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万界黄金树,从风之谷开始》 第1章 风之谷的黄金树 高耸赤色山谷中,茂密林海在风的吹拂下摇晃不止。 树冠隔绝了正午阳光,也阻挡了从远方吹来的乾燥沙尘。 溪流从林间穿过,发出潺潺水声。 一棵两人多高,仿佛由液態黄金铸造而成的小树,在林间草地上矗立著。 点点金芒从小树枝头洒落,將四周映照成一片金色海洋。 如果有吟游诗人路过此地,定会为这奇蹟般的景象作曲一首。 前提是他听不见这棵树在说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啊!!!” 黄金树,或者说占据著这棵树意识的沐恩,正在骂街。 不久前,他还坐在电脑前熬夜直播《艾尔登法环》全成就速通。 结果不小心胸口一痛,眼前一黑,达成了地球online速通成就。 朦朧中,他看到了茂密的森林、云海上漂浮的植物园、深山中火星飘扬的土法炼铁厂…… 迷迷糊糊选了个看起来最为安寧的地方后,就被“扔”到这里生根发芽,变成了一棵黄金树。 对於人如何穿越成树这件事,沐恩没空去寻思。 因为有件更加紧急的事情摆在他的眼前。 作为超凡存在的黄金树,无需水、阳光与养分,仅靠土地中的“卢恩”(或者也可以称之为魔力、灵气以及自然能量)就能存活。 但问题就出在他扎根的这片土地上。 他原以为这里是交界地的某处,连空气都该充满恩惠,隨便长长都能成材。 可事实是,空气中充满的不是赐福,而是毒素! 最糟糕的是,不仅空气,这里的每一寸土壤都浸染著那不知名的剧毒。 感受著根系和枝叶传来的刺痛,他必须时刻输送宝贵的卢恩储备进行对抗才能存活。 用不了多久,这种对抗就会把他耗干,届时等待他的只有枯萎。 天知道旁边那片茂密的树海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真傻,真的。” “早知道打游戏会穿越,我那天就应该玩星露谷。” “我的玛丽卡女王呢?我的褪色者呢?来个人救一下……嗯?” 思绪戛然而止。 透过森林缝隙,他看到远处有人影在游荡! 这个发现,让沐恩激动到枝叶都在颤抖。 在他的印象里,黄金树想要成长,除了靠天吃饭外,还有另两条路径:信仰,以及赐予。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源自于思想,看似飘渺虚幻的信仰,对他来说则是可以转换为能量,真实不虚的东西。 或者,他也可以將黄金卢恩赐予他人,使其获得源自黄金树的超凡力量。 受黄金赐福者越多,就能够產生越多的卢恩回馈於他。 “过来,快过来啊,只要有这些水灵灵的韭……呃,信徒,我就有救了!” 然而下一刻,远处那片树林中竟冒出滚滚浓烟。 他们在烧树! “臥槽,你们不要过来啊!” 林海东部,浓烟升起之处。 一棵大树的树干分叉处,已被浓密的白色菌丝和瘤状真菌增生物覆盖。 烘! 背著储油罐、手持火把与简易喷火装置的人们,正集火焚烧这颗怪树。 他们身著类似中亚游牧民族相似,却更为厚实坚固的皮衣。 每个人脸上都戴著形似猪鼻子的怪异防毒面具,以阻挡浓烟与空气中飘散的孢子。 其中一位老人奋力挥动斧头,劈开旁边一棵看似完好大树的裸露树根。 手伸进去探查,粘稠菌丝立刻从裂缝中溢出。 “菌丝已经蔓延到这里了,把这棵树做上標记!” “这边也没救了。” “还有这里!” 隨著探查范围扩大,火焰愈燃愈烈,人们的心却愈来愈冷。 这时,一位身著蓝色飞行服、身姿挺拔的少女快步走入人群。 儘管面具和防风头盔遮掩了她大半容貌,但光是那明亮的双眸便已足够动人。 “公主大人!” 人们如同找到主心骨,纷纷停下工作围拢上前。 少女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在烈焰中飘落的乾枯叶片,眼中满是悲伤。 “这片森林已经没救了,如果不快点烧掉的话,谷中土地的污染会更加严重。” 但她开口时,声音却没有丝毫犹豫。 “这可是保护了我们水源三百年,结出无数果实养育我们的森林啊,就不能做些什么吗?” “唉,就算烧光这里,谷中的土地也……” “可恶,要是那些多鲁美奇亚人没来过该多好,一定是他们带来的孢子!” 人们的眼角,皆有一丝湿润痕跡,那是对家园的不舍。 “没事的,只要大家还在,这片土地迟早可以重新焕发生机。”被称为公主的少女出声安慰。 但所有人心中都明白,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不论他们做什么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没有人再开口,唯有利斧挥舞声,以及湿木燃烧的噼啪声作响。 隨著人群推进,浓烟瀰漫的树林间,一抹金光闪过。 “这是……” 走在前方带队,左眼戴著眼罩的独眼老者,疑惑地来到黄金树前。 会发光的植物不算稀奇,他曾在腐海森林当中见过。 关键是,这棵金色小树周围的树林,居然没有丝毫被感染的跡象! 虽然最近谷里的巡逻队干活不太认真,但也不至於冒出这么大棵树没人发现啊? 很快,黄金树產生的异象,就吸引了不少举著火把的谷民围拢上前。 “你们想干嘛?別过来!”被围观的沐恩瑟瑟发抖。 眾所周知,黄金树怕火。 而眼前这些人背后的罐子里,装的也肯定不是水。 法环里那棵四千多米高的前辈都逃脱不了被烧的命运,他这四米不到的小树苗,更经不起一烧。 “都把火给我举远点!再靠近,小心我一个黄金之怒和你们爆了!” 然而他的警告只是徒劳,没人能听懂一棵树的心声。 更让沐恩所头疼的是,他也同样听不懂对方的语言。 说好的全世界都讲普通话呢? “公主殿下来了!” 这时,蓝衣少女到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怎么了?为什么都围在这里?” “公主殿下,这棵树很奇怪,所有被它发出光芒所照耀的地方,都没有腐海真菌的痕跡……公主殿下?” 独眼老人说到一半,发现公主正直直盯著那棵金色小树,似乎是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到了。 在其他人眼中,整片树林与脚下草地都被映成璀璨的金色。 四周景色简直比多鲁美奇亚帝国的皇宫还要华丽——虽然他们谁也没亲眼见过乌王住的房子。 但在蓝衣少女眼中,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视线接触到黄金树的瞬间,她“踏入”了一片广阔无垠的深邃空间。 脚下是平静如镜的及踝水面,而抬头望去,则是无星的夜空,以及……一道竖起来的金黄色山脉? 不对,那不是山脉。 那只是树干上的一条褶皱。 明明远在天边,却粗壮到让近大远小效应失效,无尽向上延伸到不知何处的金色树干,矗立在空间深处。 而后,不知名的语言化作轰鸣巨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少女感觉自己就像风暴中的一片羽毛,几乎要被来自灵魂的衝击而撕碎。 不过,她却听懂了风暴所代表的含义—— “退开!” 周围人群为之一怔。 “所有人,立即退后!” 当村民们服从命令,退出数米之外后,震耳欲聋的咆哮陡然变得平静。 “你……能听到我的话?” 沐恩几乎感动到落泪,虽然他没有眼睛。 如果没有少女解围,他怀疑自己就要被那群人给砍了或者烧了。 而且,这是他几天来见到的,唯一能够交流的生物! 激动归激动,他並未急於向眼前的少女传播信仰。 信仰这种事就和相亲一样,上赶著拉人入教,只会让对方觉得廉价。 “说出你们的来意。” 宏大的声音,於精神世界中迴荡。 “可以交流……?” 少女心中思绪万千,虽然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存在並无恶意,但考虑到这非同一般的景象,她还是谨慎地回应道: “你是谁,你从哪来,是你净化了这片土地中的腐海污染?” 腐海? 这回,轮到沐恩沉思了。 这个名字,他一定在哪里听过。 “你可以称呼我的名讳『黄金树』,报上你,还有这片土地的名字。” “我叫娜乌西卡,这里是……风之谷。” 第2章 回归性原理 风之谷的娜乌西卡。 沐恩明白了,自己所在的地方不是《艾尔登法环》或者《黑暗之魂》,而是《风之谷》。 这是一个人类文明凋零,被腐海森林逐渐侵蚀的世界。 沐恩只觉得心中的吐槽欲爆棚,虽然作者都姓“宫崎”,但这世界的风格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啊喂! 他还以为自己是被扔进某个宫崎妙妙毒池里面了! 不过,这也解释了对方能“听”到自己说话的原因。 作为整个世界中为数不多的超凡者,娜乌西卡天生有著通过心灵与他人沟通的能力。 能和动物、甚至虫类成为朋友的她,自然也能与他这棵有意识的树交流。 而最重要的是,这位女主角是天生的领导者。 她有资格,也有能力,成为他与这个世界沟通的桥樑! 如果错过了娜乌西卡,那沐恩在枯死之前,恐怕再难遇到第二个能交流的智慧生命了。 难不成要指望那些虫子,跑来对他这棵画风不同的树顶礼膜拜吗? 唯一让沐恩感到奇怪的是,森林被烧的剧情,应该发生在多鲁美奇亚帝国入侵之时。 可他却连一个士兵的身影都没有见到。 “黄金树……先生?你还在吗?” 过久的沉默,让娜乌西卡感到不安。 她担心自己是否言语不当,触怒了这位难以理解的存在。 “我在,是风將我送到这片土地,而这里也確实受到我的庇佑,腐海的侵蚀无法踏入这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沐恩很快反应过来,以对方能够接受的说辞给予回应。 他知道,这里唯一的信仰,便是永不停歇的风。 娜乌西卡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可偏偏又能感觉到,自称为“黄金树”的存在没有说谎。 自从风之谷得名以来,从西方腐海伴隨沙尘飘来的有毒瘴气,就一直是生存的威胁。 而现在,这一威胁,居然有了被净化的希望! 但她並未被这前所未有的希望冲昏头脑,而是小心翼翼表达出了自己的诉求: “我无意冒犯,但腐海的孢子正在污染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能否……能否告诉我们净化毒素的方法? 只要风之谷能承受,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表面上,沐恩再次陷入“沉思”,让娜乌西卡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实际上,他几乎要在意识中欢呼。 终於,有能收服信徒的机会了! 幸好他现在是一棵树,从外表根本看不透他的表情,不然以沐恩那稀烂的演技,早就威严尽失了。 兴奋归兴奋,但他必须得找到一个能让娜乌西卡心悦诚服的手段才行。 虽然他是黄金树,但却没能掌握全部的黄金律法能力,他猜测这是因为自己太过“幼小”的原因。 沐恩沉思片刻后,从自己所掌握为数不多的能力中,找到了一个正適合当前情况的祷告。 想到这里,他立刻抓住机会道: “凡世的物品於我並无意义,而且我也无法將其直接『交易』於你。” 闻言,一丝苦涩涌上娜乌西卡心头。 连这样神秘的存在,也没办法彻底解决腐海带来的灾难吗? “但是。”沐恩话锋一转。 “若你愿成为我的子民,帮我传播黄金的信仰,我便可赐予你让土地重归纯净的能力。” 信徒。 这才是黄金树所需要的。 这句话背后代表的复杂含义,让娜乌西卡神色快速变换。 她不是没有见过信仰神明的人,南方土鬼国那些狂热的僧兵和传教士,便是遵从“神明”旨意的信徒。 但他们所带来的,只有纷爭与毁灭。 更何况,她所敬畏的,唯有守护这片土地、代表自然意志的风。 虽然她能“感受”到沐恩並没有任何恶意,可是…… 就在娜乌西卡內心摇摆不定时,出乎她预料的话语从黄金树传来。 “迷途的少女啊,无须纠结,我不会强求你的信仰。 “况且,作为我的棲身地之一,我也不会坐视这片森林毁灭。” “看吧,这便是黄金律法的力量……” 话音刚落,娜乌西卡便感到意识被轻柔地推出了精神空间,周围景象重新变得清晰。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我没事,米特爷爷。”娜乌西卡回过神来,才发现满脸担忧的独眼老人站在身前。 “您在这里一动不动站了快十分钟了,怎么叫都没有回应。” 娜乌西卡深吸一口气,目不转睛看著小树答道:“刚才我听到了这棵『黄金树』的声音,是他的力量,阻止了污染蔓延。”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响起。 风之谷很小,这里的人几乎都是看著娜乌西卡长大的长辈,他们知道这位公主有聆听自然的能力。 可是,一棵树,有著能彻底净化腐海的力量,实在是太过耸人听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只见以黄金树为中心的地面上,缓缓亮起一个几何图案。 首先出现的,是三个由未知符文构成的金色圆环,它们呈三角结构互相嵌套,第四个圆环则以三环叠加的中心点为圆心浮现。 隨后,一道形似树木主干的流光从四环叠加的中心贯穿,所有图案凝为一个整体。 那是艾尔登法环,独属於沐恩的律法印记。 嗡! 清脆鸣响中,澎湃的金色光芒以黄金树为中心扩散开来。 沁入大地的毒素,腐蚀万物的真菌,甚至是熊熊燃烧的火焰,都被黄金律法的力量所瞬间抹平,回归至这片森林原本的样貌! 所有被金光扫过之人,都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適与温暖,仿佛浸泡在了温泉当中。 有人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发现因焚烧树木而充满刺鼻味道的空气,此刻竟变得无比纯净。 这一切都是因为沐恩所释放的黄金律法祷告:回归性原理。 所谓回归,指將万物朝不变收敛,亦象徵著黄金的不朽本质。 他在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能力,现在看来確实成效不凡。 金色浪潮扩散出数百米之远,才逐渐在空气中消散,而其留下的余波还持续影响著范围內的一切生灵。 所有人都沉浸在奇妙的感受中,没有人注意到,黄金树本身散发的金光暗淡了几分。 片刻后,娜乌西卡第一个反应过来,这就是黄金树所说的“黄金律法”。 “快!去那些做过標记的树那里看看!” 谷民们如梦初醒,立刻奔向不久前才被判定为无可救药、只能標记等待焚烧的大树。 一名身著明黄色布衣的女子伸手探入被劈开的裂缝,却发现那些菌丝已经变成了乾燥的灰白色粉末,轻轻一碰就化作飞灰飘散。 “这……这怎么可能?” “活了!这棵树活了!” “菌丝全都枯死了!” 阵阵惊呼,从树林各处传来。 甚至还有人抽出掛在胸前的试管,將一撮泥土放入试剂当中,轻轻摇晃后面色大变: “土地中的毒素也消散了,这里的泥土比受到海风庇佑,靠近东面的土地还要洁净!” 探查结果让所有谷民陷入了巨大的震撼当中。 凡是被那金色光芒扫过的地方,腐海真菌都被彻底净化,连土地中蕴含的毒素也消失无踪。 这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 神跡! “公主殿下,这到底是……” 代表著希望的炽热目光,纷纷投向娜乌西卡,以及那神奇的金色小树。 “这是黄金树的恩赐。” 少女的脸上的犹豫,已经被坚定的决心所取代。 因为,她亲眼见证真实发生的“神跡”。 对於足以改变风之谷命运的力量相比,可能存在的风险,简直微不足道。 穿过激动的人群,娜乌西卡重新站在了黄金树面前。 “我愿意成为您的子民!” 第3章 黄金之民,娜乌西卡 沐恩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实际上早就把心提了起来。 他动用的不单是“回归性原理”,还融入了“黄金树恩惠”这个治癒型祷告的力量,为这片森林输了一波血。 对於被菌丝蛀空的树木来说,可不是简单清除掉污染就行,如果不进行治疗,那些树在被净化的瞬间就会死去。 而且,祷告范围越大,卢恩能量消耗就越高,更別说他现在正处於没有能量来源,用一点就少一点的状態。 这种大范围双重祷告,让他的剩余寿命直接缩短了十几个小时。 要是没人识货,那可就亏大了。 好在,他的担忧是多余的。 沐恩感受到,冥冥之中,一条无形纽带从人群传递而来。 虽然微弱,但那些无形无质的东西,確实在他体內提炼转化为了黄金卢恩,为亏空的树躯持续不断地补充著消耗。 他清楚,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信仰之力”了。 但这还不够,想要站稳脚跟,他必须继续投资才行。 “很好,你將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位黄金子民。” 话音落下,黄金树的叶子尖端悄然凝聚出一滴闪耀的金光,整颗小树都因这液滴的出现再次猛地暗淡了几分。 那是由纯粹的能量构成,名为恩惠露滴的物质。 露滴轻盈滴落在娜乌西卡眉心,隨即化作琥珀般的物质迅速延展开来,將少女全身都包裹在內。 在沐恩的感知中,娜乌西卡褪去了身上厚重的衣物,展现出其本来的样貌。 她有著一头棕红色短髮,精致的五官,兼具了稚气未脱的俏皮,以及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年纪的坚毅。 在未被风沙所侵蚀的洁白皮肤衬托下,那尚显青涩,但已能看出未来窈窕轮廓的身躯,纤毫毕现地展现在沐恩眼前。 他注意到,眼前的娜乌西卡,似乎比他记忆中的形象要更加年幼一些。 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更早?还是他记忆出现了偏差? “是个好生养的姑娘……不对,我都成一棵树了,还胡思乱想这些干啥?” 驱散这不合时宜的杂念,將注意力集中在赐福本身。 將赐福之力赠与娜乌西卡时,沐恩看到了代表了她各项数值的“人物面板”。 “嘶!不愧是未来的救世主,潜力无限啊!” 虽然沐恩没有肺,但他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娜乌西卡才刚刚获得赐福,还没有经过任何锻炼与成长。 但是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却已经不逊於印象中的一些圆桌厅堂骑士了。 不愧是一对六近战秒杀多鲁美奇亚士兵,天赋异稟的战斗少女。 更重要的是,黄金之民越是强大,回馈的卢恩数量就越多。 和虚无飘渺的信仰之力不同,被赐福者身上传来的回馈,要更加扎实和庞大。 单单娜乌西卡提供的反馈,就赶的上他对抗毒素所需能量的三分之一! 这可不是什么小数量,如果不是要用来净化毒素的话,每天反馈的卢恩都足够他释放一次之前那种大范围祷告。 可惜,除了娜乌西卡这样的ssr以外,给其他普通人赐福,很难在短时间內收回成本。 而发展信仰,则需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偏偏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唉,要是『初始资金』能再多一点就好了。” 换成法环中的黄金树,光是用来替代太阳提供光照所消耗的卢恩,都能瞬间將风之谷所有人转化为赐福者。 要是有几百上千个赐福者,什么有毒的空气,什么剧毒的土壤,那都是洒洒水的事。 就在这时,周围人群开始传来一阵低呼。 包裹著娜乌西卡的金色琥珀开始融化,显露出少女的身形。 最终,整个琥珀就像是被戳破的气泡,“啵”地一声,化作微风消散。 赐福,完成了。 少女缓缓睁开双眼,原本棕色的瞳孔,此刻化为了流淌著熔金般光辉的黄金眼眸,也是黄金之民最显著的標誌。 而她的周身,也散发著和黄金树一样的淡金色光芒。 “好奇妙的感觉……身体充满了力量。”她轻声呢喃道。 体內充盈著前所未有的活力,感官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连细微的空气流动都能清晰感知。 “从今往后,你將不再是凡人之躯,”沐恩满意的声音適时响起,“腐海的孢子与空气中的毒素,將再也无法对你造成威胁。” 为了保护好这位至关重要的“传教士”,沐恩可是咬牙投入了三倍的花费。 除了体质提升,他还將娜乌西卡的身体抗性拔高到了她所能达到的极限。 只要体力充沛,一般的毒、火、雷等元素伤害,几乎不会对她起效。 即便是那位玛丽卡女神,在登上神座之前的潜力,恐怕也不及眼前的蓝衣少女吧。 娜乌西卡也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那些即便带著面罩都无法完全隔绝的呛人毒烟,似乎消失无踪了。 她试著摘下遮挡视野的面罩,发现那些瘴气並没有消失,只是无法再对她產生不利的影响了。 “公主殿下,您的面罩……” 米特担忧地衝上前,想要替娜乌西卡戴上防护面罩,却被她抬手阻止。 “没关係的,米特爷爷,在黄金树的庇护下,腐海的侵蚀已经对我无效。” 闻言,眾人差点忘记如何呼吸。 免疫腐海毒素! 又一次的神跡! 信仰的浓度再次提升,沐恩知道,自己的投资起效了。 “公主,您说的赐福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这棵树到底是……” “公主殿下,咱们的森林是不是有救了?” 娜乌西卡微笑著解释,安抚激动的谷民们。 就在其他人忙著询问情况时,谁也没注意到,那化作微风的赐福余波。 微风扫过周围的林地,將地面的落叶和青草微微拨动。 隨后,一株和真正黄金没有区別的细小藤蔓破土而出。 那株低矮藤蔓迅速生长、开花,结果,最终结出了一颗好似神话传说中,由纯金铸造的金苹果。 下一秒,藤蔓灰飞烟灭,只剩果实掉落在地。 “奇异果?还是金色的?” 一位眉毛灰白、身材矮壮的老人,注意到了金色果实。 奇异果是生长於森林间的野果,成熟后外皮为紫红色,甜美多汁,果仁烘烤后带有独特的刺激性香味。 但眼前这颗果实显然非同一般。 似乎是受到了无形吸引,他下意识將果实捡起,用衣角擦了擦,直接送入口中咬下。 虽然看起来像是拋光打磨过的纯金,入口却仍然清脆甘甜。 “老戈尔,你可別乱吃东西!”旁边的人见到这一幕,焦急地想要制止。 在这片大地上,绝大多数没有名字的植物都无法食用,甚至带有剧毒。 “去去,你激动啥,这肯定也是公主说的那个『恩赐』!” 戈尔咂咂嘴,感受著果肉在口中化作一股暖流,迅速蔓延全身,之前被金光净化时的舒適感再次涌现。 “好神奇的果子!”戈尔眼睛发亮,不顾劝阻,赶忙把剩下的半颗果实塞进嘴里。 当整颗果实都下肚,只留下花生粒大小的黑色种子后,他的身上散发出一阵微弱到肉眼不可见的金光。 早在人群发生爭执时,沐恩就注意到了骚动。 看到戈尔身上突然散发的金光,他简直“木”瞪口呆 第二位受赐福者,居然就这么出现了?! 第4章 神秘的赐福果实种子 第二个受到赐福之人,正是吃下了金色果实的戈尔。 虽然其回馈还不到娜乌西卡的十分之一,虽然连瞳孔中的金色都不甚明显,只能叫做“赐福者”而非“黄金之民”,虽然对方仍然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但丝丝缕缕,真实不虚的卢恩能量,正从老人身上匯聚而来。 看著那颗黑色种子,沐恩被震惊到连树叶都摇晃起来。 “难道说,那颗苹果,有著削弱版恩惠露滴的效果?” 作为一棵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树,沐恩可不会小瞧这件事的意义。 仅靠娜乌西卡一个提供的卢恩终究有限,想要壮大,必须增加受赐福者的数量。 就像游戏的流水从来不看神壕充了多少,而是看冲月卡跟通行证的平民玩家有多少一样。 如果这种植物可以种植,还不用他亲自施展恩惠的话,他就能获得持续產出大批量受赐福者的手段。 哪怕每个个体提供的卢恩数量微小,但黄金之力是可以通过锻炼、战斗等手段获得成长的。 到那时,他就再也不用为净化一小片土地而发愁,黄金树的光芒將照耀整个世界! “你手里的种子,是什么?” “谁!谁在说话?!” 听到有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矮壮老人被嚇得连连回身,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那是兴奋而又焦急的沐恩,直接通过与赐福者之间的联繫进行的通话。 “別怕,戈尔爷爷,那是黄金树的声音。”娜乌西卡一边安抚老者,一边向沐恩解释道:“您说戈尔长老手里种子?那是一种叫做奇异果的野果。” 奇异果,不是苹果吗? 带著疑惑,沐恩继续问道: “你提到的奇异果,能否大量种植?” “这种果实虽然不算罕见,但却只能在树林中生长,没办法人工种植。您是要……” 果然没那么简单。 沐恩意识到,自己想像中赐福者满地走,黄金之民不如狗的日子,还很遥远。 “將那颗种子取来。” 在“神树”的指示下,戈尔立刻將那有著光滑外壳的黑色果仁小心翼翼递了过来,在他粗壮手掌的对比下,那颗种子似乎还不如一颗花生米大。 靠近后,沐恩果然从其中感受到了微弱的赐福之力。 就在他准备继续仔细感受一番,搞清楚这玩意出现的缘由时,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感受到了黄金树的气息,黑色种子突然从戈尔手中飘起。 紧接著,种子就毫无阻碍地没入沐恩的树干当中。 “臥槽!” 沐恩惊了,从来都是黄金树入侵別人,没见过別人入侵黄金树的啊! 他急忙感受种子飞入的位置,试图与同为植物的种子进行沟通,却一无所获。 就好像它凭空消失,彻底融入了身体一般。 “树先生?您怎么了?” 虽然听不懂对方为何想要躺在槽里,但娜乌西卡能感受到那震惊的语气。 “咳咳、没,没事,这棵种子先交由我来保管。”尷尬的沐恩赶忙转移话题,“按照约定,我將赐予你为这片土地恢復生机的能力。” 不等娜乌西卡反应过来,笼罩她周身的金色微光就迅速向左手流动,匯聚於掌心之中。 待所有光芒都收敛后,一个小號的法环印记出现在娜乌西卡手中,和之前出现在黄金树下的图案一模一样。 唯持有印记者,才能释放相应的祷告。 伴隨著精神连接传输,回归性原理的释放方式,像是与生俱来般烙印进了娜乌西卡的脑海。 “这是向我祈祷方能使用的力量,名为『回归性原理』的祷告。使用它,可净化污染,破除偽装,令事物回归本来面目。” 手中纹身般的金色印记传来温热的舒適感,娜乌西卡心中激动不已,先前关於奇异果种子的事被暂时拋到一边。 “谢谢您,黄金树先生!” 她深深向黄金树鞠了一躬。 隨后,娜乌西卡迫不及待地行动起来,带著数十人的救灾队伍,浩浩荡荡向前推进。 他们必须赶在真菌成熟,开始爆发出新的孢子之前,將污染清除。 “……真是个好姑娘。” 沐恩在心中鬆了口气,他刚才的失態,总算没有被娜乌西卡所察觉。 隨后,他又將意识沉入身体,试图找出那颗神秘失踪的种子。 …… 时间过得很快,而娜乌西卡的行动速度更快。 风之谷呈现西窄东宽的喇叭状,越靠近出口处的森林,形状就越是细长。 但这也给了娜乌西卡等人及时开闢隔离带,拯救倖存森林的机会。 熊熊火光,以及源自祷告的的金色光芒交替闪烁。 当太阳的光芒即將消失时,长达一公里的隔离带铺展开来。 以沐恩被救下森林为分割点,隔离带东面皆尽化为焦土。 而西边的森林,仍然鬱鬱葱葱。 “没想到,最后保留下来的,反而是直接暴露在有毒风沙下的西部森林。” “哼,都怪那些野蛮的多鲁美奇亚人,才让污染从谷內扩散开来的。” “嘘!快看,公主殿下又要施展『神跡』了!” 只见娜乌西卡站在一棵沾染了菌丝的大树下,棕红短髮隨风而动。 她深吸一口气,摆出祷告的起手式—— 双拳紧握,手臂向两侧伸直,形成右低左高的斜线。 隨即,在心中默念黄金树之名,双臂同步逆时针划动。 法环印记自她脚下浮现,金光迸发而出,覆盖了周围数十米范围的森林。 只需一瞬间,附著在树上,还未来得及扩散的细微白色孢子化为飞灰。 “最后一片。” 成功的喜悦刚涌上心头,她却突然感到脚下一软。 “殿下!” 好在,细心的米特早就守候在身边,及时搀扶住了娜乌西卡。 “我没事,米特,休息一会,就……” 话音未落,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连续施展祷告,几乎耗尽了她的精力。 “殿下?殿……” 米特焦急地呼唤公主,却发现娜乌西卡呼吸变得平稳绵长,靠在他肩上沉沉睡去。 “这孩子。” 米特又是无奈又是心疼,他真希望自己能替她承受这份消耗。 可惜,他並未被神树所选中。 在谷民们的环绕下,米特小心地背起娜乌西卡。 “走,我们回家。” 第5章 您有一通来自黄金树的视频电话 夕阳落入地平线,微风捲起几缕青烟,轻轻拂过金色树梢。 沐恩没有睡眠的需求。 或者说,他变成一棵黄金树后,压根没有“睡著”这个选项。 好在,他以前就经常熬穿一整夜,而且这个能力还让他获得了大把思考时间。 之前几天,他都在生死存亡中紧绷著神经,根本没空想其他。 现在,获得了喘息时机后,沐恩才有机会思考变成一棵树的感受。 说实话,这种感觉很微妙。 首先让他感到不適的,就是自己几乎没有活动的能力。 不像某些奇幻世界里,比猴子还要灵活的树人或者战爭古树。 黄金树在扎根以后就难以活动,没有什么伸长树枝当鞭子甩的技能,更没法拔腿就跑。 其次,他丧失了所有属於动物的感官,比如听觉、视觉、味觉等等。 这些限制,让沐恩很不適应。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好处。 虽然身体动弹不得,但沐恩的思维能力却被极大地强化了。 他从未感受到自己的思想如此清晰、如此迅速,就连最为久远,深藏於脑海底部的记忆,都能不受束缚地回想起来。 对比起身为人类时的思考方式,就好像做梦一般昏昏沉沉。 此刻,他能够清晰感受到每一片树叶、每一条根须,以及身边的一切。 这种感知源於他浑身散发的金色光晕,那其实是一种利用体內能量,自动扫描、探查四周情况的能力。 简单来说,就是种另类的精神力扫描。 而不论是生长消耗、释放祷告,还是那种探查能力,本质上都是黄金卢恩的不同表现形式。 卢恩储备越多,他的力量就越强。 “黄金律法……” 隨著沐恩意念微动,四环被树干穿过的图案,浮现於树梢中心。 和施展祷告时的印记不同,现在出现的印记更加完整。 树干变成了一棵有著茂密树冠和繁杂根须的完整小树,分別从上方和下方包裹了四环主体。 他不清楚这变化源于娜乌西卡,还是那颗神秘种子的影响。 没错,虽然沐恩就是法环本身,但他却对自己掌握的力量却只有个模糊的概念。 比如之前使用的“回归性原理”、“黄金树恩惠”以及“恩惠露滴”,其实都是源自某种本能,自然而然释放出来的。 至於这些能力的原理,他一无所知。 要让沐恩举例的话,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操作一台键位被打乱的电脑,一切都得重新学起。 而且,这还是台马上就要没电的电脑。 短暂的思考过后,沐恩决定还是先实践一下,看看自己都有些什么“技能”。 为了节省能量,他小心翼翼地將模糊感觉中的每个祷告,都尝试以最小威力释放出来。 “黄金树恩惠、回归性原理,还有……嗯?” 沐恩察觉到,他选定为测试目標的那颗树,似乎正在快速生长。 仔细观察过后,他確定了这一点,枯叶被新芽取代,树干一丝丝地拔高,根系缓慢从他身旁穿梭而过。 “是黄金树恩惠带来的生命力,刺激了植物生长?”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代表“丰饶”的力量,本就是黄金律法的重要组成部分。 至於白天的树林为何没有產生这般变化,他猜测是因为治疗这些树木就已经耗尽祷告效力的原因。 “我就说嘛,玛丽卡那个凶女人到处树敌是她自己的问题,和我们黄金树可一点关係都没有。” 不过,这多出来项能力对他似乎没什么作用,他的成长速度只取决於卢恩储备的多少。 於是沐恩把这项新功能放在一边,继续测试下一个能力—— 轰! 金光第三次亮起时,破坏性衝击波以黄金树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將周围的几棵树刚才新生的枝条叶片震得洒落一地。 “果然是黄金之怒,还好白天的时候没用这招。”沐恩在心中默默流下冷汗。 黄金之怒,由黄金律法力量形成衝击波的杀伤性祷告,白天他下意识想要自保时,感受到的便是这股力量。 別看这玩意褪色者来用威力不咋地,但沐恩可是黄金树本树。 要是真用最大威力释放,这片森林怕是要被夷为平地。 当然,放完后他当场就得变成一根乾柴。 紧接著,他又试出了两个技能,分別是“不变盾牌”以及“黄金树庇佑”,但其效果都发生了变化。 前者原本是给盾牌附加元素抗性的能力,现在变成了能在持续时间內不断自我修復,隔绝一切伤害,包括物理攻击在內的金色屏障; 后者原本能够增加身体对於各种伤害的抗性,现在却多出了提升身体力量与防御的能力。 这些祷告,变得比《艾尔登法环》中要更加强大和全面,但他却无法確定產生这些变化的原因。 或许,因为他自身就是黄金树,所以放出来的招式更强? 除此之外,沐恩就没法再使出其他祷告了。 当他想要使用那些更加“深层次”的招式时,消耗就会急剧飆升,即便耗尽所有能量也难以释放。 “有意思,简直就像是刻意安排好的一样。” 他的所有“初始技能”,分別代表了治癒、攻击、防御、辅助、能量来源和塑造生態环境,几乎涵盖了所有他生存必须的要素。 至於原因……他还是不知道。 沐恩很快就放弃了深究这件事,没有更多证据,想再多也只是胡思乱想罢了。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还有没有其他能帮助自己活下去的能力,以及那颗种子。 找不到那莫名其妙融入身体的外物,他可安不下心来。 就在沐恩继续感应自己的力量时,来自远方的微弱气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微弱的信仰以及卢恩能量,形成轻柔飘带般的通道向他匯聚而来。 其源头似乎位於山谷东方,远到他无法探查的某个地方。 “应该是风之谷村落的方向,赐福者和信徒的卢恩回馈,似乎不受距离限制?” 沐恩试著將自己的意识沿著卢恩通道延伸,没想到,只需一瞬间他就抵达了“源头”。 於是,整个世界,突然清晰。 第6章 风之谷……? 在沐恩眼中,整个世界都发生了剧变。 从雾里看花,直接变成了虚擬实境般的亲身体验。 他听到嘈杂的交谈与脚步声、闻到火把散发出焦油味,感受到晚风吹过脸颊时的细微瘙痒…… 这些久违的感觉,让沐恩一时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等等,这些感官到底是哪来的?” 片刻后他才想起,自己应该没有这些能力才对。 他立刻以“源头”为跳板探查四周,终於“看”到了被独眼老人背在身后,於睡梦中露出微笑的的娜乌西卡。 他刚才所感受到的,正是娜乌西卡的五感! 而且,他似乎隨时可以將意识传递过去,实现远程通话。 这种通话,和之前与娜乌西卡等人间的对话有很大区別,差不多是扬声器和无线电信號的差距。 就在旁边,还有另外一个“源头”,也就是那个名叫戈尔的幸运老者。 而他也同样可以通过戈尔,来观察周围的情况。 沐恩:…… 如果有脸的话,沐恩肯定已是一脸古怪之色。 自己的功能,是不是有点太齐全了? 从没听说过,黄金律法还能当视频电话和“真眼”来用! 此刻,人群正有说有笑,举著火把从石板路上穿过村落。 整个村庄都由结构紧凑,白墙红瓦的石质房屋构成,和沐恩前世记忆里地中海地区的建筑风格十分相似。 沐恩注意到,整个村子却显得死气沉沉,偶尔有推开窗子欢迎救灾队伍归来的谷民,也都没什么精神。 可天色才刚刚擦黑,应该还不到休息时间才对。 而且,先前因防毒面具阻隔,沐恩没有留意。 现在才发现,不仅那些打招呼的村民,就连队伍中的人们,也都脸颊消瘦,面有菜色。 看到这些细节,沐恩感觉到了不对。 他暂时把关於黄金律法电话的问题拋在脑后,开始默默观察起四周情况。 这个新能力,刚好方便他收集情报,了解这个和他记忆中发生了偏差的风之谷。 穿过村落后,一片视野开阔的广场区域出现在眼前。 广场边缘立著木製告示牌,地面用黑色顏料划出摊位区域,这里应该是谷中发布公告、举办集市的公共场所。 村落位於靠近一侧山崖的高地上,没有了房屋遮挡,可以看到夕阳下风之谷的全貌。 但那都不是重点。 通过戈尔眼睛看到的画面,让沐恩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真的是风之谷?” 落日余暉为山谷镀上一层顏色,农田如一条金红绒毯铺展开来。 面向东部海岸,由白石搭建的风车拉出道道长影,扇叶在风中吱呀呀转动著。 然而,在这片看似寧静的田园画卷上,却横亘著大片黑色瘢痕。 那是几条宽十几米,长达数百米的巨大拖痕,它们粗暴地犁过农田,把即將成熟的作物全部搅成烂泥。 所有拖痕附近,农田都被焚烧成焦土,那些焦黑土地几乎占据了大半个风之谷。 看过原著的沐恩知道,那应该是多鲁美奇亚大型运输舰留下的降落痕跡。 可问题是,人呢?那些囂张跋扈的多鲁美奇亚士兵都去哪了? 焚毁的土地、面黄肌瘦的谷民、消失的士兵…… 他確信,自己所处的这个“风之谷”,跟他记忆中那个和谐、富饶、民风淳朴的世外桃源,绝对不是一回事。 眼前展现的惨状,別说什么世外桃源,就算说是刚才打完一场硬仗他都相信。 难不成,这是电影剧情结束后的风之谷? 沐恩带著疑惑,继续观察在广场尽头停下脚步的人群。 前方,一座宏伟建筑的漆黑剪影,恰好遮挡了刚刚升起的月亮。 这栋建筑光是基座就高达数十米,似乎是直接从独立於村落高地的山崖中开凿出来的。 整个基座面积接近村庄的五分之一,仅由一条石拱桥与广场相连。 基座上方,又竖起两座高耸的风车塔楼,柵栏状的巨大扇叶不紧不慢地旋转著,在广场上投下大片阴影。 这是座城堡,一座整体高度超过五十米的巨大城堡。 它是娜乌西卡的家,也是整个村落实际上的中心地带。 或许是感受到了家的气息,当队伍行进到广场时,娜乌西卡已经悠悠转醒。 “米特爷爷,放我下来吧。” “殿下,您刚才昏过去了,还是我来……” “我还撑得住,而且,这件事必须由我亲自来说。” 虽然疲惫无比,但娜乌西卡还是坚持让米特放下她。 她知道,自己越是疲惫,就越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在米特的搀扶下,她回身望向浑身烟燻火燎的谷民们,对上了那些写满疲惫却又带著期盼的眼神。 “感谢各位!因为大家的帮助,我们才保住了森林!所有参与救灾的人,待会都可以在这里领取一份额外的粮食!” 期盼已久的承诺终於兑现,震天的欢呼声,几乎要把房顶上的棕红色瓦片震落在地。 有人为森林得以倖存而真心喜悦,更多人则是因为接下来几天终於能够填饱肚子而激动。 这股氛围感染了每一个人,疲惫的脸上纷纷绽开了笑容。 只有摘下面罩、露出两撇浓密黑色鬍鬚的米特,嘴里不停地碎碎念著。 “唉,照公主这种方法发下去,城堡里的粮食很快就要……” 不过,这话他也就说给自己听,类似的劝诫,他早已说过无数次了。 在娜乌西卡的指挥下,背著火枪的城堡卫队,很快就搬来了分装成小袋的粮食。 沐恩粗略估算,每袋分量都不算多,大概只能顶一个成年人三天的口粮。 粮食的到来,引起一片骚乱。 感觉扶著公主的手臂承受的重量越来越沉,而领取粮食的人群还在不断拥挤,无奈的米特深吸一口气: “都別急,人人有份,一个一个排队领,领了完了就赶紧回家吃饭!” 作为专职辅佐族长的长老,以及老族长基尔的战友,米特在谷中的威信仅次于娜乌西卡。 人群在他的催促下,开始有序上前领取粮食,然后三三两两结伴离去。 很快,粮食就被领取一空,整个广场也冷清下来。 在几名卫兵,以及米特、戈尔两位长老簇拥下,娜乌西卡这才踏入那扇三米多高的城堡大门。 “呼……今天,真是发生了好多事啊。” 回家的感觉,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第7章 世界线变动 城堡厅堂,用於会客和举办宴席的宽阔大厅。 大厅墙面上,掛著色彩鲜艷的巨型刺绣掛毯,旁边则交错陈列著各式各样的武器作为装饰。 那都是带著保养痕跡的真傢伙。 娜乌西卡目光掠过厅堂一侧,那里立著件擦拭得鋥亮盔甲架,却因缺少主体而显得空荡荡。 这时,一位身披褐色兜帽长袍的慈祥老人,自楼梯上走下。 “娜乌西卡,你回来了。” 老人拥有与娜乌西卡同款的红色头髮,只是因为年岁增长,褪去了色彩。 沐恩认出,此人正是娜乌西卡为数不多的亲人,也是风之谷最为年长的智者。 “祖奶奶。” 娜乌西卡赶忙上前搀扶住老人。 “米特和戈尔也在,正好,一起吃晚饭吧。” 祖奶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却越过她,看向跟在后面的两位长老。 “可、可是……” 两个在祖奶奶面前只能称得上是小伙子的长老,有些侷促地想要拒绝。 “基尔小子带了那么多人去打仗,这城堡里是越来越冷清了。” 米特摸了摸后脑勺,替同伴答应道: “是,一切听您安排。” 片刻后,城堡上层。 属於族长基尔的臥房內。 房间中央的地炉里,火焰正舔舐著一口黑色燉锅。 跳跃的火光碟机散了清冷,带来光明与暖意。 虽说是族长臥房,陈设却显得十分朴素。 整个房间仿佛由某种石材一体雕琢而成,除了一副华丽的金红色掛毯,以及那装饰用的家传半身盔甲外,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品。 其他摆设也完全是出於实用和性功能考虑,毫无贵族居所的奢华气息。 不过,房间的主人此刻却是不在,只有祖奶奶、娜乌西卡,以及两位长老围坐在地炉旁。 “可惜了,基尔族长这次没带上我,想当年我在天上飞的时候,可一点不比现在的公主殿下差。” 戈尔回忆著往昔,顺便把略显僵硬的短粗手掌伸向炉火。 现在是暖风季与息风季交替之际,山谷的夜晚已经带上了些许寒意。 “嘁,你就吹吧!”米特毫不留情地戳穿老友的牛皮。 “当初是谁吵著要上天,结果真上去以后,差点因为身高踩不到油门而坠机的?要我说,族长还是该带我去当僚机才对!” “你!你……出门的时候,小心磕到头!” 二人都是跟隨族长征战多年的老兵,嬉笑打骂,早已成为了习惯。 祖奶奶手持长勺,缓缓搅动著锅里咕嘟冒泡的灰白色麦粥,撒入一小撮细盐。 “呵呵……你们啊,年纪一大把了还爭强好胜。一个只剩下独眼,另一个手也不利索,真上了战场,怕是都得留在那儿,回不来咯。” 她笑呵呵地呵斥著两个老活宝。 在这苍凉残酷的末世,像米特和戈尔这样只是身带残疾,还能坐在温暖的屋子里喝上一口热粥的,已经算得上是莫大的幸运。 “婆婆,话不能这么说啊,我们这把老骨头,再怎么不济,也比那些刚摸枪的小子强吧?而且——” 两人有些不服气,刚想爭辩,却被祖奶奶所打断。 “胡闹!你们以为那些孩子是自愿去的?要不是被人用枪顶著,谁愿意背井离乡,替外人卖命?”老人抬起头,用浑浊的灰白眼眸瞪向二人。 感受到祖奶奶语气里的不悦,戈尔立刻识趣地改变话题: “是、是啊,哪怕缩紧分配的量,仓库里的粮食也只能撑到息风季割麦之前了。” 米特也接话道: “对对,都怪那些可恶的多鲁美奇亚人,哪怕是公主殿下,也只能喝连肉星子都没有的麦粥……” 看著锅中翻滚的稀薄麦粥,米特的声音低沉下去。 风之谷的季节,自然以风来命名。 万物甦醒的醒风季,烈日炎炎的暖风季,丰收时节的息风季,还有能清扫一切污染的暴风季。 米特突然回想起了几个月之前,炎热的暖风季时,多鲁美奇亚人到来的景象。 身披陶钢重甲的士兵挥舞著战斧,將谷里的牲畜一股脑赶进运输机,还用坦克把成堆成堆的粮食装车拉走。 那副模样,简直强盗没什么区別。 “別太担心,很快就会有下一批运粮的商队到来,我们能撑过去的。” 娜乌西卡接过话头,换上一身宽鬆蓝色睡衣的她,慵懒地趴在祖奶奶身边。 闻言,米特重重嘆了口气。 “可是……唉,我不觉得他们还能带来什么新东西。” 在米特看来,公主虽然比同龄人成熟太多,但作为领导者,终究还是年轻了些。 作为老兵,他虽然不懂治理领地的条条框框,但他却懂多鲁美奇亚。 风之谷名义上是边境自治国,和多鲁美奇亚帝国是盟友,不用缴税。 可因为那份所谓的“攻守同盟”条约,只要帝国发动战爭,风之谷就必须派兵加入。 每到这时,那位“盟友”就会打著盟约的旗號,理直气壮地搜刮他们这些附属小国的家底。 不知为何,这次的徵兵官下手格外狠辣。 风之谷本身就是腐海诸国粮食產量最为丰富的国家,连这里都被颳得见了底,其他地方的情况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想靠购买粮食撑过这次危机,几乎不可能实现。 全程旁听这场“会议”的沐恩,陷入沉思。 多鲁美奇亚帝国,这个名字他並不陌生。 那是位於大陆东部,风之谷东南部,凭藉强横军力统一了整个半岛的庞大帝国。 他清楚记得,在“原著”里,多鲁美奇亚的军队带来了巨神兵的幼体。 不但污染了谷中的土地和森林,还强征城堡当作培育基地,为了保护谷民,娜乌西卡不得不替父从军。 只不过,他现在所了解到的,和他记忆中的“剧情”完全不同。 种种线索拼凑起来,让沐恩已经有了一个肯定的猜测。 他所处的,是一个世界走向和“原著”大相逕庭的风之谷。 而且,这里的时间线,並非他之前所猜想的“一切都结束之后”,而是在电影剧情发生之前。 原因很简单,不仅娜乌西卡比印象里更加稚嫩,外出打仗的也是本该臥病在床的族长基尔。 这个结论让沐恩感到有些心烦意乱。 因为这意味著,他作为穿越者,对剧情的先知先觉失效了。 一旁,搅动著麦粥的祖奶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忽然一顿。 她抬起头,脸转向少女的方向,没有焦点的灰白眼眸满是警惕之色。 “娜乌西卡,你身上怎么会有股陌生人的气息?” 第8章 腐海 “嗯?她能察觉到我的存在?” 沐恩收敛了心神,只保持与娜乌西卡的连结。 要是偷看被人发现的话,实在是有失他身为神树的威严。 “陌生人?可是我今天哪里都没……您说的,该不会是树先生吧。” 娜乌西卡刚想否认,却突然想起,自己今天確实见过一个不属於风之谷的外“人”。 那就是自称隨风而来,拯救了森林的黄金树。 “树……?不对,娜乌西卡,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东西?”老人皱起眉头。 她和娜乌西卡有著相同的天赋,树,是不会说话的。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分明是智慧生命的“气息”,应该不会错才对。 而当她想要仔细探查娜乌西卡身上的气息时,却只剩下一片虚无,就好像那股气息从来不存在一样。 越是这样,就越是可疑,一般人可做不到抹除自己留下的痕跡。 “啊,您一定不敢相信,我们今天看到了什么。” “闭嘴,我离得比你近,让我来讲!” 还不等娜乌西卡说话,米特和戈尔就迫不及待,七嘴八舌开口道。 “都给我安静!一个一个说。” 在遭到祖奶奶的呵斥后,两人这才安分下来,你一言我一语將今天的事情复述了出来。 包括森林被拯救的原因,还有娜乌西卡被赐福后展现的神跡。 戈尔还伸出短粗手掌,展示原本因腐海侵蚀而动弹不得,现在却能重新灵活弯曲的五指,引来米特一阵嘲弄。 耐著性子听完这荒诞离奇的经歷后,祖奶奶终於还是忍不住扭头看向身旁的少女。 哪怕没有开口,娜乌西卡也明白老人的意思—— 你们三个,莫不是在合起伙来,消遣我老婆子? 娜乌西卡笑而不语,只是抬起左手,展示掌心中微微亮起的金色印记。 见到不合常理的虚幻印记,老人习惯性使用精神力进行试探。 结果,一股庞大到她无法窥视全貌的精神气息一闪而过,她只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如遭重锤! “唔!” “祖奶奶,您怎么了!” 看到祖奶奶像是被重物击中头部般后仰,娜乌西卡连忙收起黄金树印记, “我……我没事。不可思议,当真不可思议。” 好在老人精神力足够强大,片刻便恢復了过来。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她心中的震惊,可一点都不比娜乌西卡刚刚见到黄金树时少。 抵抗腐海侵蚀的树、能够净化毒素的“祷告”,强化身体素质的果实,还有那强大到让她都无法探查的精神力…… 不论哪一项,都可以称得上是“神跡”。 但隨即,老人脸上的感慨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娜乌西卡,虽然对那位『黄金树』有些不敬……但我劝你最好不要和它走得太近,最好也別再使用那股力量。” 老人的话,让所有人,包括还在偷听的沐恩,皆是一怔。 “为什么?” 娜乌西卡替所有人问出了这个问题。 实话说,她確实对黄金树抱有警惕之心。 一个没人知道其跟脚,还有著强大力量的智慧存在突然出现在风之谷,怎么看都非常可疑。 更何况,因为自身的特殊能力,她从小就受到教育,不要听那些“非人”的声音。 但问题也出在她自身的能力上。 越是被禁止,她就越忍不住去聆听万物,她早已习惯了听从心声的处事方法。 心声,是不会骗人的。 而从黄金树的精神世界里,她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恶意。 对方的行为也切实证明了这一点,不论目的是什么,它都帮自己保住了最后的森林。 所以,她才接受了沐恩的邀请。 这是拯救风之谷、让族人远离腐海毒素的希望。 看到娜乌西卡眼中的坚定,祖奶奶沉思片刻,缓缓说道: “你们可听说过,腐海的歷史?” 炉火噼啪作响,房间里一时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腐海。 这个名字就像是悬在整个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是由无数能长到百米高的巨型菌类构成,占据了大陆近八成面积,无边无际的真菌森林。 之所以被称为“腐海”,是因为它永不停歇地喷发混合著孢子的有毒瘴气。 吸入瘴气的生物,不过一刻钟便会穿心烂肺而死,被菌丝覆盖的建筑,只需数月就会被腐蚀瓦解。 这片死亡之地,至今仍在不断腐蚀人类剩余的生存空间。 或许是出於恐惧,几乎没人愿意深究它的来歷,仿佛不去触碰,危险就会远离。 只有真正的智者,才会认真记录和探索腐海的秘密。 短暂的沉默后,祖奶奶沙哑的嗓音打破沉默,將眾人思绪拉向遥远的过去。 “腐海,曾经有过三次爆发性的扩张。” “前两次发生在何时,已无人知晓,而最近的一次,与我们风之谷的祖先有关。” “故事发生在大约三百年前,腐海还未將人类逼到大陆边缘苟延残喘的时代。” “一个名叫『艾弗达鲁』的古国,在大陆中央迅速崛起,那是个继承了远古先进技术的国度。” “横跨海洋的桥樑,高耸入云的建筑,遮蔽天空的飞行器……娜乌西卡用的飞行翼,基尔驾驶的炮艇,都是那个时代最微不足道的遗產。” “但好景不长,不可一世的艾弗达鲁人为了扩张版图,竟將手伸向了腐海——!” 老人的声音逐渐激昂,引人入胜,可却又在故事达到高潮时,突然低沉了下来。 “於是,一切都结束了,从战爭打响那天算起,短短二十日,艾弗达鲁便彻底消亡在歷史之中。” “如今腐海边缘的各个小国,大多都是当年艾弗达鲁逃亡者们的后裔。” 从未听过这段歷史的三人,被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到合不拢嘴。 “什么!” “婆婆,这也太……” 亲手见识过族长那艘炮艇强大之处的米特和戈尔,非常清楚这件“遗物”的威力。 仅需两名熟练驾驶员和足够的弹药,就能轻鬆击溃一整支多鲁美奇亚正规军,这也是对方始终不敢与边境诸国彻底撕破脸皮的重要原因。 他们无法想像,即便能批量製造如此可怕战爭造物的文明,也会灭亡於腐海吗? 老人似乎说得口乾,舀起一勺麦粥送入口中细细品味,而后又捻了些珍贵的细盐进去。 隨后,她才继续开口: “没错,数以亿计,几乎无法估算数量的虫群吞没了阵地、军队,还有城市。” “那些虫子的尸体,则成为了真菌苗床,將艾弗达鲁的国土尽数纳入森林范围。” “人们口中那个强盛无比的古老国度,就因为它妄图与腐海对抗……最终,灰飞烟灭。” “歷史上再无艾弗达鲁之名。” 第9章 瞌睡来了送枕头 “你口中的『黄金树』或许很强大,可夹在它和腐海中间的风之谷,真的能够在双方的衝突下倖存吗?” 老人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投向娜乌西卡,刚好对上那双金色眼眸。 “可是奶奶,腐海为什么一定要和黄金树爭个你死我活?不去主动招惹,大多数虫子是不会主动袭击人类的。”娜乌西卡不解。 老人却摇著头,否定了少女天真的想法。 “腐海虫群是个“护短”的傢伙,如果让它知道风之谷有能力净化腐海,毁坏它们的家园,它们真的会无动於衷? “要知道,除了色莫国之外,风之谷可以说是最为靠近腐海的国家,万一將来这两个强大的存在正面衝突,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们。” 风之谷虽然明面上被称作国家,但其实不过是个缩在大陆最边缘的狭小山谷中,人口只有六百多人的村落罢了。 而他们和腐海之间,只有几十公里的广袤沙漠,没有任何可以阻挡敌人的天险。 想要对抗灭亡了整个强盛古文明的腐海,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但娜乌西卡却不在乎这些。 或者说,现在的她,没有选择的资格。 “依靠黄金树,最起码能帮助风之谷度过现在的难关,如果撑不过现在,又何谈未来呢?” 少女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她非常清楚自己需要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將从父亲手上接过的责任延续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老人沉默良久,最终只留下一句嘆息。 “那么记住,娜乌西卡,你和別人不一样,你的內心,永远不会欺骗你。” 並不丰盛的晚饭在沉默中结束。 房间里只剩下老婆婆一人。 脑海中不断翻涌米特所描述,娜乌西卡静静站在金色光芒中的画面,她回想起了另一则古老的预言。 【蓝衣圣者,降临在金黄原野之上】 【重系那已和大地失去的羈绊,最终引导人们前往蓝色的清净之地】 …… 黄金树下。 除了被爆炸声引来的巡逻队留下的脚印外,这里似乎没什么变化。 但仔细看去,地面上的金黄色落叶,似乎又多了几片,仿佛社畜加班熬夜后不小心掉落的头髮。 通过娜乌西卡的眼睛观察到的情报,完全出乎了沐恩预料,也打破了他之前的猜想。 第一个变故,就是谷里的饥荒。 本来他还觉得,在这个和平安寧的风之谷,只要等自己拯救森林的神跡在村民中扩散开来,到时候再依靠黄金树恩惠的治癒能力露上两手…… 信仰之力什么的,岂不是信手拈来? 现在可好,不但存粮即將见底,土地还被焚毁大半。 这种生死关头,谁还顾得上信仰什么黄金树? 又不能填饱肚子。 可没有信仰的支持,仅靠救灾队伍和娜乌西卡的微薄反馈,他支撑不了多久。 如果说信仰难以传播还只是觉得烦恼,那么第二个重要情报,就让他有些汗流浹背了。 沐恩从没想过,他自救的行为,可能会招惹上腐海虫群这个风之谷世界真正的霸主。 娜乌西卡和米特等人或许只是当成传说故事来听,但数以万计王虫衝锋的场面,他可是亲眼见过的!(虽然是在电影里) 至於什么“与腐海正面对抗”……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黄金树,倒是不一定惧怕腐海。 但问题是,他现在只是一棵孤零零的幼苗,不是率领著凶残无比黄金王朝的那个傢伙啊! 那些体长近百米、连巨神兵吐息都无法彻底摧毁其超硬外壳的王虫,只要一只就能把他连带风之谷给踏平。 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沐恩只感到思维连带体內的卢恩能量都焦躁不安起来。 如果有外人路过此处,就能看到黄金树周围的金色流光正在翻涌。 “冷静……仔细想想,你可是黄金树啊。” 如果沐恩仍是一名人类,说不定会在重压下崩溃,甚至暂时失去思考能力。 但获得了更加强大思维能力的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必须加快拓展信徒的速度。 只要有足够的信仰和赐福者,別说小小的腐海,就连修改整个世界的规律都轻而易举。 “呵……这算什么,刚觉得困就有人递枕头?” 在这种情况下,发展信徒最快的方法,只有一个: 解决粮食危机,让自己成为这里不可或缺的生存保障。 恰好,他確实拥有这个能力,而且是不久前才刚刚摸索出来的。 黄金树恩惠。 就和其他几个祷告一样,这个原本用於治癒伤势的祷告,也衍生出了新的能力,可以让植物快速生长。 粮食,也是植物。 “是时候和娜乌西卡好好计划一下,风之谷的未来了。” …… 翌日,清晨。 天刚破晓,几声鸟鸣顺著晨光溜进窗內。 “唔……” 娜乌西卡在窑洞式的床铺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这种既能保温又节省空间,嵌入墙壁的床铺在风之谷本来很是常见,此刻却像有魔力般將她粘住。 即便已经休息了一夜,她还是感到十分疲惫。 和沐恩不同,赐福者释放祷告虽然不会消耗体內的黄金卢恩,却会耗费自身的精神与体能(对应法环中的精力与集中力)。 哪怕娜乌西卡天赋异稟,也撑不住连续使用“回归性原理”,开闢出一条长达千米的隔离带的消耗。 和床铺搏斗片刻后,少女才迷迷糊糊从被窝中钻出,拖著身子来到洗漱用的水池跟前。 拧开阀门,冰冷的自来水便会从金属龙头中汩汩流出。 得益於永不停歇的海风,城堡顶部的巨大风车持会续將地下水抽取至储水箱。 而后,城堡塔楼会充当水塔,让地下水流向整个村落的供水系统。 无须任何额外的机械装置与燃料,便能在家中取得来自地底深处的纯净水源,这也是风之穀人一直引以为傲的技术。 娜乌西卡將冰冷的清水拍在脸上,试图驱散盘踞在大脑里的睏倦。 洗漱中,她思考著今天的计划。 “要听米特爷爷匯报上周情况,协调矿工和农夫领班之间的矛盾,尝试净化被污染的土地,还有……” 娜乌西卡突然想起了祖奶奶的告诫。 自己,真的应该继续黄金树的力量吗? 万一真的招致毁灭,她会后悔吗? “娜乌西卡。” 就在少女陷入短暂迷茫的瞬间,宛若多人合唱的宏大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 咔啦! 被嚇到的娜乌西卡双手下意识用力,石质水槽边缘瞬间出现一个缺口。 厚达三厘米的石板,在公主纤细的手掌中化作齏粉。 第10章 农业长老贝鲁特 “……”x2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昨天,娜乌西卡一直忙著救灾,根本没空感受身体的变化。 现在娜乌西卡算是明白,沐恩那句“你已不再是凡人”到底是何含义了。 “树、树先生?” “是我,如果嚇到你了,我在此道歉。” 沐恩有些疑惑,自己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不管是娜乌西卡,还是那位祖奶奶,在第一次察觉到他存在的时候,都是一副被嚇到的样子。 “不,我没事……您能这样直接和我对话?” 顾不上刚才的尷尬,娜乌西卡立刻好奇追问。 跨越半个风之谷进行通讯,这可是多鲁美奇亚和培吉特,那些工业国家才有的技术。 “是的,我可以和每一个子民的精神进行连结。” “好神奇!那岂不是比电报还要方便?呃,电报就是利用电流……” “我知道什么是电报,不过现在,还有正事需要你来做。”沐恩果断把话题拉回正轨。 “你带上一些风之谷常见的作物种子,还有几名经验丰富的农夫来我这里,我或许有办法解决你们粮食短缺的问题。” 將这一长串意思清晰传递给娜乌西卡后,他便乾脆地切断了连结。 沐恩决定,短时间內还是不要再尝试远距离通话这个技能,以免自己的形象往某种奇怪的方向发展…… “等等,您说粮食——!” 这时,娜乌西卡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然而沐恩已经“掛”断了通讯。 见自己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她知道,对方应该已经离开了。 她心虚地抹了抹光洁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珠。 “刚才的想法……应该没被发现吧?还是……” 还是说,黄金树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动摇,才又提出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提议? 娜乌西卡用力拍了拍湿漉漉的脸颊,將翻涌的思绪强行压回心底,迅速恢復了沉稳。 无论如何,一切都要以风之谷的存续为重。 她利落地换上那套外出的蓝色外套,一把推开房门。 “米特爷爷!帮我把石匠给喊过来!” …… “公主殿下,您真的没事?要不还是让婆婆检查一下?” “米特爷爷,我已经说过三次了,那只是一时没控制住力气。还有,您是不是忘记了正事?” “呃,好吧,刚才读到哪儿了……哦对,最后一项匯报是关於森林,目前还没有查明孢子的来源,由於发现的时候菌丝已经扩散,三分之二的森林只能焚烧掉。” “唯一的好消息是,临近息风季的太阳已经开始变冷,真菌还没来得及爆发瘴气,这些森林土地没有受到污染。” 走在被烧毁的森林残骸间,米特小心捧著那本记录风之谷各项事务的“周报”,一字一句地念著。 原本,只有关係到风之谷发展存亡的重大事项才需要向族长匯报,日常琐事则由各领域长老和领班自行处理。 但现在,娜乌西卡必须亲自过问並调整谷內几乎所有事务。 自从族长基尔离开后,各种状况就层出不穷。 武器工厂的易爆原料丟失、粮食分配不均导致衝突、矿工违规开採矿脉…… 如果不是通过娜乌西卡及时调整、处置了这些事情,谷里的秩序恐怕早就崩溃了。 然而,这种做法虽然卓有成效,却不是人人都能认同的。 “……还有一件事,那些毫无根据的传言,越来越变本加厉了。”米特合上记事本,小心將其揣进怀里。 最近,一个对娜乌西卡不利的谣言,在风之谷流传。 现在这些坏事,全是因为娜乌西卡当上族长才造成的,因为风之谷歷史上从未出现过女性族长。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只要是明眼人都应该清楚,要是没有娜乌西卡的治理,情况会变得更糟。 米特认为,这是因为娜乌西卡事无巨细都要过问的行为,触动了那些偷奸耍滑之人所谓的“利益”,那些人才是风之谷真正的危机。 百年的安寧没有使他们变得淳朴善良,而是变成了好吃懒做的蛀虫。 他不是没有派人去调查,但却没能找到散播谣言的人,反而搞得人心惶惶。 就好像那些谣言是村民们自发传播的一样。 “没关係,等度过这段日子,流言会不攻自破的。” 但娜乌西卡,却不愿把事情往坏的一面猜测,哪怕已经察觉到蛛丝马跡,也只是叮嘱长老们约束好手下而已。 这种態度,可是急坏了急性子的米特。 都已经有人公开和殿下作对了,殿下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他用仅剩的一只眼,扫向身后的队伍。 来到这里的,自然不止他们二人。 十来名刚从田里叫来的农夫领班,拉著五辆装载种子的两轮木製斗车跟在后面。 队伍中有男有女,他们的皮肤全都因风吹日晒而变得粗糙,手指骨节也因常年挥动锄头而粗大变型,这都是他们身为种田老手的证明。 米特的视线,最终落在队伍末尾,一位面色阴沉、眉角带著狰狞疤痕的中年男人身上。 在风之谷,各行业的领班由经验丰富者来担任,他们负责带领新人,传授技艺,协助长老进行管理。 而长老则是从领班中选拔而出,负责辅助族长分管、统筹各领域事务。 疤脸男人正是负责农业相关事务的长老,名叫贝鲁特。 只不过此刻,这位整个风之谷种田经验最为丰富的农夫,显然心情不佳。 “公主殿下,您说的神树到底在哪儿?我可没空陪您玩闹,清理被污染的土壤不是什么轻鬆活。” 贝鲁特有些不耐烦地扫视森林,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小子,我都还没急,你心急什么?马上就到了!” 还不等娜乌西卡说话,质问就被米特顶了回去。 “哼,但愿別又像上次让我搞什么『调查』一样,白费功夫。” 贝鲁特却不怵同为长老的米特,冷哼一声,加快了几分脚步。 起初,他对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並不相信。 他不认为这位通情达理、学识也算渊博的公主,会在坐上族长的位子后胡乱行事。 直到娜乌西卡让他注意手下的农夫,说什么有人故意在风之谷挑起衝突……真是胡说八道。 几乎所有的农夫都是他手下的学生,要真有那种人,他贝鲁特第一个抡起锄头撕了那傢伙! 在他看来,娜乌西卡的行为,就是不信任他的表现。 贝鲁特浑身怨气,盯著脚下的落叶埋头赶路时,却突然听到阵阵惊嘆声从队伍前方传来。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一抹金光映入了他的眼中。 “这是……什么?” 第11章 某种常见的古神小故事一则 金色小树,带著恆久的气质矗立在林地间,仿佛已经等待了千年万年。 被其光芒照耀的青翠森林,和他们一路过来看到的焦黑废墟,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这种新奇的感受,让所有第一次见到黄金树的人发自心底地感嘆,连贝鲁特也不例外。 但他很快又拉下脸来,一棵树怎么可能有解决粮荒的能力,就算它长得再奇特,难道还能结出够全穀人吃的果子不成? 娜乌西卡又一次站在了黄金树下。 奇怪的是,她居然感受到了莫名的舒適与放鬆,仿佛回到了从小居住的城堡房间。 “你来了。” “是,我按照您的要求,带来了种子,以及身体健壮、经验丰富的农夫。” 片刻的挣扎后,她继续问道:“您……真的要帮助我们解决饥荒吗?哪怕风之谷没有什么能够付出的东西?” 听到娜乌西卡的话,沐恩突然有种身处神话或寓言故事的既视感。 类似於“走投无路的国王,请求不知名的古老神祈拯救这个国家,结果被邪神骗得血本无归,追悔莫及”之类司空见惯,劝导人们不要想著不劳而获的小故事。 呃,从本质上讲,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 只不过娜乌西卡是公主,而他也不是什么收钱不办事儿的邪神就是了。 “娜乌西卡,我说过,凡世的交易於我没有任何意义,包括『代价』也是如此。” “是的,您说过,可是……” “我需要的,是信仰。 “你们接受我的帮助,而我收穫你们的发自內心的信仰,这便是你们需要付出的全部。” 娜乌西卡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黄金树。 无论信仰对黄金树有何意义,可对风之谷而言,这几乎等同於没有任何代价。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对方会如此直白地讲出自己的目的,而且通过精神感知,她没有发觉到一丝谎言的味道。 “你知道我没有说谎,对吧?”沐恩带著笑意问道。 他看到了娜乌西卡的迷茫,这个时候,告诉对方真相才是最好的安慰。 “……我替风之谷的居民,再次感谢您的帮助。”少女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这一回,她不会再怀疑了。 “很好,需要做的工作有很多,但还是要从第一步开始,把种子洒下吧。” 在沐恩的猜测中,这次实验应该会十分顺利,除非…… “什么?我不同意!” 听到娜乌西卡的要求后,贝鲁特手臂一挥,指向周围盘根错节的巨树和林地间厚实的落叶。 “您到底在异想天开些什么,把种子撒在这种抬头不见天日,地下全是树根的地方,完全就是浪费粮食!” 他上前一步,用自己不算高大的身体,挡在娜乌西卡和那辆装著种子的斗车之间。 “平时您怎么胡闹我都不管,可现在,每颗种子都比一枚双蛇金幣还要珍贵!我绝不同意把这些救命的种粮浪费在什么『实验』上,哪怕……哪怕你撤掉我的长老,我也不会答应!” 他预想过这位年轻的公主会有些天真想法,却没想到会天真到这种程度。 將粮食种子洒在森林里,然后指望一棵树帮他们种地,那要他们农夫还有什么用? 连村里最懒的懒汉,都不会指望这种事情发生! 前几天,就为了保住这些库存,他差点和饿红眼的矿工队动手。 现在,公主却要让他亲手把这些种子浪费掉。 他做不到。 看著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一头撞死在黄金树上”架势的农业长老,娜乌西卡轻轻嘆了口气,露出无奈的神色。 贝鲁特在风之谷,算是出了名的固执和倔强,对手下要求也极高。 不然,他也没法教出那么多优秀的种田好手。 可到了现在,这股倔劲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就在贝鲁特以为自己的激烈反对起了作用时,她却扭头看向那棵金色小树,“自言自语”了起来。 “抱歉,树先生,他……那我该……好的,我明白了。” 沐恩只回答了她一个词:眼见为实。 隨后,娜乌西卡转回身,用平静的目光看向贝鲁特,让他心头一沉。 “贝鲁特伯伯,有些东西,您还是亲眼看看比较好,这关係到整个风之谷的未来。” 说罢,她就要走向贝鲁特身后,装著作物种子的斗车。 “不行,我——” “贝鲁特!” 米特魁梧的身影突然横插进来,挡住了贝鲁特的去路,独眼狠狠瞪了过来。 “你对殿下,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还是说,你想违抗族长的尊严?” “胡说!我是怕公主被人庸人矇骗,没有其他意思!”意有所指的贝鲁特瞪著米特,却怎么也推不动这位身材高大的老兵。 “好好看著就行了,娜乌西卡她自有分寸。” 在米特的劝阻(物理)下,他不得不站在原地,看著少女从皮袋中取出了四样作物种子。 好在,娜乌西卡取出的量很少,似乎真的只是为了演示,他也就暂时放弃了阻拦。 “我倒要看看,公主口中的“神跡”到底是指什么。” 贝鲁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神明”。 他坚信,时间和事实会证明,他才是对的。 “这就是你们平常食用的作物?” 看到娜乌西卡带来的种子,沐恩的语气不禁有些古怪。 娜乌西卡却没有察觉,而是一一介绍道: “是的,小麦主要用来煮粥,或者磨粉做烤饼。” 她手中那些被称为“小麦”的颗粒乾瘪皱缩,外壳黯淡无光,简直像是从未经照料的荒田中长出的杂草种子。 “然后是马铃薯,通常和香料一起捣成泥,或者用来跟肉类燉煮。” 土豆的个头仅有鸡蛋大小,外皮也厚实粗糙,布满疙瘩,扔进石头堆里都分不出谁是谁。 “大豆原本是角牛的饲料,现在角牛都被征走了,这些豆子能稍微填补粮食缺口。” 大豆也同样如此,要不是娜乌西卡介绍,他还以为是黄顏色的绿豆呢。 “最后这些是葡萄籽,风之谷酿造的果酒,算是腐海诸国的知名特產。” 唯有葡萄籽,从外表看起来还算正常。 “嗯,把它们埋在树下吧,这些样本应该够了。” 沐恩惊讶的原因是,大部分作物,和他记忆中的模样完全不同。 像经歷了严重退化,或是根本就处於营养不良的状態。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合情合理。 毕竟,你不能指望生长在一个充满了毒素、辐射和有毒真菌的世界里的生物,还能保持几千年前的模样…… 隨后,娜乌西卡亲自拿起锄头,挥锄翻土。 在身体素质加持下,她的动作利落且迅速,很快就在黄金树下开闢出一小块鬆软田地 然后,她就按照沐恩的指示,隨意把將那些未经任何处理的种子撒了进去。 “好了,您可以开始实验了。” 第12章 对不起,刚才我的语气重了一点 娜乌西卡平整好土地,后退几步,为沐恩留出施展祷告的空间。 这种粗暴的种植手法,让跟在后面的几位农夫领班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谁不知道麦种和土豆得先催芽,豆子也得泡发了才能往地里种? 更何况现在正值季节交替,夜晚的寒气足以冻死任何贸然发芽的幼苗。 这简直是在糟蹋粮食啊! 贝鲁特冷眼看著这一切。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珍贵种子在泥土里腐烂发霉的模样。 把刚才撒下去的那把粮食,要是送给隔壁邻居家那两个饿得嗷嗷叫的熊孩子,他至少能清静几天。 可扔在这里,却只能白白浪费。 “殿下,这就完事了?要我说,还是趁现在把那些种子挖出来吧,倒也不算浪费。”他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嘲讽。 然而,娜乌西卡並没有回应他的要求,只是打了个手势,让他安静等待。 贝鲁特不禁有些恼火,难不成,他们还要站在这,等到种子发芽不成? “殿下!別再一意孤行了,种地可不是靠祈求什么神跡就……” 【黄金树恩惠】 隨著金色光芒从黄金树迸发,贝鲁特的质问戛然而止。 下一秒,无数代表生命的新芽,爭先恐后,喷涌而出! 最先成熟的是大豆,绒毛茎叶疯狂抽条,豆荚迅速膨胀到隨时都有可能炸开的程度,大小远超任何“正常”的豆子。 土豆藤蔓几乎同时铺满了地面,白色小花点缀其间,而埋藏在地下的块茎也急速膨大,將上层土壤顶起弧度。 隨后,没有架子支撑的葡萄藤在地面蔓延,眨眼间,一串串散发著诱人深紫色光泽,每颗都有婴儿拳头大小的葡萄,就那样平躺在泥土上。 最后成熟的是小麦,它们的茎秆变得比原先粗壮伸长数倍,青穗迅速化为几乎要坠断麦秆的巨型麦穗。 在农夫们把双眼睁大到极限的注视中,代表黄金树恩惠的金光消耗殆尽,所有作物也刚好成熟。 那些被他们判定为“不可能发芽”的作物,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內成长为一片丰饶。 所有质疑,都化作了粗重的呼吸声 身为农夫的他们,不可能意识不到眼前这一切的意义。 风之谷,有救了! “这、这是!!” 之前的怒气瞬间被拋到九霄云外,贝鲁特三两步衝到田边,蹲下身子细细端详起来。 “这怎么可能?!麦秆比丰收时节还要粗壮,而且麦穗长度接近整株麦子的一半!”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伸出拇指和食指丈量。 “还有这些麦粒……” 麦粒的大小也十分夸张,几乎是以前那些乾瘪麦子的两倍还多,说它是“小”麦,都有诈骗的嫌疑。 为了验证这不是幻觉,他掐下几粒放在掌心揉搓掉穀壳,隨后將硕大金黄的麦粒送入口中,用力咀嚼。 浓郁、清甜,远超从前的麦香满溢口腔。 不信邪的他又揪起一颗葡萄,那沉甸甸的手感,简直像是一颗紫色宝石捧在手中。 咬下一口,扑鼻的葡萄香气,伴隨甜如蜜糖的汁水,在口中爆炸开来。 贝鲁特內心受到的震撼,不亚於一场九级地震。 要知道,以前那些葡萄之所以被拿来酿酒,是因为它们只能拿来酿酒。 表皮厚如蛋壳,味道又酸又涩,没人喜欢吃直接吃葡萄。 而他手中的这颗葡萄,除了直接吃以外,一切加工都算是暴殄天物。 如果用这等极品葡萄来进行酿造,不知会是何等琼浆玉液。 只怕是连多鲁美奇亚的王族,都要趋之若鶩吧。 “这……这怎么可能呢……这种事情……” 贝鲁特眼神发直,陷入呆滯。 他的认知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所谓“神跡”真的发生在了眼前。 可他那建立在几十年农耕经验上的世界观,却在拒绝承认这个事实。 “贝鲁特长老,您没事儿吧?” 一位年轻领班见他蹲在地上一动不动,想要上前搀扶。 却见这位陷入自闭的长老,猛地弹起身来。 “锄头。” “啊?” “废什么话,我叫你把锄头拿来!” 早就领会过“疤脸长老”暴躁脾气的年轻领班冷汗直流,忙不迭地將一柄古铜色锄头递到他手中。 贝鲁特抡起锄头,將薯藤连同下方的泥土翻出。 他要看看,是不是所有的作物,都发生了变化。 而当几个圆滚滚、黄澄澄的土豆从泥土里滚出来时,贝鲁特终於认清了现实,手中锄头滑落在地。 那些新生的土豆表皮光滑饱满,每个都有远超成年人拳头的大小,和之前种下去的那些玩意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从他十岁第一次握紧锄头算起,他在风之谷的土地上已经耕耘了三十年。 谷里大半的农夫都是他的学生,他熟悉每一寸土地的性格,了解每一种作物的习性。 他无法理解,本该长达数百个日夜的生长周期,如何被压缩於这短短的几分钟之內。 更加无法理解,自己吃了几十年的小麦和土豆,產量能达到原本的数倍,样子膨胀地几乎不像是同一种植物! 贝鲁特猛地转身看向娜乌西卡。 “殿下,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您愿意相信我了?”娜乌西卡十分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一般。 “公主殿下,我向您道歉,刚才顶撞您全都是我的不对。”贝鲁特老脸发烫,但为了求知慾,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但请您务必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承认,刚才他说话大声了点。 至於自己的脸面……呵呵,在能够拯救风之谷的机会面前,他那点脸皮算什么?能吃吗? 娜乌西卡微微一笑,目光投向黄金树。 “答案,我早就告诉过你了,这一切都是黄金树的恩赐。” 看著公主清澈的金色眼眸,贝鲁特意识到,公主之前关於黄金树的所有描述,都是真的。 “可是,一棵树,怎么会……” “风之谷本身是奇蹟,腐海也是奇蹟,那么,再多一个黄金树这样的奇蹟,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这样啊……奇蹟……” 贝鲁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那片仍然展现著生机的田地前,喃喃自语。 这一刻,他毕生所信奉的“农学知识”,以及“不信鬼神,只信自己”的人生信条,在內心深处破碎了。 下一刻,凝练无比的信仰之力,从贝鲁特灵魂中,迸发而出。 第13章 第三位赐福者与信仰实验 贝鲁特,这位固执的农业长老,被彻底说服了。 实验成功本就在沐恩预料之中,这些农作物再难伺候,总不至於比他身边那些大树更难生长。 能收穫贝鲁特这样一位虔诚的信徒,才是意外之喜。 根据卢恩来换算,他提供的信仰,差不多是普通人的两倍。 这么看来,越是执著和倔强的人,一旦被折服,所提供的信仰就越是纯粹。 那么,虔诚与否,和被赐福后的“潜力”有没有关係呢? 沐恩注意到,无论是娜乌西卡还是戈尔,提供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卢恩,而非需要吸收后进一步凝练才能转化为卢恩的信仰。 这两人,按理说也应该对他抱有信仰才对。 突发奇想的沐恩,打算做个实验。 “娜乌西卡,我打算给你这位农业长老进行赐福,让他来帮你种植更多的粮食,你有什么意见?” 增加赐福者虽然消耗不小,但比单纯的信仰之力更为稳定,能提供的卢恩也更多。 而且,他亲自花费卢恩来催熟这些农作物实在是太过浪费,这种活,还是交给手底下的人比较好。 “我?我没有意见,想必贝鲁特伯伯他会很“惊喜”的吧?”少女嘴角带上了一丝坏笑。 她已经有点迫不及待想看看,自称无神论者的贝鲁特,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话音刚落,一点金色光辉便自树冠分离,飘向还在盯著作物发呆的贝鲁特。 鲁特察觉到靠近的光芒,下意识手忙脚乱地想挥手驱散。 眼见金光还在靠近,他看向娜乌西卡求助:“公主殿下,这是——!” 还不等他说完,光点便融入了他的额头。 熟悉的场景再次出现,金色光膜包裹了贝鲁特全身,將他慌乱的姿態凝固在了原地。 长老狼狈的模样,引得身后几个领班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次赐福的动静,远不如转化娜乌西卡时那么大,金光只持续了不到十次呼吸的时间,便尽数收敛回贝鲁特体內。 赐福也是分等级的,沐恩暂时將其分为了三个阶段。 最普通,单纯获得身体强化和祷告力量的,是“赐福者”,然后是彻底完成转化,拥有金色眼眸的,可称为“黄金之民”。 前面两者,基本只有身体素质和卢恩储量强弱的差別。 再往上一个层级,也就是相当於交界地各个势中骑士的级別,比如尊腐骑士、卡利亚骑士等。 到了这个级別,就已经差不多是普通人所能抵达的极限了。 而天赋异稟的娜乌西卡,刚刚获得赐福,就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骑士级”。 只要稍加锻炼,她就能真正成为一位“黄金树骑士”。 根据沐恩的猜测,达到骑士级后,就能更加自如地使用律法力量,並创造出独属於自己的律法能力。(例如各种战技) 相比之下,以资质来论处的话,贝鲁特就只不过是个普通农夫罢了,暂时还不值得他大力投资。 片刻后,贝鲁特茫然地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手脚。 隨即,他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力量在肌肉中奔涌,他的身体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能独自扛起两袋麦子的巔峰状態。 而精神也变得更加充沛,简单来说就是脑子似乎转的更快了。 “唔……这种感觉……” 贝鲁特站在原地,沉默地感受著身体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实实在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改变,比看到作物瞬间成熟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震惊多了,也就习惯了。 隨后,他目光一转,锁定了刚才笑得最大声的那个年轻领班。 那领班被长老的眼神盯得发毛,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贝鲁特一个箭步上前,大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笑得很开心,是吧?” “长、长老,我错——啊啊啊!” 砰! 话音未落,年轻领班就被贝鲁特单手轻鬆抡起,一个过肩摔直接“飞”了出去。 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划出一道並不优美的弧线,最终砸在铺满鬆软落叶的地面上。 领班们安静如鸡,生怕长老下一个选自己练手。 贝鲁特咧嘴,露出一口重新变得洁白结实的牙齿:“真当老子我不能打了?” 接受黄金树赐福的生物,都会向著更高的生命形態迈进,进而使人脱胎换骨。 即便是最底层的赐福者,也是碾压普通人类的存在。 贝鲁特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泥土,隨后转向黄金树,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神色,深深鞠了一躬。 虽然动作略显笨拙,却充满了真诚。 但他已经彻底明白了一切,这都是源自於黄金树的恩赐。 “贝鲁特伯伯,我怎么记得有人说过,自己只相信手里的锄头来著?” 娜乌西卡带著调侃的语气说道。 贝鲁特老脸一红,但隨即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反驳: “那能一样吗?谁要是能帮我把作物在几分钟內催熟,信它一下又如何?”他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更何况,是真正的神明。” 说罢,他还向沐恩的方向瞄了一眼,似乎有些心虚。 对於这番言论,沐恩倒是不怎么在意,他自己就是个实用主义者。 让他在意的是,那股精纯信仰之力,在贝鲁特被转化为赐福者后,竟然消失了! 没错,在贝鲁特被转化为赐福者后,虽然能提供数量更多的卢恩,但源自感激和尊崇的信仰力量,却是不见了。 而且,这位虔诚信徒带来的反馈,和之前的戈尔相比,区別不是很大。 顶多是因为年纪轻些、身体底子好,反馈的量略高一筹而已。 “赐福和信仰,无法共存?” 在沐恩看来,这两样东西理应相辅相成,並没有什么衝突的地方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 而趁沐恩沉思之时,娜乌西卡已经向贝鲁特说明了“赐福”的含义。 “您是说,神树大人做这一切,仅仅是为了庇护我们?” “没错,接受赐福者,便是黄金树的子民,而我,算是树先生指定的……嗯,『传教士』吧。” “真正的神明,竟能慷慨至此……”贝鲁特喃喃道。 这个所有人都艰难度日的世界,从不缺少信仰对象。 风之谷信仰风,多鲁美奇亚信仰双蛇,土鬼信仰他们的神皇,训虫师信仰腐海…… 只不过,所谓的信仰,大多数都是教会为了搜刮信徒油水,生编硬造出来的偽神罢了。 像黄金树这样不求回报,只是为了庇护更多子民,真正的拥有神力“神明”,他闻所未闻。 与那些只知道索取祭品的宗教相比,黄金树的作为,让他这个务实者心服口服。 不过,还有一件事,贝鲁特十分好奇,好奇到让他一刻也不能等待,想要马上找到答案。 “神树大人,这些粮食的样子,为什么会和田地中的差距如此之大,是您用神力改变了它们的样貌?” “不,我只是刺激它们迅速生长,並没有改变它们的样子。” 沐恩实话实说道。 第14章 橘生淮南则为橘 实际上,沐恩將贝鲁特转化为赐福者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尝试製造和昨天的金苹果一样,受赐福影响的植物。 在《艾尔登法环》的世界,有一种叫做“金轮草”的植物,正是因为恩惠赐福而诞生。 可他已经测试过,这些没有“自我意识”的植物,是无法接受赐福的。 金苹果的出现,似乎与娜乌西卡的赐福仪式有关。 可惜的是,赐福贝鲁特之后,並没有新的金色作物出现。 眼前这些粮食虽然体积膨胀了几倍,但本质没有发生改变。 然而听到沐恩的话后,贝鲁特却立马反驳道: “不、不对,如果只是换个地方种,就算长得再好,也不可能產生这么大的变化,肯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沐恩沉默片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组织了一下更好让二人理解的语言才答道: “嗯……或许,你们的作物,『本来』就应该是这副模样?” “什么?”两人无法理解沐恩的意思。 “很久以前,流传著一句古语:『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於淮北则为枳』。意思是,同样的种子,在不同的水土环境中,会长成截然不同的样子。” “或许你们感受不到,但实际上,你们赖以生存的空气之中,瀰漫著无形无质的毒素。” “那些种子,確实还是原本的种子,唯一的区別是,它们的生长速度被加快了百倍、千倍,还来不及吸收毒素,就已经完成了生长周期。” “再加上黄金树恩惠带来的充足生命力,才让这些植物展现出原本的样子。” 以上结论虽然是猜测,但沐恩自己觉得还算合理。 在末世到来之前,这是个科技极其发达的世界。 那些能在恶劣环境下生存的作物,肯定也经过了培育或者改造,使其能够耗费营养去对抗毒素。 在黄金树恩惠的帮助下,它们跳过了日夜呼吸积累毒素的过程,还获得了充足的生命力,这才展现出原本健康的模样。 “原来如此,空气吗?” 娜乌西卡则像是想到了什么,暗自记下了这前所未有的发现。 “这……” 听到沐恩的解释,贝鲁特只觉得自己今天受到惊嚇的次数,比过去一年还要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他们过去一起所呼吸的,在海风吹拂下没有被瘴气污染的洁净空气,居然也是有毒的! “好了,现在,我將这个有著治癒和催熟作用的祷告,赐予你们。” 沐恩带著笑意,將法环印记,以及黄金树恩惠祷告给予了贝鲁特二人。 在得到这股来自黄金树的力量后,贝鲁特立刻从刚才自己护得严严实实的粮食袋中取出种子,指挥领班直接在被烧毁的林地中种下。 很快,差不多有半亩面积的试验田被迅速开闢出来。 而后,他便有样学样,直接把种子埋进土里。 伴隨著黄金树法环印记的亮起,稀薄的金色光芒缓缓渗入土地,嫩芽缓缓生长而出。 虽然和黄金树展现的力量相比,他自己催熟作物的速度慢了许多。 但贝鲁特还是乐此不疲地施展这神跡般的力量,直到田地被作物占满,他也累到满头大汗才肯停下歇息。 果不其然,这些由他亲自催熟的作物,也同样有著硕大到夸张的果实,与黄金树催生出来的別无二致。 其產量和品相,远远超过了他们过去在所谓“良田”里的任何收成! 贝鲁特的脸上,满是代表兴奋的红光。 粮食的问题终於解决,他心中的一块大石也终於落地。 作为务农长老,他可是比谁都要更早知道饥荒的威胁。 每当夜深人静时,贝鲁特总能梦见风之谷饿殍遍野的景象。 而现在,在黄金树的照耀下,那压得他喘不上气的阴云,豁然开朗。 有哪个农夫能像他这样,短短几个小时就种出小半亩地的粮食?这还是他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开垦、播种和收割上的原因。 哪怕和那些虚无縹緲的传说相比,也不遑多让。 不过,黄金树恩惠虽然有著奇蹟般的力量,却仍然受到自然规律限制。 细心的贝鲁特很快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殿下,您看这里。”他蹲下身,从刚刚完成收割的试验田里抓起一把泥土,递到娜乌西卡眼前。 仅仅经过两轮催熟,原本鬆软肥沃的土壤就显得板结、乾裂,透出缺乏生机的样貌。 “这些土壤像是数年没有休耕过一样贫瘠,如果继续在这些土地上播种,哪怕施展祷告,估计也很难再长出新的作物了。” 闻言,娜乌西卡眉头微蹙,立刻叫停了实验,迅速通过精神连结將情况匯报给了沐恩。 她担心的是,这种不符合自然规律的耕种手段,会不会彻底毁掉山谷里所剩无几的良田? 不过,对於这种情况,沐恩早有预料。 “不用担心,这都是正常现象。” “我的力量只是加速了作物的生长过程,並替代了一小部分其需要的营养,但实际上『构成』粮食的部分,还需要让它们自己从土地中获得。” “这种现象,不过是作物快速吸收土地中营养的表现,通过施肥等方法还是能够补救的。” 沐恩的话,让贝鲁特暂时安下心来。 休耕、轮作、施肥,这些常识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心中飞快估算了一下,只要妥善安排恢復期,单单满足风之谷现有居民的口粮,还不至於让风之谷变成不毛之地。 “可惜,要是有化肥就好了。” 这个问题,还是被沐恩暗中记下。 想要让领地发展,单纯够吃肯定是不行的。 將来,不论是將这些个头超大的“恩惠作物”作为特色出口,还是给前来定居的信徒提供食物,都需要更多的粮食。 到了那时,祷告催熟法会把土地肥力快速抽乾的问题,迟早会暴露出来。 这让沐恩想起了前世某种被称为“金坷垃”的神物。 他记得原剧情中,距离风之谷不远的培吉特,是一座人口眾多的工业城市。 化肥,本就是工业化的副產物之一。 除此之外,培吉特地下还埋藏著这个世界最为强大的武器,他可不想让那玩意將来再次落到多鲁美奇亚手里。 “等这次的危机过去,就让娜乌西卡去搜集一下情报吧。” 第15章 没有金坷垃,也能亩產一千八 当人全身心投入做一件事时,时间总是溜得飞快。 当夕阳再次將天空染成橘红,实验才来到了尾声。 这次关於恩惠作物的实验,收穫颇丰。 来时空荡荡的五辆大號斗车,此刻都已被那些巨大的麦穗、土豆和葡萄填满。 粮食在车斗中高高堆成小山,再多一点都会洒落出来。 根据娜乌西卡所说,麦子会储存在村落高地旁边,靠近城堡的穀仓当中。 那里有用风来驱动的风力磨坊,其中大部分小麦都会磨製成麦粉,麦粉则可以製作香喷喷的烤饼。 而土豆一般情况下会直接煮熟后搭配香料食用,有时也会拿来作为燉肉的配菜。 可惜的是,风之谷现在已经连一只牲畜都没有了,只能作为储备粮,运到城堡地窖进行储存。 而那些葡萄,也同样会被运到地窖当中。 按照贝鲁特的说法,原本就备受商人欢迎的葡萄酒,將会迎来一次美妙的升级。 他说自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新生產的“秘制甜果酒”出现在交易清单上时,那些商人瞪掉眼珠子的表情了。 至於大豆……没人爱吃那些豆子。 不仅口感粗糙涩口,那股土腥味也让人难以忍受。 最尷尬的是,吃多了还会胀气,没人想在噗噗作响中出门干活…… 听到娜乌西卡的介绍,沐恩只能感嘆一个词。 浪费! 太浪费了! 大豆可是被称为“田地里的肉类”,蛋白质含量最高的农作物,没有之一! 而这里的人,居然只是拿来当饲料餵牛。 有机会,他一定要把那传承了五千年的食谱教给娜乌西卡,让她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中华美食博大精深。 不过现在,还是先解决关於饥荒的问题比较要紧。 光是眼前这些刚刚收穫的作物,足够全谷六百多人饱饱地吃上数天。 好在,或许是因为荒凉末世的磨练,这里的人们天生就比沐恩认知中的人类强壮不少。 就连一个瘦弱老农都能轻鬆搬运多鲁美奇亚自行火炮的二百毫米榴弹,自然不怕拉不动这些超载的斗车。 其中,麦子占据了三辆车,总共900公斤左右,土豆、葡萄各占了一辆半,加起来也差不多是900公斤。 顺便一说,这里的葡萄其实更接近“提子”,果实饱满坚硬,不怕压坏。 最少的是大豆,只有最开始催生出的一麻袋,隨便一个农夫就能拎回去。 为了催生这些粮食,两位被赐福者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娜乌西卡还好,只是额头沁出一层细密汗珠。 而贝鲁特因为太过兴奋,不小心祷过了头。 差点就因为体力透支而昏厥,已经被手下的领班搀扶著提前送回去休息了。 根据记录数据粗略估算,以贝鲁特的体力,每天大约能催熟一亩半的土地。 而恩惠作物的產量,是之前风之谷原本作物的数倍。 全部换成小麦计算,就能获得近1000公斤的收成。 哪怕算上加工成口粮的损耗,这也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正常情况下,有著六百位居民的风之谷,每天只需消耗400多公斤的粮食。 也就是说,仅贝鲁特一人,就能养活两个风之谷! 要是再加上娜乌西卡,那就更恐怖了。 参照她之前独自开闢森林防火带所展现的恐怖体能推算,她全力投入耕种,產出的粮食足以供养数千、乃至上万人! 仅仅是估算一下,沐恩就已清晰地认识到“黄金树恩惠”这个祷告蕴含的恐怖潜力。 可以预见,只要他这棵黄金树还存在一天,风之谷就永远不会受到饥荒的威胁。 不过,种田可不止是等待作物成熟那么简单,翻土、播种、收割,这些全都需要时间和人工。 更別说,一块耕地只要催熟两到三次,就必须得休耕一年才行。 这些限制,让“无限產出粮食”的美好愿景化作泡影。 最重要的是,让娜乌西卡这样的人才,將全部精力耗费在田间地头,无疑是巨大的浪费。 即便她本人心甘情愿,沐恩也不会同意。 管理领地、带兵出征,才是他给这位將来的女王设计的发展路线。 想要构建一个以黄金律法为核心、高效运转的社会体系,並將黄金树的信仰传播开来,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从最最基础的温饱开始,进行改变。 “娜乌西卡,你准备如何处理这些粮食?” “我打算按照平常一样,交由贝鲁特伯伯进行分配,並且恢復平时的供应量,安抚谷里越来越不满的情绪……您觉得不妥?” “嗯,我有一个想法,说不定,能顺便帮你一劳永逸地解决风之谷现在的问题……” …… 天色渐暗。 瘦弱男人阴沉著脸,一瘸一拐地穿过农田,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牛皮製成的口粮袋子。 如果贝鲁特在这里就会认得,此人正是他亲自点名的仓库看守,伊多。 一个以憨厚、老实和诚恳而闻名的可怜残疾人。 他从小父母双亡,双腿还患上了无法治癒的疾病,根本无法进行重体力劳动。 哪怕是“人人平等”的风之谷,也不会对一个真正的閒人有好脸色。 於是,和伊多父亲交情不错的贝鲁特,便为他安排了一个相对轻鬆的活计,以免遭人口舌。 奇怪是的,明明已经换岗的他却没有回家或是前去酒馆放鬆,而是前往了城堡的方向。 “我是奉贝鲁特长老之命,来送东西的。” 和门口守卫对过口令后,他迈步走入四通八达的城堡基座通道中。 城堡的底座,是直接从小山中开凿出来的堡垒,承担著储存物资、製作武器、以及避难所等多种重要功能。 “呼……应该,没有引起注意吧?” 伊多自言自语著沿著台阶前进,故意避开几个刚刚下班的铁匠,確认无人跟踪后,这才在墙壁上摸索起来。 找到某个特定位置,他轻轻一推—— 咔。 严丝合缝的墙壁,竟变成了一扇翻转门,露出通向黑暗的台阶。 伊多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盏巴掌大的油灯点亮,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 这是一条密道,而整个城堡中,这样的密道不计其数,只有族长一脉才知道所有密道的位置与走向。 这些七拐八绕的阶梯和房间,將会成为入侵者的噩梦。 当伊多来到密道尽头时,却是看似死胡同的地方。 他没有回头,而是先有节奏地敲了敲墙壁,接著再次將手按在墙壁上。 咔噠,第二扇暗门出现了。 昏暗烛光在这个隱藏起来的房间中摇曳不定,藉助灯光可以看到,这是间专门挖掘了通风口的储藏室。 潮湿的霉味,以及若有若无的腐臭瀰漫开来,让伊多不想再往前多走半步。 房间面积不算大,一张桌子、一张床,以及他看不懂的机械设备,就占据了过半面积。 房间中,坐著一个人。 那人背对伊多坐在椅子上,鼓捣著那些看起来就很不妙的试剂,以及几个不断发出响动的竹篓。 如同昆虫外骨骼橙色全覆式面罩,以及军绿色的厚重防护里,完全遮蔽了这个人的特徵。 屋里的腐臭气息,似乎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见对方没有回头,伊多咽了口唾沫,用儘可能恭敬的语气开口: “训虫师大人,今天——” “放门口吧。” 被称为训虫师的人开口,声音从面罩下传来,却是刻意被压低的女声。 “是。” 伊多顺从地把袋子放在门口,却迟迟没有离开。 “有情况?” “是,我、我有重要情报匯报给您,和帝国的计划有关!” 第16章 训虫师 “怎么,之前的行动,露出马脚了?” “没、没有!”伊多连忙否认,“不过,剋扣矿工口粮的事情,基尔家的小女儿似乎有所怀疑,但没发现是我。” “这种小事,自己找机会撇清关係,別来烦我。” 虽然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伊多却已经能够想像到面罩下不耐烦的神色。 “但、但这不是重点,他们好像搞来了一批粮食!” 闻言,训虫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详细说说。” 伊多不敢怠慢,立刻將自己在粮仓偷听到领班们聊天的內容,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金色的树,能治癒土地、凭空长出作物的“神术”,还有能让人变得力大无穷的赐福…… 最重要的是,他確实看到贝鲁特长老带回了一批粮食,还额外发放了一些口粮,嘱咐他们暂时不要声张。 然而,听完他的敘述,对方反发出一声嗤笑,显得兴趣缺缺。 “哼,无聊的把戏,用障眼法收买人心,不论是在帝国还是在南方,都算不上新鲜。” 从伊多的描述来看,那点粮食也就够吃几天,根本不影响计划的推行。 而且,单单一个长老的態度无足轻重,就算没能让他们闹翻也无所谓。 “可是,我还听说——” “你在质疑我的判断?” 或许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竹篓中粘滑的动静愈演愈烈。 隨后,大小堪比成年人小臂,粘腻湿滑的惨白色虫子从其中涌出,向伊多蜂拥而来。 霎时间,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恶臭包围了他。 “大、大人!!” 伊多头皮发麻,却连脚趾都不敢挪动一下。 因为那些虫子,正是被冠以“尸虫”恶名,传说专门食用尸体的虫子,也是训虫师们的標誌。 好在,尸虫们对伊多这个大活人没什么兴趣,只是纷纷围住他脚边的袋子,大快朵颐起里面的小麦。 训虫师连看都懒得看伊多,继续摆弄著桌上的试剂。 “记住了,除了多鲁美奇亚,没人能拯救你们小小的风之谷——这个问题,还需要我再重复吗?” “不、不用,我明白了!求您……” 被虫子包围的伊多,都快要哭出来了。 见震慑效果已经起到,训虫师这才吹响一声口哨。 霎时间,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再次爆发。 尸虫们推著口粮袋返回她的身边,继续闷头大啖那些可口的新鲜麦粒。 伊多胃里一阵翻腾,只想立刻逃离这个鬼地方,但在这位来自多鲁美奇亚的大人物没发话之前,他连挪动脚步的勇气都没有。 等虫子全部“回窝”后,训虫师才继续之前的话题: “不用慌。我已经收到消息,『援军』很快就会抵达了。” “而且,他们运来粮食,不是刚好方便了我们的计划吗?” 可你越是这么说,我才越是不放心啊! 伊多內心在吶喊,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懦弱的试探:“可是,万一……被谷里的人抓住……” “哦?往森林里撒腐海孢子的时候,你怎么不怕?给口粮里放纸条的时候,你怎么不怕?现在刚被人怀疑,就怕上了?” 女人的语气中满是戏謔,计划到了这一步,还想中途跳车? 太晚了。 或许是觉得需要给这颗棋子一点安慰,她放缓了语气,蛊惑著伊多: “想想你的父母,想想那些被腐海吞噬的亲人,能拯救风之谷的,只有多鲁美奇亚。等到我们正式向那受诅咒的森林开战的那一天,帝国不会忘记你的功劳,而你……” “將会成拯救家园的英雄。” “去吧,实在害怕的话,完成那件事后你就暂停活动好了,再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们的人就行。”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回头看过伊多一眼。 …… 伊多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城堡的了。 他走在石板街道上,脑子里依旧嗡嗡作响,迴荡著训虫师的话。 