过。” 话说出口,他忽然一顿,眉宇轻皱,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转头看向丰白雨。 “怎么,有何不妥?就算那夺命书生”修成意境,难道还能胜得了武將境? ” 他说这话时,语气还带著一丝自信,仿佛只是例行反问。 但下一瞬,他自己也有些犹疑了。 的確,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知道,上官金龙资质駑钝,四十多岁才勉强踏入武將境,本就潜力耗尽。 此生最多不过把《子母阴阳环》修到极限,再靠《天地无极心经》堆些底蕴。 可再怎么说,那也是武將。 修为已超脱凡骨之上,气血强横、修出神识,碾压大武豪不在话下。 哪怕那“夺命书生”再逆天,就算真练成两种意境,能和上官金龙打个不分上下,已是了不起的人物。 要达到这种程度,还得是夺命书生的意境不凡才行。 但此刻,他看著丰白雨那脸色越来越白,眼神越来越惊惧,忽然心中一震。 一种极不安的念头,在他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一个他从未想过、也不愿相信的可怕想法,抑制不住从心底往外冒! 场中,上官金龙冷冷开口:“小辈,別说我不给你机会。” “你既不出手,那就休怪我以大欺小!”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然一掷! 两只子母阴阳环,一黑一白,骤然破空而出,化作两道灿光流芒,带著惊人的內力波动,直取沈风! 环光呼啸,如裂帛霹雳,声势之盛,几如摧山裂城! 见此一幕,丰白雨终於確认了心中猜想。 他重重嘆了口气,眼神忽地肃然,右手长剑竖起,仿佛要施展必杀之技。 接著,左手如电,连点周身数处大穴,口中一声厉喝:“天剑—一剑遁!” 丰白雨身形骤然一闪,整个人竟化作一道白色剑光,破空激射,转眼没入城中,消失无踪。 贺平川看得目瞪口呆。 他做梦也想不到,堂堂天剑门高足,江湖素有“素衣寒剑”之名的丰白雨,竟连一招都不打。 直接逃了! 他的脸色瞬间铁青,嘴角微抽,下眼皮直跳,终於缓缓转头,看向沈风。 而此刻的沈风,终於变了脸色。 不是惊恐,不是凝重。 而是——狂笑! 他桀桀大笑,笑声带著浓浓戏謔,透著压不住的杀意。 他周身骤然一震! 轰! 无边黑暗从他身后汹涌而出。 城楼上,转瞬陷入一片比夜幕更深的死寂中。 生死意境! 子母阴阳环破空而来,刚一进入这片生死意境,黑白二光顿时剧震,光芒一敛,如临大敌! 下一息,黑环被一个个死意所化的大手接住,不断抓握、而后消散。 白环则落入生机幻化的光掌之中,仿佛被春风化骨,一寸寸拆解。 环光急速震颤,在这片意境之海中,不断受阻、又不断穿透———— 等到冲至沈风身前时,威力早已十不存一。 沈风伸出双手,稳稳接住两环。 环光熄灭,宛如死器。 他低头看了一眼,轻轻一笑。 “也不过如此。” 而后缓缓抬头,看著脸色剧变的上官金龙,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我道是上官家哪位高手,原来是个小瘪三。” 一个连意境都没有修成的武將,也敢在他面前叫囂? 他隨手举起那对金环。 城楼之上,忽有天地震颤之声响起。 一口巨大的黑白磨盘从虚空中缓缓显化而出,轰然凝於天顶! 那磨盘如实似虚,转动之时,天地色变,风声止歇,似將天下生死尽数纳入一轮轮迴! 看到这口生死磨盘的剎那,上官金龙和贺平川的眼神仿佛见了鬼! 至此,他们终於明白,丰白雨先前对夺命书生的夸讚与畏惧,根本不是为了挽回顏面———— 而是对方真的太可怕了! 法相! 他娘的,这“夺命书生”才多大年纪,居然已经修出了法相?! 贺平川一瞬间头皮炸裂,冷汗直流。 但他不去细想,猛一咬舌,鲜血狂喷而出,而后发出一声低吼:“幽冥血遁“” 第77章 镇杀,和尚(第三更) 第77章 镇杀,和尚(第三更) 贺平川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模糊,整个人竟化作一团血雾,顺著楼角缝隙倒卷而出,直遁城下,瞬息间化作一条猩红遁光,消失不见。 他本就准备著要遛,见了生死磨盘,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毫无迟疑。 这“幽冥血遁”诡譎难测,极耗精血。 但作为幽冥王朝里有名的遁术,效果確实拔群,速度比方才丰白雨的剑光,还要快上三分!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风的生死磨盘已经罩在了瞪大了眼睛的上官金龙头顶。 一股无以名状的恐怖气机,携生死意志之力,猛然倾泄而下! 上官金龙只来得及瞪大双眼,连一个字都未能喊出,便被磨盘镇下。 轰— 那一声闷响,如万山压顶,又似天地关门。 上官金龙连人带气机,瞬间崩散,化作一滩血水,尸骨无存! 城楼之上,一片死寂。 沈风环顾四周,再无一人,这才缓缓收回法相,散去意境。 夜风掠过,他眼中寒光一闪,盯著城中方向,低声喃喃:“跑得倒快,竟又让你逃了。” 他说的是丰白雨。 这个人,与他认知中的江湖侠客全然不同。打不过就跑,仿佛已成本能。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点羞愧。 至於贺平川,沈风方才瞥见他身上甲冑,知其是守城军的人,本就不打算为难。 城楼上的士卒,也不过被“生仪剑气”轻点昏迷,並未下死手。 毕竟,他现在还掛著无常司的身份,若真对朝廷大开杀戒,日后免不了被人借题发挥,难以脱身。 这时,他目光落在一旁。 白髮三千丈的头颅早被士兵拽至城墙上,就那样静静佇立在风中,兀自睁著眼。 风吹白髮,拂面如雪。 像是在注视刚才那场杀伐,又像是在无声旁观漫天夜风。 可沈风知道,她什么都看不见。 他修成满级《活死人功》,对生机之力的界限心知肚明。 哪怕是他这般破了限的活死人之躯,若被斩首,亦断无活命的可能。 他嘆了口气,默默走上前,双手將那颗头颅抱起。 出人意料的是,这头颅並无丝毫腐臭气息,银白髮丝仍根根明亮,生机未绝,竟仿佛仍活著一般,异样诡奇。 沈风闭目,內力缓缓渗入头颅,细细感知。 他发现,巩沧海的头颅內,竟有数缕白烟般的生机,在血肉之间缓缓游动、 盘旋。 只是,这几缕白烟已极其微弱。 每一次游动,都会消耗它们残余不多的力量。 正是这点残余生机,支撑著这颗头颅至今仍不腐、不臭,犹如神跡。 可他瞧了出来,若再晚来两日,这些“白烟”就將彻底耗尽。 到那时,这颗头颅也会真正“死去”——腐烂、发臭,归於尘土。 念及此,沈风指尖轻轻一动。 一缕缕菁纯无比、温润如玉的生机之力,自他指腹缓缓溢出,宛若春风化雨,注入巩沧海的头颅之中。 这些生机之力凝而不散,渐渐在巩沧海的脑海中匯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纯白光球,静静盘踞。 光球之外,那几缕原本即將消散的白烟,竟如臣子拜伏,绕其旋转,护持朝拜,显得格外诡异而庄严。 巩沧海的银髮,在这一刻竟无风自扬,宛若復甦一般。 比方才更显鲜活。 做完这一切,沈风缓缓收手。 他估计,经过这一番灌注,这颗头颅的“保鲜期”,至少能延续一年。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要如此。 这巩沧海的功法著实古怪,生前头髮能逆天生长,死后又肉身不腐,气机不散。 如今又恰巧碰上自己,一个將“生机之力”修炼到极深处的人。 他只是觉得,冥冥之中,这也算是对方的缘法。 那就隨手而为,权当还她一分死者的尊严。 “那两人逃了,只怕马上就有人来。” 沈风抬头望向远方,夜风中已有零星动静传来。 他知道此地不能久留,便准备直接离开。 何况上官倩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人睡在荒郊野岭,他突然有些不放心。 正欲纵身跃下城楼,忽地眼角余光扫见地上似有异物,身形一顿。 那是一只布质的小囊,静静躺在血水边上,毫不起眼。 通体灰青,形制古拙,用线缝製,略显粗糙,却无半分损耗痕跡,仿佛哪怕滚落血泥之中,仍自洁如新。 沈风缓步走近,蹲身拾起那只布囊。 上官金龙虽是武將,气血如虹,骨肉如铜,可在生死磨盘之下,连渣都不剩。 唯独这布囊,竟安然无恙,滴血不沾。 显然,不是凡物。 他指尖轻触囊口,眉头微蹙。 囊中无实重,无內容,空空如也,唯有一缕极细微的波动,自內部浮出。 那波动非內力,非生机,似有若无,飘忽不定———— 沈风却感觉到了一丝熟悉。 一与无常薄那片幽冥空间,竟有一丝极淡的相似! 沈风微微眯眼,心念微动。 但他未急著查探,只將布囊收起,藏入袖中。 而后身形一纵,拎著那颗白髮飘飘的头颅,身如鬼魅,化作一道墨影,没入夜风之中。 江陵东郊,染香坊。 夜更深,天地俱静,冷风穿林,荒亭孤立。 上官倩睡得迷迷糊糊。 她自幼娇生惯养,何曾在荒郊露宿? 石亭寒冷,露气湿重,睡梦她中不时翻身、蹙眉。 半梦半醒之间,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上官倩下意识以为是那“夺命书生”进了亭子,嘟囔著睁开眼,懒懒打了个哈欠。 “天还没亮,我————” 话未说完,骤然凝止。 她猛然瞪大双眼,困意瞬间飞散,浑身血液似都凝固。 映入她眼帘的,哪里是“夺命书生”? 分明是个光头,赤足,袈裟半褪的大和尚! 这和尚身形高大,肩宽如塔,肌肉如岩石般紧绷,胸膛裸露在外,隆起如雄狮怒伏,皮肤黝黑泛光。 一双虎目炯炯,剑眉飞扬,五官分明而英俊,带著天然的阳刚压迫感。 可偏偏,那张英俊面孔此刻掛著一抹邪气森森的笑意。 见她醒了,和尚似毫无意外,缓缓开口,声音如暮鼓晨钟,又似鹤唳清宵,端是好听。 “女檀越似乎睡得不安稳?” 第78章 黑榜六八,淫僧不花 第78章 黑榜六八,淫僧不花 那和尚蹲在她身边,手指摩挲著她散落的髮丝,嗅了嗅,深吸一口气,嘴角笑意更浓。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贫僧有一套降魔杖法,耍与女檀越可好?” “啊——!” 上官倩全身骤冷,再也抑制不住,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走!走开!” 眼前的和尚长相比夺命书生更英武,甚至不笑的时候更显庄正。 可是......上官倩几乎本能的感觉到,眼前的和尚,比夺命书生危险了无数倍! 这和尚,会害她!真的会! 她想动,想逃,可四肢却如千斤压顶,软在地上。 中药了! 她终於意识到自己体內的气血不对,对方竟不知何时,已经给她下了迷药! “你大胆————你可知我是谁!” 她强撑著出声,声音颤抖,几近破碎。 大和尚笑而不答,只是开始伸手去扒她的衣裳。 “女檀越莫要挣扎,药效起来后,贫僧会让你体验到,你究竟是谁!” 上官倩身上披著的外套—一沈风的白袍,早已被扔到一边。 撕拉— 她自己的浅青色轻衫,也被粗暴撕裂,衣襟散开,露出里面一件贴身的鹅黄小衣。 那衣料极薄,贴合在肌肤上,春光乍现,微颤如惊鸟。 无戒目光一凝,舔了舔嘴角,眼底光芒越发炽热。 “女檀越倒也清雅端俏。” “眉骨高,唇薄紧————生来就是等著贫僧来“点化”的福身。” “来,让贫僧替你开一次天眼。” 他低声笑著,手已缓缓探出,眼神虔诚得仿佛真要礼佛。 上官倩想挣扎,想反抗,想大声尖叫。 可她身体一点力都没有了。 偏偏最要命的,是她的意识,也开始变得不对劲。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药劲如细丝钻脑,连思绪都开始发热发麻。 她看著面前那和尚,只觉他五官英武,肌肉鼓胀,皮肤散发著热气———— 明明噁心,明明该怕,她却觉得... 这和尚,好像很顺眼。 呼吸之间,他身上的气味,甚至开始————好闻。 “不对————不对————” 她心中疯了一样喊:“救我,书生,救我!” 她努力咬住舌尖,试图保持清醒,可药效如潮,情绪混乱如海啸。 她想起了那个杀他堂兄的人。 那个冷漠的白衣书生,那个目光冷硬、语气决绝的男人。 她恨他,怕他,可在这一刻,却只觉得他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你不是说,要我听话?” “我已经听话了————为什么————你还要把我一个人,丟在亭子里————” 她眼泪猛然夺眶而出。 哭得几乎窒息。 她从未这般绝望。 甚至,从未像此刻一样,想死! 她在心中,用尽全部意志,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呼喊:“夺命书生!!” 那和尚的笑意,越发灿烂。 那是一种极从容、极淫邪的笑容,如猛禽见兔,虎狼见羊。 他低头望著眼前这道美味,眼神由审视转为讚赏,最终化作贪婪。 “极嫩————处子————出身极高。” 只寥寥数眼,他刚才已在心中描摹出一副精准的画像。 这是他最擅长的事。 凭藉多年“助缘”女檀越的经验,他只看一眼,便能断定— 眼前的女子,能让他获得极大的满足! 他的眼神继续往下,一抹邪光掠过,已伸出手,直取少女裤带。 这是他的癖好— 犯案时,从不脱光女子上衣。 他喜欢让她们半遮半掩,在惊恐中坦诚,於羞耻中发声。 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离佛祖————更近一步! 他的大手探出,五指微张,眼看就要覆上少女纤长的腰肢! 恰在此时— 嗖! 一道黑白交织的凌厉剑气,裹挟著无边的杀意,自夜风中破空而至,直刺他后脑! 和尚脑后似长了眼睛,脸色一变,忽而金光迸发! 只见一轮金灿灿的佛光,骤然自他后脑绽放,如莲花倒悬,如钟楼镇顶! 剑气撞上佛光,剎那间內力四溅,金芒爆闪! 一声如铁裂石断的炸响,震得整座石亭簌簌发抖! 大和尚眼神满是不甘与不耐,可又不得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站起,转过身去。 佛光犹在头顶旋转,只是佛光下的那副表情,却已无比狰狞。 不远处,一道墨衣身影破空而至,眨眼间便到了近前。 正是险些来迟的沈风! 此时的和尚袈裟褪尽,上身赤裸,肌肉如铁石浮雕,金光尚未散尽,气血如虹倒卷,威势逼人。 沈风眼神微凝,眉头紧皱。 方才他远远便觉著不对,当机立断,全力出手,生仪死仪合一,施出了一道惊天剑气! 可那道足以斩裂岩山的剑气,竟被此人以一抹佛光,轻描淡写地挡下。 如今近在咫尺,感受著对方身上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冲天气血。 沈风心头一凛。 这绝非普通的大武豪。 能在同境界下,仅以一道佛光,就挡住他融合活死人功生死之力的极致一剑———— 至少要掌握两种相辅相成的强大意境! 沈风缓缓吐出一口气,战意骤升。 窥一斑可知全豹。 眼前的和尚,绝对是他同境界所遇见过的,最强劲敌! “和尚化缘,化到我这儿。” “是想往生极乐?” 那和尚眉头一挑,忽而合十,唱了声佛號,瞬间眉眼庄严,肃穆无比。 “贫僧法號不花”。” “施主若坏了贫僧好事,只怕才是真要早登极乐。” “6 淫僧”不花?” 沈风脸色瞬间冷了三分,眼中满是厌恶。 他认得这名號。 黑榜排名第六十八,不花和尚! 此人本出佛门,却早墮魔道,乃是当今天下第一採花贼! 江湖惯称其为“淫僧”不花! 这淫僧行跡诡秘,出手频繁。上至千金贵女,下至市井糟糠,全都是其目標o 偏偏此人一向狡猾,从不进大城,只在荒村、郊外、山林之间流窜犯案。 武功高绝,心性毒辣。 祸害天下將近十年,至今未被擒拿! 谁料今夜,竟现身於江陵东郊! 沈风心中杀意愈发森寒,只是隱隱有些后怕。 若非自己来得及时,上官倩岂非要吃大亏! 而不花和尚,此时也微感意外。 他本以为报出名號,对方定骇然退避,自己便可先回亭中,好好享受一番。 毕竟一口热饭,若凉了,滋味可差得多了。 可眼前这年轻人,脸上非但没有惊惧,反而露出————嫌恶? 和明显的杀意! 这种目光..... 不花心头顿时一沉。 他知道,这样的眼神只会出现在一种人身上—— 知道他是谁,还有底气杀他的人。 第79章 淫僧修观音 第79章 淫僧修观音 沈风心中杀意几乎到了极致,將手中头颅丟在地上,侧目看了一眼亭中。 上官倩衣衫半,脸颊泛红,髮丝凌乱,身子轻颤、断续扭动。 明显是中了药。 沈风眼中寒意爆闪。 “下三滥的东西,找死!” 轰! 生死意境,瞬间爆发! 天地骤然一凝,风停月隱,一股极寒极烈的生死之力冲天而起! 如黑潮涌动,又似夜坟沉沉,死意如丝,覆满四野。 两人所站之处,温度骤降,风息不见,草木低伏,万籟无声。 只一瞬。 四下草叶俱枯,绿意尽褪,仿佛天地皆已入险。 沈风一掌挥出,生机尽数转化为死意,凝为无数剑风,悄无声息地直斩和尚脑袋! 此刻,换作旁人,只怕一息之间便要魂飞魄散。 和尚却不动如山,只是轻轻一笑,合什一拜,口宣:“佛曰,黑暗中,当有光。” ——轰! 一轮金光自他体內升起,澄明温热,似旭日初升,如佛心照夜。金辉缓缓渗透入那死寂意境中,不疾不徐,却將死亡剑风尽数抵住。 黑与金,在一片空无中对峙纠缠,一缕缕死气在佛光下蒸腾湮灭,却又在滚滚生机下,如潮水般復来。 和尚周身佛光若罩,宛若琉璃,明净无垢,却被黑暗死死压至身前三寸,仿佛下一瞬便將溃灭! 可下一瞬,不花和尚双掌忽起,千手虚影如幻,层叠涌动,似佛陀开目,降下万丈慈悲! 佛光之中,陡然涌出无数掌影。 那是慈悲中的镇压,是普度中的屠灭! 有了漫天掌影加持,佛光暴涨,竟真的抵挡住了无穷黑暗的侵蚀! 金光与黑暗撞在一起,犹如神佛对鬼魔! “有趣。”沈风眼神冷冽,低声嗤笑:“你这种淫贼,竟能领悟佛的真意?” 不花合什低眉,声音平和如水:“施主著相了。” “佛曰——普度眾生。” “施主安知,我不是在度天下女檀越,解其烦恼,渡其肉身?” “诡辩!”沈风暴喝一声,“仗著修为,毁人名节,强取豪夺天下女子。就是真佛如此,也要被镇杀於天地之间!” 话音落,沈风周身气势轰然暴涨! 风云变色,天地震盪! 轰!!! 一口巨大的黑白磨盘从虚空之中缓缓现身。 死意如墨,生机如雪,黑白交融,宛如天道之秤! 磨盘浮空旋转,转动间天地色褪,山林皆衰。 四下林草碎响,方才枯黄的浅草在磨盘出现的剎那,尽数化尘! 草木尽绝,风声如哭。 不花身形一震,衣袍炸开,金光依旧未散,但眉间已微凝一丝凝重。 “法相?” 他眼中终於浮出一抹郑重,开口问道:“施主何人,想必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沈风冷冷一笑:“我杀过一个叫屠镇岳的,他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我的名字,早就忘了。只知道每次出手,世间皆要顺我心意。” “现在我出手,就是要你死!” “一会儿你到了下面,记得问问那些被我杀死的,我,到底叫什么!” 话音一落,沈风伸手一指,巨大的磨盘发出轰鸣,裹挟著恐怖无边的天地威压,生死之力,衝著不花和尚当头镇去! 不花和尚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贫僧只是不愿意两败俱伤,不过是个法相,你真当自己无敌?!” 他双手合十,猛地分开! 金光汹涌,一尊巨大神影从其身后缓缓浮现! 那神影雌雄莫辨,赤身裸体。 千手如蛇,长发垂地。 眼目通红,体態婀娜。 面容却庄严肃穆。 ——千手观音! 沈风看得分明,这千手观音绝非是个虚幻的影子。 而是有如实质,与他的生死磨盘一般无二。 是法相! 不花和尚竟然修出了千手观音法相! 轰隆——! 那千手观音猛然千臂齐出,如山如瀑,如海如幕,层层涌动,竟將沈风那镇压而下的磨盘生生托住! 天地轰鸣,虚空一震! “生死磨盘”,竟真的被挡住了! 沈风眼中寒光一凛,心头却募地泛起一股刺骨凉意。 不是畏惧。 而是,对天地的厌恶! 他怒极反笑,眼中浮现一丝说不清的阴沉与冷意。 “原来这世上,一个淫僧,真的能修成佛门法相?” 不花神情肃穆,双目圆睁,如金刚怒目,吐字如钟。 “贫僧当了四十年男人,又接连御过十年女色!” “贫僧比任何男人,更懂男人。” “也比任何男人,更懂女人。” “贫僧比世上所有佛徒,更懂观音!” “若是贫僧不配..... 之“那谁配修成千手观音?!” 最后几句,竟以“佛门狮子吼”震出! 音如金钟,滚滚天雷! 虚空震盪,天地回音,如有佛国加持,仿佛这声音就是世间真理! 可就在这天音迴荡之时,沈风突然开口,眼神冰冷。 “强词夺理!” “你也配谈佛性,配谈观音?” “莫说你口中全是歪理,就算真是佛理,我也绝对不认!” “你说这法相应当存在?” “我说,不该存在!” “你说你配修观音法相?” “我说,你该死!” 他眼中寒光骤盛,怒意冲天,一字一句,如判天地、定生死。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不是佛说了算,更不是你说了算!” “是我说了算!” “就算真有观音降世,现身保你,我要杀,她也得死。”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沈风不再言语。 他动了。 內力、意境,尽数爆发! 燃烧全身內力生机,不顾后果。生死意境如浪涛倒卷,瞬间化作一整片黑暗天幕,笼罩整片染香坞! 轰隆! 黑幕压顶,混沌死气凝如实质,四方天地顿时一紧! 不花和尚脚下地面寸寸龟裂! 整片混沌天地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拢起,朝著中心疯狂压缩! 他身边金光暴涨,双眼怒睁,口中佛咒连绵不绝! 佛光意境与千手观音意境冲天而起,与生死意境激烈对撞,竟堪堪挡住。 可还不待不花和尚喘息— 咯吱—! 千手观音法相头顶那口生死磨盘骤然巨震,虚空如瓷面崩裂! 黑白之气更加汹涌,不断流转,那生死分明的磨盘,竟然也开始缓缓动了起来。 不再是向下镇压,而是旋转! 只是微微转动了一丝,便已天地咆哮,引起无数鬼哭神嚎! 这一刻,不花心头猛跳,寒意直衝天灵! 第80章 又见风雪,淫僧遗物(第三更) 第80章 又见风雪,淫僧遗物(第三更) 这一刻,不花和尚心头猛跳,寒意直衝天灵! 他冥冥之中有种直觉,若真让这磨盘转上一圈———— 自己会当场化为齏粉,荣登极乐! “不——!” 淫僧怒吼一声,彻底爆发! 他浑身气血倒灌,佛光如海! 背后那尊千手观音竟再度进化。 转瞬之间,又多出数十条金光臂膀! 那些手臂如巨蟒翻舞,齐齐探出,將那黑白磨盘的上下两块死死按住! 咔咔咔! 磨盘一顿,竟真的停了下来,无法再转! 不花和尚浑身大汗,脸色微白,额角青筋鼓起,口中念诵佛咒,强撑不退! 终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知道此战若再强行维持下去,自己定然討不得好! 他深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已不復先前的从容。 “罢了!” 他露出一抹勉强的笑意,低眉垂眼,似乎真的认了输。 “施主,你贏了。” “各退一步如何?” “那女檀越你带走,我不要了。” “贫僧看出来,她还是个处子。”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来你都还没碰过。” “此番,贫僧已替你下好欢喜散”。” “此药乃贫僧秘制,药效极佳,能散她全身经脉、让她七情六慾尽开。” “施主慢慢调教享用。” “滋味绝不会让你失望。” 沈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了头,目光沉冷如死水,看著眼前这个污言秽语还沾著佛皮的东西。 四周天地依旧在震颤,生死意境与佛光撕扯不断。 不花和尚还在等待答覆,千手观音还在稳住那口磨盘。 但下一刻— 风起了。 那是一缕寒风。 自黑暗中而来,穿越生死,悄无声息地,拂过沈风的衣角。 接著是第二缕,第三缕———— 渐渐地,佛光与黑暗之间,泛起了点点蓝光。 雪落下了。 是漫天碎雪,淡蓝晶莹,落入尘埃,化作静寂。 又被风吹起,钻进金色佛光之中。 下一瞬,不花和尚忽然心神一凛。 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直入骨髓。 自己的思维、神志,甚至內力运转,有那么一剎那————微微冻住了。 他猛地抬头,瞳孔剧缩,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意境?!” 他根本没有想到,沈风身上,竟然还藏著最后一门意境! 可是,一切都晚了。 风雪之中,沈风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刀。 一柄风雪中的刀。 刀无形,刀无鞘。 但那一刻,刀就是沈风,沈风就是刀。 他整个人,化作风雪大刀,裹著无尽死意,穿过漫漫混沌黑幕,划破金色佛光,直斩不花和尚肉身! 唰噗— 佛光一颤,千手观音法相发出最后一声雌雄难辨的哼鸣。 刀光落处。 风停雪止。 沈风却已站在了不花和尚身后。 和尚依旧站著,眼睛睁大,兀自保留著生前最后一刻的震惊。 下一瞬。 从额头一直到小腹,一条细细的血线悄然浮现。 “啪”地一声,血线炸裂! 不花和尚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已分成了两半! 血雨横飞,佛光崩散! 那尊诡异千手观音也轰然崩塌,彻底湮灭。 风雪十三刀。 风雪夜归人! 沈风站在原地,微微喘息,额头满是汗水。 这是他有生以来,打得最累的一场战斗。 好在,是他贏了。 对方死了。 他缓缓擦了下额头,手一挥。 漫天意境,磨盘法相,顷刻间消失不见。 天地復归沉寂。 只余下远处的鸟叫。 还有亭中,上官倩再也无法抑制的呻吟。 轰隆! 天上先是电光一闪,而后忽然打起惊雷。 紧接著,浙浙沥沥的小雨便下了起来。 落在这夜色中,落在血色泥土上,冲走了这夜的杀戮,也洗刷了这夜的罪恶。 沈风立於雨中,衣衫微湿,脸色平静。 他的恢復力极强,渐渐地,他不再喘息。 体內內力、生机,再度源源不绝,生生不息。 他走到不远处,提起了巩沧海的头颅,而后来到不花和尚的两截尸体旁,蹲下身子。 自从在西城楼上,捡到上官金龙的那只布囊,沈风便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杀了不少高手,却从未翻过那些人的遗物。 似之前血瓜翁之流也就算了,但白髮三千丈,乃至极乐童子,身上必定藏著价值不菲之物。 他却全都错过了。 究其原因,还是杀戮不够,经验不够。 在这个世界,幽冥王朝可是连人的尸体都捨不得放过。 他身为无常司的人,手段还是不够老辣。 淫僧不花,身为黑榜排名六十八的魔头,不论是“排位”还是实力,都远在白髮三千丈之上。 甚至是沈风遇见的第一个,身怀法相的武者! 他几乎能够断定,这个淫僧身上,必有重宝! 沈风目光扫过那两截残躯,没有丝毫迟疑,没有任何不適,俯身探手,开始逐一翻检。 很快,他在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 瓶身漆黑,通体温润,封口以红蜡封住。 沈风捻起瓶身,却没敢打开。 他看了眼亭中神志不清的上官倩,皱了皱眉头。 这瓶药,很大可能是淫僧口中提过的春药,“欢喜散”。 可如今,却没发现解药在哪。 况且......採花贼,真的会备解药? 沈风收起瓷瓶,不再多看,继续翻找。 下一瞬,他手指在不花的內袍之下,竟又摸到一物。 掀开一角,那是一只布囊。 沈风眼神一凝。 布囊通体暗灰,边角略有磨损,绣工极为精细,看似寻常,却与西城楼上,上官金龙遗留下的布囊,极为相似! 沈风將其提在手中,试著掂了掂。 布囊依旧毫无重量,內部看著空无一物,却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若隱若现。 这股波动,又让沈风想起了无常薄中,那片幽暗空间。 他心头一跳,隱隱有个大胆的猜测。 他又低头翻了翻,確认不花和尚身上再无他物。 这才站起身,从怀中掏出无常簿,將两截尸体收了进去。 而后拿出笔,沾了沾身上的雨水,提笔疾书。 “江州无常卫沈风,於江陵城东,诛杀黑榜魔头,“淫僧”不花和尚,请酆都查验尸首,核功论赏。” 黑榜排名六十到六十九的要犯,功勋是二十二点。 换句话说,如果有无常卫能够杀掉淫僧不花,只凭这一战,便能攒够直升“勾魂使”的功勋! 做完这一切,他才收起无常薄,快步走进了荒旧的亭中。 亭中潮气浓重,石桌残旧,一角还有雨水渗下的痕跡。他本是打算就地坐下,趁雨夜无事,细细查探手中那只布囊的来歷。 可还未坐定,大腿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触感。 低头看去,只见上官倩不知何时已经睁眼,面色潮红,额发贴颊,身子微颤o 她感觉到有人进来,感觉到沈风身上的阳刚气血,竟顺著地面爬了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 少女衣衫凌乱,外衣早被扯落。 她整张脸贴在沈风腿上,烫的沈风呼吸都重了几分。 上官倩蹭了又蹭,呢喃声带著一丝哭腔。 “我好热————头好晕————” “好难过————好难受————” “你、你是个好人对不对————你帮帮我————求你————求求你了!”” 她嗓音低软,似梦似醒。 一双手死死抱著沈风的腿,仿佛抓住了生命最后一根稻草。 第81章 储物宝囊,无药可医 第81章 储物宝囊,无药可医 上官倩根本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身体早已不受控制,呼出的气息都带著炽热,胸膛起伏间传出若有若无的呜嚀。 沈风眉头一紧,眼中寒意再现。 他知道,这便是“欢喜散”的药性彻底发作的徵兆。 此刻少女不仅身体在承受痛苦,意志更已被药性冲溃。 已非人可自控。 他缓缓抬起手,两指扣住上官倩的太阳穴,闭上眼,生机之力凝於指尖,一点点渡入。 温润如泉,浩然澎湃,这是沈风將两门大圆满融合后的生机极意。 这一股生机,足以救活一个濒死之人。 生机缓缓游走於少女全身,行满一个周天,覆及全身百穴。 可下一瞬,沈风却睁开了眼。 没用。 没有任何作用! 他能感知到少女体內的气血在翻涌,情慾如焰,但整个身体经络之中,没有任何毒素残留,也没有异种內力流动的痕跡。 他以为是药毒,却连毒根都找不到。 仿佛上官倩整个人的亢奋与崩坏,全都来自她自身的脑海与意志本能。 “莫非......是和千尸脑神丹类似的毒?” 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妙,此时不花和尚已死,谁也不知道,若任由上官倩这般状態沉沦一夜,会发生什么? 她会不会彻底崩坏神识? 甚至————从此神志失常? 沈风暗骂一声,不再管上官倩手上的小动作,而是拿出了不花和尚那个布囊。 他在这个布囊上感受到的那股波动,与无常薄中的空间隱隱有些相似。 正因如此,沈风方才就心下猜测这布囊,可能是一件“內有乾坤”的宝贝! 他虽然修为未到武將境,没有办法神识外放。 可怎么使用无常簿,他却是再清楚不过! 依样画瓢地咬破指尖,沈风將血涂於额头正中。 而后拿起布囊,把囊口贴在眉心鲜血上。 下一刻。 嗡— 一阵宛如洪钟大吕的沉响,在他脑海中募然炸开! 整个人的神识,直接被拉入一片幽深的异度空间中! 眼前,是一方漆黑密闭的暗域,空间不大,约莫三尺见方。 不像无常薄那般浩瀚磅礴,更似一间封闭斗室。 几十颗发光的珠子点缀在四周,將这片空间照出点点微亮。 沈风一眼就看见,这不大的空间中,正有几样事物,静静漂浮著。 “果然如此,是储物的宝贝!” 他不由心中大喜。 早在初次接触无常簿时,他便隱隱察觉—这片天地,远非表面那般“高武而已”。 能孕育出无常薄这样的神器,必有更深的法则与机理潜藏。 而今,这只布囊的出现,正是对那一丝猜想的再度印证! 沈风望著漂浮於眼前的幽暗三尺空间,不禁暗想:“我如今虽有远超预期的武力———— 可恐怕,也不过是窥见了这世界的冰山一角。” “等有朝一日,我若能坐上赵无眠的位置,乃至於进了酆都————一切自有分晓。” 收束起心神,沈风將念头压下,目光落向了那布囊空间中错落漂浮著的数件杂物。 “糟了。” 他大略一扫,心中却“咯噔”一下。 其中没有药瓶。 这也意味著— 没有“欢喜散”的解药。 空间中最显眼的是只口布袋,袋口张开,里面满满当当堆著各色金银珠宝,错落斑斕。 尤以那一枚枚规整叠放的金叶子最为夺目。 整整数十叠! 每一叠都厚实沉重,在那些莹白宝珠的映照下,泛著滚滚金光,如同一条流动的金河。 沈风竟有那么一瞬,微微失神。 他这辈子,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这些金叶子,可不是模具,而是真真正正的黄金! 有了这些,他甚至能在嘉元城和江陵城,都给自己置办一间巨大的宅院。 再养上十几个丫鬟! “呼——”沈风长长出了口气,“明天夜里的拍卖会,倒是能去看看。 他想到了上官倩说的那场拍卖会,原本他只是想著偷偷潜入,打探些消息。 可如今,有了这袋金叶子,他瞬间有了参与拍卖的底气。 挥金如土的感觉,他沈风,也想试一次! 再往旁边,是一枚精致的凤釵,通体赤金,尾羽雕刻极尽繁复,泛著淡淡流光。 沈风眉头微动。 这釵,不凡。 他能感受到釵上,自带一丝淡淡的“威压”,像是被强者佩戴过,绝非常人之物。 而角落处,十几件女子贴身小裤散落堆叠著,大小顏色各异,每一件小裤上,还拿笔標註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记录了女主人的姓名、身高、特点、收藏亮点————乃至初次受害的年月日期..... 显然是不花和尚这些年的私人珍藏。 沈风眼神一冷。 他没有丝毫兴趣。 只觉得,这淫僧畜生,死得太便宜了。 最后,他目光转向了空间中,看起来最有价值的几件东西: 两本金线镶边的册子,封面上分別写著《佛光普度》、《千手观音掌法》。 想来正是支撑不花和尚修出两种意境、甚至孕育法相的核心功诀! 除此之外,空间正中央,还静静漂浮著一本封面无字、巴掌大小的黑色小册与一枚古朴厚重的黛青色玉简。 沈风心头一动,想著是否这其中,就有不花和尚关於“欢喜散”的记录? 於是,立刻尝试著將那枚玉简与那本无名册子“取出”。 好在,他虽然神识无法外放,但以血为引进了这空间后,这片空间仿佛和他的神识建立了关联。 尝试几次后,那枚玉简和无名册子便真的消失不见。 沈风心念一收,意识退出布囊空间,睁开双眼。 低头看去,玉简和册子已静静落於膝上。 正准备翻开细看,却忽的感到了身体的不对,整个人瞬间僵直,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背后,一股柔热滑腻的触感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不知何时,上官倩竟已迷迷糊糊地爬到了他身后。 少女浑身潮红,香汗涔涔,小衣半解,肌肤仿佛都在冒著火气。 她整个人伏在沈风背上,满面春意,脸颊紧紧贴著那道冰冷潮湿的脊骨,微微颤抖,仿佛抓住了一块救命的寒铁。 甚至,就在沈风心神沉浸在布囊空间的短短片刻,上官倩竟已將他身上仅剩的墨色单衣向上撩开。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止住体內无边的躁动难受。 只是本能地贪恋那股来自沈风身上的气息一阳刚、雄燥、虽然冰冷却令她沉醉。 若说方才,她尚能断断续续吐出几句求救。 此刻的她,却已词语尽失,只剩下哽咽与呜嚀。 这声音极低,极软,却仿佛带著无尽蛊惑,钻入耳中,撩动心神。 “嘶” 沈风腰侧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竟是上官倩指甲紧扣,已在他腰间无意识地抓出了几道血痕! 第82章 上古双修功? 第82章 上古双修功? 沈风心中一惊,知道再不能拖了。 当下伸手翻开了那本黑色小册子。 只是越看,他眉头皱得越是厉害。 册子只有巴掌大小,不花和尚甚至都没有写满一本。 上面也的確如沈风猜想,是不花和尚自己记录的一些心得笔记。 可是,这笔记却不是什么“欢喜散”的炼製。 而是一旁那枚玉简的解析! 沈风又抓起那枚古朴的玉简,拉开扫了一眼。 上面的字无比繁杂,沈风看来看去,竟是一个字也不认! 此刻,他终於知道,不花和尚在黑色册子上记录的言语,竟然都是真的! 原来,那枚玉简,是不花和尚年轻时,无意间得来的。 也正是因为这枚玉简,他才走上了如今为祸天下的歧路! 这玉简上的字,据不花和尚考证,乃是上古字体。 他年轻时出身寺院,时间颇多,加之寺院中典藏丰厚,他得了玉简后,竟真的翻译出了这门玉简所记载事物名字。 《天地阴阳交感赋》! 不花和尚看到这名字,几乎就断定,这是一篇上古奇功! 自此,他开始游歷天下,追寻上古文字的踪跡。 歷经数载,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些上古文字的对照示意。 於是,这篇《天地阴阳交感赋》便被不花和尚七零八落、东拼西凑著翻译起来。 这黑色册子上,便记录了不花和尚翻译出的东西。 沈风快速扫过那些译文,发现词与词之间尚能略作连缀,但一句话往往隔著十几行、甚至几十行才出现下文。 结构混乱,跳跃极大。 外加这玉简极为厚重,字数不少。 按照不花和尚的说法,如今的翻译进度,不到十之一二! 可即便如此,东拼西凑,竟然还真让不花和尚从只言片语中,悟出了一套采阴补阳的邪功! 沈风粗略看了一眼,这邪功极为阴险霸道,损人不利己。 甚至不能称之为武学。 但据不花和尚所言,他正是修炼此功之后,祸害天下女子,行跡遍布各州,而那尊“千手观音”法相,也是在某一日忽然间,於他一次作恶之际,自行圆满! 不是靠意境顿悟、融合,而是在淫念最盛、血气最乱之时,他竟突得灵机,心神交融,一举入道! 於是,他更加变本加厉。 明里祸害天下女子,修炼邪功,暗地里,却不断找寻各种上古字体,以求將玉简上的《天地阴阳交感赋》完全翻译出来。 从不花和尚自己记录的言语来看,他判断,这《天地阴阳交感赋》,至少是天阶的上古双修功! 沈风看完这些,长长嘆了口气,眉头锁得更深。 他压根看不上这套邪功。哪怕为了救上官倩,他也不会沦落到用此法门的地步。 那邪功的唯一功效,不过是採补而已。若真要那样,他不练邪功,也能救得了上官倩。 他腰上被抓的血痕越来越多,若非体內生机不断治癒,只怕早就成了血人。 忽然,他心头一震,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 一个念头倏然浮起。 他想到了一个法子,虽不知道是否可行。 可如今閒来无事,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於是,他排除身边上官倩的干扰,將那枚玉简一点点展开。 仔细一字一字看了过去。 他竟是要靠自身记忆力,將这枚玉简上的字全部背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亭外雨声不仅不断,甚至越下越大。 將远处林中的芭蕉树,都打得啪啪作响。 伴著风声雨声,沈风额头却渐渐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这种程度的背诵,简直比他打一场架,还要累上无数倍。 终於,一个时辰过去。 沈风將玉简上的所有上古字体,当成图画,全部记在了脑海中。 他停下了动作,眼中血丝翻涌,精神却仍紧绷如弓。 他知道,这样的记忆,不过是浮在意识表层的瞬时记忆,恐怕等到天亮,就得忘掉七七八八。 但也无妨。 他只需这一刻。 沈风闭上眼,心神沉入系统空间中。 【姓名:沈风(江州无常司无常卫)】 【境界:大武豪(后期)】 【当前武学:风雪十三刀(大圆满)、活死人功(大圆满)、追魂鬼步(大成)、寒天绝影剑(入门)、两仪生死剑(大圆满)、风雷掌(未入门)、天地阴阳交感赋(未入门)】 【当前掛机武学:追魂鬼步(三个时辰)】 “成了!” 沈风虎躯一震,大喜过望。 他没有耽搁,直接將当前掛机武学换为了这门上古奇功。 如今距离他先前赶往西城门夺首级,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的掛机时间,相当於修炼半年以上。 如果这《天地阴阳交感赋》真是一门双修武学,在沈风想来,半年时间,绝对够入门了。 他如今已经弄清楚,这掛机系统,实际上相当於一刻不间断的修炼。 一天掛机时间相当於他修炼活死人功,在墓中假死两年半。 那么,三个时辰的掛机时间,便相当於他跟女子连续不间断,双修了半年! “领取掛机时间!” 沈风心念落下的瞬间,整个人忽如坠入滚烫熔炉。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一丝停顿。 下一剎,他脑海中便轰然炸开一片赤红浪潮。 一段段本该晦涩难辨、难以破译的上古字符,仿佛在他意识深处,骤然破壳o 那一瞬,所有的古文符號,纷纷剥离偽装,如水融雪,化作最本源的语言。 不是“看懂”,而是“领悟”。 沈风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大力强行拖入了某种宏大而骇人的修行梦境之中o 梦境中,他不再是他。 他化身为一尊阳极生阳的道体,周身真火腾腾,胸中烈焰汹汹,每一寸皮肤、每一根血脉,都在震盪著某种原始衝动与渴望。 而他的身前、身后、身畔,接连浮现出一位又一位女子。 有的通体雪白,如冰魄初融; 有的金髮碧眼,掌火控雷; 有的香气扑鼻,体似灵芝; 更有一人,竟体內蕴藏生死二气,与他活死人功意境呼应至极,仿若先天为他而生。 这些女子,皆非凡俗。 她们体內流淌著罕见至极的血脉之力,或称“赤玉天香”,或唤“火凤遗血”,更有“太阴元骨”、“寒泉仙髓”、“百毒金莲”等等。 三百六十种,皆是传说中的奇异体质。 第83章 神阶功法!(第三更) 第83章 神阶功法!(第三更) 功法所载— “三百六十日,一年之周天;三百六十体,一道之归元。 每日择一体质对应节气时令,合欢交感十个时辰,不得间断;以此循环一年,方可彻底领悟“阴阳感应”,修出“阴阳毋炁”。” 每一日,皆是修行。 每一夜,皆是焚身炼魂。 而在这三时辰掛机所得之中,沈风,竟仿佛亲歷了將近二百天的修行流程! 他与那二百位女子一一感应、归元。每一人,每一次,都清晰无比地烙在他的意识深处,如身临其境、如亲歷其身。 更可怖的是,他並未沉醉其中。 他始终保有一线清明,一边承受,一边记忆,一边分析,一边修炼。 【叮!掛机时间已领取,天地阴阳交感赋升级!当前熟练度:入门】 【叮!掛机时间已领取,天地阴阳交感赋升级!当前熟练度:小成】 当掛机时间真正结束的那一刻,沈风浑身衣衫已被冷汗湿透,身体却没有丝毫疲惫。 相反,体內某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正在缓慢流转、甦醒。 “阴阳毋炁... “ 他喉咙乾涩,低声吐出这四字,只觉脑海中迴响著无数女子的影像————那些並非真实存在的景象,却如梦如幻,一一刻入魂魄深处,仿佛曾经真正经歷过二百日的交感。 “原来————这便是双修?” 沈风沉默许久,声音嘶哑低哑,带著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恍惚。 这等功法,若非系统,他根本不可能修得成功! 哪怕强夺玉简,哪怕识得古文,哪怕天资惊艷————也绝无可能在三百六十位罕世奇女子身上,一年不輟、一日不缺地完成这门修行。 可笑那不花和尚,竟然要把一辈子时间花到翻译这门玉简上! 纵使真给他翻译完成,到头也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 “就算真有人能做到那种程度,可当今天下,谁能完整寻到这三百六十种女子体质?!” 回想著那些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的名字,沈风几乎能够肯定,当今天下,所有女子全部加一起,也凑不齐这三百六十种! 但是,花费这样逆天的代价,收穫自然同样逆天! 按照《天地阴阳交感赋》中的描述,一旦完成三百六十天的修炼,虽说不可能立地成圣,但体內却能够修炼出“阴阳毋”。 这“阴阳毋气”却是顶级的好东西,虽然不能用来对敌。 但却能作为意境融合之媒,模仿阴阳交感之变,孕生新意境! 沈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头几乎抑制不住的狂喜。 以他当前所掌握的《风雪十三刀》与《活死人功》为例。 若將这两门武学意境投入“阴阳毋”中交融,模擬阴阳交感。 最后两种意境交感,便能孕育诞生出一门全新的意境! 最关键的是,无需再苦修、无需去顿悟。 只需藉助“阴阳毋”之力,交感融合! 若非亲身经歷,他绝不敢相信,这世间竟有如此取巧、却又如此逆天的功法存在! “只是————”他目光一沉,念头微动。 阴阳毋炁越多,融合越快,若能融合的意境品相越高。 而想要继续积累阴阳毋,就必须—一—不断双修! 功法有言:“大圆满前,欲补毋炁,只能依赖天下奇体女子,与之一一交感。 待至圆满之境,便可断人助,修炼者体內,自成毋炁源流,融合於先天元阳之中。” 从此,与任何体质之人修行,皆可壮大“阴阳毋”,化归己身! “这《天地阴阳交感赋》,恐怕已非天阶之流。” “或许,真的有————神阶?” 沈风眼神深处,第一次浮出了一丝极淡的狂意。 这门双修奇功带给他的,不是什么术法或攻伐手段。 而是彻底的、顛覆一切修行逻辑的另一条路! 结合他本身就有的掛机系统。 別人苦修千年不及他闭眼三时辰。 別人穷尽一生也练不出的意境,他,唾手可得。 当然,此时此刻的他,还只是小成而已,並不能真正发挥出“阴阳毋”的能力。 忽然,他只觉一凉。 “嘶—” 这才猛然警觉,上官倩摸索了如此久的时间,竟然真让她给摸索出来了! 沈风心头猛然一盪,方才梦境中的画面再度从脑海中涌出。 隨之,《天地阴阳交感赋》小成后带来的那股欲望反噬,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將他的理智淹没! 沈风强行保持著仅剩的清醒,让自己能够进行最后的思考。 他看著神志不清的上官倩,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和不花和尚、和上官家那些人在本质上没有区別—一都是在將一个活生生的人,视为满足自己欲望的工具。 这种人,便是沈风心中,这个“人人生而不等”世界的毒瘤。 而如今,他似乎也走在了这条路上。 他如今被功法的色慾反噬还在其次,可不救上官倩,他便真的失去了这枚打入上官家的棋子。 原本他將这少女从映月楼掳来,便不是善意,而是存了某种极端冷酷的心思一·要对抗上官家这种庞然大物,他当然需要一个能深入敌人內部的“眼睛”。 “要推翻这座吞人的磨盘,难道我就必须先变成另一座磨盘吗?” 沈风趁著最后清醒之际,捫心自问道。 可最后一刻,他还是下定决心,眼神变得冷硬。 “如果这是唯一的路,那就由我来背负这份罪孽。” “生而不平等的世界,本就要先拿上官家开刀!” 他终於做了今夜早就该做、却一直未做的事情。 他一把將早已趴伏著的上官倩拽起,双手捧著对方的小脸,猛烈摇晃著。 “上官倩。” “看著我!看著我!” 少女原本迷濛的眸子终於略略聚焦,炽热欲望混著泪痕,从她睫毛间滚落。 沈风眼神一凛,逼问一句:“你可认得,我是谁?” 上官倩呜嚀数声,唇齿微颤,声音几不可闻。 “————夺命————书————求————求求你————” 沈风点了点头,眼底理智终於再也看不到,只剩下无尽的欲望吞没自身。 “这就足够了。” 这场惊人的战斗並无观眾。 若非要说有— 那便是亭中栏杆上,静静佇立著的那颗头颅。 “巩沧海”睁著一双宛如生前的大眼睛。 风起时,她满头白髮微微飞扬,在雨幕中猎猎作响。 “她”一动不动,死死望著亭中。 目光所及,空无一人。 似乎亭中,没有人影,没有站立之姿,也没有交谈之声。 但若是她还活著,若是还能低头......那便能看到地面上,那幅极具视觉衝击力的震撼画面。 亭外,天空中,雨一直下著。 雨不停,越下越快,越下越大。 在树梢上躲雨的鸟儿,却开始间歇叫著。 嘰里咕嚕,嘰里咕嚕.... ... 第84章 再入江陵城 第84章 再入江陵城 一夜过去。 江州城门已开,晨光灰白。 上官倩一身湿透,缓缓走进城中。 她走得很慢,一病一拐,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刚进城门,远处守著城门入口的一队上官家护卫便认出了她,神色一变,忙快步迎上。 “倩小姐?您、您回来了?” “那夺命书生”呢?” 眾护卫一拥而上,言语急切恭敬,却无人注意到她身上的异样。 上官倩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著,像没听见。 眼神空空的,脸颊潮红,眉眼却带著一丝散乱后的冷意。 不多时,上官错得了通报,便急匆匆带人赶来。 他远远便看见自家从孙女这副模样,眼皮便猛地跳了一下。 上前几步,上官错打量了她一眼。 只这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岂会看不出这其中的端倪? 少女面上潮红未褪,双目似哭过,眼角微红,衣衫凌乱,步履失衡。 最关键的是,她在沉默。 一句话都不说。 上官错心头一嘆,没有点破,只是伸手轻轻扶住她肩膀,语气罕见温和:“好孩子,好好歇著去吧。” “剩下的事,自有家中长辈来处理。” “那夺命书生”,竟敢..... ” “你且放心,此人必死无疑!” 周围上官家的子弟皆默不作声。 他们虽年轻,却也明白这话外之音。 何况,这些人惯常纵情於声色犬马,没人是瞎子。 上官倩这个样子,八成是被那江湖贼子给糟蹋了! 於是,那些人一个个眼神变了。 愤怒的、鄙夷的、怜悯的———— 还有兴奋的。 可更多的,却是杀意。 敢犯上官家天威,这个夺命书生,死定了! “倩儿妹妹!” 忽然,一道急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眾人侧目,只见一个低矮胖子,提著袍角,迈著小短腿,气喘吁吁地奔来,边跑边擦汗,脸都涨红了。 那人一到近前,便急忙堆出一脸笑容,对著上官倩满脸关切。 “倩儿妹妹,你可算回来了,嚇死我了————我这几日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稳————” 说著,他话未落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上官倩身上。 一眼望去,他脸色骤变。 那潮红的面颊,那微肿的眼角,那凌乱的衣衫与散乱髮丝———— 还有那浑身的莫名气息! 他嘴巴张了张,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你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上官倩扫了他一眼,眼中毫不掩饰地浮出一抹厌意。 这人,她再熟不过。 江州刘家的刘胖博,自她十六岁起便总围在她身边黏糊。 像块狗皮膏药,却从未照照镜子。 此刻她已是千疮百孔,心如死水。 可即便如此,在上官倩的心目中,刘胖博也依旧比不上那“夺命书生”一根手指头! 再看眼前这张油腻胖脸,她只觉刺眼刺耳,又滑稽又可怜。 你最想得到的东西,別人用完就扔,你知道吗? 她冷冷开口,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刘公子,我累了,先回去了。” 言罢转身,连半点多余眼神都懒得施捨。 眾人默然,簇拥著她离开。 刘胖博僵在原地,呆若木鸡。 他眼睁睁看著那瘦弱却傲然的背影,一步步远去。 她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 走得越远,他越喘不上气。 那眉眼含春,那眼角似怨,那衣衫凌乱———— 她的身子,像是刚被人肆意拆解、又勉强拼接回来的一样。 她的神情,像是挣脱后依旧回味未消。 刘庞博脸色煞白,身子猛地一颤。 他的心,顷刻间像是被刀子剜走了一大块! 他几乎可以断定一他心里一直跪著供著的那朵娇花,已经被人采了! 那是他心底深处,都捨不得冒犯的倩儿妹妹! 或许就在几个时辰前,被那夺命书生,给糟蹋了! “啊!!!!” 他“噗通”一声跪在原地,双手发颤,扶都扶不住。 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哭不出声,只剩满脸涕泪。 口水也流了一地。 他想怒吼,可最后,却只吐出四个字。 “夺命书生!!!” 一声哀嚎,响彻城门,震得人群一颤。 来往百姓皆驻足,交头接耳。 有人唏嘘,有人侧目,有人摇头不语。 而刘胖博仍跪在原地,额头死死贴著青石地面。 他浑身像是被抽空,整个人都颓成了一滩无能的废物! 大约中午的时候,沈风再次进了江陵城。 当然,进城的是沈风,真正的沈风。 如今整座江陵城都在通缉夺命书生,他自然不敢再顶著那张人皮面具,招摇过市。 甚至於,刚一进城,他便找了家衣店,换下了身上的书生白袍。 穿上一身素灰麻衣,又添了一件旧布披风,看上去既不富贵,也不寒酸,正正好好落在“人群看一眼就忘”的那种模糊感里。 做完这一切,他反而像个真有閒情的外地游客,在这江陵最热闹的午后,缓缓走起街来。 江陵毕竟是江州第一繁华之地。 上回进城,他不过在映月楼吃了顿酒,转头便匆匆遁走,还未真正看过这座城的全貌。 江陵,三江匯市。 作为江南四百八十城最富庶的一环,自然也是权贵云集、江湖匯流之地。 街道两旁,鳞次櫛比的酒楼、丝行、玉铺、戏园、香馆挨挨挤挤,不见空隙。 街上人流如织,商贩高声叫卖,食肆香气扑鼻,满是红尘热闹气。 有小童牵著风车在街角跑过,有卖糖画的老人坐在廊下缓慢熬糖,连那巡城的小吏,也忍不住靠在墙边啃起羊肉串。 然而最让沈风惊讶的,並非繁华本身。 而是这繁华之下,武者之多,几近骇人。 似乎每一个看上去普通的挑夫、小贩,身上都隱隱透出几分气血精纯之意。 有些壮汉扛著酒罈走过时,隱隱传来破空阵风,竟是已入“武夫”之境。 街口偶有一人掠过,看似寻常书生模样,脚下步法却隱藏暗劲,行止如风。 而在往来人群中,更不乏武师、乃至武豪境的高手。 有身穿华服、目光冷厉的贵族青年,腰间佩剑未出鞘,气息冲霄; 有肩背长刀、腰悬细剑的江湖游侠,混跡市井,眼中带煞; 还有穿戴制式盔甲、佩金腰令的军官,带数十亲兵巡街,每一步都踏出整齐肃杀的气势,震得周围商贩都要侧目避让。 整座江陵城,表面是红尘市井,实则处处是气机流转、杀机未远。 这便是江州第一城。 即便不是恰逢“登楼会”,江陵也是一处真正的武道中枢,权势与江湖共治之地。 第85章 江陵天街,夜拍会 第85章 江陵天街,夜拍会 街角。 一处茶棚前,忽然人声鼎沸。 只见棚中高台上,一名红鼻白须的老说书人正声如洪钟、拍案而讲。 “诸位看官且听我说一—且说前日清江大风起,江边城外血光照夜天,一艘船上惊现女魔头白髮三千丈”!” “你问此女是谁?那可不得了,她可是江湖上活了上百年的老妖怪!每次现身,都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江湖中人唯恐避之不及。” “谁曾想,上官家的几位少爷小姐亲自掛帅,带了百余护卫,於江边设伏,终於擒得此女,斩其首级,高悬西门之上!” “本为震慑宵小,扬我江陵之威,谁知一” 说到此处,他猛地一拍醒木,眼中放光。 “天不假人—半路杀出个夺命书生”!” “此人一身白衣,一刀一剑,杀入映月楼,一炷香未尽,竟连斩十三人,当场斩落上官家一位少爷性命!刀未歪,剑未顿,血溅满席啊!” “嘖嘖,那场面,老夫这辈子都没见过!” 台下人群譁然,有人咂舌,有人低骂,也有人热血沸腾:“真的假的?映月楼那种地方,不少江湖好汉常去吃酒,真被他杀透了?” “那夺命书生”为什么要去映月楼杀人,莫不是与那女魔头认识?” 老说书人眼珠一转,啪地拍了下醒木:“夺命书生与女魔头是何关係,咱们暂且按下不表。” “但今日清晨,有人在西城门一看—— ” “那白髮三千丈的头.. “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 “没了!” “整整一个夜里,无数士兵值守,那白髮三千丈的头颅,竟不翼而飞!” 人群譁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脸色变了,也有人低声嘀咕。 “妖女尸首失踪,夺命书生在逃!” “江陵如今可是热闹了,听说连无常司南院都惊动了!” “我看那夺命书生”,未必真是贼人,说不定是乱世中出来行道的义士也未可知” “呸!杀上官家的人,能是义士?” 沈风站在人群外缘,静静听著,神情古井无波,眼中却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 他低声笑了下。 “好一个上官家。” “果真是杀了我的人,扬了你家小辈的名。” 夜色已深,正是酉时。 江陵城內灯火初起,万家生光,天街却早已彻底沸腾了。 江陵天街! 名曰“天街”,实非虚妄。 整条街道,修建在江陵城最中央、最居高临下的城心高台之上。 登街而望,四面皆低,坊巷城区如云海伏於足下,宛如天穹之上一道横贯南北的玉带。 天街,似在“天”上。 街道以整块玄青玉石铺就,十丈宽阔,笔直延绵数里,竟可容千骑並行、万人奔走,连两侧酒楼阁榭、金铺宝行、戏馆香斋都不与主道相邻,而是分列街心两侧三丈之外,令整条大街始终空旷、通透、无一阻隔,仿佛一条能供神只降临的御道。 夜幕初垂,整条天街已是灯火灿然。 高楼重阁之上掛著万道灯幡,飞光彩绸自空中连缀如河,术士以符纸召云点火,空中浮著悬灯灵鸟,时而喷焰成字:“大盛魁夜拍会,戌时开启。 街上人潮汹涌,偏偏不乱,诸般人物皆聚其间,气场交错,宛如万邦朝会。 有骑蜥而行的西域商贾,满身金饰,驾著异兽輦车从西市而来; 有著道冠羽衣的方士老道,身后浮著纸伞与香炉,似要夜游江陵五方风水; 有锦衣玉带、傲气十足的宗门弟子,佩刀佩剑,左右皆是同门隨行,横行而不避; 有穿玄甲、带金印的军中將领,统领亲兵百人,在天街上如龙蛇游走,行止之间自成兵锋。 街心广场上,更有临时搭建的拍卖台、斗兽场、招魂灯会、献舞台榭等奇景並列,宛如小型王朝盛典的缩影。 小贩高声叫卖,香气四溢,孩童放灯,游女散笑,贵人落车,强者结队,街边赌坊隱现杀机,天街上空,却有仙鹤盘旋、妖禽偶鸣———— 江州最强、最贵、最狠、最艷的人与物,全在这里碰撞、交易、试探、爭斗。 这便是江陵天街。 这里,便是歷经万年九朝、江南四百八十城的真正心臟! 天街之中,可售之物,几乎包罗万象一上到传说中的异宝奇珍、千年灵药、宝器神兵,下到奴僕丫鬟、炼尸走兽、 武林辛秘。 只要你出得起价,哪怕是幽冥王朝的“七品官身”,据说也能买到。 当然,越是稀罕的东西,越不会摆在明面上。 真正值钱的交易,从不在那些明亮街面的金铺玉坊中进行,而藏在深巷、密室、楼台、后堂之间。 普通人,哪怕踏破鞋底,也找不到一个入口。 而在这条街上,还有一些“明处的暗门”。 譬如今夜的大盛魁! 沈风早在入无常司前,便知道这大盛魁的名號。 传言中,它是幽冥王朝之下最庞大、最神秘的商会。 不归朝廷管辖,不靠宗门保护,横跨二十八州,连边关军镇与西域荒海都能见到它的分號。 这商会非正非邪,既不行侠也不作恶,只进行各类买卖交易,底蕴惊人,手眼通天,在幽冥王朝以前便已存在。 民间贯有传言,如果你不知道一个东西哪里有,那你就攒够金叶子,去大盛魁,保证得偿所愿。 而今晚,便是这大盛魁,数年难得一次的夜拍盛会。 据上官倩所言,今晚拍卖会上,不仅会有稀世珍品拍卖,还將出现“同人鬼”和“补天丹”的线索。 这消息一出,整个江陵的势力便都坐不住了,无数人放下手中事务,悄然聚向天街,只为今夜一搏。 只是,这场拍卖会,不是谁都能进的。 除少数受邀之贵客外,其余来客皆须验资入场。 所谓“验资”,並非只看金银多少。 更要看你实力几何。 在这以武为尊的世道,金银只是敲门砖。 真正能否入局,要看你有没有本事坐在桌边,吃下这口肉。 酉时刚过,沈风便已往脸上蒙了一块素黑面巾,只露出一双漠然的眼睛。 他步履閒稳,不紧不慢,混入人潮,一步步朝天街东段而去。 这夜拍会本就是龙蛇混杂,万眾瞩目的场所,想隱藏身份的人並非少数。 因此,沈风戴著面巾並未惹人关注,反而避免了被上官燕这种认识的人撞上的麻烦。 天街绵延如龙,街灯如昼。 行至东段最高处,一座巨楼巍然矗立,像一座静默的祭坛。 黑瓦金檐,飞檐九重,其上雕著神兽升云、金灯万盏。 门楼两侧,是两尊三丈高的玉麒麟,一左一右立於台阶之下,目光含煞,气压惊人。 门前悬著一方金底黑字的巨匾: 上书【大盛魁】三个大字,龙飞凤舞,笔笔入魂。 门外,站著一连串身穿明黄马甲,一丝不苟,浑身气血冲天的护卫。 沈风凝神感受那一道道气血,不由心头一跳。 这些护卫,竟然都是大武师境界的武者! 放在江湖上,都是“鬼翼蝠”江騫、血瓜翁、甚至屠镇岳那种人物! 仅是门口这护卫阵容,便已碾压不少宗门山门! 而此时,大盛魁门前早已排起长龙。 队伍中,各色人物並列。 有高门贵女,头戴帷帽,身侧三人隨行,皆武豪气息; 有一宗掌门,气血沸腾,如日中天,站在原地便似一座火山; 亦有几名黑衣商贾模样的中年人,头戴面巾,目光老辣,身形平凡,实则內劲波动如潮,显是修为高深之辈乔装。 每隔片刻,便有人上前验资。 有人通过,衣袖一挥,大步入场; 也有人被拦在门外,訕訕退下,面色难看; 甚至还有几名试图硬闯的莽汉,刚动手,便被一记刀背拍飞出去,口吐鲜血,连滚带爬。 沈风缓缓走进队伍末尾,目光漠然。 他如今,还怕验资? 第86章 编號四十九,无常司受邀?(第一更) 第86章 编號四十九,无常司受邀?(第一更) 前方来客陆续上前,验资耗时极短,很快便轮到了沈风。 只见门口处,除了一列黄马甲的侍卫外,正中还站著一名身穿紫纹窄袖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和气,眼神老辣,显然是负责坐镇验资的管事人物。 此刻,那人淡然一笑,看向沈风,拱手问道:“阁下可有请帖?” 沈风摇头:“无帖,验资即可。” 管事点点头,依旧含笑,不卑不亢:“阁下请,夜拍会入场之资,常例为三十片金叶子,外加“武豪境”修为。” 三十片金叶子! 听了这个数字,沈风心头陡然一惊。 一片金叶子,就已经足够普通人家一年的吃喝开销。 三十片金叶子,竟然才够入这场夜拍? 可他脸上却不露声色,只默然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体內气血缓缓释放,再不压制,顿时如江河奔涌,一下子冲天而起,汹涌如海,凝而不散。 那气血波动刚一腾起,便让周围三尺內气流为之一窒。 站在不远处的护卫们神色皆是一凝,而那中年管事瞳孔轻缩,笑意倒真了几分,语气亦郑重了一丝:“果真是武豪当面。” 沈风没有说话,又从怀中將得自不花和尚的那布囊拿了出来。 儘管上官金龙也爆了一个布囊,可如今在江陵城里,大盛魁当面,他却不敢拿出来。 他不知道这布囊是什么东西,可他猜测,既然是內有乾坤的储物物件,必然极其珍贵,此刻拿出,也许更能彰显財力。 毕竟,当眾数出三十片金叶子展示,沈风总觉得如此行为跟暴发户没什么区別。 果然,布囊一出,那管事的神情瞬间变了。 他盯著沈风掌中那枚布囊,眼神微颤,低呼出声:“————百宝囊!” 听了这个名字,沈风心头一动,暗自记下。 管事猛地抬头,再看向沈风时,目光多了几分郑重,语气略带恭敬:“阁下既持百宝囊,又有武豪修为,资格绝无问题。” “相信今晚大盛魁的夜拍,也定不教阁下失望。” 说罢,他亲自从身侧取下一块鎏金玉骨所制的黑底铜牌,双手奉出。 “此为大盛魁”夜拍令牌,贵客编號四十九”。 “入场之后,自有专属贵宾室与丫鬟伺候。” “若有不周,儘管责问。” 沈风淡淡一瞥,將牌子收入袖中。 他不曾言谢,只是頷首。 那管事也不多言,向后一招手。 大门內,一名穿著墨绿小袄的俏丽丫鬟已款款走出,面容清秀,气质沉静,双手交叠行了一礼,声音轻柔恭谨。 “贵客请隨奴婢来。” 沈风缓步踏入,身影融入灯火辉映的长廊深处,脚下金砖玉道映出他的影子。 “奴婢名唤春分,不知贵客尊驾何处?此番来我大盛魁夜拍,可有心仪之物?” 那丫鬟在前面领路,见沈风不说话,主动开口。 沈风语气淡漠,面巾下声音冷冷传出。 “某家世代杀猪,这次前来,不过是看看。” “早就听闻大盛魁”的名號,一直未曾见识过。” 他目光扫过走廊两侧陈设,淡然问道:“不知这拍卖之事,交易用的是什么?银子?金子?” 春分闻言笑意盈盈,似是早已习惯形形色色来客的满嘴胡诌,也不以“屠户”之言为讶,依旧温婉答道:“咱们大盛魁”所拍、所售之物,多为稀世之珍、江湖难觅,计价统一以金叶子为准。” “每一件拍品,价钱浮动,也皆以一枚金叶子起跳。” 她顿了顿,似是想著沈风头一次来,话锋一转:“如果贵宾初次前来,手头的金叶子不足,可以先转卖一些贵重事物,咱们也都以金叶子收购。贵宾既然听过大盛魁”的名號,自然清楚,只要是真东西,大盛魁”收购的价格,一向不低於市价。” 春分寥寥数语,便开始尝试做起了沈风的生意。 “金叶子......”沈风恍然。 难怪无常薄上,功勋所能兑换的世俗之物,都以“金叶子”为单位。 原来这东西,是上层交易的硬通货。 上官金龙的百宝囊他还没时间查看,可不花和尚的百宝囊里,却有大半袋子的金叶子。 只是不知道,这夜拍会中的物品,到底价值几何。 一路上,春分一边引路,一边特意给沈风讲解起大盛魁夜拍会的规矩与过往。 沈风不动声色,听得却极为认真。 越听,越心惊。 他这才明白,所谓“夜拍”,与他之前听说过的小拍卖会,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大盛魁的夜拍盛会,每家分號,通常两年到四年之间才会开一次! 每启一次,都只拍最禁忌、最珍稀、最炙手可热的奇珍! 寻常拍会上连见都见不到的东西,这里却是起拍標准。 至於略次一档的宝物,儘管也有价值连城的,但都会被安排进每月一次的” 日拍会”,在白日里面向公眾拍卖。 那种场合,虽然也只以金叶子为流通货幣,但不设验资门槛,任何人只要都能坐进去看。 而夜拍则不同。 除了验资外,那些能提前收到请帖的,皆是幽冥王朝最顶级的势力。 其中不仅有朝廷实权重臣、江州各大世家,更有那些顶级宗门、势力。 上官世家自然在受邀名单之內。 可出乎沈风意料的是,春分还提到了一个名字一无常司! 听到这三个字,沈风脚步险些顿住。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走,只是语气平静,仿佛隨口一问。 “江州无常司,也在受邀之列?” 春分笑著应道:“当然。咱们大盛魁江陵分號每届夜拍,例规会分出几张请帖,专门递往嘉元城。” “至於无常司哪位大人想来,那就是他们自家官署里的事儿了。 沈风目光微敛,心头却轻轻一跳。 无常司,会有人过来吗? 他原本就蒙著面,倒是不虞被熟人认出。 “只是,今晚若真出手————需更谨慎些。”他暗暗想到。 那些提前收到请束的势力,自然知道这夜拍会里拍卖的是什么,可沈风却完全不知,也只是从上官倩口中才听到,有补天丹的消息。 按理讲,有了《天地阴阳交感赋》和掛机系统,补天丹对於沈风,已经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可毕竟,眼下他沈风,还是个没有武学根骨的人。 隨著他修为越来越高,没有武学根骨的事情便越来越是破绽。 一旦某天再也低调不下去,很难讲不会被有心人发现,牵出无穷麻烦、杀机o 因此,这份破绽,只能提前补上。 哪怕只是为了遮掩,也值得出手一搏。 正思索间,春分已领他穿过两道玉雕拱门,踏入四楼。 此处楼体材质皆变为青金石纹,地面铺陈琉璃玉砖,墙上垂灯火玉珠链,灯影斜洒、寂静清寒。 春分在一扇朱漆雕花门前停下,推开房门,深深俯身,声音温婉,不疾不徐。 “贵客请入內,此为编號四十九室,您今晚专属。” 第87章 售卖珠宝,上官金龙的百宝囊(第二更) 第87章 售卖珠宝,上官金龙的百宝囊(第二更) 房门轻闔,声音极轻,却像切断了外界一切气息。 走入屋內,沈风停住脚,打量起这间所谓“贵宾专属”的私室。 空间不算大,不过二十余步见方,陈设却极讲究: 案榻俱是沉香乌木所制,墙角一尊兽形铜炉,正裊裊吐烟,香气极淡,似有若无,恰能定神。 正对案几是一整面琉璃石窗,窗帘半卷,能看见外头景色。 他移步至窗前,拨开纱幕,视线豁然开朗。 窗外,便是整座夜拍会的主场所在。 那是一方下凹式的巨型拍卖广场,呈圆形,广袤如斗场,中央仅立著一座白玉拍卖台,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台上暂无人影。 但真正令人震撼的,却是广场四周,九重围楼。 一圈又一圈,如祭坛叠塔般环绕而上。 每一层皆是环形构造,外墙连廊贯通,仅留下十余扇等距排布的高窗。 沈风目光一扫,粗略估算,这九层贵宾楼,总计至少百余贵客房间,俯瞰拍卖场中央,宛如天上神只,俯瞰凡世宝物。 而他所立之处,正位於第四层偏北一隅。 此处窗户极奇特,由內向外清晰可见,反之,他望向其他贵宾室,却都被一抹幽蓝光膜阻挡住视线,外人根本无法窥探一丝。 沈风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榻前。 这时,春分已经替他斟好茶,又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 她站得极近,气息近乎贴在他耳边,声音轻柔,眼角含笑。 “此室上下左右,皆已布有隔绝之阵,无人能窥、无人能听。” 她微微低头,嗓音压得更低了一点,像是不经意,又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意。 “此时离夜拍开场还有半个时辰,贵客,若————若还有別的需求,春分也可服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风抬眼看了她一眼。 眼神平静无波,心念却沉入体內。 《天地阴阳交感赋》中,其內便蕴有一篇“望气观相”之术,专门用於观人识体、辨骨定格。 他眉眼一动,气机微引,眼底便浮出一层极淡的金光。 几息之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常体之姿,气息浮动,有慾念而无名器”。” 春分天资虽不算平庸,面如芙蓉,眼波流转,放在芸芸眾生中算是润物。 只是,却並不属於任何一种稀罕体质。 以《天地阴阳交感赋》的標准而言,大圆满前,此女並不具修炼之缘。 沈风並非酒色之徒,自然也没了兴趣。 他收回目光,语气淡淡:“不必了。” “我倒是有些东西,想出手给贵號。” 春分怔了怔,隨即收起眼中那点涟漪,身子又退回半步,恢復了正常侍者的礼数笑容。 她们这些丫鬟,都是些普通人,又不是合欢宗女修。若是贵宾不愿意,自然也就乐得不用伺候。 “好的,贵客既有此意,奴婢便代为呈报至估价处,最迟一炷香后,便有回信。” “敢问公子,所售何物?” 沈风伸进衣袍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这布袋自然是不花和尚百宝囊里那只,沈风为了方便,提前取了出来,带在身上。 毕竟,凭他如今的修为,区区一袋金叶子,並不会感到沉重。 “些许俗物,你帮我看下,价值如何?” 说著,他解开袋口,將其中除金叶子外的所有贵重物什取出。 明光碧珠、犀角雕冠、古玉簪珥、金线绣履、宝石烟管、宫造银器———— 一件件皆是世间难得的华贵之物,不少还刻著灭门旧族、殞国前朝的印记。 春分很有眼色,赶忙从案旁取来一只白綾垫底的大袋子,接住了沈风拿出的这些物件。 待二人一同清点一遍后,春分沉吟半晌,开口道:“贵客这些物件,都是些世俗之物,但胜在数量多,品质也高,依奴婢的经验,至少能换到百来片金叶子。 “若贵客確定要换,这种世俗物件售卖极为方便,奴婢这就能去帮您代办,直接將金叶子与收据拿来。” 沈风眉梢轻挑。 百来片? 比他预想的,要高出一倍还多。 看来不花和尚的这些珠宝,的確不是凡俗货色。 “可以,你去办吧。” 春分微微一笑,再度行了一礼:“那奴婢去去就来,贵客稍候。” 说罢,她轻步退下,关上屋门。 沈风坐在榻上,望著那扇关上的门,目光沉静。 不花和尚留下的布囊中,共有金叶子整整一百片,加上方才脱手的那些世俗珠宝,折换得金叶子百余片。 他如今手中,已有二百出头的筹码。 这个数字,应当足以在今晚的大盛魁夜拍中,竞爭一件颇具分量的拍品。 毕竟,入门验资的门槛是三十片。 可沉吟片刻,他又低头,从怀中取出另一物。 ——上官金龙的百宝囊。 这东西他早已收好,只是此前未有空细查。 如今有片刻閒暇,他以指引血,以神入囊,破开印识,识海沉入其中。 须臾之后,他睁开眼,目光微微一凝。 上官金龙留下金叶子不多,只有四十片。 但除此之外,囊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二干余张地契。 皆为江州各地大小铺面、庄园、宅院之物。 有几张,更赫然写著“嘉元城”三字! 竟都是对方这么些年经营下来,在江州攒下的所有產业! 这些地契加起来,价值远在那四十枚金叶子之上。 上官金龙身为江陵主事上官南的大管家,武学资质平庸,可经营头脑却十分出眾。 爬上这位置短短十多年的时间,竟然攒下了如此丰厚的家底。 若他能有机会脱离上官家,恢復本姓,只怕立刻就能自成一方豪族! 只可惜,早早碰上了沈风。 沈风不禁暗自咂舌。 如今夺命书生”这个身份正处於风口浪尖上,这些地契一旦流入市面,只怕上官家立刻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头上。 因此,地契无法在大盛魁脱手,不然反倒成了自己身份的佐证。 百宝囊中,最后一件值钱的物件,便是一本《子母阴阳环》的秘籍。 上官金龙修炼的上官家武学,却不在其中。 沈风听上官倩提起过。 “上官家之法,不传於纸。” 族內武学传授,都是口口相传,不允许血脉子弟或者受赏的家奴,將武学以书册流传。 像他逼著上官倩背出《风雷掌》,上官倩也是口述,外加亲身演示。 第88章 杀人放火金腰带!(第三更) 第88章 杀人放火金腰带!(第三更) 不过,沈风倒不著急要上官家那两门地阶的武学。 毕竟有上官倩这个“棋子”在,她身为旁系子弟,只要修为到了武豪境,自然能够接触到那《乾坤一指》和《天地无极心经》。 时间仓促,沈风並没有去翻看上官金龙的独门武学《子母阴阳环》,只从百宝囊中取出那四十枚金叶子,与之前的筹码合併一处。 之后他便倚坐榻上,闭目调休,等待春分回来。 不多时,门外响起细微脚步声。 春分脚步轻快地推门而入,手中捧著一个雕金织纹的锦袋,色泽暗红,绣著九尾鹤纹,看著品相非凡。 她进屋后反手关门,面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喜色,轻声道:“贵客,给您说个好消息。” “这批珠宝首饰中,有几件为旧朝流散宫品,年头久远、成色稀罕,估价处那边一眼便相中,直接给出了高价。” “最终结算,共兑得二百三十片金叶子!” 说著,她打开锦袋,亮出里面金闪闪一片,堆得满满当当的金叶子! 他神色一动,眼底浮出淡淡喜色。 这个数目,已超出他预期太多。 他接袋子,春分隨即又递上一张摺叠好的收据,上头写明了交易日期、物品清单、估价细目、成交金额,並盖有“大盛魁江陵分號”的印。 沈风扫了一眼,便知这收据颇为严谨,能防后续扯皮,也表明春分確未从中抽走分毫。 他哈哈一笑,大喜之余,直接从袋中取出一片金叶,塞进春分细嫩光滑的小手中。 “办得不错。” “这是赏你的。” 春分眼睛骤然一亮,手指颤著接过金叶,脸上的笑意仿佛盛开的桃花。 这一刻,她眼中已无贵客与侍者之分,更多的是发自本能的欢喜与討好。 她们这些內厅的丫鬟,平日虽说常能见到金叶,但真正能分到打赏的人,却少之又少。 多的是那种高位门客,张嘴便要她们跪下、脱衣、紧紧伺候,稍有不顺,抬手便打。 欺辱之后,理所当然,最后扔下一句“玩物而已”。 简直只把自己当人,把她们这些了鬟都当成畜生! 可眼前这位贵客不一样,不仅不用她“紧”身伺候,还亲手赏下的整叶真金! 要知道,光这一片金叶子,换成纹银,便是一千两,虽说换不来江陵一宅,却足以让她在乡下老家购入百亩良田,安置全家老小,一生衣食无忧。 她低眉頷首,语气发颤,却多出几分真意:“谢贵————公子厚赏。” 她抬头看了眼沈风,深吸口气,又再度低头。 “奴婢不敢妄言,但......这次夜拍会,公子若有任何事,奴婢定是豁尽全力伺候。” 说著,她缓缓屈膝下跪,跪坐在榻下,轻轻替沈风按揉小腿。 力道不重,像是试探,也像是一种示好。 若非是知道沈风没兴趣碰她,她只怕当场又要自荐枕席。 毕竟,她一个丫鬟婢女,还能掏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呢。 沈风低头看了她一眼。 未有制止。 这世道,本就不公平。 他不曾欺她,亦未辱她,所行皆是坦荡。 春分愿意跪下,是她自己的选择,是这天下、这套秩序逼出的结果。 而沈风,目前也无法撼动这一切。 可他却忽然生出个念头,默默想道。 “跪我,总比跪別人好。” 隨后,他心中盘算了下如今手里的筹码,一共是三百七十片金叶子。 如果还不够的话,他甚至能够將上官金龙的百宝囊腾空,卖掉。 一念升起,沈风瞬间有了种財大气粗的感觉。 要说如今的这一切因何而来? 沈风垂眼,指尖轻抚手中的金叶子边缘,心念微沉。 一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没过多久,春分忽然起身,走到巨大的琉璃窗前看了一眼,回眸笑道:“您看,夜拍会开始了。” 沈风起身,走至窗前。 只见窗外那座玉石广场中,灯火齐明,正有数十名身穿明黄马甲的护卫列阵而入,分立广场四方。 隨即,又有四名护卫抬著一方丈许玉匣走上广场高台。 那玉匣沉重异常,几人行走之间,步履极慢,显然是所装之物非同寻常。 很快,玉匣被抬到了拍卖台上。 打开盖子,一柄通体幽蓝、刀背如崖、刀锋若溜光雪线的神兵呈现於眾人眼前! 神刀未出鞘,其锋已先露。 沈风隔著厚重琉璃窗,亦能感受到刀身上流转著一种寒意杀机,无穷威势几乎穿透空间、直逼心神。 只这一眼,他几乎就能断定,那柄刀若落入自己手中,他的风雪十三刀,定能再高出一个境界! 耳边传来春分低语,给沈风提前透出这件拍品的信息。 “此刀名为裂霜”。” “从天外陨铁中分化出的寒髓为芯,由百年前的神匠冷不语闭关七年所铸。” “传说刀成之年,江南大旱三月,唯铸炉之外飞霜不止,是为裂霜”之名所来。” “起拍三十片金叶子,每次加价不少於一枚。”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充。 “若贵客用刀,此刀可为强助。” “但若非志在必得,最好观望。我大盛魁”每次夜拍,第一件宝物都会特意压价,提高性价比,只为有个热闹开场。故竞爭一向最为激烈。” “稍后还有三件神兵登场,未必要抢此一时。” 她说得很诚恳,亦极尽温婉通透,不显多语,却句句点醒。 沈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望向那柄“裂霜”,心头盘算起来。 此刀锋锐惊天,杀意淬骨,以自身风雪十三刀催之,確实能爆出前所未有的惊人效果。 但他心知肚明,自己如今最强的並非风雪十三刀,而是那“生死磨盘”法相。 就算藉助神兵,能將一身大圆满的武学意境发挥到极致,可他用剑的本事,却已超过了用刀。 毕竟《风雪十三刀》只是黄阶下品武学,《两仪生死剑》却是无常薄里兑换的玄阶中品。 何况他还在扮演夺命书生! 此时,拍卖台上,一道红衣倩影缓缓登台。 主持此次夜拍会的是一名身姿高挑、五官极其精致的美妇人,容顏柔媚中透出一丝冷艷,举止从容优雅,眸光所及处,仿佛能摄人心魂。 她轻启朱唇,声音明润如玉珠落盘,透过琉璃窗与传音阵法,顷刻传遍九层所有贵宾室。 “列位贵宾。” “本届夜拍第一件拍品——便是此刀。” “此刀名为【裂霜】,由百年前名匠冷不语”所铸,通体天外寒铁为骨,重量恰为一千斤,非大武豪境的武者不能执握挥舞!” “刀成之后,一度为雪域刀狂”聂川隨身神兵,后失踪於乱战之中,几经流转,今日重归於市。” “起拍价:三十片金叶子。” “每轮加价不少於一片。” “请诸位贵宾出价。” 第89章 破入武將境的机缘(第四更) 第89章 破入武將境的机缘(第四更) 声音一落,广场顷刻寂静。 数息之后,某间贵宾室中传出一道低沉苍老的声音。 “三十五。” 简短乾脆,仿若预先就蓄势已久。 这把“裂霜刀”,通体不过两米长,却重达整整千斤,绝对称得上神刀! 何况还有当年“雪域刀狂”聂川的背书。 老一辈的武者都知道,聂川当年,的確用的是这样一把大刀,杀得西边群雄束手! 三十片金叶子的起拍价,属实太低。 於是,紧接著,又有一名女客冷声报价。 “四十。” 声音沙哑,却透出锋利杀机,显然来者亦非凡俗。 沈风神色不动。 他心中早有定计,除非这刀不超出六十片金叶子的价格,否则他不会出手。 但下一刻,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骤然响起:“五十五。” 语声沉稳,却不容置疑。 沈风眉头一动,微觉意外。 才不过两轮加价,竟已逼近底线。 他心中不由轻嘆,还是太年轻了。 六十片金叶子对普通江湖人而言或是巨资,但贵宾室中的人,皆非泛泛。 真遇到志在必得之物,就算是六百片金叶子,也有人拿得出! 果然,就听到最初那苍老的声音不甘示弱,喊道:“六十!” 却不曾想,那方才出价到五十五片的中年男子,毫不迟疑,直接道:“八十!” 语气平稳,毫无波动。 仿佛喊出的,不是八十片金叶子,而是几文铜钱。 全场一滯。 “嘶”” 沈风不由抽了口凉气,就连一旁春分都张著小嘴,半天意识不到要合上。 她在內厅待了许多年,自然清楚。 一把兵器,卖到八十片金叶子,即便是把真正的神兵,也几乎到了极限。 若再往上加价,那便有些捨本逐末,得不偿失了。 沈风却陷入沉思。 他甚至开始怀疑,一名使刀武者,若真得此【裂霜刀】这等神兵,是否真的就能逆天改命?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若自己持此刀施展《风雪十三刀》,起码可强上一整个境界。 可眼见这八十片金叶子成交,他反倒不確定了。 能出得起八十片金叶子买刀的人,绝不会是蠢人。 那是否意味著,这等神兵,对战力的提升远超他原本所想? 半晌,场中无一人再出价。 主持拍卖的红衣美妇终於落锤,宣布这把裂霜刀被五號贵宾室那中年男子买走。 很快,沈风便看见有四名护卫玉匣整个抬下,想来是直接送去了五號贵宾室。 “公子不必在意,下面还有宝贝。”春分在一旁观察著沈风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沈风点点头,继续看著下面。 第二件宝物,沈风居然十分熟悉。 竟是件“百宝囊”! 这东西竟然真的有人爭抢,最终被一人以三十五片金叶子的价格买走。 沈风当下明白了自己手中百宝囊的价值。 想来不花和尚和上官金龙,也是花了大代价才弄到一个。 接下来,又有三件拍品连续登场。 —一颗紫玉蟠桃,吃下能增长十年功力; ——一炉“烈阳丹”,每服用一枚,便可大幅淬炼气血肉身,连续服用一炉,对修炼硬功的人有巨大好处; 一一株罕见灵植,名为“白骨莲”,生於尸冢,合著雪服可延寿五载。 这几样宝贝,件件珍稀,最低也以三十片金叶子的起拍价成交,无一流拍。 但对於拥有掛机系统的沈风来说,用处並不大。 如今他身具掛机系统,兼修《天地阴阳交感赋》,还能从无常司的无常薄中兑换奖励。 三重加持之下,世间七成宝物,於他而言,都是可有可无。 唯有像【裂霜刀】这等,在无常薄中从未出现过的真正神兵,才让沈风生出几分兴趣。 他心中清楚,无常薄中出现过的神兵利器,最多也不过花费九点功勋便可换取。 与方才那柄【裂霜】相比,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那威势、那气场、那刀未出鞘已令四方气血倒涌的压迫感———— 严格来说,在他那本无常薄里出现过的“神兵利器”,更像是“制式兵器中的上品”; 而【裂霜】,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镇压一域、名载史册的神刀。 也许未来,沈风的功勋多到了一定程度,无常薄里也会出现此等神物。 但至少眼下,他却还差了很远很远。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沈风本已兴致缺缺。 直到下一件拍品出现,才终於让他眼中亮起一道光。 “下面一件拍品,乃是能帮助武者顺利突破到武將境界的圣药,聚神丹!”那红衣美妇纤指一挑,把手中的精致玉盒打开。 只见其中臥著一枚龙眼大小的黄色药丸,外壳圆润,通体浮动著淡淡云纹,光华流转间,竟似能牵动空气微微扭曲。 红衣美妇缓缓开口。 “此丹乃依千年前神农遗谱残方所炼,起拍价:六十片金叶。” “每轮加价不少於两片。” 这一刻,沈风尚未有所反应,台下那些身穿明黄马甲的护卫,却已忍不住抽动鼻翼,贪婪吸嗅那自药匣逸出的香气。 即便琉璃密窗將药香阻绝,可隔窗望见那动静,沈风也立刻明白,这聚神丹,绝非凡品。 春分站於一侧,面色竟比先前激动了几分,压低声音急道:“公子,此物————若您如今还未到武將境,千万不可错过!” “哦?”沈风闻言,赶忙问道,“怎么说?” 春分解释起来:“奴婢也是看过拍品信息才清楚。常人由大武豪”破入“武將”,需气血、內力、神魂三者皆臻一线极限。” “可光是修炼武学,將內力堆至巔峰,並不足以破境。” “武將,讲究炼气化神,神识外放。” “此“外放”二字,是生死一关。” “许多武者止步於此,不是修为不够强,而是神魂未凝,神识难出。聚神丹,便是为此而生!” 她顿了顿,又低声补充:“据说,当年江州仰月观有一长老,三十年未能破境。服下一枚聚神丹后,三日破境成將,自此踏上高阶之路。 “这圣药,別管贵不贵,因为有价无市!” 沈风静静听著,一言不发。 可目光却已落在红衣美妇手中那枚药丹上,眼神如电,久久不移。 第90章 火气 (第一更) 第90章 火气 (第一更) 沈风如今已是大武豪后期,再进一步,便將踏入武將之境。 封侯拜將,自古以来便是芸芸眾生的极限追求! 一朝破境,踏入武將,便不再是“人间庸碌”。 从此之后,就是另一重天地,真正拥有了地位! 但— 若真如春分所言,武將境的门槛並非修为累积,而是神识外放,神魂凝实。 那他纵然拥有掛机系统,將身上武学统统点满,也未必就能一跃而上。 这一关,是“质变”。 不是勤能补拙,不是堆量可过。 而是“悟”,悟神魂破茧、心神出壳。 如此看来,这“聚神丹”,却是非夺不可! 眼下他所处的局面愈发复杂,危机四伏,他已隱隱感觉到修为上的掣肘。 一个区区黑榜“七十二地煞”中排名不高的不花和尚,尚且要费去如此多力气,才能镇压。 若换成那些真正出身圣地的真传,或是上官家嫡系血脉的天骄呢? 真是上官傲、甚至上官九那种人物过来,恐怕他根本挡不住。 更遑论如今近在江陵、修为通天的上官错,就已是他眼下迈不去的一道死关一只有他突破了武將境,才真的是一马平川,只要拖住时间,就能够迅速掛机,真正拉开与天骄、名宿间的差距。 就在此时,一道女子沙哑的声音自楼上某间贵宾室传来。 “七十。” 沈风微微皱眉。 这声音他认得,正是方才那位在“裂霜刀”竞拍中失利的女子。 沈风面无表情,缓缓开口:“八十。” 这是他今夜的第一次出价,声音不高,却如利刃划破长空,落入全场每一位贵宾耳中。 他对这“聚神丹”,势在必得,哪怕投入身上所有金叶子,也绝不可能放弃。 紧接著,另一间贵宾室內,一名男子嗓音响起:“八十四。” 气息略沉,语调从容,显然不欲轻易退让。 片刻之间,又有数间贵宾室接连叫价,节奏飞快。 “九十。” “九十八。” “一百零五!” 价格节节攀升,场內气氛渐浓。 很快,眾人一路將这枚聚神丹的价格,抬到了一百一十片金叶子! 沈风双指轻叩窗栏,神情沉静如水。 忽然,那道沙哑嗓音的女子再次出声。 声音不高,却冷得嚇人。 “一百五。” 全场一滯。 所有贵宾室,所有暗处的视线,全都在这一刻凝固。 没有人再报价,似乎都被这个价格嚇到了。 一百五十片金叶子,已远远超过了方才那把【裂霜】神刀的成交价。 哪怕这是一枚保证突破武將境的圣丹,性价比也已断崖式下跌。 毕竟,境界虽好,可谁会认定,自己不用丹药,就真的升不上武將? 即便卡关,多磨三年、五年,不行吗? 谁也不愿为一颗丹,倾尽家底。 於是,方才出价的人纷纷止步,不再爭夺。 贵宾室里,一双双目光熄灭,回归沉寂。 但沈风的手,却缓缓握紧了窗沿。 他知道,该自己出手了。 “一百六!”他猛然开口。 宛如闷雷压顶,毫无犹豫地砸落在拍卖场中。 全场一震! 场中静了三息,沙哑的女子声音再度传来,似乎开始不耐烦。 “两百片!” 这次报价,竟是准备不再给沈风任何机会沈风眼中寒光一闪,冷笑一声。 “不拿钱当钱么.. “ 对方不拿钱当钱,难道他沈风就把钱当钱? 他这些金叶子,可全是无本买卖做来的。 於是,他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字字清晰。 “两百五十片!” 此时此刻,他已看明白了。 那女子,对这枚“聚神丹”,也是志在必得。 既如此,便不必再一点点试探。 要爭,就速战速决! “三百片!”那道沙哑女声再度响起,落下时,已隱隱透出一丝恼怒。 沈风脸色一沉。 他如今手中,一共就只有三百七的筹码,即便將百宝囊典出一个,也不过四百左右。 听对方的口气,似乎还未出全力。 “春分。”沈风忽地开口,看向一旁早已惊呆的俏丽丫鬟,“这楼层————分座,有讲究?” “公子......”春分站在窗边,抬眼往上看了一眼,有些忧心忡忡,“那位贵宾,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听起来,至少在七层、或是更高。” “七楼?”沈风眉头一动。 春分缓缓点头,语气中也带出一丝不安:“越往上,贵宾身份越重。八楼九沈风心中“咯噔”一下。 若真如春分所说,恐怕他这个新晋的“暴发户”,未必能抵得过楼上那些大势力。 毕竟,不花和尚只是个色令智昏的江湖淫贼。上官金龙虽有些地位,可一来有部分在那二十多张地契上,二来许多財產还放在江陵府邸,由夫人保管。 因此,沈风集合这二人“之力”,依旧不能在財力上,“睥睨”满楼贵宾,也是合情合理。 沈风面色微凝,终於一咬牙。 “三百五十片!” 虽然眼看要到他的底线,但他依旧是五十片的加价,省得被楼上的女人看出外强中乾。 可接下来,那女人最后一声怒火中烧的报价,使沈风希望彻底破灭。 “四百五十片!” 声音森然,甚至带著恶意。 贵宾室中发出一道道倒吸凉气的声音。 四百五十片金叶子,买一枚聚神丹? 疯了吧! 就算是传说中唯一能够逆改根骨的补天丹,也未必值得起这个价钱。 眾人不由纷纷好奇,这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简直不把金子当钱! 沈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终於放弃了竞爭。 “————不抢了。” 他声音平静如水,却压著某种克制到极致的波澜。 可惜......只差一点点! 如果不是那女人对这枚丹药如此渴求,他今日绝对能够得偿所愿,下次修炼就能突破武將! 春分小心看著沈风的脸色,有些怯生地靠近两步,轻声劝道:“公子————拍卖从来都是看命搏价,这一次错过,可能————只是为下一件更適合您的宝物留了空。” 隨即,她脸上一红,又跪在沈风身边,替他捏著腿,嘴里说道:“后面还有好物,公子无需在意一时得失.... ” 她声音如羽,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轻颤。 “公子现在如果火气很大,春分......可以帮公子降火。” 说到最后,声线已细若游丝,眉眼中却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羞怯与主动。 沈风还没反应过来,便突然睁大了眼睛! > ...... 第91章 神剑夺命,十殿阎王!(第二更) 第91章 神剑夺命,十殿阎王!(第二更) 春分十分主动,丝毫没让沈风感到为难。 她在內厅多年,阅人无数,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位贵客,是个极为克制的正人君子。若她还不主动,这一生恐怕都再无机会侍奉他了。 於是,沈风的火气,真的散了。 烟消云散。 世间本就有些美好的事情,能將人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而春分,恰恰就有这样的本事。 “呼一—“ 沈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眼也终於舒展开,之前没抢到“聚神丹”而產生的戾气,仿佛尽数被人吸走。 拍卖会仍在继续。 就这片刻功夫,又陆续拍出了几件天材地宝,虽皆难得一见,沈风却提不起半点兴趣。 直到下一件拍品再度登场。 又是一具长达丈许的玉匣,却由整整八名侍卫合力抬出,每一步都极其沉重艰难。 沈风眼神骤然一亮。 春分也適时在一旁低声提醒,“公子,这同样是一件神兵,虽为剑形,其来头却远胜於先前的裂霜刀”。只是————不知公子是否也擅使剑?” 沈风心头猛地一跳。 他岂止用剑,甚至剑法早已超过刀法不止一筹! 下方拍卖台上,玉匣尚未揭开,一股几乎肉眼可见的“死气”便已缓缓溢散而出。 漆黑、阴冷、枯败。 那些站得稍近的护卫,面色皆隱隱泛白,额上竟冒出了冷汗,似乎自身生机正被这无形的死气一点点蚕食。 红衣美妇微微一笑,却明显带著几分忌惮,不敢如先前那般靠得太近。 她隔著数丈远,遥遥开口,语气明显比之前多了一丝慎重。 “诸位贵客,这件拍品是把神剑,名为夺命”!” “想必在座的诸位,不少人都曾听过此剑的名头。” “千年前,幽冥王朝最后一位【阎罗王】,曾手持此剑,镇压尸魔教”叛乱,屠尽尸魔教”百万教眾与尸傀!” “据传,这把剑的剑胚乃是天地间至邪至阴的九幽断魂铁”,阎罗王亲自从九幽山脉深处寻到后,於火山中心亲手锻造了七七四十九日。剑成之后,又以尸魔教百万血魂,祭炼此剑,方得大成!” “剑重两千三百斤!即便大武豪里,能挥动此剑者,亦是寥寥无几!” 此言一出,沈风心头猛然一震。 幽冥王朝自立国以来,歷代仅封十位亲王,以“十殿阎王”为封號。而“阎罗王”,更是十殿阎王之首,其地位仅次於幽冥大帝与阴后。 可是,“阎罗王”这一封號,近千年来却再也未曾授予。 沈风深知,“阎罗王”封號的断绝,並非偶然。 千年之前的那位“阎罗王”,便是幽冥王朝歷史上最后一任。传闻正是在其莫名失踪之后,当时的幽冥大帝才重新设立了“无常司”,以无常二字,代替阎罗之责,从此镇压天下江湖。 换而言之,无常司的崛起,竟是建立在那最后一位阎罗王消失的迷雾之中! 而此刻,眼前那柄名为【夺命】的神剑,竟真是那位阎罗王昔日镇压天下时的隨身神兵?! 若这剑真是当年那位阎罗王的佩剑,其真正威力,又该强到何种地步?! 拍卖台旁,那红衣美妇的话尚未说完。 “但在竞拍之前,还有一点须提前告知诸位。” 她手指轻弹,那厚重的玉匣“轰”地一声开启。 一柄宽大古剑静静悬浮在阵台中央。 剑体漆黑如墨,剑脊处隱约缠绕著金丝般的诡异纹络,剑刃则呈现一种沉鬱而诡秘的暗红色,仿佛曾饮尽天下生灵之魂。 可沈风却分明看得清楚,那剑刃之上的红色,並非血色,而更像是一种......死相。 美妇语气低沉,眼神中浮起罕见的敬畏之色,缓缓开口。 “此剑,不饮鲜血,却吞噬持剑者自身的生机。凡未能將生机意境”领悟到极致之人,皆不可执剑,执则必死!” “千年前,夺命神剑隨阎罗王一同神秘失踪,但自此之后,剑虽偶尔现世,那些剑主却都如曇花一现,不得善终。” “八百年前,一名大武豪欲持此剑逆斩仇敌。三剑之內,武將境仇敌虽被斩杀,但剑主却间寿元枯竭、皮肉寸裂、白骨成灰!” “五百年前,亦曾有一名无名剑客,领悟了生机循环”之法,手持此剑一夕之间灭掉一整个宗门,横尸如雨,血流成河,整座山岳亦被剑气斩塌!” “可就算如此强绝的剑客,也只活了短短一年,便寿元枯尽而亡。死时全身枯败如柴,形同朽木!” “此剑名为夺命”,名副其实,夺人性命之前,先夺己身生机!” “持此剑者,命不归己;若无生机意境护体,每挥动一剑,皆需以寿元为薪、生机为薪火!” 美妇声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美妇缓缓抬起玉臂,低声吐出最后一句:“此剑起拍价,一百片金叶。” “每轮加价,不少於五片。” “诸位————可愿赌命一试?” 话音落下的剎那,整座九层贵宾楼仿佛瞬间凝固成冰,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春分喉头微颤,喃喃低语道:“若命都没了,要剑何用?” 说著,她忍不住抬眼望向沈风,眼底忽然掠过一丝难掩的担忧,生怕这位贵客真要竞拍此大凶之剑。 然而下一刻,她便看见沈风猛地起身,目光如剑,死死盯住台上那柄绝世凶剑,眼神中竟浮现出前所未有的火热! “寿元换战力?挥剑夺生机?” 若是旁人,那自然便是自杀。 可他沈风,偏偏不同! 他拥有满级的《活死人功》,领悟了死极而生、不生不死的意境。又兼修了满级《两仪生死剑》,领悟了生死交替、轮转归一。 最后,更是將两股生死意境合二为一,彻底领悟了生与死的极致,还凝聚成了法相——生死大磨盘! 只论及对生机意境的领悟,莫说眼下这拍卖楼中无人能及,就算是整个江陵城,乃至江州境內,也未必有人能与他爭锋! 沈风瞬息之间便已意识到,若这柄【夺命神剑】真落入自己手中,再配合自身所掌握的诸般生死功法—————— 绝对能令他的战力跃升到一个前所未有、极其可怕的地步! “夺命书生————夺命剑————” 沈风眼中神光爆射,心底仿佛有一团火焰在剧烈燃烧。 “此剑,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的。” “我沈风,合该是真正的神剑夺命之主!” 春分见状,幽幽嘆了口气。 她看得出来,这位贵客已经彻底动了心。 这把神剑,毫无疑问是此次夜拍的压轴之物,其威势与诱惑力,甚至犹在那同人鬼的消息之上! > 第92章 粉墨登场(第三更) 第92章 粉墨登场(第三更) “一百一!” 忽有一道声音从贵宾室中传出。 神剑“夺命”虽然邪门诡异至极,可毕竟是传闻中,昔年阎罗王用过的王道神兵。 即便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无法驾驭此剑,但这並不妨碍他们將之买回去供著收藏,或是当做某次生死关头翻盘的杀手鐧。 毕竟,真若命悬一线,区区几十载寿元又算得了什么? 向死而生,有时候只需豁出命去挥上一剑,反而可能博得一线生机。 於是,三三两两的声音不断响起。 虽不像“聚神丹”那般火热,却也有不少势力显露出相当果决的態度。 沈风静静听著,直到价格攀升到了一百五十八片金叶时,才冷不丁地出声。 “一百八!” 此言一出,全场瞬息静了一下。 自然有人听出,这声音正是方才爭抢“聚神丹”时,不惜重金一路追到“三百五十”片金时的神秘贵客。 眾人心中暗暗掂量,若真要为这柄中看不中用的神兵再拼个两三百片金叶,未免有些不智。 於是,很快便有人偃旗息鼓,不再继续跟进。 就在此时,那道沙哑而熟悉的女声再度响起,语气中隱隱透著几分冷笑与戏謔。 “两百片!” 沈风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聚神丹你花了四百五十片金叶,我就不信,你还能再拿出同样的筹码?” 他索性沉默下来,不再急於报价,冷眼旁观。看了这么久的拍卖,他也有了些心得。如今这个起步阶段,太多人搅混水,不如最后再一锤定音。 果然片刻之后,另一道稍显迟疑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百一!” 八楼,八o一號贵宾室內。 室內典雅奢华,琉璃桌案上玉盏香茶裊裊生烟,一名大盛魁的贴身侍女神色拘谨,低眉垂目站立一侧。 坐於正中的是位二十八九岁的女子,身著月白色华服,容貌艷丽却眉眼凌厉o 正是落日山庄庄主的庶女,林霜月。 此刻,林霜月正盯著下方三到五楼之间的那些贵宾室,唇角紧抿,眼神阴冷,心中怒火翻涌。 “到底哪个混帐害我白白多花了一二百片金叶,今日不狠狠宰你一刀,如何解我心头之恨!” 旁边站著一名中年护卫,神色担忧地低声劝道:“小姐,此剑邪门至极,我们已经花了不少————” “行了!”林霜月冷喝一声,眼神愈发阴寒:“我自有分寸!” 中年护卫闻言,只得嘆息著退到一旁。 林霜月似也察觉自己方才语气过重,稍稍压下心头的火气,语调低了几分。 “五叔放心,我不会真花钱买这把破剑。”她嘴角微勾,带著一丝轻蔑冷意,“只是噁心那人一下。” 眼前这人名叫秦五,虽是她的贴身护卫,却也是看著她从小长大的老人。若是旁人,林霜月一向不留情面,但对於秦五,她也不会太让其难堪。 只是她的性子冲,又自小討厌被人压著头走。 而此刻,场中已只剩下两家在竞价,五片、五片地往上抬,像是赌气般,一路攀升。 二百五十一二百五十五— 二百六十一终於,那道声音停在了一个老者口中:“二百七十五片金叶。” 厅內陷入短暂的寂静。这个数字,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理红线。 林霜月听著这价钱,也暗自皱眉。 二百七十五片金叶,她反而有些不敢再哄抬了。 万一谁摆她一道,不要这把鬼剑了,她岂不是成了眾人眼中的冤种? 何况林霜月知道,买下“聚神丹”后,她便已经成了冤大头。 回去让那个贱人知道了,还不知要如何挖苦挤兑她! 大盛魁的红衣美妇见无人加价,正要开口最后问上一遍,忽然一一道轻渺却凌厉的声音,从最上方高阁传来,如刀破夜风。 “三百片!” 沈风猛地抬头。 他听出来了,这道声音的位置,比那道沙哑女声,要更高! 而且,这声音,他隱隱有几分熟悉! “春分。”他忽然转头,面巾之下的表情有些凝重,“你帮我报价,三百五” o 春分有些疑惑,可並没有多问,只是走到窗边,替沈风开口。 “三百五!” 声音虽然清脆婉转,却丝毫不怯,想来不是第一次替客人报价。 九层,九四號贵宾室中。 这里明显与其他楼层风格不同。 无金壁琉璃,无香炉珠帘,只有一张方正楠木几案、四壁灰白乾净、墙上悬著一幅龙飞凤舞的墨宝,上书四个大字一— 【大展鸿图】 一位身穿镶金玄冥袍、留著八字鬍的男子,正负手立於落地长窗之前,目光幽深,望著下方拍卖台。 竟是和沈风交过手的巡查使,萧砚。 也是被沈风杀死的萧墨之兄! 屋內,没有丫鬟留下。 只是萧砚身后一步之外,还立著一个男人。 这人年龄约三十出头,脸型瘦长如驴,同样身披玄冥黑袍,只是纹制比较特殊。 袍前画了一缕血红铜链,链尾繫著一枚人骨打磨的印章。 如果沈风在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勾魂使特有的玄冥袍! “大人,你又不使剑,拍它作甚?” 陆千昭也走到窗前,看著下方那把死气森森的长剑,神色也透出几分玩味。 “这等凶兵,买来的人,不是疯子,就是赌徒。” 他是萧砚手下的勾魂使,而且是最强的那个。 前日刚做完一个任务,本想回去休息几日,哪知被自己顶头上司叫住,然后拉来了江陵城中。 “毕竟是当年阎罗王用过的兵器。”萧砚语气平静,淡淡道,“若不太贵,买来藏著也好。无常簿里,可没有这等宝贝。” 陆千昭嘿嘿一笑,故作神秘道:“可说不准,大人真想换,回头您攒上一万两万功勋,说不定真能从簿子里看到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萧砚嗤笑一声:“这等神兵,根本不可复製。如果真的在无常司里,怎么可能轮到我们用。你我若是进了酆都总部,倒还有可能。” 一听到酆都的名字,陆千昭浑身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 “那地方我听人说过,阴气森森的,我这辈子都赖在咱们江州无常司里了。” 顿了顿,他忽然换了语气,唉声嘆气起来。 “还得是萧大人出身好啊,三百片金叶子,张嘴就说不太贵”。我等小人物,一年俸禄才多少?无常簿里的功法又不许往外卖,唉......难啊。” 萧砚神色平静,没有接话。 听到有人报出“三百五”的价格,他只是淡淡跟了一句:“三百六。” 然后,便不再看那把剑一眼。 超过这个数,这等凶兵他便无意再取。毕竟,他的一身功夫都在手上。 隨即,他又望著窗外,眼中不禁闪过一丝阴霾。 原本大盛魁夜拍会的邀请函,是落不到他一个巡查使头上的。 可这次巧了,整个江州无常司上下没人想去。 地位高实力强的,仅靠功勋和无常薄便能自给自足,地位稍低实力稍差的,又未必有足够的財力。 于是之前赵无眠提了一嘴此事后,萧砚便將这邀请函要了过来。 毕竟,他身为江州萧家嫡子,本就不靠无常司的俸禄吃饭。参加个夜拍会,面子靠得是无常司的,里子靠他自己,也还是够的。 只是想到从嘉元城出发前,听到的那个噩耗,萧砚不由心中一紧,轻轻捏住窗沿,骨节清晰分明,手却在微微发抖。 “夺命书生... ” 他心中头一次,对这些江湖草莽,產生了如此大的恨意,只嫌手下的勾魂使,杀这些刁民杀得太慢。 他弟弟萧墨,本跟著上官家的船去参加登楼会,前日却失踪了。 据上官家昨夜刚得到的消息猜测,应该是在清江之上,碰到了夺命书生,与贾家少爷双双殞命。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可是他萧砚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啊。 得报仇! 第93章 神兵到手,落日山庄的邀请 第93章 神兵到手,落日山庄的邀请 九仓六號贵宾室中。 一名国字脸,面容威严,身著紫袍的中年人负手而立,看著下方广场,那玉匣中的绝世神剑,嘴角勾起一丝玩味。 “阿命,这剑你可有兴趣,用不用我帮你买下?” 此人名叫上官南,虽是上官家的旁系,却是这江陵城里上官家族的真正主事者,能力可见一斑。 对上官南来讲,三百五十片金叶子,根本不算钱。 只是他不用剑,也没有修炼什么生机武学,故此不屑出手。 不过,若是自己的贴身侍卫阿命有兴趣,他倒不介意顺手拍下来。 因为阿命不仅是他的侍卫,更是他二十年前从路边捡回,一直养到现在的一条忠犬、 一只猎鹰! 贵宾室內一片寂静。 地上,一名大盛魁的丫鬟浑身赤裸地瘫倒著,身上青紫斑驳,生死不知。 在距离丫鬟不远处的阴影中,立著一名年轻剑客,仿佛是上官南的影子。 只是这“影子”站得笔直,如同一柄沉在寒潭中的铁剑,寂静而锋利,令人望而生寒。 他当然不是一道影子,他是阿命。 “不必,我的剑很好。” 阿命左手反握一柄通体乌黑的剑鞘,拇指抵在剑柄上,仿佛隨时都会拔剑杀人。 对他来说,能杀人的,就是绝世好剑。 所以,他的剑,自然已经极好。 上官南哈哈一笑,似是料到了对方的回答,也不再说话。 毕竟,他今日来此,可不是为了这些兵器,而是要拿到那枚“补天丹”的线索... 拍卖广场中,红衣美妇终於落下了锤。 三百五十片金叶子,尘埃落定。 神剑“夺命”,竟真被沈风拍了下来! 红衣美妇挥袖一拂,敞开的玉匣重新合拢,玉锁“咔噠”一响,清脆如骨折。 红衣美妇衣袖一挥,原本开的玉匣再度盖上。 八名护卫上前,將这两千三百斤重的神兵抬走,缓缓走进了贵宾楼中。 直到那柄剑彻底消失在视线中,红衣美妇才暗暗鬆了口气,重新站回拍台旁。 接下来的拍卖物,沈风已经无暇关心。 他站在窗边,心思沉重。 楼上那道喊价的声音,终於在他脑中对上了人。 无常司,萧砚。 儘管当日在议事厅中,萧砚的话並不算多。 可那独特的气口、腔调,以及两撇修得整整齐齐的八字鬍,都无意中给沈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沈风眼神微沉。 无常司,竟真的有人来了。 尤其,来的还是萧砚。 他如今还顶著自己的真容,若是被萧砚发现,赵无眠给他的任务,说不得就要被搞黄。 沉吟片刻,沈风终於做了决定。 这趟离开无常司,他最重要的任务,不是自保,而是办妥登楼会一事,顶著江湖中人的身份,去看看落日山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至於“夺命书生”会不会在这场夜拍中被上官家或萧家发现,那就————听天由命吧。 他缓缓取出一片金叶,在指尖转了转,转得极慢,仿佛其中转动的是一局棋。 最终,轻轻一弹,將金叶送到身旁丫鬟怀中。 “春分,”他目光平静,“帮我个忙。” 春分一怔,下意识伸手接住那片金叶。 掌心微沉,是实打实的一片金叶子,真金铸造,价值不菲。 她本能地握紧了,却又立刻鬆开,低声道:“公子,你给的太多了,我————我不敢收。” 声音有些发颤,连眼神都不敢抬。 她先前收了对方一片金叶子,已经喜出望外,哪曾想,现在竟然又得了一片! 她只是一个丫鬟,再怎么年轻貌美,也不过是大盛魁养的玩物。 这种赏赐,远远超出了她能提供给这些贵客的价值。 沈风却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如。 “我能拿到这把剑,你有一份功劳。” “何况......你消火的功夫,我很喜欢。” 他说得轻描淡写,春分却听得心头髮热,耳根都红了。 她低著头,双手小心翼翼地收好那片金叶,心里却像滚了一锅沸水,烫得她几乎要把嘴咧开。 她咬了咬唇,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维持镇定,声音却仍掩不住颤音:“多谢公子。公子还要春分做什么,儘管吩咐就是。” 沈风轻轻道:“你去帮我打听下,九楼是否有无常司的人来,来了几位。” “顺带打听下,上官家是否有人来,来的什么人。” 此话一出,春分身子微微一震。 她只觉袖中那两片金叶,忽地变得灼热难当。 可望著沈风乌黑幽深的眼睛,她眼中挣扎片刻,终於用力点了点头。 “公子稍等,我去去就来。” 话音刚落,她已快步转身,动作乾脆地合上门扉。 室內顿时安静下来。 沈风这才將面巾摘下,而后从怀中掏出一张崭新的人皮面具,盖在了脸上。 顷刻间,那张冷峻锋利的脸庞,化作一名温文尔雅、笑意沉沉的书生。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没变。 冰冷如刀。 做完这一切,他又將面巾戴上,这才坐在榻上,静静等著。 八裁一贵宾室內。 林霜月皱著眉头,半晌不语,眼神不断闪烁,明显心中在纠结著什么事情。 一旁的秦五见状,轻轻开口:“小姐,可有什么难处?” 林霜月沉吟片刻,开口道:“我是在想,那个混蛋,为什么肯出三百五十片金叶子,. 去买这样一把凶兵?” 秦五怔了怔,隨即道:“小姐,方才出价的人並不在少数,这夺命神剑虽是弒主凶器,可毕竟也是千年难遇的王道神兵,有人愿高价买去收藏,也不算出奇。” 林霜月摇了摇头,语气忽然提高了几分:“可那人所在的楼层很低,像这种级別的人,难道会拿出三百五十片金叶子,只为买一件镇宅之宝”?” “就算他真的买了,又怎敢肯定,自己能將这剑顺利带出江陵?” 秦五猛然一惊,终於听懂她的弦外之音:“小姐的意思是————他可能————” 林霜月眼神骤然一亮,缓缓开口:“不错,我怀疑那人,领悟有极致的生之意境!” 此话一出,秦五面色顿变,呼吸都为之一室。 若那人真领悟了“生”之极意,那么夺命神剑对他而言,非但无害,反能成为彻底镇压生死的利器! 他强压心头震动,沉声道:“若真是如此,那夫人的身体.....便大有希望!小姐,要不我出去找大盛魁的人,让他们將那人带来?” 林霜月摇了摇头:“这不是在咱们落日山庄,大盛魁的人不可能这么干。我也是在为难,不知如何说动此人出手。” 她又沉吟片刻,眼神一凝,透出一丝狠意,果断开口:“这样,你去让大盛魁的人捎个话,问那人是否愿意和我们见上一面,直接给他亮明我们的身份,以表诚意。” 秦五面露迟疑,但还是应下:“是。” 隨即转身离去。 屋內,只剩林霜月一人。 片刻的沉静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坐下。 眉宇间却仍未鬆弛,反而透出一丝难掩的疲惫与自嘲。 刚才她还有句话没有说出口,那便是如果那人真的愿意过来,又真的身怀极致生机之意,她甚至准备將方才拍得的“聚神丹”,拱手相让! 而此时,另一边。 沈风所在的贵宾室內,门扉轻响。 一名大盛魁的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带著八名护卫,將那一人多高的玉匣稳稳抬入室內,放置在沈风面前的长桌之上。 第94章 试剑 第94章 试剑 ”在下杜长林,江陵大盛魁分號掌柜。” 那中年管事堆起满脸笑容,拱了拱手。 “恭贺贵客,得此镇世神兵。”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奉上。 那是一枚质地古怪的牌子,似玉非玉、似金非金。 牌子上面刻了个“盛”字,宛如水银般流动著。 “此为我大盛魁专属贵宾凭证,持此牌者,可在各地分號享有九折优待,另可直接参与各地的夜拍会。” 沈风接过那牌子,指尖触及的一剎,竟感受到一缕细不可察的炽热流动。 他抬眼看向眼前这位笑眯眯的掌柜,心头却微微一沉。 对方立於咫尺之间,气血內敛,却隱有狼烟之意,炽烈得如火山潜伏。 武將? 一个武將境的高手,居然只是大盛魁的分號掌柜? 沈风神色不变,將那贵宾牌收起,隨后將早已准备好的一袋子金叶递了过去。 “这是三百五十片金叶,还请杜掌柜清点。” 杜长林接过袋子,隨手掂了掂,金叶撞击之声沉稳乾脆。 他笑容更甚:“不多不少,正好。” 说著,他挥挥手,示意八名护卫暂退,而后亲自走到玉匣前,打开匣盖。 “咔噠”一声,匣盖揭起,一缕宛如实质的寒意扑面而来,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一把六尺多长的巨剑静静横躺匣中。 巨剑通体黝黑,剑脊厚重如山,表面隱隱浮现一道道血丝般的暗红纹路,仿佛是被吞进剑身中的怨魂,在血肉里挣扎。 剑柄极为宽大,甚至能够两手合握,握柄与剑体一体浇铸,其上嵌有一颗灰白色的残玉,玉中有黑线游走,如蛛网裂纹。 那一刻,沈风有种错觉。 不是他在看剑。 而是那柄剑在看他! 无声地凝视著,像一头尚未睁眼的凶兽,在黑暗中辨识猎物。 方才拍卖时,离得太远,又隔著琉璃窗,只是觉得剑势凶戾。 如今近距离接触,沈风这才终於感受到了神剑“夺命”的惊人煞气! 空气仿佛被压出层层褶皱,屋內无风,却捲起一缕缕如墨黑烟雾般的剑气,贴地而行,缓缓弥散开来。 沈风眯了眯眼。 那黑雾中,有股他极为熟悉的气息。 死意。 纯粹、冰寒、沉静、吞噬一切的死意。 杜掌柜只是收起了笑容,脸色未变,可那八名护卫却已经目光赔淡,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珠。 屋內密闭,空间又小。 夺命神剑亮出只是片刻功夫,竟已经將他们八人的生机吞噬了少许! 此刻,就连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不安的味道锈铁、血腥、衰败————以及灼烧灵魂般的躁动感! 沈风静静站著,未动分毫。 可那剑,却仿佛在缓缓靠近他。 一点点,一寸寸,將他推入某种目光之外的战场。 每靠近一分,空气就仿佛更冷一度。 每多停一息,肺腑都像被死气灌入,沉得发痛。 他终於伸出手,缓缓探向剑柄。 指尖触碰到那灰白玉嵌的一剎一轰! 一股炽烈如火山喷发的战意,瞬间轰入沈风心神,毫无徵兆。 他眼前骤然一黑,却不是昏厥,而是意识来到了一片幻境之中。 他仿佛置身於一片尸山血海之中,烈日当空,血浪滚滚,成千上万的兵卒在他面前嘶吼、挣扎、倒下。 每一滴鲜血,每一缕呼吸,甚至每一道怨恨的眼神,都在被某种存在贪婪吞噬。 沈风低头,那柄剑,仍在他手中。 只是剑身未动,天地已亡。 下一刻,隨著他手掌彻底握紧剑柄,一股滔天凶煞轰然爆发。 黑雾如浪潮涌动,死意如群龙乱舞,自剑柄那一刻起,便逆势钻入他手臂,经脉、血肉、骨骼,直衝心肺、识海、丹田! 沈风只觉全身像是被千条毒蛇噬咬,每一寸皮肉都在寒冷中抽搐。 最骇人的是,他体內原本修炼出的死意,此刻竟也隨那外来的死意一起暴走! 它们像是找到了真正的主宰,齐齐反噬肉身,毫无节制地吞噬他浑身的生机。 只是短短数息,沈风就察觉到,他体內的生机流失了至少一成! 若换作他人,光是这一下,只怕已折寿数年,甚至修为弱一些的,会气血反噬当场暴毙! 至此,他还尚未挥出一剑! “果然是凶剑————”沈风咬紧牙关,低声吐气,眼中寒芒闪烁。 他猛地调动丹田气海,滚滚內力汹涌而出。 而后,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机也从身体深处升起— 生之极意。 那是一股悄无声息的生命波动。 如春草生发、如旭日初升、如冰雪消融。 死意在它面前,仿佛遇到了天敌! 那些肆意乱撞的死气,起初还嘶吼挣扎,狂暴衝击,可很快便被这股生机一寸寸镇压、熔解,最终消散无踪。 就在这压制快將完成时,沈风心头却突地一震。 手中这柄剑上,传来一缕模糊却清晰的执念。 它无声地咆哮、撕裂、嘶吼著,沈风很轻易地理解了这道执念的內容它可以杀尽天下所有人,但在此之前,它要先杀死执剑之人! 沈风脑海轰鸣,心头骤寒,倒吸一口凉气。 这剑哪里是寻常凶兵,简直比所有人预料的还要邪门,还要凶险! 仿佛是一把带有自主意志的真正神兵,而这股意志的第一欲望,竟是弒主! 沈风隱隱有种感觉。 哪怕他已將“生之意境”修至如此精深的地步,也只是堪堪压住这柄剑的反噬。 若未来真有一日,他將此剑全力催动、一身修为尽数灌入剑中一那股死意,定然会再次膨胀、吞噬! 到时,若自身生机不足,內力枯竭,这剑————必定还要反噬自身! 不过,总归不会再是挥上几剑就死的结果。 沈风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冷冽中带著一丝淡淡的、近乎肃穆的郑重之意。 他抬起手掌,轻抚剑身。 面无表情,只是低声道:“好剑。” 然后將剑放回玉匣之中,没有再多做评价。 方才那场生死交锋,全在体內激盪,说来复杂,实则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在旁人眼中,仅仅几个呼吸的工夫,他脸色忽红忽白,眉间一度紧蹙,旋即两股气机於室內悄然翻涌,又在下一刻归於沉寂。 如潮起,又如潮落。 杜掌柜深深看了沈风一眼,脸上多出了几分敬意,抱拳道:“既然钱货两清,在下便不多叨扰。” “若贵宾有任何吩咐,只管吩咐下人来唤。” 沈风点了点头,也拱手道:“有劳。” 杜掌柜笑了笑,却未再多说一句“玩得尽兴”之类的套话。 只是带著八名护卫静静退下,门扉闔上。 房间,再次归於寂静。 > xzy、沃 第95章 偷吃也是罪,见林霜月 第95章 偷吃也是罪,见林霜月 沈风凝视著玉匣中的神剑“夺命”,沉吟片刻,並未將它收进百宝囊。 他打算直接携剑而行。 握在手中,堂而皇之地走出江陵城。 毕竟他如今已换上“夺命书生”的面容,一路上难保不会横生枝节,身份暴露,遭遇围堵。 而这柄凶焰滔天的神剑,无疑是他最锋利、也可靠的保命底牌,“夺命”在手,除非上官错那种人物亲至,否则沈风自信不论和谁对上,至少也能五五开! 若將神剑收入百宝囊,待临敌时再取出,步骤繁复,稍慢一步,便可能送命。 除非將来能破境至“武將”,神识外放,那时才可凭念一引,意到剑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需咬破手指、紧贴额头、闭目凝神————整套动作冗长至极。 沈风轻轻摇头,又坐回榻上,静静等待。 他在等春分回来。 他需要那条消息—上官家,究竟来了谁? 若真是上官错亲至,那就无需再留恋什么“补天丹”“同人鬼”,他会立刻离开夜拍会,不作停留。 毕竟:原本他敢大摇大摆过来,是因为用的是沈风的身份。 整个江陵除了上官燕,估计很难有人能认出他这张脸。 可现在,萧砚来了,沈风又换上了“夺命书生”的相貌,如此一来,再被上官错发现,只怕立刻就要被当场诛杀。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连拍卖场都又成交了五六件拍品,春分却迟迟未归。 沈风目光渐冷,心底甚至开始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那丫头————难道是捞了两片金叶跑路了? 就在这时— “咚。” 门扉轻响。 隔著门板,春分的声音低低传来。 “公子,是我。” 沈风眼神一亮,就像个苦等情妇的汉子,终於挨到了情妇夜里上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整个人都倏地坐直,赶忙道:“快进来。” 门开了,果然是丫鬟春分。 她关上门,快步走到沈风面前,小脸有些兴奋。 “公子,打听到了。” “上官家,来得是上官南,江陵城里的主事。” “无常司那边,来的是两位大人,一位穿著巡查使的官服,另一位————” 她声音一顿,咽了口唾沫,脸色微微发白,才接著说道:“————好像是名勾魂使。” 话音一落,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即便春分並非江湖中人,也知道“勾魂使”这三个字意味著什么。 在这幽冥王朝境內,无常司之名足可震慑一方,而勾魂使,更是凶名赫赫,连小儿夜啼也能止住。 天下口口相传,他们来无影,去无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一旦见著,那便是你死到临头! 春分虽未与之照面,此刻光是听说楼上有勾魂使在场,就只觉背脊发凉,心头一阵阵发紧。 她甚至忍不住脑中一闪,浮现出那勾魂使直接从九楼跳下来,捉姦一样將她和眼前的贵宾拋心挖肺! 当然,春分丫鬟永远不会知道,就在不到一炷香前,她的確犯了足以拋心挖肺的“罪孽”。 她替一位名叫沈风的“准勾魂使”,贴心地吸走了火气。 险些就吸出了勾魂使的魂! 偷吃,当然是罪。 “勾魂使————” 沈风闻言,轻轻低声重复了一句。 指尖无意识敲了下膝盖,暗中鬆了口气。 萧砚只带了一个人勾魂使过来,在他目前的布局与能力范围內,尚属可控。 一只要那名勾魂使,不是李无咎。 否则的话,他就要考虑直接润出江陵城了。 至於上官家那边,上官错没有来,这无疑是沈风今晚听到的最好消息。 那个叫上官南的,他虽没打过照面,修为如何也不清楚,但既然是江陵城上官家產业的主事人,日夜被俗务缠身,多半难有大把时间修炼。 至少,不可能上官错那种修为。 沈风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只要不是上官错,他便不惧。 “看来,我还能再等等,等补天丹”的消息。”他暗想。 虽说手上筹码所剩无几,但这消息,未必一定要拍到手才行。 看它以什么方式出现、被谁拍走,或许也有收穫。 忽然,春分又小声开口道。 “对了,公子。我回来前,九层那边有管事传话。” “说落日山庄的人,想见您一面。” 沈风眉头一挑。 “见我?” 他脑中飞快转过一遍他与对方的交集。 无论是他沈风,还是这副夺命书生”的身份,与落日山庄都未曾有过直接接触。 为什么突然要见? 他没有立刻拒绝。 相反,心中隱隱生出一点兴趣。 他如今身份有些尷尬,得罪了上官家,又在江陵城大开杀戒,未来真去参加登楼会,很难说不会遇到阻力。 而现在,落日山庄主动开口,未尝不是一个可利用的机会。 他眯了眯眼,语气微沉:“知道是什么人要见我?他们又说了什么理由?” 春分微微摇头,有些迟疑地道:“那位管事没明说原因,只说来人身份是落日山庄庄主之女,林霜月。” 她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至於林小姐的其他背景,奴婢也不清楚————这些江湖上的事,奴婢懂得不多。” 沈风眼神一动,低声自语。 “庄主之女————” 沉吟片刻,缓缓道:“可以。既然她要见我,就让她下来。” 他如今戴著面巾,即便那林霜月见了,也不知他的身份。 他倒要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如果真有什么契机,沈风並不介意,提前和这位落日山庄的林小姐,搭上关係,为日后参加登楼会多留条路。 春分答应下来,刚要离开,沈风又將她叫住。 “补天丹的线索,大概还有多久拍卖?” 春分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如今在拍的是一头异兽幼崽,有些宗门会拿回去养大,以求百年之后,成为护山神兽。 她思索片刻,答得谨慎。 “以当前节奏推算,至少还要半炷香。” 沈风点头,又问:“那所谓的线索,具体是什么?” 春分顿了顿,垂下头。 “这————奴婢也不清楚。拍卖册上只写了补天丹相关线索”,连收到请柬的各家势力都没人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声音低了些,语气中隱约带了点愧意。 沈风却不以为意,淡声道:“无妨。” 他目光微动。 此番多半是大盛魁有意隱去实情,故弄玄虚,以“补天丹线索”这四字吊足胃口。 他们只想借这道虚火,把江州的金主全都引来。 那些有钱人纵然只是衝著补天丹而来,可一旦进了拍卖场,真遇见心仪之物,又有几个能按捺得住? 只要进来这场夜拍会,赚的便都是大盛魁。 “如此说来,真正的补天丹,未必在他们手里。” “若真在,大盛魁恐怕早就放真话出去,引各方势力来抢,岂会遮遮掩掩至今?” 沈风心中有了定论。 但他也並未失望。 线索只是引子,拍卖场上谁出手、谁观望、谁爭抢。 这些才是他想看清的局势。 “时间还够,你去请那位林小姐下来吧。” 春分点点头,快步走出了屋门。 这一回,沈风没等太久。 门外便传来一声轻叩,春分的声音隔门而来。 “贵客,林小姐到了。” 声音恢復了惯常的疏礼与分寸,不再如先前那般亲近。 沈风微微一笑,心中瞭然。 春分又回到了“大盛魁贵宾室丫鬟”的身份里,不想让人看出什么东西。 毕竟,她是为全场贵宾而设的侍者,面对外人,自当公事公办、態度一致。 这丫头————倒是稳得很。 “进来。” 门开了。 春分低头行了一礼,退到一旁。 然后沈风便见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女子快步入內,脚步极轻,步子却既快又稳。 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肤色凝白,眉眼凌厉。虽称不得沉鱼落雁之貌,却自有一股艷丽之气,藏锋於骨,神色冷峻中透著股清贵之气。 身上一袭月白色华服,样式简练,却裁剪极合,显见出身不凡。腰间佩著一柄短剑,看起来虽不显眼,却有种古朴之意。 其后,一名中年护卫模样的男子紧隨著进来。 此人身材魁伟,步伐沉稳,走路时肩背微张,自带杀气。他目光一扫沈风,眼神如刀,却未久视,仅仅一瞬,便垂眼略过。 那眼神,对视一眼是试探警告,最后移开却像是一种默契的传达。 他们此来,並无恶意。 林霜月进屋后没有看其他地方,眼神直接落在沈风身上。 > 第96章 別人都喊我,夺命书生(大章) 第96章 別人都喊我,夺命书生(大章) 在林霜月眼中,眼前这位“夺命剑主”,分明就是个身经百战、四处亡命的江湖散人。 一身素灰麻衣,外披旧布披风,脸上蒙著一张只露出额头与双眼的黑色面巾。 风尘、寒意、杀机,俱在其中。 尤其是那双眼睛,漠然无情之下,却藏著如针般的精光,仿佛隨时会有刀光自眸底射出。 只是一眼,林霜月便已经想好了,如何和此人谈条件。 “落日山庄,林霜月。”她开门见山,抱了抱拳道,“阁下怎么称呼。” 沈风缓缓起身,还礼道:“在下张勇,久仰落日山庄大名。” 林霜月见他不再说话,便也不绕弯子。 “时间宝贵,我就直说了。” “我知道张公子以重金拍得神兵夺命”,而能御此等凶兵之人,必是在生之意境”上有极深造诣。” “我有一桩要事,需仰赖此意境之力。不知张公子,是否愿意出手一助?” 沈风心头一动,微微意外。 他想到了很多缘由,甚至想过对方想借他的神剑一用,唯独没有想到,这落日山庄的林小姐,竟是看上了他一身生之意境。 不过仔细想来,倒也合情合理。 若论威力,生之意境並不出眾。可若是说实用,世间却少有能与之比肩的。 毕竟,生死之间无小事。 修出生之意境的武者,往往本身便是一名神医,更何况沈风这种登峰造极的。 沈风不动声色,装作斟酌片刻,这才开口问道:“不知林小姐想让我做的,是什么事情?张某帮的,是落日山庄,还是林小姐您呢?” 此言一出,林霜月暗骂一声,心道果然是个混蛋。 后半句话,明显是想待价而沽,看看这次出手到底能领多大的人情。 听那口气,若只是帮她林霜月,似乎还不一定愿意出手! 她脸色微冷,语气也少了三分客气。 “你若肯出手,落日山庄不欠你人情。” “可我林霜月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此事並不为难,也绝无凶险。” “只是————需你隨我回一趟山庄。” 沈风闻言,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摇了摇头,嘆了口气,缓缓坐回榻上,將那玉匣抱於膝上。 “林小姐见谅,非是我张勇不肯帮这忙。” “只是因为,在下此行尚有要务在身,身不由己。” “便是水路顺风,去落日山庄也需至少十日的路程。” “这一来一回,我自己的事情,可就全部耽搁了。” 说罢,他不再言语,只是將桌上玉匣缓缓抱起,放在了自己腿上。 此时玉匣已经盖上,沈风也不打开,他只是拿得近些,防止对方愤而出手,狗急跳墙。 这么近的距离,他大概评估了下两人的实力。 林霜月至少是个大武豪后期的修为,而她身后的中年护卫,气血奔腾似海,只强不弱! 而这一刻,林霜月的神情,也终於出现了变化。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在压抑怒意。 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真的不愿將那枚“聚神丹”当做筹码。 毕竟,她已经两年未能破境,被那贱人嘲笑过无数次。 笑她出身贱,资质也贱! 有了这枚“聚神丹”,再回到山庄,她林霜月便会是武將! 所以,她现在十分生气,只觉得眼前的张勇更加像个混帐。 难道她林霜月的身份,就真的不值一谈? 只是个庶出之身,就连一份私情都不配换来別人的出手? 林霜月气得不轻,可她根本不知道,沈风压根不清楚她庶女的身份。 双方都不开口,屋內一时气氛有些凝重,丫鬟春分都悄悄咽了口唾沫。 “小子!”秦五冷冷盯著沈风,就要开口呵斥,却被林霜月扬手制止。 她盯著沈风,良久,终是开口。 “张公子。” 她眼中带刺,牙关轻咬。 “若你还有所顾虑,我也可以给出足够诚意。” “说吧,你想要什么。” 沈风轻轻一笑,终於抬起头,目光落到林霜月脸上。 “林小姐快人快语,张某也不玩虚的了。” “你把那枚聚神丹”给我,不管什么忙,只要不是要我性命,我张勇一定帮到底!” 此言一出,林霜月身形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几乎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失態,立刻將后半句话生生咽下。 脸色也隨之沉了下来。 心头,却已是一片滴血般的疼。 她是想过用“聚神丹”作为筹码,可真到这一刻,她忽然有种被人撬开心门、掏了家底的屈辱和委屈。 沈风缓缓道:“我这人有个优点,那就是听力好,记性好。林小姐方才和我竞价时,可是强势得紧啊!” 他语气带了几分调侃,其实,从林霜月进门后一开口,沈风就已经听出来了。 眼前这个落日山庄庄主之女林霜月,就是先前和自己抢夺“聚神丹”,声音沙哑的神秘女人! 林霜月沉默良久,死死盯著沈风。 良久— 她终於缓缓伸手,探入怀中。 指尖略僵,动作却极慢,仿佛每一次触动都划过了她的心头。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玉盒,正是方才拍卖台上盛放“聚神丹”之物! 玉盒通体凝白,雕有篆体咒文,打开即现淡淡丹香。 只见盒中静静臥著一枚龙眼大小的黄色药丸,表面如蜡凝脂,流光闪动,隱有云纹流转,丹香如丝,竟令人精神为之一振,心神澄明。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林霜月就又將玉盒飞快合上,一字一句道:“聚神丹”就在这儿。你若愿意帮我,我可以给你。” 说完,便要將玉盒收起。 哪知,沈风却缓缓伸出了手,冷冷道:“丹药给我,我答应帮你。” “不可能!”林霜月柳眉倒竖,想也没想便厉声拒绝,“你先和我回落日山庄,把事情办妥,丹药自然双手奉上。我林霜月还不至於为一枚丹药坏了声名。” 沈风却摇了摇头,语气冰冷且坚决:“你把丹药给我,我自会帮你这忙,我张勇,难道就会平白贪你这枚丹药?” 屋內气氛骤然一冷。 秦五再也按捺不住,踏前一步,衣袍猎猎作响,下一瞬间,浑身气机如海潮涌动,朝沈风扑面压来! 沈风只觉浑身如坠冰窖,肌肤一寸寸绷紧,丹田气血几乎停滯。 这中年护卫,果真是个武將,而且是个极为强横的武將! “小子,別得寸进尺!我家小姐亲自登门,那是看得起你。你却把我们当傻子?先给你丹药,你跑了怎么办?” 林霜月这次没有阻止,面色如水,未言一语。 她的沉默,就是態度。 显然和秦五是同样的想法。 沈风面不改色,对那股泰山压顶般的气机置若罔闻,只是手指轻轻一拨,玉匣摊开,神剑“夺命”瞬间握在手中。 轰! 一股无边的死意席捲全场,沈风全力控制之下,道道黑气尽数向著秦五的眼耳喉鼻钻去。 感受著体內生机的不稳,秦五眼神大骇,不禁退了一步,浑身一震,將那些黑色尽数挡在体外。 而隨著这一退,压在沈风身上的气机,也瞬间土崩瓦解。 沈风脸色恢復如常,目光平静地看著秦五,淡淡开口。 “二位最好弄清楚,是你们有求於我。而不是我贪这枚“聚神丹”。” 秦五心中略微发沉,这就是神剑“夺命”的凶威?眼前的张勇甚至一剑未出,竟让他在倚强凌弱的情况下还失了先手! 沈风趁热打铁,继续道:“至於二位担心我拿药跑路,其实大可不必。我方才说有要事在身,並非託词。只是这要事,却刚好就是要去落日山庄。” 此话一出,林霜月眉头皱起,有些恍然,却又有些不信:“难道......你要去参加登楼会”?” 无怪她不信。 能踏入“登楼会”之人,莫不是文武双全、气质出眾的青年翘楚。 而眼前这个蒙面男子,风尘僕僕,气息混浊,言辞咄咄,怎么看都像个凶名在外的江湖亡命徒。 粗鄙、鲁莽、不识礼数。 林霜月下意识就將此人划入了“暴发户”的那一栏。 她不肯相信,这样的人也配参加自家落日山庄举办的“登楼会”! 沈风笑了下,缓缓开口:“林小姐难道不信?张某来江陵,就是奔著你落日山庄的登楼会”而来。” 林霜月眼神冷了几分,冷笑一声道:“我只是有些好奇。” “像你这样的人,也敢有问鼎我落日山庄“登楼会”的想法?” “你披著破披风,我喊你一声公子”,你还真当自己是个读书人了?” 沈风却未发怒,他缓缓站起,认真道:“没错,我当然是读书人。其实张某.. 说著,他竟將脸上面巾直接摘下,露出一张文质彬彬、笑意沉沉的年轻面容。 “真的是个书生。” “別人都喊我......夺命书生。” 顷刻间,屋內变得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霜月与秦五,齐齐呆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夺命剑主”,竟然成了“夺命书生”! 而站在门侧的丫鬟春分,更是嚇得浑身一抖,双腿一软,险些跪坐在地。 她嘴唇发白,望著沈风的眼神中,满是震骇、羞愧与恐惧交织。 这一刻她才明白,眼前这个自己主动“服侍”过的“大善人”,居然是如今江陵城里凶名最盛的魔头—“夺命书生”! 第97章 补天丹线索(4300字大章) 第97章 补天丹线索(4300字大章) 楼下,红衣美妇仍在热情洋溢地介绍著下一个拍品。 可这四十九號贵宾室內,却仿佛沉入一口古井,连空气都凝滯不动。 终於,还是秦五开口了,声音低沉,语气中仍带著三分不信:“你真是———— 夺命书生?” 在他印象中,那位杀人不眨眼的狂徒,已闹得江陵满城风雨。 这样的人,居然敢主动出现在天街夜拍会。 他不怕死? 沈风淡淡看了秦五一眼,反问道:“这个节骨眼上,难道还有人敢假冒我? ” 秦五一噎,不再作声。 林霜月轻吸一口气,终於恢復了几分冷静。 她望著沈风,眼神依旧冷冽,却已不像之前那般轻慢。 她毫不怀疑,夺命书生敢杀上官家的人,自然也不会將落日山庄放在眼中。 直到此刻,林霜月才终於相信,除了“聚神丹”,很难有其他承诺能够打动眼前的男人。 她缓缓开口:“如果你真是夺命书生,我更不可能信你。你都未必有命活著走出江陵城,更別提到我落日山庄。我难道白白浪费这颗丹药?” 沈风正色道:“所以你更要提前给我丹药。以目前的局势,只有迅速突破到武將,我才真的有可能活到“登楼会”那天。” “不然......林大小姐就是出面想保我,只怕也保不住吧?” 林霜月闻言,眉头一挑,语气更冷。 “你太高看自己了。” “据我所知,光是上官家在江陵的人中,就有一位武魁境的主脉家老。” “你纵然晋升武將,也不过苟延残喘。” “况且你在江陵杀了这么多人,真当无常司是摆设?” “照你这一路走法,早晚会上黑榜,到时不仅是上官家,无常司也得派出勾魂使,要你的命。” “还有件事。”她顿了顿,目光有些冷意,“我不是什么林大小姐”,我是林四小姐。” 林霜月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是同父异母,她没想到,沈风竟然连这个消息都不知道。 沈风却只笑了笑,神色平静。 “是大小姐,还是四小姐,其实无甚分別。” “我只知道一件事” “你们有求於我。” 他重新坐下,夺命剑还握在手中,语气一如方才般淡漠。 “聚神丹若不归我,我便不可能答应你任何事情。” “张某命在旦夕,没心情陪你们谈人情世故。” “趁现在还没上黑榜,离开江州才是活路。” “四小姐以为如何?” 林霜月沉默了。 她望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手掌缓缓握紧,指节几乎发白,连衣袖都微微颤动o 可良久之后,她终究还是鬆开了。 从怀中再次取出那枚封印极严的玉匣,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將装著“聚神丹”的玉匣放在了桌案之上,手指却迟迟未松。 秦五脸色大变,猛地惊呼:“小姐不可!” 可林霜月却仿佛没听见。 她的手指一瞬间握得极紧,像是在强压心头的某种情绪,目光却始终冷静。 她不理会秦五,也不看沈风,声音极轻,却宛若铁锤落地。 “这是你要的。” “希望你能信守承诺。等你真能到了落日山庄,我自会找你。” “不过这一路上,我也不会给你太多帮助。毕竟,我代表的是落日山庄。” 说罢,她转身便走。 那一刻,林霜月眼中划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林霜月不是愿意信这个亡命徒。 只是知道,她娘的身子,的確是————撑不住了。 秦五嘆了口气,狠狠瞪了沈风一眼,便跟著走了出去。 屋中无话。 丫鬟春分似是僵住了,动也不敢动。 沈风默默看著那盒丹药,指尖落在匣盖之上,良久不语。 半晌,他低低一笑:“林四小姐。” “你不会后悔的。” 说罢,他忽地转头,目光落在一旁缩在角落,打著寒战的春分身上。 只是一眼。 春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直接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 “公子,不要————不要杀我!” “我什么都不说,真的————什么也不说————” 她哭得涕泗横流,眼影都花了,衣襟也湿了半片。 这会儿的她,心中早已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如此,方才拿著那两片金叶子直接跑路便是,为何偏偏鬼迷心窍地回来伺候? 夺命书生的名声她本是不知道的,可隨著这两天事情的发酵,这个名字便被人反覆提起。 小廝、护卫、来客、管事————人人都在谈“夺命书生”,白髮三千丈的妍头。连续杀了上官家好几人,据说还奸尸! 在春分心目中,这简直就是个喜怒无常、杀人取乐的变態魔头! 如今这魔头被上官家追杀,自己却看见了他的踪跡,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被杀人灭口了? 於是她哭了,哭得比几年前阿爷死了时还要惨。 沈风嘆了口气,声音依旧温暖:“你放心,我不杀你。” 春分抽泣著,抬起头,眼神有些希冀:“真......真的?公子只要不杀我,春分怎么伺候你都可以,我们......我们可以玩些变態的......” 她以为自己想明白了,之前眼前的男人不想碰自己,恐怕是嫌无趣。 可话没说完,春分便见沈风二指一伸,一道乳白色剑气破空而出,拂过她眉心。 她眼前一黑,软倒在地,没了声息。 沈风看了倒在地上的春分一眼,便转身回到了窗前。 他当然没有杀死春分,只是让对方昏睡过去。 毕竟,先前他的身份没有暴露,这丫鬟还有可能看在两片金叶子的情分上帮他。 可如今知道了他是夺命书生,谁敢保证,春分不会去上官家的贵宾室告密领赏? 沈风不敢赌。 尤其是,他也不愿考验人性。 一名只用两片金叶子就能买下身心的奴婢,她若想背叛、贪赏、邀功,那机会太多了。 既如此,不如不让她选择,她自然也没了背叛的机会。 这样一来,以后若真有再见的一天,两人还能够一起愉快“玩耍”。 广场中,竞价已到了白热化阶段。 拍卖台上的宝贝又是一枚丹药,名叫“凝婴丹”。 据红衣美妇描述,专治女子无后之症,服下三天內同房,必定有喜,且无需保胎! 这种丹药,对有些人来说毫无价值,可对另一部分人来讲,却不啻於一枚补天丹! 於是,这药最终以五十枚金叶子的价格,被一位声音如贵妇般的宾客买走。 红衣美妇站定,清了清嗓子,缓缓扫了一眼全场,声音忽然比之前高了几分。 “接下来这一件—— —” “是今晚夜拍会的压轴项。” 她一字一顿,招了下手,身后护卫抬上来一只朱漆锦匣,並未打开,只是放在台上。 “各位想必都已经等不及了。” “接下来要拍卖的,便是补天丹线索!” 这话一出,一到九层的贵宾厅中,所有视线齐刷刷落向拍卖台。 哪怕那些本未动声色的权贵,也终於从榻上坐直了半分。 这里面有太多人,都是奔著补天丹而来。 “不过,请各位听明白。”红衣美妇解释道,“我们大盛魁此次拍卖的,並非补天丹”。” “而是三条消息。” “当然,我们也会先附赠今晚所有宾客一条消息。” 她顿了顿,吊足了眾人的胃口,这才继续开口。 “这次运送补天丹”的同人鬼,一共七名!清江之上死了三名,玉林山路上死了一名,皆是空鏢!” “如今,剩余的三名同人鬼已经离开了江陵,分別走了三条路线。” “而本次拍卖的三条消息,就是这三条路线!” 此话一出,场中静了十几息。 而后,便听八楼贵宾室中,一名男子的声音传出。 “合著你们大盛魁说的线索,就是几条空穴来风的消息?你確定没在消遣小爷我?!” 红衣美妇也不著恼,只是平静道:“不论是妾身刚才说的消息,还是接下来拍卖的消息。大盛魁都可以用名誉担保,绝无虚言。” 她声音不大,可这话落在眾人耳中,却宛如吃了一剂定心丸。 原因无它。 大盛魁这三个字,便是承诺。 既然“大盛魁”敢担保消息是真的,那消息便自然是真的。 这也是如此多的人愿意来“大盛魁”做买卖的缘故。 这时,又有一道声音传来:“那你们大盛魁怎么就知道,同人鬼来了几个,又走得什么路线?” 红衣美妇笑道:“这位贵客,我们大盛魁的所有宝贝,自有来路。当然也包括这些消息。不过......具体来路是什么,妾身却不能讲了,请贵客体谅。” 先前八楼的男子又再次发问道:“那三条消息,是怎么拍?” 红衣美妇道:“这也是妾身接下来要讲的关键。” 她清了清嗓子,保证所有人都能听清楚。 “每条消息......独立拍卖!” 红衣美妇的意思很明確,这接下来的补天丹线索,说是一件宝贝,但其实,会分开拍卖三次。 可三名同人鬼,只有一趟是真鏢。补天丹真鏢到底在哪条消息中,却要看各自的机缘了! 又有几人问了些问题,她一一作答之后,场间才彻底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开始期待著拍卖开始。 九o六號贵宾室內。 上官南眯起了眼睛。 一旁的阿命依旧站得笔直,眼神如鹰,低声道:“三条线索,这大盛魁还真是打得好算盘。” 上官南道:“他们明明可以合在一起卖,却特意分开,任谁想要稳拿补天丹,便必须三件全拍,价钱生生翻了两番!” 阿命皱起眉头:“果真是无商不奸,主人难道要全部拍下?” 上官南嘴角挑起一抹冷笑:“当然。” “我就不信整个江陵城,有谁能抢得过我上官南。” 九o四號贵宾室內。 萧砚静静坐在榻上,闭著眼睛。 陆千昭站在窗前,饶有兴致望著下方广场,开口道:“萧大人,大戏来了。 这补天丹线索,你不来爭一爭?” 萧砚连眼都未睁。 嘴里慢悠悠说道:“我要补天丹”有何用?” “费尽心思抢来,献给族里,说不定还不如无常簿里记一笔来得实在。” “有这力气,不如多做点事,在无常司多换些功勋。” 陆千昭点点头,倒是颇为认可。可转念又疑惑道:“那你等到现在,是在等什么?” 萧砚睁开了眼,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千昭,你说这夺命书生,为什么要来江陵城?”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风最初是想在江陵城逗留。 陆千昭一怔,忽然明白过来,惊呼道:“大人是说,他也是为了补天丹?” 隨后,他想了想,一拍大腿:“妙啊,我们只要跟上拍到线索的人,便能守株待兔,等到夺命书生!” 萧砚却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只吐出一句:“不够。” 陆千昭一愣,显然不明所以。 萧砚缓声道:“我有种直觉————” “那“夺命书生”——就在这场拍卖会里。” 他眼神幽冷,仿佛已在黑暗中锁定某个模糊的影子。 无常司最擅长的,便是缉凶拿人。 他萧砚的直觉,向来很准。 四十九號贵宾室內,沈风盯著下方,手也不自觉捏紧了窗沿。 他已经將“聚神丹”收好,只等这场拍卖结束,便要立刻离开! 可不知怎么的,他越冷静,心跳却越快。 仿佛有看不见的危险,悄然逼近。 广场中。 红衣美妇见差不多了,露出笑意,朗声道:“诸位,三条线索,分三轮拍卖。” “第一条——起拍价,五十片金叶。” “每次加价,一片金叶起跳。” 话落,未等眾人开口报价,只听九层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 “一百片!” 声音不高,却带著股成竹在胸的气势,仿佛这条线索,必定是其囊中之物。 有些相熟的听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当即嘆了口气,知道今夜只怕要空手而归了。 上官家既然在,又有几家的財力能与之叫板? 几息沉默后,终是有人不死心,接著开口竞价,却只抬了十片。 “一百一!” 一声冷哼从九层传来,上官南再度开口。 “两百!” 场中静了。 如果说刚才还不確定上官家的决心,那这下,几乎就是明牌了。 上官南这是告诉所有人,他要拿下这条补天丹的线索,並且......不计代价1 这一下,又有不少人打消了念头。 可还是有人不信邪:“二百五十片!” 几乎同一时间,上官南冷冷的声音传出。 “三百!” 这之后,再也无人开口。 原本有意竞拍的势力纷纷作罢。 三百片金叶,只是一条消息,这价钱已经超出多数势力的心理承受线。 何况,消息又不是只有这一条。 他们选择观望。 万一下一条,上官家不爭了呢? 屋內,上官南斜倚榻上,嘴角带笑,正觉全场俱寂、风头尽归己身,忽然,一道成熟却又清亮女子声音自八层的宾室传出。 “三百零一片。” 声音清清浅浅,带著丝戏腔,却像一滴水落入油锅,炸得所有人抬起了头。 上官南的笑意,顿时凝固。 第98章 夺命书生战勾魂(6000字大章) 第98章 夺命书生战勾魂(6000字大章) 沈风刚一听到这声音,整个人浑身一震,下意识抬头望向八层那排窗户。 “是她?” 沈风没有想到,竟然在这江陵城里,遇到了熟人。 隨即,他想起了赵无眠提起过,对方也可能去参加“登楼会”,让沈风小心,莫被认出。 “她也对补天丹感兴趣?” 沈风思索起对方入局,会不会对他后续的计划有什么影响。 不过,他隱隱有种感觉,此女与他投缘,是友非敌。 九六贵宾室內,上官南脸色阴沉。 比三百只多出一片的报价,很明显,那女人是故意的! 可在这江陵城,和他上官南对著干,目的是什么? 上官南眼神冰冷,喊出个字。 “四百!” 可那女子毫无波澜,紧跟著便道。 “四百零一。” 声音依旧轻盈温婉,仿佛根本不是在拍卖,而是在茶楼打点。 上官南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陡然站到窗边,眉头拧起,寒声道:“阁下是谁,莫非成心跟我上官家过不去?” “我上官南花钱不是不可以,但我最恨被人耍著玩。 他竟恼羞成怒,直接亮出了身份。 他的目的是三条线索全拿,可如今只第一条线索,就已经抬到了四百零一,后面要怎么办! 真花两三千片金叶子,去买这补天丹线索? 那女子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带著些笑意。 “上官家?阁下一人,难道就能代表整个上官家?” 她语气温和,话却刺耳。 “妾身虽人微言轻,在嘉元城中,却也见过上官衡大人几面,可上官大人,都没有阁下这么威风呢。” 此言一出,眾人一惊,不少人都暗自发笑。 上官南却脸色铁青。 上官衡,是如今上官家明面上的实权人物之一,不到五十岁,便已是江南道道台,从三品的官身。 那女子这话不仅点明她认识上官衡,还暗自嘲讽上官南一个旁系江陵城主事,派头儿威风比上官衡还大! 几乎是打脸了。 不过,这一番话出来,所有人也都清楚了。 原来这女人並非是不怕上官家—— 她只是不怕上官南! 这倒是让不少人心中多了几分快意。 九层一共十间房,他们虽然都上不去,可你上官南,也不过是靠著上官家的血脉当虎皮。 要真来些厉害人物,凭你一个没官身的,能镇住? 也就欺负下他们这些八楼都上不去的人罢了。 女人的话还未结束,语声仍旧婉转温婉,甚至带著些许戏腔尾韵,听来別有风情。可句句落下,却像锥针,一点一点扎入人心。 “如今不过一场拍卖,妾身按规出价,倒叫人质问起身份来了?” “怎的?” “这大盛魁是你上官南的私厅么?” “拍卖会上出个价,都要看江陵城谁的面子大?” 上官南脸色气的铁青。 “你一—” 他刚要出口呵斥,一旁的阿命却忽然低声道:“主人,莫回她口。她此言既出,您若还与之爭,只怕更落人话柄。 上官南神色变幻几息,终究冷哼一声,甩袖坐回榻上。 他不再解释,再度报出一口价格。 “五百!” 不出所料,那女子紧跟著喊道:“五百零一!” 上官南冷笑一声,目光森然。 “七百!” 他打定主意,只要对方再加一口价,这第一条线索,他就不要了! 看那女人到底是不是真想要这线索! 七百片金叶子的价钱一出,场中再也不见一点声音。 那女子也沉默了,不再竞价。 於是,红衣美妇高举玉锤,激动地落下。 “九醋六號贵宾室,出价七百片金叶!” “七百片金叶,一次!” “七百片金叶,两次!” “七百片金叶,三次!” “成交!” 终於,在上官南阴沉的脸色中,第一条线索落到了他的手里。 之后,第二条线索的拍卖,变得激烈了很多。 几乎所有人都在竞价,沈风本也想凑个热闹,可惜,春分出不了声,他也只得作罢。 这一次,显然有些势力动了真格,上官南即便再次喊到了七百片的价格,依然有不少人在跟! 想来都是怕最后空手而归,准备在第二场下个血本! 直到价格被哄抬到八百五十片金叶子,场中才终於一静,没了声音。 只是这个价格,却不是上官南报出的,而是八楼一位男子。 阿命站在窗前,皱起眉头:“主人,这条线索,咱们不要了吗?” 他看得出来,上官南不准备再出价。 “有人搅局,这次拿不全三条了。”他面色阴沉,咬著牙道,“只要那女人不出手,这一场,咱们就让。” 第一条线索花了七百片金叶子,这第二条若是再花九百,那就远远超出他的预算了。 既然买下全部三条线索已经成了奢望,他倒不如观望一场。 可就在主持夜拍会的红衣美妇就要落锤时,八楼那个女人竟然又开口了。 “八百六!” 这价钱一出,全场一震。 眾人方才都以为,这女人只是故意噁心上官南。 可这第二条线索,上官南根本没有出手,这女人却依然竞价,还给出了八百六十片金叶子的高价! 难道也是衝著“补天丹”来的? 一时间,眾人心思各异,就连方才喊出八百五十片金叶的那名男子,也不再出价。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也要一锤定音时,上官南终於开口,带著一股子恶意。 “八百六十一!” 九六贵宾室中。 上官南此时的神情已不似方才那般阴鷙沉沉,反倒带著一丝快意。 他坐回榻上,唇角缓缓勾起,仿佛一条藏在暗水中的毒蛇,终於吐出了信子。 “贱女人,你不是想爭吗?”他在心底喃喃,“那便爭到底啊!” 他的心臟跳得极快,血液翻涌,竟有种难以言说的畅快感。 这感觉,就像他少年时偷偷把族中一个看不顺眼的管事推进池塘,看著那人狼狈挣扎、呛水呼救、直至淹死。而他只是在岸边坐著,一言不发地看著,像在观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 这一次也是一样的。 他自己並不打算再爭什么。 上官南要的,只是让那女人当眾难堪。 她若敢再喊“八百六十二”,他便立刻喊“九百”。 若对方再喊“九百零一”,那他就戛然而止,不再出价! 他要那女人花九百片金叶子的天价,买下一条不知真假的线索。 他要让她背上“衝动”“傻气”“冤大头”的名声,让她那从容优雅的语调,在眾人眼中变成滑稽。 你不是喜欢逞口舌之利吗? 上官南低声笑了出来,笑得极轻,却带著扭曲的狠意。 可很快,他便笑不出声了。 八楼那女人仿佛消失了。 在上官南出价后,一言不发。 场中很静,静到只能听清楚红衣美妇声音中激动的颤抖。 “九〇六號贵宾室,出价八百六十一片金叶!” “八百六十一片金叶,一次!” “八百六十一片金叶,两次!” “八百六十一片金叶,三次!” “成交!” “恭喜,上......九o六號贵宾!” 她一激动,险些將“上官”两字念了出来。 儘管场中所有人都已知道,九o六號贵宾室里坐的是上官家,可至少在大盛魁的职业操守里,是不允许拍卖师叫破贵宾楼里客人身份的。 只是,红衣美妇太激动了。 多少年了,她主持了多少年的拍卖会,从来没有一件拍品,能拍出这样的天价! 她险些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狂喜。 那只握锤的手,都不自觉地颤了几分,险些將玉锤握脱了手。 八百六十一! 天啊,是八百六十一片金叶子! 她生平主持过无数场拍卖,神兵、奇丹、异兽、灵材,哪一件不是万眾瞩目?可即便是那次九五號贵宾室来人,也不过是拍出了单件七百出头的价格! 但这次的拍品,是整整三条线索! 光第二条线索,就已被人用近九百片金叶子拍走! 这已经不是“激烈”可以形容的价格爭夺了。 这是癲狂! 这是疯抢! 红衣美妇的心几乎在跳舞,脸上的笑容都快要绷不住了,她努力让声音维持专业、稳重,甚至特意压了压喉咙,可那从舌尖滑出的尾音,仍藏著掩不住的颤意与雀跃。 这一刻,在她心中,上官南简直是个祖宗! 刚才那一锤落下,砸出了大盛魁声名的天花板! 怕是今晚过后,整个江陵、乃至江州的权贵圈,都要传遍这场夜拍! 而她— 她就是这场传奇夜拍的主持人! “我今晚这一场,值了。”她在心底喃喃,唇角扬起一抹艷丽而张扬的笑。 “若明年能升阶,外派一个地方当掌柜,也未可知————” 她缓缓退后一步,微微低头遮住眼底的火热,唇边却绷著一个完美弧度的笑容。 还没结束。 今晚,还有最后一条线索! 九六贵宾室中。 隨著那一锤子落下。 上官南僵在原地,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榻上,面上的笑意,如被人一巴掌抽散了。 他怔怔看著落地琉璃窗,眼神有些发直。 好半晌,他才缓慢眨了下眼,像是终於回过神来,喉头猛地一颤,狠狠地吸了口气。 “她————她没出价?” 他说这话时,声音低得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一丝沙哑的颤抖。 阿命不敢接话,只垂首低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包厢中,只听得见上官南鼻息急促如牛,仿佛有一头困在笼中的猛兽,在怒吼嘶吼,只差没將屋中一切撕碎。 “她不是真想要!” “她根本没想买!” “她、她是故意的.. ” 他一掌拍在塌边方桌上,“咔嚓”一声,小小方桌四分五裂。 那怒火,带著一种极近羞辱的愤恨,自胸腔中腾起,烧得他眼前发黑、手指冰冷。 上官南咬紧牙关,只觉浑身都像浸在火炭里,又冷又燥。 他被耍了。 当著所有人的面,被耍得像个跳樑小丑! 那种感觉,比起被人当面羞辱还要难堪百倍! “但不管你是谁————” 上官南的目光仿佛毒蛇一般。 “你我这笔帐,今日记下了。” 接下来的第三条线索,竞爭也极其激烈。 毕竟,这是爭夺补天丹线索的最后一次机会,所有人都不再留手。 唯独,少了上官南的声音。 他已经花了一千五百六十一片金叶子。 除非这第三场无人爭夺,否则,他大概是不会出价了。 於是,最终的价格,停在了五百片金叶子。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八楼那个女人,再次出手。 “六百片!” 全场一静。 眾人这才確定,这女人,竟然是真的来爭夺补天丹线索的! 上官南望著广场,手指忍不住跳了下。 六百片金叶子,比他前面两场的拍价都要低上不少! 他有种强烈的衝动,再出一次手,怎么也不能让那贱女人捡漏! 可他终究是怕了,没敢出言。 不只是他,就连第二场出价的那名同在八楼的男子,似乎也放弃了。 於是,隨著红衣美妇的玉锤落下,补天丹的交易,终於落下帷幕。 最后一条线索,竟被八楼的女人拍下。 沈风目睹了全过程,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 看到上官家的人吃瘪,他自然是极为开心。 只是他没想到,那女人竟然会对补天丹感兴趣。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就好办了。” 三条线索,分別被两股势力拿到,两边都是“熟人”。 沈风只要跟死上官家,大概率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押送真鏢的同人鬼踪跡。 至於那女人......沈风也有些摸不清楚她的意图,对方虽在江州有些地位和面子,可不管是实力还是势力,却都单薄了些。 “不想了,必须走了!” 既然压轴大戏落幕,他便要赶紧离开,省得节外生枝。 这次夜拍会,对沈风来讲,绝对算是大获丰收。 虽然金叶子只剩下了二十片,但无论是手里的神剑“夺命”,还是和林霜月交易的“聚神丹”,亦或是围绕补天丹线索的爭夺透露出的信息,对他来说都已远远超出了原本预期。 只要给他一天的时间,让他將“聚神丹”和掛机时间消化,他甚至有信心能从上官错手底下逃命! 他看了看昏迷的春分,將她抱到了榻上,而后不再停留,直接走出了贵宾厅。 神剑夺命被他拎在手里,玉匣直接扔在了贵宾室。 儘管那玉匣也值不少钱,可他如今已不想再多花时间操作百宝囊。 毕竟,拍卖还有最后一件就要彻底结束,保不齐现在就有人开始退场。 他只有早早离开,风险才最小。 可有些事情总是事与愿违。 就在沈风迈出大盛魁门口的那刻,他就知道,麻烦来了。 门外,早已没了排队的长龙,夜拍会进行到现在,也已过了两个时辰,能进的早就进去,不能进的也早就离开。 夜里的天街十分热闹,远处灯火通明,人潮汹涌,可偏偏大盛魁门口却只有几名护卫,显得有些冷清。 要说没人也不对,宽的路面上,对著正门十几步的地方,还站著两人。 两名身穿玄冥袍的人。 正是萧砚和陆千昭! 他们竟是根本没有去等补天丹的拍卖,就早早来到了门口! 萧砚打定了主意,今晚所有从大盛魁走出来的宾客,他都要一个一个瞧清楚。 不论是谁,都没有例外。 毕竟,整个江陵城,也许有不少萧家惹不起的势力。但无常司惹不起的,还一个都没有。 就算是江陵知府亲至,他萧巡查想查,知府也要配合! 沈风的脚刚落在街面上,就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两道目光。 冰冷,尖利,带著审视和敌意。 儘管沈风反应很快,却也不由自主微微顿了下脚步。 他心中嘆了口气,继续当做没事人一样,出了门便要右拐。 可他知道,今夜,註定难以善了。 果然,他刚走出几步,便被陆千昭喊住。 “夺命剑主,竟然是个藏头露尾的鼠辈?” 陆千昭声音不紧不慢,身形却一闪,便挡在沈风前方。 “阁下何不將面巾摘下,这样兴许还能离开。” 沈风故意沙哑著嗓子,冷冷道:“兴许?莫非我摘下面巾,也走不成?” 陆千昭眼神有些发亮,沈风看得出,那是一股嗜血和战意,是不知杀了多少武者才养出的一股兴奋。 “传说这把夺命”,虽然弒主,却杀意滔天。”陆千昭的目光却落在沈风手中的长剑上,“我倒是很想领教下,你用出夺命”神剑后,到底能强到什么程度。” 沈风平静道:“无常司就是这么办案的?手痒,或是眼馋我手中的剑,便要围杀一个无辜之人?” “你並不无辜。”萧砚缓缓走到沈风身后,与陆千昭將他一前一后堵住,“无辜之人看到我们身上的衣裳,可不会当做没看到。” 沈风哈哈一笑,反问道:“那我该如何反应?看到无常司的鹰犬,我不躲著走,难道要过去和你称兄道弟?” 萧砚冷冷道:“你也无需狡辩,只要把面巾摘了,不是本官要找的人,本官不会为难你。” 沈风没有转身看他,只是依旧死死盯著陆千昭:“你们要找谁?” 萧砚道:“夺命书生。” 沈风问道:“你觉得我是夺命书生?” 萧砚笑道:“刚才我只有一分把握,现在,我却有了八分。” 沈风嘆了口气:“可惜,我不是夺命书生。” 萧砚见他已经开始去摘面巾,眉头一挑,有些狐疑:“那你是何人?” 沈风將面巾摘下,露出那张书卷气很重的面庞,咧嘴一笑,牙齿在夜色中泛著森白的光。 “我是......你爷爷!”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猛然散发无穷死意,漆黑如墨的死气凝聚成一道开天闢地的剑芒,裹挟著滔天杀机,宛若鬼神开棺、黄泉涌现,直接斩向面前的陆千昭。 地面瞬间寸寸龟裂,街砖塌陷,铺地石被剑气生生捲起,如瀑如幕。 几乎是同一时间,陆千昭也动了,他在看清沈风相貌的那一刻,就已经清楚。 眼前之人,竟然真是他们要找的夺命书生! 陆千昭眼中光芒一闪,笑意尽敛! 面对迎面而来的漆黑剑芒,他不闪不避,双臂一振,手指骤然弯曲成爪,猛然探出! “龙爪手!” 他怒喝一声,双掌间金光大作,宛如两条金龙自臂中脱骨而出,利爪前探,腾空划出数十丈残影! “吼——!” 空中,龙吟震耳,十余道金色龙爪虚影排空而来,层层叠叠,如巨山压顶,带著擒拿锁魂之力,竟要將沈风那道死意剑芒生生撕裂! 轰! 黑与金在半空炸裂! 两股极端意境瞬间碰撞,那是死意与龙威的正面对抗,阴森对狂猛! 狂风肆虐,街边夜市瓦飞墙塌,观者惊叫连连,四散逃离。 黑色剑气,竟真被金色爪影撕碎。 沈风眼神一凝,却仍旧狞笑不止。 “你抓得住么?!” 他脚下驀地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不再让背后空门对著萧砚,夺命神剑反手一挑,再度朝著陆千昭劈出一道黑芒! 这一剑,比先前更盛! 黑芒中,竟隱有丝丝赤红,如同死地深处燃起血焰! “我这一剑,十成的功力,看你怎么抓!” 沈风低吼一声,生机如潮水般流转全身,以“生之极意”强行抵住神剑的吞噬,反將死气压缩入刃锋,爆发出真正极限的一击! 方才是他获得神剑“夺命”之后的第一次出手,拿不准这凶兵的反噬程度,是以只用了少许功力。 可一剑下来,他感受著体內的反噬,在生生不息的生机面前根本翻不起浪花,这才心中有了判断,敢使出这十成功力的一击。 剑气未至,虚空已如水面般晃动扭曲。 陆千昭再次施展出金色爪影,却根本拦不住这道强横的剑气,十几道龙爪瞬间被黑色剑气斩碎成漫天金光! “不好!” 陆千昭面色一变,猛然浑身一震,身后虚影升腾,一尊完整的金龙虚像自他背后浮现而出! “龙神功——御龙镇狱!” 他手臂化龙,爪势如崩雷般探出。 这次不再是內力幻化的金色爪影,而是两条手臂真的化成了两只巨大的龙肢,长约数丈,宽近一人! 龙肢之上血肉纹路清晰可见,龙肢末端的龙爪依旧闪著金光,竟在空中强行握住那斩来的黑芒! 那一刻,龙肢金爪与死剑碰撞! 咔咔咔! 这次虽然阻挡了片刻,但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纹依旧自龙爪虚影之上蔓延开来,生生將其撕碎! 但也就在此时,陆千昭的金龙虚影身后又现一道龙影。 紧接著,他双爪一张一合,竟在指缝中凝出“爪中爪”,终於將这道黑色剑气,堪堪挡住。 龙神功的真意—一双龙夺命,力拔山岳! 第99章 陆千昭七星刺血,上官南虎视眈眈(4000字大章) 第99章 陆千昭七星刺血,上官南虎视眈眈(4000字大章) 而沈风则是手上不停,挥出数道死意剑气,铺天盖地朝著陆千昭斩去。 黑色剑气势如闪电,遮天蔽月,他高声大笑,无比狂傲:“来啊!” “让我看看,你这龙神功和龙爪手,挡得住我几剑!” 他看出来了,对面的陆千昭,修为应该在大武豪后期,身怀两门极强的武学,龙神功和龙爪手。 甚至有可能,这两门武学,对方都修出了意境! 但如今的沈风,今非昔比。就算不敢在萧砚面前施展风雪意境,可仅凭进阶之后的生死意境以及手中的神剑,他便有信心,迅速击败陆千昭! 至於生死磨盘.. 威力太过惊人,他怕自己一放出来,陆千昭和萧砚直接就被镇死当场。 妈的,他沈风真实身份可是无常卫啊! 真把萧砚和陆千昭大庭广眾斩杀在这江陵天街,日后他还回得去无常司? 漫天剑气撕裂夜幕,也撕碎了陆千昭的龙肢与龙爪。 陆千昭面色大骇! 他的双臂血肉模糊,虚影溃散,体內真气暴乱,龙神功竟难以再凝! “该死!” 他嘶吼一声,猛地一震胸膛,周身金光暴涨! 剎那间,一声龙吟贯穿夜空! “龙神意境!” 他的脊背陡然隆起,皮肤浮现金色龙鳞虚影,一股近乎癲狂的霸烈之气冲天而起! “龙爪手意境!” 陆千昭口中狂啸,两股意境於瞬息之间同时爆发! 金龙虚影在他身后怒吼咆哮,一对对凝实如山的金爪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拧转成“龙锁”之势,竟要將沈风漫天剑气生生“缠住”“捆住”,扯裂! 那一刻,街道光影翻涌,风卷石飞! 但黑色剑气却如墮鬼域之链,一寸寸穿透那龙锁! 死意如墨,缓缓啃噬金光! 陆千昭全身如陷冰窖,明知再撑下去就是死,可双腿却动弹不得! “我————大意了?” 他心中无比后悔,因为他还有底牌没用出来! 可如今剑势及身,时间已经不够了! 就在此刻一“太极。” 萧砚开口,语气平静如水。 下一剎,他猛然踏前一步,双掌缓缓抬起! 他双臂翻动间,虚空之中竟浮现出一张漩涡般旋转的金色图案! 那是一张太极图,阴阳交融,金光大盛! 更为惊人的是,那太极图竟如同穿越了空间,直接出现在沈风的黑色剑气前方。 “借力。” 萧砚双手相对,然后一转。 嗡! 铺天盖地的黑色剑气,竟在剎那间脱离沈风掌控,尽数“被引”入太极图之中! 旋转之间,剑气被化作一道道黑流,顺著金色太极图外圈疾转,最终拐向天街一旁废弃屋脊,轰然炸裂! 整座屋脊在瞬间崩解,爆碎声震耳欲聋! “哦?”沈风眉头一挑。 又是这套借力打力。 这萧砚似乎没有特別强力的进攻手段,更像是个控场。 不过,若非他的剑气被陆千昭双重意境消磨不少,那道太极图也绝对牵引不动。 “太极意境。” 萧砚浑身一震,一股金光铺满天地,直接將三人所在的街面罩住。 下一刻,沈风一脚踏出,又是一剑斩出,却发现自己这一道剑气竟被“柔力一牵”,斜出半步,直劈空处! “这————” 沈风心头一惊! 还未来得及调整身形,便觉四周空气像是凝固了! 转眼间,一股柔劲自虚空而来,仿佛天地间织出的无形丝线,悄然缠绕住沈风四肢,寸寸紧绷! 感受著周身传来的无穷阻力,沈风不由皱起眉头。 “好手段————” 他没想到,萧砚竟然还藏了一手。 对方明明就已经修成了太极意境,当初在无常司里,竟然忍住没露! 不过,就只有这点道行? 沈风目光扫过已经站在一起的萧砚和陆千昭。 两人一个维持著太极意境,牵制沈风的行动。另一个双重意境叠加於身,龙神功与龙爪手结合更是生猛无比的杀伐之术。 两人加起来,三道意境,相辅相成,乍看之下固若金汤,攻守兼顾。 但———— “这样也想困我?” 沈风唇角扬起一抹冷笑。 “如果没有其他手段——那这场游戏,就结束了。” 他脚步蓄势,已准备彻底释放生死意境,再配合“夺命”神剑,全力斩破一切阻碍。 可就在这时,陆千昭忽然动了! 只见他猛地仰头,脸色疯狂,右手一挥,竟取出一枚小指粗细,通体玄黄的金针! “七星刺血?” 萧砚脸色骤变,刚欲开口阻止,陆千昭却已將他话给堵了回去。 “不敌————便战到血尽为止!” 话音未落,陆千昭便以雷霆之势,接连七次將金针刺入自己身上七大死穴! 轰!!! 每刺入一针,他全身便猛然一震,龙气狂涌,血雾翻腾,衣衫炸裂,露出犹如精铁铸就的肌体! 七针齐下,血如泉涌,染红长街! 他原本已经膨胀的金龙虚影,在此刻竟发出连续低吼,砰砰砰一连七声— 一共八道金龙虚影,自他身后冲天而起! 每一头,都栩栩如生,龙鬚翻卷,龙角森然,盘踞虚空,龙威滔天! “吼!!” 双臂之上,龙爪重凝,几近实质般金焰缠绕,锋芒若刃! 只见他一爪探出,漫天金芒轰然炸开,爪影重叠,铺天盖地! 整条街道,瞬间被金色所覆盖! 夜色仿佛更暗了一层,只余那铺天盖地的金色巨爪,每一击,都足以碾碎石楼,断山裂壁! 此刻的陆千昭,血染双眼,瞳仁尽失,眼中赤红如狂兽,气血翻涌之声势,远超大武豪巔峰! 简直————如地狱恶龙附身! “哈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眼中却只剩杀意! “去死!” 轰!! 漫天金爪横扫而下,排山倒海般拍向沈风,街道两旁的房屋瞬间坍塌,酒楼飞檐尽碎,碎石尘土炸起三丈! 这一刻,萧砚瞳孔剧缩! 七星刺血,是无常司极易获得的一门秘法。 练成之后,能够自残全身七处大穴,实力瞬间提升七倍! 就连见习无常卫都能挣够兑换此秘法的功勋! 严苛的转正考核,本意也是为了筛选出敢用此秘法的人物! 这秘法虽威力逆天,代价亦是惊人。 每次施展后,至少损失十年寿元! 算得上是无常司越级杀人的底牌之一! 就像沈风早前猜测的那样,无常司镇压天下,凭藉的除了无数的武学和资源,更是这类秘法和一个个悍不畏死的武者们! “疯子!你不要命了?!” 萧砚的心头都在滴血,忍不住大喊出来。 作为他手下的最强勾魂使,萧砚非常清楚陆千昭的情况。 对方之前至少已用过三次“七星刺血”了! 只要遇到不敌,便用“七星刺血”,这便是陆千昭一路连破大案,功勋彪炳的缘故! 可是,再这般下去,命就要没了! 对於萧砚的呼喊,陆千昭已无法回应。他的神志正在燃烧,体內內力如火山爆发,强行挤入八道龙影之中! 这等战力,虽仍在“大武豪”之列,却已妥妥超越了大武豪极限! 如果不是神魂限制,立刻就要突破到武將境界,且是极深的地步! 而这一击,直逼沈风而来! “夺命书生,你如何接下我这一招—八龙夺魂!!” 那一刻,金光滔天! 八道金龙虚影横列天穹,龙爪翻卷如云似海,携无边神威扑面而来! 每一爪下压,虚空皆为之一陷,空气中甚至传出龙吟如怒雷,震得整座江陵天街嗡嗡作响! 铺天盖地的金爪如怒海狂涛,將天地死死封锁在无形之笼中! 沈风立於街中,仰望那席捲而来的金色洪流,衣袍猎猎,神色却逐渐冷静。 他的眸子,像极了风雪夜里的古井,不见一丝波澜,却藏著万丈深渊。 忽然,他笑了。 嘴角扬起一抹癲狂的弧度,似是在等待这一刻,已等了太久。 下一息,他猛地仰头长啸,声若狼啸龙吟,直贯九霄! “好!好一个疯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感受著陆千昭如今的气息凶威,沈风知道,他终於可以全力出手了! 不必再顾忌......打死人! 轰!!! 一口巨大的黑白磨盘从虚空之中缓缓现身。 死意如墨,生机如雪,黑白交融,宛如天道之秤! 生死磨盘法相! 几乎是虚空裂开的一瞬间,萧砚施放出的整片太极意境都被震得粉碎,意境反噬之下,他当场吐出一大口心头血。 “法相?!” 萧砚顾不上自身的伤势,眼神中满是惊骇。 他身为无常司巡查使,萧家嫡子,又经歷了三十多年的风风雨雨,当然清楚,什么是法相! “太极!” 他再也不復平常的从容,豁出了命一样,疯狂运转全身內力,手中不停画圆,嘴里还不住往外涌著血。 可半空中,一道又一道的金色太极图,快速飘向空中的巨大黑白磨盘,宛如狗皮膏药一般黏了上去。 萧砚在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相帮陆千昭抵消一些这法相的凶威。 此时,整个街道在瞬息之间陷入死寂。 大盛魁门口不远处,早已聚集了不少人在观战。 他们大多是今晚夜拍会的贵宾。 早在沈风与陆千昭大战之际,贵宾楼內眾人便已听到了动静。 而后,感受到那三股滔天的气血和气息,他们再也坐不住,纷纷出来,全神贯注观看著这场惊人的战斗。 其中自然也包括上官南。 “主人,那人......”阿命压低了声音,眼睛一瞬不眨盯著场中的战斗,左手却不由自主握紧了自己的剑。 上官南点点头,眯起了眼睛:“刚才听交战时的话语,应该是那两名无常司的人在捉拿夺命书生。” 原来买走了那把凶剑的,竟然是夺命书生? 他不由有些恍然。 早就该想到了。 整个江陵都难有悟透生之极意的,而上官家又恰恰是极少数,知道夺命书生身兼“夺命”与“生机”两道意境的。 “阿命。”上官南轻轻出声,“你和夺命书生若是交手,谁胜谁负?” 阿命犹豫片刻,眼神挣扎不定,最终嘆了口气:“主人,我不是他的对手。” 顿了顿,似是不甘心,他又继续道:“如果他没有练出法相,就算他有神剑夺命在手,我也有信心拿下此人!” 上官南微微一笑:“他的法相,我来对付。” 阿命心头一跳,战意陡盛,扭头问道:“主人,您的意思是,无常司的人会输?” 上官南又眯起了眼睛。 “他们已经输了。” 阿命一惊,这才赶忙又將视线投向场中。 此刻,所有围观的人,都不知何时已停下呼吸,只剩眼中骇然! 只见天空中,那黑白磨盘缓缓一转,天地为之一震,所有附著在其上的金色太极图全都溃散成点点金光。 而后黑白法相不停,衝著陆千昭当头罩下! 生死磨盘轰隆隆!! 八道金龙虚影,在那一转之间,如梦如幻,骤然崩塌! 龙吟未落,已化齏粉! 每一只爪影,每一道龙痕,都如流沙般,被死意吞噬、被生机碾碎! 陆千昭只觉天旋地转,气血逆行,刚狂暴爆发的力量,还未尽数挥出,就如浪打孤舟,被那磨盘一转之间生生碾碎! “噗——!” 他猛吐一口血,身形被生死之力封锁,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一股巨大的撕裂感袭来,而后浑身一痛,眼前一黑,再也没了意识! 他头上,那生死磨盘静悄悄悬在半空。 死意沉沉,宛若断魂! 地上,陆千昭已经成了个浑身浴血的血人,生死不知。” 不!!”萧砚目眥欲裂,大吼一声,惊怒之下还要出手。 唰!! 一道雪亮如匹练的白色剑气,骤然自虚空中斩落,夹杂著摄人心魄的生机,电光火石之间便已至身前! 萧砚瞳孔剧震,只觉全身肌肉瞬间僵死,丹田气海都被一股恐怖气机封冻,甚至连呼吸都彻底停滯! 他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剑气掠过眉心— 没有血,没有创口。 却在一息后— 噗通! 他双膝跪地,仰头向天,眼白翻出,直挺挺倒在陆千昭身旁! 临近意识崩散的剎那,耳边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如地府判官裁定人罪:“我不杀你二人,留你们一口气一“6 “是让你们往后每每想起“夺命书生”四字,便知何为生死之间,何为神鬼不测。” “从此敬我如神,不敢犯我。” 话音落处。 嘭!! 萧砚的后脑砸地,尘土飞扬。 而江陵天街上,死寂无声。 黑云散去,金龙消逝,太极崩碎。 一切异象,在沈风佇立街心的身影下,尽皆如梦幻泡影。 > 第100章 沈风战群雄,小人枉动手(4000字大章) 第100章 沈风战群雄,小人枉动手(4000字大章) 江陵天街的夜晚本该热闹非凡,此刻却死寂一片。 就连周边的商铺、夜市,全都空无一人。 所有人早就围在了大盛魁这条街上,目不转睛,看著方才那场惊人的战斗。 只是此刻,长街两侧,这些围观的江湖客、权贵世家、宗门弟子,尽数呆若木鸡,连呼吸都忘了。 “无常司......败了?” 这五个字,不知是谁先低声喃喃,却如惊雷落地,炸穿整条长街的沉寂。 一时间,无数人瞳孔放大,呼吸倒抽,神色骇然! 无常司的人,败给了之前都挤不进高手之列的夺命书生?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也许在无常司彪炳的战绩和凶威之下,隱藏了无数次的失败。 但这些失败,在场的人並没有见过,甚至一辈子也不可能见到。 在普通人眼中,无常司便是幽冥王朝最可怕的存在,是天下最可怕的组织! 一名巡查使,一名勾魂使,足以代表幽冥王朝镇压江湖的雷霆铁律! 此刻却像两堆破麻袋,横在地上,生死不知! “嘶”” 不少人这时才反应过来,抽著冷气。 太凶了!!! 即便他们有些不知道什么叫做“法相”,可他们看得懂那漫天的龙爪、看得懂那八条“顶天立地”的金龙虚影,看得懂神剑夺命斩出的恐怖剑气。 他们更能感受到“黑白磨盘”一出现,天地间充斥著的那股掌控生死的凶威! 这股凶威,压得他们肝儿颤! 压得他们眼中,只剩那立於夜色中的白衣身影! 他们看得出来,战斗的双方都无比强大。是几乎能够横行江陵城的三个人,在进行生死大战! 无常司的名头的確名不虚传,勾魂使和巡查使的確如传闻中那般强大无比,战意惊天。 可今夜,败得属实不冤。 因为对手太强! 围观的人,不论是江湖客、权贵还是宗门弟子,这些天都陆陆续续听到了“夺命书生”的传闻。 这个原本登不上大雅之堂的名字,一次次钻入他们的耳朵。 有些人听得津津有味,有些人听得战战兢兢,可那些有点身份的,却大都嗤之以鼻。 一个小小的夺命书生,就能搅得江陵城天翻地覆? 他们不信,觉得太过夸大,甚至连带著,对上官家的表现,也有些腹誹。 堂堂五姓七望之一的江州上官,就算这次来的都是旁系血脉,难道连一个初出茅庐的江湖草莽都奈何不得? 那时候,不少人心中难免生出几分讥讽。 一上官家的下一代旁系,真是废了。 斩杀白髮三千丈这件事,八成也是误打误撞,说不定还有长辈暗中插手,才换来一次多打一的胜利。 毕竟,江陵城上官家这群人,就连个“小小”夺命书生都抓不到,竟然能杀掉传闻中上了无常司黑榜的百岁女魔头? 可现在,见到“小小”夺命书生一人一剑,强势镇压勾魂使、巡查使后,眾人的眼神变了。 变得凝重,变得敬畏。 原来传言並非以讹传讹! 原来上官家屡次“吃亏”,並非笑柄,而是真真切切的硬仗! 死了几人,女眷受辱,之前听来荒谬,此刻看来,简直是合理得很! 依今夜夺命书生展现出的实力,別说是江州这一群上官家旁系子弟,就算是五姓七望的嫡系、七大圣地的真传亲至,也未必能將此人擒住! 人的名,树的影。 夺命书生直到现在还能“逍遥法外”,果真不是靠的对手! 可就在所有人震惊未褪之时,另一道火热目光却在暗处亮起。 上官南,眼中竟浮现出一丝喜意。 他没有急著出手,没有选择与无常司联手。 他一直等,一直看,等的就是现在。 无常司败了! 接下来,若是他上官南亲手镇压了“夺命书生”———— 他不但可將上官家顏面挽回,甚至能藉此一战扬威江湖! 届时,他將不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江陵主事! 他甚至有机会真正踏足—上官家的核心圈子! “今日,合该我上官南扬名!”他哈哈一笑,飞身而出,留住了刚想离开的沈风。 “夺命书生。”他的声音含著笑意,却冷得仿佛冰渣子,“你在江陵杀了这么多人,今夜竟连无常司的人也敢杀,难道还想跑?” 沈风刚迈出的脚步一顿。 上官南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而沈风身后,一名左手持剑、战意滔天的年轻人也堵住了他的退路。 沈风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当然没有杀萧砚和陆千昭,只是此刻却没必要解释。 他皱眉,是因为听出了眼前这人的声音。 正是方才拍卖会贵宾室里的上官南! 若是被上官家的人堵在这江陵天街,哪怕只拖上半炷香的时间,上官错可能就会赶来。 到那时,他便真的要陷入死地! 感受著上官南体內如烈日般冲天而起的气血,沈风心中明了,这是一名武將! 时间紧迫,他没有多费口水,双手一震,直接祭出了杀招。 轰!!! 生死磨盘再度从虚空中出现。 黑白二色缓缓旋转,裹挟著无边威势,轰隆隆压下,直罩上官南头顶。 长街之上,风停了,烟火寂灭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只看那黑白大磨,挟无尽死意生机,一寸寸碾向那紫袍中年! 但上官南却冷冷一笑。 “区区大武豪,也敢与我爭锋!” 他轻轻一抬手,双袖狂卷,体內陡然爆出两股青光! 一股沉若地脉,仿佛万钧之山,沉稳浩瀚,如乾坤倒转,带著一股威压四极、移山填海的厚重之势。 正是【乾坤一指】的意境! 而另一股则轻灵飘渺,如星斗流转、审宇轮迴,虚实难测,变化无穷,宛若天地初开般神妙。 却是【天地无极心经】的意境! 二者一重一虚、一刚一柔,本属不同之道,却在上官南身上竟浑然如一,仿佛天地乾坤,天人合一! 双意境交匯之际,竟在他头顶勾勒出一轮碧青色的“虚空光环”,似虚似实,托起天穹! “给我破!” 上官南一指点出,乾坤倒转、天地无极,合成一股澎湃至极的力量,狠狠撞上那生死磨盘! 轰!!!! 长街震盪,碎石飞空,黑白磨盘竟在这一击下剧烈颤抖,边缘隱隱龟裂,发出咔咔咔碎裂之声! 沈风脸色一变,生死磨盘气势被压,法相居然在摇晃中退了半分。 这还是他修成法相以来,生死磨盘的第一次失利! 上次碰见不花和尚,对方的千手观音法相,也不过是堪堪抵挡而已。 可这上官南的全力一指,竟使得这磨盘法相,隱隱有溃败之意! 上官南见状,哈哈一笑,话声震天,响彻天街:“什么法相,也不过如此!” “夺命书生,书生夺命?我呸!” 沈风面色凝重,刚要扬起手中的神剑,便听身后冷不丁响起一声爆喝。 “夺命书生,接我一式霸剑”!” 却是站在他身后的阿命瞅准机会,果断出手! 这一刻,阿命眼中涌出滔天战意,杀机如雷! “上官大人已拖住此人法相,而我阿命,將以这一战试剑、淬剑,证剑道之巔!” 他手中长剑霎时暴涨三丈剑芒,黑光大作,整条天街都为之一亮! “霸剑”——上官南替他寻到的一门至强杀剑,玄阶上品! 其意在“霸”,霸绝人间、锋破万法、强敌皆斩! 霸剑一出,须以自身气机催动剑势,凝成山岳、江河、苍穹、怒雷四重之意! 是以,號称“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阿命此刻霸剑催至大圆满,四意合一,气机匯聚,一剑斩出,虚空轰鸣! 在阿命想来,夺命书生法相被自家主人挡住,而自己修成了大圆满霸剑,又涉猎不少其他剑术,应当有机会战胜对方,再不济也能和对方交上几手。 此时,整条江陵天街,仿佛都被这一剑切开! 这一剑,竟隱隱有“斩裂天幕”的可怖威势! 就连旁观眾人,也被这霸道剑势震得双膝一软! “这人算是偷袭吧,夺命书生一直背对著他。” “杀夺命书生这种贼人怎么能算偷袭,何况他刚才又没有隱藏身形夺命书生。” “这是————霸剑?!是当年江州剑圣的独门剑术!” “我听说过这人,名叫阿命,是上官南从小培养起来的死士。” ” “” 场中。 沈风眼角猛地一跳。 他感受到了,那股从背后袭来的浩瀚剑气,灼热、霸烈、充满毁灭之势! 可他没有惊骇! 反而眉头轻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怒吼一声,震彻长街。 “我与天下群雄交战!” “凭你这背后出剑的小人,也配与我动手?!” 沈风猛地转身,眼神冷如九幽! 神剑“夺命”於他手中震颤,剑锋斜抬,死气滚滚,如千军万马涌动! 下一瞬,神剑全力挥出! 无招无式,只是一剑! 这一剑,死意凝聚至极,竟在空中斩出一条墨黑裂缝! 那本已贯穿天街的霸剑之光,在这一刻轰然崩碎! 轰!! 四意俱灭,剑鸣哀嚎! 阿命的身影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黑色剑气正面斩中! 嘭— 他的身形如断线纸鳶,倒飞数十丈! 沿途街砖碎裂,楼檐震塌,撞穿一间商铺,最后重重砸在一口古井边,血肉模糊,生死不知! 仅出一剑,霸剑俯首! 天街震撼,寂然无声! 沈风手中神剑仍在嗡鸣不止,眼神淡漠如霜,缓缓转身。 “霸剑?你也配。” 在他对面,正在对付生死磨盘的上官南瞬间双眼血红,死死盯著被一剑斩飞的阿命。 那是他亲手养大的忠犬,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多少资源。 今夜,就在他眼前,竟然被人一剑劈得生死不知? “啊!!!” 上官南怒吼一声,仰天嘶吼,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魔神附体! 此刻,他后悔了。即便今夜能杀死眼前的夺命书生,也抵不回阿命这个损失。毕竟,凭藉阿命的剑道天赋,再培养十年,他就能得到一条武將境、且至少拥有双意境的狗! “夺命书生!!!” 上官南猛地一跺脚,天街轰然震盪,收回与空中生死磨盘僵持的右手,而后再度一指点出! “乾坤一指!” 轰!! 虚空塌陷,一股仿佛能移山倒海、震碎天地的磅礴之力又一次出现,粗大青光狠狠点在那半空之中的“生死磨盘”上! 上官南却没有半点停歇,眼中疯狂之意愈盛,再度怒吼! “乾坤一指!” 第二指紧隨其后! 这一次,天地之气匯聚指尖,化作万象洪流,自下而上,冲天而起! 咔— 磨盘剧震,旋转骤停,黑白二色仿佛被压出裂缝! 沈风闷哼一声,嘴角涌出一缕鲜血。 上官南竟然依旧不停,瞬身內力鼓盪,仿佛不准备再留一丝一毫的力气。 “乾坤一指!” “乾坤一指!” “乾坤一指!” 只是瞬间,连续点出数指!每一指均射出一道威力无匹的青光,裹挟著天地无极的力量,重重击在半空中那口巨大的黑白磨盘上。 这几指点出,不仅打得生死磨盘剧烈颤抖,更是让其法相之力黯然无光,轮廓模糊! 沈风只觉体內气血翻腾,神魂震颤,脚下踉蹌一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可体內那股“生之极意”却倔强地运行起来,不断將体內的伤势修復。 “该结束了。”上官南狞笑著,略微喘了口气,便要强行凝聚內力再度出指,“夺命书生,今夜將死於我手!” 他知道,武者的法相被击散,施展法相的武者必定当场重伤,没有几日根本恢復不了元气! 到时,夺命书生插翅难逃! 而另一边,沈风嘴角还留著血跡,却目光冷冽,紧紧握著神剑。 他还有最后一道底牌,那就是手里的神剑“夺命”。 献祭掉全部生机,他便可以发挥出神剑“夺命”的最强威力! “成则生,败则死————我不信,你挡得住这一剑。”他语气森然,低语道。 足尖一点,身躯微震,体內生机猛然鼓盪,正要发动这最后的终极一击! 就在这生死一瞬— 唰!!! 一道倩影破空而至,身形快到极致,几乎只是一道寒光掠过长街! 未见其人,先闻剑鸣! 竟是林霜月! 第101章 林霜月当场收门客,秋青衣现身卖人情(4000字大章) 第101章 林霜月当场收门客,秋青衣现身卖人情(4000字大章) 林霜月一袭月白华服,长发如瀑,衣袂轻扬,袖中寒剑倏然出鞘,竟在电光火石间挡在了沈风身前! 玉腕轻旋,手中短剑剑锋翻转,剎那间火光迸裂! 只见一道火红剑气拔地而起,剑芒如夕阳长虹,贯穿夜幕,斜斩而下! 这一剑,炽烈如焚空烈日,锋芒所向,无坚不摧! 这般变故来的突然,就连上官南也没有想到。 他眉头一拧,面色一沉,哪敢再强接! 他气机刚提到指尖,正欲再次出手,点碎那濒临崩解的生死磨盘,却被这一剑逼得身形一晃,只得侧身避让! 脚下踏出三步,剑气擦肩而过,落在街面上,斩出一道焦黑且极深的剑痕! 生死磨盘,这才缓缓稳定,无数生机注入,死意翻滚,重新清晰起来! 沈风望著站在自己身前的倩影,眼中露出一丝异色。 他没想到,林霜月竟然真的出手了。 而此刻,上官南已然站定,眯起眼睛看向来人,语气低沉。 “林霜月?” 他当然认得眼前这女人。 落日山庄庄主林震天之女,即便是庶出,也是放眼江州都算得上身份显赫的人物。 与上官世家这种血脉极广的五姓七望不同,落日山庄更多偏向宗门模式,庄主林震天膝下只有四名子女,其余皆是弟子。 因此,林霜月的身份地位,要比上官南更高。 碰见这种人出手,他怎么都要先问个明白。 於是,上官南冷冷开口:“你为何要救他?” “难道,落日山庄————想要与我上官家为敌?” 话音一落,长街一静。 眾人神色变了。 林霜月眼神有些挣扎,可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却最终化为篤定,平静开口道:“今日之事,只代表我林霜月一人。” “夺命书生是我新收的门客,算是我的人。” “我怎能眼睁睁看著你上官家杀掉?”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门客?! 落日山庄的林霜月,居然主动收“夺命书生”为门客? 这可不是隨便说说的场面话— 若按江湖规矩,她这一句“算我的人”,等於用自己身份,把这“夺命书生”先前在江陵杀人的因果,揽了一部分在她林霜月身上! “这林四小姐有病吧?”有人忍不住低语,“就为了救夺命书生”?” “哼,怕是要给落日山庄惹上上官家这个大麻烦啊!” “简直是没有脑子,今夜过后,夺命书生只怕还要被无常司通缉!” “可她说得也没错————若真是她门下之人,难道她看见了不管?以后谁还敢投奔她。 “” “林震天的四个儿女看来也並非和气一团啊,不然林四小姐为何著急收夺命书生”这种凶徒当门客?” “5 ” 围观眾人神情变幻。 虽然上官家是五姓七望之一,可落日山庄作为“曾经的圣地”,如今復兴气象极盛,底蕴同样不可轻视。 两家若真闹翻,那可不是儿戏。 就连沈风自己也愣了愣。 他並不怕背负杀上官世家几个人的罪名,他也知道无常司不会追究自己不得已之下打晕了萧砚和陆千昭。 可他没想到,林霜月为了保他竟然敢牺牲这么大。 “看来她要找我办的那件事,必定很重要。”沈风眯了眯眼,“————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不过这样一来,他也终於不再担心身份问题,虽然“夺命书生”如今几乎到处树敌,但林霜月这个落日山庄四小姐既然宣布了沈风这个“夺命书生”是她的门客,那沈风自然不愁参加登楼会。 此刻,上官南的面色阴沉到底,他有些不理解,这位林四小姐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林四小姐,你今天这样护他,就不怕惹祸上身?” “你身份如何,不必我上官南多说。” “你说你代表你自己,可你毕竟姓林,真能只代表你自己吗?” “若因你之私意,令我上官家与落日山庄结仇,你担待得起么!” 林霜月也拧著眉头,心中嘆息。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么做会给落日山庄带来多大的麻烦,尤其在“登楼会”这个节骨眼上,正是落日山庄打响名气的时机。 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硬著头皮,斩钉截铁道:“我说了,今日之事,只代表我林霜月自己。你上官家若是不满意,大可上落日山庄找林震天要说法。” “相信......他林震天一定会给你们个交代。” 说到这儿,林霜月语气中似乎有几分不屑和怨气。 紧接著,话锋一转,继续道:“但今天,我已说得足够清楚,你们不能当著我的面,杀夺命书生”!” “上官南,你若执意出手,那便別怪我不客气!” 说罢,她转头看向沈风。 “还不走?” “再晚些,上官家的人都来了,我也未必护得住你。” 沈风定定地看著她。 风起时,她长发轻扬,眸光如月,语气虽冷,却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锋利与孤绝。 他不得不承认,林霜月或许跋扈、自负,但她是个成熟的女人。 不仅仅是年龄。 而是她真的愿意为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负责到底。 片刻后,沈风深深点头。 “多谢。” 他拎剑便要离开,逃跑並不丟人,毕竟他暂时还没有直面上官家的实力。 只是身后却骤然传来一道冰冷暴烈的咆哮:“夺命书生不能走!” 上官南脸色扭曲,猛地踏地暴起,双臂举向天空! 下一刻,他体內的气机轰然炸开,乾坤意境与天地无极意境骤然扩散,竟如风暴般汹涌席捲,將整条江陵天街尽数笼罩! 天地顿时一闪,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压进了一个碧青色的囚笼中! 林霜月面色大变,沈风也猛地回头,便见那漫天虚空中,青芒浮现,如雨如瀑! 是————青色光柱! 一根,两根,十根,百根! 宛如有几十人从天、地、左、右、前、后六个方位齐齐发出“乾坤一指”,每一指都挟带撕裂山川的伟力,轰然砸向场中! 那是乾坤一指与天地无极心法一齐修炼后的绝杀之技! “乾坤坠世!!” 上官南嘶吼出声,鼻孔流血,面容狰狞,竟是生生催动了这超越自身境界的禁忌手段! 他此刻,连林霜月都不顾了! 整片天地都沦为了这乾坤坠世的战场! “疯了,他连林霜月都要杀?!”人群之中惊呼响起,无数人变色。 这一击,若非亲眼所见,简直难以想像是人力所为! 林霜月不过大武豪巔峰,怎能挡下这等灭世威能?! 可她却一步未退,银牙紧咬,持剑如故,眼中怒火涌动! “混帐!” 而此刻,沈风却已別无选择! 他身形轰然一震,死意暴涌,眼神中闪过疯狂决然! “既然如此,就看谁先死!!” “生死磨盘,镇!!!” 轰隆!! 黑白法相如天轮转动,生死交匯,死意盖顶,携著毁灭一切的意志,狠狠朝著上官南镇压而下! 这磨盘法相是纯粹的杀伐手段,只善镇杀,不善防守! 因此,沈风只能拼,拼个两败俱伤! 他没有时间、甚至也没有手段去抵挡那漫天而来的乾坤光柱! 这每一指都相当於上官南这名武將全力出手,沈风即便神剑在手,真的能全部挡下? 他自己都不能確定。 他只能用最锋利的攻击,试著先去斩断上官南的生机! 可当前的局势,上官南又岂会不知? “看谁先死!!!”上官南仰天怒吼。 他没有退,也不能退! 面对那砸下的生死磨盘,他竟没有丝毫闪避! 而是以肉身、以修为、以神魂、以意境————去硬接!! 轰!!! 黑白法相重重落下,穿过碧青色的光幕,仿佛天崩地裂,正中上官南头顶! 那一瞬,所有人仿佛听到了骨骼碎裂、內腑震裂的咔咔声! 上官南整个人直接被磨盘砸进地面,吐血数升,身形如破布般坠地,五臟六腑瞬间移位! 他拼著一丝力气,神识沟通百宝囊,取出一把疗伤丹药,塞进嘴里,可根本止不住身躯的颤抖与崩坏! 与此同时! 他那超越极限爆发出的“乾坤坠世”之力也已在磨盘落下时降临! 轰轰轰轰轰!!! 漫天的青色光柱,如神罚、如流星雨般,齐刷刷落下! 每一道,都是能杀穿大武豪的绝招! 沈风与林霜月站在碧青色意境的中心,仿佛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 生死一线! 而就在此刻唰! 一道魁梧身影如风掠至,宽袍烈臂,一步挡在林霜月身前! 正是林霜月的护卫秦五! “龙渊!” 他暴喝如雷,气血猛然炸开! 一身武將前期的修为尽数催动,背后血气冲霄! 腰间宝剑瞬间出鞘,寒光照彻夜空! 名剑【龙渊】! 剑光一振,蓝芒炸裂,竟在他身前撑起一道湛蓝剑幕,宛如水光涟漪,护得滴水不漏可这道蓝光,似乎无力兼顾到沈风! 几乎在同一瞬! 另一侧的碧青色意境边缘陡然炸裂,一道身著大青戏袍的身影自人群中飞出,衣袍翻飞,血煞之气惊人! 这身影是个女子,柳眉凤眼,五官大气立体,脸上带妆。 竟然是江州善真坊坊主,秋青衣! 可沈风並不觉得意外,他方才在夜拍会里,便已经听出了那女人的声音。 一直和上官南作对,然后还拍下了一道“补天丹”线索的女人,正是秋青衣! 只见秋青衣似笑非笑瞥了沈风一眼,挡在他身前,双手一托,浑身撑起了一道带著葵水般腥甜气味的血红煞气,將她和沈风牢牢护住。 嘭—! 无数青色气劲尽数砸落在血红煞气与秦五构成的湛蓝剑幕上,激起狂烈震盪! 整个长街如遭雷击! 但神异的是,沈风与林霜月,竟毫髮无伤! 他们被护得分毫未损! “沈小郎君,你如今这模样,倒更让人喜欢。不过......你可欠了奴家一道人情呢。” 沈风耳边传来一丝细细的传音,竟是秋青衣的声音。 这话让沈风心头一跳,他方才还在想,为何秋青衣要救“夺命书生”,哪知道自己竟是让对方认出来了! 难道是最开始自己的声音? 秋青衣与他没见过几面,竟然和他一样,也对人的声音如此敏感? 而反观上官南,被生死磨盘镇中,仅余一口气吊著,趁乱从地面飞遁而起,面色惨白如纸,披头散髮,眼中却仍露出恶毒之意! “两个贱人!” 他狞声吐字,满口血沫! “今日之辱,我记下了!” “敢救夺命书生,你们准备好迎接我上官家的问责吧!” 撂下狠话,他浑身青光一卷,脚下一踏,身形化作一抹疾光遁走,消失在江陵夜色之中! 场中,碧青意境渐散,杀机尽退。 秋青衣与秦五缓缓收起內力,脸色都有些发白。 长街一片狼藉,残光碎瓦之间,只剩夜风猎猎,仿佛先前那毁天灭地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秦五身形微晃,显然方才强行施为,也颇耗心力。 林霜月此时已收剑入鞘,目光落在那名青衣女子身上,眉头轻挑,眼底带著一丝探意。 这女子年龄应已三十出头,一袭大青衣如戏台行头,明艷端庄,气质沉静却不寡淡,偏偏眼角唇边皆带著一丝笑意,看似和煦,实则锋藏不露。 林霜月抱拳,试探出声:“在下林霜月,不知姐姐尊姓大名——適才出手,莫非,是与这位夺命书生”有旧?” 林霜月知道,自己与眼前的女人没有见过面。 如此人物,又有比秦五更深厚的武將修为,她如果见过,不可能没有印象。 所以,她不觉得眼前这女人是为自己而来。 秋青衣眼波流转,还了一礼:“我乃江州善真坊坊主秋青衣。” 语气一转,却带著几分讥意:“至於什么夺命书生”,我可不认识这等凶徒。” “只是看不惯上官南恃强凌弱,在眾目睽睽之下,欺负妹妹这般女子罢了。” 此言一出,场间几人神色皆异,唯有沈风心中一动。 这女人心思玲瓏,半句未提自己,倒是让他的身份少了暴露的危险。 而林霜月与秦五听到这腔调和声音,对视一眼,瞬间恍然。 如今据夜拍会拍卖“补天丹”线索才过了一个时辰,二人自然对秋青衣那声音印象深刻。 这自然让秋青衣看不惯上官南继而出手的行为又合理了许多。 第102章 青衫磊落险峰行(4600字) 第102章 青衫磊落险峰行(4600字) “原来是秋坊主当面。”林霜月笑了,语气也多了几分敬意,“早就听闻善真坊济世救人,秋坊主宅心仁厚,只是我未去过嘉元城,一直无缘得见。方才承蒙坊主仗义出手,霜月感激不尽” 善真坊经营了几十年,行善积名,遍济孤贫。不止在江州,便是放眼整个天下,也一向拥有较高的声誉。 再加上不少想博些“善名”的势力纷纷资助,善真坊背后金主成分复杂,不仅涉及江湖势力,甚至还有朝廷和世家的人脉在內。 就连林霜月都知道,他父亲林震天十年前也大张旗鼓给江州善真坊捐了一笔巨额善款,以振落日山庄声名。 於是,秋青衣这位坊主,虽无朝中官身,在江州城里,却从不缺人给她面子。 若非她当上坊主后,一直深居简出,少与那些达官显贵联络周旋,恐怕凭她的姿色和心思,地位和影响力还要比如今更高。 秋青衣捂嘴轻笑,似有意似无意道:“我与妹妹一见投缘,何必言谢?若不嫌弃,喊我一声姐姐”便是。” 林霜月莞尔:“秋姐姐。” 说罢,目光一扫四周狼藉与乌泱泱围观的人潮,低声道:“姐姐,上官南那老匹夫肯定搬救兵去了,此地人多眼杂,不適合与上官家周旋理论,我们还是儘早离开为宜。” 秋青衣自是点头,全程未看沈风一眼。 沈风此时也大咧咧出言,带著股邪气:“林小姐,秋坊主,今日多谢二位相救,来日我“夺命书生”必有厚报,就此別过。” 说罢,他冲林霜月略一点头,眼中意味深长,示意彼此那桩“约定”,他不会忘。 下一瞬,脚尖一点,身形若鬼影穿梭,几步之间,已化作淡淡残影。 只是临走之时,耳畔传来秋青衣轻细绵软的传音一”江陵东郊,巴山入口————等我。” 沈风心头微微一震,步伐不停,只留风声过耳,人已消失在江陵天街尽头。 之后,秋青衣招招手,从人群中唤来四名隨行健妇,示意她们將地上生死不知的萧砚与陆千昭二人抬起,冲林霜月道:“我与江州无常司有几分交情,怕是要先把这两人送回去安置。” 林霜月对朝廷无甚好感,但也不会在秋青衣面前显露出来,只是笑道:“姐姐请便,不知姐姐是否也接了登楼会的请柬?” 秋青衣頷首道:“善真坊的確接了邀请函,我也是为此来而来。没想到途经江陵,就撞上这般热闹,倒也不虚此行。” 林霜月笑意更浓:“既如此,霜月就在落日山庄恭候。等姐姐到了,我带姐姐看看落日山庄景色。” 於是,双方各自告辞。 却无人去管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阿命。 围观眾人早已看得心惊肉跳,自也不敢跟上,陆续如潮水般散去。 路上,秦五见四下无人,低声问道:“小姐,那秋坊主似乎有意无意间,只救下了夺命书生”,你说他二人会不会...... “” 林霜月知他话语所指,皱了皱眉头,有些不確定道:“许是当时你已经挡在了我前头,她顺势便站到了夺命书生”身前?要说他二人认识,可我方才留意,他二人神色毫无异常,甚至几无眼神接触。” 秦五显然也观察到了此事,虽依旧怀疑,却也只得点了点头:“应该......是吧。” 可怜这二人,一个是黄花大闺女,一个是中年光棍汉,俱都不晓得一件事情。 如果一男一女,该有互动时不互动,甚至生怕彼此多看一眼。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就是二人有未公开的仇怨。 要么,便是二人有见不得光的“姦情”! 大盛魁外。 夜色未歇,一行人快步行来,衣著贵重、气势汹汹。 为首三人,一人正是髮丝凌乱、面色苍白、满身狼狈的上官南。 其余二人,皆是老者。 穿玄锦长袍,气息內敛的,是上官家家老,上官错。 银须如针,神情冷肃的,是天剑门长老,“铁面霜剑”楚无锋。 上官南神情阴沉,目光一扫四周残局,又望向不远处地上的阿命,隨即抬手一挥。 很快,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快步上前,探了探阿命的鼻息,这才小心將其背起,送回上官南身边。 “家老。”上官南低头拱手,语带怨气,“我便是在此与夺命书生交手。若非林霜月与一名来歷不明女人从中作梗,夺命书生————早已落我手中。” 语至末尾,他眼中已露出恨意。 上官错面无表情,神色淡漠,目光一扫方才被抬回的阿命。 “你应当派人回来报信,而不是让人去当炮灰。” 上官南低头不语,指节暗暗发白。 原本是一桩大功,就夺命书生那点修为,他只要拼著重伤,决计能將此人诛杀甚至生擒。 哪知却折在了两个女人手中。 上官南心底的恨意不断翻涌。 他那些心思,上官错早已看穿,敲打一句后也不再揪著不放,瞥了他眼道:“补天丹的线索呢?” 上官南一惊,这才想起时间仓促,都未来及稟报此事,赶忙从百宝囊中掏出两个封漆完好的纸卷,递给上官错道:“家老,这次拍卖会一共卖了三条同人鬼踪跡的线索,除了一条被人高价买走外,另外两条都被我拍下。” 他避重就轻,只说自己抢了两条线索过来。 上官错接过纸卷,微微点头:“两条也够了。” “第三条若真落入他人之手,风声总有走漏。” “盯紧便是。” 上官南立刻附和:“家老放心,第三条线索,我也会派人打听。那补天丹,必归我上官家囊中。” 这时,一旁沉默的楚无锋忽然开口:“上官兄,竟如此重视此丹?” 上官南微微一笑,语气从容:“楚兄见笑。我家家主前两年新得了一名嫡孙,虽毫无根骨,却极得宠爱,补天丹消息一出,家主便亲口下令,著我等顺道追索。” 楚无锋顿时瞭然,点了点头,微一思索道::“如此,我与门下弟子便主查夺命书生”一事,上官家老只管组织人手寻丹便是。” 上官错却不住摇头,语气冷峻。 “江陵之事,已经传回嘉元。家主震怒。”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句,隨后缓缓吐出一句:“然后发了话若半月內,不能正我上官家威名,便由傲贤侄”亲至江陵。” 此言一出,场间静得落针可闻。 楚无锋猛然抬头,神情倏变:“莫非是————上官傲?” “不错。”上官错微微一笑,神情却难掩一丝复杂,“是上官傲。” 每次想起他那“傲贤侄”,他总是会感觉到,自身终究是老了。 “上官傲”的名字一出,如沉雷坠地,炸得眾人心神震盪。 楚无锋陷入沉默,片刻后方才低声道:“若是他来......夺命书生只怕活不到现在。 “”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甚至已带上几分羞辱意味。 但诡异的是,此刻上官家眾人,竟无一人露出不满神色。 上官错沉默不语。 上官南脸色更加苍白,眼神黯然。 上官燕等旁系子弟神情更是复杂,敬畏、压抑、忐忑,交织於眉宇间。 就连楚无锋身后的丰白雨,也下意识攥紧了衣角,一如听见了某种少时的梦魔。 他们都明白,这不是一句羞辱人的话。 而是一个事实。 上官傲— 七岁武师,十一岁武豪,十三岁便已踏入大武豪之境,以“乾坤一指”一招点杀当时赫赫有名“巴山血剑”施冽,震动江州。 十八岁开始参加江州上官百脉会武,连续三年夺冠。 少时便开始孤身闯荡江湖,年不过弱冠就已接连做了数件大事!在普通人中声名不显,但在各大势力的圈子中,却早被誉为“江州第一才俊”,文武双全。 有人说他是上官家的“未来家主”。 也有人说,若是他愿意参加“登楼会”,其他才俊连当个陪衬都难。 但真正见过他出手的人,极少。 因为他的对手,都已经死了。 无一例外! 上官错眼神微凝,忽然嘆了口气,低声道:“半月,是家主给江陵最后的时间。” “若是真让傲贤侄”亲至... ” 他顿了顿,神色一凛,语气忽然发寒。 “那么江陵的所有上官子弟,包括老夫在內,都无顏再回嘉元城!”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像是在所有上官子弟心头压了一座大山。 楚无锋缓缓点头,语气也变得极为慎重:“既如此,上官兄放心,天剑门自会竭尽所能。” 上官错拱了拱手,神情肃然:“补天丹的事情会由上官南带著家中子弟追查,老夫亲自与楚兄上路,搜寻那狂徒下落。” “半月之內,必让夺命书生,从江州除名!” 而后,上官错派出子弟,去向江陵天街的人群中打听方才几人的去处。 而上官南趁机蹲下身去,双指搭住阿命的脉门,缓缓渡入一缕內力,细细探查。 隨著內力在阿命体內游走,上官南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青筋鼓动,目光中闪出一丝暴戾。 这一圈內力游走完毕,他缓缓收手,眼神闪过一丝狰狞和残忍。 丹田破碎,筋脉溃散,气血逆乱。 他悉心培养的这条狗.. 已然废了! 约莫半炷香功夫,派出去打探的上官家子弟陆续返回。 其中数人带回了关键消息。 那“夺命书生”,似乎一路往东,遁向了城外东郊方向! 上官错略一沉吟,便將那两条“同人鬼”线索纸卷重新交还上官南,让上官南带著眾人先回去安顿。 而他当场便与天剑门几人一起,向著东郊的方向行去。 不多时,眾人各自散去。 江陵天街上,一片狼藉。 本应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夜市,因这场横空出世的血战,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冷清。 但无人料到,真正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江州城內风声鹤唳,茶馆酒楼、门派市坊,无不传颂今夜之战。 “夺命书生”之名,如惊雷滚过江湖! 只不过———— 传出的,不止是他的战绩。 还有他那“风流成性、下流入骨”的恶名。 有人说,他曾与白髮三千丈纠缠不清,姦情难断。 也有人言之凿凿,说他在上官家斩杀白髮三千丈后,竟又“掳走”上官家一位小姐,在城外荒郊“折腾”一整夜。 更有人搬出亲眼所见,称那夜出手相救的,竟是落日山庄四小姐林霜月与一位神秘女强者,似乎那二女都已沉沦在“夺命书生”的淫威之下! 江湖眾人愕然: 此獠究竟是人是妖?杀伐果断也罢,怎还艷福无边?! 一时之间,关於“夺命书生”的传闻,版本层出不穷,真假莫辨。 但有一点,却几乎达成共识: 这个人,將是登楼会的最大变数! 有人断言,若夺命书生真如传言所言,年纪轻轻便能击败勾魂使、力拼上官南,怕是已堪比五姓七望、七大圣地真传弟子! 更何况,他与落日山庄四小姐之间,似乎还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牵连———— 若林霜月执意將他推上登楼之战,届时风云再起,谁能夺魁,便未可知! 但这—— 却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沈风,正站在东郊之外的一处土堆旁。 这是一处坟包,紧邻在染香坞的荒亭边上。 白髮三千丈的头颅,便被他埋在了这里。 “可惜忘了將你的身子从江底带出来。” 他嘆了口气,喃喃自语。 隨后,他拿著夺命神剑斩断一颗芭蕉树,劈出一块粗长的木牌,拿剑刻上了几个字: 巩沧海之墓。 接著,將这墓碑深深插入了土堆。 白髮三千丈之名冠绝天下,可巩沧海这个名字,却无人知晓。 他如今以对方真名立碑,反而不会有宵小前来打扰。 做完这一切,沈风心神沉入系统空间,看了下时辰。 此刻距他离开江陵天街已过了整整一个时辰,时间不早,总该继续上路。 秋青衣既然约他巴山入口相见,应当是要与他同路。 更甚者,巴山,便是对方获得的同人鬼线索! 沈风没再停留,也不敢停留。 他不知道上官错会不会真追到这里。 於是,全力施展“追魂鬼步”,留下一道残影,向东而去。 巴山之麓,山风如水。 此刻,正是子夜將过、丑时將临。 沈风立於一块青石之旁,目光沉静,背脊挺直如松,白衣在沉沉夜色中也几不可见。 他手中的神剑夺命已收入百宝囊中。 毕竟巴山地势险恶,山路陡峭,真与秋青衣一同登山,持剑反而不便。 作为江陵附近的唯一山脉,巴山並不太高,但极险。 自山脚至山巔不过一日路程,却有“九道折壁,十八断崖”之称。 山脚到山腰尚且还能策马而行,可过了半山腰,便立刻陡绝。即便是武者翻越,也需全力运功,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谷,再难寻踪。 许多年来,江湖人提起“巴山夜行”,往往都是四个字—“生死难料”。 沈风已在巴山山脚候了整整一个时辰,赶路时又耗去一个时辰,秋青衣却始终未现身。 正有些不耐之际,忽有细碎而急促的蹄声破夜,从远处簌簌而来,仿若踏碎了整座沉眠的山野! 他抬眼望去,只见夜雾中,一道倩影自山道飞驰而来,跨骑高马,衣袂翻飞。 青衫束髮,策马而行,人在雾中,却恍若江湖画卷中的侠女远客。 沈风目力极好,一眼便已认出,马上之人,正是秋青衣! 还未待他出声,那马儿便已衝著他的方向疾驰而来。 “吁” 很快,秋青衣便勒马停在沈风身前。 她那件张扬的大青衣戏袍已然脱下,换上了一身青衫劲装,整个人仿佛也隨之变了气质。 原本的嫵媚风流,变成了颯然冷峻。 看著马下的沈风,秋青衣似笑非笑,眼中似有水光流动。 她伸出了一只手,声音利落:“上马。” “上山!” 请一天假,周末补足 请一天假,周末补足 这周有工作交接,天天晚上拉会。 然后开完会我留公司匆匆一个多小时写了3000字,不太满意。 今天估计更不了了。 第103章 玉壁月华明。马疾香幽(上)(5000字) 第103章 玉壁月华明。马疾香幽(上)(5000字) 沈风看著那只手,略有些犹豫。 秋青衣又轻笑道:“上马吧,你真当其他人跑江湖赶路,都是靠轻功的。” 终究,沈风还是抓住了那只柔弱无骨的手,轻轻一跃跨上了马背。 他刚一上去,就察觉到这匹马虽高大,却似乎容不得两个人稍稍拉开距离,他只能紧贴著秋青衣的后背坐下,低头便能瞧见对方莹润如玉的脖颈。 “坊主是怎么认出我的?”沈风迟疑了一下,问道。 秋青衣挑起唇角,伸手轻轻拨弄鬢角青丝:“我当年可是梨园的角儿的,这世间的声音落在我耳朵里,都有不同调调儿,沈郎君一开口报价,我便知道。” 她语气轻巧,语尾却透著一丝小小得意。 而后轻点韁绳,驱马儿缓缓前行,嘴里似嗔似怨道:“你倒真是会跑,害我在嘉元城整整等了一日,却没想到你竟变作这副模样,溜到了这里。”。 马儿刚一起步,沈风便知今夜这路—恐怕难熬。 伴著微微顛簸,他立刻感受到身前轻薄的青衫下,那一截腰肢的曲线丰润柔软,像是水做的。不由小腹一热,赶忙向后挪了挪屁股。 “任务在身,来不及和秋坊主辞行。” 那日议事厅里,秋青衣邀请过他往善真坊坐坐,儘管他本也没打算去找秋青衣,此刻却不能那么讲。 毕竟在大盛魁门前,若不是对方出手,结局还未可知。 “坐稳些,扶著我腰。”秋青衣似有所感,轻轻偏头,“掉下去可没人来捡你。”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鼻息间,一股淡淡的幽香飘入,沁人心脾。 沈风心神又是荡漾,下意识伸手去扶,却鬼使神差地按在了秋青衣的大腿根儿。 秋青衣猛地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眼底竟然有了几分羞意,低声轻笑著斥道:“手往哪儿放!” 沈风訕訕收手,將掌心移到她盈盈一握的细腰上,只觉入手温热细腻,仿佛带了香。 马儿开始缓缓上山,坡道愈发陡峭。 为了稳住身子,沈风逐渐也无法后移,只能贴紧秋青衣后背,那柔软的触感更加清晰,他只觉心跳逐渐加快,身体也渐渐起了反应,索性极力压制,连话都不敢再说。 “你这次跑出来,接的是什么任务?”秋青衣的声音带著些好奇,语气却似有若无地挑逗著他,“看你弄出的动静,还挺大,能不能告诉姐姐?” 沈风尽力保持冷静,低沉著嗓音道:“监察大人给的任务,让我去登楼会,具体却不方便说。” 如今秋青衣既已看破他夺命书生的身份,那去登楼会的事情便也无法瞒住。毕竟赵无眠提过,善真坊也接到了邀请。 既然对方出现在江陵城,那十有八九也是奔著登楼会去。 果然,便听秋青衣道:“巧了,姐姐也是往登楼会去,正好与你一道。” 她顿了顿,又道:“先前我救了你,那这一路,可该你给我当贴身护卫了。 19 不知有意无意,“贴身”二字被加重了语气。 秋青衣心中其实也有些惊讶,之前在嘉元城破庙里,她还和沈风交过手,那时这无常卫只是个厉害些的大武豪。 即便后来无常司南院议事厅中,沈风力战四大巡查,也不过是暴露出了身怀两门大圆满的武学,认真算起来,根本敌不住四大巡查使联手。 哪曾想这才过去没几天,再见面时,竟然已经修出了法相,一招秒杀萧砚、陆千昭! 按照这种速度,她甚至怀疑,等到了登楼会那天,赵无眠出手也压不住他。 这沈郎君武学根骨这般好? 沈风有些无奈,这才没几句,对方就又开始自称起姐姐来。 让他有种被占便宜的感觉。 “秋坊主放心,这一路不用坊主出手,但有宵小出现,都交给沈某摆平。” 哪知秋青衣脸色一板,猛地勒住了马,回头看向他道:“还喊坊主?叫姐姐!” 沈风盯著她的眼睛,半晌,嘆了口气道:“好好好,姐姐姐姐。” 听到这几声,秋青衣立刻眉眼弯弯,笑意盈盈扭过头去,继续纵马小跑。 只是苦了沈风,二人身体不断摩擦接触之下,他再也压制不住体內的洪荒之力。 他的手还紧紧落在秋青衣纤腰上,前有香风扑鼻,后有热血上涌,沈风心中不禁暗骂一声。 赶忙又往后移了一些。 哪知秋青衣竟忽然往后靠了一下,声音隨著夜风传来,听不出情绪:“都是江湖儿女,沈郎君不必拘谨,奴家也是过来人。” 山道上一时有些寂静。 为了缓解尷尬,沈风转移话题道:“你怎么要往巴山来,水路和官道都更方便?” 秋青衣道:“哪有和沈小郎君爬山有趣?” 她见沈风不接话,撅了下嘴道:“无趣。