就在这时,朋友的呼喊声,嚇得他差点瘫软在地。 “喂!伊多!你小子怎么自己先溜回来了,待会去喝一杯?” 回身看去,对方正和其他几位同伴走在一起,用仅剩的一只手臂向他热情挥舞。 穀仓看守,大都是身患残疾,无法进行重体力劳动的人。 他强压住狂跳的心臟,深吸一口气后才答道:“帕欧你先去吧,我晚点就到。” “行吧,那我给你留个位子,不许放鸽子啊!” 同伴的脚步声逐渐离开,小巷中只剩下伊多粗重的呼吸声。 他颓然靠在墙壁上,目光空洞地盯著前方。 “英雄……呵呵、哈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起来,直到自己喘不上气为止。 隨后,伊多拖著瘸腿,慢慢向家的方向走去,嘴中魔怔地念叨著什么。 “英雄……我是拯救风之谷的英雄……” …… 滴滴、滴滴、嘀嘀嘀—— 月色下,由几顶牛皮帐篷构成的营地,孤零零地驻扎在一望无际的荒芜沙漠中。 其中一顶帐篷顶部支著收发信號用的菱形天线,持续不断的电报声,正是从这个帐篷中传来。 帐篷內的陈设十分简陋,除了睡袋、摺叠桌和几个竹篓,就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 而和之前的训虫师打扮几乎一致,但身材却高大粗壮到不像人类的男人,正拿著纸笔,不断记录著刚刚收到的“重要情报”。 “呵呵,连这种装神弄鬼的手段都用上了,简直和那些色莫人一样……愚昧,而且可恶。” “只有森林,才是真正的神明。” “不过可以看出,那位小公主已经无计可施,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他抽出一张新的信纸,在上面用约定好的暗语写下刚刚收到的情报,以及新的命令。 將信纸仔细卷好,塞入藏匿情报用,和碳笔差不多粗的细小金属圆筒后,男训虫师吹响了口哨。 很快,一只和“尸虫”截然不同的虫子,咔咔作响地从竹篓中爬出。 那虫子有人头大小,体表覆盖著光滑厚重的黑色甲壳,宛如变异放大版的西瓜虫。 这是他的“信使”。 为防无线电被截获破译,他决定动用更传统、也更保险,专属於训虫师的手段。 训虫师像对待婴儿般温柔地將信使虫抱起,將金属圆筒送入信使虫的口器当中。 看著钻入沙子,迅速向西方远去的信使,他发出了虔诚的祈愿。 “愿森林覆盖大地的那天,早日到来……” 第17章 米粥符水,撒豆成兵 几天后。 城堡上层,书房。 书房的三面墙壁都被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占据,上面塞满了歷代族长收集的珍贵典籍。 这是属於族长基尔的专属书房,採光极佳,面积堪比一间小型教室。 而风之谷的孩子们,也確实会在这里接受基础教育,由各位长老教导识字和各行业常识。 重视教育,开阔眼界,是风之谷领导者世代相传的信条。 耳濡目染下,娜乌西卡也养成了热爱阅读,以及动手进行实践的习惯。 不过这次,她遇上的问题,却没有任何一本书能给她现成答案。 “树先生,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妥。”坐在堆满书籍的厚重木桌前,娜乌西卡正通过精神连结与沐恩爭辩。 这些天经过贝鲁特和娜乌西卡共同的努力,用祷告催生的“恩惠作物”已经堆满了城堡下层的储粮室,以及农田旁的穀仓。 这些小麦和土豆,足够风之穀人吃上半年。 但沐恩却主张,不要直接將粮食分发下去,而是优先奖励那些贡献突出之人,这也是二人发生爭论的原因。 “风之谷的大家都在为生存而努力,用粮食作为奖惩,把人划分出等级,这违背了我们的传统。” “或许最近是有些人懈怠了,但那是因为饥荒让大家看不到希望,只要您展现神跡,將粮食问题解决……” 然而,沐恩毫不留情的声音却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这次解决了,下一次呢?” “不付出任何代价的馈赠,只会让他们认为是这片土地天生就该供养他们,而非依靠共同努力才能维繫家园。” “你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著和你一样的想法与眼界的,娜乌西卡。” 以沐恩的眼光来看,目前的风之谷,基本上就是个文明点的原始部落。 族长是整个部落的顶点,一切权力和武力,完全掌握在族长手中。 比如的武器製作和储存、储备粮的发放、以及人事任命,全由族长一人决定。 庞大且坚固的城堡基座,就担当著这些功能的保障,没有族长命令,村民连一颗子弹都带不出去。 族长之下,长老由族长选拔,领班由长老选出。 这种选拔没有標准,几乎全凭经验和个人观感来进行。 至於法律什么的,就更无从谈起了。 一切纠纷都根据所谓的“道德標准”进行评判,而最那个人是否有罪,最终也全靠族长一句话的来决定。 这是种为了维繫生存和安定,忽略了发展潜力的管理模式。 没有稳定的上升通道,没有竞爭和危机感,缺乏创造性和动力,就连是非对错都没有一个明確標尺。 长此以往,所有人都会產生一种错觉。 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以前如此,以后也是如此,我只要做好,甚至无须做好分內的工作,村子都会永远维繫下去。 至於族长的努力?环境的供养?那不是从来都是“应该”的吗? 这是个很危险的想法,一旦遭遇不可抗的外力,秩序很快就会崩溃。 “娜乌西卡,仔细回想你最近的遭遇,这里的人,真的『全都』在为了生存奋力拼搏吗?” “如果他们真的只因饥荒而焦虑,就该明白粮食短缺的根本原因,来自多鲁美奇亚的压榨,而你的政策则能避免以后再次发生事故。” “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你的努力。” “所以,那些刻意散播谣言、將矛头指向你的人,背后又藏著怎样的心思呢?” 看著眉头紧蹙,陷入沉默的美丽少女,沐恩暗中嘆了口气。 他本来不想说的这么直白,也期望娜乌西卡自己能够想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发现了,此时的娜乌西卡,还不是原著中那个歷经磨难、杀伐果决的救世主。 有父亲基尔在前面遮风挡雨,导致她仍然保存有一些天真的想法。 而现在,没有更多时间给她慢慢成熟了。 虽然有了数十名信徒,但沐恩的卢恩储备仍然处於亏损状態。 他估算过,至少需要十名普通赐福者,或者上百名虔诚信徒提供的信仰之力,才能扭转能量入不敷出的局面,让他免於枯萎。 至于娜乌西卡这样的天赋异稟者,基本上可遇不可求。 而在接连转化两名赐福者,以及一系列的消耗之后,沐恩的卢恩储备已经降低到了极其危险的水平,不能再继续赐福新的子民了。 他需要一个契机,让整个,至少是多数风之穀人发自心底,迅速转变为信徒的机会。 只有这样,他才能扭亏为盈,真正在这里站稳脚跟。 而且他有预感,赐福者或者信徒的数量达到一定人数后,自己的这副黄金树身体,肯定会发生某种变化。 具体是什么变化他说不来,但一定是有利的变化。 一周时间,这是沐恩算出实施计划的最后期限,也是他剩余的寿命。 好在,关於“黄金树拯救风之谷”的消息,已经在风之谷扩散开来。 虽然许多人半信半疑,就连想要確认一下都做不到。 被烧毁的森林已经被下令封锁,用於给贝鲁特催熟粮食。 但越是这样,就有越多的人產生好奇。 沐恩原本的计划,是趁这个机会举办一场全村参与的庆典活动。 除了展示他的力量外,还要將催熟的粮食,优先发放给在困难时期依旧坚守岗位、拥护族长的谷民,尤其是参与了森林救灾工作的人。 以此,来作为贡献制度改革的第一步。 至於那些安於现状、偷懒成性,甚至散播谣言的人,维持现在刚刚饿不死人的口粮即可。 让他们活著,已经是风之谷民风淳朴,娜乌西卡心地善良的结果。 藉此机会,既能收穫信仰,又能树立娜乌西卡的威信,还能顺势推行新制度。 而那些恩惠作物,就是计划推行的最佳保障。 在饥荒时期,没人能拒绝得了一碗热乎乎、香喷喷的麦粥。 前世,那位凭藉“符水”聚拢人心的黄巾领袖,早已证明了这一点。 至於为何要著急这样做…… 自然是因为沐恩之前听到的,关於腐海森林的情报。 面对腐海威胁,风之谷目前的鬆散体制,根本不堪一击。 他不想坐以待毙。 第18章 黄金卢恩晋升制 但是,这个计划最大的阻碍,恰恰是娜乌西卡本人。 “风之谷的传统是同甘共苦,大家一起劳作,一起分享收穫。” “如果按照您说的多劳多得,实行严格的贡献制度,对那些因年老、疾病而无力工作的族人,根本就不公平。” “而风之谷的和谐,正是在互帮互助,人人平等上的观念下,才建立起来的。” 娜乌西卡没有保留,將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她担心的是,贸然进行改变,会不会摧毁风之谷维持百年的安寧? “娜乌西卡,公平和平均,是有区別的。”沐恩耐心解释道。 “一个农夫需要每日在田地里从日出劳作到日落,而一个穀仓守卫每日却只需巡逻数圈,他们付出的辛劳天差地別,报酬却同样是只够吃饱的粮食,这真的公平吗?” “真正的公平,是让付出更多、创造更多价值的人得到相应的回报,从而激励他们为整个社会创造更多的財富。” “而懒惰者,不应与勤奋者分享同样的果实。” “至於无力工作的人,他们理应受到照顾,但这种照顾应该源自製度保障,而不是模糊了个人贡献的平等分配。” “同工同酬、同吃同住,看上去是很美好,但现实是总会有人只想享受权利,却不愿承担相应的义务。” 娜乌西卡握紧了放在书桌上的手。 她想起了之前召集森林救灾队伍时,那些奋不顾身的人。 但更多的,是那些隱藏在人群后方,眼神躲闪、寻找藉口逃避责任的面孔。 感受到她的动摇,沐恩给出了最后一击: “如果风之谷能永远偏安一隅,与世无爭,那么保持传统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是,一次次地被多鲁美奇亚毫无道理的掠夺,直至再也榨不出油水,彻底灭亡,这就是你和风之穀人民想要的未来吗?” “唯有自身强大起来,才能反抗压迫,掌握自己的命运,否则就算侥倖度过这次危机,风之谷也会在下一次、乃至下下次危机中消亡。” “清晰、公平、赏罚分明的制度,才是立国之本。” 想要对抗腐海,单靠他一棵树肯定是不行的。 他必须招揽更多子民,將风之谷这片领地发展到至少要和曾经的黄金王朝相媲美的程度,才有一战之力。 而人数一旦变多,风之谷过去那套效率低下的治理方式,就不再適用了。 好在他已经大致构想出了一个新的权力构架,一个適用於黄金律法王朝的架构。 得益於前世那个些涂格子游戏,沐恩对这种事还不算两眼一抹黑。 首先,原先的长老们,將脱离繁琐的日常管理,组成“长老议会”。 议会成员仍然从各领域顶尖人材中选出,他们將用自己丰富的经验与知识,辅佐娜乌西卡管理国家。 当然,政策裁定权仍然握在娜乌西卡,或者说沐恩的手中。 议会不能直接管理平民,但有著影响下属三大部门政策的权力。 三大部门,將会是司法部、军部,以及黄金教派这三大支柱。 司法部將確立並执行统一的法典,让法治替代人治;军部则统合所有武力,对士兵进行专业化训练;黄金教派除了替自己传教外,还將替代人事部的作用。 这一切的核心,在於能够隨意进行转移和传输的“黄金卢恩”。 在沐恩的计划中,卢恩將会成为类似“贡献度”的货幣。 只有获得赐福,身怀黄金卢恩之人,才能被称作“公民”。 卢恩的神奇之处是它不仅能让人获得强大的力量,还会“全面”提升人体能力。 类似《法环》中的加点,思维速度、记忆力、寿命等等,全都可以通过卢恩进行提升。 人们通过为领地做出贡献——无论是生產、战斗还是发明,都能赚取卢恩来强化自身。 即便是没有天赋的普通人,在得到这种提升后,也会变成所谓的“天才”。 更不用说,那些祷告在生產中发挥的恐怖效率了。 因此,各部门官员乃至长老议员的选拔,都將参考其积累和运用卢恩的能力。 比如,一个熟练运用黄金树恩惠催熟作物的人,和一个创造出黄金律法战斗技巧的人,前者適合加入农业厅,后者则会被推荐加入军部。 贡献越大、能力越强的人,就能获得越多的卢恩,从而变得更强、更聪明,也越容易坐上高位,为黄金王朝做出更大的贡献。 而在有自己和娜乌西卡作为保险的情况下,也不怕获得强大武力的高层变得墮落腐化。 沐恩不知道自己和腐海全面开战之前还剩下多少时间,正因如此,以上这些改革必须从现在开始,爭分夺秒地做起。 在沐恩將计划敘述完毕后,书房內陷入长久的寂静,只剩下窗外从不停歇的风声。 是维持传承百年的、人人平等的理想国度。 还是打破幻想,建立起更能適应这个残酷世界的新制度? 就在娜乌西卡內心陷入两种理念的交锋当中时,书房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了。 “公主殿下,犹巴大人回来了!” 明显是刚刚跑上楼梯,上气不接下气的米特说道。 “什么?米特爷爷,你確定没看错?” “肯、呼哧……肯定没看错,他已经到村子里了。” 顾不上继续和沐恩交谈,娜乌西卡立刻起身来到窗前瞭望。 城堡顶部的巨型柵格状扇叶,刚好从窗前转过,透过角牛皮缝製的叶片可以看到,两只比人高出半个身子的黑色陆行大鸟,正在村民的簇拥下缓缓穿过村落。 那是“鸟马”,这个世界最为常见的代步生物。 它们拥有短小的翅膀、粗壮的脖颈、强健的后肢和花朵般蓬鬆的尾羽,安上专用的载人鸟鞍后,它们能载人奔袭一整天而无需停歇。 领头那只鸟马的背上,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向四周热情的村民挥手。 娜乌西卡还注意到,后面那只鸟马驮著一大一小两名乘客,只是他们脸上的防风面罩,让人看不清样貌。 “真的是犹巴老师!” 娜乌西卡立刻衝出房间,前去迎接客人。 好不容易喘匀气的米特,只得哀嘆一声,拖著酸软的老腿,跟隨少女的脚步声追下了楼梯。 “唉,公主殿下,您慢著点!” 第19章 腐海第一剑客,犹巴 等二人来到城堡厅堂时,犹巴早已在此等候。 他身著遮挡风沙的棕色披风、头戴一顶宽檐帽子,仅仅是站在那里,就透露出鹰隼般的凌厉气息。 此刻,犹巴他正凝望著王座后方那副金红色掛毯出神。 听到娜乌西卡脚步后,他才转过身来。 由於常年在风沙中跋涉,让犹巴的面庞显得格外硬朗,而他的下半张脸则几乎被蓬鬆的亚麻色鬍鬚覆盖。 “哦?娜乌西卡!” “犹巴老师!” 娜乌西卡像只归巢的小鸟般扑了过去,男人大笑著將她抱起,在空中转了一圈才轻轻放下。 “呵呵呵……上次来还是个小姑娘,现在我差点都要认不出来了。还有米特也在,辅佐公主殿下的感觉如何?” “托您的福,殿下她已经是一位优秀的领导者了。”米特恭敬地回答道。 透过娜乌西卡的眼睛,沐恩也在观察著犹巴,这是原作中的一位重要角色。 身为国王基尔的老友,娜乌西卡的导师,他既是旅行家、探险家和学者,同时也是腐海诸国公认的第一剑客。 短暂寒暄过后,谈话转入正题。 “犹巴老师,这次前往南方的旅行有什么收穫?还有这两位是……” 娜乌西卡的目光转向门口那对拘谨的陌生人。 一位是衣著寒酸,面露迷茫之色,但行为举止却透著一股雍容气度的妇人。 另一位,则是眼神躲闪,紧紧牵住妇人手臂,年龄还不到十岁的男孩。 犹巴虽然是土生土长的风之穀人,却为了寻找某样东西,常年在外旅行。 每次回来,他便会给谷中带来新的知识、见闻甚至特產。 而族长基尔也会在城堡中,与整个风之谷的人民一起设宴为其接风。 这也是他在谷中如此受欢迎的间接原因。 可惜,这一次犹巴带来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还没能深入腐海,行程就被打断了这,至於两人……咳咳,她们……她们来自於色莫国。” 听到少女的询问,犹巴不知为何有些尷尬,连说话也变得遮遮掩掩。 这时,那位气质高贵的妇人主动上前几步,向娜乌西卡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自我介绍道: “娜乌西卡殿下,请原谅我们的冒昧到访。我是埃莉安娜,这是我的儿子,卢西恩。” “您是那位……色莫王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是,还请殿下不要怪罪我们不请自来,我们借住几天便会离开。”埃莉安娜不卑不亢地说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娜乌西卡意识到,事情可能不简单。 虽然风之谷与附近几个国家关係都还不错,但还没有好到让一位王妃携王子前来拜访的地步。 而且,对方乔装打扮成平民的样子,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见埃莉安娜主动说出身份,一旁的犹巴也鬆了口气,带这特殊的母子二人前来,实属迫不得已。 隨后,他的脸色变得严肃,沉声说出了那个足以震动腐海诸国的消息。 “因为,色莫……已经名存实亡了。” “什么!” “怎么可能!” 娜乌西卡和米特同时惊呼出声。 腐海,带给人类的不止是灾难,还有无数的珍宝。 比如虫类製品、某些真菌製作的药物,遗失在腐海中的古文明遗物,还有世界上最坚固的材料,这些源自於腐海的“特產”,总是供不应求。 於是,位於风之谷西南方向,距离腐海只有不到三公里的色莫国应运而生。 那是个脱胎自探险者落脚点的城市。 与风之穀类似,虽被称作国家,实则只是一座常驻人口不过几千人的小型城邦。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有毗邻腐海的地理优势,无数渴望一夜暴富的探险者在此聚集,而周边的国家,尤其是多鲁美奇亚,都会在这里大量採购腐海產物。 儘管风险巨大,但其中產生的利润,简直难以估量。 久而久之,色莫成为了腐海诸国中,仅次於工业城邦培吉特的第二强国,也被喻为探险家的国度。 这个国家,居然灭亡了? 他们甚至没有听到过任何关於这件事的传闻! 二人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可一旁的色莫皇后和王子悲慟的神色,却不像是作假。 她没有怀疑埃莉安娜是否在表演。 作为一个强国的王妃,对方根本没必要在她这个弹丸小国的族长面前惺惺作態。 “米特,你先安排客人下去休息吧。” 娜乌西卡看著歷经舟车劳顿、神色疲惫的母子,明白此刻並非追问细节的时机。 而且,相比起这位初次见面的王后,他更相信犹巴老师的见闻。 “是,埃莉安娜殿下,还有卢西恩殿下,请隨我来,我先为您二位安排房间歇息。”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娜乌西卡才急切地转向犹巴: “难不成,多鲁美奇亚终於撕破脸皮向北方诸国开战了?他们就不怕前线的徵召兵叛乱?” 除了多鲁美奇亚帝国以外,娜乌西卡想不到还能有谁能让色莫国灭亡。 而色莫恰好也是距离多鲁美奇亚边境最近的小国。 自从帝国统一以来,就一直想要吞併北方诸国,但却因为惧怕腐海诸国手中的古文明兵器,迟迟没有动手。 这次徵兵让诸国內部变得空虚,確实是吞併他们的好时机。 然而,犹巴的脸上却浮现出古怪的神情,他摇了摇头,否定了娜乌西卡的猜测。 “不……事实上,色莫的崩溃在这次大规模徵兵之前就已埋下祸根。” “反而是多鲁美奇亚人的到来,才暂时稳定了局势,没让那里变成一座死城。而且,他们甚至没有留下驻军的意思。” 听到老师的解释,少女更加疑惑了。 多鲁美奇亚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他们这些小国的死活了? 犹巴嘆了口气,语气中满是自责。 “这件事,或许还与我有些关联……唉,如果当时我能与那个老傢伙一同出发,说不定就能阻止这场悲剧了。” 在他低沉的声音中,娜乌西卡了解到了事件始末。 一切,都要从半年前的一个约定说起。 第20章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作为腐海诸国的“名人”,犹巴和天生热爱探险的色莫国国王,德乌斯,算是挚交。 这趟腐海之旅,他也约好了和对方一起出发,目的是深入西部森林,探索未知的领域。 但他却因为各种意外,没能按时赴约。 当犹巴数月后风尘僕僕地赶到色莫时,听到的却是噩耗。 经验丰富、且为腐海探险制定了严格规范的德乌斯,连同他麾下最精锐的探险队,在腐海深处失去了音讯。 屋漏偏逢连夜雨,国王前脚刚失踪,多鲁美奇亚的徵兵官后脚就持著命令抵达。 在失去君主和大量精锐护卫的情况下,色莫又被强行徵调走了大批青壮年、储备粮以及珍贵的古文明炮艇。 內忧外患之下,色莫国內的局面急转直下。 流言四起、犯罪率飆升、各个势力爭执不断、探索队频频伤亡…… 有人说色莫遭到了腐海的诅咒,但更多人却將箭头指向了替年幼王子执政的王后,埃莉安娜。 满的声浪日益高涨,越来越多的人认为王室已然无力掌控这个国家。 最终,当城中最大的粮仓因“管理不慎”而燃起冲天大火后,积压的矛盾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在一支颇具影响力的探险队带领下,愤怒的民眾衝破了宫殿的大门。 或许是由於长久的不满,或许是出於自身利益的考量,掌权的大臣们选择了冷眼旁观。 国王留下的少数亲卫,根本无力抵抗那些身经百战的探险者。 万幸的是,犹巴当时就暂居王宫於王宫之中,他提前发现了危险,隨即带著埃莉安娜母子逃出宫殿,在混乱的城邦中隱匿下来。 王室被推翻,王宫也被占领,新的领导者站上了台面。 就在人民期待新的秩序能让国家恢復正常时,现实却又给了他们沉重的一击。 掌兵的权臣与领导起义的探险队势力之间出现了分歧,为了权力分配,激烈的內战爆发了。 双方你来我往,甚至动用了炮艇和坦克这类重武器。 在这种自顾不暇的火併中,平民的死活与城邦的秩序被彻底拋诸脑后,整个色莫城陷入了无政府的混乱与日益严重的饥荒之中。 到了这个份上,无论埃莉安娜和卢西恩是否愿意,色莫都已无他们的容身之地。 甚至隱藏身份躲在城內时,她们就曾遭遇好几拨掛著“寻找王室”名头,实则是衝著取她母子二人性命而来的僱佣兵。 不管是起义军、长老会,甚至原本的色莫国民,都不可能再承认一个让国家在其手中近乎灭亡的王室。 彻底隱姓埋名,离开这里,才是她们最好的结局。 好在,民不聊生之下,已经有人开始纷纷逃离这个国家。 就在三人想要混进难民逃生之时,却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 多鲁美奇亚帝国西北部边境城市,厄勃市的总督,亲自带著粮食和援助物资抵达了色莫国。 他在城外设立营地,分发食物,维持秩序,並公开宣称他的军队绝不会踏入色莫领土一步,但多鲁美奇亚的大门將永远向难民敞开。 听到这里,娜乌西卡忍不住插嘴: “多鲁美奇亚会这么好心?” 她可不相信,向来傲慢自私的帝国人,会做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我不知道,”犹巴苦笑,“但就我亲眼所见,来自厄勃市的士兵,確实在用大型运输机组织並护送难民向东迁移。” 他也不相信多鲁美奇亚帝国,但他看到的事实就是如此。 趁著城中混乱,犹巴三人成功混入一支难民队伍,离开了满目疮痍的色莫。 不知该前往何方的母子二人,只得暂时跟著难民队伍,隨波逐流。 当然,他们不可能前往多鲁美奇亚帝国,这个最有可能是幕后黑手的国家。 好在同样抱有戒心的人不在少数,三人便是和其中一支向北的逃难的队伍同行,途径风之谷。 他们是乘著鸟马,日夜兼程提前赶回来的。 目的是希望物產丰饶的风之谷能做好准备,接济这些难民。 哪怕不能收留那些可怜人,也能让他们在广袤的沙漠中找到一个落脚点,稍事休息后再继续前进。 “没想到,风之谷也处於水深火热当中,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擅作主张了……唉。” 进村的路上,他已经听到了那些关於粮食短缺和人心浮动的抱怨,得知了风之谷的现状。 根据他了解到的情况,別说接受难民了,连维持生存都已经是勉强。 之前向那些难民打下的包票,也全都成了水漂。 “犹巴老师,这不怪您,这些意外没人能预料到,至於难民……或许不是没有办法。” 闻言,就连一向对自己这位优秀学生充满信心的犹巴,也忍不住质疑: “娜乌西卡,你真的有办法解决这件事?那可是上百流民,不是什么说说就能解决的小事。” “当然了,不过……” 娜乌西卡思考片刻,最终决定还是询问黄金树的意见。 唯有藉助黄金律法的力量,才能庇护这些难民。 在娜乌西卡申请通话时,沐恩却在走神。 全程旁听了整个色莫事件始末的他,察觉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色莫国崩溃的过程,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您说什么?” 娜乌西卡一时没能明白沐恩的意思。 “同样因为徵兵导致混乱,同样的意外频发,同样的人心动盪、流言四起……你不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些事吗?” 沐恩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击中了娜乌西卡。 向来善良、正直的风之穀人,真的会“自发”传出那些谣言吗? 还有那些被她认为是“意外”的事故,真的是意外吗? 以前的风之谷,也经歷过天公不作美的困难时期,但依靠团结,人们一次次挺了过来。 为何偏偏这次,人心会变得如此动盪不安? 经由沐恩点破,再对比色莫的覆灭之路,一个可怕的阴谋在娜乌西卡脑海中浮出水面。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您是说,有人想要在风之谷,重演色莫国的悲剧!” 第21章 武力夺取风之谷? 其实,娜乌西卡早就有所察觉。 比如原本定量分配的口粮被人调换;矿工收到莫名其妙的小道消息跑去开採危矿;还有多鲁美奇亚运输机走后很久,理论上不可能再有残留孢子时,却突然爆发的森林感染…… 娜乌西卡不傻,她只是不愿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自己的族人,才一直没有深究。 只不过她没能想到的是,事情比她预想的最坏结果还要坏。 风之谷,很可能已经被人渗透,甚至已经有谷民被策反,听从幕后黑手的话来行事了。 “娜乌西卡?你在和谁说话?” 犹巴担忧地看著不小心喊出了声的娜乌西卡。 但娜乌西卡却顾不得解释,急切地在脑海中追问道: “树先生,我该怎么办?如果他们早已准备就绪,那岂不是要让风之谷的子民们自相残杀!” 想到可能发生的事情,她一时方寸大乱。 娜乌西卡知道,大部分谷民,仍然相信和拥护著她这位族长。 而根据色莫的例子,那些人一旦起事,最先受伤的不是她这个族长,而是那些普通人! 她寧愿对方策划一场针对她个人的刺杀,也不愿风之谷陷入流血衝突当中。 “娜乌西卡,冷静下来,色莫国和风之谷是不一样的” 沐恩以旁观者的身份,冷静地剖析其中的关键。 “色莫是个大国,而且还是由世界各地冒险者组成的国家,那些抱著发財梦前来的探险者,本就对这个国家没有归属感。” “对於大部分国民来说,只要还能进入腐海探险,谁来当城市的领导者,根本就没有区別。” “而风之谷呢?你们的家族世代与谷民同甘共苦,辛勤耕耘这片土地,难道你对家族的威望、对自己的魅力,就这么没有信心吗?我美丽的公主殿下?” 为了缓和紧张气氛,沐恩刻意带上了一点调侃的语气。 部落制度並非全无优点,一个有著强大个人魅力和领导能力的家族,將会有极高的凝聚力。 风之谷就是很好的例子。 听到沐恩的话,娜乌西卡脸颊微微发热。 作为村中公认最出色的姑娘,她確实受到不少年轻小伙的仰慕,只是她以往的心思全扑在学习和飞行上,从未在意过这些。 “我……我明白了。”迅速收敛心神后,思路也重新变得清晰,“您的意思是,那些暗中搞破坏的人,目前还成不了气候?” “没错,我估计那些人最多也就只敢进行暗中煽动,或者作为带路者的身份,不可能在多数谷民都拥护你的情况下直接发动叛乱。”沐恩肯定道。 “这么说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办法能够顛覆风之谷了……” 娜乌西卡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意识层面的交流速度极快,犹巴只看到娜乌西卡先是自言自语,而后露出慌乱的神色,最后又表现出一丝少女的娇羞。 虽然比色莫街头那蹩脚的哑剧表演好看,但突然的沉默和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可不是什么正常现象。 就在他想要进一步询问时,娜乌西卡却先一步开口。 “犹巴老师,您说的难民队伍,到底有多少人,其中又有多少来自探险团的佣兵?” “大概有200人左右,其中有三分之一都是曾经的探险者,毕竟是探险家的国度……你问这个干什么?” 犹巴心中突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我怀疑,那支难民队伍里就混著导致色莫灭亡的幕后黑手,他们很可能是来占领风之谷的!” “啊?” 没能跟上一人一树思路的犹巴,完全想不到难民和色莫的灭亡是怎么联繫到一起的。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繫吗? 就在这位旅行者开始严重怀疑,自己因长期独处而丧失了基本沟通能力时,娜乌西卡的解释適时到来。 “犹巴老师,情况是这样的,风之谷最近遭遇了一些事情,和您所讲的见闻十分相似……” 隨著娜乌西卡条理清晰的分析,一个庞大而且有著种种合理之处的阴谋,显露出冰山一角。 “怪不得……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巧合实在是太多了。”犹巴喃喃道。 世上真有那么巧的事,能让一个强盛的国家,自己一步步走向灭亡吗? 一次或许是巧合,但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发生相同的事情,怎么看都不会是巧合。 但他还是觉得,不能就如此武断地认定一个“罪魁祸首”。 有时候,哪怕合理的推断,也会因为信息的缺失而变成错误的猜想。 “可若是说多鲁美奇亚如果真的策划了这一切,似乎也不太对……他们能从中获得什么实质好处吗?不论是土地还是城中的財富,他们都没有染指一丝一毫。” “而且,你如何能断定那些难民,尤其是其中的探险者,就一定抱有恶意?哪怕他们携带著武器,也不过是防备野兽和沙匪的必备行装。” 娜乌西卡却摇了摇头:“不管是不是多鲁美奇亚乾的,我们现在都必须防备那些混在难民中的探险者。” “至於动机……不论谁离开,那些靠腐海吃饭的探险家都不应该离开,他们跟隨难民队伍北上的行为,本身就十分可疑。” 闻言,犹巴眉头紧紧锁起。 “这下可难办了,如果那些人真的別有所图,以风之谷目前的武装力量,很难挡得住他们。” 腐海探险者,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冒险家”或者“旅行家”。 正常人可不会一头钻进虫子窝去寻宝,更何况还是隨隨便便就能长到几十上百米的虫子。 能在那种环境中下存活下来的,无不是身手矫健、心狠手辣,並且为了利益可以將生死置之度外的亡命之徒。 更加关键的是,他们的武器装备。 虽然不能对那些记仇的虫子动用武力,但在腐海中,危险可不只来源於虫子。 同行囤货我屯枪,同行就是我库房。 为了在遭遇同行时能“说服”对方保持冷静,几件来自多鲁美奇亚或培吉特城的制式枪械,几乎是必不可少的。 而財力雄厚的团队,甚至会租赁甚至购买一艘飞行器,以確保能从森林深处快速撤离。 相比之下,仅装备著自製武器的风之谷民兵们,哪怕以命相拼,也几乎不可能获胜。 听完犹巴的分析,娜乌西卡也感到了沉重的压力,一时想不到万全之策。 “距离那些难民抵达,还有多长时间?”沐恩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概……还需要七、八天时间,色莫和风之谷间的沙漠光靠步行很难跨越,我们乘坐鸟马前来,已经是日夜赶路的速度了。” 经由娜乌西卡转述询问,犹巴在心中快速估算了一下后答道。 “七天时间,足够了。” 第22章 黄金律法可不只是好看而已 时间还很充裕,足以用来执行之前的计划。 不需要全部,只要有一半的风之穀人成为自己的信徒就行。 忽略对抗毒素的消耗,每百人份的信仰,就够他每天凝聚出转化两名赐福者所需的卢恩。 “树先生,您有解决的办法?”娜乌西卡精神一振。 “没错,还记得我的计划吗?有了足够的信仰之力,我就能製造更多能使用祷告的赐福者来战斗,黄金律法,可不只是好看而已。” “而且,有这七天时间,也足够放出消息,让风之穀人警惕起来,专注於对抗入侵者。” 黄金律法,是一种近乎完美、没有短板的力量体系。 在有著永恆、丰饶、治癒等辅助性能力的同时,还兼具强大的攻击与防御能力。 不然那位女神玛丽卡是如何统一交界地的?靠巨大宝箱吗? 集攻击、防御、治疗、强化为一身的全能黄金战士,才是黄金王朝立足的资本。 甚至都不用其他能力,只要掌握了“黄金树恩惠”这个治癒系祷告,就能获得一支某种意义上“不死”的军队。 只要不是当场死亡,任何伤势都能依靠黄金之力治癒。 听到沐恩的安慰,娜乌西卡顿时安心了几分。 她们知道的还不算太晚,还有补救的机会。 “娜乌西卡,不介绍一下吗,一直和你说话的那位?” 突然,犹巴开口了。 他注意到,从刚才开始,娜乌西卡就有些心不在焉。 一般人可能会认为她走神了,然而犹巴却知道,娜乌西从小就有聆听別人无法听到的声音的能力。 “啊,是树先生在帮我思考对策……对了,我还没正式向您介绍呢!”娜乌西卡一拍脑袋。 其实她早就想把犹巴介绍给黄金树,只是听到关於风之谷生死存亡的消息后一时忘记了。 按照沐恩的说法,以她这位老师的资质,绝对能成为一位强大的黄金骑士。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知不觉间,娜乌西卡已经开始为黄金信仰的传播和发展著想了。 要是能让犹巴老师变得更强,那么风之谷也將获得一个更强的助力,来对抗那些暴徒。 “树?”犹巴显得有些诧异。 “你以前不是说,它们只能表达模糊的情绪,不会像其他动物那样说话吗?” 想要教育一个能和花草树木说话的孩子,可不是什么轻鬆活。 恰巧,犹巴正是承担了这份“苦差事”的人。 植物不会说话,大部分动物都很单纯,而腐海虫类比人类要更加聪明…… 这些不为人知的知识,全都是从娜乌西卡口中得知的。 “啊,老师您还记著呢,”黑歷史突然被提及,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黄金树不一样,他拯救了风之谷被感染的森林……” 於是,在徵得沐恩同意后,她就將黄金树和获取信仰的计划全盘告诉了犹巴,甚至当场展示了黄金树恩惠的力量。 她希望,犹巴老师能够帮助自己,完成拯救风之谷的计划, 刚从楼上下来的米特:…… 看到墙角那棵挤碎了城堡墙砖的巨型杂草,他扭头就前往城堡下层,喊石匠去了。 他暗自提醒自己,一定要记得告诉公主殿下,不要隨便在城堡里使用那些能力! 而犹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內心五味杂陈。 怎么感觉自己这些年在外面风餐露宿、冒险探索的经歷,还不如留守在风之谷的娜乌西卡来得精彩刺激? 至於什么帮不帮助的……这里可是他的家乡,而娜乌西卡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拒绝的话,他根本说不出口。 犹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目光灼灼地看向娜乌西卡: “能带我去见见这位『树先生』吗?” 在强烈求知慾驱动下,犹巴暂时把关於入侵者的沉重话题拋到脑后,迫不及待想要亲眼见识一下所谓的神树。 “当然可以,我早就想要介绍您和树先生认识了。” …… 整个风之谷,被这里的居民分割为四个区域。 分別是面积最小,靠近北侧山崖的高地,也是村庄所在。 然后是靠近东部海岸的荒滩矿场,以及西部靠近出入口深谷的森林。 最后,则是曾经占据了谷中70%面积的千亩良田。 之所以说是“曾经”,是因为那些被污染的土地,全都已经无法再耕种了。 和发现较早,处理还算及时的森林不同,那些田地的污染是在徵兵官到来,所有村民都禁足在家时发生的。 暖风季充足的阳光下,腐海菌类疯狂蔓延,待农夫们发现时,致命的淡紫色瘴气已笼罩半个山谷。 即便真菌已在烈火中化为灰烬,渗入土壤的毒素却不会消失。 如果没有奇蹟发生,就只有挖除受污染的表层土壤,或等待数年让其自然恢復,才能重新作为耕地使用。 最后看了一眼正在装运土壤的农夫们,犹巴轻嘆一声。 隨后,他才回头穿过由白石搭建,不到两人高的“城墙”门洞。 这道贯穿风之谷,连接南北两侧山崖的城墙,是森林与农田的交界处,也是风之谷用於抵御外界威胁的简易工事。 除了作为分界线,石墙还有著將溪水分流引导至田地中的作用。 这时,一支由三名女性民兵组成的巡逻小队正巧从墙头路过,看到娜乌西卡到来,她们立刻挺直腰板行礼。 “公主殿下!” “辛苦了,”娜乌西卡微笑著回应。 在风之谷,大部分职业是没有“男人能干,女人不能干”这一说的。 几乎每个女性都以不逊於男人的强健体魄为荣,反倒是娜乌西卡这种身材匀称,皮肤细腻的女孩比较少见。 犹巴的注意力则落在女兵们的武器装备上。 除了腰间的长剑,每个人的后背还挎著一桿步枪。 那是风之谷武器工坊自產的栓动步枪,木製枪身取材自风之谷森林,而那透著精心保养后光泽的枪管和枪栓,则是商队从培吉特带来的特產。 “可惜,基尔的炮艇不在。”他心中暗自嘆息道。 在犹巴看来,民兵们虽然精神头不错,却没有经歷过真正的战斗。 真正有战斗经验的青壮和老兵,早就跟隨基尔一起出征了。 只靠简易的单兵武器和那些探险队兵戎相见,这些新兵,恐怕没有任何胜算。 第23章 疑虑 和巡逻兵告別后,二人继续沿著將森林分割为南北两部分的小溪前进。 犹巴在来时没能看到黄金树,正因为他是从另一侧的小路入谷的。 经过大片焦黑残骸后,景色豁然开朗 前方,原本满是草木灰烬和碳化木头的林地中,出现了一块块平整田垄,每块都有半亩大小。 奇怪的是,这些田地全都呈现出圆形。 贝鲁特以及数名农夫领班正围绕在其中一块田地之前,脚边摆放著盛装种子用的皮袋,似乎是刚刚完成播种。 “公主殿下、犹巴大人!”贝鲁特注意到二人前来,抹了把汗,挥手向二人打招呼。 “这是在种什么?” 犹巴有些诧异,从明天起,就是被风之穀人称为“收穫季节”的息风季了,似乎没有什么作物,需要这个季节交替的时期播种才对。 “殿下?”贝鲁特转向娜乌西卡,用眼神询问著什么。 “没关係,我已经告诉犹巴老师了。” “明白了。”贝鲁特点点头。“犹巴大人你可看好了,我敢打赌,你在別的地方肯定看不到这般奇景!” 说罢,贝鲁特转身来到田地中央。 就在犹巴还想询问时,只见这位农业长老单膝跪下,右手举至额前。 先是一点金光在手中浮现,短暂蓄力后,奇异瑰丽的黄金树印记自他脚下爆发开来,金光涌动,刚好覆盖了整片圆形田地。 下一秒,无数包裹在金光中的麦芽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这番景色,虽然几位农夫领班和贝鲁特已经看过无数次。 但他们仍然没有看腻,並且永远也不会觉得腻。 这是黄金树赐下的奇蹟。 短短几分钟內,一片空地就变成了密集到几乎能站人的小麦田。 目睹这一过程的犹巴,只觉得口乾舌燥。 他见过为一块麦饼而爭执不休的饥民,为一眼泉水而血流成河的部落,为一片良田不惜掀起战爭的国家…… 在这片荒凉大地上行走过无数地方的他,实在太清楚“食物”这个词对人的意义了。 “怎么样,这番风景和您在远方游歷时见到的美景相比,如何?” 贝鲁特气喘吁吁地来到二人身前,以他赐福者级的体能,释放黄金树恩惠这个消耗较高的祷告,仍然有些吃力。 犹巴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种地这种事情,对以前的他来说,没什么吸引力。 正是因为不想土地被束缚,他才踏上旅途的。 可现在的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哪怕踏遍了半个大陆,所见到的景色,都不如眼前的麦田动人! 他下意识地將目光从那夸张的麦穗上移开,试图平復激盪的心绪,却立刻注意到了另一处不合常理之地。 不远处,一片散落著土豆藤蔓,似乎是刚刚收割完毕的田地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俯身抓起一把泥土,发现这些呈现出灰白色的乾燥土壤,哪怕用力揉捏也无法成型。 乾裂、板结、失去粘性……这正是土地荒芜,地力被过度消耗的表现。 娜乌西卡轻声解释道:“快速生长的代价,土地需要时间来恢復。” 犹巴沉默地鬆开手,任由指缝间的沙土簌簌落下。 看到这片土壤,他心中见证恩惠作物而澎湃的情绪,顿时冷静下来不少。 “代价……果然,奇蹟的背后,一定是有代价的。” 没有多说什么,二人继续前进,走出焚烧区域后,周遭景色再次变换。 走在森林投下的阴凉中,空气瀰漫著不寻常的清新气息,与刚才的焦土简直是两个世界。 很快,金色小树,出现在眼前。 “我们到了,犹巴老师。” 每个初次来到沐恩身前风之穀人,心中震撼都远超语言能够描述的范畴。 不仅仅是因为那流淌的金色光芒,更是因为这里的奇异环境。 没有一丝沙土、烟尘或其他特殊气味,只有洁净得仿佛没有实体,吸入呼出都轻若无物的空气。 然而,当犹巴迈入这片金光时,战士的本能让他浑身微微绷紧,一种被人窥视的不妙感觉繚绕在心头。 那正是沐恩聚焦而来的注意力。 “这就是那位剑客犹巴?” 他能看出,这个男人举手投足间都散发著名为“强大”的气质。 沐恩对犹巴最深刻的印象,来自原作一幕—— 娜乌西卡在暴怒中举剑,向全副武装的多鲁美奇亚重甲兵突刺。 而后,犹巴孤身切入战局。 右手一柄短剑便压製得重甲士兵动弹不得,左臂则绷紧肌肉,靠肉身硬生生挡下了剑锋。 要知道,那可是原本就有著超越常人力量的娜乌西卡,刺出的全力一击。 她一锤击飞身强力壮的士兵,或者徒手抬起重机枪扫射的画面,都能证明这一点。 儘管如此,犹巴也只是受了轻伤,休养几天便癒合如初。 沐恩怀疑,那一剑要是给其他人来刺,能不能让他受伤都是两说。 其战斗力与身体素质之可怕,说是风之谷世界的人类天花板也不为过。 儘管犹巴的潜力已经开发殆尽,身体也因年龄增长而开始衰退。 但只要能够接受黄金树的赐福,说不定瞬间就能成为和娜乌西卡相媲美,甚至直接成为更高一层,也就是“骑士级”的赐福者。 而自己也能获得又一个强大的卢恩来源。 “娜乌西卡,帮我询问你的老师,是否愿意接受赐福?” “只要答应为黄金树而战,我就能赐予他强大的体魄、悠长的寿命、以及前所未见的战斗技巧,如何?” 沐恩自信,他提出的,应该都是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 经过娜乌西卡的转述后,他清楚看到了犹巴眼中流露出渴望之色。 然而,犹巴在犹豫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替我谢谢他的好意,但为別人而战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俗话说,无知是福。 人见识得越多,思考的就越多,也会有越多的忧虑。 像黄金树这样神秘的存在,赐予力量,净化土地,催生作物……它想要的真的只是信仰而已吗? 会不会和那些被榨乾的土地一样,赐福的背后有著风之谷,或者说娜乌西卡难以承受的代价? 在搞清楚这些之前,他不会答应邀请,哪怕是他视若己出的学生亲自邀请也不行。 甚至,在最坏的情况下,他还能拉这个学生一把…… 哪怕直面一位神明,他也无所畏惧。 第24章 娜乌西卡vs犹巴 “犹巴老师,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不知道犹巴心中已经打定了拒绝的娜乌西卡,上前一步,发出挽留。 “不了,你应该也知道我习惯了旅行,不想受到束缚。”犹巴藉口推脱。 但这敷衍的託词,瞒不过熟悉他性格的娜乌西卡。 考虑到自己的老师没有她这样能聆听心声的能力,对黄金树心存疑虑,才是正常的。 少女沉思片刻,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那我换个说法,您想不想亲身体验一下黄金树的力量?” “哦?”被娜乌西卡戳中好奇心的犹巴,顿时来了兴趣:“要如何体验?只要不是强制让我做些什么就行。” 虽说拒绝了黄金树邀请,但他对这棵“神树”的好奇心可丝毫未减。 他行走各国,听过许多关於真正掌握超凡力量者的传说,却极少有机会亲眼见证。 “身为黄金之民的我,自然也算作黄金树力量的一部分。” “就由您来检验一下,我这段时间的进步,如果我贏了,您就重新考虑一下树先生的提议,如何?”娜乌西卡提议道。 “激將法吗?”犹巴捋了捋浓密的鬍鬚,答应道:“也好,就让我看看,你这些年有没有偷懒。” 在他眼中,娜乌西卡身体尚未发育成熟,战斗技巧也缺乏足够的实战打磨。 哪怕获得了所谓的赐福,也不是自己对手。 娜乌西卡不止在询问犹巴,也在询问沐恩的意见。 沐恩没料到娜乌西卡会用赌斗的方式来破局,他还没来得及传授任何战斗类的祷告。 不过……这样似乎也不错。 在交界地,被赐福之人本就通过战斗磨礪自身,那些遍布各地的献斗竞技场就是明证。 而且,沐恩自己也很好奇,已经半步踏入“骑士级”的娜乌西卡,与犹巴这位堪称人类天花板的剑圣,究竟孰强孰弱? 而她又能否通过这场战斗,跨越那道门槛? 无论结果如何,这都將是一次有价值的观察。 “我会保证你们不会重伤,放手一战吧。”他的意念在娜乌西卡心中响起。 黄金树下,是沐恩绝对的领域。 哪怕是脑袋被砍掉,他也能在万分之一秒內立刻让切口復原,保证当事人感觉不出来。 “多谢您的庇护。”娜乌西卡向沐恩谢道。 隨著少女响口哨,很快,另外一组巡逻兵从附近赶来。 风之谷民兵们所佩戴的长剑,均由从一种名为“陶钢”的物质打磨而成。 陶钢在常温下兼具金属的韧性与陶瓷的硬度,常规方法难以將其加工或破坏,只有持续高温和酸性环境能使其变形。 经过长时间打磨而成的剑身,呈现出亮银色质地,虽然轻盈却坚不可摧,哪怕被子弹正面击中,也不会留下一丝划痕。 曾经有个新领到武器的傢伙按捺不住好奇,偷偷用它劈砍家里的各种东西,包括但不限於菜刀、桌椅和压咸菜的石头。 结果就是陶钢剑依旧锋利,而那个冒失鬼只能在妻子的怒骂声中,抱著自己的剑在屋外熬了一夜…… 既然不担心受伤,自然要用真傢伙。 犹巴接过一柄陶钢剑,手腕轻抖,剑尖划破空气发出嗡鸣。 “真是把好剑……这也是出自戈尔之手吗?” “嗯,戈尔爷爷听到您的夸奖,一定会很高兴的。” 戈尔是掌管武器工坊和铁匠的匠人长老,同时自己也是一位铁匠。 原本因疾病而接近退休的他,在获得赐福后,又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发光发热,精力充沛到差点嚇著手下的匠人们。 犹巴单手持剑斜指地面,单单一个准备姿態,就有凌厉气势爆发而出,將围观的三名士兵逼得后退几步。 “来吧,娜乌西卡,让我看看你的成长。” 娜乌西卡感受到,面前的老师仿佛已经与剑融为一体 但她心中並无畏惧,甚至“好心”提醒道: “我最近力气可是增长了不少,要不老师你先来?” 闻言,犹巴朗声大笑: “哈哈,这可是你说的,小心了!” 话音未落,犹巴就瞬间突进至娜乌西卡身前,剑锋直刺持剑的手腕。 按照惯例,击落兵器或有效命中要害便算获胜。 手中虽不是切磋用的木剑,但这类战斗他们师徒二人已进行过无数次,他有十足把握在真正伤到少女前及时收手。 见对方攻来,娜乌西卡立刻双手下沉,利用剑身来格挡。 叮! 剑刃交击声中,两人陷入角力。 至此,一切仍在犹巴预料之中。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顛覆了他对战斗的认知。 只见双手持剑的娜乌西卡,居然在保持角力的同时,鬆开了右手。 隨后,她用那纤细手指,轻轻捏住了犹巴的剑尖。 少女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犹巴心道不妙,发力抽剑,可长剑就像焊死在对方指间,哪怕剑柄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却依旧纹丝不动。 “什么!” 惊愕的念头一闪而过,犹巴左腿当即横扫而出,意图迫使她鬆手。 可娜乌西卡面对那如铁鞭般的扫腿仍然波澜不惊,只是简单扭转方向,用小腿脛骨硬接了上去。 粗壮如树桩的小腿和少女纤细脚踝相撞,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然而,露出呲牙咧嘴表情的,竟然是高出娜乌西卡两头,身材壮硕的犹巴。 哪怕是石头,他也有信心一脚踢碎,可现在的触感,仿佛是结结实实地踢在了一根实心钢柱上! 隨后,娜乌西卡动了。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捏著剑尖,向前猛踏一步。 庞大的力量沿著剑身传来,犹巴只觉得双臂骨骼都在呻吟作响,口中忍不住闷哼一声。 隨著娜乌西卡继续发力,犹巴脚下鬆软的林地,根本无法提供足够支撑,双脚直接深陷在泥土中。 直到此刻,犹巴才真正明白娜乌西卡刚才那抹微笑的含义。 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无法发挥自己最为擅长的剑技,只能以蛮力相拼。 最不能接受的是,在力量的比拼上,他竟然输给了自己刚刚成年的学生。 “很不错!”犹巴低喝,眼中战意更盛,“不过,还没结束!喝!” 他爆发出全身气力,扭转剑身。 嘎吱——咔! 和钢铁正面对撞都不会卷刃的陶钢剑,先是像融化般剧烈扭曲,而后崩碎开来! 第25章 超越人类的战斗 崩裂声响彻整片树林,陶钢碎片四散飞溅。 不远处,三名卫兵虎躯一震,不约而同看向身边的大树。 树干上,剑刃碎片深深嵌入其中,那块碎片几乎是擦著三人的脑袋飞过去的。 他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隨后,他们自觉地再次退出五米远。 “娜乌西卡,你……” 犹巴將双腿从地面中拔出,瞟了一眼手中的“长剑”,面露苦笑之色。 这柄號称坚不可摧的武器,尖端已经扭成螺旋状,长度也只剩下了三分之二。 他预料到娜乌西卡会变强,却没想到她提升的幅度如此夸张,已然超越了本就超乎常人的自己。 “老师,我刚才可是提醒过您了,”少女的金色瞳孔中,满是藏不住的笑意,“是您自己托大,这可怪不得我。” 犹巴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將体內翻涌的气血平復下去。 这时,微弱的金色光芒扫过,让犹巴感到一阵舒適,刚才与娜乌西卡硬碰硬產生的腿部伤势也迅速恢復。 他疑惑地看向娜乌西卡。 “树先生说了,只要在树下战斗,无论多重的伤他都能治癒,您可以放开手脚切磋。” “原来如此……”犹巴若有所思,闭上了双眼。 他双手紧握那柄残破断剑,举至身前。 再次睁眼时,这位剑客的眼神,已变得截然不同。 教导学生时的从容不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鹰隼看到猎物时的兴奋、以及渴望。 “很好,我们总算能全力战斗一场了!” 犹巴天赋异稟,却从不懈怠,日復一日地磨礪自身技艺。 这样的人,通常被我们称为“武痴”。 当年他答应好友基尔,暂时停止旅行,留在风之谷教导娜乌西卡数年。 除了朋友情谊外,也未尝没有见猎心喜的因素。 他早就知道娜乌西卡体內蕴藏的潜力,並一直期待著能与这个优秀学生全力一战。 这一天,总算到来了。 “我也和您一样期待,犹巴老师!” 娜乌西卡收敛了笑意,神情专注地摆出战斗姿態,盯紧了对方。 她决定率先发动攻击。 娜乌西卡很清楚,一旦老师认真起来,实力將会是何等可怕。 即便拥有了黄金树赐福的她,也未必能稳操胜券,必须抢占先机才行。 想法虽好,但对手的反应速度,超出了她的预估。 娜乌西卡刚才踏出一步,视线中就失去了犹巴的身影。 几乎同时,宽大的旅人披风像一道幻影,瞬移般现身於右侧视野边缘。 在右边? 就在她心神被吸引的剎那,却感受到细微空气流动从身体另一侧传来。 不,是左边! 娜乌西卡立刻仓促扭身,试图格挡或与犹巴拉开距离。 但她马上就意识到,躲不开! 那柄断剑化作无数剑影,几乎同时笼罩了身体的每一处要害。 在娜乌西卡的感知中,自己像是在与数名敌人同时作战! 从这一刻起,两人间的战斗,就已经彻底超越了寻常人类的范畴。 娜乌西卡只能凭藉赐福赋予的超凡反应神经,拼尽全力格挡那柄有著扭曲剑尖的断剑。 叮!叮!叮!叮—— 密集碰撞声炸响,两把陶钢武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交击,迸发出一连串火星。 然而不论她如何辗转腾挪,都无法脱离犹巴的攻势。 甚至,从战斗开始的那一刻,她就再也没有看清过连对方的身影。 “好可怕的身法。” 身在局中的少女找不到自己被压制的原因,但沐恩却能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清犹巴动作。 这位剑士,詮释了什么叫字面意义上的“鬼魅”步伐。 犹巴先是爆发全力突进至娜乌西右侧,在她因披风下摆而偏转视野时,他已经再次瞬身来到另一侧,发动真正的攻击。 如果单是如此,娜乌西卡很快就能反应过来。 但是,犹巴的每一次动作都紧贴在娜乌西卡视野盲区当中。 这就造成了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可娜乌西卡就是无法看清犹巴位置的局面。 更可怕的是,他完全预料到了娜乌西卡的每一步行动,当少女想要转身、出剑或者挪动脚步时,都会有一道剑锋在那里等待。 就算有著超常的身体素质,但看不到对手,甚至连出剑都会变成破绽的情况下,空有力量有什么用? 无从发挥的她,只能陷入被动防御。 当!! 直到一声格外响亮的金属交鸣,双方长剑相撞盪开后,娜乌西卡才抓机会向后急退数米,脱离了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犹巴气息依旧绵长,就连姿势也和行动之前没有丝毫变化。 反观娜乌西卡,呼吸已略显急促。 刚才犹巴虽然有所留手,但確实使出了能让正常人失去战斗力的杀招。 从娜乌西卡脚踝、膝弯、手腕等处衣物上的破口,足以窥见其中凶险。 当然,如果她真的还是普通人类的话。 从少女衣物破口下看去,下面的皮肤,只有几道正在迅速癒合的浅浅血痕。 失去剑尖的陶钢剑,只能进行劈砍和切割。 虽然能轻易切开皮衣,却难以瞬间切开娜乌西卡强韧如钢丝的肌肉。 即便造成一些伤害,也会因为黄金之民的强盛生命力,而迅速癒合。 犹巴也正是察觉到了这个问题,才主动停止了这徒劳无功的猛攻。 在施展精妙身法的同时,无法兼顾力量的爆发,否则便会露出破绽。 换言之,在这种状態下,他根本破不开娜乌西卡的防御! 就在犹巴考虑如何改变战术时,娜乌西卡却想到了一个或许能真正击败老师的方法。 即便这个方法,有些对不起犹巴悉心教导给她的那些精妙剑术。 但她还是要试一试。 之前的谨小慎微,逐渐被跃跃欲试所取代。 这一次,她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剑技,只是將长剑横在身前。 而后,全身的力量灌注於双腿,猛蹬地面! 轰! 原本站立的林地落叶飞舞,炸开一个浅坑。 少女身形如同炮弹出膛,带著將面前一切阻碍都拦腰斩断的气势,向犹巴发起衝锋! 第26章 王虫双剑 看到发动突进的娜乌西卡,犹巴立刻闪身避开这一击。 但娜乌西卡的攻势可不只如此简单,错身而过后她立刻踏地再次折返而来。 轰!轰!轰! 森林地面连续炸开,面对娜乌西卡的斩击,犹巴根本不敢硬接,或是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施展近身缠斗的技巧。 他可不想用身体去验证沐恩的治疗能否处理被腰斩这种伤势,只能不断地闪转腾挪。 不过他不止是在躲闪,而是在寻找对方大开大合间的破绽。 高速移动中,他抓住娜乌西卡停顿下来的瞬间,迅猛出剑—— 叮! 手中断剑,再次被削去一截。 经过两人的摧残,这柄残剑的强度,已经无法与娜乌西卡手中完好的长剑抗衡。 如果按照切磋的规则,犹巴已经输了。 但是,战斗依然在继续。 娜乌西卡利用身体素质带来的强大机动性让对方无法近身,空气因她的速度而发出呼啸声,红色短髮和汗珠一同飘散在风中。 犹巴则用那鬼魅般的身法进行游斗,不时出剑尝试打断对方衝锋。 师徒二人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娜乌西卡和犹巴,本质上是一类人,都有著属於战士的骄傲。 唯有当一方彻底失去斗志之时,这场对决才能画上双方都认可的句號。 旁观的三位民兵,只觉得有两道模糊的影子在眼前不断闪烁。 蓝色那道在轰鸣中直来直去,而棕色的那道则飘忽不定,但都已经超越了他们能观察的范畴。 他们只感觉,如果亲自对上公主殿下和犹巴大人,哪怕他们有枪,估计也会被瞬间秒杀。 “真是……可怕的体力。”犹巴在心中嘆道。 战斗已经持续了近五分钟,在这种高速对抗下,他已经开始体力不支,好几次差点就要被娜乌西卡击中。 而娜乌西卡,则仍然保持著原先的速度与反应力。 犹巴不打算认输。 他觉得有必要给这个愈发肆无忌惮,完全拋弃自己所教授剑术技巧的学生,一个深刻教训。 他想让娜乌西卡明白,与实力相近的对手战斗时,使用蛮力是最下乘的做法。 就在娜乌西卡又一次全力斩来时,他左手闪电般探入腰间。 一柄色泽雪白、薄如蝉翼的短剑赫然出现在手中。 这一次,他不闪不避,手持这柄不起眼的短剑,正面迎向那气势磅礴的陶钢长剑! 嚓。 一声轻响,两人错身而过。 娜乌西卡只觉得手上一轻。 定睛看去,陶钢剑竟被从剑刃正中剖开,化作对称的两半,齐根断裂掉落在地。 不论是剑身还是剑根处的断口,皆是光滑如镜。 那无形的切割线並未就此停止,而是沿著她右臂衣袖向上蔓延,直至將袖管化作两片布条才终於止歇。 细长血线,在少女暴露出来的白皙手臂肌肤上浮现,殷红血珠隨之汩汩渗出,沿著手臂滑落。 娜乌西卡凝视著手臂上的伤,轻声开口: “我输了。” 犹巴手中所持的,正是他赖以成名的“王虫双剑”之一的短剑。 这一长一短两把利器,取材自腐海深处王虫那坚不可摧的外壳,乃是世间已知最坚硬的物质打磨而成。 其锋利至极的剑刃,能像切开软木一样轻鬆分割比钢铁还要坚硬数倍的陶钢。 在王虫剑面前,即便是娜乌西卡经过赐福强化的身躯,也和普通人一样脆弱。 她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疼痛,那是伤口太过整齐的原因。 但凡对方带有一丁点杀意,那么划破的就不是手臂,而是动脉与气管了。 “娜乌西卡,你还记得我曾经教导过你的战斗技巧吗?” 犹巴缓缓回身,手中短剑没有沾染丝毫鲜血。 “是,” 少女低下头,不知是因为后怕还是体力消耗,点点汗珠从额角滑落。 “战斗不能依靠蛮力,还要时刻警惕敌人隱藏的手段……是我大意了。” 儘管犹巴动用了压箱底的武器,但娜乌西卡心里明白,当战斗进行到那种程度时,已远超普通切磋的范畴。 她输得心服口服,也清晰看到了自己与老师之间,还存在著名为“经验”的鸿沟。 “好了,能逼我动用这把剑,就说明你已经有了不下於我的实力,这局就算平手吧。”犹巴的语气缓和下来。 “是,多谢老师指点。” 表面波澜不惊的犹巴,心中却是鬆了口气。 自己这位学生,已经成长到连他都需要动用全力才能击败的地步。 所谓的赐福,真就那么强大? 他所不知道的是,娜乌西卡还有一招能够迅速治癒外伤的祷告没有使用。 因为沐恩没有提醒过,那催熟粮食的能力,原本是用於战斗的。 有了黄金树恩惠的持续治癒,谁胜谁负,可就真不好说了。 不过,娜乌西卡主动认输,关於邀请犹巴加入黄金树阵营的事情,便只能暂时搁置了。 沐恩虽然拥有强行对犹巴进行赐福的能力,但他並不愿因这等小事,与这位实力强大的战士交恶。 而且,只要接下来的庆典计划成功,即便没有犹巴助力,风之谷也將拥有抵御外敌之力。 …… 切磋结束后,时间已经接近正午。 激烈的战斗让师徒二人都感到了疲惫,娜乌西卡也需要更换破损的衣物,两人隨即返回城堡。 城堡当中,几位长老已经到来,准备好了欢迎犹巴和两位客人的宴会。 原本依照风之谷的传统,为了庆祝犹巴归来,应该举办一场全谷欢庆的宴会。 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基尔族长也不在,原本犹巴还打算劝娜乌西卡,不要铺张浪费的。 不过,看桌上的菜品都是风之穀人常吃的家常菜,他也就没有出声扫兴。 但实际上,娜乌西卡考虑的却和他截然不同。 她准备將欢迎犹巴的宴会,和即將举办的庆典活动放在一起。 没错,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危机,娜乌西卡已经决定要按照沐恩的计划,彻底打破风之谷的传统。 让米特叫来诸位长老共同聚餐,也有商量这件事的打算。 城堡大厅,眾人在长长的宴会桌前,按次第落座。 换好乾净衣装的娜乌西卡居於主位,隨后是远归而来作为贵客的犹巴。 接著是米特、戈尔、贝鲁特三位留守在谷中的长老,最后才是借宿此处的埃莉安娜母子。 除了一位职务特殊,平时不参与谷內政策事务的长老以外,整个风之谷高层都已齐聚。 第27章 庆典与宴会 虽说只是简单的一餐午饭,桌上也都是常见的饭食。 但犹巴和两位客人,却吃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就从桌上的麦饼来说,原本不过是用麵粉加水和匀,捏出饼形后送入火炉中烘烤而成,是一种基本没有味道的基础主食。 但他们尝到的麦饼,却有著像是新鲜麦粒一般,天然甘甜味道的浓郁香气。 一旁搭配的土豆泥,虽然没有添加牛奶和黄油,可单凭自身就有著扎实醇厚的口感。 而那盘看似粗陋,仅以盐和橄欖油调味的烤蔬菜拼盘,味道更是惊为天人。 洋葱、番茄与甜椒切碎装盘,通过烤制將汁水与香气浓缩,每次送入口中,那鲜甜汁液与焦香的味道,胜过一切名贵香料的点缀。 哪怕是品尝过许多奢华餐食的犹巴,也吃得讚不绝口。 餐后,埃莉安娜优雅地拭了拭嘴角,向娜乌西卡致意。 “感谢您的盛情款待,娜乌西卡族长。在艰难时节还能品尝到如此美味,实在倍感荣幸。” 一路上的见闻让她做好了吃糠咽菜的准备,没想到,这位年轻族长还是“特意”拿出最好的食物来招待她母子二人。 “您能喜欢就好。”娜乌西卡回以微笑。 待两位“外人”回房休息后,大厅中便只剩下了风之谷的领导层人物。 旁边,米特迫不及待询问道:“犹巴大人,这顿饭味道怎么样?肯定比不上您在外面周游列国时,尝过的那些奢华美食吧?” “嗯……实际上,这是我最近吃过最美味的一顿饭,尤其是那些蔬菜,哪怕是多鲁美奇亚或土鬼国的皇帝,恐怕都没有品尝过这等美味。” 看到餐桌对面憋笑的贝鲁特,犹巴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而听到犹巴这番评价的米特,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嘁,愿赌服输,拿去!” 一枚刻著双蛇缠绕图案的闪亮金幣被他没好气地弹向桌面,贝鲁特嘿嘿一笑,飞快將其捞在手中。 虽然风之谷內部自给自足,用不上这玩意儿,但等外面那些商队来了,多鲁美奇亚金幣还是能换来不少好东西的。 “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犹巴的目光转向一脸得意的贝鲁特,“这顿饭里,究竟藏著什么玄机?” “呵呵,很简单,当然是黄金树大人的恩赐。”贝鲁特得意地把金幣揣进兜里,“米特这老小子正发愁拿什么招待您,碰巧让我给听到了,所以……” 风之谷的土地上,自然不只生长著小麦、土豆、黄豆和葡萄这些主粮或者用来交易的“经济作物”。 胡萝卜、洋葱这些古老的作物自不必说,就连在旧文明高速发展时期才通过贸易来到这里的番茄、甜椒,也奇蹟般地熬过了七日之火,顽强生存了下来 只是大部分蔬菜產量低,又不好储存,通常只有特定时节才能尝到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贝鲁特突发奇想,既然黄金树恩惠催生作用如此便利,那为何要局限於几种主食呢? 说干就干,他取出库藏中的蔬菜种子,种了下去。 果不其然,各种大小翻了几倍,而且鲜甜无比的巨型蔬菜,诞生了。 双手才能捧起的番茄,小臂粗的胡萝卜,原本辛辣刺鼻的洋葱也变得如同水果般清甜,同时还保留了自身独特的风味。 原本,犹巴到来后,负责管理城堡事宜的米特十分头疼。 牲畜全都被多鲁美奇亚掠夺,而葡萄田在孢子感染中毁於一旦,今年的果酒也没了著落。 没有肉类和酒,该如何举办一场合格的宴会,来招待客人呢? 他的烦恼让前来运送粮食的贝鲁特听到,后者便毛遂自荐,想要露一手。 可米特压根不信他那点“农家菜”手艺能上得了台面,这可让贝鲁特十分不服。 两人当即打赌,就看犹巴怎么评价这桌“特製菜餚”。 结果显而易见,贝鲁特的菜谱,获得一致好评。 听到这些菜餚全部出自贝鲁特之手后,娜乌西卡却是面露喜色。 “贝鲁特伯伯,这些蔬菜,还能大批量种植吗?” “有的,今年留种的蔬菜种子还有很多,我本来打算等粮食储备足够了,就多催生一些蔬菜,给大家改善伙食……” “太好了,庆典宴会的食物,就交给您了!” “庆典?” 米特、戈尔、贝鲁特三位长老,面面相覷。 最近並没有风之谷的传统节日,就算是为欢迎犹巴归来,似乎也够不上动用“庆典”的规格。 几人根本不知道,风之谷即將举办一场庆典的事情。 不过,这確实是娜乌西卡和沐恩的疏忽。 这几天来,他们关於风之谷改革的討论和计划,几乎全是在精神连接中完成。 直到今天之前,娜乌西卡自己都还在犹豫是否要推行改革,更別提提前通知各位长老了。 “我明白了!殿下,您真是天才!”只有贝鲁特若有所悟,猛地一拍大腿,“您让我暂时压著粮食不发,就是为了筹备一场庆典,庆祝饥荒结束,对不对?” 他早就在奇怪,这几天种出来的粮食,都快赶上往年小半年的收成了,为什么还不放开配给? 原来,是公主殿下在策划庆典活动! “確实和这个有关,但不是主要目的。”娜乌西卡笑著解释道:“首先,是为了公开黄金树的存在,让所有谷民都知道,是树先生拯救了风之谷。” “其次,则是要表彰在最近这段艰难时期里,为风之谷做出卓越贡献的人,以此激励其他谷民效仿,共同守护我们的家园。” 闻言,米特露出了疑惑和担忧的神情。 “可是殿下,您也知道谷里的规矩,我们不搞什么这些特殊的嘉奖,就是怕人与人產生隔阂与不公,您突然要公开改变传统,会不会……” 他担心的是,公主打破传统的行为,会让那些流言更加猖狂。 “这件事,关係到风之谷的存亡。” 听到娜乌西卡的话,几人立刻严肃起来。 他们熟悉知这位少女族长从来不会危言耸听,也绝不会拿风之谷的未来开玩笑。 “具体的事情,要从犹巴老师带回来的消息开始说起……” 在这间见证过无数重大决策的城堡厅堂里,关於色莫国的悲剧,在少女的声音中被娓娓道来。 三位长老听得脸色发白,如坐针毡。 居然有人正在对北方诸国暗中出手,夺取他们的家园? 第28章 恩惠节 联想到最近谷內人心浮动的状况,米特只觉得一股寒意沿著脊椎往上窜。 如果娜乌西卡真的和谷民们闹翻,等到那些別有用心之人借著难民身份混进来,然后振臂一呼…… 会发生什么事情,他想都不敢想。 “还好,有了黄金树大人出手相助,我们一定能保住自己的家园。” 米特的感慨,引来其他几人连连点头。 “没错,但以我们现在的付出还不够,必须將信仰传播开来,我们才能获得足以抵御敌人的力量。” “只有让足够多的谷民成为黄金信徒,黄金树才能赐下更多的恩惠与力量。” 隨后,娜乌西卡简述了一下,关於庆典和惩制度变革的事情。 她没有把沐恩那套复杂的体系全盘托出,那样只会徒增几人的理解难度,只简单解释了表彰事宜。 对此,眾人並无异议。 如果不是黄金树的出现,那么风之谷的粮食,恐怕会在几天后彻底告罄。 到了那时候,不论娜乌西卡的领导能力有多强,风之谷恐怕也难逃灭亡的命运。 况且,经歷这段时日的动盪,他们几人早也有意做出改变,避免重蹈覆辙。 比如,让民眾清楚地认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荣誉,谁才是风之谷真正值得追隨的领导者。 娜乌西卡与沐恩的计划,正合他们心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有辅佐了两任族长的米特,內心忍不住偷偷寻思。 如果老族长基尔回来,发现风之谷的传统被彻底打破,而自己的女儿也从“族长”变成“女王”,会有何感想? “对了,怎么说也是风之谷做出改变的重要日子,这场庆典,是不是该起个正式名称?”旁边的戈尔插嘴道。 听到他的提议,通过赐福连结旁听会议的沐恩陷入沉思。 “確实该有个庄重的名称……叫什么好呢?对了,『劳动模范表彰大会』,你们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他將这个念头,通过连结传递给了娜乌西卡等人。 两位获得了赐福的长老瞬间陷入沉默,微妙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先不提这种“冷不丁在脑海里直接响起声音”的交流方式,有多嚇人。 关键是,这几个字我们每个都认识,为什么拼起来,就不认识了呢? “神树大人,您说的那个什么模范,具体是什么意思?” 心直口快的贝鲁特提出了疑问。 因为语言的阻隔,眾人无法直接理解沐恩所说那些名词,但精神力连接又弥补了这一点,让他们知道了沐恩到底在表达什么。 “模范,是指那些在饥荒时期仍然勤恳劳作,以及为风之谷做出重要贡献之人,而表彰这些人,是为了竖立榜样,让……” “咳咳,树先生,我觉得贝鲁特伯伯想表达的意思其实是,这个命名会不会有点……怪?” 听到娜乌西卡的解释,沐恩沉默片刻。 怪吗?他明明觉得简单直接、朗朗上口才对。 而且,这次庆典的灵感,正是来源於前世那些公司特別喜欢举办的年会。 虽然他本人每次都觉得无聊透顶——毕竟那些奖项、荣誉。跟他这种普通员工基本无缘。 但不得不承认,对於那些真正获得认可,以及物质奖励的人而言,那种场合確实能带来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不过,看著几人那欲言又止、眼神飘忽的模样,沐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终究不是他前世的那个世界。 想让这些生活在接近欧洲风貌、延续了上百年小农经济和部落制度环境中的人们,理解这些带著特定时代印记的名词,確实有些强人所难。 更何况还要考虑到,这场庆典旨在確立信仰、凝聚人心,未来还可能成为一个重要的传统节日的情况。 “嗯,確实不太合適,那么,就由你们来决定庆典的名字好了。”沐恩答道。 听到沐恩没有再坚持他那独特的命名品味,娜乌西卡等人鬆了口气。 很快,在眾人集思广益之下,一个更容易谷民们理解,也更符合黄金树画风的名字被选出。 將明天,也就是九月一日,象徵丰收的息风季到来的第一天,定为黄金树赐下恩惠的节日。 每年的这天,都会在庆典上表彰对领地有杰出贡献的人,並赐予他们平日里难以获得的奖励。 比如粮食、赐福、金钱,甚至是“愿望”。 而这个节日,也將作为纪念风之谷度过困难时期,获得新生的日子。 於是,一个在未来註定响彻无数世界的节日,就在这石头搭建的城堡中被敲定下来。 其名为——“恩惠节”。 “定下了名称,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操办流程了,”犹巴的声音从蓬鬆鬍子下传来。 “我週游诸国的时候,曾经见过不少类似的庆典,如果只是单纯表彰功绩,很难让人留下深刻印象。” “既然目的是为了让黄金树传播信仰,就不能草草了事。” 犹巴虽然拒绝成为赐福者,但他也知道黄金树对於风之谷现在的重要性。 为了避免家乡重蹈色莫国的覆辙,他必须帮助沐恩完善这个计划。 闻言,娜乌西卡点头道:“实际上,我和树先生已经商议过大概的流程。” 作为策划者,以及一名从现代社会而来的穿越者,沐恩自然不会简单地把人聚起来发点粮食了事。 那不叫庆典,叫社区送温暖。 “我们计划在黄金树前的林间空地上搭建一座简易讲台,届时我將上台宣讲,表彰杰出者,並当场发放部分粮食。” “然后,由树先生赐下,代表荣誉的黄金树印记,將来的新赐福者,会优先从这批人中选出。” “最关键的一环,是请贝鲁特伯伯提前在场地旁边的土地上埋下种子,待到集会之时,树先生会催熟作物,让所有谷民亲眼见证饥荒的终结。” 恩惠催熟法无须进行翻土、垄田等复杂工作,只要有合適的水土就能种出粮食。 被点名的贝鲁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流程,怎么听著莫名有点耳熟呢? 第29章 暗流涌动 “標准的庆典流程。”犹巴点头表示赞同。 一旁的戈尔倒是来了兴致,拍著胸脯保证:“讲台和必要的设施交给我,我手下那些小伙子们保证搭得又快又结实。” “那么安保和维持秩序的工作,就交给我好了。”米特开口道,“我保证,风之谷绝对不会重蹈色莫国的覆辙。” 身为民兵队教官,他有信心將谷民约束好。 “等等,是不是好像缺了点什么?光是展示作物生长,好像有点乾巴巴的……宴会,对,节日庆典,怎么能少得了宴会呢!” 这时,贝鲁特终於不再纠结庆典流程是不是从自己身上来的灵感,扭头看向娜乌西卡。 “殿下,您之前说宴会食物交给我负责,原来是这个意思?” “没错,贝鲁特伯伯。”娜乌西卡笑道。 “之前我还在想,要怎么解决宴会食物的问题,但现在有了您用恩惠作物烹飪的美食,我相信一定能给所有谷民留下难忘的体验。” 她的困扰,和米特如出一辙。 以往风之谷举办庆祝活动时,根本少不了惯例的烤肉与美酒。 没有这些,如何能称得上是一场成功的庆典? 但现在,即便没有肉类和酒精,凭藉这些不可思议的美味作物,也绝对不成问题了。 “公主殿下,您就放心吧!”贝鲁特哈哈一笑,眼中燃起熊熊斗志,“明晚,我保证让所有人都恨不得连自己的舌头一起吞下去!” 於是,在沐恩都还没来得及补充更多细节的情况下,整个恩惠节的流程便被几位干劲十足的风之谷核心成员迅速完善。 很快,眾人便分头行动起来。(风之谷並没有午睡的习惯) 只有沐恩,看著身边摇晃的树林发呆。 “可惜,我无法亲身参与进这场活动,和信徒一同狂欢……也不知道成长到什么地步,才能让我获得自由活动,甚至重新化为人形的能力?” 他记得,黄金树的本质,其实並不是一棵树来著。 沐恩的思绪,逐渐飘远。 …… 举办一场庆典,需要做的准备有很多。 在沐恩的注视下,眾人都开始行动起来。 会议一结束,戈尔便直奔城堡下层,召集了工坊中手艺最精湛的木匠们前往森林,为即將到来的恩惠节搭建场地。 以往的重大活动多在城堡广场或大厅举行,有现成的场地和设施。 但这次情况特殊,地点选在了黄金树前的林间空地,一切都需要从零开始。 贝鲁特同样不敢怠慢。他命令手下的领班必须在明天庆典开始前,於指定区域开闢出一片用於展示“神跡”的田地,並提前播下种子。 而他本人则一头扎进了食材准备工作中,规划庆典宴会的菜单。 虽然无法直接看到米特,但通过其他赐福者的视野,沐恩能看到民兵队被紧急集合起来进行训话。 娜乌西卡则留在书房,与见多识广的犹巴商討庆典的演讲內容和表彰流程。 沐恩就这么看著几人忙忙碌碌,直到深夜。 说实话,他其实挺享受这种感觉。 细枝末节的事情,就都丟给手下能人去办好了,他这位神树若事事亲力亲为,还要信徒做什么? 长老们的异常动向,自然引起了谷民们的注意。 人们看著工匠和农夫们行色匆忙,私下里议论纷纷,却无人知晓具体缘由。 有人猜测,或许是族长为了庆祝犹巴大师归来,正在筹备一场盛大的欢迎宴会。 这让不少人產生了期待,在数个月的飢饿后,或许,能有机会饱餐一顿了?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在这看似平静的夜幕下,暗流正在涌动。 入夜后,风之谷那间唯一的酒馆里,依旧聚著不少人。 虽然叫做酒馆,但也只是借了一个惯用的称呼,这里並不是什么消费性场所。 以往,那些被商队挑剩下的果酒会被送到这里,免费限量供应给工作了一天的谷民们。 而酒馆老板还会帮人们製作一些简易的食物,比如蔬菜粥或者麦饼,只需要象徵性地收取一点点口粮作为酬劳。 如今果酒虽已断供,人们仍习惯性地聚集於此,閒聊解闷。 在喧闹大厅的角落,一张圆桌旁围著几个打扮毫不起眼的谷民。 他们刻意压低声音交谈,从外表看来,与那些传播邻里八卦的寻常客人並无二致。 “你看清楚了?真有那么多粮食?” “我天天清点数量,怎么可能看错,那些小麦堆满了整整两个半穀仓!” “来源呢,看到是从哪儿运来的吗?” “没有。他们总是趁夜从西边运过来,鬼鬼祟祟的……我怀疑他们私下联繫了商队……” “不能再等了,明天就动手。那位大人不是说支援过几天就会到吗?我们需要时间让事態发酵才行。” “可、可是……” “没有可是,再说了,我们几个亲自布置,你装看不见就行!” 酒馆內的嘈杂,完美掩盖了几人的对话。 直到几人分批离去,也没有引起丝毫注意。 …… 息风季在第二天清晨如期而至。 从这个季节开始,山谷间的风势会逐渐减弱。 少了那些隨风乱舞的恼人麦芒,现在正是收割作物的好日子。 今天天色有些阴沉,铅灰色云层低悬山谷上空,预示著入季后的第一场雨或许不久便会落下。 就在这个不寻常的日子,灾难,又一次降临在了风之谷。 轰! 低沉的爆炸声,在山谷间迴荡。 “谁?” 刚刚起床洗漱的娜乌西卡,猛地抬起头来。 她在精神世界中,听到了某人的呼救声,鑑於经验她清楚那不是幻觉。 娜乌西卡立刻起身来到窗边查看,只见村落高地旁火光升腾,浓烟四散而起。 “那个方向是……树先生,您能看到那边发生了什么吗!”娜乌西卡赶忙在脑海中向沐恩询问。 她已经掌握了这种连结的要领,能主动请求通话。 而且她知道,黄金树似乎有著能观察到整个风之谷的能力。 “看方向,应该是位於村子南部,田地中的穀仓。”沐恩的声音有些低沉。 娜乌西卡甚至来不及换下睡衣,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推门而出。 那些粮食,绝对不能出事! 第30章 火龙烧仓 沐恩的心情同样很差。 空旷田地中突然出现冲天大火,不可能是什么意外事故。 难道说,犹巴前脚刚抵达风之谷,那些僱佣兵就尾隨而来了? 可位於山谷出入口附近的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外人潜入或闯入的跡象! 现在的他,还无法真正意义上的探查整个风之谷,只能以赐福者为节点,通过赐福者的五感来观察附近的情况。 幸运的是,火场附近,刚好有一名赐福者。 正准备前往树林检查手下工作进度的戈尔,是距离出事地点最近的人之一。 他抵达时,三名穀仓看守正提著水桶冲向火场,看到戈尔后,几人便呼喊求助。 “快帮忙取水!” “里面还有人!快救人!” 看到那燃起的火焰,戈尔脸色大变。 这些天,贝鲁特呕心沥血种出来的新粮食,可是有大半储存在这里! 四座大致呈长方体的穀仓,以及每座穀仓配套的风车磨坊,並排矗立在村外空地上。 发生火灾的,是四座穀仓中最靠近东侧的一座,火焰贪婪地吞噬著木製仓体,发出噼啪爆响声。 更糟糕的是,初入息风季的风仍然很大,藉助风势,火舌正逐渐越过中间由石块垒砌的风车,向第二座穀仓蔓延。 “不要慌,我马上就叫人来!” 恰巧,之前的爆燃声,已经引来了巡逻卫兵。 戈尔命令卫兵回村召集人手,自己则准备加入救火。 “等等,这烟的顏色和气味……” 可他才刚提著木桶靠近,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常年和武器打交道的他,立刻辨认出了味道的主人。 燃油! 看到三名守卫冲向火场,他心中咯噔一下。 “等等!別过去!那上面洒了——” 轰!!! 话音未落,悲剧发生了。 火焰才刚刚触碰到第二座穀仓侧面,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膨胀开来,整座穀仓,顷刻化作一团爆燃的火球。 这下,他算是知道,刚才的爆炸声是因何而来的了。 “啊啊啊!水!快给我水!” “退后!退后!” “快用水把他们身上的火扑灭!” 刚才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穀仓看守瞬间被火焰所吞噬,浑身被火焰包裹,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只有腿脚不便,落在最后的那人侥倖躲过一劫。 倖存的看守反应不慢,在戈尔提醒下,立刻把手里的井水泼向同伴,浇灭了他们衣物上的明火。 但即便如此,瞬间的高温和窒息也已经让两人倒地不起,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戈尔立刻上前,和倖存者一起將伤者拖到远离火场的安全地带,防止再次发生爆燃。 这个时间,大多数风之穀人早已起床,而穀仓和村庄的距离並不算远。 不少看到爆炸和火光的谷民,聚集而来。 贝鲁特和农夫领班们也在其中,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 望著那两座在火焰中噼啪作响、逐渐开始坍塌的穀仓,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神树大人恩赐的粮食,是风之谷结束艰难时日的希望啊! 贝鲁特清楚,那股力量並不属於自己,他从未將收穫的粮食视为自己的功劳。 眼看火焰还在试图向第三座穀仓蔓延,贝鲁特把心一横,下令道: “別管其他了,保住最后的粮食!把里面所有粮食都给我抢出来!” 此刻,他也顾不上什么保密了,先保住粮食要紧。 迅速指挥农夫加入救火和抢救粮食的行列后,他赶忙蹲下查看两名烧伤看守的伤势。 被火焰直接吞噬的两人伤得很重,大块皮肤已经烧得溃烂。 而那个落后同伴几米的幸运儿,虽然也被灼烧得痛苦不堪,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见到贝鲁特,他涕泪交加:“贝鲁特长老,是我没用……我对不起大家啊!” 本就心急如焚的贝鲁特,听到这哭喊后,更是怒火中烧。 “伊多,现在可不是哭哭啼啼的时候!帕欧那混小子呢?他又躲到哪里偷懒去了?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伊多哭喊道:“帕欧……帕欧看到穀仓里有浓烟,就第一个就衝进去了!他、他还在穀仓里面!” 贝鲁特猛地一噎,所有斥责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听到伊多的话,他当场就想要衝进火中救人,却被戈尔一把拦住。 “放开!我要救人!” “你疯了,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有人在穀仓里洒了燃油,你会被烧死的!” “不怕,我有神树大人的赐福,我得去救帕欧那小子……” 贝鲁特倔强地想要靠蛮力推开戈尔,可同样身为赐福者,常年打铁的戈尔力气一点都不比他小。 听到贝鲁特的话,在幕后冷静观察局势的沐恩突然想到,前几天娜乌西卡使用祷告熄灭了火场的画面。 他立刻通过赐福连结,將回归性原理的释放方法告知二人,开口道: “贝鲁特,戈尔,这是那天娜乌西卡用於净化腐海的祷告,同样有著扑灭火焰的作用。” 他们不是独自面对灾难,他们有著黄金树的庇护。 “多谢神树大人!” 顾不上多言,二人立刻著手准备灭火。 穀仓前,滚滚浓烟和灼人的热浪,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人们从远处抽水风车中接力提水,试图阻止火势。 然而,一桶桶井水泼洒在烈焰上,瞬间就化作白雾消散。 杯水车薪,在这里成为了字面意思。 就在这时,人们看到贝鲁特和戈尔径直走向燃烧的穀仓,不由得发出惊呼。 这两位长老,不要命了? 只见二人在大火前站定,一同伸出双臂,形成右低左高两道斜线。 隨即,两道斜线同步逆时针划动,黄金树印记与耀眼金光同时迸发。 这是还他们第一次,在如此多的谷民面前公开使用黄金律法之力。 两道金光扩散出近十米的范围,一左一右,刚好將小半座穀仓笼罩在內。 金光所及之处,那些顽固如附骨之疽的火焰,顷刻间瓦解消散。 人群中爆发出几声欢呼,来自贝鲁特手下的农夫领班,还有那些参与过森林救灾的人。 他们已经见识了黄金律法之力,知道那是神树降下的神跡。 而其他第一次目睹这超凡景象的人,则全都愣在原地,连传递水桶的动作都忘记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难道自己是在做梦? 第31章 怒 “走!” 贝鲁特吼了一声,埋头冲向穀仓大门。 可还没等他靠近,熄灭的火焰竟再次凭空燃起,其势头之猛,逼得二人不得不后退。 “不行!木头里的燃油还在挥发,只要有一点火星就会復燃,必须把所有明火一次全部扑灭!” 黄金律法,也不是万能的。 回归性原理,只能停止正在进行的剧烈变化,却无法改变事物的本质。 比如正在挥发的燃油,或是那些一点就著的碳化木料。 “那就轮流上!” 回归性原理和黄金树恩惠同为高级祷告,其消耗的精神力和体力都非常恐怖。 但为了救人,贝鲁特已经顾不上什么消耗,立刻在心中向黄金树祈祷,摆出姿势发动第二次净化。 穀仓门口的火焰再次被扑灭,但下一刻,那顽强的火焰又试图聚拢。 好在,第二道金光及时补上,將反扑的势头压了回去。 两人趁机衝到了穀仓门口,看清了內部情况。 除了堆放粮食以外,穀仓还承担存放杂物和农具的作用,面积很大。 此刻里面浓烟瀰漫,根本看不清帕欧人在哪里。 “呼!为什么老子我非得陪你个臭小子玩命啊!”戈尔和米特同岁,其实都可以算是贝鲁特的长辈了。 但显然,贝鲁特压根没把他当老人看,也没把他当人看。 “都是被神树大人赐福过的人,少在那喊累!大不了,我让帕欧认你当干爷爷,如果咱俩能活著出去的话!” 戈尔简直要被气乐了,谁稀罕多一个孙子! 但他很快就没空抱怨了,祷告的力量能压制火焰与高温,却无法补充被大火消耗的氧气。 再加上持续释放祷告的体力消耗,他们没走几步就开始双腿发软,气喘吁吁。 两人心里都生出一丝后悔——就这么衝进来,是不是太莽撞了? 穀仓外,火势仍在疯狂燃烧。 儘管前两座穀仓储存了大量不易燃烧的新鲜麦粒,但仓內还同时堆放著用於垫衬的乾草和尚未运走的乾燥亚麻。 再加上疑似被人故意泼洒的助燃物,让这场大火烧得格外猖獗。 哪怕有两名长老使用祷告压制火势,穀仓也已经开始出现坍塌的跡象。 外面的人对大火束手无策,只能徒劳地传递水桶,拼命加快脚步抢救粮食。 除了那间隔越来越长的金光还能证明两位长老活著,一切似乎都在向坏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一道超乎常人视觉捕捉速度的身影,闪入火场。 娜乌西卡,终於抵达了。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身穿蓝色长袍,赤著双足的红髮少女,竟毫不犹豫地衝进了那片烈焰当中! “公主殿下小心——!” 在眾人的注视和惊呼中,娜乌西卡直接撞入熊熊烈火,眼看就要被高温烧得皮开肉烂。 然而,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距火场比较近的人观察到,火焰本身並未改变,那股灼热仍然让人无法接近。 而娜乌西卡的衣物边角,也確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捲曲焦黑。 但那些火焰舔舐在娜乌西卡身体上时,就像是失去了温度,连一根髮丝都未能点燃。 下个瞬间,她便冲入穀仓,身影消失在火焰当中。 正当眾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怀疑那到底是不是娜乌西卡时,少女的清喝声从火场当中传来。 “黄金律法——回归性原理!” 股远超两位长老威能的金色波动扩散开来,波动所及之处,火焰瞬间消失无踪。 金光没有就此停止,而是继续向外蔓延。 直到將刚刚被引燃的第三座穀仓都包括在內,一切火源都被掐灭时,光芒才缓缓消散。 先前还气势汹汹,妄图吞没一切的烈焰,在黄金律法的力量面前彻底化为乌有。 不过一瞬间,整个火场就只剩下碳化焦黑的穀仓骨架和谷堆残骸。 甚至连本该持续散发的青烟与木材噼啪声,也被一併抹除。 场面陷入寂静,就好像被“掐断”了的录像带一样。 火焰散尽,娜乌西卡,以及戈尔和贝鲁特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眾人视野里。 “殿下!” “公主殿下!” “您没事吧?” 谷民们这才从这神跡般的景象中回过神来,纷纷涌上前想要帮忙。 但很快,人群又因为眼前的惨状,而止步不前。 只见赤足的蓝衣少女,站在穀仓废墟最深处,面对著一个靠在残留柱子上的身影。 或者说,一具惨不忍睹的焦黑残躯。 “帕欧!” 看到那缺失一臂的身影,贝鲁特忍不住衝上前去,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帕欧,是个身强力壮,却偏偏因病失去了一只手臂的青年。 虽然嘴上老爱喊累,但实际上却是扛东西最卖力,贝鲁特最为喜爱的学徒。 一生未娶,將大半人生奉献土地的他,对每个学徒都当作儿子和女儿来看待。 而帕欧这个从小失去家人的可怜孩子,更是把抚养他长大的贝鲁特当作唯一的亲人。 贝鲁特俯下身,將手按在帕欧身上,试图发动黄金树恩惠。 他记得黄金树大人说过,这个祷告不仅能催熟粮食,也能治癒伤痛 然而,那金色光芒才刚刚亮起一点,他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直接栽倒在地。 连续释放数次大范围的回归性原理,已经让他的身体彻底透支,就连站著也只是强撑而已。 可哪怕在昏过去之前,几乎已经无法再说出一句完整话语的贝鲁特,硬是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一句话。 “殿下……求您……救救他……拜託了!” 贝鲁特能感觉到,自己的“孩子”,还有著最后一丝生命。 话音刚落,他便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 “放心,贝鲁特伯伯,我会的。” 虽然公主殿下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但一旁同为赐福者,精神力比普通人要更加强大的戈尔,以及刚刚赶来,有著异於常人感知能力的犹巴都清楚,那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一股源自於精神层面的威压,正从娜乌西卡身上逐渐瀰漫开来。 身处影响范围內的二人,都感受到了灵魂中的刺痛。 那是她的愤怒,无比炽烈,凝为实质的愤怒。 第32章 黄金树大人,请降下恩惠吧! 娜乌西卡的一头红髮,无风自动。 四周原本寂静下来的穀仓残骸,也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凝神感知著娜乌西卡身体状態的沐恩知道,那是精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开始干涉现实物质的表现。 就好像《风之谷》原作剧情中,数万只暴怒的王虫共同迸发出的精神力量,能令狂风止歇,也能让空气充满刺痛。 此刻,在极端情绪的推动下,娜乌西卡触摸到了这个境界。 她沉默地背起帕欧,一步步踏出穀仓废墟。 娜乌西卡,向来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哪怕与人发生矛盾,也总是一笑而过,几乎没人见过她任性或发怒的模样。 但这一次,面对一个仅仅叫得上名字、完全算不上熟识的穀仓看守,娜乌西卡却感受到怒火从心中不受控制地从心中溢出。 因为,这一切都是她的失职。 如果能更早察觉有人暗中破坏,更早揪出那个“內奸”……这些悲剧,就都不会发生。 万幸,有用黄金树力量的她,还有挽救的机会。 人群外围,几个身强力壮、身披棕色长袍,挎著皮质腰包的女人挤了进来。 她们是族中专司医药的“婆婆”,这是个称呼沿袭自古训的职业称呼,与年纪无关。 看到婆婆们到来,人群自觉退开,让她们招呼著救治伤者。 经过沐恩改造,娜乌西卡拥有了相当程度的元素抗性,之前那些火焰很难对她造成伤害。 但那些冲在最前面,奋不顾身救火的谷民,就没那么幸运了。 有不少人因为靠得太近,衣物下的皮肤已经被烤得一片赤红,空气中飘散著织物焦糊的气息。 场面顿时有些混乱。 伤势最为严重的救火者,自然是差点被爆燃火球吞噬的两位看守。 “快救救他们!他们也是为了救火才……”看一直守在同伴身边的伊多,看到婆婆们到,来高喊求救道。 几位婆婆俯身检查,但当她们看清那两人身上几乎找不到完好的皮肤时,都沉默地摇了摇头。 这种程度的烧伤,已非她们的医术所能挽回。 “让我试试。” 公主殿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婆婆们立刻恭敬地让开位置。 不知为何,少女从身边经过时,伴隨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而看到她背后那已经几乎不能被叫做活著,全身都被烧得焦黑的躯体时,围观的眾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风之谷是个已经和平了许久的国家,这等惨状,通常只存在於出征归来老兵口述的故事当中。 娜乌西卡將帕欧轻轻放在地上,与另外两位重伤者安置在一起。 此刻,她已强制自己进入了一种摒弃情感、绝对理性的状態,以免愤怒干扰到她接下来的判断。 帕欧很幸运,他昏倒的位置没被撒上燃油,除了背靠的柱子以外也几乎没什么可燃物。 即便如此,他还是差点因为四周的高温和毒气丟掉性命。 好在,娜乌西卡冲入火场找到了他,並且还动用黄金树恩惠的力量,强行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不过,她却没有直接將帕欧治癒。 当她看到外面越聚越多的谷民时,一个念头清晰地升起:这是向所有人展现黄金树力量,巩固黄金信仰的最佳时机。 更何况帕欧早已陷入昏迷,晚上片刻,並不会增加痛苦。 於是便有了眼下这一幕。 此刻,大半的谷民都围在穀仓前的空地上。 火灾就发生在村子边缘,动静如此之大,想假装看不见都不行。 见到大火熄灭后,人群掀起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还在震惊於那驱散火焰的神奇金色光芒,有人则为受伤的救火者们忧心忡忡。 当然,也不乏有人在心底暗自庆幸,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冲在最前面。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广场中央的公主殿下,以及她身前那三名奄奄一息的重伤者。 见到公主让婆婆们退开,人们都在猜测,难道她有办法救下这些人? 只见娜乌西卡右手將有些散乱的红髮,轻轻撩至耳后。 紧接著,她庄重地將左手举至额前。 金色光辉自掌心流淌而出,如同温暖的金色瀑布,缓缓洒落在身前的伤者身上。 “看脚下!”有人失声惊呼。 人们纷纷低头,这才发现一个复杂图案在地面浮现,而自己已然经身处其中。 金色树冠与根须上下包裹,中心相扣的四环被树干穿过,形成浑然一体的黄金树印记。 道道仿佛拥有生命的光辉,在印记的脉络中流转。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紧接著,他们看到了终生难忘的景象。 帕欧身上那几乎已成焦炭的皮肤,竟开始迅速脱落,新鲜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生。 不过片刻功夫,那些触目惊心的烧伤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覆盖全身的淡粉色新生肌肤。 虽然他依旧昏迷不醒,但那平稳有力的胸膛起伏告诉眾人,这位濒死的青年,被公主殿下从死神手中抢了回来。 而另外两位看守也痊癒醒来,愣愣地看著身上的金色光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娜乌西卡將左手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黄金树大人,请您降下恩赐,治癒这些伤者!” 隨著她的话语,地面的黄金树印记猛然膨胀,耀眼金光瞬间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 沐浴在这片神圣光辉之中,不论身上的伤势轻重,不论是被烈火舔舐的狰狞伤口,还是因劳累造成的跌打扭伤,都瞬间消散无踪。 即便是身上没有伤势的人,也感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仿佛浸泡在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泉中,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连日劳作的疲惫被一扫而空。 婆婆们看著这神跡般的治癒场面,眼中充满了敬畏。 她们世代相传的医术,在娜乌西卡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光芒渐熄,广场上却陷入了寂静。 几乎所有谷民都怔在原地,脸上交织著茫然、震惊,以及渴望。 那到底是什么力量? 他们听到了,公主殿下口中念诵的“黄金树”之名。 难道说,最近几天谷中流传关於神树降临於风之谷的消息,不是以往那些无聊的八卦,而是……真正的神跡? 名为信仰的种子,开始在人们心中,生根发芽。 第33章 穀仓前的演讲 平静且普通的一天,被突如其来的大火打乱了节奏。 阴沉天空下,原本出门准备工作的谷民们,全都被这场骚乱吸引而来。 这些人中,有农夫,铁匠,还有矿工……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共同经歷了几个月吃不饱饭的日子。 哪怕黄金树恩惠暂时驱散了身体上因为飢饿產生的虚弱,却无法抹去人们心中对於飢饿的恐惧。 “看,好像……都是麦子!” “都被烧掉了……” “妈妈,我饿。” 穀仓废墟间,依稀能看见散落的麦粒。 可现在,那些对饥民们如同无价之宝的粮食,就这样被一场大火已化为乌有。 粮食的分配,平时全靠族长和长老管理,大部分谷民並不知道风之谷具体有多少存粮。 只有极少数经验丰富的老农才隱约察觉,风之谷的存粮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这些被烧的一定是新来的粮食。 但些人毕竟只占少数。 於是,神跡带来的震撼消退后,恐慌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这么多粮食都被烧掉了,是不是意味著,更加严重的饥荒就要到来了? 风之谷是不是要完蛋了? 就在人群逐渐变得躁动,议论纷纷时,娜乌西卡开口了。 “风之谷的大家,请听我说。” 听到公主殿下平淡却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响起,眾人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关於这些粮食,关於她口中的神树,他们需要一个答案。 “过去几个月,我们经歷了许多灾难,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这一点,想必大家深有体会。” “至於这些事故和衝突的原因,我相信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答案。” 娜乌西卡用那双金黄色眼眸扫过人群。 她看到有人用力点头,有人面露苦涩,也有人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但她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 “但现在,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大家应该都看到了这个印记,也亲身感受到了那神奇的力量。” “这力量,来源於黄金树。” 她再次举起左手,掌心的树形印记散发出柔和光芒。 “没错,神树降临在了风之谷,他的到来,正是为了庇护我们。” “原本我们的粮食储备已经所剩无几,而穀仓中的粮食,正是神树大人赐下,用来帮我们渡过难关的!” 这番话让人群彻底沸腾了。 刚才被治癒的温暖还留在身体里,而公主殿下“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跡更是歷歷在目。 黄金树,那个最近几天在风之谷流传开的传言,居然不是往那些因为无聊而编造的小道故事,而是真实存在的! 而神树不仅带来奇蹟,更带来了救命的粮食。 要是和人们说什么神树、神跡这些虚无縹緲的东西,他或许不会关心。 可一旦关係到自身的利益,他会比最虔诚的信徒还要狂热。 不过,並不是所有人都为此高兴。 见证娜乌西卡的“神力”后,呆滯坐在地上的伊多,直到现在才回过神来。 不对,这剧本完全不对! 不是说障眼法吗?为什么、为什么娜乌西卡真的获得了“神力”?! 看著事情完全偏离预期,看著越来越狂热的谷民,他疯狂向人群中的几个面孔偷偷使眼色。 很快,几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可粮食还是烧没了啊……” “公主刚才说城堡没粮了,那以后怎么办?” “谁真的见过神树?该不会是演出来蒙我们的吧。” 这些窃窃私语让一部分人冷静下来,產生了动摇。 是啊,几乎没人亲眼见过所谓的黄金树,而被封锁的森林,也说不定是在故弄玄虚。 有时候,人就是如此简单的生物,別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但还是那句话,容易受到蛊惑的,毕竟只是少数人。 但容易被煽动的终究是少数,大多数受过基础教育的风之穀人,更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 “谁说没有?我就亲眼见到过!森林被感染的时候,全靠神树大人出手,才阻止了腐海感染!” “就是,看看你们身上痊癒的伤,谁敢说是这不是神跡?” “又是你,托什!上次我就听到你在酒馆胡说八道公主的坏话!” 看到痛斥那些煽风点火者的谷民们,娜乌西卡心中的愤怒,逐渐平息了。 这才是她熟悉的“家人”,她熟悉的风之谷。 “娜乌西卡,我已经锁定了带头者。”沐恩的声音响起。 早就有所防备的沐恩,在有人引起骚动时,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些遮遮掩掩的带头者。 