我拍下的那条线索,便是说有名同人鬼上了巴山。” 沈风心道果然,试探著道:“你也对补天丹感兴趣?” 秋青衣眼神一转,语调带几分慵懒嫵媚:“我不过是一时兴起,就当给坊里那些孤儿弄一颗。怎么,小郎君想要。” 沈风险些就要说,自己也是孤儿,姐姐给我。可终究嫌臊得慌。 好在,秋青衣没有逗他,低笑一声:“送你也不是不行.. “,她特意拖长了尾音。 沈风心头一动,將头转正,目光不知道该搁哪儿,便盯著她藏在发间的耳朵,问道:“什么条件?” 秋青衣略一扭头,幽香的气息擦著沈风的脸颊而过:“两个人情。” “太贵了。” “不贵的话,我才不肯救你。”她的声音贴著风过来,像精灵在耳边轻语,“郎君下手够狠的,萧砚和陆千昭,我已经让人送回嘉元城了。” 沈风冷笑道:“我已经留了手。不然,他们就废了。 秋青衣咯咯一笑:“哎呦,好厉害呀。” 又转而戏謔道:“沈郎君这般厉害,那到底有没有欺负上官家的小姑娘?我可是听说你把上官家的小姐掳到荒郊野岭,折腾了一宿?” 听到这话,沈风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他和上官倩的那一晚,根本解释不清。 因为不管怎么解释,在那个故事里,他都活像个淫贼! 难道说他是为了救人家的命? 鬼信! 他心中一狠,直接辩解道:“没做过那种事,纯粹是江湖上的閒话。” 秋青衣转过头来,自光带著莫名的意味:“是么?那落日山庄的林四小姐,还有无常司的许寒音妹妹呢?你倒是好本事,身边全是美人环绕。” 沈风一时无言以对,只能岔开话题道:“这马看起来颇为神骏,姐姐倒是让我在山脚下一顿好等。” “匆匆洗了个澡,怕你等久了,就赶来了。” 秋青衣回过头,眼神媚意流转,话语句句撩心。 “不信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还带著水气?” 沈风不语,鼻尖却早已嗅到她身上那一丝浴后香气,淡雅、馥郁,却夹杂著一点沐后的发香和女子肌肤特有的体温。 就是这股味道,让人心神微乱。否则他还不至於如此迅速便起了洪荒之力。 被她撩得有些心慌意乱,沈风只能又打岔道:“之前善真坊的副坊主呢?” 秋青衣眼神一冷。 “韩宿么......江州没有这个人了。” “驾!” 马鞭甩动,秋青衣仿佛故意加快了速度。 沈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復心绪,不再说话,只是不自觉的,身子和手都加重了些力道,好使自己稍稍痛快。 秋青衣却像没事人一般继续策马,像是这山路要一直骑到云端,才肯停下来。 大约行了一个时辰,山道渐险。 此时两人一马已经走过半山腰,地势开始变得极为陡峭,山中怪石嶙峋,林木遮蔽,更兼月色昏暗,夜路难行。 秋青衣纵马在前,沈风隨她顛簸一路,虽不断压制著体內的躁动,渐渐却也適应了这份亲密。 只是他一时间摸不准这位秋坊主的“深浅”,没敢妄动。 正当他神思飘远之际,前方忽然亮起几点灯火,隱隱还能听见人声。 “前面有人。”沈风低声道。 秋青衣微微頷首,拉紧了韁绳,马速渐缓。 两人策马悄然靠近,刚出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竟是一大片空旷的山坪,坪上人影攒动,约莫上百人聚集於此。 而山坪再往前,则是一道宽逾百丈的巨大石壁,像是常年被水流冲刷,如今竟是一整面莹润如玉的模样。 玉壁高悬,月华洒落其上,整片石壁反射著幽幽银光,恍如天界仙境。 “那块山壁......”沈风一眼便被那片巨大高耸的石壁吸引。 秋青衣顺著他目光望去,眼神一闪,解释道:“这是巴山剑派的玉壁剑场,每到八九月份,山巔便有瀑布飞流而下,经年水流冲刷下,那块石壁也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巴山剑派? 沈风心中微动,隱隱觉得这个名字耳熟,细思之下,记忆中浮现出几分零星印象。 江州地界,这巴山剑派虽不及天剑门赫赫威名,却也自成一派,门下弟子屡有出类拔萃之辈。但沈风未曾料到,此派竟將这般天地之功据为己有,作为自家剑场。 “那些人都是巴山剑派的?”沈风有些好奇,“他们大半夜在做什么,咱们去瞧瞧?” 秋青衣神色一紧,立刻嗔怪道:“怪不得你一路惹了那么多事情,好奇心太重,还嫌麻烦不够多吗。咱们快些赶路吧。” 沈风闻言,忽然狐疑盯著她的脸看了会儿,慢慢道:“姐姐神色似乎不对啊... 2 他顿了顿,冷不丁试探一句:“你不想见巴山剑派?” 秋青衣浑身一震,欲言又止,犹豫起来。她有心敷衍过去,但瞧见沈风眼神中那股莫名的意味,心头驀然一紧。 她隱隱有种感觉,今夜这事若含糊过去,她二人的关係怕也止步於此。 长嘆一息,秋青衣幽幽开口:“沈郎君可知,我昔年曾有个关门弟子?” 沈风闻言,心神微动,脑海里倏忽记起了韩宿曾提及过此事秋青衣曾被关门弟子背叛,自此之后性情大变。 见他电梯偶,秋青衣眼底一瞬间掠过一丝悽然,接著徐徐道来:“那是我刚入主善真坊时,坊中有个少年,自小於坊中长大,聪颖绝伦,又————” 她略作迟疑,脸颊竟泛起一抹羞涩的微红,旋即又转为淡淡的悔意与恨意:“又容貌俊秀。” 沈风瞬间瞭然,意味深长看著她道:“所以,你白给了?” 秋青衣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白给”的意思,俏脸涨得通红,啐了一口:“呸!你才白给,我......他说一心想习武,我又看他根骨极佳,便收了弟子,觉得天天看著赏心悦目也是极好......我,我没白给... 17 说到最后,她声音似乎低到自己都听不清楚。 沈风却不放过她,反正已看出她不会生气,继续逼问,语气有些凶。 “那你俩到哪一步了?” 秋青衣咬了咬唇,颤声道:“只......只是有几日他忽然开始拉我手,对我说些极好听的话。他想更近一步......可我没同意。” 说著,她眼色一黯:“即便这样,在坊里被人看到他拉了我的手,便传出些风言风语,最后他逃了,就被传出......我被人吃干抹净”。 “” 也是自那以后,她再也不愿在坊里露面。 沈风眉头一皱,不解道:“既然如此,他为何逃了?难道人没得手?武也不练了?” 秋青衣的呼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一字一句道:“我那时还以为,他是真心待我。可碍於我俩身份和年龄,我一直不肯答应他。哪知..... “” 她又吸了口气,顿了顿:“哪知他见我不允他,竟往我的茶里下药,下那些下三滥的春药!” “可他不知,我修炼的武功有些特殊,情慾全受自己控制。我假装中招,等他露出了本来面目。原来......他肯拜我为师,不过是为了江州善真坊里传下的那门武学。可笑就连给我下药,在他嘴里说出,也是顺手占些便宜罢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发低沉,连恨意似都没了:“我在男人眼里,难道就只是个肉蒲团?” 沈风心中莫名泛起一阵烦躁,不知要说些什么。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事,张了张嘴,却不好再问。 秋青衣在马上似乎提过,说自己是“过来人”,听这意思,嫁过人? 他没再接著话往下说,转而问道:“那你没杀他?” 秋青衣轻嘆一声,摇头道:“他跪在我面前,不住地求我,声泪俱下————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竟然把额头都磕出了血。我终究心软,便放他走了。” 沈风也嘆了口气:“所以,这人如今就在巴山剑派里?” 秋青衣默默点头。 沈风得知了前因后果,一时间也没再说话。 他也没想到,秋青衣心底竟还藏著这样一段故事。只看她平日里风情嫵媚、眼波流转,沈风险些便以为她不过是个隨性起意的小淫妇,哪知她竟还有如此一面。 片刻后,他又问:“你们江州善真坊,也有武学?” 秋青衣道:“善真坊遍布天下二十八州,当年那位前辈建坊之初,便给去各州筹建分坊的人,各塞了一门地阶武学。我身上主修的,便是江州善真坊的那一门。” 她稍稍一顿,声音低了些许,缓缓道出了一个江州无有人知晓的秘密。 “其实,我本就是在江州善真坊里长大的孤儿。十岁那年,偶然被路过的一家戏班看中,便跟著他们四处奔波,南来北往唱起戏来。后来————后来我学了些功夫,也有了钱,便时不时回来探望老坊主。一直到他老人家去了,才將这坊主之位传到了我手上。” 秋青衣眸光低垂,语气隱隱透出一丝寂寞:“那时我举目无亲,便將这个位置接了下来。善真坊的那门武学,也便落在了我手里。” 她忽然冷笑一声,眼中掠过一抹嘲弄:“可笑他不知其中玄妙,竟枉费了几年心机。 他一直以为我不肯教他那门地阶功法,只传了些普通的拳脚功夫给他————” “他哪里知道,善真坊传下的那门武学,本就是女子才能修行的秘法。別说是他,就连老坊主当年,也未曾练过!” 沈风脑海中忽然浮现起秋青衣每次出手,那股血煞、甜腻、无比阴邪的意境,浑身不由打了个寒颤。 秋青衣斜睨了沈风一眼,眼尾扫过他脸上的寒意,不再开口。 那门功夫,说到这里也就够了。儘管是门地阶武学,她却一辈子不想给人讲。 只因那门武学,名为《葵花宝鑑》。 只许女子修炼。每月葵水来时,需以心法引导,將自身之葵水尽数炼化,化为纯粹的血煞真气。待那血煞在丹田凝结成“奼女婴儿”,方为大圆满。 此功法阴毒至极,虽威力惊人,却也有著难以启齿的代价: 终身无后。 但既有代价,自然也有其他好处。不论根骨资质如何,只要按部就班,连续不断炼化五载葵水,皆可功成圆满。 而功法只消小成,便能情慾收放自如一隨时可发情,也可隨时敛去,收放如意,断情绝欲,却又媚意天成。 也因此,秋青衣从不惧任何春药媚毒! 马儿不耐地在原地打转,马蹄声声间,沈风望向那片山坪上的喧囂,眼神冷了下来。 那玉壁之下,人头攒动,吵吵嚷嚷,玉壁之上时不时闪过剑光身影。 他沉声道:“你那弟子,叫什么名字?” 秋青衣抿唇,似是犹豫了一下,神情隱隱复杂,有担忧,有抗拒,有羞耻。 但又忽然有些莫名开心。 她垂眸,低声道出一个名字。 “江玉郎。” 这名字一出,沈风便跳下了马,声音透著寒气。 “下马。” 秋青衣微怔,低头看著他。 沈风却没有回头,只盯著远处那片月华倾洒之地,淡淡道:“我去杀了他。 19 第104章 玉壁月华明。马疾香幽(下)(6800字) 第104章 玉壁月华明。马疾香幽(下)(6800字) 玉壁论剑大会,是巴山剑场五年一度的大比。 本意是决出当代弟子之中,谁的剑术最强,修为最高。 若是能拔得头筹,更是有机会被一眾长老和剑首看重,封为当代剑子。 如今巴山剑场已有三名剑子,他们本不用参加今日的论剑大会,只需与那些长老一样,站在场边旁观、点评。 只是今日却不同。 三月前,巴山剑首梁惊云约战天剑门掌门卓不群,十招之內,折剑败北,身受重伤。 如今,梁惊云时日无多,必须快速选出下一任剑首,稳住大局。 而歷代旧规所定:剑首之位,唯有剑子可登;其余长老,虽年资更深、修为更厚,却不得越位插手。 是以今夜玉壁之下,巴山上下尽数云集,既是论剑之会,更是择主之局。 月明如洗。 玉壁剑场之上,山坪辽阔,已聚满了人。 自白日清晨起,论剑大会便已开始,轮番比试、层层擢选,直至如今,整整斗了一日,仍未分出最终人选。 此刻夜色已深,山风带寒,唯有一盏盏灯笼被高高悬起,掛在四方松枝间,微微摇曳,映得玉壁上寒光点点,宛若星辰倒垂。 这玉壁对面,乃是巴山另一面峭壁,极陡极险,连猿猴亦难攀登。 这峭壁再往上上,更是一道几百米高的山壁,几乎垂直於地面,几无借力之处,非人力所能攀登。 每当论剑之日,参战者却需斜踩到前半段的峭壁上,藉助內力贴壁御身,在壁间斗剑。 若是轻功不佳,稍不留神,就会坠下。 可正是这等险地,才是真正的剑道之“意”所在。 而论剑双方的每一次出剑,每一步踏壁,身影都被反射入正对面的玉壁之上,映於银辉之中,重重重影,似神仙斗法,虚实难分。 此刻山场前方,一片静寂。 数百弟子静静立於场下,所有自光皆投向玉壁右侧石台之上。 那里,有一座朴素长亭,亭中悬掛著一面古铜剑令,旁立一人,鹤髮童顏,长须垂胸,一袭青衣宽袖,背负长剑,神色淡然。 正是巴山剑派大长老,伏敬山。 也是今日这场论剑大会真正的主持者。 伏敬山缓缓踏前一步,立於石台边缘,拂袖一摆,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山坪每一个人耳中。 “今夜月明,剑意亦盛。” 他自光从眾弟子脸上缓缓掠过,声音中多了一分厚重。 “我巴山剑派,自立宗传承已三百六十载,弟子无数,剑出江州者亦不在少数。可惜......三月前,剑首梁师弟与天剑门掌门卓不群比试,不幸受创垂危。”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言至此处,山下弟子脸色多变,有悲戚的,有忿然的,有羞耻的......更多的人,则是凝重肃穆。 伏敬山顿了顿,语气一转:“剑首之位,不可久空。是以今日玉壁论剑大会,除却例行剑道爭锋,更將选出下一代剑首。” “巴山剑首之位,並非长老传授,歷来只可从当代剑子中择其一位。而剑子之选,乃我巴山剑派最严苛的传承制度,唯有剑术、修为、意志皆无可挑剔者,方可当之无愧。” 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锋锐。 “正因此,虽世人皆道我派传承广布、弟子眾多,然百年之间,剑子却从未超过三人。” “寧缺毋滥,是为剑道。” “今日之后,或有新人补位,但在此之前,巴山三剑子,仍由他们三人担之。” 说罢,伏敬山向身旁微一伸手。 下一瞬,三道身影缓步走出,立於石台之下,月色正好,各自的面貌与气度尽收眼底。 最前一人,身穿素白劲衣,年约三十,腰间佩一柄无鞘长剑,整个人瘦削挺拔,宛如一柄尚未出鞘的孤锋。此人名叫周清隱,是当代剑子之中年纪最轻的。 出身寒门,自小於山下牧马,十五岁入派,二十岁便斩断江州九怪,以一敌九,杀至血尽,不退半步。为人寡言,剑法迅捷狠辣,號称“白衣藏锋”。 周清隱左手一人,衣著墨绿,面容略显阴鷙,鼻樑高挺,眉眼如刀锋划出,约摸三十八九之龄,站姿却极为挺拔,宛如一株古松临崖,气势內敛而不散。此人名唤魏苍生。 魏苍生乃前代长老之子,年少时天赋並不出眾,甚至一度被逐下山门,却强行苦修十年,再登玉壁剑场,一剑挑落三人,重回门中,成为当代剑子,剑道风格以“杀机藏万象”著称,传言曾在夜间於百里外取人首级,对手很难知晓他出剑轨跡。 而第三人,则是位身形魁伟的壮年男子,披一身银鳞战袍,面如刀削,剑眉星目,身形如山,气息如渊。他便是巴山三剑中最年长者,高策。 年四十整,入门三十载,一直未曾离山一步,被称为“山中剑牛”,其剑术大开大合、沉稳如雷,虽不以轻灵取胜,却胜在厚重难撼,曾於门內守阵十年,从无败绩。 三人並立,风格各异,一如巴山三式:孤锋、藏势、沉岳。 正当三大剑子列位完毕,山坪静默,玉壁银光映照之下,气氛已然凝重至极。 忽有人开口,打破沉寂:“三人爭位,如何比试?难道要一人轮空?又或者————三人混战不成?” 声音不高,却极突兀,在寂静中格外醒目,引得眾人纷纷侧目。 不待伏敬山回应,另一名弟子已拱手接话道:“不错,若是三人混战,未免有失公允。我看既然要比试,便该凑够四人两组,方显公平。” 他话音刚落,又有一名弟子高声道:“我推举江玉郎师兄!” 顿时,山坪中数道附和之声几乎同时响起:“不错!” “江师兄剑术惊人,堪比长老!” “他將我派《夜雨剑诀》修至大圆满,三年之间,数次力压诸位师兄!” “今日论剑大会,他便是第一名!” “若剑首未伤,江师弟今夜必能晋升为剑子!” 一时间,人声鼎沸,山风都似被这股热浪搅动。 沈风和秋青衣此刻早已栓了马屁,来到近前,藏在林中。 沈风看得分明,这眾人口中的江师弟,江师兄,便是秋青衣的那关门弟子,江玉郎! 他扭头看了眼身旁秋青衣,视线顺著她复杂的眼神,落向场中那个被眾星捧月般簇拥著的青年。 沈风眉头一挑。 就你小子想透自己师父? 只见那人年不过二十出头,一袭月白长衫,束髮如冠玉,眉眼温润,笑容含蓄有礼。 身形頎长挺拔,气质斯文儒雅,立於一眾弟子之前,宛如群峰之间的玉树。 他並未抢先出声,而是稍稍抬手,示意眾人安静,笑容恰到好处地温和谦逊。 “诸位师兄弟厚爱,玉郎感激不尽。” “剑道之途,岂敢妄自爭锋?况且三位剑子皆是玉郎心中榜样,玉郎本不应掺入此事。” 他说著话语温吞,却话锋微转:“只是若大长老与三位师兄不弃,玉郎愿登玉壁,献拙一场,权作剑道请益。” 此言看似谦逊,实则毫不避让。 沈风听得明白,这江玉郎,本就是想爭夺剑首的位置! 大长老自然也听得明白。 石台上方,伏敬山眉头已深深蹙起。 他下意识看了三位剑子一眼,三人神色虽不变,但眼底皆浮起一抹不悦与压抑的烦躁。 他们三人修行二十余年,方得此剑子之位,而这江玉郎才入门不过三载,便凭藉一张好皮囊、一副巧舌如簧、外加惊人天赋,竟在山中弟子之间贏得这等声势。 若是再让他登场,岂非坐实此人地位,抢了他们风头、分了他们威望? 更遑论今日之议,他们本就早有私下约定,不许江玉郎参与! 伏敬山掌袖微颤,眸中寒光一闪,却一时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回绝。 眼下眾口鑠金,若执意否决,只怕山下百名弟子心中皆会埋下疙瘩,巴山剑派日后再谈剑道公允,又由谁来信? 伏敬山沉思之际,忽有一名剑子微不可查地抬手掐了个指诀,传音道:“大长老,那江玉郎纵有几分天赋,也不过是大武豪巔峰,几年之功岂能敌我等苦修二十载?我们三人皆已踏入武將,意境初成,真刀真枪交手,他必输无疑。” 伏敬山听了,沉吟片刻,心头一动,传音三名剑子道:“我先试他一试,若他接不住我一剑,便藉机废他资格。” “若他接住了,必定使出全力来,到时你们也能看破他的底牌。只要你们合力將他挤出去,剑首之位,还是在我们自己人手里选。” “若他真藏有什么手段————老夫就临场变阵!规则是我定的,到时哪怕混战也好,你们先合力,把他踢出去。” 在伏敬山心中,这江玉郎根本就不是自己人。 入门仅三年多的时间,便凭藉各种手段,笼络收买了派中大多的子弟,实力地位双双飆升,就连声望都压过了三大剑子。 简直是狼子野心! 三大剑子听了伏敬山传音,眼中寒意一闪,均是点了点头。 於是,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伏敬山终於迈步而出,站上玉壁下方高台,抬手一压,朗声道:“既然尔等推举江玉郎,我也不拂眾意。” “但玉郎是否有资格,尚需验证。” 台下顿时譁然,有弟子忍不住高喊:“大长老,这不公平啊!” “江师兄今日论剑,乃是第一名!” “弟子也不曾听闻,选剑子之前,还需接受什么验证”!” 伏敬山只是负手而立,面色沉静如山,等喧譁声稍歇,这才淡淡道:“今日论剑大会中,三位剑子未曾出手,且数位修为极高的弟子云游在外,未能归来“” 。 “最重要的是,剑首重伤,未能亲至。江玉郎是否真的有资格登上剑子之位,仅凭白日一战,还未足证。” 说著,他缓缓抬起右手,掌中剑意缓缓凝聚,却未动用全力,只是凝练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锋芒。 “我不会以武魁之力欺他,只以“武將”之境出一剑。” “此剑,江玉郎若能接下,便可入选剑子之列,参与今日之爭。若接不下,即便侥倖夺魁,也不配做我派剑首。” 此言一出,眾人顿时一片譁然。 不少支持江玉郎的弟子急得大喊:“大长老您修为太高,即便只用一剑,也————” “这不公平啊!这和下马威有什么区別?” “江师兄何错之有?这岂不是存心难为?” 人声鼎沸之中,江玉郎缓缓迈步走出人群,白衣不染尘,腰悬长剑,步履从容,姿態閒雅。他神色恭敬,朗声答道:“请诸位师兄弟莫要忧心。” “大长老此举,实乃为我巴山剑派剑道立威,玉郎不敢心怀怨尤。” 他说著,面容间却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苦笑与自嘲,语气依旧温和:“若不能挡下大长老一剑,又有何资格与三位剑子爭锋?” 此言一出,眾人一静,旋即爆发出一片掌声与叫好:“江师兄果真有胸襟!” “这才是真正的剑者!” “江师兄你行的!那一剑你定能接下!” 人心大振,喝彩如潮。 可没人知道,江玉郎的目光,在低头片刻的那一瞬,曾如蛇信微吐,寒光一闪即逝。 他知道,这一剑是门槛。 接住了,他便是真正的候选剑首,所有反对之声都將闭嘴;接不住,今日所有风光都要归零,甚至连“偽剑子”之名也无法保住。 伏敬山的这手布局,他看得一清二楚。 “以剑试我?”江玉郎眼底笑意不变,內心却早已掀起腥风血雨。 “伏敬山————三位剑子————你们怕了。” “怕我这来路不正的江玉郎,三年时间便威胁到了你们经营了几十年的局面!” “可惜————你们忘了,我江玉郎最擅长的,便是让人低估。” “这一剑,我接定了。” 他抬头,目光迎著高台之上伏敬山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躬身抱拳:“弟子江玉郎,请大长老赐剑!” “请赐剑。” 江玉郎朗声开口。 声音落下,伏敬山並不拖延,负手立於玉壁之下,右手食指缓缓探出。 下一息,整座山坪似被某种无形意志锁住。 寂静! 风声停了,人语息了,百丈玉壁之上,光影浮动,月色如洗,一道笔直而冷冽的剑意,驀然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这一剑不见剑器,却似山河倾塌,风雷齐卷。 剑意未至,山坪上的弟子已纷纷变色,只觉心口发紧,仿佛有一柄绝世之剑,正自灵魂深处缓缓刺来! “这、这便是武將境界的剑气?” “大长老竟连剑都不出,仅凭意志,就————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江师兄————挡得住吗————” 眾人惊骇,不少弟子更是本能地退后半步,惊觉自己竟连这道“试探深浅”的剑意都不敢正视。 可就在眾人惊悚万分之际,那道如电般刺来的剑意,已然抵临江玉郎面门! 那一瞬,所有人几乎以为他要被穿透。 却见江玉郎不退反进,足下一错,身形旋动,掌中长剑拔鞘而出,剑身银亮,带著古朴青光。 “斜月式。” 他低声吐出三字。 而后挥剑斩出,剑光化作一道新月,轻飘飘地迎上伏敬山那道恐怖剑意! 眾人皆倒抽一口冷气。 那剑光太柔、太淡,几乎无法与前者匹敌。 可下一息,两道剑意一触即分,虚空中竟爆出如金石交击般的锐啸,响彻整座山谷! 那“新月”微颤,却稳稳不破,似水接雷,不折不扰,反將对方磅礴的剑压巧妙卸去i 伏敬山那道“意境之剑”————竟被江玉郎这看似轻巧的一剑,生生破去! “他挡住了!” “江师兄接下来了一” “这是夜雨剑法的斜月式?” 山坪上瞬间炸开一片喝彩之声,不少弟子热血上涌,呼號不断,声浪如潮。 江玉郎收剑入鞘,微微俯首:“承大长老点拨。” 神情谦逊,气息如常,仿佛方才不过是寻常过招一击。 三大剑子站在玉壁之侧,神色依旧从容,彼此对视一眼,心头却皆暗鬆一口气:“果然是个天才,难怪能唤起这许多支持者。” “但也不过如此,若真是今日对决,轻鬆便让他败下阵来。” “的確只是大武豪巔峰而已,不足为惧。” 可高台之上的伏敬山,眉头始终未舒。 他眯起眼,望著江玉郎收剑的动作,总觉得那一招剑式太过圆熟、太过精准。 凭他武魁境界的眼力,甚至看得出,对方隱约带有一丝刻意的压制。 伏敬山知道自己那一剑並非只是试探,虽压制修为到武將,但剑意是实打实的,寻常武將都不敢轻挡。 江玉郎却破得这般轻鬆,甚至连衣角未动半分。 这何止是將《夜雨剑法》修炼到大圆满的大武豪巔峰能够做到? “他————未出全力!” 伏敬山心中陡然生出一丝莫名寒意。 这后生,到底还藏著几分底牌? 一念至此,他不再迟疑,沉声道:“江玉郎,接我此剑,已足以列为剑子。” “但是” 话锋一转,声如惊雷:“今日之爭,为我巴山未来,关係重大!” “老夫决定——四剑子混战!” 此言一出,山坪震动! “什么?混战?” “怎么可能?” “从未听过玉壁论剑最终是靠混战选出剑首的啊!” “这————这和门规不符吧?” 眾弟子皆惊,场下议论纷纷,哗声四起。 三位剑子也目光一凛,第一时间便转头看向大长老,神色狐疑。 “如此小题大做?” “竟要我们三人围攻一个后辈?” 伏敬山神色冷峻,不予理会,只缓缓扫视全场。 “依据门规,剑首不在,老夫便是剑首选拔的公正人,谁有异议?” 想著伏敬山方才那一道剑意,全场再无人敢言。 江玉郎的目光,已悄然低垂。 他沉默不语,神色恭敬,似无半点异动。 可在眾人都看不见的阴影下,那双眼睛,在静默中泛著森然冷光。 “混战?呵。” “你们这些老傢伙,总是怕我这等出身的人爬得太快。” “你们可以不认我,但我,认定了这把椅子。” “我江玉郎,没有好出身,也没有背景,可不论去哪里,也绝不会做谁的狗。” “凭我的本事,合该別人敬我、惧我、巴结我!” “一堆冢中枯骨抱团,凭什么我就要参与?” “今日起,我江玉郎便要坐上剑首之位!” “让你们看看,到底谁,才是大势所趋,眾望所归!” 他微微抬起头,看向玉壁之上自己与伏敬山的光影叠映,眼神如冰下暗流,悄然涌动。 玉壁之下,山坪寂静。 终於,隨著伏敬山一声“开始”,四道身影已然齐齐纵起。 长袍振盪,剑光若龙。 三道身影自左、右、前方向掠出,而江玉郎则脚下一点,竟也身如轻鸿般飘然掠向对面的山崖斜壁! 那崖壁极陡,平常弟子一攀登便要滑落,可此刻,四人却仿佛立於平地,各占一处四道身影清清楚楚映照在对面那一整块莹润如玉的巨壁之上。 银辉如水,四人交错,宛若仙人登天,落笔成画。 山坪上的弟子已然忍不住屏息。 就在这静默之际,那站在正北高处的剑子魏苍生忽然开口,语气森寒。 “江玉郎,三年前你拜入山门,只是个落魄的大武师,像条丧家之犬。” “你用什么姿態,骗得全门上下皆为你抬轿?” 另一边,高策也接著冷笑:“你从不尊礼,从不奉道,却偏偏能让眾人称你君子”。” “江师弟,你倒是好大的本事。” 最东侧的白衣藏锋周清隱冷声道:“可惜,这巴山剑派,只要有我们在,不是你说了算。武道之地,容不得你这等搅风搅雨之人!” 话音未落,江玉郎缓缓勾起嘴角。 笑意温和,眼神却寒意毕露。 “三位师兄,今日才终於肯说出心底话?” “早该如此,我都替你们憋得难受。” 他说著,抬眼望向玉壁之上,四人身影在月华中交错相映,他忽而一笑,轻声道:“我江玉郎入山门三年半,披荆斩棘,横扫同门,怎么到你们嘴里,便成了我江玉郎只靠一张嘴?天下能人何其多,英雄如过江之鯽,我怎么也不会让你们这三个平庸的老东西,在剑子的位置上坐得如此安稳!” “你们怕我,所以你们今日,是想联手?” “呵呵呵————只可惜,简直是自寻死路。” 这话一出,算是真正撕破脸皮,三大剑子再无犹豫! “动手!” 三道身影齐齐拔剑,皆向著江玉郎攻去! 剑光如怒潮,三道剑气瞬间轰然交织,將江玉郎所在之处完全覆盖! 周清隱的“落霞三叠”,赤焰如綾,捲起天边晚照; 魏苍生的“奕剑之术”,凝出漫天剑势,计算封死所有退路,一圈又一圈地將江玉郎锁在中间; 而高策的“开山剑式”,则力道万钧,一剑破空,土黄色剑芒直斩江玉郎胸口! 道道不同顏色的剑光映在玉壁之上,宛如彩虹穿空,霞光万丈。 三人竟是毫无保留,配合得几近默契。 他们不是在比试,更像是在清除异端! “无耻!” “竟三人联手对一人!” “江师弟小心!” 山坪之上,不少弟子忍不住惊呼出声,场中局势瞬间顛覆! 而大长老伏敬山面色沉沉,身侧几位长老目光一闪,虽露难堪,却都未出声。 他们当然不会阻止。 甚至————暗自点头。 这一步,本就是他们默许之策。 “巴山剑首,岂容一个外人覬覦!” 就连沈风都眉头一拧,有些好奇地望著那片峭壁之上。 他如今也是剑道大家,自然看得出,三名剑子所用剑法,分明已到大圆满的境界。 如此险境,就算是换做他,也必须使出“生死磨盘”、或者依仗神剑夺命才能化解。 那江玉郎,凭藉的到底是什么? 他不由又转过头,观察著秋青衣的表情。 发现对方只是眼神黯然,似是睹“物”生情,想到了不开心的事情。 並未显露出担忧或为那江玉郎心焦的神情。 见如此,沈风这才点了点头。 他对一个女人感兴趣后,可容不下对方心中还记掛著別人。 就在这时— 玉壁对面,峭壁斜坡之上。 江玉郎面对三道合围之势,眼神忽而冷了下来。 下一瞬,他笑了。 那一抹笑,淡而锋利,却像是湖面上燃起了一团雷火,倏然炸开。 “倒也让你们见识下,什么才是真正的.. ” “巴山剑法!” > 第105章 崖高人远(上)(4000字) 第105章 崖高人远(上)(4000字) 江玉郎话音未落,身形骤然一动,整个人竟向前踏出一步,毫无躲避之意! 他剑不知何时已来到了手中,向天斜斜一指,天地顿沉! 明月被吞没,山风忽止,整个玉壁剑场仿佛落入另一重天象。 一片乌云自江玉郎身后缓缓升起,灰沉沉,压顶而来,遮月蔽星,连天色都似被压低了三分! 风声不起,却有无数细雨悄然而落,密如蛛丝,细若牛毛,带著莫名的压迫感,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已身处夜雨之中,四野无声,只有那乌云低垂,似在俯瞰芸芸眾生。 峭壁之上,气势汹汹斩向江玉郎的三道绝杀剑气,甫一碰到这片乌云,便倏然破碎! 无声无息,却碎得乾乾净净。 “那是什么!?” “是法相!是传说中的法相!” “难道是夜雨剑法的法相?竟是一片乌云?” “江玉郎居然————將夜雨剑法练出了法相!” 围观人群中炸开了锅,不仅是巴山弟子们,就连老一辈长老们都是脸色瞬变。 他们当然知道,那一片乌云,正是夜雨剑法能够修出的法相之一—夜未央! 夜雨剑法本就是巴山剑派极难修成的剑法,没人能够想到,江玉郎不仅將其修炼到大圆满,更是悟出了法相“夜未央”! 这门剑法,从来不在剑,更不在人,而在於势— 阴云不动,天地皆寒;一旦落雨,便是杀机! 而江玉郎,却未停手。 他抬手轻引,剑锋横扫而出。 “请三位师兄......品评此剑!” 声音温和,仿若舟人夜歌,然落入耳中,却重如涛击! 轰! 乌云翻涌,雨势陡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一片雨声! 三名合围的剑子只觉乌云盖顶,气机一滯,仿佛有万钧之力从四面八方同时压来。 砰— 高策第一个被震飞,撞入山壁,当场吐血! 魏苍生紧隨其后,直接跌落在地,脸色惨白! 周清隱修为最深,仅被击落在山坪之上,仍站著,却也面色难看,手腕隱隱颤抖,手中长剑竟被雨水打得“嗡嗡”作响,几欲脱手! 乌云低垂,雨势未央。 江玉郎负手而立,衣袂微动,宛如立於乌云之巔的剑帝,一念败敌,一念封山! 如今对面的玉壁之上,只留下江玉郎一道身影映在其上,宛若立於世外的雨中剑仙! 一剑化解自身危机。 再一剑,反压三人! “贏了!” “江师兄一敌三竟然还胜了?!” “这才三年多,他怎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眾弟子已然激动至极,有人兴奋大叫,有人热泪盈眶,甚至已有十余人情不自禁单膝跪下高呼:“拜见新剑首!” “江剑首!我巴山中兴有望!” 这一刻,山坪上彻底沸腾了! 无数弟子高呼江玉郎之名,许多人已不再遮掩,纷纷朝玉壁之上俯首作揖。 甚至有女弟子捧心惊嘆,声若惊鸿:“江师兄————简直像传说中踏月御剑的剑仙啊!” “是啊————那一剑落下的瞬间,我都想嫁给他了!” 欢呼、惊嘆、仰慕,如潮水般涌起,在江玉郎的身影下,宛如万民朝圣。 玉壁之上,江玉郎负手而立。 他一手持剑垂於身侧,剑锋指向山下;一手负於身后,长风吹动衣袂猎猎作响。整个人沐浴在玉壁反射的月光中,神情沉静无波,仿佛只是在演一场早就预演过无数遍的戏。 气度从容,毫无戾气。 不爭,胜似千军。 三大剑子皆在调息伤势,看到这一幕,只觉胸口发闷,五味陈杂。 这一战,他们三人联手,竟被一个三年多的后辈击溃! 不仅输了修为,更输了人心。 他们此前从未把江玉郎当回事,总觉得此人出身卑微、年岁尚轻、不过是凭手段上位。 谁知对方不但修的是他们巴山剑派最难修成的《夜雨剑法》,还把这剑法修炼至大圆满,甚至演化出法相! 整个巴山,也只有剑首梁惊云与寥寥几位长老,才修成“法相”———— 他江玉郎,竟年纪轻轻做到了! 三人心知肚明——到此为止,剑首之位,已是江玉郎的囊中之物。 他们连爭的资格都已不復存在。 这等修为,这等人心,这等“仙人气象”之势————他们能如何抗衡? 站在最前的大长老伏敬山,脸色则无比复杂。 他抬头望向江玉郎孤绝的身影,沉默半晌,忽而低声自语:“藏得太深了————” 和他想的一样。 江玉郎刚才挡住那一剑时,根本还未尽全力。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藏的,竟然是一尊法相。 还是夜未央! 多少年了,整个巴山剑派,如今除了剑首梁惊云,无人修成夜未央法相! 这尊法相,几乎是巴山剑派压箱底的杀招之一! 伏敬山一动不动地站著,脸色阴晴不定,仿佛在强压著胸中百种思绪翻涌。 他的眼神深处,竟也在这一刻,第一次冒出了一道犹疑而惊悚的念头: 难道————这江玉郎,真的是巴山剑派的希望? 难道他这般手段、这般剑心、这般姿態————不是祸胎,而是天命所归? 剑心坚定如大长老伏敬山,也终於在心底低低嘆息了一声。 他终究迈出了那一步,走至玉壁之下,衣袍轻振。 一掌拍出— “轰!” 一道沉凝內力铺天盖地压下,整片山坪如风息寂静,喧譁之声顿止。 所有人都闭口屏息,齐齐望向大长老。 目光中有激动,有敬畏,有期待,有仰望————更有一丝忐忑。 而江玉郎,也终於收起长剑,微微低头,目光幽深,藏於眉睫之后的那抹炽热终於轻轻泛起。 这是他等待了太久的时刻。 终於,真的来了。 他忽然间,有些恍惚。 多少年前。 他不过是街头野孩,是乞丐,是臭水沟里的野狗。 七八岁的时候,他连“武学”两个字怎么写都不识,只知道饿,只知道冷,只知道要在城南那条烂泥巷里抢破菜叶子吃。 直到他被善真坊收留。 可他依然是个没人要的孤儿。 他从没人教,也从没人疼。 但他不信命,他只信將来所有人都要仰望他。 他相信终有一日,他要凭著这一双手,踏著这万千人的尸骨,登上山巔,俯视眾生。 不做谁的弟子,不做谁的僕役,不做谁的影子。 他江玉郎只为自己而活。 伏敬山看向他。 江玉郎也抬眸,眼神清朗,不染尘埃。 但他心里在燃,一团幽蓝色的火,在燃。 沉默片刻,伏敬山终究还是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带著山岳之势。 “老夫在宣布之前,依照本门规矩,还是要问上一句。” “今夜,奉第四剑子江玉郎为剑首,可有谁反对?” 四下一片寂静。 当然不会有人反对。 江玉郎携两招剑败三大剑子的威势,简直在此刻,达到了声望的极致!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等待著宣布他成为下一任巴山剑首的时刻! 不少弟子都在憧憬,憧憬他带领著巴山剑派,走向辉煌。 圣地虽不可能,但至少要脚踩天剑门,甚至身顶级宗门之列! 就连三大剑子也纷纷嘆了口气,擦去了嘴角的血,收起了剑,正了正衣衫,准备待会拜见这位“江剑首”! 甚至在他们心中,都开始转变了心思。 对方入门三年,修出法相,是靠著真正的实力,堂堂正正將他们三人联手击败。 既如此,有何不服,又为何反对? 伏敬山也想到了这一点,没有等待太久,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就要宣布。 恰在此时一“我反对!” 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 声音不大,却如寒风入骨,在这山坪之上激起一阵悸动。 所有人都朝著声音的方向,齐刷刷转头望去。 只见密林之外,一道白衣人影自幽暗中徐徐而来。 正是沈风! 他肩上扛著把把漆黑泛红的巨剑,脚步沉稳,脸上不见怒色,也不见惧色,仿佛只是来散步般地走进这剑拔弩张之地。 但没人敢轻视他。 因为他一走近,那股无形之威便扑面而来,似是雪夜寒潮,压得人心神皆颤。 “这股气血......也是个修为高深的大武豪?!” “那把剑,似乎不凡!” “他扛的那把剑是什么剑,竟比剑首用的惊鸿剑气息还要恐怖!” 人群中爆出一阵骚动。 秋青衣也慢慢走了出来,只是她站在林边,看著沈风那道白衣身影,又看了一眼峭壁之上的江玉郎,眼中光影流转,神情莫名。 而江玉郎见到秋青衣现身,原本平和从容的笑容,也在此刻缓缓敛去。 他负在身后的手,忽然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阁下是谁?”伏敬山脸色沉了几分,声音却仍维持著压抑的礼数,“我巴山剑派选剑首,在一旁观礼便算了,难道还想插手我派事务?” 他早就察觉了有人藏於暗处,只是今夜本就是巴山盛世,暗中观礼的也不止沈风二人,伏敬山也没功夫理会。 沈风停步,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我是谁不重要。” 他自光掠过台下眾人,最终落在玉壁之上那道孤傲身影上。 “重要的是”” “江玉郎,不配为剑首。” 话音落下,山坪轰然! 但沈风並未停顿,声音如刀,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江玉郎,五年前还在江州善真坊,拜入坊主秋青衣门下,是其亲定关门弟子。” “如今却另投门墙,改入巴山剑派,是为不忠。” “在善真坊时,凭几句甜言蜜语,妄图顛覆伦常,意图色诱师尊,是为不孝。” “勾引不成,便起歹念,趁其不备,暗下春药图谋不轨,是为不仁。” “秋坊主待他恩重如山,善真坊將他抚养成人,恩同再造。他却转头反噬,既想盗学独门功法,又欲败坏恩师肉身清白,虽未得逞,却是不义!”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也配为一派之首?” “当年他跪地如狗,哀嚎求饶,摇尾乞怜,才得坊主慈念,饶其一命。如今你巴山剑派门楣巍然,莫非真要让这等卑劣小人將宗门名声踏入泥中?” 这番话,声若洪钟,句句如剑。 山风猎猎,眾人面色骤变。 有弟子惊愕张口,有人呆若木鸡,有人更是直接倒抽冷气! 一时之间,山坪之上,如雷炸响! “这————怎么可能?!” “江师弟不会是这种人!” “可......江师弟似乎说过,他的確是孤儿出身。” “善真坊,可是个清净之地,这人的话若是撒谎,怕是一戳便破,难道......是真的?” “那边的女人,难道就是秋坊主?” “你们看!大长老没说话!大长老一定知道,善真坊坊主是谁,他两年前才去嘉元城,代表巴山剑派捐了一笔!” “天!江......江玉郎竟然,是这种东西?” “6 “” 疑声、骇声、惊声,层层叠叠,如山火燎原,瞬间吞噬了先前的所有喝彩。 江玉郎一夜之间铸成的“剑仙形象”,在这一刻,被沈风硬生生砸得四分五裂! 即便如此,玉壁之上,江玉郎仍负手而立,脸色不动,唯那眼底,闪过一丝彻骨杀意。 既是针对沈风,也是针对远处的秋青衣! 伏敬山则始终未动,听得这些指控,心中却如惊涛翻涌。 他无法反驳。 因为— 他认出了林边站著的那个女人。 江州善真坊坊主,秋青衣! 他年岁虽高,识人无数,自以为不失明眼。 可这几年他看江玉郎,虽也知此人心机颇深,却未料过竟藏有如此狼心狗肺的过往! 更让他震动的,是沈风那番话一清晰、准確、毫无犹疑,每一字都直指人心,根本不像是虚言诬衊。 他本已动摇,甚至准备放手让江玉郎继任剑首,看能不能带领巴山剑派,闯出一番新的气象! 可如今听来,心头却猛地泛起警兆。 “这江玉郎————来歷不明,出身不净,野心滔天,竟还身负如此骇人往事————” “若真让他执掌剑首之位,非但不会让门派中兴,反而会是巴山之祸,即刻生根!” 伏敬山垂目沉吟,袖中手指缓缓捻动,眉心已隱隱抽紧。 他心意已决,江玉郎决不能接任剑首大位。 可如今......何以收场啊! 第106章 崖高人远(下)(三章合一) 第106章 崖高人远(下)(三章合一) “长老。” 沈风忽然开口,也不知是否看出了伏敬山的迟疑。 “在下不才,亦是习剑之人。” 他语气平静,步履从容,缓缓走上山坪中央,目光直指峭壁之上,背月而立的江玉郎。 “剑,乃王道之兵。” “江玉郎这等卑鄙小人,竟敢用剑,实在是对剑道的玷污。” 语声不重,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 “我非巴山门人,但今日—也绝不能袖手旁观。” “善真坊坊主秋青衣,是我挚友。” “她心慈手软,不愿出面。可我不会。” “今夜,便以剑法,挑战你巴山新晋剑子江玉郎,为善真坊討个公道!” 轰! 话音落地,山坪炸锅! 谁也没想到,这个突然现身,当眾斥责江玉郎过往之人:竟要亲自出手挑战! 伏敬山眉头微皱,听出了对方话中的锋芒。 这是为善真坊討公道,而非私人恩怨。 若执意拒绝,只怕难以善了。 更何况,对方以剑道公开挑战,他这个大长老,已无立场阻止。 “这位朋友,既是你们之间的私事,便由你们自行决断,老夫不便插手。” 伏敬山终究老成谋国,一句话便將此战定性为私怨,防止事態扩散。 但他也未替江玉郎遮掩半分,反倒退入亭中,神情肃然道:“只要你们双方同意,又是一对一、公正比斗,巴山剑派自然不予干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沈风微微一笑,提高了声音,衝著峭壁之上说道:“江玉郎,你可有胆接我一剑?” 峭壁之上,江玉郎脸色此刻又恢復了波澜不惊,声音平淡传出:“莫说是你。便是秋坊主亲自出手,如今也不会是我对手。要送死,便只管上来吧。” 此话一出,山坪譁然。 他这分明是承认了,沈风没有说谎! 沈风冷冷一笑,也不再枉费口舌,脚下一踏,身形倏然掠出! 他运转“追魂鬼步”,身影似鬼魅浮光,脚下踏过崖边野草石缝,所到之处,留下一串诡异残影,仿佛虚实交错,连月光都一时跟不上他的影子。 这一手轻功一出,山坪上眾弟子齐齐动容! “这是什么身法?” “好快————不,是太飘忽了!根本抓不到他的轨跡!” “这人一身轻功,只怕已经到了登堂入室之境!” 一位长老面露异色:“这身法至少练了十年,年轻人哪来的这么多时间修轻功?” 伏敬山微微眯眼,眼底露出深意。 他看得出来,这年轻人修为境界未必拔尖,但这份“用功”的刻苦和决绝,却比大多数人强出不止一筹。 莫非,他是在某个境界停滯许久了么?所以才苦修轻功,另闢蹊径? 这等人————年纪轻轻便卡在了天赋上,未免有些可惜。 峭壁之上,沈风足尖一点,稳稳落在江玉郎对面,风掠衣袂,月照长身,与峭壁倒影融成一道斜光身影,仿佛剑画仙姿。 江玉郎看了下沈风的文质彬彬的俊俏面容,又猛然看了眼容顏秀美的秋青衣,心头一跳。 “你是谁?”江玉郎开口,语调平静,却藏著一丝沙哑。 “与秋坊主,是何关係?” 此刻,他忽然忍不住问出了这一句。 沈风心头微动,旋即洞察出他的念头,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原来如此———— 这小人竟然还惦记著秋青衣? 他唇角挑起,笑容冷冽如刀,目光森然地看向江玉郎,淡淡吐出一句话:“我么......其实是她男人。” —轰! 江玉郎脸色倏地聚变,神情一瞬间被扭曲,下眼瞼不住跳动著,只觉某个珍贵的东西被人夺了去。 秋青衣作为他此生第一个师父,又是第一个对他好的女人,在他心中的確有著特殊地位,虽不多,却的的確確有一丝。 在他心里,还一直惦记著。 本想当上了巴山剑派剑首后,等突破了武將,就去嘉元城中,趁夜摸进”修竹苑“,將秋青衣强行拿下,以告慰自己心底的渴望和暴虐。 毕竟他在善真坊生活了那么多年,轻车熟路,足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不靠下药就强占那具熟透的身子! 哪曾想,如今竟然被人拔了自己师父的头筹! 即便他知道秋青衣年轻时嫁过人,此刻也依旧怒不可遏,浑身都泛起一股难言的噁心与难受! 他不能接受,他视为囊中之物的秋师尊,竟然被眼前这个小白脸给享用了! 咔咔咔咔! 江玉郎牙关咬得死紧,指骨已泛白,背在身后的左手猛然攥紧,关节都发出声响。 他面上仍强作镇定,可双眼深处,早已有杀气疯狂翻涌! “你撒谎!”他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这句话。 “她不是那种人!” “你相貌不如我,修为不如我,头脑更不会比我强————她怎么可能会选你?我当初花了那么多心思,都没有办到的事情,你凭什么能办到?你撒谎!” 看著他歇斯底里,沈风知道自己猜对了,慢条斯理道:“我与青衣两情相悦,男女之事不过是水到渠成,哪像你这般粗俗。” 沈风嘴唇微挑,微微一笑:“你下药的事情,还是我俩在床榻间耳鬢廝磨时,青衣当做笑料讲给我听的。” 那笑容,像是在钉死对方最后的尊严。 江玉郎猛地一震,终於爆发! “你给我死!” 他怒不可遏,剑气暴涨,仿佛长夜骤破,峭壁上万千剑光骤然扬起! 毫无拖延。 这一刻,他没有半点试探,也不再掩藏。 他要杀人! 下一瞬,只见他手中长剑一颤,一道森寒的黑芒自剑锋处卷出,仿佛长空裂缝,又仿佛深渊之口,猛然贯入夜色之中! 天地之间,陡然轰鸣一声! 虚空震动,整座玉壁都在微微颤抖! 只见江玉郎背后,忽然浮现出一朵巨大的乌云法相赫然是那《夜雨剑法》的夜未央! 法相一现,风起雨落! 黑云翻涌,如浪潮般自玉壁上空倾压而下,伴隨著夜色中的淅沥细雨,朝沈风当头罩去! 乌云遮月,夜色骤暗。 此刻山坪之上,万眾屏息。 所有人的呼吸仿佛同时停了下来! 而在山坪边上,秋青衣更是倏然一震! 她目光死死望著那片云雾之下的白衣人,心头一紧,双手已下意识伸到胸前,纠住了衣襟。 她知道沈风也修成了自己的法相。 但法相与法相之间,不只是威势高低,更有意境之差。 沈风的法相————真的能破得了巴山剑派的绝学吗? 亭中,伏敬山死死盯著天穹之上那夜色弥天的云雨之象,眼神明灭不定。 他虽然早已盼著江玉郎输掉,但此刻————竟也有些动摇。 毕竟,这夜雨剑法是巴山剑派的底蕴。 伏敬山神情凝重,內心五味杂陈: 一方面希望江玉郎落败,使对方声望跌入谷底,他顺势將剑首的位置交给其他三名剑子; 可另一方面,又不愿看到《夜雨剑法》的法相,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外人破去! “这白衣书生————到底凭什么,有这个底气?” 他目光犀利,死死盯向那道尚未出手的身影。 而江玉郎也在强攻之余,暗中凝神,眼中闪烁著一丝警惕。 他虽怒极,却从未大意。 那白衣书生看似狂妄,但明知他修成法相,还敢出手,必定有所依仗。 江玉郎不是不察,而是一要一击必杀! 与此同时,巴山山脚。 夜色如墨,一行人骑著马儿,疾驰而至,正是天剑门弟子一行。 为首之人身材瘦削,脸色冷峻,银须如刺,正是天剑门內门执剑长老一楚无锋! “到了。”他勒住坐骑,抬眼望向那巍峨的巴山之巔,神情冷漠。 这些人中,並不见上官错。 原来,自连夜出城后,他们一路打探,终於確定了,那夺命书生並未走水路。 於是,他与上官错兵分两路。 丰白雨跟著上官错去官道追击,而楚无锋则带著剩余天剑门弟子来到了巴山之下。 身后,一名弟子缓缓过来,低声道:“长老,天色已晚,不如等到天亮再上山?” 楚无锋眯了下眼睛,望向了巴山玉壁的方向,白眉一挑:“我们现在上去。” “这两日,正好是巴山剑派的玉壁论剑之日,我们去那玉壁剑场见识见识。” “巴山剑场?”一名弟子疑惑道,“长老,那巴山剑首三个月前被掌门重伤,他们如今还有心思举办什么论剑大会?” “哼。”楚无锋轻蔑一笑,“那梁惊天狂妄自大,已被掌门伤了本源,时日无多。” “他们今夜,只怕是要选出下一任剑首。” “这巴山剑派,一直想和我天剑门並驾齐驱,简直自不量力!” “这江州,就只能有我天剑门一个剑道正宗”!” 说罢,他一蹬马腹,鞭影落下。 “走,隨我上山。” 话音未落,一行人已策马狂奔,直奔玉壁峰巔而去! 玉壁剑场。 . 峭壁之上。 夜雨如帘,乌云翻涌。 江玉郎的法相“夜未央”已然压顶,黑云如渊,仿若整座山坪峭壁都已陷入无边暗夜! 沈风立於斜坡之上,白衣吹动。 他仰头望著那片即將把他吞没的乌云,神色终於不再如先前那般轻鬆,而是第一次郑重起来。 “法相————” 他低声自语。 他已施展过太多次生死磨盘,心中十分清楚,一旦显化法相,其蕴含的並非单纯外放的力量。 法相,是对天地宣示自身“道”的手段! 凭他如今的修为和肉身,根本无法硬抗这道法相。 因此,只有以“道”破“道”。 乌云能压万人,却压不住另一个法相! 生死磨盘,瞬间施展! 轰— 一声低沉的震响,从沈风身上炸裂而出。 下一瞬,整片天空竟仿佛被什么奇异的力量搅动了! 一道黑白交错、生死轮转的巨大阴阳磨盘,自他背后缓缓升腾而起。 宛如冥狱开轮,阴司现形! 那磨盘悬於夜空之下,缓缓旋转,其上密布符文与裂纹,如古冥神兵,散发出厚重无匹的死寂之力。 “那是什么?!” “又一尊法相?!我没看错吧?!” “这白衣书生————也修出了法相?什么时候法相这么容易了?!” “这气息————怎如此沉重恐怖?” 一瞬间,山坪沸腾! 无数弟子下意识倒退一步,甚至连那些长老级人物,也都不由得目露惊疑。 高空之上,乌云猛地向下压落,与那道生死磨盘碰撞在一起。 轰— 一瞬之间,那压顶而下的黑云终於受阻! 整个乌云在沈风头顶止住了下坠,而后被那旋转的巨大磨盘,硬生生顶了回去! 生死相轮,缓缓而转,每一次转动,便如碾碎三界,震动四方。 “咔嚓!” 夜色之中,第一道乌云竟然被挤出了裂缝! 风雨声顿止! 云层之间,一缕月光突兀地从裂隙中漏下,洒落在沈风身上,如天光披身,仿佛天地为之让道! “他————他挡住了江玉郎的夜未央?!” 原本已经坐下的伏敬山,霍地起身,难以置信地望著那片高空。 “怎么可能?!” “这是什么级別的法相————怎么有这种碾压之力?” 一旁几位长老面面相覷,皆是惊悚莫名。 他们望著那生死磨盘,隱隱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是死的气息。 却偏偏带著极盛的生机! 生与死,在这片天地间激烈碰撞,又交融不休。 “————生机和毁灭?还是生机与死气?” “竟————凝出了这样一体双面的法相?” “疯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一位灰衣长老声音都颤了。 此刻,玉壁之巔,江玉郎死死望著那片缓缓转动的磨盘,脸上再也不復之前的平静,满是癲狂之色! —— “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 “你怎么也有法相?!你凭什么能够修成法相?!” 沈风未答,只轻轻抬头,仰望著空中的雨云。 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雨太大了。” 语气平静,像是閒聊。 可下一瞬,空气骤寒。 仿佛自那句话落下之后,天地之间便生出一种极致的清冷。 所有人都在看,却没有一个人看到他出手。 沈风已悄然使出了风雪意境! 这里不是江陵城,巴山剑派如今多事之秋,只怕他夺命书生的消息和身手还未在这里传开。 因此,他並不怕將风雪十三刀的意境施展一瞬。 先是寒气浮动,然后,那尚未完全落下的夜雨,在空中竟一滴滴凝滯。 从雨珠,到冰珠,再到雪花。 哗啦啦的密雨忽然无声了! 仿佛被无形的风雪定住了流速。 高空之中,那尚未完全崩碎的夜未央法相那一片沉沉压下的乌云,竟然也慢慢结霜,边缘处浮现出白茫茫的寒霜脉络,仿佛下一刻,就將被冻结坍塌! “那是什么?!” “怎么把夜雨剑法的意境————冻住了?!” “那人的意境,为何与法相不符?!” 无数弟子惊呼出声! 他们看见夜空之上,那片乌云不再压下,而是在那轮磨盘下如冰面龟裂、渐渐崩塌。 沈风仿佛未动分毫,只缓缓扬起了手中那柄神剑“夺命”! 没有喝声,没有气势的鼓盪,没有外放的杀机。 他只是將自己全身的內力、生机、死气、意志、意境全数注入了这一剑之中! “唰!” 天地为之一静。 下一息,一道四十米长的漆黑剑气,自巨大的剑锋之上笔直斩出! 那剑气漆黑如墨,却又深邃如渊,携著死意与风雪,横亘长空,仿佛將整座天幕从中劈开! 那一刻,江玉郎眼中满是惊惧与悔恨。 他想下跪,他想接著臥薪尝胆,可已然没有机会! 他只能怒喝一声,將手中佩剑横於胸前,意图格挡,脚下更是狂退三步,强提体內全部真气,凝聚为一道护体剑罡! 可惜,他终究不可能挡住! 剑气落下。 他先是手中长剑寸寸崩裂,而后整个人也如被寒雪冻结,动作僵硬紧接著,剑气轰然斩落! “噗!” 江玉郎整个人连同那半片崖壁,竟被这一剑生生斩成两截! 血花冲天,染红长空。 那一刻,夜雨彻底止息,乌云消散。 唯余一道残雪,从天而落,沾满漫山寂静。 山坪之上,早就被连番变故惊呆的三大剑子脸色发白,甚至控制不住地后退半步。 他们看著那横贯山壁、仍余威未消的剑痕,心中只剩恐惧! 他们清楚,若这一剑斩向他们,根本来不及防,连命都不会剩! 此刻。 江玉郎,死了。 他被斩成两半,血溅剑场。 沈风这一剑,不只是斩了江玉郎的性命,更斩断了他一路踩著心机爬上来的野望! 这一剑,灭绝了江玉郎的未来,甚至改写了日后江州的未来! 静! 四周一片死寂! 风吹过,但没有人出声。 山坪、石亭、玉壁之巔,所有人都仿佛被什么震住了魂魄。 就连秋青衣,也忘记了要呼吸,只怔怔看著那道白衣身影立於峭壁,剑光犹在,异象未消。 沈风並未回头。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仿佛————他才是这场论剑的真正主角! 整整数息后! 才有人低声呢喃:“————剑————剑仙?那把剑,必定是绝世神兵!” “他到底是谁,年纪轻轻,就將这么多门武学修成大圆满?” “江玉郎,就这么被他————一剑斩了?” 再之后,便是彻底的譁然! 哗——!! 仿佛是整座巴山沸腾了! 伏敬山震惊得几乎跳起来! 他根本没有想到,结局竟会是这样! 他本以为沈风顶多与江玉郎斗个旗鼓相当,再意外也不过是江玉郎落败,然后他便可以趁著对方声望跌落之际,顺理成章抹除对方剑首的资格,让一切重回正轨。 而江玉郎,便至少要在派內沉淀几十年,直到彻底变成“自己人”,才有可能继续委以重任! 可谁知— 江玉郎这样好的苗子,竟然就这样,被一剑劈死了?! 连个余地都不留?!! “这————这如何收场?!” 伏敬山脑中嗡嗡作响,连腰都被震得有些发虚。 他还没来得及决定怎么对待江玉郎,江玉郎就死了。 而且,是在他们巴山剑派最神圣的玉壁论剑大会上! 死在了一个外人的手里? “不行,这事不能这么结束。他得留下。” 伏敬山反应过来,抬头望去时,却猛然一惊。 那一袭白衣的书生,已经转身飞掠而下! 一连串残影如鬼魅一般,贴著玉壁滑落。 沈风刚一落地,便一把抱起了等在一旁的秋青衣。 “走吧。”他语气低沉,没有解释,没有多言。 秋青衣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嗯。 “” 下一息,两人齐齐纵跃而起,不是下山,反而逆势直上,竟是要从决战的峭壁之上,直接上到千米的山巔! “你们不能走!” 突然,一声暴喝从伏敬山喉中迸出,已带上一丝惊怒的颤音! 他如今心乱如麻,是他放江玉郎与沈风对决的,如今江玉郎被对方斩杀,若是他再放跑对方,要怎么向整个巴山剑派交代? 要是传了出去,整个江州武林会怎么看巴山剑派! 伏敬山眼神暴跳,袖袍一震,仓促间一点指尖,一道摧枯拉朽的青色剑气驀然射出! “请秋坊主留下!” 轰! 青光瞬息百丈,仿佛雷电裹裹,一道粗如屋樑的青色剑气,轰然破空,直奔沈风二人! 而此时,沈风脚尖早已踩上那片崖顶绝壁。 这崖壁高越千丈,直达峰顶,前一段尚是斜壁,还可以立於其上战斗,可再往上,便近乎垂直,已无落足之地! 唯有间或几枚突出的岩钉、微不可查的风蚀缝隙,他身影如鬼,步伐如电,借势接力,不断拔高! “我拉著你。” 他看出了秋青衣的轻功不如他,便一把拽住了对方温热滑腻的手掌。 而后以双足为刃,整个人仿佛与那片峭壁融为一体,带著秋青衣贴山而上! 呼山风吹起他白衣,一路翻飞。 而在他身旁,秋青衣微咬红唇,声音带著复杂:“你————你为何要杀他?” “我怕你手软。” 沈风语气冷淡,继续攀登,声音被风吹散。 “可他毕竟—— —” “他若还活著,这世上终有一日,你我都得死於他手。” 沈风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平静得像山风般冰冷。 “我太了解那种人。” 秋青衣眼底浮起一层黯影,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方才掠过那具残破尸骸时,她闭了眼,不忍去看。可此刻,却还是忍不住,往下望了一眼。 江玉郎的尸体掛在山壁之上,鲜血早已冷透,轮廓在夜色中迅速拉远,像极了山坪上那些逐渐缩小的人影。 他们,都离她越来越远了。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情绪。 但她意外地发现—自己並不伤心。 念及於此,秋青衣轻轻地嘆了口气,那口气淡淡地吐出,却像是终於放下了一桩旧债,一段执念。 沈风脚下不停,身法如风如刃,只留下一句:“你当年放他一马,是错。” “今夜,我替你纠正。” 话音未落— 半空陡然传来一道破空轰鸣! 那是伏敬山怒极之下所发的剑气,青光如雷,轰然撕裂夜幕! 沈风抬眼看去,眼神骤冷。 那道剑气来势之快、威势之烈,若他们选择闪避,头顶的悬崖必然在下一息遭到斩击,漫天落石倾泻而下,將这本就几无著力的绝壁变作万仞死地! 第107章 微步縠纹生(二合一) 第107章 微步縠纹生(二合一) 千仞峭壁之上,风卷寒声。 青光破空,带著一股撕裂天地的呼啸,直斩而来! 沈风仿佛早有预料,眼神忽然一冷,而后嘴角竟露出一抹嘲弄般的冷笑。 他方才杀人之后还停在峭壁之上不动,可不是为了装逼。 而是在掛机! 他早就明白,击杀江玉郎的那一刻,他与巴山剑派的矛盾就不可能善了。 毕竟他是在对方的论剑大会,杀了对方的核心弟子! 所以,他必须要逃。 那伏敬山明显是不弱於上官错的强者,沈风如何能逃过他出手? 唯一的机会,就是轻功。 常人若要將一门轻功练到大圆满,至少也要十年的时间。 无常司的勾魂使可能会看重轻功,江洋大盗也可能会看重轻功,但伏敬山这个巴山剑派的长老,却很难有轻功上的需求! 於是,沈风便在那片刻时间內,將《追魂鬼步》直接提升到了大圆满境界! 他体內的面板,也早已又变了模样。 【姓名:沈风(江州无常司无常卫)】 【境界:大武豪(后期)】 【当前武学:风雪十三刀(大圆满)、活死人功(大圆满)、追魂鬼步(大圆满)、 寒天绝影剑(入门)、两仪生死剑(大圆满)、风雷掌(未入门)、天地阴阳交感赋(小成)】 【当前掛机武学:寒天绝影剑(无)】 所有剩余的掛机时间恰好用完! 他方才下去拉走秋青衣时,也是刻意压制了身法,这才使伏敬山大意了! 隨著那道恐怖的青色剑气射来,沈风体內气息陡然一变! 一股极致灵动、似影若魅的劲风从他脚下勃然升起,原本刻意隱藏了境界的轻功,终於在此刻挣脱桎梏— 追魂鬼步,大圆满! 他身形一动,整个人抱住秋青衣,两道身影骤然变得虚幻,一脚踏出,竟如水面盪纹,微不可察! 下一瞬,那道足以斩山裂石的青色剑气轰然而至轰!!! 整座山巔剧震! 剑气斩中崖顶,那块原本嶙峋的岩石像被天神劈开,碎石乱飞、烟尘滚滚! 沈风和秋青衣却不知如何便已躲过剑气,出现在了山壁斜下方。 接著,千百斤的巨石从山巔坠落,若流星陨雨,朝沈风二人头顶倾泻而下! 而沈风,此刻双脚在半空中又是一阵晃动。 整个人如鬼魅掠影,竟於虚空之中连踏数步,每一脚都像踩在虚空荡起的水纹之上,层层叠叠,仿若梦幻生涟,竟无半分落点,却偏偏真实得仿佛踏在实地! 微步生纹,魂影如潮! 这便是追魂鬼步的大圆满状態,步步虚幻、步步真切。 秋青衣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沈风搂在怀中,而脚下根本没有可借之地。 他们————竟是在飞! 不,是在空中,以一种她从未见过、闻所未闻的轻功方式,於崩塌山壁之间,游龙般穿梭! “这————是什么身法————” 她轻声呢喃,声音藏在沈风胸前。 沈风微微一笑:“我可不是夺命书生,我是无常司沈风!这当然是勾魂使该有的身法“” 。 轰鸣仍在继续,万石坠落如雨。 可在那碎石缝隙之间,一道白衣身影搂著青衣女子,踏著一道又一道不可思议的轨跡,於空中如行舟如生纹,竟无一石沾身! 观者尽皆动容,巴山剑场之上,无数弟子仰望著那一道逆天而行的身影,彻底失语! “大圆满————这是大圆满的轻功?” “这人是谁,到底修成了多少门大圆满武学!!!” ” “” 伏敬山脸色终於变了! 他已经对那白衣书生极为高估了,哪曾想,对方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想! 不单修成了法相,修有至少两门的大圆满武学,竟然还藏有如此轻功! 他本来还欲出手,毕竟身为武魁,又是巴山剑派大长老,他即便不追上去,也还有很多手段留人,全力出手,他至少有五成把握,將那二人打落山崖。 可这一刻,他心中猛地蹦出一个念头: 真將那二人留下,他该如何处置? 且不说善真坊坊主的地位,就是那白衣书生,如此年纪便已有这般修为,背后到底是何等势力! 他师父是谁?师门何处?未来又会有怎样的成就? 巴山剑派,真的敢去刁难这样的两人?! 伏敬山心中嘆了口气,终究没再出手。 他眼看著那两道身影已如鸿鵠振翅,踏著碎石尘光,一步步踏空而上。 那一块块足以碾碎岩壁的坠石,仿佛与他们毫不相干。 二人就这样逆著乱流,一路掠上千米高的山崖之巔! 山坪上,三大剑子也有些不知所措,魏苍生忍不住低声请示:“大长老,要追么?” 伏敬山静了半晌,摇摇头,挥了下衣袖。 “不必了。”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三大剑子皆是一震,面露不解,却无人敢再多问一句。 伏敬山微微抬头,看了山坪上眾人一眼,语气淡然,却不容置喙。 “江玉郎已死,剑首之位自然空悬。” “今日继续选拔。” “从三大剑子之中,再定一位出来。”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玉壁剑场。 眾弟子闻言,神色肃然,他们都明白了大长老的意思,也没人再提白衣书生与“善真坊坊主”的事。 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 巴山之巔,夜风如刃。 沈风与秋青衣踏上崖顶时,已是丑时,夜幕沉沉压在山巔之上,天地仿佛只剩冷风与星光。 四野空旷,风声在耳畔呜咽如鬼哭,崖边嶙峋怪石如兽伏臥,仿佛也被方才那场动乱惊醒,沉默望著人间。 站在这千仞高处,极目远眺,西南方向依稀可见江陵城的轮廓。 灯火寥落,偶有几点微光,似村火,似船灯,却再无沈风前世所熟知的车马喧囂与霓虹繁华。 三江交匯之地,在黑夜里隱入了无边暗影。 只有清江水声似乎远远传来,沉而不响,仿佛从地底滚过。 至於另外两条江,沈风早已从地图上知晓其名,一为云渚江,一为白龙江一今夜皆无踪影。 毕竟这里不是前世的世界。 没有万家灯火,没有到处都亮著夜灯车灯船灯。 除了江陵城,和玉壁剑场,此刻的巴山四野皆是一片黑暗。 秋青衣站在沈风身旁,忽然开口:“还不放手?” 沈风转头看了她一眼,笑著道:“我不放手,你也可以走。” 说完,他果然没有鬆手,依旧搂著她的腰。 当著她的面杀了江玉郎后,沈风心念畅快,仿佛天高地阔,一时间竟真动了凡心。 秋青衣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隨著山风轻拂,那股气息似乎也变得愈发灼热。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潮湿。 她心头一跳,静默片刻,忽然轻轻挣脱开来。 “谢谢你,沈郎君————” 沈风微微一怔,眼中露出几分疑惑。 “我心结,今夜才算是彻底放下了。” “可......”秋青衣咬了咬唇,低声道,“可毕竟,那人————还是我教出来的徒弟。 我心里,一时之间,有些乱。” 她低下头,语气里透著一丝躲闪:“不要在今晚————” 脸上浮起一抹红晕,红得像要滴出水来,幸而夜色深沉,看不分明。 她自己也没想到,明明先前见“色”起意,主动撩拨了沈风多次,如今真被沈风搂住时,心里却涌起了一丝莫名的羞耻。 她更没想到,隨著彼此气息贴近,她竟从对方体內隱约感受到一股极强的情慾力量那不是寻常男子的贪慾,而是一种压抑著的本能衝动,带著诡异的侵略性。 秋青衣体內修炼的《葵花宝鑑》似乎在悄然提醒她: 这个男人的体內,藏著某种极其强大的力量。 一种危险的、情慾与邪恶纠缠的气息。 秋青衣下意识收了下肩,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隱隱有种感觉。 眼前的沈郎君,似乎藏得有些深... 幸亏沈风不是色中饿鬼,即便如此“良辰美景”,也只是轻声一笑,长长吐出口浊气,没再多说什么。 他自从修炼了《天地阴阳交感赋》之后,欲望便愈加强烈,像上次染香坞的荒亭之中,便是完全忍不住,才顺水推舟救了上官倩的“火”。 如今虽然他有些意动,想趁著杀人尽兴之际快活一番,但既然对方突然不肯,那他自不会勉强。 机会多的是,他这一路都已经想好,一旦將《天地阴阳交感赋》修炼到大圆满,必定要拿秋青衣试枪! 是以,他才对江玉郎如此憎恶,必须除之而后快! 沈风站在她身侧,看著她红得不自然的侧脸,忽然低声笑了笑。 “是我心急了。 说著,他慢慢靠近一步,动作不快,却带著不容迴避的意味。 “怪只怪————秋姐姐太让人动心了。” 他声音很轻,像夜风吹过耳边,带著点试探的意味。 秋青衣侧了侧身,避开了他的目光,却没有躲开他又伸过来的手。 她淡淡道:“原来沈郎君还懂得怜香惜玉。” 语气听似讥讽,眼中却带著一点笑意。 沈风笑道:“要是我没有怜香惜玉,刚才姐姐是不是就要直接动手了?” 秋青衣捂嘴一笑,白了他一眼道:“你猜?” 她忽然脸色一红,却是整个人被沈风掰了过来。 两人相对而立,夜风吹起秋青衣的髮丝拂过沈风肩头,恰好落在他衣襟处。 沈风伸手轻轻捻住那一缕发,动作不轻不重,像隨手拂尘,又像小心翼翼拾起什么。 秋青衣没有动。 她盯著他,声音低了几分:“我说了,今夜不行。” 沈风轻轻“嗯”了一声,眼神却沉静如夜色。 “我只是......在马上,没敢抱够。” 说著,他將脸埋在秋青衣细嫩的脖子间,吸了口香气,轻声道:“你帮我护法吧,我要服用下聚神丹”。” 秋青衣没有答话,只是也抱著他,好半天才开口道:“那聚神丹”在你身上吗?我记得你和別人抢,没有爭过那个女人。 她说到这里,忽然低声惊呼,直起上半身,看著沈风问道:“那女人难道是林霜月?” 沈风点点头:“不错,正是林霜月。我俩做了个交易,她才把聚神丹”给我。” 说罢,他便拉著秋青衣找了块挡风的巨石坐下,慢慢讲起了如何与林霜月见面,又如何谈起了交易,最终如何拿到了聚神丹。 秋青听完,衣这才恍然道:“怪不得,我说为什么林霜月会出手保你这个夺命书生”。” 说著,她幽幽看了沈风一眼:“你要不说,我都真以为她看上了你这小白脸。” 沈风嘿嘿一笑,侧头问道:“夺命书生这张脸白,可沈风的脸可不白。 “9 他此世的相貌虽然英武不凡,却实在算不上白,反而有些古铜色。 秋青衣咯咯笑道:“怎么,你想知道你和这夺命书生的脸,哪个討人喜欢?” 见沈风没有否认,她白了一眼道:“就不告诉你。” 之后二人耳鬢廝磨一番,一时倒有些野鸳鸯的味道。 只是都点到为止,没有动真格。 接著,沈风和秋青衣交代一声,便坐远了些,从怀中拿出盒子,取出那枚“聚神丹”。 丹药通体透著淡淡萤光,未入口,便已神意清明,一缕细微波动隱隱涌入眉心。 秋青衣轻声叮嘱道:“这丹药虽是好物,但凝神炼魂之效过猛,小心神魂反噬。” 沈风点头,將那丹药拋入口中,丹入喉即化,一股冰凉之气沿著脊背直衝后脑,瞬间散入四肢百骸。 他缓缓闭目,吐纳调息。 体內真气开始急速运转,原本已逼近极限的內力壁障,在这一刻,终於鬆动。 可沈风知道,突破武將之境,仅凭內力远远不够。 真正的瓶颈,在“神魂”。 只有神魂凝实、能够“出窍”一瞬,化作神识感知天地,才算是真正踏入武將。 他盘膝端坐,內力在全身大小周天缓缓运转,心神沉入识海。 原本平静的识海,此刻却因聚神丹之力,风浪骤起。 一道道意识波纹疯狂扩张,神魂仿佛要从脑海中脱壳而出,耳畔一阵阵轰鸣。 忽然间,他眼前一黑,仿佛整个人坠入了无边深渊。 在那识海尽头,他看到一尊模糊人影,背对著他,立於虚空之上,静静望著天地。 那是他自己的神魂! 只是太过虚弱,仿佛隨时会被风吹散。 第108章 谁家子弟谁家院(一) 第108章 谁家子弟谁家院(一) 沈风强行凝神,默诵功诀,调动真气护持识海。 聚神丹的力量在此刻彻底爆发,丹力如潮,冲刷著神魂的每一寸轮廓。 疼—— 仿佛头颅炸裂一般的疼! 他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秋青衣立於侧旁,神色紧张,却强行忍住想要扶他的衝动,只是默默护住四周气机。 就在这时,沈风识海尽头那道模糊的神魂人影,忽然动了。 它缓缓转过身,面容渐清。 竟————与沈风一模一样! “我是你。” 一缕神光从虚空而落,没入神魂眉心。 轰! 识海深处,仿佛有雷霆炸响! 沈风的神魂骤然一震,整个识海光芒暴涨,如日出东山,一瞬间將虚影彻底凝实! 神识,出窍! 他眼前豁然开朗,仿佛看见了周身天地的脉络,山顶附近的一草一木,一丝风动,皆在心中浮现。 天地灵机,自此可感。 他终於,踏入了武將之境! 秋青衣缓缓收回手,袖中真气也悄然平息。 她望著沈风,目光微微一闪。 那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彻底改变了。 如山如岳,如夜海沉江。 一身气血也如长虹贯日,冲天而起! 眼前的男人,再也不是夜庙里那个她能轻鬆拿捏的少年无常卫了。 她甚至有种感觉,等沈风再回无常司,赵无眠亦无法轻鬆拿捏! 一个修出了法相,领悟了至少两种意境的武者,如今修成了武將。 她很清楚这一步意味著什么。 也正因如此,她眼中的情绪更复杂了几分。 惊讶、欣慰,甚至————一丝淡淡的不安。 她走近几步,低声道:“你成功了。” 沈风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长吐一口气,像是將心底所有积压之力尽数宣泄出去。 秋青衣站在他身前,看著他额角未散的汗意,忽然伸出手,轻轻替他抹去。 她指腹微凉,动作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可沈风却忽然睁开了眼。 秋青衣心头一跳,下意识要收回手,却被他抬手扣住。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开口。 可两张脸,却在夜风中越靠越近。 秋青衣忽地低下头,指尖微紧,心中一阵慌乱。 她不敢再看他。 如果再继续,她怕今夜就此沉沦。 她还在犹豫,她还没有想好。 夜风吹来,髮丝拂乱,她轻轻抬手,將鬢边的碎发別到耳后,强自让语气平稳下来。 “对了————你为何要那颗“补天丹”?你如果是缺钱,我......善真坊其实有很多,花都花不完。” 秋青衣不明白,沈风如此修为的人,根骨必定十分出色,又没有自己的势力要建,为何要执著一颗补天丹。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此刻,突然会提到善真坊有许多钱。 是她忽然意识到,除了容貌与不算年轻的身子,似乎再拿不出別的东西出来? 又或许,是怕沈风如其他人一样,將自己也视作毫无价值的玩物,正如当初的江玉郎。 沈风沉默了下,缓缓道:“活死人功的修炼,不需要根骨。而我的其他武学......取了些巧。” 他没有再说下去,秋青衣却瞬间明白了,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沈风没有根骨? 这几乎是闻所未闻的事! 无论作为无常卫沈风,还是夺命书生,这少年惊才绝艷,根本不可能与“无根骨”三个字联繫在一起。 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也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隱隱感到,沈风口中所言“取了些巧”,一定藏著某个连她也未曾窥见的秘密。 但他终究还是告诉了自己。 秋青衣这样一想,忽然忍不住笑了,方才潜意识中的某些担忧似乎被冲淡了些。 