人数比他想像的还要少,最先开口煽动人群的,只有区区三个人而已。 此刻,那几人缩著脖子,生怕像那个附和他们声音的托什一样,被人当场来上几拳。 看来,想在淳朴的风之谷找几个坏人,还真是难为那位幕后黑手了。 “感谢您的帮助,树先生。” “无妨,举手之劳。” 情况紧急,她还没来得及嘱咐长老注意煽动者,没想到沐恩已经替她解决了。 確认了煽动者后,娜乌西卡面向谷民继续说道: “最近谷中有些不好的传言,但不得不承认,有些话说的没错。” “如果能提早预防,进行合適的安排,这些悲剧就不会发生。” “身为族长的我,確实失职了。” 看到娜乌西卡自责的样子,人群当即反对道: “公主殿下,您已经做的很好了!” “对,谁不知道这都怪那些野蛮的多鲁美奇亚人?” 娜乌西卡双手下压,待人群安静下来后继续道: “但是现在,灾难已经过去了。” “我代表神树大人宣布,今晚,我们將在森林边缘举办一场庆典,庆祝风之谷的新生。” 最后,她指著那些抢救出来的粮食,给了所有人最后的一剂强心针。 “我可以告诉大家,粮食的问题已经被彻底解决,眼前这些被烧掉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现在,大家排好队领取粮食,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不会再挨饿了!” 下一刻,在不知谁的带领下,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衝破云霄。 “娜乌西卡殿下万岁!!!” 第34章 事故调查 於是,一场危机,被化解於无形。 实实在在的好处摆在眼前,哪怕是那些口头上摇摆不定者,身体也诚实地开始自发排起队来。 这些被抢救出来的小麦虽然所剩不多,但也足够全穀人饱饱地吃上一顿。 带著民兵匆匆赶来的米特听到娜乌西卡的话后,立刻心有灵犀地指挥手下维持秩序,分发抢救出来的粮食。 看著穀仓前井然有序、眼中重燃希望的人群,娜乌西卡轻轻吐出一口气。 虽然事情发展有些超乎预料,但结果总算是在往好的一面发展。 最关键的是……无人伤亡,那便是最好的。 至於昏迷的帕欧和贝鲁特,已经被几位婆婆背走,返回村中诊所进行休养。 虽然伤势已经痊癒,但精神上的损耗可不是那么容易恢復的。 “公主殿下,真的不用把那几个煽动者控制起来吗?还有纵火者的下落,我怕……”米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他虽然还不能直接和沐恩沟通,但也看出了有人在暗中捣乱,眼前的火灾也是人祸所造成。 作为民兵领队,他绝不能容忍有人破坏风之谷的安寧。 “不必担心,只要不给他们煽风点火的机会,区区几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而且,现在动手抓人只会打草惊蛇,那些人的样子,我已经记下了。”娜乌西卡解释道。 接下来,只要晚上的庆祝活动能够成功,那么无论那些跳樑小丑如何作妖,都无法再动摇风之谷的和平。 她会嘱咐犹巴老师追踪几人的动向,说不定,还有机会揪出真正的幕后主使。 至於之后如何对待他们…… 做出背叛同胞之举的人,她绝不会轻饶。 “对了,树先生,原来您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吗?” 结束与米特的交谈后,娜乌西卡在精神连结中询问沐恩。 实际上,沐恩在几天前就料到了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並且隱晦地提醒过她。 只不过那时,犹巴还未归来,她並没有在意对方提出的所谓“不合理之处”。 可现在看来,树先生看得比她要长远得多。 “只是推测而已,我也是昨天才真正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几天前,沐恩听到米特的匯报后,就有过“会有人继续挑起事端”的猜测。 这个走向和“原著”不同的风之谷,局势到底是如何一步步恶化的? 想来想去,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在故意引导一般。 直到他听到色莫国崩溃的过程后,才肯定了这般猜想。 不论那个幕后黑手是谁,他最终的目的,就是要让管理者与民眾之间的信任彻底破裂。 只是没想到,犹巴前脚刚到,这些人就再次发难了。 而且从作案手法来看,这场骚乱蓄谋已久,不像是因为犹巴到来才临时起意的。 如果没有沐恩,无论娜乌西卡选择镇压还是妥协,她作为族长的威信都將荡然无存。 这位心地善良的少女,恐怕还会认为,这些动盪都源自於飢饿和恐慌。 现在,既然知道了幕后黑手的存在,事情反而变得简单了。 在黄金树的力量面前,有些伎俩,註定是徒劳的 只要盯紧那些出头之鸟,他们迟早能钓出后面的“大鱼”。 …… 穀仓中。 皮靴踩过烧成焦炭的小麦,发出一阵脆响。 戈尔和手下的几位工匠领班,正在对事故现场进行调查。 有人仔细寻找蛛丝马跡,有人搜集燃烧后的残骸作为样品。 其中,一位经验丰富的匠人捂著口鼻抱怨道: “咳咳,好呛,泼在穀仓里的燃油最起码也有一储罐的量!” 穀仓內部充满了浓烈的燃油味道,那是从被强制熄灭的木炭中散发而出的。 这种味道,平日里负责维护古代炮艇的他们,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戈尔用两根手指抹过焦黑的墙壁,搓了搓指尖黏腻的触感,面色凝重。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这些油,都是从哪来的?我昨天才清点过储罐数量,没有缺失……” 哪怕风力资源充足的风之谷,也缺少不了机器的帮助。 基尔族长的炮艇、武器工厂的工具机、矿工的採矿设备……要是没有燃油来驱动,那些玩意和废铁也没什么区別。 风之谷的燃油,都是从外面进口而来的,只有那些富有的国家才买得起炼油设备。 每次进货,商人都会用耐腐蚀的储存罐作为一个“单位”进行交易,拧开阀门即可取用。 之前在森林中,人们也是用这些珍贵的燃料来焚烧感染树木的。 身为工匠长老的戈尔,除了监督工人、教授学徒以外,自然也肩负著管理这些原料存储的责任。 陶钢、火粉、储油罐等等重要原料,他几乎每天都要亲自查验。 这里可没有生產燃油储罐的技术,哪怕丟上一个,那些负责运送燃油的官方行商都会狮子大开口让风之谷给出赔偿,否则下次就不继续运送燃料。 之前给救灾队伍使用后,他也一个个进行回收,数够了数量才肯放心。 能够进入储藏室的钥匙,只掌握在他和娜乌西卡两人的手中。 那么,纵火者是从哪里弄到燃油的? 除了他和公主,整个风之谷没人能取走这么多燃油,总不能是他自己烧的穀仓吧? 而至於目击证据什么的就更无从谈起了,三名守卫全都开了小差。 火灾发生时,他们都蹲在麦田边上,偷偷嚼昨晚从运粮车上漏下的麦粒解馋。 等他们发现浓烟急忙赶回时,只看到帕欧衝进穀仓的背影。 或许,只有等那位坚守岗位的小伙子醒来,才能调查出些什么吧。 “长老,这里有发现!”一位蹲在灰烬中翻找的领班突然直起身,手里举著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 戈尔快步上前,接过对方递来的物品。 那是一枚金属片,边缘还残留著些许焦黑痕跡。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这分明是燃油储罐上用来封堵阀门的保险! “这下,可有意思了……”戈尔摩挲著金属片上的新鲜刮痕,喃喃自语。 仓库里的储罐,全都完好无损。 那么,这个零件,究竟来自哪里? 第35章 我看你们个个都身怀绝技 “砸了你们!砸了!” “放个火都能让人给抓住,连我这瘸子都知道干完坏事快点跑!” “平时一个个不挺能说的?怎么一到干正事儿的时候,就都不行了?” “简直是废物,废物都不如!” 伊多压著嗓子痛斥几位同伴的声音,在屋中迴荡。 位於村落边缘,能够通过窗口直接看到穀仓的房子,是伊多的家。 屋內陈设十分简陋,仅有的几件家具显露出岁月痕跡,就连那冰冷壁炉里也积了厚厚一层煤灰。 自从伊多父母去世后,这个家,就再也没有翻新过。 此刻,屋子紧锁著门窗,几个人耷拉著脑袋围坐在餐桌前。 而伊多则拖著自己那条瘸腿,绕著桌子来回踱步。 看著这几个不成事的同伙,那股憋屈了许久的闷气终於找到了宣泄口,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在胸腔中翻腾。 虽然他们几个,都能和藏在城堡中的那位神秘训虫师搭上话,但负责传递口信和物资的伊多,始终觉得自己才是最受器重的那一个。 可就因为这条瘸腿,还有他深(瞻)思(前)熟(顾)虑(后)的行事风格,他在这个小团体里一直没什么地位,没少受这几人的挤兑。 而这次行动,伊多的表现確实很突出。 传递情报、引走守卫,甚至在眾人面前狂飆演技都没露怯。 撇开他当时確实被嚇哭了这点不提,他敢说就连商队口中那些大剧院的演员,都没他演得真。 反而是眼前这几个自詡精明能干、眼高於顶的同伴,把最关键的两步搞砸了。 纵火时候被人看到不说,刚才在穀仓前煽动大家反抗的时候,公主一个眼神扫过来,他们就全都安静如鸡,连口大气都不敢喘了。 跟这帮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拯救得了风之谷? 伊多模仿著训虫师那居高临下的语气,质问道: “我说,你们几个就没什么要解释的?昨天是谁拍著胸脯保证,让我只管装看不见就行来著?” 屋里其他四个人互相瞟了一眼,最终將目光锁定在一个手掌布满厚茧、身上还残留著燃油味道的男人身上。 他叫巴顿,是一名铁匠,负责放火的就是他。 “別看我啊?”巴顿粗声粗气地辩解。 “你们是知道我的,玩火的手艺我绝对没问题,谁知道帕欧那小子偏偏那个时候闯进来,我总不能当场把他打死吧?所以……” 眾人又將视线投向两位皮肤被晒得黝黑的农夫,这对亲兄弟,一个叫霍尔,一个叫霍姆。 而在穀仓前挑动人们反对娜乌西卡的主意,就是他们想出来的。 霍姆丝毫不怵眾人目光,反驳道: “你是知道我们兄弟俩的,我们尽力了啊!你不是说那是『障眼法』吗?结果公主一抬手,那么大的火说没就没了!” 霍尔连忙点头附和:“就是,还有那么重的伤,眨眼就给治好了,这让我们怎么开口?没看见那个大嘴巴托什刚嘀咕两句,就差点挨揍吗?” “別跟我扯这些,『障眼法』这词又不是我说的!” 伊多强行掠过这个话题,目光落在最后那个尖嘴猴腮、眼珠滴溜溜乱转的大鼻子男人身上。 他是风之谷商队的成员,名叫吉金斯,凭藉著一张巧嘴和经常外出的便利,负责团队內外的联络和“物资筹措”。 看到几人投来的目光,吉金斯訕笑著摊手。 “嘿嘿,你们是知道我的,我这张嘴能把死的都给说成活的,可今天这情况……要是真有神明下凡,那我也没辙啊。” “再说了,那两罐燃油可是我费老大劲才偷偷弄进来的,这总不能怪我没出力吧?” 吉金斯早看穿了伊多那点小人得志的嘴脸,压根不露破绽给他。 听著几人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伊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好,好……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个个都身怀绝技。” “行,就算你们全都有理由,那么结果呢?结果就是什么都没办成,还被人揪住了小辫子,等他们顺藤摸瓜查过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一番痛骂,如同冷水浇头。 风之谷东面是大海,西面是沙漠和无边无际的腐海森林,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逃离风之谷,等同於自杀。 “要不,还是算了,”瓮声瓮气的巴顿提议道:“现在公主殿下有了那什么神树帮助,风之谷很快就能度过危机,压根不用咱们——” “蠢货!”伊多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她说是神树,你就信了?肯定是更高级的障眼法,就是专门骗你这种愚蠢之辈的!” 不论这番说法是不是自我催眠,伊多都知道,他不能回头了。 隨后,农夫霍姆低声提议道:“那,要不然,咱们把那个帕欧给……” 他伸出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抹喉的手势。 屋內瞬间安静下来。 伊多盯著他,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 “说得好。那么,谁去?” 沉默。 刚才还面露凶光的霍姆,第一个移开了视线,低头研究自己的鞋尖;巴顿盯著自己粗糙的手掌,似乎想要看出花来。 霍尔开始不自在地抖动双腿,吉金斯则掏掏耳朵,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要是他们有那个胆量,早就想办法去刺杀娜乌西卡了,何必偷偷摸摸搞破坏呢? 最后,还是脑子最活泛的吉金斯开口打破沉默。 “大家不要自乱了阵脚,你们是不是忘了件大事?” 几人抬起头,等著他的下文。 “那位大人说的援兵,不是过两天就到吗?炮艇不在,就算她们想反抗,还能打得过那些全副武装的援军?” “到时候咱们提前去接应,里应外合打开城堡大门,直接把娜乌西卡拿下,也是大功一件。” “想必现在这点小小的失败,那位大人肯定会既往不咎。” 这番描绘,暂时驱散了眾人脸上的阴霾。 对,援军就快到了,在那些人面前,什么民兵,不都是土鸡瓦犬? 等把那位公主踩在脚下,当场揭穿她的谎言,他们就是拯救风之谷的功臣! 几人不禁沉浸在自己的幻想当中,发出了“嘿嘿”的低笑声。 屋外,布满乌云的天空逐渐暗了下来。 几人也准备离开这里,去参加晚上的庆典。 不论是为了探查情报,还是为了不引人注目,哪怕是为了蹭顿饭,他们都没有不参加的理由。 不过,他们与庆典,註定是无缘了。 当伊多拉开房门的那一刻,看到的不是街道,而是一个包裹在棕色披风中的男人。 “你们要去哪?风之谷的……叛徒们?” “犹、犹巴大人!!!” 第36章 恩惠之日(上) “犹、犹巴大人?!您这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听不……” 他的狡辩,在犹巴那洞悉一切的凌厉眼神注视下越来越弱,最终卡在喉咙里。 “跟老夫聊聊吧,”犹巴独自堵在门口,看起来毫无防备,“你们嘴里那位『大人』,究竟是谁?” “等等,请您听我解释!大家都被娜乌西卡骗了,根本没有什么神跡!只有接受外界的帮助,风之谷才能……” 看著伊多近乎癲狂的模样,犹巴脸上的无奈之色溢於言表。 “唉……本来,我还抱著一丝侥倖,不愿相信风之谷会出叛徒,现在看来,只能请你们跟我走一趟了。”他嘆了口气。 “犹巴,你別逼人太甚!” 巴顿、霍尔和霍姆三人猛地站起身,抄上手边的铁签、木凳之类趁手的物件准备突围。 “啊啊啊——!” 身强力壮的巴顿低吼一声,挥著铁签率先动手,在他带动下,霍尔兄弟也同时冲了上去。 拼了!就算他是剑圣,也不可能同时对付他们五个…… “啊!” “呃!” “噗通。” 战斗结束了。 巴顿四人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就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嗯?你怎么不上?” 闻言,从一开始就缩在最后,看著犹巴一个闪身就徒手打晕了其他四位同伴的吉金斯,脸上满是苦涩。 “我……我久闻您的大名,怎么会和他们一样不自量力呢?而且,我也是被逼,才和他们一起……” “是不是被逼的,到牢房里去说吧。” 噗。 手刀落下,吉金斯也瘫软在地,为了避免引起其他谷民恐慌,只能请这几人先睡一会。 “行了,把他们都抬走。” 看著身后涌入的民兵,將地上横七竖八躺著的五个“笨贼”拖走,犹巴面露古怪之色。 就凭这几个货色,能搅得风之谷不得安寧? 是该说娜乌西卡太过宽容,还是这里的人们太过轻信呢? 不过,比起这几个被人蛊惑的蠢货,他更在意的是他们口中提到的“那位大人”和“援军”。 从谈话中不难推测出,他们能联繫上一位身份不低的重要人物,那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而且,这位重要人物,很可能是多鲁美奇亚在这里埋下的钉子。 看来,他的追踪工作,还得多持续一段时间。 而所谓的援军,虽然早已有所推测,但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就是那批探险家。 既然知道了敌人的情报,就可以提早做出应对了。 要是还能让敌人按他们说的偷偷摸进来,那他这位情报工作者,可就太不称职了。 至於现在……还是让大家好好享受庆典吧。 目送民兵们前往城堡后,犹巴才转身离开,融入愈发深沉的暮色之中。 …… 夜幕降临,抵达森林的谷民逐渐多了起来。 由於要向眾人公开黄金树的存在,森林的封锁已经被解除。 一些按捺不住好奇的谷民提前到来,远远围观这片前几天列为禁区的林地。 虽然庆典是临时决定的,但在戈尔的努力下,现场布置却一点都不马虎。 树林边缘的空地上,工匠们已经搭建起一个宽阔的简易木製平台,作为庆典时演讲之用。 虽然样式简单了些,但採用原木搭建的讲台却十分坚固,位置也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如果站在场地中心,就能看到讲台正好坐落於十几米外的黄金树下方,形成巧妙的视觉重叠。 除了讲台之外,空地上还有著一堆堆尚未点燃的大號石头篝火,以及围绕篝火整齐摆放的木製板凳。 篝火上,摆放著一口口铸铁大锅,木质锅盖紧扣,让人猜不透里面装著什么美味。 而最吸引眾人目光的,还是讲台旁边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麻袋,麻袋撑开的缝隙里,隱约可见金黄色的麦粒。 “这么多……” 几名负责帮忙搬运宴会餐具的工匠领班忍不住频频侧目,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旁边的戈尔拍了拍手:“好了,別光盯著看,赶紧干活,今晚大家都能吃饱!” 虽然贝鲁特卖了个关子,但戈尔相信,那个倔强的老农绝不会信口开河。 想到这里,戈尔也不禁期起稍后的宴会来。 很快,那些篝火就被点燃,火焰沿著热气向上攀爬,驱散了寒意,也映亮了越来越多聚集而来的面孔。 六百多位谷民齐聚於此,兴奋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他们总算见到了那棵“神树”的真面目。 从篝火处望去,不远处树林中,神秘而庄严的金色小树,在夜色中散发著柔和光芒。 而比黄金树还要吸引眾人目光的,自然是那座粮食小山。 消息已经传开,这些每袋都够人吃上一个月的粮食,將会作为嘉奖分发给“表现优秀者”! 大家最最在意的是,那个表彰活动,以及所谓的“优秀者”中,有没有自己的份。 这可是风之谷歷史上从来没有过的新奇活动。 经过米特临时特训的卫兵们,此刻一个个挺直了腰板,神情肃穆地维持著现场秩序。 他们知道了有人可能会捣乱的消息,为了不被长老提干,他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很快,庆典的主角们陆续到场。 几位长老,以及作为重要嘉宾的犹巴大师,走到讲台前站定。 隨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娜乌西卡身著印有家徽的天蓝色庆典长袍,稳步登上讲台。 嘈杂的交谈声渐渐平息。 “风之谷的大家,今天我们聚在这里,一是庆祝犹巴老师远游归来,二是庆祝困扰我们多时的饥荒,终於结束了。” 虽然只是平静的陈述,却让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飢饿,是世上最为痛苦的事情之一。 在真正经歷过半夜饿醒、只能靠灌凉水撑胀肚皮的日子后,人们才真正意识到“吃饱穿暖”这个听起来最基本的需求,原来是如此珍贵。 而现在,这生不如死的日子总算到头了。 “但是,”娜乌西卡环视眾人,“我们不能忘记,饥荒到底因何而来。” 她的话,让人们欢呼的声音一滯。 “让我们回想一下,是谁,迫使我们目送亲人踏上与我们毫不相干的战场?又是谁,强行夺走我们辛苦种出的粮食,把风之谷推入绝境?” “不是腐海的诅咒,不是土地的背叛,更不是因为我们没有辛勤劳作。” “风之谷如今,甚至曾经的苦难,有,且只有一个源头。” “那便是来自於多鲁美奇亚的掠夺!” 第37章 恩惠之日(下) 风之谷,苦多鲁美奇亚久矣。 或许是因为精神力进一步增长,娜乌西卡的演讲,具有著极其强大的感染力。 她的话获得了大部分人的赞同,台下爆发出大片议论声。 不过,也一部分人面色侷促,低下了头,显然並不赞同娜乌西卡的观点。 凭风之谷这点力量,拿什么去跟庞大的多鲁美奇亚帝国抗衡,这位公主殿下是不是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娜乌西卡站在台上,她从人们的眼神里看到了思考,看到了不安。 不过,那正是她希望看到的。 真正的苦难,来自压迫和掠夺,只有让风之穀人自己明白这个道理,这场演讲才算成功了一半。 娜乌西卡没有在意台下的细微骚动,直接转向下一个话题。 “好在,上天没有拋弃风之谷,永不停息的风,给我们带来了转机。” “伟大的黄金树,因为风而扎根於此” “没错,你们看到的神跡,並不是我自身的力量,而是来源於黄金树。” 说话间,她微微侧身,让出讲台后不远处的黄金树。 “是黄金树驱散了腐海的诅咒,净化了森林;是黄金树赐下恩惠作物,让我们摆脱飢饿的威胁;也是黄金树,赋予我力量,让我能在今日的火场中挽救生命。” “没有黄金树赐下神恩,便没有你们所看到的这些奇蹟!” 在娜乌西卡刻意对比下,多鲁美奇亚的残暴和黄金树的慷慨,形成了鲜明对比。 台下人群的情绪进一步被点燃。 参与过森林救灾的人们、见证了农作物催熟过程的农夫们,还有刚刚亲眼看到了火灾被瞬间扑灭,亲身感受了娜乌西卡治癒力量其他谷民们,纷纷出声赞同。 看看那堆积如山的粮食,闻一闻林间迥异於外界的清新空气,再想想火灾中无人殞命的奇蹟…… 这些事实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风之谷,获得了神明的眷顾! 当然,也有极少数如同伊多之流的自詡清醒者,篤定这不过是精心策划的骗局,就等著娜乌西卡在眾目睽睽下露出马脚。 娜乌西卡嘴角微微扬起,接下来,便是用事实说话的环节了。 “或许有人注意到,我身边这些粮食,连让在场各位饱餐一顿都不够,更別说能够解决饥荒了。” “但是,请看那里——那,才是足以让风之谷所有人,从此不再忍受飢饿的真正保障。” 娜乌西卡手臂抬起,指向篝火光芒外围。 顺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片曾被大火焚毁,但现在已经被翻新开垦为农田的空地。 除了一些似乎是用来供藤蔓攀爬的支架外,土地上空空如也。 好在,不是每个人都像贝鲁特那样固执,几乎所有谷民都在静静等待著又一次的奇蹟发生。 他们了解这位公主的品性,娜乌西卡绝不是会用“那土地是未来的希望”之类,空洞的大道理,来搪塞他们的人。 “树先生,可以开始了。”娜乌西卡通过精神连结向沐恩请求道。 “嗯。” 儘管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但听到娜乌西卡那充满崇敬与热忱的宣讲时,沐恩还是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他清楚,自己其实只是为了生存才做这了些事情,远没有她描述的那么崇高伟大。 內心虽然在进行自我反省,但出手速度却没有被耽搁。 很快,金色光芒伴隨一声清鸣响,迸发而出。 这次,黄金树恩惠不再是雨露均沾的光环,而是化作一道汹涌澎湃的光之浪潮,向眾人直扑而去。 “啊!” “那是什么?” 在这般宏大异象面前,人群发出惊叫声。 人们下意识想要闪躲这股巨浪,甚至有人不慎从板凳上跌下。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股浪潮並不危险。 不仅没有带来衝击,反而像温暖的泉水包裹住每一个人。 被光芒扫过的瞬间,人们只觉浑身一轻,因为长久飢饿带来的病痛不翼而飞,身上因为重体力劳动而留下的陈年暗伤,也悄然消失。 由沐恩亲自施展祷告,带来的效用比娜乌西卡出手时要更加强大。 之前娜乌西卡出手时体验过的人还好,而其余没有被治癒过的人,差点都要舒服得呻吟出来。 那是蓬勃的生命力注入四肢百骸后,源自於生命本能的爽快感。 可惜的是,光浪並未停留过久,它越过恋恋不捨的人群,径直涌入那片空无一物的田地。 在黄金之力浇灌下,奇蹟,於眾人眼前轰然绽放。 甜椒红黄相间,饱满得如同一个个小灯笼;葱苗瞬间窜至齐膝高,底下膨出白白胖胖的洋葱;粗壮的深紫色胡萝卜顶开土壤,半截暴露在外…… 转瞬之间,空地化作了果实纍纍的菜园,蔬果清香隨风飘散,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讲台前,看到嘴巴张大到让下巴几乎脱臼的风之穀人们,贝鲁特满意地点了点头。 经过短暂休息,这位老农不顾婆婆们的建议,以更大的热情重新投入到了庆典准备工作当中。 现在看来,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这次,贝鲁特没有播种那些乾巴巴的主粮,而是选用了之前定好的几样蔬菜。 这些色彩鲜艷、形態各异的新鲜蔬果带来的视觉衝击力,绝对比土豆和麦子强得多。 关键是…… “嘿嘿,这次总算不止我一个人,在神树大人面前失態了。” 即便已有心理准备,当看到这超乎想像的一幕时,眾人依旧陷入了茫然。 此刻,他们仿佛正身处古老传说中,那片流淌著奶与蜜的丰饶净土。 娜乌西卡的声音再次响起,將所有人带回现实。 “神树大人承诺,凡是信奉黄金树,並愿意为风之谷的繁荣奉献力量之人,都將获得他的嘉奖。” “比如强大的武力、长久的寿命、以及——永远不必再害怕飢饿的承诺。” “你们眼前这片田地,便是证明。” 谷民们议论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最终盖过了一切。 “竟然、竟然真的有吃不完的粮食……” “娜乌西卡殿下万岁!” “不对,神树大人万岁!!!” 沐恩知道,娜乌西卡直击灵魂的演讲,大获成功。 原因无他,除了人们的欢呼声外,他还清楚看到信仰之力正匯聚成河,向自己涌来! 第38章 石舞台与新生的黄金种子 信仰,这是种玄之又玄的能量。 和赐福者一样,信仰產生的先决条件,是“灵魂”和“意识”。 只有具备这两样要素的生物,才能成为信徒。 根据沐恩这些天的观察,对自己来说,信仰这个词其实非常笼统。 好感、嚮往、尊敬、崇拜、虔诚、狂热……几乎所有针对他的正面情绪,都能產生信仰之力。 无非是產量多少的区別罢了。 比如只是抱有“好感”这种这种情绪的人,所產生的信仰之力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而达到“心生嚮往”这个层次,才算是真正的信徒,能提供一份標准的信仰之力。 像被转化之前的贝鲁特,则是“崇拜”级別,一个人就能顶五、六个普通信徒。 他粗略估计,就在娜乌西卡刚才那番极具煽动力的演讲过后,台下聚集的六百多位谷民,至少有超过三百人產生了信仰之力。 这並不奇怪,对於风之谷这个超凡力量稀少的低魔世界来说,他的力量就是当之无愧的神跡。 只要亲眼见证那些活死人肉白骨、挥手间变出一片良田的神奇能力,没几个人能不对这种力量心生渴望。 而其余的人,虽然没能成为標准的信徒,但加起来也多多少少提供了十几人份的信仰。 此刻,这些看似微不足道,无形无质的信仰,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沐恩一直处於亏空状態的黄金树躯体,也来者不拒,疯狂吞噬並转化这些信仰之力。 其转化成的卢恩,已经是娜乌西卡这种“半骑士级”赐福者反馈的数倍之多。 大旱之后逢甘霖,长夜当中见曙光,大概就是沐恩现在的心情。 之前他就像一块乾涸到开裂的海绵,每一分卢恩都珍贵无比,需要精打细算地使用。 就连刚才的“浪潮型黄金树恩惠”,也只是看起来比较声势浩大,实际上远不如当初拯救森林时消耗的能量多。 而现在,信仰之力连绵不绝地涌入身体,原本那几乎见底的卢恩储备“水位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这代表著,他,黄金树沐恩,在这片土地上站稳了脚跟。 沐恩內心激动不已。 因为从这一刻起,他终於不用再担心自己会因为能量耗尽,或者抵抗不了空气中的毒素而悄无声息地枯萎了。 那种时刻感受著生命缓慢流逝,被死亡阴影追逐的紧迫感,並不好受。 或许是因为精神上的升华,又或许是因为达成了某些必要条件。 沐恩突然感受到了某种东西正在体內成型。 “嗯?这又是什么么蛾子?”沐恩立马集中精神,警惕起来。 毕竟他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真正搞明白自己这具身体的运作机制。 万一在这么多信徒面前弄出什么大动静,问题可就大了。 好在这次异变產生得悄无声息,那个逐渐凝聚成型的东西,似乎与他的灵魂紧密相连。 很快,在沐恩感知中,一个似真似幻的空间出现了。 这片空间似乎存在於树干內部,又好像漂浮在他那充斥於每一根枝条的灵魂当中。 简单来说,这应该是某种由现实和精神共同构建而成的领域。 这个新生的空间正在持续吸收刚刚转化而来的卢恩能量,以此作为养分进行扩张。 它吸收的能量不算多,大约只有十名普通信徒提供的信仰转化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此刻,树林外的庆典正在进入第二个高潮。 娜乌西卡正在点名,让受表彰者依次上台,进行嘉奖。 但沐恩却无心去理会那套早已定好流程的表彰大会,而是將注意力全部聚集在这轮廓逐渐清晰的空间身上。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沐恩若有所思。 他有一些猜测,但又不敢確定。 直到那个空间扩展到一定程度,轮廓和形状稳定下来时,沐恩才终於感觉到它“成熟”了。 而自己也可以將意识探入其中,进一步观察。 而当沐恩將意识探入空间內部,看清其全貌的剎那,他愣住了。 那是一片无比熟悉的景色。 头顶,是瀰漫朦朧微光的暗淡夜空。 脚下,则是平静如镜面般的浅水,倒映著上方天穹。 除了没有那无数参天矗立的黄金树虚影,这地方分明就是他前世在《艾尔登法环》中,与那位最终boss——“艾尔登之兽”决战的战场。 那个位於黄金树內部,名为“石舞台”的领域! 艾尔登之兽,据说是无上意志派来的使者,是黄金律法,或者说黄金树的化身。 难道说,自己的本体,其实藏在这个空间当中? 沐恩立刻“低头”查看,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他仍然在以漂浮於虚空的视角,观察这个世界。 隨后他又將感知覆盖到整个空间,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现。 没有艾尔登之兽,没有其他任何生命跡象,空旷、寂静,仿佛亘古如此。 甚至,连这片空间都没有看起来那样广袤无垠,它有著明確的边界,一个“天圆地方”式的结构,面积似乎还不如风之谷大。 搜寻一无所获,一头雾水的沐恩略微有些失望。 难道说,这个空间的作用和他外面那副黄金树身躯一样,需要继续成长才能显现出来? 直到他准备將意识从空间中退出时,才终於发现了此地的异常。 “石舞台”虽然已经停止扩张,但仍然有卢恩能量被吸收进来。 而卢恩匯聚的中心点,就在这片空间的正中心。 那平静无波的水面之下,一点微弱金芒,孕育成型。 当沐恩仔细看向那金色光点,看清楚那东西的具体形態时,他又一次愣住了。 如果没认错的话,那枚散发著柔和金光、表面有著天然金色纹路、形似某种巨大树种胚芽的事物是…… “……黄金种子?” 沐恩再次仔细观察一番后,才敢確定,那真的是《艾尔登法环》中用来升级“原素瓶”(圣杯瓶)的黄金种子。 只是这颗种子的个头夸张了点,直径大概和一米七的掉色人差不多。 恐怕,得是巨人王尤姆或者火焰巨人喝的果粒橙,才配得上用它来升级? 第39章 享受宴会吧! 確定了眼前真是一颗黄金种子后,沐恩却不禁担忧起来。 他还记得,这件重要道具的描述。 【在艾尔登法环破碎之际,黄金树將黄金种子投向交界地各处──有如生命明了自己最后的下场】 黄金种子是在法环破碎后,黄金树进行自救的证明。 可现在他才刚获得了大批信徒,也没有疯女人跑来敲自己命根子,没灾没病的,怎么会结出一颗黄金种子呢? 沐恩再次仔细检查了自己的树体,以及整个“石舞台”,依旧没发现任何异常。 卢恩储备稳步提升,枝叶和根须也逐渐开始生长,看起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於是,沐恩只能认为,这说不准是一件好事? 水面下那颗种子好像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如果他感觉没错的话,那就意味著,他可以获得一副新的“躯体”。 这其中,將会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比如,让娜乌西卡等人把种子带到更远的地方扎根,那么他將不再被束缚在风之谷这一隅之地,可以更方便地扩展领地,播撒信仰。 前提是,得先想个办法把它从这里取出来才行。 “树先生?该您来赐下印记了。” 娜乌西卡通过精神连结传来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看来庆典已经到重要的一步,需要他这位“神树”登场了。 沐恩暂时拋下关於黄金种子的种种猜想,將意识从石舞台中抽离。 反正他能感觉到,那颗种子距离成熟还有一段时间,暂时不必过多关注。 庆典现场,谷民们围坐在一堆堆篝火旁,热烈的气氛一直没断过。 讲台前,娜乌西卡和犹巴刚刚完成对五十三名贡献突出者的表彰。 除了自发参与森林救灾和穀仓救火的人以外,还有许多在饥荒期间工作没有丝毫懈怠,努力为风之谷奉献的人,同样获得了这一殊荣。 这些风之谷的男男女女们,脸上洋溢著难以抑制的朴实笑容,每人肩头上还扛著一大袋沉甸甸的粮食。 他们之所以高兴,不仅仅是因为那袋足够一家人吃上小半个月的粮食。 当然,並不是说这些粮食不重要。 更多的是因为,尊敬的公主殿下,竟然当著所有人的面亲口肯定了他们的勤劳、勇敢和功绩。 台下那些羡慕、敬佩的目光,更是让他们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自豪。 相对的,台下確实有不少人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 整整六百多人的风之谷,除去绝对听从族长命令的民兵队外,居然只有三十多个人主动站出来帮助公主殿下救灾。 如果没有他们带头,引领更多人一起动身,眼前这片森林恐怕早就化为灰烬了。 至於救火者和辛勤劳动者,加起来还不如救灾者多。 明明风之谷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自己却没能在危急时刻主动保护它,此刻只能看著別人享受荣耀。 “下次,下次我一定要站出来”的念头,在许多人心中悄然萌发。 沐恩將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对此十分满意。 在其他地方或许司空见惯的功绩表彰,在奉行所谓“平等”信条的风之谷,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那种平等確实抹去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公,却也同样抹掉了风之穀人民的上进心。 让付出与回报掛鉤,让努力能被看见、被奖赏,这才是一个国家健康发展的基石。 此刻的沐恩还不知道,这將是他带给这个世界的,第一条法则。 “大家静一静。”娜乌西卡抬手压下现场的声浪,“他们的勇敢值得奖赏,也值得被我们所有人记住。” 她微微侧身,再次朝向黄金树的方向,语气变得更为庄重。 “所以,神树大人认可了他们的付出,他將赐下代表著神树眷顾的黄金树印记,同时,印记也是未来获得神树恩赐、掌握神力的凭证。” 娜乌西卡话音刚落,沐恩就按流程,开始在所有受表彰者手上烙印下黄金树印记。 虽然卢恩储量正在缓慢提升,却不可能马上將这些人全部转化为赐福者。 不过,提前赐予黄金树印记作为荣誉象徵,还是没问题的。 毕竟那东西和祷告姿势一样,只是为了引导能量变为祷告的法阵,不会消耗他多少能量。 而眼前这些在飢饿与动盪中,仍能坚持为家园做出贡献的人们,无疑有资格优先成为受赐福者。 获得印记的谷民们,好奇地抚摸手中的神圣图案,脸上激动之色更浓。 公主殿下可是说了,他们同样有机会获得神树的力量! 娜乌西卡看著他们的反应微微点头,她知道,是时候宣布那件最为重要的事情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再次传遍全场。 “我的子民们,”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所有人,“今晚,我们表彰了勤劳者,但还有很多在平日里默默奉献的人,尚未有机会站到这个讲台上来。” 她的话,引起一片认同,许多自觉平日辛苦工作的人,对於自己未能入选確实心有芥蒂。 “但请不必失落,今晚仅仅是一个开始。你们將会有更多的机会,来贏得嘉奖与荣誉。” “从今往后,你们流下的汗水,將不再仅仅是为了风之谷的存续,更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的家人,能过上更富足的生活。” 大多数人面面相覷,不理解公主殿下这番话的意思——不为族长和村子干活,那该为什么? “很快,你们將能够凭藉自己的双手,换来更多的粮食,更暖的衣裳,甚至更坚固的房屋,而不是现在每个人都一模一样,清贫而寡淡的生活。” “到那时,真正努力奉献之人,將会得到比今天还要丰厚的回报。” 听闻娜乌西卡的话,谷民们反应各异。 有人面露迷茫,有人眉头紧锁,思索著话语背后的深意。 也有少数聪明人,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 他们隱约明白了,“为自己劳动”这五个字,將会带来多么大的变化。 “好了,那些复杂的规则和未来的蓝图,就留给明天再去思考。”娜乌西卡接过贝鲁特適时递来的木杯,举杯向所有人致意。 “至於今夜,是欢庆的时刻!我的子民们,尽情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宴会吧!” 激动人心,却稍显冗长的演讲环节,终於结束了。 於是,庆典上惯例的、也是最受期待的环节:一场盛大的宴会,正式开始了! 第40章 恩惠作物特製美食 一桶桶新鲜葡萄汁,一箱箱用厚实麻布包裹保温的麦饼,被负责准备食物的领班们,从颁奖台后方拖出。 打开桶盖,果香与麦香瞬间扩散开来。 而早已架在篝火上、燉煮了许久的那些大锅中的美味,也终於揭开锅盖下的真容。 大锅里,是咕嘟咕嘟冒著气泡的蔬菜粥,新鲜饱满的麦粒和各色切块蔬菜,在长时间燉煮下几乎融为一体。 只需少许细盐调味,就散发出穀物与蔬菜交融的美味香气。 “大家都別愣著了!”贝鲁特招呼著所有人,“去旁边地里把那些蔬菜摘下来,所有人都能尝到神树大人恩赐的美味!” 他一声令下,十几名早就被挑选出来、以做饭手艺好闻名的农妇们立刻行动起来。 她们利索地搬来长条桌椅和案板,摆开阵势,其他谷民们也自发上前帮忙,摘下那些蔬菜送至案旁。 硕大的甜椒、清甜的洋葱、脆嫩的胡萝卜被切成均匀块状,然后穿在削尖的树枝上,做成一串串蔬菜串。 隨后她们用刷子,將只有城堡举办宴席才会用到的橄欖油,仔细刷在蔬菜表面。 紧接著再撒上盐粒,以及些许平日里需要一大袋粮食才能从商队手中换来一小包的珍贵香料粉末后,蔬菜串被架在篝火旁进行炙烤。 火焰舔舐下,油脂顿时爆发出“滋啦”的悦耳声响,恩惠作物独有的浓郁香气顿时迸发。 这种由贝鲁特听从沐恩建议,改良而来的新奇烹飪方式,引得围观谷民们一阵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烤蔬菜,其实是非常传统和简单的吃法。 可以往別说是珍贵的橄欖油,就连盐和香料,也不敢这么豪横地往上撒啊! 很快,在眾人望眼欲穿的期待中,大把烤得边缘微焦、香气扑鼻的蔬菜串,以及浓香四溢的蔬菜粥宣布出炉。 看著周围人们接过食物后那迫不及待品尝、继而讚不绝口的样子,娜乌西卡也忍不住从讲台上走了下来。 儘管她之前已经在城堡宴会上品尝过恩惠作物烹飪的菜餚,但眼前的场面,仍然让她產生了强烈的品尝欲望。 “啊!是公主殿下。”正在忙活的农妇看到娜乌西卡,脸上露出笑容,“您也来尝尝吧,刚烤好的,热乎著呢!” 说著,农妇熟练地將一串还在滋滋冒油的烤蔬菜从签子上取下,卷在一张刚从箱子里取出的温热麦饼里,双手递给了娜乌西卡。 娜乌西卡道谢后接过,在农妇期盼的注视下,轻轻咬下一口。 熟悉,却又因简单组合而升华的美妙滋味出现了。 先是弹牙的饼皮被破开,紧接著,內部饱含烟火气息的蔬菜迸发出汁水。 在油和香料衬托下,这些蔬菜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每一种都保留了自己独特的风味,却又在火焰炙烤下完美融合。 她接过旁人递来的一碗热气腾腾的蔬菜粥,用木勺送入口中,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体验。 紧接著,再端起手中盛满了新鲜葡萄汁的木製酒杯,仰头饮下一口。 甜而不腻,清新爽口,酸度恰到好处,简直像是有一百颗最饱满的葡萄在口中同时爆开,而且还没有以往果酒的苦涩底味。 这些被葡萄汁被提前消耗掉,可是让心心念念想要酿造新果酒的贝鲁特,私下里心疼了好半天。 “这就是黄金树大人,赐下的粮食吗?简直……太好吃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有在场的谷民,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样的感慨。 连娜乌西卡都是如此感受,对於那些饿了好几个月、味蕾长期处於贫乏状態的普通谷民来说,这顿盛宴带来的衝击更是无与伦比的。 和这些恩惠食物相比,风之穀人以往的传统食物,简直可以用“寡淡无味”来形容。 或者毫不客气地说,称之为难吃也不为过。 甚至有人热泪盈眶,一边抹著眼泪一边大口往嘴里送入美食,同时感嘆自己以前白活了,今天才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活著。 沐恩则静静看著眼前这片欢腾的海洋,感受著每一个风之穀人的喜悦。 这些人,是因为他的力量,才摆脱了飢饿的阴影,才品尝到了如此美味。 一股淡淡的的自豪感,在心中油然而生。 同时,信徒数量再次飆升。 就在这宴会进行的过程中,又有接近两百名新的信徒出现了。 这也意味著,整个风之谷,八成的谷民,都已经成为了黄金树的信徒。 沐恩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古怪,他之前精心设计的嘉奖与表彰环节,似乎还不如眼前这些看似普通的食物来得更能收买人心? 其实,这倒是沐恩有些妄自菲薄了。 並非娜乌西卡的演讲不够精彩,也不是嘉奖环节不够动人。 而是在人类最基础的需求层面,“美食”所带来的幸福感与满足感,往往比任何口头激励都更容易触动心弦。 而人们对恩惠作物的热情,远远超出了娜乌西卡和诸位长老最初的想像。 成桶的葡萄汁被喝得一滴不剩,十几锅蔬菜粥被颳得锅底鋥亮,就连成箱的麦饼也早已告罄。 而那些现场採摘、现场烤制的蔬菜串更是供不应求,贝鲁特不得不紧急取来种子,再次当场表演了一波催熟,才满足了谷民们对美食的渴望。 就在这场盛宴达到高潮时,不知是谁率先取来了风之谷常见的乐器——铃鼓、手风琴和风笛。 很快,轻快的铃鼓节奏响起率先,而悠扬欢快的手风琴声和音色独特的风笛声也匯入其中,奏响了风之穀人熟悉的庆典舞曲。 乐声进一步点燃了全场的气氛,许多原本坐著享用美食的人们,都情不自禁地站起身,在篝火旁的空地上跳起了传统的圈舞。 欢声与音乐,映亮了整个风之谷。 这场属狂欢,一直持续到深夜。 宴会结束时,人们几乎是摸著圆滚滚的肚子,相互搀扶著地返回家中。 整片林地重新变得安静,只剩下叶片在风中摇曳的声响。 “庆典……真是个美好的夜晚。” “但接下来,就必须加快脚步了。” “敌人,可不会在我们庆祝时停下脚步等待……” 第41章 两手准备 息风季的第一场雨,比往年来得早了一些。 天色未明,小雨就开始淅淅沥沥从树梢滴落。 沐恩察觉到,自己似乎正逐渐失去时间观念。 更准確的说法是,他开始变得可以控制,对於时间流逝的主观感受了。 比如刚才还歷歷在目的节日庆典之夜,不过一个晃神,就来到了第二天清晨。 不过,很难说这是一件坏事。 毕竟他现在除了观察赐福者们的行动,或者意识深入石舞台查看种子的生长情况外,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还保留著普通人类的感知,恐怕会无聊到发疯的。 当然,要是有事要做就另当別论了。 毕竟入侵者的威胁迫在眉睫,庆典的成功,不代表他就可以高枕无忧。 即便是下雨,也不能打乱他早就定好的计划。 娜乌西卡和米特、犹巴三人冒著细雨,来到尚未打扫完毕,残留著庆典气息的林地中。 三人身后,十名被挑选出来的男性民兵在泥泞中站成一排,目光灼灼地望向沐恩。 他们已经被告知,是“神树大人”將他们招来,准备委以重任的。 “树先生,这是按照您的要求挑选出来,身体强壮而且忠心於风之谷的士兵。不过按照米特的说法,其中有些人似乎……不太服管教。” 队伍中,有两个哪怕身体站得笔直,眼神却依然在到处乱转,一看就是“刺头”类型的士兵。 沐恩注意到,这些民兵都十分青涩,最大的也就比娜乌西卡稍微年长一些。 看来,那些真正精锐的壮年老兵们,早就跟著族长基尔前往多鲁美奇亚的战场了。 “是不是刺头,要具体经过测验才能知道……对了,我注意到你们似乎在搜查城堡?” 沐恩暂时没有理会那几个“刺头”士兵,转而问道。 昨晚庆典结束后,他看到娜乌西卡以及两位赐福者长老突然带队,將整个风之谷城堡下层都搜查了一遍。 沐恩也是头一回知道,那座古老城堡中,居然隱藏著这么多四通八达的密道。 “是的,昨晚情况有些复杂,要从犹巴老师对那几个背叛者的进行审问说起……”娜乌西卡如实匯报。 原来,昨天庆典结束后,犹巴就来到城堡下层的牢房,对那几个被分开关押的傢伙进行审问,套取情报。 在犹巴强大压迫感和一些“小技巧”作用下,他们交待得一个比一个快。 反而是看起来最为瘦弱和老实的伊多,咬死自己才是风之谷的“功臣”,似乎已陷入妄想当中无法自拔。 但他不知道的是,唯一的“聪明人”吉金斯,不等犹巴多问,便將他受人指使暗中破坏的勾当和盘托出。 据吉金斯所述,他是被伊多等人抓住了把柄,才一步步拖下水的。 因此,即便伊多拒不开口,犹巴仍得知了城堡內藏匿著一名“驯虫师”的消息。 这个消息让他十分震惊,他知道这些人在与外人偷偷联繫,却没想到那个人就藏在风之谷最重要的城堡当中! 然而当他赶到驯虫师藏身的密室时,除了一套被彻底焚毁的防护服外,一无所获。 他立刻联合米特等人对城堡展开了地毯式搜查,却再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所以,这个『驯虫师』究竟是什么来头?是多鲁美奇亚的某种特殊职业吗?” 没有看过《风之谷》漫画,不知道训虫师底细的沐恩好奇道。 “不,驯虫师与多鲁美奇亚帝国,可以说毫无瓜葛。”犹巴通过娜乌西卡,向沐恩解释这个世界的“常识。 那是一帮腐海的狂热崇拜者,类似於沐恩前世的原教旨自然主义者。 他们认为,腐海才是这个世界的秩序,文明只不过是违反自然之物。 这些人通常棲息於腐海深处,与巨型虫类为伴,在普通人眼中完全就是一帮无法理喻的疯子。 天晓得他们为何会成为多鲁美奇亚的爪牙,並潜入风之谷充当间谍的。 “我怀疑可能是有人在故意转移视线。”犹巴分析道,“关於那个人信息,几乎全都是他们的一面之词,而单单一套衣服,也没法確定其具体身份。” 沐恩听后,若有所思。 如果训虫师真像犹巴所说,是虫族的追隨者……那么,训虫师於虫群,是否和风之谷於自己一样。 他们,是都遵循虫群的意志行事? 要是这样的话,事情可就更复杂了。 “好了,不论如何,我们都要做好两手准备。” 沐恩打算结束这个话题,没有抓到正主的情况下,多说无益。 一方面,风之谷管理制度的改革,要继续进行。 如果说昨晚之前,娜乌西卡是风之谷的族长,而沐恩只是局外人的话。 那么,从她听从沐恩的建议推行变革,並成功举办庆典后,她便自觉地转换了角色,成为了沐恩的辅佐者。 两者对身份的转变心照不宣,甚至都默契地没有將这个问题拿出来討论。 如果没有沐恩出手相助,风之谷现在恐怕已经分崩离析,她这个族长自然也不用当了。 黄金树,才是风之谷现在真正意义上的领导人。 所以,沐恩已通过精神连结直接指示戈尔,让木匠们加紧製作他所需要的道具。 另一方面,就是应对即將到来的入侵者了。 沐恩看向了那些站的笔直,哪怕身上湿透,眼中热忱之色也丝毫不减的民兵们。 风之谷,是一个各方面都极度不平衡的国家。 明明拥有强大的古代科技炮艇,却仍依赖人力和畜力耕种;他们有著高度普及的基础教育,却一直奉行古老的部落制度。 不过,这些不平衡,反倒让沐恩省去了某些穿越者常遇到的麻烦。 例如,从教士兵分辨左右开始进行基础训练,这种糟心的麻烦事。 除了所有谷民几乎都接受过教育以外,他还得感谢多鲁美奇亚帝国,帮他打好了建立一支精锐之师的基础。 因为这些士兵,无一不是由类似米特这样经歷过战火的老兵训练出来的。 而那些老兵,又都曾与军令森严的多鲁美奇亚部队一同操练过。 理论上来说,这些民兵的素养,应该不会太差。 不过,在进行赐福之前,他还是得先通过自己的手段,测验一番才行。 “你们,將成为风之谷首批接受赐福的战士。”沐恩的话,经由娜乌西卡转告,传入每个士兵耳中。 “但是,我需要你们,用实力来证明自己” “我將会从你们当中选出一个队长,来管理其他人。” “现在,战斗吧!只有最后站著的人,才有资格成为赐福战士的队长!” 这番命令,如同巨石砸入水面。 “啊?就这样空著手……” “等等,队长难道不是应该直接由殿下您来选吗?” “公主殿下,这?” 士兵们一时不知所措,面面相覷,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命令。 砰! 可还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其中一位个子稍显矮小的士兵,已经一腿撂翻了身边的同伴。 “波尔,你干什么!” “少废话,看招!” 紧接著他补上一记重拳,乾脆利落地將对手打晕在地。 反应慢的,还在错愕於有人真的敢先动手。 而反应快的,也有样学样,向著最近的同伴扑去。 一场混战,爆发了。 第42章 赐福战士的诞生 军人,是一个代表著荣誉、力量和使命的称呼。 为集体爭取荣誉,代国家行使力量,並怀揣著共同的使命。 而在沐恩看来,区別军人与普通人的重要標誌之一,就是能否真正做到令行禁止。 所谓令行禁止,意为“命令下达立即执行,禁令一出立刻停止”。 这四个字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却和普通人的天性相悖—— 凭什么我要把自身的意志和安危,无条件託付於他人? 因此,唯有克服天性,做到这一点的人,才配称之为军人,才能从千百个独立个体化作一支如臂使指的军队。 很显然,沐恩眼前这些打架都打得扭扭捏捏的傢伙们,暂时还配不上这个称呼。 好在有那个叫波尔的“刺头”率先动手,作为那条搅动水潭的鯰鱼。 其他人很快就意识到,沐恩的命令是认真的。 更何况,能被选拔为民兵的,几乎都是气血方刚的年轻人。 疼痛与泥泞的刺激,很快点燃了这群愣头青的火气,林地间变得热闹起来。 有人鼻樑挨了一记重拳,捂著脸踉蹌后退;被人拦腰抱起狠狠摔进泥浆,挣扎著想爬起来。 打到最后,什么戳眼、肘击、甚至用牙咬的阴招都使了出来,每个人都滚成了泥球,整个场面变得滑稽而又充满暴力。 很快就有人出声认输,也有人趴在地上装死,生怕再挨上一拳。 最后,在冰冷雨水的冲刷下,只剩两道身影还站在场上。 “来啊,卡姆林,让大家看看,你的小聪明在拳头面前还顶不顶用!”波尔抹了了一把脸上不知是谁的,混著泥浆的血水,摆出进攻姿態。 “我呸!许你偷袭,就不许我动脑子?殿下说了,最后站著的才是队长!” 名叫卡姆林,留著两撇单薄鬍鬚的士兵吐掉一口血沫,毫不示弱地反驳道。 结果没有出乎沐恩预料,战斗到最后的,正是被米特点名的那两个刺头。 既然是刺头,还能被挑选出来送到这里,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从刚才的战斗,就能看出端倪。 波尔最先服从命令,敢打敢拼,是为了胜利不惜一切代价的勇猛之人。 而卡姆林则在波尔动手確认命令真实性后才出击,还在混战中左躲右闪避免与人陷入缠斗,是个善於保全自己的精明算计者。 但不论如何,他们都靠著自己的能力撑到了最后。 对峙片刻后,两人同时扑向对方。 卡姆林凭藉身高优势,一记重拳率先砸中波尔胸膛,但波尔也同时顶出一记头槌,狠狠撞在卡姆林面门。 遭受重创的两人噔噔后退几步,几乎同时仰面栽倒在地,溅起大片泥水。 雨水落在他们一动不动的身体上,周围一片寂静。 就在娜乌西卡面露担忧,想要上前查看时,波尔的手指突然抽动了一下。 只见他发出一声低吼,一点点挣扎著、摇晃著,试图从泥浆中撑起身体。 就连平日对这个不服管的士兵颇有微词的米特,此刻也忍不住在心底为他加油。 最终,波尔竟凭藉自己惊人的意志力,真的重新站了起来! 哪怕浑身都在因为疼痛和寒冷而颤抖,他面却对著沐恩和娜乌西卡,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神、神树大人,公主殿下……嘿嘿……这下,我总能当领队了吧?” 沐觉得,他之前对这些风之谷民兵的评价,或许需要稍微调整一下。 哪怕是没有经过严酷训练的他们,也是有天生的好苗子的。 和娜乌西卡不同,在与人建立赐福连结前,沐恩无法直接进行精神沟通。 所以他没有回答波尔的问题,而是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认可——两道澎湃的金色光芒,降临在所有士兵身上。 第一道黄金树恩惠,將伤口治癒,將昏迷者唤醒。 第二道回归性原理,將士兵们身上的泥泞化作尘埃,轻轻拍打即可去除脏污。 每个士兵都感到如沐春风,恨不得能永远沉浸在其中。 不得不说,这两项祷告能力,实在是太好用了。 不过,这些能力虽然好用,却不是最適合战士的祷告。 恰好,在经过一晚上信仰之力的浇灌后,沐恩解锁了一项新祷告的使用方法,他打算让眼前这些士兵作为替他试验祷告效果的志愿者。 “好了,现在全体立正!神树大人要赐下恩惠了!” 在米特的命令下,士兵们迅速重新列队站好,连那两个还在用眼神较劲的刺头也没有怠慢。 除非有人想体验被这位铁血老兵抓出来狠狠收拾的美妙滋味,否则没人敢在明面上不听米特的命令。 很快,十一颗“琥珀”出现在林地间。 之所以多出来一个,自然因为米特这位能臣也被包括在了其中,这是他应得的奖励。 有了超过五百人份的信仰支持,沐恩一天所能获得的卢恩已经足够转化十几位赐福,自然也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抠抠搜搜的了。 赐福过程十分顺利,片刻后,十一位“赐福者级”的战士就完成了转化。 波尔握紧双拳举到面前,感受著体內奔涌不息的能量,心中满是惊喜。 “好强的力量!怪不得戈尔爷爷每天找米特长老炫耀,原来成为赐福者,真的是如此美妙的感觉。” 相似的感受,同时出现在包括米特在內的其余十人身上。 “记住,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的战士,为黄金树的荣耀而战。” “是!神树大人!” 听到沐恩那宏大声音的他们,更是激动不已。 原来,神明真的和传说中一样,一言一行都有著无比的神圣与威严。 在这之前,那可是尊贵的公主……不对,是娜乌西卡族长大人的特权啊! 赐福士兵们发自內心的齐喝声传来,沐恩在意识中,满意地点了点自己假装存在的头。 “好了,我將赐予你们第一个用於战斗的能力——圣律剑刃。” 既然是战士,那便要有矛和盾。 这项祷告,將会是赐福战士们手中,最为锋利的矛! 第43章 圣剑啊,看到那个敌人了吗 圣律剑刃。 这是黄金律法中,为数不多用於附魔武器的祷告。 其原本效果是將武器附上圣属性伤害,用以净化死诞者等污秽之物。 而在沐恩手中,这项祷告同样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 在获得印记与祷告的使用方法后,士兵们当即忍不住尝试这神赐之力。 只见波尔双手合十,高举至额头,同时引导体內力量向手中匯聚。 光芒闪烁,一柄由纯粹金色辉光构成,造型古朴,剑格形似残缺法环的长剑凭空出现在手中。 长剑看似是一道虚影,可握紧剑柄时,却能感受到清晰的触感与重量,与真剑別无二致。 而当他尝试挥动长剑时,还会发出一种独特的清脆嗡鸣声。 见到这前所未见的光铸武器,士兵们兴奋得就好像拿到了新玩具的大男孩。 而目睹又一次在自己手中,发生变异的“圣律剑刃”,沐恩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不就是“星x大战”里的光剑吗,换个造型你就当我不认识了? 吐槽归吐槽,沐恩清楚,这项能力很有可能融合了交界地的另一项技术“秘文剑”而诞生的產物。 【由没有实体的秘文相连形成剑身,可以挥出无法阻挡的斩击。】 只不过,他的圣律剑刃是由纯粹的金色能量组成,並没有什么秘文。 至於具体效果如何,还是交给实践来证明好了。 “让我看看你们的能力,尽情使用这股新力量吧。”沐恩的声音,直接在十人脑海中响起。 至於他的真实目的,自然是不会告诉这些“小白鼠”们的。 “是!” 命令下达,早就手痒难耐的士兵们立刻找上周围的树木石块进行测试。 林地间金光闪烁,嗡鸣不断。 很快,两位被沐恩看好的“刺头”就再次有了突出表现。 波尔选中一根搭建颁奖台时剩下的原木,手中金色圣剑直劈而下。 几乎感觉不到多少阻力,轻响过后,碗口粗的原木就已经被整齐斩成两段。 “厉害!”波尔眼睛一亮,兴奋地喊道,“这可比陶钢剑锋利多了!” 他紧接著又找上同样手持圣剑的卡姆林:“来,对砍试试!” 卡姆林正好对刚刚的战斗结果颇有微词,立刻举剑相迎,两人战在一起。 鐺! 两柄圣剑相撞,发出类似金属交击的脆响,碰撞处更是迸发出一蓬金色火花,绚丽非常。 几次对砍后,卡姆林注意到手中长剑似乎变得黯淡了一瞬。 “停!”卡姆林叫住还想继续的波尔。 “是我看错了,还是……” 为了验证猜想,他刻意找到一块看起来十分坚硬的岩石进行测试。 用力刺下,剑刃几乎完全没入石块,但等长剑拔出时,整个剑身明显变暗了一些。 隨后,卡姆林散掉祷告,重新凝聚出一柄新剑,仔细感受著凝聚过程的消耗,得出结论: “剑刃会发生损耗,但只要不对上过于坚硬的物体,应该能坚持很长时间。” 波尔见状,也开始尝试更多用法。 只见他手中的圣剑嗡鸣声大作,剑身肉眼可见地延长、变宽。 不但变成了风之谷陶钢剑的细长样式,还从原本的单手剑尺寸,变成了双手大剑的规模。 “剑的形態,可以隨心意改变。” 他挥舞了几下,感觉威力更盛,但维持这柄大剑的消耗,却是原本的数倍之多。 举一反三,他又减少体內能量的输出,剑刃也同步变成了短剑模样。 但不论如何变化,都仍处於“剑”的范畴,无法变成其他武器。 “哈哈,这下不论身高多少,都能有趁手的武器了!” 经常因为物理意义上“低人一头”而苦恼的波尔,发现了新大陆。 隨后,陆续也有其他人发现了这项祷告的各种神奇特性。 士兵们兴奋的切磋起来,金芒飞散间,还真有绝地武士训练的味道。 將测试出的信息匯总后,沐恩得出了结论。 这確实是与“圣律剑刃”与“秘文剑”都大相逕庭的新祷告。 拥有实体、可以通过增加或减少能量输出改变形態、可以轻鬆切入花岗岩、不怕损坏可以隨时重新凝聚、还能附在实体兵器上进一步减少消耗,提升稳定性与坚固程度…… 这简直就是为肉身强大的赐福战士,量身定做的祷告。 威力强大、消耗极小,无视损耗,还有著极高的隱蔽性。 如果当年某个被人绕柱走位的刺客能用上这么一把剑……咳咳,燕国的地图,说不定能更长一点。 “很好。”沐恩的声音再次响起,“初步测试到此为止,接下来,犹巴將作为你们十人的战斗导师。” “意图破坏风之谷的入侵者即將到来,你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內,成为真正的精锐战士。” 身为剑圣和游侠的犹巴,不论是剑术、射术甚至骑术,都是顶尖水平,足以成为赐福战士们的导师。 “波尔,你暂任队长,卡姆林为副队长。” “后面,还会有其他人陆续加入这支队伍,你们二人需以身作则,负责教导和约束手下士兵,其他也人必须做到令行禁止,无条件服从队长命令!” “是!”波尔挺起胸膛,大声应道。 卡姆林也同样大声喊“是”,虽然是副职,但也总比小兵要强。 “当然,队长之位並非固定不变,三天后你们可以再次进行比试,挑战成功者,便可接过队长之职,一切用实力说话。” 赐福者,註定是会是少数,沐恩不可能將全部卢恩都投入用来製造赐福者。 他对於这支赐福者部队的定位,便是精锐中的精锐,一切以实力为尊。 对此,一旁的犹巴抱著双臂,没有任何意见,这是娜乌西卡的请求。 而波尔嘿嘿一笑,目光瞟向气定神閒的犹巴。 “那个……神树大人,要是我不小心打败了犹巴大师,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训练了?” 他边说边隨意地挥出一拳,带起清晰的破空声。 感受著这股力量,波尔只觉得就算有头角牛站在面前,他都能一拳打死。 很显然,他,飘了。 “可以。” “啊?神树大人,其实我只是……” 波尔没想到的是,沐恩居然真的答应了。 “但是,你们必须所有人一起,犹巴败,你们今天可以提前休息,犹巴胜,你们全体受罚。” 作为一个集体,荣辱与共,是基本准则。 闻言,波尔身后,一名士兵脸色顿时变得极其精彩。 他是之前旁观过犹巴与娜乌西卡那场非人战斗的三人之一。 我打犹巴?真的假的? 第44章 区区赐福,怎么比得上…… 可惜,单单一人的反对,根本拗不过其他不明真相的士兵。 这可是偷懒的好机会,就算对方是腐海第一剑客犹巴大师,但毕竟是普通人。 而他们现在可是获得了神树赐福的战士,怎么看胜算都很大。 更何况,还是十打一。 会贏的! 隨后,战斗开始了。 “好快!” “什——?” “犹、犹巴大人,我认——” 战斗很快又结束了。 整个过程,还不到三十秒。 结果不出沐恩所料,能靠自身实力和黄金之民打平的犹巴,轻鬆取胜。 那些除了一把力气以外,毫无实战经验的赐福者在他面前,和伊多、巴顿之流没有任何区別。 至於那看似威猛的圣律剑刃,更是毫无用武之地。 连砍都砍不中,还谈什么武器性能? 犹巴甚至无须动用自己武器,仅凭藉一柄训练木剑,就將十名斗志昂扬的赐福战士全部敲晕。 沐恩无奈,再次动用黄金树恩惠將昏迷的士兵们唤醒。 犹巴站在横七竖八躺倒的士兵中间,目光扫过每一张写满挫败和难以置信的脸,冷声道: “反手无力,姿正手不精,脚步鬆散,反应迟钝,没有一个动作像样的。” “就凭这样,还想战胜我?还想偷懒放假?” 只见犹巴將木剑举过头顶,猛地挥下。 咔嚓!!! 那比普通铁剑还要沉重坚固的硬木剑,在犹巴强大的力量下凭空爆裂开来。 在赐福战士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中,教官犹巴下达了第一条命令: “都起来,继续和我战斗,直到有人能击中我为止!” 看著慌忙起身的士兵,他轻嘆一口气。 自从与娜乌西卡打成平手后,犹巴心中就一直压著块大石头。 如今,这块石头终於落地了。 原来不是黄金树的赐福太强,而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娜乌西卡,成长速度超乎了自己预料。 神明的施捨,怎么比得上久经锻炼的肉体呢? 想到这里,眼前这些连持剑姿势都不够標准的新“学生”,犹巴是越看越不满意。 哪怕是最近有些疏於练习的娜乌西卡,都比这些菜鸟强十倍! 他隨手用木剑架住一名士兵全力下劈的剑刃,手臂却纹丝不动。 “握剑姿势鬆散,劈砍毫无章法,全是破绽!” “天黑之前,只要有一个人达不到我的要求,我將会对你们全体进行惩罚。” “相信我,你们不会想体验那种感觉的……听到了没有!” 因为自己一个人的懈怠而连累整个队伍受罚? 哪怕他们自己不在乎,可周围队友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是!!!” 士兵们爆发出百分之两百的专注,拼命冲向犹巴,只求能摸到他的衣角。 见状,犹巴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对赐福並不感冒,但那位神树大人所说的这个什么“集体荣誉感”,好像还真挺管用? 看来,自己有空得多和娜乌西卡请教一下才行。 一旁,娜乌西卡和沐恩静静观察著在雨中和犹巴对练的士兵们。 “怎么了?” 沐恩注意到,站在自己树梢下避雨的红髮少女,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哭笑不得的可爱表情。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以前,犹巴老师也是这样要求我的。” “他还总想把和我同龄的几个孩子一起拉来学习剑术,可基本上没几个人能受得了他的严苛训练。” “久而久之,就没有伙伴敢来找我玩耍了……现在看来,犹巴老师的老毛病似乎又犯了。” 听到娜乌西卡讲述的儿时趣事,他突然想到,波尔和卡姆林等人似乎勉强也算得上是娜乌西卡的同龄人。 这算不算跑得了初一,跑得了十五? 看著在犹巴呵斥声中奋力挥剑的士兵们,沐恩心中暗暗嘆息。 希望,他们能对得起自己投资的卢恩就行。 …… 虽然天空仍然被阴云遮盖,但雨势很快就小了下去。 沐恩之前交代戈尔筹备的事情,也终於有了些眉目。 傍晚时分,好几辆堆满鼓鼓囊囊麻袋的板车,停在了“黄金之森”(庆典过后,谷民给这片树林起的外號)边缘。 鬍子花白的矮壮老者和其他几位工匠,来到沐恩身前,摆出恭敬的姿態。 “您要求赶工製作的『道具』已经准备好了,工艺上倒是不难,毕原材料只是木头,用工具机批量加工即可。” “不过这些东西,真的不怕有人仿製吗?哪怕是其他腐海诸国,用的也是从多鲁美奇亚流通的金属货幣。” 娜乌西卡解开一个麻袋,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切割打磨整齐,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圆形小木片。 “木片?” “暂时还是木片,但很快,它们就会变成能够激发谷民们工作热情的好东西。” 由於沐恩还没来得及告知,她並不知道这些木片的玄机。 娜乌西卡一头雾水,就靠这这些不能吃,也不能喝的小东西,真能达到树先生所说的效果吗? 在沐恩的示意下,工匠们在林间空地上铺好防潮的牛皮,將几车木片全部倾倒其上。 隨后,一阵金光闪烁,所有木片都变了模样。 见每一枚木片的表面,都被烙印上了一个由四重金色圆环嵌套而成的標记。 “这是……” 包括娜乌西卡手中的那枚在內,足足上万枚木片,全部都被沐恩打上了简化版的法环標记。 风之谷缺乏大批量铸造金属货幣的技术,更没有富余的钢铁资源。 於是,物美价廉的木製“等价物”,便是沐恩想到的主意。 至於为何不直接用实体化的黄金卢恩1、2、3、4、等等卢恩碎片…… 不是他製造不出来,而是因为贵。 考虑到这些木片將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內作为流通的货幣,真要用卢恩实体来製造,就算把他架在火上烤,也榨不出那么多来。 而现在,即便为上万枚木片烙印印记,也不过才消耗了一名普通赐福者一天的反馈量。 若换算成游戏面板上的数值,恐怕连点一百点都不到。 至於戈尔所说的防偽问题,就更不用担心了。 “你们可以尝试引导体內能量,去接触它。” 成为赐福者之后,就可以感受和引导体內流动的能量,那其实就是蕴含在赐福者体內的黄金卢恩。 而当卢恩能量与印记接触时,木片顿时发出绚丽的金色光辉。 “原来如此!”戈尔见状,脸上露出嘆服的神情:“有您的神力作保障,没人能够偽造这些钱……呃,我是说这些『工分』。” 看来他之前的担忧,在神树大人面前,有些多余了。 “娜乌西卡,接下来两天,你去协助贝鲁特催熟作物,我需要看到粮仓被重新填满,只有这样,后面的计划才能顺利展开。” “我明白了,树先生。” 娜乌西卡比戈尔更早明白了沐恩要做什么。 只是希望,这样的变革,能够顺利被人们所接受…… 第45章 什么叫工分,能吃吗? 最终,赐福战士们还是没能让犹巴满意。 为期三天的地狱式训练,正式开始了。 不提波尔等人都遭遇了哪些“非人”对待,沐恩暂且將视线放在了风之谷內部的发展上。 其中进步幅度最大的就是,风之谷的赐福者人数,已经超过了三十人。 沐恩每天都会从之前预定好的表彰者中,挑选出几名进行转化。 当然,这些人不会全都塞进赐福战士中去,因为有许多工作都急需赐福者帮助。 其中需要最多的,就是关於谷中污染的清理。 有了赐福者协助,那些曾经不知如何处理、只能倾倒进大海的污染土壤,如今在贝鲁特眼中都成了宝贝。 只要堆成土方,再由赐福者施展回归性原理,就能去除腐海毒素,重新变为肥沃的土壤。 恩惠作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那种彻底耗尽地力的土地,恐怕一两年之內都很难恢復过来。 如果不能大批量获取化肥,那么原本的耕作方式,才是正道。 除此之外,需要大量重体力劳动的採矿行业,也需要这些力大无穷的赐福者。 一名手法熟练的赐福者矿工,几乎能开採出三倍於原来的陶钢。 而不论是与即將到来的商人交换重要物资,还是给赐福战士们打造装备,都需要这种贵重金属。 在赐福者们带动下,整个风之谷像是按下了快进键,空气中瀰漫著久违的忙碌气息。 不过,今天却是个让谷民们早早放下手头活计,聚集在一起的重要日子。 村落边缘,穀仓。 两座被焚毁穀仓的清理工作已近尾声。 只剩下少许焦黑的木料和穀粒残骸,诉说著不久前的灾难。 时间到了傍晚,许多结束一天工作的谷民们,围在穀仓空地前,翘首以盼。 按照惯例,口粮每三天发放一次,今天正是发放粮食的日子。 不少人仍在脑海中回味著前几天庆典宴会上的美味,期待著能领到黄金树大人赐下的恩惠粮食。 既然族长已宣布饥荒彻底结束,那么粮食发放总该恢復正常了吧? 以往,这项流程通常由穀仓看守和农夫领班共同负责。 人们只需按照登记好的年龄以及职业,领取分装好的定额粮袋即可。 但不知为何,今天负责发放粮食的,竟然是农业长老贝鲁特本人。 他悠哉地坐在最后倖存的那座穀仓门口,一张临时搬来的长桌后。 桌上,除了一本看起来是刚刚用草纸印刷装订出来的新记事本外,还有一个牛皮口袋,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到了既定时间,排成长队的谷民们依次上前,准备领取那份维繫自己和家人生活的粮食。 然而,当最前面的人,像往常一样伸出手时…… “您说什么?什么叫以后不发粮食了!?” 这句话如同滚油泼水,在队伍中引起了巨大的骚动。 “长老你什么意思?凭什么不给我们粮食?” “就是,我都看到穀仓里的粮食了!” “给我们粮食!给我们粮食!” 人群吵闹著,开始向前拥挤。 坐在木桌后的贝鲁特却气定神閒,他隨口吐掉嘴里一直叼著的新鲜麦秆,缓缓站起身来。 “都给老子安静——!!!” 身为赐福者,他那中气十足、肺活量惊人的一声暴喝,竟是直接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配合他那张不怒自威的疤脸硬汉面孔,激动的人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喧譁声戛然而止。 “一个个都吵什么吵,没看见今早城堡广场上的公告吗?” 贝鲁特没好气地喝道。 公告? 人群面面相覷。 一般只有像族长更替、外敌入侵或者像昨天恩惠节庆典这类重大事项,才会在城堡广场张贴公告。 可风之谷和平了这么多年,哪来那么多“重大事项”,谁平时会特意跑去广场看那块光禿禿的木板? “前面的让一让!別挡著我领工分!”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壮、浑身上下沾满矿场粉尘的男人挤开人群,大声喊道。 “贝鲁特长老,我先来,我叫苏拉。”他来到长桌前面,努力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 苏拉的出现,立刻引起了议论。 因为他正是之前受到过表彰的一员,同样也是新晋的赐福者。 闻言,贝鲁特点了点头,拿起桌上刚才完成匯总的厚重本子,手指沿名单向下查找。 “苏拉……矿工苏拉,今天开採陶钢净重三公斤,附带金属废料二十公斤……嗯,折算成十点工分好了。” 苏拉和贝鲁特间的对话,让后面的大批谷民更加懵逼了。 “工分?” “那是什么东西,新作物?能吃吗” 贝鲁特从桌面上的皮袋中,摸出十枚硬幣似的木质圆片,递给了苏拉。 后面的人伸长脖子,发现那些木片上全都有著一个金色印记。 苏拉小心翼翼接过木片,脸上乐开了花。 隨后,他兴冲冲地走到穀仓门口一位看守面前。 那里立著一块之前没几个人注意的木板,上面用碳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他睁大眼睛,仔细在那块木板上来回扫视,认真挑选著什么。 “那个……我要一袋“恩惠小麦”,还要一袋『庆典蔬菜包』……”他顿了顿,似乎有些肉痛,但最终还是咬牙说道: “再加一瓶橄欖油,和一瓶细盐!” 完成挑选后,苏拉將手中的木片,一股脑递了过去。 “恩惠小麦一公斤一分,蔬菜一袋两分,盐和油都是三分一瓶……总共九个工分,给。” 看守数出九枚木片,將剩余一枚递迴给苏拉,这才给转身进入穀仓取出兑换的粮食。 將那些大包小包递过来时,就连他的脸上也忍不住流露出羡慕之色。 “我的风神啊,这么多粮食!” 而苏拉手中那堪称豪华的收穫,瞬间引起轰动,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大袋麦子就不提了,另外那个藤筐里装的,不就是前几天庆典上神树赐下的美味蔬菜吗? 还有那巴掌大的两个玻璃瓶中,居然是平常连见都难得一见,翠绿色的橄欖油和雪白的细盐! 很快,就有熟人急不可耐地拉住他询问: “苏拉,什么情况?你怎么能领这么多好东西?” 第45章 劳动最光荣 以往,哪怕是在丰收时节。 每个人最多也就能分到一袋麦子或者土豆,再加上几样蔫巴巴的时令蔬菜而已。 很显然,以前那些寡淡无味的作物,根本没法和神树大人赐下的粮食相比。 虽然急著回家,但苏拉还是难掩兴奋地解释道: “嗨,公告上不都说了嘛,以后不直接发口粮,而是让长老和领班们记录每天干了多少活,再折算成这个『工分』,用来换粮食。” “行了不说了,再不回去,家都要被那餵不饱的臭小子掀了!” 苏拉挤开人群,兴高采烈地往家跑去,只留下一群炸锅的谷民。 人们纷纷议论著苏拉话中巨大的信息量。 工分每日结算,也就是说苏拉只要工作一天,就能换到足够他们一家三个人吃的粮食。 而且还要再加上神树大人赐下的蔬菜,以及平时根本吃不到的油和盐! 有的人还在质疑苏拉所说的真实性,而聪明的人,已经凑到那块兑换告示牌前,仔细阅读起来。 他们很快发现,上面的东西远不止粮食和调味品,还罗列著衣物、工具等许久才能更换一次的日常用品。 最关键的是,上面甚至还有“赐福名额”。 关於赐福者的神奇之处,已经在谷中传播开来。 只要接受神树大人的赐福,就可以获得远超常人的强健体魄,以及使用“神术”的能力。 现在,哪怕之前没有受到表彰,也能获得接受赐福的机会! 这一切,都需要那小小的“圆片”,也就是工分来兑换。 这些发现,点燃了所有谷民的热情,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变得混乱起来。 所有人都想儘快衝到贝鲁特面前確认自己的工分,然后去兑换那些令人眼馋的物品。 谁不想穿上没有补丁的新衣服,用上顺手的新工具,天天吃昨天宴会上那样的“山珍海味”,甚至获得传说中的超凡之力? 只有傻子才不想! “推什么推,给我排到后面去!” “別挤了!赶著去腐海餵虫子吗你?” “喂,那个谁!不许插队!长老们以前教的礼仪你们都忘哪去了?” 好在贝鲁特早有准备,已经用麻绳和木桩在穀仓前设置了隔离带。 身强力壮的年轻卫兵们,此刻也竭力阻挡著人潮维持秩序。 如同沐恩所预料的那样,风之穀人因为饥荒而被压抑许久,对美好生活的热情被释放了出来。 让工分兑换取代平均分配,就是沐恩改革的第一步。 当然,工分只是货幣的临时替代品,等有了铸幣技术,这种不易储存的木片就会被再次取代掉。 沐恩他的目的就是要让每个人明白,必须依靠自己的劳动,亲手养活自己。 以往谷民们工作,是为了风之谷,是为了族长。 不论干活多少,他们所得到的都不会变化。 而现在,虽然同样是为了黄金树而在工作,人们却能通过努力挥洒汗水,来过上更好的日子。 正好,黄金律法带来的生產力提高,为改革提供了物质基础。 至於反对的声音,肯定是会有的。 那种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集体社会,听起来是那么美好和谐, 但现实往往是,人们会变得浑浑噩噩、得过且过,被动地等待分配和施捨。 一但经歷过飢饿与动乱,这种只存在於想像中的世界,瞬间就会破灭。 比如现在…… “凭什么!凭什么我今天累死累活,却只能领一工分?!”一名瘦高农夫挥舞著手臂,满脸不忿。 “就是,才能换一袋粮食,这不公平!”穿著皮质围裙的工匠也跟著嚷嚷。 “长老!是不是弄错了,我怎么连一分都没有!”最后一人理直气壮地拍起了桌子。 几个人此起彼伏地叫囂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然而,面对他们的质疑,贝鲁特依然气定神閒。 他甚至慢悠悠地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后仰,直接把脚上的皮靴架在了木桌上。 啪! 厚厚的记录簿被他扔在桌子上,扔在三个人面前。 “神树大人说了,『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 “虽然有些词我不太明白,但我却明白这本子上都写了什么。”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第一个农夫: “你的工作是把受到污染的土壤堆放到西边林地对吧?那我问你,今天清理了多少车土壤?” “我、我当然……” 听贝鲁特提到这茬,刚才还吹鬍子瞪眼的农夫,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上午一车,下午一车!別人一天能跑十五六个来回,你呢?躲在崖壁下面睡懒觉!” 农夫嘴唇嚅动著想辩解,但在周围人逐渐变得鄙夷的注视下,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隨后,贝鲁特手指移向那个矿工: “还有你!火星子是挥出来了,可挥了一整天都没打出几个像样的零件,浪费那么多珍贵的钢锭,你还想要多少工分?没罚你就不错了!” “这、我……” 贝鲁特没搭理他的话,目光变得严肃起来,钉在最后一个拍桌男人的身上: “最严重的就是你——磨麦粉的时候,偷偷往自己口袋里装麦子了吧?” 闻言,男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神树大人心怀慈悲,规定每天只要出工,哪怕效率低点,也最低发放一工分,保证饿不死。” “但像你这种监守自盗,违反谷內规矩的……哼!” “念你是初犯,我只扣你三天的基础工分,再抓到绝不轻饶!” 三个被当眾点破劣跡的人,被四周七嘴八舌的谷民骂了个狗血淋头。 “呸!干活的时候躲懒,分粮食的时候倒积极!” “懒汉还有脸叫屈?” “赶紧滚吧,別挡著后面老实干活的人!” 在眾人的义愤填膺中,他们再也待不下去,灰溜溜地转身离开了。 贝鲁特冷哼一声,重新坐直身体,將脚从桌上放了下来。 他再次拿起记录簿和装工分的皮袋,对著后面排队的人群喊道: “下一个!” 队伍重新恢復了秩序,而且比之前更加井然有序。 每当贝鲁特念出他们一天的劳动成果,並將工分交到他们手中时,大多数人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喜悦。 他们凭藉自己的双手,换来了实实在在的回报。 这种成就感,是过去那种按人头平均分配口粮时从未有过的,甚至比昨天上台受表彰来得更加有实感。 贝鲁特看著兴高采烈地奔向兑换点的人们,心中不由得想起了黄金树大人所说的另一句话。 那句话只有五个字,却仿佛蕴含著无穷的力量。 他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劳动最光荣。” 第46章 瑟莱妮 夜。 风之谷以西约二十公里处。 视野所及,除了连绵起伏的沙丘外,只有西边矗立著一道绵延不绝的灰绿色“高墙”,那是腐海森林的边缘。 这里,正是腐海外围,沿用了古国之名的艾弗达鲁沙漠。 生活在风之谷中的人,很容易產生一种错觉,以为整个世界都如他们的家园一般安寧、富饶。 但只需踏出那条狭长山路,真相便扑面而来——残破与荒凉,才是这片大地的主旋律。 这里的气候本身並不乾燥,连日阴雨在沙丘间留下了许多大小不一,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泊。 如果是在雨水较多的季节,甚至还会形成大片的湖泊。 艾弗达鲁沙漠会出现的真正原因,是腐海周期性爆发出的瘴气云。 那些剧毒云团会隨风扩散,足以让方圆上百公里內的土地失去生机,最终只留下这片寸草不生的沙漠。 而所谓的“腐海诸国”,不过是零星散布在这片沙漠中,依靠著先人遗產苟延残喘的一个个聚居地罢了。 所有这些国家的领土加起来,其面积恐怕还不及多鲁美奇亚帝国最小的一个行省。 月光下,披著纯白防沙披风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沙丘上跋涉,腰间挎著的两个藤筐隨步伐晃动。 几缕淡金色髮丝从兜帽边缘漏出,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有著明亮蓝色眼眸的女孩。 面罩下不再刻意压低的自言自语,也显露出些许稚气。 “该死……那到底是什么……” 直到现在,瑟莱妮仍在为两天前目睹的景象而浑身发冷。 作为一名潜伏者,她不会全盘相信伊多那种能被轻易收买的叛徒。 有些情报,必须亲自確认才行。 能在风之谷躲藏数月而不露痕跡,她自然有独特的隱匿和探查手段。 就在恩惠节庆典当天,她趁著人群聚集、守卫注意力被吸引的空档,潜行到了森林边缘。 然后,她发动了自己的“天赋”,將感知向林中延伸—— “不!不能再想了!!” 瑟莱妮猛地抱住脑袋,跪倒在沙丘顶端,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每次回想起那映射於灵魂中的一幕,她都会被无法抑制的恐惧压倒 在情绪失控的剎那,一抹妖艷的紫红色在她眼中闪过,隨后消隱无踪。 总之,她立刻收拾了所有物品,抹去一切痕跡,逃离了风之谷,甚至顾不上通知几位“下线”。 只求不要被某个恐怖的存在发现。 可怜的伊多等人还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位大人”,早已將他们像破布一样丟弃了。 “那群风之谷的蠢货……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崇拜什么,他们会把所有人都害死!!” “必须,回到森林……” 她站身起来,动作却突然一顿,皱眉望向南方。 微弱的火光,夹杂著喧譁声从一座沙丘后传来,距离这里似乎只有几百米。 犹豫片刻,她加快步伐,向那那里走去。 翻过沙丘顶端,下方景象映入眼帘。 一个用沙土和荆棘勉强垒出矮墙的小村落,坐落在不远处。 许多人举著火把在村里穿梭,搬运东西。 那些人的穿著打扮,与腐海诸国的居民们並无二致。 防风防沙的坚韧皮衣和头罩,抵御瘴气的怪异面具,以及身旁那些披掛甲片、耐力悠长的鸟马坐骑。 看起来,就像是一支商队。 但如果细看,便会发现每个人身上都挎著自动化枪械,腰间掛著自製爆炸物,她甚至看到了一门由鸟马拖行的小型火炮——那可不是商队会配备的玩意。 唯有以掠夺和杀戮为生的沙匪,才会如此武装。 更何况,瑟莱妮的天赋,是远程感知事物模样。 隔著老远,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暴戾气息,就在她的脑海中形成了一幕幕不可描述的画面。 整座村落,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沙匪们踹开每一扇摇摇欲坠的门,用枪托砸碎任何可能藏东西的瓦罐和箱子,翻找、抢夺著所有能看到的一切。 一个年轻人刚想站起来抵抗,下一刻就中弹倒地,没了动静。 一个女人护住怀里的襁褓,拼命挣扎,但很快就被一拳砸倒在地。 动手者看也没看啼哭的婴儿,弯腰从女人手上拽下一枚金属指环,隨手揣进怀里。 隨后他狞笑著,將手伸向女人的衣襟…… 类似的情景,正在村子的每个角落上演。 其残忍程度,即便是土鬼国以暴虐著称的僧侣会僧兵,或是多鲁美奇亚最冷酷的魔女亲卫军,恐怕也望尘莫及。 因为他们至少还是军队,而眼前这些,是披著人皮的畜生。 村口外,立著一个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影。 他身穿厚重的绿色毛毡大衣,头戴形似虫类头部,完全覆盖面容的橙红色头盔。 周围沙匪对他毕恭毕敬的態度,昭示了其首领的身份 很快,首领身旁的一名沙匪发现了远处的异样。 “看!那边有什么东西?” 白色的披风,在以黑色为基底的湿润沙漠中异常显眼。 当他们借著月光,看清来者是个身形纤细的年轻女孩时,轻佻的口哨与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顿时炸开。 “看!奥哈拉大人,那是个小妞!” “哈哈,在这鬼地方还能碰到这种货色?” “今晚有乐子了!” 沙匪们脸上露出了淫邪的笑容,驱策坐骑就想围上前去。 然而,被称为“奥哈拉”的魁梧首领,却猛地反手一挥。 啪! 试图衝到他前头的那名沙匪,被这一巴掌扇得凌空旋转,重重摔在沙地上 从刚才清脆的颈椎断裂声来看,那人显然是活不成了。 整个队伍瞬间噤若寒蝉。 什么情况,老大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女人如此大动肝火? 奥哈拉没有理会那具尸体,快步小跑上前。 隨后,他竟面对瑟莱妮深深將头低下,恭敬无比地鞠了一躬。 “尊敬的森……不,尊贵的小姐。属下已按您的吩咐,集结人手准备前往风之谷……您怎么会在这里?” “情况有变,原定计划需要更改。” 虽然金髮女孩对他的恭敬视若无睹,但奥哈拉却把头颅垂得更低。 “您请说,属下万死不辞!” “毁掉风之谷。”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描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不要留下一草一木,明白了吗?”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那些沙匪中就传来一阵躁动和低语。 不是说好了,占领那个富饶的山谷后,可以任由他们掠夺和享受吗?怎么变成彻底毁掉了? 瑟莱妮眉头皱得更紧,真是群真是群贪婪又短视的豺狼。 但她还是补充道:“过程隨你们,但最终,我要那里只剩焦土和灰烬——就像你们现在做的这样,明白了吗?” 此言一出,沙匪们眼中的疑虑,瞬间被兴奋和残忍所取代,就连刚刚同伴被杀的插曲都拋到脑后。 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他们又可以肆意撒欢了! “听到了吗?老大……呃,小姐说了,隨便我们怎么玩!” “在色莫抢来的宝贝,终於能好好开开荤了!” “杀杀杀!” 很快,队伍不再停留,“豺狼”们嚎叫著,向南方的临时营地奔去。 一次劫掠之后,他们需要稍作休整,再扑向下一个猎物。 只剩一道白色倩影,继续向著森林进发。 “还不够,必须……告诉其他……” 第47章 犹巴的地狱式训练法 天空中,阴云终於散去,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黄金之森外,靠近北侧山崖处,一片篮球场大小的夯实空地。 鐺! 人影在空地上急速交错,两柄金光铸就的长剑相撞,隨即又迅速分开。 此刻,十名赐福战士,正两两一组进行捉对廝杀……不,或许应该叫生死搏杀。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护甲,只套著便於活动的粗布衣,上面还能看到新旧不一的破口、补丁和血跡。 而他们手中握著的,却是那断金切玉的圣律剑刃,金光在空气中划出道道致命轨跡。 获得了赐福、身体素质和神经反应速度远超常人的战士们,交战节奏快得令人眼花繚乱。 在普通人眼里,他们的每一次出剑、格挡、闪避、突进,都只在瞬息之间完成,攻势连绵不绝,几乎没有片刻停顿。 每个人都试图用迅捷身法和凶猛的攻势,试图逼迫对手露出破绽。 “唔——!” 在这种高强度对抗下,很快就出现了伤者。 一名战士的胸口被光剑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另一名战士小腿被刺中,踉蹌倒地,无法站起。 最严重的一个,则是手中圣剑被对手挑飞,隨后一道金光毫无不留情地掠过了他的右臂。 噗嗤!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整条右臂从肩关节处齐根而断,士兵的面孔因剧痛而扭曲。 然而,他却硬生生咽下惨叫,同时身体向侧后方猛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对手瞄准腿部紧隨而来的又一记攻击。 场边,將一切尽收眼底的犹巴,暗自点了点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哪怕以他严苛的標准,这些傢伙也算得上是一群真正的战士了。 “停!” 听到教官喊停,刚才还在生死搏杀的战士们,立刻收剑后撤,整齐站成两排。 犹巴这才將目光转向身旁,身穿代表婆婆身份棕色长袍的妇人身上。 “麻烦你了,媞卡婆婆。” “无妨,这本就是我的职责。” 这位年纪稍长,却依旧有著妙曼身姿与风韵的妇人,正是风之谷的医药长老媞卡。 与其他长老不同,她从不参与谷內事务决策,只专注於救治病患和传授婆婆们医术。 两天前,她也在娜乌西卡的推荐下,成为了赐福者。 神奇的是,媞卡在获得赐福后展现出了独特的天赋,她施展“黄金树恩惠”治癒伤者时,消耗远比其他赐福者要小。 但相应地,经她手释放的祷告,完全失去了催生植物的能力。 这一情况让沐恩也琢磨不透,最终只能將其归因於个人天赋。 很快,金色光芒又一次从媞卡身前涌现,这已是她不知第多少次为这些战士治疗了。 血流如注的伤口迅速消失无踪;断裂的肌腱眨眼间接续完好,就连那条断臂也不在话下,將其接回伤口后,血肉、骨骼、神经……一切都在金光照耀下迅速復位。 短短十几秒,所有人的伤势就都癒合如初,连疤痕都未曾留下。 整个治癒过程中,没有任何一名士兵因为疼痛而出声,眼神中反而是充满了……享受。 对於十名赐福战士而言,这是地狱般的三天,也是脱胎换骨的三天。 他们从一群空有蛮力、连剑都握不对的新兵蛋子,被硬生生锻打成了如今身形矫健,浑身散发著凶悍气息的角斗士。 虽然离真正的百战精锐尚有距离,但其变化已然堪称惊人。 这一切,犹巴功不可没。 在沐恩提出“最短时间训练出合格的战士”这个要求后,犹巴立刻想起了穀仓火灾时,娜乌西卡拯救濒死者的场景。 於是,一个残酷的训练方案,被他提了出来。 问:如何能在三天之內,將一群新兵,变成悍勇无畏的老兵? 答:將他们送上战场。 虽然风之谷没有战场,却有著最为强大的战士。 训练第一天,面对被打败过一次,却仍有不服的士兵们,犹巴亲自下场。 他手持开锋的陶钢剑,杀得所有人字面意义上的血流成河。 鲜血染红了土地,断肢隨处可见,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甚至有心理崩溃的士兵哭喊著想要退出,拒绝再进行训练。 然而,等黄金树恩惠的光芒闪过,那种伤势瞬间恢復,体力全部补满,从地狱直入天堂的充盈感觉,几乎抹平了一切心理阴影,甚至让他们產生了“我还能打”的错觉。 然后,犹巴的剑锋再次袭来。 这位剑术和格斗大师避开致命处,专挑脚踝、关节这些让人立刻丧失行动力的部位下手,或者直接猛击腰腹、侧肋乃至胯下这些能让人痛不欲生的区域 就在这无限循环的残暴蹂躪中,为了少受点罪,士兵们被迫开始利用自己超常的反应神经,来调整脚步,摸索闪避的技巧—— 他们学会了基础的步法。 隨后,训练进入第二阶段:赐福战士间的互相廝杀。 胜者可以获得短暂的喘息之机,所有败者则必须接受“惩罚”,一同在犹巴的剑下坚持五分钟。 为了逃避惩罚,战士们疯狂进行廝杀,摸索如何才能最快击倒敌人。 於是他们又学会了杀敌的技巧。 当然,这种疯狂的训练必须辅以足够的奖励,否则所谓的“集体荣誉感”,很容变成滋生怨恨与愤怒的温床。 比如精心烹製,不输庆典宴会上的美食、比如远高於普通谷民,足以让其家人过上富裕日子的工分,以及…… 由沐恩亲自施展,能让人感受到生命力充盈,消除一切疲劳的治疗。 这些战士们痛並且快乐著,一方面害怕训练,另一方面又期待著每天训练完成后的奖励。 用波尔的话来形容,那就是: “上头!” 好在,他们今天的训练终於要告一段落了,因为一件重要的事情即將进行。 那便是之前定好的,关於队长之位变更的挑战。 波尔手腕一抖,手中化作短剑形態的圣律剑刃挽出剑花,目光扫过另外九名同伴。 那眼神,代表著自信,与骄傲。 “你们,”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谁先来?” 第48章 队长之爭,素来如此 波尔毫不掩饰他的挑衅。 九位战士互相交换著眼神,却没人立刻站出来。 原因很简单,挑战规则是犹巴亲自定下的:挑战失败者,要额外接受教官“亲自指导”。 每当想到犹巴那寒芒闪烁的剑刃,或者狠辣的格斗技,他们都会感到一阵牙疼。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在加入赐福战士小队前,就领教过波尔和卡姆林这对缺德带冒烟的组合了。 平时,这两人斗得最凶,互相拆台、使绊子。 可一旦涉及外部威胁——比如两人想偷懒耍滑、搞点恶作剧时,立刻就能爆发出惊人的默契与“主观能动性”。 当然,经过几天的训练,获得了长足的实力提升后,也跃跃欲试的人想要站出来。 “没人?那我……” 一名比波尔高出近两个头的士兵,踏出半步。 可他后半句话还没出口,就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 卡姆林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背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格隆,前天晚上是谁偷偷说教官他老人家的坏话,该不会是你吧?” 格隆脸色一僵。 卡姆林恶魔般的低语,继续钻进耳朵: “现在退回去,我就当不知道,而且……下次分组对抗,我可以考虑让你贏。” 格隆喉结滚动,僵硬地收回脚,乾咳两声:“——我、我再考虑考虑。” 站在空地边缘观战的米特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 作为重点关注对象,他早就盯著卡姆林了。 这些兔崽子,正经本事学得是不慢,但歪门邪道学得更快! 格隆的退缩,却让他身边的“盟友”急了,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格隆一眼,跨出队列。 “你们两个听好了,我们不吃这套,队长之位有能者居之!有本事,就堂堂正正和我们打一场!” 他的话,得到了队伍中几个人的赞同。 波尔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上下打量了对方两眼,突然笑了。 “你说得对,但是,”波尔故意让所有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你贏了我,当上队长,有什么好处?” “好处?当然是……” “队长待遇和大家一样,该训练训练,该挨揍挨揍,可你要是输了……”波尔顿了顿,目光扫过场地边缘靠著大树,面无表情的犹巴,“就得单独去教官那儿『加餐』五分钟。” “贏了没好处,输了有惩罚,你確定要挑战我?” 士兵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发现波尔说的確实是事实。 “再说了,你们真觉得成为队长,有了一点点权力,就能轻鬆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次,波尔刻意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刚才附和的几个人 “把咱们操练得死去活来的,是谁?打得咱们哭爹喊娘的,又是谁?难道,你们就不想报仇?” “咱们该一起想办法对付那个『大魔王』才对!神树大人可说过,只要咱们能打败犹巴教官,全体放假三天!” 这番话说完,年轻士兵们,脸上纷纷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没错,在赐福战士们眼中,如果说沐恩是上帝,那么现在的犹巴就是撒旦,每天煮著一锅滚油等他们下锅的那种…… 看到周围所有人都被说服,站出来的士兵最终悻悻地哼了一声,也退了回去。 他可不想独自对付这个两个傢伙。 站在犹巴身旁的米特,这次连捂脸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无声的嘆息。 而犹巴本人,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两个活宝,该不会以为隔著十几米远,他就听不见了吧…… 就在这时,第三个人站了出来,那是个年龄只有十七岁,长相俊秀的少年。 他叫多吉,是整个赐福战士队伍中年龄最小的一个。 波尔倒是挺欣赏这个年轻人,训练再苦再痛,多吉也从来没哭喊过,挨揍了就爬起来,永远保持著不可思议的干劲。 但在卡姆林眼里,这就是个纯粹的愣头青。 “波尔大哥!”多吉的声音十分清脆,“我也想当队长!” 波尔一愣,隨即劝道:“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我听见了,但您不是说过,不想当队长的士兵不是好战士吗?所以……” “得,忽悠人的迴旋鏢打自己脸上了。”波尔无奈拍了拍脑袋。 不过,想篡你大哥我的位可没那么容易,必须给你小子上一课! “好,有勇气!来吧!” 他表面上露出了一个鼓励的微笑,隨后飞快地给卡姆林递了个眼色,卡姆林暗中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走到空地中央,持剑相对而立。 看到终於有了挑战者,犹巴才打起精神:“准备好了就开始!” 多吉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圣律剑刃,剑尖指向波尔。 虽然鼓起勇气发出挑战,但他毕竟只是个新人,面对队伍里剑术数一数二波尔,心里还是有些紧张,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而波尔也没有主动进攻,反而用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 “多吉,你很有潜力。身为队长,我有责任教你点实战中最重要的技巧。” 闻言,多吉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神情认真起来。 “第一,”波尔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说,“要时刻注意队友的提醒和帮助,这在混战中至关重要。” 说著,他用剑指了指站在场地边缘的卡姆林。 卡姆林立刻会意,朝著多多吉招了招手。 “小子,过来点,我告诉你波尔的一个致命弱点,他其实……”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后面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多吉下意识看向卡姆林,想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就在他分心时,波尔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出现在耳边。 “第二……战斗中,不要听信对手的任何话!” 砰! 被剑柄狠狠砸中后脑,少年就这样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场面陷入一片尷尬的寂静,犹巴沉默半晌后,才宣布了挑战赛的结果。 “波尔和卡姆林,仍然担任正副队长一职。” 说罢,他转身离开,决定先去找娜乌西卡对练一番,散散心中的鬱气。 顺便问问她,这队长,咱是非选不可吗? 第48章 老师,我想学剑术 午休时间。 赐福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树荫下,就著泉水啃农夫领班们送来的热乎麦饼。 有人揉捏著酸痛的肌肉,有人低声復盘上午对抗训练的得失。 没人注意到,有两个活宝悄悄离开了休息区——反正他俩摸鱼开溜也不是头一回了。 两人小跑了一阵,才追上快步向村中走去的犹巴。 “犹巴大师。”波尔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卡姆林也规规矩走在一旁。 “我们这几天的表现如何?”波尔问道,“那群小子现在可是对您同仇敌愾,训练劲头足得很。” “按您说的,为了让他们团结,就得设立一个共同的目標和敌人,”卡姆林訕笑著补充,“这活儿可不好干。” 没错,这一切都是犹巴的计划。 如果没有共同的目標,和一位用於转移注意力的“假想敌”,这支队伍迟早会出现裂痕。 犹巴就是那个站出来充当目標的人。 只不过,这个计划在两个刺头的推动下,执行效果似乎太好了一点…… 才仅仅三天,他已经不止一次听到有人喊著口號说要“不择手段”打败他了。 看著眼前这两个年轻人,脑海中闪过那些让他又气又笑的“办法”,犹巴最终还是发出一声无奈的嘆息。 “你们……唉,但勉强算你们合格了,但以后少耍这些小聪明,提升实力才是正道。” 波尔和卡姆林眼睛同时一亮。 “按照约定,从明天开始,我会在常规训练之外,单独教导你们二人剑术。” “是!谢谢犹巴老师!”两人异口同声,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兴奋和激动。 腐海第一剑客的亲传,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只是指点而已,我可没说要收你们为徒。” “明白了,犹巴老师!” “唉……”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犹巴仰面嘆息。 而一直分出注意力关注著赐福战士训练的沐恩,却是差点乐出了声。 怪不得米特说这两人是刺头,就连犹巴都被他们搞得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能力。 两人都是不甘於平凡之辈,一个敢於挑战规则,一个善於洞察人心。 在循规蹈矩者看来,这种人和喜欢闹事的刺头没什么区別。 但从沐恩的眼光来看,能在遵循规则的前提下为自己爭取最大利益的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就在这时,犹巴三人,刚好撞上了从城堡中出来的娜乌西卡和米特二人。 三天以来,这位博学的公主殿下,自然也没有閒著。 除了帮忙丰富帮风之谷的粮仓外,她正在沐恩的要求下,著手规划风之谷未来的发展方向。 继续过去那种看天吃饭、刀耕火种的日子,就算再过一百年,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发展。 引入更多工业机械、勘探风之山脉的矿藏、想办法拓展生存空间……这些都是沐恩的设想。 此刻,娜乌西卡和米特正在商討的,正和这件事情有关。 “……按记录,今年联合集会的举办地,应该轮到矿山镇了。” 米特翻动著手里一本略有磨损的记事本,那是以往的贸易清单。 “不过,按神树大人的意思,我们这次交易的重点得变一变。” 每年息风季,腐海诸国都会响应培吉特“商业联合会”的號召,组织一场大型集会。 各国派出商队,带上特產前去交易。 这样既能提高效率,也能集中力量防范沙匪和虫类袭扰,甚至能租借培吉特的飞行器运送大宗货物。 同时,这也是各国展示肌肉、互通情报的重要场合。 往年这时候,风之谷都会签下大量出口订单,用数百吨小麦、土豆和自酿的果酒,换取无法自產的必需品。 比如金属铸锭、机械零件、燃油、肥皂、布料,以及珍贵的香料和精製盐。 原先,娜乌西卡正是指望能通过这个机会,换取足够度过危机的粮食。 而现在,风之谷不仅度过了饥荒,更拥有了超乎想像的粮食生產能力。 在沐恩授意下,米特正在重新订製交易计划,准备將“恩惠作物”打造成新的奢侈品。 只要亲自“见识”一下恩惠作物的不同凡响,他就不信那些逐利的商人和贪图享受的国王,不会抢著购买。 到时候,应该能换迴风之谷发展急需的各种物资。 旁听到他们谈话的沐恩,心中却只能发出一声感嘆。 风之谷还是太落后了。 几根精密工具机车出来的枪管,几块在前世隨处可见的肥皂,就能换走风之谷农夫辛苦耕种数月的收穫。 就算有他这棵黄金树相助,“用宝贵粮食换取廉价工业品”的本质,依然没有改变。 不过,发展领地这种事,得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大型集会的举办,就是一个加速的契机。 “娜乌西卡,米特。” 犹巴向迎面走来的二人打了声招呼,也打断了娜乌西卡他们关於集会计划的討论。 “犹巴老师。”娜乌西卡抬头,脸上露出笑容,“还有波尔和卡姆林,你们训练结束了?” “是!公主殿下,我们正在向犹巴大师请教战斗技巧!” 波尔和卡姆林立刻挺直腰板,看向娜乌西卡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他们已经从其他人口中得知,平时温柔美丽的公主殿下,竟然是谷中唯一能和他们那魔鬼教官犹巴正面抗衡、甚至占据上风的人! 亲身领教过犹巴非人实力的他们,完全无法想像身为犹巴亲传弟子且“青出於蓝”的殿下,实力究竟达到了何种程度。 “辛苦你们了,犹巴老师的训练……很严格,希望你们能坚持下来,成为守护家园的可靠力量。” “是!绝不辜负殿下和神树大人的期望!”两人用力点头。 和娜乌西卡简单寒暄后,犹巴原本心中那点鬱闷也散去了。 相比起这些繁琐的治理工作,操练士兵反而显得没什么难度。 与这些潜力不俗的赐福战士切磋,也满足了他对好为人师和真刀真枪进行战斗的欲望。 三人刚才告辞离开,急促的脚步声就从道路另一头传来。 负责城堡与各岗哨之间的传讯的谷民,气喘吁吁地跑到娜乌西卡面前。 “殿下!岗哨传来消息,有人晕倒在山谷入口外面,看样子像是难民!” “难民?从哪来的,来了几个人?” “只有两人,共乘一匹鸟马,看不出具体来歷。” 听到这些描述,娜乌西卡面露沉思之色。 难道是色莫的逃难者? “走,带我去看看。” 第49章 逃难者捎来消息 时间倒退回半小时前。 其实,风之谷位於一道临近海岸,南北走向的连绵山脉当中。 通往山脉深处的险峻山口外,数十座灰白色尖锥石塔耸立於沙海,构成一片参差不齐的塔林。 石塔间,锈跡斑斑的金属杆,串联著无数风动装置。 在永不停息的微风中,塔林发出高低起伏、悠远而奇异的鸣响。 那是虫笛的声音。 它告诉路过此地的虫儿们,这里不是该来的地方,回家去。 风之谷距离腐海边缘距离不过三十公里,对大王蜻蜓或巨型牛虻这类飞虫而言,全力振翅只需十几分钟便能抵达。 这些石塔的存在,正是是为了防止巨虫误入山谷而建造的。 踏踏踏—— 宽大厚实的鸟马爪带起一串沙尘,马背上有两道裹著厚实防风斗篷的身影。 “梅菈姐姐,我好饿……” “再撑一会儿,很快……很快就能到那个传说中,像伊甸园一样丰饶的地方了。” 她们穿过塔林,进入隘口,身侧是令人目眩的深邃峡谷,脚下则是在赤红岩壁上开凿出来,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小路。 除非生有双翼,或者从数百公里外的海岸线绕行,否则这条小径便是进入风之谷的唯一通路。 梅菈握紧韁绳,强迫自己不要去看左侧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向下前行数公里,穿过三道由一排排高塔连接而成的防沙坝,才能抵达谷底。 前方,比森林外围那道石墙更加厚重,长达数百米的城墙將山谷截断。 城墙高度接近八米,厚度超过五米,完全由白色巨石砌成。 石缝间长满深绿色的苔蘚,墙面上还能看到风雨侵蚀留下的斑驳痕跡。 这是一道真正意义上的防御工事,和那些小村落隨意搭建的土墙可不是一回事。 梅菈望著城墙上缓缓转动的风车,眼神闪烁。 到了。 真的到了。 这里,就是她从小在故事中听过无数次的那个风之谷。 她用最后的力气抓紧韁绳,让鸟马加快脚步,朝著城门方向衝去。 城墙上,负责瞭望的民兵注意到了这匹直衝而来的鸟马,斗篷与面罩將骑手包裹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样貌。 “站住!下面是什么人?” 可对方却充耳不闻,继续向著城墙飞奔。 “喂!停下!”民兵提高了音量。 城墙上的几名民兵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其中一人举起手中的长枪,对准下方。 可还没等民兵开火,那人身子就突然一歪,从鸟马背上滑落,摔在城门前的小路上。 她怀中那道小小的身影也跟著栽倒,蜷缩成一团。 鸟马发出焦躁的嘶鸣,停下脚步,用戴著防毒面具的喙轻轻推动一动不动的两人。 城墙上的民兵们愣住了。 “这……”刚才举枪的那人张了张嘴,“碰瓷儿啊?” “还发呆!”旁边的队长用力拍了他一下,“快,下去看看!” 等到娜乌西卡赶到城门时,看到的是一副有些滑稽的景象。 来者是一个顶著纯黑色板寸、眉毛浓得像用炭笔画上去的姑娘,外加一个看起来不满十岁,长相与姐姐相似的小女孩。 此刻,姐妹俩正毫无形象坐在城墙边上,捧著民兵递来的麦饼,就著水壶里的水狼吞虎咽。 两人一边吃,一边哭。 “世上还有这么香的饼……”梅菈含糊不清地说著,“太好吃了,哪怕老娘死在这里也值了!” 旁边的小女孩抬起头,眨著泪眼问:“姐姐,老娘是什么意思?” 梅菈噎了一下,用力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抬手擦了把脸:“闭嘴,小孩子不准说脏话!” “噢……”小女孩低下头,继续啃她的饼。 泪水混著饼屑糊在脸上,看起来既可怜,又有点好笑。 姐妹俩彪悍的发言,让刚想上前问候的娜乌西卡脚步一顿。 这还是民兵们口中饿到昏厥的逃难者吗,怎么比站在墙头那些普通民兵还精神? 梅菈又啃了两口饼,突然抬起头,看向周围的民兵: “对了,你们风之谷的头儿呢?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什么事情,你告诉我,我去转告娜乌西卡殿下。” “不行!”梅菈斩钉截铁地说,“我必须亲自说!” 按照风之谷的规定,没有经过搜查的外人是不允许进入的,但梅菈又死活不愿意让人碰她。 “我就是风之谷的族长,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吧。”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梅菈抬头看去,说话的是个穿著天蓝色衣服的少女,年纪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一些。 红色短髮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一张清秀而精致的脸。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金黄色眼睛——清澈见底,像阳光下的琥珀。 “好美……”她喃喃道。 她从未见过像娜乌西卡这样的人,不单是容貌,更有那种让人下意识想亲近、却又隱隱感到某种威严的气质。 但很快,梅菈的警惕心又占了上风,上下打量一番后问道: “你?你还没我大呢吧,就敢自称族长?” “放在……放在我们那里,冒充官员,可是要绞死的。” 显然,梅菈来自於一个规矩森严的地方。 “不许对殿下出言不逊!” 旁边的民兵们立刻上前一步,手中抓紧了陶钢剑的剑柄。 梅菈脸色一白,立刻起身把妹妹护在身后,同样也摸向腰间的短刀。 娜乌西卡摆了摆手,让两人退了回去。 “你们风尘僕僕来到风之谷,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她看向梅菈,“说说你的来意吧。” 对峙片刻后,梅菈才深吸一口气,认真看向娜乌西卡。 “我是色莫国的梅菈,这是我的妹妹梅莉。”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平稳。 “有一队恶徒正在来的路上,他们不是普通的强盗,非常危险,我是来警告你们的。” “我们已经知晓了。 梅菈愣住了。 “你们……知道了?” “是的,谢谢你的提醒。”娜乌西卡看了看梅菈和刚才明显被嚇到的梅莉,轻声问道:“要不要进来休息片刻?你们看起来累坏了。” 看到娜乌西卡平静的双眸,梅菈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沉默片刻后,她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扑通。 梅菈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坚硬的岩石路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抬起头,看著娜乌西卡,粗眉下那双黑色眼眸中,泪水汹涌而出。 “求你……救救我的同胞吧!” “这是怎么了?快起来说话。”娜乌西卡被梅菈的举动弄的一愣。 “不!除非您肯答应我!” 原本,梅菈想用手头的情报换取风之谷援手,可对方已经知晓了敌情。 现在,她只能靠这唯一的、卑微的办法,来恳求帮助了。 “姐姐……”梅莉怯生生地站在一旁,想要扶起自己的姐姐。 看到这可怜的姐妹二人,娜乌西卡轻嘆一声。 隨后她走到梅菈面前,蹲下身子平视对方,同时伸出自己的手。 “在风之谷,没有人需要跪著说话。” “起来吧,和我说说,你这一路到底遭遇了什么。” “若能相助,风之谷不会拒绝求助之人。” 梅菈看著娜乌西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握了上去。 掌心传来的温度,很暖。 第50章 主动出击 黄金之森。 梅菈搂著因长途跋涉而沉沉睡去的妹妹,背靠一棵大树坐下。 她已经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告诉了娜乌西卡。 梅菈没有参与不远处那几人的商討会议,她很清楚,自己没有资格强求別人按她意愿行事的资格。 况且,她对风之谷的情况一无所知,贸然插嘴只会惹人厌烦。 所以她索性放空脑袋,好好看看这片从小在故事里听过无数次的“梦幻之地”。 眼前的景色,比想像中还要动人。 哪怕是色莫王宫殿里的那片人工园林,也绝对比不上这里。 树木高大挺拔,枝叶层层叠叠撑开绿荫,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洒开一片光斑。 潺潺溪水、清脆鸟鸣从四面八方传来,悦耳的声音包围了她。 梅菈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气息,有草木的清香,还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让人心神安寧的味道。 一切都很好。 除了那奇怪的棵树。 梅菈的目光落在森林中央,那棵通体散发著柔和金光、每片叶子都像用纯金打造的小树上。 她从没有见过会这样大面积发出温热光芒的植物,即便在腐海中也没有过。 更奇怪的是,风之谷的领导者们——那位少女族长、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剑客、矮壮的老人和身材魁梧的独眼老者。 他们为什么非得围在那棵树旁边商量事情,是什么奇怪的习俗吗? 梅菈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娜乌西卡几人,正在通过精神连结与她眼中的“怪树”交流。 听完梅菈提供的情报,娜乌西卡著实吃了一惊,她没想到两个女孩带来的消息分量竟如此之重。 很快,几位长老和犹巴就在沐恩的通知下匆匆赶来。 “没想到,那些傢伙真的是色莫国灭亡的推手。”犹巴感嘆道。 “我也很惊讶,但我能感觉到,梅菈应该没有说谎。” 娜乌西卡向眾人复述了一遍,刚才她听到的故事。 梅菈是从色莫逃亡出来的难民,而且正好就是和犹巴同行的那批。 其中,一支叫做“虫爪”,参与了推翻昏庸王室的行动的探险团,与他们同行。 根据其团长所说,他们是为了前往培吉特完成任务,顺带保护同胞不受沙匪侵袭。 一开始,探险团確实履行了护送者的职责,替人们守夜,赶走来袭的虫类。 恰巧的是,就在犹巴带著那对身份敏感的母子提前离开后,豺狼们露出了真面目。 那是刚刚离开色莫的第二个夜晚,所有人都被惊呼和惨叫所惊醒。 他们抢夺了所有难民的物资,把男人当奴隶栓上绳子,把漂亮的女性拖走当眾凌辱。 梅菈因为长相和身材都平平无奇,这才逃过一劫。 之后每到一个聚居点,虫爪的人便利用难民骗开大门,再衝进去烧杀抢掠。 从村落倖存者口中,难民们才拼凑出虫爪探险团的真相。 他们当然不会受到沙匪骚扰——因为虫爪的首领“奥哈拉”,本身就是个恶名昭彰的沙匪头子! 直到这时,难民们才彻底醒悟. 他们帮著一群强盗,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国家。 於是,富有反抗和冒险精神的色莫人奋起反抗,以数十人惨死於枪下的代价,换来了梅菈姐妹的逃离。 两人日夜兼程,几乎耗干最后一丝力气,才勉强撑到这里。 根据梅菈所说,虫爪探险团,至少有有七十名成员,每人都配备一匹披掛鎧甲的鸟马。 火力方面,他们使用的是从多鲁美奇亚流通而来的制式『风暴』突击步枪,以及各类单兵爆炸物。 更棘手的是,他们还有一门用钢管和废旧炮栓拼凑出来的小型火炮。 如果目標不肯开门,他们就直接用炮轰开城墙。 这些还只是装备,虫爪探险团的单兵素质同样不可小覷。 他们都是从刀口舔血的沙匪“转型”成了探险者,还在腐海中经过了一番生死歷练。 只要利益足够,这些人根本不怕死。 “『风暴』突击步枪,我在多鲁美奇亚用过,射速极快,熟练的射手一分钟能打空三个三十发弹匣。” 熟悉帝国武器装备的米特解释道。 “没听公主说吗,不只是步枪,那些爆炸物也不可小覷。” 戈尔以武器工匠的角度做出补充。 “如果他们真从色莫来,手雷、闪光弹肯定少不了,腐海里可到处都是那些玩意的原料。” 娜乌西卡听著分析,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画面。 沙匪们衝进风之谷,用手雷炸开防线,用闪光弹逼退民兵,最后用枪扫射手无寸铁的平民。 绝对不能让那些暴徒踏进风之谷。 这是她的想法,也是几位长老的想法。 作为一个五成人口都上过战场、见识过多鲁美奇亚连年征战的附属国,风之穀人不可能不知道热武器的威力。 即使是像犹巴这样的战斗大师,也会常年隨身携带一桿步枪,用来应对可能的远距离威胁。 “剑再快,也快不过子弹,在开阔地带面对持枪的敌人,最好的选择是找掩体,或者比对方更早开枪。”这是他亲口传授的经验。 子弹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越了人类能反应的极限。 即便是身体素质异於常人的赐福战士们,也仍然是血肉之躯,不可能正面对抗钢铁与火药。 至於用热武器对攻,那就更不用想了。 民兵们身上那些打一发就要手动退壳、重新装填的单发步枪,虽然威力强大,但射速和精度根本没法和对手相提並论。 用沐恩的说法就是,风之谷的装备,和对方差了將近两个时代。 至於以前为什么不买些自动火力……还是老问题,贵。 单是一台压制子弹的工具机就值好几吨粮食,和能手工製作的单发步枪弹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更何况,以往这里有炮艇的保护,民兵们手里的枪最多也就嚇唬嚇唬不守规矩的行商而已。 “看来,只能依据地形防守了。”犹巴提出了建议,“同时派人向培吉特、矿山镇这些盟国求援,只要坚持几天……” “不行。”米特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方法,“先不说我们的城墙能不能挡住那门口径不明的大炮,就单说火力方面。” “您可能没见过自动武器在战场上是什么样子,如果七十支风暴步枪同时开火,弹幕会像暴雨一样覆盖整段城墙,防守方根本抬不起头,更別说反击了。” “到时候,他们只要分出几个人,带著爆炸物靠近城门……”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一旦城墙被破,风之谷这片山间平原,將再无险可守。 场面一时间陷入沉默,几人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不过,沐恩却和两位愁眉苦脸的长老不同。 反而觉得庆幸,甚至隱约有些兴奋。 根据梅菈的情报,他已经確定这个风之谷世界的科技水平,和他记忆中的一致。 除去那些完全不讲道理的飞行器,最多也就达到前世二战时期的程度。 定装子弹、自动步枪、轻机枪、手雷……並不存在什么黑科技。 之前说过,战士在面对敌人时,矛与盾是不可或缺的。 既然有了最利的矛,那么…… 是时候,该最强的盾登场了。 “这样吧,” 沐恩的声音,传入除了犹巴外的所有人耳中。 “我们——主动出击!” 第51章 为了黄金树,进攻! “您的意思是……” “神树大人,请您三思!哪怕是您的赐战士,也挡不住子弹啊!” 两名长老下意识反驳,如果是保卫家园、战斗至死,他们肯定没有意见。 可拋弃地形优势,主动找上门去,那和白白送死有什么区別? 然而娜乌西卡却清楚,沐恩不是那种喜欢说大话的人……或者说“神”,跟那些拼命编造神话抬高自己的宗教完全不同。 “树先生,难道说,您有办法解决解决火力差距的问题?”娜乌西卡询问道。 “没错,让所有赐福战士们集合,我將授予你们,最坚固的盾。” …… 傍晚。 夕阳沉向地平线,一只“白鸟”划过蓝黑渐变的天空。 但仔细看去,那不是动物,而是形似鸟类双翼的飞行器。 其尾部的淡蓝色等离子气焰,正为这只“鸟儿”提供著动力。 娜乌西卡身穿全套蓝色飞行服,俯身趴在飞行翼上方,依靠身体姿態控制著飞行翼。 “太久没飞,感觉风都变得陌生了……” 虽然身处千米高空,但娜乌西卡,却感到一种久违的放鬆。 自从替父亲接过风之谷的担子后,她每天面对的就是粮食统计、人员安排、纠纷调解……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琐事。 没想到,再次翱翔天际,竟是为了保卫风之谷。 “行动之前,必须先摸清敌人的位置、数量和动向,这是行军打仗的基本要求。”这是出发前沐恩的原话。 作为风之谷目前唯一的飞行手,这个任务非她莫属。 虽然和以往一样被长老们反覆劝阻“太过危险”,但性质却截然不同。 这一次,她有著黄金树的庇护。 之前,沐恩將新祷告授予她和赐福战士们的场景,仍清晰印在脑中。 那时她才意识到,在黄金树的力量面前,人类引以为傲的热武器,竟然也…… 这时,前方有点点黑影和炊烟出现在沙漠中。 目標出现,娜乌西卡连忙收敛心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下方,十几顶灰色帐篷,紧密搭建在低矮土墙围起来的村庄中。 除了村庄中心被第二道土墙围起的二层石质塔楼,整个村落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建筑。 那是沙漠中常见的落脚点,通常由某支商队建造,只有过路时才会用来歇脚。 当然,被沙匪当作据点使用,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营地边缘,拴著许多鸟马,比梅菈所说的沙匪人数要多出不少。 她推测,多出来的那些,是用来驮运劫掠物资的。 “看来,他们还没有动身。” 娜乌西卡调整飞行翼的角度,开始盘旋观察。 村落南侧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聚集著上百人,四周有不少持枪的身影看守著。 距离太远,她只能看清模糊的动作。 但接下来的一幕,还是让她的手指猛地收紧。 几个身影被从人群中拖拽出来,推搡著走到人群边缘。 隨后—— 砰。 开枪者踩著死者的尸体训话,仿佛刚才只是隨意撕碎了几根杂草。 即便隔著几公里,娜乌西卡似乎也能听到那些人压抑的啜泣声。 手指间的力道越来越大,由不明白色材质构成的扶手发出嘎吱声。 “娜乌西卡,冷静,该报告方位了。” 沐恩的声音,隔著遥远的距离传入脑海。 娜乌西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將视线从那些尸体上移开。 將心情重新平復下来后,她继续履行起侦察兵的职责。 “呼叫波尔,方位是风之谷西南方向约四十公里,营地依託一座废弃村落搭建,帐篷数量十五顶,鸟马数量超过七十匹,基本符合梅菈提供的情报。” “难民数量……接近二百人,集中在营地南部,猜测有一部分是沿途掳掠的倖存者。” 隨后,她还將那些沙匪的岗哨和巡逻路线,全都报给了正在赶路的赐福者战士们。 “很好,继续在四周观察,儘量不要打草惊蛇。” 沐恩能感受到她心绪不寧,再次叮嘱道“记住,你比任何人都重要——优先保护好自己。” “是,树先生。” 娜乌西卡已经在心中下了决定。 如此褻瀆生命、践踏尊严的行径,她绝不姑息。 …… 与此同时。 一支队伍,在渐浓的夜色中,穿行於沙海。 前方是两匹疾驰的鸟马,而鸟马后方,十道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奔跑。 他们穿著统一配发的厚重棕色皮衣与轻便皮靴,腰间挎著长剑。 他们步伐整齐且流畅,即便在沙漠中行军,速度丝毫不慢於全力奔驰的鸟马 那正是犹巴率领的赐福战士们。 前方,带路的梅菈握紧韁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儘管听说了这些战士们的强大,但亲眼看著他们用双腿追赶鸟马,连续奔行三十多公里不休息,依然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些傢伙,真的是人类吗? “娜乌西卡殿下传来消息,方位在风之谷隘口西南方四十公里,和梅菈小姐提供的情报一致。” 波尔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行军的沉默。 这是沐恩发现的,赐福连结的新能力。 只要將赐福者间的纽带暂时连结到一起,就可以实现无视距离和环境的通讯,比任何无线电设备都要强大和可靠。 唯一麻烦的就是,每次都需要沐恩亲自来当那个“接线员”。 听到波尔的喊话,犹巴拉动韁绳,回头確认。 “很好,保持这个速度,三十分钟后就能抵达。” 他顿了顿,看向另一匹马背上的梅菈。 “看来那些沙匪还没有走。” 梅菈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目光有些发直,盯著前方逐渐被夜色吞没的沙丘轮廓。 “怎么了?”犹巴问道,“不用害怕,你待会只需在远处旁观就行。” 梅菈回过神,摇了摇头。 “不是紧张。只是在想……” “担心同伴的安危?” “……嗯。” “放心吧,我们会救下所有人的。” 梅菈不置可否,她只在口头上听说了这些战士的能力,但除了纪律严明,身体素质强大以外,並没有太多的特殊性。 让十个连枪都没有携带的人,去对付七十名持枪暴徒,实在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她完全想像不到,这些风之谷的人,该如何战胜“虫爪”。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很快,他们就看到了远处隱约的火光。 波尔隨即下令道: “即將抵达目標,现在进行原地休整。” “等彻底入夜后,所有人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分组发起进攻。” “这可是我们的第一次行动,神树大人说了,表现出眾者可以获得军功,有机会成为队长甚至更高的军衔。” “不许有失,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队长!” 夜晚,降临了。 下达命令后,波尔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他记得以前在某本书上读过,战前呼喊口號,能提振士气。 於是…… “进攻——为了伟大的黄金树!” 这道吶喊,在孤寂的沙漠间点燃了所有赐福战士胸腔里的火焰。 “为了黄金树!” 第52章 潜入作战 夜,深了。 营地北侧三百米,两名沙匪端著步枪,沿沙丘顶端巡逻。 他们都佩戴有类似防毒面具的全覆面罩,护目镜在夜色中反射著微光。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走在左侧的沙匪停下脚步,转头环视四周。 黑暗笼罩的沙漠中空无一物,只有风掠过沙丘的呼啸。 放眼望去,除了沙子,还是沙子。 “没有。”同伴摇头,“走吧,按路线转一圈就得了,这地方没人敢找咱们的麻烦。” 两人继续前进,靴子踩在沙地上留下两串脚印。 就在他们转身走下沙丘背面后不久,几道黑影悄无声息翻过沙丘,向营地逼近。 巡逻的两人按照路线绕到营地南侧,透过土墙裂缝,能清楚看到那些蜷缩在一起的身影。 珍贵的帐篷,可不会分给这些即將被卖到矿山镇和培吉特的“货物”们。 其中一个沙匪狠狠瞪了那边一眼。 “不识好歹的东西,老老实实跟著走不就好了?非得闹事。” 按照原计划,今天本该是劫掠完成后的休息日,是喝酒、分赃、找乐子的时间。 可因为昨晚那场暴动,奥哈拉老大发怒了一整天,弄得所有人都不敢偷懒,连喝酒都被禁止了。 说话间,两人路过营地外的一片沙地,那里的沙子顏色比其他地方深,隱隱呈现出暗红色。 两人嫌弃地绕开,寧愿多走几步也不愿踩上去。 “看吧,这就是惹老大发怒的下场。”沙匪朝那片沙地努了努嘴,“还得咱们收尸,真晦气。” “就是,”同伴附和,“昨天那个破村子也搜刮不出什么油水,十几个穷鬼,家里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还好,听队长说,明天咱们就能去风之……” 话音戛然而止。 走在后面的沙匪,突然感觉到脖子一热。 他想低头,却发现视野开始旋转。 最后的意识里,他看到了一具无头的躯体,穿著和他一样的防沙斗篷,手里还握著风暴步枪。 以及一柄通体由金色光芒构成,剑格形似残缺圆环的长剑。 同行的沙匪听到异响,猛地转身,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枪来准备开火。 能在腐海活下来的探险者,反应都不会慢。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金色短剑划过,厚重的防沙皮衣没有起到丝毫阻挡作用。 他张了张嘴,但喉咙已经被切断,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鲜血无声喷涌,两具尸体扑倒在地,波尔和卡姆林从阴影中现身。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又同时让手中的圣律剑刃消散,金色光芒一闪即逝,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虽是第一次杀人,二人心中却没泛起多少波澜。 这场面,和他们在训练中被犹巴虐得死去活来时相比,实在是温柔太多了。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一缕几乎不可见的金色微光,从死去的沙匪身上飘出,悄然融入二人体內。 隨后,波尔俯身確认沙匪已死,顺手解下对方步枪背到自己肩上。 这种好东西可不多见,就算不会用,当成战利品也是不错的。 紧接著,声音通过赐福连结传向其他队员。 “一组解决完毕,匯报情况!” “二组解决完毕。” “三组完毕。” “四组也完毕。” “五组解决。” 一连串回应迅速传来。 十命名赐福战士,在短短两分钟內清除了营地外围的所有巡逻队伍。 没有枪声,没有警报,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完美的潜入。 但紧接著,通讯里传来一个慌乱的声音。 “这里是四、四组……好像有人发现我们了!” 卡姆林的眉头皱了起来。 “多吉你个蠢货!什么情况?” “这组巡逻队靠得太近,声音惊动到了围墙里面的人……怎么办?” 波尔和卡姆林对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匯,瞬间达成共识。 既然都已经摸到敌人脸上了,那么—— 波尔的命令,通过连结传达给所有人。 “杀!” 另一边。 多吉和同伴,躲在矮墙的阴影当中。 他握紧拳头,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撞著胸腔。 靴子踩在沙地上的声音,从帐篷转角处传来。 “队长说动手,怎么办——” 同伴的话还没说完,一柄堪比多吉身高的巨型圣律剑刃,已在他手中的陶钢剑上凝聚成形。 “杀!” 多吉没有犹豫,挥剑横斩! 嗤——! 巨剑切入墙体,视坚固如岩石的夯实粘土如无物,直接將拐角处刚刚探出半个脑袋的沙匪,连同半堵土墙一齐切断。 血流如注。 矮墙一角轰然倒塌,將尸首掩埋其下。 多吉手中巨剑消散,他喘著粗气,愣愣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倒塌的土堆下渗出大量鲜血,染红了沙地,那颗脑袋就落在不远处,警戒之色凝固在脸上。 他感到胃部一阵翻涌。 即便已经好几次在训练中重伤过同伴,但在实战中杀人,这还是第一次。 “別发呆!”同伴一把拽住他,“战斗已经开始了!” 多吉猛地回过神,用力点头,两人立刻衝出拐角。 同一时间,其余八道速度惊人的黑影,从不同方向翻墙进入村庄。 形態各异的金色剑刃,在夜幕中划出一道道绚烂而致命的轨跡。 而后,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他们分头衝进帐篷当中。 波尔和卡姆林进来时,里面只有四个沙匪。 其中两人已经熟睡,另外听到声响的两人刚从睡袋里爬出来,伸手抓向床边的配枪。 太慢了。 两道身影在帐篷內一闪而过。 金色短剑和长剑分別划过,喷溅的血花在帆布墙面上留下放射状血跡。 四名杀人无数的暴徒就这样死去,连看清袭击者面容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扫视帐篷,確认没有活口后,转身冲向下一个目標。 在赐福战士面前,这些昏昏欲睡的沙匪,毫无抵抗之力。 这是一场屠杀。 但所有人,包括多吉在內,都清楚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为了守护身后的家园和家人,他们无惧手染鲜血。 隨著越来越多的帐篷被攻破,终於有沙匪发觉了不对。 “敌袭——!!!” 第53章 律法之剑、不变之盾! 砰! 扣下扳机,撞针碰撞底火引燃火药,爆燃產生的火焰与气流在枪膛中急速膨胀,推动弹头以超过两千公里的时速飞射而出。 接下来,铜製弹头撕裂空气,穿透帐篷帆布,打碎堆放的木箱,在土墙上掀起一蓬烟尘。 唯独没能命中目標。 直到现在,沙匪们也没看清袭击者的真容,更不知道敌人究竟有多少。 为了防范风沙而密集搭建的帐篷,如今成了赐福战士们隱藏身形的绝佳掩体。 他们只看到金色残影在帐篷缝隙间一闪而逝,紧接著,便是同伴连人带枪被齐刷刷斩成两截的骇人景象。 那金色剑刃锋利得超乎想像,无论是精钢锻造的枪管,还是护身的甲片,在那剑刃面前都像是纸糊的一样。 “在东边!不,西边也有!” “靠!到底有多少入侵者?!” “別他妈乱开枪!打中自己人了!” 惊呼与惨叫混在一起,营地彻底陷入混乱。 这时,营地最中央,也就是那栋石头搭建的塔楼,奥哈拉异於常人的魁梧身躯从大门中挤出。 没有头盔遮掩,那是一张神色阴沉、蓄有浓密络腮鬍的面孔。 身后,几名心腹和小队长也慌忙冲了出来——他们正聚在一起商议次日的进攻计划。 “怎么回事,又是难民闹事?” 奥哈拉將一个前来报信的小弟拎到空中,现在他简直恼火到了极点。 昨晚人手不足,让几个难民趁机逃脱也就罢了,杀了一批立威之后,居然还有人敢闹事。 那些色莫人,真就活腻了? 被他拎著的沙匪脸色煞白:“团、团长,不是难民,是拿著金剑的怪物!”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补充道: “那些傢伙的动作快到根本看不清!” “我们的人全死了!” 奥哈拉身旁,留著山羊鬍的瘦高男人上前一步,替他训斥道: “慌什么,不要自乱阵脚!什么东西能快得过你们手里的枪?” 他是奥哈拉的副手,也是虫爪探险团的智囊。 山羊鬍说完,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枚铁哨,凑到嘴边用力吹响,刺耳哨声响彻营地。 听到集合哨声,沙匪们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向中央塔楼靠拢。 隨著外围人员收缩,混乱的场面暂时被控制住。 沙匪们依靠射击孔和塔楼外的矮墙架起步枪,警惕扫视著周围帐篷间的阴影。 人多势眾,加上掩体和手中紧握的枪枝,总算给这些亡命徒找回了一点底气。 但很快,有人察觉到了不对。 “等等……人数是不是太少了?”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眾人互相张望,心底的寒意开始往上冒。 他们这支队伍,哪怕去除巡逻队的人数,也有六十多人。 而现在聚拢到一起的,竟然还不足三十人。 不到十分钟的交锋,居然折损了超过一半人手! 见状,在塔楼二层的奥哈拉掏出一把大號手枪向空中连放数枪,发泄怒火的同时,將四周的骚乱压下。 “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他的声音在塔楼上迴荡,“敢不敢出来,堂堂正正地和我决斗!” 营地陷入短暂的死寂。 很快,他的邀战,得到了回应。 挤成一团的沙匪们,听到四面八方传来隱约的脚步声。 那些脚步声十分轻盈,在帐篷之间快速移动,让人根本无法判断具体方位。 更让他们心底发毛的是,脚步声不止一处,每个方向都有。 他们被包围了。 终於,一道不算高大的身影,从正前方破损的帐篷后缓步走出。 月光洒落,照亮来人的面容。 那是个穿著腐海诸国常见样式棕色皮衣的年轻人,身材略显矮小,脸上甚至带著些青涩。 他手中握著一柄散发金光的陶钢长剑,在沙匪们三十步开外停下脚步。 “『虫爪』的团长,奥哈拉是吧?”波尔抬起手中的圣律剑刃,剑尖指向上方的奥哈拉,“你的决斗,我接……” 砰! 不等波尔说完,奥哈拉手中那把尺寸夸张、对於普通人而言与手炮无异的大口径手枪已然开火。 慢动作下,一枚装有特殊高爆燃料的燃烧弹头,以超越声音的速度斜飞而下,直衝波尔面门而来。 只要一个瞬间,弹头就能穿透他的面罩、皮肤、头骨,带著红白之物贯穿而出——这种子弹原本设计用来对付轻型装甲目標,打在人体上只会过穿。 然而,就在他开火的瞬间,波尔突然做出一个双手掌心向外,在额头交叉的动作。 轰——!!! 一团直径超过两米的炽烈火球当空炸开,热浪裹挟著沙尘向四周席捲,火光將塔楼四周照亮。 奥哈拉冷笑一声,居然真的有人相信什么“决斗”? 简直可笑。 其他沙匪见状,纷纷发出欢呼。 看来,哪怕那些“金色魔鬼”,在枪面前同样不堪一击。 可下一秒,欢呼声就卡在了喉咙里。 火球以不正常的速度迅速消散,波尔重新出现在眾人面前。 以他抬至额前的左手为中心,一层半透明金色光晕不断波动扩散,把燃烧的火球吞噬殆尽。 除了让他后退几步之外,刚才的攻击没能造成任何影响。 “嚯,”波尔隨意掸了掸肩头並不存在的灰尘,“招呼打得挺热情啊。” 营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奥哈拉的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 “那是能打穿钢板的高爆弹,”哪怕是他粗壮的嗓音,也无法掩饰其中的惊愕“你到底耍了什么把戏?” 金色光晕逐渐收敛,化作一层微光覆盖波尔全身。 “在黄金树大人的力量面前,没什么不可能的,”他向前踏出一步,“这可是世界上最强的盾牌。” 不变之盾,沐恩黄金律法的又一变异祷告。 同时拥有战技“无敌”与祷告“不变盾牌”的能力,製造出能够消解元素攻击与抵挡物理伤害的护罩。 和圣律剑刃类似,不变之盾既能直接作为护罩出现,也能附著在防具上提升防御力並减少消耗。 在能量耗尽之前,可以保护使用者不受任何外部伤害。 正所谓,最强之盾! “现在投降,我考虑让你们死的痛快点,如何?” 放过这些人,自然是不可能的 娜乌西卡殿下说了,除了留下几个问话的活口,其余匪徒,一个不留。 “胡言乱语。” 奥哈拉额头青筋暴起,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装神弄鬼。 “开火,给我把他打成筛子!” “冥顽不灵——进攻!” 九位金光闪烁的赐福战士撞破帐篷现身,同时沙匪们手中的风暴步枪洒出真正的金属风暴。 决战,瞬间爆发! 第53章 照亮天际的光 波尔一声令下,其余九道身影同时暴起斩开帐篷,向沙匪们发动衝锋。 “开火!开火!別让他们靠近!” 躲在矮墙后的沙匪们疯狂扣动扳机,弹幕倾泻在赐福战士身上,却只能让他们动作迟缓一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被弹开的弹头纷纷砸落在沙地上。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有沙匪失声尖叫。 卡姆林最先衝到矮墙前,他用力在墙根处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 两名守在墙后的沙匪刚才准备调转枪口,金色剑光就已横扫而过。 噗嗤——! 卡姆林稳稳落在墙內,身后两具尸体扑倒在地。 几乎同时,另外八人也同时翻过了围墙,一场杀戮在狭小空地內展开。 “怪物!这些人是怪物!” “快逃!逃啊!” 眼看敌人突进到脸上,沙匪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们见各种亡命之徒,还有身手超乎常人之辈,却从未见过这种枪弹难伤的存在。 有人丟下武器转身想跑,下一秒便被金色剑刃贯穿后背。 有人跪地求饶,迎接他的依旧是毫不留情的斩击。 “退!退入塔楼,用手雷挡住他们!” 奥哈拉的吼声从后方传来,这位沙匪头领此刻双眼赤红,但尚未完全失去理智。 他看出来了,火器对金色光盾並非无效,至少刚才在面对他的爆炸子弹时,那领队做出了明显的后退动作。 几名心腹听到命令,不顾还在与赐福战士缠斗的同伙,咬牙拉燃引信,將数枚手雷奋力掷出。 轰隆隆! 火球接连绽放,被误伤者的惨叫与衝击波混在一起,总算让赐福战士们的衝锋势头为之一缓。 就趁这短暂的间隙,倖存沙匪们连滚带爬退入了中央塔楼。 沉重的包铁木门被重重关上,门閂落下。 塔楼高约六米、直径超过十米,是往来商队为了防范沙匪袭击而修建的防御型建筑。 其墙壁由岩石切削垒成,內部设有仓库和水井,每层都开有数十个射击孔,易守难攻。 原本奥哈拉选择在此扎营,正是看中了这座塔楼的防御功能,没想它真的成了沙匪们最后的堡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守住大门,別让他们靠近!” 塔楼一层的射击孔內,立刻探出数支枪管喷吐火舌。 多吉顶著子弹衝到墙边,標誌性的巨剑再次出现,狠狠刺向塔楼外壁。 巨剑没入墙壁,甚至能听到后面沙匪的惊呼。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刚想继续进行切割,圣律剑刃就耗尽了能量,还差点把手中的陶钢剑给卡在里面。 这堵石墙的坚硬程度,远超眾人想像。 “队长,攻不破。” 多吉立刻退回土墙后方,以免身上的护盾被集火打碎。 波尔点点头:“试试大门!” 赐福战士改变策略,那扇木製的大门,肯定比墙壁要好突破不少。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变之盾的缺陷。 虽然不变之盾能够抵挡所有伤害,但每次被命中,都会消耗寄宿其中的能量。 一旦能量耗尽,赐福战士们就必须摆出祷告姿势,重新召唤护盾。 在沙匪们不计代价,疯狂倾泻的火力之下,还不等他们靠近大门,就得退回来重新补充防御。 果不其然,其中一名赐福战士因为太过冒进,体表防护被破坏殆尽时仍然身处弹雨当中,距离掩体还有数米之远。 “不好!” 那名战士脸色一变,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从侧方闪至身前。 波尔手中的圣律剑刃横扫,將射向战友的子弹凌空斩飞大半,同时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挡在前方。 子弹击中他体表的光盾,溅起连串火星。 “退!” 所有赐福战士迅速撤到塔楼外围那圈矮墙后,藉助墙体掩护,暂时脱离了射击孔的覆盖范围。 塔楼內,传来了奥哈拉的冷笑。 “怎么,这就撑不住了?” “你们那层金光盾,不能一直开著吧?” “这里的水、食物和子弹可多的是,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在那道墙后面缩多久!” 波尔靠在墙后,深吸一口气。 情况麻烦了。 塔楼易守难攻,沙匪们缩在里面,可以轮换休息、补充弹药。 赐福战士们的体力和精神无法轻易恢復,而沙匪们手中的枪枝弹药却能隨时更换。 关键是,他们现在还无法撤退。 矮墙和外围帐篷区之间,有將近十米的空旷地带暴露在对方的火力范围內。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强行撤退,难保不会出现伤亡。 就在这时,赐福连结中,传来了娜乌西卡的命令。 “全体注意,闭眼!” 没有丝毫犹豫,十名赐福战士,在同一时间闭上了眼睛。 命令下达,即刻执行——这个概念,已经被犹巴的刀剑深深刻入战士们心中 就在他们闭眼的下一秒,一只“白鸟”无声掠过塔楼上空。 隨后,几颗巴掌大小的黑色球体,轻轻落下。 砰!砰砰砰——!!! 不是爆炸,而是光。 刺目无比的蓝白色光芒,在塔楼四周迸射! 那个瞬间,整片村落废墟被照得亮如白昼,光芒之强,甚至將方圆数百米內的沙丘轮廓都清晰映照出来,仿佛凭空升起了一轮微型太阳。 塔楼內,猝不及防的沙匪们发出了阵阵悽厉惨叫声。 “我的眼睛!” “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 那是以某种发光菌类为原料,为了应对腐海虫类而开发,能爆发出超越正午太阳亮度的非杀伤性武器。 这种强光不仅可以直接瘫痪对光敏感的虫类,其效果对人类的视觉系统也同样显著。 沙匪们瞬间陷入混乱,有人对著窗外胡乱开枪,子弹不知飞向何处,根本起不到压制效果 “就是现在!”波尔猛地睁开眼,“衝锋!!” 十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矮墙后疾射而出。 多吉第一个衝到门前,手中圣律剑刃金光暴涨,旋身挥斩。 他已经爱上了这种摧枯拉朽的感觉。 在沙匪们的鬼哭狼嚎中,巨剑將木门连同后面的门閂,一刀两断! 第54章 杀人放火金腰带 战斗结束了。 沙匪们最终没能像他们首领吹嘘的那般“死战到底”。 当他们確认子弹根本无法撼动那层金色护盾,而圣剑却能轻易带走自己性命时,士气便彻底崩溃了。 有人噹啷一声丟下枪,高高举起双手,有人开始痛哭流涕,语无伦次地求饶。 在溅满全身、尚且温热的同伴鲜血面前,所谓的悍勇与凶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当然,投降有没有用,轮不到这些沙匪决定。 除了刚刚被制服的团长奥哈拉、副手山羊鬍,以及隨便被挑选出来另作他用的几个小队长以外,其余“虫爪”的成员…… “神树大人有令,其余的,一个不留!” “不!你们不能——” 求饶的话没能说完。 金色剑光再次亮起。 很快,暴徒的鲜血,洒满了整座塔楼。 即便这样无法洗清他们背负的罪孽与鲜血,但至少能让那些无辜者的在天之灵有所慰藉。 这是娜乌西卡的请求,而作为自己所偏爱的子民,沐恩不介意满足她这个小小的愿望。 反正对他来说,这些作恶多端、难以管束的暴徒也没什么利用价值,留下了反而会激起难民们的不满。 当最后一声惨叫消失后,赐福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 尸体被拖到村落外围集中堆放,血跡用沙土粗略掩盖,躁动不安的鸟马们被从临时马厩中牵出,拴在完好的木桩上。 武器、弹药、散落的物资,被一样样收集起来,堆放在塔楼前的空地上。 隨著清点工作推进,战利品的规模越来越惊人。 即便是沐恩,也忍不住在心中感嘆: “还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这个什么『虫爪』,到底搜颳了多少宝贝!” 首先被抬出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就异常沉重的铁箍木箱。 这个箱子被发现时,就摆放在塔楼中属於奥哈拉的房间里面。 箱体用厚实的硬木打造,边缘用铁条包裹,锁头是精巧的黄铜结构——没错,就是那种古老而又经典的宝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箱盖被撬开的剎那,珠光宝气几乎要流淌而出。 那是整整一大箱,非常符合“宝藏”刻板印象的金银珠宝。 鸽子蛋大小的深红色宝石、流光溢彩的欧泊原石、做工精致堪称艺术品的金银餐具、镶嵌著各色珠宝的项炼、戒指、手鐲、头饰……全都胡乱堆放在一起。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摆放在財宝堆最上方的那顶王冠。 冠身由纯金打造,线条优雅而不失威严,冠冕侧面镶嵌著一整圈精心雕琢的剔透钻石,每一颗都有指甲盖大小,在火把照耀下折射出璀璨星芒。 很俗,但很耀眼。 要知道,风之谷世界並非纯粹的废土末日,在尚未遭到腐海侵蚀的土地上,不少人依然维持著稳定甚至繁荣的生活。 也就是说,这些金银珠宝,都是有实际价值的硬通货。 即便它们的购买力可能不如沐恩前世那般夸张,但依旧是財富的象徵。 沐恩几乎可以肯定,这一箱珠宝,尤其是那顶王冠,极大可能来自色莫国王德乌斯的私人宝库,或者某位地位极高的王室成员。 毕竟,虫爪佣兵团也是衝进王宫,推翻色莫统治的成员之一。 紧接著,两个叮噹作响的沉重帆布袋,被堆放在旁边。 解开袋口,金、银、铜三种金属钱幣混在在一起。 钱幣正面是呈现出“Ω”形状、蛇头在两侧昂起的双头巨蟒浮雕,背面则刻著帝国引以为傲的武器装备—— 铜质步枪、银色坦克、以及帝国工业最高结晶,金色的柯贝特战舰。 这正是腐海诸国两大通用货幣之一,来自多鲁美奇亚的双头蛇幣。 粗略估计,这两袋钱幣总重超过一百公斤,以金幣银幣为主,铜幣为辅,总价值相当可观。 这显然是奥哈拉团伙沿途劫掠村镇所得,或是他们以往承接委託、杀人越货积攒下的老本。 除去前面赤裸裸的財富,其他物质收穫也绝对称得上“豪华”。 塔楼旁临时围起的区域里,拴著整整八十三匹鸟马。 这些生物外观和其他奇幻世界中的“陆行鸟”基本一致,不仅耐力惊人,力量也同样不俗,能够载著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高速衝锋。 虽然比不上风之谷传统畜力角牛,但负载货物、牵引车辆却是绰绰有余。 风之谷原有的角牛早在多鲁美奇亚徵兵时就被一併征走,这些鸟马,直接解决了当前畜力短缺的问题。 武器方面,收穫同样令人咋舌。 完好的“风暴”突击步枪五十二支(部分在战斗中被圣律剑刃损毁),配套弹匣数百个,黄澄澄的子弹超过两千发。 一门由陶钢炮管、老旧炮栓和简易支架拼凑而成的100毫米口径反坦克炮,旁边整齐码放著六发圆锥形炮弹。 还有土製手雷、燃烧瓶等爆炸物若干,装了满满四五个木箱。 值得一提的是,所有沙匪身上都没有配备对付腐海虫类常用的闪光弹或驱虫剂,这一点让波尔等人颇为费解。 此外,还有从沙匪尸体上收集来的陶钢武器三十柄(並非所有沙匪都习惯佩戴近战武器),以及一柄被单独放置、格外引人注目的长剑。 剑长约一米二,剑身薄如蝉翼,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白色光泽。 这是奥哈拉的佩剑,材料和犹巴的双剑一致,是由王虫外壳打磨而成,应该是他在腐海探险时偶然所得。 儘管王虫壳本身坚不可摧,但若长期暴露在腐海环境中,仍会被孢子真菌所腐蚀分解,导致这种材料有价无市,可遇不可求 即便在临近腐海的风之谷,也仅有族长基尔和犹巴两人,拥有王虫外壳打造的武器。 沐恩的意识扫过这柄长剑,或许,可以將它作为赐予第一位“黄金骑士”的奖励。 就是不知道,这项殊荣会属于娜乌西卡,还是犹巴? 还有一件不得不提的收穫,那便是赐福战士们的变化。 不是心境上的磨练,而是实打实的实力提升。 经过这场战斗,十位赐福战士中杀敌较多的如波尔、吉多等人,已经在向黄金之民接近,其他人也有不同程度的提升。 沐恩猜测,这和他们“杀死”敌人的行为有所关联。 在交界地,褪色者便是通过杀敌来掠夺卢恩,进行成长的。 不过,这一点他暂时还不打算告诉波尔等人,他需要的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而非一群嗜血好杀的狂战士。 最后,也是沐恩最为看重的收穫,自然是那些瑟缩在营地角落、倖存下来的难民。 在这个地广人稀、生存艰难的腐海边境,人,永远是最为宝贵的资源。 劳动力、技艺、知识,乃至潜在的信仰来源,都寄托在这些鲜活的生命之上。 “希望,这些人里能有管理类型的人才,或者……至少有一些能工巧匠。” 他將注意力投向娜乌西卡所在的方向。 她正带著梅菈与犹巴,走向那些惊魂未定的难民。 第55章 最后一搏 营地中,难民们早被持续不断的枪声、爆炸与刺眼闪光惊醒。 大多数人猜测,这大概是另一伙沙匪前来“黑吃黑”,或是虫爪探险团起了內訌。 但他们早就没有了逃跑的勇气,只能瑟瑟发抖,等待著战斗结果。 娜乌西卡、梅菈、犹巴以及背负著飞行翼的鸟马走进营地。 梅菈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人群前方。 “大家,我回来了!” 当梅菈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时,难民堆里响起几声惊呼。 “梅菈?你怎么……” “完了,全完了,梅菈也被抓回来了。” “那些人是谁?到底怎么回事?” 绝望在人群中蔓延,本以为逃走的梅菈姐妹是最后的希望,结果…… “我不是被抓回来的。”梅菈摇头,侧身让出身后的娜乌西卡。 “这位是风之谷的族长娜乌西卡殿下,她和她的战士们,已经杀死了虫爪的畜生,是来拯救我们的!” 难民们愣愣地看著梅菈,又看向她身后那个红髮金眸的少女,以及刚刚赶来维持秩序的几位赐福战士。 “这……这到底……” “风之谷?那个传说中很富庶的小山谷?” “虫爪被打败了!?” 疑问接二连三冒出。 虫爪可是曾经最大的几个探险团之一,足足有七十人,个个装备精良、凶悍嗜血。 就算是正规军队想拿下他们也要费一番功夫,可现在整个战斗过程还不到二十分钟。 梅菈知道,她得从头解释清楚才行。 於是,从她们姐妹二人侥倖逃脱开始,一直到风之谷决定出兵救援,梅菈的经歷被她自己娓娓道来。 难民们听得呆住了。 风之谷的动盪、神树、赐福战士……这些词汇衝击著他们的认知。 “那……意思是,”一个瘦得颧骨凸出的女人小心翼翼开口,“我们安全了?不用再被当作……奴隶了?” 她说话时,目光忍不住瞟向一旁的娜乌西卡,又看向那些身上还沾染著血跡,浑身散发凌厉气势的战士们。 娜乌西卡迎上女人的目光,轻轻点头。 “嗯!”梅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我们……得救了!” 她衝上前,和那几个熟识的同胞紧紧抱在一起。 压抑已久的情绪,在此刻轰然决堤,人群中响起第一声啜泣,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国破家亡,顛沛流离,目睹同伴惨死,在绝望中苟延残喘,太多苦难压在这些人身上。 此刻,终於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娜乌西卡没有打断这悲慟的场面,她侧头对身边的波尔低声嘱咐: “带人去找找沙匪的存粮,动作快点。” 波尔点头,立刻招呼几名赐福战士行动起来。 很快,他们就从帐篷里搜出几口大铁锅,架到重新拨旺的篝火上。 將沙匪们库存的清水与麦粒倒入锅中,再加入一些碎肉乾,简单搅拌后便任由其慢慢熬煮。 食物的香气开始飘散。 难民眼巴巴地盯著那几口大锅,喉咙上下滚动。 对於这些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难民而言,哪怕是最简单的热粥,其诱惑力也远超一切。 自由固然珍贵,但此刻活下去、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 营地边缘,被麻绳捆成粽子的奥哈拉,状况有些糟糕。 之前的战斗中,他虽然被闪光弹暂时致盲,但却摸索著想要引爆一大堆手雷与所有人同归於尽。 不得已之下,波尔一剑斩断了他的右臂。 伤口虽然已经做过止血处理,但失血过多和剧痛带来的虚弱感依旧挥之不去。 奥哈拉瘫坐在沙地上,刚才梅菈对难民说的那些话,他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 越听,他心中的荒谬感就越强烈。 “不可能!风之谷……那种落后的小地方,怎么会……”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金髮白衣的身影,以及她对自己描述的风之谷: 由天真的少女族长领导,固守传统、坐井观天、隨便挑拨几下就快要分崩离析的小村落。 可现在呢? 削铁如泥的金色光剑、硬抗子弹毫髮无损的神秘光盾、大批速度与力量远超常人的战士。 他们肯定隱藏著某种古文明技术! 奥哈拉將赐福战士的强大,归结於了古代文明。 “餵。”波尔端著一木碗刚熬好的热粥走到奥哈拉面前蹲下,往他嘴边一递,“吃点,別饿死了。” 奥哈拉猛地抬头,狠狠瞪向波尔。 “你们……到底是谁?!你们的背后到底是谁?” 波尔挑了挑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句话还给你,胡言乱语。”他端著粥起身,留下一个背影。 相信那些可怜的难民们,应该不介意多来上一碗带著肉丝的麦粥。 被彻底无视的耻辱,让奥哈拉的脸扭曲起来。 “你们……会后悔的……” 下一刻,他闭上眼睛,额头青筋暴起。 精神力量开始在他身上凝聚,身边的沙粒无风自动,空气中传出嗡鸣。 隨后,奥哈拉猛地睁开眼,看向不远处正在询问难民情况的娜乌西卡。 这是他的天赋,足以使普通人致死的精神力攻击! 虽然释放后会头痛欲裂,但也足够让这些傲慢的傢伙—— “嗯!?” 他明明命中了娜乌西卡,却毫无实感。 紧接著,他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昏暗空间。 “这是什——” 噗。 奥哈拉的精神力,一头撞在某位偷看者的意识上。 这种情况在沐恩老家。一般称之为以卵击石、蚍蜉撼树、飞蛾扑火、关公面前耍大刀、撞士一去兮不復还…… 外界,奥哈拉脸上突然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隨即眼睛翻白,整个人瘫倒在地。 沐恩:? 他察觉到了一丝精神波动,却没能找到这微弱波动的来源。 难道,是难民中有难得的精神力天赋者? 只有负责看管俘虏的波尔,发现了昏倒的土匪头子。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波尔蹲下检查奥哈拉的脉搏,“难道是失血过多?” 可怜的奥哈拉很快被他拋在脑后,反正还活著,晕就晕会吧。 眼下,安置这一百多名虚弱不堪的难民才是首要任务。 残余的帐篷被清理出来给难民居住,虽然拥挤,但勉强能抵挡沙漠寒冷的夜晚。 梅菈则主动协助娜乌西卡清点人数、分配帐篷、照顾伤员。 她动作利落,思维条理清晰,再加上之前的英勇事跡,让她隱约在难民中建立起了威信。 沐恩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性格刚强的女孩,或许正是带领这群难民的最佳人选。 很快,吃饱喝足,放鬆下来的难民们沉沉睡去,帐篷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 …… 营地重归寂静。 只有篝火偶尔爆出噼啪轻响,以及守夜战士极轻的脚步声。 石质塔楼附近,有什么东西在沙层下穿过,留下几道轨跡。 那些轨跡蜿蜒曲折,避开所有篝火照亮区域,悄无声息地向著西方——那片腐海森林所在延伸。 最终没入茫茫沙海,再无踪跡。 第56章 凯旋! 篝火只剩余烬,守夜的战士已经换了两拨。 黎明即將到来之时,沐恩却在復盘这次战斗。 毕竟,这是他的赐福战士,或者说是黄金律法力量第一次投入实战。 总体来看,喜忧参半。 要知道,仅仅四天之前,这十个人大多还只是连民兵都不太够格的普通人。 列队歪歪扭扭、纪律可有可无、甚至连剑都握不稳 而现在,他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赐福强化身体素质、地狱式训练锤炼精神和战斗技巧、再加上沐恩带来的军事思想。 让他们从一群持械平民,蜕变为了勉强能称作军队的存在。 即便有些小失误,但仍能靠其强大的战斗力来弥补。 比如在沙漠中,长途奔袭四十公里不休息的体能; 只需休整一会,就能继续投入高强度战斗的恢復能力; 以及最重要的,能让赐福战士们在这热武器战场上,仍然能有一战之力的圣剑和盾牌。 沙匪们至死都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些光剑能轻易切开枪管与甲冑,为什么子弹打不穿那层薄薄的金光。 不过,沐恩却没有被这场胜利冲昏头脑。 在任何不了解內情的人看来,这是一场碾压式的胜利,乾脆利落的突袭,缴获堆积如山,以零伤亡全歼敌人。 但他自己却清楚,这场战斗暴露出了不少赐福者的弱点。 首先就是消耗问题。 赐福战士和法环中的“祷爷”、“法爷”很像,绝大部分战斗力都建立祷告之上。 一旦体能和精神力告罄,赐福战士就会陷入虚弱状態,这种状態十分危险。 这场战斗之所以顺利,是建立在敌明我暗、沙匪轻敌、战斗时间短的基础上。 即便如此,还是差点出现减员。 如果敌人熟知赐福战士弱点,採用消耗战术,用远程火力不断逼迫他们开启护盾呢? 普通士兵只需要换弹、瞄准、然后扣动扳机,子弹打光之前,几乎不用担心任何消耗问题。 而赐福战士们要考虑得可就多了。 其二,是祷告动作。 这个问题,沐恩在训练中就已经注意到,但直到实战时,才真正显现出其严重性。 释放祷告,必须摆出特定姿势,並在心中向他这位“黄金树”祈祷才行。 这是引导体內的卢恩能量,將自身精神力和体力转化为祷告的必要条件。 这个要求,成为了赐福战士们巨大的弱点。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呆呆站在原地摆姿势几乎等於自杀。 参考某些变身过程中被踹飞的傢伙,就能看出端倪。 娜乌西卡能做到瞬发祷告,是因为她与自己的连接更深,体內的黄金卢恩更加强大。 等她真正跨过“骑士级”的门槛后,就不用再摆出姿势,只靠一个念头即可引动力量。 但娜乌西卡是特殊的。 她与生俱来,与自然万物共鸣的独特能力,让她在黄金律法的道路上走得比別人更远、更轻鬆。 其他赐福者想达到她的程度,难如登天,至少短期內无法突破。 “单靠黄金律法的力量是不够的。”沐恩得出这个结论。 赐福战士可以成为尖刀,成为撕开敌人防线的利刃,但他们无法取代军队,无法在正面战场上与成建制的热武器部队抗衡。 那么,该如何继续提升赐福者的战斗力呢? 沐恩的思绪开始发散。 刚才提过,赐福者拥有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 那么,他们能否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凭藉肉眼在千米之外精准命中目標?徒手承受重机枪的后坐力並保持弹道稳定?在快速移动中瞄准並击发火箭弹? 答案是:能。 所有这些,赐福者都能比普通人做得更好。 赐福赋予的强大动態视觉、力量和反应神经,让他们能在普通人视距之外完成精准狙杀、单人携带並使用重火力武器、准判断弹道的同时迅速进行机动。 沐恩甚至想到更远的应用场景,比如让赐福者驾驶飞行器,做出普通人无法完成的高机动性动作…… 在无法製造出《法环》中那些毁天灭地的半神之前,將热武器与超凡体质进行结合,或许才是真正的出路。 “必须两条腿走路。”沐恩做出决断,“继续製造和训练赐福战士,同时儘快为风之谷建立现代化武装,从枪械,到火炮……” 这些事情,都得儘快提上日程。 …… 晨光刺破地平线,沙漠温度开始回升。 营地甦醒了。 裊裊炊烟再次升起,沙匪囤积的粮食足够这支难民队伍吃上许久,他们之前剋扣口粮,只是为了防止奴隶有力气逃跑。 沐恩自然不会吝嗇这些乾瘪的普通粮食。 难民们捧著木碗埋头吞咽,经过一夜安眠与两顿饱餐,他们的状態明显好转不少。 虽然依旧衣衫襤褸、面容憔悴,但不再面如死灰,眼中也有了希望。 “报告殿下!”波尔走到娜乌西卡身边进行匯报,“所有物资都已经装车,那些受伤的难民,也都简单进行了包扎和治癒。” 虽然差点累昏两名“医疗兵”,但捨不得使用祷告力量的话,昨晚恐怕还要死人。 娜乌西卡视线扫过营地,点头道: “粮食还够吗?” “沙匪囤的粮食,够这些人吃上十来天,以他们的前进速度后天就能抵达,我们已经留出了足够富余的粮食。” “很好,准备出发吧。” 一百七十三位难民,十名赐福战士,再加上缴获的物资与俘虏。 这么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不可能全挤上鸟马。 於是,这些难民们只能继续徒步前往风之谷,而大部分赐福战士將会留下来进行护送。 他们体能充沛且战斗力强大,足以应对一般的威胁。 同时,选出十匹最强壮的鸟马负责拖运食物、饮水与必要物资。 在沙漠中运输货物,自然不能用轮式板车,因为轮子会陷入沙地当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雪橇的宽大木製托板,其底部包裹著打磨光滑的金属片用来减少摩擦。 使用这种“沙漠雪橇”,鸟马將会获得远超驮运的载重量。 此刻,大批鸟马已经被套上挽具,整装待发。 娜乌西卡翻身上马,犹巴、波尔和其余两位赐福战士跟在她后方。 “出发,我们返迴风之谷。” 这次出征,凯旋而归! 第57章 公主殿下把谁给劫了? 酒馆。 那是一栋白石搭建的二层房屋,比其他民居的面积要稍微大些。 在沐恩授意下,酒馆已经摇身一变,从喝酒閒聊的地方,成为了回收谷民手中工分的重要站点。 他十分清楚,只有流动起来的货幣,才叫做钱。 手艺粗糙的老板退居幕后,负责管帐和维持秩序。 站在灶台前的,换成了几位在之前庆典宴会上大展身手的农妇。 或者以沐恩的叫法,是“食堂阿姨”。 阿姨们手中烹飪的自然是恩惠作物,比如多汁的烤串、入口即化的土豆泥、浓稠鲜香的蔬菜粥。 当然,最最受欢迎的,还要是甜而不腻,带著清新果香的大杯葡萄汁。 什么,你说酒馆里为什么没有酒? 那不好意思了,新酿的果酒这才刚刚放进地窖里面,想喝酒至少得等到明年醒风季才行。 至於价格方面,自然是不便宜。 普通谷民干一天活,差不多能领五公分左右,能换来够全家人吃上几天的粮食。 而在酒馆,点上几张麦饼、一大碗土豆泥,再搭配上一杯葡萄汁,就得花掉大半工资。 但这挡不住大家的热情。 头一次领到“工资”的谷民们还没养成储蓄的习惯,辛苦干一天活,换几枚硬邦邦的小木片,不花出去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再加上几位阿姨手艺確实不错,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和庆典宴会上几乎一样。 所以哪怕价格不菲,酒馆的生意依旧火爆。 酒馆中坐满了人,交谈声、咀嚼声、杯盘碰撞声响成一片。 风之谷,和平,富足,与世无爭。 这里很少发生什么“重大事件”,至少在这次帝国徵兵之前是如此。 但今天,刚才平静下来没几天的谷民们,却在因为一场刚刚结束的“战爭”而爭论不休。 在这里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不经意间就会將消息传播开来。 当然,是在正常情况下,特殊原因不算在其中。 就比如沐恩降临那天,参与救灾的队伍辛苦了一整天,累得半死。 回去后,几乎所有人都一口气睡到第二天日上三桿,才晃晃悠悠出门干活。 等消息传开,已经是午后了。 这就导致消息不太灵通,而且性格固执的贝鲁特,在娜乌西卡和沐恩面前出了把丑。 而昨天,还没等天黑,娜乌西卡殿下带兵前去拯救色莫难民的消息,就成了酒馆里面的谈资。 到了现在,也就是第二天傍晚,大家还在乐此不疲地谈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娜乌西卡殿下她……”一名农夫挑起话头。 “听说了听说了!连住在矿井里的老雷斯都听说了!现在大伙討论的是,咱们能不能打贏那帮土匪?”旁边有人不耐烦道。 “咱们的人输不了,”一名领班努力咽下嘴里的土豆泥,插话道:“前天我去送饭,亲眼看到犹巴大人和士兵们对练,那身法、那剑术,快得我都看不清!” “这谁说得准?我可是听小梅莉说了,那些沙匪有枪有炮,可怕的很。”反对者也各抒己见。 在娱乐活动匱乏的风之谷,任何一点新鲜事,都会被谷民们翻来覆去地咀嚼。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爭论声大了起来。 酒馆老板靠在柜檯后面,摆出一副臭脸。 生意好是好事,但太吵了也是烦恼。 就在这时,一个半大孩子衝进酒馆门口,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 “大家快去看呀!”负责在岗哨间传递消息的孩子喊道,“公主殿下打胜仗回来了!已经到了城堡门口了!” 酒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隨后哗啦一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按长老们说的,现在是“下班时间”。 看热闹不扣工分,此时不看,更待何时? 有的人甚至顾不上刚刚上桌的麦饼,端著葡萄汁就衝出门,只留下酒馆老板“把杯子给我放下”的无助吶喊。 酒馆人群匯入街道,在这些最爱看热闹的傢伙鼓动下,更多在屋里吃饭的谷民也纷纷加入大军。 城堡广场很快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娜乌西卡和犹巴站在广场中央,三名赐福战士守在旁边。 最先引起谷民注意的,是一匹接一匹牵进广场的鸟马。 “一、二、三……五、十……这得有多少匹啊?” “我看少说有二十来只!”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只是用来牵引货物的鸟马,其余已经被牵到原来的牛棚去了。 几个灰溜溜的俘虏走在队伍前方,还有被单独安放在马背上的“小巨人”。 奥哈拉仍然昏迷著,但他那夸张的魁梧身躯和凶相,足以让胆小的人后退两步。 “那就是土匪头子吗?怎么长得跟故事里的『席德拉』似的。” “这身板,比多鲁美奇亚穿了重甲的士兵还壮一圈。” “再狠不还是被咱们殿下抓回来了?” 议论声嗡嗡作响,但很快,谷民们的注意力就被別的东西吸引走了。 更加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鸟马身后板车上的战利品——在风之谷內部,那些“雪橇”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首先就是武器。 “风暴”突击步枪整齐码放、满载的子弹匣堆了好几个木箱。 还有手雷、陶钢剑、炮弹……以及那门外形非常“废土风”和“俺寻思”的陶钢大炮。 东西一样样搬下来摆放在广场上,谷民们瞪圆了眼睛。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武器。 紧接著,更多战利品一样样摆在眼前。 金幣、银幣堆成小山,反射出贵重金属特有的光泽;另外还有小麦、肉乾、脱水蔬菜等粮食,同样堆出一人多高。 最后被放下的,自然是压轴出场的宝箱。 四人合力才能抬起的大號宝箱已经掀开盖子,崭露出里面的珠宝首饰、金银器皿,珠光宝气扑面而来。 財宝堆、钱幣堆、粮食堆、武器堆…… 看著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人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覆翻滚。 公主殿下,她真是去迎击劫匪的吗? 而不是把哪个富得流油的商队,给打劫了? 第58章 埃莉安娜的抉择 风车堡,族长书房中。 刚刚被请来,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埃莉安娜坐在书桌前,娜乌西卡的对面。 这位“前”色莫王后,早已换掉那身破旧灰色长袍,换成了其他风之谷女性款式一致的淡绿色布衣。 她的脸色比初到风之谷时好了不少,双手放在膝上,十指无意识地纠缠著。 “你的意思是……已经找到了谋害我们国家的幕后黑手?” “目前只掌握了部分確凿的证据。”娜乌西卡將目光转向房间角落,“具体的,就让当事人来说吧。” 房间另一侧,留著山羊鬍的瘦高男人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犹巴和两名守卫站在一旁,负责看守。 他脸上早就没有了作为虫爪副首领的从容淡定,只剩下狼狈之色。 原本,娜乌西卡计划审讯的对象是奥哈拉。 可那个沙匪头目,昨天晚上诡异昏迷后至今未醒,就算动用黄金树恩惠也毫无效果。 无奈之下,审讯只能转向这位副手。 “说说吧,把你之前交代的,再和这位女士讲一遍。”犹巴命令道。 哪怕声音不大,但仍然让山羊鬍惊恐地浑身颤抖,也不知道这位“知识渊博”的旅者,都用了些什么审讯手段。 “是、是!我……” 山羊鬍飞快把自己和老大的底全抖了出来。 他原名叫赛维托,本来只是色莫国眾多岌岌无名的底层探险者之一。 一年前的某个委託中,他所在的探险队遭遇了奥哈拉率领的沙匪团伙,几乎全灭。 只有赛维托因为头脑灵光,而且是个“本地通”,被刻意留下一条性命。 奥哈拉向他提出一项交易:將沙匪团包装成正规的探险队,藉助他的身份和人脉,混入色莫王国。 起初,赛维托试图拒绝这些杀害同伴的沙匪,但奥哈拉展示了诚意——当场表明自己“训虫师”的身份,凭藉口哨就驱走了来袭的食肉虫类。 混跡於腐海的赛维托自然知晓训虫师的大名,能够隨意行走腐海的能力,是每个探险团都梦寐以求的成员。 这也是他们从来不携带驱虫装备的原因。 在奥哈拉又拋出了他无法拒绝的大把金幣后,赛维托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 “虫爪”探险团就此成立,奥哈拉成为团长,他担任副手兼智囊,顺利成为了色莫国的一员。 “说重点,不要废话。” 犹巴使用了锐利目光,效果拔群。 山羊鬍立刻加快语速:“我、我虽然不知道老大……不,那个恶棍到底在给谁干活,但他从来不用我们挣来的钱购买武器弹药。” “那些枪、子弹……包括后来那门攻城炮使用的炮弹,都是有人定期补给,我们派人去取就行。” “我真的只知道这些,而且没有跟著他们做过恶,求、求您……” “够了。”犹巴抬手制止,“带下去。” 这个傢伙確实不知道更多,而且远没有他自己说得那般无辜,这点在昨晚就確认过了。 “不!不要把我关回去——!”赛维托的哀求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最终消失。 书房重归安静。 “总之,我们缴获的武器装备,包括那几枚未使用的炮弹,全部都是多鲁美奇亚的制式装备,其他国家几乎没有能力仿製。” 娜乌西卡打破沉默,解释道。 “虽然不知道训虫师在这之中扮演了什么身份,但资助者和帝国有关这一点,是肯定的。” 埃莉安娜轻轻呼出一口气。 “果然……还是多鲁美奇亚么。”埃莉安娜的语气十分平静,“可是,现在知道这些,也已经没用了。”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可能是哀莫大於心死,也可能是因为心中的迷茫。 埃莉安娜不是贵族,只是因为容貌与性情被德乌斯王相中,才成为王后的平民。 她根本不懂政治也不擅权谋,不明白国家为何突然陷入动盪,不明白为何子民会將矛头指向王室,更不明白为何那些曾经恭敬的贵族和长老,一夜之间变成了逼宫的叛党。 就连逃亡到风之谷后,未来的去留,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只是想要保护好自己的儿子,即便知道了幕后黑手,也无心去反抗。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埃莉安娜女士。”娜乌西卡的声音將她从思绪中拉回。 埃莉安娜抬起头,迎上那双清澈的金色眼眸。 “那些跟著我们回来的色莫人,是不愿与叛党同流合污才逃离家园的。” “一路上,他们受尽了苦难,也亲眼见证了所谓『英雄探险团』的真面目。” “我希望他们能安心留在风之谷,而我同样希望由您出面,作为『风之谷的一员』来说服他们留下。” 埃莉安娜犹豫了。 “我……我已经不是王后了。” 她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善良的人。 她当然想为那些流离失所的同胞做些什么,来弥补內心的歉疚。 但她同样害怕,害怕再次被推到人前,害怕承担期望,更害怕自己的存在,反而会给风之谷带来麻烦。 “对了,作为交换,神树大人可以为你的孩子降下赐福,保证他健康长寿,不受疾病侵扰,永远处於黄金树的庇护之下。” 埃莉安娜猛地抬起头,这句话,击中了她的內心。 孩子。 卢西恩。 二人顛沛流离,隱姓埋名逃离国家,所求的不过如此——让她的儿子活下去,平安健康地长大。 黄金树的神跡,她已从娜乌西卡身上,从风之谷的变化中亲眼见证。 埃莉安娜缓缓鬆开绞紧的手指,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从现在开始,她將彻底拋弃王后的身份,与那些悲痛的过去挥手告別。 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中已经多出了身为风之穀人,该有的尊敬。 “好。”她看著娜乌西卡,一字一句地说,“我答应你……您,尊贵的娜乌西卡殿下。” “我会尽我所能,帮助我的同胞们在风之谷找到新的归宿。” 隨后,她站起身来,试图行色莫国平民见到贵族时必须的跪拜礼。 娜乌西卡微笑著阻止了埃莉安娜。 “欢迎成为风之谷的一员。” 第60章 人手不足,还是人手过剩? 受污染的田地中,农夫们正在清理土壤。 铁锹將烧至焦黑的泥土铲入板车车厢,每个人都佩戴著好似两撇大鬍子的防毒面具,以防吸入残留毒素。 “嘿——咻!” 年轻农夫將最后一锹泥土甩进车里,直起腰,擦了把额头的汗。 “总算不用咱们自己费劲拉车了,” 他看向板车前套著的鸟马,咧嘴笑道。 旁边的老农夫闻言,也直起身来休息片刻,点头同意道: “是啊,这块区域,今天应该就能清理完。” 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不远处那个拿著硬皮本子写写画画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是他们小组的三位领班之一。 沐恩借鑑了前世的“自评公议”制度:每个劳作小组由三名领班共同负责,管理十到十五名组员,记录每人每日的工作量、完成质量。 而领班自己的“绩效”,则与记录准確性、小组任务整体完成度,以及组员匿名评议的结果直接掛鉤。 每天的工作任务,由各位长老及其指定的统筹员统一分配,任务清单、完成標准、工分折算明细,都会提前张贴在告示栏上。 当然,更复杂的制度也在同步搭建。 比如监督审核机制、防止熟人关係网扭曲评价的轮换规则、针对爭议的申诉流程…… 细节由米特和几位心思縝密的文书负责,具体的,这里就不展开敘述了。 领班察觉到目光,用炭笔桿敲了敲木板夹著的记录纸。 “都加把劲!贝鲁特长老发话了,要是能比预定工期提前一天清完这块地,组里每个人都额外奖励三工分!” 工分的诱惑力立竿见影,铲土声再次密集起来。 三工分,足够换三公斤恩惠小麦、一瓶橄欖油,或者……去酒馆美美搓上一顿。 想到那甜美的葡萄汁,大家都干劲十足。 “对了,等所有污染都处理完了,咱们接下来干什么?我按照告示上写的,申请加入种植队好几次了,怎么还不通过?” 刚才说话的年轻农夫,顺口向领班询问。 公主殿下前两天凯旋归来的话题,早就已经过去了。 那些闪瞎眼的武器装备、金银珠宝,终究和普通人的生活没什么直接关係。 现在大家最关心的话题,全都集中在城堡广场那块木质公告牌上。 他话音落下,旁边几个埋头干活的农夫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你小子那是想种地吗?我看你就是惦记著偷吃!”领班哼了一声,继续在记录本上写字。 周围响起一阵低笑声,年轻农夫脸一红,继续埋头铲土。 笑过之后,领班才严肃起来,將炭笔指向村落方向,认真叮嘱道: “都听好了,有神树大人帮忙,往后基本上用不到多少人种地。” “你们也別老拿到工分就老想著花,攒起来找机会成为赐福者才是正道。” “有空多往长老们办的『补习班』跑跑,学点新手艺,打铁、木工、织布、垒墙……那些活可比种地挣工分来得快。” 年轻农夫手上动作没停,脑子也在飞速思考著。 听说戈尔长老那边特別缺人,自己年轻力壮的,去试试打铁好像不错? 就是累了点、热了点,但挣到的工分可比挖土多好几倍。 如果能当上武器工匠,那就更不得了了,看著那几个天天去酒馆吹牛的学徒就知道他们挣了多少工分…… 说不羡慕,那都是假的。 类似年轻农夫与领班间的对话,在整个风之谷发生著,其中自然有著沐恩暗中推动。 在新制度与赐福者能力的双重推动下,风之谷像是被注入了润滑油的齿轮,运作效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但新的问题,也隨之浮出水面。 风之谷同时出现了“人手过剩”和“人手不足”的诡异状况。 说得简单点就是,风之谷以往需要把近半人口扑在田地里,才能勉强伺候好这万亩良田。 这还是建立在这个世界的人类,普遍比较强壮的基础上。 而现在,只需要五六名赐福者,再加上二三十名负责辅助工作的普通农夫,即可维持目前全谷的粮食供给。 若不是有大片被腐海污染的土壤等待清理,农夫们恐怕早就没活可干了。 与此同时,其他行业却陷入了人手紧缺的窘境。 纺织工坊里,纺车昼夜不停转,还是赶不上对新衣服的需求。 泥瓦匠和木匠被米特催得团团转,修缮粮仓、扩建民居、製作家具……清单长得看不到头。 铁匠铺更是重灾区,新缴获的风暴步枪需要维修、民兵的陶钢剑需要打磨、农具需要修补、还要尝试仿製新式子弹……戈尔恨不得把每个学徒掰成三个用。 就连最基础的磨坊推磨工,都因为粮食突然暴增而忙得晕头转向。 赐福者再强大,也没法用祷告凭空把角牛毛织成衣服,把原木变成家具。 城堡门前的公告,其中有一张就是“各行业技能培训课报名通知”。 沐恩的目的很明確:將逐渐从基础农业生產中释放出来的富余人力,进行二次培训,转移到其余人手紧缺的行业中去。 他相信,在工分奖励诱惑下(每日上课超过两小时,同样可领取基础工分),这种类似“夜校”的培训制度,会吸引不少人前去尝试。 但这需要时间。 学习新技能,適应新工作,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远不如直接引入现成的、有经验的从业者来得立竿见影。 没错,这就是沐恩坚持要救下色莫难民的目的。 风之谷,已经开始缺人了。 他需要大量各行各业的技术工匠和熟练劳动者,而色莫难民,恰好能满足这个需求。 作为“探险者的国度”,维持探险团队深入腐海,需要后方庞大的支持体系。 盔甲需要修补保养,武器需要维护升级,任务委託需要专人管理协调、情报整理、报酬结算。 哪怕是农耕方面的人才,他也同样需要。 沐恩从娜乌西卡口中得知,那些缺乏耕地的腐海诸国赖以生存的,居然是古代文明遗留下来的无土栽培技术! 他原本还在奇怪,没有风和山脉防护,建立有毒沙漠中的腐海诸国,到底是如何生存下来的。 现在,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如果他能掌握这种技术,就能彻底摆脱地力限制,无限生產粮食。 常看网文的无上意志们都知道,无限粮食这个金手指,是多么bug的存在。 恰好,色莫国同样拥有大量农艺师和设施维护人员。 哪怕只有一小部分难民掌握这些技能,都足以缓解风之谷的燃眉之急。 就在沐恩的筹划和期盼中。 新鲜血液,即將抵达。 第60章 难民到来 梅菈抬头望向两侧高耸岩壁,这里是风之谷的入口,也是整座山谷最狭窄的地方。 但因为峡谷是东西走向,正午时分的阳光,依然能从峡谷顶部倾泻而下。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相互搀扶、沿著山崖小路陆陆续续走下谷底的同胞们。 一种不真实感忽然涌了上来。 梅菈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很痛,可那种虚幻感仍然盘踞在心底。 从沙匪手中逃出生天,求来援兵,回去击败沙匪,最终带领著同胞们来到这里。 整个过程回想起来,就像处在梦中。 她害怕下一刻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然蜷缩在冰冷的沙漠里,这一切只是临死前最后的幻想。 “列队!” 前方传来短促有力的口令,让梅菈回过神来。 风之谷的城门已经打开,一队身背长枪的民兵小跑而出。 接著,娜乌西卡出现了。 护送难民队伍的七名赐福战士快步上前,在她面前列队站好。 带队的卡姆林出列,微微躬身。 “殿下,难民一百七十三人,全员安全护送至风之谷,无人掉队。” 娜乌西卡点头道: “辛苦了。归队。” “是!” 直到这时,她才將视线转向那些站在谷底、惶恐不安的逃亡者们。 “欢迎大家来到风之谷。”富有感染力的声音传遍人群。 “请把这里当作你们新的家园,在风之谷,每个人都可以依靠自己的双手获得尊严。” “这里没有奴隶,没有贵族,没有必须向谁下跪的规矩,每个人只要付出劳动,就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每个人,都有机会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 话音落下,人群起了轻微的骚动。 人们互相交换著眼神,有人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包袱,有人將孩子往身后藏了藏。 这些话,他们曾经听过。 长老会和探险家协会,也曾高喊“人人有机会”、“努力改变命运”。 结果呢? 普通人拼死进入腐海边缘,冒著被毒气侵蚀、被巨虫袭击的危险採集材料,却只能面对被压到极低的价格,勉强餬口。 机会不是给有准备者准备的,而是给有资格准备者准备的。 那些有名的探险队伍,无一不是由富商资助,或者乾脆就是有其他国家在背后支持。 他们有更好的装备、更强壮的人手、甚至还能乘坐飞行器进行探险,普通人根本没办法与其竞爭。 所谓“机会”,不过是漂亮的空话。 但很快,他们没时间继续怀疑了。 从沙匪那里缴获的大锅再次支了起来,现在正是午饭时间。 要知道,大部分难民挨饿,可不是从被沙匪俘虏才开始。 早在色莫城陷入动盪、物资供应断绝时,飢饿就如影隨形。 在某些方面,那段混乱时期甚至比后来沙漠中的囚徒生活更加难熬。 在沙匪手里,他们至少知道是谁在作恶,是谁杀死了他们的同胞。 而在乱象丛生的色莫,他们连该恨谁都不知道。 风之谷民兵们迅速分发著木碗。 粥很烫,有人迫不及待地低头就喝,被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停下。 整个谷底,一时间只剩下呼嚕呼嚕的喝粥声,以及碗勺碰撞的轻响。 这些难民的反应並没有出乎沐恩预料,他正通过娜乌西卡的眼睛观察著一切。 食物这种生理需求,永远是处在第一位的。 吃饱喝足,人们坐在地上休息,脸上露出短暂的满足。 但很快,这种满足,又被不安与迷茫取代。 接下来呢?风之谷会收留他们吗?会不会把被抢走的財物还给他们?还要不要按照原定计划,前往培吉特? 这时,就该主心骨登场了。 梅菈来到了人群面前,身后还跟著一个人。 趁著难民吃饭的时间,她已经和身后这位谈论了许多。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和对方面对面的机会,也从来没想过,除了美貌之外,对方居然如此……普通。 和自己的养母,和探险团里大哥的妻子几乎没什么区別。 梅菈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 “大家!”她抬高声音,压下那些细碎的议论,“我有事情宣布!” “我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担保,娜乌西卡殿下的话,是真的。” “只要愿意用自己的双手劳动,我保证——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有遮风挡雨的地方睡觉。” “风之谷有足够的粮食,有足够的土地,也有足够的工作来保证这一切。” 梅菈的话,让难民们稍稍安定下来。 对於这个求来援兵的勇敢女孩,他们还是很信任的。 隨后,梅菈侧身退后半步,让出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女人。 “我希望大家能够留在这里,而这也是埃莉安娜殿下所希望的。” 那是个穿著朴素浅绿色布衣,面容温婉,將金髮整齐地挽在脑后的女人。 埃莉安娜抬起头,迎著那一百多道骤然聚焦的目光。 “王、王后陛下?!” “是埃莉安娜王没死?起义军不是说王室全都……” “那岂不是说,她丟下我们自己跑了?” “不对!你们还不明白吗,肯定是那些沙匪劫走了王后!” 埃莉安娜在色莫民眾中的印象一直很好——美丽、温和、总是带著得体的微笑,还曾推动过几项救济贫民的法令。 埃莉安娜没有说话,安静等待喧譁声渐小。 然后,她做了一个把所有色莫人都嚇得魂飞魄散的动作。 她深深地弯下腰,对著面前这些衣衫襤褸的同胞,鞠了一躬。 那个姿势標准而郑重,持续了整整十秒钟。 王后……向平民鞠躬? 所有色莫人脸色剧变,不知所措。 平民见到贵族必须行礼,见到王室成员更要下跪。 礼数不周,轻则入狱,重则直接处死,这是他们从小刻进骨子里的常识。 埃莉安娜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复杂无比的面孔。 “请不必惊慌,我已不再是色莫的王后。” “我和你们一样,是失去了家园、被风之谷收留的难民。” “色莫的灾难,我身为王室一员难逃其咎,我没有尽到保护子民的责任……这一礼,是我欠大家的道歉。” 人群中响起几声抽泣,有人抬手捂住了脸。 从来只有平民跪王后,何时有过王后向平民弯腰? 埃莉安娜真诚地道歉,打动了这些来自色莫,受尽苦难的人们。 “但今天,我站在这里,不只是为了道歉。” “我要告诉所有人,我们的国家为何会崩溃,我们为何会流离失所。” 埃莉安娜转过身,望向城墙。 “风之谷的娜乌西卡殿下,將在城墙之上,举行一场公开的审判。” “审判的,是欺辱我们、奴役我们、双手沾满我们同胞鲜血,参与了推翻我们国家阴谋的『虫爪』沙匪团团长——奥哈拉!” 第61章 审判 审判,在城墙顶端进行。 墙顶宽阔走道中央,站著一排被麻绳捆缚的身影。 奥哈拉面色惨白,看来是刚醒来不久;山羊鬍赛维托浑身抖个不停,眼睛布满血丝;还有三名虫爪小队长陪著他们。 当然,这次审判不止是针对这些俘虏。 伊多、巴顿、吉金斯、霍尔兄弟等人,也同时被押送到了这里。 越过城墙垛口,犯人们能同时看到两侧的景象—— 风之穀人聚集在森林西侧的空地上,大多身穿整洁衣物、容光焕发。 他们刚熬过饥荒,现在丰衣足食,生活正重新走上正轨。 难民则聚集在城墙外的谷底空地,他们大多衣衫襤褸、脸颊凹陷,身上还带著鞭痕与镣銬留下的淤青。 这些人则是刚才脱离地狱,还处於惊慌与迷茫之中。 但此刻,隔著城墙形成鲜明对比的两群人,眼中却有著相似的情绪。 那便是对毁掉他们平静生活者的愤恨。 难民这边,自然不用多说。 奥哈拉、赛维托,还有那几个小队长,这些人曾以对他们肆意打骂、凌辱,折磨为乐。 一路上,色莫难民中不堪受辱、身体瘦弱者死去无数,而那些被洗劫村落的倖存者,更是不足五十人。 风之谷这边,则要复杂一些。 那几个据说是来攻打风之谷,满脸凶悍的沙匪自然是招人厌恶。 但瘸子伊多、霍尔兄弟这些熟人,为什么也会站在城头,和沙匪绑在一起? 城堡广场贴出的公告上,清楚写道:“审判使风之谷陷入动乱的叛徒与幕后黑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难道说…… 人群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很快,娜乌西卡走上城头。 她走到垛口前,目光扫过两侧人群,最后落回城头上这些被捆缚的罪犯身上。 伊多猛地挣扎起来,被身后两名民兵死死按住。 “娜乌西卡!你凭什么抓我!”他疯狂诉说著冤屈,“我什么都没做!你这是冤枉好人!” 娜乌西卡没有理会他。 她率先转身面向城墙內侧,对风之谷民眾说道: “风之谷的大家,应该还没有忘记这几个月的动盪。” “工作事故频发、粮食陷入短缺、土地与森林被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头上的伊多几人。 “今天,趁著和我们同病相怜的难民们到来的日子,我要告诉大家,这一切都不是什么『诅咒』或『天灾』。” “这是人祸,是有人在故意破坏我们的家园,是想从內部瓦解风之谷,將所有人都变为他们奴隶的阴谋!”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城墙內侧的人群一片譁然。 其他叛徒皆是心如死灰,只有伊多脸色涨红,奋力扭动身体:“胡说!你根本没有证据!” “伊多,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一个声音从城墙下方传来,那是一个没有左臂的高壮青年,正是伤势早已痊癒的帕欧。 他的出现,让伊多浑身一僵。 “那天早上,你藉口把我们三个守卫全都引开,我总觉得不对劲,提前回去查看时,刚好在门口撞见纵火的巴顿。” “如果不是公主殿下和神树大人相救,我现在已经是一具焦尸。” “风之谷和娜乌西卡殿下哪里有对不起你?同样是失去父母的孤儿,同样受到所有人照顾……” 帕欧盯著他,眼底有痛心,也有愤怒。 “可你呢?你和这些土匪勾结,想要毁掉风之谷!” 帕欧在风之穀人缘很好。 他勤快、开朗,失去手臂后也没有消沉,反而更努力地参与劳作。 他的指证,比伊多那苍白无力的辩驳有分量得多。 伊多似乎还想说什么,娜乌西卡却已经適时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属片——那是在火灾现场发现的储油罐保险阀。 “这是在穀仓灰烬里找到的。”她举起金属片,“与商队成员吉金斯家中所发现,没有编號的空油罐上缺失的部分一致。” 吉金斯身体剧烈一抖。 娜乌西卡又取出几张草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口供。 “这是沙匪副手赛维托的供词,他承认他们,一直与风之穀人有联繫。” “而这位联络人提供的最后一次情报,明確在火灾发生前就提到了『烧掉最后的粮食』,以及风之谷所有民兵的布防、换岗时间” “还有酒馆老板的证词。” “他说多次看到伊多、巴顿、霍尔兄弟、吉金斯几人在角落密谈” “之后谷中便会出现新的谣言,比如粮食分配不均、长老中饱私囊、已经废弃的危矿被允许开採……” 娜乌西卡將证据与证词,一一展示。 城墙下,风之谷民眾的表情,也逐渐从震惊转为了愤怒。 “不!这都是栽赃,娜乌西卡骗了你们——” “够了!!” 伊多仍然试图狡辩,却被吉金斯突然打断。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著娜乌西卡,朝著城墙下的民眾,拼命磕头。 “我认罪!我都认罪!” “传播谣言、偷运燃油、给沙匪传递消息……我都参与了,是伊多,还有那个多鲁美奇亚间谍骗了我们才对!” “她说只要配合她,风之谷就能获得帝国的庇护,就能过上更好的日子!我们都被骗了!!” 听到这番话,原本还有些不敢相信的风之谷的人,彻底明白了。 原来,就算是人人互帮互助的风之谷,也会出有白眼狼。 “畜生!” “叛徒!” “绞死他们!” 愤怒的吼声从人群中爆发。 城墙外侧,色莫难民们也听懂了,原来风之谷也曾遭遇同样的阴谋,同样的手法。 而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多鲁美奇亚帝国。 那个表面假惺惺前来收留难民,暗中则资助虫爪等探险队推翻国家的幕后黑手。 共同的遭遇,让城墙两侧的人群,在这一刻產生了共鸣。 娜乌西卡等待吼声稍歇,才再次抬手。 全场安静下来。 “现在,进行宣判。” “风之谷原商队成员吉金斯,认罪有功,並未直接谋害风之谷居民,判处劳役十年。” 吉金斯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 “虫爪沙匪团副手赛维托,一號、二號、五號小队长,参与策划並实施对色莫及沿途村镇居民的屠杀、掠夺、奴役,罪无可赦。” “风之谷叛徒伊多、巴顿、霍尔、霍姆,勾结外敌,散播谣言,污染森林,纵火烧粮,意图顛覆家园,罪不可恕。” “以上八人,全部判处绞刑,即刻执行。” 审判这些人的罪名和依据,来自还在编撰中的法律条款。 有沐恩提供意见,一些绝对不允许触犯的法律率先被確定下来。 其中就有“杀人、叛国、蓄奴”等重罪。 民兵上前,將瘫软的赛维托、三名小队长、伊多、巴顿、霍尔兄弟拖向两侧墙垛,那里早已准备好了高台和绞索静静等待著。 无须任何机关,只要將绞索套上脖子,往城墙外一推,事情就了结了。 最后,娜乌西卡走到奥哈拉面前。 “虫爪沙匪团团长奥哈拉,参与色莫政变,聚眾劫掠、屠戮无辜,奴役难民,勾结內应企图毁灭风之谷,情节最为严重。” 她后退一步,转头看向风之谷森林。 “故此,由黄金树大人,亲自处以极刑!” 第62章 闭嘴,我要没收 遭受绞刑之人很少死於窒息,基本上都是因颈椎断裂而死。 九名罪人被分別推下城墙,只听“喀拉”一声,那是骨骼被重力拉断的清脆声响。 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最后,只剩奥哈拉被赐福战士押著跪在地上。 但他仍梗著脖子,死死盯住走来的娜乌西卡。 “死之前,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庇护你们?” 他的“天赋”从未失效过,除了面对那个被腐海庇护的女孩时。 可那天夜里他拼尽全部精神力发动的衝击,却像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让他当场昏死过去。 “你很快就会知道。”娜乌西卡在他面前停住脚步。 城墙两侧的人群安静下来。 处以极刑,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死法? 嗜血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东西,无论学识、教养、性格如何修饰,都无法彻底抹除。 此刻,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城头,屏住呼吸,等待处刑时刻。 这是沐恩的主意,他已经知晓那晚察觉到的精神力天赋者,就是奥哈拉。 虽然不知道奥哈拉为何会昏迷,但可以確认,这个沙匪头领不仅肉体强悍,更有著罕见的精神天赋。 这傢伙的灵魂强度,甚至超过除了娜乌西卡之外的所有赐福者。 因此,沐恩决定废物利用,来做一个实验。 “准备好了吗?”娜乌西卡用安慰般的语气轻声询问。 “老子不怕!”奥哈拉咧嘴嘶吼道,“来吧!” 从来不说脏话的他,终於在人生的最后时刻,爆了句粗口。 下一刻,神跡降临。 城墙上方,空气骤然变得粘稠,一条流淌著灿金色光芒的“纽带”从黄金之森延伸而来,连接到娜乌西卡身上。 既然赐福纽带能把卢恩反馈给黄金树,那反过来,黄金树储存的卢恩能不能通过这条纽带灌输给赐福者? 嗡! 只见娜乌西卡金色瞳孔变得璀璨无比,一身蓝衣无风自动,法环標记在她心口处缓缓浮现。 就连她那头飞扬的红色短髮,也开始从发梢逐渐向金色转变。 娜乌西卡双脚离地,缓缓飘起,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 神圣与威严的气息,扩散开来。 城墙两侧,所有人都看呆了。 风之谷的民眾见过娜乌西卡使用祷告治癒伤者、催熟作物,但眼前这一幕,已完全超出他们的认知范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色莫的难民们更是瞪大眼睛,许多人下意识后退半步,试图远离这股威压。 沐恩能清晰感知到娜乌西卡此刻的状態。 通过赐福连结,堪称海量的卢恩正在逐渐充盈她的身体,几乎是她原本所拥有卢恩的数十倍。 这个状態的娜乌西卡,已经突破……不,是远远超越了“骑士级”门槛,踏入了更高的领域。 呼唤神明之力降临,以增强自身,或许可以称之为“神降”。 但即便是娜乌西卡自己也能察觉,“神降”状態无法持久。 磅礴的力量在体內奔涌不息,但那股力量太过纯粹,她根本吸收不了,也只能进行有限的运用。 如果继续灌输下去,她將会因为无法承受而崩溃。 那么,反哺结束,开始第二个实验。 在沐恩引导下,娜乌西卡缓缓飘至奥哈拉面前。 她伸出右手,指尖凝聚出一滴金色液体,那是由纯粹卢恩转化而成的“恩惠露滴”。 奥哈拉瞳孔收缩,本能想要挣扎,却被身后民兵死死按住。 娜乌西卡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额头正中。 剎那间,奥哈拉浑身剧震。 “呃!” 他发低吼,皮肤下泛起道道金光,本就庞大的身躯再次暴涨几分。 那条断臂的伤口处,肉芽疯狂蠕动,竟在几秒內重新生长出一条完整手臂。 隨后,娜乌西卡身上光芒迅速褪去,重新落在地面上,脚步踉蹌了一下。 