两人並肩站在山巔,望著远方沉沉夜色。 三江无声流淌,夜色绵延无尽。 玉壁剑场中,山风未歇,剑痕犹在,断岩残壁间还残留著今夜大战的余波。 山道间,一行人纵马而来。 领头老者银须似针,面沉如水,正是天剑门长老,“铁面霜剑”楚无锋。 他身后十数位天剑门弟子俱是风尘僕僕,显然是一路从山脚快马赶来,没有停歇。 如今的剑场已在清理之中。 场中央,巴山剑派大长老伏敬山正负手而立,俯瞰全局,神色阴沉如铁。周围弟子来回奔走,清扫场地,低声交谈。 继梁惊天重伤败北后,今夜江玉郎被人一剑劈成两截,然后飘然离去,足可称巴山之耻。 正此时,天剑门眾人自山道而至。 伏敬山自光一凝,顺著马蹄声望去。 而一旁刚被宣告为下一任剑首的周清隱与其余两名剑子,也望向山道,眉头微蹙。 “好像天剑门的人?”周清隱声音低沉。 “是楚无锋。” 伏敬山目光微冷,扫了一眼楚无锋身后阵仗,冷哼一声。 “好一个挑时候的。” 他身为巴山剑派大长老,自然认得出天剑门长老楚无锋的面孔。 只见楚无锋一行在山坪边下马,脚步不停,远远便是拱手一礼,高声道:“伏长老!” 声音响彻整个玉壁剑场,还留在场中的弟子纷纷停下了手头的事情,眼神被天剑门一行人吸引,而后不由自主,纷纷围了上去。 楚无锋视若无睹,直到走至亭边,这才又笑道:“楚某久闻贵派论剑之盛,原本只是带门中弟子路经巴山,顺道一观,谁知————” 他自光落在满地残痕血跡,语气微顿。 “却不想错过了好戏————实在可惜。” 伏敬山冷笑:“你天剑门素来眼高於顶,巴山论剑在你楚长老眼里,也不过是小打小闹,怎会恰巧选在今夜?怎么,是要给我巴山剑派下战书?卓不群打伤了我巴山剑首,你便真当我巴山剑派无人!” 最后一句话声如裂冰,杀意外泄,场中不少弟子怒容毕现,甚至有数人“鏘”然拔剑,剑气微震。 楚无锋眉头轻皱,环顾左右,语气仍不疾不徐。 “伏长老言重了。此行確有要事,虽是撞时,但並非故意。” 他顿了顿,收了笑意。 “楚某不妨开门见山,我天剑门此番上山,只是为了夺命书生”而来。” “此人一身白衣,擅长用剑,在江陵城犯下滔天罪孽,一路逃窜至此。” 他抬眼盯向伏敬山与三大剑子的眼神道:“不知,贵派可曾见过?” 第109章 谁家子弟谁家院(二) 第109章 谁家子弟谁家院(二) 白衣,善使剑? 周清隱闻言眉头微皱,下意识看向伏敬山,恰与他自光相接。 楚无锋察觉异样,神色一变,沉声问道:“那狂徒果然来过?” 伏敬山沉吟片刻,终是缓缓点头。 “的確有一个白衣书生模样的少年出现过,手里拿著把巨剑,还......身旁还跟著个女人。” 他终究没有说得太详细,“夺命书生”来巴山剑派里面杀人,杀完人扬长而去,这事情可能会传出去,但绝不会从他伏敬山的嘴里传出去。 甚至过了今晚,他都会下封口令,不允许在场弟子谈论江玉郎之死。 於是,他连带著將秋青衣的身份也一笔带过,只承认“夺命书生”来过。 楚无锋闻言一震,赶忙问道:“那人呢?伏长老描述的,就是那狂徒!” 伏敬山扭头,眼神望向千米之上的山巔,神色复杂。 “逃了,登顶而去。” 楚无锋皱著眉头也望向千米高的峭壁,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那夺命书生武功修为如此之高,竟然还身怀绝顶轻功? 楚无锋只是看了一眼这峭壁,心中便立刻有了判断。 除非是大圆满的轻功凭空借力,否则这等陡直的峭壁,根本不可能攀岩而上! 这巴山绵延极广,最近的路便是攀上山顶,再从另一面下来。 如今那夺命书生已先登顶,等於直接绕过他们行进路线上最耗时的一段。 再加上他天剑门一行本来就比夺命书生慢了许多,只怕之后更不可能追上了! 楚无锋不由嘆了口气,再不说话,拱手告辞,转身领著天剑门弟子离开。 上了马,有弟子小声问道:“长老,可是上山?” 楚无锋摇摇头,看了眼山顶,不甘道:“下山!” 他调转马头,接著道:“再往上走人马难行,倒不如绕行官道,提前赶往太苍山,设伏截他。” 驾! 驾! 驾! 驾! 十数骑拨马而去,尘土纷飞。 亭中,望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周清隱上前一步,低声问伏敬山。 “大长老,那人若真是“夺命书生”,我们就这样咽下这口气?” “江玉郎虽有私心,但毕竟是我巴山弟子,难道就不追了?” 伏敬山抬手,示意他勿言。 他看著远方,目光沉沉,声音低了几分。 “我巴山剑派————如今多事之秋。” “无须再惹閒祸。”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善真坊坊主与那“夺命书生”关係莫逆,此中————未必简单。” “传令下去一”” “巴山剑派,封山一年。” 转眼之间,十日过去。 距离落日山庄的登楼会,也只剩下五日光景。 太苍山中,群雄匯聚,静待风云揭幕。 其中自然少不了上官家和天剑门。 太苍山横亘江州最东南,山势如龙脊臥云,峰林叠嶂、云雾终年不散,四千米高,绵延百里,其广袤,远非巴山可比。 落日山庄便隱於其腹,传言位於三峰交界的龙脉核心之地。 庄后断崖悬空,庄前石道盘绕,两侧山路九曲十八转,唯有自官道登山,方可抵达其正门。 此刻,太苍山脚下,一支人马正缓缓而行。 为首两位老者,正是楚无锋和上官错。 原来这十日间,上官错自官道追踪“夺命书生”而去,未果;途中与寻同人鬼的上官家旁支人马会合。 直到楚无锋自后赶至,带来“夺命书生上了巴山”的確切消息,两方这才合兵为一,直赴太苍山。 今日,又在山脚与水路赶来的另一支人马会合。 水路那支人马的领首,正是上官南。 “这么说,你们截取的,也是空鏢?”上官错看向身后,语气微沉。 上官南苦笑著点头:“家老,我们在清江上果真拦住了同人鬼”,也仔细搜了全身,確认无误,是个空鏢。” 上官错闻言,眉头更皱。 他所走官道,也抓住了那名同人鬼,原以为是真鏢,结果一番搜查之后,竟也是障眼之计。 楚无锋心中一动,似有所思:“两路都是空鏢,那正鏢就必然走山路了。” “难道让那夺命书生”得手了?” 还好他天剑门心思不在“补天丹”上,夺命书生是不是找到了真鏢,对他来说没有区別。 只是苦了上官错,好好一桩差事,眼看竟是办不成了。 如今不单补天丹无影无踪,连夺命书生也没有抓到,若传回了嘉元城,他上官错岂不成了个笑话? 楚无锋念及此,出言宽慰道:“上官家老莫发愁,补天丹据说也是押往这太苍山里,那夺命书生形单影只,未必就能追索到巴山一路的真鏢,说不定那真鏢如今已到了此地。” 上官错並未接话,只暗暗嘆了口气,脸色阴沉。 太苍山这么大,就算同人鬼真的到了,又要怎么找寻? 一行人正欲策马沿官道再上,忽有一名灰衣僕人自松林中缓步而出。 那人面貌寻常,腰悬竹牌,站得远远的,未曾擅近,只遥遥拱手行礼,声音恭谨:“上官家、天剑门诸位贵客远道而来,我家主人早有吩咐,已备好歇息之所,还请移步一敘。” 上官错与楚无锋对视一眼,皆未即应。 楚无锋没有说话。 上官错打量那人一眼,冷冷道:“你家主子是谁?” 他上官家是天下有数的世家,即便天剑门也是江州大物。 到底什么人,知道他们的身份,还敢贸然派人过来? 不亲自出面相请,难道真以为上官家和天剑门会给他这个面子? 灰衣僕人更显恭谨,低头回道:“我家主人叫林曜,已在院中备好酒菜,让奴才来请各位老爷。” 语气却不卑不亢,似早有预料。 林曜? 场中有些初入江湖的还不认得这名字,上官错与楚无锋却是心头一跳,又对视一眼。 整个太苍山,便只有一家姓林。 而敢叫林曜的,也必然只有那一位林曜。 落日山庄三少爷,庄主林震天嫡子,传闻中最先得了林震天真传的林曜! 旁人只看那个“曜”字,与四小姐林霜月的名字一比,便知谁嫡谁庶,敦亲敦疏! 第110章 谁家子弟谁家院(三) 第110章 谁家子弟谁家院(三) 僕人说罢,上前几步,躬身从袖中取出一道白底金边的小简,双手奉上。 上官错接过一看,眉头一挑,递与一旁楚无锋。 纸上只两字,“林曜”,旁盖一印,为落日山庄內印章,非外人可偽。 上官错面色淡然:“既是落日山庄相请,我等便走上一遭,看看这三少爷要与上官家和天剑门谈什么。” 楚无锋不置可否,只一拂衣袖,策马隨行。 既然来到落日山庄,林三少爷自然是地主。 地主相请,那他们便也跟过去看看,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眾人隨仆绕过嶙峋石壁,山道忽阔。再行片刻,一座院落映入眼帘。院背崖壁,面朝林海;朱墙碧瓦,飞檐出挑,雕栏画栋,气派间带几分山野閒意,显非江湖客栈,更像世家私宅。 院门大,炉烟裊裊,僕从列立,显然已预知来客。眾人下马入內,经曲廊回折,穿花台小苑,方至正厅。 厅宇开阔通亮,陈设素净。墙上一轴山脉舆图,墨线蜿蜒,標註自巴山入太苍的旧道。僕人奉上茶点与热汤盟洗。上官错只抿唇不动,楚无锋亦未伸手,隨从先行试茶后,厅中方稍安。 上官错目光在图上一转,微不可察地点头。 楚无锋忽道:“此处不像落日山庄招待贵客的地方。” 上官错低声应道:“格局偏僻,位置又靠崖,更像某人的私宅。” 话声未落,外头响起细碎脚步。门侧帘影一动,一行人入。 为首青年二十出头,锦衣黑靴,神情自若,唇角含笑间自带三分倨意。入內先拱手:“上官家上人,楚长老。贸然相请,晚辈失礼。此院名清暑”,乃我閒居之所,陈设简陋,怠慢处还望包涵。” 上官错頷首,楚无锋还礼。 上官错道:“阁下便是林曜?” 青年一笑:“正是。” 上官错神色一敛,拱手道:“林三少。” 林曜连连摆手:“两位都是前辈,又名重江湖,直呼林曜便是。” 寒暄既毕,各自就座。茶过一巡,堂前山风掠过,盏中微凉。 林曜笑色不动,话锋却换到了正事:“当著两位前辈的面,晚辈明人不说暗话。登楼会將临,江州局势新换一盘。晚辈派人在太苍山等了许多天,今早將两位请来,一来是为江湖清道,二来也想趁路上先把话捋直,免得到了山上,各自掣肘。” 楚无锋看他一眼,淡淡道:“三少此话怎讲?” 林曜收起笑意,低声道:“四妹霜月,性子太直,近来行事,更是————让外人有了口实。” “口实?”上官错哼了一声,“你说的是夺命书生”吧。” 他抬眼,冷声道:“江陵城血战未凉,那狂徒就被你们落日山庄四小姐收作门客。这个“口实”,林三少准备如何消?” 林曜不辩不蔽,反而拱了拱手,风度不失:“我不否认。霜月行事,未必周全。但落日山庄,不会与血徒同污。” 他起身,缓缓走到那幅舆图跟前。舆图墨色山脉蜿蜒,巴山至太苍的一道旧路,黑线深重,巴山在左,太苍在右,中间一道狭长谷地,被墨线勾成弧,標了一个红点。 “此处叫碧烟谷。”林曜指著谷口,淡淡道,“巴山来太苍,必经此隘。常年风缓,碧雾遮眼。谷底石脊横生,车马难行。若要截人,这里最稳。” 楚无锋眼神一挑,指尖轻叩几下:“你要截夺命书生?” 林曜点点头。 “那夺命书生”前番在江陵所作所为,已传遍江州,杀孽不轻。林某知道江湖有江湖的名分,亲缘也有亲缘的体面。霜月年轻,未免被人一时蛊惑。我们三家便在这碧烟谷设伏,將此獠就地除了,也免得將来登楼会上,坏了名分。” 上官错心中一动,如果“碧烟谷”是巴山到太苍山的必经之路,那同人鬼是不是也会经过那处? 只是,即便此事可行,他还是开口问道:“林三少如此帮我们,难道只是为了令妹? “” 上官错人老成精,根本不相信一个嫡出少爷会和庶出的妹妹有多深的情分,尤其是在落日山庄这种势力中。 类似的关係勾连,他在上官世家不知见过多少。 正名是假,削弱林霜月的力量才是真。 只是,凭林曜落日山庄三少爷的地主之利,似乎也不需要假借他上官错和天剑门的手,自己就能料理了那“夺命书生”。 果然,只见林曜微微一笑,又回到主座上坐定,说道:“晚辈先前讲过,明人不说暗话。此次我落日山庄可以出人出地利,只是晚辈要借下两位前辈的名”和势”,一同诛杀或生擒这夺命书生,借著登楼会昭告天下。” 上官错心头冷笑,心想这林三少打的一副好算盘。 和上官家、天剑门合力诛贼,不仅获得了两家的友谊,还对外借了两家的声势,让人误以为几人结成同盟,那他在落日山庄里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声名更是借著登楼会打响,压过其他兄妹一头。 楚无锋亦是想到了此处,不过二老对视一眼,都未说话。 双方各取所需,不过是合力诛杀夺命书生”,即便暗中借势,於他们身后的势力亦无损。 对他二人而言,不过借势除一名大患,话头里也未许下半句盟约。 上官错淡淡道:“诛贼可议,余事另谈。” 楚无锋也点头道:“那夺命书生为人狡诈阴狠、轻功卓绝。碧烟谷设伏细节,需详细再过一遍。” 隨即,三方就著地形又敲定了些细节,一拍即合。 定下原地修整一日,明日清晨,精锐人手便朝著“碧烟谷”出发,巴山到太苍路途比官道水路更远,耽误一日並不会迟。务必要在登楼会前,將夺命书生诛杀在落日山庄之外! 之后,上官家和天剑门眾人便在这“清暑別院”中安顿下来。 所幸双方人马並不算多,別院厢房又多,除了上官错、楚无锋、上官南三人单独一间外,其他弟子也都是两人一间。 第111章 无计悔多情(上) 第111章 无计悔多情(上) 夜,深沉如化不开的浓墨。 消暑別院,上官家下榻的偏院內,灯火通明,不时有林曜的私家护院往来巡逻。 一间陈设奢华的臥房內,薰香裊裊,烛火摇曳。 上官倩躺在柔软的锦被之中,却毫无睡意。 她已经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綾罗绸缎。 如今距离她被夺命书生夺走红丸已经过了十余日,可身体深处那股被撕裂般的记忆,精神上的恍惚与疲惫,以及那晚迷离时癲狂的快活,却如跗骨之蛆,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闭上眼,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染香坞那座破亭中的一夜雨打芭蕉。 那个男人————那个被称作“夺命书生”的男人。 理智告诉她,那是杀了她堂兄上官玉的凶手,是毁了她清白的恶魔,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她应该恨他,应该想尽一切办法將他碎尸万段。 可————为什么,每当她试图凝聚恨意时,心中却总想起那个书生在荒亭火堆旁,为她烤的那只野兔,以及那件披在她身上,带著淡淡皂角香气和男人汗味的白衫。 甚至那亭中的地上... “我到底在想什么?!” 上官倩蜷缩在被子里,死死咬住嘴唇,只觉心乱如麻。 她发现自己快要“忘记”了。 忘记了仇恨,忘记了屈辱,忘记了自己是上官家高高在上的小姐。那些本该刻骨铭心的东西,在此刻,竟被一种更强烈的、更原始的情绪所覆盖。 那是恐惧,是依赖,是一种被彻底掌控后,病態的安全感。 “你是我的人!” 说者未必无意,听者却实实在在烙印在了心底。 这五个字,如同魔咒,一遍遍在她耳边迴响。 她为自己竟会回味这句话而感到无边的愤怒与羞耻,可又控制不住地沉溺其中。 “不行————我不能这样————”她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將沈风的身影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两名护院压低声音的交谈。 “听说了吗?主人已经约好上官家和天剑门的两位长老,准备在碧烟谷布下天罗地网。” “我知道,不就是为了那夺命书生”嘛,前几日传来的消息,那傢伙,在江陵城可以大出风头啊!” “何止是为了夺命书生”。”说话之人声音又压低了些,“你还是消息没听全,那夺命书生,据说是四小姐的门客.... ” “嘶!怪不得!我说主人怎么对一个江湖贼子如此上心。这样的阵仗,那夺命书生只要敢去,是必死无疑啊!两位武魁境的高手亲自坐镇,还有咱们咱们落日山庄的人手围堵,简直是插翅难飞!” ” “” 护卫的声音渐渐远去,上官倩的心却沉入了谷底。 碧烟谷! 她清晨自然也在大厅之中,听到了林曜和上官错、楚无锋商议的整个计划。 也因此,她这夜才会如此心乱如麻。 光家老一人,便不是那书生能挡得住的,如今天剑门与落日山庄也一起在必经之路碧烟谷设伏,夺命书生还能活著吗? 上官倩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紧张,心臟“怦怦”狂跳,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她脑中滋长去通知他!必须去通知他! 可是————怎么去? 就算如今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孤立她,她有机会能偷偷溜出太苍山。 可天大地大,上哪里去找那个真名都不知道的男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焦灼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她只能躺在这里,眼睁睁地等著那个男人的死讯传来。 上官倩眼角突然流下两行清泪,她后悔了。 后悔这次出了嘉元城! 后悔见到了夺命书生! 更后悔自己不爭气般动了情! 吱呀— 就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上官燕款款而入,手上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 她脸上掛著温婉和煦的笑容,仿佛真的是一位关心妹妹的姐姐。 “倩妹,还没睡呢?”她走到床边,將参汤放在桌上,然后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我让下人给你熬了安神的汤,喝了会好受些。” 上官倩没有说话,只是將被子拉得更紧了些,悄悄抹了下眼泪,將头扭向一边。 上官燕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柔声道:“唉,妹妹也是受苦了。女子家,名节大过天,你————也別太往心里去。此事错不在你,都怪那夺命书生”太过猖狂。” 她的话语轻柔,每一个字却都像针一样,扎在上官倩的心上。 “不过,你也放心,”上官燕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她伸手,故作亲昵地替上官倩理了理鬢角的乱发,“家老已经动了真怒,联合了天剑门,在碧烟谷布下了绝杀之局。等明日天一亮,那狂徒的首级,就会被送到你面前,也算是为你出了一口恶气。” 上官倩的身子猛地一颤。 上官燕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自己猜的果然没错! 自那日上官倩被放回来,她便觉得不对劲。哪有一个刚失去贞洁的少女,会是上官倩这般表现?虽然失魂落魄,却並无太多消沉!该吃吃,该喝喝,除了不与人交流外,甚至有两次,上官燕还撞见过这妮子独自一人时,嘴角带著一丝傻笑! 这哪里像是被强暴,分明是幅少女怀春的样子! 於是,上官燕便悄悄留了心,今夜刚好和上官倩分在一屋,这才出言试探,自己这堂妹心中藏不住事情,都不用上手段,便直接现出了端倪! 上官燕从小就对自己这个“倩妹”极为不满。 同样是旁系,两人同样漂亮。上官倩因为性格更“天真烂漫”,便处处得长辈怜爱、 同辈喜欢;而她自己,无论如何努力经营人设,表现得知书达理,却总被评价为“心机深沉”、“不如倩儿纯良”。 她不明白,上官倩这种人,骨子里明明是个蠢货,和自己的才智相比简直不配称为同类! 这么蠢的人,被夺命书生玩弄了,竟然还能心系对方,凭什么能比她上官燕更得人喜欢? 她怎能不嫉恨! 如今,机会来了,上官倩失了贞洁,逐渐被族人孤立、冷落。 可这远远不够。 她不仅要看著上官倩身败名裂,更要亲手掐灭她心中那点不该有的念想。 第112章 无计悔多情(下) 第112章 无计悔多情(下) 上官燕眼中泛著冷意,嘴上却继续“安慰”道:“只是————妹妹日后的路,怕是不好走了。出了这等事,嘉元城里那些长辈,嘴上不说,心里怕是也————”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嘆了口气:“你也別怪家里的人这么对你,毕竟你现在的身子————不乾净了。等坏了你名节的狂徒死在碧烟谷,家族大概会为你寻一个好人家,让你了此残生吧。如此,既保全了你的顏面,也不至於————让我上官家的声誉,蒙上污点。” “不乾净了”、“残生”、“污点”———— 这些词,从上官燕口中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却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要伤人。 上官倩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著她,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彻骨的恨意。 “我的事,不用你管!” “哎呀,妹妹怎么还生气了?”上官燕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姐姐也是为你好。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意志消沉,神情恍惚,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那魔头————食髓知味,乐在其中呢!” “你!”上官倩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终於明白了。 上官燕不是来安慰她的,她是来欣赏自己的狼狈,是来享受这种將自己踩在脚下的快感! 在这个冰冷的家族里,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受宠的少女,而是一个可以隨时被牺牲、被拋弃的“污点”! 上官燕看到她那副又气又怒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心中畅快到了极点。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床上蜷缩的“女人”,脸上却依然掩饰得很好,不露一丝心中的轻蔑。 “行了,倩妹。好好待著吧,等那夺命书生死了,你的“好日子”,也就该到了。” 说完,她不再多看一眼,转身裊裊离去,留给上官倩一个高傲的背影。 房门被轻轻关上。 臥房內,再度陷入死寂。 上官倩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脸上却早已没了泪水。 她的眼神,在烛火的映照下,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屈辱、愤怒、不甘————最终,都化为了一股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决意。 她要去碧烟谷、去巴山那条路上。 她要去通知那个男人。 不只是为了救他。 也是为了报復! 报復上官燕,报復这个將她视为耻辱、隨时可以捨弃的冰冷家族! 她明白,只要夺命书生活著,以对方表现出的对上官家族的敌意,上官家族的所有人,都绝不好过。 包括上官燕! “你们不是想让他死吗?” “我偏不让你们如愿!” 她缓缓从床上坐起,目光望向窗外碧烟谷的方向,眼神中再无一丝迷茫和软弱,只剩下冰冷的、燃烧的火焰。 她要去救他。 也是————救自己。 夜,已过三更。 別院內巡逻的护院渐渐稀疏,灯火也熄了大半,只余下几处长明灯在夜风中摇曳。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臥房的后窗翻出。 正是上官倩。 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將长发束起,整个人隱入墙角的阴影中,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养在深闺的世家小姐。 这些年,她虽於武道上惫懒,但为了偷溜出去玩耍,这翻墙越院的轻功却从未落下。 她贴著墙根,避开一队巡逻的护院,身形如柳絮般轻盈,几个起落间,已然到了別院后方那道不起眼的偏门。 她白天便已在这清暑別院中逛了一圈。 此门平日里只供林曜的下人出入採买,夜里更是无人看守。 她屏住呼吸,轻轻拨开门閂,侧身闪出,旋即又將门悄然带上。 整个过程,未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夜风微凉,吹在她脸上,也吹散了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著太苍山旁那条崎嶇的小径奔去。 然而,她却不知,就在她离开后院的瞬间,一道身影也从她房间的一侧阴暗中悄然掠出,如鬼魅般跟了上去。 那人同样一身夜行衣,几个闪烁间便隱入了更深的黑暗,不露半点踪跡。 正是上官燕。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果然————我这好妹妹,还是按捺不住啊。” 她今夜前来,本就是为了试探。当看到上官倩那副为情所困、心系仇人的模样,她心中便已有了计较。 她故意提醒碧烟谷的计划,也是要逼上官倩做出选择。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真的蠢,还是真的————贱。”上官燕心中冷笑,身影在林间穿梭,始终与前方的上官倩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通风报信,私会夺命书生————嘖嘖,这要是被家老抓个正著,我看你还有什么脸面留在上官家!” 她心中早已盘算好了一切。 只要坐实了上官倩“通敌”的罪名,那上官倩在家族中便再无一丝立足之地。而她上官燕,作为“揭发者”和“维护家族声誉”的功臣,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甚至,她可以拿这个把柄,將上官倩彻底变成自己手里的一张牌,让她在旁系子弟中为自己摇旗吶喊,建立班底。 一想到未来能將这个从小就压自己一头的“纯良妹妹”肆意玩弄於股掌之间,上官燕的心头就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感。 她放慢了脚步,不急不躁地吊在后面。 她要等,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等上官倩与那夺命书生见面的那一刻,等他们郎情妾意、互诉衷肠的那一刻,她再“恰好”地带著人出现。 到那时,人赃並获,上官倩百口莫辩! 想著那副精彩的画面,上官燕的眼中,闪烁著毒蛇般的光芒。 夜色愈发深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同黑夜中的魅影,一同消失在了通往太苍山外的沉沉夜幕之中———— ### 嘉元城,无常司,南院。 天色刚蒙蒙亮,南院议事厅內却已是灯火通明,气氛肃杀得宛如冰窖。 监察使赵无眠高坐主位,依旧是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眼窝下的黑气似乎又重了几分。他一手支颐,目光淡淡地扫过下方分列两侧的眾人,看不出喜怒。 今天的更新已发,匯报下目前成绩 今天的更新已发,匯报下目前成绩 后续的章节我觉得,无常司的人该出场了。 毕竟,这个故事在上架之后,已经偏离了无常司这个书名太多,是萌新作者水平太差导致,我在反思。 另外,我也在復盘前面的剧情,我不希望这个故事是扑街的。 这是一个好故事,应该有一个好过程和好结局,我会在这个月想想怎么改文,使读到江陵城剧情的读者不要有太多弃书。 ### 说下本书的成绩吧。 首订190,期间最高追订也有接近200,但是,隨著一路写崩,追订的读者如今连100 都不到。 追订掉的最快的,就是江陵城开始一系列剧情。 照这么写下去,一定是扑街了,所以我得看看前文掉数据的部分,是不是要改下。 (比如映月部分,我已经略微调整了主角的人设,使之与上架前更加统一。) 我会儘量保证vip章节的字数和剧情不推翻重做,这样保证了已订阅读者的权益和体验,你们也可以在改完后,看到更好看的內容。 所以,本月更新会拉胯些,除了工作原因,后半个月还有改文的因素,这几天你们也看到了,一天一更我暂时是做得到的。 等下个月,全勤我要拿(毕竟都没太多订阅了:)),所以会继续保底日4千。 我一开始写书就说过,別的保证不了,我能保证完本。 所以即便追订不到100了,我照样写。 因为,这故事还没写完!我心中有结局!我要写出来! 第113章 虎啸龙吟(上) 第113章 虎啸龙吟(上) 议事厅左手边,以巡查使胡庸、萧砚为首,身后站著十数名气息彪悍的勾魂使与无常卫,其中便有脸色苍白的陆千昭和眼神怨毒的袁隨云。 而右手边,却显得有些单薄。 巡查使段坤大马金刀地坐著,身后只站著孙开山、许寒音等寥寥数人,与对面的兵强马壮形成了鲜明对比。 三天前,一场惨烈的任务后,段坤麾下仅有的两名勾魂使尽数折损,如今手下竟无一名勾魂使可用,声势大减。 “人都到齐了。” 赵无眠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想必诸位都已听说了,江陵城出了件大事。”他顿了顿,眼皮都未抬一下,“一个叫“夺命书生”的江湖狂徒,在天街之上,重创了萧巡查和陆勾魂。” 不知为何,赵无眠的言语中没有一丝的愤怒,反而有股莫名的语气。 他接著道:“那夺命书生,杀几个上官家的人倒没什么,但折了我无常司的面子,却罪不可恕。” 此言一出,萧砚的脸色瞬间铁青,站在他身后的陆千昭更是“哼”了一声,眼中金光一闪而逝,显然是动了真怒。 那一夜,他动用“七星刺血”秘法,本以为能將夺命书生一举拿下,挽回顏面,却不料对方竟修出了传说中的“法相”,一招便將他二人镇压。若非沈风手下留情,他与萧砚早已是两具尸体。 此事传回无常司,他陆千昭这个萧砚手下“第一勾魂使”的名头,连带著上司萧砚,几乎成了一个南院的笑话! 堂堂无常司巡查使和勾魂使联手,竟然被一个刚成名没几年的江湖草莽给“团灭”了,简直是南院之耻,数十年都难得一见! 这几日,就连跟著段坤的孙开山、马千刀几人,都感觉此消彼长,自己的腰杆都更直了,段坤那两位勾魂使牺牲的阴霾与压力,也冲淡了些。 赵无眠似乎没有看到他们的表情,继续用那平淡的语调说道:“此事,整个江州都已经知道了,司主的意思很简单无常司的威风绝不能折,必须將夺命书生捉拿归案、或是当眾格杀。” 他终於抬起眼,目光在胡庸、萧砚几人脸上转了一圈。 “所以,捉拿“夺命书生”的任务,被我要了来。你们几个,谁愿意去?” 话音刚落,萧砚便豁然起身,对著赵无眠一抱拳,声音阴冷如蛇:“监察大人!此事因我而起,自当由我了结!我愿亲率麾下三名勾魂使,三日之內,必將那狂徒首级带回! ” 他身后的陆千昭也踏前一步,周身龙形气劲翻涌,战意冲天:“不错!我与那夺命书生交过手,知其底细!此獠虽强,但只要我等全力以赴,必能將其斩於马下!” 赵无眠不置可否,只是將自光突然投向了另一边的段坤。 “段巡查,你怎么看?” 段坤一怔,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手下如今元气大伤,暗地里的第一战力沈风去了落日山庄,不明踪跡。明面上两名武豪巔峰的勾魂使前几日又死在了一桩大案中。 按理说,这个节骨眼,赵无眠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他段坤出马? 疑惑间,段坤对上赵无眠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中陡然一动,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抑制不住般冒了出来,再也压不下去,让他的心砰呼砰直跳! 他深吸口气,喉结滚动,好半天平復下来激动的心情,站起身,双手一拱,试探道:“监察大人,我觉得,这等小事,何须萧巡查亲自出马?” 见赵无眠脸上有了笑意,段坤几乎肯定了心头的猜测,咧嘴一笑,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胸膛,声若虎啸。 “我段坤,请命前往!”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胡庸和萧砚那边的人,不是震惊,而是脸上纷纷露出讥讽和不屑的神色。 凭你段坤? 手下连一个勾魂使都没有了,拿什么去捉拿那个能修出法相的怪物?凭你身后那几个大武师境的无常卫吗? “段巡查,你莫不是疯了?”陆千昭终於忍不住,冷笑出声,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你手下兵微將寡,勾魂使死得一个不剩,也敢去捉拿夺命书生?难道你要亲自上阵,跟那狂徒单挑?” 他冷哼一声,再无一丝尊重之意,甚至越发愤怒:“痴人说梦!” “莫说是我与萧大人联手都败了,就算是我陆千昭一人,陆某打不贏的,你段巡查怕是一辈子都休想打过!” 此话一落,马千刀、许寒音几人纷纷怒目而视,鏘地一声,竟当眾拔刀而出! 不得不说,经沈风之前议事厅一役,段坤手底下这几人內心都有了些许改变,也许许寒音没太多触动,可孙开山、马千刀、乃至木訥的伍元,都被激起了那股尘封了多年的血性,回想起了刚入无常司时的雄心壮志!此刻哪里容得下这般羞辱? 段坤眼神一眯,却抬手拦住了身后眾人。他盯著陆千昭,不怒反笑:“陆勾魂此言差矣。老子亲自上阵,怎么也比你这被人打得像条死狗的废物强!” “我甚至都怀疑,若不是夺命书生”手下留情,你跟萧砚那老小子,还能不能囫圇个儿地回来,在老子面前上躥下跳!” “你!”陆千昭勃然大怒,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就连城府极深的萧砚,脸色都变得黑如锅底。 这话简直是触到了他俩的痛处! 二人回来路上便醒了,简单聊过几句,其实心知肚明。按当时的场面,说是“败北” 都算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俩,是被夺命书生当狗一样,饶了条性命回来! “段坤!休要逞口舌之利!听闻你手下有名无常卫在议事厅出过手,今日我陆千昭也斗胆,挑战下你位巡查使!也让南院的兄弟们都看看,你这只会污言秽语的狂徒,到底有几分斤两,又有何资格,嘲笑我等!!” 陆千昭浑身一震,双目金光大盛,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狂怒,周身金龙虚影狂舞,战意如沸! 一步踏出,地面青砖寸寸龟裂! 第114章 虎啸龙吟(下) 第114章 虎啸龙吟(下) “大胆!” 段坤显然动了震怒,二话不说,碧青色刀芒骤起,一刀斩出,宛如碧海潮生。 “以下犯上,你也配学沈风?” 陆千昭眼中金光爆闪,再无半分对上官的敬意,双臂一振,真气化作数道凝实的金色龙爪,撕裂空气,带著擒拿神魂之威,瞬间便將段坤那如惊涛骇浪般的碧海刀芒撕得粉碎。 “段坤,喊你一声段巡查,你还真把自己当大人了,不过练了一个玄阶刀法的货色,拿什么压我!” 一声龙吟自他喉中炸响,背后龙影浮现,龙神功与龙爪手叠加之下,三条咆哮的金龙虚影脱掌而出,龙威浩荡,直扑段坤而去,似要將其生吞活剥!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攻势,段坤眼中却闪过一丝狞笑。他身上那股大老粗般的痞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霸气! 他不退反进,手中鬼头刀的碧蓝光芒骤然收敛,化为一种森然刺骨的惨白! 嗷呜——!!! 一声惊天虎啸,竟非出自段坤之口,而是发自他刀锋之上!只见一道凝若实质的白虎虚影自刀身咆哮而出,那白虎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色,吊睛竖瞳,额上“王”字烙印竟隱隱散发著金光,四爪之下罡气流转,仿佛踏碎虚空而来! 这绝非寻常猛虎,而是传说中执掌庚金杀伐之力的西方神兽! 白虎虚影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便將那三条不可一世的金龙虚影尽数吞噬!龙影哀鸣,金光溃散,两股绝强之力碰撞的余波轰然炸开,下一瞬那白虎隨著湮灭! 场中,瞬间一清。 只是那道白虎虚影一出,全场几人瞬间震惊了。 高坐主位上的赵无眠,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 而胡庸、萧砚等人,却是脸色剧变,仿佛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预料的恐怖之物! 陆千昭更是瞳孔骤缩,强行止住攻势,死死盯著那缓缓消散的白虎虚影,神情凝重到了极点,一字一句地道:“藏得好深!原来当年江南水寨十二连环坞”被灭,覆江虎”蒋天生的《天罡白虎破》,竟然在你手里!” 《天罡白虎破》,地阶下品刀法!乃是昔年横行江南水道的十二连环坞”总瓢把子、“覆江虎”蒋天生的成名绝技! 南院不少人都知道,段坤便是出身於十二连环坞,水寨被一夜倾覆后,他才加入了无常司。可谁也没想到,蒋天生的不传之秘,竟然会落在他手上,还被他练至大圆满之境! 段坤收起刀,刀身上的白芒敛去,他冷哼一声:“老瓢把子当年,本就有意让我接掌大位。” 他这刀法,本就是蒋天生亲传,否则恐怕一辈子都难以修炼到大圆满的境界。 若不是当年那场惊天变故,他段坤,如今便是威震江南的黑道霸主,而非在这江州无常司內看人脸色。 他自光扫过对面眾人,心中冷笑。如今他手下青黄不接,沈风不明踪跡,若再不展露底牌,只怕真要被胡庸、萧砚这群饿狼吃得渣都不剩! “够了!”赵无眠此时终於开口,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刚才的那场全力对决只是小儿打闹。 “此事,便由段坤带队前往。务必將夺命书生”击杀或捉拿归案。”他顿了顿,饶有深意地看了段坤一眼,“无论你用什么方法。” 段坤心领神会,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领命:“属下领命!” 之后,眾人散去。 回到段坤常驻的案牘库,刘禿子第一个憋不住,急切问道:“段头儿,你藏得可真深啊!不过那夺命书生连萧砚跟陆千昭联手都能镇压,咱们————为何非要趟这趟浑水?” 孙开山也皱著眉头:“是啊,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监察大人的意思,像是————有意將这烫手山芋派给咱们?” 段坤没有接话,在案牘后坐下,沉吟半晌,才缓缓道:“这事我有了猜测,但现在还不能说。” 他仰起头,望向了站在一旁,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许寒音:“寒音,你怎么看?” 厅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清冷的少女身上。 许寒音擦剑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没有抬头,也一向不喜欢参与到这种討论中。她只是抬起眼帘,平静地看著自己手中那柄映著寒光的长剑,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冽。 “我要一起去。”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孙开山和马千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许寒音却仿佛没有看到眾人的反应,继续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调说道:“传闻中,他修出了法相。” 她顿了顿,终於抬起头,自光越过眾人,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太苍山。 “我想看看,真正的法相,是什么样子。” 其他人听得摸不著头脑,难道许寒音说的“他”是那个“夺命书生”? 段坤却笑了,脸上露出欣赏。 他知道,凭许寒音的聪明,只怕早已先他一步想到了。 他也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剑客,这才是他段坤看中的人!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这次的眼光和运气好到离谱,竟真让他淘到了沈风和许寒音这两个绝世璞玉! 一个狂傲霸道,一个通透如剑! 假以时日,他段坤手里,將有两柄足以傲视整个南院的绝世凶兵! 只是想到三日前丧生的那两名手下,他不由又有些伤心。 那两名勾魂使跟隨他多年,如今尸身被无常簿捲走,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下。 他也想起了更久远的当年,在长江之上,十二连环坞的兄弟们,也是这般意气风发,以为凭著一腔热血和手中的刀,就能杀出一片天。 可结果呢? 死的死,散的散。 无论是江湖、还是庙堂,路从来都是用命来铺的。今日的天才,可能就是明日的亡魂。 他看著眼前锋芒毕露的许寒音,又想起了那个远在太苍山、不知是死是活的沈风,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和————恐惧。 他怕。 他怕这两个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好苗子,也会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样,在某一次任务中,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他怕自己有一天,也要亲眼看著无常薄,將他们的尸首送回那冰冷的酆都。 他怕自己这双见过太多生死的手,终究护不住所有想护的人。 无常司的勾魂使,威风是威风,却也是南院伤亡最高的职衔。今日的陆千昭看似风光,可谁又能保证他不会是下一个? 强如当年南院第一勾魂李观澜,如今不也是生死不知? 段坤眼中的笑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被岁月磨礪出的坚毅。 他收拾心神,不再去想那些虚无縹緲的未来。 路,是每个人自己选的。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他们还能走的时候,儘自己最大的努力,为他们挡住那些来自背后的刀枪剑雨。 他直接拍板,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玩笑之意,直接点名了屋內杀性最重的两人。 “许寒音、马千刀,你二人收拾一下,隨我往太苍山。” “孙开山,你们几个留在司里,我不在的几日,暂且应付下日常事务。” 之后,眾人各自领命,按下不提。 改完前文了,不会再改了。 改完前文了,不会再改了。 截止2025—08—15,已经改完一波前文。 不影响已订阅读者的体验,看过一遍的也没有必要从头看,节省时间,总结修改內容: 1.加强了“补天丹”线的鉤子,补天丹可能会变成了后续剧情的重要戏份,而不是原本设计的一个小奇遇。 2.强化、统一了部分章节主角人设。 3.略微深化、修正了本书主旨,我写的是高武王朝—武侠非玄幻。 接下来,我的心思会全力放在设计后文上,有养书的读者可以放心看前文了,不会改了。 虽然如今的版本,前文问题还是很大(因为並没有改动多少东西,比如本来想將“曰”上官倩的情节全部刪除,可惜没有精力了,就保留了,我知道很多人这里弃书了,便当作一个毒点和萌新作者的教训吧),但我现在能做到的就只有这样了,彻底改需要大段大段去重写,那不如把后面100万字的剧情写好写对写完。 其实正如你们看到的那样,出江陵城后,我的大纲已经消耗完了,然后工作上各种事情接踵而至,一直零零散散写到了今天,全是每日现编..... 不过我挺话癆的,应该不会三十万字就“江郎才尽”。 所以,周末我想下后续剧情,然后本月继续单更攒稿,爭取下个月爆发。 最后,想对每一位追读至今的江湖同道,说一句发自肺腑的感谢。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们的每一个追订,都会让每一个孤独的说书人,看到光。 第115章 换巢鸞凤(一) 第115章 换巢鸞凤(一) 巴山距太苍山共计一千八百里,自西向东,需横穿巴峡、巫峡,过巫山,再经百里荒原,方能踏上那条闻名遐邇的古茶马道。最终,茶马道的尽头,便是碧烟谷,谷外即是太苍山脚。 这段路途,寻常商队需走上一月有余。 古茶马道,乃是前朝为运送茶叶与战马而开闢的险径,至今已有数百年歷史。它如一条蜿蜒的巨龙,盘踞在崇山峻岭之间,路面由青石板铺就,常年被马蹄踩踏,磨礪得光滑圆润。道路狭窄处,仅容三马並行,一侧是刀削斧凿般的万丈悬崖,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滚滚云海。无数铃鐺与风马旗的残片掛在道旁的枯枝上,隨著山风猎猎作响,仿佛在诉说著过往商队的艰辛与传奇。 此刻,晨雾瀰漫的古道上,忽有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破开山谷的寂静。 只见一男一女各乘一骑,自云雾深处並驾而来。 那两匹坐骑神骏异常,通体雪白,无一根杂色,神俊非凡。它们踏在崎嶇湿滑的山路上,竟如履平地,四蹄翻飞间不见丝毫滯涩。 马背上,女子青衫束髮,腰悬长剑,风姿颯然,英气逼人。 与她並行的男子则一袭白衣胜雪,身形挺拔如松。即便只是一个背影,那股超然物外的武者气韵,也足以让人心折。 二人,正是自巴山一路向东的秋青衣与沈风。 算来,距离沈风在巴山之巔凝聚神魂,晋入武將之境,已过去了十一日。 起初三日,他们在巴山山脚找了两匹良驹,接著快马加鞭,希望能寻到走了“巴山太苍山”路线的“同人鬼”踪跡,却终究一无所获。 于是之后几日,二人索性放慢了脚步,將这趟追索之旅,变成了一场逍遥自在的江湖游歷。 这十余日,几乎是沈风再世为人,自沦为孤儿之后,过得最为快意舒畅的时光。 有佳人相伴,同游山水,將这江州东部的壮丽风光尽收眼底。二人或於山巔观云海,或於江边饮烈酒,纵马江湖,莫过於此。 当然,一路的放鬆並未让沈风懈怠了修行。 花了將近十天掛机时间,沈风的武学已经突飞猛进,相当於修炼了二十多年! 他先是耗费五十个时辰(四天两时辰)的掛机时间,將玄阶上品的《寒天绝影剑》修炼至大圆满。 毕竟是答应过许寒音,要给对方演示一遍这许家独门武学的意境,拖了这么久,他终於將这门武学放在了掛机的第一顺位。 之后,沈风思索再三,又將上官倩在江陵城外荒亭处,背出的玄阶上品《风雷掌》修到了大圆满的境界。 这门武学不同於寒天绝影剑,一来是掌法,沈风並不擅长,二来“风雷”之意大开大合、刚猛霸道,与“风雪意境”大相逕庭,因此沈风一共耗费了六十三个时辰(五天三时辰),才將这门武学升到满级。 至於那门品阶高得难以想像的《天地阴阳交感赋》,沈风则始终未敢继续修行。 他清楚地记得,在江陵城外的荒亭中,此功法突破时的凶险。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欲望洪流,足以淹没一切理智。当时若非顺水推舟,借被下了淫毒的上官倩之体双修,他恐怕早已走火入魔,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 如今,他与秋青衣之间,虽情愫渐生,却仍隔著一层窗户纸。沈风並非急色之徒,自然不愿在这种情况下,因修炼功法而煞了风景。 在他想来,如今顶著一张夺命书生的“脸”,又前路未下,怎么也要等回了嘉元城,再寻机会成就好事。 即便如此,凭藉两门大圆满的玄阶上品武学,他的修为也已是突飞猛进,一举跨越了武將境初期、中期两个小境界,直接迈入了武將境的后期,而且是后期的巔峰! 更重要的是,他所依仗的身法,同样是大圆满之境! 踏入这个层次,沈风的眼界也豁然开朗。他终於能够理解,古罗馆那一夜,李无咎惊为天人的出手。 对方应该是修炼了一门极为厉害的上乘轻功,而且必然到了大圆满的境界,这才能解释那宛如瞬移般的身法。 至於那一招摘下蓝衣使者头颅的手段———— 沈风感受著体內奔涌的雄浑真气和掌控浑然的五种意境。 他自忖,如今的自己,就算不施展法相,也一样能够做到! 昨日,他又將百宝囊中其他武学看过一遍,收录进了掛机系统中。 如今他体內的面板,也早已变了模样。 【姓名:沈风(江州无常司无常卫)】 【境界:武將(后期)】 【当前武学:风雪十三刀(大圆满)、活死人功(大圆满)、追魂鬼步(大圆满)、 寒天绝影剑(大圆满)、两仪生死剑(大圆满)、风雷掌(大圆满)、天地阴阳交感赋(小成)、佛光普度(未入门)、千手观音法相(未入门)、子母阴阳环(未入门)】 【当前掛机武学:天地阴阳交感赋(四十二个时辰)】 等到他將《天地阴阳交感赋》修成,体內便能真正生出那一缕包容万象、衍化万物的“阴阳毋”。 届时,只要阴阳毋足够,他便能以此为根基,將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学意境再度融合,创造出一门威力绝不亚於“生死磨盘”的全新杀招! 到那时,他回了无常司,便可將“生死磨盘”这一与“夺命书生”身份深度绑定的绝学彻底隱藏起来,多一张鲜为人知的底牌。 正思忖间,山风拂过,將沈风从神游中唤醒。身侧,秋青衣的声音清清冷冷地传来,打破了古道间的寧静。 “这古茶马道,倒是比我想像中更加壮丽。” 秋青衣勒了勒韁绳,让身下的白马放缓脚步,她抬头远望,清冷的眸子里映著远方的太苍山上的云雾繚绕。 “若是没有江湖纷爭,只在此山中纵马,倒也不失为一桩快事。” 沈风闻言,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扬起,深深吸了口清晨山道间的雾气:“纵马江湖固然快意,可与谁同路,反而更重要。” 话音落下,二人相视一笑,许多情愫,已在不言之中。 片刻后,秋青衣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嘆了口气,秀眉微蹙:“可惜,没找到那“同人鬼”的半点影子,让他给溜了。” “此人行事诡譎,反追踪的本事更是一流。若非刻意为之,绝无可能將痕跡抹得如此乾净。” “的確如此。”沈风收回远眺的目光,眼神变得深邃了几分,他沉吟道,“但正因他做得如此“乾净”,我反而怀疑————” “这条路的鏢,恐怕是真的!” 第116章 换巢鸞凤(二) 第116章 换巢鸞凤(二) 见秋青衣疑惑侧目,沈风道:“我曾在清江之上遇到过一只同人鬼”,对於行踪的隱匿几乎没花什么心思,最后死在我手里。那次我也只是適逢其会,他的行踪被很多人发现,根本不像刻意隱藏的样子。” 沉吟片刻,沈风话锋一转,问道:“说起来,这“补天丹”,你以前可曾听过?” 他想起了那夜在水下,听到萧墨与那贾家公子的对话,似乎这补天丹,只是近些年才在江州突然冒出的,鲜少有人知道来歷。 秋青衣思索了片刻,缓缓摇头:“闻所未闻。若非这次有人在江湖放出风声,我根本不知道天下间还有这等奇物,我翻遍记忆,也未曾听过江湖上有能改变人天生根骨的办法。或许————是某些隱世宗门或上古丹方中的东西?” “或许吧。”沈风没再多说,心中却已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之前的补天丹消息,明显只在各大世家內部流传,为何突然在登楼会的契机,闹得江湖上人人皆知? 同人鬼押送补天丹,到底是要送往哪里,为何目的地会是太苍山? 若真是隱世宗门、上古丹方中的东西.. 那岂非更和落日山庄有关! 可如果真是落日山庄,为何同人鬼这鏢,又如同自曝一般,將矛头指向了太苍山? 沈风觉得这一切,似乎都隱藏在一片迷雾中,如今看不真切。但他隱约有种感觉,这次落日山庄登楼会,绝不会那么平静! 之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绘製精细的皮质地图,展开看了看,然后指著前方道:“按照图上所示,我们再走半日,应该就能抵达碧烟谷了。” 他收起地图,神色变得郑重了些,看著秋青衣说道:“青衣,过了碧烟谷,便是太苍山,落日山庄的地界。到时候,我们就得分头走了。” 秋青衣身形微微一顿,瞬间便明白了沈风的用意。 沈风继续道:“我如今顶著夺命书生”的身份,和不少人结了仇。届时各方势力匯聚,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著。你若与我一同出现,必然会为你,乃至为你身后的善真坊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將她捲入更深的漩涡之中。 秋青衣沉默了片刻,山风吹动著她束起的长髮。她知道,沈风说的是最稳妥的办法。 她若执意同行,反倒会给沈风平添不少麻烦。 念及此,她轻轻頷首,应道:“好。你万事小心,若真到了危急关头————”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不管什么善真坊的名声,也定会出手保你周全。” 听到这番话,沈风心中一暖,他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你的心意我自然清楚。不过————现在的我,恐怕已经不需要你来保了。” 他的语气並没有太张扬,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却显出一股强大的自信。 秋青衣一时有些失神。 这十几天的时间,她几乎是亲眼看著,沈风这一路的突飞猛进。 感受著对方身上连番暴涨的惊人气血,秋青衣初时还强忍惊骇,渐渐便麻木了。 她心中明了,这恐怕就是沈风如今最大的秘密。 他不说,她便不问。 这是一种无言的默契。 二人又走了段路程,沈风正欲再度开口閒聊,目光却陡然一凝,望向前方古道拐角处的一块巨石。 那里,一道身影跟蹌地走出,像是在寒风中独自等待了无数个日夜。 那是个女子,一身綾罗早已被露水和泥土玷污得看不出原色,裙裾破损,髮髻散乱,几缕湿透的髮丝狼狈地贴在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她的身形单薄得仿佛隨时会被山风吹倒,唯独那双眼睛,在看到沈风出现的瞬间,爆发出一种复杂的神采,忽明忽黯。 沈风一眼便认出,这少女......这女人是上官倩。 她在这里,竟不知等了多久! “夺命书生————” 一声几乎不成调的呼唤从她乾裂的嘴唇中溢出。下一刻,她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不顾一切地朝著沈风的方向冲了过来,脚步虚浮,跌跌撞撞。 沈风的眉头瞬间皱紧。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上官家的庇护下,成为自己安插的一枚棋子吗? 一旁的秋青衣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她不动声色地勒住马韁,锐利的目光在那女子和沈风之间来回扫过,心中已然掀起波澜。这个少女是谁?看她的神情,与沈风之间,显然有著旁人无法想像的纠葛。 而在百丈开外的密林深处,另一道身影正隱匿於枝叶的阴影之中,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上官燕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得意的弧度,又不由鬆了口气。 为了等到这一幕,她和上官倩一起,在寒风中躲了太久太久,甚至她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找到了————还真让你给找到了。”上官燕在心中无声地冷笑著,眼神里满是看著猎物掉入陷阱的快感与鄙夷。“看看你这副样子,像不像一条被人拋弃后,又摇著尾巴找回来的母狗?真是————可怜又下贱。” 她跟踪了上官倩整整一天时间。看著这个曾经娇生惯养的堂妹,如何在山林间风餐露宿,如何靠著野果和溪水充飢,又是如何固执地守在这条必经之路上,日復一日地眺望。 上官燕心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愈发浓烈的嫉妒与快意。她就是要等,等“夺命书生”出现的那一刻,等他们“久別重逢、郎情妾意”的那一刻。 到那时,人赃並获,上官倩通敌私会的罪名便再也洗刷不掉! “哭吧,叫吧,再扑到他怀里去吧————你越是情难自禁,我便越是高兴。”上官燕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一种病態的兴奋感让她几乎要战慄起来。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正跌撞奔跑的上官倩,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向后方密林深处瞥了一眼。 那一瞥,快得仿佛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心中猛地一沉。 有人! 儘管那道身影躲得极快,可一股熟悉的、带著刺骨寒意的恶意,却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 这一天里,这种被窥伺的感觉时有时无,她起初以为是错觉,但此刻,当看到沈风之后,那股恶意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第117章 换巢鸞凤(三) 第117章 换巢鸞凤(三) 几乎瞬间,上官倩便已有几分猜测。 能从清暑別院跟踪自己的人,只会是自己的堂姐,上官燕! 除了那个女人,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对如今的自己这般“上心”! 上官倩的心臟骤然一缩,隨即,一股比山风更加冰冷的寒意从心底涌起,瞬间浇灭了重逢的狂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疯狂! “你来做什么?想看戏?你想抓我的把柄,想让我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她的脑海中,闪过上官燕在臥房中那副惺惺作態、字字诛心的嘴脸。 “好————好得很!” 一股恶毒的、近乎扭曲的决意,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我不仅要让你看,还要让你感同身受,身临其境!” 马背上,沈风嘆了口气。 他能够看得出,上官倩的精神、心理状態很糟糕。 想必在上官家,遭受了不少冷眼。 他虽然希望对方做一个安分守己的棋子,而不是贸然出现在此地,与他见面。 可心中终究泛起了一丝怜悯。 也许她煞费周章找过来,真的有事? “沈风。”秋青衣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依旧清冷,却带著一丝探寻,“她是谁?” “上官倩。”沈风淡淡道,“就是你之前说被我“欺负”的上官家小姑娘。” 这名字一出,秋青衣愣住了。 她是真没想到,眼前的少女,竟然就是那个传闻中被“夺命书生”淫虐一整晚的上官家旁系。 当时他听沈风辩驳说“绝无此事”,心中是不信的。 可如今看著少女的模样,虽说像是受欺负了,可绝不像是被沈风欺负过,不然还能满脸希冀找过来? 沈风没再说话,只是翻身下马,几步走到上官倩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再冰冷,如今对方成了自己人,他也不想再打压上官倩。 上官倩喘了几口气,抬起头,神情有些复杂,好半天才开口道:“他们要在碧烟谷设下埋伏杀你!家老、天剑门、还有落日山庄的人————我怕————我怕你出事————” 她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害怕,或许是因为她自己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给眼前的男人通风报信。 简直顛覆了她从小的教养! 百丈之外,密林中的上官燕看到上官倩的手不自觉拽上沈风的衣角,脸上的笑意愈发残忍而轻蔑。 沈风的眉头皱得更紧。 埋伏?他早已料到。但他没料到,上官倩会为了通风报信,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沈风沉默了。 自己这步棋倒是提前发挥了作用。 上官错、天剑门、落日山庄———— 哼,真是好大的阵仗。 即便他如今的修为战力天翻地覆,也不敢说能在如此阵容的埋伏下討得好,谁知道这些势力到底藏有什么底牌。 除非. 沈风不著痕跡看了一眼秋青衣,又看了眼有些走神的上官倩。 除非他能够儘快將《天地阴阳交感赋》修炼到大圆满,而后凭藉双修,培养出足够多的阴阳毋炁! 如此一来,再融合两门意境,便真的是万无一失! 念及此,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可知落日山庄和天剑门到底有哪些人。” 上官倩眼神闪了几闪,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开口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路上发现有一隱蔽去处。” 她见沈风没有吭声,暗自鬆了口气,继续道:“沿著这条路往前走三里,有条岔路,右边通往碧烟谷,左边进去是一座废弃的山神祠。那里很偏僻,绝对不会有人去!” 沈风听了这话,心头不由一动。 上官倩的安排倒是与他的某个念头不谋而合,可自己是为了提升实力,对方找个私密处,是要做什么? 但他如今自然不怕对方耍什么花招,中了“千尸脑神丹”,不可能有胆量骗他。 何况,上官倩如今这幅悽惨、恐惧、依赖、错乱混杂的神情,根本演不出来。 沈风更相信,她是真的有事情,要去那山神祠详谈。 果然,就听上官倩又开口道:“我先提前过去,半个时辰后你再过来。但只许你一个人来。” 说著,她小心翼翼望了眼沈风的脸色。 沈风当然不会反驳,毕竟他修炼《天地阴阳交感赋》的场景,暂时不適合让秋青衣看见,而且又是准备拿上官倩修炼。 “好。”沈风应下,“半个时辰后,在那里等我。” 说完,他便要转身上马。 “等等!”上官倩却又一次叫住了他,她咬著下唇,脸上浮现出一抹羞赧与挣扎,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低声道:“你————你身上还有那种药吗?就是————就是那个淫僧的欢喜散”————” 沈风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嫌恶。 上官倩仿佛被他的眼神刺痛,慌忙解释道:“我不是————我只是————你別管,总之我有用!” 沈风盯著她看了半晌,最终还是从怀中那个缴获的百宝囊,凭武將境的神识外放,很快取出了那个装著“欢喜散”的黑瓷瓶,扔了过去。 这东西於他无用,留著也是个祸害。既然她想要,便给她。 “多谢————” 上官倩如获至宝般將瓷瓶紧紧攥在手里,深深地看了沈风一眼,那眼神中交织著感激、迷恋与无边的羞涩,隨后,她才转身,运起轻功离开。 沈风回到马边,秋青衣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什么也没问。 “我去处理一点私事。”沈风率先开口,算是解释。 秋青衣点了点头,似笑非笑看著他:“多长时间?” 沈风老脸一红,不確定道:“一个时辰?......或许两三个时辰。” 隨后突然盯著她道:“姐姐希望我多长时间?” “呸!”秋青衣啐了一口,脸上也有些通红,“你自己去吧,我在前面岔口等你。” 说罢,她调转马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策马向前行去。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光芒。 上官倩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山道拐角,此时已经来到一片密林中。 她脸上的柔弱与茫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寂。她没有立刻前往风神祠,而是在一处巨石后停下,静静地等待著。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林中掠出,挡在了她的面前。 来者赫然是跟踪了一路的上官燕! “我的好妹妹,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上官燕缓缓摘下面巾,脸上掛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笑容,“为了一个姦夫,连家族的安危都不顾了。你说,若是我此刻將你扭送到家老面前,你会是什么下场?” ,, 第118章 换巢鸞凤(四) 第118章 换巢鸞凤(四) 上官倩的脸上,適时地露出了不可置信与惶恐之色。 “燕姐?!——你怎么会在这儿——你听我解释——” “解释?”上官燕嘆了口气,摇摇头道,“是想解释你如何与那夺命书生暗通款曲,还是想解释你准备如何將家族的绝密计划,告知你的心上人?” 她语气轻柔,似是既关心又心疼,缓缓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你怎么能这么糊涂?那个夺命书生是什么人?是杀了玉哥的凶手,是毁了你一辈子的魔头!” “你身为我上官家的千金小姐,难道被一个江湖草莽糟蹋出了感情?” “这不是让整个天下,看我江州上官的笑话?” 她莲步轻移,缓缓靠近,享受著上官倩节节后退的狼狈模样。 “倩妹別怕,我也不会现在就揭发你。”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上官倩的脸颊,甜笑亲昵,言语却狠毒无比:“从今往后,你先当我的一条狗可好?” 说到这里,上官燕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一把抓住了上官倩的手腕,力道之大,立刻捏出一片青红。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否则,我保证让你身败名裂,让整个家族视你为耻。” 可就在此时上官倩眼中那一丝柔弱,瞬间被冰冷的、疯狂的恨意取代! 她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用额头狠狠地撞向上官燕的鼻樑! “砰!” 一声闷响,上官燕只觉眼前金星乱冒,一股酸麻剧痛直衝天灵盖,鼻血也缓缓流了下来。 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在她看来即將彻底拿捏在自己手心的妹妹,竟敢用这种市井流氓打架的方式偷袭她! 剧痛让她出现了剎那的失神! 而上官倩要的,就是这一剎那! 她不给上官燕任何喘息的机会,在对方吃痛后仰的瞬间,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揪住上官燕的头髮,用尽全身力气將她的后脑狠狠磕在身后的巨石上! 咚上官燕眼前一黑,彻底懵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上官倩从袖中滑出那个黑瓷瓶,拇指一弹,瓶塞应声飞出。她左手死死钳住上官燕的下顎,迫使其张开嘴,然后將一整瓶“欢喜散”的粉末,恶狠狠地、一滴不剩地,全部倒了进去! “呜——咳!咳咳!” 上官燕的嘴里瞬间被辛辣苦涩的粉末填满,呛得她剧烈咳漱,眼泪和鼻血混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 “你竟敢——暗算我?” “你餵我吃的是什么!” 又惊又怒之下,上官燕体內真气爆发,含怒一掌拍出!雄浑的掌力结结实实地印在上官倩的胸口,瞬间將其震得口吐鲜血,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树干上。 上官燕跪倒在地,一手捂著剧痛的鼻子,一手掐著自己的喉咙,疯狂地乾呕,试图將那些药粉咳出来。 然而,一切都晚了。 那些粉末早已顺著她的唾液滑入食道,一部分甚至被她呛入了气管。一股异样的燥热从小腹处轰然炸开,如燎原之火,瞬间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 即便是淫僧不花,为了保持女子的神志相对清醒,平素也只是將一小撮儿粉末让受害者吸进鼻中,哪会如上官倩这般,將剩余半瓶粉末,一股脑灌进上官燕嘴里! 入了腹中的那部分药力瞬间进发,席捲全身! “嗯——” 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与空虚感,让上官燕忍不住呻吟出声。她的双腿一软,视线开始模糊,理智如同被潮水淹没的沙堡,迅速崩塌。 上官倩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抹去嘴角的血跡,看著软倒在地、满面潮红、不断扭曲的上官燕,她的脸上先是一阵煞白,想到了自己那夜的不堪。 可隨即却又露出一丝决然、阴暗。 不管於情於理,她都要把自己这个堂姐拖下水! 否则,她未来在上官家的日子,將是噩梦! “姐姐,这欢喜散”的滋味,如何?” 她走到上官燕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在之前还她面前反覆横跳的女人,“你不是喜欢看戏吗?今天,就让你来当一回主角。” menen 半个时辰后,沈风策马而行,终於在山道旁一条不起眼的岔路深处,寻到了那座废弃的风神祠。 祠堂不大,主殿早已坍塌,只剩下一圈爬满青苔的残破院墙和一座尚算完好的偏殿。 虽是清晨,採光却有些昏暗,伴隨著一股潮气腐烂扑鼻而来,让此地更添了几分阴森与死寂。 “我到了。”沈风翻身下马,直接入內,声音在空旷的院中响起。 他有些奇怪,为何不见上官倩的身影? “我在殿里——”偏殿的木门后,传来上官倩有些不自然的声音,“你別进来先,你看门上,有个破洞。” 沈风眉头微皱,心中闪过一丝狐疑,但还是循声走去。 果然看到偏殿关闭的木门上,有一个不规则的破洞,看边缘痕跡,似乎刚刚被人以暴力扩大了些。 如今那洞口约莫半米多高,大小刚好能容一个成年人弯腰探过来腰臀。 这算什么?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凭藉他武將境的超凡听力,立刻捕捉到了门后传来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种是有些急促和克制的呼吸声。 而另一种——则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粗重、完全失去理智的喘息....和呻吟! 沈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里面还有谁?”他冷冷地问道,声音里已带上了杀意。 墙后沉默了片刻,隨即爆发出上官倩的哭声。 “没——没有別人——只——只有我——”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无边的羞耻与绝望,和那股喘息与呻吟刚好混在一起,“我——我把那瓶“欢喜散”——吃了——” 此言一出,沈风那准备隨时破门而入的身形,骤然一僵!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怪不得他觉得这股喘息如此熟悉,的確与那夜上官倩中了欢喜散时的表现,如出一辙,甚至听起来更胜一筹! “上官倩,你要做什么?!” 饶是沈风心坚以铁,智计百出,也从未预想过眼下这种展开。 上官倩——竟然自己餵自己服下了那种烈性春药?” 一瞬间,沈风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高明的幻术。这太不合理了!这完全违背了一个正常人的行为逻辑! 他脑中念头飞速旋转,却怎么也解释不了眼前这一幕,心中甚至不由有些自责。 难道这女人,真的被一系列的变故,逼疯了? 第119章 换巢鸞凤(五) 第119章 换巢鸞凤(五) “我......我不敢看你。”门后,传来上官倩不住颤抖的声音,“我们像那晚......那晚亭中那样,好不好?” 她的声音甚至带了些哀羞,让人听著都能想像到,门后的女人已经满面潮红,羞到捂起了脸。 可上官倩却看不到,沈风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毫无一丝情慾。 他很快就推翻了刚才心中那个荒谬的结论。 沈风是个武將境武者。 如今隔著一道门,他能够清清楚楚的感受到,门后的气息。 —一分明是两个人! 儘管上官倩掩饰得很好、將自己的声音完美隱藏在另一道声音的间隙中,儘管另一名女子无意识的喘息声与上官倩有些相似。 但声音会骗人,气血却不会,气息也不会! 凭沈风如今高出二女不知多少的修为,他甚至能够分辨出,门后的两名女子不单年龄相仿,而且都是大武师的境界! “这便是上官倩要欢喜散”的原因?”沈风默不作声,心中飞速思索,“听第二个女人的声音,应是中了那欢喜散”无疑,可上官倩又为何这样做?” 他不明白,如果是为了算计自己,难道这种卑劣的手段有用? 凭他如今的生机与修为,就算是前世的爱滋病,都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何况上官倩十几天前还不过是个懵懵懂懂的少女,哪里可能懂得这些腌臢事物? “莫非是我想错了?”沈风眉头微微皱起,他思来想去,也只想到了唯一一种可能,“这女人想要借我的手,去害门后的第二个女人?” 他眼睛微微眯起,盯著眼前这扇木门,对门后传来的此起彼伏的靡靡之音充耳不闻。 沈风在犹豫。 他不知道这木门后的第二个女人到底是何身份,也没想好到底要不要直接推开这扇木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木门上的洞,他只一眼就能清楚上官倩的心思。 可让他稀里糊涂玩弄一个从洞口探出半截身子的陌生女子,绝不可能! 但若是就此回头离去.. 便只能去求秋青衣心软,跟自己双修一趟了,沈风又觉得这样有些无耻。 思来想去,直接破门而入,与上官倩当面对质,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那么,然后呢? 沈风的手缓缓摸上木门,却没有推开。 推开之后,问题便解决了? 他最多惩罚上官倩一把,依旧拿对方当做炉鼎双修,让对方“借枪杀人”的计划落空。 可另外那名女子怎么办? 自己一掌杀掉,还是让上官倩找其他男人帮她解毒? 沈风在上次江陵城外的荒亭便已发现,不花和尚炼製出的淫毒直接入脑,除了外无药可医。 推开这扇门,不仅增大了上官倩对自己的怨念,还依旧无法处理门后那名女子。 沈风觉得自己处在了一个岔口。 不论往左往右,似乎都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顺水推舟,去享用那女子的清白,在他看来的確下作。 可眼睁睁看著那女人自生自灭,或是找其他男人为其解毒,难道就不叫下作? 他心中嘆了口气,脸色也变得阴沉。 他知道,如今一切都是上官倩造成的。 归根到底是上官倩擅作主张,將一个天大的麻烦和一道罪孽,摆在了自己面前,逼著自己去给她“擦屁股”! 可毕竟上官倩如今算是他沈风的人,冒著被家族发现的风险,来给他通风报信。 她是在害人,可並没有害他沈风! 让他就此將上官倩严惩、或是抹杀这枚太有主意的棋子,也不太可能。 这枚棋子在沈风心里,分量已经逐渐增大一因为她真的发挥了该有的作用。 沉吟之间,沈风的手从门上缓缓收回。 眼神也变得冷漠无情。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心中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那女人被上官倩害到如此地步,我给她一次生的机会,便是仁至义尽。事后她若寧愿我不救她,那便自我了断。” “无论这份罪孽归谁,我沈风问心无愧!” 自从上官错那一指后,沈风的心態便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他不再纠结於做一个纯粹的“好人”,而是开始为自己的冷酷,寻找最坚实的理由。 只是他自己还没有觉察。 “你很好,上官倩。”沈风的声音终於在半露天的主殿迴响,听不出一丝情绪,“既然你真心要臣服於我,我是该好好奖赏你。” 他刻意加重了“奖赏”二字,偏殿內,上官倩听得明白,此时也不由想起那夜雨打芭蕉的巨大声响,不由双眼失神,脸色有些发白。 可望著身边早被自己扒光,躺在地上扭来扭去、神志不清的上官燕,她的眼中不由又流露出些兴奋、期待、还有一种报復的快感。 “我是真心臣服,求你......求你......”她说到一半,终究是说不下去,即便她知道一会儿代她“受赏”的是一旁的上官燕,她也还是觉得有些话太过不要脸,她恐怕一辈子也说不出口! 门外,沈风冷笑一声,然后道:“那你快些准备,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想法”。” 说罢,他不再看那门洞,而是直接原地坐下,闭上双眼。 心神沉入体內系统空间。 【领取掛机时间!】 轰——! 沈风心念落下的瞬间,脑海中那片熟悉的黑暗再度降临。意识再一次被那股无形的大力拽入,沉入《天地阴阳交感赋》那宏大而诡异的修行梦境之中。 如果说,从“未入门”到“小成”,是一场被动的、走马观花般的体验之旅,那么这一次从“小成”到“大圆满”的蜕变,则是一场主动的、掌控法则的征服之旅! 梦境之中,他不再是那个被动与二百位奇女子同修的至阳道体。 当剩下的那一百六十五种奇异体质的女子幻象逐一浮现时,沈风发现,自己已然成了这方梦境的主宰! 他心念一动,便能洞悉“九阴绝脉”体內的寒气流转;他神意一扫,便能勘破“天狐媚骨”的神魂魅惑。 每一次的修炼,不再是单纯的肉体纠缠,而是法则的碰撞,是阴与阳最本源的舞蹈。 他的神魂仿佛化身为一尊顶天立地的烘炉,將一共三百六十五种截然不同的阴元之力尽数吸纳、炼化、糅合进己身阳锐。 【叮!掛机时间已领取,《天地阴阳交感赋》升级!当前熟练度:大成!】 渐渐地,他眼中的景象开始变了。 那些女子的身形开始模糊,化作了代表世间万物的符號是日与月,是天与地,是生与死,是创造与毁灭! 而他自己,则化身为那永恆不变的“道”之本身! “三百六十五日,一年之周天:三百六十五体,一道之归元。 当最后一位“先天道胎”的女子幻象与他神魂交融,化为一片混沌的剎那,功法总纲的真意在他心中轰然炸响! 【叮!掛机时间已领取,《天地阴阳交感赋》升级!当前熟练度:大圆满!】 > 第120章 换巢鸞凤(六) 第120章 换巢鸞凤(六)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那一刻,沈风的意识从那片法则之海中轰然退出! 他的身体並未如上次那般被冷汗浸透,反而前所未有的乾爽与————空虚。 丹田气海內,那一缕初生的“阴阳毋炁”,在此刻轰然壮大,演化成了一道生生不息、自我循环的太极气旋! “待至圆满之境,便可断人助,修炼者体內,自成毋源流,融合於先天元阳之中。 成了! 大圆满之后,他不再需要依赖特定的奇异体质,从此与任何人双修,皆可壮大自身! 沈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微喜。 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比上一次突破到小成境界时猛烈百倍的功法反噬,如同积压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那不再是单纯的欲望洪流。 那是一种法则层面的精神污染! 一股超越了人类情感、超越了所有理智的、纯粹到极致的“交感”意志,如同一位无上神只的敕令,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神魂防御! 这是沈风始料未及的变故。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人性、他的算计、他的警惕、他的底线————在这一刻,被彻底抹除! “沈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被功法法则彻底支配的、只为执行最原始本能的“道之容器”。 阴阳交感大道! 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瞳孔里,再无一丝清明,只剩下如熔岩般滚烫的、赤红色的疯狂! 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分辨,他那被功法劫持的神识,立刻感应到了从木门的洞里探出的半截娇躯,以及躯体上那股被催发到极致的、纯粹的阴元气息! 那是一个完美的、可供“交感”的“鼎炉”! “嗷—!!!” 一声不似人声、充满了原始野性的咆哮从他喉中炸出!他身上的衣衫瞬间被賁张的肌肉与沸腾的气血撑得寸寸炸裂,露出古铜色的精壮身体。滔天的阳刚血气混合著功法带来的狂暴情慾,如无形的衝击波般扩散,竞將整个破败的祠堂都灼得燥热无比! 此时,偏殿內,上官倩听著外面那恐怖的咆哮,感受著那股几乎要將墙壁融化的热浪,小脸骇得煞白。 她几乎可以肯定,接下来的一番狂风骤雨,绝对比那晚荒亭雨夜来得更加猛烈! 堂姐上官燕————真能抗住? 她不由咽了口唾沫,看著被塞进门洞中,早已神志不清、被剥得一丝不掛的上官燕。 “姐姐,你的“好日子”,到了。” 她遭受过的一切,她要让这个只比自己大了几个月的堂姐,也原封不动地尝一遍!看她以后,还有没有脸面再来羞辱自己! 门外。 此刻沈风的眼中,只剩下一个被黑暗包裹的、散发著致命诱惑的女性轮廓。他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征服!占有! 他猛地站起,不是走向那扇门,而是用一种最直接、最狂暴的方式! 残破主殿內,不知何时阴凉下来。 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过后,一切內归於死寂。 沈风眼中的赤红缓缓褪去,理智终於如潮水般回归,门洞中那具身体早已昏死过去。 沈风的瞳孔骤然一缩,这才从失神中猛然清醒过来,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刚才这躯体,绝不是上官倩! 更重要的是,这处子之血———— 这果然是门后的第二名女子! 他再不犹豫,猛地將那具躯体从洞中又推回偏殿內,而后豁然起身,径直推开了木门。 只见上官倩衣衫整齐地蜷缩在角落,正用一种混合著恐惧、快意与崇拜的扭曲眼神看著他,仿佛在欣赏一幅由自己亲手缔造的、最完美的杰作。 沈风对这一幕毫无意外,只是瞬间沉下脸。 他没有去看地上那个赤裸的女人,而是缓步走到上官倩面前,居高临下。 “上官倩,收起你那些可怜的小把戏。”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有下回,你这枚棋子,我寧愿毁掉。” 上官倩被他看穿一切的眼神嚇得浑身一抖,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苍白,“我————我————你猜到了?” “我当然知道里面是两个人,你真拿我当棒槌?”沈风的声音冷冽如冰,已经有很明显的不耐,“有些事情我只说这一遍。” 他顿了顿,看上官倩小心翼翼点头,这才缓缓开口。 “我沈风是要覆灭整个上官家,却不是无恶不作的禽兽!这种借刀杀人、污人清白的醃攒事,再让我碰见......” “我拿你下无常司的詔狱!” 上官倩虽不相信,眼前的夺命书生能让她下无常司的詔狱,可还是像被踩到了痛处,鼓起勇气尖叫起来。 “不是我做什么腌臢事,这是她咎由自取!” 上官倩指著地上那个生死不知的身体,声音悽厉,“她骂我不乾净!说我是家族的污点!她还一路跟踪我,就是想抓到你我私会的把柄,让我在族中身败名裂,抬不起头!” “她可是我的堂姐啊,却这样对我!难道我不想办法处理掉她,留著当祸害吗?!” “你一个杀人如麻的凶徒,现在倒是和我標榜起道德了,在江陵城你把我劫走为什么不讲道德!你若是不把我掳走,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些事情,我也不会中了那淫僧的毒,不需要你那样......那样救我!” 上官倩越说越委屈,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把这十几日在族中的所有委屈、愤懣和遭受的冷眼一股脑倾泻出来! 最后更是泣不成声,捂著脸蹲在墙角哭了起来。 沈风被自己赤身裸体逼得蜷缩在角落的女孩儿,神情有些复杂,没再继续说话,半晌,才终於想起了什么,转过身看向方才被自己“摧残”的女子。 听上官倩所说,这女人似乎也是上官家的,还是她堂姐? 转过头,沈风目光落在了那个女人的脸上。 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瞳仁骤然缩成了针尖,彻底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儘管此刻泪痕满面,髮丝凌乱,神情带著极端的满足与无边痛苦,显得有些扭曲。 但那五官,那轮廓———— 分明就是上官燕! 那个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沈风哥哥”,心思却比谁都深沉的女孩!那个从小就瞧不上沈家,更在父亲沈怀之死后趁机退婚,让沈家顏面尽失的少女! 第121章 剑气碧烟横(一) 第121章 剑气碧烟横(一) 沈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尘封的画面。他不喜欢上官燕,从不喜欢。 更厌恶上官燕那套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做派,可毕竟看著她从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长大。 父亲沈怀之还在世时,每次上官家的人带她来玩,他都会捏著鼻子,陪这个虚情假意的小女娃玩上一阵子———— 他怎么也想不到,门后这个被自己————竟然会是上官燕! 造化弄人!何其荒谬!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噁心、愤怒与自嘲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混杂著胃酸和胆汁的噁心感猛地从腹腔深处衝上喉咙,让他几欲乾呕。不是因为身体厌恶上官燕这个姿色极佳的少女,而是厌恶刚才那个被欲望支配、失去了人性的自己。 如果门后的女子是其他人,他心中尚不会有何波澜。 但如果早知道是上官燕.. 他寧愿冷眼看著上官燕去死,死於上官倩的算计,也不会选择对著上官燕做这种事情! 因为,刚刚对著上官燕犯下的,是他最为唾弃不齿的罪行恃强凌弱! 与上官燕当年退婚沈家,何其相似? 他一直以为,自己手里的刀,斩的是世间不公,杀的是该死之人。可就在刚才,这双手,却做出了连他自己都想一刀斩断的噁心事! 若是上官燕將来知道了夺命书生的真实身份,是否会从心底发出一声嘲讽,觉得当年退婚沈家果真是明智之举?沈风不过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 自己今生自詡英雄,竟然被手中的棋子摆了一道,用最原始、最无耻的方式,占有了另一个他同样厌恶的女人! 更可笑的是,他甚至连“被利用”都算不上,而是主动地、心安理得地,將一个活生生的女人视作解决问题的“工具”和修炼的“炉鼎”! 在推开那扇门前,他想的是什么?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我沈风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沈风首次觉得,他识海中那尊巨大的生死磨盘,是如此的骯脏和可笑。它能碾碎强敌,能定义生死,却碾不掉他刚刚犯下的罪孽,洗不清他灵魂深处的污秽!他所追求的强大力量,他赖以生存的掛机系统,在这一刻,非但没有让他成为神,反而让他轻易地变成了————一头只知交感的畜生。 上官倩的算计、赵无眠的敲打、上官错的蔑视————一幕幕画面在脑中交织。 他忽然明白了,问题不仅在於別人,更在於自己。 ——权衡! 是自己的狗屁权衡! 面对赵无眠,他权衡利,收敛了刀锋,那叫审时度势! 面对上官错,他权衡生死,避其锋芒,那叫苟全性命! 面对上官倩的算计,他权衡得失,顺水推舟,那叫將计就计! 审时度势! 苟全性命! 將计就计! 多么漂亮的词藻!多么精明的算计! 到头来,不过是在一次次的妥协中,將自己磨成了一把听话的、没有灵魂的刀! 他以为自己执刀,却不知每一次权衡,都在为自己套上枷锁!他以为自己在博弈,却不知每一次退让,都在將自己的底线踩进腐烂的泥潭! 兜兜转转,他终究活成了自己最討厌的样子—一个嘴上说著反抗,身体却无比诚实地跪伏於现实的凡夫俗子! “呵————呵呵————”沈风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破碎,像是从撕裂的胸膛里挤出的风声。 他的眼中,滔天的愤怒、屈辱和自嘲,最终凝成了一点纯粹到极致的寒光。 他终於想明白了。 妥协,就是枷锁。 权衡,就是毒药。 他缓缓抬起手,盯著这双沾满了上官燕气息的手掌,又猛地放下,宛如放下了新一轮的权衡。 事已至此,他不会再想什么补救。 冷冷看了上官倩一眼,沈风开口道:“你这堂姐,让她活著。” 上官倩根本不知道沈风方才心中的滔天巨变,此时已擦乾眼泪,点点头道:“她毕竟是我堂姐,我还做不到杀了她。” 她顿了顿,还是带著些恨意开口:“但她要是自杀呢?” 沈风冷笑一声,想著自己对上官燕的了解,摇摇头:“她不会。” 而后不再解释,只是坐下,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內。 他並非在疗伤,也不是在平復心绪。 方才那番天人交战般的自我剖析,如同一场烈火,焚尽了他心中的杂念与枷锁,也烧出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道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通透! 他终於明白,自己之前所谓的“权衡”,不过是心魔作祟一是前世那套谨小慎微、趋利避害的凡人逻辑,在束缚著他今生这具足以毁天灭地的强大身躯! 他坐拥神功,手持利刃,为何还要像个算盘珠子一样,被別人拨一下动一下? 我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人! 丹田气海內,那原本只是缓慢流转的“阴阳毋炁”骤然沸腾! 那一缕缕黑白交缠的气旋,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心境的剧变,猛然加速旋转! 在方才的双修过程中,上官燕体內乾净磅礴的阴元之力,早已如百川归海,被最初那一缕阴阳毋炁气旋疯狂吞噬、炼化! 那不是掠夺,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交感”与“同化”。 上官燕体內的那点微末反抗与怨念,在这浩瀚的“阴阳大道”面前,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瞬间便被磨灭得乾乾净净。 如今沈风的气海之中,那道“阴阳毋”的气旋,肉眼可见的比先前大圆满之时壮大了一圈不止! 它不再是那一丝“苗头”,而是化作了一条涓涓细流,盘踞于丹田之內,散发著包容万物、又可衍化万物的神异气息! 沈风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动,便可调动这股毋,去强行融合体內那几种截然不同的武学意境! 只是这阴阳毋炁的量... “不太够————” 沈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他准备融合的是《风雪十三刀》和《风雷掌》,一门黄阶下品和一门玄阶上品。 按照《天地阴阳交感赋》中的记载,如今这阴阳毋炁,似乎还不够融合这样的两种品阶,完整孕育出一门崭新意境。 沈风站起身,在上官倩有些害怕的眼神中走了过去,冷冷开口。 “你堂姐身子已经不堪重负,之前我说过,要奖赏你。” “现在换你......承受我的怒火!” —| > <?| —|— —> |?> |—> 这一战很是仓促、甚至是快。 之前在门洞外,沈风对著上官燕的身子足足发泄了一个时辰的欲望,而后才清醒过来。 可这次,精心控制之下,只花了一刻。 在感受到体內的阴阳毋炁又壮大了数圈之后,沈风便立刻抽身离开。捡起门外地上的两个百宝囊,从中取出一套衣服穿上,离开了破旧的山神祠,没有一丝留恋。 毕竟他没想在这地方进行意境融合,秋青衣还在等他。 偏殿內,只留下两具一丝不掛的娇躯—满脸潮红的上官倩和依旧昏迷的上官燕。 > 第122章 剑气碧烟横(二) 第122章 剑气碧烟横(二) 晨雾渐散,太阳照进山道。 沈风自那破败的山神祠中走出时,身上还带著一股混杂著潮湿的草木清香与女子体温的奇异气息。 他跨上那匹早已等得不耐的白马,快马加鞭回到岔路,又朝另一边碧烟谷方向行去。 行了不多时,前方密林边缘,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秋青衣正倚著一株有些年岁的古松,闭目养神,青衫猎猎,长发临风。 她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时,身旁的白马正悠閒地啃著带露的青草。上午的阳光穿透薄雾,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为她那本就吹弹可破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竟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她似乎察觉到了山道上的动静,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总带著三分戏謔、七分风情的凤眸,在看到沈风的瞬间,所有的慵懒与嫵媚都悄然敛去,只剩下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似怨似嗔,还夹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她原本只当沈风是去与上官倩说些悄悄话,之前问其“多久”也不过是句戏言。 哪知道沈风真的去了一两个时辰! 孤男寡女,在一个破庙里待了这么久,她会不知道两人是在干什么好事? 秋青衣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在山道路边吹著晨风,等自己的心上人跟其他女人私通归来! 沈风翻身下马,將马儿拴在一旁,与秋青衣的那匹並排而立。然后走上前,脸上带著几分歉意:“不好意思,修炼耽搁了些时间。” 秋青衣好看的眉头轻轻一挑,从树干上直起身子,缓缓踱到他面前。她绕著沈风走了一圈,鼻翼微动,像是在嗅著什么,最终停在他面前,一双凤眸直勾勾地盯著他,似笑非笑。 “沈大官人,捨得回来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丝慵懒的磁性,“我还以为,你要在那破祠堂里,跟那上官家的小姑娘————亲热到地老天荒呢?” 这话一出,饶是沈风脸皮再厚,也不禁有些尷尬。他知道自己理亏,让对方堂堂善真坊的坊主在山道上吹著寒风,等自己和別的女人“快活”。 何况两人还几乎挑明了相互间的情愫,这事情怎么都说不过去。 但他更清楚,这一关若不解释明白,以秋青衣的性子,怕是以后两人关係再难更近一步。 “青衣,你听我解释。”沈风索性坦然开口,“我方才去破庙,是在修炼双修功法。 “” 他觉察到秋青衣眼中闪过的惊愕与厌恶,赶忙说道:“这功法得自淫僧不花,是一门上古奇功,並非你想的那种采阴补阳的邪术。上官倩说碧烟谷有埋伏,看样子有场恶战,我自是要先提升实力,以策万全。” 他將《天地阴阳交感赋》的来歷与双修壮大“阴阳毋”的机理简要说了一遍,只是隱去了功法大圆满后能融合意境的真正秘密,对功法修炼的苛刻要求更是只字不提。 秋青衣静静地听著,脸上的戏謔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惊疑。她打量著沈风,仿佛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破绽。 半晌,她才幽幽开口,语气有些怪异:“所以————你和女人行那等事情,不仅不是为了寻欢,反倒是在————修炼?” 一想到沈风做那事情时,竟然还要吸收女方的阴元之气入体,秋青衣便下意识將自己代入,隨后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她忽然有些......有些害怕,甚至不敢去瞧沈风的眼睛。 沈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赶忙转移话题:“我如今刚刚稳固根基,便立刻赶了过来,就是怕你久等。不过接下来,我还要花上半日时间稳固根基。”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从怀中的百宝囊里,用武將的外放神识直接取出了两本秘籍,递了过去:“如今大敌当前,这两本秘籍你拿去看看。那淫僧虽品行败劣,但能上无常司黑榜第六十八位,功夫是实打实的。” 秋青衣没有客气,接过秘籍,入手一看,正是《佛光普度》和《千手观音掌法》。 她眼神微动,闪过一丝诧异,观这两门功法的名字,倒的確是正宗的佛门武学。 沈风接著道:“我听你说善真坊只留了一门镇坊武学,想来除了那门《葵花宝鑑》,你也没有其他趁手的武学了吧?” 这两门武学是沈风思来想去后,早就想拿给她的。 他亲身体会过秋青衣《葵花宝鑑》的意境,血煞之气很浓。而这两门佛门功法,刚好能中和那种血煞戾气,甚至与《葵花宝鑑》控制情慾的特性极为合拍。 沈风都有些期待,如果秋青衣真能將这两门佛门功法也练成,甚至意境融合,那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血观音吗? “呦~”秋青衣凤眼一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这就开始给姐姐送礼物了?是不是心虚了,想拿这东西堵我的嘴?” 她虽在调笑,但还是將秘籍收下,点了点头道:“不错,除了那门《葵花宝鑑》,我还真没別的拿得出手。离开善真坊那几年,也不过是学了些粗浅拳脚,之前教给江玉郎,他还嫌弃不肯学。” 说起江玉郎,她不由轻轻嘆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沈风见状,上前一步,柔声问道:“还在想他?” “一个叛徒,有什么好提的。”秋青衣很快便恢復了常態,只是那眼底的落寞,却依旧未曾完全散去。她白了沈风一眼,眸光流转,似嗔似怨,“倒是你,若是以后也当叛徒,可別指望姐姐原谅你。” “自然不敢。”沈风笑了笑,可那笑容却缓缓敛去,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低头凝视著她的眼睛,“青衣,我俩的情意.....你似乎有些怀疑?” 秋青衣被他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仿佛生了根。她神情一黯,避开他的目光,轻轻咬住了下唇:“其实,我有件事还没告诉你。”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终於抬起头,死死盯著沈风的眼睛,用一种近乎自嘲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年轻时跟著戏班走南闯北,有些名气后,十八岁便嫁了人。对方是个有钱有势的糟老头子,把我纳成了第十房小妾。” 说完,她便紧紧盯著沈风的反应,眼底深处藏著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沈风却並未露出丝毫意外,反而伸出手,轻轻將她揽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低声笑道:“我猜到了。你说你是过来人,又总是一副看透了世间男人的模样。这种事情,我並不在乎。”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秋青衣紧绷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 可沈风又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认真:“可那糟老头子呢?” 秋青衣鬆了口气,將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幽幽地传来:“他待我倒是不错,只是身子骨一直不好,把我纳进家门后,没过几年便病死了。然后,家里还在的那几位夫人便开始排挤我,甚至想要我的命————” 说到这儿,她忽然住嘴了。 第123章 剑气碧烟横(三) 第123章 剑气碧烟横(三) 秋青衣好不容易敞开心扉,沈风自然要逮住机会走进她心底,又岂会轻易放过? 於是他轻轻抚摸著她的温热后背,追问道:“后来呢?” 秋青衣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闪过几丝冰冷的寒意,声音也隨之变得淡漠:“后来她们斗不过我,都死了。万贯家財,自然也都是我的了。我无儿无女,无父无母,二十九岁那年,便將宅子卖了,下人遣散,这才回了嘉元城。” 她长长地嘆了口气,从他怀中直起身子,目光复杂地看著沈风:“现在,你还觉得不在乎吗?我来到嘉元城五年了,还是个心狠手辣的妇人。” 沈风闻言,却朗声笑了起来。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双手顺势从她的后背滑下,轻轻握住了她纤细柔软的腰肢,感受著那份惊人的弹性,眼神灼热而真诚。 “何止不介意!我沈风大好男儿,绝不会做委屈自己的事情?”他稍稍用力,將她拉得更近了些,嗅著对方髮丝间的那股独特的清香,“分明是我眼馋姐姐这人,那夜在城南破庙,我便惦记上了!” “呸————”秋青衣被他这番露骨的表白说得心头狂跳,一股久违的热流从心底直衝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没有像小姑娘一样慌乱地推开他,反而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轻轻抵在了他的胸膛上,像是阻止他再靠近,又像是在挑逗。 “哼,油嘴滑舌的,也不知拿这番话,骗过多少小姑娘了。”她凤眸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羞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欣喜与满意。 她一直担心自己和沈风的差距太大,担心她吸引不了对方。 如今,悬著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只是那颗尘封多年的心,此刻却跳得厉害。 但她喜欢这种感觉。 她纤长的指尖下意识在沈风胸口划了几圈,忽然退后一步,和沈风拉开距离。 “我不耽误你修炼”了,我先去落日山庄。”秋青衣回身解开韁绳,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尽显江湖女子的颯爽。 “碧烟谷若形势不妙,你先周旋几番,我会儘快赶到山庄,去找林霜月,到时她一定会带人赶来,將你接进庄里!” “还有————”秋青衣勒住马韁,似笑非笑地俯视著沈风,眼波流转,俏脸却有些微红,“你身上其他女人的味道太重了,以后做完那种事情————不许马上就来碰我。” 说罢,她不再给沈风任何回应的机会,猛地一夹马腹,娇叱一声“驾!”,化作一道青色魅影,消失在了晨雾尚未散尽的山道尽头。 沈风望著对方的背影,一直到消失不见,这才低下头,抽动鼻子闻了闻自己身上。 “好像是有点味道————” 他苦笑一声,这味道正是山神祠两番战之后,那股混杂著上官家姐妹二人气息的、 挥之不去的靡靡之气。 即便换了衣衫,似乎也难以尽数遮掩。 所幸上官倩与上官燕姐妹二人都还年轻,平日里又洁身自好,不至於有什么腥骚之气。 沈风知道,秋青衣嘴上说得轻佻,心中却还是有些介意自己的“放浪形骸”。 不过至少如今解释成修炼,倒不至於在对方心里埋下什么刺。 沈风不再多想,將马儿继续拴在原地,而后催动体內內力,凭藉著武將境远超常人的感官,往林中深处细细探查。 不多时,便真的在一处隱蔽的崖壁之下,寻到了一道自山岩缝隙中渗出的清冽山泉。 泉水匯聚成一汪不过丈许的清潭,水质清澈见底,水雾氤氳,四周草木繁盛,倒是一处绝佳的清修之地。 他褪去衣物,跃入潭中,冰冷的泉水瞬间將他包裹,不仅將某处血渍和气息洗去,也洗去了他身上最后一丝尘囂与杂念。 一番清洗过后,整个人神清气爽,心境也隨之沉淀下来。 寻了一块平整的青石,沈风盘膝而坐,五心朝天。 他要开始,进行此行最重要的一步意境融合。 隨著他缓缓闭上双眼,丹田气海之內,那道由《天地阴阳交感赋》修出、又经双修壮大的“阴阳毋”气旋,开始缓缓旋转。 “试一试!” 沈风心念一动,静静在体內施展出两股意境,那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志之力,自他的神魂深处被强行剥离而出,化作两团精纯的意境本源。 一团雪白晶莹,寒气四溢,正是《风雪十三刀》的风雪之意,其性阴柔,如高天孤月,清冷孤绝。 另一团则青紫交加,雷光闪烁,乃是《风雷掌》的风雷之意,其性阳刚,如九天惊雷,狂暴霸烈。 两股意境的精魄一出现,便如同宿敌相遇,彼此涇渭分明,互不相容。 沈风却並不意外,神识润物无声,缓缓微引,將这两团光芒缓缓牵引至丹田气海,投入那旋转不休的“阴阳毋”气旋之中! 紧接著— 轰!!! 就在两股意境本源被吸入气旋的剎那,沈风的丹田仿佛化作了一片混沌的战场! 风雪意境化作漫天风雪,席捲呼啸;风雷意境则化作雷龙狂舞,咆哮衝击!冰与雷、 阴与阳、狂风对狂风,在这方寸之地展开了最原始、最激烈的碰撞! 沈风只觉小腹处如被万千刀刃同时切割,又似有惊雷在臟腑间炸响,剧痛难当。但他死守心神,全力催动著那道“阴阳毋”。 那黑白交缠的气旋,此刻便如同天地初生时的一抹混沌! 它並未直接参与战斗,而是释放出一股包容万物、又可衍化万物的奇异法则之力,强行將那狂暴的风雪与雷霆包裹、碾碎、重塑! 在这个过程中,风雪不再是单纯的寒冷,风雷也不再是纯粹的爆裂。它们被磨去了稜角,剥离了外壳,露出了最核心的本源— “风”之灵动,“雪”之静寂,“雷”之破灭。 三种本源之力,在“阴阳毋”的调和之下,不再相互对抗,而是如同阴阳交感,水乳交融般地缓缓缠绕、匯聚———— 沈风隱隱有种感觉,这一幕,便如同他与上官倩双修一更像是两种意境在阴阳毋中交合! 第124章 剑气碧烟横(四) 第124章 剑气碧烟横(四) 不知过了多久,三种本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体繚绕著白蓝紫三种光芒全新的本源! 那是一种让万物在寂静中崩灭,在冰封中炸裂的全新意境! 咔嚓— 一声轻响,仿佛世界初开。 这新生的本源不断膨胀,迅速壮大,终於稳定下来,在沈风的神魂深处,凝聚成了三枚前所未有的、无比复杂的符文! 三枚符文一成,沈风体內所有的躁动瞬间平息。 “这是————” 沈风的意识感知著神魂深处的三枚符文,心中一片震撼。 这三枚符文似图非图,似字非字,散发著一股超越了意境和內力的天地威压,仿佛法则具现! 只是这三枚符文一模一样,在沈风的感知里没有任何区別,似乎之前两股意境的三种本源毫无任何联繫,反而是一种全新的概念。 “看来要找秋青衣或是林霜月问问。” 与此同时,沈风发现,那道原本壮大了数圈的“阴阳毋”气旋,也因那股神异的力量耗尽,迅速萎缩,最终只剩下最初那一缕微弱的“火种”,蛰伏于丹田深处,等待著下一次双修的“滋养”。 代价是巨大的,但收穫,更是惊天动地! 他缓缓起身,立於青石之上,双臂却不只是平托,而是如托举天地般,缓缓向天空高举!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狂风呼啸。 只见一股裹挟著亿万紫色电弧的霜白风暴,自他脚下无声无息地席捲而出!这不再是单纯的风,而是道道“劲风利刃”,每一缕都带著切割一切的锋锐!风暴所过之处,草木瞬间被切割成齏粉,就连空气都发出了被撕裂般的尖啸! 周身数十丈的山涧溪流,在这风暴掠过的瞬间,其流动的形態竟被强行凝固!紧接著,溪流从表至里,瞬间化作一座巨大的、內部闪烁著紫色雷光的冰雕!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发自冰雕內部的爆鸣声响起! 那座巨大的冰雕,竟在瞬间从內向外炸裂,化作了亿万颗包裹著雷霆核心的冰晶! 还不待这些致命的冰晶落地,那早已席捲四周的“风刃”风暴猛然倒卷而回,顷刻之间,便將所有雷光冰晶尽数碾成了最微末的齏粉! 洋洋洒洒,飘落漫天! 恰似一场融合了风之切割、雪之冰封、雷之毁灭的狂欢! “这便是融合后的意境?!” 沈风缓缓收回了这道新生的力量,却没有收回高举的双手,反而在这漫天飘落的雷雪齏粉之中抬起了头,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初时低沉,继而癲狂,最后化作滚滚音浪,震彻整座山谷,仿佛一尊绝世魔神,终於挣脱了所有枷锁,君临天下! 隨著他的狂笑,他周身那尚未散尽的雷霜风暴再度炸开,化作万千电光雪影,在他身后交织成一幅毁天灭地的壮丽图景! “上官错,楚无锋,林曜?” “任你们布下天罗地网,却哪比得上我沈风如日中天!” 距秋青衣与沈风分道扬鑣已过去一日,此刻,距碧烟谷三十里处,古茶马道在此分岔。一条通往谷內,另一条则蜿蜒伸向未知的密林深处。 道旁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坳里,三道身影正围著一堆篝火,百无聊赖地烤著一只野兔,不时传来几声轻笑为首的是一名四十余岁、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汉子,名叫古三冲。本是横行江州的一名独行大盗,后被林曜招揽,成了其座下门客之一,修为已至大武豪初期。 在他左手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剑眉星目,神情中透著一股掩不住的倨傲。此人名唤罗飞,是林曜从落日山庄僕从后代中亲自提拔的后起之秀,一手《长河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年纪轻轻便已是武豪巔峰。 而最后一人则沉默寡言,面容普通,只是那双眼睛异常沉稳。他叫赵衡,也是林曜从江湖招募的高手,修为亦在武豪巔峰,擅长刺杀,轻功了得。 这三人,便是半日前被林曜派来此地的前哨,专程等著夺命书生现身,好发信號提前通知碧烟谷一眾。 “三少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罗飞用树枝拨了拨火堆,语气中有些不忿,“上官家和天剑门那群废物,被一个江湖草莽嚇破了胆,我们落日山庄何必跟著凑这个热闹?让我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吹冷风,就为了围杀一个夺命书生”?” 一旁的赵衡闻言,沉声道:“不可大意。能让上官错和楚无锋两位前辈亲自出马,那夺命书生”绝非等閒之辈。” “绝非等閒之辈?”坐在地上的古三冲嗤笑一声,撕下一条肥美的兔腿,大口嚼著,“那傢伙成名不过五六载光景。我三年前,还曾在越州远远见过他出手。” 罗飞顿时来了兴趣:“哦?古前辈,他剑法如何?” 古三冲咽下口中的兔肉,咂了咂嘴,回忆道:“剑是快剑,招也狠辣,专攻要害,倒是配得上那《书生夺命剑》的名头。但要说境界————哼,也就那么回事。那时候顶天了是个武豪后期,这几年就算他天赋再高,撑死了也就是突破到大武豪。咱们三个一起上,要拿下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罗飞听完,脸上的轻蔑与不服之色更浓:“原来如此,还真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看来这江州武林真是没什么人物了,竟然让这等货色显了威风!若真是他来了,根本不必通知碧烟谷,咱们三个,就够给他收尸了!” 三人谈笑之间,浑然未將那传闻中凶名赫赫的“夺命书生”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场由三大势力联手布下的天罗地网,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可就在此时,一道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们身后响起,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 “三位,背后说人坏话,你爹娘知道吗?” 三人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隨后,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豁然转身,如临大敌。 却见身后三丈之外的树影下,不知何时,已悄然立著一道身影。 那人通身白衣,一副书生面相,只是肩上扛著一柄漆黑如墨的巨剑。最让他们不寒而慄的,是那双眼睛—正闪著寒光、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们,像是在看三只待宰的羔羊。 第125章 剑气碧烟横(五) 第125章 剑气碧烟横(五) “夺命书生?!”古三冲瞧清来人相貌,陡然惊呼,当即伸手去握腰间的刀柄。 罗飞和赵衡更是脸色剧变,他们三人修为皆是不弱,竟连这白衣书生是何时靠近的都未曾察觉!而且看样子,似乎对方已经听了有一段时间。 这等身法,简直形同鬼魅! 沈风见那古三冲果真认得自己这张“脸”,心中不由闪过一丝杀意,只是面上却不动声色。 “看来,你是真的见过我出手。”他看著面色凝重的古三通,缓缓开口,“那日可看得尽兴?” “不如今日,我再让你看一遍。” “大胆狂徒,你休要猖狂!”古三冲又惊又怒,举起腰间长刀吼道,“有我三人在此,岂会被你嚇唬住!” 他篤定这夺命书生也只是轻功高绝,短短三年时间,功力绝不可能突飞猛进。 於是话音刚落,他便要招呼罗飞、赵衡二人一同出手。 然而,太慢了。 沈风的身影,在他们眼中忽然一花,仿佛化作了道道残影。 啪!啪!啪! 三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又快又狠! 三人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脸颊上传来,整个人如陀螺般滴溜溜转了好几圈,而后齐齐扑倒在地。 篝火被撞得四散飞溅,火星乱冒。 当他们狼狈不堪地抬起头时,左边的脸颊都已高高肿起,五道清晰的指印深深刻在上面,火辣辣地疼。 三人当场呆愣原地。 羞辱! 这是极致的羞辱! 他们在落日山庄里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多少年了,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可当他们对上沈风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时,心中所有的愤怒和不甘,瞬间被一股无边的寒意所淹没。 他们突然明白了。 传闻————非但没有夸大,反而是有些低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可怕! 夺命书生的修为,绝对不是普通的大武豪!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我这一巴掌,是让你们长个教训,下次背后议论我时,多想想。” 沈风居高临下地看著匍匐在地的三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教训三个不懂事的孩童。 罗飞与赵衡二人此刻默不作声,再也生不出反抗和不服的心思,只是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眼前的夺命书生虽然可怕,但他们自认是落日山庄的门客、三少爷林曜派来的前哨,即便是被夺命书生发现,也断不该有什么性命之忧。 毕竟,这夺命书生是来参加登楼会的,难道真敢將他们三人怎么样? 古三冲更是爬起来,捂著左脸冷笑道:“阁下的修为的確名不虚传,也不知这三年得了什么奇遇,我古三冲今天认栽了。” “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若真有本事,便自去碧烟谷走一趟,何必对著我等耍威风?” 沈风並不答话,只是冷冷看了古三冲一眼,只这一眼,便让古三冲嚇得亡魂大冒! 他瞧得分明,这夺命书生眼中,明明白白露出了杀意。 “你不能... “” 可他刚张嘴想说什么,却已经迟了。 沈风指尖轻弹,一道细若牛毛的黑色剑气,一闪而逝。 噗! 古三冲的眉心,瞬间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他脸上的惊恐之色彻底凝固,双眼圆睁,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而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这古三冲既然见过真正的夺命书生出手,沈风自始至终就没打算让他活著。 只是这缘由,古三衝到死也不会明白。 其他二人还坐在地上,瞧见这一幕,登时嚇得肝胆俱裂。 他们也没有想到,这夺命书生竟然真敢在落日山庄的地界杀人?! “前————前辈饶命!我等有眼不识泰山!”罗飞此时已经浑身瘫软,若非身旁还有赵衡在,只怕就要立刻跪下求饶。 赵衡倒是面色如常,声音依旧沉稳,可话语却依然露出对生的渴望:“前辈,我方才並未说过前辈坏话!” 沈风听后一怔,瞬间想起来,似乎三人之中,这赵衡......还真没有背后蛐蛐他。 那岂不是打错了? 但他当然不会纠结於此,面色依旧冷峻,看也不看地上的二人一眼,只是將目光投向了碧烟谷的方向,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不杀你们。” “我要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 “就说,我这个夺命书生,半个时辰后,会从碧烟谷借道,入落日山庄。”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道森然的弧度。 “如果你们的主子不让道.. “9 “那便请他们洗乾净脖子。” “在谷中,恭候我的大驾!” 听了这话,罗飞与赵衡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哪还敢有半分迟疑。他们甚至顾不上去看古三通那死不瞑目的尸体,匆匆跨上一旁早已被惊得躁动不安的马儿,头也不回地朝著碧烟谷的方向亡命飞奔。 坐骑之上,两人还不时心有余悸地回头张望,生怕那个喜怒无常的杀神会突然反悔,用那鬼魅般的身法追上前来。幸好始终不见。 许久之后,二人才长长地鬆了口气。只是那高高肿起的脸颊,和浸透了冷汗的后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他们,刚才经歷的是怎样一场生死惊魂。 碧烟谷,乃是古茶马道上最险峻的一道隘口。 两侧绝壁如削,终年繚绕著一层淡青色的瘴气,阳光难以穿透,使得谷中光线昏暗,雾气深重。谷道倒是不窄,容得下大规模车马队伍並行,路旁怪石嶙峋,偶有枯藤倒掛,如鬼爪探出,更添几分阴森。 江湖传言,碧烟谷瘴气有微毒,久行其中,心神会受侵蚀,故寻常商队寧绕远路,也不愿踏足此地。这也就使得此地,成了设伏截杀、毁尸灭跡的绝佳之所。 而今日,这片素来人跡罕至的死寂之地,却早已暗藏杀机。 谷口两侧的高崖之上,杀机暗藏。 东侧崖壁,楚无锋领著十几名天剑门弟子,个个屏息凝神。 西侧,上官错负手而立,身旁站著上官南,身后却不见上官家的旁系子弟,只有落日山庄的二十名大武师境界的死士严阵以待,弓上弦,刀出鞘,杀意森然。 . 而在谷道正前方一处视野开阔的天然石台上,落日山庄三少爷林曜,正悠然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手持茶盏,品著香茗。 在他身后,除了两名侍奉茶水、捶肩捏颈的俏丽丫鬟外,便只有一道如同铁铸雕像般的身影,静静佇立。 第126章 剑气碧烟横(六) 第126章 剑气碧烟横(六) 那是个身著玄铁色紧身劲装的男人,年约三十多岁,身形异常挺拔。他並未佩刀带剑,而是右手单握著一桿通体漆黑、不见枪缨的丈二长枪,枪尾重重拄在青石之上。他就那样沉默地站在林曜身后,人与枪仿佛与周围的碧色烟雾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几乎会忽略他的存在。 此人,是林曜最信任的贴身护卫,也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柄枪。 “卫庄。”林曜抿了口茶,並未回头,只是忽然开口,“底下那些人,似乎觉得我有些小题大作了?” 他在发问,嘴角却勾起一丝嘲讽。 站在林曜身后的那名护卫缓缓开口,声音冷硬如铁:“三少做的决定,自然不会错。” 这个回答,意料之中,却让林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將手上的茶盏递给右边的丫鬟,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觉得,那夺命书生”,在你枪下能撑多久?” 卫庄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数息,仿佛在脑海中將一个素未谋面的敌人拆解了千百遍,最终才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调缓缓道:“此人既然能从江陵城活到现在,让上官家和天剑门如此重视,必定有厉害之处。” 他顿了顿,话锋却骤然一转,那份沉稳中透出股毋庸置疑的自信。 “但只要属下在,今日碧烟谷里,便无人能伤及三少爷分毫。” “哦?”林曜眉毛一挑,似乎对这个回答极为满意,他懒洋洋地靠回椅背,用一种看似隨意的口吻说道,“既然如此,一会儿若有机会,你不妨亲自出手。踩著夺命书生”的名头扬名立万,岂不也是一桩美事?” 卫庄依旧面无表情,只冷冷道:“属下的职责,只是护卫三少周全。” “对付那夺命书生,其他人出手已经够了,我不感兴趣。” 林曜闻言,正待再说些什么,却忽被一道声音打断。 “报一” 谷口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两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入谷中,马上之人神色狼狈,脸上更是红肿不堪,正是先前派出的罗飞与赵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曜眉头微皱,看向自己那两名手下。 他派出的明明是三人,约定见到夺命书生的踪跡便以响箭传讯,怎么如今却有两人直接回来?夺命书生人呢? 那二人此时已翻身下马,踉踉蹌蹌地跑到石台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带著劫后余生的惊惧与办事不利的惶恐。 “三————三少爷!不好了!”罗飞抢先开口,声音因脸颊的肿痛而含混不清,“古————古三冲,他————他死了!” “什么?!”林曜眼中精光一闪,缓缓起身,一股强大的气势瞬间压向二人,“怎么回事?慢慢说!” 一直沉默的赵衡此刻终於抬起头,他神色虽也难掩惊恐,但言语却比罗飞清晰许多。 他一五一十地將刚才发生的事情尽数道来一从他们如何轻敌议论,到夺命书生如何鬼魅般现身,再到那三记羞辱至极的耳光,以及最后,古三通是如何因“一句挑衅”而莫名其妙被一指点杀。 整个过程,他不敢有丝毫隱瞒和添油加醋。 听完回报,整座石台之上一片死寂。 林曜的眼睛骤然眯起,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不仅是因为损失了一名大武豪初期的手下而愤怒,更是为那三记耳光感到无边的憋屈! 打狗也要看主人! 那夺命书生,分明是在借著打他手下的脸,来挑衅他林曜,挑衅他这个落日山庄的三少爷! “好!好......很好!”林曜怒极反笑,眼中的轻慢与悠然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寒光,“他可还说了什么?” 赵衡依旧低著头,沉默不语。 罗飞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將沈风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他说————他半个时辰后,会从碧烟谷借道————如果主子们不让道————便请————” 林曜本已坐了回去,听到这话,身子一顿,声音冰冷:“便怎样?” 罗飞咬了咬牙:“便请主子们洗乾净脖子,在谷中,恭候他的大驾————” “恭候大驾?” “好一个恭候大驾!” 林曜猛地一拍扶手,那坚硬的楠木应声而裂!他豁然起身,目光如电,扫过谷口两侧高崖,声音如滚雷般传遍整个山谷! “上官前辈!楚长老!” “那狂徒已然下了战书!” “半个时辰后,我等便能就地诛杀此獠!” 三方势力这两日来,呈品字形布下天罗地网,將这碧烟谷化作了一座插翅难飞的囚笼。 他们虽不拦截借道过路的其他江湖客,但江湖上却从不缺看热闹的。 此时距登楼会开始尚有三日时间,有些人知晓此事,反而留在了碧烟谷附近,等著看戏。 在林曜身后数十丈处的一座山丘上,早已三三两两地聚集了近百名江湖中人。 这碧烟谷常年碧烟繚绕,离得远了根本瞧不清全貌,故此他们便全都聚在了这山谷的尾部,再往后便是通往太苍山的路。 他们大多是准备前往太苍山参加登楼会的,有本就要从碧烟谷入太苍山的,还有些不知从哪听到了消息,便特意从太苍山里出来看热闹的。 这地方占据高处,虽然依旧有些雾气干扰,但依场中武者的目力,却刚好能瞧清楚谷中发生的事情。 甚至有人直接在地上铺开一张破席,摆开了酒肉,儼然將这场生死之战,当成了一出难得的助兴大戏。 山丘一角,几名江湖豪客正直接围坐地上,高谈阔论。 “嘿,我说老张,你这消息可真他娘的灵通!”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从腰间解下皮囊,猛灌了一口浊酒,咋舌道,“上官家、天剑门、落日山庄,三家联手,就为了堵一个夺命书生”?这面子也忒大了!” 被称作老张的是个眼神精明的独眼龙,他冷笑一声,吐掉嘴里的草根:“面子?怕是仇怨大过天了!你们是没去江陵城,不知道那夺命书生闹出了多大的动静!这人要是不死,江州上官的脸面,就算是掉地上咯!” “真有传闻那么邪乎?我听说他一人一剑,就镇压了无常司的一位巡查使和一位勾魂使?”旁边一个年轻剑客满脸不信,“那可是无常司啊!是以讹传讹吧?” 另一人立刻附和道:“我也觉得悬乎!无常司那帮勾魂使,个个都是能越级杀人的怪物,怎么可能被夺命书生”这么个小角色给办了!我猜,顶多是那两位大人大意轻敌,被他钻了空子!” “谁知道呢?”独眼龙老张咂了咂嘴,压低声音,独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不过,今天这局,是死局。你们瞅瞅那阵仗,上官错和楚无锋两位前辈亲自坐镇,那可是武魁里的绝顶高手!再加上地头蛇林三少,夺命书生就算有三头六臂,今日也得把名號里的“命”字留下来!” “说起来,”络腮鬍大汉忽然想起一事,挤眉弄眼地道,“我昨天在路上,还真撞见个大美人儿。一袭青衫,骑著白马,也是往这太苍山来的。那脸蛋儿、那身段、那股子风骚————不对,那股子风情————嘖嘖,一看就不是一般的小娘们儿!可惜啊,她马骑得飞快,一溜烟就没影了,好像有什么急事儿。” 独眼龙老张剩下的那只眼间贼光大亮,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青衫白马大美人儿?!嗨!我怎么没撞见呢!也不知是江湖上哪位仙子过来了..... ” 眾人正鬨笑议论间,山丘另一侧却是一片清净。 第127章 剑气碧烟横(七) 第127章 剑气碧烟横(七) 络腮鬍大汉忽然压低了声音,朝著不远处那片被所有江湖人默契划出的那片“净土”努了努嘴,眼中带著几分敬畏。 “你们看,那边的两位————。”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山丘最东侧的一块巨岩之上,正悄然立著两道身影。那地方仿佛自成一派天地,任凭周遭如何喧譁嘈杂,山风吹到他们身前三尺,便似被无形的气墙挡住,再也吹不进去。 为首的,是一名身著明黄道袍的清冷少女,肌肤胜雪,眉间一股出尘的气质,只是从眼神便能看出涉世未深,一身的道袍都抑制不住那股对世间的好奇。 在她身旁,则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看著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身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手捻一串菩提子,双目微闔,神情悲悯,仿佛在为这即將发生的杀戮而低声诵经。 独眼龙老张只看了一眼,便赶紧缩回了脖子,拍了下络腮鬍大汉道:“別乱瞅了,那是七大圣地的人————太阴圣地的凌清儿和禪宗圣地的法悟小师父!这可是圣地真传,真正的人中龙凤,咱们还是少看为妙,免得惹祸上身。” 眾人闻言,也纷纷噤声,不敢再多言。 七大圣地的真传弟子,即便是如此年轻,即便是孤身前来,也绝不是寻常江湖客敢招惹的。 巨岩之上。 清冷少女与小和尚正独立於风中,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眼神中却都带著一丝初入江湖的好奇与兴奋,饶有兴致地俯瞰著下方山谷中的杀局。 “阿弥陀佛,”法悟轻诵一声佛號,一双清澈的眸子却亮晶晶的,“凌师姐,你说那个夺命书生”真的像传闻里那么厉害吗?一个人,就敢跟上官家这种大物叫板,好大的煞气,好重的因果!” 凌清儿並未看他,只是伸出纤纤玉指,在空气中轻轻拨动,仿佛身前有一张无形的古琴。隨著她的动作,周围的山风似乎都和谐了几分。 “杀孽太重,终非正道。”她的声音清冷如泉水,却不像外表那般不食人间烟火,“不过,我倒是对他那尊法相有些兴趣。一个江湖草莽,竟然能以大武豪之境凝出极其高明的法相,这等悟性,都足够进我七大圣地了。” 如今,夺命书生的法相早已在谷中传开,山丘上三三两两的谈论,自是瞒不过两位真传的耳朵。 凭藉一尊法相便能有如此战绩,凌清儿几乎瞬间便判断出了“生死磨盘”的档次。 法悟闻言,宝相庄严的小脸上也难掩好奇之色:“说来惭愧,我虽去年便將《不动明王金身》 修炼到大圆满,可至今也凝不出明王法相。那人若真不是靠什么邪魔外道修成的法相,倒是值得我出手度化”一番,要是他皈依我佛,刚好领回禪宗圣地,剃度修行,也算是我此次出来游歷的一番造化。” 他年龄虽小,可与禪宗圣地那些高僧大德呆久了,说话的腔调却已是老气横秋,仿佛度化一个名动江湖的魔头,是一桩了不起的功德。 凌清儿闻言,终於轻笑一声,清冷的眸光扫过小和尚那光溜溜的脑袋,调侃道:“放下屠刀,真就能立地成佛?我看他心魔深种,杀性已入骨髓,怕是受不了你们禪宗那天天参禪打坐的清苦日子。” 法悟立刻双手合十,一脸庄重地辩驳道:“师姐此言差矣,我师父常说,顽石亦有佛性,魔头心中亦有善念。只需以无上佛法洗涤其神魂,镇压其魔性,总有勘破虚妄、回头是岸的一日。” “小和尚也被老和尚带歪了。”凌清儿心中嘆了口气,却没再说什么。 她听过禪宗圣地的思想,只是没想到连年仅十四岁的法悟也是如此。依她们太阴圣地的清静无为来看,许多禪宗的和尚都有执念。 凌清儿转了话题,道:“听说五姓七望中,除了江州上官,那越州欧阳家也派人来了。欧阳家素来擅长书画,不知此次文科登楼,法悟师弟选的哪一道?” 法悟双手合十,小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小僧不才,於棋之一道,略有心得。不知师姐呢?” 凌清儿眼神一动,低头又看向小和尚的脑门儿,笑道:“我听说禪宗圣地有天眼通”、他心通”之法,师弟不如猜猜?” 法悟微微一笑,成竹在胸,目光却落在了凌清儿那双曾在空气中虚按轻拢的纤纤玉指上。 “师姐指尖有风雷,心间却有静水。观师姐一言一行,皆与天地韵律相合,想必是於琴道之上,早已臻至天人合一”之境。此次前来,所图的,自然是那琴科”魁首之位了。” 此言一出,凌清儿才是真的惊讶了。 她没想到,这禪宗圣地的小和尚倒真有几分超凡脱俗的眼力! 此次前来登楼会,她的確是为了那琴道第一的名头! 同一时间,山丘上的江湖客们却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已经等了一两天了,碧烟谷內依旧风平浪静,连个鬼影子都没见著,不少人已经开始骂骂咧咧口“搞什么鬼?那夺命书生莫不是怂了,不敢来了?” “我看也是!光逃命谁不会?真让他直面上官家和天剑门,还不是得夹著尾巴绕道!” “他娘的,浪费老子时间,以后改叫逃命书生”算了!” 66 “ 便在山丘上这乱成一团的喧譁之中,本在最前方的一名年轻武者,忽然“啊”地一声惊呼,下意识道:“快看,谷口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身边的几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初时还未觉异常,可凝神细看之下,脸色也瞬间怔住了这般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四个,越传越快,顷刻之间,原本嘈杂喧譁的山丘上,竟如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变得鸦雀无声。 因为每个人顺著方向望去,都看到了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只见遥远的谷外半空中,一道漆黑如墨的流光,正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破空而来!那不是暗器,也不是飞鸟。 分明是一柄长达六尺的巨剑,似乎被人灌注了无匹的內力后,从数百米外奋力掷出! 然而,真正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是紧隨那柄巨剑之后,竟还有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白衣,形如鬼魅。竟是施展著一门神平其技的绝顶轻功,身影在半空中拉出一连串模糊的残影,紧紧地追著那柄飞驰的巨剑! 他想做什么?! 就在所有人脑中一片空白之际,那白衣身影已然追上了巨剑! 紧接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白衣人轻轻抬起脚,在那柄高速飞行的、宽大无比的剑脊之上,轻轻一点! 踏! 那一步,轻如蜻蜓点水,却仿佛踏在了天地间最坚实的节点上! 他整个人的身形竟借著这一点之力,再度向上拔高数尺,於空中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而后在身体即將下坠的剎那,又一次精准无比地,踏在了几乎同时飞到前方的剑身之上! 踏!踏!踏!踏!———— 一步,十步,五十步,一百步! 他的双足在半空中交替点出,快如鬼魅,每一次落下,都分毫不差地踩中那飞驰的巨剑! 第128章 剑气碧烟横(八) 第128章 剑气碧烟横(八) 那道白衣身姿轻盈飘逸到了极致,仿佛不是在追逐一柄剑,而是在一座由巨剑铺就的、通往碧烟谷的通天大道上,信步而行! 微步生纹,魂影如潮! 人追剑,剑引人,人剑並行! 数百米的距离,宛如御剑而至! 这一幕,如仙人踏月,似神祇临凡,透著一股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狂傲与霸道! 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中,那道踏剑而来的身影,已然飞入了碧烟谷的腹地。 直到距离石台不过百米之遥,来人才终於踏出了最后一步。 只见他脚尖在飞驰的剑脊上轻轻一点,那柄原本一往无前的漆黑巨剑,竟如通灵般猛地向上翘起,剑柄恰好落入他探出的右手中。 而他本人,则借著这一点之力,身形如一片羽毛般轻飘飘地落下,双足稳稳地站在了谷道中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直到此时,碧烟谷中的眾人才如梦初醒,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议论声。 巨岩之上,凌清儿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也第一次泛起了惊涛骇浪。她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恐怖的內力!好精妙的身法!掷剑百丈,势头不减————踏剑百步,举重若轻————此人对武道的掌控,恐怕————已不.风师姐、 叶师姐她们之下了!” 法悟小和尚双手合十,宝相庄严的小脸上满是震撼,他盯著那道白衣身影,无比认真地说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的功力,远胜於我。” 这道“御剑”而至的白衣身影,当然是沈风! 他此刻手持巨剑,环顾四周,立刻就感受到了左右高崖之上,那一道道冲天而起的武者气血,但也只是轻轻一笑,自光落在了不远处端坐的林曜身上。 “好多人啊。”沈风声音不大,却轻轻鬆鬆传出老远,无论是山丘上观战的江湖客,还是高崖之上埋伏的眾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都是在等我?” 此话一出,谷中顿时譁然。 来人难道是夺命书生? 这碧烟谷如今的阵仗,为的只有一人—夺命书生。 眾人想过夺命书生真的敢来,但从未想过,他武功竟是如此高深莫测! 石台之上,林曜的脸色阴沉如水,他此刻也终於明白了,为何上官家和天剑门如此重视这个江湖草莽。 人的影,树的名,夺命书生能几天之內名扬江州,果真是有些东西。 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沈风,质问道:“你就是夺命书生?” 沈风没有立刻答话,將手中的神剑“夺命”隨意地往地上一插。 鐺— 一声清越的金石交击之声,压过了山谷中所有的风声。 那重达两千三百斤的神兵,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插入了坚硬的岩石地面。 “我不是夺命书生,难道你是?” 林曜眼神一眯,冷笑一声:“好胆量,知道我们对付的是你,竟然还敢来送死。” 沈风自光直视林曜,语气中豪气於云:“为何不敢来?我应的是落日山庄霜月小姐之邀,前来参加登楼会,今日便要从碧烟谷直入太苍山。你是何人,莫非是霜月小姐派来迎接我的?” 林曜脸色一变,冷哼一声:“一派胡言!” “我四妹年幼无知,才会被你这狂徒矇骗,我落日山庄的登楼会,怎么可能让你这杀人如麻的魔头”参加!” “霜月根本代表不了我落日山庄!” “哦?”沈风眉毛一挑,明知故问道,“原来你是霜月小姐的兄长?” “你的意思是,她代表不了落日山庄,你却能代表的了?原来林震天庄主已经年老体衰,这偌大的山庄,如今是你当家做主? “你!”林曜被这句话噎得脸色更沉,却偏偏无法反驳。 他虽然得了林震天的真传,可自己父亲正值壮年,对落日山庄的一切事务都是说一不二,自己这个三公子哪里做得了落日山庄的主。 更何况在他上面,还有同为嫡出的大公子和二小姐! “哼!本少爷没工夫陪你逞口舌之利,今日碧烟谷,便是你埋骨之地!” 沈风却不再理他,转头看向东侧崖壁之上,即便隔著碧色薄雾,沈风依旧能感受到那杀机之中传来的纯正剑意。 定是天剑门无疑。 “楚长老,我夺命书生与你天剑门素无瓜葛,往日无冤,近日无讎,你天剑门为何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著我不放?” 楚无锋立於崖顶,银须在风中飘动,他冷著张脸,声音如洪钟般传下:“夺命书生,你杀孽太重,早已是我辈正道人人得而诛之的江湖败类! ,7 他顿了顿,话锋却是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不过,我楚无锋还不屑於用这等虚名来誆骗你这后辈。你虽非我天剑门仇敌,却在江陵城里,打败了我师侄丰白雨!我天剑门的脸面绝不能被你这等宵小踩在脚底,当然要討回来!” “好一个找回脸面”。”