虽然持续时间很短,但过於强大且无法控制的力量,依然对少女產生了不小的负荷。 反观奥哈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 “我明白了!我终於明白了!” 他猛地绷紧肌肉,身上两指粗的麻绳瞬间绷断成数截。 “这就是你们风之谷的依仗,原来你们也同样获得了神明的『赐予』!” “殿下小心!” 旁边负责警戒的波尔最先做出反应,圣律剑刃瞬间在手中凝聚,金色剑光直刺奥哈拉心口。 “滚!” 奥哈拉竟爆发出比波尔更快,普通人已经完全无法捕捉的速度,凭藉臂长优势率先出拳,正中波尔胸口。 波尔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从胸膛传来,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垛上。 见状,其他赐福战力立刻拔剑警戒,將奥哈拉包围起来。 此刻的奥哈拉,单论肉体强度,已经不亚于娜乌西卡。 而战斗技巧和经验,更不是眼前这些新兵能比的。 那天夜里他被轻鬆制服,完全是因为意外被闪光弹致盲,加上不了解黄金律法祷告性质所导致。 “哈哈!看来你们的神,现在更青睞我!” 奥哈拉发出一阵狂笑,隨后向著谷外那边的城墙猛衝而出。 他可不打算和这些人纠缠,只要逃出这里,再凭这身新得的神力,还不是天高任鸟飞? 但下一刻,他的希望骤然破碎。 只因为,原本还想再观察一阵的沐恩,觉得这个狂笑不止的傢伙有点太聒噪了。 “安静。” “你的力量,我要没收。” 冲至半途的庞大身影骤然僵住,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將他死死攥在半空。 狂傲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感觉到,体內那股让他感觉自己无所不能的金色能量,正在被抽离。 “等、等等!神明大人!我、我愿意为您效忠——” 刺目的金光再也抑制不住,从他双眼、鼻孔、耳朵、嘴巴中喷薄而出! “不——!!!” 奥哈拉惨叫著,却无法阻止这一切。 皮肤乾瘪、肌肉萎缩,隨著金光散去,最终只剩下一副枯槁如乾柴的皮囊,无力地倒在地上。 寂静,笼罩城墙上下。 风之谷民眾张著嘴,忘了呼吸;色莫难民们浑身发抖,许多人腿软得站不住,纷纷跪倒。 娜乌西卡走到那具乾尸旁,沉声宣布道: “將灵魂与肉体共同剥夺,死前感受无尽的恐惧,此为极刑。” 她抬起手,指向黄金之森的方向。 “记住,黄金树能赐予我们恩惠,让我们不再飢饿,获得治癒伤痛,守护家园的力量。” “同样,也能隨时將其剥夺。” 这等震撼场面,让人忍不住心生惧怕,以及……敬畏。 谷民中,某些暗中抱怨、心生不满的懒惰者,心底那点浮躁与不满,被彻底压了下去。 他们明白了:黄金树大人,是一位赏罚分明的神明。 给予时慷慨无比,收回时也绝不留情。 而城墙外侧,近两百位难民跪成一片。 他们额头抵著沙地,冷汗从后背溢出,早已忘记了自己出身色莫国的那点骄傲。 原来,神明真的存在。 不是那些神棍口中心诚则灵的“神明”,而是真正拥有神力,降临於人世间的—— 真神! 第63章 归树系统 审判结束后,谷民们陆续散去。 大多数人脸上仍带著兴奋的红晕,三三两两议论著刚才震撼的一幕。 少数人则脚步匆匆,沉默不语。 但无论如何,生活还要继续,还有大把的活计等著他们去干。 沐恩搞这一出行刑,自然不是无的放矢,首先是为了刚才他所进行的两项测试 第一项是“神降”,通过这项技能,他可以隨时拔高某位赐福者的实力以保护其安全,尤其是娜乌西卡这位重要的代言人。 第二项便是“归树系统”。 在交界地,或者说由黄金王朝所掌控的交界地,是没有“死亡”这个概念的。 玛丽卡为了维持那不朽的统治,將死亡律法封印了起来。 所谓“归树”,就是死亡的替代品。 当黄金之民寿命將尽时,他们会主动把灵魂和积攒一生的卢恩献给黄金树,而后通过黄金树获得轮迴与新生。 这在交界地,被视为“正確的死亡”。 在这个过程中,黄金树可以收割赐福者体內蕴藏的所有卢恩,如同农夫收割麦穗,实现能量的循环与增长。 但显然,风之谷所在的这个世界,死亡规则十分完整。 灵魂会消散於天地,肉体会化作为尘埃,轮迴自成体系,根本轮不到他沐恩来插手。 所以,沐恩只能通过操控被赐福之人体內的卢恩,强行完成归树过程。 至於如何完成这一过程……答案非常简单。 想想看,法环世界中,玛丽卡发现律法缺陷后进行的改革,为何如此艰难? 又是流放眾多黄金之民,又是砸碎法环,最终还得靠褪色者来收拾烂摊子。 因为她只是黄金律法的代言人,而非律法本身,必须通过复杂的仪式与契约才能行使权能。 但沐恩不同。 虽然只掌握著残缺不全的能力,但身为“拥有自我意识的黄金树”,他对黄金卢恩有著绝对的控制权。 那些经由他赐福转化、流淌在赐福者体內的卢恩,从根源上便烙印著他的印记。 平时,这些卢恩与赐福者共生,滋养其肉体,强化其灵魂。 可一旦沐恩决定“收回”,那卢恩就会像归巢的小鸟般弃赐福者而去,回归黄金树怀抱。 至於这次归树测试结果,只能说差强人意。 奥哈拉实力强大,收割而来的卢恩也確实堪称海量,几乎是转化他所用卢恩的百倍之多。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如果奥哈拉活著,只需要几年时间,就能反馈超越这个数字的卢恩。 靠消耗这种万里挑一的天赋异稟之人来赚取卢恩,根本就是杀鸡取卵,完全不划算。 更何况,沐恩也不打算学玛丽卡,將生死彻底垄断。 黄金王朝掌控轮迴后,如果不能归树,就会出现“人被杀,不会死”的局面。 即便枯萎成乾尸、腐烂成肉泥、意识也依旧被困在肉体当中。 这种世界,想想都觉得不对劲。 在沐恩的计划中,赐福者可以保持青春,可以延缓衰老,但唯独不能永生。 一个由永生者构成的社会,將彻底失去前进的动力,最终在漫长的时间中腐朽。 他相信,玛丽卡当初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毅然將法环给击碎的。 当然,这次测试也有意外收穫。 沐恩將目光投向石舞台,一个金色光点正在夜空中飘荡,发出无声的绝望吶喊。 那是奥哈拉的灵魂,被“归树”给抽取这里来的,连沐恩都没有想到,这个傢伙居然能保留自我意识。 虽然暂时想不到该如何利用,但这肯定是重要的实验样本。 至於现在,就让他在那片虚无空间里感受一下绝望好了。 他需要赎的罪,可还多著呢。 最后,关於这场审判,还有一个目的。 那便是展现沐恩作为神的“威严”。 这个建议,其实是娜乌西卡提出来的。 几天前,当两人商討难民安置与后续计划时,娜乌西卡曾很认真地分析过。 她觉得沐恩一直以来展现的形象,实在太过仁慈了。 无偿帮助,有求必应,即便推行制度改革,也只是为了激励人们更努力地建设家园。 这种仁慈,让许多人感激,但也让某些人產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让他们觉得私下里偷懒、抱怨、甚至暗中牴触新制度,也不会有什么后果。 而色莫难民的到来,则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贵族、官员、商人,那些特权者即使落魄,但骨子里仍认为自己是『上等人』,很难真心服从风之谷的规矩。 所以,趁著这个契机,沐恩需要製造一个足够震撼的场面,来展现身为『神』的威严。 用神威压服所有不满者,比一切其他手段都要有力。 对于娜乌西卡的建议,沐恩是有些惊讶的。 这个世界的娜乌西卡虽然同样聪慧、勇敢,但比起原著中那位歷经磨难的救世主,终究要青涩一些。 沐恩也一直把这个女孩当作需要引导和呵护的存在。 但现在看来,她成长的速度,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快。 短短数月就从被迫接过族长重担、在饥荒与流言中苦苦支撑的公主,到如今能冷静分析局势、提出有效建议的领导者。 这种蜕变,让沐恩在惊讶之余,也同时感到欣慰。 有点像父亲看到女儿长大成人的感觉——虽然就连前世的他都还没机会体验那种感觉。 总之,他虚心接受娜乌西卡的建议,效果立竿见影。 上午行刑结束,下午再去观察,那些原本在基础岗位上磨洋工的人,干活时明显卖力了许多。 监工的领班们也反馈,偷懒、敷衍的现象大幅减少。 风之谷没几个蠢人,就算有,基本也已经掛在墙头上了。 大家都已经明白,没有黄金树,风之谷瞬间就会变回那个粮食短缺、人心浮动、外敌环伺的烂摊子。 现在的好日子,不是凭空掉下来的。 而难民那边也同样效果不错。 有埃莉安娜王妃和梅菈在中间引导,再加上沐恩的震慑。 原本少数几个嚷嚷著“风之谷太小太落后,我们应该去更大的培吉特”的难民,此刻都闭紧了嘴巴。 而那些自称曾是村官、商人和色莫贵族,要求“归还被虫爪抢走的个人財產”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了。 都是难民,谁有工夫去核验你口袋里原本有多少金幣? 在这里,想要吃饱穿暖,想要获得尊重,那就从现在开始,靠自己的双手去挣取。 不过,效果似乎有些好过头了。 许多难民仍跪在原地,朝著森林方向念念有词,虔诚祈祷,希望得到神明的回应。 一些人的信仰之力波动强烈,甚至达到了狂热的程度。 “安置计划,可以开始了。” 第64章 难民安置 “男人和女人分开排成两队,依次进行消毒,领取衣服!你们也不想继续穿著这些发臭的破布吧?” 卡姆林站在城墙上方,双手聚拢成扩音筒,朝聚集的难民喊道。 难民们很快在指引下排成两条歪歪扭扭的长队,没人喧譁,也没人推搡。 “不愧是神树大人,果然高瞻远瞩。”卡姆林心中不禁感嘆。 明明回来的路上还有不少人在抱怨来著,结果行刑完成后,就全都乖乖听话了,秩序比他预想中要好得多。 城墙根下,临时搭起了两个用厚帆布围成的长方形围挡。 作为淋浴场地,围挡四周还挖出了简易排水渠。 “一次进五个。”门口的民兵指著帆布门帘,“脏衣服丟在门口筐里,走到对面会给你们发新衣服。” 他身边的是男性队伍,而女性淋浴场地自然由女兵来负责, 最前面,五个蓬头垢面的男人犹豫了一下,撩开帘子钻了进去。 “澡堂”內部空间还算宽敞,地面铺著防水布,中央摆著盛满清水的木桶,两位民兵负责维持秩序。 其中一人背后背著手动加压的金属喷壶,接上软管和喷嘴后,就是一个简易的喷淋器。 待五人將衣服脱掉,他用罐中的肥皂水將五人喷得满身泡沫。 “自己动手,全身都要搓洗乾净,特別是头髮和私处。” 男人们用粗糙的手掌搓揉皮肤,污垢混著肥皂沫流下,在油布上匯成一道道灰黑色细流。 搓洗完毕,再从旁边的清水桶里舀水,將泡沫彻底冲净。 即便井水有些微凉,但他们还是发出了舒爽和放鬆的声音。 想要在沙漠里洗澡,实在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哪怕在色莫国他们都得隔上好久才能洗一次。 来到帐篷另一侧,擦乾身子后,再领取一套灰色粗布衣穿上。 这批衣服是为了难民临时赶製出来的,上衣是套头式,裤子是简单的直筒,甚至都还来不及染色。 但比他们原来那身不成样子的破衣烂衫要好上百倍。 当布衣罩住身体时,许多人都动作停顿了一下。 那是久违的“体面感”,身为人的感觉,回到了难民们的身上。 女用帐篷那边流程类似,身穿亚麻原色长袍和头巾的女人们,依次从帐篷后走出。 消毒、更衣的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 这些难民长期在崩溃的国家苟延残喘,在沙漠中跋涉,被沙匪奴役,许多人已经数月没有清洗过身体。 为了预防疫病,彻底的清洁是必要程序。 大约一个小时后,所有难民都沐浴更衣完毕,他们聚集在城墙前的空地上,站成一片灰白色阵列。 “现在,所有人到这边排队,站进划定的区域!” 卡姆林指向地面,那里用石灰粉画出了几个巨大的圆形框线,“神树大人会降下恩赐,治癒你们身上的伤病!” 沐恩自然不会亲自来做这些小事,净化过程由几位赐福者谷民来完成。 又是熟悉的两道金光闪过。 溃烂的皮肤、鞭打留下的伤口、沙漠夜间染上的风寒…… 这些小伤小病,在净化+治癒的祷告组合面前,都是洒洒水。 但如果是“腐海病”等慢性病,或者是断肢这种级別的严重残疾,就没办法了。 黄金树恩惠主要针对外伤与生命力的补充,对深层次病灶效果有限。 除非成为赐福者,不然很难彻底治癒。 不过,对“没见过世面”的难民而言,这已是不可思议的神跡,惊嘆声不断响起。 许多人活动著手脚,抚摸著自己变得光滑健康的皮肤,心中的惴惴不安逐渐散去,隨之而来的是期盼。 “神明大人”接纳了他们,治癒了他们,还赐予了乾净的衣服。 甚至有少部分人认为,接下来哪怕不用劳作,只要虔诚信仰和祈求,肯定就能获得更多恩赐吧? 毕竟这里是富饶的风之谷,粮食堆积如山,总不会缺他们这几张嘴吃的。 现实情况显然有所出入,沐恩可不会无偿庇佑任何人。 除非你是和娜乌西卡一样的“世界之子”,那他绝对不介意把世界的孩子变成自己的子民。 “安静!”卡姆林从怀里掏出一卷草纸展开,“现在,根据我念到的职业,符合条件的人出列!”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第一类,基础工种:铁匠、矿工、织布工、陶匠、木匠、泥瓦匠、有养殖鸟马经验者……” 每念到一个职业,人群中就有难民眼睛一亮,犹豫著举起手,或向前迈出半步。 民兵立刻上前將他们从人群中带出,引导到另一侧的空地上站定。 “第二类,技术工种:武器锻造匠、懂得操作和维护工具机者、了解『液体田』(无土栽培技术)者、熟悉火药或爆炸物配比者、有驾驶或维修飞行器经验者……” 这次举手的人更少,但每个被点出的人脸上都露出明显的喜色。 许多难民原本就是靠这些技术吃饭的,本来还在担心一身本事无处施展,现在听说风之谷也需要,顿时鬆了口气。 “第三类,管理及商贸类:有村庄或工坊统筹管理经验者、擅长记帐算数者、参与过工程建设规划者、曾从事过行商或贸易者……” 又有一些人走出队列。 三批人加起来,大约占难民总数的七成。 剩下的三成难民茫然站在原地,其中有不少是孩子。 卡姆林收起草纸,目光扫过他们。 “风之谷会为所有人提供临时住所、乾净的饮水。” “但要想继续获得食物、以及將来搬进谷內居住的资格,都必须通过工作来挣取。” “不会任何技能的,可以报名参加学习班,风之谷会开设基础技能培训,期间会提供餐食” “但这些餐食费用会记在帐上,將来同样必须通过工作偿还。” “孩子们可以和风之谷的孩子一起上课,免费提供食物,直到成年为止。” 大多数普通难民对此並无异议,他们原本就是农夫、工匠、劳力,靠双手吃饭是天经地义的事。 风之谷愿意给他们工作机会,还免费照顾孩子,已经比预想中的奴隶生活要好多了。 但有那么二三十个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大多年纪偏大,而且站姿、神態与周围的农夫劳工截然不同。 用沐恩老家的话来说,就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们钱似的。 此刻,听著卡姆林宣读的那些“工种”,他们发现自己竟然一样都不符合。 铁匠?矿工?织布?那是下等人干的活。 管理经验?他们確实“管理”过村庄或者某个部门,但具体怎么管、要管哪些帐目、如何安排工作,几乎全都交由管家或帐房处理。 至於他们自己?那当然是每日饮酒作乐,参加舞会了。 活都让我干了,还要下人干什么? 终於,一个五十来岁、脸颊瘦削的男人忍不住开口。 “这位……大人。”他斟酌著用词,试图让语气显得矜持而不失体面。 “在下是色莫王国探险者协会『调度部』副部长的堂弟,之前初来乍到没有表明身份……” “副部长的堂弟?那你本人是什么官职?具体负责什么事务?”卡姆林打断了他的话。 男人噎了一下。 “我……我协助堂兄处理文书往来,协调,呃……” “那就是没有实际官职,也不懂得调度、人事管理的具体知识?” 男人涨红了脸,憋出半句废话: “我的意思是,对待有身份的人,你们风之谷理应有相应的礼遇与安置吧?” 第65章 抗议无效 卡姆林盯著这个自称探险家协会官员的傢伙,突然想起路上跟那个寸头女孩閒聊时,她撇嘴对色莫做出的评价。 那是个常住人口撑死几千,探险家和僱佣兵数量却比国民多好几倍的“国家”。 表面光鲜,顶著“第二强国”的名头,实际上早已不受国王把控。 整个国家被几大探险团,或者说“探险家协会”所裹挟,哪怕是名义上作为最高领导者的国王,也都得看协会脸色行事。 或许那位德乌斯王正是看透了这点,却又无力改变,才会一心扑在自己热爱的探险事业上。 “身份、礼遇?” “那你为什么不走正式外交渠道来访,偏要混在难民队伍里?” 卡姆林面无表情问道。 男人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出声。 废话,要不是国內乱成一锅粥,连协会高层都自身难保,谁愿意跑出来遭罪? 他们原本打算带著家当去培吉特,用钱砸开门路,继续过体面日子。 哪知道半路就被虫爪劫了,一切化为乌有。 可这些话,他们不敢当面说出来。 卡姆林等了几秒,见无人回应,便不再看他们。 他转向其他正在登记的难民,意有所指道: “风之谷的规矩很简单,我再重申一遍。” “这里没有人能不劳而获,不会技能就去学,学不会就干最基础的力气活。” “要是觉得委屈,”他抬手一指谷口方向,“从那边就能离开,走好不送。” 说罢,卡姆林便將那三十多个人晾在原地,前去协助其他人了。 “这……” 贵族们互相交换眼神,全都是对卡姆林的恼怒和不忿。 神明大人都已经接纳他们了,不过是个民兵领队,怎么敢如此“囂张跋扈”! 可气归气,愣是没一个人真的转身离开。 不携带任何粮食与装备走进沙漠,那和自杀有什么区別? 而在亲眼见识过城墙上的神罚后,他们也同样没胆子当面表达不满。 “不要怕,咱们集体抗议,不信他们不管!” 最终,他们选择了最“体面”的方式—— 席地而坐,开始无声抗议,要求风之谷必须给予他们符合身份的对待。 既然救了我们,难道还能眼睁睁看我们饿死? 就算饿死在这里,我们“抗议联盟”也绝不低头! …… 时间过得很快,现在已经是难民抵达后的第二个傍晚。 谷底空地上,已经搭建起数十顶帐篷。 一部分是从沙匪营地缴获的灰褐色行军帐篷,另一部分是用简易木架撑起的粗麻布棚。 帐篷挨著两侧崖壁,为了防风和保暖,密密麻麻挨在一起。 整片谷底空地呈橄欖状,东西两端被城墙和防沙坝截断,南北则是高耸的崖壁。 哪怕最狭窄的地方也有近五百米宽,总面积堪比一个现代大型体育场,非常適合用来给难民暂住。 几乎所有帐篷都空荡荡的,几乎所有人都进入风之谷內部,要么在观摩学习,要么已经上手帮忙了。 他们得先跟著领班熟悉环境,弄清楚工作流程才行。 只有“抗议联盟”的人,依旧留在帐篷区。 他们或坐或躺,挤在两顶相邻的帐篷里,脸色比昨天更加憔悴。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超过三十个小时,他们没进过一粒米。 卡姆林说到做到,真就没再给他们发过任何食物,甚至对他们的抗议完全视若无睹。 帐篷里瀰漫著压抑的气息。 “再坚持坚持。”那个瘦削男人低声说道,“为了稳住其他难民,他们不可能真让我们饿死,等他们扛不住压力主动找上门来,咱们就有筹码了。” “对,说得对。”另一个眼窝深陷、年纪稍轻的人接话,“我们都在诚心向神树大人祈祷了,神明慈悲,一定会眷顾虔诚的人……” 这话引起了几声附和,即便他们全都还没真正见过黄金树的样子,却依旧幻想著虔诚祈祷能换来一顿热饭。 就在这时,脚步声和说笑声陆续传来,外出工作的人们回来了。 与帐篷里死气沉沉的氛围截然不同,归来的难民们大多面带喜色。 风之谷,不愧是腐海诸国中最为富饶的一片土地。 他们见到了真正的农田,成片作物在风中起伏。 那种辽阔与生机,是种植在冰冷管道中的液体田无法比擬的。 他们还走进了真正的森林,树木高大,枝叶交错,鸟鸣兽走。 空气里混杂著泥土、青草、朽木和野花的复杂气息,远比色莫皇家园林墙外那点可怜的“绿化”要鲜活千万倍。 最关键的是,工作本身,也比预想要顺利得多。 腐海诸国虽然政体各异,但技术体系却是同样源自艾弗达鲁古国。 再加上各国常年互通有无,使用的工具、材料、零件规格大同小异,无论是铁匠、武器匠还是纺织工,稍微適应一下就能上手。 最后,他们还领到了那种印著金色圆环標记的小木片,也就是工分。 因为难民住房还没建好,暂时没法自己开伙,食物仍由风之谷统一供给。 只需要一枚工分,就能兑换一张“餐券”,凭著这张草纸即可领取到一日三餐。 晚饭时间很快到来,几辆板车被推到了即將完工的办事处门前。 车上放著数个大號木桶,桶盖掀开,香气扑面而来。 已经在谷內吃过一餐的“过来人”立刻围了上去,挥舞著餐券开始排队。 他们可是清楚,风之谷的饭,和前几天逃难路上喝的稀薄肉粥完全是两码事。 浓稠的蔬菜粥在桶里微微晃动,麦粒、胡萝卜丁、洋葱碎熬得几乎化开,其味道比肉粥还要鲜香浓郁。 旁边还有几盆加了胡椒和细盐的土豆泥,吃起来那叫一个入口即化。 再加上成摞的麦饼,作为前面两者最好的搭档。 用恩惠作物做出来的食物,无论是营养、味道,还是卖相,都甩开那些受污染的粮食不知几条街。 即便是王宫贵族,也不可能品尝过这等美食。 人群有序地排成长队,在农妇们的指挥下领取晚餐。 难民……或者说,“移民者”们,吃得满嘴飘香。 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经歷过什么。 胃里被温热扎实的食物填满的感觉,驱散了一切负面情绪。 而更让他们心潮澎湃的,是娜乌西卡今天下午亲自来视察时说的那番话: “积攒够一百工分,就能申请拥有房屋,成为风之谷的正式成员。” “你们的子女可以进城堡学堂,读书认字,学习技艺;你们的家人能住进遮风挡雨的房子,不用再流浪。” “等你们老了,风之谷也会根据你们曾经的贡献,让你们安度晚年。” “这里,就是你们新的家园。” 其他人的反应,都透过帐篷的缝隙,传进了“抗议者联盟”的眼里、耳里、鼻子里。 食物的香气无孔不入,钻进来,撩拨著他们空荡荡的肚子。 欢声笑语像细针,扎在他们紧绷的神经上。 终於,有人喉咙里发出咕嚕一声响。 是之前说自己诚心祈祷,眼窝深陷的年轻贵族。 他猛地站起身,掀开帐篷帘子。 “我懂得一些酿酒的技巧,或许……他们刚好需要呢?” 他盯著不远处那些围坐吃饭、满脸幸福的人群,无视了身后“同伴”的挽留,毅然向办事处走去。 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其他人也陆续走出来。 “我、我读过几年书,会写字,会算帐……” “我父亲是石匠,我小时候跟著打过下手……” “我……” 所谓的“抗议联盟”,在这一刻无声无息地溃散了。 墙头上,卡姆林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微扬。 第66章 欣欣向荣 “现在,对这次任务中贡献突出者给予嘉奖,念到名字的出列。” 一场简易却不简单的仪式,正在黄金之森中进行。 新移民们已快速在风之谷扎下了根,同时提供了相当可观的信仰之力。 在这些卢恩滋养下,沐恩本体已经拔高至十米,高度几乎与周围的大树齐平,“领域”范围也再度扩大。 就算是在森林外围,也能看到这里流动的金光。 黄金树下,赐福战士们列队站好,个个脊樑挺得笔直。 这场因为安置难民而推迟了好几天的嘉奖仪式,终於开始了。 娜乌西卡站在他们面前,负责宣读表彰名单。 “卡姆林,你在行动中指挥得当,护送一百七十四名难民全员安全抵达风之谷,安置任务也同样圆满完成,表现突出。” 卡姆林向前一步,神情坦然,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 “多吉,战斗中你斩杀敌人数量最多,並且率先攻破敌方堡垒大门,勇猛可嘉。” 年轻的多吉站出来时呼吸急促,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获得奖励。 “波尔,作战中身先士卒,及时救下同伴,並最终生擒敌方首领奥哈拉。” “由你主导的营救行动,达成预设全部目標,我方无人阵亡。” 波尔嘴角抽动,似乎是被多吉的表现逗乐,但想起这是什么场合后又忍住了笑意。 “你们可以上前接受神树大人的恩赐了。”娜乌西卡朝几人微微頷首,侧身让出通往树前的路。 其余赐福战士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聚焦在那走到树下、再次立正的背影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们做得很好,”沐恩的声音在三人灵魂中响起,“现在,我给予你们第二次赐福,作为奖励。” 话音落下,三颗恩惠露滴,自黄金树叶片尖端缓缓滴落。 虽然远不如之前对娜乌西卡进行“神降”那般强大,能够將实力瞬间拔高。 但恩惠露滴更加柔和,可以被人体直接吸收。 露滴没入三人眉心,他们周身泛起淡淡金辉。 片刻后,他们几乎同时睁眼,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了难以抑制的惊喜。 第二次接受恩惠露滴,提升同样是全面且显著的。 肌肉强度,神经反应、五感敏锐度、乃至思维的运转速度,都再次获得了强化。 “感谢神树大人恩赐!”三人齐齐行礼。 沐恩对他们的反应颇为满意。 只要能漂亮完成交代的任务,他从不吝嗇奖赏。 偶尔的嘉奖与表彰,对整个团队的士气有著肉眼可见的提振效果,后面列队的赐福战士们,眼神明显变得更加灼热。 虽然两次赐福无法让赐福者蜕变为黄金之民,但若加上杀敌掠夺而来的灵魂能量,以及平日里刻苦的训练和锤锻。 相信,第一位靠自己晋升而来的黄金之民,將会从这些人中诞生。 仪式结束后,树前只剩下娜乌西卡一人。 她从隨身口袋中取出一卷用细绳系好的厚实纸张,这是她连日来匯总整理的各项报告。 “树先生,这是风之谷发展状况的匯总。”她展开纸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的字跡和简明的图表。 “嗯,坐下说吧。” 娜乌西卡依言,背靠上那粗糙却散发著温暖气息的金色树皮,坐了下来。 通过这种接触,沐恩也能隱约感知到少女身体的柔软与温度。 两人如今的关係,和交界地中的“神人”与“王”差不多,近似於伴侣。 只不过沐恩的位格,比那些所谓的神要高那么一些,他是“规则”本身 “首先,粮食问题已经彻底解决……” 从沐恩降临至今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风之谷已经彻底摆脱饥荒阴霾,不仅恢復了往日生机,甚至比过去更加富足 新扩建的五座穀仓两天前全部竣工,以目前仓储的新粮计算,就算不再催熟任何作物,也足够风之穀食用六个月以上。 新仓库能这么快完成,这要感谢忙到脚不沾地的木匠和泥瓦匠们。 代价是,为了催熟这些粮食,风之谷已经有1/4的可用土地处於贫瘠状態,这还是在每片土地只催熟一次的限制下。 经过贝鲁特估算,这些土地需要休耕至少一年才能恢復。 至於用液体农场替代传统耕种,目前看来仍是遥不可及。 根据几位来自色莫的农夫透露的信息,別说配製成分复杂的营养液,风之谷现在连台像样的水泵都造不出来。 即便用黄金树恩惠省略其他一切过程,化学工业的缺失依然不可忽视。 好在,风之谷目前的土地储备还算充裕。 被污染土壤的清理进度才刚刚过半,后续还会有大量肥沃土地將被清理出来。 “只要合理安排作物轮作,尤其是在催熟过的土地上补种大豆,只要人口不超过三千,就不用担心土地荒芜。”娜乌西卡总结道。 沐恩心中瞭然,这就是拥有几位得力属下的好处。 他的黄金律法来提供生產力飞跃的可能性,但具体该如操作,如何进行可持续发展,还需如贝鲁特、戈尔这些人去规划才行。 “然后是工业方面……” 城堡下层的武器工坊和铁匠铺已经不太够用,尤其是沐恩提出要从零开始搭建基础工业,比如自製工具机之后 戈尔正准备在城堡基座外,重新修建一座工厂。 除此之外,武器工坊正在尝试修復和仿造风暴突击步枪,不过戈尔认为此事可以暂缓。 缴获的弹药数量充足,只要不主动与其他国家开战,武装全部风之谷民兵都绰绰有余。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逐渐摆脱依赖商队来购买武器零件,自己来製造和维护枪械。 娜乌西卡將目光落在匯报的最后一部分,语气变得轻快了些: “以上这些工作的推进,都离不开新移民们的贡献。” 移民们给风之谷带来了不少惊喜,这也是让她开心的原因 无论是遗蹟开採的经验,还是工坊里的一些精巧手艺,都是风之谷原本所没有的。 而他们的工作热情,更是超出了娜乌西卡和沐恩的预期。 这些人干起活来雷厉风行,效率甚至不输赐福者。 许多人主动要求承担更繁重的任务,或通过加班来赚取更多工分。 若非风之谷仍有大量岗位空缺,沐恩都要担心新老居民之间会陷入不必要的“內卷”了。 沐恩猜测,这和自己展现神威,赡养移民的孩子、將他们和风之谷居民一视同仁有关。 这种安全有保障、人人平等的生活环境,在色莫国简直是天方夜谭。 总体而言,风之谷现在算得上是欣欣向荣,形势一片大好。 匯报结束后,娜乌西卡並未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在和沐恩閒聊。 聊最近看了哪些书籍、吐槽米特爷爷偷偷向贝鲁特请教厨艺、和埃莉安娜交流了哪些腐海见闻…… 同时,她也在享受著和“树先生”独处的时光。 和別人不同,娜乌西卡从未將沐恩看作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明。 在她心里,这位沉稳、风趣、充满智慧的存在,是恩人,更是亲密无间的同伴。 按风之谷的传统,她其实已到了可以考虑婚嫁的年纪。 如果树先生不是一棵树的话,或许…… “娜乌西卡殿下!神树大人!”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戈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娜乌西卡立即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自己微微发热的脸颊,让有些浮动的心绪平復下去。 虽然很想一直待在这里,但两“人”都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想要在这片废土生存下去,从来都不是易事。 在黄金光芒真正照耀整个世界之前,他们一刻也不能鬆懈。 第67章 圣律剑刃(×)圣律铣刀(√) “放宽赐福限制?” 沐恩並未怪罪戈尔打断他与娜乌西卡的閒聊,这位工匠长老风风火火地赶来,显然有要紧事稟报。 只是听完对方请求的內容后,沐恩著实感到有些意外。 之前因贡献突出而获得表彰和资格的谷民,早已全部完成了转化。 这五十多名赐福者並未加入赐福战士行列,而是根据各自特长与意愿,全部投入到了风之谷的各行业中去。 以他们掌握的祷告、强於普通人的学习速度和工作效率,应该足以支撑现阶段风之谷的运转才对。 “目前的赐福者已经足够,如果没有特殊原因,此事不必再提。” 虽然沐恩有能力转化更多赐福者,但他不打算放宽標准。 黄金卢恩不是大白菜,每转化一名赐福者,其產生的“收益”需要至少一周时间才能回本。 而他所设立的工分,其实是类似於贡献度的东西。 將来风之谷有了自己的货幣后,贡献系统依旧会保留下来。 他更希望將这份力量,优先赋予那些真正为集体做出贡献、心性也经得起考验之人。 更何况,沐恩最近隱约察觉了一件需要未雨绸繆、可能耗费大量卢恩储备的事情,资源必须优先向那边倾斜。 “神树大人,您误会了,我……算了,我还是和您直说好了。” 戈尔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引起了误解,但他真不是来走后门的。 “我希望的是,您能额外拨出几个赐福名额,並且……將所有的祷告,全部教授於给我们。”他大著胆子,说出了真正的想法。 “理由?” 即便能掌握多项祷告,赐福者体能却是有限的。 不能像某个百耳男一样,不要钱似的往外扔高级法术。 让负责特定领域的赐福者专精一两项祷告,也有利於他们更精细地掌控力量。 “事情是这样的,要从您让我尝试仿製多鲁美奇亚武器开始……” 戈尔开始讲述自己的发现。 接手那批“风暴”突击步枪时,和机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他,瞬间就被那精密的构造迷住了。 作为帝国现役装备,这玩意可是很难在市面上买到的。 他立刻带著几个最得力的徒弟,將步枪拆解得七零八落想要一探究竟,却迎面撞上了一堵“高墙”。 风暴步枪的许多关键部件,对加工精度要求极高。 工坊里那两台老旧工具机,修整一下枪管衬套之类粗糙的玩意还行,面对这些精密零件时就彻底抓瞎了。 那感觉,简直像是七旬老大爷进髮廊——心有余而力不足。 就在戈尔一筹莫展时,他注意到了战斗中损毁的步枪残骸。 断口处平滑如镜,没有毛刺,没有高温烧灼痕跡,更没有因受力不均而產生的微小裂纹。 那是圣律剑刃的效果。 戈尔的心跳当时就漏了一拍,他想到了波尔等人训练时,劈斩岩石如同切开朽木的景象。 他立刻找到犹巴,好说歹说,借调了一名赐福战士过来。 不久之后,一块形状复杂,仿造自风暴步枪的零件,在圣律剑刃下诞生了。 切面没有任何瑕疵,尺寸误差小到忽略不计,完全在可替换范围之內! 圣律剑刃只要不脱离“剑”的范畴,都能隨心意改变形状与大小。 这意味著,这柄剑可以根据戈尔的需要,变成最精密的铣刀。 他甚至还尝试切割了一小块陶钢边角料,虽然略微费力一些,但还是轻鬆完成了切割。 其效率,竟与目前唯一能加工陶钢的王虫壳碎片切割刀不相上下! “神树大人,您赐下的『圣律剑刃』,简直就是世上最完美、最灵活的万能工业刀具。” “不发热,不变形,能切割几乎一切材料,还能隨意改变形態適应不同工序。” “只要操控者足够稳定细心,加工精度远超我们现有的任何工具机。” 戈尔越说越快,眼中闪烁著名为“工匠之魂”的炽热光芒。 “我记得您说过,要儘快夯实风之谷的工业基础,不能总依赖从商队购买。” “但只靠我们这些工匠,哪怕加上新来的色莫工人,经验还是能力也都远远不够。” “如果能將您的力量,运用在这里……” 说到这里,戈尔有些忐忑不安。 按照常理,神所赐予的力量尊贵无比,理应將其奉为圭臬,用於崇高之事才对。 现在却被他提议拿来当铣刀使,会不会触怒黄金树大人? 实际上,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对啊,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沐恩心中豁然开朗。 他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有种拨云见日之感。 將赐福者与现代武器结合,是他看到赐福战士初战表现后就萌生的想法。 那么,將祷告力量融入工业化生產,暂时替代那些风之谷尚未掌握的精密加工技术,岂不同样是一条捷径? 戈尔发现的这个应用方向,他就完全没有想到。 这个祷告用作工业生產,其价值显然要比拿去当冷兵器砍人要高得多。 这也给沐恩提了个醒:他所掌握的力量体系,或许还存在大量未被发掘的应用场景。 这种工作不能光靠他一个人苦思冥想,必须让更多具备不同知识背景的人去进行尝试才行。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个道理他本该更早想明白的。 “你的想法很不错,黄金律法的力量本就不应局限於战斗或催熟作物。”沐恩对戈尔的建议表示肯定。 戈尔楞了一下,隨即欣喜涌上心头。 他的理念,被神树大人所认同了! “这件事交由你来牵头,我將额外给予你二十个赐福名额,人选由你和娜乌西卡、米特等人商议决定,不论是难民还是风之穀人都可以。” “选拔標准是头脑灵活、学习能力强、在某个领域有扎实知识或独特见解,以此组建一个……暂时就叫『律法应用研究部』好了。” “你们的目標,就是探索祷告力量在各个行业的可能性,不止是工业,其他方面也可以进行拓展研究。” “如果能取得让我满意的成果,相应的奖励与支持,绝不会少。” 既然是如此重要且具有前瞻性的工作,沐恩自然不会吝嗇投入。 戈尔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心中汹涌澎湃。 那是被委以重任的感觉,他已经准备好大干一场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68章 律法应用研究所成立 戈尔动作很快,不到一天工夫便找齐了十名候选人。 显然,这位老工匠早就有所准备,心中已经反覆斟酌过负责此事的人选。 他唯一没料到的是,神树大人竟会如此乾脆,直接给出了二十个名额。 如今风之谷最精锐的赐福战士小队,也仍然仅有十人而已。 这份信任沉甸甸地压在戈尔肩上,他决定剩余的十个名额必须更加精挑细选才行。 此刻,“律法研究部”的成员们,正聚集在城堡下层最宽敞的区域,武器工坊兼机库內。 百年前建设这座城堡时,族长一脉便考虑到了其“最后的堡垒”这一性质。 即便谷外被攻破,但只要炸掉桥、封锁大门,风车堡就能化作坚不可摧的战爭堡垒。 水源、仓库、牢房、机库、铁匠铺等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能种植蔬菜的小花园。 (风之谷城堡设定图) 但这也导致了一个问题,过多的功能再加上四通八达的密道,让整个城堡下层显得有些拥挤。 即便是这个面积最大,还有著额外起降露台的房间,也就堪堪能塞下那架翼展八米多的古代炮艇而已。 如果再添置工具机或者锻造炉,就没地方放了。 好在炮艇被基尔族长带走,此刻倒是显得宽敞不少。 戈尔以及其余十人围在一张铺满了各种图纸的木桌前,桌上全都是写满了简易的计算公式和灵感的草图。 这些人,都是他按照条件挑选,头脑灵光、专业知识过硬之人 所有工匠们都显得十分激动,他们压根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被选中获得赐福。 工分制度推行至今,他们中积攒最多的也不过七八十点,距离那遥不可及的三百分赐福资格线还差得远呢。 尤其是还有四位来自色莫,在机械维修、武器保养或小型机械设计方面有一手的人才,激动神色更加明显。 从黄金之森返回工坊这一路,他们脸上的傻笑就没停过。 “好了。” 戈尔敲了敲桌子,让所有人將注意力聚焦到他身上。 “神树大人给你们赐福,不是为了让你们站在这里发呆的。” “將你们集结起来,是为了探索神树大人赐予的能力。” “利用神力,把那些我们想做却一直做不了的事情给解决掉。” “比如……” 隨后戈尔双手合十举至额前,流淌著柔和金色光晕的短剑在他手中成型。 只见他手腕轻转,金色剑刃无声无息划过,將摆放在桌上的金属铸锭切下一角。 整个过程,就像是在切一块煮熟的土豆那般丝滑。 工坊里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儘管戈尔事先介绍过,但亲眼目睹这违背常理的一幕,还是衝击到了匠人们的认知。 一位老工匠拿起被切下的金属块放在手中反覆摩挲,眼中震惊之色更浓。 断口处光滑无比,如同刚刚用细密砂纸打磨过一样。 “这就是我之前介绍过的,圣律剑刃。 “神树大人目前授予我们的祷告共有六种,每一种,都有其独特之处。” 接著,戈尔开始口述介绍沐恩告诉他的祷告信息。 毕竟有些祷告的消耗极高,全都演示一次的话,那他也不用开会了。 六项祷告,分別是黄金树恩惠、回归性原理、黄金之怒、不变之盾、黄金树庇护以及圣律剑刃。 介绍完毕后,十位新晋的“律法研究部”成员脸上表情各异,陷入沉思。 震撼是必然的,这些能力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堪比他们所听闻过最不可思议的古代技术。 但震撼之后,便是茫然:如此超凡的力量,该如何与运用到火焰和钢铁中去? “都別愣著,把你们脑子里现在想到的东西,不管觉得靠不靠谱,先说出来。” “以后我们『律法研究所』的宗旨就是:没有蠢问题,只有不敢想的问题。” 这时,那位拿起金属块仔细观察的老工匠率先开口,他是负责维护族长基尔那艘古代炮艇的机械师之一。 “圣律剑刃……既然连陶钢都能慢慢切开,或许可以直接用来开採荒滩遗蹟的陶钢矿?” “很多关键零件,尤其是飞行器引擎必须用到大量陶钢,如果风之谷想要製造自己的飞行器,现在的开採效率实在太慢。” 这位老人此生最大的梦想,就是仿造一台古代炮艇。 戈尔点点头,又摇摇头:“想法不错,但让赐福者去干开矿的体力活,从长远来看著实是浪费。” “毕竟开採陶钢普通人也能做,目前更值得挖掘的,是圣律剑刃在精密加工上的潜力。” 在老工匠带动下,其他人也畅所欲言起来。 有人提议用“回归性原理”处理冶炼炉排放的有毒废气;也有人认为“不变之盾”或许可以施加在铁匠身上以抵挡高温。 甚至还有人联想到“黄金树恩惠”那种舒缓疲劳的效果,能否应用到流水线工人上去。 显然,开口的是色莫人,並不清楚风之谷目前的工业水平。 戈尔认真听著,不时在草纸上记下关键词。 这些想法都有其价值,有些甚至可能打开新的思路,但它们要么实施起来条件不成熟,要么就是现在还用不上。 他想要的,是能让自己感觉眼前一亮,能快速给神树大人展现成果的想法。 直到有一位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来自色莫的年轻工匠,举了举手。 “戈尔大师,您刚才说『黄金之怒』可以製造衝击波……那,这个衝击波其威力如何,能进行精確控制吗?” “比如扩大和缩小范围,或者控制在特定的形状上?” 戈尔怔了一下。 他拿到这些祷告的运用方法后,主要注意力放在了圣律剑刃上。 对於消耗较大、听起来明显更偏向战斗用途的“黄金之怒”,確实还没来得及深入测试。 “威力我还没测试过,但控制范围应该可以做到。” 他回忆著沐恩传递信息时的描述,大多数祷告都可以通过控制精神力输出来调节效果。 年轻工人语气兴奋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您有没有听说过『动力锤』或者『衝压机』?” 戈尔眼神骤然亮起,他当然听说过。 由机械驱动的动力锤,只需十几下就能將金属胚料锻打成型,效率是手锤的不知多少倍。 而衝压机更是不得了,利用液压系统,瞬间就能將金属板材衝压成型。 戈尔身体微微前倾,这代表著他进入了认真状態。 “说下去!” 第69章 魔幻工业雏形 “你们已经做出成果了?” 沐恩被戈尔的效率给惊讶到了。 虽然能感知赐福者状態,但他並不会时刻查看所有人,之前交代任务后他便没再关注戈尔。 在他看来,这种前所未有的事业,至少要经过数周甚至数月的摸索才能有些眉目。 没想到,才仅仅过去三天,这位大鬍子工匠就主动前来匯报进展了。 “是的,神树大人,您看这两把风暴突击步枪!” 站在黄金树下,戈尔兴奋得不能自已。 他身边,一个有些靦腆的年轻人背后背著两把风暴突击步枪,枪身呈现哑光黑色,枪托、护木均由棕色硬木製成。 其外观与沐恩前世的“fg42伞兵步枪”十分相似。 (身背步枪的多鲁美奇亚小队长) 只是弹夹位於枪身下方,整体造型也显得更加臃肿。 沐恩扫过两把步枪,几乎没有发现区別。 唯一的不同是其中一把略有磨损痕跡,另一把把则崭新无比。 “难道说……” “没错!”戈尔迫不及待点头。 “右边这把,是从沙匪那里缴获的原装货,而左边这把,是由风之谷的匠人完全自製而成!” 说著,他从年轻人手中接过自製步枪,拉动枪栓將子弹推入膛室,又“咔”地一声退出。 金属撞击声清脆利落,顺畅无比。 “哦?如何做到的?” 沐恩確实感到好奇。 就在几天前,戈尔还反覆强调风暴步枪结构复杂,以风之谷现有的技术能力根本不可能仿製。 可这才过去多久? “这几天的发现,简直……简直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您听我慢慢解释。” 戈尔蓬鬆鬍鬚耸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 他们首先测试的,是將圣律剑刃与赐福者能力相互结合。 被选入“律法研究部”的工匠,本就是风之谷和色莫难民中动手能力最强、经验最丰富的一批人。 获得赐福强化后,他们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力,进一步获得了加强。 “我们发现,自己能做出以往根本不敢想像的精细动作,手握刻刀时甚至能体会到刀尖切过每一丝金属纹理的感觉。” 在这种状態下,戈尔等人尝试直接用圣律剑刃进行手工雕琢,结果令人震惊。 圣律剑刃的形態可以隨心变化,工匠们只需集中精神,就能沿著预先画好的基准线切削出標准形状。 即便是枪管和膛线,这种原本必须依靠特殊机器才能加工的精密结构,在赐福者手中也不过是多花些时间罢了。 “但这还不够,单靠手工效率还是太低,一把枪有上百个零件,总不能全用手抠出来。” 於是,他们想到了“附魔”。 將圣律剑刃的力量,附著在工坊里那几台老旧工具机的刀具表面。 这个想法实施起来,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工匠们引导圣律剑刃的金光覆盖刀头,將其表面附上一层极薄的金色锋刃。 这层锋刃的大小、形状、乃至厚度,都可以通过精神力进行微调。 “原本那两台破工具机,加工精度差得离谱,三个零件中能有一个合格都算运气好了。” 戈尔语气中满是无奈,就这还是前些年基尔族长靠交情搞来的“先进”工具。 “但加上圣律剑刃后就完全不同了,刀头变得无比锋利,工具机误差也可以通过调节刀刃大小来弥补。” 隨后,他们用这种方法,加工出了风暴步枪上最复杂的几个部件。 比如闭锁机构中的凸笋、导气管活塞等等,速度还比手工快了十倍不止。 沐恩静静听著,心中逐渐勾勒出画面。 一群工匠围在嗡嗡作响的老旧工具机旁,刀头表面流淌著金色辉光,一个个精密零件在超凡力量与传统机械的结合下诞生。 这正是他之前所设想的道路。 “最惊喜的,还是贝特里的主意,正是他提出用『黄金之怒』,来替代手工锻造的。” 戈尔拍了拍身边,来自色莫的年轻工匠的肩膀。 “黄金之怒?那个祷告释放动作幅度很大,而且衝击波是从施术者全身向外扩散,你们如何运用到锻造上?” “一开始確实不行。”戈尔老实承认。 要么范围太大把整个工坊弄得一片狼藉,要么控制不好力道,直接烧红的金属锭嵌进了墙里。 但他们没有放弃,因为沐恩说过,祷告的释放形式,其实是可以不被固定姿势束缚的。 契机,发生在前来查看城堡下层爆破声的娜乌西卡身上。 “公主殿下她根本没有摆出祷告姿势,单单用手指做出『握紧』和『迅速张开』的动作——砰!” 在戈尔演示下,一个被约束在手掌范围內,威力却依然强大的金色衝击波诞生了。 工匠们发现,这种技巧没有什么门槛,只要稍加练习就能掌握。 而且衝击波范围缩小后,之前消耗巨大的缺点也消失了。 利用黄金之怒来锻打金属,一次衝击就抵得上手工锻打上百锤,而且力道均匀,不会出现局部过锻或欠锻的问题。 很快,工匠们举一反三,將金属板放入模具当中,再用黄金之怒进行“衝压”。 机匣、弹匣这类大型零件,都可以用这种方法快速成型。 “以往哪些大型工厂需要数台机械才能做到的事情,如今只需要一个赐福者工匠就能完成!”戈尔自豪地总结道。 沐恩心中瞭然。 娜乌西卡距离“隨心使用祷告”只有一步之遥,几乎可以不受祷告手势限制。 而且,这件事也提醒了沐恩,该如何解决赐福战士们在战场上释放祷告速度过慢的问题。 既然娜乌西卡能找到简化黄金之怒的方法,那么或许也能研究出其他祷告的快速释放技巧。 这个课题,可以交给她去尝试。 “果然,將超凡力量运用到工业上,才是正確的。” 沐恩的思维继续发散,他联想到了《埃尔登法环》中,其他不同属性的力量体系。 比如能直接製造火和高温的火焰恶神、能驱使冰的雪魔女、能掌控与运用雷电的古龙等等 如果这些能力也与工业技术相结合,会產生怎样的化学反应? 铸造熔炉不需要燃料,直接由火焰祷告提供高温;金属淬火时控制冰霜之力降温,通过超凡力量来获得完美的淬火硬化工序;使用龙雷来电解製取化学原料,或者直接给机器供能…… 可惜,他是黄金树,只掌握著黄金律法的“神圣”属性力量。 那些属於其他神祇的权能,他无法获取,更无从研究。 “除了以上这些好消息以外,还有几个不得不说的坏消息。” 戈尔的匯报还在继续,但语气却不如一开始那么兴奋了。 “虽然成功仿造出了步枪,但您说的『从零开始搭建生產线』,我们就真的做不到了。” “上次和商队交易留下的那些精炼金属铸锭,已经全部消耗殆尽,火药原料的库存也几乎见底,就连驱动工具机的燃油也所剩不多。” “如果不进行补充,不论是步枪还是子弹……连一件都生產不出来了。”戈尔苦笑一声。 风之谷附近的自然资源,其实相当匱乏。 除了那座陶钢矿,外加一座小型煤矿,他们还没有发现过其他矿產。 铁、铜、铅、锡……以往,这些金属几乎全都依赖进口,因为根本没有太大需求。 依靠炮艇,风之谷不用惧怕任何外敌。 他们从未想过要自己开採矿石、冶炼金属,自然也就没有相关的勘探记录和技术积累。 “如果想要从採矿、炼铁开始,一步步建立完整的生產体系……以风之谷现在的情况,很难。” “至於您说的,製造属於风之谷自己的飞行器,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戈尔做出了结论。 第70章 无法逾越的鸿沟 “不必妄自菲薄,这本就不是短时內能完成的任务。” 这是一项需要以年为单位来衡量的长期目標,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都已经是乐观估计。 “从零开始”这四个字对风之谷来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技术鸿沟。 即便有黄金律法提供超凡力量,即便有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赐福者,即便能依靠某些古文明超级技术帮助…… 也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內做到。 “可是……”戈尔仍有不甘,他总觉得自己辜负了这股神奇的力量。 “这是关乎风之谷未来的道路,而这条道路,需要你和风之谷的其他人共同努力,去一步步探索。” 沐恩语气平和,告诉戈尔自己並不会因此事而责怪他。 之前他就仔细思考过,该如何发展属於风之谷的工业? 结果发现,这个想法可谓是痴人说梦。 就拿“製造飞行器”这个终极目的来举例好了。 风之谷此前陷入动盪,一是因为需要靠商队输入物资,二是被多鲁美奇亚“借”走炮艇,失去了最重要的安全保障。 如果能自己製造飞行器,哪怕只是最简陋的型號,局面都將被彻底改写。 不必再看商队脸色,沙匪威胁大大降低,探索和贸易的范围也能成倍扩大。 假设不依靠黄金树的力量,单凭风之谷自身,该如何造出一架飞行器呢? 理论上来说,一个足够可靠的引擎,加上符合空气动力学的机身和机翼,就是一架飞行器。 而想要製造出这两样东西,就没那么简单了。 引擎需要气缸、活塞、曲轴、阀门、化油器、散热系统…… 机身需要龙骨、蒙皮、铆钉、框架、滑轮、液压装置…… 每个名词背后,都是一连串更加复杂的技术清单。 这些东西无一不需要精密加工,或者大型工业设备才能製造。 那么退一步来说,假设暂时不考虑加工问题,只考虑原材料。 製造这些零件,又需要哪些东西? 铁、铜、铝、镍、铬、锰、碳、硅、石油衍生出的塑料与橡胶、从特定矿物中提取的稀有元素等等。 这些东西別说生產,很多风之穀人连原矿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接下来再退一步,假设风之山脉附近恰好蕴藏著他们所需要的所有矿產。 那么该如何开採、如何冶炼、如何加工成原材料呢? 要知道,挖矿、冶金、流水线工厂,可全是劳动密集型產业。 算上培养技术人才所需要的教育体系、以及其他配套设施,比如能源网络、物流运输、质量检测、技术研发所需要人数。 想要完成从矿石到飞机的全產业链,投入上万人,都还只是起步。 而风之谷现在的总人口,不过八百余人而已。 哪怕再再再退一步,假设前面所有难关,都通过购买材料或者奇蹟般的技术突破解决了。 戈尔带著手下的工匠们,真的手搓出了一架最原始的螺旋桨飞机。 这时,风之穀人就会发现,他们没有这只钢铁大鸟所需的“食物”。 也就是燃油。 勘探、钻井、採油、运输、精炼,想要生產燃油,则又是另一套庞大复杂的產业链,其难度丝毫不亚於飞机製造本身。 只是粗略地顺著这个思路想下去,沐恩就觉得头痛无比。 即便他是掌握神力的黄金树,也感到一阵无力。 甚至就连整个腐海诸国这片广袤地区,也只有培吉特这个工厂之国才有能力做到。 在沐恩心中,哪怕是统治了整个交界地,掌握了生死轮迴的黄金王朝。 也无法和钢铁为骨、石油为血,將一切资源化作燃料,推动整个世界前进的工业文明相比。 这不是“魔法”和“科技”孰优孰劣的问题,而是源自文明体制本身的差距。 半神能击碎星辰、杀死数百米长的巨龙。 士兵却还在靠火把和长矛驱赶野兽,靠装满爆炸香料的巨型弩箭抵御外敌,这可不是沐恩想要的未来。 这也是他坚持要探索“律法工业化”道路的根本原因。 利用祷告的神奇特性,或许能帮助风之谷跳过某些技术壁垒,走出一条与眾不同的发展路径。 “好在,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沐恩將思绪拉回现实。 “你们已经证明,祷告的力量確实能与工匠技艺结合,创造出新的可能性。 “这比仿造出步枪,甚至直接製造一台飞行器的意义还要重大。” 隨后,两滴金色露珠悄然滴落在戈尔和那位名叫贝特里的年轻工匠额前。 这是对努力之人的奖赏,沐恩肯定了他们这两天的研究成果。 而戈尔和贝特里,则仍然沉浸在沐恩刚才对他们所说的话当中,连获得赐福奖励都没有察觉。 消化完这些信息后,他们只觉得大受震撼。 原来神树大人,竟然想得如此深远。 “继续你们的研究,材料短缺的问题我会让娜乌西卡想办法。” “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开发更多祷告的用法,顺便將摸索出来的技巧进行总结,用於培养更多懂得如何运用祷告力的工匠。” “是!”戈尔二人躬身行礼。 他已经重新燃起了斗志,因为这项重要的工作落在他们的肩头上。 而戈尔也十分期待,神树大人描述中的那个將律法与机械结合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待二人离开后,沐恩继续静静思考著。 “人口……首先是人口,是最基础的问题。” 色莫难民带来的百余人,只是杯水车薪。 他仍然需要大量的人口,不论是作为劳动力、管理者、甚至是信仰的源头,他都需要非常非常多的人。 除此之外,还需要新的知识,尤其是从古代王国流传下来的知识。 放著那些先进科技不管,自己埋头点科技树,这种捨近求远的事他是不会干的。 最后,就是资源问题了。 有一座巨大宝库摆在风之谷面前,等待发掘。 根据色莫人带来的情报,单纯探索腐海、採集物资是不会被虫族所敌视的(撞上食肉虫类另说)。 “或许,该制定一些新计划了。” 第71章 人口、探索、贸易 “关於神树大人下达的指令,各位有什么想法?” “鼓励生育、引入人口、建立腐海前哨站、派出商队参加接下来的大型集会。” “这些,是息风季结束、暴风季到来前,我们必须完成的头等大事。” 城堡大厅,坐在主位上的米特用独眼扫过长桌,心里感到一阵舒畅。 多亏神树大人规划的治理方案,他总算从焦头烂额的“管家婆”状態里挣脱出来了。 沐恩所设想的复杂体制確实没法一步到位,就像那套同样庞大的工业计划一样 但从最基础开始搭建分工明確的领导班子,还是没问题的。 过去,作为辅佐族长的“大管家”,米特要管的事情实在太多。 训练士兵、纠纷调解、商队谈判、情报分析、建筑维护修缮、甚至谁少分了半袋粮食都要来找他个评理。 一天下来,光是处理这些琐事就能耗去大半精力,真正关乎山谷存亡的大事反而常常被耽搁。 而现在,他的职位被明確为“总管”和“副教官”,核心职责只有三项: 准確传达娜乌西卡和黄金树的旨意,协调、监督其他几位长老的工作进度,以及辅助犹巴训练士兵。 这样一来,他的工作量大大减少,办事速度也提升了许多。 为了能与神树大人直接沟通,提升效率,眼前这两位新人长老全都被授予了赐福。 长桌左侧,坐著一位將金髮盘至脑后,身穿绿色布衣的女人,正是负责民生与內务的埃莉安娜。 这位前王后,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娜乌西卡的得力助手。 即便她不懂得如何治理国家,却有著在王宫里多年耳濡目染积累的政务见识,用在风之谷这个小村子上绰绰有余。 有趣的是,因为这个职位的缘故,她比自己的儿子更先获得赐福。 第二位“新人”,则是一个蓬鬆眉毛几乎盖过眼睛的红脸老者。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叫特鲁多,是新提拔的商贸长老,也是曾经的风之谷商队主事,对各国行情、物价、谈判门道了如指掌。 农业长老贝鲁特、工业长老戈尔、以及医疗长老緹婭的位置,则全都空著。 前两个人现在一心扑在沐恩交给他们的新任务上,而最后那位则从来不参与这些活动。 於是,除去文书和助理以外,整个厅堂中就只有米特、两位新人长老再加上犹巴。 犹巴不在“长老议会”的范围內,他的职位和米特齐平,是“主教官”。 “米特大人,我有问题。” 埃莉安娜率先开口,她合上面前记录著谷內人口、家庭、物资分配的册子,抬眼看向米特。 “继续引入色莫难民这件事我没有意见,但关於鼓励生育,我有不同的看法。” “您应该清楚,腐海诸国的人口,近几十年来一直在缓慢下降,主要原因就是腐海病导致孩童夭折率太高。” 她的话,让议事厅中安静了一瞬。 腐海病,因为瘴气入侵身体导致各种病症的总称。 包括但不限於肢体僵硬、皮肤病变、骨骼畸形、哮喘等等。 埃莉安娜不知道的是,娜乌西卡那未曾谋面的十个哥哥姐姐,全都夭折於腐海病侵蚀,这是风之穀人心中共同的痛。 “即便通过工分补贴等福利来鼓励生育,效果恐怕也不会太理想。” 米特没有流露出意外的神色,这个问题他早已和神树大人討论过。 “无须过度担忧,神树大人判断,腐海病很可能是因为长期食用被污染的有毒作物而导致。” “而经过祷告催熟后,作物中几乎不含毒素,將来在风之谷出生的孩子,健康成长的概率將大大提高。” “原来如此,这样便好。” 埃莉安娜紧蹙的眉头略微舒展,低头在册子上记了几笔,没再追问。 “米特。”这次开口的是犹巴。 “在腐海边缘建立前哨站,甚至组织人手深入探索……会不会有些过於冒险?” 他已经和娜乌西卡的奶奶、那位智者婆婆深谈过,知晓了她关於“黄金树可能与腐海存在对立”的担忧。 但犹巴依然决定留在这里,替黄金树训练士兵。 风之穀人,对腐海有一种听之任之的古怪情愫。 这很可能和他们是“引发腐海暴动者”的后裔,想要赎清祖先罪孽这件事有关。 但犹巴不同。 他多年来游歷腐海诸国,目的就是为了探寻,让人类在这片被污染土地上延续下去的方法。 如今,他似乎找到了答案。 “犹巴大人,这点您可以放心。” “色莫那些探险家在腐海里钻来钻去都快一百年了,依旧和虫群相安无事。” “况且,我们又不是没进去过,这次不过是把零星的探索变成常態,顺便搭个方便日后歇脚的据点罢了。” 米特胸有成竹答道。 以往风之谷也会偶尔进入腐海搜集材料,三十公里的距离,藉助鸟马一个多钟头就能抵达。 如今沐恩要求增加探索频率,首要目的是试探虫群对人类活动范围扩大的容忍度。 要是一切顺利,那么这片紧邻家门、蕴藏著未知资源的巨大宝库,风之谷没有理由放过。 犹巴沉默了片刻,终於缓缓点头。 “好吧,探索队出发时我会跟著一起去,那片区域我比较熟。” 他抬手压了压帽檐,藉此遮掩嘴角笑意。 当年娜乌西卡第一次偷偷溜进腐海,把全谷上下急得鸡飞狗跳时,幕后“元凶”可不就是他这个老师么。 “米特大人,还有一件事。”特鲁多拈了拈眉毛,接过话头。 “九月底之前,咱们就必须出发前往矿山镇参加联合集会了,可商队的人选、规模、还有护卫人选可都还没定下来呢。” 老商人显然有些著急,大型集会一年一度,是腐海诸国间最重要的贸易与情报交流场合,错过了就得再等一年。 米特点头道:“这件事已经大体定下来了,稍后我会让助理把计划书给你。” 在沐恩授意下,风之谷这次参会的目標已经明確: 用“恩惠作物”作为拳头產品打开局面,换取风之谷急需的金属、化工原料、精密工具机部件、乃至可能的技术资料或人才引进渠道。 “你这边,先把我们能拿出的货物清单彻底理清,尤其是恩惠作物的样品和估价。” 特鲁多重重点头,从怀里掏出炭笔和小本子,当场就写画起来。 在米特协调下,几项命令被布置下去,会议进行得十分顺利。 散会后,米特叫住犹巴。 “犹巴大人请留步,有件事,神树大人需要单独与您谈谈。” 第72章 徵兵 就在各个长老执行他所下达的任务时,沐恩自己当然也不会閒著。 透过赐福者之间的精神连结,他叫来了犹巴和米特二人。 说起来,这位独来独往的剑士至今不愿接受赐福,却愿意听从並认真执行他的指令。 沐恩虽然掌握著强大的权能,却不像娜乌西卡那样能直接窥视人心,他看不透犹巴这么做的具体缘由。 不过,有米特这位赐福者在中间充当“翻译”,交流倒不是什么问题。 “从年轻农夫中徵召一批民兵作为后备,同时从现有民兵队伍里筛选出优秀者给予赐福,扩大赐福战士的编制。” “同时,全面提升民兵的训练標准,必须做到和赐福战士一样令行禁止,勇於为了风之谷而奉献一切。” 儘管他之前对戈尔表示过,短期內不会大规模增加普通赐福者数量。 但赐福战士,是另一回事。 授予普通民眾赐福,主要是为了提升生產力,也算是一种对辛勤劳动的嘉奖。 而赐福战士,从获得力量的那一刻起,其使命就与普通人截然不同了。 残酷的训练是为了战斗,强健的体魄是为了战斗,配备最好的剑与盾是为了战斗,给予优厚的待遇则是为了让他们心无旁騖,更好地投入战斗。 而战斗,总是伴隨著受伤,甚至牺牲。 沐恩一直要求犹巴向战士们灌输一个理念:隨时准备为了守护之物奉献一切,包括生命。 说得更直白些,这份力量与其说是赏赐,不如说是提前押上性命换来的回报。 他们已经为自己得到的东西,付出了代价。 因此,扩大赐福战士规模,和增加普通赐福者,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 除此之外,沐恩还有其他考量。 首先,无论是去色莫接收难民,还是派遣商队远赴集会,都需要足够可靠且强大的护卫力量。 普通士兵的战斗力有限,只有赐福战士才能確保万无一失。 其次,他可不会天真地认为,解决掉奥哈拉一伙后就再也不用担心其他威胁,能够放下心来种田发展了。 从那位硬汉在审讯中不经意漏出的零碎信息来看,情况恐怕比预想中还要复杂。 比如那个之前潜藏在风之谷,连他都没能发现踪跡的间谍,居然不是虫爪探险团的人。 听其语气,那位女性训虫师很可能是地位高於奥哈拉的指引者或合作者。 这意味著,奥哈拉背后很可能不止帝国,还有其他势力,比如训虫师团体的支持。 此外,奥哈拉临刑前喊出的那句话,也让沐恩不得不在意。 “原来你们也受到了神明赐福”。 他口中的“神明”究竟指谁?是虚无縹緲的崇拜对象,还是真实拥有超凡力量的存在? 会不会是像“战锤”或者“星河战队”里那样,某种统领腐海虫族的母虫?这位“神明”对腐海诸国是否抱有敌意? 儘管灵魂已经被沐恩所掌控,但想要让他恢復到能够说话的状態,恐怕还要花上一段时间。 信息太少,疑虑太多。 正因如此,才需要加快脚步,增强手中的力量。 更何况,就算拋开奥哈拉留下的谜团和腐海本身不提,旁边还有一个已经明牌、始终虎视眈眈的多鲁美奇亚帝国呢。 风之谷想要反抗帝国的掠夺,终究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您说要扩大民兵队伍?” 听到米特转述后,犹巴有些皱眉,再次確认了一遍指令。 他自然无法知晓沐恩的全部考量,但作为风之谷的军事教官,他有著自己的见解。 “招募更多赐福战士我没有意见,但如果要將普通民兵的训练標准,朝赐福战士的方向去靠拢,我怕他们会无法承受。” 犹巴並非在替谁说话,而是担心士兵们的精神和身体会承受不住。 亲手操练出波尔等人的他,甚至比赐福战士们自身还要知道那种训练的严酷程度。 高强度的对抗、逼近实战乃至超越实战的压力测试、对身体极限的反覆挑战…… 如果没有黄金树力量帮助,那些士兵早就变成废人了。 就连他自己回想起来时,都感觉到当初有点过於激进。 “纪律性、服从性和体能训练一定要抓紧,越强大的士兵,转化而来的赐福战士质量就越高。” “但普通民兵的训练强度,自然不会和赐福战士一致。”关於这点,沐恩早有考虑。 “除了降低强度外,还要给所有士兵提供营养更加丰富的食物,保证他们不会因为消耗太多体能而病倒,这点我已经交给贝鲁特去做。” “至於赐福战士的训练方法,最初那种高风险生死搏杀环节,以后也可以逐渐减少。” “只作为特训、选拔或者惩罚环节即可。” 毕竟沐恩现在有了更充裕的时间来训练士兵,不再像之前那样紧迫。 要是一直这么地狱式训练下去,把赐福战士逼成一群疯子就得不偿失了。 “记住,扩大徵兵规模是必须的,这一点没有商量余地。”沐恩特意强调了一下。 不仅是因为將来的计划,徵兵同样也可以缓解两百多位农民的“就业压力”。 在风之谷,农夫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这是维繫整个山谷生存的最重要工作,对从业者的体力、耐力、经验都有不低的要求。 “身强体壮、吃苦耐劳”只是基本门槛,以往为了维持足够的耕种面积,绝大多数青壮年劳动力都被吸纳进了农业领域。 如今,黄金律法带来了新的耕作方式,种植作物所需的人力大幅减少。 许多习惯了体力劳作的年轻人,未必愿意或者能够立刻转行,去从事那些需要重新学习复杂技能的工作。 那么刚好,基层军队这个不需要太多前置专业知识,主要考验体魄、意志和纪律性的地方,就非常適合他们。 “把赐福战士们之前救援难民、剿灭沙匪的事跡適当包装一下,宣传出去。” “让所有年轻人都知道他们是英雄,而加入军队接受训练,是成为赐福者、获得荣誉的最佳途径。” “这件事就交由犹巴去做,米特你来协调谷內资源给予支持。” 两人对视一眼,米特脸上露出思索之色,犹巴则微微頷首。 既然神树大人已经权衡利弊考虑好了一切,他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照做便是了。 “是!” “明白。” 第73章 卢西恩的烦恼 阳光透过窗格,斜射进城堡书房当中。 三十多个半大孩子,在红色地毯上席地而坐,手中还捧著写画用的石板与炭笔。 之前说过,受到“腐海病”影响,风之谷世界的新生儿存活率不是很高。 就算加上色莫移民,全谷的未成年人总数也不到一百。 按照风之谷延续多年的传统,五岁以下幼儿由父母或负责育幼的“婆婆”们照料。 五岁到十岁,则集中到城堡,每日学习最基础的文字与算术。 十岁以上,便可以依据兴趣和能力承担一些轻鬆的工作,同时跟著领班学习专业技能。 此刻,所有孩子的目光,都聚集在书架上那块深色木板上。 一个鬍子花白、穿著米色皮衣的老人站在木板前,手中石膏笔不时写画。 卢西恩,也是这些孩子中的一个。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神盯著前方,心思却根本不在课堂。 木板上的那些字母和数字,像是被高温蒸汽笼罩般扭曲晃动,怎么也聚拢不到一起。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变得模糊不清,进不到脑子里。 而在木板上写写画画的白鬍子老头,也像极了以前长老会的老师,古板又无聊 他其实不討厌学习,在色莫王宫时,老师也曾夸他天资聪颖,记忆力出眾。 但这不是卢西恩想要的生活,这种和其他普通孩子在一起玩耍、学习的平淡生活。 他嚮往的,是父亲书房里那些手札上,所记载的见闻。 孢子森林发出冷光、翼虫在巨大菌杆间滑翔、酸湖中央矗立著古代遗蹟、灰绿色瘴气铺天盖地袭来…… 父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讲述那瑰丽、静謐而又处处暗藏危机的腐海景象。 卢西恩的梦想,就是成为像父亲那样的腐海探险者。 而现在,这个梦想又多了一层重量。 他要去腐海,寻找父亲。 卢西恩不相信,那个强壮、睿智、仿佛天生就该在腐海那片死亡之地中徜徉的男人,真的会死在里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困住了他,某个意外,某个发现,或者…… 总之,父亲一定还活著,在腐海深处等著他。 “卢西恩?” 老者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原来是在叫他的名字。 “到!”卢西恩猛地回过神来。 “你来回答,『15』减去『8』,等於多少?” 卢西恩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老师讲了什么?减法? “……7。”他凭感觉报出一个数字。 老者看了他两秒,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嗯,坐下吧,听课时候专心些。” 卢西恩坐下,脸颊有些发烫。 他可是色莫的王子,哪怕王国已经不在了,也不能在“普通人”面前出丑。 接下来的半堂课,他仍然控制不住走神,那些基础知识对他来说太过简单,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来。 终於,当日头偏西时,老者终於放下了石膏笔。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大家回去自己练习今天教授的计算。” 孩子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起身跑出教室。 即便换了个世界,小孩子討厌上课的心却一点都没变。 …… 城堡大厅里已经摆开长桌,城堡会给所有听课的孩子们提供食物。 卢西恩领到自己那份,快速吃完后,准备返回城堡上层属於自己的房间。 和其他色莫孩子不同,因为母亲埃莉安娜与风之谷间达成协议,他们母子无需去挤那些临时搭建的帐篷,而是被安排在城堡客房居住。 乾净、整洁,能抵御风雨,还有真正的床铺和书桌。 “喂!卢西恩大哥!” 他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两个声音叫住了。 一个顶著棕色捲髮、脸上带著几点雀斑的男孩,和一个眉毛粗粗、留著纯黑色短髮的女孩跑了过来。 “怎么了?”卢西恩停下脚步,“今天我有些事情,就不去城墙外面玩了。” 因为身份原因,卢西恩在色莫孩子中很受崇拜,几乎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孩子王”。 名叫托姆的男孩是最热衷追隨他的那个,而梅莉的姐姐梅菈和他母亲走得很近,於是顺便拜託他照顾梅莉。 但作为班里最大的孩子,卢西恩显然对这些“小屁孩”的游戏不感兴趣。 他更愿意把时间花在练习剑术,或者继续阅读从娜乌西卡姐姐那里借来的,关於腐海的书籍上。 那本书有些年头,显然出自风之谷先人之手,但里面手绘的插图和详实的记录,几乎都是色莫所没有记录的新奇知识。 “不是去玩,我听我姐姐说今天城堡广场会有一场活动,所有人都能看到士兵们训练和切磋!” “练兵?和我们有什么关係?”卢西恩兴趣缺缺。 他刚要开口拒绝,就听托姆紧补充道: “听说那些救了我们的赐福战士也会出现,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公开在所有人面前比试身手!” 这些天以来,在某人(树)授意下,赐福战士的事跡被传得神乎其神。 力大无穷、快如闪电,刀枪不入,手持金色圣剑与圣盾,简直是神明下凡前来守护风之谷的天兵。 但为了谷民们的身心健康著想,犹巴依然没有在外人面前展示赐福战士真正的训练过程。 因此,人们只能通过移民者描述,来得知他们战斗时的英姿。 卢西恩向来对夸张传言持保留態度。 在色莫,一些探险队为了打响名气,经常把牛皮吹得震天响。 什么“发现了完整的王虫蜕壳”或者“独自狩猎蛇螻蛄”这种传言都屡见不鲜,但往往都只是传言而已。 真有人能做到的话,早就去忙著闷声发大財了,岂会整天坐在酒馆里宣传自己的事跡? 而且卢西恩不是没见过真正的强者,比如犹巴、比如他的父亲以及麾下那些“王虫级”探险者,全都身手不凡。 由於埃莉安娜还在忙著適应新职位,以及帮色莫难民解决难题,之前的约定还没来得及兑现。 也就是说,卢西恩还没有体验过赐福之力,也根本不知道赐福者的强大。 托姆的话,勾起了他的兴趣。 他想亲眼看看,这些被传得如此厉害的战士,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能否与那些精英探险者,能否与父亲相比? “行吧,那我就带你们去看看。” “好耶!” 第74章 何为精锐 城堡大桥前,宽阔的白石广场上。 当卢西恩带著两名小跟班走出城堡大门时,广场边缘已经被木桩和麻绳圈起。 圈外,已经聚了近百名谷民,其中大多是下班后被吸引来的农夫。 三人好不容易挤到人群前面,看到了场地內的情景。 此刻,十名民兵正列队站在广场一侧。 而他们对面,场地另外一侧边缘,竖著十个稻草綑扎而成的人形靶。 “预备——” 米特一声令下,民兵们立刻卸下背上的单发栓动式步枪,单膝跪地举枪瞄准。 “射击!” 砰砰砰——! 大篷白烟从枪口喷出,迅速瀰漫开来,遮蔽了射手们的身形。 这种枪的缺点很多,比如精度低、易损坏、不易持握、射击產生大量烟雾……唯一的优势就是射击范围內威力极大。 只见百米外的稻草人,其中六个已经被子弹撕碎,另外四个则完好无损。 “收枪!” 烟雾缓缓散去,民兵齐齐拉动枪栓换弹,隨后將步枪背回肩上。 隨后,他们没有片刻停顿,两两分组,十柄陶钢长剑同时出鞘。 叮! 刀光剑影在广场中交错,民兵们相互劈砍、格挡,动作有板有眼。 围观的谷民们爆发出惊嘆声。 “好!” “漂亮!” “中路,切他中路!” 在普通谷民眼里,这些民兵的剑术已经够厉害了,比以往那些战场上下来的老兵们也不算差。 但唯独卢西恩,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风之谷士兵虽然列队、正步等动作还算整齐,但装备实在太过落后。 栓动步枪射一发就要退壳重装,自动步枪可不会给他们上膛的机会。 不只是步枪,这些民兵身上还没有用於配套近战的护甲。 对上身著陶钢装甲的亲卫军或者外壳坚硬的腐海虫类时,对方完全可以硬抗著陶钢剑进行攻击,这让他们的剑术也完全成了摆设。 “只有这样吗?” 卢西恩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他没看出这些士兵哪里了不起。 “停!” 一个低沉声音响起,犹巴大步走进广场。 民兵们立刻收剑立正,墙外的谷民们也安静下来。 “我曾经说过,想保卫风之谷就得成为精锐,我问你们,什么是精锐?” 犹巴缓缓扫过所有民兵,那目光颳得人皮肤生疼, 还不等有人回答,他就继续道: “动作松垮垮、列队歪歪扭扭,连固定靶都能打空,手里拿著的是剑,动作却像是小孩子在玩木棍。” “难不成你们以为,这就是精锐该有的样子?” “还好当初没有让你们出动去营救难民,这种水平遇上沙匪就是送死。” 犹巴声音十分平静,却把所有民兵贬低得一无是处,体无完肤。 卢西恩眉头紧皱。 犹巴很早就与他的父亲,德乌斯国王相识。 虽然他十分崇拜这位强大的探险家,也知道这位剑术大师的强大。 但这次,他却觉得犹巴有些太过苛刻了。 其实这些民兵做得已经很不错,哪怕和多鲁美奇亚或者色莫的精锐士兵也相差不大。 这些士兵真正需要的,是更新那些老旧装备,而不是什么听令反应、动作齐整。 反应再快,还能快过子弹不成? 卢西恩的疑惑,被一位民兵忍不住问了出来。 “犹巴大师,您说的那些……有人能做到吗?” “问得好。” 犹巴笑了,他等得就是这句话。 “做不到,只是因为你们还不够努力,对自己还不够狠。” “你们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波尔他们能成为赐福战士?” “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精锐!” 他转身面向广场边缘,人们这才注意到,有十道身影一直站在那里。 他们站在那里多久了,十分钟?二十分钟? 没有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融入环境的十尊雕塑般静止不动。 “赐福战士小队,出列!”犹巴下令。 十人同时迈步,完全一致的步伐踏在白石广场上。 闭眼倾听,简直就像是只有一人在独自踏步前行。 他们走到广场正中央,转身,立正。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紊乱,没有一句交流,甚至连眼神交换都没有。 那十人站定的瞬间,气场也隨之变化,给人山岳般的稳固感。 整个训练场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些赐福战士吸引了。 “好强大的气息……” 虽然卢西恩没有见过波尔等人战斗的场景,但单凭气质就能確定,这些人与普通民兵有著天壤之別。 这种气质,来源於“纪律感”。 在这种情况下,正常人会下意识偷瞄围观人群、调整站姿,或者因为紧张而吞咽口水。 但这十个人,目光笔直向前,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瞳孔里也几乎没有情绪。 就像收入鞘中的利剑,收敛了所有锋芒,却更让人心悸。 即使是他父王亲自训练出来的卫兵也很难达到这种程度,这些风之穀人是如何做到的? 场地中央,犹巴走到赐福战士们面前。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记得!”战士们的回答整齐划一、掷地有声。 “只要你们能战胜我,全体放假三天,现在这个约定依然有效。” 犹巴一扬披风下摆,从腰间抽出双剑。 剑鞘只是普通皮革製品,但当剑身缓缓抽出时,周围光线似乎都变得暗淡,剑鸣声隨之响起。 双剑一长一短,通体洁白。 “王虫双剑……犹巴大师要动真格了!”卢西恩低呼出声。 “那是什么?”托姆好奇地问。 “用腐海王虫外壳打磨而成的武器,可以轻易刺穿陶钢盔甲。” 卢西恩语速很快,眼睛一刻也没离开场地。 那些赐福战士们看起来也很强,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果不其然,波尔等战士们,也纷纷拔剑展露出气势。 这半个多月的苦训,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见状,犹巴嘴角勾起弧度。 他缓缓抬起左手长剑指向前方,右手短剑横在胸前,摆出一个攻守兼备的起手式。 “战斗——” “开始!” 第75章 「復仇」之战 隨著犹巴一声令下,所有赐福战士立刻分散开来。 他们的站位看似隨意分布,实则暗藏玄机。 波尔原地不动,卡姆林和多吉则各自带著两人从左右包抄。 最后三名战士悄然后撤,在包围圈外形成一个不起眼的三角。 整个过程,在沉默中完成。 “呵呵呵。”犹巴笑著打破了凝固的空气,“战斗阵型?可惜对老夫不太管用。” 他嘴上说得轻鬆,身体却微微下沉,握剑的手指一根根收紧。 半个月前,这些小子在他手下走不过十秒。 但现在,他们眼里已经有了身为战士的凶狠,早已不是当初那些生瓜蛋子了。 “犹巴老师,”波尔將陶钢剑缓缓举至额前,摆出祷告姿势,“管不管用,要打过才知道啊!” 话音未落,金色开始沿著剑柄向上蔓延。 根据约定,这场挑战禁止使用除圣律剑刃外的任何祷告,也禁止使用枪械。 赐福战士们只能凭藉自己的身体和剑术,来对抗这位抗腐海第一剑客。 波尔就是这支队伍最强的矛,他是唯一能在力量与速度上勉强望见犹巴背影的人。 但犹巴终究是犹巴。 这个仅凭千锤百炼的肉身就能与娜乌西卡打成平手的男人,一旦认真起来,其恐怖远非常理能够解释。 “在我面前释放祷告吗?”犹巴的声音还在原地迴荡,人影却已消失。 不,不是消失。 是太快了。 围观的谷民们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棕色身影已经踏过五米距离,出现在波尔身前。 左手长剑化作一道白影,直刺对方手腕! 波尔瞳孔骤缩,但他没有退却。 他在等。 等他的同伴。 犹巴动手的瞬间,卡姆林,还有他身后两名战士也如影隨形动手了。 三柄陶钢长剑同时袭来,封死了犹巴左侧和身后所有的闪避角度。 右侧,多吉的小组慢了半拍,但也有三柄长剑同时刺出。 诱饵与猎杀,在剎那间完成转换。 “得手了……吗?” 场地外,卢西恩的手指死死抓住麻绳,几乎忘记了呼吸, 下一刻,他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面对从七个方向同时袭来的剑锋,犹巴只是做了一个动作—— 旋身。 以左脚为轴,右腿猛地蹬地,整个人离地旋身飞跃。 刺向波尔的白色长剑去势不减,反而因为旋转获得了更恐怖的破坏力,而原本横在胸前的左手短剑,则借力划出一道圆环。 鏘!鏘!鏘! 卡姆林小组三人手中的陶钢长剑齐齐断裂,上半截剑身旋转著飞上半空,在夕阳下银光闪烁。 作为加工陶钢的最佳工具,王虫外壳“最硬材料”的称號岂是浪得虚名? 但下一刻,多吉小组杀到了。 时机正是犹巴旋转动作將尽,力道用老的那一刻。 犹巴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有试图用短剑回防,只是借著旋转余势,將右手那柄原本刺向波尔的长剑扫向多吉三人。 但多吉似乎早有预料,在犹巴长剑转向徵兆出现瞬间,三人同时暴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白色剑光。 剑风掠过,三人额前髮丝飞扬。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硬拼,他们的任务就是逼退犹巴,爭取时间。 下一刻,嗡鸣声响起。 波尔手中,陶钢长剑已彻底化作一柄金色圣剑,剑身发出渴望战斗的阵阵嗡鸣。 他双手握剑,剑尖指向刚刚站定的犹巴。 说时迟,那时快。 对於墙外围观的谷民来说,他们只看到犹巴身影一闪,然后就是三把断剑飞起,几人身形分开重新站定。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 直到断剑叮噹落地,许多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些剑断了!” “怎么断的?我都没看清!” “太快了……这就是犹巴大人的实力?” 卢西恩的心臟在狂跳。 他以为色莫国那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亲卫军就是强军的模样。 但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这是一支每个士兵都强大到能与犹巴大师过招、彼此间的默契与协调性都严丝合缝、浑然一体的军队。 他们到底是怎么训练出来的?! “喝啊——!” 场地中央,波尔没有任何废话,举剑向犹巴发动衝锋。 没有祷告帮助,他们连与犹巴抗衡的武器都没有,双方的实力差距宛若天堑。 但他眼中没有畏惧,只有沸腾的战意。 “来得好!” 犹巴不闪不避,左手长剑由下至上,反撩而起。 鐺!!! 白与金,两柄代表著此世顶尖材质的剑刃第一次正面碰撞,金色火花四溅。 波尔只觉得手臂剧震,虎口发麻,圣律剑刃上的金光都剧烈荡漾了一下。 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住后退势头,借著碰撞的反作用力拧身再斩! 犹巴手腕轻抖,长剑精准点在圣律剑刃的侧面將其盪开,同时左手短剑悄无声息刺向波尔肋下。 但这一剑没能刺出去,其他赐福战士的支援赶到了。 有了波尔正面拖住犹巴,所有赐福战士都已成功唤出了圣律剑刃。 犹巴眉头微皱,刺向波尔的短剑不得不半途转向,再次格开卡姆林的偷袭,同时用长剑逼退多吉的金色剑光。 真正的围攻,此刻才算开始。 以波尔为正面强攻的箭头,卡姆林和多吉带领的两个小组如同环绕猛虎游走的狼群,攻击连绵不绝,此起彼伏。 每当犹巴试图集中力量对付其中一人时,另外两人的剑必然会及时到来,逼他回防。 七个人,七道金色的剑光,看起来杂乱无章,实则配合精妙到了极点。 没有误伤,没有互相干扰,每一次出剑都在尝试封堵犹巴的闪避路线,或者为同伴创造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有时候,为了避开那角度刁钻的金色剑光,犹巴甚至不得不放弃剑招,用剑柄、手肘、甚至膝盖从侧面磕开剑身。 墙外,谷民们看得目瞪口呆,下巴掉了一地。 他们这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那支凶名赫赫的“虫爪”沙匪团,会被犹巴带领的赐福战士们近乎全歼。 眼前这战士们展现出的战斗素养和配合,简直不像人类! 他们不知道的是,剿灭沙匪的那一战,犹巴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手。 隨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武器上的劣势再次显现出来。 当! 剧烈对撞过后,一名赐福战士手中的圣律剑刃因能量耗尽而崩碎。 他本想后撤重新凝聚祷告,犹巴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白色长剑如附骨之疽,几乎在圣律剑刃破碎的瞬间,就穿透了他仓促间抬起格挡的陶钢剑。 噗! 鲜血迸溅。 那名战士闷哼一声,右手连同紧握的陶钢剑被齐齐斩断,鲜血从伤口狂喷而出。 他用左手按住伤口,踉蹌著退出战圈。 按照规则,受到足以失去战斗力的重伤,即判定为“阵亡”出局。 犹巴的剑,没有因此而停顿。 下一刻,白色幻影再动,又是三声几乎不分先后的闷响。 一人小臂被齐肘斩断,另外两人的手指连同剑柄被犹巴削飞。 三人脸色瞬间煞白,额头冷汗涌出,却都硬生生將痛呼憋在喉咙里,毫不犹豫抽身后退。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七人组成的围攻阵型土崩瓦解。 场地中央,只剩下波尔、卡姆林和多吉三人背靠背站立,苦苦抵御著暴风骤雨般的进攻。 形势急转直下,胜利的天平似乎已经彻底倒向犹巴。 第76章 我也要成为赐福战士! 断手和断指静静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白石广场。 围观群眾们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吸气声,不少没上过战场的年轻农夫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腾。 卢西恩也同样如此,此刻,他对这些风之穀人的看法已经彻底扭转。 疯子!这些傢伙,全都是和那些最最疯狂的探险者一样的变態! 对敌人狠,对同伴狠,对自己更狠。 一直安静待在场边,身穿长袍的緹婭长老无奈嘆了口气,快步走向那四名伤员。 这种场面,她早就习惯了。 对这些在犹巴手下经歷过半个月训练的傢伙来说,断个手、流点血,恐怕真的只是“小伤”。 果然,那四名退出的战士,任由緹婭施展祷告接续断肢,眼睛却仍然死死盯著场地中央,眨都不眨一下。 他们清楚,一旦波尔三人彻底败下阵来,等待他们的惩罚可就不是这么“轻鬆利落”的伤势了。 场地中央,战斗还在继续。 “三人组”的实力无疑是十人中最强的,二次赐福获得的提升,足以让他们与其他赐福战士彻底拉开差距。 但此刻,面对火力全开、不再有丝毫留手的犹巴,他们依然陷入了劣势。 尤其是在失去人数优势、被迫转入被动防守的情况下。 很快,经验稍逊的多吉就被抓住了破绽,被犹巴长剑狠狠劈在金色剑刃上,剑刃不堪重负,破碎开来。 白色长剑去势不减,眼看就要將多吉重创退场。 波尔眼疾手快,趁犹巴全力劈斩的瞬间欺身刺向其手臂,逼犹巴回防。 但犹巴不打算停手。 左手短剑刺出撞在波尔刺来的剑尖上,將其攻势化解,而右手长剑轨跡几乎没有改变,依旧朝著多吉的右肩斩落。 这一下若是砍实,多吉立刻就会被判定为“阵亡”。 千钧一髮之际,卡姆林竟然將手中的圣律剑刃全力掷出,如同標枪一般刺向犹巴持长剑的左手。 嗤! 犹巴强行扭转身形,却没能完全避开这齣其不意的攻击,旋转飞来的金色光刃擦过左臂。 皮甲应声撕裂,一道血痕出现在皮肤上,鲜血迅速渗出。 犹巴,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掛彩。 然而,这位剑圣没有理会手臂伤势,长剑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再次刺向距离最近的多吉! 淘汰掉多吉之后,剩下两人再难形成威胁。 多吉急速后退,速度却根本不及犹巴。 危急时刻,卡姆林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猛地向前一扑,死死抱住了犹巴的左臂。 “什么?”犹巴一怔,左臂肌肉猛然膨胀,就要將卡姆林甩飞。 几乎在卡姆林抱住犹巴左臂的同一瞬间,波尔也如同蛮牛般撞进犹巴怀中,双臂箍住犹巴的右臂和腰身。 二人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將犹巴死死锁在了原地! 在这种状態下,犹巴那鬼魅般的剑法和步伐反而无法发挥,只能靠力量相拼。 就像上次,他对战娜乌西卡时那样。 “想和老夫玩摔跤?”犹巴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肌肉却如钢铁般隆起,骇人力量爆发而出,“你们还不够格。” 波尔和卡姆林的脸瞬间憋得紫红,全身骨骼都在咔咔作响。 在纯粹的力量上,哪怕他们合力都仍然弱於犹巴一线,更无法与娜乌西卡那种天生神力相比。 “嘿嘿,犹巴老师……”波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卡姆林的脸紧贴著犹巴手臂,汗水大颗低落。 犹巴正准备彻底挣脱的动作为之一滯,面露惊色。 不好! 刚才太投入,光顾著享受与这些小子战斗的快感,他竟然忽略了一件事—— 从战斗开始,就一直没有加入战场的第三组赐福战士! 那三个傢伙,在干什么? 其实,看似漫长激烈的鏖战,在外人眼中总共也就过去了三分钟左右。 这三分钟里,最后一组战士既没有加入围攻,也没有尝试远程干扰,只是静静地站在最初的位置,將手放在同一柄陶钢剑上。 他们在积蓄力量,试图使出被神树大人称为“此前从未有人尝试过”的绝招。 原版的“圣律剑刃”只有附魔功能,无法凝聚成武器。 但沐恩变异后的版本,却可以直接用能量构筑圣剑。 那么,在已经由圣律剑刃附魔的实体武器上,再次强行叠加释放圣律剑刃,会发生什么? 答案是—— “犹巴教官!” 多吉,再加上那三名战士同时发出嘶吼。 磅礴金光在他们前方扭曲、融合、塑形。 “看——!!” 那三名战士已经彻底脱力,瘫软下去。 这凝聚了他们所有力量与信念的最后一击,將会由体力最为充沛的多吉挥出。 “剑——!!!” 一柄宽度两米,长度超过十米,完全由金色光芒构成的巨剑横空出世! 巨剑没有剑柄,后半部分的光芒略显稀薄,仿佛只是一个巨大的剑形虚影。 但隨著多吉奋力挥剑横扫,金色巨刃如同推土机一般將石板地面掀得支离破碎。 隨后,巨刃带著摧枯拉朽、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犹巴三人拍来。 是的,不是劈砍,是拍击。 因为它的体积实在太大,攻击范围覆盖了所有可以躲闪的空间! “这!”犹巴真的惊了。 黄金树的力量,竟然还可以如此使用吗? 而在波尔和卡姆林拼死干扰下,他根本无法闪躲这面“光墙”,只能眼睁睁看著它將自己连同身上掛著的两个小子一同碾碎。 巨剑未至,恐怖的风压已经先一步降临,吹得犹巴鬍鬚飞扬,衣袍猎猎作响。 时间在他眼中慢了下来。 他看到了波尔和卡姆林眼中闪烁的狂热光芒;看到了多吉脸色惨白却依旧努力挥动巨剑;看到了墙外谷民们惊慌失措的表情;看到了卢西恩那双倒映著金色光辉的眼睛。 他也看到了自己手臂上的血痕,感受到了双臂和腰间传来的、那两名年轻战士拼死也不肯放鬆的力量。 复杂的情绪,从剑圣心底掠过。 有惊讶,有恼怒,有无奈,还有……欣慰?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全身绷紧如铁的肌肉忽然鬆弛下来。 “好了。” “我……认输。” 腐海第一剑客,传奇探险家犹巴。 在他波澜壮阔的人生里,这是他第一次,在正面较量中说出了“认输”二字。 话音落下,巨型金色光剑骤然崩解成无数金色光点,化作微风从三人身边拂过。 “嗬……嗬……” 寂静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波尔和卡姆林终於鬆开了手,直接瘫软在地。 汗水早已將內衬浸透,紧贴在皮肤上。 被巨型圣律剑刃抽空了体力,多吉同样扑倒在地,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那三名凝聚出巨剑的战士,更是早已昏死过去。 而犹巴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广场中央,除了左臂那道伤口,身上几乎纤尘不染。 “哈……” “哈哈哈……” 先是波尔发出劫后余生般的低笑,紧接著,卡姆林也笑了起来。 很快,所有还清醒著的赐福战士,包括那四个断手的傢伙,都笑了起来。 笑声从微弱到响亮,再到狂喜。 他们成功了! 他们真的战胜了战神般的犹巴! 哪怕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哪怕利用了他的疏忽和接近於赌博的全新战术。 但他们贏了! 半个多月的煎熬,在这一刻全部化作狂喜。 场外,卢西恩鬆开了將手指勒红的麻绳。 他怔怔地望著场中那些瘫倒在地、却笑得无比畅快的赐福战士们,心中身为王子的骄傲和偏见,支离破碎。 他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燃烧。 那种东西,名为“渴望”。 不止是他,所有怀揣著梦想,渴望变得强大,或者单纯想要为风之谷出一份力的年轻人,都產生了共同的念头。 “原来,这就是赐福战士。” 如此强大,如此璀璨,如此……令人心驰神往。 “我也要……成为赐福战士!” 第77章 可爱香香嫩豆腐 暂且不提那些被这场对决所震撼,踊跃报名参军的年轻人。 將目光投向城堡一层东侧,为整个城堡提供餐食的石砌厨房。 即便身处七日之火后的末世,此地的厨房形制,仍与沐恩记忆里的中欧地区一脉相承。 烤炉余温尚未散尽,灶台上的铸铁锅还掛著水珠。 提供给难民与孩子们的晚餐,刚刚製作结束。 此刻,贝鲁特正独自一人,在厨房当中进行实验。 这位脸上带著狰狞伤疤,更像是该出现在某部电影里饰演冷酷反派的中年男人,正弯腰看著面前的大铁锅傻笑。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铁锅中,乳白色浆液正在迅速分层。 隨著浆液上方析出清澈汁水,下方的白色物体逐渐凝固成型。 据神树大人所说,这是“豆花”。 贝鲁特搓了搓粗糙的双手,想碰又不敢碰。 他实在想不通,那些只有角牛和鸟马才能吃得津津有味的乾瘪豆子,居然只要一些石灰水就能化身成眼前雪白、细嫩,比少女脸蛋还要柔滑的豆花。 在贝鲁特看来,这种变化简直和黄金律法祷告一样,甚至更加神奇。 使用祷告好歹还能感受到体力流逝和转换,可这豆子变豆花,他完全摸不清其中缘由。 没错,这就是沐恩交给贝鲁特的任务,將豆製品在这个世界復现出来。 风之谷一直有大豆种子。 先民们很早就发现,只要在贫瘠土地上种植一季豆子,等第二年再种其他作物时,收成就会好上不少。 用来肥田的豆子收穫后再进行晾晒,还能作为角牛和鸟马过冬的饲料。 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种耐储存,產量稳定,还能肥沃土地的作物有个致命缺点——难吃。 不论是直接烤熟,还是加水熬煮,吃起来总有一股去不掉的豆腥味,吃多了肚子还会胀气。 久而久之,除了像之前发生饥荒那种极端情况,根本没人愿意碰它。 直到沐恩降临,用黄金树恩惠催生出“恩惠大豆”,並且带来了另一个世界的烹飪技术。 虽然催生大豆同样会消耗地力,但消耗量比其他恩惠作物要少差不多三成。 那些高速生长的根系中,根瘤菌同样在疯狂吸纳著空气中的氮元素,反过来补充土壤肥力。 这种特性,使得恩惠大豆的亩產量比其他作物高出不少,正好用来满足沐恩的“豆製品推广计划”。 俗话说得好,大豆是块宝。 蛋白质含量极高,富含多种维生素和微量元素,几乎能与肉类媲美。 最关键的是,豆製品形態千变万化,花样繁多。 豆浆,豆花,豆腐,豆皮,豆油,豆酱,豆豉,腐乳,酱油…… 以往风之谷的饮食结构,其实相当单调。 主食是麦饼和土豆,偶尔有肉类和当季蔬菜,调味靠粗盐和少量香料。 沐恩甚至怀疑,腐海诸国那些表现形式千奇百怪的“腐海病”,除了毒素影响以外,恐怕也与营养失衡导致的免疫力低下有关。 一旦豆製品成功復现,风之谷的餐桌將迎来一场剧变。 蛋白质、食用油,以及调味品的空缺,將会被大豆补全。 可惜的是,沐恩自己並非食品专家。 得益於前世某档广受欢迎的美食节目,他大概记得豆腐和豆油的做法。 但更复杂的发酵类製品工艺,他就一窍不通了。 只能先把思路交给贝鲁特等人,让他们花时间去进行摸索。 於是,贝鲁特按沐恩口述的步骤,一丝不苟地执行著豆腐的製作程序。 先是挑选颗粒最饱满的恩惠大豆,用清水浸泡一整夜,直到豆粒吸足水分膨胀数倍。 接著將泡软的豆子送去风力磨坊,磨成浓稠豆汁。 用细麻布將豆汁反覆过滤三次,滤掉豆渣即可得到生豆浆。 那些滤出的豆渣也不会浪费,不论是用来饲养鸟马或是作为肥料,这都是好东西。 把生豆浆倒进大铁锅熬煮,过程中用长勺不停搅动,直到乳白色浆液逐渐沸腾,表面浮起泡沫为止。 煮熟的豆浆与生豆浆味道完全不同,腥气褪去后,散发出类似坚果的醇厚气味。 待豆浆稍微冷却,再取来製作石灰砂浆剩下的生石灰。 加水待其反应后静置,取上方石灰水作为点卤材料。 石灰水缓缓倒入豆浆中,同时用木勺朝一个方向轻轻搅拌均匀。 很快,豆浆中开始出现絮状物,不断聚集、沉淀,最终化为柔滑的豆花。 最后再把豆花舀进垫著细麻布,贝鲁特临时打制出来的木盒中。 包好麻布、盖上木板,再压一块石头。 水分透过木盒缝隙,一滴一滴渗出。 最后一步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贝鲁特在厨房里来回踱步,不时凑过去查看。 终於,他算准时间揭开木板。 一块方正、雪白,表面还印著麻布纹理的豆腐,诞生了。 贝鲁特用手轻轻按了按,触手微凉,弹性十足,鬆开后又缓缓回弹。 成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感到后背已被汗水浸透。 別看神树大人说的步骤听起来简单,可真做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 即便是被形容为最容易的豆腐,他也出了好几次差错。 比如灶火太猛,让整锅豆浆豆带上了焦糊味;又比如石灰水放太多,豆浆变成了发苦发涩的绿色糊状物。 比例、温度、搅拌手法,每个细节都能决定成败。 为此,贝鲁特甚至做了个笔记本,专门记录每次试验的数据。 看著木框中这块完美的豆腐,他觉得成就感爆棚。 贝鲁特忍不住用小刀切下一块豆腐,送入口中。 “这味道……”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口感像是刚刚凝结的乳酪,但和齁咸的乳酪不同,在舌尖蔓延开来的是一股鲜甜味道。 待豆腐滑过喉咙,口腔里不是水煮大豆那种令人不快的豆腥气,而是一种类似乳製品的温和豆香。 他厨艺天赋不错,否则也不会被委以统筹城堡中饮食的重任。 可就连他,也从未尝过如此奇妙的口感与味道。 这还只是白嘴吃,想到神树大人描述的,豆腐的种种吃法—— 切片油煎,外脆里嫩;切块燉煮,汤汁浓稠;捣碎调味,能模仿肉类口感;甚至可以发酵製成腐乳,咸鲜下饭…… 贝鲁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再次咧嘴,於疤痕衬托下露出一副狰狞笑容。 “米特手下那些臭小子们,这回可算是有口福了。” 第78章 我真贱,居然嫌假期无聊 距离那场短暂却震撼人心的“决斗”,已经过去三天。 犹巴信守了他的承诺。 整整三天,波尔、卡姆林、多吉,以及其他七名赐福战士,没有接到任何训练指令,也不必执行巡逻或守卫任务。 十个人几乎是飘著回到各自家中的,那一天的村子里,多出了几缕炊烟。 训练期间,他们直接在训练场边扎营,除了带领色莫难民凯旋那次,几乎就没踏进过家门。 和家人围坐在一起,他们挑著训练中的趣事讲(自动省略了断骨、飆血、昏死过去的部分),再听家人念叨谷里的新鲜事。 新开垦的田在哪里,新来的难民安置得怎样,用工分又换到了什么好东西。 第二天,他们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没有犹巴的吼声,没有必须在天亮前集合的命令,只有暖洋洋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脸上。 波尔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石灰裂纹,放任脑海中空空如也。 这也是一种休息,平时心思敏捷的他,会用这种方式放鬆大脑。 然后他爬起来,穿上衣服,在屋里转了一圈。 屋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柴火整齐码放在墙角,母亲已经收拾好所有家务,去纺织工坊帮工了。 他推门而出,在村子里漫无目的閒逛。 农田中,农夫们还在清理污染土壤;城堡方向,传来孩子们的念书声;工分兑换处排著小队,人们用木片换取粮食、布料、盐。 一切都井井有条,充满生机。 波尔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些……无聊。 第三天,这种无所適从感,变得更明显了。 卡姆林找上门时,波尔正蹲在自家门前,闭眼感受著那股从来不停歇的风。 “没事做?”卡姆林言简意賅。 波尔点头:“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他们去了多吉家,这傢伙倒是没觉得无聊——这位年纪最小赐福战士正在家中练习挥剑,就和在训练时一样认真。 风之谷的娱乐活动,不能说是五花八门吧,也只能说是一贫如洗。 除了几样庆典时才会搬出来,一千年没变过样式的古老乐器,大多数人的“娱乐”就是劳作之余閒谈、喝酒、或者乾脆蒙头睡觉。 无穷无尽的琐碎日常,就足以耗尽普通人的精力和时间。 即便是普通民兵,在完成巡逻站岗任务后也得下地帮忙、修补房屋、照料牲畜。 可他们不一样。 在沐恩制定的规矩下,赐福战士们不再需要从事基础生產。 他们的“工作”就是训练、战斗、保卫家园。 而当他们真正放鬆下来时,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傍晚,三人並排坐在田边矮墙上,看著夕阳把山谷天空染成橘红。 “说真的,”波尔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我有点想念训练了,虽然累,但至少觉得心里踏实。” 另外两人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当然,想念归想念,如果你问他们谁想现在去找犹巴切磋一下,三个人会同时摇头,动作比列队时还要整齐划一。 那位腐海第一剑客留给他们的心理阴影,面积大概有整个腐海那么大。 再考虑到对方与娜乌西卡殿下的师徒关係,犹巴老师隨时获得神树赐福、实力更进一步的可能性…… “这辈子都不想再挑战他了。”波尔心有余悸地抹了把冷汗 “同意。”卡姆林附议。 “嗯!”多吉重重嗯了一声。 假期结束了。 第四天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十个人就已经自发集合在训练场边。 犹巴准时出现,他扫过十张年轻的脸,点了点头。 看来,假期没有让他们变得懈怠。 但他的出现也让十个人紧张起来,回来了,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一想到各种折磨人的跑步、蛙跳、伏地挺身还有犹巴冷笑著砍来的剑锋,他们就感到鸡皮疙瘩直冒。 我真贱,居然嫌弃假期无聊! 如果神树大人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希望放假期限是一万年! 好在,犹巴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我宣布,从今天起,之前那种地狱式训练就正式结束了。” “你们,已经成为了合格的战士。” 闻言,波尔等人差点欢呼出声,终於不用受苦了! “但是,你们有了新任务。”犹巴继续说道。 “带领新入伍的民兵,让他们体验一下神树大人赐下的训练方法,並从中筛选出適合成为赐福战士的好苗子。” 十个人互相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 训练新兵? 早就等著这一刻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 时间跳转到正午时分。 风之谷西侧,森林边缘的训练场上。 “呼……呼……可算……到了……” 莫格双腿打颤,踉蹌著扑倒在夯实的泥地上。 汗水糊住了眼睛,沿下巴和鼻尖不断滴落,在泥土表面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 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著,每次呼吸都带著灼痛。 他身边横七竖八躺倒了十来个人,他们是第一批完成训练的。 所有人都像刚被从水里捞上岸,浑身湿透,贪婪地吞咽著空气 莫格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的那种后悔。 一切都要从一周前说起。 那时,莫格还是个身体强壮些的年轻农夫,每天的工作是清理被腐海孢子污染的土壤。 直到某天,他与同伴们閒聊时,听到了领班的建议。 “別总是拿到工分就想著去酒馆,有空多往长老们办的『补习班』跑跑,干农活是没有出路的” 莫格心动了,他可是见识过贝鲁特长老手下那些赐福者的能耐。 干一天活都不觉得累,抬抬手就能催熟一片田。 可三百工分的门槛太高,他每天清理土壤最多也就挣三、四个工分。 除去吃饭、兑换生活必需品,能攒下两个就不错了。 要攒到三百,至少也得等五个月才行。 如果能通过学门手艺,更快地攒工分,甚至直接获得赐福资格…… 於是莫格报了名,去听戈尔长老开设的工匠入门课。 可那些锅炉、铁锤、图纸还没看几天他就觉得腻味了,总觉得这些东西不太適合自己。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场“决斗”。 犹巴抽出王虫双剑瞬间的压迫感;赐福战士们同步出剑、同步后撤宛若一人的默契;巨型金色光剑横扫过广场…… 莫格站在广场边上,兴奋得浑身发抖。 全程看完双方酣畅淋漓、热血沸腾的战斗,哪个年轻人能不激动、不嚮往? 当天晚上,米特总管就在城堡广场公开讲话,宣布扩大民兵编制。 “凡年龄在十七岁以上、三十岁以下,身体健康者,均可报名。” “加入民兵,每日可领取基础工分两分,並提供一日三餐。” 两工分不算多,但“管饭”这条,对这些挣一个工分吃一个工分的年轻农夫们来说,吸引力太大了。 米特继续说道:“训练表现出眾者,將有机会参与赐福战士选拔,无须支付工分,只看个人表能力。” 莫格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在草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报名参军。 第79章 上当了 当然,莫格报名是为了守护风之谷,和蹭饭什么的绝对没关係。 他还跟朋友打听过,民兵的日常任务不重,也就是巡逻、站岗、偶尔帮村民干点力气活,比种地要轻鬆不少。 今天早晨,包括他在內的五十多名新兵,穿著刚领到的皮甲,兴高采烈地来到训练场集合。 他们还被告知,赐福战士们也会和他们一起训练,作为榜样和教官。 所有人都很兴奋,期待接下来的训练內容。 是学习那帅气的剑术?还是练习枪法?或者,有机会接触那种神奇的“祷告”? 然后,他们就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 第一项训练,不是让他们舞刀弄枪,而是——罚站。 不过前辈们管这叫“站姿练习”。 “双腿併拢,脚尖分开六十度,抬头、挺胸、收腹,肩膀自然下沉,双手五指併拢紧贴大腿两侧。” 波尔简单示范了一遍:“就这么站,坚持三十分钟,完成训练后中午加餐。” 加餐! 新兵们眼睛亮了,自从恩惠作物出现后,谷內食物的味道已然提升了一个大台阶。 那加餐又会是什么好东西?肉?蛋? “大家可要坚持住哦,”站在队列前方的波尔,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补充了一句,“听说这次加餐,可是前所未见的美味。” 闻言,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站得比树还直,想要赐福战士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说不定就被哪位前辈看中,获得提拔呢? “不就是站著不动吗?收麦子的时候我可是能站一整天!” 莫格心想,三十分钟而已,小菜一碟。 十分钟后,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种站姿和平常站著完全不同,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必须得用力维持姿势。 刚开始还好,只是有点彆扭。 可刚才过了十分钟,小腿就开始发酸,十五分钟后,背部肌肉开始抗议,坚持到二十分钟时,汗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他感觉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比扛著一袋麦子从山谷这头走到那头还累。 赐福战士们分散在队列中来回巡视,不时出声纠正,被点到的人浑身一激灵,赶紧调整动作。 因为波尔说了,姿势严重不合格者,取消加餐资格。 三十分钟,漫长得像过了一千年。 当波尔终於吐出“休息”两个字时,队列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喘息声。 莫格试著动了一下腿,酸麻感如潮水般涌上来,差点让他跪在地上。 他看向身边,几乎所有人都汗流浹背,齜牙咧嘴地活动著关节 原来,只是站著不动,也可以这么累人。 好在没人因为姿势太差被筛下来,只是站军姿的话,咬咬牙还是能坚持的。 休息时间只持续了十分钟,就在莫格刚刚重新感觉到自己双脚的存在时,第二项训练来了。 “接下来进行折返跑,沿著墙根跑到尽头再折返回起点算一次,总共五个来回!”波尔指著森林边缘的石墙说道。 有人小声问:“跑不完呢?” “跑不完,午饭时间顺延,什么时候跑完,什么时候吃。” 卡姆林接过话头,笑容十分“和蔼”。 新兵们咽了口唾沫,你们是魔鬼吗! “听我口令,跑!” 没办法,为了加餐,新兵们只能不情不愿地迈开步伐。 刚开始,队伍还算整齐,第一次折返时大多数人都能保持队形。 第二次,队伍开始拉长,喘息声变得明显;第三次,他们气喘如牛,脚步沉重。 到第四次时,队列已经彻底散架,每个人都脸色涨红、眼神涣散,凭本能迈动双腿。 莫格跑到最后一圈时,只感觉喉咙里泛著铁锈味,每一次抬脚都像在泥沼里跋涉,就连眼前景物都开始晃动。 当他终於拼尽最后的力气,衝过起点线时,直接眼前一黑,扑倒在地。 和他一样的人不在少数,训练场边沿横七竖八瘫了一地。 “终於……完成了……” 场地边缘,米特和两位婆婆关注著所有人的状態,隨时准备上去进行治疗。 “神树大人,这种训练会不会难度太高了?” 他在心中向同样关注著训练的沐恩询问,语气有些担忧。 一次折返大约两公里,五次就是十公里。 哪怕是体质远超沐恩前世人类的风之穀人,在没有经过任何適应性训练之前,也是个不小的挑战。 更別说,前面还有三十分钟极其耗费心力的军姿练习。 “想要训练出真正强大的战士,就必须付出相应的辛苦,不是每个人都像犹巴或者娜乌西卡那样天赋异稟的。” 沐恩根本不担心这些士兵,他已经安排好了充分的准备。 除了精通急救的婆婆,以及掌握著黄金树恩惠的赐福战士外,他也已经让贝鲁特製作好了足以补充体能的食物。 而且他很清楚,绝不能套用前世的经验来看待这些风之谷士兵。 隨便一个鬍子花白的老人就轻鬆能捧起200毫米榴弹炮当装弹手;一群农夫拿著锄头和喷火器,就敢硬刚多鲁美奇亚重甲士兵。 再看看犹巴和娜乌西卡这种“怪胎”级个体…… 他甚至都怀疑,风之穀人类和他认知当中的人类,到底是不是同一个物种? 毕竟风之穀人是高科技古国遗民,在基因上有点优势,似乎也很合理。 不过天赋归天赋,没有系统性训练,再有天赋也只能蒙尘。 就在沐恩和米特交流时,最后一名新兵也连滚爬爬地衝过了起点线。 那是个瘦高个的年轻人,过终点后直接趴在地上,乾呕起来。 波尔走过去,踢了踢他的小腿:“起来,別躺著,慢慢走几步。” 瘦高个挣扎著爬起来,脚步虚浮,但好歹站住了。 不出沐恩所料,五十个人没有一个昏迷或者受伤,最严重的也就是腿脚抽筋,浑身酸软脱力,距离生理极限还远著呢 这时,训练场上的新兵们渐渐从半死不活的状態中恢復。 隨之而来的,是怒火和委屈。 “这算什么训练?” “站了半天,还要跑这么久,到底有什么意义?” “不是说教剑术枪法吗……” 抱怨声渐渐连成一片,许多人生出了不满,觉得自己上当了。 他们是亲眼目睹了赐福战士们战斗的英姿,心生嚮往才报名参军,可不是为了这些折磨人的训练而来! 就在这时,一阵独特香气“恰好”隨风飘来。 第80章 吃了番茄燉豆腐,皇帝乌王不及吾 不是蔬菜粥那种清香,也不是烤麦饼或者麵包的焦香。 而是一种带著酸鲜味道,又隱隱有油脂焦化香味的诱人气息。 所有人的鼻子都不由自主地抽动起来,肚子里发出阵阵咕嚕声。 经过一通高强度训练,早晨那点麦饼和稀粥早就消化殆尽。 闻到食物香味后,眾人胃部立刻集体发出抗议。 几辆板车被推到了训练场边缘,食堂阿姨们笑著掀开盖子。 其中几个大瓦缸里,依旧是蔬菜粥、土豆泥,以及今天的主食黑麵包。 但最后一个缸里,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由番茄和洋葱燉煮而成的红亮汤汁,汤汁里浸泡著切成整齐小块、雪白柔嫩的方形物体。 热气蒸腾,带著酸甜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排队,领饭!” 抱怨声瞬间消失,新兵们迅速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轮到莫格时,他如愿以偿地分到了一大勺鲜红色燉菜,单独分装在木碗中。 “给,你的加餐。”农妇笑眯眯地说。 莫格小心翼翼端著三个木碗,走到一旁的空地坐下。 他先看向那“加餐”。 燉菜冒著热气,雪白方块浸泡在红润汤汁里,表面染上一层淡淡的红色。 (作者自製同款燉豆腐,真的很下饭^_^) 他迫不及待舀上一勺,顾不上烫嘴,直接送入口中。 “唔!” 最先感受到的,是两种味道在口中交织绽放。 浓郁开胃的酸来自番茄,紧隨其后是洋葱经过翻炒和燉煮后释放出的鲜甜。 接著,就是那种雪白方块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口感。 没有预想中的韧劲,而是一种无比柔软和细腻的口感。 轻轻一抿就在唇齿间化开,清爽豆香与渗透其中的酸、甜、咸、鲜等味道完美融合。 几乎所有的新兵都露出了和莫格类似的表情—— 猛吃几口,瞪大眼睛,看著碗里的食物愣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这种新奇的口感和味道,不同於他们以往吃过的任何食物。 “这……这是什么?”。 “这道菜叫『番茄燉豆腐』,是贝鲁特长老为了你们特意製作,营养丰富,专门用来补充体力的燉菜。” 米特早就知道有人会问,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说辞。 “对了,豆腐的原材料是大豆。” 豆子? 那个用来餵养角牛,压根不好吃的豆子? 能变成这些吸饱了鲜美汤汁、入口即化、香气四溢的美味方块? 新兵们看看碗里雪白柔嫩的豆腐,眼神里充满怀疑。 但很快,怀疑就被口中美味衝击得烟消云散。 莫格將燉菜与麵包搭配,一口接著一口,就连菜粥和土豆泥都被他暂时忽略,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在了番茄燉豆腐上。 他只觉得,值了。 三十分钟的罚站、五次折返跑的痛苦和疲惫,似乎都被这美食悄然抚平。 如果能天天吃到这个,哪怕训练再苦一点……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莫格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当他用麵包小心擦乾净剩余汤汁送进嘴里,感受著那美妙余韵在舌尖绽放时—— 不行,我得再去盛一碗! 沐恩的感知扫过训练场,將新兵们从抱怨到震惊再到埋头猛吃、为了最后一点燉菜爭抢起来的过程尽收眼底。 看来,这些新兵,已经被这道“异世界菜餚”所俘虏。 就连见多识广的老兵米特在尝过豆腐后,都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贝鲁特这小子,还真是在神树大人帮助下搞了不得了的东西出来。” 他一边吐槽著贝鲁特,一边又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必须严格按照训练计划执行。” 午休时间,沐恩向米特叮嘱道。 他为士兵们制定的训练计划,可远不止单纯体能训练那么简单。 跑步和军姿,只是打磨意志、锤炼体能的入门课。 力量、耐力、爆发力、柔韧性、协调性……这些都是后续训练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士兵们还必须练习格斗、剑术、枪法、增强团队协作,並且学习更多知识。 前面的训练內容,沐恩早已与犹巴、米特二人反覆推敲、確认过细节。 唯独最后一点,米特还有些疑问。 “学习?有识字、计算的基础还不够吗?” 在米特看来,能够听懂指令、看懂地图的,就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毕竟连多鲁美奇亚那些趾高气昂的军官们,文化水平差不多也就这个水准而已。 “只学会识字,是不够的。” “把城堡书房里那书籍整理出来,关於地理、歷史、基础机械原理等知识,挑选合適部分编成简易教材。” “训练计划中,每天都至少要安排一个小时文化课。” “我需要的是真正学会阅读、理解书籍,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士兵。” 善於战斗的队伍,必然是有文化的队伍。 只有懂得为什么而战,懂得如何高效地作战,才能打好一场战斗。 这是从歷史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是,我会儘快安排人去做。”米特没有再提出疑问。 他的任务是执行,即便无法理解,那也只能说明自己见识短浅。 在他看来,与伟大的黄金树相比,自己那点智慧用萤火皓月来形容都算是谬讚。 饭后。 刚吃完饭不宜剧烈运动,这些新兵蛋子也需要时间来缓解上午的疲劳。 他们毫无形象,或坐或躺在训练场上休息,但许多人还意犹未尽地舔著嘴唇。 这时,波尔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到身上。 “现在是休息时间,午后我们再继续训练。”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新兵们眼中完全就是不怀好意的代名词。 “提前说明下,下午的训练项目是伏地挺身和仰臥起坐。” “还是老规矩,完成规定数量的,晚饭有惊喜。” 新兵们面面相覷,该不会又是什么折磨人的新花样吧? 但“晚饭有惊喜”这几个字,像鉤子一样掛住了他们的注意力。 番茄燉豆腐的滋味还在舌尖縈绕,那“惊喜”又会是什么美味? 这种感觉,大概就叫做—— 真香? 第81章 万事俱备 时间飞逝,距离新兵入伍仪式已经过去整整两周,九月份也即將走到尽头。 黄金之森。 这片森林如今已经名副其实,大半都被金色流光所覆盖。 咔啦…… 细微声响从沐恩庞大的身躯各处传来,生生不息。 那是生长的声音,是代表著他自身领域范围扩张的声音。 根须如同神经网络般在土壤中穿行,编织成一张覆盖整片风之谷森林、並且仍在不断向外扩张的巨网。 与此同时,他的主干也在拔高,每条枝椏都在向上、向外不断舒展。 沐恩仔细感受著这副躯体的变化。 得益於从恩惠节庆典至今整整一个月时间,七百多名信徒日復一日提供的信仰之力。 这种生长,从未有过片刻停歇。 如今,沐恩的树冠已超出四周森林平均高度,达到了十五米。 而地下的根系网络,则远比地上部分还要发达。 对普通植物来说,根系长度与主干高度的比例,通常保持在一到三倍之间。 但沐恩的根须延伸范围,早已將这个比例远远拋在身后。 主根深入地下近百米,而最远的触鬚已探至两侧崖壁下方,覆盖半径少说也有五百米以上。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在这个范围內,他可以隨心感受到周围环境,以及施展力量。 隨著体型不断增长,他对这具身体的了解和掌控也在加深。 单从外表来看,他是一棵金色树木,通体散发著柔和金光。 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隱藏在那层金光下的“树皮”,隱隱呈现出半透明质感。 这具躯壳更像是由某种无机物结晶所构成,只不过精巧模擬出了树木的形態与纹理而已。 没有细胞结构,更没有纤维和经络。 这也是他不能学某些作品里的“树”,站起来打人的原因。 但有一件事,令沐恩有十分费解。 即便没有生物特性,他依然无法免疫空气中那些毒素。 明明人类已经在末日中生存了近千年,除了平均寿命不到五十岁、部分人会患上腐海病外,大体还能正常生存。 但他不行,一旦接触到空气,那些毒素就会像硫酸般剧烈侵蚀这具身体。 此刻瀰漫在他周围,直径三十米左右的金色领域,就是他释放出来专门抵挡毒素的卢恩屏障。 不然,他完全可以“关灯”来节省能量。 多亏了信徒和赐福者们源源不断提供卢恩,他才能一边对抗毒素,一边维持生长。 所以在沐恩看来,不论是风之穀人、还是色莫移民、甚至多鲁美奇亚帝国人,本质上都是都是宝贵的潜在“能源”。 在关於“包容性”这一点上,他和某位兄控半神的想法不谋而合。 只要能提供信仰,他来者不拒。 如果將来有机会將黄金树信仰散播到帝国境內,他也不会介意接纳那些帝国人。 得益於这种態度,再加上娜乌西卡、梅菈和埃莉安娜共同努力,移民者和风之谷原住民之间相处得不错。 此刻,谷外空地上,那些漏风的帐篷已有大半被简易木屋所取代。 这些木屋直接由原木搭建框架,木板拼接墙壁,屋顶再铺上防水油毡。 不仅建造速度快,还能用来遮风挡雨,比帐篷要强得多。 顺带一提,建屋用的木材也是用黄金树恩惠催生出来的。 由於树木根系能延伸到沙层下方汲取养分和水分,所以即使是贫瘠的沙地上,也能催生出成材树木。 沐恩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直接在谷外沙漠中催生一大片防护林? 风之谷总共也就这么点大。 將不侵占宝贵农田、不建造超出当前技术能力的高层建筑作为前提,顶多能住个一两千人而已。 而沐恩对未来的规划,远不止於此,他想吸引更多人口来风之谷定居。 不论是工匠、学者、探险家甚至流民,他都需要。 需要他们劳动来建设领地,需要他们的智慧来推动技术发展,同时也需要他们提供更多信仰之力。 到那时,肯定要想办法扩大居住面积才行。 要么向山上发展,开凿窑洞或者搭建悬空式住宅;要么就得直接在谷外沙漠中开闢新的定居点。 “先记下,等真正需要更多居住地时再说。” 沐恩將“沙漠绿化计划”列入待办清单末尾。 將居住地问题暂时归档后,他將注意力转向其他方面。 比如通过赐福连结,查看谷內各项工作的进度。 通过黄金树与赐福者之间的卢恩能量通道,他可以將感知能力投射到子民身上,用这种方法来扩展视野。 切换视角查看子民情况时,沐恩总有一种刷短视频的既视感。 只不过从二维屏幕,升级成了沉浸式5d视角。 所以,这是也是沐恩如今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他最先关注,是“律法应用研究部”。 戈尔和他挑选出的十名赐福工匠,如今已完全掌握了六项基础祷告。 因为金属、化工等原材料库存见底,导致工业方面的研究陷入停滯。 所以他们目前的任务是,在娜乌西卡协助下,不断尝试和开发新的祷告应用方法。 经过这段时间的折腾,还真让他们搞出点新花样。 由於长期使用“黄金之怒”来打铁,工匠们对这个祷告的使用也最为熟练。 用单手释放的黄金之怒范围虽然变小,但仍然能產生以“吨”为单位的可控衝击力,不然也无法將枪械零件衝压成型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释放动作快、消耗较小、能將普通赐福者徒手破坏力提升上百倍的技巧,用在战斗上会是什么效果? 於是,新祷告【黄金动力锤】诞生了…… 沐恩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只觉得槽点满满。 但那些工匠们叫得顺口,沐恩也就由他们去了。 名字是接地气了点,不过实战价值毋庸置疑 经过戈尔实验,虽然消耗要高於“盾”和“剑”,但“锤”可以在战斗中使用,不必站在原地摆姿势。 用这种技巧打出拳击,能瞬间將普通盔甲压扁,或者撕碎大腿粗的训练木桩,而且不会伤到自己。 试想,当赐福战士在近身缠斗中突然来上这么一记“动力锤”,绝对可以让大多数对手直接失去战斗能力,甚至死亡。 受此启发,沐恩自己也举一反三,想起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祷告。 那是黄金之怒的进阶应用,將能力聚集在身前凝而不发,然后像炮弹一样发射出去,在远处引爆形成大范围的衝击波。 这样,就成了【远方之怒】。 第82章 只欠东风 【远方之怒】 这个技能来自於幽影之地那些火焰骑士,经常喜欢蹲在房樑上,冷不丁给你来上那么一发。 沐恩操控的褪色者,就不止一次中招过。 回忆並不愉快,但祷告本身很有价值。 普通赐福者使用,攻击距离能轻鬆扩展到上百米开外,威力和手雷相差无几。 而这个祷告还能通过增加消耗来提升威力,由娜乌西卡全力释放,甚至能在田地间炸开直径五米多的大坑,杀伤力几乎和高爆弹相媲美。 这弥补了赐福战士们在大威力远程攻击手段上的不足,可以和风暴步枪形成互补。 说到这点,新兵和新晋赐福战士们的训练也在进行中。 在赐福战士们监督下,五十名新兵已经完全適应了包括基础队列、武器操作、体能训练在內的基础练习。 从新兵中选拔出五名表现突出者担任班长后,波尔等人再次有了新的任务,那就是训练自己的“后辈”们。 如今,赐福战士已经扩展到二十人,新来的十名赐福战士,是从之前受过训练的民兵中挑选而出的好苗子。 但成为赐福战士,不代表立刻就能成为战力。 和波尔他们一样,这些新人在获得力量后难免有些心態膨胀,个个觉得天选之人不过如此。 犹巴的处理方式也很简单粗暴,直接和之前一样,给他们安排了整整三天的地狱式特训,作为“迎新活动”。 让这些新人也好好体会了一把,前辈们当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具体过程不必赘述,总之效果立竿见影。 特训结束后,新人们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还活著吗?” 很快,他们就和前辈一样,將那点小骄傲全部拋之脑后了。 见到效果如此之好,犹巴决定將这种迎新活动,作为一项“传统节目”在赐福战士中流传下去。 目前,二十名赐福战士被分为两个小队。 波尔与多吉分別担任队长与副队长统领其中八人;卡姆林则终於如愿以偿,独立带领另外九人组成一队。 犹巴则依然是全体赐福战士的总教官。 沐恩只对犹巴提了一个要求:训练时可以严厉,但平时要注意和士兵们搞好关係,別真把自己弄成全民公敌。 万一到时候三四十號人开著不变之盾、拎著圣律剑刃组团来找他“切磋”,那场面…… 恐怕真得强行把犹巴转化为赐福者,才能確保这位教官的人身安全了 犹巴听完,只是笑了笑。 这位传奇剑客其实很懂分寸,好为人师的他,早就积累了不少经验。 所以,儘管他依旧被赐福战士们私下称为“魔鬼教官”,但那更多是一种戏称。 在文化课和休息时间,知识渊博、见多识广、偶尔还能讲几个幽默探险段子的犹巴,其实很受士兵们欢迎。 还有一个不得不提的人,就是给士兵们提供“加餐”的贝鲁特。 此刻,贝鲁特依旧在厨房中忙碌,他已经好几天没空亲自下田种地了。 城堡厨房里,正飘散豆油的独特气味。 贝鲁特没有让他失望,这位疤面大厨凭藉著天赋与运气,只花了一周时间就再次成功復现出了豆油。 豆油压榨工艺相对复杂,出油率也比菜籽油等油料作物低。 但要和风之谷原本的手工榨取橄欖油相比,那就是碾压式的量大管饱。 如今,只要一工分就能换来半斤豆油,足够三口之家用上好些天。 有了豆腐提供优质植物蛋白,有了豆油提供必需脂肪,风之谷居民终於告別了只有麦粥、麦饼、麵包和土豆的单调餐桌。 贝鲁特更是在沐恩的远程指点下,復现出了一系列来自东方古国的“新”菜式。 除了番茄燉豆腐这道开胃经典,还有香煎豆腐、炸薯饼、同样为小麦发酵製成的油酥烧饼等等。 总之就是换著花样,给士兵们提供“惊喜”。 虽然豆酱、酱油等复杂的发酵类產品还在摸索中,但仅凭豆腐和豆油,就已足够让风之穀人为之疯狂。 这些雪白香嫩的方块,已经成为了兑换处最热门的“商品”。 为了谷民满足需求,城堡厨房每天都要產出好几箱,总重超过两百公斤的豆腐。 其中一少部分供应给城堡和士兵们,其余则以低廉价格向普通谷民出售。 原本只是想让同胞们吃得好点的贝鲁特,现在忙得脚不沾地,不得不招募了数名厨房帮工,专门负责泡豆、磨浆、点卤、压榨这些重复性工作。 他自己则每天泡在厨房里,一边监督生產,一边尝试开发新菜品。 虽然很累,但贝鲁特依然乐在其中,不然也不会干得如此投入。 他一直怀揣著希望风之谷同胞们都吃饱穿暖,这个朴素而简单的愿望。 最后,沐恩將“视线”投向了城堡厅堂。 今天是商討重要事项的日子,几乎所有管理者都在城堡大厅齐聚一堂。 会议桌上,每个人面前都摊著地图、名单和厚厚的记事本。 最近一段时间,各项事务的推进都还算顺利。 但沐恩清楚,风之谷目前已经触碰到了瓶颈。 如果有些问题不能儘快加以解决,那么领地发展將会不可避免陷入停滯。 比如,人口依旧严重不足。 总人口不到八百,却要分散到农业、工业、军事、行政、建筑、纺织……等等行业中去,根本就不够用。 每个行业都在喊缺人,每个人都在超负荷工作。 同时,隨著沐恩自身体型不断增长,维持“领域”净化毒素的消耗也在同步增加。 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有许多能力都和体型掛鉤,必须生长到一定程度后才能解锁。 想要继续成长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就必须获得更多信仰之力来支撑才行。 所以,派出队伍主动接收、引导更多色莫难民前来定居是必须的。 再比如,工业原材料的短缺问题。 金属铸锭、火药原料、化工材料,以往商队贸易积攒的库存,都已消耗殆尽。 没有原材料,戈尔他们的工业研究就是无米之炊,武器製造也会停滯。 所以,组建商队外出贸易,用粮食等特產换取急需的原材料势在必行。 最后,是关於腐海。 王虫外壳、据说能製造火药和闪光弹的菌类孢子,藏在腐海深处的艾弗达鲁遗蹟…… 沐恩不可能放任这些宝藏埋没在腐海深处,而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所以,风之谷自己的腐海探险队,也要儘快出发。 三支队伍,三个方向,三种任务。 城堡中的会议,正与此事紧密相关。 第83章 三支队伍,三个方向 城堡大厅现在十分热闹,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风之谷高层们齐聚一堂,在为三支队伍外出这件事做准备。 除了专心扑在风之谷这一亩三分地上的贝鲁特依然缺席,就连娜乌西卡的祖奶奶,那位精神力超乎常人的老婆婆也来了。 毕竟,这次任务关係到风之谷的未来。 而这也是近期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场谷內会议。 主位上,娜乌西卡坐在金红色掛毯下方,看著诸位吵嚷的长老们面露微笑。 她伸手摸了摸桌面上的木纹,那些磨损痕跡,记录著风之谷上百年的议事歷史。 这张长桌已经很久没有坐满过,城堡厅堂也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上一次出现此等情景,恐怕还是父亲基尔刚刚接过族长之位,大家隆重庆祝的时候。 长老们吵嚷,当然是有原因的。 当然,不是像《奇葩小国》系列里面那种,巴掌大的国家有上百个部门那种你来我往的利益扯皮。 而是所有人都认为,自己的任务对风之谷更加重要,因为人手分配问题在进行爭论。 “我那边的工匠都等著材料呢,没有铁、没有铜,拿什么做武器?必须优先分配给商队才行!” 有著浓密鬍鬚的矮壮老人拍了下桌子,那是工匠长老戈尔。 “武器重要还是吃饭重要,你知不知道现在谷里的纺织工和建筑工一个人要干多少活?”身为民生长老,埃莉安娜立刻反驳道。 “两位,不要再吵了,让我们先把第一支队伍的人选定下来!” 这次依旧是米特开口拍板,那只独眼扫过全场时,嘈杂声便低了下去。 德高望重的独眼老兵,早已成为了眾人眼中的顶樑柱。 米特从怀里掏出一张牛皮纸摊开,这是从多鲁美奇亚带回来的全彩地图。 (腐海附近地形地图,註:此图为上西下东,左南右北……) 第一支队伍,是向西前往腐海的先锋探险队。 目標是稳定长期搜寻腐海材料和古文明遗蹟,为风之谷发展助力。 沐恩甚至想找机会建立第二个探险者之城,异世界嘛,和探险者工会最配了。 当然,那都是后话,现在得先把第一步做起来才行。 “我的意见是,由一位赐福者作为神树大人的眼睛,和犹巴带队的民以及曾经有过腐海行走经验的谷民组成先遣队。”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犹巴。 犹巴抱著手臂点了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这支队伍总共十人,前往风之谷西侧三十公里的腐海边缘,建立前哨站並进行各项测试。” “如果没有问题,就增派第二批赐福者和工匠、石匠前往,建立永久据点。” 戈尔摸了摸鬍子:“十个人够吗?腐海边缘虽然虫类数量较少,但也算不上安全。” “够了,人多了反而行动不便。”经验丰富的犹巴开口道,“这次目的是为了开路,我们带上帐篷和两周的口粮即可。” “只去一个赐福者?会不会太冒险?”埃莉安娜提出意见。 在色莫,她可是经常听说有人数上百,全副武装到牙齿的探险队,最终只有寥寥数人返回甚至全灭的惨剧。 “黄金树的力量可能会引起腐海反应,如果只派一个赐福者,出现问题也方便撤离,如果腐海没有异常反应,神树大人会直接派出第二支队伍。” 米特向眾人解释道。 长老们面面相覷,但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这个方案,这是最没有爭议的一支队伍。 目的明確,人员精简,风险可控,再加上有犹巴带队,大家都放心。 但米特捲起羊皮纸后,厅內的气氛又凝重起来。 “关於第二支队伍,帮助和引导色莫难民一事,风之谷必须慎重对待。” 埃莉安娜抢先开口,不给其他人插嘴的机会。 “不能排除其中还隱藏著和『虫爪』一样表面上装作流民,实则是为了毁掉腐海诸国聚居地的傢伙。” “最好能够派出所有赐福战士,兵分多路,清剿沙匪。” 这位民生长老,此刻最关心的就是谷內各行各业缺人的现状。 自从她的孩子卢西恩成为赐福者,这位前王后已经彻底安心,成为了风之谷的一员。 虽然她不明白,儿子吵闹著想要当赐福战士去打打杀杀有什么好的。 但儿子有梦想,她这个做母亲的就得操心。 至於怎么让卢西恩安全? 在他达到成年参军的条件之前,让风之谷强大到无仗可打不就好了? 所以,她丝毫不忌讳从推翻了前王室的色莫国挖墙脚。 不过对於她想要把赐福战士全都要走,有人就不乐意了。 商贸长老特鲁多面红耳赤(虽然他本来就是个大红脸),和她爭论起来。 “你难道不知道,联合集会是各国勾心斗角的地方吗?”特鲁多拍著桌子。 “如果不能展示足够的实力,没人会把风之谷看作盟友!作为腐海诸国为数不多能直接种植粮食的土地,你以为没有人垂涎这里吗?” 戈尔也在一旁表示赞同:“是啊,如果不能弄来足够的工业原料,风之谷就无法发展自己的工业,摆脱商队限制了。” 埃莉安娜则霸气地表示,她还真不知道。 作为腐海第二强国的王后,从来都是別人害怕她们,她们什么时候害怕过別人? “现在风之谷拥有神树庇护,潜力绝对不弱於强盛时期的色莫,怎么你们反而变得胆小了?” 这位前王后扬起下巴,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上位的气势。 “再说了,光工业发达有什么用?盖房子、做衣服、加工豆油这些等等琐事,全都需要人,没人生產,你们的工人吃什么、穿什么?” “神树大人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人口才是第一位的!” 埃莉安娜的霸气,让眾人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只能在心中暗嘆,真不愧是探险王德乌斯的妻子,果然露出了泼辣的真面目。 这时,特鲁多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公主殿下可是要和集会队伍隨行的,”他盯著埃莉安娜,“她出了事,你们能担待得起吗?” 城堡厅堂內,瞬间鸦雀无声。 第84章 我能抱您一下吗? 在眾人心中,娜乌西卡早已不是从前那个经验不足的年轻族长。 现在,她变成了真正一人(或者说一树)之下的神明使者,其地位无人能够取代。 作为第一个黄金树子民,她无疑是整个风之谷最需要被保护周全的人。 然而,当议题涉及她亲自带队前往集会时,却没有人出声反对。 原因很简单,联合集会歷来就是各国国王或者王储、公主等继承人代表出席,进行高层磋商与贸易谈判的正式舞台。 除了娜乌西卡,风之谷没有第二个人有资格胜任这项工作。 埃莉安娜脸色微变,这点她之前確实疏忽了。 “那我们就只要三分之一,再加上二十名民兵,余大部分赐福战士务必隨行保护娜乌西卡殿下安全。” 担心引来公主不满,她立刻修正了提议。 “不必。” 这时,娜乌西卡开口了。 “我这边只需要五名赐福战士,剩下十五个人全部和你去接收难民即可。” 娜乌西卡平静地定下了队伍人选,仿佛即將前往是非之地的不是自己。 “殿下!请您三思!”米特这位“大管家”,立刻出声劝阻。 “其他国家表面上看著相处融洽,实际上暗地全都在搞小动作,尤其是主办方培吉特,根本不讲诚信。” “上次我们付出那么多粮食,就只换来两台破烂工具机,和说好的根本不一样!” “万一这次他们见您亲至,想要动什么歪心思……” “米特。”犹巴打断了米特的话,“你有点反应过度了。” “娜乌西卡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以她的战斗力,只要不遇上正规军或者热武器轰炸,没人能伤得了她。” 他最近可是亲眼目睹了,娜乌西卡练习祷告时所能造成的恐怖破坏力力。 捫心自问,如果和掌握了战斗型祷告的她切磋,自己能否撑过两招都难说。 就算他犹巴再强,也不可能一拳打穿钢板啊! 话说……自己是不是也该接受赐福,满足一下好奇心? 犹巴甩开这些杂念,继续分析道: “娜乌西卡再加上五名赐福战士,已经足够应对集会上的风险,我清楚他们的战斗力。” 娜乌西卡向犹巴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有些话,不適合她自己来说。 “米特爷爷,如果因为我的安全就扣下大半赐福战士,那接收难民的工作会很难开展。” “作为风之谷族长,要是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承担,那还怎么带领大家走下去?” “更何况,我还有著黄金树的庇佑。”娜乌西卡声音十分坚定。 米特嘆了口气:“那就……按殿下您说得来好了。” 最终,在娜乌西卡拍板下,第二支营救队伍以及第三支联合集会商队的人选被確定下来。 难民接收队伍,由性格沉稳、心思縝密且有过成功护送经验的卡姆林担任队长。 十五名赐福战士,外加二十名新兵,在梅菈带领下一起前往色莫方向。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沿途搜寻、帮助並引导逃难者安全前往风之谷,顺便找机会探查色莫情况。 联合集会商队,除了娜乌西卡和二十名商队成员外,在由波尔、多吉和另外三名赐福战士共同组成护卫队隨行保护安全。 任务是携带商品前往矿山镇参加集会,並且带迴风之谷急需的技术和物资。 除此之外,这两支队伍还有著一个重要任务。 那便是,传播信仰。 沐恩认为,既然短时间內无法迅速发展风之谷,那么借用前世经验,用神跡来散播信仰或许也是一条路子。 在苍凉荒芜的末世,人们总需要一点信念和憧憬,才能活下去。 那么,憧憬之物,为什么不能是他这位真神呢? 文书將各项决定抄写在案,分发给各位长老后,会议圆满结束,眾人起身离开。 戈尔边走边和特鲁多討论该带哪些商品,埃莉安娜快步追上米特,询问民兵调动的细节。 祖奶奶从角落里站起,拄著拐杖来到娜乌西卡身边,枯瘦手掌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孩子,路上小心些。” 老人没有再提醒什么,蹣跚离去。 年轻人有自己註定要踏上的道路,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便该由他们自己去闯。 …… 夜幕降临。 娜乌西卡独自来到黄金树下。 光芒柔和地笼罩著这片空地,叶片发出沙沙声,宛如整片森林在呼吸。 娜乌西卡坐在树下,开始讲述今天会议的结果。 除了三支队伍的人选和任务外,出发时间也已经敲定,就定在明天清晨。 而她离开后,谷內事务將暂时由米特和埃莉安娜,这两位得力干將来主持。 娜乌西卡甚至提到了备用方案,如果腐海出现异常反应,探索队会先向北方无人区域撤退,避免將威胁带到风之谷或其他国家。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其实沐恩早就旁观了整个会议过程。 他的意识可以连接到所有赐福者,城堡大厅里的爭吵、妥协、担忧,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听到娜乌西卡亲口將这一切条理分明地匯报出来,那种感觉更加舒心。 “做得很好,比我想的还要周到。” 对於这位忠诚又能干的子民,沐恩发自內心地满意。 为了完成沐恩制定的各项计划,少女每天在谷內到处奔波。 清晨天没亮就起床,深夜还在烛光下查看报告,吃饭时也在和长老们討论事务。 有些连他都没有细想的事情,娜乌西卡都已经替他安排好了。 听到沐恩夸奖,娜乌西卡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 “那么,作为对你出色工作的肯定,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奖励?”沐恩询问道。 娜乌西卡即將带队远行,以各国都出现资源不足的情况来看,这场集会恐怕不会太平。 而接下来,他自己也要讲把精力投入到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上,不会时刻关注著她。 在风之谷,黄金之民或许已经足够强大,但放在真正的战爭机器面前仍然不够看。 或许自己该帮上一把,让娜乌西卡有更好的自保能力? 而且,突破成黄金骑士的难度,比沐恩想像的要高。 一个月前,娜乌西卡就已经踩在门槛上。 一个月后,却依然没有突破的跡象。 他能感觉到少女体內的卢恩能量已经饱和,但就是差那么点契机。 反正现在卢恩储备很充足,甚至足够他强行製造数十位“黄金之民”。 而且沐恩自己也好奇。 那个只存在於设想中、还未在这个世界真正出现过的“黄金骑士”级赐福者,到底能有多强? 他隱约有种预感,那將是一场质变 但娜乌西卡沉默了片刻,没有提出任何关於提升力量之类要求。 她抬头仰望树冠,轻声说: “我能……抱您一会吗?只要一会就好。” 第85章 启程! “呃,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奖励的话……” 话音未落,娜乌西卡已经走上前来。 她伸出双臂,环抱住那已经超过两人合抱粗细的树干 少女侧过头,將脸颊轻轻贴在温润如玉、散发著恆定暖意的树皮表面。 “很安心的感觉。”她低声说,“只有在您这里,我才能完全放鬆下来。” 隨著谷內事务不断增多,即便是在房间当中她也总想著处理工作。 只有在黄金树下,这片纯净领域当中,她才能彻底放空思绪。 沐恩没有说话。 他只是悄然使用黄金树恩惠,用温和的生命能量,为娜乌西卡洗涤身体,带走疲劳。 是啊,仔细想想,她才是个刚刚成年的女孩而已。 放在沐恩前世,绝大多数同龄人都还坐在教室里,为某次考试成绩而烦恼,或是憧憬著即將到来的大学生活。 而娜乌西卡,却早已將整个风之谷的命运扛在肩膀上,在这片废土世界为族人谋求生路。 自己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將她视作了一位沉稳老练的“女王”,忽略了她承载的压力。 “好好休息吧。” 睏倦如潮水般涌上,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娜乌西卡没有抗拒,任由环抱树干的手臂缓缓滑落。 沐恩用卢恩能量化作支撑,托住她逐渐放鬆的身体。 小心地將她平放在树下草地上之后,他展开一层不变之盾,用以阻挡夜晚凉风。 金光映照著少女安静的睡顏,那头红色短髮在能量流动中轻轻拂动。 沐恩收回感知,不再打扰。 一夜无话。 …… 翌日清晨。 风之谷的居民们早早聚集在森林边缘,目送整装待发的三支队伍。 鸟马们喷著鼻息,蹄子刨著地面。 那些沙漠雪橇再度派上了用场——上面堆满了粮食袋、水囊、工具包、帐篷卷等必需物资。 刚刚列装了风暴步枪的民兵们,最后一次仔细检查著枪膛与机件,清点著分配到每个人手中的子弹。 娜乌西卡站在商队最前方,她穿著那身標誌性的蓝色衣装,腰间掛著短刀。 “都齐了?”娜乌西卡回头询问。 波尔点头:“四十骑,所有商品和行李都打包好了。” 另一边,埃莉安娜正在对梅菈进行出发前的交代。 “记住,优先接纳工匠、机械师、妇女和孩子,青壮年男性要严格审查,如果有可疑跡象,寧可放弃,以安全为主。” 这位民生长老语气温和,与昨天会议桌上那个霸气女王判若两人。 梅菈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里面装满了急救药品和乾粮。 临行前,她向娜乌西卡挥了挥手,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 这一次,她要前去拯救更多的同胞,就像当初风之谷从虫爪手中救下她们一样。 探索队那边队列最为简洁,犹巴只背了个小行囊,腰挎双剑和步枪。 他身边的九个人也都轻装上阵,除了必要的武器、口粮、水壶以及轻便帐篷,几乎没有多余负重。 在腐海中活动,速度和灵活性至关重要。 娜乌西卡站在城门前,三支队伍也同样在等待她的指令。 她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系好面罩。 “出发!” 在早起谷民们的目送下,公主殿下骑著鸟马、拖著物资,浩浩荡荡出发了。 穿过峡谷,来到沙漠塔林,三支队伍分道扬鑣。 一支向南——那边是前往色莫国。 一支向西——那边是腐海。 一支向北——那是矿山镇,也是联合集会举办地点的方向。 娜乌西卡一马当先,率领著北行的商队。 她的滑翔翼也摺叠起来,安置在另一匹鸟马背上。 即將走出塔林时,她忍不住向东南方向望去。 那是她的父亲,族长基尔离开风之谷的方向。 数月过去,音讯全无。 “不知道……父亲他,什么时候才能平安归来呢?” 低语被风吹散,除了沐恩,没人听见少女的担忧。 隨后,队伍沿著山脉向北行进,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风之谷中,沐恩目送著队伍离开。 三支队伍已经出发,他们將带回人口、资源、知识,为风之谷注入新的活力。 而现在,沐恩自己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没错,正是之前提到那件消耗了大量卢恩的事情。 沐恩將大部分意识从外界收回,沉入树干深处。 那里有著真正属於他这棵黄金树的核心领域,石舞台。 奥哈拉残存的灵魂光点依旧在角落飘荡,沐恩分出丝丝缕缕的能量,试图修復这个灵魂。 灵魂强度不足者,在进行归树时会变得残缺,即便是天赋异稟的奥哈拉也无法保全自身。 根据《艾尔登法环》中的经验,生前越是强大,归树后才能保留越多力量。 只有那些英雄级人物,才有资格留下完整意识。 但沐恩提到的事情与这傢伙无关,他把感知投向石舞台中央,那片平静水域之下。 那里,黄金种子正缓缓漂浮著。 表面纹路比一个月前更加明亮,其內部积聚的能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程度。 一个月前,石舞台出现之时,这颗种子吸收卢恩的速度並不快。 但接下来,这颗种子就像是无底洞般疯狂吞噬著沐恩的能量储备。 巔峰时期,几乎能消耗掉他当日收穫卢恩总量的一半。 就在两天前,黄金种子的吞噬速度骤降,最终归於平静。 直觉告诉沐恩,这颗黄金种子,即將成熟。 “既然如此,就帮你一把好了。” 在沐恩控制下,海量卢恩如同巨浪般涌入石舞台,疯狂涌向黄金种子! 隨著金色洪流涌入其中,整个空间都被刺目的光芒充满。 在外界,风之谷的居民们忽然抬头。 他们看见黄金之森方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光芒持续了数秒时间才缓缓收敛,恢復成平常的柔和光晕。 人们面面相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当成某种神跡再次降临。 至於沐恩……他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石舞台內强光散去,他再次將意识投向水面时—— 黄金种子,不见了! 第86章 战爭,战爭从未改变 战爭,战爭从未改变。 自从人类第一次学会攥紧石块,当作武器使用的那一刻起。 战爭就再也没有停歇。 为了地盘,为了食物,为了信仰,为了权力,或者,仅仅只是为了活下去。 武器从骨棒石斧演变为刀剑鎧甲,从弓箭长矛进化到枪炮齿轮。 战场从大地扩展到海洋,蔓延到天空,最后甚至打到了大气层之外。 根据此世之传说,一千年前,人类文明抵达巔峰。 他们曾触及宇宙星辰,肆意修改自然与生命,甚至试图创造出属於自己的神明。 可即便已经能够在星际间遨游,暴戾却从未褪去。 於是,名为巨神兵的造物,本应作为国家间调停者而存在的人造神明,降下了惩戒。 一切在七日內化为灰烬,將整个文明连同大地本身一同化作火海。 史称,七日之火。 腐海从焦土中爬出,真菌森林吞没地表,巨虫与瘴气隨之出现。 倖存者们只能蜷缩进山谷,隱匿於地下,在残骸与废墟之间挣扎求存。 可即便面对如此绝境,战爭依旧没有停歇。 此后每隔三百年,当人口缓慢復甦、野心家再度掌握权力时,这片大陆便会重新燃起战火。 直到腐海被激怒,驱使虫群和真菌,將交战双方连同他们拼死爭夺的土地一口吞没为止。 循环往復,如同宿命。 直到今天,战爭仍在继续。 多鲁美奇亚帝国,一座建立在半岛上的国家。 其疆域东临无尽海洋,西接腐海边缘,依靠著险峻山脉作为屏障,倖免於三百年前那次腐海扩张。 这个国家並非艾弗达鲁遗民所建,而是从一座远古城市废墟中逐渐復甦而来。 倖存者及其后代们在此繁衍生息,挖掘先人技术,花费数百年时间,將那片废墟变成了帝国中枢——王都特拉斯。 最终,他们以此为根基將力量辐射开去,统治了这片广袤半岛。 二十多年前,一场政变撕裂了这个国家。 时任帝国將军的男人率兵攻入王宫,在朝臣注视下,亲手用剑刃刺入老国王的胸膛。 次日清晨,他坐在染血王座上宣布自己为新王,並强娶怀有身孕的先王遗孀为妻。 他下令抹去史书中关於先王的一切记载,禁止任何人公开提及那个名字。 甚至,他同样不允许旁人再直呼自己的本名。 从此,这位铁血帝王只剩下一个令人畏惧的代號—— 乌王。 贵族和將领因为忠诚於先王而举旗反叛,平民与士兵因为不堪忍受暴政揭竿而起。 帝国疆土上,镇压与反抗的戏码此起彼伏,二十年来从未真正平息。 今天,又一场內乱,即將迎来终结。 多鲁美奇亚东南边境,古拉克城,同时也是东南总督府的所在地。 这是一座建立在戈壁与海岸交界处的要塞城市。 城市內部建筑大多呈圆顶或梯形,这是前文明的標誌性风格,被帝国人沿用了下来。 除了地下埋藏的金属矿脉,以及一处能停泊大型舰船的深水港之外,这里一无所有。 它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战爭。 城墙高达三十米,厚度超过五米,通体由水泥钢筋浇铸而成,表面布满射击孔与瞭望台。 城墙顶端,每隔百米便矗立著一座要塞炮塔。 此刻,这座城市正在崩塌。 所有要塞炮塔都已沉默,金属残骸冒出青烟。 城墙多处出现破损,最大的缺口足以让两辆战车並行而过。 城內不断升起黑色烟柱,其中几处火光仍未扑灭。 城市北侧,帝国军阵地在戈壁滩上绵延数公里。 重甲步兵和坦克共同列成方阵,血红色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最前方,一名身穿银色雕花盔甲、肩披白色披风,全副武装的女性军官,立於指挥车顶。 库夏娜,帝国第四王女,东南边境平叛军总指挥。 “还不派信使来投降么?真是顽固。” 这次叛乱,可谓是继十五年前乌王亲征平叛之后,规模最大的一次。 为了镇压那位不知为何反叛,掌握著帝国数座要塞城市的东南总督。 乌王不但派出了超过帝国四分之一兵力的精锐兵团,还再次动用盟约让北方诸国前来助战。 不出意外地,这次叛乱也將和之前无数次一样,在屠杀中平息。 通告的时间已经到来,库夏娜不准备再等下去。 她抬起右手,五指併拢如刀,笔直指向那座要塞城市。 “进攻——!” 命令下达,上百辆古铜色突击战车开始推进,钢铁洪流涌向城墙缺口。 “为了陛下!!!” 吶喊声压过了引擎轰鸣,重甲步兵方阵跟隨战车推进。 这已是最后的战役,无须任何战术,只要碾过去就好。 然而,最先发起攻击的,並非地面部队。 嗡—— 空中传来刺耳呼啸。 十二架流线型飞行器从云层下方俯衝而出,机身涂装各异,造型与多鲁美奇亚那些粗獷运输舰截然不同。 这些是来自北方盟国的古代炮艇,充满了古艾弗达鲁人所喜爱的流线型美感。 (风之谷古代炮艇正面/背面造型,装配有等离子推进器,两门主炮和两门机炮。) 炮弹斜射飞入城区,炸开一团团火球;机炮扫过城墙上的防御工事,混凝土碎屑四处飞溅。 有防空炮开始还击,但炮艇的灵活性远超想像,它们轻鬆规避开弹道,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优雅的曲线。 即便有流弹侥倖命中,也很难击穿这些炮艇的防御。 其中一架米白色炮艇突然拉高爬升至云层高度,隨后调转方向俯衝,机首主炮瞄准了防空阵地。 轰!!! 三百毫米高爆弹直接击中了最后一座防空据点,剧烈的爆炸將整栋二层小楼彻底抹去,形成一朵小型蘑菇云。 炮艇驾驶舱內,留有两撇浓密鬍鬚的男人鬆开操纵杆,抬手抹了把汗。 他右眼处有一道刀疤,从眉骨直直划至颧骨,但並没有伤及眼球。 刀疤没有破坏那副刚毅面容,反而让他显得更加精悍。 “不愧是基尔族长!”副驾驶座上的老兵大笑,“简直百发百中!” 基尔,风之谷族长,同时也是娜乌西卡的父亲。 他没有回应称讚,只是透过身侧舷窗望向下方城市。 整个战斗过程十分顺利,他们只需轰炸——返回补给——再轰炸,不过几天时间,敌人便已奄奄一息。 古代炮艇完全碾压了多鲁美奇亚的普通飞行器,整座城市空中打击下毫无抵抗之力。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直觉告诉他,那座城市中有著不详的气息。 “接下来的战斗就和我们无关了,儘快返航回到营地去!” “明白!” 很快,十二架炮艇在空中划出弧线,朝北方营地凯旋。 第87章 猩红花蕾於荒原绽放 几小时后。 古拉克城彻底沦陷,城墙被平叛部队所占领。 军队几乎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大多数守军似乎早已经失去了战斗意志。 只剩极少数冥顽不灵之辈,依託断壁残垣进行著还击。 隨后,战车碾过城门驶入主干道,大部队紧隨其后涌入街巷。 枪炮声逐渐稀疏,最终完全停止。 库夏娜乘坐战车进入城市,银白色盔甲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冷冽光泽。 目光在街道上扫视而过,她正在检视自己的“杰作”。 墙壁倒塌,街道破碎,武器散落满地,血污中躺臥著尸体。 街道两侧门窗紧闭,偶尔有缝隙中透出一道惊恐的目光。 “毫无挑战性。” 库夏娜低声自言自语。 空路、海路全部封锁,再加上一点情报操作和煽动手段。 不过一周,这座原本用於防备东方与南方邻国,坚不可摧的要塞城市,便轻易落入她手中。 除了规模大一点,以及前几天那点“小惊喜”外,整场战役与她过去镇压过的十几场叛乱没有任何区別。 “报告——!” 头戴標誌性白色头盔的突击队长快步跑来,在战车前立正敬礼。 “总督府已被占领,叛军首领布伦娜及其残党共计二十七人,已全部束手就擒!” 库夏娜微微頷首:“带路。” “是!”小队长迟疑了一下,“另外,残余叛军与平民混杂在一起,许多人躲进了民宅当中,我们……” “反抗者格杀勿论,天黑之前,我要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置於帝国控制之下。” “遵命!” 总督府。 这座建筑与其说是行政中心,不如说是一座强化过的堡垒。 三层圆柱形结构,外墙同样是由钢筋水泥浇筑,那些狭小窗户甚至能直接当作射击孔使用。 大厅內,帝国士兵持枪而立,枪口指向被俘虏的叛军。 一名被捆缚双手的中年女性跪在最前方,岁月已经將皱纹刻上了她的眼角。 女人穿著一身深蓝色多鲁美奇亚军装,只不过肩章已被扯掉,金色头髮散乱披在脑后。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大片暗红色疮疤从女人左侧脖颈蔓延至面部,表面凹凸不平。 “布伦娜总督。”库夏娜开口,“或者我该叫你叛军首领?” 从血脉上来说,她其实该称呼眼前这个女人为姨妈。 但很显然,在这个场合,二人谁都不会去提这份亲缘关係。 布伦娜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库夏娜……你这个叛徒……魔女!” “为何帮那个篡位者屠杀忠於先王的臣民?你难道忘了,乌王是如何杀死你父亲的吗?!” 或许是乌王的恶趣味。 一旦叛乱涉及到前朝老臣,那么镇压者一定会是库夏娜这位先王血脉。 但库夏娜没有丝毫动摇。 “自打我出生就没见过的人,又何来忠诚一说?” 布伦娜瞪大眼睛,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位少女指挥官。 “前朝余孽有什么恩怨,是你们的事。” “倒是你,平白害死这么多士兵,甚至连累整座城市的平民,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获胜?” 库夏娜俯下身子,直视对方的怒火。 “就靠两三座工业城市?或者那些感染了真菌的自爆士兵?” 库夏娜说的事情,发生在三天前。 在战况急转直下、防线濒临崩溃时,布伦娜曾经派出过一支敢死队。 那些士兵浑身长满红色菌斑,动作异常迅捷,甚至能顶著枪林弹雨衝锋。 被击毙后,尸体还会爆开,释放出猩红色孢子毒雾。 起初,这確实在帝国军阵线中造成了一阵混乱与恐慌,甚至有数十名士兵不慎吸入毒雾,导致器官衰竭而死。 但医疗兵很快就发现,只要戴上腐海探险专用的防毒面罩,就能完全抵挡毒气。 失去这一优势后,那些感染士兵便如土鸡瓦犬,被风暴步枪成排扫倒。 “还是说……你寧愿相信土鬼那位皇帝,也不愿等待我继承王位?” 將活人改造成生化武器,这种邪恶技术,只可能来自於土鬼国。 没有什么是那个靠科技延寿了上百年的变態老鬼干不出来的。 眼前这位东南总督,恐怕早已暗中投敌。 “你?继承王位?” 听到库夏娜的连续提问,布伦娜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大笑起来。 “看来你还没想明白啊,天真的……唔!” 笑著笑著,她突然面露痛苦之色。 但她没有停止大笑,反而笑得肩膀颤抖,脸上的红色疮疤在激动下变得更加鲜亮。 “时间到了,唉……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她边笑边说,语无伦次。 “我本想等那个暴君御驾亲征时……让他亲眼见识一下这神赐的力量……为我那疯掉的姐姐报仇……” 她猛地止住笑声,瞪向库夏娜。 “现在看来,只能浪费在我姐姐的傻女儿身上了!” “保护殿下!”护卫队长厉喝。 士兵们立刻举枪开火,布伦娜的身体在弹雨中疯狂抽搐、抖动。 可就算被打得千疮百孔,这个女人却依然没有倒下,反倒是有大股猩红色雾气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雾气触碰到她身后跪著的残党时,那些人的身体也开始异变。 红色真菌苔蘚不断侵蚀他们的皮肤,引发一阵阵惨烈哀嚎。 “情况不对,所有人立刻撤离总督府——” 见到这诡异一幕,库夏娜立刻示意手下撤离。 “太晚了!给整座城市陪葬吧——!!!” 话音未落,布伦娜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数条形似菌丝聚合体的巨大金红色触鬚从她背后破体而出。 那些那些触鬚缓缓聚合,旋转,收拢成一个螺旋状花苞。 而后,绽放。 (猩红艾奥尼亚,又称腐败核爆。) 猩红光芒瞬间吞没了大厅,吞没了总督府,吞没了整条街道。 光芒所及之处,砖石软化,金属锈蚀,活物化作脓水。 血红色菌丝与苔蘚从每一处缝隙中疯狂生长,將一切染成猩红。 整座古拉克城,连同其周边的大片荒原瞬间被这片猩红色吞噬,化作了一片不断蠕动著生长与腐烂的…… 猩红国度。 …… 后世史书记载: 多鲁美奇亚歷598年秋,帝国东南边境重镇古拉克,因不明武器毁於一旦。 城內平叛帝国军、起义叛军以及平民,总计二万余人,全数死亡。 唯平叛指挥官,四王女库夏娜本人奇蹟生还,原因成谜。 城市废墟被猩红色腐海完全覆盖,却並未散播孢子,繁衍虫群。 观测显示,寻常腐海虫类会主动迴避该区域,似有畏惧。 此为猩红之花,第一次绽放於大地之上。 第88章 野心之火 多鲁美奇亚帝国,王都特拉斯,皇宫。 这座华丽宫殿离地数百米,矗立於旧文明大楼废墟之巔。 外墙以白色大理石和繁复浮雕装饰,宛若一座神宫悬浮於云端。 宫墙外狂风呼啸,寢宫內却温暖如春。 厚实的牛毛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空气中飘著薰香与水果熟透的甜腻气味。 “什么?库夏娜,败了?” 浑厚嗓音响起,让跪在门口的大臣不由得肩膀一缩。 旁边两个侏儒弄臣原本还在嬉笑打闹,听见乌王开口,立刻噤声缩到角落。 乌王侧臥在一张宽大丝绒沙发上,衬托得那具庞大身躯更加臃肿。 外界传言中那位行事霸道、恶名昭彰的铁血帝王,实际上却是个腰围与身高几乎相等的胖子。 (乌王,似乎是因为基因问题,他和三个亲生儿子都差不多胖。) “陛下,並非战败……是、是同归於尽,城內军民无一生还。” 大臣额头抵著地毯不敢抬头,小心翼翼纠正著。 “她人呢?” “库夏娜殿下被北方盟军侥倖救回,应该还在东南边境营地休养。” 乌王扎起一颗糖渍葡萄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咀嚼著。 王都特拉斯保留著比艾弗达鲁人更加先进的旧文明栽培技术,食谱也比腐海边缘那些聚居地要奢华得多。 沉思良久,他才开口道: “从头仔细说说。” 大臣鬆了口气,连忙將战报娓娓道来。 “是,过去四个月,库夏娜殿下领兵东进,连破四座叛军城池,另有两城见势不妙,主动开城投降。” “原本,战线推进十分顺利,叛军主力及头领布伦娜,已被逼至东南边境古拉克城。” 乌王冷哼,下意识捻起了金色鬍鬚。 “不知好歹的女人,留她姐姐一条命,原以为能换来几分忠心。” “看来这些前朝余孽,果然一个都信不得。” 大臣不敢接话。 二十年来,旧贵族被清洗了一批又一批,绝大部分权力与资源都已收归王座。 如今还敢举旗的,要么是偏远之地被人忽悠瘸了的小领主,要么就是像布伦娜这样手握兵权、根基深厚的前朝重臣。 每次,都能给乌王带来一大堆麻烦。 “接著说。” 乌王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瞭望,那身肥肉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活动。 “古拉克城虽然顽抗多日,但最终还是在北方盟友支援下被攻破,殿下亲自领兵入城肃清残敌。” “隨军参谋传来的情报到此为止……”大臣停顿片刻,似乎是在为某人默哀。 “后续情报来自北方营地驻守的『魔女军团』残部,以及北方诸国盟军口述。” “城破后约一小时,南方天空突然迸发血红光芒,同时类似腐海瘴气的腐烂气味瀰漫开来,数十里外皆可闻见。” “待盟军前往侦察,发现古拉克城及周边荒原,已彻底被一种低矮的猩红色真菌覆盖,但没有发现巨虫身影,仅有大量粉红色蝴蝶在废墟间飞舞。” “发现库夏娜殿下时,她孤身一人昏倒在城门外。” “报告提及,东南总督可能早已与土鬼国暗中勾结,这次所使用的武器,和土鬼之前研发的『人造腐海』极为相似。” 听完后,乌王依旧站在落地窗边,再次沉默良久。 “这样都不死,还真是个魔女啊……” “陛下,”大臣抬起头,试探著提议,“库夏娜此次损兵折將,酿成大错,是否应该召回王都,另行处置?” 有些话,乌王自己不便说。 而他这个陛下身边红人存在的意义,就是充当那个喉舌。 上万人口覆灭,数千帝国精锐打光,还搭上一座边境要塞。 这样的损失,即便对手用了禁忌武器,统帅也难逃罪责。 更何况,库夏娜身上流著先王的血。 那位帝王终於將视线从窗边挪开,眯眼看向大臣。 “召回来做什么?砍了她的头,告诉全国上下,朕的女儿打了败仗,害死无数將士,所以要大义灭亲?” 大臣低下头:“臣不敢。” “你不敢,但有人敢。” “那些躲在角落里的老鼠,他们正等著朕这么做。” “库夏娜一死,他们就可以到处哭嚎,说朕冷血暴虐,不配为王。” 他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沙发嘎吱作响。 “而且库夏娜那孩子很聪明,她这些年四处收买人心,经营名声,防的就是这一天。” “她手里一定留著什么东西——书信、证词,或是別的把柄。” “只要她死在朕手里,那些东西就会立刻公之於眾,让朕不得安生。” 提到库夏娜时,他不但不生气,还带著欣赏的语气。 这个“小女儿”不像她那位无能的父王,反而更像自己,这是好事。 “所以,朕不但不能罚她,还得赏她。” 大臣愣住了:“陛下?” “擬旨。” “通告全军,表彰库夏娜平定东南叛乱、鏖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之忠勇。” “至於奖励,就再给她派几个『得力助手』,外加北方盟国的调动权好了。” “臣……遵旨。” 乌王瞥了他一眼:“你有疑问?” “库夏娜殿下虽为皇室血脉,但毕竟损兵折將,再受奖赏,恐怕会使军心动摇……” “军心?”乌王摇了摇头。 这位大臣打理內政是一把好手,却根本不懂带兵打仗。 “倖存者亲眼看著她从血海里爬出来,他们只会觉得公主是英雄,是奇蹟。” “至於死掉的……死人哪来的军心。” 大臣哑口无言。 “还有一件事。”乌王补充道,“安排人从小道把消息散出去,就说这场惨剧实为土鬼国暗中资助叛军所致。” “记住,细节一定要真实,布伦娜如何与僧侣会勾结,如何运入生物武器,如何策划这场同归於尽的阴谋、土地被污染的惨状……越真实越好。” “让戏院也排几齣新剧,就叫《血城悲歌》什么的,拿去全国巡演。” “陛下,”大臣的声音有些发乾,他忽然明白了乌王的意图,“您……要对土鬼动手?” 多鲁美奇亚与土鬼国隔海相望,一个信奉钢铁与征服,一个沉迷宗教与永生。 两国互相覬覦对方的人口、土地与技术,摩擦从未间断。 但全面开战,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尤其是在土鬼刚刚展示出那种恐怖武器,帝国精锐受到重创的时候。 乌王没有回答,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扔给大臣。 “看看。” 大臣颤抖著手拾起信封,抽出信纸。 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与印章,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呼吸变得急促。 “培吉特人不守信,但足够贪婪,”乌王靠著沙发,闭目养神,“他们不会和金幣过不去,所以这些情报,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陛下英明!若能掌握这等镇国重器,土鬼僧侣会不足为惧!” 揣著新鲜出炉的旨意与密令,大臣躬身退出了寢宫。 乌王重新睁开眼,目光缓缓移向悬掛在对面墙壁上的巨幅地图。 视线越过帝国疆域,落在北方那片靠近腐海的沙漠之中 最终,定格在其中最大的红点上。 培吉特,依靠发掘旧文明遗发家,在土鬼与帝国夹缝间左右逢源的小国。 那里有著能够实现他的野心,乃至称霸这片大陆所需要的最终兵器…… 巨神兵。 上架感言 也是准备上架了。 首先是感谢时间。 感谢琉星编辑大大,让我有能把这本书写出来的机会。 感谢weltschmerz、南柯一醉梦前尘、叛逆之子、奔波疤、羽嶧雷雨、书友20171114181651802、灰太狼的老婆、昨焰、jasonswrrrrr、山东俄文、荣光尽在彼岸、偷懒的奶爸、我爹有大帝之姿、天涯倦客…… 以及其他所有书友们的支持。 你们的追读、打赏、月票和推荐票,是作者继续写下去的最大动力。 上架时间应该是明天,明天中午十二点会连更四章。(作者是手残,总共就五章存稿) 希望大家首订支持! …… 接下来是关於这本书的心路歷程。 作者没当过黄金树,也没去过宫崎骏世界,一些东西乱写。(参考文献.jpg) 宫崎骏老爷子的动画,是我最早接触的动画作品,因为老爹喜欢看。 后来还买了漫画,设定集等实体书。 吃多了细糠以后,我经常会去找一些经典老作品反覆观赏。 不得不说,赛璐璐画风的质量和观感,真不是现代三渲二能比的。 后来接触到网文,看了z大的元祖无限、卷土的最终进化,凤嘲凰的同时穿越和诸天尽头,还有其他各路大神的综漫、诸天、无限。 看多了,就老想著自己也动笔写一写,发现几乎没什么人写过宫崎老爷子的作品同人,所以有了这本书。 …… 最后是叠甲/世界观介绍/常见问题环节(有剧透) ————防剧透分割线———— —————————————— —————————————— —————————————— —————————————— —————————————— 1、主角不会变回人类 2、本书所有出现的作品,都是和原作似是而非,甚至与其他作品融合的魔改版世界观。 3、前期副本主要为宫崎骏世界,中后期可能会有一些其他经典作品出现。 4、风之谷以漫画为世界观背景,但也会借用动画元素,比如城堡造型和陶钢矿(原作里风之谷是没有的) 5、会有多女主 6、关於主角黄金树和其他法环力量体系,不会严格按照环学来写(毕竟这玩意吵了好几年,各种流派出了一大堆,最后也没有个大一统理论)。 各位环学家可以把本书的法环元素,看作“以法环为灵感的二创体系”。 当然,主角身为法环本身,凌驾於其他外神的地位是不会变的。 7、或许有人觉得主角內心太过活跃,没有所谓“神”的逼格。 但別忘了,主角曾经是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 虽然內心活跃了点,但基本不会对女主之外的人表露心声。 所以在绝大多数书中角色看来,主角一直是神秘、强大而且仁慈的神明。 他也不会变成那种高高在上,冷眼看待一切的“神”。 那样的话,就和某个只是因为电话线被切断,就对交界地始乱终弃(?)的傢伙没区別了。 …… 废话到此为止,明天就要去新世界种树了,大伙可以猜猜,第二个世界要去哪里? 第93章 天空之城,拉普达! 第93章 天空之城,拉普达! 沐恩並未察觉发生在鲁美奇亚东南部的异变。 关於猩红腐败降临,关於帝国军队死伤惨重,关於两个大国在背后角力———— 由於地理距离和信息流通限制,这些消息恐怕要等徵召部队返回北方诸国,才会慢慢传播开来。 此时此刻,他正在忙自己的事。 石舞台內,沐恩用意念反覆扫过整片空间。 “我种子呢?” “我那么大一颗黄金种子,哪儿去了?” 原本身为普通人的他,为了在信徒面前维持威严形象,努力扮演好一位神明,已经很久没像今天这么失態了。 那可是经过一个月的持续浇灌,加上刚才那波全力催熟,吸收了他到手卢恩总量三成还多的黄金种子! 现在,种子没了。 就在沐恩眼皮子底下,在这片完全受他掌控的领域里,凭空消失了。 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咳咳,总之不论是什么原因,他都不可能不著急。 好在没人能看到沐恩內心的想法,所以失不失態这事,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很快,沐恩就重新冷静下来,开始仔细回想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了,通过感应或许能找到位置。” 黄金种子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和赐福者一样,即便远离了他这棵黄金树,也应该能够感知其去向。 根据感知,那颗种子似乎跑到了———— “下面?” 沐恩將视线转向下方,那是片和头顶夜空一样,没有尽头的深邃水面。 他想起来了。 就在卢恩大量注入,种子彻底成熟的那一刻,它似乎“沉”了下去。 像石子投入湖面般,直接坠向石舞台深处。 话说,那片水面之下有什么,他似乎还从来没在意过。 沐恩將意识凝聚成无形触鬚,缓缓探向水面。 接触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粘滯感,仿佛在穿透某种厚重的介质。 隨后阻力骤然消失,感知如鱼入水般顺畅潜入其中。 四周景象开始模糊,仿佛进入了一条细长而扭曲的通道。 似乎只过去一瞬,只下潜了几厘米;又好像经歷了无比漫长的旅行,跨越了数万光年0 感知豁然开朗,他重新获得了种子的掌控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紧接著,沐恩察觉到了异样。 这具分身的状態,和本体完全不同。 本体虽然底蕴深厚、坚固无比,但一切活动都十分迟缓,包括生长在內。 可这颗种子分身却异常活跃,活跃到几乎能够自己活动。 他清晰感受到来自这具身体內部的衝动,那种想要立刻破壳、抽芽、把枝叶肆意舒展开来的衝动。 不过,种子分身也有著一些限制。 他貌似只能將意识投射过来,虽然能够使用各种律法能力,却无法为这颗种子提供卢恩。 这就意味著,他必须得重新寻找“能源”才行。 同时,沐恩注意到了身边的环境,这里似乎並不適合发芽。 冰冷、死寂、空洞。 温度低得可怕,没有空气,声音也无法传播。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沐恩开始调动卢恩能量,像雷达波一样向四周铺开。 能量携带信息流反馈回精神,连光线都被他捕捉、解析、重构。 这是他不久前才熟练掌握的新能力,通过这种方式,他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视觉,以及不靠赐福连结与人交流的能力。 这是个复杂的过程,需要他將能量模擬成精神波动才行。 不得不说,娜乌西卡那天生的心灵感应能力,还真让他有点小羡慕。 隨著感知铺开,沐恩首先“看”到的就是阳光,没有大气遮挡的光辉无比刺眼(虽然他没有眼睛)。 他又向下方看去,阳光照耀在蓝宝石般的弧形地表上。 “噢,原来我在太空————太空!?” 这合理吗? 石舞台下方,为什么连接著外太空? 他开始仔细观察下方那颗星球。 蓝色海洋占据了绝大部分视野,陆地和岛屿散落其间。 但那些陆地表面坑坑洼洼,像是遭遇了许多陨石袭击一般。 有的“陨石坑”直径超过数公里,甚至直接构成了海岸线。 这颗星球,似乎经歷过某种毁灭性打击。 但这绝对不是风之谷所在的那颗星球,无论是大陆形状、还是地表植被,都不一样。 沐恩继续看向正下方那片大陆。 以太阳方位判断,那是块南北走向的狭长陆地。 东南方向,越过浩瀚海洋,还能看到另一片陆地的轮廓,面积比脚下这片大了好几倍。 那片遥远陆地,此刻大部分区域正处於黑夜之中,其上零星分布著一些微弱光点。 “人造光源————那里有著文明存在。” 就在他分析状况时,重力抓住了这颗种子分身,他开始向下坠落。 初始速度很慢,但隨著重力加速度持续作用,坠落速度越来越快。 几秒后,沐恩感到周围温度急剧飆升,种子外壳开始发出炽热光芒。 大气层正在履行它的天职,把一切胆敢闯入者摩擦成灰烬。 【不变之盾】 沐恩立刻做出反应,一层金色光幕在体表展开。 高温被其中蕴含的“回归”规则直接消弭,种子温度迅速恢復正常。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棵只能干等著信徒来救命的小树苗了。 虽然无法从本体向种子传递能量,但这颗种子本身的能量储备还算充足,应该能支撑他安全抵达地面。 趁此机会,沐恩集中感知,观察下方那片越来越近的狭长大陆。 他发现,这片大陆比他想像中还要大,和前世的塞北省相差无几。 大陆北端是连绵的雪山,峰顶覆盖著皑皑白雪。 山脉南部海拔逐渐降低,过渡为丘陵与平原,翠绿色覆盖了大地。 翠绿代表著森林与植被,与腐海那种灰绿色调截然不同。 一道宽阔海峡横亘大陆中部,海水在峡湾中呈现浅蓝色,海峡两岸隱约能看到城镇与港口。 沐恩更加確定,他已经来到了一片陌生之地。 外界,摩擦隨著空气密度提升逐渐变得更加剧烈,沐恩必须一次次修復护罩,种子体积也隨著能量消耗而缩水。 能量碎片化作逸散尾跡拖在后方,如果有人恰巧抬头,就能看见一颗金色流星划破天际。 隨后,种子一头撞进了山脉般厚重的积雨云。 云层內部水汽密集、电光闪烁,但都被盾牌隔绝在外。 沐恩一边维持护盾抵抗空气摩擦,一边思考。 这里到底是何处? 黄金种子为何会通过石舞台那层“水面”,来到这颗陌生星球? “石舞台————”沐恩脑海中闪过灵光,“对了!” 他突然想起石舞台的真正模样:无数金色巨树矗立,向空间深处排列延伸。 石舞台,或许不单单只是个意识空间。 它很可能是黄金树这个物种独有的“交界地”,是连接其他黄金树所在世界的通道!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意味著———— 就在沐恩沉思时,种子撞穿了积雨云团,下方景象豁然开朗。 云海之上,漂浮著一座城市。 城市位於风眼中央,四周是高耸旋转的云墙,內部却平静无风上半部分,由茂密树冠与古老遗蹟共同构成,代表著自然和文明。 下半部分则是冰冷光滑的铁灰色半球体,代表著这个世界的科技巔峰。 那座城市的名字,叫做—— 天空之城,拉普达! 第94章 希达与巴斯 第94章 希达与巴斯 (註:关於天空之城世界的国家背景,原著中並未详细提及,本书中会进行合理二设进行补全) 阿尔比恩大陆。 这片狭长大陆上,有著从旧时代分裂而来的两个国家。 原本那个国家叫什么早已无人在意,现在人们只將它们称呼为“北方联合王国”,以及隔海峡相望的“维多利亚帝国”。 两个国家为了爭夺前人的矿產、土地、航道以及殖民地,相爱相杀了百年之久。 他们互相看不起对方,都认为自己才是正统继承人,却又不得不通过贸易往来补充所需资源。 但最近十几年,情况发生了变化。 由於在內燃机和飞行器技术上有所突破,北方联合王国占据了主动权。 因此,坚守蒸汽机道路,在武力上逐渐落后的维多利亚帝国安分了许多,边境摩擦也显著减少。 铁道车溪谷,位於北方王国西部,临近海岸线的天然峡谷。 (铁道车溪谷,繁华的工厂早已被废弃。) 这里曾因丰富的银矿、锡铁矿与煤矿而繁荣,无数火车轨道穿梭其中,这也是其名字的由来。 鼎盛时期,全国十分之一的金属矿產由此產出,工厂烟囱林立,蒸汽昼夜不息。 但好景不长,因为浅层矿脉开採殆尽,女王陛下又不愿继续投入开採深层矿產。 於是矿山和工厂接连关闭,人口不断外流。 如今,溪谷镇只剩下少量本土矿工,依靠发掘残余的锡、铁矿石,勉强维持生计。 废弃厂房如同巨兽骸骨堆叠在峡谷当中,缓缓锈蚀腐烂。 而今天,这座矿镇即將发生一件大事。 “快!填煤!他们要追上来了!” 峡谷中,一列老式蒸汽火车正拖著浓烟,在木製高架铁轨上拼命奔驰。 火车头被涂成鲜艷橙色,后面拖著三节运煤车厢,光头中年司机不断从驾驶室探头向后查看。 后方百米处,一辆墨绿色敞篷老爷车正沿著铁轨疾驰而来。 汽车追火车的场景看起来颇为魔幻,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老爷车”上没有咣当作响的蒸汽炉或者黄铜管道,说明它其实是一辆先进的內燃机车。 前面那台老旧蒸汽小火车,在速度上自然不是其对手。 一名身穿蓝色连体工装、留著两根粗壮粉色冲天辫,身形比男人还要壮硕的老太太坐在驾驶座上。 她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挥舞著大口径手炮,用沙哑嗓音喊出豪迈的口號。 “加速,给我追上去!” (朵拉的蕾丝边海盗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爷车后座,五名彪形大汉硬生生挤在两人座上,他们脸上带著伤疤,身上还穿著偽装用的西装。 带头的老太太名叫朵拉,这些人被称作“朵拉一伙”,是王国境內有名的空盗。 眼看他们逐渐逼近,火车头中响起男孩的声音:“希达,帮我烧一下锅炉!” “好!” 话音刚落,一个年龄十四岁左右,身穿棕色马甲和蓝色工装裤的少年从火车头翻身而出。 他来到后方车厢连接处,想要断开掛鉤,以车厢拖慢空盗们的追击。 男孩名叫巴斯,是从小生活在溪谷镇的孤儿,在矿井打工维生。 “断开啦!” 隨著巴斯用力一蹬,三节运煤车厢与火车脱离,顺著惯性在铁轨上滑动。 他刚想鬆一口气,却看见后方那辆绿色老爷车毫不减速,猛地撞上了车厢。 隨后,空盗们推著车厢,以更快的速度撞了回来! 哐!! 车厢重新与车头相接,甚至还帮火车加了把速。 巴斯急中生智,立刻开始拧紧位於车厢最前方的剎车轮盘。 “上!抓住她!” 在老太太指挥下,两名西装壮汉如同百米跨栏般越过一节节车厢,向巴斯衝来。 就在这时,一个年龄与巴斯相仿,留著两条麻花辫的黑髮女孩从车厢探出头来。 她看准时机,將手中煤铲狠狠掷出! duang 铁锹精准砸在两名空盗脸上,直接把二人拍倒在车厢中。 她叫希达,是巴斯昨晚在矿井边缘救下,从天而降的神秘女孩,也是空盗们的目標。 (希达与巴斯) 隨著巴斯终拧紧剎车,车轮与铁轨间迸出火星与刺耳摩擦声,车速骤然下降。 他趁机跳回车头,看著朵拉一伙和车厢留在原地,逐渐远去。 “哈哈!成功啦!”光头司机兴奋地挥拳。 火车驶入工厂区,逐渐放慢速度,沿著主轨平稳行驶。 他们准备就这样到城镇上去报案,想必那些警督们肯定对朵拉一伙很感兴趣。 两侧崖壁上,依山而建的房屋层层叠叠,其中绝大多数都已经废弃。 巴斯见空盗们没有追上来,这才长吁一口气,背靠车厢壁缓缓滑坐在地。 “好险————差点就要被抓到了。”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梦想著成为父亲那样的探险家。 没想到,这个愿望居然实现得这么突然。 短短几十分钟,就比他过去十四年的人生还要惊险刺激,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冒险吗? 他看向希达,女孩正努力向锅炉中铲著煤炭。 巴斯想起师傅在师娘身边时,常说的那句话:“美女是洪水猛兽,碰不得。” 他现在有点明白了。 “希达,我来吧。”让女孩子替他干累活,巴斯总觉得过意不去。 希达抬起头,眼神中充满感激:“没事,我能行。” 巴斯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也应该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来帮忙才是。 “看前面,”光头司机突然喊道,“是军队,我们安全了!” 前方铁轨转弯处,一列堡垒般的装甲列车正缓缓驶来。 那列车通体由铆接钢板构成,车头呈梯形,车顶和后方车厢上安装著多座大口径旋转炮台。 “餵——这两个孩子正在被空盗追击,请保护他们!”热心大叔向装甲列车招呼道。 论对付空盗,找军方確实比镇上那些懒鬼警探靠谱得多。 火车缓缓停下,巴斯和希达跳下车。 装甲列车的侧滑门打开,金属踏板放下,一名身穿黑色西装、头戴圆礼帽、脸上架著墨镜的男人走了下来。 巴斯正准备上前求助,却看到希达突然停住了。 “我、我先走了!”女孩掉头就跑。 “怎么了,希达?” “站住!”见到目標又要逃跑,特工和士兵立刻追赶。 巴斯明白了,原来这些傢伙也想抓住希达。 “別想过去!”他一脚绊倒追来的两人,隨后追上希达逃跑。 倒下的士兵刚想拔枪射击,就被热心大叔用锅炉蒸汽糊了一脸。 在这一套组合技下,两个孩子成功摆脱特工,一前一后沿著来时铁轨狂奔。 只不过,意外再次发生了。 “哈哈!你们跑不了啦!” “妈妈小心啊,前面是装甲列车!” “管他什么车,给我衝过去!”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朵拉一伙竟然沿著轨道开车追了上来! 前后都是追兵,而两侧是万丈深渊,看起来已然陷入绝境。 就在这时,呼啸声从天空中传来。 那是一种空气被暴力撕裂的声音。和飞机引擎截然不同。 所有人,无论是正在逃跑的两个孩子,还是追击的士兵,甚至朵拉一伙,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天空。 云层之上,一点金光乍现。 隨后金光迅速扩大,光芒越来越亮,仿佛太阳向峡谷坠落而来。 金色流星,从天而降! 第95章 关於我著陆砸到世界之子这件事 第95章 关於我著陆砸到世界之子这件事 时间回到三分钟前。 惊鸿一瞥后,黄金种子与拉普达擦肩而过,坠入下方云层。 但沐恩的震惊程度,不亚於第一次在风之谷见到娜乌西卡。 这里,是《天空之城》的世界! 自己竟然可以向不同世界投下黄金树种子,就和传说中那位无上意志一样。 那么,这种投射是隨机的,还是有什么规律可循?他以后还能继续向其他世界投放种子吗? 最重要的是,这个能力该怎么使用,才能利益最大化? 身为资深衝浪选手,沐恩自然见识过那些穿梭於诸天万界、把一个个世界给玩坏的“前辈”们。 可自己和他们不同,一旦扎根就无法移动,这个实在限制太大。 要是能落到一个適合作为“大本营”的地方生根发芽,那再好不过。 要是不·————那可就麻烦了。 思绪飞转间,种子距离地面越来越近。 隨著能量不断消耗,种子体积已经从最初直径两米的巨大体型,缩水到足球大小。 但携带的动能却没有减少,反而因为空气阻力减小,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护罩外部甚至隱约开始產生锥形气流,那是音障云,物体突破音速的表现。 这时,沐恩突然觉得下方地形有些眼熟。 峡谷撕裂大地,废弃工厂挤在谷底,矿坑遍布峡谷四周,白色砖房小镇依悬崖而建———— 他检索记忆,很快找到了对应信息矿坑、铁轨、峡谷小镇,这里不就是男主角巴斯生活的镇子吗? 动画中没有提到过小镇的名字,他只知道这里是以前世大不列顛为原型,根据某个矿区小镇而创造的。 那么,他会像在风之谷遇到娜乌西卡那样,在这里遇到两位主角吗? 答案是肯定的,但方式却和沐恩想像的完全不同。 隨著地面越来越近,他看见了峡谷中的景象。 装甲列车、敞篷老爷车,还有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的两个身影。 正是巴斯和希达两位“主角”。 但问题是,沐恩的坠落坠落路径,不偏不倚正好在两个孩子头顶上方。 而他们似乎被嚇呆了,仰著头站在原地,忘了闪躲。 沐恩暗道不妙。 以他现在这种速度,直接撞下去———— 別说两位主角会被自己害死,就连这颗种子恐怕也会因为承受不住撞击而受损。 只能这样了! 念头闪过,沐恩调动种子內剩余的卢恩。 不变之盾全力催发,金色护罩光芒大盛,形成厚实的缓衝层。 紧接著,他对准自己,释放了黄金之怒。 轰!!! 金色衝击波在种子底部炸开,与下坠动能相互抵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向四周扩散。 峡谷两侧,废弃厂房的玻璃窗齐齐炸碎,洒下无数碎片。 有了爆炸缓衝,黄金流星坠落速度为之一顿。 千钧一髮之际,巴斯终於反应过来。 他猛地抱住希达,向前扑倒。 金色流星擦著两人后背掠过,撞穿他们刚才站立的那段铁轨,继续向下坠落。 沐恩:———— 他忘记了一件事。 刚才那发黄金之怒应该打在侧面,把自己弹到峡谷外才对。 如果掉进矿坑,很有可能直接砸进地下水脉被衝到不知何方,或者卡在几百米深的矿井里。 而刚才那种方法能量消耗太大,现在已经没法再用了。 “怎么第二次生根发芽,又是在这种鬼地方——!” 种子拖著尾跡,消失在矿坑当中。 先不管坠落的沐恩。 铁轨上方,危机仍然没有解除或许是因为年久失修,被沐恩撞断一截后,悬空铁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隨著下方支撑柱一根根断裂,整段铁轨都开始向下倾倒。 铁轨上,所有人都从金色流星降临的震撼中惊醒,惊慌失措起来。 “退!快后退!铁轨要塌了!” 黑衣特工和士兵也不再管什么任务,拼命向后逃窜,反正追击的通路已经被砸断了。 两架列车也在蒸汽轰鸣中开始移动,试图在铁轨彻底坍塌前逃回安全地带。 两个孩子在断裂处边缘摇摇晃晃,巴斯紧紧抓著希达的手,脸色发白。 铁轨两侧和身后是百米高空,掉下去必死无疑,而朵拉一伙仍然堵在前方。 “妈妈!铁轨要塌了!咱们快逃吧!” 老爷车旁,五名彪形大汉急得满头大汗,试图搬动汽车掉头。 但峡谷铁轨狭窄,老爷车根本转不过弯。 朵拉眯起眼睛,视线飞快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希达身上。 现在逃跑已经来不及了,不如赌一把。 “不要退,靠近那两个小屁孩,说不定能活命!” “可是妈妈一” “听我的!”朵拉带头冲向铁轨断裂处。 五名空盗面面相覷,但多年来对“妈妈”的绝对信任压倒了恐惧。 他们咬牙跟著跳下车,沿著逐渐倾斜的铁轨向前飞奔。 “別过来!”巴斯看见衝来的空盗,立刻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小兽挡在希达面前,“我不会让你们抓走希达的!” “蠢小鬼,赶紧让开!再磨蹭我们都得摔死!”朵拉边跑边吼。 “不!” 希达躲在巴斯身后,手指紧紧攥著衣角。 哗啦! 空盗们即將抓住二人的前一刻,支撑柱彻底断裂,悬空铁轨带著巨响整个向下垮塌。 “啊啊啊啊!” “妈妈救命!” “希达,抓紧我!” 惨叫声中,八道身影隨著破碎的枕木一起,向著工厂废墟和深不见底的矿坑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 巴斯死死抱著希达,闭紧眼睛,希达则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的项炼。 只有朵拉双眼死死盯著希达,喉咙里爆出一声嘶吼:“全部靠近那个女孩!抓住她!快!” 五名空盗在空中手舞足蹈,以滑稽的泳姿向希达靠拢。 下坠仍在继续,矿坑在眼前急速放大。 就在黑暗即將吞噬眾人之时,希达胸口那颗水滴状蓝色宝石项炼,突然迸发出宛若实体的柔和蓝光。 蓝光瞬间包裹住希达,以及紧抱著她的巴斯。 紧接著,光芒向外扩散,笼罩了已经抓住巴斯手臂和衣角的朵拉一伙。 霎时间,八个人同时感到身体一轻,仿佛有双无形的大手,从下方托住了他们。 下坠速度骤然减缓,从致命的自由落体变成了缓慢飘落。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朵拉最先反应过来,她仰头大笑,笑声在峡谷中不断迴荡。 “传说是真的,这就是飞行石的力量啊!” 即便是经歷过不止多少次生死时刻的她,此刻也不禁狂喜起来。 八人被蓝色光芒包裹著,逐渐向矿坑深处降落而去,不见踪影。 上方,蒸汽火车和装甲列车侥倖停在未坍塌的铁轨段上。 士兵和特工们扒著枕木探头,目瞪口呆地看向下方。 “立刻通知穆斯卡上校,封锁整座铁道溪谷矿区!” 整个世界的“剧情”走向,从这一刻起,彻底走偏了。 第96章 此地不宜种树 第96章 此地不宜种树 地下。 四通八达、层层叠叠的矿洞网络在岩层中穿行。 有能容纳三辆矿车並行的主矿道,也有仅能容纳一人弯腰通过的窄巷。 铁道车溪谷曾经有多辉煌,从这些矿道的规模就能窥见一斑。 若是將矿道全部叠加起来,体积恐怕比整个峡谷还要大,光是矿井里铺设的铁轨,就能从溪谷镇一路延伸到王国首都。 这里,是一座被掏空的地下城。 砰! 缩水到拳头大小的黄金种子从竖井坠落,砸在碎石堆里。 沐恩意识扫过周围环境,发现岩壁遗留著人工凿刻痕跡,生锈铁轨一路延伸到视野尽头。 显然,他掉进了一条矿道当中。 “唉————”沐恩无声嘆气。 这可不是什么生根发芽的好地方。 在废弃了十几年的深层矿井里,別说找到信徒了,连鬼都不一定找得到。 而且种子內的卢恩储备所剩不多,他必须得想办法回到地面上去。 就在沐恩思索对策时,上方传来动静。 “別再靠过来了,好挤!” “妈妈,我卡住了!” “笨蛋,给我收腹!” 由於整座竖井上宽下窄,原本有几十米宽的洞口,到了最下面却只能供两个人並排通过。 眼看就要挤在一起,空盗们吵嚷起来。 这时,希达和巴斯手拉著手,率先落在了矿道里。 沐恩立刻催动卢恩能量闪烁,试图引起那两个孩子的注意。 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有人把他带出这鬼地方。 然而———— “走这边!” 没有丝毫犹豫,二人手牵著手向矿道深处逃跑而去。 沐恩:————? 自己就这样被华丽丽地无视了? “妈妈,他们跑了!”一个头朝下的空盗大喊道。 “知道了,別吵!还有你们两个,不要同时吸气,井口都要被你们撑裂了!” 经过一番“左右为男”、“男上加男”、“勉为其男”的挣扎后。 六名空盗总算像软木塞从瓶口拔出一样,噗通噗通地摔进昏暗矿道当中。 等他们摸出手电筒拧亮时,早已不见了两个孩子的踪影。 但朵拉却咧开嘴,露出没剩几颗却依旧洁白的牙齿。 “太棒了————我一定要搞到它。” 亲身体会过飞行石的力量后,她对那座传说中的宝藏之城,更加渴望了。 既然飞行石是真的,那拉普达的失落宝藏肯定也是真的。 只要想想那些堆积如山的黄金珠宝,就能让朵拉感到一阵心跳加速。 她必须得拿到那个“钥匙”! “给我追,他们跑不了多远!” 就在朵拉准备迈开大步追击时,她忽然瞥见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嗯?” 作为空盗,对財宝最为敏感的她,可不会放过余光中那抹金色。 她扒开碎石,一颗拳头大小,由细密纯金枝条构成的金色球体躺在那里。 入手沉重,触感温润,看起来就像是某种黄金工艺品。 “这是?” 刚才那道金色流星砸穿铁轨、坠入矿坑的景象她还记得。 难道就是这东西? “妈妈,这是什么?”一个空盗凑过来问。 “不知道,但肯定是好东西。” 朵拉隨手把金色球体塞进腰包,既然看不懂就先收著,以后再慢慢研究。 和几发大口径手炮子弹躺在一起,沐恩鬆了口气。 虽然没能跟上两位主角,但好歹有人理他了。 而且,他其实挺欣赏这位空盗大妈的。 为人豁达、胆大心细、执行力强,还有不错的飞行天赋和指挥能力。 在原著里,朵拉一伙虽然是劫匪,但却有自己的原则,从来没有伤及过无辜。 更重要的是,她肯定会返回地表。 只要返回地面,自己再想办法落地发芽“传教”好了。 有了风之谷的经验,再来一次,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他隱隱感觉到,这颗黄金种子,將会给他带来一些惊喜。 矿井深处,脚步声不断迴荡著除了那些白鬍子老矿工还能略知一二外,就连当年的溪谷镇工人协会,都说不清这座 矿井到底有多少条矿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慌不择路的希达和巴斯,已经钻进了矿井最深处,完全偏离了原作那条逃跑路线。 “巴斯,这条路————能走出去吗?” 两人举著一盏老式油灯前进,昏黄光晕只能照亮一小段矿道。 “没事。”巴斯手心有些出汗,但语气努力保持镇定,“师傅说过,只要沿著主轨道走,就一定能找到出口。” 这话一半是安慰希达,一半是安慰自己。 巴斯从小在溪谷镇长大,但很少亲自下矿,更多是跟著工头师傅维修蒸汽机。 这种地方他也是第一次来,环境和地面那些能看见天光的矿坑完全不同。 黑暗、冰冷、寂静、潮湿。 除了两人的脚步和呼吸声,就只有偶尔的水滴声落下。 在这种环境中,恐惧悄悄爬上脊椎。 为了驱散那种感觉,希达主动开口,讲述起了自己的过去。 其实,她来自遥远北方雪山中名为“干迪亚谷”的小村落。 (拉普达遗民居住的村落) 和巴斯一样,希达的父母也很早就不在了。 靠著他们留下的牲畜和田地,还有村里人接济,她才能活下来。 就在几天前,一群自称王国情报部门的人找上门来,强行將她带离了山谷。 后来因为朵拉一伙劫持客艇,她不小心从万米高空坠落,在飞行石保护下才安然落地。 醒来后,便遇到了巴斯。 她从来不知道,母亲临死前託付给她,让她绝对不要给外人看的传家宝,居然还有这种作用。 “抱歉,因为我,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没有啦。”巴斯立刻摇头,抓了抓后脑勺,“我看到希达从天而降的时候,就感觉到————我一定得救你才行。” 两人的影子在岩壁上拉长、交叠。 一种奇妙的情愫,在昏暗的矿道里悄悄萌芽。 说话间,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宽广的溶洞区域,面积足有上千平米,上方洞顶消失在油灯光芒尽头。 溶洞角落里,还散落著废弃帐篷和矿镐等工具。 “我知道这里!”巴斯兴奋起来“这是师傅说过的老营地,接下来只要跟著主路走”” “別著急走啊,先把那颗石头,交给我保管如何?” 不合时宜的沙哑声音,前方黑暗中传来。 第97章 这剧本对吗? 第97章 这剧本对吗? 举著足有巴斯胳膊那么粗的手炮,朵拉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见状,两个孩子想回身逃跑,却有两道手电筒光束从后方打来,刺得他们睁不开眼。 还没等二人適应这强光,几只粗壮手臂就不由分说地將他们按在了冰冷潮湿的地面上0 “巴斯!” “放开我,你们这些强—呜呜!” 很快,两人手脚都被绳索紧紧捆住,成了彻头彻尾的俘虏。 巴斯奋力反抗,却被空盗用破烂西装上撕下的布团堵上了嘴。 “老实点,再闹腾就把你俩分开丟到竖井里去。” 朵拉大马金刀在倒扣的木桶上坐下,其他空盗也各自找地方坐下休息。 从昨晚劫持客用飞艇,到搜寻、追击、一路到跑这里,他们都还没好好喘口气呢。 当劫匪,也是很累的。 而且,军队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个时间点还是避避风头比较好。 几小时后。 那盏老旧油灯被放在溶洞中央,充当临时光源。 朵拉正把从希达身上取下的项炼凑到灯下,仔细端详。 半透明深蓝色宝石比鶉蛋略大,整体呈现出水滴状。 宝石中央镶嵌著鎏金图案,像是一座生有双翼的建筑,又像某种飞行生物。 (飞行石项炼,疑似含有某种智能技术) 她已经看了好几个小时,却依然没看出什么端倪。 要不是之前亲身体会到那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就算把这东西扔在路边,她————好吧,她估计还是会捡。 但说实话,比这大得多的宝石,她首饰盒里就有好几颗。 “小丫头,这东西到底怎么用?”她看向和巴斯靠座在一起的希达。 希达把脸扭到一边,紧闭著嘴,打定主意不跟这些“邪恶”的空盗说话。 这样的对话已经进行过好几次,每次都以沉默告终。 朵拉也不急,循循善诱道:“你知不知道,那些穿黑西装的人是谁?” “王国情报部,女王手底下最凶恶的走狗。” “灭口、绑架、拷问————有皇室撑腰,他们什么都敢做,那些傢伙的名声可比我们空盗臭多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她將项炼举到女孩面前。 “我们呢,只想找宝藏、黄金,那些古人留下的好东西。” “但他们找拉普达想干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听到这里,希达终於扭过头来,露出一副倔强的表情:“我什么都不知道!石头你拿走,放我和巴斯离开!” 朵拉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哈哈!傻丫头,如果光有石头就行,那些人费劲把你从雪山里带出来干什么?直接抢了项炼不就完了?” “你是当我傻,还是当那些傢伙傻?” 笑够了之后,她站起身来。 “这么久了,他们应该也放弃搜索了吧?带他们回船上,咱们有的是时间。” 谈判陷入僵局,朵拉也不再继续磨嘴皮子,打算先离开这里再说。 眾人刚准备动作时,油灯中跳动的火苗,毫无徵兆地晃了一下。 紧接著,火光彻底熄灭,整个溶洞陷入黑暗。 一名空盗摸出手电筒,却被朵拉突然抬手制止。 “等等。” 她侧过头,耳朵微动,眉头皱起。 “好像有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整座溶洞亮了起来。 星星点点的蓝色光斑从岩壁深处渗透而出,在黑暗中浮现、明灭,不断闪烁著。 起初只有零星几点,然后越来越多,很快就遍布溶洞的每一面岩壁。 整座溶洞,化作了繁星。 空盗们全都张大了嘴巴,傻傻地仰头环顾这不可思议的奇景,巴斯和希达也忘了挣扎,脸上满是震撼。 朵拉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刚刚放进去的飞行石项炼。 就在她拿出项炼的剎那,溶洞內的光芒骤然增强了数倍,仿佛皓月升入星海。 蓝色光芒以宝石项炼为中心扩散,与整片“星空”共鸣。 朵拉握著项炼的手微微颤抖。 “飞行石————这些是飞行石矿脉,它们在和这块石头共鸣!原来古代人拥有提炼技术的传说也是真的!” 她立刻明白了手中这块石头与矿洞光点的关係。 其实这种发光矿脉並不少见,只不过很少有人將它们和传说联繫起来。 现在看来,古人有著从天然矿石中提纯飞行石的故事根本就不是传说,而是从古代流传下来的破碎歷史! 现在,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確信,这块石头一定能带领他们找到宝藏了。 沐恩也被那片蓝色星海所震撼。 虽然在电影里见过这个场景,但身临其境的感觉,完全不同。 “唔!唔唔唔” 突然,被绑著的巴斯发出焦躁的声音,拼命扭动身体,试图引起注意。 顺著男孩的目光看去,溶洞中央地面上的蓝色光点,突然开始向紫色转变。 很快,紫色如同瘟疫般扩散。 所过之处,蓝色星光被浸染成华丽而又妖异的亮紫色流光。 更诡异的是,一条条紫色电弧开始在岩壁表面流窜,隨著电弧越来越多,一张紫色电网迅速覆盖了整个溶洞。 “这————这是啥玩意儿?” “这些矿脉好像暴动了!” “妈妈,咱们是不是该赶快跑?” 朵拉脸色变得凝重,警惕扫视著周围岩壁,她也没听说过这种现象。 沐恩的意识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些紫色电弧,还有將空气扭曲的隱约波动————和他一样,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分明是《法环》世界中,重力魔法的特徵! 