沈风嘲讽道,“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天剑门真是好大的名声!” 这话说得楚无锋老脸一红,他身后的丰白雨也不由捏紧衣角,只觉脸上臊得慌,似乎耳边都隱约传来了江湖中人的讥笑。 说一千道一万,这夺命书生不过是个后辈,即便要找回面子,也得是他丰白雨这一辈去找,哪有楚无锋这个长老亲自出手的道理? 可天剑门年轻一辈的弟子,最多也不过略胜丰白雨一筹,哪里会是夺命书生对手。 “对付你这等魔头,自然要除恶务尽。老夫亲自出手,也是防止你像江陵城那般逃掉!”楚无锋心中杀机更盛,只要不让夺命书生今日离开碧烟谷,他便不算是以大欺小,而是为江湖扫除大害! 沈风嗤笑一声,目光缓缓扫过碧烟谷中四面八方的人,缓缓开口:“你们左一声魔头,右一声魔头,说得好像我这真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江陵城中,我一共杀了三人。” “映月楼上,上官玉草管人命,一指点杀无辜的盐帮帮眾,这种祸害不杀,难道留著过年?” “江陵城楼上,我取回白髮三千丈”的首级,上官金龙自恃武力,主动对我出手,实属自取灭亡!” “而江陵城外......我更是顺手,宰了祸害天下多年的淫僧不花。” “我倒是想听听,这三个人,哪个不该杀?我这个夺命书生,又凭什么被你们污成魔头”?” 第129章 剑气碧烟横(九)(第一更) 第129章 剑气碧烟横(九)(第一更) “强词夺理!”西侧高崖上,一直未说话的上官错终於开口,声音如滚滚天雷,裹挟著武魁境界的无上威压,令场中不少武者尽皆变色,“以为凭你几句花言巧语,便能洗刷罪孽?你自己都承认了,要替白髮三千丈”取回头颅!” “与此等黑榜妖女沆瀣一气,当街杀我上官家血脉,还敢说自己不是魔头!你这等江湖败类,人人得而诛一”7 上官错话还没说完,就被沈风猛然一声怒喝打断。 “老匹夫,安敢在此狺狺狂吠!” 武將巔峰的內力骤然迸发,有心之下,竟真的將上官错的声音压住。 这句话如利剑出鞘,带著一股毁天灭地的杀意,迴荡在碧烟谷中,震得碧烟谷內绿色的雾气不断翻涌,霎时间谷中鸦雀无声。 沈风却没有停下来,一声高过一声。 ““白髮三千丈”,是我的手下。” “就算她罪孽深重,她该死,她也该死在王法之下,死在我的审判之中!而不是被你这老狗,为了给自家小辈铺路,就隨意夺走性命,当成一块垫脚石!” “更何况当日,你连我姓甚名谁都不问,就要连我一起就地格杀。” “清江之上如此,映月楼上亦是如此!” “这天下难道是你上官家的天下?偏偏你上官家只手遮天,就敢罔顾法理,草管人命?” “今天你借她的命,借我的命,明天是不是就要借其他人的命?后天,是不是就敢借尽天下万民的命,来铸就你上官家千秋万代的荣耀?!” “我告诉你—— ” 沈风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山石寸寸龟裂,伸手指向高崖之上的上官错,也指向了天下间所有自詡高贵的身影。 “我与你上官家的仇,不是因为你杀了我的人。” “而是因为——你们根本不把別人当人!” “此仇,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 “不死不休... ” 66 “” 最后四个字,带著沈风最决绝的意志,在谷中反覆迴荡,盘旋而上,直衝九霄。 仿佛是对这个不公世道,发出的第一声战吼! 整个碧烟谷,无论是埋伏的精锐,还是山丘上观战的群雄,尽皆骇然失色,心神剧震! 不仅是因为凶名赫赫的女魔头“白髮三千丈”竟然是夺命书生的手下,更是因为他们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如此直白地、赤裸裸地挑战这个世界最根本的“规矩”! 当著天下英雄的面,直斥上官家武魁境界的长老! 甚至於,还要与幽冥王朝最顶尖的势力之一,江州上官,不死不休! 这夺命书生,太狂了。 可又不仅仅是狂! 在场眾人中大多数都能听得出来,这个江湖草莽,竟似在向延续了千年的世家门阀、 弱肉强食的等级秩序宣战! 不少人、尤其是出身底层的江湖客们,看向那道白衣身影的眼神变了,原先的敌视与不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复杂的情绪,只是纷纷在心底暗自摇头嘆气。 这种想法虽听著过癮,却无异於拿自己的命,去挑衅整个天下的根基! 何止是蚍蜉撼树,简直与找死无异。 就算他真能逃过今日的大劫,难道还想凭一己之力,顛覆五姓七望中的江州上官氏? 场中没人相信,一个屹立超过千年的顶级世家,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湖草莽威胁到。 大而不倒,便是这世界的真理。 观战眾人忽然间觉得,这场看似寻常的江湖仇杀,似乎———— 也只能是一场江湖仇杀! 不存在某个人,能开启一个他们从未想像过的时代... 与普通的江湖客不同,场中一些眼光、实力高绝之辈,如楚无锋、如林曜、如卫庄、 如凌清儿、法悟等人,却更在意那道白衣身影的实力,此刻尽皆表情凝重,眉头紧皱。 就连上官错本人,也有些惊疑不定,死死盯著下方那道白衣身影。 夺命书生方才一连番话语中所彰显出的內力波动,分明已达到武將境的层次,而且绝不是武將境初期! 这人什么时候成了武將了? 没来由地,楚无锋与上官错心中忽然泛起寒意。 大武豪之时,夺命书生便能搅得江陵城里天翻地覆,现在突破武將,那还得了? 怪不得敢孤身犯险,来到碧烟谷中。 “好!好一个不死不休!”高崖之上,上官错鬚髮皆张,怒不可遏。他身为江州上官的家老,何时被人骂过“老匹夫”、“狺狺狂吠”?滔天的杀意自他体內轰然爆发,武魁境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席捲而下,竟震得整座山谷都为之颤抖,“莫非你以为区区武將便能在老夫手下活命?真是异想天开!” “老夫今日便成全你!先废掉你的武功,再让你————” 然而,不等他將话说完,另一侧的楚无锋却忽然开口。 “上官兄,请暂息雷霆之怒。” 楚无锋面色凝重,竟直接从崖上飘然而下,露出一手不俗的轻功。 站定之后,他並未看沈风,而是先对著上官错拱了拱手,神情肃穆。 “上官兄,这狂徒折了我天剑门的面子,楚某必须要亲自找回来,还请上官兄大人大量,容我先与这夺命书生做过一场,找回天剑门的顏面。” 楚无锋此举也是实属无奈。 毕竟方才当著这么多江湖同道的面,夺命书生拿话挤兑了他一番。 堂堂天剑门长老,亲自对付一个年轻武者,的確算是以大欺小,若再和上官错一起出手,即便对方是个“危害武林”的江湖败类,他楚无锋也逃不掉一个以多欺少、以强凌弱”的话柄。 更何况,若想找回天剑门的脸面,就必须用天剑门的剑法,单打独斗胜过对方才行。 楚无锋心中断定,上官错一旦出手,这夺命书生怕是连渣都不剩。 他这番言语,也算给足了面子,上官错心中的怒火终於被强行压下去了几分,冷哼一声,拂袖而立,不再言语,算是默许了。 楚无锋这才转头,目光又看向林曜,拱了拱手。 第130章 剑气碧烟横(十)(第二更) 第130章 剑气碧烟横(十)(第二更) 林曜赶忙起身,朗声笑道:“楚长老放心,既然长老有心亲自诛杀此獠,替天剑门正名,我落日山庄自然也不会插手。” 楚无锋点点头,这才转身,一双鹰目死死锁定沈风。 霎时间,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仿佛一柄无形的巨剑,直插云霄! 整个碧烟谷的温度,都仿佛因这股剑意而降了三分! “夺命书生,你可敢与老夫————公平一战?!” 沈风立於这位天剑门武魁的气机之下,只觉周身空气都变得粘稠如水银。武魁高手的威压重如山岳,楚无锋的剑意更是锋利如刀,无孔不入,似要將他的神魂都从中剖开! 若是寻常武將,此刻怕是早已心惊胆寒,未战先败。 而沈风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意外,更无半分惧色。 他抬起头,迎著楚无锋那凌厉如刀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森然而狂傲的弧度。 “你要战,那便战。”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只是不知,你天剑门的剑,够不够快。” “可別让我杀得不够尽兴!” “好胆量!”楚无锋怒极反笑,眼中似有火山般喷发。他不再多言,只是高抬右臂,伸手一招! 鏘—! 一声清越如龙吟般的剑鸣,响彻云霄! 他腰间那柄古朴的连鞘长剑,竟如通灵般自行出鞘,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最终“錚”的一声,稳稳落入他的掌中! 那是一柄通体晶莹剔透、宛如冰晶雕琢而成的三尺长剑。剑身极窄,薄如蝉翼,不见一丝纹路,却在晨光下折射出森然的七彩寒芒。剑格处,盘绕著一条栩栩如生的冰霜蛟龙,龙口大张,仿佛隨时会喷吐出毁天灭地的寒气。 一剑在手,楚无锋整个人的气势再度攀升,那股凌厉的剑意甚至引得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点点冰晶。 他横剑於胸前,目光如同审视死物般看著沈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傲然。 “此剑,名曰霜陨”,取材自天外寒铁精英,二百年前,由我天剑门祖师亲手锻造,传至我手。”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剑身,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痴迷与自负。 “我执此剑四十载,斩杀江湖宵小三百余人,其中,不乏有修为胜过你的武魁境强者。” “今日,能死在此剑之下,是你这辈子的荣耀。” 此言一出,山丘上的江湖客们瞬间炸开了锅! “天剑门果真是名不虚传,出手便是神兵!” “铁面霜剑”楚无锋的名头你都没听过?他的佩剑一直都是神兵霜陨”。” “不错,传言此剑自带极寒剑意,楚长老曾经一剑冰封十里!” “三百余人!楚无锋的杀性竟如此恐怖?难怪他外號是“铁面霜剑”!” “完了,那夺命书生就算再强,面对这等名宿高人,又是手持神兵,今日必死无疑了!” ” “” 一时间,所有的议论都化作了对楚无锋的敬畏和对沈风的怜悯。在他们看来,这场战斗还未开始,便已经结束了。 楚无锋听著身后传来的阵阵骚动与惊呼,心中极为满意。高手对决,爭的便是这一线“势”。他这番话说出口,亮出神兵,自报战绩,已然在气势上將对方死死压住,占尽了先机。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夺命书生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沈风虽然没有名师指导,但如今两门玄阶上品的剑法大圆满,对於剑道理解自是深刻无比,甚至不比楚无锋差,自然也看出了对手的目的。 和我比这个? 他心中冷笑一声,眼神中却开始露出讥讽之色。 “唉————” 那一声嘆息,很轻,却在高深內力的加持之下,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楚无锋眉头一皱,却不开口。 沈风抬头看著他,自顾自说道:“我本以为,天剑门长老,会是何等的剑道宗师。却不想,楚长老於剑道一途,似乎除了神兵利器与无边杀戮,並无太多感悟?” 楚无锋冷笑一声:“少在这故弄玄虚,你才练过几年剑,也配谈剑道?” 见对方接话,沈风神色忽然变得认真起来,缓缓开口:“我五岁时,第一次练剑。” “家父为我寻来一口青钢小剑,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十五岁之前,我都拿它与城郊马匪爭锋。” “十五岁之后,我第一门剑法臻至大圆满之境,开始修炼第二门剑法。为此,我特意找人,锻造了一把紫薇软剑,终於体会到了“软剑无常,以柔克刚”的奥妙。” “那柄紫薇软剑,乃我二十岁前所用,可后来误伤义士,视之不祥,便將那剑丟入深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无锋手中的神兵“霜陨”,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二十岁后,我又用回了利剑,以《书生夺命剑》行走江湖,却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利剑,已经开始制约我剑道上的成长。” 群雄此时也都听得来了兴致,静静等著,无人说话。 只见沈风微微一笑,猛然將身前插在地上的漆黑巨剑拔出,竖在身前,轻轻抚摸剑身。 这重达两千三百斤的神剑“夺命”,在他手中浑似是一根寻常的木棍。 “直到今年,我终於將第二门剑法也练到大圆满之境,更是在江陵城阴差阳错,遇到了这柄夺命”神剑。” 说到这儿,沈风又停顿了,碧烟谷里,眾人目光都不由自主看向了他手中那柄宽大威猛的巨剑。 窃窃私语声再起,那些知晓大盛魁夜拍会情况的,开始给身旁的人介绍起这柄神剑“夺命”的来歷。 待听到这把剑竟是昔年“阎罗王”的佩剑,不少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再次看向那剑的眼神便透出无比的炽热与贪婪。 楚无锋的眉头又开始皱起,他身为天剑门长老,当然听过神剑“夺命”的特性,凭他的剑道素养,甚至心中隱隱猜出了沈风接下来要说些什么,脸色愈发黑了。 果然,沈风此刻也终於开口,一字一句道:“此剑,名曰夺命”,剑重两千三百斤,乃是千年之前,以天地间至邪至阴的九幽断魂铁”铸就。剑成之后,又以尸魔教百万血魂祭炼,方得大成。” “我得了此剑,方才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这便是现如今,最適合我的剑道!” “我合该拿著这把夺命”重剑.. ” “横行天下!” 第131章 剑气碧烟横(十一)(第一更) 第131章 剑气碧烟横(十一)(第一更) 碧烟谷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咀嚼著“夺命书生”方才的一番话,尤其是用剑之人。 “利剑、软剑、重剑.... “”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寥寥数语,仿佛带著某种魔力,如晨钟暮鼓,重重敲击在每一个剑客的心头!在场眾人均习武多年,隱约感受到,这番话似乎真的暗含了某种剑道的终极至理! 一时间,竟有数名卡在瓶颈多年的江湖剑客,如遭雷击,怔在原地,眼中流露出若有所悟的神色。他们只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剑道更高境界的康庄大道! 要知道,这等关乎武道核心的知识,各门各派都敝帚自珍,非嫡系真传绝不外泄,他们这些江湖泥腿子何曾听闻过?! 方才那番话於他们来讲,不亚於一桩天大的机缘! 高崖之上,丰白雨的眼神早已亮得惊人,他死死盯住谷中那道白衣身影,脸上满是震惊与钦佩。 正所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他身为天剑门掌门亲传弟子,自然听师尊卓不群讲过类似的剑道至理。可法不传六耳,那些话都是闭门传授,只针对掌门弟子! 而那“夺命书生”,出身平凡,既无名师亦无背景,竟能凭自身悟性,触摸到这等剑道核心!当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剑道奇才! 这一刻,丰白雨终於心服口服。只觉得自己败给这等怪物,真是一点也不冤枉! 楚无锋虽未曾听卓不群讲过这番道理,但他於剑道也浸淫数十载,有著一番自己的深刻理解。 他自然听得出,沈风所言,字字珠璣,绝非信口雌黄! 楚无锋心中明白,自己方才营造的“势”,此刻已被这个语出惊人的对手,用一种更高级、更具逼格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尽数破去! 莫说是场外的江湖客们,便是他楚无锋自己,此刻也下意识会认为,“夺命书生”的剑道— 很强! 楚无锋看向沈风的眼神终於变了。他不再將对方视作一个江湖宵小,而是————一个真正的、在剑道上足以与自己並肩论道的对手! 他沉声道:“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懂了些许皮毛,便算是明白了剑道至理?” “敢在我天剑门面前谈论剑道,可知我天剑门之最高剑境,名曰“天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那等天人合一,以我心代天心”的境界,远胜於你所谓的重剑之道!你这一生,都註定不可能理解天剑”的万一!” 天剑? 沈风反覆思考著这两个字的含义,脸色也不由郑重起来。 这个世界果然有些底蕴,何为“天剑”,如今的他的確没办法理解。 碧烟谷中几乎四面皆敌,草木竹石均可为剑的“无剑”之境,沈风也不愿意说给他们听。 但他却也不可能就此伏低,当即冷笑一声道:“我虽不懂你天剑门的天剑之道”,可我知道,楚长老绝对没有到达那等境界,甚至也没有领会天剑”的万一。” “如此说来,楚长老这辈子,似乎与我也没有区別。” 这句话似是踩中了楚无锋的痛脚,他强忍怒气道:“老夫身为天剑门长老,有朝一日自然能领悟天剑”之道!” 沈风静静道:“我比你年轻几十岁,比你更有可能领悟剑道的巔峰之境。” 此言一出,仿佛一盆滚油泼入了烈火之中! “狂妄竖子!”楚无锋鬚髮皆张,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的滔天怒火,“好!老夫便先不与你比拼修为內力,就只在这碧烟谷中,与你斗上一斗这剑法至理!” 他猛地將手中的神兵“霜陨”倒插於地,竟是弃剑不用! 他伸出右手食中二指,並指如剑,遥遥指向沈风,一股无形的、凝练至极的剑意冲天而起! “夺命书生!咱们便以这漫天烟瘴为剑,你可敢应战?!” 此言一出,不少江湖客纷纷摸不著头脑,不用內力和修为,如何比试剑法? 又怎么能以碧烟谷中的漫天碧色烟瘴为剑? 只是如上官错、林曜、凌清儿、法悟之流,却皆是神色一变! “以烟为剑?!”林曜眼中精光一闪,似是来了兴趣。 林曜身后的卫庄更是沉声道:“此等比试,凶险更胜內力对决!比拼的不再是修为,而是对剑道的感悟!稍有不慎,剑心便会受损,后面花上几十年也难以弥补!” 沈风看著楚无锋身边被滔天剑意引动翻涌的雾气,心中却无半分惧意。 他也將神剑“夺命”重新插入脚下的岩石之中,同样伸出了右手二指。 “放马过来!” 顿时,整个嘈杂的山谷,都为之一静。 楚无锋不再废话,只见他並起的二指凌空一划,並未催动丝毫內力,一股纯粹的剑意却破空而出,瞬间引动了谷中那浓重的碧色瘴气! 嗤— 剎那间,一道碧烟被他指尖的剑意牵引,在半空中拉出了一条长达数丈、灵动飘忽的青色烟痕,宛如一条无声的毒蛇,以一个极其诡异刁钻的角度,直刺沈风咽喉! 这一剑,正是天剑门中以巧妙活泼著称的《云涛三叠剑》起手式! 然而,沈风却像是早有所料,不退反进,同样並指如剑,朝著那道碧烟剑痕迎了上去! 他指尖亦未催动任何內力,只是在身前三尺之处,简简单单地向前一递,一划! 嗡— 一声轻响,沈风身前的碧色瘴气竟也隨之而动,同样拉出了一条青色的烟痕。但这道烟痕不偏不倚,恰好截在了楚无锋那道烟剑的必经之路上! 两道由烟雾勾勒出的剑招轨跡,就在这眾目睽睽之下,於半空中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没有四散奔流的气劲。只有两股携带著剑意的烟雾交织在一起,瞬间幻灭消散。 那些观战的江湖客们这才明白过来,什么叫“以烟为剑”,纷纷瞪大了眼睛! 这两人竟是以这碧烟谷的瘴气为“墨”,以天地为“纸”,隔空斗起了纯粹的剑法! 第132章 剑气碧烟横(十二)(第二更) 第132章 剑气碧烟横(十二)(第二更) 楚无锋脸色一沉,他也没想到对方不单理解了自己的意思,还能在一招之间,就看穿了自己以意御气的法门,並精准地预判到自己的剑路! 这夺命书生剑道天赋果真了得! 紧接著,楚无锋指尖再动,剑招变换,身前的那片碧烟也隨之舞动起来。 烟痕在空中划出千百道繁复的轨跡,时而如灵蛇出洞,诡异刁钻;时而如苍鹰搏兔,迅猛刚烈,天剑门的精妙剑招被他信手拈来! 沈风却始终气定神閒。 他指尖轻点,同样引动烟瘴。无论楚无锋的剑招如何精妙,他只用最简单的“刺、 劈、撩、格”,每一次出手,都能精准地截断对方剑招中最关键的节点,以不变应万变! 这便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崖顶上,丰白雨早已看得痴了。 他身为卓不群亲传弟子,天剑门年轻一辈最优秀的剑客之一,自然看得懂师叔剑招中的精妙。 《云涛三叠剑》、《分光掠影剑》、以及他最熟悉的《凌寒九劫剑》.. 天剑门剑术的大半精华,都被楚无锋一一使了出来,夹杂著这位天剑门长老数十年的剑道感悟。 这一幕对於丰白雨这种剑客来讲,不亚於一场饕餮盛宴! 可那夺命书生,分明每一招都平平无奇,却偏偏能后发先至,让楚无锋那些精妙的后续变化,尽数胎死腹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今场中,转眼间十余招已过,楚无锋的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发现,自己早就融会贯通、登峰造极的剑法、路数,在对方那大道至简的“重剑之道”面前,竟是处处受制,破绽百出! “再接我一剑!” 楚无锋心中不服,剑意再催,漫天碧烟翻涌,竟化作了数十道细如牛毛的烟瘴剑丝,如天罗地网般,从四面八方罩向沈风! 这一招,已是他当前剑术的极致—百花齐放! 然而,沈风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並起的二指缓缓收回,只是用拇指,对著身前虚空划了几圈,而后重重一按。 噗! 沈风身前那一大片原本静止的碧色瘴气,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瞬间化作一个急速旋转的巨大漩涡! 楚无锋那漫天罩下的碧烟剑丝,在这股纯粹的重剑剑意面前,竟如百川归海,尽数被吸入漩涡之中,瞬间便被磨灭得无影无踪! 烟雾一阵翻涌,而后逐渐平息。 谷道中央,重归寂静。 山丘上,一眾江湖客看得是云里雾里,不明所以。他们只看到两人以指代剑,引动烟雾斗了半天,最终烟消云散,谁也没伤著谁,就双双停了手。 “这是————打完了?” “谁贏了?看著好像是平手啊?” “屁的平手!你们没看楚长老的眉头,都快凝成一疙瘩了!” “6 “” 场中,楚无锋的心已沉入了谷底。 他这个当事人自然明白,虽然表面上胜负未分,但就算再打下去,也绝对贏不了对面的“夺命书生”! 於他堂堂天剑门长老而言,贏不了... 便是输了! 冷不丁,楚无锋突然冒出个十分荒谬的念头,將自己嚇了一跳。 他竟然开始怀疑,自己真有可能会输掉这一战! 若真是这样的结果.. 他不仅不能给天剑门挽回顏面,反而会让天剑门和他自己的声望,一同跌入无底深渊! 楚无锋绝不愿接受这种结果的发生,当下强行压下心头的寒意与不適,猛然开口。 “不得不说,阁下的剑法,当真高明。”他面色愈发沉重,“但你我身为剑客,终究要手底下见真章!” “贏的站著,输的躺下!” 沈风轻轻一笑,並无异议。 他早就明白,接下来的这场恶战,怎么都逃不掉。 更何况,到了此刻,他也已经遏制不住心中澎湃的战意! 楚无锋是货真价实的武魁中期高手,天剑门底蕴丰厚,真正交手,绝不会像方才那般轻鬆、无趣! 见他神色不变,楚无锋点了点头,语气傲然道:“看你是后辈,这样吧,老夫让你三招!” 他这话说起来好听,实则是又在给沈风下套。 一旦沈风答应,便相当於自认在实力上不敌,需要三招先手,心理上便低了一筹,剑心之爭,相当於直接落入下风! 至於三招的先手.. 他当然不会呆站那里硬抗,反而借著三招的契机,能够一窥对方的底牌。 可出乎楚无锋意料,沈风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不必了。你虽是武魁,未必就能贏我。” 听了这话,楚无锋眼神一闪,竟不怒反笑,朗声道:“看来你信心十足,既如此,不如————你让老夫两招?” 沈风面无表情,依旧缓缓摇了摇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看透一切的淡然。 “也不行。” “你既然是天剑门的长老,来找回天剑门的顏面,怎能要我一个“魔头”来让你?” “你我公平交手便是。” 楚无锋的脸色终於又沉了下去,心中暗道:“好个难缠的傢伙!” 这“夺命书生”,不骄不躁,又狠又稳!无论他如何言语试探,设下陷阱,对方虽年纪轻轻,却仿佛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毫无破绽! 到了此时,他早已收起了所有轻视之心,將面前的对手,视作了真正劲敌! 需要他全力以赴的劲敌! “剑来!”楚无锋伸手一招,原本插在地上的长剑“霜陨”也颤了几下,而后“嗖” 地一声飞至他的手中。 “出手吧,”他横剑於胸,神情肃穆,眼中战意如火,“方才是老夫先手,这次,你先!” 沈风身上衣衫,无风自动。 他终於没再客气,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他只是缓缓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双手握住了那柄插在地上的神剑“夺命”的剑柄。 这一刻,碧烟谷中的瘴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竟自行向两侧退散。 谷中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抽离,陷入了一片死寂。 “起!” 沈风口中一声低喝,书生白衫之下,手臂肌肉瞬间虬结賁张! 轰隆——!!! 那重达两千三百斤、深插入岩石地面的巨剑,被他一寸一寸地从地里拔了出来! 再也不同於先前第一次拔剑时,举重若轻的瀟洒。 如今每一寸拔动,都引得地面剧烈震颤,道道蛛网般的裂纹以他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短短数息之间,这个拔剑的书生正在酝酿著一记石破天惊的绝世杀招! 第133章 剑气碧烟横(十三) 第133章 剑气碧烟横(十三) 当剑尖彻底脱离地面的剎那,一股无形的、毁天灭地的气浪轰然炸开! 沈风体內的丹田气海,在此刻已然化作了一片沸腾的海洋! 《活死人功》的死生之力,《两仪生死剑》的两仪剑意,以及《寒天绝影剑》那足以冻结万物、抹杀影踪的无尽寒意,在他武將后期巔峰的修为催动下,毫无保留地、尽数灌入了手中的神剑之中! 嗡——!!! 神剑“夺命”发出了兴奋至极的咆哮!剑身之上,那原本只是隱现的暗红色纹路,此刻竟如活过来一般,化作亿万条游走的血丝,散发出吞噬一切生机的恐怖气息! “一招————” 沈风缓缓举起那柄仿佛能压垮天穹的巨剑,双目之中,已是一片黑白交融的混沌! 斩!!! 没有精妙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 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力劈华山! 然而,就是这看似最简单的一剑,却斩出了足以让天地为之色变的风采! 只见一道粗如屋樑、长达数十米的巨大剑气,自“夺命”剑锋之上咆哮而出! 那剑气,不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一半凝如万载玄冰、散发著极致生机的纯白;一半— 沉如九幽深渊、吞噬一切光芒的死寂之黑! 黑白二色,如两条生死巨龙,相互缠绕、盘旋,撕裂长空,带著一股开天闢地般的恐怖威势,朝著身前的楚无锋,当头斩下! 这一剑斩出,整座碧烟谷都仿佛被从中劈开! 谷中的碧色瘴气被剑气从中一分为二,两侧崖壁之上,无数碎石落下! 远处山丘上,所有观战的江湖客,无不骇然失色,连连后退,只觉一股足以將他们神魂都碾碎的剑压,扑面而来! 这是沈风修为突飞猛进,迈入武將后期之后,斩出的第一剑! 也是,他融合了自身所有剑道理解与生死感悟的———— 至强一剑! 面对这开天闢地般的一剑,楚无锋双眼圆瞪,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好强的剑意,好重的杀气! 沈风这一剑,已经完全超出了楚无锋的意料。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了夺命书生,哪知竟还是小瞧了对方! 如此威势,简直不弱於自己这个武魁中期的剑客全力一击! 伴隨著沈风毫无保留出手,楚无锋几乎立刻感受到了沈风的真实修为。 ——武將后期! 他无法想像,这样的一招剑法,竟然是一个武將修为的人使出来的! 楚无锋敢断定,如果面对这一剑的是名武將,绝对会被当场斩杀! 即便是他这样的武魁境高手,依旧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唯有以毕生修为,硬撼此招! “来得好!” 楚无锋不怒反喝,鬚髮皆张。 他没有丝毫保留,武魁中期的內力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双手紧握神兵“霜陨”,双足如老树盘根般深深扎入脚下的岩石之中! “凌寒九劫!!!” 他仰天长啸,声若龙吟,手中的冰晶长剑嗡鸣不止,剑身之上,竟浮现出层层冰霜! 话音落下的剎那,楚无锋终於动了! 手中的“霜陨”神剑在瞬息之间化作道道快到极致的残影,连续斩出了九剑! 第一剑斩出! 他身前三尺的空气,瞬间凝结成了一面厚达数丈的透明玄冰壁,壁上寒气繚绕,坚不可摧!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他的剑越来越快,剑影如狂风暴雨般泼洒而出!每一剑落下,便有一面新的玄冰壁在他身前凝聚成形,层层叠加!二重,三重,四重————八重! 八重玄冰壁,层层相扣,壁上浮现出龙鳞、冰莲、霜纹等截然不同的异象,散发著足以冻结神魂的恐怖寒意! 第九剑!!! 当他斩出最后一剑时,整座碧烟谷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轰隆隆—!!! 那八重玄冰壁,在这一刻轰然合一,化作了一面高达数十丈、宽达百丈、厚重无比、 闪烁著幽蓝光芒的————巨大冰山! 冰山之上,九道剑意流转不休,仿佛上古神祇设下的绝对防御! 也就在这一刻,沈风那道长达四十丈的黑白生死剑气,终於挟著毁天灭地的威势,重重地斩在了这面九劫玄冰壁之上! 鐺!!!!!!! 那不是剑气碰撞的声音。 更像是两座神山,在虚空之中进行的、最原始的对撞!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撕裂神魂的恐怖巨响,响彻云霄! 咔嚓!!! 黑、白、蓝三色光芒的交击之处,空间都仿佛被撕裂,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虚空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轰!!! 那面抵挡了灭世一击的巨大冰山,也终於达到了极限,轰然炸裂,化作了亿万片闪烁著七彩光芒的冰晶碎片,洋洋洒洒,如一场席捲了整个山谷的暴风雪! 二人脚下的大地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轰然崩塌! 整个碧烟谷,地动山摇!两侧的崖壁之上,成千上万吨的巨石如暴雨般滚落,烟尘冲天! 东侧崖上,丰白雨等天剑门弟子各个面色煞白,掐起剑诀运转內力抵挡著余波。 场中石台上,林曜还好端端坐著,身后的两名丫鬟倒也平静,只是卫庄却不知何时,早已护在几人最前方,眉头紧锁,全身泛著一圈黑光。 远处山丘上,绝大多数观战的江湖客都已被这股毁天灭地的余波掀翻在地,一个个脸色煞白,口喷鲜血,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这————这还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妈的,这么打下去,山都要塌了!!!” 凌清儿和法悟好端端站著,身前的无形气墙还在,只是二人眼神之中的骇然却怎么都藏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当那漫天冰雪以及黑白剑气尽数烟消云散之时,二人的身影才重新显现出来。 两人依旧站著,身上衣衫完好,仿佛方才出招的不是他们。 只是,两人脸色俱是有些苍白,握剑的那只手的手,正在不住地微微颤抖。 楚无锋虽然挡下了这一剑,却是消耗了极大的內力,他修为境界超出对方不止一筹,这一招竟然打了个不分伯仲! 而沈风这边同样不好受。他全力催动神剑,以武將境的修为强行斩出这至强一击,体內的內力也几乎被抽空了十之七八,此刻正拄著巨剑,剧烈地喘息著。 第134章 剑气碧烟横(十四) 第134章 剑气碧烟横(十四) 两人遥遥相望,眼中战意不减,他们知道,仅此一招,胜负未分。 而在其他人看来,这惊天动地的一击过后,双方竟是势均力敌,再战下去,难保不是两败俱伤之局。 没人能想到,夺命书生不光剑道天赋惊人,实力竟也如此恐怖! 能和天剑门名宿、铁面霜剑楚无锋正面对拼一剑,不落下风,从今以后夺命书生的名头绝不止於江州,而是会很快传遍天下! 所有人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强! 真的强! 简直是妖孽! 就在眾人惊嘆之余,沈风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中,非但没有疲惫之色,反而燃烧著一股更加疯狂、更加炽烈的战意! 体內的《活死人功》正在疯狂运转,生机不断弥补之下,那几乎被抽空的內力,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恢復著! “第二招!”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自的牙齿,笑容有些嚇人! 他没有给自己喘息的机会,也没有给楚无锋喘息的机会,猛地將拄在地上的神剑“夺命”再度举起,左手却鬆开了剑柄,朝著天空,虚虚一托! “法相” “生死磨盘!!!” 轰隆隆—!!! 那一瞬间,整个碧烟谷的天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彻底撕裂! 天空不再是天空,而是化作了一片旋转不休的、黑白交融的混沌! 一口巨大到足以遮蔽日月的黑白磨盘,自那混沌的中心缓缓降下!磨盘之上,死意如墨,生机如雪,黑白交融,宛如天道之秤,每一次转动,都引得虚空震颤,万物哀鸣! 这还没完! 隨著生死磨盘的出现,两股截然不同的、却同样恐怖的意境,自沈风身上轰然爆发! 一股,是《活死人功》与《两仪生死剑》融合之后的生死意境! 另一股,则是新近练成的《寒天绝影剑》、那足以冻结万物、抹杀影踪的无尽寒意! 双重意境叠加,与那毁天灭地的“生死磨盘”法相交相辉映,化作了一道无可抵挡、 无可闪避的————绝杀之局! “不好!!” “他竟然还藏了一种意境?!” 崖壁之上,丰白雨的脸色瞬间剧变! 原本自己师叔出手擒贼,该是手到擒来,哪曾想今日竟有如此多的变数。 他和夺命书生在映月楼上交过手,又看过江陵城城门之上,对方的二次出手,自认已经看清楚了对方的底子。 这夺命书生的杀手鐧,一是那股生死交织的高深意境,二是那堪称恐怖的黑白磨盘! 可如今场中,丰白雨看得分明,那片黑暗之间,磨盘法相之下,分明又笼罩上了一股似白似蓝的光晕,迅速將楚无锋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隨著那抹光晕迅速扩大,一股无声的、足以冻结神魂的恐怖寒意,瞬间席捲了整个碧烟谷! 那不是寻常的冰冷,而是带著一种绝对的死寂! 咔嚓——咔嚓嚓— 以楚无锋所立之处为中心,地面上的青石、泥土、乃至滚落的碎岩,竟在瞬息之间,尽数被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逾玄铁的幽蓝色冰晶所覆盖! 冰层蔓延的速度快到极致,眨眼之间,便已將方圆数十丈的大地彻底冰封! 空气中瀰漫的碧色瘴气,在这股寒意之下,竟也纷纷凝结成无数细小的碧色冰晶,叮叮噹噹地从半空中坠落,发出一片清脆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风停了。 声音,也仿佛被彻底冻住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装入了一座巨大的水晶棺槨之中,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和那幽蓝冰晶反射出的、诡异的光。 而生死意境的那片黑暗也紧隨而至。 整片天地的生机,在这一刻,似乎被彻底抹杀! 山丘上,所有观战的江湖客,无不骇然失色!他们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连血液都仿佛要被冻结! “这————这是什么鬼功夫?!” “我的內力————我的內力都快要运转不动了!” 他们甚至不是意境和法相的目標,便已经受到了如此明显的影响,很难想像,身处其中的楚无锋,到底会有怎样的凶险! 巨岩之上,凌清儿和法悟彼此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挫败。 身为七大圣地的新近出师的真传弟子,二人此番前来参加登楼会,也是想闯出些江湖声望。 本以为这落日山庄登楼会,年轻一辈无人会是他们的对手,谁知道登楼会还没开始,便让他们看见了“夺命书生”这样的怪胎。 简直堪比太阴圣地与禪宗圣地的那些同为真传、且成名多年的师兄师姐们! 凌清儿和法悟此刻皆已经在心中確定了一个事实。 若说方才那惊天一剑,他们尚有手段能够逃得性命,那么如今夺命书生以武將后期修为全力施展出的必杀之局,如果对付的是他们... 他们必死无疑! 此刻,身处绝杀之局中心的楚无锋,更是瞳孔骤缩,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席捲全身! 他能感觉到,自己被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完美融合的力量死死锁定!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瞬,楚无锋的眼中,却进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与傲然! “好!好一个夺命书生”!”他仰天长啸,声若龙吟,“能將老夫逼到这一步,你————足以自傲了!” “但你以为,只有你,才修出了法相吗?!” “今日,老夫要让你知道知道,何为天剑门”!” “九劫玄冰剑!!!”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剑鸣,自楚无锋体內轰然炸响! 他的身后,虚空猛然扭曲,一道顶天立地的、由纯粹的冰晶与剑光凝聚而成的巨大寒冰晶剑,破空而出! 那剑影高达百丈,通体晶莹剔透,仿佛是由万载玄冰铸就。剑身之上,並非光滑,而是布满了九道螺旋上升的、如同上古劫难烙印般的深蓝色符文。剑尖处,不断逸散出一种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那寒气並非冻结肉身,而是直指神魂。 这便是楚无锋武魁境的法相—【九劫玄冰剑】! 第135章 剑气碧烟横(十五) 第135章 剑气碧烟横(十五) 【九劫玄冰剑】法相一出,楚无锋整个人的气势再度暴涨,手中的神兵“霜陨”与法相共鸣,发出阵阵龙吟! 那道巨大的寒冰晶剑,猛然前冲,迎上了沈风镇压而下的“生死磨盘”。 轰—!!!!!!! 【九劫玄冰剑】与【生死磨盘】,两尊皆脱胎自剑道的恐怖法相,终於在这碧烟谷中,进行了最惨烈的碰撞! 然而,预想中毁天灭地的爆炸並未发生。 只见那百丈高的【九劫玄冰剑】法相,在接触到【生死磨盘】的剎那,剑身之上九道劫难符文猛然光芒大作!一股足以冻结神魂的绝对零度寒气轰然爆发,竟硬生生地將那前一刻还在缓缓旋转的黑白磨盘,冻结在了半空之中! 磨盘之上,瞬间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闪烁著幽蓝光芒的冰晶,再也无法转动、镇压! 但与此同时,那上下两片象徵著生与死的巨大磨盘,却也如同一副天地枷锁,死死地將【九劫玄冰剑】的剑身夹在了中央,使其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两大法相,竟在空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也就在同一时刻,地面之上,两人的意境领域也展开了最直接的廝杀! “凌寒九劫,霜满乾坤!” 楚无锋鬚髮皆张,武魁中期的內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於《凌寒九劫剑》的意境之中! 只见九道巨大的、散发著刺骨寒意的冰蓝色剑气光环,自他周身浮现,层层叠叠,如同一座由剑意铸就的绝对防御壁垒,散发著镇压一切的威势! 然而,沈风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他双臂一振,浑身的內力,亦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霎时间,那片黑暗和蓝白色交织的意境猛然扩大,转眼楚无锋周身的九道剑气光环包裹在內,三股力量的交界处,不停传来“嗤——嗤——”的声响,仿佛往寒冰之中投入了沸水。 紧接著,凌寒九劫剑的意境,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退,竟是被生死意境与寒天绝影的意境共同消磨掉!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功夫,楚无锋那九道冰蓝色的剑气光环,便已黯淡了大半,甚至有两道已经出现了崩碎的跡象! “怎么可能?!” 楚无锋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是落入了下风,不由得心中骇然:“这傢伙的两门意境,到底是什么品阶的武学?!《凌寒九劫剑》是货真价实的地阶下品,我又以武魁中期的修为催动,即便他有两门意境,也不该能压我一头才对!” 只是这短短片刻,他便已经明白,若是再这样拖延下去,自己的意境领域必將被对方彻底吞噬,而后对方的两道意境便会毫无保留施加在自己身上。 到那时,头顶的【九劫玄冰剑】法相也將受到影响,被那诡异的黑白磨盘彻底镇压! 念及此,楚无锋眼中闪过一丝狠意,他决定,不再留手,直接使出自己的底牌! 即便此时他体內的內力已经消耗大半,再使出这招几乎要被瞬间掏空,可眼下局面,也只能如此了! “夺命书生!今天便让你见识见识,我天剑门的镇派绝学,好教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剑道!” 楚无锋闭上双眼,將残余的內力尽数灌注於手中的神兵“霜陨”之中,而后猛然双眼圆睁,口中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天剑—剑浪!!!” 那一刻,他手中的“霜陨”神剑仿佛活了过来!亿万道细如牛毛、却又锋利无匹的银色剑气,如决堤的洪水般自剑身之上喷涌而出,化作了一道高达数十丈、遮天蔽日的———— 银色剑气狂潮! 看到这一幕,沈风瞳孔骤缩。 他前几日也找秋青衣打听了下江州武林各派的底细。 天剑门的镇派绝学,便是这天剑术。 他其实之前便见识过天剑术—丰白雨便是用【天剑·剑遁】,从他手底下逃走了两次。 那以身化剑的极致速度,倒是给沈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与那“剑遁”不同,眼前的【天剑·剑浪】,似乎是將剑气化作无穷无尽的攻击。 这几乎是一招无法躲避的绝杀之术! 那高达数十丈的银色剑气狂潮,如天河倒灌,携著摧毁一切的威势,轰然扑向沈风! 面对这近乎无解的绝杀之技,沈风双目赤红,不退反进! “给我起!” 他暴喝一声,生死意境轰然运转!只见他身前的那片黑暗之中,竟在瞬息之间,疯长出一片由森森白骨构成的巨大骸骨森林!无数巨大的骸骨手臂、肋骨、头颅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试图挡住那银色剑浪! 轰隆隆—!!! 然而,这骸骨森林在那毁天灭地的剑浪面前,却脆弱得如同朽木!只一瞬间,便被冲刷得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骨粉!儘管骸骨碎了又生,生了又碎,却根本无法阻挡剑浪分毫! 与此同时,沈风的第二门意境也已催动到极致! “寒天绝影,冰封万象!” 只见他身前那片被冰封的大地之上,亿万片闪烁著幽蓝光芒的冰晶冲天而起,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面巨大无比、表面流转著无数无形剑影的冰墙! 那墙面急速旋转,试图以极致的冰封和切割之力,磨灭剑浪的锋芒! “嗤嗤嗤一” 银色的剑浪撞击在冰墙之上,发出刺耳至极的摩擦声!冰墙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但经过了生死意境的消耗,不少剑气在此刻真的被冻结、被偏转、被磨灭! 然而,【天剑·剑浪】的威势,终究是超越了武將境的极限! 不过短短数息之后,寒天绝影的意境也轰然碎裂! 残余的剑浪,依旧气势汹汹,如同一条银色的怒龙,直奔沈风面门! “夺命书生......看你那什么挡下老夫这一招!” 远处的楚无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中满是希冀! 他料定对方此刻也必定是强弩之末,绝无可能再有余力挡下这最后的一击! 如今夺命书生意境尽出,法相又被制衡,除了以肉身和手中那柄巨剑硬抗,对方根本別无他法!可区区武將,又如何能扛得住他天剑门的镇派绝学?! 楚无锋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丝得意的笑意。 第136章 剑气碧烟横(十六) 第136章 剑气碧烟横(十六) 只是————当楚无锋想到那把夺命神剑,不由得心中突然漏了一拍,脸色微变,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 此刻,面对那来势汹汹的银色剑浪,沈风的眼中不见一丝一毫的慌张,反而露出了一抹残忍和癲狂! 他猛地將手中的神剑“夺命”高高举起,仰天狂啸! “我虽无绝学!” “可我有绝世凶剑!!!” 话音落下的剎那,他体內的《活死人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那本已因连番消耗而略显乾涸的四肢百骸之中,道道生机之力仿佛凭空乍现。 一股股磅礴至极的生机之力,如决堤的江海般自他体內喷涌而出。 这股生机,甚至不只是靠內力转化而来,其中还夹杂著他自身最本源的生命精气! 他竟是以燃烧自己的寿元为代价,將所有的力量,尽数“餵”给了手中的神剑“夺命“6 i 嗡!!!!!!!!! 得到了这股前所未有、精纯至极的生机滋养,神剑“夺命”发出了兴奋到极致的、足以撕裂神魂的嗡鸣! 剑身之上,那亿万条暗红色的血丝瞬间活了过来,如饥渴的毒蛇般疯狂扭动、膨胀! 整柄巨剑的死亡气息,竟在瞬息之间暴涨了一倍有余! 那不再是一柄剑。 那分明是一尊从九幽深渊中甦醒的死亡君主! “第三招!” 沈风双目赤红,手臂青筋根根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挥出了这石破天惊的最后一剑! 斩!!! 没有精妙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 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横扫千军! 那一刻,一道粗大无比、半径百丈、宛如实质般的半月形剑气潮汐,自“夺命”剑锋之上咆哮而出! 那剑气,不再是单纯的黑白,而是由极致生机的纯白、吞噬一切的死寂之黑、以及冻结神魂的寒天绝影之蓝,三种力量交织融合而成的混沌之光! 轰隆隆—!!! 剑气潮汐以沈风为圆心,如同一道灭世的海啸,朝著前方扇形区域的一切事物,进行了无差別的毁灭性冲刷! 楚无锋那铺天盖地的银色剑浪,在这道混沌潮汐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灯笼,只一瞬间,便被冲刷得乾乾净净,连一丝银光都未曾留下!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那道混合了三种意境的恐怖剑气,在磨灭了剑浪之后,去势不减!它继续以一种无可抵挡的姿態,不仅奔向脸色煞白的楚无锋,更覆盖了后方石台之上的林曜、甚至更远处听风岸上所有观战的江湖客! 但凡被这道潮汐碰到,只怕在场无人能够生还! “不—!!!” 楚无锋目眥欲裂!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赌上一切的至强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而对方的反击,竟是如此的————不讲道理! 神剑“夺命”,天下间果真没有起错的名號! 这一剑,何止能分出胜负,简直是要將他们所有人,一网打尽! 他如今內力几乎耗尽,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他徒劳地將神兵“霜陨”横於胸前,將体內残余的內力尽数催动,在身前凝聚起一面薄如蝉翼的剑气护盾。 那护盾在灭世潮汐面前,简直像暴风雨中的一盏孤灯,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崖顶之上,丰白雨大惊失色,不由惊呼:“不好!” 他修为不高,但身为卓不群的亲传弟子,眼光自是不凡。 这样的一剑,便是师叔全盛状態之下,也未必挡得住,何况如今几乎油尽灯枯! 他死死地盯著那道席捲而来的、足以抹杀一切的混沌剑气潮汐,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彻底的绝望! 完了! 师叔完了! 他知道,师叔楚无锋並不像自己一样,修习了天剑术中的保命绝学“剑遁”。面对这等覆盖了整个山谷、避无可避的范围性绝杀,师叔除了硬抗,再无他法! “师叔——!!!” 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丰白雨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竟生出一股想要催动“剑遁”之术,不顾一切衝下去为师叔挡下这一击的衝动! 然而,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不到半息,便被一股无边的寒意与无力感彻底浇灭。 他挡不住。 他无比清楚,以自己大武豪巔峰的修为,在那道毁天灭地的剑气潮汐面前,简直比蚁还要脆弱!此刻衝下去,非但救不了师叔,反而只会多添一具亡魂,白白送死! 那一刻,丰白雨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对自身实力弱小的愧疚! 而山丘上观战的所有江湖客,此刻更是早已嚇得魂飞魄散,惊呼连连! 眾人纷纷向后逃窜,可他们的速度,真能快得过那光速般的剑气潮汐?! 巨岩之上,法悟小和尚宝相庄严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他忍不住惊呼:“阿弥陀佛!这剑是绝世凶剑,人也是绝世魔头,若能都渡入佛门,必定是件无上功德!” 凌清儿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再也没了往日的淡定,她没有发觉,自己的小嘴都不自觉张开,再也没合上。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如同铁铸雕像般的身影,毫无徵兆地从林曜身后一步踏出,身形一闪,便来到了楚无锋的身侧! “玄机破阵!” 一声如同金石炸裂般的暴喝,响彻云霄! 正是林曜的贴身护卫,卫庄出手! 只见他右手单握著那杆通体漆黑的长枪,並未施展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將全身的內力与气血,尽数灌注於枪身之中,然后向前一刺! 咻—! 那杆看似平平无奇的长枪,竟在瞬间爆发出璀璨至极的黑色光芒!枪尖之上,一尊由纯粹的战场煞气与铁血意志凝聚而成的巨大枪影轰然显化,仿佛一根撑天之柱,狠狠地钉在了那道席捲而来的剑气潮汐正中心! 嘭!!!!!!!! 两者碰撞的剎那,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 那道足以摧毁一切的剑气潮汐,竟真的被这看似简单的一枪,硬生生地————钉住了! 然而,卫庄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轻鬆之色。他那握枪的右臂直接將衣衫撑破,肌肉寸寸虬结,青筋如龙般暴起,嘴角更是溢出了一缕殷红的鲜血! 他挡不住! 即便是他武將后期的修为,也挡不住这融合了三种意境和神剑之威的灭世一击! 如果不是因为林曜就在楚无锋身后,刚好处於这场杀机的最中央,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出手来挡这样的一剑! “三少爷!快退!”卫庄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咔嚓一他手中的玄铁长枪,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然后终於断掉! 而残余的剑气潮汐,也终於突破了他与楚无锋的防御,狠狠斩在了二人胸前。 噗—!!! 卫庄与楚无锋,如遭万钧重击,胸前变得血肉模糊,齐齐喷出一口血箭,如同断线的纸鳶般倒飞而出! 第137章 补天丹(一) 第137章 补天丹(一) 石台之上,林曜的脸色比身后的丫鬟还要惨白。 身下那张原本坐得安稳、威仪赫然的太师椅,此刻早已寸寸龟裂,崩碎一地。他人虽未倒,指尖却在轻颤。 下一瞬,便见两道破空的身影重重砸来,正是卫庄与楚无锋。二人身形在空中歪斜,如破风残叶,带著横飞而起的血珠。 林曜到底不是绣花枕头,很快回过神来,眼光骤缩,猛然催动內力,周身红芒一闪,幻化出两道凌空托举的硕大掌影,死死托住了二人一轰然一声! 掌影接住人影,反震之力却如山崩海啸,从他肩头贯入脊骨,將他硬生生震得连退三步,跟蹌险仆,脚下青石裂出蛛网般的裂痕,空气仿佛都被撕碎。 而后,尘埃落定。 儘管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可那道横贯整个谷道的剑气主潮,终是被三人合力抵住,堪堪於石台前消散无形。 可两翼残留的余波,却如退潮时汹涌回卷的海水,轰然席捲山谷之后的丘陵。 “阿弥陀佛————金身护体。” “太上忘情,无尘结界。” 佛光与內力交辉,几乎在同一瞬炸开。 一尊丈许金身自小和尚法悟身后显影,结印合十,面目威严如狱神。 而凌清儿双手飞快舞动,不断掐诀,一道纯白色的结界瞬间显化,自地面升起,將整座山丘牢牢护住。 隨后,余波浩浩荡荡而至,却被金身与结界合力挡住。 崖顶之上,死里逃生的江湖客们纷纷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看向那两名圣地弟子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可望向碧烟谷中央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却是惊疑难定、隱隱畏惧。 沈风仍然站著。 他手拄巨剑,气息紊乱,胸膛起伏如风箱,却仍旧咬牙直起了腰身。 东崖之上,天剑门弟子这才回过神来。 十余道人影接连落地,將楚无锋护在后方。 鏘鏘鏘— 青锋出鞘的声音接连响起。 眾弟子虽神情骇然,站位却极有纪律,齐刷刷立於沈风对面,脚步丝毫不退,死死护住楚无锋的身影,仿佛隨时准备为自家长老挡下下一剑。 他们不知对面的凶徒还是否有力再出一剑,但他们知道,若真还有一剑,他们当中必有人会死。 丰白雨立於最前,额角汗湿,拱手低声道:“夺命书生,你贏了。” “楚长老既是与你公平一战,我天剑门也不会输不起。” “此刻他重伤,我等只求带他离去。” “如何?” 他话说得儘量平和,语气里却藏不住一丝隱秘的惧意。 可沈风没有看他。 他只是抬眼望向那群弟子身后,那个被层层护住、神色黯淡、身躯微颤的楚无锋,缓缓道:“我贏了。” 语气平静,却无比认真。 “不是你让我三招,是你连我三招—都接不下。” 此话一出,楚无锋脸上白一阵红一阵,险些又是一口老血喷出,神情更加萎靡。 山谷內一时间再无声音。 林曜站在石台边缘,脸色苍白,双拳死死握住,却不敢出手。 他的眼中,愤怒、震惊、难堪、恐惧,交织成一股几欲失控的情绪他的借势之局,被斩断了! 就像那股剑气潮汐,斩断了整个碧烟谷的走向! 恰在这时——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灰色身影,毫无徵兆地从谷道旁一处极其隱蔽的岩石缝隙中,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那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身法快到极致,仿佛一道没有重量的轻烟,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便已掠至了石台之下! 如此变故,就连沈风都没反应过来。 待回过神来时,来人已经站在了自己与天剑门眾人的中间。 沈风瞧清楚这人相貌,瞳孔骤缩,寒意倒灌脊背,下意识失声低呼:“同人鬼?!” 他瞧得分明,这人长相、身高,都与清江楼船上那名蓑衣人,一模一样!!! 江州武林,所有人找这最后一名“同人鬼”找了小半个月都没找到,哪曾想,对方竟在这个时候,这个场合下,主动现身! 他想做什么? 不等场中眾人做出任何反应,那名“同人鬼”已然將手中的一个精致玉瓶,朝著落日山庄三公子林曜的方向,奋力拋了过去。 “林三少爷,这是给你的!” 那同人鬼的声音沙哑,语速极快:“此乃补天丹!托鏢之人告诉我,此丹务必当著天下英雄之面,交予落日山庄任何一位姓林之人” 与此同时,玉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向林曜怀中。 林曜下意识地伸手去接,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补天丹?! 为什么有人会给自己补天丹?! 猛然间,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紧接著便听到同人鬼那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托鏢之人还让在下,给天下英雄,带一句话”” “这趟鏢,算得上物归原主!”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名“同人鬼”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向后倒射而出,几个闪烁间便已没入了谷口的浓雾之中,再也不见踪影! 而整个碧烟谷,却因那最后一句话,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叫......物归原主?! 补天丹是落日山庄的东西?是別人从落日山庄取走的? 可不少人,却想得更深。 有人托“同人鬼”押送了这鏢补天丹,还提前放出了消息,闹得江州满城风雨。 如今图穷匕见,竟然只是为了告诉天下英雄,补天丹是落日山庄的? 这是对他有好处,还是对落日山庄有好处? 亦或者... 眾人都还来不及细想,便突然被一阵狂笑打断。 只见一道比同人鬼更快、宛如鬼魅的白色身影,已然穿过天剑门一眾弟子,来到了林曜身前! “林三少似乎觉得这丹药有些烫手!” “那便给我拿来!” 出手之人当然是沈风! 他根本不在乎这背后有什么阴谋,他只知道,这枚能让他补全根骨的神丹,是他志在必得之物。 如今他出其不意,竟赶在谷中群雄都没反应过来时,一把將那枚装著补天丹的玉瓶,从林曜手中硬生生抢了过来! 第138章 补天丹(二) 第138章 补天丹(二) “你!!!”林曜又惊又怒,这丹药他即便不稀罕,可也决不允许別人抢走! 他刚要催动內力出手,却为时已晚! 沈风抢得丹药,看也不看,直接收入百宝囊中,而后脚尖一点,不再停留,竟是要直接从碧烟谷中离开,去往太苍山! 他如今本源亏虚,几乎已是强弩之末,碧烟谷中各路人马虎视眈眈,再待下去,他绝对討不了好。 然而,也就在这一刻— 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冻结的、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自西侧的崖壁之上,轰然降临! 等了许久的上官错,终於出手! “小辈,受死!” 上官错那苍老而又充满了无边杀意的声音,如滚滚天雷般炸响! 一道青色的、仿佛能撕裂天穹的巨大指影,破开碧雾,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沈风当头点下!!! 那一道青色的巨大指影,仿佛是神祇从云端之上探下的一指,仿佛裹挟著乾坤之力,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压,轰然落下! 指未至,其势已封锁天地! 整个碧烟谷,空间都仿佛被凝固,无论是山丘上的江湖客,还是修为不弱的林曜、凌清儿等人,尽皆感到一股发自神魂深处的战慄,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並非是每个武魁境后期强者都能拥有的实力,而是上官错、这个堂堂上官家家老的真正实力! 一旦全力出手,便如天威降临,无可抵挡! 上官错立於崖顶,面容阴鷙,眼中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快意。 在他看来,这场闹剧,终於该结束了。 “夺命书生”先前与楚无锋连番大战,內力早已耗尽,此刻不过是外强中乾。 退一万步讲,就算对方身怀强大法相,手持绝世神兵,状態全盛,也绝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上官错的信心並非空穴来风,而是因为他早已將上官家的两门基础绝学修炼到了大圆满之境! 乾坤一指,天地无极! 今日碧烟谷,便是夺命书生的葬身之地。 “竖子,人狂必遭祸,今日便要你付出代价!” 上官错长啸一声,指尖力道再催三分! 然而,面对这必死之局,沈风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老匹夫!想杀我,你还不够格!” 他猛地一跺脚,將体內仅剩的所有內力与生机尽数压榨而出,《活死人功》疯狂运转,將生机转化为內力,“生死磨盘”法相再度被他祭出。 轰隆隆—!!! 那本应毁天灭地的法相出现,只是此刻却因內力不济而略显虚幻,但沈风没有迟疑,黑白磨盘旋转著,朝著那道青色的巨大指影,悍然迎上! 但,终究是强弩之末。 砰——! 两者碰撞的剎那,【生死磨盘】竟如纸糊的一般,被那霸道绝伦的“乾坤一指”瞬间点碎,化作了漫天的黑白光点。 只是经“磨盘”一碾,巨大指影也变得透明。 “噗— —” 沈风如遭万钧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煞白如纸! 法相被破,他已然身受重创! 但他眼中的疯狂之色却丝毫不减,竟是不顾內腑的剧痛,强行將神剑“夺命”横於胸前,斩出了数道黑白交织的剑气,试图削弱那青色指影的余威! 剑气与指影再度碰撞,最终双双湮灭。 “哈哈哈哈,你撑不住了!” 崖壁之上,上官错对这一幕瞧得分明,发出得意而残忍的狂笑!他已然看出,这“夺命书生”,真的是油尽灯枯! 身形一纵,上官错竟直接从百丈高崖之上跳下。 是跳下,而不是飞下,一如那晚在清江之上,上官错横跨千米江面,跳到沈风的楼船之上一般! 如今的沈风,修成了大圆满的《追魂鬼步》,眼光今非昔比。 他这次看出来了,这上官错所施展的,竟同样是一门早已圆满的轻功! 这便是上官家家老的底蕴,两门地阶武学大圆满、一门轻功大圆满、外加武魁境后期的修为,相当於一个加强版的上官南! “魔头,结束了。” 上官错的身影,最终稳稳地落在了沈风身前十丈之处。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单膝跪地、剧烈喘息的沈风,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螻蚁。 这眼神,沈风再熟悉不过,那晚对方一指点杀巩沧海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时光仿佛重叠。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沈风的胸膛急促起伏,呼吸里带著血腥味。 他单膝支地,剑身斜斜插在泥土中,指节发白,脊背却仍死死挺直。 他的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若这火能有实质,必然会焚透整座太苍山。 上官错当然看见了。 看见那双燃火的眼睛,他嘴角的笑意反而更冷,眼中的不屑更甚。 “这便是刁民。”他心中冷笑,“认不清自己位置的刁民,才是天下祸乱之源!” 趁他病,要他命。 上官错再不准备给这夺命书生任何机会,双手猛地向天空一举! “便让你在死前,见识一下我上官家真正的绝学!” “乾坤坠世!!!” 轰—!!! 天地顿时一闪,整个碧烟谷仿佛被压进了一个碧青色的囚笼之中! 漫天虚空之中,浮现出成百上千道由“乾坤一指”凝聚而成的青色光柱,如神罚、如流星雨般,从四面八方,朝著沈风————轰然砸下! 看到这一幕的群雄,心中不由重重一嘆。 任那夺命书生再惊才绝艷,今日,终究是要死在这碧烟谷中。 人力,不可逆天。 在这江州,上官家便是天。 在这碧烟谷中,上官错,便是天! 就连楚无锋、丰白雨、凌清儿、法悟几人的眼中,都不由流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就在这绝杀之局降临到场中的剎那沈风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张被鲜血染红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计谋得逞的狞笑!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然捏了一颗通体散发著柔和金光的丹药,现在又飞快地送入了口中! 续命金丹,幽冥王朝炼製的珍稀丹药。 先前他斩杀淫僧不花,所得的二十二点功勋早在几日前便已到帐。 这枚续命金丹,便是他提前从无常簿里,花费了十二点功勋方才兑换而来的保命至宝! 此丹需要集天下奇珍,耗时一年方才能炼成一炉,可谓是珍稀无比。 如此昂贵的功勋价格,功效却只有一个— 无论多重的伤势,只要尚有一口气在,服下此丹,便可在瞬息之间,恢復如初! 今天请假,明天更新 今天请假,明天更新 本月有请假条了,请一天假也有全勤,后面还是会保持两更,今天確实更不了了。 第139章 补天丹(三) 第139章 补天丹(三) 沈风缓缓站起身,身上的伤势与耗尽的內力,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恢復著!一股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磅礴、都要恐怖的气势,自他体內————轰然爆发! “老匹夫————” 他缓缓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森白牙齿。 “为了杀你,我等的太久、太久了!” 轰隆隆—!!! 话音落下的剎那,【生死磨盘】法相再度显化,不再是闪烁的虚影,甚至比对战楚无锋时的那道法相,显得更加凝实、巨大! 隨后,生死意境与寒天绝影意境自他身后蔓延开来,如潮水般席捲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被动防御! 只见那巨大的黑白磨盘,如同一面不可逾越的天堑,硬生生地挡在了那漫天坠落的青色光柱之前!无数“乾坤一指”轰击在磨盘之上,激起阵阵涟漪,却无法將其洞穿分毫! 与此同时,那黑色的生死意境,化作一张巨大的太极图,將残余的光柱尽数腐化、消解。而那无尽的寒天之意,则化作一场席捲天地的极寒,將上官错那片足以封锁天地的《天地无极心经》的青光,寸寸冻结! “嗯? ” 上官错心头一惊,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一个本该油尽灯枯的將死之人,竟能在瞬息之间恢復全盛,这夺命书生吃了什么东西?! 但上官错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武魁强者,震惊之余,心中却並无慌乱。 在他看来,夺命书生的手段不过如此,即便全盛时期,难道就能顶得住自己一身武魁境的修为? “螻蚁就是螻蚁!”他怒喝一声,眼中杀机更盛,“这莫非便是你的底牌?靠丹药恢復,又能有几次?老夫倒要看看,你我之间,到底谁先撑不住!” 上官错决心已定,要以自己武魁境雄浑无匹的內力,与沈风硬碰硬,活活耗死他! 这乾坤坠世乃是上官家模仿意境融合创造出的杀招,专门给无法融合这两门地阶武学的上官家族中人当做杀手鐧,威力远非简单的意境叠加可以比擬。 如此杀招,凭藉他的修为以及领悟,足以连续施展十次! 夺命书生不过武將修为,拿什么来挡! 就在上官错浑身一震,漫天青光再起的剎那,对面忽然传来沈风那充满了无尽嘲弄的狂笑! “老匹夫,你想看我底牌?” “好!我便让你看个够!” 那一刻,沈风身上的气势,再度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一股全新的、从未在碧烟谷中出现过的、融合了风之飘忽、雪之冰封、雷之毁灭的恐怖力量,毫无徵兆地,自他的神魂深处,轰然爆发! 在他的眉心、丹田、以及头顶天灵盖之上,竟同时浮现出了三枚无比复杂、似图非图,似字非字的神秘符文。 