这剧本不对啊? 哪位老乡在此施法? 很快,沐恩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轰隆! 隨著矿洞中的紫色光芒达到顶峰,中央地面忽然爆炸开来,碎石和尘土让眾人不得不捂住口鼻。 形似蚁狮口器,由黝黑岩石构成的巨顎轻易撕碎岩石,从中探出头来。 隨后,那巨顎的主人从洞中跃出,重重砸落在空地上。 整个矿洞都在这一落下剧烈震颤,几个空盗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怪物刨著蹄子,昂首发出一声低重音波般的咆哮。 隨著这声咆哮,四周紫色光芒再次大盛,照亮了整个洞窟,也让眾人看清了怪物的真面目。 从体態上看,那只“生物”,像是一头放大了数倍的野牛。 但它没有眼睛,头部几乎被口器所占据,浑身覆盖著由多棱黑色晶体拼接而成,形似磁铁矿石的鬃毛和甲壳。 细长尾巴从身后扬起,尾巴末端是一蓬锋利的岩石倒刺。 尖锐、狰狞、坚硬、强壮————一切用来形容矿物与巨兽的词汇,似乎都能套用在这头生物身上。 坠星兽物。 传说中来自无光星空,毁灭了“永恆之城”的恐怖星空异种之一。 (坠星兽物) 见到怪物扭头看向自己,朵拉终於从震撼中反应过来。 “傻孩子们,快跑啊!” 享 第98章 车轮滚滚 第98章 车轮滚滚 朵拉的提醒其实有点多余,因为坠星兽物压根就对其他人不感兴趣。 黑色巨顎交错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接著,它俯下身子,巨顎夸张地张开到一百八十度。 下一秒,庞大身躯像台推土机一般衝锋而来!。 “妈妈小心!” 空盗们总算反应过来,纷纷掏出左轮手枪开火。 砰砰砰——! 枪焰闪烁,子弹打在坠星兽的黑色岩石甲壳上,溅起一簇簇火星。 可直到弹夹清空,都没从甲壳表面崩下一丁点岩屑来。 朵拉可不会傻站著挨撞,她立刻向侧面飞身而出,狼狈躲开这记衝撞。 坠星兽带著惯性擦过她的后背,在一连串火星中划出十几米远。 沐恩对这一幕並不意外。 他知道这些生物的习性,它们会直接化身陨石从太空砸向大地。 幼体在撞击坑里孵化,以岩石和矿物质为食,经歷数个生长阶段,最终长成名为“黑暗繁星”,能肆意操控重力与空间的恐怖宇宙生物。 普通子弹可伤不了这玩意。 眼前这只,虽然处於比较“年轻”的阶段,还没有长出那枚能释放重力射线的標誌性巨眼。 但即便如此,也不是朵拉这些凡人能应付的。 沐恩现在已经没空思考这玩意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他担心的是,如果主角一行人被干掉,那他这颗黄金种子可能就永远没办法重见天日,必须得救下他们才行。 他在心中估算起种子的能量储备。 穿越大气层时消耗太多,刚才又用那种暴力手段减速。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保留生根发芽所需能量的前提下,剩余的力量,最多能全力释放一次祷告,再加上转化三四个赐福者。 最大的问题是,就算把这些人都转化成赐福者,再加上一发祷告,真的足够干掉眼前这玩意吗? 就连褪色者们,也都得在坠星兽的龙车面前暂避锋芒。 万一能量耗尽还没搞定,那就真的全完了。 “换大號的!” 朵拉等人可不会和这怪物客气,见普通武器无效,她立刻下令使用重火力。 轰轰轰轰! 几人纷纷掏出那標誌性的手炮同时开火,衝击波在溶洞中横飞。 火光和烟尘吞没了那只巨大的石头脑袋,黑白色岩屑雨点般散落一地。 朵拉冷笑一声。 那可是50毫米的特大號子弹,装药量足够把装甲钢炸凹。 就算这怪物真是石头做的,也该— 她的冷笑凝固在脸上。 烟尘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撞散,巨兽继续向她发动衝锋。 朵拉瞳孔一缩,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被数发榴弹直击,居然就掉了层皮?! 来不及再开第二枪,她再次向侧面矮身翻滚,动作快得简直不像她这个年纪和体型该有的速度。 轰鸣声在身后响起,她单手撑地回头一看,发现两根巨顎已经深深凿进了厚重岩壁当中。 再慢上半秒,她就得被拦腰斩断。 坠星兽似乎因为冲势过猛卡在了岩层里,它开始剧烈挣扎想要拔出来。 隨著它的动作,整个溶洞地动山摇,无数隨时从洞顶砸落在地。 “跑!” 不用她说,空盗们已经扛起巴斯和希达,拔腿就往溶洞另一头的矿道冲。 朵拉边退边从腰带上扯下三颗木柄手雷,用牙齿咬开保险环,直接凭著感觉朝著身后投掷过去。 “请你吃糖!” 手雷划出弧线砸在坠星兽身上,弹跳著滚落到它脚边。 轰隆— 灼热气浪从后面猛推了眾人一把,碎石里啪啦打在矿道壁上。 朵拉再次咧嘴,发出一阵大笑。 “管你是什么怪物,想碰妈妈的东西,也得先崩掉你几颗牙!” 矿道里,一行人打著手电狂奔。 大概亡命奔逃了三分钟,身后並没有传来追击的动静,眾人才敢稍微放缓脚步。 扛著巴斯的空盗喘著粗气询问:“妈、妈妈————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老娘怎么知道?!”朵拉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没好气地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巴斯,“喂,矿工小子!你们铁道溪谷经常挖出这种东西?” 这等异兽,已经完全超出了朵拉的认知范畴,就算在传说中也没有听过类似的东西。 被像麻袋一样扛著的巴斯闻言翻了个白眼,他嘴巴还堵著呢。 朵拉上前几步,伸手扯掉巴斯嘴里的布团。 少年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剧烈咳嗽起来。 那满是汗味和尘土的西装破布,著实把他呛得不轻。 “不知道,不清楚,没听说过。” “少跟我贫嘴,快说怎么出去,不然就把你和怪物一起丟在这里作伴!” 巴斯狠狠瞪了回来:“看到地上这三列轨道没?这是主矿道,直通铁道溪谷底下最大的旧矿坑入口,沿著铁轨就能出去了。” 朵拉没空计较他的眼神,大手一挥:“都听到了?加快脚步!越早回到虎蛾號”上,咱们才越安全!” 队伍再次开始移动,矿道开始以微小的坡度向上延伸,走起来愈发费力。 矿道两侧偶尔出现岔路,但都被塌方的岩石或生锈的铁柵栏封死,只有主矿道保持著畅通。 又走了几分钟,前方岩壁上钉著一块字跡难辨的生锈铁牌。 一名空盗將手电凑近,仔细查看。 “洞口?距离————后面看不清了。 话音未落,身后矿道深处传来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滚著向坡上前进。 所有人脚步一顿。 “喂喂,该不会是那只怪物吧————那可是三颗高爆手雷!”一名空盗忍不住开口。 轰鸣声急速放大,敲打在每个人心头。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声音源头。 它真的追上来了! 只见坠星兽將四肢和尾巴收拢,整个身体蜷缩成布满尖刺的岩石巨轮。 在周身繚绕的紫色重力能量加持下,这个致命“车轮”正以违反物理学的方式快速向坡上滚动而来! 所过之处,铁轨被压扁,枕木爆碎成漫天木屑,车轮像掘进机般在岩壁上留下一道道刮痕。 眾人异口同声:“你个乌鸦嘴!” 多嘴的空盗都快哭出来了。 “我、我也是隨口————” “快逃!!!” 绝望哀嚎声中,所有人拼了命地向前冲。 但普通人的速度,怎么可能比得过一块依靠重力魔法加速滚动的巨石? 距离急速缩短,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巨轮捲起的风压已经扑到后背,碎石像子弹一样打在身上。 空盗们再次使用手炮攻击,爆炸声不绝於耳,却连让对方停顿一下都做不到。 朵拉回头打出最后一发炮弹,却发现了一个绝望的事实。 整条矿道,堪堪能容纳那只怪物以球形通过。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无处可躲。 哪怕继续往前跑,也绝对会在到达出口前被怪物给碾成肉泥! 第99章 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当信徒! 第99章 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当信徒! “唉。” 就在这危机关头,一声轻嘆响起。 黄金种子,从朵拉腰包里缓缓漂浮而出。 沐恩悬浮在矿道中央,正对著衝来的坠星兽。 哪怕想要节省能量,但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得不出手自保了。 很快,金色能量波动在种子前方聚集,隨后化作球状金色波动迸射而出。 【远方之怒】 下个瞬间,金光与紫光相撞,海啸般的衝击波瞬间將整个矿道填满! 轰隆隆!!!! 正亡命奔逃的空盗们,只觉一股巨力將他们狠狠掀翻在地,连耳膜都被震得渗出鲜血0 狂暴气流在整条隧道中肆意飞舞,他们甚至连抬头都做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窒息的衝击波才渐渐消散。 空盗们在耳鸣中爬起身来,不顾身上疼痛,第一时间回头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那头不可一世的岩石巨兽,此刻正狼狈不堪地趴在不远处。 不仅身上的岩石甲壳出现大片裂纹,就连尖刺鬃毛都碎了一地。 金色小球就这么静静悬浮在半空,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与它无关,这时,那只怪物突然抬起脑袋,四蹄撑地缓缓站了起来。 眾人心臟皆是一紧。 还没死? 然而,事情发展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那巨兽先发出一声小狗似的哀鸣,而后转头冲向了旁边被石块封堵起来的岔路。 过程中,它还因为惊慌而脚滑了好几次,显得十分滑稽。 隨著又一声轰然巨响,岔路被它撞开,沉重脚步声迅速远去。 矿道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面面相覷。 它就这么————溜了? 不止他们,沐恩也同样感到奇怪。 刚才那发【远方之怒】,威力其实不算大。 种子能量见底,他只用出了最低限度的输出,威力也就比朵拉那三颗手雷加起来大个几倍而已。 照理说,应该不足以真正重伤坠星兽。 不过掉了几根刺,碎了几块甲壳,它完全有能力继续追杀眼前这几人。 可它就这么跑了,乾脆利落、甚至可以说是慌不择路地跑了。 难道这玩意儿其实胆子很小?外表凶悍,实则是个怂包? “不管了,危机解除就好,”沐恩收敛思绪,“既然已经出手,那就先走一遍流程再说。” 劫后余生的几人瘫坐在地,仍然没缓过劲来。 刚才怪物碾压而来的压迫感,简直让他们永生难忘。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把目光投向那块漂浮著的金色“石头”。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它是在保护我们吗? “喂,老太婆,那个————”巴斯看向目瞪口呆的朵拉。 “別问,不知道,隨手捡的。” 虽然嘴上说著不知道,但朵拉心里其实有些猜想。 这东西从天空中坠落,还能释放出那种超越常识的能量衝击———— 它会不会和“飞行石”一样是古文明造物,甚至就是拉普达的东西? 古代人,到底造出了多少稀奇古怪的玩意? 她正想著,黄金种子再次发出金光,映亮了周围几张惊疑不定的脸。 接著,所有人同时感到有某种东西“挤”进了脑海当中。 宏大、威严、仿佛一支看不见的交响乐团在灵魂深处奏响。 “你们可称呼我的名讳——黄金树。” 在掌控度进一步提升后,他学会了使用卢恩能量与普通人交流的方法。 黄金卢恩就是沐恩的灵魂,甚至是支撑他存在的本质。 和赐福连结不同,这种交流是直接把能量投射到交流对象的灵魂当中,难免会有些粗暴。 “我乃司掌黄金律法之神明,自彼界降临於此地,播撒恩惠。” “如今,我准备选择代行者,行走於世间传播信仰,你们之中,可有自愿者?” 场面再次陷入死寂。 刚才那道恐怖的金色洪流,还歷歷在目。 与眼前这自称“神明”的存在相比,他们这些普通人確实宛若螻蚁。 朵拉眼神闪烁不定,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只因她已经把沐恩认定成了“极度危险的古文明遗物”。 作为一名经常行走在悬崖边上的空贼,她深知任何草率的承诺或对抗,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其他五名空盗,脑子显然没有“妈妈”转得快”,此刻还处於懵逼状態。 他们看著金色种子,又看看朵拉,最后选择闭嘴。 这种场合,还是让老大拿主意比较好。 一片沉默中,巴斯突然开口了。 “伟大的黄金树,这些人是穷凶极恶的空中强盗,他们刚刚绑架了我和希达,是不折不扣的坏蛋!” 他拉起希达,继续道:“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都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只要您能帮助我们获得自由,我和希达,都愿意为您效劳!” 希达被巴斯的“宣誓”弄得手足无措,但她感受到手中传来的力度,也鼓起勇气用力点头。 “好。” 几乎没怎么犹豫,沐恩欣然答应,他本来就对这两位原著主角抱有好感。 巴斯坦诚、机敏,懂得审时度势,抓住机会。 而希达身份特殊,还有拥有飞行石,本身就和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相连。 沐恩还记得,巴斯在镇子上人缘很好。 將这个相对和平、又有工业基础的小镇作为“根据地”,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隨后,两滴指尖大小、如同液態黄金的露珠缓缓析出,飘向两个孩子。 恩惠露滴。 种子剩余的能量已经不多,但这种投资是必要的。 “我赐予你们超乎常人的力量、寿命和智慧,这是成为黄金树子民的资格。” 嗡— 露滴没入眉头,巴斯身体一震。 他只觉得一股暖流从眉心炸开,瞬间席捲四肢百骸。 肌肉纤维仿佛被无形的手梳理、强化,骨骼微微发痒,五感骤然清晰。 从未体验过的充沛力量在体內奔涌,他感觉自己现在能和浑身腱子肉的达菲师傅掰手腕。 巴斯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捆缚著双手的麻绳应声而断。 “这————” 巴斯愣愣地看向重获自由双手,难以置信。 希达的反应稍慢一些,也学著巴斯的动作挣开了绳索。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可能不太淑女,脸颊微微一红。 空盗们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断、断了?” “他们————他们刚才————” “我是在做梦吗?” 身为一名机械学徒,巴斯知道,凭空挣断麻绳是多么夸张的一件事。 这位“神明”,没有说空话,真的赋予了他超凡力量。 少年嘴角一点点咧开,看向失去了武器的空盗们,跃跃欲试。 “嘿嘿嘿————刚才追我们追得很爽?现在该换我们了!” 朵拉脸色一沉。 “不自量力!给我按住这个张狂的小鬼!” 五名空盗如梦初醒。 虽然刚才的景象很诡异,但两个半大孩子,想赤手空拳对付他们五个成年壮汉? 开什么玩笑! 他们丟开早已打空、形同废铁的手炮,握紧砂锅大的拳头,嗷嗷叫著迎了上去。 然后—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和痛呼声响起。 “手!我的手!断了!” “这女孩力气怎么这么—啊啊啊別掰!” “饶命!饶命啊!我不敢了!” 巴斯一拳就能把那个身材堪比他师傅的大鬍子空盗打得凌空飞起,希达虽然是被迫参战,但同样隨手一推就能让一个壮汉跟蹌后退。 短短几十秒,五个身高体壮的空盗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抱著胳膊捂著肚子哀嚎。 巴斯踩著一名空盗的后背,抬头看向最后站著的朵拉。 “哼哼————”男孩骄傲地扬起下巴,“老太婆,还不束手就擒?” 朵拉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著地上躺了一片的手下们,咽了口唾沫。 大意了。 她朵拉空贼团横行天空这么多年,劫过商队,闯过军方封锁,跟其他空盗火拼也从来没输得这么惨过,居然就团灭在了这么两个小鬼手里。 但朵拉毕竟是根老油条。 若是没有绝境逢生的能力,她也不可能带著一大家子逍遥自在这么多年。 “等等!” 她眼睛一转,脸上那种凶狠阴沉的表情突然褪去,换上了一副“诚恳”笑脸。 “伟大的神明——黄金树!请等一下!” “我也可以谈条件,我和我的手下,也能成为您的信徒啊!” 第100章 贪心的朵拉 第100章 贪心的朵拉 ”这两个小鬼能做的,我们也能做;他们不能做的,我们还能做。” “您赐给他们力量,他们顶多在溪谷镇折腾,但如果您赐给我们力量“,“我们能替您把信仰,洒遍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用连珠炮似的语速说完这番话,朵拉身体绷紧,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刚才自己失去了先机,被那颗金球,那位“黄金树”之神直接找上了两个小鬼。 现在,她必须把主动权抢回来。 朵拉不信自己纵横天空四十年积累的经验、人脉、手段,会输给两个毛头孩子。 而且———— 朵拉眼角余光扫过巴斯绷断的麻绳。 那种超越凡力量,她也想要。 “好,我准许成为黄金树的子民。 " 沐恩简短的一句话,就让朵拉欣喜若狂她强压住想要咧开嘴笑的衝动,保持著“诚恳”之色,等待赐福降临。 至於为何答应这个请求,沐恩有自己的考量。 这位单枪老太婆刚才那番分析,不是没有道理。 巴斯和希达確实有他们的优势,但论行动力、活动范围、处事经验,特別是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能力,两个孩子確实远不如这根老油条。 虽然就连瞎子都能看出来,朵拉有自己的小心思。 但,沐恩不在乎。 成为赐福者,体內流淌黄金卢恩,自然意味著受黄金树掌控。 沐恩不靠这种手段控制赐福者,是他不愿,而非不能。 他不愿意成为那种把手下当提线木偶、用恐惧和强制命令驱使人的傢伙。 这种事不但和他的三观相悖,而且———— 说不定哪天就有人喊著什么羈绊啊、友情啊衝上来,把他当boss给刷了。 他更想要心甘情愿的信徒。 当然,该用手段时就得用,他不是那种被什么虚无縹的“行为准则”所束缚的老古板。 恩惠露滴再次洒下,金色光芒没入朵拉体內。 她立刻体会到了赐福的神奇。 那种感觉,像是乾裂土地突然被甘霖浇透,常年驾驶飞行器、在高空活动留下的小毛病全都不见了。 不止如此,她还能感觉到皮肤在收紧,赘肉在消失,视野变得清晰了许多,牙齦里甚至冒出了几颗新牙的尖头。 从外人视角来看,金光沐浴下的朵拉,年轻了至少十岁。 其实,看起来像六七十岁老太婆的朵拉,今年才五十出头而已。 之所以如此苍老,完全是为了养活三个儿子,每天风吹日晒、刀口舔血、操劳过度熬出来的。 而现在,恩惠露滴带来的强化,直接把她的外表往回拉了一大截。 (朵拉设定图,年轻时的婆婆可是大美女哦) 朵拉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欲望。 她还想要更多赐福,越多越好! 而且,不能让別人知道,尤其是那些“外人”。 “黄金树大人,对於此等恩惠我感激不尽,从今往后,我就是您最忠实的僕从。 隨后,她將眼珠子转向巴斯和希达。 “不过呢————这两个小鬼年纪太小,经验和能力也不足,万一做错事情坏了您的计划,那多可惜?” “依我看,有我们替您办事就够了,至於他们就交给我处置,如何?” 她在试探。 试探这位“黄金树”,有没有强制命令自己的能力。 要是没有————呵呵,抱歉。 不论是这神奇的力量,还是拉普达的宝藏,她全都要掌握在手中! 巴斯和希达脸色一变,后退几步,警惕地看著朵拉。 沐恩心中嘆息一声。 果然,这种强人,没那么好驾驭。 不像风之谷的居民们那样淳朴友善,朵拉这种人贪婪、精明,善於钻营,利益才是驱使她的动力。 別看原作中她对希达和巴斯不错,似乎是个慈祥的老奶奶。 那也是在二人展现出自己的品格与能力,甚至救了她一命之后,朵拉才转变態度將两个孩子视为“自己人”的。 不过,神明的馈赠,怎会没有代价?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朵拉僵住了。 血液不再流动,肌肉和关节锁死,仿佛整个身体都已经背叛了她。 那是沐出手,直接操控她体內卢恩所造成的。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全身,朵拉睁大眼睛试图挣扎,却无能为力。 在那股力量重压下,她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额头抵在岩石地面上。 “妈、妈妈?!”朵拉的三个儿子看到这一幕,万分惊恐。 (虽然所有船员都习惯喊妈妈,但其实只有这三位是朵拉的亲生儿子) 但在希达与巴斯面前,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转向金色种子跪了下来,“伟大的神明!妈妈她只是、只是老糊涂了,我们愿意听话,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对、对!求您放过妈妈!”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空盗们全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为自己的母亲求情。 几秒钟后,那股压迫感骤然消失,身体控制权重新回归。 朵拉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不、不敢,我知道错了,我————任听您的差遣————” 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这位神明,真的可以操控他们这些凡人的生死! 沐恩古井无波道:“起来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记住,黄金树的子民们,是平等的。” 看著六名匍匐在地,隱约有信仰之力传来的空盗,沐恩知道自己的手段起效了。 在驾驭人心方面,恩威並施永远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之一。 空盗们爬身起来,转向巴斯和希达,脸上纷纷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两位————小兄弟,刚才的事你们別往心里去。” “以后咱们都是替黄金树办事,都是一家人。” “呵、呵呵,是啊,一家人” 巴斯哼了一声,没接话。 但看著这些卑微的空盗,他心中一阵暗爽。 谁叫你们欺负希达! 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同时还获得了几位得力手下。 沐恩开始思考下一步,是时候是找个合適的地方落地生根了。 在种子形態下,他似乎很难接收外界能量,不论信仰还是卢恩反馈皆是如此。 溪谷镇————应该会是个不错的起点。 有著几千名矿工和其家属,深受资源匱乏、身体劳损的困扰。 这可是优质的潜在信徒群体。 而且有了巴斯这个本地人带路,渗透起来会容易很多。 隨后,沐恩缓缓飘落向希达,女孩下意识接住黄金种子,捧在手中。 一直飞著,可也是要消耗卢恩的。 而且比起老太婆朵拉,还是少女的双手比较舒服。 “那就先返回镇上去,巴斯来带路,我需要一处能够接触到人群的地点生根发芽。” “明白!” 巴斯立刻点头,这位自称黄金树的神明,可是他和希达的救命恩人。 “明白,我们一定办好。”朵拉连忙应声,隨后转身冲儿子们吼了一嗓子:“还不赶紧起来!” “是!妈妈!” 0 第101章 无妄之灾 第101章 无妄之灾 溪谷镇,坐落在铁道溪谷西侧,整座镇子分为两个部分。 居住区贴著悬崖建造,数排房屋形成蜿蜒曲折的街道。 每户屋子后面,都有一小块用木柵栏围起来的空地,用於晾晒衣物或饲养家禽等日常活动。 沿著土路继续往西走几百米,是一片十字形街区。 (十字街区,夜里也十分热闹) 铁匠铺叮噹响个不停,酒馆招牌在风里微微摇晃,镇上所有的商铺和手工作坊全都集中在这片区域如果忽略它依靠银矿繁荣一时的辉煌歷史,那么溪谷镇就是一座北方王国再常见不过的乡下矿镇。 朴实,团结,封闭。 这里没有警察局,邻里纠纷靠工长调解。 只有发生了流血衝突或者更严重的案件,才会派人去十几公里外的大城镇报警。 这里没人懂得种地,峡谷两侧的贫瘠土壤也根本不適合耕种。 所有人吃的粮食、蔬菜、肉类,全都依赖於附近农场,用马车运来的补给。 这里的镇民们通过售卖矿石和金属获得微薄薪水,来购买生存必需品。 锡、铁,还有那些虽然稀少、却总让镇民心存一丝縹緲希望的银矿,就是这座小镇的命脉。 可对於这里的年轻人来说,下矿意味著没有出头之日。 下矿,挖矿,用健康换取温饱,然后在某一天因为事故、肺病或者单纯的老去而倒下。 成为机械师、飞行员,甚至参军一任何一条路都比挖矿要好。 所以每隔几个月,就有年轻人收拾行李,爬上前往大城市的运矿卡车,一去不回。 如果不出意外,用不了二十年,这座小镇就会彻底消失,成为地图上又一个不再被標註的废弃地名。 但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要发生了。 一场因为古文明遗物而引起的风暴,即將打破这里的平静。 距离希达和巴斯坠入矿坑,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日头开始偏西,镇子里的炊烟陆续升起,空气中飘著烤麵包的味道。 突然,脉衝引擎特有的嗡嗡声划过天际,三架铁灰色“大鸟”在峡谷上空盘旋。 (脉衝喷气式战斗机,可作为空中母舰歌利亚的舰载机) 片刻后,其中一架在镇外降落,几名身著黑色西装的人走下舷梯。 —— 紧接著,五辆墨绿色军用卡车衝进镇子,在街道上发出刺耳急剎声。 车厢后挡板放下,身穿同为墨绿色军装和钢盔的士兵鱼贯而出,超过百人在街道中央列队。 没等被惊动的镇民们弄明白髮生了什么,这些士兵已经分成数个小组,如狼似虎扑向街道两侧,开始用枪托和靴底砸门。 “开门!军部搜查!” “所有人都出来!到街上集合!” “蹲下!双手抱头!” 不过,比起“搜查”,用“抢劫”来形容似乎要更合適一点。 士兵们踹开房门,衝进屋內,开始翻箱倒柜。 看到怀表、首饰之类值钱的小玩意,就直接顺手塞进自己口袋。 有人试图阻拦,却被刺刀顶著赶出了屋子。 这些人是穆罗將军的士兵,附近好几个郡都是他们的地盘。 只要不去招惹城里老爷们,没人敢对他们说三道四。 整个溪谷镇鸡飞狗跳,居民的惊呼和士兵们的呵斥混杂在一起。 这个时间点,男人和男孩们大多还在矿坑里工作,留在镇上的多是老人、女人和不到十岁的幼童。 他们面对那些枪口和刺刀时,除了默默忍受,做不了任何事。 很快,上千镇民被士兵粗暴地推搡著,赶到居住区与十字街中央的空地上。 几名身穿黑色西装的情报部特工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著。 见大部分居民已经齐聚,一名特工拿出扩音器,面向挤成一片的人群。 “各位溪谷镇居民,请保持安静,我们没有任何恶意。” “我们接到可靠线报,有一名掌握重要军事情报的间谍可能潜藏在附近,为了王国的安全,我们必须进行彻底搜查。” 他的语气听起来彬彬有礼,但配合著周围士兵砸门翻箱的景象,显得格外讽刺。 隨后,特工从怀里抽出一张照片举高展示。 那是希达的照片,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楚看见女孩的脸和麻花辫。 “这个女孩,就是我们需要找到的关键证人,如果有人知道她的下落,请立刻向我们报告。” 特工將照片递给旁边的士兵,士兵拿著照片沿人群边缘走动,展示给每一个镇民看。 “提供有效情报者,我们会给予十枚金幣的重赏。” 十枚金幣,足够普通的一家三口去大城镇过上好日子了。 但没有人搭理他,人们低著头,目光盯著地面,或者紧紧搂著自己的孩子。 沉默持续了三十秒,特工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 “我再问一次。”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谁见过这个女孩?” 依旧沉默。 別说人们根本不认识希达,即便认识,也没人会对一群强盗有好脸色。 “很好。”特工冷笑,“看来各位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他做了个手势,士兵们立刻衝进人群,把刚才几个试图抗议者拖了出来。 紧接著,便是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工会不会坐视不管!” 其中一个鬍子花白的老人挨了几下后,仍挣扎著抬起头,大声控诉。 “工会?”特工冷冰冰地看著老人。 他不慌不忙,从西装內袋掏出一个黑色牛皮封面的小本,在老人面前展开晃了晃。 那是一份製作精良、盖著鲜红公章的印刷证件。 “北方王国矿业工人联合会,特別顾问。”特工一字一句念出上面的头衔,“我就是工会的人。 " 这只不过是他为了行事方便,所拥有的眾多身份之一。 此刻用来压服这些只知道埋头挖矿的工人,再合適不过。 “我们只保护交了会费的工人,你们这里有多少人按时缴纳会费,嗯?” “这、我————” “整个溪谷镇都不在工会成员名单上,所以,你打算向谁控告女王陛下授权的搜查?” 老人瞪大眼睛,哑口无言。 溪谷镇矿工的工资本就低微,扣除生活开支后所剩无几,哪来的钱交会费? 可宣传手册上说“工会是所有工人的朋友”,怎么这个时候就变卦了呢? 特工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他挥挥手,刚才胆敢质疑的老人就被士兵一枪托砸晕了过去。 从早晨到现在,除了矿洞內部没法大规模搜查,他们已经將整个矿区都搜了一遍,却还是没有寻找到目標踪跡。 这可没法向他的顶头上司穆斯卡上校交差。 所以他只得进一步將搜索范围扩大到这里,指望他们会偷偷跑回自己居住的镇子上来。 “继续搜,必须找到那个女孩!” 士兵们加快动作,这一次他们甚至连演戏都懒得演了。 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尽数砸烂。 房梁、地板、窗沿、床铺,每个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他们都不放过。 有士兵翻出藏在地板下的铁罐,將里面仅有的几枚银幣揣进兜里;也有人看中了掛钟,摘下来隨手摔碎,只挑走里面那几根细细的银质指针。 有些居民红了双眼,想站起来反抗,换来的却是更凶狠的殴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又下沉了几分。 街道尽头,通往矿坑方向的土路上,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 听到消息的男人们,终於赶回来了。 数百名矿工们匆匆从矿坑返回,浑身沾满煤灰和岩粉,手里还拿著下矿用镐头和管钳。 最前方,一个身高一米八、肩膀宽厚好似门板的中年男人停下脚步。 他叫达菲,是巴斯的师傅,整座镇子的工人头领。 看到街道上的乱状,他胸膛剧烈起伏,一股怒火直衝头顶。 “都给我住手!!!” 第102章 你工人爷爷来啦! 第102章 你工人爷爷来啦! “是达菲师傅!” 镇子东边,悬崖边缘一处低於平地的露台。 巴斯、希达,以及朵拉三人趴在栏杆上,紧紧盯著远处十字街区的混乱场面。 露台后方,有一条沿著崖壁开凿的台阶。 那是十几年前,为了方便工人在镇子和谷底工厂之间往返而建造的。 另外五名空盗落在后面,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此刻还在下方台阶艰难向上挪动。 “妈、妈妈————等等我们————” “我快————快不行了————” 从矿坑深处一路爬上来,再沿著陡峭的崖壁台阶攀爬数百米,他们早已精疲力竭。 但上方三人却呼吸平稳,额头上甚至没出多少汗。 赐福者的体质强化,在这种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巴斯看见士兵丝毫不搭理矿工们,反而继续像强盗一般翻箱倒柜。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这群混蛋————我要去帮忙!” 他转身就要沿著台阶向上冲。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猛地揪住男孩后衣领,把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傻小子你不要命啦?看清楚,那可是一个连的兵力,一百多条枪!” 朵拉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几个小时前,她还想著抓住希达,去寻找宝藏。 可现在,那颗金色石头里的神明,却让她和这两个孩子一起当“同事”。 鑑於对方捏死她比捏死蚂蚁还简单,她已经收敛了大部分小心思,暂时把巴斯和希达当成了自己人。 没想到的是,他们才刚刚返回镇子就撞见了那些士兵,而这个愣头青还硬要往上冲。 “可他们在欺负镇民,达菲师傅他们需要帮忙!” “怎么帮?你打算用那双拳头挡子弹吗?” 她们的名声是靠劫掠商船、躲避追捕得来的,可不是靠和人火拼。 多年的猫鼠游戏,她早就领教过无数次军队的厉害了。 朵拉摸了摸腰间只剩两发炮弹的手炮,脑海里闪过一幅画面。 自己才衝进街区开上一枪,子弹就像雨点般回敬过来,把他们几个打成筛子。 她不敢上,但有人敢。 远处街区,身穿著背带裤和蓝色衬衫的达菲,大步走向士兵和特工。 他將手中铁锹重重杵在地上,呵斥道:“立刻从我们的家里滚出去!溪谷镇可不怕你们!” 一名黑衣特工走上前,依然保持著那种冷冰冰的假笑。 “矿工先生,你和你的邻居们涉嫌包庇王国通缉的间谍,如果你继续阻挠搜查,就是与北方王国为敌。” 他继续走到达菲面前,仰头看著这个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壮汉。 “你们也不想————被永远从这个镇子上赶走吧?” 穿著打扮粗獷的达菲,低头看著眼前这位“体面人”。 那满脸的笑容,还有那副假装斯文的圆墨镜,都让他感到一阵噁心。 “原来如此,是女王的人办事啊,那我们就只好————” 浓密八字鬍下,达菲露出一个灿烂且憨厚的笑容。 就在特工以为他要服软时一“去你丫的! 99 嘭! 达菲那只比他脸还大的拳头,带著多年与蒸汽机搏斗锻炼出来的臂力,正中特工面门! 黑色墨镜直接被砸成碎片,特工向后仰倒摔在地上,痛苦呻吟著蜷缩起来。 达菲甩了甩手,转身面对身后矿工们,举起手中铁锹:“大家一起上!让这些穿狗皮的傢伙看看,咱们溪谷镇工人的力量!” “噢噢噢噢!!!” 吼声如同山洪爆发,三百多名矿工形成一道黑色人潮,挥舞著矿镐、铁锹和管钳冲入街区。 士兵们懵了。 他们没想到这些矿工真敢动手。 大多数人还在屋里“赚外快”,只有少数人在街上维持秩序,等他们反应过来,矿工已经衝到面前。 有士兵下意识想开枪,却被旁边的老兵一把按住。 “不能开枪!在王国境內对平民开火,你想上军事法庭吗?!” “可他们————” “用枪托和刺刀跟他们打!” 士兵们仓促迎战,但工人们手中的工具比枪托更加顺手,身体素质也不输於普通士兵,在人数优势加持下很快占据了优势。 露台边上,巴斯看得热血沸腾。 “太好了!师傅他们占上风了!” 巴斯站起身来,准备前去支援。 这次,他没有向沐恩提出请求帮助,他要靠这身力量和工人们一起,亲自把这些恶霸赶出镇子“等等。” 沐恩叫住了这位“热血少年”。 虽然剩余能量不足以直接出手镇压整个军队,但沐恩还有別的“武器”可以给他们。 让赐福者空著手去打架,那是无用之人挑战玩家才会干的事儿。 “这些人,將来都会是我的信徒。”沐恩平静地发出宣告,“现在,我赐予你们能够对抗枪械的剑与盾,以及庇护之力,去拯救他们。” 金色微光从希达手中捧著的黄金种子表面溢出。 沐恩给三人打上了黄金树印记,並且將三项最基础的低消耗战斗祷告授予了他们。 【圣律剑刃】一將能力凝聚为锋锐的光之剑刃,形態可变,斩铁如泥。 【不变之盾】—构筑律法护盾,抵御物理与能量衝击。 【黄金树庇护】—一同样为变异版祷告,除了提升元素抗性外,还有著来自“黄金树立誓”提升力量与防御的能力。 有了祷告与工人们帮忙,沐恩相信巴斯他们能击败这群士兵。 “这是就是能抵抗子弹的盾牌?”巴斯下意识按照脑海里涌入的信息,將双手交叉举至额头。 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膜从他皮肤表面浮现,像一层金色琥珀覆盖全身。 光芒在下午的阳光中依然醒目,甚至有些刺眼。 巴斯半信半疑地从挎包中掏出小刀向胳膊划去,却发现自己不论如何用力,都无法穿透这层薄膜。 男孩兴奋地再次施展黄金树庇护,耀眼金光再次闪烁,他明显感觉自己的力量获得了提升。 “厉害!真不愧是神明赐予的力量!”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黄金律法的缺点。 黄金律法什么都好,唯一的问题就是用起来有点过太显眼。 隨便哪个招式都金光灿灿,正气凛然,打正面衝锋时確实帅气。 可要到了潜行或者偷袭的时候———— “是那个女孩!她在那里!” 金光引来了战圈外围,几名还没被捲入街斗的士兵注意。 穆斯卡上校曾经亲口承诺,谁能抓住目標,谁就能加官进爵,获得重金奖赏。 抄家?镇压矿工?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升官发財的时候到了! “抓住她!” > 第103章 战神巴斯(感谢大家月票支持,加更一章) 第103章 战神巴斯(感谢大家月票支持,加更一章) 八名士兵立马调转方向,端著步枪就朝露台衝来。 朵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跑路,这是她多年空盗生涯养成的本能。 但还没等她动作,巴斯已经冲了出去。 “希达你躲好!”男孩头也不回喊道,“这些傢伙就交给我!” 巴斯现在可是自信心爆棚,对神明赐予的力量深信不疑。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原因。 他像一枚离弦之箭,径直撞向全副武装的士兵。 队伍最前方,一名士兵看见少年浑身散发著金光衝来,明显愣了一下。 但他隨即抬起枪托,砸向巴斯的脑袋。 “碍事的小鬼,滚开一” 巴斯不闪不避,抬起左臂格挡。 枪托砸在手臂上发出沉闷撞击声,还不等士兵反应,右拳就砸断木製枪身,隨后狠狠击中对方胸膛。 砰! 士兵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两人滚作一团。 “这傢伙有古怪!一起上!” 剩下六名士兵围了上来,刺刀从不同角度刺向巴斯。 叮!叮!叮! 刀尖戳在金色光罩上发出脆响,连一道划痕都没能留下。 紧接著巴斯直接抬腿踹飞一人,而后打出一记上勾拳,將另一人打得仰面倒下。 有了不变之盾保护,八名士兵根本不是男孩对手,不过十几秒就全躺在了地上。 朵拉看著这一幕,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这还只是一个“盾”的能力,那所谓的“剑”,这小子可还没用呢。 那位神明居然將如此强悍的力量,隨手就赐给了一个挖矿小鬼? 要是她能早几十年拥有这身能力,別说称霸空盗界,拉起一支属干自己的空中舰队恐怕都不在话下! “妈、妈妈————”身后,五个终於爬上来的空盗儿子们扶著膝盖喘气,“现在、现在怎么办? ” “你们保护好这个女孩,妈妈我去去就回!” 这些年被王国军队追著打的憋屈涌上心头,如今有机会正面揍这些穿军装的混蛋,她岂能错过? 她没有像巴斯那样直接莽撞地冲阵,而是先静心凝神,將剩余两项祷告也依次施展。 一柄金色格斗短刀在她手中成型,身体力量也在黄金树庇佑加持下更加强大。 紧接著,她以比巴斯更快的速度冲了上去! “小子,看好了,这才叫战斗!” 前方,一名士兵见朵拉衝来,慌忙用使用刺刀抵挡。 金色匕首瞬间划过,直接將整条步枪切断,而后朵拉飞起一脚正中士兵面庞。 士兵惨叫一声,几颗带血的牙齿飞溅出来,当场昏死过去。 第二名士兵从侧面扑来,朵拉仿佛背后长眼,矮身避过扑击的同时將匕首向后一撩,精准划过对方小腿跟腱。 士兵倒在地上,抱著小腿哀嚎。 一个照面,她便让两名士兵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这还是因为沐恩刚刚才嘱咐了这些人留著有用,否则她早就抹脖子了。 另一边,巴斯因为刚才出手收了力,导致几名士兵很快又挣扎著爬起来试图反扑,他不得不回头补上几拳,让他们彻底安分。 看到朵拉的手段时,他有些皱眉。 但一想起刚才这些十兵打砸房屋、抢劫镇民、用枪指著妇孺的样子,他下手不知不觉中也重了起来。 恶人,就该有恶报。 两人很快化身战神,像是热刀子切进黄油般切入阵地。 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每次出手都必然有一名士兵惨叫著倒下。 他们从街区东侧边缘一路横推,和街道西边冲在最前头的达菲师傅匯合。 达菲刚用铁锹拍倒一名士兵,转头就看见浑身冒金光的巴斯,以及旁边那个眼熟的空盗老太婆口“巴斯!?你怎么回来了?还有那傢伙————” “没空解释了,达菲师傅!”巴斯说话间一个侧身鞭腿,两名试图偷袭的士兵扫飞出去,“先把这些傢伙打趴下再说!” 达菲看到勇猛无双的巴斯,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自豪,这可是他徒弟! “好小子,那就一起上!” 三人並肩,带著身后三百多名矿工,开始回头向街区东边推进。 后方,那名被达菲一拳打碎墨镜的黑衣特工,终於被同伴扶了起来。 他脸上鲜血淋漓,鼻樑歪斜,疼痛和耻辱让他失去了理智。 “还愣著干什么,给我干掉他们!” 他推开搀扶的人,掏出手枪便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名矿工惨叫著倒地,鲜血迅速染红地面。 枪声让混乱的街道安静了一瞬,但他的行为非但没有嚇破工人们的胆量,反而將其他镇民也激怒了。 “他开枪了!” “工会的人向工人开枪!” “这群畜生!” 原本还在观望、或者因为害怕而缩在角落的镇民,愤怒了。 压低矿石收购价格、徵收和其他富裕城镇一样的税、申请多年却始终石沉大海的镇医院————这些不公与委屈,他们都咬著牙忍了下来。 溪谷镇人,只想在这个生活了几十年的故乡,平平稳稳活下去。 可现在,这些穿著西装、自称“工会顾问”的城里老爷,居然向他们的丈夫、儿子、邻居开枪? 还有王法吗? 还有法律吗? “打他们!” “跟这些狗腿子拼了!” 女人、孩子、甚至头髮花白的老头都抢著拐杖,冲向街上的士兵和特工。 溪谷镇总人口接近两千,哪怕除去那些还没来得及往回赶的男人和童工,街头人数也接近士兵的十倍。 士兵们被淹没在愤怒的人潮里,大概相当於两个班的人单挑半个学校。 场面彻底失控。 一名军官被几个老人按在地上,钢盔被拐杖敲得哐哐响。 他挣扎著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士兵被矿工用镐子抢倒,被妇女用擀麵杖追打,被小孩丟来的石头砸破脑袋。 再这么下去,他们非得被打死不可。 他猛地掀翻压住他的老人,连滚带爬站身起来:“准许开枪!重复,准许开枪—!!!” 他的命令下得太晚了。 还能站著的士兵不到一半,要么抱头鼠窜,要么被三五个胳膊比脖子粗的矿工围著揍,连举枪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命令还是起到了效果,几名处在人群外围的士兵终於抓住了机会,扣下扳机。 砰砰砰砰砰! 枪声连成一片,惨叫和哀嚎在人群中炸开。 十几名工人中弹倒地,有人捂住肚子,有人抱著大腿,鲜血从指缝中喷涌。 “混蛋!” 目睹如此惨状,巴斯目眥欲裂。 他蛮横地撞开挡路的敌人,朝著那几个开枪的士兵猛扑过去。 那几名士兵也发现了这个浑身冒金光的“怪物”,惊恐之下纷纷调转枪口,朝他集火射击。 这种栓动步枪最大的优点在於使用弹匣供弹,不用一发发装填。 但要是单论威力,其实还不如风之谷特製的那种单发步枪。 子弹打在不变之盾上叮噹作响,火星四溅,就是没办法突破这层防御。 巴斯顶著弹雨,无视砸来的枪托和捅来的刺刀,拳脚齐出,瞬间又將一片士兵放倒在地。 朵拉同样游走在外围,率先清理那些胆敢开火之人。 金色匕首每次划过,就有一名士兵抱著手或脚倒下,虽然不致命,但足够让他下半辈子都握不了枪,走不了路。 在这两个非人存在针对下,本就因勇猛工人们而心惊胆战的士兵,士气彻底崩溃了。 “怪物!他们是怪物!” “人太多了,到处都是!” “撤退!撤退!!” 还能动的士兵拼命挤出人群,冲向那五辆军用卡车。 他们爬上驾驶室,甚至顾不上还在地上挣扎的同伴,发动引擎仓皇逃离。 那名黑衣特工也被几名同伴拖上了车,临走前他还不忘探出车窗撂下狠话:“你们这是在践踏王国法律!我们绝不姑息!等著” 嘭! 陶製花盆不偏不倚砸在他脸上,泥土和破碎陶片四散飞溅。 特工惨叫一声,缩回车里。 二楼窗户后,那个最早被他抓出来跪在街上的老矿工探出头,朝远去的卡车啐了一口:“我呸!狗屁的工会顾问!有多远滚多远!我们工人不承认你这种吃里扒外的杂种!” 卡车拖著长长的烟尘,逃也似的衝出镇口,消失在道路尽头。 第104章 收拾残局 第104章 收拾残局 街道上一片狼藉。 被砸烂的门窗碎片铺了满地,钢盔和步枪丟得到处都是,鲜红色血跡逐渐变暗凝结。 镇民们互相搀扶著检查伤员,而剩余的士兵们见大势已去,纷纷丟下武器举手投降。 达菲喘著粗气,將手里那根已经砸弯的铁锹杵在地上。 他环顾四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们贏了,保护了自己的家园。 “巴斯,过来!” 巴斯连忙將正在搀扶的伤者交给別人,小跑著来到师傅面前。 “你小子,”达菲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巴斯的脑袋,“干得不错。” 巴斯被揉得脑袋晃了晃,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 “不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那些金光是什么东西?还有————” 他抬起下巴,朝街道另一侧努了努嘴。 那里,朵拉正指挥著她的五个儿子处理“俘虏”。 他们將失去意识的士兵拖到一起,用皮带或者別的什么玩意困住捆住手脚,顺便把从士兵身上和散落包裹里翻出的值钱物件堆在一旁。 那熟练程度,简直比旁边笨手笨脚的镇民们强出百倍。 “那些傢伙又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今早追你和那个小姑娘的空盗吗?” 巴斯张嘴,却突然发现自己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黄金流星从天而降,岩石怪物从矿坑现身、金色石头自称为神明、他和希达成为传教士获得了那些神奇能力———— 这些经歷实在太过魔幻,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呃,那个————”巴斯眼神飘向远处正在帮忙扶起伤员的希达,“我先去看看希达!其他的待会再说!” 巴斯转身就跑,他得赶紧去问问那位黄金树才行。 传教什么的,他根本不熟啊? “这小子————”达菲摇摇头,但也顾不上深究。 作为工人头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还能动的都过来!先把伤员抬到诊所去,找热水和乾净布条过去帮忙!” “还有你们几个,带人把街上收拾一下,那些武器別让孩子们捡到。” 在达菲命令下,工人和镇民们立刻行动起来收拾残局。 人们反应各不相同,大部分人脸上都神采奕奕,兴奋不已。 穆罗將军的部队横行霸道、欺压百姓,他们听过不止一次两次了。 虽然因为溪谷镇太过偏僻穷困,那些兵痞还是头一次光顾,但这並不影响他们此刻保卫家园后的自豪心情。 “看见没?就是这傢伙,我一镐子就敲掉了他的牙。” “得了吧,你那是从背后偷袭,我才是正面放倒了两个!” “哈哈,这些穿军装的也不过如此嘛!” 几个年轻矿工一边收拾杂物,一边大声说笑。 但不是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一些上了年纪的镇民,脸上布满愁容。 他们多活了几十年,比年轻人更清楚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那可是北方王国势力最大的军阀之一,手下有飞机有坦克,今天打跑他一百多个兵,明天他会不会派一千个来? 到时候该怎么办,难不成要拖家带口,躲进暗无天日的矿洞深处? 更多的人则顾不上担忧未来,他们的亲人、朋友正躺在血泊里。 刚才那阵乱枪虽然没什么准头,但还是有十几个人被子弹击中。 再加上被刺刀和枪托伤到要害的,光是躺在地上血流不止、奄奄一息的重伤者,就有好几十个。 镇子唯一的诊所,已经里里外外挤满了人。 那位年过五十、头髮花白的医生带著仅有的三名护士(其中两个还是从镇上招募的临时帮手) ,忙得脚不沾地。 消毒、止血、取出弹头、缝合伤口——可伤者实在太多,根本处理不过来。 一位中年妇女跪在丈夫身边,握著他逐渐冰凉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男人胸口挨了一枪,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悲伤气氛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希达跟著朵拉一伙来到街上后,也立刻加入了帮忙的行列。 她学著旁边妇人的样子,用热水浸湿布条,替一位被刺刀划伤的矿工清洗伤口。 可当她触碰到那皮开肉绽的伤口时,却感到胃里一阵翻涌。 虽然她见过村里人杀鸡宰牛,但如此惨烈的人体创伤她还是第一次见,女孩脸色变得惨白。 “孩子,去休息会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旁边一位身材粗壮、面容敦厚的大婶见状,立刻接过她手里的布条,动作麻利地开始清理伤口。 希达咬著嘴唇退到一边,背靠在街边砖墙上。 有人悄悄朝她投来目光,认出了她就是士兵们展示过照片的女孩。 但没有人出声指责,甚至没有人多看她一眼,镇民们只是沉默地继续著手头的工作。 他们知道,这件事和希达无关,那不是她的错。 正是这份宽容,让希达一下子红了眼眶。 是自己引来了那些士兵,害得这些善良的人们受伤流血。 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连包扎伤口都笨手笨脚,只会添乱。 “希达?” 巴斯跑来时,看见女孩泛红的眼眶和紧咬的嘴唇,突然感到一阵心疼。 “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希达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我,大家就不会————” “別说傻话。”巴斯打断了她,“错的是那些闯进別人家里抢东西、开枪打人的混蛋,不是你。” 他將双手搭在女孩肩膀上,认真看向对方,眼神里满是真诚。 “你看,大家都没有怪你,对吧?溪谷镇的人就是这样,谁有困难就帮谁。” “所以你不需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想怎么帮大家。” 巴斯坚定的目光,让希达稍稍安心了一些。 “可是该怎么帮?那么多重伤的人,诊所根本忙不过来,再这样下去————”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巴斯沉思片刻,而后看向了女孩的口袋。 希达像是明白了什么,立刻从中掏出了黄金种子。 “神明大人,您一定能轻鬆治好这些人,对吧?” “虽然我不太懂您说的传教,但只要您能和之前一样展示出神力,镇子上的人肯定会对您感激不尽的!” 第105章 神树,降临 第105章 神树,降临 男孩和女孩,將希望寄託於掌心中这位种子神明。 可沐恩却沉默了。 这正是他担心的情况。 要是在风之谷世界,本体能源充足,自己確实可以轻易治癒这些伤者。 可眼下,他哪里还有余力去施展大规模治疗? 这也是为什么他刚才只授予了战斗祷告,而非亲自出手镇压军队的原因。 而就算將“黄金树恩惠”授予巴斯三人,凭他们刚成为赐福者不久的体力和运用能力,也根本不可能全部治癒这数十名重伤者。 他不知该如何向这两个眼中燃著希望火焰的孩子解释,神明亦有力量穷尽之时。 希达见黄金种子没有反应,心中越发焦急,还以为是自己不够诚恳。 她將种子双手捧到胸前,闭上双眼恳求道:“伟大的黄金树,求您救救巴斯的镇子吧,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女孩的泪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金色枝条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沐恩感受著那份诚恳之心,无声地嘆了口气。 罢了。 能救一个是一个。 哪怕只是缓解痛苦、延缓死亡,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他正要將治疗祷告授予巴斯和希达,让他们先去救助那些伤势最重的人时—— 一股陌生的意念,突然触碰到了沐恩。 那道声音非常模糊,几乎不构成完整的句子或思想。 但沐恩还是理解了“它”想要表达什么。 【帮帮她】 声音,似乎来源於和希达胸口,和黄金种子紧贴在一起的蓝色宝石。 “飞行石?” 沐恩先是感到惊讶,隨即瞭然。 是了,这颗宝石显然具备一定程度的智能。 无论是自动护主、呼叫机器护卫,还是响应特定“咒语”激发出力量,都是人工智慧存在的证据。 “非我不愿,而是没有足够的能量来治癒这些人。”沐恩將意念传递迴去。 飞行石很快回话,这次带上了急切的情绪。 【我有】 沐恩愣了一下。 对啊! 除了作为“钥匙”和王室血脉的证明之外,飞行石本身就是个超级能量源! 拉普达能悬浮於云端七百年,全都靠那颗巨大无比的飞行石结晶。 不仅能支撑整座城市反重力飞行,还能肆意操控周围天气形成防护,甚至隨心所欲发射“天火”这种核爆级能量武器。 其中所蕴藏的能量,恐怕是个天文数字。 眼前这颗,体积虽不及拉普达核心的百分之一,但也不能小覷。 问题是,这种能量他能吸收吗? 短暂思考后,沐恩决定试一试。 “好,我答应你,但要你全部的能源来换。” 沐恩说罢,飞行石之灵传来欣喜情绪。 嗡! 蓝色宝石迸发出耀眼光芒,蓝光化作无数道光流向黄金种子匯聚而来。 下一刻,庞大到连沐恩都觉得心悸的纯净能量开始涌入种子內部,好似无穷无尽般供他吸收,能量储备几乎瞬间就被补满。 飞行石能量,居然真的可以转化为黄金卢恩! 但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能量已经超出种子所能容纳的极限,细微裂纹开始在外壳上蔓延。 要是再不快点落地生根,沐恩怕自己会被这股能量撑得爆炸开来。 “去镇子边缘,找一块远离房屋的空地!” 两个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见飞行石项炼突然爆发出光芒,隨后疯狂涌入那块金色“石头”当中。 金色与蓝色交织,在空气中勾勒出炫目的光带。 听到沐恩指令,希达和巴斯对视一眼,立刻转身向镇子南部最近的空地跑去。 “让一让!大家让一让!” 见到前方还有镇民堵著,巴斯急中生智,边跑边喊。 “我们有办法可以救治重伤者,快让开!” 镇民们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那两个在街道上奔跑的孩子,也看见了希达手中蓝金两色光流如同活物般缠绕舞动。 镇民们一头雾水,发生什么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听到巴斯语气十分焦急,人们还是向两侧让开,在拥挤的街道中央清出一条通路。 百米距离,对於两个赐福者来说,不过是几秒钟的事。 可就在这短短几秒钟里,黄金种子的变化已经无法抑制。 希达感到重量在手中不断增加,当她跑到镇子外时,几乎已经快要拿不住这颗种子。 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力气將黄金种子扔向前方,飞行石散发的蓝色能量流也如影隨形跟了上去。 种子终於落地。 於是,沐恩不再抑制自己,彻底放开所有束缚。 “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能成长为何种模样!” 轰!!! 下一刻,无数根须与枝条爆发而出! 以坠地之处为原点,乳白色根须虬结扭动著刺入地表,撕裂土壤,凿穿岩层。 根须越来越长,越来越粗,如同巨龙舞动,在轰鸣声中向大地深处不断延伸。 地面之上,景象更加惊人。 金色细枝从种子顶端拔高,隨后剧烈膨胀。 那已经超越了“生长”的概念,简直像是一座朝著天空奔涌的巨型金色喷泉! 巴斯和希达根本来不及躲避,直接被破土而出的树枝托向空中。 “抓紧!”巴斯一把抓住希达的手,两人紧紧抱住身下树权。 三十米、五十米、八十米、一百米———— 巨树高度很快超过百米,而且丝毫没有停下的跡象。 街道上,所有镇民都仰头看著那棵金色巨树冲天而起。 有人手中的水桶哐当掉在地上,有人膝盖一软坐倒在地,还有人下意识地在胸前画起祈祷的手势。 朵拉一伙也停下往兜里偷偷揣金幣的动作,仰望天空。 这下他们才理解,那位神明为何自称为“黄金树”了。 因为他真的是一棵神树! 生长还在继续,但速度已经慢了下来。 超过三百米的金色巨树,矗立在溪谷镇南部。 地面部分主干直径超过五十米,几乎需要上百人才能环抱;树冠顶部高度则几乎与前世的艾菲尔铁塔相媲美。 直径超过十米的树根沿著崖壁向下延伸至峡谷底部,在那些工厂的废墟间蜿蜒生长,如同一条条金色巨龙。 地面之下,根须顺著废弃矿洞深入地底,覆盖了半径超过十公里的区域。 无数金色枝叶在午后阳光下熠熠生辉,金色光芒洒满溪谷镇的每一寸土地。 黄金树,此刻真正降临於这个世界! 第106章 掠夺与馈赠 第106章 掠夺与馈赠 生长停止了。 就像人类长到一定身高就不会继续生长,树分身的体型也存在著上限。 而隨著生长抵达极限,沐恩主动切断了能量汲取,飞行石项炼隨之平息下来。 似乎是因为被抽取了太多能量,那块结晶变得黯淡了许多。 沐恩主动传去意念沟通,却没有得到回覆,似乎是太过於虚弱所导致。 好在他看到正有丝丝缕缕的能量正从空气中向飞行石聚集,既然能够自动补充,那它应该不至於就这样坏掉。 所以沐恩暂时没去管那位飞行石之灵,而且他也没空去管了。 因为现在的他,真是high到不行啊! 上一次体会到这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可以肆意舒展躯体的感觉,还是在上辈子当人类的时候。 而沐恩也总算弄明白了这棵“树分身”和风之谷那棵“本体”之间的本质区別。 就像交界地里那些小黄金树,是活生生的树木,而不是本体那种结晶体擬態。 这意味著,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操控这具身体活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比如让树枝伸长、让根须在地下自由蜿蜒,未来或许还能搓一个“黄金树化身”这种可活动躯体。 他,黄金树沐恩,终於能站起来打人了! 同时,另一个新发现更令他心绪激盪。 那就是他可以吸收————不对,是掠夺能飞行石能量。 风之谷那片土地上,除了他无法吸收的阳光以外,几乎不存在能被称作“自然能量”的东西。 而在天空之城世界,他刚把根须扎入大地,就清晰感受到了下方岩层中那些能量矿脉。 通过根须,他可以主动抽取这些能量转化为卢恩。 不过这些只是小头而已,矿脉贡献的能量连一成都不到。 真正作为能量源头,支撑他如此肆无忌惮扩张体型的,是希达胸前那块飞行石结晶。 那里的能量简直深不见底,沐恩都懒得去算自己到底吸了多少。 他只知道,要是只靠风之谷那点信徒,恐怕祈祷上一百年也未必能达到这个数量级。 沐恩突然想起前世一个关於黄金树的著名阴谋论。 黄金树是“掠夺者”,是寄生在世界之上、將万物化为养分的牧羊人。 虽然那个理论后来因为证据链补全而不攻自破,可自己的树分身倒真成了一台不折不扣的掠夺机器,能肆意抽取这个世界的“特產”。 当然,这棵“小黄金树”也並非完美无缺。 分身就是分身,就算长得再大,重要性也无法与本体相提並论。 沐恩清楚,一旦位於风之谷的本体死去,那么自己將会直接消亡,再多分身也是白搭。 分身存在的意义肯定不止是为了扩展地盘,一定有什么办法將这些海量卢恩传递迴本体才对。 一旦本体获得了天空之城,甚至其他世界的卢恩支持—————— 想到这里,沐恩不禁在意识深处乐出了声。 “不过,现在得先兑现承诺才行,希望还来得及————” 十字街道上。 所有人,无论是受伤躺著的、正在包扎的、还是站著发呆的。 无论是矿工、村姑、还是被绑起来的士兵。 全都凝固在原地,仰头看著那棵仿佛从神话中走出的巨树,大脑一片空白。 也就在这时,沐恩將声音直接投射到所有灵魂当中。 【此世之人,倾听我的声音。】 【我乃黄金律法之化身,自今日起於此地扎根。】 【信奉我者,可获得庇护,追隨我者,可获得力量。】 【凡信仰所及之处,灾厄退避,伤痛癒合,生命得以旺盛生长。】 话音落下,巨浪般的金色能量,轰然席捲整个小镇! 隨著浪潮扫过,变化最先出现在那些血流不止、奄奄一息的伤者身上。 他们受伤最重,於是最先被沐恩所关照。 很快人们就发现,伤者身上的伤势正在迅速癒合。 子弹被肌肉从体內顶出,裂开的皮肉相互靠拢,伤口像是被无形针线缝上,最终只留下淡粉色的新生皮肤。 所有在此次衝突中受伤之人,尽数痊癒。 紧接著,是那些残疾者。 因为事故失去手指的矿工瞪大眼睛,亲眼看著早已离自己而去的五根指头,伴隨著剧烈的麻痒感一节节长了出来。 而后一名老矿工突然弯下腰剧烈咳嗽,吐出大块黑色浓痰,那是积在他肺里几十年的矿粉。 他试著深深吸气,空气毫无阻碍地灌入每一个肺泡,那伴隨他二十多年,每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的感觉消失无踪。 “我的————我的尘肺病————”老人喃喃自语,眼泪顺著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好了?” 相似的场景,正在街道各处上演。 耳聋矿工突然听清了家人的呼喊:机械工因长期震动而发白麻木的指尖重新泛起血色;跛脚少年发现自己能平稳站立在地。 哪怕没有受伤的人,也感觉到神清气爽,浑身充满力量。 士兵和镇民,工人和空盗,所有人一视同仁,都被这金色浪潮所眷顾和治癒。 寂静笼罩了溪谷镇。 人们低头审视自己的身体,见证那些困扰他们多年、早已被认定无药可治的旧伤顽疾,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健康,这个词语对於矿工来说是如此奢侈。 可现在,不论以任何医学標准衡量,现在溪谷镇的这一千多居民都称得上是“健康人类標杆”。 没有外伤、没有慢性病,没有职业损伤,就连天生缺陷都被神力所修正。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声浪便轰然爆发。 “父亲!你能站起来了!” “我的耳朵————我能听见了?” “神跡,这是神跡啊!” 有人抱住痊癒亲人嚎陶大哭,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但很快,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小镇南边,那棵遮天蔽日的黄金巨树。 对於这些在矿井里討生活、靠力气吃饭的镇民来说,道理很简单。 谁对他们好,他们就对谁好。 城里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只会压价收矿、抽税征丁,而这棵突然出现的神树,却治好了他们一身伤病,给了他们健康的身体。 不知道是谁起头,镇民们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对著黄金树行礼。 矿工们摘下沾满煤灰的帽子,紧紧按在胸前;妇女们双手合十,低声祷告;孩子们也被大人轻轻按低头颅。 就连那些士兵,也彻底放弃了抵抗,心中五味杂陈。 神明,已然降临在这座偏僻的山谷小镇。 树冠顶端,沐恩专门为巴斯和希达构造的树枝平台上,两个孩子並肩而立。 狂风不断吹拂而过,这里可是离地三百米的高空当中。 但这里风景很美,几乎能將整个呈y字形裂开的铁道溪谷尽收眼底。 喧譁从下方街区隱约传来,镇民们因伤病痊癒而对黄金树顶礼膜拜,感激的呼喊隨风飘上高空。 “希达你看,多亏有你,溪谷镇的大家才得到了神明的帮助。” 巴斯侧头看著女孩,担心她还在因为之前的事情而自责。 看到巴斯呆呆的表情,希达笑了,笑得像阴云散开后露出的阳光那般明亮。 “嗯!我知道。”她用力点头,握住巴斯的手。 两个孩子相视而笑,笑声在风里传出很远。 第107章 您的祷告与工业技术大礼包已到帐 第107章 您的祷告与工业技术大礼包已到帐 “真好啊。” 看著两个拥抱在一起欢笑的孩子,那种纯真让沐恩感到欣慰。 他们因飞行石被扯进野心家的棋局,却也因飞行石走到了一起。 沐恩打定主意,將巴斯和希达也列入“偏爱”子民的目標。 至於下方跪拜的人群————他只觉得內心毫无波澜。 一千多份信仰之力,对现在这棵树分身来说聊胜於无。 甚至还不如他从飞行石结晶和地下矿脉里抽来能量的千分之一。 真正让沐恩在意的,是那些新祷告还有其施展效果。 就在刚才,隨著这具树分身体型不断膨胀,新的祷告信息爭先恐后从沐恩灵魂中涌现。 问题在於,他这次长得有点太快、太大了。 一次性从种子形態飆升到三百米巨树,直接跨过了多个生长阶段。 结果就是,大量祷告信息一股脑涌入意识当中,让他有些眼花繚乱。 【光环】、【纠死圣律】、【圣律疗愈】、【黄金树恢復】、【熔炉百像之力】,还有————【艾尔登流星】。 除了“纯净黄金系列”、“黑剑””和“因果性原理”之外,沐恩已经解锁了几乎全部的黄金树/黄金律法祷告。 沐恩倒是没有贪心,目前这些能力,就足够他研究许久了。 刚才那股金色浪潮,就是复合型祷告的试验產物。 修復重伤、再生断肢的,是“黄金树恢復”。 治癒能力比黄金树恩惠要更加纯粹和强大,甚至连天生残疾都能强行矫正,唯一的缺点就是消耗惊人。 至於清除尘肺病等慢性顽疾的,则是“圣律疗愈”。 在法环世界,这项祷告的能力是消除死亡能量侵蚀。 到了沐恩手中,则变成了“拔除体內有害物质”的效果。 和回归性原理,那种强行消除异常来进行治癒不同。 圣律疗愈会將那些阻碍健康的物质从体內分离,是更加细腻的治疗型祷告。 至於“光环”和“熔炉百像之力”,沐恩只是粗略查看便丟到一边去了。 这两样战斗祷告变体繁多,什么化三光环、相迭光环、拉达冈光环;熔炉百像之角、熔炉百像之尾、熔炉百像之羽———— 但这些其实都是对黄金律法力量的实体化应用,和圣律剑刃没有本质区別。 以后丟给律法研究部去,慢慢琢磨开发就行了。 然后就是“艾尔登流星”。 虽然没有实际施展,但仅仅是理解这个祷告的构造就让沐恩感到心惊。 就像“天火”之於拉普达,这是个能够一锤定音、改写战局的战略级能力。 当然代价也很沉重,不到万不得已,沐恩是不会使用的。 除了祷告之外,这次来到天空之城世界的其他收穫也很丰厚。 首先,就是溪谷镇这些镇民矿工、技师、铁匠、机械学徒————他们也许不懂什么高深的理论,但谈起蒸汽机怎么组装、怎么维护,个个都能高谈阔论上半天。 天空之城世界,是一个正在从“蒸汽朋克”向“柴油朋克”过渡的世界。 那些在沐恩前世看来笨重落后的蒸汽技术,已经在这里演化出令人惊嘆的黑科技。 比如能飞上万米高空的客用飞艇、在铁轨上奔驰的装甲列车、还有朵拉一伙那台能追著火车跑的敞篷老爷车。 如果能將这些蒸汽技术带迴风之谷—————— 沐恩的思维开始发散。 风之谷还停留在利用人力、畜力风力的农耕文明阶段。 虽然有著不少旧世界科技遗留,但那些造物基本无法复製,风之谷本身的基础工业也几乎为零。 若是能將这里的蒸汽技术与风之谷世界的材料学奇蹟陶钢所结合,那將是一场发生在千年后的新工业革命。 而且,风之谷自己就有煤矿,风之山脉底下埋著不知多厚的煤层。 之前开採量少,纯粹是因为用不上,除了戈尔的锻造工坊之外根本没哪个地方需要烧煤。 而有了蒸汽机,风之谷就能直接使用本地资源点亮工业科技树,还能摆脱对外界燃料能源的依赖。 一举多得,这个方案近乎完美。 等风之谷吃透蒸汽技术,再考虑內燃机也不迟。 隨后,他將注意力转向那些被集中看管的士兵俘虏。 六十多號绿油油的士兵挤在街区角落,由矿工们持械看守。 他们身上的伤已经被黄金树治癒,但脸上还带著恐惧和茫然。 放是不能放的,这些人得为伤害自己信徒的事付出代价一就算他们干坏事那会儿溪谷镇还没信徒,但现在有了。 全杀了?又实在是太过浪费。 但沐恩已经想到了一个废物利用的办法,那就是让这些士兵作为耳目来为他提供情报。 飞行石在自己手上,那位穆罗將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世界的人类同样握著庞大的战爭兵器,尤其是那艘在原作中登场、堪比移动要塞的空中母舰“歌利亚”。 沐恩现在还不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三百米的小黄金树配合飞行石矿脉能量,能不能挡住舰炮齐射和饱和轰炸? 他没试过,心里没底。 但如果有眼线安插在敌人內部,情况就不同了。 军队调动、装备部署、作战计划,这些情报对他来说十分重要。 如果能把这些士兵转化为赐福者,再放归给穆罗———— 要是操作得当,他们就能成为眼线,源源不断地传回情报。 而他只需要一点小手段,让这些士兵变成忠於自己的手下就行。 就像之前震慑朵拉一伙那样。 既然如此,那就將这件事情交给朵拉好了。 那位空盗大妈管人很有一套,让她去调教这些俘虏。 筛选出合適者作为间谍者,再借用黄金赐福加以奖励和威慑,效果应该会不错。 想到朵拉,沐恩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扑翼机,由朵拉一伙所驾驶,造型如同像巨大昆虫般的飞行器。 那似乎是她已故丈夫的独家专利,是这群空盗压箱底的黑科技。 不仅能垂直起降,机动性和灵活性也甩开普通螺旋桨飞机几条街。 沐恩眼下正缺少可靠的空中力量,如果有了扑翼机技术,他就能组建自己的空中队伍。 到时候,不论是用於商队贸易还是进行腐海探索,效率都將获得飞跃式提升。 “待会得找她好好谈谈。” > 第108章 拉普达毁灭的猜想 第108章 拉普达毁灭的猜想 沐恩將思绪继续发散,想到了那个最让他困惑的问题。 坠星兽物,和他一样原本不属於这里,那是来自无光星空的异种。 他可没有忘记这位“老乡”。 “可为什么,坠星兽物会在天空之城世界会出现?” 沐恩一遍遍搜刮记忆,回想著两者间是否有某种关联。 这一找,竟真让他梳理出些许蛛丝马跡。 其一,飞行石能影响重力,让整座城市悬浮空中;坠星兽也能操控重力,使用各种重力魔法操控岩石,两者在“重力”这一领域存在交集。 其二,法姆亚兹拉,法环世界的“天空之城”毁於流星;而拉普达文明的毁灭传说也与陨石有关,这是第二个关联之处。 (宫崎骏访谈,拉普达曾经可能被陨石所击中) 其三,也是最为直接的线索,源於刚才的经歷。 他遇到的那头坠星兽,原本在矿脉深处沉睡,是飞行石项炼引发矿脉共鸣之后才將其惊醒。 而且除了手持飞行石的朵拉之外,那怪物对在场其他人类毫无兴趣。 “它的目標就是飞行石。”沐恩得出这个结论。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脑海里逐渐成型。 七百年前,拉普达文明达到巔峰,成百上千座像拉普达这样的天空之城悬浮在云端。 (拉普达古代文明,曾经盛极一时) 他们大规模开採並精炼飞行石,將其作为驱动城市与各类机械的核心能源。 而飞行石所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吸引了来自无光星空的注视。 对於以矿物为食、浑身充满重力和星辰能量的星空异种而言,高纯度飞行石结晶或许是难以抗拒的美味。 於是,毁灭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无数陨石(实则是星空异种幼体)突然从天而降,將古拉普达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在经歷最初的混乱与惨重损失后,拉普达人很快使用机器人军团与能量武器向这些天外来客发起反击。 一场席捲整个世界、在天空与大地之间反覆拉锯的惨烈战爭就此爆发。 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只有重力光线与天火在这颗星球表面肆虐。 战爭持续了不知多久,拉普达人获得了最终胜利。 大部分星空异种被杀死,少数幼体陷入沉眠,散落並隱匿於大地深处。 但他们本身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技术在战火中遗失,人口锐减至濒临灭绝,绝大多数浮空城坠毁於地表,整个星球都被摧残成一片废墟。 (天空之城开场画面,拉普达人並非自愿放弃天空,而是因不明原因坠落) 倖存者们意识到,继续依赖飞行石,很可能会再次招致灭顶之灾於是他们被迫放弃了最后的拉普达,销毁所有飞行石技术,回到地面建立起与过往割裂的隱居文明。 幸运的是,飞行石战爭要比“火之七日”环保许多,他们不用和风之穀人一样,忍受长达千年的污秽末世。 “所以————毁灭拉普达文明的,其实是星空异种?” 真的会是这样吗? 最终,沐恩打住了思绪。 以上所有,只是推理和想像,缺乏实证。 歷史已经过去,不论发生了什么都和现在无关。 沐恩所担心的,是更加现实的威胁。 既然在此地发现了坠星兽物,那么它的成年体们说不定也在某片矿坑中沉睡著。 说不定哪天就会被四处挖矿的人类给激怒,然后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沐恩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每一个人类都是他潜在的卢恩来源。 “一切答案,应该都在那座天空之城当中” 只有拉普达,才可能保存著古文明的记录、技术、以及关於这场战爭的真相。 如果猜测为假,顶多是白费一番心思。 如果猜测为真————那他就必须另做打算了。 就算不是为了搜集情报,仅仅是防止其他势力获得这件战爭兵器来对付自己,他也要提前把拉普达掌握在手中。 理清思路后,沐恩收敛心神,开始处理眼前的具体事务。 他调动赐福连结,直接与巴斯通话。 不得不说,精神连结这种沟通方式,沐恩是越用越觉得顺手。 想要说话时可以一句句进行交流,而懒得解释时就可以把自己的想法“打包”甩给对方,就和教授祷告时一样,极大提升了沟通效率。 巴斯站在树冠平台上,身体忽然僵住。 希达察觉到他的异常:“巴斯?” “没、没事————刚才是黄金树在和我说话。”男孩眨眨眼,神色有些呆滯,似乎是被某种东西所震撼到了。 那是沐恩设想中,依靠黄金树力量所建立起王国的未来图景。 没有剥削,没有压榨,人人平等,只靠自己的双手就能换来富足生活甚至超凡力量。 不需要向神像祈祷,不需要向领主缴纳保护费,公正与赐福源於看得见的规则。 巴斯听呆了,作为一名工业革命时代的机械学徒,他从未敢想像这样的世界。 他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有朝一日能自己造出飞行器,找到拉普达来为父亲正名。 可现在,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你可以期待更多。 “是!”巴斯握紧拳头,“我一定向大家转达清楚!” 沐恩操控平台边缘一根枝条从树冠垂下,延伸至地面。 巴斯和希达手拉著手,先后踏了上去。 枝条將二人托住缓缓下降,如同电梯般平稳地將两人送回十字街区。 镇民们还聚集在镇子南部,却不敢上前靠近黄金树。 看到两个孩子安全返回,立刻呼啦一声围了上来。 “巴斯!那棵树————那位神明,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的金光是怎么回事?我的病一下就好了!” “神明有没有说什么?我们需要做什么?” 七嘴八舌的问题涌过来,刚才还信心满满的巴斯被问懵了,不知该先回答哪个。 “都安静!”粗獷吼声压过嘈杂。 达菲师傅推开人群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巴斯肩头。 “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达菲环视眾人,“按老规矩,召开矿工会议,让巴斯自己来说清楚!” 工人们纷纷响应。 溪谷镇没有镇政府,遇到大事都是矿工们聚集起来开会协商。 人群开始向镇子西侧移动,那里有一处能容纳数百人的废弃铸造车间,也是工人们平常用来开会的地方。 看到人群散去,沐恩便没再关注。 他相信那个男孩的口才,连朵拉这种人都能说服,和镇民们传达自己的理念应该没有问题。 紧接著,他与朵拉通话。 “朵拉。” 正在拿著军用装备把玩的空盗大妈浑身一颤,立刻站直身体:“黄金树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我需要你密切关注军方动向,我知道你有办法监听无线电通讯。” 朵拉点头道:“是,我会让儿子们二十四小时轮班监听。” “很好,另外將扑翼机的完整设计图纸交给我,作为交换,我会给予相应奖励。” 沐恩特意强调了“奖励”。 这是他的原则,他不会白拿信徒的东西,即便是朵拉这种半强制收编的手下。 提供信仰,我就保障你的基本生存和健康;立下功劳,我就给予赐福和强化。 公平交易,明码標价,才能建立起稳固而长久的统属关係。 朵拉眼睛一亮。 奖励! 神明口中的“奖励”,肯定不是金银財宝那种俗物,更有可能就是之前那种赐福或者“祷告”。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下来:“明白!图纸就在虎蛾號上,我这就带人去取!” “快去快回,我还要要事要交予你来办。” 在朵拉吆喝下,空盗们沿著峡谷边缘向北边小跑著离开,虎娥號就藏在那附近的矿坑当中。 至於趁机逃跑? 朵拉脑子里压根没转过这个念头。 逃跑?逃去哪?继续当朝不保夕的空盗,被军队追著满世界跑? 她朵拉虽然贪,但不蠢。 给真正拥有神力的神明办事,还能拿奖励,这种机会別人求都求不来。 更何况,她心心念念,开启传说中拉普达宝藏的钥匙,还在那个小姑娘手里呢。 目送朵拉一伙离开,沐恩他开始梳理接下来的行动思路。 原本他选在溪谷镇扎根,是打算像在风之谷那样一步步发展信仰,打造稳固的根据地。 整合这里的人力资源和工业技术进行改革,然后以这里为作为“模范试点”告诉所有人,神明已经降临,他將建立起一个丰饶的神国。 但现在,情况变了。 飞行石所提供的能量实在太过庞大,即便维持体型也需要消耗能量,但这里可不是风之谷,他不需要那么多消耗来对抗毒素。 除非信徒数量突破百万人,否则根本无法与飞行石矿脉相提並论。 所以,他打算加快发展步伐。 既然不缺能量,那就可以更激进一些,比如———— 沐恩的思绪在这里顿了一下。 比如,从自上而下征服这个国家。 以无人可以替代的超凡力量,来吸引人才、渗透政府、瓦解旧有体制,最终將整个北方王国掌控在手中。 而充足的能源,將作为这一切计划的坚实后盾。 当然,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合適的人手来帮自己完成计划。 沐恩心中已经有了一位合適的人选,就是不知道能否有机会將其收服。 “如果是那傢伙的话,应该有足够的能力和野心————嗯?” 根系深处传来一阵细微颤动。 “这么巧? " 沐恩有些惊讶,他好像————找到那个长相別致的石头小玩意了。 第109章 勇敢牛牛,不怕…… 第109章 勇敢牛牛,不怕……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 地下矿道深处,沉重的隆隆声打破寂静。 坠星兽拖著受伤的身躯狂奔,甲壳与尖刺在岩壁上刮擦出一连串刺耳噪音与火花。 它在错综复杂如迷宫般的矿道网络中穿行,连续拐过数十个岔口后,衝进一处天然洞穴。 这里是它真正的巢穴,空间极为开阔,规模堪比一座標准足球场。 洞顶由无数白色钟乳石与天然水晶巨柱共同支撑,隨著坠星兽到来,洞壁上开始泛起点点蓝色星光,与那些原本无色的结晶体交相辉映。 以人类的审美观来说,这里堪称华美。 但对这头岩石巨兽而言,选择此地不过是因为足够宽敞罢了。 坠星兽停在洞穴中央,抖动身体,发出一声吼叫。 隨著吼声迴荡,四周岩壁的蓝色光点迅速向紫色转变。 紧接著,丝丝缕缕的紫色电芒匯聚成一道道能量溪流,涌入岩石身躯。 在澎湃的飞行石能量灌注下,那黑色岩石身躯上的伤口迅速癒合。 甲壳裂纹逐渐消失,断裂尖刺从根部破体而出。 沐恩的猜测没错。 这种生物確实能以飞行石能量为食,並且还能靠它来修復自身、促进成长。 体表最后一道裂痕消失,坠星兽躯干似乎微微鼓胀了一圈,气息变得更加凶悍,它昂头髮出一声更为响亮的咆哮。 发泄完毕,它缓缓趴伏在洞窟中央,任由丝丝缕缕的能量继续浸润身体。 表面看来,一切重归平静。 但实际上,坠星兽的內心依然被恐慌所占据。 那些伤不算什么,隨便吸点能量就能恢復。 真正让它恐惧的,是那金色能量击中身体时从血脉深处传来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虽然它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恐惧,也不清楚那个金色石头到底是什么。 但它知道只知道自己必须远离那玩意,离得越远越好。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体內最后一处暗伤也修復完毕,流淌在甲壳缝隙中的紫光稳定下来。 恐慌,逐渐消退了。 坠星兽抬起头,巨顎开合两下,像是在活动筋骨。 它忽然觉得,那个金色傢伙————好像也没那么嚇人。 那金色衝击波不过是被打掉点碎屑而已,根本没有对他造成实质伤害。 自己之前会害怕,肯定是因为刚从沉眠中醒来,判断出现了误差。 对,一定是这样。 它撑起前肢,晃了晃脑袋,甲壳碰撞发出得意的咔咔声。 下次。 下次再见到那个金色石头,它一定要衝上去,用大顎把它夹碎,用蹄子把它踩扁,用尾巴把它抽飞! 让那傢伙知道,谁才是这片矿脉真正的主宰! 轰隆隆——!! 突然,轰鸣声从头顶传来,某种东西正在穿透岩层向这里逼近。 坠星兽猛地抬头。 谁敢打扰它休息? 刚恢復完全的躯体爆发出凶性,紫色重力能量在周身啪作响。 它做出警戒姿態,誓要將闯入者撕扯碎片。 来者速度极快,一点金光穿透洞顶岩层,碎石如雨落下。 紧接著,直径足有二十厘米,表面带有木质纹理的金色树根自破口处垂直贯入! 坠星兽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穿刺而下的树根砸中侧腹部,离地飞起撞断数根钟乳石柱,翻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抬头看去,金色树根已经深深扎进它的“小窝”,那片铺满细碎水晶的凹坑当中树根彻底无视了它这位主人,开始疯狂抽取岩石地面中蕴含的蓝色能量。 坠星兽,愤怒了。 这不就是那个可恶的金色傢伙吗?居然敢闯进它的老巢,还敢抢它的食物! 现在我可不怕你了! 它四肢刨地,甲壳缝隙爆发出刺目的紫光,重力能量全力爆发而出。 地面炸裂,先是十几根锋利的岩石尖刺破土而出,从不同角度刺向金色树根。 尖刺撞击根须表面轰然破碎,但也给数根带去了些许损伤。 紧接著它张开巨顎,其间凝聚出篮球大小的紫色重力球。 球体表面电弧跳跃,被它告诉喷吐而出,划出弧线砸在树根中部。 轰! 爆炸掀起气浪,紫色能量乱流充斥洞穴。 金色树根被炸得向后弯曲,表面出现许多木屑和裂痕。 还不够! 坠星兽兴奋起来,它再次蜷缩成布满尖刺的岩石巨轮,紫色重力场在周身扭曲。声。 衝撞! 巨轮碾过地面,型出深沟,以恐怖速度撞向金色树根。 咚—!!!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整个洞穴嗡嗡作响。 这下,树根再也坚持不住,彻底断裂成两截,能量吸收也被打断。 巨轮散开,坠星兽落地,四蹄稳稳踩住地面。 它仰头髮出一声胜利般的低吼,抬起前蹄重重踏在受损的树根上面,金色木屑爆裂横飞。 岩石怪物耀武扬威地踩著树根,巨顎开合,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 叫你抢我的食物,这就是下场! 然而————就在它为这场“復仇之战”而兴奋无比时,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嗯?” “你好啊,牛牛。” 坠星兽浑身僵住。 它暴躁地转动脑袋,左右张望,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装神弄鬼!敢不敢出来正面和我打一架! “哦,原来是因为这些飞行石啊。”声音不急不缓继续响起,“这些矿脉可都是我的,当我小弟,你可以继续隨便吃,如何?” 坠星兽更加不屑,什么你的矿脉,这是我筑巢的地盘! 都已经被打断了身体,还敢大放厥词? 它用力踩了踩脚下的金色树根,甲壳碰撞发出得意的脆响。 等你先从我蹄子下挣脱再说吧! “听你的意思是,只要打贏你就可以嘍?”沐恩带上了一丝笑意。 坠星兽扬起脑袋,虽然它没有眼睛,但这个动作充分表达了它的態度。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连绵不绝的轰鸣。 下一刻,岩层彻底崩塌,整个洞顶向下坠落,阳光从上方撒入这本该用不见天日的水晶洞窟当中坠星兽本能地向后跳开,碎石如暴雨砸落,烟尘瀰漫。 它抬头正想要骂街,却整只兽都呆住了。 洞穴顶部已经不復存在,上方是开阔的峡谷天空,而刚才被它踩在脚下的那根“粗壮”树根,此刻显露出全貌— 那根本不是“金色傢伙”的本体,只是一条鬚根而已。 一条从上方某条超巨型金色根须上分叉出来的———— 细小末梢。 > 第110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第110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坠星兽將感知沿著那截断裂的鬚根,战战兢兢地向上望去鬚根末端,连接著一条直径超过十米的淡金色主根,它如同巨龙般横亘於峡谷上空,投下令人室息的阴影。 这样的“巨龙”,不止一条,数十条相似主根蜿蜒而来,深深扎入峡谷两侧岩层。 有些甚至穿透山体,扎入崖壁另一侧,形成连接在峡谷中央的巨型吊桥。 主根表面分出无数分枝,分枝又再次分出更多细小根须,层层叠叠,无穷无尽,最终编织成一张笼罩整个矿区的金色巨网。 那些轰鸣声,正是这些根须活动和生长时发出的。 它们穿透岩层,撕裂矿道,重塑地形,刚才洞顶发生崩塌,只是某条主根轻轻一蹭的结果。 坠星兽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根已经被踩碎的鬚根。 又僵硬地抬起头,看了看峡谷上方那数十条暗金“巨龙”。 原来它刚才拼尽全力击败的,不过是巨型树根上的细小鬚根————之一。 它默默收回蹄子。 向后退了两步。 然后前肢一软,扑通一声趴伏在地。 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天生被黄金树所压制吗————” 看到岩石“巨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模样,沐恩不禁觉得有趣。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黄金树,或者说艾尔登法环,是创造者,是支撑整个交界地存在的“伺服器” 。 交界地万物皆自法环中诞生,哪怕黄金律法也不过是依託法环运行的一套“程序”而已。 星空异种,同样出生自交界地的星空当中。 那些直接充当信號接收器的指头之外,法环位格高於一切法则,其中自然包括重力。 当然,位格高不意味著对方就会纳头便拜,你看刚才这傢伙打他打得多欢快。 但沐恩有办法让它听话。 黄金子民可以学会重力魔法,那么星空异种为何不能接受黄金赐福? “很好。” 沐恩的声音逐渐从戏謔转为威严“我將赐予你恩惠露滴,以后听命於我,我自不会亏待於你。” 话音落下,金色液滴从上方一条主根末端析出,缓缓飘落。 坠星兽浑身颤抖。 它看到金色露滴的瞬间,血脉警报再次拉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尖锐。 直觉告诉它,不能接受那看起来很诱人的金色能量,否则会彻底被那个金色傢伙所支配! 它猛地跳起来,想要躲开恩惠露滴。 可下个瞬间,金色主根就从上方垂下,轻轻一拍。 砰! 坠星兽被火车头般粗细的主根轻鬆按回地面,哪怕用尽全力挣扎也无法挣脱压制。 它无助地开合著巨额,眼睁睁看著露滴降临,却只能发出绝望低吼,不! 不要过来! 被那种东西注入,身体就要变得奇怪了! 不要过来啊—!!! 抗议无效,金色露滴瞬间渗入黑色甲壳当中。 绚丽紫金色光芒冲天而起,两股力量在岩石巨兽体內碰撞、交融。 黄金律法的秩序,星空异种的混沌,两种法则在沐恩的意志下开始强行融合。 异变在它身上飞速显现,甲壳顏色从纯黑转向暗金,白色鬃毛镀上金色纹路,庞大的气息从它身上爆发而出。 紫金电蛇在洞穴內疯狂舞动,无数碎石悬浮而起,隨著重力乱流形成的旋风飞舞。 光芒逐渐內敛,赐福完成了。 被根须放开后,坠星兽趴在原地不知所措。 它变强了。 无论是体型、力量还是能量储备,都被大幅度拔升。 如果现在再遇到和它类似的幼年体,它感觉自己能轻鬆打趴下十个。 这就是黄金赐福带来的强化,或许不像其他律法在某一方面有著恐怖威能,但当水桶够粗时,那就不叫水桶,而是“全能”。 但是———— 坠星兽感到一种空落落的茫然,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做自由。 黄金卢恩在体內流淌,与它的身体不分彼此,亲密无间。 但每一丝金色能量,都有著金色傢伙的烙印和气息。 它无精打采地耷拉著尾巴,生无可恋。 而沐恩倒是对实验结果很满意。 他无法准確判断这只坠星兽现在有多强,这傢伙体內同时存在黄金律法和重力魔法的能量,干扰了他的判断。 但从它之前的战斗力表现来估算,这次接受赐福后至少也能和“骑士级”相媲美。 等它未来再学会黄金系祷告,或者继续蜕皮进化,成为摩下第一位“半神”也不是不可能。 “真是意外的惊喜。” 有了这位充满威慑力的打手,接下来有许多计划或许可以用得到。 “对了,牛牛”沐恩想起正事,向坠星兽询问道:“你是否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知道七百年前那场战爭吗?” 你才是牛牛,你全家都是牛牛! 但这话它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表面上只是乖巧摇了摇头。 它醒来时就已经在地下了,每天不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根本没听说过什么战爭,那些关於同类的记忆也是与生俱来刻在脑海中的。 沐恩:———— 行吧,指望这石头脑袋能记得几百年前的事情,还不如指望希达家的壁炉里藏著飞行石提炼技术呢。 “好了,你可以继续在这里吸收能量,有需要时我会隨时叫你。” 沐恩的意识离开了。 坠星兽鬆了口气,身体鬆弛下来。 身为非人类存在,它对这种窥视要敏感得多。 它把大顎搁在前蹄上,如果它有泪腺,此刻大概已经泪流满面。 被人打了一顿,还被抢了吃的,然后又被打了一顿,最后还被迫签了卖身契这叫什么事啊! 不过————也並非全都是坏事。 它感受著体內澎湃的能量流动。 进化过程被大幅推进,没有飞行石结晶帮忙,原本需要几十年才能达到的下一阶段,现在触手可及。 而且借用金色傢伙的能量,进化或许会更完美、更强大。 对。 它这不是妥协。 是忍辱负重,是臥薪尝胆,是为了振兴族群! 等它成长到和远古先祖一样的成熟体,成为“黑暗繁星”,未尝没有机会摆脱这身束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牛牛————不对,莫欺星兽穷! 激昂斗志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隨著心情平復,一阵空虚感涌上心头。 成长需要能量,很多能量。 它抬起头,巨顎开合,继续抽取矿脉中的飞行石能量。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第111章 穆斯卡 第111章 穆斯卡 入夜。 探照灯光柱在夜空中缓慢扫过,扫过厚重云层和漆黑如墨的海面,周而復始,不知疲倦。 提迪斯要塞,坐落在王国西境临海郡的提迪斯镇。 这座军事建筑有一半建在海上,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深水码头如同钢铁巨臂伸入海中,那泊位是为了装甲无畏舰而准备。 不过,这座要塞真正的核心功能,可不是为了停泊那些水面舰艇。 它是为了那四艘被称为战爭巨兽的空中单位,“歌利亚级飞行战列舰”进行补给和停泊而专门建造的。 为此,王国才不惜工本,在此修筑了高达七十米的巨型堡垒式空中船坞。 数条铁道从要塞向四周辐射至西境行政区的各个城镇,日夜不停地输送著士兵与物资。 距离此处四百公里的铁道溪谷,只是其中一条支线的终点罢了。 要塞中央城堡第五层,会议厅。 玻璃窗外是漆黑的海面,只有远处灯塔明灭不定。 会议厅中央摆放著厚重的橡木长桌,墙壁上还掛著歷任西境指挥官的肖像画,让人一看便知这里正是整座堡垒的权力核心。 长桌主位,身材臃肿的穆罗將军正大发雷霆,他一拳头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起。 “废物!” 声音在会议厅里迴荡。 “一个全副武装的步兵连!竟然被一群泥腿子矿工打跑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他瞪著站在长桌旁的一名上尉,上尉低头把军帽捏在手里,额头渗出冷汗。 “將军,当时情况特殊————” “特殊个屁!看看你这狗屁报告上写了什么?冒金光的男孩和空盗首领共同作战”你当自己在给报社投稿么!” 他抓起那份报告文件,劈头盖脸摔在上尉脸上。 “不就是害怕承担下令开火的责任吗!当我看不出来?” “在西境是老子说了算,天塌下来有我顶著,你怕什么!” “居然还能被俘虏一半人手————我看你趁早脱了这身皮,滚去矿坑里挖矿算了!!”穆罗继续咆哮,唾沫星子飞溅。 上尉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上次穆罗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议会的人一来,不也是照样乖乖交出几个小军官去顶罪? 但他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气头上的穆罗,是真会掏出手枪把他当场毙了的。 穆罗喘著粗气坐回椅子,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似乎还没骂过癮,他將矛头转向了长桌对面。 黑衣特工脸上已经清理乾净,但额头和鼻樑缠著的绷带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还有你们情报部,你们不是最擅长干些神神秘秘偷鸡摸狗的勾当吗?结果连个小姑娘都抓不住!” 特工面无表情看著前方,仿佛没听见穆罗的训斥,这种漠视让將军更加恼火o 就在他要继续发怒时,一个优雅的年轻声音响起。 “將军。” 开口的是坐在特工前方位置上,面容英俊的年轻男人。 他身穿剪裁合体的棕色西装,金色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金丝墨镜,將眼神全部隱藏了起来,看不出丝毫情绪。 穆斯卡上校,北方王国情报部总负责人。 他端著白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不紧不慢开口道:“还轮不到您来训斥我的手下,至於被矿工击退————那是您的部队,將军。 不是我的。” 穆罗脸色变得紫青,却找不到任何藉口来反驳。 他討厌这个男人,討厌他那副永远从容不迫的样子,更討厌他如此年轻就凭藉贵族出身和裙带关係,爬到了足以与自己平起平坐、甚至更受首相信赖的位置。 但他不得不承认,穆斯卡说得对。 那些特工虽然没抓到人,但至少没被矿工打得抱头鼠窜。 憋了几秒,穆罗才从牙缝里挤出话,试图强调自己的权威:“我是拉普达计划总指挥!所有参与行动的部门,都归我管!” “所以您更应该反思,为什么您的士兵会在一个矿镇失手,而不是把时间花在无意义的指责上。” 看著穆罗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胖脸,穆斯卡心里的轻蔑又深了一层。 愚蠢、暴躁、贪婪、倚仗权势欺压下属———— 这种货色居然能掌管整个西境的军事力量,简直是王国体制腐朽的明证。 至於他自己因疏忽被朵拉一伙找上门来,导致目標希达坠落的失误————他已经选择性遗忘了。 那只是个意外,而且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最终,穆罗像是泄了气般坐回椅子上,和这个阴惻惻的傢伙吵架他永远贏不了,这点自己早该记起来的。 “就这样吧。”他烦躁地挥了挥手。 “接下来的事不用你们情报部操心,我会派人监视西境所有领空,一旦发现朵拉一伙的飞行船,立刻出动战机拦截。” 在穆罗看来,溪谷镇矿工必然已与空盗家族勾结,飞行石肯定也落到了朵拉他们手里。 “只要能找到他们,东西就一定能拿回————” 话说到一半,会议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名黑衣特工径直快步走到穆斯卡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完后,穆斯卡放下茶杯,看向穆罗。 “看来,不必劳烦將军您兴师动眾了。” “什么?”穆罗皱眉。 “我刚收到消息,”穆斯卡的声音里带著愉悦,“朵拉一伙的飞行船虎蛾號飞向了溪谷镇,而且短期內似乎不打算离开。” “所以,您不用费劲监视整个西境领空了,目標就在那里等著您去抓。” 他停顿片刻,又往穆罗身上扎了把刀子:“当然,前提是您麾下的英勇士兵,没有被那些的矿工嚇得不敢再踏入那个小镇。” 穆罗只觉得血压飆升,光溜溜的头皮下几乎要爆出蒸汽。 他猛地站起身来,领口的红宝石勋章剧烈晃动。 “穆斯卡!你一1 “我还有事,就先不奉陪了” 穆斯卡也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毫无褶皱的西装袖口,转头向门口走去。 他要好好休息,以最好的状態去迎接那位即將抵达的尊贵“王女”。 三人离开会议厅,奢华木门轻轻关上。 砰!!! 隨著一声巨响,穆罗將桌上的所有东西扫落在地。 被一个年龄足以当自己儿子的贵族小子当面嘲讽,还无法反驳。 简直是奇耻大辱! 会议室中,其他几位陪同的军官互相对视,无人胆敢上前劝阻。 “传令!第一装甲营全部集结!明早六点出发,给我推平那个—— —” 穆罗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自己是不是中了穆斯卡的激將法? 那傢伙故意激怒自己,混淆视听,是不是想让他再吃一次瘪? 比如自己兴冲冲带兵扑过去,结果空盗早已转移,只留下一群一问三不知的矿工。 这样的话,所有的行动失利责任,就可以顺理成章推到自己头上。 对!一定是这样,他想要將指挥权夺走! “將军?”旁边一名中校小声提醒,他正是装甲营的营长。 “唔————我们两天后再出兵,先派侦察机给我盯紧朵拉一伙,看看有没有什么猫腻。”穆罗眼珠转动,逐渐冷静下来。 几位军官面面相覷,几个空盗而已,还需要等两天? “哼哼,穆斯卡那小子肯定隱瞒了关键情报,想让我再出一次丑————可惜啊,老子没那么容易上当。” “那您是准备————” “呼叫歌利亚!”穆罗猛地一拍桌子,“我们直接开战舰过去,告诉所有人,王国西境到底是谁说了算!” > 第112章 工人 医生和神父 第112章 工人 医生和神父 溪谷镇,又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 由於东侧崖壁比西侧高出不少,位於y字形峡谷分叉处的溪谷镇,每天都能看见阳光从对面峡谷豁口挤进来的景象。 巴斯家位於居住区南端的小山坡上,由一处紧贴崖壁的废弃砖窑改造而成。 因为地势较高,这里总是最早被晨光眷顾。 阳光从木框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少年脸上。 