三枚符文一模一样,时刻散发著一股超越了意境和內力的天地威压,仿佛法则具现! “那————那是什么?!” 山丘上,无数江湖客看得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然而,已经站到眾人最前端的凌清儿和法悟却在看到那三枚符文的瞬间,豁然起身! 两人那万年不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彻彻底底的、无法掩饰的————骇然! “道————道印?!”凌清书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第140章 补天丹(四) 第140章 补天丹(四) “不可能!!!” 上官错双目圆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骇然!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赌上一切的至强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招破尽! 而那道撕碎了光网的霜白衝击波,去势不减! 它以一种更加迅猛、更加狂暴的姿態,瞬间便已將他包围! “不!!!”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响彻云霄! 上官错的身影,在那足以撕裂一切的雷霆霜雪之中,被寸寸切割、冰封、再炸裂!他的护体真气、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那上官世家的尊严,在这股毁天灭地的法则之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当这场足以载入江州武林史册的“末日天灾”终於平息之时,整个碧烟谷,已然化作了一片死地。 原本近距离观战的林曜和卫庄,早已带著丫鬟,飞身上了身后的山丘,浑身发寒地望著眼下的一切。 大地满目疮痍,崖壁崩塌,草木尽毁。谷道中央,只有夺命书生一人,持剑而立,周身散发著令人不敢直视的滔天魔威。 在他对面,堂堂上官家武魁境后期的长老上官错,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斑斑点点的细碎冰屑,似乎带著血。 死寂! 无论是山丘上的江湖客,还是高崖之上早已嚇得肝胆俱裂的死士,此刻都仿佛被抽走了魂魄,怔怔地看著那道如同魔神般的白衣身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杀了? 竟然真的杀了?! 一个足以在江州横著走的武魁强者,一个五姓七望的千年世家的家老,就这么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夺命书生”,当著天下英雄的面,碾成了斎粉! 那些江湖客们一时之间都有些分不清楚,到底是夺命书生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沈风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笑,也没有怒吼。 隨著上官错灰飞烟灭,滔天的杀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 他贏了。 他亲手,將那个十几日前在他眼中,还如同神只般不可战胜的上官错,炸成了血沫。 他为巩沧海报了仇,也为那个在江底立下血誓的、无能为力的自己,出了那口恶气! 可是————然后呢?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著这片被自己亲手摧毁的山谷,看著那些或惊恐、或敬畏的目光。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並没有想像中那么畅快。 父亲的死因依旧成谜,上官家这座大山依旧矗立不倒,而他自己,在这条名为“復仇”的道路上,却仿佛越走越远,越来越不像最初的那个自己。 “这就是————力量的代价吗?”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双乾净得不起一丝尘埃的手,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迷茫。 可是很快,他眼中的迷茫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篤定与冷酷。 这个问题他早就隱隱约约想过。 既然这世道不公,那他便非要来制定新的“公”! 这条路,没有尽头。 或许......只能一路杀到尽头! 山丘上。 “师姐,好像死了个大人物?”法悟小和尚平静道。 凌清儿深吸了口气,说道:“江州上官的家老,地位相比我七大圣地的长老都不遑多让。这样的人,自然是大人物。” “可那位上官施主,比起七大圣地的长老们,境界有些低了。”法悟小和尚又有些疑惑。 凌清儿点点头道:“世家不比宗门,更多是按照辈分,全靠血脉亲疏维繫。我圣地长老年轻时惊才绝艷,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天骄,实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阿弥陀佛。”法悟小和尚嘆了口气:“死了这么个人物,江州武林怕是不平静了。” 凌清儿摇摇头:“何止不平静,没听那夺命书生说,要不死不休?只怕这场杀戮只是个开端。” 她突然一笑,看向法悟道:“师弟可要解救江州武林这场劫难?你將那夺命书生度化了,保准是一桩难以想像的大功德。” 法悟也摇了摇头,认真道:“此一时彼一时。那夺命书生道行太深,杀性太重,小僧自认度化不了。” “至於江州武林的血雨腥风.....”法悟双手合十,理所当然道,“自有无常司和落日山庄来管。” 二人对话声音不小,丝毫没有避讳身旁的林曜。 林曜听他们谈及落日山庄,也不得不出言表明態度:“那魔头杀了上官家的人,必然走不出太苍山,凌姑娘和法悟小师父大可放心,待我回庄秉明家父,此獠便算是死到临头。” 顿了顿,林曜似是有意加大了声音,好让山丘上一眾江湖客都能听到:“不过我觉得,江湖上的事情,就应该由我江湖自己来管。无常司... “7 他说到这里,却不敢再说,但话里的意思,却是谁都听得明白。 落日山庄这是有心绕过无常司,自己统管江州武林! 不过江州无圣地,也就只有江州上官氏与落日山庄两个顶级势力,上官氏名义上还是朝廷那边的。 要说底蕴和实力,江湖上倒还真的只有落日山庄能够服眾,便是天剑门都不行。 就在这时,场中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这声音来自那道白衣身影,嚇得不少人浑身一颤。 “各路英雄。”沈风转过身,面对著不远处的山丘,大笑一声,“今天我要借道碧烟谷,前往太苍山。还有谁想拦我,不妨一起出手!” 话音落下的剎那,沈风缓缓举起了手中犹自泛著血光的巨剑,而后明明白白地指向了山丘之上,那个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的林曜! 此刻,没人再出声,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 三方势力齐聚碧烟谷设伏,上官错已死,天剑门认输,如今夺命书生要找的,自然只能是落日山庄三少爷! 山丘之上,林曜的脸色,早已从最初的震惊,变为了铁青,最终化作了一片毫无血色的惨白。 他能感觉到,隨著沈风那看似隨意的一指,一股冰冷至极、仿佛能冻结神魂的剑意,已然將他死死锁定!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那道足以將他碾成齏粉的恐怖剑气,就会毫无徵兆地落下,让他斩为两段! 第141章 补天丹(五) 第141章 补天丹(五) 碧烟谷中,死寂如铁。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个手持巨剑、子然而立的白衣身影,以及他远处对面,那个脸色煞白、进退维谷的落日山庄三少爷林曜身上。 山丘之上,一眾江湖客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从未想过,一场原本以为是“瓮中捉鱉”的围杀,竟会演变成眼下这般骑虎难下的对峙之局。 夺命书生,竟真的以一己之力,压得三大势力抬不起头! 林曜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道看似平静的目光中,蕴含著何等恐怖的杀意。 退? 如今眾目睽睽之下,他若是退了,落日山庄的顏面有损不说,他林家三少的名头,便算是彻底臭了。 他费尽心思,组了这么个局,结果不光坑了“队友”,还坑了自己,传出去简直让天下英雄笑话! 可战? 且不说卫庄已然负伤,就算卫庄无碍,连武魁境的上官错都已身死道消,他们二人带著那群死士全力出手,又能撑得了几招? 一时间,林曜只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每一息都无比煎熬。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寂之中,异变陡生! 毫无徵兆地,一股温热的气息,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悄无声息地拂过整座碧烟谷。 那股气息初时如春日暖阳,轻柔和煦,瞬间便驱散了先前因惨烈廝杀而瀰漫的血腥与寒意。谷中原本被剑气摧残得一片狼藉的草木,竟在这股暖意下不再枯萎,反而像是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可紧接著,这股温热便骤然变得炽烈、霸道! 仿佛一轮真正的烈日,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碧烟谷的上空! 嗡—! 空气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处何地,尽皆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浩瀚无匹的威压自头顶轰然压下! 那不是內力,不是意境,更不是法相。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焚尽万物的“势”! 在这股煌煌天威般的“势”面前,无论是沈风那尚未散尽的毁灭之气,还是碧烟谷中所有武者合在一起的冲天气血,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噗通! 噗通! 山丘之上,数十名修为稍弱的江湖客竟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双膝一软,当场跪倒在地,满脸骇然地望向天空。 就连凌清儿和法悟这两位圣地真传,也是脸色一白,各自运功抵御,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无比的神色。 “好————好强的气势————”凌清儿喃喃自语,只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太上忘情”心境,在这股霸道无匹的烈阳之势下,竟也泛起了丝丝涟漪。 谷道中央,沈风瞳孔骤缩,手中神剑“夺命”竟也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剑身上的无尽死气仿佛遇到了天敌,被那股煌煌烈阳之威灼烧得寸寸消融! 他猛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碧烟谷东侧,那片先前空无一人的崖壁之上,不知何时,已悄然立著三道身影。 为首之人,是一名身著古朴样式紫衣锦袍的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身形魁梧、面容略显威严,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却又含而不露。 他就那样隨意地站著,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仿佛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他身后,林霜月与护卫秦五静静佇立,神情复杂。 中年男子没有看任何人,他的自光,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只是淡淡地落在谷中那片狼藉之上,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不急,不缓,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胡闹。” 仅仅两个字,却如暮鼓晨钟,重重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林曜听到这个声音,脸上那仅存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尽,他猛地转身,看著崖壁上那道身影,眼中涌出无边的敬畏与————恐惧。 他双腿一软,竟也当场跪了下去,声音颤抖:“父————父亲————” 父亲? 落日山庄庄主,林震天?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真正的九天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轰然炸响! 林震天! 竟然是林震天! 那个轻易不在江湖上真正露面,却依旧能在江州武林一呼百应、只手遮天的落日山庄庄主,林震天! “拜见林庄主!” “晚辈见过林庄主!” 山丘之上,一眾江湖客再也顾不上什么顏面,纷纷起身,朝著那道身影遥遥躬身行礼,神情恭敬到了极点。就连凌清儿与法悟,也收起了圣地真传的架子,微微頷首,以示尊重。 他们之中,不少人参加登楼会,本就是只为了能见林震天一面,幻想能入了对方眼! 这便是落日山庄的威势! 这便是林震天的威名! 沈风的心,也沉入了谷底。 他死死地盯著那道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 仅凭这股凭生未曾见过的大日之势,他就可以断定,即便是李无咎、赵无眠亲至,也绝不是这林庄主一合之敌! 然而,下一刻,林震天的目光,却终於缓缓地、仿佛跨越了万水千山般,落在了沈风的身上。 瞬间,沈风只觉自己像是被一轮真正的太阳锁定,周身所有气机都被死死压制,竟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年轻人,很不错。” 林震天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沈风瞧得分明,对方没有张嘴,竟是隔著数百米的距离,特意给自己传音入密! “以武將之境,修出法相,融合两门意境,更能正面击败武魁境的上官家家老。你这等天资,放眼天下二十八州,也是凤毛麟角。” 他没有提夺命书生杀了他落日山庄门客古三冲的事情,也没有提对方的狂妄与杀孽,反而先是给予了肯定。 这一番话,既像是一位长辈对晚辈的提点,又像是一位棋手,在欣赏一枚颇具潜力的棋子。 沈风不明白对方的目的,也没有说话,只是全力运转体內的生机之力,艰难地抵御著那股无形的威压,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心神不敢有丝毫放鬆,因为一旦放鬆,便会立刻在这股威压之下当场跪地! 第142章 补天丹(六) 第142章 补天丹(六) 林震天似乎看出了他的挣扎,微微一笑,那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煌煌之势,便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沈风只觉浑身一松,紧绷的肌肉终於得以舒缓,心中却愈发警惕。 此时,林震天衝著四周遥遥拱手,声音传遍四野。 “各位英雄!” “我落日山庄广发英雄帖,举办“登楼会”,为的便是选拔天下英才,共襄盛举。” “登楼会自十年前开始,如今已是第三次。在场诸位应该都清楚,登楼会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看才华与修为。” “今日之事,完全是犬子胡闹!” “我落日山庄,绝不会阻拦任何一位有识之士参加登楼会,林某別的不敢保证,但登楼会期间,绝不允许在我落日山庄的地盘上,寻衅滋事!”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眾人这才听出来,林震天此番,竟是要保这夺命书生! 难道传言不虚,这夺命书生.·,..真和林四小姐关係暖昧? 眾人窃窃私语之际,林曜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一旁的卫庄见状,暗自嘆了口气。 少顷,山丘上,忽有一个华服男子出言问道:“林庄主,这夺命书生杀了上官家家老,你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 如今场中不少江州人氏,不乏有与上官家交好之人,譬如这华服男子,语气之中虽有惧意,更多的,却是不忿。 在他想来,落日山庄身为名门正派,昔日圣地,自然要与上官家同仇敌愾,共同对付那个嗜血狂徒,怎能网开一面,还让对方参加登楼会? 在他想来,正確的做法,本就该是林三少那等“义举”! 隨后,就听林震天的声音传来,带著一股漠然。 “夺命书生与上官家老一战,乃是万眾瞩目,公平比试。” “江湖中人比武,生死向来听天由命。难道只准你活,不准你死?”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又望向下方眾人,缓缓道:“当然,林某对江州上官氏,无比尊重。他们若是想寻仇,林某绝不会拦著,只是..” 他语气忽而加重了几分:“落日山庄决不允许任何人,在登楼会期间寻衅滋事!来参加我登楼会的,便是我林震天的客人。我这话並非只针对夺命书生,而是对所有我落日山庄的客人说!” “不论你惹了何等仇怨,只要参加此次登楼会,那在登楼会结束前,我林震天、我落日山庄便敢保证,绝不允许任何人,向你寻仇!” 话落,全场又是一阵譁然,有些人认为林震天太过霸道,也有些人仇家过多,听了这话反倒鬆了口气,但眾人却不约而同產生了一个念头一这才是落日山庄庄主、登楼会的举办者,该做的事情! 那华服男子有些不甘,仍引旧问道:“林庄主,夺命书生这种凶名在外的魔头,也配当登楼会的参与者?” 林震天没有回答,他身后的林霜月却走了出来,运足功力冷声道:“夺命书生乃我在江陵城新收的门客,此事应该不少人都知道,他自然有资格,参加登楼会。” “何况江湖中人,哪个手上没沾过血,连朝廷都没把“夺命书生”放在缉拿名单上,偏偏你就敢说我的人是魔头?” 林霜月不像林震天,不用维持什么身份体面,几句话硬邦邦的,懟得华服男子面色难看,却终於住了嘴。 此时,林震天又望向面色凝重的沈风,忽然开口,声音没有传音时的亲近,反而带了些威严:“这太苍山的道路为你敞开了,但你有一件事,却万万不该。” 沈风眉头一挑,毫无畏惧道:“什么事?” 林震天道:“你拿了我落日山庄的东西。” 沈风闻言一怔,忽而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恍然。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將手伸入怀中,拿出百宝囊,取出了那个装著“补天丹”的玉瓶。 除了这补天丹,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东西属於落日山庄。 儘管他十分不想拿出来,但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同人鬼无论出於何种心思,至少名义上,补天丹的確是送给了林曜,或者说要归还给林家。 沈风当眾从林曜手中將丹药抢了过去,无异於打落日山庄的脸! 林震天不出场还罢了,此时既然开口,沈风也只得捏著鼻子,再次將丹药“物归原主” “林三少,方才抢了你东西,开个玩笑而已。” 只见沈风屈指一弹,那枚玉瓶便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飞向林曜手中。 林曜此刻兀自有些神情恍惚,被一旁的卫庄伸手接住。 只是这一刻,沈风的浑身却不由有些发寒。 不是因为被逼著交回了补天丹,而是因为林震天方才那番话。 有这种感觉的,远不止沈风一人。 凌清儿与法悟对望一眼,眼神之中有些莫名与惊讶的神色。 山丘之上,有些心思玲瓏的江湖客,也纷纷皱著眉头,眼神闪烁不定。 林震天竟然知道补天丹! 也就是说,他看见了同人鬼送丹药给林曜的那一幕。 换句话说.—— 林震天是眼睁睁看著沈风陷入绝境,眼睁睁看著沈风爆发出融合意境,最后,更是眼睁睁看著,上官错去死的! 这背后到底意味著什么,谁也不敢说能想明白。只觉得仔细一想,便不由脊背发寒! 崖上,林震天看著沈风,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他转过身,不再看沈风一眼,目光扫过山丘之上那群噤若寒蝉的江湖客,又一拱手,朗声笑道:“诸位英雄远道而来,林某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便算是林某,亲自接诸位入山!” “落日山庄早已备好酒菜,林某便先回去,恭迎各位大驾!” 说完,他大手一挥,便见一道红光浮现,將林霜月与秦五二人罩住,而后三人竟然在这红光的托举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飞走了。 是的,飞走了! 没有借力,甚至没有额外动作。 看到这一幕,眾人简直惊掉了下巴。 这不像轻功、不像武学。 简直像是武林神话! 第143章 登楼会(一) 第143章 登楼会(一) 碧烟谷的风,终於停了。 那股足以焚尽万物的煌煌烈阳之威,隨著林震天的离去而烟消云散,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大地和一群心神俱裂的江湖过客。 林曜脸上那份属於落日山庄三少爷的骄矜与从容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掩饰的阴沉。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谷道中央,那道已然收起了夺命神剑、神情恢復淡漠的白衣身影,又瞥了一眼那些搀扶著楚无锋、神情复杂的天剑门弟子,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是在自取其辱。 他只是冷冷地一挥手,身后的卫庄便会意,上前与丰白雨低声交涉了几句,最终带著將天剑门一行人先行回了那座清暑別院。 沈风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清楚,这笔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他更好奇的是,林曜將如何向那些留在別院、死了家老却无力报仇的上官家子弟们交代。 但这些,都已与他无关。 他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身形一纵,便如一道鬼魅轻烟般穿过碧烟谷,掠入古道深处,朝著那座传说中的太苍山,疾驰而去。 其余人等,也都陆陆续续、怀著复杂至极的心情散去。有些人兴致勃勃討论著碧烟谷中惊世大战,有些人则一言不发、神情恍惚。可无论是何心情,夺命书生那御剑而来的仙人之姿、那毁天灭地般“末日天灾”意境,以及最后一刻,林震天那皓日当空的气势、带人飞走的神话手段,却註定將成为他们此生都无法磨灭的烙印,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盘旋在他们心头,成为酒后谈资与永恆的艷羡。 山丘巨岩之上,法悟小和尚望著那片狼藉的战场,宝相庄严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悵然:“阿弥陀陀,上官家那位施主,杀孽虽重,却也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可悲,可嘆。” 凌清儿却摇了摇头,清冷的眸子里闪烁著异样的光彩,她望向沈风消失的方向,轻声道:“不可悲,也不可嘆。武道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今日死的,可以是上官错,也可以是那个夺命书生。我们看到的,不过是江湖最真实的一面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 “只是我没想到,这江州武林,竟也藏龙臥虎。法悟师弟,看来我们这趟出山,不会太无聊了。” 自碧烟谷而出,再行百里,地势便豁然开朗。 古茶马道在此仿佛走到了尽头,被岁月磨礪得光滑的青石板渐渐隱没於大地,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达数十丈、完全由巨大的墨色火山岩铺就而成的坦途。道路平整如镜,甚至能倒映出天光的流转。道路两侧,不再是险峻的悬崖峭壁,而是望不到边际的、古老而苍莽的原始森林。 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如一柄柄撑开的巨伞,遮天蔽日,將天空分割成无数细碎的蔚蓝碎片。阳光只能艰难地从浓密的枝叶缝隙中洒下斑驳的光点,在漆黑的岩石路面上投下明明灭灭、如同呼吸般的光斑。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草木清香与万年不化的湿润泥土气息,偶有不知名的兽吼自林海深处传来,悠远而苍凉,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呼唤,更添几分蛮荒与神秘。 沈风运起“追魂鬼步”,身形在墨岩大道之上飞驰,衣袂翻飞,却悄无声息。他只觉自己像是闯入了一方被时光遗忘的世界,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都仿佛沉淀了千年的岁月,静静地诉说著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知道,自己已经真正踏入了太苍山的地界,踏入了落日山庄的领域。 又行了约莫半日,当天边的太阳开始西沉,將天际染成一片瑰丽壮阔的火烧云时,前方连绵山脉的深处,终於出现了一抹恢弘的轮廓。 那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伟山庄。 它並非建於险峻的山巔,而是坐落在一片被三座形如龙爪的巨峰环抱的巨大高原之上。整座山庄负阴抱阳,依山而建,自东向西,地势层层抬升,鳞次櫛比的殿宇楼阁绵延数里,黑瓦金檐在夕阳的余暉下闪烁著庄严而肃穆的光芒,仿佛一座匍匐在大地之上的黄金巨龙。 无数条飞瀑如倒掛的银河,自三面云雾繚绕的绝壁之上垂落,声如奔雷,匯入山庄中央那片碧波浩渺、宛如巨大蓝宝石的湖泊。湖上水雾氤氳,仙气繚绕,数十座精巧的亭台水榭如星辰般点缀於湖心与岸边,由九曲迴廊凌波相连,远远望去,宛如天宫瑶池,令人心生无限嚮往。 而在山庄的最西侧,那座正对著落日方向的孤峰之上,一座巍峨的楼阁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恰好穿过层层云靄,如神只之剑,精准地落在那座楼阁的金色塔尖之上,折射出万丈霞光,神圣而庄严,彷佛在昭示著此地的不凡。 “落日山庄————” 沈风立於道旁,怔怔地望著不远处那幅壮丽的画卷。即便是以他两世为人的见识,心中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渺小之感。 这等气魄,这等手笔,已非凡俗武林门派所能比擬。也无怪乎江湖传言,落日山庄乃是昔日圣地遗脉,底蕴深不可测。 待他回过神来,索性散了轻功,恢復了一副閒庭信步的姿態,缓缓行过数千米的距离,终於来到了山庄正门。 尚未到近前,便早已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道山门竟是由一整块高达数十丈的巨大青铜整体铸就,门上雕刻著繁复而古老的星辰云纹,隨著光线变幻,竟仿佛在缓缓流转。两尊栩栩如生、筋肉虬结的麒麟神兽镇守两侧,自光如炬,口含明珠,在暮色中散发著柔和的光晕,气势逼人,让人望而生畏。 门前,早已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数百名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豪客、世家子弟、宗门精英匯聚於此。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著。 第144章 登楼会(二) 第144章 登楼会(二) 有些人独自佇立,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內敛,渊亭岳峙,显然是修为高深之辈。 就在这片带著些喜气的热闹中,数十名身著统一灰衣、腰悬竹牌的落日山庄僕从,正有条不紊地在门前接待著来客。他们神情谦和,举止有度,既不諂媚也不倨傲,尽显昔日圣地风范。 与天下间其他圣地不同,落日山庄避世太久,十年前才解除封山,重出江湖。因此,庄主林震天並未来及收什么弟子,只有四个子女,算是得了落日山庄的真传。 因此,在门前接待的,便只有一名管事,和十多名护卫、僕从。 不过也有传言,之前两次登楼会,夺魁的几人也都被奖励了一门落日山庄的真传武学,却不知是真是假。 新到的江湖客,每人皆手持一封带著特殊泥封的英雄帖,那些山庄僕从接过帖子,以一种奇特的手法验明真偽后,便会发下一枚刻有编號的木质腰牌,再由专人引领著,进入这座深不可测的宏伟山庄。 沈风低调混入人流,他先前运起轻功全力赶路,比碧烟谷中所有人都先一步到了落日山庄,因此倒也没被认出。 他如今依旧是那副“夺命书生”的装扮,白衣胜雪,风度翩翩,只是那柄招摇的巨剑已经收回了百宝囊。 既然林震天已当眾开口,那他在登楼会期间,性命当无大碍。 而林震天若是真想对他不利,有没有神兵在手,结果並无区別。 至於英雄帖,沈风倒是也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与秋青衣这种受邀观礼的名宿,以及上官家、七大圣地那等被落日山庄亲自邀请的顶级势力不同,这登楼会的英雄帖俱不署名,早在两个月前便已散布江湖,数量可观。无论通过何种手段,只要能手持英雄帖抵达此地,无论出身,皆有资格参加。 而沈风的英雄帖,却是赵无眠早已为他备好的。 於是,没有受到任何刁难,沈风顺利地领到了一枚刻著“贰柒壹”的腰牌,隨即便有一名面容清秀的灰衣僕从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这位少侠,请隨我来。所有腰牌號贰佰以后的散修侠客,皆安排在听涛苑”歇息。” 沈风点了点头,跟隨著那名僕从,踏入了这座传说中的落日山庄。 一入山门,便是一条宽阔无比、足以容纳万人集会的白玉广场。广场中央,立著一尊巨大的日晷,其上光影流转,与天际的日影遥相呼应,玄妙无比。穿过广场,便是一片由无数庭院、楼阁组成的建筑群,其间小桥流水,奇花异草,一步一景,景致之精美,竟丝毫不逊於江南园林。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与醇厚的酒香,耳边不时传来远处演武场上传来的、整齐划一的呼喝之声,以及三三两两的宾客们高谈阔论的笑语。 “听说了吗?这次登楼会”的彩头,除了一门地阶武学外,还有一枚传说中的甲子神丹”!” “何止!我听闻,若能夺魁,林庄主甚至会亲自接见,还会单独设宴款待。能与林庄主同席而坐,促膝长谈,那可是天大的机缘,必然受益匪浅!” “唉,可惜我等修为低微,也只能来此凑个热闹,开开眼界了。” “6 “” 沈风一路行来,將那些或兴奋、或艷羡、或凝重的议论尽数收入耳底,心中对这即將开幕的“登楼会”,也愈发好奇。他跟隨著那名引路的灰衣僕从,穿过数道雕樑画栋的迴廊,绕过几座假山流水的精致庭院,终於来到了一处临湖而建、环境清幽雅致的院落。 院门之上,悬著一块显然出自名家手笔题写的匾额——【听涛苑】。 三个鎏金大字体飘逸洒脱,入木三分。 院內,青石铺地,翠竹摇曳,数名身著同样服饰的散修武者正三三两两地聚在院中石桌旁,一边饮酒,一边高谈阔论,气氛倒是比外面广场多了几分江湖草莽的豪迈与不羈。 “少侠,此处便是听涛苑”,您的房间在二楼临湖的观澜居”,凭腰牌即可入住。”那僕从在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前停下脚步,態度依旧恭敬,“院內备有上好的酒水餐食,皆可隨时取用。若有任何吩咐,隨时可唤院中侍从。” 那僕从交代完毕,便躬身退下,自始至终未曾因沈风散修的身份而有半分怠慢,这份训练有素,让沈风对落日山庄的底蕴又高看了几分。 沈风走上二楼,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湖水与青竹混合的清新气息。他找到悬掛著“观澜居”木牌的房间,推开房门,一股带著湿润水汽的湖风便扑面而来,吹得人精神一振。 房间內陈设简洁雅致,却无一凡品。一张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床榻散发著柔和的光晕,墙角立著一尊兽形铜炉,炉中燃著安神凝气的百合香,香气极淡,似有若无。案几之上,文房四宝与一套精致的白玉茶具一应俱全。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由千年楠木雕成的鏤空木窗,视野豁然开朗。 窗外,是碧波荡漾、一望无际的巨大湖泊,湖面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泛著粼粼金光,宛如一片流动的黄金。 忽然,沈风抬眼望向远处。 层峦叠嶂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隱若现,如同一幅泼墨山水画。而这一切壮丽的景色,都仿佛成了陪衬只为了烘托那座矗立於西山之巔,仿佛触手可及的巍峨高楼。 那座楼,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散发著柔和月华光晕的白玉砌成,共分九层,层层飞檐,檐角悬掛著金色的风铃,隨风轻吟。 墨绿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龙鳞。楼体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其势之高,竟让周围本已雄伟的山峰都显得矮了三分,仿佛是连接天地的一座神塔。 沈风的目光,瞬间便被那座楼吸引了。 他看过段坤临行前塞给自己的资料,自然知道,那才是举办“登楼会”的真正所在,是所有江湖客此行的终极目標。 第145章 登楼会(三) 第145章 登楼会(三) 就在他凝神远望之际,隔壁房间的窗户也被“吱呀”一声推开。两名同样是散修打扮、气息却格外雄浑的武者探出头来。 其中一人是个满脸虬髯的大汉,他望著那座高楼,眼中满是难以抑制的嚮往与激动,粗声感嘆道:“那便是摘星楼”了————奶奶的,当真是名不虚传啊!老子走南闯北几十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等神仙手笔!传闻登临九层之顶,可观数百里外三江奔流、长河落日,夜里更是星汉灿烂,银河倒悬,仿佛伸手便可摘取星辰!” 另一人是个身形瘦削的剑客,眼神锐利如鹰,此刻也附和道:“是啊!更重要的是,这登楼会”的规矩,实在是妙!我等草莽出身,空有一身武艺,却苦於没有门路扬名立万,处处受那些名门大派的冷眼。如今,落日山庄却给了我们一个与那些眼高於顶的偽君子们公平竞爭的机会!” 沈风心头一动,暗自侧耳倾听。 只听那虬髯大汉听了剑客的话,竟嘆了口气道:“爭个鸟!我反正是没机会。自从上届开始实行文韜登楼”,老子这种莽夫便只能旁观了。” 他顿了顿,有些不甘心道:“你今日可嘆到了什么风声?” “这次的规则倒是传出来了......”那剑客语气带著些歉意,却又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还是分文登”与武登”两场。” “老子看热闹算了,倒是你小子,会下棋,能够露露脸。”虬髯大汉又连骂了几句娘,而后问道,“这次具体怎么个登法?” 那剑客说道:“这次前五日为文登”,所有参会者,皆可自选诗、琴、棋、书、 画”五道之一;在那“摘星楼”下四层中,层层比试:每目只比试一道。” “譬如棋道,所有参赛者便在第一层设百桌棋局,捉对廝杀,胜者晋级第二层,再行对弈,以此类推,直至在第四层决出胜负!最终,能上第五层的,便都可获得直接参与“武登”的资格!” 虬髯大汉对文登”明显不感兴趣,迫不及待又问:“鸟儿甚文登”就得花五天? 那武登”呢?” 剑客继续道:“从第六日开始,便是真正的武登”。所有上了五层的人,不论是哪一道,都会一同从“摘星楼”第五层开始武登”。能登上九层的,便是魁首之一!” “那怎么个武登”法?” “这......我还没打听出来。” 沈风听了一会儿,没再听得什么有用信息,便不再关注。 不过从那二人对话中,他至少明白了这届“登楼会”的全部流程。 先比文,再比武。 一层一层,登楼而上。 既考验了才情雅趣,又验证了武道实力。 胜者,一步登天,名扬天下。 败者,亦能力战至某一层中,虽败犹荣。 真是好一个“登楼会”!好一场精心设计! 在沈风看来,落日山庄此举不单在武者与士族里都打响了名气,还將自身和天下英才不著痕跡地关联了起来。 甚至可能还存了吸纳、招揽的心思。 林震天的野心和魄力,可见一斑! 可沈风望著那座仿佛矗立在天地之间、等待著挑战者攀登的巍峨高楼,那颗因连番杀戮而变得有些冰冷的心,竟也在此刻,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居然也不由自主来了兴致! “这座楼......倒不妨登一登,试一试!” 沈风本就下午才到庄內,安顿下来已经不早,这入庄之后的第一日很快就已过去。 第二天清晨,沈风起了个大早。 如今距离登楼会开启仅剩三天时间,今日,他並未急於打探,也未曾闭门不出。 反而像个真正的江湖游子,换了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青色布衣,独自一人在山庄对外开放的区域信步閒游。 落日山庄之大,远超他的想像。 仅是外围供宾客活动的区域,便已亭台相连,廊阁交错,几乎一步一景。他走过白玉铺就的演武场,场上数百名落日山庄的护卫正捉对廝杀,剑气纵横,刀光霍霍,喝彩声与兵刃交击之声不绝於耳,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与尚武的血性。 他又行至那片名为“百草园”的药圃,只见其中奇花异草遍地,不少都是江湖上千金难求的灵药,却被隨意地种在田垄之间,由几名药童精心照料著,空气中瀰漫著沁人心脾的药香。 甚至於,他运起轻功,悄然离开了山庄,独自一人登上了太苍山东侧的一座偏峰。立於峰顶,极目远眺,只见云海翻腾,群山如黛,苍茫而壮阔的景致尽收眼底,让人不由得心生一股“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的豪情。 然而,无论他走到何处,但凡人一多,都无法避开一个如影隨形的名字—“夺命书生”。 碧烟谷一战的消息,仿佛长了翅膀,隨著那些心有余悸的江湖客回到山庄,早已传遍了整个太苍山。 起初,大多数人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生”嗤之以鼻,只当是某些好事之徒的夸大其词。 不少人都没听过“夺命书生”的名號。 一个这样的江湖草莽,怎么可能以一己之力,正面击败天剑门长老与上官家家老两位成名已久的武魁强者?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同时得罪天剑门和江州上官,这是嫌自己命长了?” “铁面霜剑楚无锋会败给夺命书生,我虽然不信,但至少还算合理。可你说夺命书生杀了上官家家老?有些荒谬了吧兄台!” “6 “” 类似的质疑之声此起彼伏。 然而,隨著越来越多的亲歷者绘声绘色地描述起那日的战况那御剑百丈、踏空而来的仙人之姿;那“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精妙剑理;那毁天灭地、碾碎一切的黑白磨盘法相;以及最后,那毁天灭地般的融合意境———— 一传十,十传百,人人都这么讲,由不得那些人不信。 於是,质疑终究变成了震惊,震惊也慢慢化作了敬畏。 第146章 登楼会(四) 第146章 登楼会(四) “夺命书生”这个名字,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入了“登楼会”这片本已暗流汹涌的湖泊之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沈风混跡於人群之中,將这些议论尽收耳底,神情古井无波,心中却愈发谨慎。 他知道,自己如今已然身处风口浪尖,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行事必须更加低调。 而让眾人更加震惊的,那便是最后林震天的收尾出场。 谁也想不到,林震天竟然会將夺命书生保下,就像他们猜不透,林庄主所展示出的神话般的武学修为,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武魁之上是武宗,天剑门的掌门卓不群已经是武宗巔峰的强者,那林震天只能是武宗之上。 武侯?还是武王?! 最后,所有人都很好奇,林震天这么做相当於得罪了上官家,上官家会善罢甘休? 眾人猜测议论之际,另一道消息的传来,却让所有人都释然了,也让这场风波的走向,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听说了吗?林庄主亲自出面,去了三公子的清暑別院,上官家都没有进山庄,一直在那里下榻!” “真去了?然后呢?” “我也是听说啊,据说林庄主先是当面向上官家的人解释了登楼会”的规矩,言明比武切磋、生死天命,然后又拿出一封亲笔修书,派人星夜送往酆都,直接送到上官家主上官梟的手里!” “一封信罢了,这就能摆平?林庄主面子再大,在上官大人也不见得会放在眼里吧? “”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消息灵通之人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神秘而又兴奋的神色,“据说,林庄主隨信附上了一份薄礼”————那便是前几日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补天丹!”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一枚足以让任何势力为之疯狂的补天丹,竟被林震天当做了“赔礼”?! 眾人这才恍然大悟。一枚补天丹,足以让任何一个没有武学根骨的废人脱胎换骨,其价值之高,早已无法用金钱衡量。 上官错虽是武魁强者,终究只是个没有实权的边缘家老,拿他的性命与一枚能为家族培养出一位未来强者的神丹相比,敦轻敦重,一目了然。 林震天此举,既给了上官家一个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台阶,又展现了落日山庄的诚意,给出了足够的“补偿”。 至於剩下的,不过是江州上官氏的脸面问题。 他们第一个要找的,只会是那“夺命书生”,而非与实力同样深不可测的落日山庄撕破脸皮。 沈风听闻了此事,亦是不由得暗自心惊。 好手段!好气魄! 他將那枚丹药“物归原主”,本以为是完璧归赵,却不想竟成了林震天借花献佛、化解危机的筹码。这位落日山庄的庄主,其心机城府之深,当真是滴水不漏。 不过,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同人鬼的那番话,竟然没有多少人提起。 这一日,便在各种传闻与议论声中悄然而过。 夜幕,终於开始缓缓降临。 当最后一缕喧囂隨著人流散去,“听涛苑”也渐渐恢復了寧静。沈风独自一人站在“观澜居”的窗前,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湖面,投向了那座矗立於天地之间的巍峨西山。 那不是一场寻常的日落。 在落日山庄,观落日,的確是一种非同寻常的体验。 天边的太阳,已不再是白日里那轮刺自的火球,而是化作了一颗巨大无朋、色泽金黄、边缘燃烧著瑰丽紫焰的浑圆宝珠。它缓缓地、带著一种无可抗拒的庄严与肃穆,向著西山的山脊沉去。 万丈霞光自它身后进射而出,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赤、橙、 金、紫————无数种绚烂的色彩在云层间交织、流淌,仿佛九天之上的神只打翻了的调色盘。 云层被烧得通红,如同一片燃烧的海洋。山峰的轮廓在霞光中被勾勒成一道道漆黑的剪影,雄伟而苍凉。 那座矗立於孤峰之巔的“摘星楼”,此刻更是沐浴在金色的神辉之中,九重飞檐,层层叠叠,仿佛一座通往天界的圣塔,每一个檐角都掛著一串金色的夕阳。 隨著太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山脊,光线开始变得柔和,整个世界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暖而又略带感伤的金色。湖面之上,不再是粼粼的金光,而是化作了一面巨大的、流淌著熔金的镜子,將天空中的火烧云与那座摘星楼的倒影,完美地復刻其上。 水中有楼,天上有楼。 水中有日,天上有日。 虚实交错,真假难辨,壮烈得令人室息。 沈风静静地看著这一幕,那颗因连番杀戮而变得有些冰冷坚硬的心,竟也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软化了几分。他想起了前世的种种,想起了那些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里,从未曾见过的壮丽风景。 “落日————”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曾几何时,他以为落日代表著终结,代表著衰亡。可眼前的落日,却充满了如此磅礴的生命力,仿佛是在用尽最后的气力,为这个世界献上一场最壮丽的告別。 就在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的那一剎那,天与地之间,仿佛被拉开了一道金色的帷幕。 黑暗,终於如潮水般自东方涌来,吞噬了最后一缕霞光。 星辰,开始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一颗一颗地点亮。 夜,来了。 山庄之內,万千灯火次第亮起,如同一片坠落凡尘的星海,与天上的星河遥相呼应。摘星楼上,更是亮起了九层明亮的灯火,远远望去,真如一座可以摘星揽月的通天之塔。 沈风在窗边佇立良久,直到夜风渐凉,才缓缓关上窗户,回到房中。 他没有点灯,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盘膝而坐,將心神沉入了修炼之中。 一夜无话。 当第二天的第一缕晨曦刺破东方的云靄,为沉睡的太苍山镀上一层金边时,沈风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夜的吐纳,让他昨日因观落日而泛起波澜的心境,彻底沉淀下来,变得古井无波。 他推开窗,一股清冽的山间晨风扑面而来,带著草木的清香与湖水的湿润气息。东方的天空,一轮崭新的红日正喷薄而出,万丈金光穿透云层,为整座落日山庄带来了勃勃的生机与希望。 湖面上,水汽氤氳,几只仙鹤正优雅地掠过水麵,发出清越的鸣叫。远处演武场上,又传来了落日山庄弟子们整齐划一的呼喝之声,充满了力量与朝气。 这一日,距离“登楼会”正式开幕,已只剩下两天时间。 > 第147章 登楼会(五) 第147章 登楼会(五) 这一日山庄內的气氛愈发热烈,越来越多的江湖豪客与宗门弟子涌入太苍山,整个落日山庄几乎人满为患。 沈风百无聊赖,正在房中推演剑招,却忽听得院內传来一阵骚动。他推窗望去,只见数名原本还在院中饮酒的散修武者,此刻竟都面带兴奋之色,行色匆匆地朝著山庄深处赶去。 “兄台留步!”沈风叫住一名路过的汉子,好奇问道,“不知前方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热闹?” 那汉子见沈风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拱手道:“少侠有所不知!庄內刚刚传出消息,说是林庄主的四位子女,如今皆在山庄內,各自的別院之中,似乎有意在登楼会开始前,先行招揽一些青年才俊,以为门客!” “我听闻,大公子林伯庸的观云院”和三公子林曜的观海院”,门口都快被踏破了!据说已经有不少小有名气的江湖好手得了许诺,只要能在登楼会”上展露头角,便可留在山庄內啊!” 那人看了沈风一眼,好意问道:“人都说三公子林曜沉稳干练、颇有头脑,我准备去他那边碰碰运气,少侠一起去吗?” 沈风笑著摇了摇头,那人便又拱了拱手,急匆匆离开。 看著那人离开的背影,沈风眼神不由闪过一道莫名的情绪。 他拥有掛机系统前,也是这些底层江湖客中的一员,自然再清楚不过这些人的想法。 对他们来说,得到林震天的青眼简直是天方夜谭,登楼会他们甚至都没机会登上第五层。 可若是能够成为林家四位子女的门客,那从此便算是有了份背景,甚至还有机会习得落日山庄的武学,这足以算得上不虚此行了。 略一思考,沈风便忽然明白了落日山庄一或者说林震天此举的用意。 登楼会,共襄盛举。 这哪里是什么武林盛会,分明就是一场落日山庄藉机招兵买马、扩充势力的盛大“校场点兵”! 沈风心头忽然泛起一股寒意。 登楼会如今已经是举办了第三次,整个江州,到底有多少青年才俊,投入了落日山庄的麾下? 林震天野心之大,昭然若揭! 怪不得无常司会重点关注此地。 这落日山庄,怕不是真的想要造反! 沈风关上窗户,没有去凑这个热闹。 他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是林霜月的“门客”。他不需要去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也无需去投靠谁。 他要做的,只是等。 等林霜月,主动来找他。 这一日,沈风並未再去閒逛。 “登楼会”即將开启,山庄內的气氛也隨著各路豪杰的不断涌入,变得愈发微妙而紧张。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即便是“听涛苑”这种相对偏僻的散修居所,也隨处可见三五成群、目光警惕的武者,彼此之间暗中较劲,试探著对方的虚实。 沈风乐得清静,整日便待在“观澜居”中,或是推演剑招,或是静坐调息。他如同蛰伏在暗流中的礁石,任凭外界风浪如何汹涌,自身却岿然不动,只是默默地积蓄著力量,等待著真正风暴来临的那一刻。 夜,很快便深了。 沈风没有想到,从这一夜开始,竟不再平静!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地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之上。白日里的喧囂早已散去,整座“听涛苑”都陷入了一片寧静之中,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湖水轻拍岸边的微弱声响。 沈风盘膝坐在榻上,早已进入了物我两忘的修炼之境。自从踏入武將之后,他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每一次呼吸吐纳,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丝丝缕缕的精纯能量,顺著经脉缓缓流入丹田气海,不断滋养著他的內力与肉身。 然而,就在子时將过,夜色最浓之际— “啊!!!” 一声悽厉至极、充满了无边恐惧的惨叫,毫无徵兆地划破了夜空的死寂! 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恶鬼嘶嚎,尖锐而扭曲,瞬间便將沈风从深层次的修炼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紧接著,整个“听涛苑”都仿佛被这声惨叫引爆,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 “谁在鬼叫?!” “砰!” “哐当!” 一连串的房门被粗暴地推开,数十道气息强横的身影从各个房间中冲了出来,纷纷落在院中,个个手持兵刃,神情警惕,目光在昏暗的夜色中四下扫视。 沈风並未急於现身,他只是悄无声息地来到窗边,自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院子中央,那片栽种著几株翠竹的空地之上。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此刻正状若疯癲,不断在原地打转,披头散髮,双目圆瞪,脸上满是涕泪与惊恐。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著,口中不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与哀嚎,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抓挠著,仿佛要撕开什么看不见的屏障。 “鬼!有鬼啊!” “別————別过来!我错了!我错了!!” “我不是你的仇人————我不知道谁是你的仇人!饶命————饶命啊!!!” 那声音悽厉而绝望,听得周围的江湖客们无不心头髮寒,面面相覷,惊疑不定。 沈风的眉头,瞬间皱紧了。 他认得此人! 正是在白日里,他在窗口拦住,出言询问过的那名汉子! 当时此人还意气风发,要去三公子林曜的“观海院”投奔,谋个前程。 怎么才过了一个白天,就变成了这副疯疯癲癲、魂不附体的模样?! 院中,已有几名胆大的武者试图上前,想要將那疯癲的汉子制住。 然而,还不等他们靠近一“嗖!嗖!嗖!” 数道灰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院落的阴影中掠出,速度快到极致。 是落日山庄的护卫。 也不知他们是不是早就在暗中监视,此刻竟毫不犹豫地抢先出手。 只见四名护卫很快制住那疯汉的手脚,而后为首一名护卫屈指连点,数道劲风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疯汉身上的几处大穴。 那汉子身形猛地一僵,口中的嘶嚎戛然而止,双眼一翻,便软软地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第148章 登楼会(六) 第148章 登楼会(六) 正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忽然响起。 “诸位英雄,深夜受惊了。”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从院门外急匆匆赶来,显然是收到了消息。 沈风认得此人,正是先前在山庄正门处接待天下群雄的落日山庄总管,周从渊。 周从渊到了场中,看清楚那疯汉已经昏了过去,这才鬆了口气,而后衝著院中眾人团团一揖,脸上带著歉意,朗声道:“此人许是白日里与人爭斗,受了內伤,心神失常,才在此处发狂。我等已將其制住,绝不会再叨扰诸位歇息。” 他挥了挥手,几名护卫立刻將那昏迷的汉子如同拖死狗一般拖走。 “夜深露重,还请诸位各自回房安歇。我落日山庄守卫森严,绝不会让任何宵小之辈,惊扰了各位贵客的清梦。” 那管事说得滴水不漏,態度也无可挑剔。 院中的江湖客们虽心中仍有疑虑,但见山庄方面处理得如此迅速,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纷纷收起兵刃,各自回房。 一场突如其来的骚乱,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平息了下去。 沈风站在二楼的窗后,静静地看著这一切,眼神却变得愈发深邃。 他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那疯癲的汉子,白日里他仔细瞧过,气血旺盛,眼中神光湛湛,修为至少在大武师之境,绝非心神脆弱之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发狂? 还有那些落日山庄的护卫,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处理的手法也太过迅速强硬,尤其是后面赶来的周总管,仿佛生怕这疯汉多说些什么。 最重要的是,在那汉子被拖走的一剎那,沈风以武將境敏锐无比的神识,清晰地捕捉到了其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丝极淡、一闪而逝的气息。 那不是药味,也不是死气。 那是一股————他从未接触过的、充满了诡异与不祥的————內力波动! “有意思————” 沈风缓缓关上窗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落日山庄,似乎比他想像中,还要藏著更多的秘密。 登楼会这潭水,比他之前预想的———— 还要深得多! 这一夜,沈风没有再睡。 他只是静静地盘膝坐在窗前的软榻之上,双目微闔,神识却如一张无形的巨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自身屋外周围各处,防备著可能潜藏在暗处的凶险。 儘管在他身上,一夜无事发生,可他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而正如他所料,这一夜的落日山庄,註定无法平静。 子时刚过的骚乱,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凌晨丑时,一阵更加嘈杂的喧譁声,又从山庄另一侧、似乎也是接待散修游侠的“观松阁”方向遥遥传来。这一次,动静更大,其中甚至夹杂著兵刃交击的锐响和数声短促的惨叫,虽然很快便被压制下去,但那股血腥与杀伐之气,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寂静的夜色中盪开了一圈圈令人心悸的涟漪。 紧接著,寅时將至,天色最暗之时,就连那些接待帮派成员的方向,也隱隱传出了几声惊呼与阵阵喧譁声响。 似乎在这一夜之间,鬼影幢幢,怪事频发。 整个落日山庄,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手笼罩,暗流汹涌,人心惶惶。 “听涛苑”內的许多江湖客,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不少房间的灯火彻夜未熄,窗后人影晃动,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然而,落日山庄夜间宵禁森严,苑外早已被一队队手持火把、气息彪悍的护卫巡逻封锁,水泄不通。 即便眾人心中再如何好奇、再如何不安,身在落日山庄地头,也无人敢在这等节骨眼上以身试法,只能心思各异地在各自房中,煎熬地等待著天明。 终於,当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刺破云靄,为沉睡的太苍山镀上一层金边时,压抑了一夜的“听涛苑”才仿佛活了过来。 不少人几乎是在天亮的第一时间,便顶著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顾不上去享用落日山庄僕从送来的精致早膳,急匆匆地衝出了院门,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换著昨夜听到的风声,试图拼凑出事件的真相。 沈风却並不著急。 他慢条斯理地用完了早膳,一杯清茶饮尽,才缓缓起身。他推开窗,清晨的山风带著湖水的湿气与花草的芬芳扑面而来,让他因一夜未眠而略显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望著窗外那些行色匆匆、交头接耳的身影,沉吟片刻,也走出了屋子。 他有任务在身,更不能放过这等明显不对劲的线索。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於打探,只是负手而行,步履閒庭信步,仿佛一个真正来此游山赏景的看客,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一切。 他在山庄里没穿那件標誌性的白衣,一般情况下倒也不虞被人认出。 沈风很快便发现一个,山庄內的人,似乎比昨日————少了一些。 虽然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但空气中却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与紧张。许多人的脸上,都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惊疑与戒备,彼此交谈时,声音也下意识地压低了许多。 就在他行至一片栽种著梅林的雅致庭院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素衣悬剑,星眉剑目,年龄看著比“夺命书生”小,却与沈风相仿。 竟是天剑门的掌门真传丰白雨! 这位“素衣寒剑”,此刻正独自一人立於一株虬结苍劲的老梅树下,眉头紧锁,神情凝重,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他似乎察觉到了沈风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丰白雨瞬身一震,右手下意识便抓向了腰间细剑,而后才想起这里是落日山庄,眼前的凶徒应当不会乱来,这才强行忍住了“剑遁”的衝动。 不过他依然没有说话,看向沈风的眼神之中满是警惕与复杂。 沈风见了这人,倒是不由一怔,而后嘴角上扬,径直大步走了过去,对丰白雨浑身的瞬间绷紧视而不见。 到了近前,他才停住,露出一口白牙笑道:“这不是天剑门的丰......少侠嘛,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7 第149章 登楼会(七) 第149章 登楼会(七) 丰白雨看著沈风的满口白牙,莫名其妙想到了某种猛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听到这“夺命书生”主动开口,他心中无奈嘆了口气,拱手正色道:“確实是巧,阁下好兴致。” 他没有再称呼沈风为“夺命书生”,也没有对沈风恶语相向,仿佛碧烟谷那场生死之战从未发生过一般。 沈风也拱了拱手,笑道:“昨夜睡不著啊,这不,出来散散心。” 说著,他紧紧盯住丰白雨的神色,见对方目光闪烁了下,便知对方也听到了昨夜的动静,便直接开口问道:“丰少侠昨夜可曾听到什么?” 丰白雨犹豫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我听到的和阁下听到的,应该是同样的动静。” 沈风说道:“看丰少侠的表情,应当是也发现了此事的蹊晓与凶险,丰少侠乃天剑门高足,不知道有没有收到什么风声?” 丰白雨听了这话,却抿著嘴,一言不发。 沈风脸上的笑容顿时收起,一双眼睛鹰隼般冷冷盯住丰白雨,一股莫名的压力顿时笼罩在丰白雨周身上下,他这才想起在自己面前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年轻武者,而是力压自家长老、將上官家家老轰成碎渣的绝世凶人! 一瞬间,丰白雨的额头立刻冒出了细细的汗珠,他知道的那些事情毕竟都和天剑门无关,犯不著惹怒这等凶徒,於是再不保留,直接开口:“据......据我所知,昨夜整个山庄,至少有七处地方同时出事!” “除了我们这些......名门正派与世家,其余各处几乎都有人突然发狂,口中胡言乱语,甚至当眾出手伤人。” 说到这里,丰白雨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最诡异的是,”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寒意,“这些人全部都喊著什么“復仇”之类的话语。而事后,落日山庄的人將他们尽数带走,只是说他们水土不服,偶感风寒”,便连夜將他们送出了山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风静静地听著,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除了这些被送走的,”他沉声问道,“可还有其他人离开?我见今天庄上的人少了许多。” “当然有!”丰白雨的眼中闪过一丝嘲弄,“出了这等邪门之事,人心惶惶。不少胆小怕事的江湖客,生怕自己是下一个,天一亮便收拾了包袱,连夜跑了。哼,这等心性,也配来参加登楼会”?简直可笑!” 他自幼在天剑门习武,出身名门大派,骨子里自有著一股不畏艰险的傲气,对那些闻风而逃之人,自然是看不上眼。 沉吟片刻,沈风忽然问出了一个问题。 “这些中邪的人......可有什么共同点?” 听了这话,丰白雨神情一震,深深看了沈风一眼,眼中多了些复杂的神色。 他没有想到,这夺命书生不光武学天赋惊人,竟然连问题都这么快抓到关键点。 对方刚才问的,便是自己不久前才暗自打听出的事情,还没有告诉任何人! 丰白雨长长吐出口浊气,而后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道:“所有中邪发狂之人,都不是什么绝顶高手,修为不少都只有武豪之境,但是,却无一例外,都是这两日去过“观海院”的武者。” “我甚至怀疑,之所以我等宗门世家的驻地没有出事,只是因为没人去观海院”!” 此言一出,宛如石破天惊,便是沈风听了,后背都不由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观海院,那不就是昨日那人所说,三公子林曜在庄內的院落吗?! 沈风的脑海中不断思索,正飞速地將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疯癲、中邪、去见过林曜————送走、嚇跑———— 这一切的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悄无声息地进行著一场————清洗。 一场针对去见过林曜的参会者、目的不明的清洗! 这结论如同隆冬里的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沈风瞬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梅林,望向山庄深处那片掩映在苍松翠柏之中的恢弘建筑群。他知道,“观海院”就在那里。 而此刻,那座看似雅致寧静的院落,在他眼中却仿佛化作了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正张著血盆大口,静静地等待著下一个猎物的到来。 “林曜————”沈风低声咀嚼著这个名字,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却又带著些疑惑。 做这件事的人,大概率不会是林曜本人。 可这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栽赃嫁祸,还是说要剪除林曜的党羽? 可就这些只见上过一面的江湖人,哪里能算得上林曜的党羽? 沈风相信,如果是落日山庄的內斗,那这幕后黑手首先要剷除的,必定是林曜身边真正的力量,比如那个用枪的护卫! 可如果不是落日山庄的內斗,这件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又是什么人,能够瞒住落日山庄这么多双眼睛,一夜之间接连作案? 无数个疑问在沈风脑中盘旋,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丰白雨看著沈风那阴晴不定的脸色,心中也不由变得沉重。 他虽然出身天剑门,见多识广,但也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离奇之事。 甚至於,他脑子里还在想著“同人鬼”在碧烟谷中的那句话物归原主。 这落日山庄,就像是有一个巨大的谜团,表面上光鲜亮丽,內里却不知藏著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阁下————”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试探,“对此事————有何看法?” 他竟下意识地,想听听这个“魔头”的见解。 沈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情绪复杂难明。 “看法?”他轻轻一笑,那笑容却不带丝毫温度,“我的看法很简单。” “这座山庄里,恐怕没几个乾净的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喃喃自语著,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玩味。 “不过,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