巴斯睁开眼睛,从地铺上坐起身来。 为了给希达空出床铺,他已经连续打了两天地铺了。 硬木板加薄毯的配置让后背有些发酸,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轻微脆响。 转头看向床上,希达还在熟睡著,两条麻花辫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巴斯放轻动作,穿好那件有不少补丁的棕色马甲和蓝色工装裤,然后从门后取下那支铜製军號。 每天清晨为镇民们吹响晨號,也是他的工作之一。 就在他准备爬上房顶吹號时,却听到门外似乎有些吵闹。 巴斯小心翼翼走到门前,透过门缝查看。 小山坡上,三个男人正激烈地爭论著什么。 “让我先说!这关係到全国几百万劳工的健康,一刻也耽误不得!” 说话的是镇子唯一的那位中年医生,威尔逊。 “你急什么?谢恩得有谢恩的规矩,等我们表明了心意你再问不迟!” 第二人正是他的师傅达菲,这位一向以硬汉形象示人的机械工,脸上竟难得地显出焦虑神色“都给我让开!我要找那个小混蛋问个清楚!” 第三个人的声音有些刺耳,那是镇教堂的神父,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 黑色长袍被肚腩撑得鼓起,胖神父此刻脸色铁青:“我才离开半天,就有人敢在这里自称神明?这是褻瀆“” “滚!”x2 医生和达菲同时转身,一人一脚踹在神父肚子上。 神父惊叫著从山坡上一路翻滚,最后卡在坡下的灌木丛里,只剩下两条腿在外面乱蹬。 这傢伙是几年前从外地调来的,平日里一心只想从矿工们本就乾瘪的钱袋里再多抠出几个铜子儿,就连做礼拜时也敷衍了事。 要不是镇上只有这一座教堂,溪谷镇的人早就把他轰走了。 而且,那么高的黄金树就矗立在镇子边上,比火车还粗的树根就在峡谷底部穿行而过。 现在跳出来说这么一位强大的存在是异端,这傢伙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料理完碍事的傢伙,两人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巴斯。 他们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堆著笑上前说话。 “巴斯,你醒了,”达菲师傅大步上前,语气有些侷促“那个————黄金树大人,他有没有什么別的吩咐?” 威尔逊医生也凑过来:“关於昨天那种治疗手段,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这或许能挽救无数人的生命————” 巴斯被两人夹在中间,嘆了口气。 他抬手制止了追问,先看向达菲:“师傅,昨天矿工大会上我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昨天傍晚,巴斯在那间废弃工厂中为所有人讲述了沐恩降临这个世界的经过,以及黄金树的目的。 当时就有人举手提问:“神明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巴斯转头询问过沐恩,得到的回答很简单一整理一些蒸汽机图纸和基础知识交给黄金树即可,其他的暂时不需要。 沐恩的计划已经改变了,他暂时不需要溪谷镇人为他传教或成为士兵,哪怕有需求也不是现在。 巴斯將这话原封不动地转达,却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就这样?” “不需要我们捐钱建教堂?” “或者每周做礼拜或者祷告?” 在这个连王国上议院里都坐著好几十位主教大人的时代,如此“宽鬆”到近乎没有要求的信仰关係,反而让人感到无所適从,甚至心生忐忑。 达菲现在的反应,正是这种不安的体现。 “那怎么能行?镇子上上下下一千多號人全都被治好了伤病,这是天大的恩情!最起码要出钱出力修座教堂吧?” 达菲情绪有些激动,自己这个傻徒弟怎么就不明白呢? 隨后巴斯转向威尔逊,解释道:“需要先成为黄金树的子民才能掌握那种力量,普通人是没法通过学习掌握的。” “那如何才能成为黄金树子民?”医生不肯罢休。 见巴斯面色犹豫,他劝道:“巴斯,你知道每年有多少矿工死於职业病吗? 光是北方王国就有上万人!” “要是能把那种治疗手段推广开来,將会有多少和镇子上那些工人一样的人获救啊!” “这————” 巴斯有些为难,这种事情不是他说了算的。 “这样吧,师傅您不是已经整理出不少蒸汽机图纸和教学书籍吗?我们把图纸送过去,你们自己向黄金树大人说明想法如何?” 两人眼睛一亮,他们等得就是这句话。 镇子南边那棵三百米高的黄金树,带来的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 加上昨天沐恩出手治癒全镇伤病,他在这座小镇居民心中的形象,已经拔高到了近乎神圣的地步。 哪怕达菲和威尔逊这些在镇子上说一不二的管理者,都不敢轻易上前直接交流。 而巴斯和希达两个孩子被黄金树选中,几乎就是神话故事里“神使”般的存在,找他们代为传达更加合適。 “我这就去拿!”达菲师傅转身就往坡下冲。 “我也一起帮忙。”威尔逊匆匆跟了上去。 山坡下的灌木丛一阵剧烈晃动,满身草屑的神父终於把自己拔了出来。 他指著快步离去的两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些褻瀆者!我要上报教会!我要”” 一块石头从某栋民房的二楼窗户飞出,精准地砸在他脚边。 “死胖子吵什么吵,也不看看现在才几点!” 虽然溪谷镇的信徒数量不少,但也总有个別人不吃教会那套。 神父脸色涨红,抱起长袍下摆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巴斯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这场闹剧。 顺著台阶来到废弃烟囱上,先是拉开鸽子笼,十几只白鸽鱼贯而出。 隨后他举起军號,嘹亮的號声刺破清晨。 就如同电影中的场面,號声伴隨著鸽群飞舞,阳光隨之洒向整个小镇。 等一曲终了,镇子已经彻底甦醒。 炊烟从烟囱升起,街道上出现人影,矿工们提著午餐盒走出家门,妇人们开始晾晒衣物。 巴斯放下军號,看到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后的希达:“走吧,先和师傅他们去送图纸,回来我再给你做早饭。” “好。” 女孩点头,两人肩並肩走下山坡。 第113章 愿望 第113章 愿望 一路上,遇到的每个镇民都会停下脚步,朝巴斯和希达点头致意。 巴斯是镇上的孤儿,性格也討人喜欢,素来受大家关照。 可自从昨天將黄金种子种下之后,镇民们的態度就变得有些奇怪。 那不再仅仅是长辈对懂事孩子的怜爱,而是混合著敬畏与感激的复杂情绪,甚至比在教堂里面对圣像时显得更为虔诚。 这种转变,让巴斯感到有些无所適从。 二人来到达菲师傅家时,两个男人已经各自提著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站在门外等候。 “全在这儿了!”达菲拍了拍箱子,“从蒸汽锅炉设计到传动装置结构,甚至差分机设计图—一—我们几个已经把能找到的全找来了!” 这些藏书和手绘的设计图,是镇上所有锅炉工和机械师们共同搜集的。 一听说黄金树需要这些,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將这些宝贵的知识送到了达菲手中。 於是,四人向镇子南部走去。 散发著淡淡金色光芒的巨树就在那里,甚至在十几公里外都清晰可见。 镇民们看到达菲和两个孩子向黄金树走去,也纷纷停下来观望。 哪怕沐恩已经强调过无需做些什么,只要像往常一样生活就好。 但黄金树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寻常,更何况还有近六十名王国士兵被关押在废弃工厂旁边,没人能当作无事发生。 “神明大人!我们把您要的图纸和书都带来了!” “这是巴斯和达菲师傅他们,连夜整理出来的!” 两个孩子的声音充满活力,將沐恩投射到远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很好,放在树下吧。” 听到声音,达菲和威尔逊连忙放下手中木箱,有些拘谨地站在巴斯身后。 “这些是镇上所有关於蒸汽机技术的图纸和书籍,是工人们帮忙整理的。”达菲顺便解释道。 近距离面对这棵活著的参天巨树,即便已经经歷过神跡,两人依然感到心跳加速。 沐恩感知扫过两只木箱,里面是基础的蒸汽动力原理、锅炉设计、传动机械、乃至堪称黑科技的差分机草图。 从图纸呈现的机械结构来看,这个世界的蒸汽技术確实带有鲜明的“朋克”美学特徵,比他印象中那些傻大黑粗的蒸汽锅炉要精密得多。 “很好,你们费心了。”沐恩的声音中带著讚许,“那么,按照约定,你们希望得到什么作为回馈?” 威尔逊医生立刻上前一步,几乎是抢著开口:“我想获得那种治癒能力!就连天生残疾和尘肺病这种绝症都能治癒,我想用这种力量去帮助更多人,尤其是那些在矿坑、工厂里耗尽健康却得不到救治的工人——” “不,我们不要奖赏。”达菲上前半步,打断了威尔逊的话。 “不要奖赏?”这倒有些出乎沐恩预料。 “对,您治好了全镇人的伤病,镇里的工人就想著一定要做些什么来报答您。” “如果什么都不做就接受您的恩赐,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溪谷镇全体工人打算出钱出力为您修建一座教堂,您看怎么样?” 两个人的请求,一个充满了理想主义,而另一个则是质朴的感谢。 想要施展祷告治癒病人,就必须成为赐福者。 他倒是可以给这位医生赐福,但即便成为赐福者,这种治癒手段也无法推广,因为他暂时没有大范围转化赐福者的计划。 如果无需任何代价就能获得超凡力量,那將会是一场灾难。 至於教堂————他不需要,也確实不用溪谷镇人报答他什么。 治癒所有镇民,那是希达用飞行石能量换取来的结果,是飞行石之灵的意愿o 沐恩之前確实有计划过,用治癒能力来吸引信仰。 但不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就在他斟酌如何回答时,螺旋桨转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通体为棕色,好似一只肥胖大鸟的飞空艇缓缓向小镇方向驶来。 那是朵拉一伙的飞船,虎蛾號。 没了交通工具的朵拉几人,足足花了半个晚上才抵达飞船藏匿点。 由於虎蛾號飞行速度较慢,等他们赶回来时已经是深夜。 为了不打扰神明大人休息,不知道沐恩无需睡眠的朵拉,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敢飞入镇子范围。 “他们来干什么?” 看著缓缓降落,最终悬停在黄金树下的虎蛾號,巴斯几人有些皱眉。 即便朵拉同样被黄金树所选中,並且还帮助溪谷镇击退士兵,但他们依然难以对这群臭名昭著的空盗產生好感。 尤其是之前追击希达时,这些傢伙曾在街道人群中投掷手雷。 要不是工人们反应迅速躲开了爆炸,这些空盗恐怕会比那些士兵更招人恨。 飞艇完全停稳,底部用於收放扑翼机的舱门缓缓打开,一道斜坡伸出搭在地面上。 “儿子们,把这些图纸全给我搬下去!” “是!妈妈!” 而后,身穿橙色制服的空盗们,搬著一摞摞厚重的文件和设计图从闸口中走出。 隨著朵拉和她的船员们进进出出,地上的文件也越堆越厚。 而隨著文件开始堆成一座小山,身为机械师的巴斯终於忍不住询问:“老太婆,这些到底是————” “臭小鬼,我还没那么老呢!你要是实在不想叫名字,就叫老娘船长好了。 “朵拉没好气地骂了回来。 隨后,她才恭敬地来到文件堆前,单膝面对黄金树跪下。 “神明大人,这些就是您要的扑翼机图纸,全部都在这了!” “这些全部都是?” 看到厚厚几摞半人多高的图纸和文件摊在树下,沐恩忍不住感到惊讶。 不过是台体积不大的双人飞行器而已,竟然需要如此庞杂的设计资料? (空盗扑翼机) 听到沐恩询问,她直起身来拍了拍图纸上的灰尘,自豪地介绍道:“没错,这些全是我丈夫的珍藏,一直在虎蛾號甲板下面藏著,那傢伙可是个机械天才啊!” “您別小看这些破纸,就连垄断了北方王国飞艇製造技术的欧哈拉財团,当年都想开天价购买呢。” 朵拉沉默了几秒,脸上流露出复杂难辨的神情。 “不过,就是因为守著这些破烂,他才被人盯上,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114章 黑科技扑翼机 第114章 黑科技扑翼机 沐恩本以为这位空盗头领会沉浸於伤感往事,正准备说些什么稍作宽慰一“所以,” 朵拉突然抬起头,脸上瞬间堆起灿烂笑容,“之前答应的奖励————嘿嘿,您看?” 这变脸速度,让沐恩准备好的台词全都卡住了。 “不急,等我先看完这些图纸。” 他决定暂且晾一晾这位精於算计的女士。 金色流光轻柔地覆盖了那堆文件,图纸与文件册隨即漂浮而起,在精神力操控下一页页飞速翻动。 沐恩的意识高速运转,那些复杂的线条和公式全部都精確扫描到脑海当中。 成为黄金树后,他的思维速度和信息处理能力早已超越了人类极限。 此刻在这股庞大精神力加持下,扑翼机那堪称黑科技的构造,正被沐恩迅速理解著。 “动力源————居然是柴油发电驱动系统?” 沐恩发现,扑翼机採用的驱动形式,竟与他前世记忆中晚了近百年才成熟的“电传动”模式如出一辙。 简单来说,就是用高功率柴油发电机发电,再用电力驱动整套扑翼结构。 这套系统通常用於需要巨大扭矩的工程机械,比如矿用卡车那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型车轮。 用在需要足够动力来载人飞行的飞行器上,倒也合理。 但接下来,就是离谱的部分了。 仿生扑翼系统。 如果说电力驱动只是超前,那么这套机翼系统便是沐恩前世也没人能够实现的、真正的黑科技。 想要製造机翼,首先得从大量原油中提取出兼具导电性、超弹性与高强度的特殊化学纤维。 然后,將这种纤维按特定方式编织成致密网状。 分別构成能靠电流来控制的“人造肌肉束”;以及能承受高速扑动的“仿生虫翅”这两个关键部件。 最后將它们组装起来,构成扑翼机的两对机翼。 只需改变电流频率,就能靠人造肌肉精確控制翅膀扑动速度,来实现模仿昆虫翅膀的飞行。 至於如何提炼人造肌肉纤维,看起来困难,实际上一点都不简单,而且成本高昂到令人咋舌。 製造它需要一系列复杂到令人头疼的精炼与催化过程,每產出一公斤成品,差不多要消耗掉数干吨原油,出品率比黄金矿石还要低。 根据朵拉介绍,为了这四架扑翼机她几乎掏空了大半辈子积蓄,冒著生命危险劫了许多趟肥得流油的商船才凑够本钱。 效果当然也很显著,军方最先进的脉衝喷气机被扑翼机当傻子戏耍,並且没有任何一艘货运飞艇的防空火力能打中这些“苍蝇” 再加上其超过一千公里的超远续航和火箭喷射加速引擎,让朵拉空盗团成为了阿尔比恩大陆商人最为恐惧的噩梦。 沐恩快速消化著这些信息。 扑翼机技术无疑是继发现飞行石矿脉之后,最具价值的战利品。 如果能在风之谷復现,那么他將拥有除了古代炮艇之外最强的空中单位。 “非常出色。”沐恩收敛思绪,將注意力转回现实,“那么,朵拉,你想要什么奖赏?” 朵拉眼睛一亮,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 更多赐福?更强的祷告?还是———— 她斟酌了几秒,最终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困扰她一晚上的问题:“神明大人,我想先知道————您降临在这里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她对这位拥有智慧的强大存在,始终抱有戒心。 即便自己已经深陷局中,但还是想要弄清楚对方的目標。 “我的目的?这就是你要的奖励?” “不不不!”朵拉连忙摆手,脸上摆出诚惶诚恐的模样,“只是我单纯的好奇罢了,若是此等大事不能告知我等下人,也完全没关係的!” “无妨,这种事情,本来就需要你们去帮我完成。” 沐恩並不在意这老油条心里在打什么算盘,直接將昨天发给巴斯的“压缩包”同样传输给了朵拉。 他本就没有想要隱瞒过目的,既然要扩展信仰和地盘,那为何不能打造一个符合他喜好的国家呢? “这、这是————!” 可朵拉在消化这些消息时,却越看越是心惊。 和巴斯不同,“人人靠双手劳动即可过上好日子”这种朴素愿景,对她来说和工会的宣传標语没什么区別。 真正嚇到朵拉的,是更加深层次的构想:“没有贵族与门阀,没有垄断资本与黑心商人,人人皆是平等,一切权责由有能力者在神明注视下公正履行。” 常年游走於黑白两道,深諳世界运行法则的朵拉不可能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o 如果这位神明没有说谎———— 那么他想要的,是对整个北方王国,不,是向整个世界,开战啊! 在朵拉所处的这个世界,贵族、王族与財阀天生高贵的观念根深蒂固。 所谓贵族,就是应该要高於矿工和农民一等。 无论是北方王国、维多利亚帝国,还是远隔重洋的东洋诸岛与新大陆联邦,皆是如此。 就连那宣称神明至上的教会,也会因金银供奉或政治压力而悄悄修改教义。 为权贵开脱。 可现在,一位展现真正伟力的神明亲口告诉她:人生而平等,王座与权柄,当由贤能者居之。 这意味著,对方远不只是需要信徒和手下那么简单。 黄金树真正想要的,是把整个世界的秩序都给推翻、重塑! 自己已经完全受其操控,且对方確实拥有足以顛覆世界的神力,在这种情况下黄金树完全没必要对她说谎。 “这、这可真是————有趣啊!哈哈哈!” 朵拉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居然大笑起来,把周围的空盗团员和巴斯等人嚇了一跳。 “好!就让我朵拉也来掺和一脚好了!” 她上前一步,不再有任何偽装,斩钉截铁道:“我希望我和我的儿子们全部成为您的子民,为您构想中的那个世界而出力,您能否实现我这个小小的请求?” 如果黄金树所描绘的那个世界能早些到来,她还会被逼得走上空盗这条绝路吗? 她那才华横溢的丈夫,还会死於那场骯脏的专利爭夺与阴谋陷害吗? 或许————不会吧。 她或许会成为王国备受尊敬的顶尖飞行员,而她的丈夫,则会成为载入史册的伟大发明家。 虽然逝去的早已无法挽回,但至少现在她有机会押上自己这条早已不算乾净的性命,为那个遥望中的金色国度出一份力。 让她的儿子,甚至將来的孙子,能够生活在那样一片天空之下! 第115章 变年轻的空盗老太婆 第115章 变年轻的空盗老太婆 沐恩有些意外。 他不太明白,朵拉的態度为何转变得如此之快。 仅仅是展示了一番未来的构想,这位精於算计的空盗头子,就突然变得如此狂热。 因为朵拉已经成为赐福者,沐恩无法感知其信仰程度。 但从情绪波动判断,她那番表態应是发自內心,不是偽装出来的。 那份构想对她造成的衝击,竟然如此之大? “很好,你提供的资料非常珍贵,足以让你们全员获得赐福。” “並且朵拉你,也有资格更进一步。” 但不论如何,奖励肯定是要给的。 作为一棵有著现代社会的认知的树,沐恩很清楚那些技术图纸的价值,即便將所有空盗都转化成赐福者也无法完全等价。 所以,他打算让朵拉成为这个世界的第一位黄金之民。 隨著恩惠露滴落下,金光笼罩了空盗团全体成员。 空盗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隨即被涌遍全身的暖流和生命层次的提升感所淹没。 隨后,比其他人更加凝练,几乎有些刺眼的恩惠露滴单独落在朵拉身上。 这些露滴,足以让她脱胎换骨。 “黄金树大人,为何您要对这伙空盗如此优待?” 旁边,终於等到机会插话的巴斯,有些不解地询问沐恩。 “撒,这帮傢伙名声可是烂透了”达菲皱著眉头补充道,“让他们成为您的子民,恐怕会损害您的声誉。” 两人担忧很实际,在这个时代,空盗几乎与“无法无天”、“贪婪残忍”划等號。 沐恩的回答很简单。 “我不在乎。” “成为黄金树的子民,意味著需要遵守黄金树的规矩,只要在此范畴之內,无论过去如何,我皆一视同仁。” 这就是沐恩的態度,只要没有伤害他的子民,没有在成为信徒后破坏他立下的规矩,任何人都可以为他所用。 达菲挠了挠头,跳过了这个尷尬的话题:“那————那关於建造教堂的事情,您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吗?” 他还在执著於,一定要对沐恩“报恩”才行。 威尔逊医生也急切地抢过话头:“黄金树大人,请您再考虑一下!將那种治癒的力量推广开来,这绝对是造福全世界的好事啊!” 这两人的热情,反而让沐恩觉得有些苦恼。 如果直接拒绝,肯定会让他们觉得自己不近人情吧。 可问题是———— “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太天真了点?” 不等沐恩开口,听起来熟悉而又陌生的讥讽突然传来。 几人闻声转头看去,隨即都吃了一惊。 金光散去后,女人瞳孔中却仍然流淌著金黄色,如同融化的黄金一般闪闪发亮。 那是从普通“赐福者”普升为更高级別“黄金之民”的显著特徵。 臃肿走形的身材变得挺拔匀称,脸上皱纹也几乎消失不见,皮肤变得光滑紧致。 如果不是那头显眼的粉色髮辫和蓝色工装,恐怕没人能认出这位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靚丽女子,就是那个空盗头子朵拉。 (年轻版朵拉) 成为黄金之民,带来的不仅是身体素质,寿命也將获得大幅提升。 即便没法和剥夺掉死亡规则的法环世界赐福者相比,但也远不是普通人类能媲美的。 也就是说,朵拉重新获得了青春。 “妈、妈妈?”朵拉的大儿子,那个满脸络腮鬍的壮汉瞪圆了眼睛,“你变年轻了?” 三个几子中,只有年龄最大的他还记得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不过,突然被嘲讽的达菲两人却顾不上欣赏这份美貌,下意识反驳道:“你一个空盗,能懂什么?” “没错,治病救人的神圣事业,你能明白吗?” “我懂什么?”年轻朵拉轻笑一声,金黄色眼眸扫过两人,“我当然比你们懂得多。” 她伸手指向达菲:“你以为神明大人的恩情,是盖个教堂或者跪在那里祈祷就能还清的?” “我没有那个意思,镇民们都是真心想要报答!”达菲试图反驳“真心就更不该用这种敷衍的方式!你真的以为黄金树大人需要那种华而不实、只会吸引蛀虫和神棍的破教堂?” “还有你,医生。”朵拉又將矛头转向威尔逊:“你想得倒是漂亮,还为全国的工人出一份力”。” “可你动脑子想过没有,这种力量是能隨隨便便亮给別人看的吗?” “还不等你走出这个郡,那些矿主和主教就会把你抓住,关起来当作摇钱树压榨到死!” 威尔逊脸色发白,他想起了这些年行医的见闻。 在北方王国,真正掌握普通人生杀大权的是领主和教会。 在“合法领地”上,那些矿主和农场主,甚至有著雋养私兵的权力。 朵拉挺直了腰背,新获得的力量和年轻的身体让她仿佛重新回到了巔峰时期,话语也变得掷地有声:“黄金树大人希望人人都能生活在他所创建的国度当中,这种事情当然需要人手去做。” “可这份事业,根本不是你们所想像的,盖几座教堂或者治好几个病人就能达成。” “而且你们想过没有,这会遭遇多大的阻力?” “黄金树大人不允许贵族存在,那些世世代代享受特权的老爷们就会甘心放弃一切?” “黄金树要治癒每一个愿意信奉他的伤病患者,教会的圣水和赎罪券哪里还会有人买?” “这不是普通的信仰之爭,也不是简单的慈善义诊,这將是打破现有秩序的战爭!” “所以,已经接受了黄金树大人如此厚重恩惠的你们,现在该想的不是怎么用盖房子或者独自行善这种小事来报答”。” “你们该做的,是做好准备,將自己的后半生、將全部的心力和忠诚都投入到这项伟大的事业中!为黄金树大人奉献一切才对!” 话音落下,空地上一片寂静。 达菲和威尔逊沉默了。 他们一个是小镇的工头,最多管过几百號矿工;一个是小镇医生,见过的世面也有限。 他们从来没有以朵拉所说的角度来思考过问题。 巴斯和希达则呆呆看著脱胎换骨的朵拉。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贪婪、狡猾的空盗头子吗? 第116章 做好准备,等待时机 第116章 做好准备,等待时机 经过朵拉那番冷酷分析后,沉默的不只是巴斯等人。 就连沐恩自己,也陷入了短暂沉思。 之前他確实没有细想,自己扎根在这个世界后將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他的思维模式,很大程度上还停留在风之谷那个人丁稀少的小山谷中。 在那里,他所面临的阻力更多来自环境本身。 沙漠、腐海、有毒的空气,以及人口限制等等。 而现在沐恩才真正意识到,这里可是不是那个几乎处於无政府状態的末日世界。 而是以残酷和黑暗著称,列强爭霸的维多利亚蒸汽朋克时代! 贵族、教会、军队、財团————他们编织成一张权力网络,掌控著资源、舆论和暴力。 自己一旦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扩张,触及旧势力的核心利益———— 朵拉能预见到那必將掀起的惊涛骇浪,他当然也可以,甚至比朵拉看得更远。 沐恩暗自感到一丝庆幸。 如果自己真的按照最初在风之谷的套路,靠神力吸引信徒,慢慢扩展地盘这种模式来,等待他的很可能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全面围剿。 无论最终胜负,都必然伴隨著巨大的伤亡和资源消耗,这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好在,他之前已经决定改变策略。 新计划中,这將会是一场避免大规模流血,不会牵连到普通人的特殊战爭。 理清思路后,沐恩打破了沉默。 “朵拉说得没错,我无需教堂或是一两个宣扬神跡的使徒。” 朵拉闻言,將腰挺得更直。 “但是,”沐恩话锋一转,告诫道,“创立黄金律法之国,未必需要掀起一场血流成河的战爭,你有些危言耸听了。” 这里不是交界地,黄金律法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他无需和玛丽卡一样靠战爭来奠定地位。 而这安抚的些话,也是说给旁边巴斯等人听的。 朵拉反应极快,立刻道歉:“是我不该妄自揣测您的布局,请大人恕罪。” 沐恩声音缓和下来,转向达菲。 “关於治癒镇民这件事,是希达和巴斯提出的,代价也由希达支付。” 达菲和威尔逊都愣了一下,看向希达,女孩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与其感谢我,不如对这两个孩子多加照顾便是。” “至於奖励,所有献这些蒸汽知识与机械图纸的人都將获得赐福,这是他们应得的回报。” 达菲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安。 但想起朵拉说的那些话,想起了自己和工友们被治癒的身体,这位硬汉笨拙但认真地躬身道谢:“感谢您的慷慨,我们————我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是我们不能白白接受恩惠,为了您和您说的那个未来,溪谷镇的工人们愿意听从任何安排!” 沐恩略作沉吟,看来不让他们做点什么,这些镇民是不会安心的。 看著远处聚集起来望向这边的溪谷镇居民们,他最终决定道:“好吧,我確实需要你们帮忙。” “將镇子上那些希望外出闯荡,或者改变现状的年轻人聚集起来,组织一场演讲。” “让他们理解我构想的未来图景,以及他们能够获得什么好处。” “等我需要时,他们会成为我最为得力的使徒。” “至於授课人选————就交由朵拉吧,巴斯你来帮忙。” 朵拉立刻挺胸,金色眼眸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遵命!定不负所托!”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在新体系中,身为先驱者的位置。 巴斯也连忙点头,虽然还有些懵懂,但使命感让他感到胸膛发热:“是!我会努力的!” “其余的暂时不需要你们操心,我自有计划。”沐恩结束了安排。 现在还不是將整个顛覆计划全盘托出的时候,那样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很快,眾人领命而去。 朵拉和巴斯凑到一起,开始低声討论课程內容。 即便不喜欢对方,但在经过刚才那番演讲后,巴斯也对这位空盗大妈————现在或许该叫大姐?有了些改观。 达菲和威尔逊则赶回镇上,去通知那几位贡献出自己珍贵藏书的机械师和工人,准备带他们来接受赐福。 空盗团成员们则被沐恩派去在溪谷镇周边进行巡逻,同时利用他们船上的设备继续监听穆罗那边的无线电通讯。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很快,镇上的年轻人就都响应號召参加矿工大会。 而没有任何意外地,朵拉那极具感染力的演讲,让所有年轻人都热血沸腾。 只要沐恩有需要,这些年轻人將会成为最狂热的使徒。 但现在,暂时还不需要他们“登台表演”。 除了给年轻人演讲之外,朵拉还接下了另外一项重任。 那便是从俘虏士兵中,挑选合適的“间谍”人选。 时间来到第二天,关押俘虏的废弃工厂当中。 对於这些俘虏们来说,这两天过得还算不错。 虽然手脚都被绑住限制了自由,但一日两餐都有人负责餵饭,而伤者也在之前的治癒浪潮中尽数恢復如初。 这种“优待”,让很多士兵感到困惑。 —— 和维多利亚帝国爭斗多年,他们习惯了听到帝国人残酷虐待俘虏,或是帝国俘虏如何被同僚们当作奴隶压榨。 现在溪谷镇人的態度,反而让他们觉得心里没底。 直到这天,一位陌生的“教官”推开锈蚀的铁皮大门,来到了仓库。 在士兵们眼中,那是一位身材高挑、风韵十足的女人。 她留著两条粗壮麻花辫,发色是罕见的粉红色,穿著一身便於活动的蓝色连体服装。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金色瞳孔,在昏暗的仓库里仿佛会自行发光。 她的举止和谈吐一样粗獷,却又带著见多识广的自信。 完全不像小镇上的妇女,更不像那些贵族小姐。 唯独没人认出,她就是大名鼎鼎的空盗朵拉。 朵拉站在仓库边缘的斜坡高台上,身后还跟著两个穿著標誌性空盗服饰的儿子。 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六十多名俘虏,她开口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疑惑为什么没被杀掉,或者被打个半死,困惑我们想从你们身上得到什么” “今天,我带著神明的旨意而来,是为了给你们一个选择。” > 第117章 朵拉的识人术 第117章 朵拉的识人术 “是让我们去挖矿吗?” “她说的神明,该不会就是那棵金色巨树?” “等等,这女人我怎么觉得有点面熟————” 朵拉的话语在士兵间激起一片窃窃私语。 她並不在意,反而继续用那种充满煽动性的语调说道:“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是选择回到穆罗將军手下,继续当个永远看不到晋升希望的普通士兵?” “还是选择抓住机会改变命运,甚至获得你们想像不到的力量?” “比如————” 她开始从容地展示,为黄金树效力所能获得的切实好处。 “超越人类的身体素质。” 朵拉隨手握住拇指粗的铁质栏杆,稍一发力便將其拧成麻花状。 “超乎常理的神奇力量。” 她召唤出圣律剑刃,隨手將那截铁麻花轻鬆斩断。 铁块落地的沉闷声响,让士兵们集体屏住了呼吸。 是戏法?还是魔术?可他们没有看出任何弄虚作假的跡象。 “以及————”朵拉拋出了最具吸引力的筹码,“青春和寿命”。 “我猜,你们到现在都没认出我是谁。”朵拉得意洋洋地抽出一张通缉令,那正是之前她苍老的模样,“我叫朵拉,你们心心念念,想要抓住的那个空盗朵拉!” 这下,士兵们彻底炸锅了。 他们怎么可能不认识朵拉,她那悬赏数千金幣通缉令可就掛在军营门口,他们每天进出营门都能看见! “不可能!她在说谎!” “喂喂,好像真的有点像啊————” “她身后那两个空盗团成员我认识,是朵拉的儿子!” 高台上,朵拉好整以暇地看著士兵们,引发討论和震撼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你们在军队里是什么地位,自己心里清楚。军餉被剋扣多少?受伤了能得到像样的治疗吗?得罪了长官或者贵族子弟,下场如何?” “你们效忠的穆罗將军,真的在乎你们的死活吗?” 她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每个字都戳在底层士兵最痛的地方。 王国军待遇每况愈下,尤其是近年边境无战事,他们这些普通步兵更是失去了晋升渠道。 如果能有本钱到大城市里討生活,根本没人愿意参军,这是公认的事实。 “而黄金树大人,”朵拉故意將声音抬高了一些,“他给予力量,是基於贡献,而非出身和贿赂。” “他想要建立的国度,没有生来就高高在上的贵族,每个人都有机会凭藉努力和才能获得应有的地位。” “现在,机会就在你们面前。” “成为黄金树的秘密信徒,回到军队中去,除去传播黄金树的理念之外,不需要你们做任何事情。” 这番话,引起了更大的骚动。 哪怕是底层士兵也明白没有贵族意味著什么,对那些王国高层来说,这种理念何止是大逆不道,简直就是要宣战啊! 但也有人认为,对於教条中公平公正的神明来说,没有贵族才是正確的。 这些年来,王室和教皇间的权力斗爭,还少吗? 不等士兵们吵出个所以然,朵拉又换上那副诱惑的语气:“作为回报,你们现在就可以获得像我一样超越常人的身体素质,如何?” 有人心动了。 那些原本被砍断手脚,或者被打至重伤的士兵,在亲身体验过黄金树力量后,已经明白了那是真是不虚的超凡之力。 比如,其中一位叫做托马斯的列兵。 原本听到朵拉的话时,他是拒绝的。 在托马斯看来,这不就是策反吗?赤裸裸的策反! 他虽然不是贵族子弟,但也自认忠诚於穆罗將军。 就在他想要將拒绝的话喊出口时,脑海中却突然回想起了许多画面。 他想起了那训练中摔断腿后被迅速退役的同乡;想起了被老兵抢走津贴还不敢声张的新人;还想起了上尉们聚在一起大鱼大肉,自己这些列兵却只能吃猪食———— 內心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晃。 “喂,你们不会真的要背叛將军吧!” “可那是神明啊————” “要不,试试看?” 最终,朵拉从表示愿意接受条件的人中挑出了三十名士兵,其中就包括托马斯。 反正也没说让他们做什么坏事,还能白拿好处,为什么不试试呢? 只有另外二十多人,有出声反对者,也有被朵拉以不明原因筛选下去的。 “呵呵————很好,你们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不知为何,在听到朵拉这句话时,托马斯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很快,所有同意投诚的士兵就被赐福者工人们押送到了黄金树下。 仰望著高大如山峰的树木,托马斯忍不住感到敬畏。 唯一困扰他的是,这棵金色巨树到底是哪位神明,教会的教条里好像没有记载过? 经过教会潜移默化的宣扬,这个世界的人们几乎都认为神明是真实存在的。 这倒是方便了沐恩的传教计划。 “黄金树大人,他们已经答应了您提出的条件。”朵拉麵向大树单膝跪地。 用赐福换来忠诚,这是一场公平交易。 恩惠露滴降临,將这些士兵尽数包裹。 托马斯感觉到身体变得无比轻盈,神奇的力量在体內流淌。 就在眾人沉浸在这种新奇感觉中时,意外发生了。 几名士兵凭藉刚刚获得的力量绷断手上绳索,向远处飞奔逃离。 看来,他们早已打定主意趁机逃走,刚刚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 托马斯把这一幕看在眼里,那个自称朵拉的女人和矿工们,似乎没有能力拦住他们。 或许自己也该逃跑,带著这身新得到的力量远走高飞! 然而,很快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一股压力骤然降临,直接將所有士兵都钉在了原地。 托马斯惊恐地看著自己皮肤下的血管暴突,仿佛血液正在倒流。 不止如此,他还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灵魂似乎隨时要离体而去。 无比痛苦的感觉让他想要放声尖叫,却只能发出“嗬响”的漏气声。 冰冷而威严的意志,在所有人灵魂中响起:“遵守约定、立下功劳者,可获得更多赐福。” “而妄图背叛契约、泄露秘密者,將会受到惩罚。” “选择,在你们自己。” 隨著声音落下,那股控制他们身体每一个细胞的力量骤然消失,所有士兵都瘫软在地,脸上充满了惊恐。 托马斯感到心臟正在狂跳,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爆体而亡的幻象。 那种深入灵魂的恐惧,比任何军棍和禁闭都要可怕百倍。 他保证,现在就算让他抗著炸药包去和穆罗將军同归於尽,他也绝不想再体验刚才那种感觉了。 但是———— 当恐惧消退,再次回想起刚才获得赐福时那种无比舒畅、充满力量的感觉时,他心里又忍不住泛起渴望。 如果能再获得一次赐福————如果能变得更强———— 很显然,和他有著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没人再想著逃跑。 沐恩看著在朵拉命令下列队齐整的士兵,不禁感嘆这个女人的能力之强。 才半天时间,就能通过观察和演说,筛选出“適合成为间谍”的目標。 据她本人所说,她通过眼神就能判断一个士兵对王国忠心与否。 显然,北方王国长期以来靠微薄军餉和空头支票来引诱人参军的策略,不是很成功。 接下来,这些士兵將会和镇上的年轻人一起学习正確的理念,学习如何传播他的思想。 等到合適的时机,他们將会有机会发光发热的。 而这个时机,比预想中到来得还要快。 “黄金树大人,我收到无线电,“歌利亚”號出动了!” 第118章 boss堵门新手村? 第118章 boss堵门新手村? 现在,是沐恩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 “嗯?歌利亚战舰?消息无误?” 沐恩直接在意念中连续传递出三个疑问句,甚至暂时忘记了维持那种古井无波的威严语调。 这条消息实在太过不合常理,以至於他的第一反应是怀疑情报到底是否属实。 “千真万確!就算他们临时更换了通讯密码,以我的设备和技术也能在半小时內重新破译,我敢用这条命来发誓,消息来源绝对可靠。” 而处於惊惶中的朵拉,根本无暇察觉神明语气里那细微的波动。 在原作当中,虎蛾號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歌利亚打成了废铁,没有任何这个时代的飞行器能与那头巨兽正面抗衡。 听到歌利亚到来的消息,她怎么可能不慌? 这下,沐恩真的有些看不懂了。 对方一来就直接掀了桌子,把最大的底牌拍了出来? 这算什么? 最终boss堵在新手村门口?战略核武器用来剿灭一个村庄? 按沐恩原本的推演,穆罗將军在遭遇这次意外失利后,最大的可能就是再派出一支部队来找回场子。 这支部队规模应该会更大,或许还会搭配一些装甲车辆或侦察飞艇。 这正是他想要的机会—一配合对方演一出“苦战不敌、仓皇撤退”的戏码。 让那些已经被教育过的士兵俘虏被“趁乱救走”,顺理成章地混回军队內部。 一旦这些“种子”成功潜入,他就能藉助这些人一步步扩大影响力。 甚至直接找机会进行神降,將穆罗將军等领导层转化为“自己人”。 虽然这种强行操控敌方首脑的方式,有悖於他所坚持的“心甘情愿” 但只要能最大程度避免大规模武装衝突,减少无辜伤亡,他不介意使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可现在,对方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歌利亚战舰一出,意味著他们放弃了所有施压和试探,直接跳到了最高烈度的武力对抗阶段。 “这下可有点麻烦了啊————”如果有眉毛,那么沐恩现在一定眉头紧皱。 但看到正在焦急等待指令的朵拉,他清楚现在不是细究原因的时候,必须立刻做出应对才行。 “朵拉,”沐恩恢復了平时的沉稳“歌利亚的具体战斗配置,你了解多少? 详细告诉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作为被王国空军追剿了多年的传奇空盗头子,朵拉对这个老对手可谓了如指掌。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报出一连串数据:“歌利亚级飞行战列舰,舰体全长325米,最宽处直径80米,最高航速每小时110公里。” “標准搭载操作及战斗人员500名,机腹下方可掛载三架脉衝喷气式战斗机。” “其上装备有15门155毫米双联装重型舰炮,分布在舰体上下两层炮塔。” “这些火炮射程远、威力大,配备高爆弹、穿甲弹、燃烧弹甚至特种子母弹,一次齐射的火力投射量,足以將半坐城市彻底化为火海。”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中小口径的防空炮和机枪塔,其外壳覆盖著特种合金装甲,能有效抵御一般口径的防空炮和战斗机机炮。” (歌利亚飞行战列舰,体积大约为现实中齐柏林飞艇“兴登堡號”的五倍) 朵拉深吸一口气,总结道:“简单来说,单单一艘歌利亚,其火力就抵得上王国陆军一个整编重炮旅,而且还是能够无视地形高速机动的重炮旅。” 沐恩默默消化著这些信息,根据朵拉那能炸出蘑菇云的手雷来判断,这个世界的热武器威力可能比他想像中还要大一些。 “看来,只能正面迎战了。”沐恩迅速做出决断。 “立刻通知溪谷镇所有居民,携带必要物资,紧急疏散到峡谷深处的矿洞中躲避。” “你们空盗团成员保持日常巡逻与活动,不要表现出异常,以免打草惊蛇。” “等歌利亚抵达附近空域时,你们的任务就是將它引入距离溪谷镇十公里范围內,只要进入这个范围,我就能为你们提供庇护。” 十公里。 这是沐恩根须所能触及的极限范围,也是他所掌控的领域。 作为一棵树,他无法移动,只能选择正面对抗。 但只要对方进入这个范围,那么他就有很大把握拿下胜利。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至少要让溪谷镇人先躲藏起来,避免无谓的牺牲。 “是!明白!”朵拉毫不犹豫地领命。 她现在是真心实意地將自己视为了黄金树事业的一份子,断开通话的瞬间,她已经开始大声喝,组织人手执行疏散了。 溪谷镇因为这道紧急命令而骚乱起来,好在有达菲等工头和有威望者的指挥下,镇民们还是有序组织起来,向峡谷当中撤离。 “神明大人,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听闻消息的巴斯和希达气喘吁吁地跑到树下,仰头询问。 “这次战爭与你们无关,赶快去和镇民们一起避难吧。”沐恩回答道。 这两个孩子固然比同龄人成熟许多,但即將到来的战爭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 “不!我要留在这里。”希达握紧了胸前的项炼,“他们是因为我才来的,而且————关键时刻,飞行石的力量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希达,你————神明大人,我也要留在这里保护希达!” 巴斯几乎想都没想,同样坚持要留下。 “————好,那你们就留在这里,绝对不要擅自行动。”沐恩最终应允了他们的请求。 如果自己无法抵挡歌利亚,两个孩子跑到哪里都是徒劳。 城镇中,撤离还在继续。 看著这纷乱却又有序的场面,沐恩的思绪再次飘回那个问题。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就算王国军队带回了“巴斯和朵拉两个人杀穿半支部队”这种离奇战报,大概率也会被忽视掉,或者被当成推卸责任的夸张之辞。 即便引起一些好奇和调查,也绝不该是立刻调动国家级战略武器。 除非,对方掌握了关於自己更加详细的情报? 还是说———— 沐恩脑海中浮现出穆罗將军那肥胖、傲慢、易怒的形象。 该不会是那个暴躁又愚蠢的將军,一拍脑袋搞出来的事情吧? 第119章 穆罗的「计划」 第119章 穆罗的“计划” 同一时间,云层之上。 歌利亚號如同一条钢铁巨鯨在云海上方游曳,阳光照射在由铆钉装甲和炮台构成的“鳞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柴油內燃机与超轻气体技术结合,使得这艘数万吨的庞然大物能够持续在高空巡航。 凭藉飞行高度,它能在三十公里外將死亡精准投送至地面目標。 而现阶段,这个世界上所拥有的任何已知防空武器,都难以对身处这个高度的它构成实质威胁。 正是依靠著四艘歌利亚级战舰,北方联合王国在近年来的边境衝突中取得了压倒性优势,几乎终结了与南方维多利亚帝国之间绵延近百年的拉锯战。 在这个蒸汽与钢铁的时代,歌利亚就是当之无愧的“神之兵器”。 之所以没有南下发动总攻,是忌惮帝国將大量蒸汽飞艇集结起来,发动鱼死网破的自杀式攻击。 这些战爭巨兽乃是举国之力建造而成,哪怕被击落一艘,都將会是难以承受的损失。 要知道,王国的敌人可不只是帝国。 大洋彼岸那虎视眈眈的新联邦和东洋国,都需要这些战舰巡逻震慑。 不过近些年来,由於少壮派占领话语权,越来越多的议员觉得是时候统一阿尔比恩大陆,重现旧日荣光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穆罗將军以及穆斯卡上校,都同属於这个“激进派”。 只不过穆斯卡的野心,远比穆罗这种只满足於攫取权力、搜刮財富的旧式军阀要宏大得多,也危险得多。 他想要的,可不仅仅是维多利亚帝国而已。 此刻,在歌利亚宽敞的舰桥內,气氛充满了火药味。 “穆罗將军,你最好能给出一个合理解释,为什么在没有与我进行任何协商的情况下,私自调动歌利亚號!” 这位一向以冷静形象示人的情报部负责人,此刻罕见地失了態。 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歪斜著,金色短髮也略显凌乱,显然是在获知消息后匆忙登舰,以至於仪容都未来得及整理妥帖。 经过前天那场会议后,穆斯卡本以为只需静待士兵和特工將目標带回即可。 穆罗虽然蠢,但手底下的士兵还是有点战斗力的,总不至於在这种追捕逃犯的小事上连续失败两次。 可没想到,这傢伙竟然在没有通知他的情况下就调来了歌利亚战舰! 如果不是穆斯卡及时发现並且强烈要求跟船,这头肥猪恐怕会丟下他,独自带队前往溪谷镇。 穆罗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圆润身躯几乎將指挥座填满。 他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红茶,刻意模仿著穆斯卡平日的做派,慢条斯理地吹著,但就是不喝。 看著穆斯卡气急败坏的模样,他脸上每一道横肉都舒展开来,写满了“舒畅”二字。 能让这个总是阴阳怪气、自以为是的年轻贵族如此失態,这艘歌利亚调得值! “解释?我判断敌人掌握了你故意隱瞒不报的某种特殊技术或武器,必须出动歌利亚进行武力镇压才行。” “这个解释,上校觉得够不够?需不需要我写成正式报告,提交给上议院军事委员会?” 穆罗自认为看穿了一切,他特意强调了“故意隱瞒”四个字。 前天会议后,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於是留了个心眼,先派侦察机对溪谷镇及其周边进行了高空侦察。 结果侦察机带回来的照片和报告,让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铁道溪谷旁边,竟然在一夜之间凭空长出了一棵高达数百米的金色巨树! 联想到朵拉也在追寻传说中的古代飞行石和拉普达宝藏,穆罗几乎立刻断定这棵诡异的巨树和古代文明遗物有关。 古文明遗物有多么神奇,他可门清得很。 提迪斯要塞地下就躺著个水火不侵、金刚不坏的故障机器人呢。 而掌握了古代技术的朵拉一伙,能將军队打退这事,也突然变得合理起来。 穆斯卡手下的特工会不知道这些情报? 狗屁!他们当时可就在现场,而且现在还有暗哨留在附近! 他绝对是知道了却故意隱瞒,想让自己再派地面部队去碰个头破血流! 幸亏老子英明,提前发现了这些小聪明。 穆罗心中得意洋洋,自觉在智谋上已胜了一筹。 “特殊武器?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穆斯卡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是真的不知道穆罗在说些什么。 他確实听手下说过巴斯和朵拉的异常,但却没有当回事。 那种混乱情况下,几枪打不中人是很正常的。 就算他们两个人真的如传闻那般强大,还能挡得住装甲列车的炮击不成? “哼————想装傻就装到底好了,没人能够抵抗歌利亚的威能。” 穆罗放下茶杯,表现得信心满满。 在歌利亚的阴影和炮口下,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这將会是一场手到擒来的镇压。 “蠢货!” 穆斯卡终於忍不住了,顾不得维持风度直接低声骂了出来。 “你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开著歌利亚过去,万一朵拉那伙人提前带著目標远遁,计划岂不是要全盘落空?打草惊蛇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上校,请注意你的言辞!” 穆罗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带上了寒意。 “虎蛾號的速度和爬升率根本没法跟歌利亚相比,等他们发现时,我们的雷达和瞭望哨早就牢牢锁定他们了。”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语,一阵警报声从舰桥传来。 “將军,前方发现不明飞行物,推测是朵拉一伙的小型飞行器!”负责监控雷达的士兵扭头报告道。 无风状態下,歌利亚速度很快,而由於双方是对向前进,扑翼机也很快靠近了歌利亚。 “烦人的苍蝇,把它们打下来!” 隨著穆罗一声令下,位於歌利亚上层的小口径炮台和机枪塔迅速调转方向,瞄准正在抵近侦察的目標。 可还没等他下令开火,三架扑翼机就释放出大量彩色烟雾,將视野遮了个严严实实。 等烟雾散去后,哪里还有那三个“苍蝇”的踪影? “报告將军,目標似乎向不同方向逃走了。” “不用管那些小虫子,估计是想扰乱我们的视线,有发现虎蛾號踪跡吗?” “岗哨和雷达都没有发现,推测虎蛾號仍未起飞。” “好!全速向铁道溪谷前进,他们已经没机会逃跑了!” 穆罗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驾驶舱前方巨大的观察窗,灰色云层从战舰两侧掠过,似乎有下雨的跡象。 斜眼看向还想说什么的穆斯卡,他提前开口打断了对方:“你就坐在那里等著看好戏吧,上校。” “看看这艘巨兽的真正威力!看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些小把戏將会是多么地不堪一击!” “拉普达大秘宝,一定会是我们的!” > 第120章 我们可是家人啊! 第120章 我们可是家人啊! 厚重云层下方,彩色烟雾在大风吹拂下逐渐变得稀薄。 三架扑翼机紧贴地面疾飞,紫色推进尾流从农田上空一掠而过,作物被型出转瞬即逝的气浪轨跡。 执行这次侦察与诱敌任务的,正是空盗团內飞行技术最为顶尖的三人一朵拉的三个亲生儿子。 年龄最大、身材也最为魁梧壮实的络腮鬍汉子查尔斯长出一口气。 他扯开嗓子吼道:“好险!那些炮塔刚才是不是转了一下?我敢打赌,他们刚才差点就开火了!” 排行老二,留著两撇小鬍子的路易接话:“还好大哥你反应快,要不咱们肯定已经被炮弹打成碎渣了!” “查尔斯!路易!”一个更加年轻的声音打断了两位哥哥互相吹捧,“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该按照妈妈交代的计划执行下一步了!” 天空中安静了一秒,只剩仿生翅膀的振动声音。 查尔斯和路易迟疑地声音同时响起:“呃————下一步是啥来著?” 亨利在驾驶舱里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 即使隔著防风镜和头盔,他也能想像出两个大哥此刻一脸懵逼的表情。 这三位空盗的驾驶技术没得说,就是执行复杂计划时总有点丟三落四。 好在,小儿子亨利还没有像两位大哥那样退化成单细胞生物。 “迂迴!骚扰!”亨利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大一点,以免两个笨蛋哥哥听错。 “做出拼命想把歌利亚引离溪谷镇方向的样子,但要让他们看出我们的意图”,这样他们才会更坚信自己的判断,朝镇子扑过去!” “哦哦!明白了!”查尔斯恍然大悟般叫道,“就是装傻充愣骗他们过去! ” “还是亨利你记性好!”路易也附和道。 亨利懒得再纠正他们粗俗的总结,带头侧倾机身开始减速。 三架飞行器划出弧线,开始在內陆农田与丘陵地带兜起了圈子,时而做出试图重新接近歌利亚的举动,时而又显得犹豫不决,仿佛迷失了方向。 这一幕意图明显的诱敌表演,清晰呈现在歌利亚號眼中。 只不过,三人的“拙劣”演技,则更加坚定了某位胖將军的决心。 空中战舰微微调整姿態,螺旋桨开足最大马力,坚定不移地朝东方驶去。 溪谷镇与歌利亚號之间的距离,正在急速缩短。 黄金树下。 虎蛾號正静静悬浮在离地面不足半米的草坪上。 与旁边巍峨耸立的黄金树主干相比,这艘飞艇简直像是只正在草丛里觅食的肥胖鸽子。 朵拉將一张標註了许多记號的手绘地图用力拍在摺叠桌上,手中拿著铅笔和半圆仪喃喃自语。 “根据最后一次截获的电报消息来看————” 铅笔在地图上划过一道直线,点在代表溪谷镇的位置,又延伸向海岸方向。 “如果那傢伙全力直线朝这里衝来,最多两个小时就会抵达。” 朵拉语气十分冷静,说明她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態”。 “很好,诱饵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沐恩也只是简短交流便收回了注意力,为了保证有充足的能源应战,他正在儘量吸收矿脉能量。 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蜿蜒在峡谷中的金色根须表面正流动著一层蓝色光晕。 交谈结束后,朵拉才注意到围拢过来的船员们。 她眉头一竖,呵斥道:“你们还在这干什么?我不是让你们和镇民一起撤到矿洞里去吗?这里有我盯著就够了!” 然而,平时对她命令执行不二的船员们,这次却没有立刻散开。 一个皮肤黑不溜秋的船员低声解释:“您还在这儿,我们怎么能躲到地下去呢?” “就是,”另一个瘦高个年轻人接话,“查尔斯大哥他们还在天上跟那大傢伙周旋呢,我们要是现在就躲到地底下去像什么话?” “没错!哪怕妈妈您现在变得又年轻又漂亮,看起来跟咱们大姐头似的,可您依然是朵拉空盗团的老大。” “哪有老大没撤,小弟却先跑了的道理?” 其他船员纷纷附和道。 “闭嘴!谁又年轻又漂亮了!”朵拉故意板起脸,摆出凶狠的模样,但眼底深处细微的波动却出卖了她。 这时,一只粗糙但沉稳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老机械师莫多罗,脸上总戴著一副挡风镜改成的墨镜,他是空盗团里唯一和朵拉同辈、能平等对话的老伙计。 “好了,朵拉。” “你还没看出来吗?大家是把你,把彼此当作家人才留下来的。” “我们可是传奇的朵拉空盗团”,是共同出生入死过的伙伴和家人啊!” 朵拉身体僵了一下,她扭头避开眾人的视线,只留给船员们一个背影。 几秒钟难言的沉默后,朵拉猛地转回身,脸上已经恢復了平日那种不耐烦的凶悍表情。 “那还愣著干什么,都给我滚回船上去,做好隨时起飞的准备!” “没有虎蛾號当诱饵,那帮穿军装的蠢货怎么会放心大胆地靠近?快去!” “是!妈妈!” 船员们见朵拉恢復了“正常”,立刻嬉皮笑脸地一鬨而散,钻进船舱当中。 看著船员们消失在舱门后,朵拉才低声笑骂了一句:“这帮废物————没有老娘指挥,连个像样的计划都做不出来。” 不远处,坐在树下的希达和巴斯二人同样看到了这一幕。 “这些人————好像並不坏啊。”巴斯心里默默地想。 “真温暖呢,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样。”这是希达此刻的感受。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便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朵拉这傢伙,似乎没有他们想像得那么坏? 时间飞逝,距离预定时间愈来愈近。 沐恩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预感,將感知投向西方天际线。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也带来了远处不同於往常的沉闷轰鸣。 不知何时,西边天空中出现了大片厚重灰云,而声音正是从云层中传来。 下一刻,钢铁巨兽破开云层,仿佛是从天国降临的金属神只显现於世间。 空气仿佛凝固,连风都似乎在这庞然巨物的压迫下变得滯涩。 扩音器的声音,响彻整个铁道溪谷:“溪谷镇所有居民,以及藏匿於此的通缉犯,听令!” “立即交出空盗首领朵拉及其所有党羽!” “否则,王国军將视尔等全体为叛国同谋,授权歌利亚號—將整个溪谷镇,从地图上彻底抹除!” > 第121章 俯身拜见,可饶尔等罪过 第121章 俯身拜见,可饶尔等罪过 铅灰色阴云悬在峡谷上方。 六组巨型螺旋桨搅动空气,沉闷轰鸣声连绵不绝,宛若雷霆滚动。 然而,在这钢铁巨兽之外,还有著另一个更为庞大的“存在”。 即便是在二十公里外,飞艇上的眾人也能透过观察窗將它看得一清二楚。 那棵黄金巨树。 它实在是太高、太大了。 主干粗壮得超乎想像,茂密金色树冠顶部几乎要没入低垂云层之中,金色辉光从树冠倾泻而下,笼罩著整座溪谷镇。 只需一眼,便能知晓那位存在代表著生命与丰饶,与歌利亚的冰冷肃杀形成了强烈对比“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穆斯卡几乎把额头紧贴在冰冷的强化玻璃上,棕色眼眸死死盯著远方那棵违背常理的巨树。 作为熟知许多古代秘辛的王室旁支,他自熟读过不少奇闻异录。 但眼前这棵“树”,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少在我面前装傻充愣了,穆斯卡!” 穆罗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以你们情报部那无孔不入的本事,会不知道溪谷镇旁边一夜之间长了棵这么显眼的大树?”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藏著掖著,有意思吗?” 穆斯卡扫了那趾高气扬的胖子一眼,却没有搭理对方的挑衅,只是冷哼了一声。 他已经完全搞明白了穆罗的行动逻辑,和这个被臆想冲昏头脑的蠢货爭辩毫无意义。 无非就是提前发现了情报中没有的金色巨树,让这头肥猪误以为自己在欺骗他、算计他。 为了爭夺主导权,也为了贯彻其自以为是的“稳妥”,这才不惜大动干戈召来了歌利亚號。 但问题是———— 穆斯卡眉头紧锁,他確实不清楚这棵树是什么。 即便是传承家族秘密的珍贵笔记和手札中,也从未记载过什么金色巨树。 那棵树,更像是从其他神话当中走出来的存在。 隨著歌利亚引擎全功率运转,这艘空中堡垒已经逼近到十五公里范围內,这个距离早已进入舰炮的有效射程。 理论上,他们现在就可以用一轮齐射,將小半个铁道溪谷彻底化为火海。 但他们不能。 此行目標是夺取飞行石,是为了那把“钥匙”,而不是为了浪费昂贵的炮弹。 万一那位“钥匙”,也就是希达还有她身上的飞行石在炮火中损毁,那玩笑可就开大了。 除了穆罗这种被衝动支配的蠢材,舰桥上稍有头脑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於是,最后通牒通过大功率扩音器扩散至整片天空:“交出朵拉及其同党,否则我们將荡平溪谷镇!” 无人回应。 然而,舰桥內的观察员却有了发现:“將军!上校!发现虎蛾號,而且————目標就站在甲板上!” 利用高倍望远镜,可以清晰地看到虎蛾號就停靠在黄金树下。 而在其侧面甲板上,马甲少年面对天空扯出一个挑衅的鬼脸,而他旁边就是身穿蓝色裙子、扎著麻花辫的黑髮女孩。 就在这时,虎蛾號双翼末端的螺旋桨开始转动,臃肿的船身平稳离地起飞。 “报告!目標载具试图升空逃离!”观察员急促报告道。 “想跑?”穆罗脸上露出狞笑,“给我把他打下来!” “不行!这个距离只能使用重炮,万一误杀目標或者损坏了她身上的飞行石,我们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穆斯卡厉声打断了命令。 他可没有忘记,想要掌控拉普达,“钥匙”和“咒语”缺一不可。 而希达作为王室直系后裔,是唯一知晓咒语之人。 穆罗恼火地哼了一声:“那就靠近点,用速射炮和机枪把它打下来,那小丫头还能跑进气囊里挨枪子不成?” “不行,那棵树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最好不要太过靠近。” 直觉告诉穆斯卡,不能靠近那棵树,绝对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穆斯卡你到底想干什么?”穆罗彻底被穆斯卡莫名其妙的命令给惹火了。 “要不是看在你那点贵族身份和女王的面子上,老子现在就把你这个碍手碍脚的傢伙扔下甲板餵鸟!” 舰桥內的军官们噤若寒蝉,目光在两位领导者之间来回游移,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就在这僵持的时刻,观察员再次急声通报:“將军,目標船只正在加速爬升!” 穆罗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从舷窗就能清晰看到虎蛾號正在加速远离。 其实,二人原本完全可以达成共识,等虎蛾號飞远些再绕开巨树进行追击即可。 但穆罗的耐心早已耗光,理智也被贪婪所吞噬殆尽。 “你以为我会看著你们逃走?全速给老子靠过去!” 引擎轰鸣陡然加剧,最后五公里距离转瞬即逝。 歌利亚,踏入了黄金树的领域。 隨著飞艇继续靠近,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虎蛾號没有继续“仓皇逃离”,反而开始减速。 紧接著它调转机头,就这么朝著来时的方向缓缓降了下去,一副放弃抵抗的模样。 穆罗眨了眨小眼睛,隨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哈哈哈哈哈!看到了吗穆斯卡!这些傢伙还真是识时务啊!” 舰桥內的其他军官和操作人员见长官发笑,也纷纷跟著附和地笑了起来,舰桥內气氛为之一松。 “这些小丑空盗跳了半天绳,最后还是得落在我们手里。 “毕竟是我们王国的终极兵器,嚇也嚇死他们了。” “早点投降多好,省得大家麻烦!” 一片乐观的喧嚷中,穆斯卡心中不安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加强烈。 太反常了。 投降? 那个连女王“合法劫掠”邀请都敢拒绝的朵拉若是会投降,早在多年前就该投降了。 就在歌利亚距离树冠已经不足五公里,进入小型舰炮的最佳射程时。 所有的嘲笑声、议论声全都被瞬间掐断。 舰桥內的每一个人,无论是趾高气扬的穆罗,还是心神不寧的穆斯卡,或是那些刚刚还在谈笑的军官和士兵,全都僵住。 因为,一股威严而神圣的磅礴意志降临了。 仿佛有千万人齐声合唱,那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灵魂深处宣告道: 【此处,乃黄金树庇护之领域。】 【无知僭越者,收起你们的兵戈。】 【此刻俯身拜见,可宽恕尔等不敬之罪。】 > 第122章 愚昧之人不可救 第122章 愚昧之人不可救 宏大声音消散后,歌利亚舰桥內陷入了死寂。 军官和士兵们眼神中充满了茫然,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你们也听到了?” “声音,声音好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的!” “难道这世上真的————真的有神明?” 砰! 穆罗的脸因暴怒而变得更加扭曲,他猛地一拳砸在指挥台上。 “都慌什么!肯定是那帮阴沟里的老鼠搞的鬼,这种小把戏也想来嚇唬老子?做梦!”他试图用音量驱散心中滋生的恐惧他穆罗將军的字典里没有神明这两个字,只有绝对的火力才是真理! “不管了,左舷、右舷,所有近防炮塔瞄准那艘破船,给我打烂它的气囊! ”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观察窗外下方那个渺小目標。 命令通过扩音器传遍整艘战舰,穆罗同时抓过另一个麦克风:“少在那里给我装神弄鬼!交出飞行石,否则下一轮打的就是你们的脑袋! ” 歌利亚號庞大躯体两侧,数座小型炮塔发出液压驱动特有的嘶嘶声。 黑洞洞的炮口迅速旋转,锁定了五公里外的虎蛾號。 下一刻,火光喷吐! 连串爆鸣声响起,数十道明亮的曳光弹轨跡带著尖啸向虎蛾號攒射而去。 这些炮弹虽然不如主炮致命,但足以轻易撕开飞艇蒙皮和支撑骨架,让其再也无法升空。 炮弹转瞬即至,一连串火光在虎蛾號周围炸开,將它吞没在翻滚的浓烟之中“看到没有?!这就是反抗的下场!蛆虫!渣滓!给老子坠到地上去吧!” 穆罗將军看著望远镜里被爆炸吞噬的目標,发出得意洋洋的狂笑。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將刚才那阵恐惧彻底消除。 舰桥內响起一阵附和和鬆气声,刚才果然只是虚张声势的把戏,那些空盗在歌利亚面前不堪一击。 然而,隨著爆炸烟尘被气流吹散,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虎蛾號,完好无损。 它依然静静悬浮在黄金树旁边,艇身上甚至找不到一丝刮痕。 仿佛刚才那阵足以將它撕成碎片的凶猛炮火,只是一场幻灯片而已。 而在虎蛾號与歌利亚號之间的空气中,一道半透明金色光幕正消散,光幕后的景物因为折射而微微扭曲。 显然,正是这道光幕將所有攻击尽数湮灭。 “那是————什么?”一名年轻的雷达官忍不住喃喃出声。 穆罗猛地转头,一把揪住旁边穆斯卡的衣领:“穆斯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朵拉他们是不是已经拿到了拉普达的秘宝?!是不是!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情报?!” 穆斯卡用力挣开穆罗的手,整理著被扯乱的衣领,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惊慌神色。 他正在大脑中飞速翻阅著家族传承,不论是飞行石、机器人军团、天气控制技术,还是那毁灭性的“天火”,这些都在歷史上有记载或传说。 但眼前这金色巨树、能抵挡实体炮击的光幕,还有那直接响彻灵魂的声音————没有!一个字都没有提到过! 局面正在一步步脱离掌控,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 “看来,你们没有將我的警告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那个不紧不慢的威严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还带上了一丝无奈。 “你————你到底是谁?你和拉普达的秘宝到底有什么关係?” 穆斯卡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抓住这交流机会追问道。 “我就是我。” “我是黄金树,也是司掌律法之神明。” “神明?我呸!”穆罗打断了穆斯卡的询问,再次抓起扩音器吼道:“可恶的空盗!別再拿这些下三滥的障眼法糊弄人了!” 穆罗拒绝相信眼前超越常理的一切,他寧愿认为刚才那些炮击无效,肯定也是因为某种幻象导致炮手打偏了而已。 越是这么想,他越觉得有道理,声音重新充满了暴戾:“我最后说一次!立刻!马上!乖乖给我跪下来投降!否则” 穆罗再次一拳锤在指挥台上。 “老子就用歌利亚的主炮,把你们连同整条铁道溪谷都炸平!我说到做到!”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嘆。 “若是不听劝告,也不要怪我无情。” 沐恩感受著飞艇中传来的恐惧情绪,以及从根须中源源不断传来的飞行石能量,暗自嘆息一声。 他发现,自己之前有些太过於小看自己,甚至到了妄自菲薄的地步。 他完全低估了这棵三百米级“小黄金树”分身,在能量充足状態下所具备的威能。 歌利亚號? 那艘不可一世的钢铁巨兽在他眼中,已与秋后挣扎的蚂蚱无异。 只要自己愿意,隨时可以將其抓在手中把玩。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穆罗被那声嘆息彻底激怒,再也顾不得是否会误伤目標。 他现在只想用炮火將眼前的一切,无论是树、是船、还是镇子,统统碾成齏粉。 “全舰听令!目標正前方黄金巨树,无差別齐射!给我把整个铁道溪谷给我统统炸上天!!!” 命令下达的瞬间,歌利亚號这头战爭巨兽,终於向世人展露了它被誉为“神之兵器”的真正獠牙。 伴隨著沉重的机械转动声,战舰下方和侧舷那些如同钢铁荆棘丛林般的炮塔集群齐齐调整方向,转向五公里外的金色巨树。 对於空中战舰而言,这个距离可以说是贴身肉搏,炮弹几乎不可能落空。 舰桥內,只剩下粗重呼吸声和仪器滴答声。 下一秒— 轰隆隆隆隆隆—!!!! 天地失声! 超过三十门重型舰炮同时发出咆哮,那咆哮代表著纯粹的暴力与毁灭。 恐怖的后坐力让歌利亚號都向后猛地震退数百米,炮口喷发出的浓烈硝烟瞬间遮蔽了小半边舰体,炽热气浪撞在观察窗玻璃上,发出嗡嗡震颤声。 高爆炮弹群如同死神降下的灼热铁雨,以毁灭一切的態势朝著黄金树倾泻而下。 每一发炮弹都足以在地面炸出直径超过十米的弹坑,衝击波和破片能轻易撕碎钢筋混凝土工事。 如此数量的齐射,足以將数个街区彻底从地表抹去。 就在那片死亡阴影即將触及树冠、笼罩小镇的剎那金色光芒,隨之绽放。 第123章 熔炉百相之兽 第123章 熔炉百相之兽 现在的沐恩到底有多强? 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也给不出准確答案。 但刚才抵挡歌利亚第一轮炮击时,消耗的卢恩总量,甚至还不如他最初在风之谷净化那片森林时来得多。 仅从这一点,便能窥见端倪。 沐恩早就察觉到一种规律:他的体型越大,所能影响的范围就越广,施展神力的威能也相应增强。 依照这个规律推算,歌利亚號甲板上那看似骇人的三十门重炮,他应付起来游刃有余。 而那艘包裹著特种合金装甲的空中堡垒,在他面前恐怕也如同气球般脆弱。 是的,这艘被此世人类奉为“神之兵器”、象徵著王国绝对武力的钢铁巨舰,在如今的沐恩眼中,顶多只能算是个—— 大號钢铁气球。 正因如此,沐恩才觉得自己之前有些过于谨慎,甚至妄自菲薄了,他需要重新校准自己对“威胁”的评估尺度。 所以,他並不打算立刻將这个“大號气球”捏爆。 他打算趁机尝试那些尚未在实战中检验过的新力量,顺便让这些傲慢的王国军亲身体会一下,何为真正的“神之力”。 於是,沐恩做出了回应。 金光接连闪烁,成百上千个结构繁复玄奥的黄金树印记在空中浮现。 令人心悸的嘶吼、咆哮和尖唳,从那些印记当中传来。 下一刻,一只只“野兽”,挣扎著从金色光环中振翅飞出! 它们的形象光怪陆离,绝不属於任何已知的自然物种。 有的轮廓如雄狮,有的形似直立狼人,还有狮鷲、飞龙乃至天使等传说生物的特徵。 儘管大小形態各不相同,但这些野兽的躯体,皆由半透明的暗金色能量构成並且,每一只野兽身上都鲜明地呈现出“熔炉百相”特徵一角、羽、鳞、 爪、尾、蹄、鰭—— 这些特徵以一种违背自然规律,却又充满原始美感的方式,强行融合在一具具能量躯体上。 这是“生命熔炉”概念的具现化投影。 所谓生命熔炉,是指天地未分、万物混沌、生命形態未曾定型的状態。 而“熔炉百相”即是从这混沌熔炉中诞生的、拥有无限可能性的初始生命形態。 虽然不如后世那些高度分化、专精各种律法或魔力的生命形態。 但也正因为如此,熔炉百相代表著极度强横、未经驯服的生命力与纯粹的肉体力量! 此刻,沐恩將关於“熔炉”的诸多破碎祷告意象全数融为一体,將混沌兽群於此显现,其名为【熔炉百相之兽】 “吼一!!!” 熔炉百相兽群齐声嘶吼,悍然迎向那片由钢铁与火药构成的死亡之雨” 轰轰轰轰轰暗金色流光与炮弹洪流对撞,连绵不绝的爆炸衝击波在空中炸开,火光映亮了昏暗天穹。 与此同时,沐恩继续维持著不变之盾,那些四处逸散的爆炸衝击波和弹片撞击在金色光罩上激起涟漪,却无法撼动其分毫,更伤不到下方小镇。 下一刻,兽群如同衝破堤坝的洪水衝出硝烟,拍打著翅膀向歌利亚发起了全面衝锋。 第一波舰炮组成的弹雨,竟被这野蛮而神圣的金色兽潮硬生生“撞”散了! 刺耳警报声响彻全舰。 “自由开火!所有单位!自由开火!打掉那些鬼东西!” 舰体两侧、上下甲板,那些之前未曾全力开火的副炮、速射炮、以及密密麻麻的防空机枪位,此刻全部喷吐出致命火舌,更密集的弹幕交织成金属风暴,朝金色兽群笼罩过去。 砰砰砰砰砰!!! 咚咚咚咚咚!!! 炮火轰鸣即便在数十公里外也隱约可闻,曳光弹轨跡编织出残酷而壮丽的图案。 作为这个世界“现代文明”的巔峰造物,歌利亚號確实不容小覷,熔炉之兽被大口径高爆弹正面击中时,身躯往往会被直接撕碎大半,化作漫天飞溅的金色光雨洒落而下。 然而,这些熔炉百相之兽並非真正的血肉生命,它们是以海量卢恩塑造而出,拥有生命特徵的祷告虚像。 只要能源供给不绝,只要沐恩的意志仍在驱动,它们就是不死的军团。 只见那些金色碎片並未湮灭,反而在无形牵引下朝主体匯聚,如同倒带般飞速再生。 数息之间,一头缩小些许,但凶悍不减的熔炉兽便再次成型,嘶吼著加入衝锋。 “吼—!” 一头体型格外庞大、形似插翅巨狼的熔炉兽顶著数门速射炮的持续轰击,率先突破最后一段弹幕,来到了歌利亚號外层装甲附近。 “瞄准点!打它的头!”一座机枪塔內,机枪手疯狂扣动扳机,弹壳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但已经晚了。 熔炉兽扬起末端生有骨刺的粗壮长尾轰! 长尾瞬间伸长出数十米,结结实实地砸在那座旋转机枪塔上。 合金装甲瞬间凹陷,巨力將里面的机枪手连同机枪一起碾成碎渣。 这仿佛是一个信號,隨著狼形野兽发动攻击,更多熔炉兽突破弹幕封锁,扑到歌利亚號的舰体表面。 利爪在装甲板上留下深深的沟壑:防弹玻璃在弯角面前瞬间破碎。 甚至还有一些野兽振动羽翼,无数看似轻若无物的暗金色羽毛激射而出。 这些羽毛如同最锋利的穿甲弹头,轻易洞穿钢製舱壁,將后面躲闪不及的船员射成筛子。 很快,熔炉兽群直接顺著被破坏的炮位、通风口和舷窗钻入歌利亚號內部。 紧接著,舰体內部开始传出激烈的交火声、以及人类临死前短促的惨叫。 这艘钢铁巨兽发出痛苦地呻吟,它那足以令小国颤抖的恐怖武力,在这群代表著原始野性的能量野兽面前竟显得如此笨拙、迟缓,且不堪一击。 下方,黄金树根旁,虎蛾號的甲板上。 朵拉、巴斯、希达,以及其他全体船员全都仰著头,彻底陷入了失语状態。 他们的眼晴被空中那狂暴景象所充斥。 黄金印记如星群般浮现,神话般的野兽军团从中涌出,正面硬撼钢铁与火炮的洪流,然后以最蛮横的姿態直接碾压了过去。 足以在顷刻间將溪谷镇抹去的舰炮齐射被隨意抵挡,空中巨舰被凭空召唤出的超凡军队瞬间攻破。 神明——竟真的强大至此? 眾人再次清晰认识到,自己所追隨的,究竟是何等伟大的存在。 > 第124章 我愿奉您为主 第124章 我愿奉您为主 歌利亚號內部,已化为一片血腥战场。 狭窄通道里,士兵后背紧贴黄铜舱壁与管道,进行著无力的抵抗。 轻机枪喷射出火舌,步枪子弹连成一片,在金色野兽身上撞出清脆的密集声响。 然而,在这些舰炮都难以消灭的熔炉百相之兽面前,轻武器子弹只能溅起零星碎屑,无法起到丝毫阻滯作用。 “怪、怪物啊!” “恶魔!你们这些恶魔!不要过来!” “开火啊啊啊啊!!!” 尖叫与哭嚎,混杂在枪声、爆炸声和金属撕裂声中,熔炉百相之兽们展现出令人胆寒的攻击方式,狮鷲巨兽张开鹰喙,扇形烈焰瞬间將一段通道连同里面的士兵烧成焦炭。 狼人形野兽振动身躯,后背骨刺猛然暴涨,刺透数层舱壁將后方的士兵钉死在墙面上。 拥有马蹄的兽形生物抬起前蹄重重践踏在金属地板上,衝击波震得附近士兵口吐鲜血,內臟破裂而亡。 此刻,那些千奇百怪,早已湮灭在交界地歷史当中的原始生命形態,重现在这艘战舰內部。 这支由混沌野性构成的金色兽潮,便是黄金树所掌握生命权柄某一侧面的恐怖具现。 舰桥。 和外面那副地狱景象比,这里暂时还保持著寂静。 厚重装甲舱门紧闭,隔音材料吞掉了大部分杂音,只有震动和沉闷爆炸声隱约传来。 但正是这种相对的“安静”,更加令人恐惧和窒息。 穆罗瘫坐在指挥椅上,军装领口被汗水浸透,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之前那满脸的狂傲与得意,早已荡然无存。 —— 他慌了,他害怕了。 如同斗败的野狗,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一旁脸色同样难看到极点的穆斯卡,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穆斯卡,你不是专家吗?你不是整天研究那些古代破烂吗?这、这些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该怎么对付它们————说啊!!!” 穆斯卡仍然保持著“镇静”,但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的手指同样在微微发抖。 他不想在穆罗这个蠢货面前失態,於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恐惧。 “將军,现在追问这些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保存有生力量和关键情报。”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意图再明显不过一歌利亚號完了,是时候撤退了。 话音刚落,穆斯卡就对身后的两名黑衣特工使了个眼色,三人转身朝著逃生舱门快步走去。 穆罗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脸上的肥肉因为暴怒而扭曲:“穆斯卡!你敢临阵脱逃?!我以总指挥的名义命令你留下!守卫舰桥!” 穆斯卡头也不回,手已经按在了舱门把手上。 然而,就在他拧动阀门的剎那,异变突生。 “怪物来了!” “开火!” “啊——!” 舱门外突然传来卫兵的惊呼和枪响,但只过了片刻便重新安静下去。 穆斯卡的手凝固在把手上,一滴冷汗顺著苍白脸颊滑落。 嗤! 只见金色翼尖骤然刺穿合金舱壁,完美划过一圈。 圆形舱壁连同舱门向內倒下,伴隨著轰然巨响砸在地板上。 通道內部,猩红色应急灯光闪烁不定,一道身影缓缓踏步走入舰桥。 那是个面容俊美到不似凡物的类人生物。 上半身呈现出完美的人类男性躯体,而下半身则是健壮优美的马身,整体同样由暗金色能量构成。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那对螺旋状弯角,以及背后由金色光羽构成的宽大羽翼。 这尊融合了人、马、角、翼等特徵的“熔炉百相之兽”,或者说半人马天使,並未呈现出法环世界中熔炉造物那种狰狞扭曲的混沌感。 相反,绝大多数由沐恩召唤出的熔炉兽,都呈现出兼具著神圣、野性、威严与诡异美感的形象。 这与沐恩的个人(树)审美有著不少关係。 “愣著干什么?!干掉它!干掉这个怪物!!!” 差点被舱门砸到的穆斯卡惊恐地跌坐在地,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手脚並用向后蹭去。 他的尖叫惊醒了其他人。 砰砰砰! 距离舱门最近的几名军官和卫兵,几乎是本能地掏出手枪和衝锋鎗扣动扳机。 子弹在暗金色身躯上溅起大片金色光点,但伤口瞬间就被涌动的能量弥合。 半人马天使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只是轻轻舒展双翼,便有无数金色羽毛泼洒而出。 惨叫声与羽毛穿透血肉的闷响不绝於耳。 那几名开枪的军官和士兵身上同时爆开数十个血洞,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前后同时飆射而出。 失去生命气息的尸体软软倒下,手中武器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鲜血溅在半人马天使完美无瑕的脸颊上,却更为其增添了几分诡异的美感。 整个舰桥死寂一片,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控制不住地响起。 就在它抬起前蹄,准备继续这场单方面屠戮时,动作却骤然停顿。 不止是它,所有在歌利亚號內部或外部肆虐的熔炉百相之兽,都同时停止了动作。 沐恩的意志,再次降临:“放下武器,向我跪拜。” “如此,可赐予你们活下去的机会。”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质疑。 哐当! 年轻士兵第一时间將步枪扔在金属地板上,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哭喊道:“我投降!求您饶命,饶命啊!” 有了一个,就有第二,第三个,米诺骨牌被接连推倒,跪地求饶声此起彼伏o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神明在上!请宽恕我的罪过!” “我、我愿意信奉您!!” 所有倖存者都匍匐在地,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他们终於明白自己在和怎样的存在为敌。 唯一还站著的,只剩穆罗將军。 他的权威、尊严、一切,都在此刻被碾得粉碎,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你们————你们这些懦夫!叛徒!废物!!!” 穆罗猛地从腰间拔出配枪,枪口不是对准入侵者,而是狠狠抵在旁边参谋长的后脑勺上。 就在粗壮手指要扣下扳机的瞬间,金色光翼闪过。 穆罗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金色半人马间出现在身旁,踱步而过。 下一刻,血线自他头顶正中央浮现,笔直地向下延伸,划过眉心、脖颈、胸膛、腹部———— “你————咳————我————” 这便是这位暴躁將军的最后遗言。 哗啦——! 那具肥胖躯体从正中间平滑分成了对称的两半,先后摔倒在地。 鲜血与內臟如决堤般喷涌而出,铺满了驾驶台的每一寸地板,血腥味充斥了整个空间。 这极具衝击力的一幕狠狠砸在每个倖存者的心臟上,也彻底击碎了穆斯卡这位古老王族后裔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怕死。 这一点,穆斯卡自己比谁都清楚。 鄙夷穆罗的愚蠢,厌恶士兵的粗野,本质上是因为他坚信自己生命的“价值”远高於这些螻蚁。 他生来就是为了完成伟大事业,为了復兴拉普达荣光、乃至君临天下的! 他怎么可以死在这里,死得毫无尊严和价值可言? 穆斯卡猛地从瘫坐状態弹了起来,连滚带爬跪倒在半人马天使前蹄旁边。 他跪得那么用力,那么虔诚,仿佛要將自己整个身体都嵌入地面,无伦次地表达著臣服:“伟大的神明!至高无上的存在!我愿意献上我的一切!” “我的知识、我的忠诚、我的————拉普达的秘密!” “我愿意奉您为主!” > 第125章 你的野心,当为我所用 第125章 你的野心,当为我所用 隨著穆斯卡投降,所有熔炉百相之兽都开始迅速崩解成金色光流,纷纷扬扬地朝著黄金树匯聚而去,最终消失不见。 它们本就不是真正的生命,与施展熔炉祷告时由能量塑造而成的兽尾、兽角基本上没有区別。 此刻任务完成,沐恩自然不会继续浪费卢恩,將剩余能量尽数回收至本体。 灰色天空中,那艘不久前还雄赳赳、气昂昂开赴而来的钢铁巨兽“歌利亚” ,如今已是千疮百孔。 舰身装甲隨处可见巨大的撕裂伤、凹陷和焦黑灼痕,甚至还有些许浓烟从舷窗中冒出。 不过,这些损伤大多集中在非致命区域,如引擎舱、弹药库等要害处几乎没有受到攻击。 这自然是沐恩手下留情的结果,他没有彻底摧毁这艘战舰的打算,所以造成的基本都是些“皮外伤”。 在穆斯卡指挥下,歌利亚缓缓调整姿態,最终在溪谷镇南部,距离黄金树不远的开阔空地上方悬停下来。 由於底部密布著炮塔和舰载机掛架,歌利亚无法像朵拉的虎蛾號那样降落。 舰体腹部,数条厚重的金属伸缩舷梯一节节延伸,最终哐当一声搭在了草地上。 士兵们高举著双手,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他们身上大多沾著油污和灰尘,有些人脸上带著擦伤,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在亲眼见识过那些神话般的“天使”部队后,所有残存的抵抗念头都已被碾得粉碎。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心目中那位不可战胜的“神明”,此刻却並没有感到多少胜利的喜悦。 沐恩感知扫过那艘伤痕累累的钢铁战舰,內心颇有些意兴阑珊。 歌利亚在这个世界的人类眼中,是无可匹敌的战爭巨兽,是技术与武力的巔峰象徵。 但在沐恩看来,它终究只是工业革命技术加上本世界特色黑科技的畸形產物。 为了能够飞行,其装甲防护不得不做出妥协,外壳只能抵抗小口径机炮的短时间扫射。 那些主炮看起来嚇人,但最大口径也不过155毫米,离沐恩记忆中中那些三百、四百、甚至五百毫米,一发炮弹就能炸碎半条街的战列舰主炮或要塞炮还差得远。 在这个缺乏对等空中力量和超远程打击手段的时代,歌利亚的设计思路是合理的。 只需挡住小型飞行器骚扰,即可取得绝对制空权。 在没有同级对手的战场上,它確实堪称“无敌”。 可惜的是,它遇上了黄金树,一个实力远超歌利亚敌人。 这次测试中,他主要使用了新解锁的“熔炉百相之力”。 那些熔炉兽实力表现確实强大,视觉效果也足够震撼,可这项能力甚至不是主要用於战斗的。 熔炉兽没有自我意识,缺乏远程攻击手段,活动范围也受限於他根系覆盖的区域,根本无法称作合格的军队。 哪怕將它们当作“护卫”,也不怎么合格。 而所谓的“熔炉百相”,更像是“法则”或者“职业模板”。 它的真正价值在於赐予部下,培养专精於肉体力量和生命力的特殊部队。 就像是艾尔登法环世界中的熔炉骑士,单靠肉身力量便可杀穿交界地的精英部队。 相比之下,不论是“圣律”还是“光环”在攻击力方面都更胜一筹,更別说他目前的终极手段黄金流星了。 “我还没用力呢,你怎么就躺了?”沐恩在心中调侃道。 他还想多试试其他祷告的组合效果,测试一下这具树分身在能量充足状態下的攻击上限呢。 不过,他冥冥中有种预感,自己会有机会全力出手的。 毕竟,这个世界潜藏的威胁可不只有一艘歌利亚那么简单。 穆斯卡带领著两位手下走下舷梯。 与旁边几人交谈一番后,他將手下留在原地,与另一位身穿绿色军装的官兵,径直朝著黄金树走来。 当他走近巨树下那片区域时,早已等候在此的朵拉抱著胳膊,脸上掛著嘲讽的笑容。 “哎呀呀,这不是我们尊贵的穆斯卡上校吗?”她毫不掩饰地阴阳怪气道。 穆斯卡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皱起,他並不认识这个女人。 朵拉成为黄金之民后变化实在太大,几乎没几个人能认出现在的年轻版朵拉。 巴斯也站在一旁,他紧紧握著希达的手,看向穆斯卡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虽然他不认识穆斯卡,但希达已经小声告诉过他,就是这个人把她抓走的。 “坏蛋!略略略!”巴斯做了个鬼脸。 穆斯卡的眼角跳了跳,牙关暗自咬紧。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在绝对无法抗衡的力量面前,无端逞强只是愚蠢的自杀行为。 “喂,你该不会准备就这样站著拜见神明吧?”朵拉“好心”提醒道。 穆斯卡脸色一白,立刻单膝跪了下来。 “伟大的黄金树,我————代表歌利亚號全体官兵向您投降,请允许我成为您的僕从。” 看到穆斯卡的动作,他身后那位眼神中充斥著慌乱的军官也同样跟著跪了下去。 “我、我是提迪斯要塞参谋长赛门,恳请您原谅我们的无知!” 二人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冷汗悄无声息从鬢角滑落,但他们不敢动,甚至不敢抬头。 他们知道,自己的小命已经被捏在了这棵树手上,沐恩暂时没有搭理穆斯卡,他正在思考接下来的布局。 之前他就打算,通过自上而下的变革来拓展信仰,儘可能避免大规模衝突。 这件事情需要一个身处旧体系內部,有能力、有手腕、有野心,並且愿意为他所用的“代理人”。 朵拉倒是有这个能力,但她的背景和名声是硬伤,基本上和王国权力核心无缘。 巴斯和希达心性纯良,头脑聪慧,但出身贫寒而且太过年轻,更不適合这项任务。 而穆斯卡,几乎是完美的人选。 身居高位,出身贵族,头脑冷静,手段果决,野心勃勃。 他熟悉王国的权力运作规则,也有征服世界的野心。 你不是渴望力量,渴望征服吗? 那么,我便赐予你力量,远超你想像的力量。 你的野心,你的能力,都当为我所用。 第126章 掌控世界的力量 第126章 掌控世界的力量 树下,穆斯卡依旧在沉默中煎熬等待著。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终於,那个恢弘的声音再次降临。 “穆斯卡。” “你可知道,我为何要留你一命?” 来了。 穆斯卡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快速聚焦。 为什么留他一命?肯定是因为他有足够被留下的价值。 “属下猜测,您————想要知晓拉普达的秘密?”他的声音有些乾涩,但仍然尽力表现得恭敬。 这个猜测合情合理,毕竟正是黄金树庇护了朵拉一伙和希达。 然而,那声音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你想得太肤浅了,罗穆斯卡·保罗·乌鲁·拉普达。” 穆斯卡保持著跪地动作,但墨镜后的瞳孔却剧烈收缩至针尖大小。 罗穆斯卡·保罗·乌鲁·拉普达! 这个流传自拉普达王室,蕴含著古老契约意味的真名,除了他自己和已故父母之外不应该有任何人知道。 这位神明他什么都知道,他甚至知道自己最为隱秘的身份象徵! 既然如此,那么拉普达的真相,对於黄金树肯定也不是秘密。 那他对黄金树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地位?生命?对这位来说肯定也不值一提。 “穆斯卡,我知晓你的野心。” “你想重现拉普达王室的荣光,建立一个由你主宰的秩序。” 黄金树的声音继续响起,明明是平淡地陈述语气,却像是重锤打在穆斯卡灵魂当中。 “那————那您————需要我————”他已经麻木了。 自己仿佛是赤身裸体站在对方面前,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不过也对,眼前这位可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让歌利亚沦陷的降世真神。 这么一想,穆斯卡反倒觉得好受了一点。 “我要在这个世界建立起黄金的国度,而你將成为我的先锋。” 穆斯卡身体微微一震,那颗被恐惧冻结的大脑开始重新飞速运转。 这位神明,看中的是他的能力? “您是想————让我来扮演王”的角色?” “没错。” 穆斯卡忍不住抬起头,金丝墨镜也遮挡不住他眼中的炽热。 他依稀记得古籍中含糊的记载:拉普达先民本就是被神明选中的一族,飞行石技术亦源自神赐。 难道说,眼前这位黄金树便是那传说中的神明,而古老的歷史將在他身上重演? “伟大的神明,请您给我机会!如果能让我掌控————不,是替您掌控拉普达,征服这个世界轻而易举!” 暴力,征服,支配,这是穆斯卡所规划的未来。 他坚信,一旦掌握拉普达的力量,世间將无人能抵挡他的脚步。 至少,他自己对此深信不疑。 沐恩在意识中无声地摇了摇头。 穆斯卡確实有可取之处,但太过年轻也太过急躁,算盘子都快打飞出去了。 任谁都看得出他並非真心臣服,只是想把黄金树当作又一个跳板而已。 “穆斯卡,依靠暴力统治世界,就像在流沙上建立城堡,你以为古拉普达人是如何衰落的?” 关於拉普达文明消逝,还有另一种说法。 古代王族靠科技与武力镇压大地,而反抗的种子在压迫中不断滋生,最终匯聚成了顛覆一切的洪流。 无法自给自足的天空城市,最终毁灭於底层人民的反抗浪潮当中。 “利益,才是维繫秩序的根本,唯有让绝大多数人自愿维护的国度,才能长久存续。 “” “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冷水当头浇下,穆斯卡脸上的激动神色顿时僵住:“————您说得对,是我目光短浅了。” 但在他低垂的眼脸下,却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利益? 一位展现出如此压倒性武力的神明,竟然会和渺小的凡人谈利益和长久统治? 沐恩感觉到了他的质疑,但並不在意。 观念的改变非一日之功,事实会比言语更有说服力。 “不过,要推行新的秩序,確实需要力量来扫清障碍。”沐恩將话题转回正事。 “而我,可以赐予你掌控世界的力量。” 下一刻,金色液滴从上方飘落,径直没入穆斯卡额头。 轰! 穆斯卡只觉得一股洪流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感知边界,他完全陷入了呆滯。 就像是他一辈子都站著,刚刚却知道了“坐下”的感觉,被王国首都工业废气污染了二十多年的身体,突然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 飘然,沉醉,掌控一切的错觉,伴隨著力量增长油然而生。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超凡脱俗的快感时一“呃!!!” 无形大手粗暴地探入身体狠狠一扯,几乎要將他的灵魂从体內扯出。 穆斯卡苦地重新跪倒,浑身青筋暴起,那副一直用来维持冷静表象的金丝墨镜,也啪嗒一声掉落在草地上。 痛苦,难以言喻的痛苦。 比任何肉体刑罚都要残酷,仿佛下一刻灵魂就会碎裂,或者因为体內躁动不安的能量爆体而亡。 短短几秒钟,对他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痛苦潮水般退去。 穆斯卡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颤抖著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脸,確认自己还活著。 那种从云端跌落到地狱,极度痛苦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体验第二次。 “现在,你已是我的子民。” “你体內的力量源自於我,而我也可以隨时將其收回。” “试图背叛者,刚才的体验將只是开始。” 喘息渐渐平復,恐惧仍然残留在灵魂当中。 但另一种更加炽热的念头,正在从穆斯卡灵魂中燃起。 “这————这样的赐福————有什么限制吗?” 他不顾狼狈,仰头望向黄金树,声音变得亢奋。 “没有限制。” “只要贡献足够,赐福可以不断加深,至於极限————理论上,足以將凡人擢升为半神”。” 半神?! 穆斯卡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哼哼哼————哈哈哈哈!” 穆斯卡突然笑了,那是充满了癲狂的明悟笑声。 “我明白了————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所谓掌控世界的力量!” “对於以贪婪为本性的人类来说,赐福恰如毒蛇呈上的果实,是最甜美的毒果啊!” “一旦品尝过它的滋味,谁还能忍受回到凡俗的孱弱与病痛?为了再次获得它,那些人会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穆斯卡说得没错,接受赐福是会上癮的。 那种力量充盈、寿命延长、思维清晰、生命本质得以升华的感觉,没有任何凡人能够拒绝。 即便生死都会由黄金树掌控,也是如此。 这也是交界地的“恩惠时代”骤然结束后,黄金王朝迅速衰落下去的原因之一。 穆斯卡清晰认识到了自己的地位和作用,这位神明是让他效仿宗教典籍中的描述,成为那条分发果实”的毒蛇! 政客、教廷、唯利是图的商人———— 他们都將匍匐在自己脚下,乞求他的恩赐,成为最最忠诚的傀儡。 穆斯卡的脸因为极度兴奋而变得扭曲,这来自神明的力量,足以超越一切世俗权力。 即便没有拉普达,他同样能实现屹立於世界之巔的野心! “我明白了————伟大的黄金树,我必將为您把整个世界都收入囊中!” 第127章 大姐,自己人 第127章 大姐,自己人 ”这傢伙是不是受刺激太大,疯掉了?” 巴斯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旁边的朵拉,压低声音问道。 沐恩与穆斯卡对话时用的是“私密频道”,他只能看到那个穿西装的傢伙一会痛苦抽搐得像是要死掉,一会又突然爬起来放声大笑,嘴里喊著什么“掌控世界”、“收入囊中”之类的疯话。 怎么看都不像个正常人。 这回轮到朵拉皱眉了,她想得可比巴斯多得多。 黄金树大人————该不会真的打算让这傢伙也加入队伍吧? 甚至连赐福都毫不吝嗇地给了穆斯卡。 朵拉与北方王国斗智斗勇多年,非常清楚情报部的德行,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政府部门。 其行事风格,基本上可以用八个字概括: 先斩后奏,王权特许。 议会敢干的事情他们敢干,议会不敢干的事情他们也敢干比如监听政敌、操控舆论、偽造证据,甚至衝进议员家里用枪顶著对方脑袋,“建议”他仔细考虑一下明天的投票该投给谁。 北方王国表面上实行了立宪制,有议会,有选举,还有首相。 但真正的权力,依然被皇室和教廷牢牢把持著。 情报部几乎等同於女王的私兵和黑手套,除了那些同样手握权柄的贵族势力,没人能真正约束那些黑衣特工。 这点从穆罗將军的態度就能看出来,那位掌控著歌利亚,在西境说一不二的军阀头子,也只敢对著穆斯卡拍桌子骂娘,却从不敢动他一根头髮。 这样的人就算获得了赐福,理论上受黄金树掌控,也依然是个危险分子。 若是存心搞破坏,穆斯卡有的是办法將事情弄得一团糟。 朵拉是打心底不信任这个傢伙。 就在这时,远处的穆斯卡终於结束了交流。 他花费了一些时间,才將神明告知於自己的计划消化完毕。 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西装,將金丝墨镜重新戴好,他转身朝著朵拉等人走来。 是时候和新同事们谈谈了。 几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朵拉眼中满是警惕和不信任,希达则下意识地往巴斯身后躲了躲,巴斯见状,踏前一步护住自己的“小女友”,同样露出警惕神色“站住,你想干什么?” 朵拉可没忘记,这傢伙刚才还开著战舰要將这里抹为平地来著,她可不相信穆斯卡会这么快就变成好人。 “放轻鬆,”穆斯卡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耸了耸肩膀,“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需要澄清。” 他顿了顿,將目光落在朵拉身上,显然她才是此刻能做主的人。 “首先,各位————同僚,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穆斯卡,北方王国情报部负责人。” “如你们所见,我和你们一样已经成为黄金树的子民,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共同为神明效力之人了。” “至於过去针对希达小姐的行动,我表示抱歉。” 为了表达態度,他甚至左手抚胸,面对希达鞠了一躬。 “现在,拉普达已经不再是我的目標,我不会再对你们不利。” 同僚? 朵拉发出一声嗤笑。 穆斯卡似乎並不意外她的反应,继续说道:“黄金树大人已经向我揭示了他宏伟的计划,有些细节需要与各位详细商討。” “如果各位不介意,可以移步歌利亚號一敘。” 朵拉没有搭理他,而是转头向沐恩询问:“黄金树大人,这傢伙的话能信吗?他可是王国的合法黑帮头子。” “无妨,他已经做出了承诺,暂时可以信任。” 沐恩自信,单单一个穆斯卡他还是能轻鬆驾驭的。 得到神明的肯定,朵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看在黄金树大人的面子上,我们就勉强相信你一次,不过歌利亚號还是算了,那上面现在肯定惨不忍睹吧?”朵拉讥笑道。 “咳咳,隨你们,我只是需要个谈事的地方。” 穆斯卡脸上满是无奈,又不是他想要歌利亚变成那样的。 而且神明大人都已经发话了,不用对自己人嘴巴这么毒吧? 最终,一行人没有前往歌利亚,而是返回了溪谷镇,达菲已经带领著镇民们返回小镇当中。 確认歌利亚不会造成威胁时,沐恩就已经通知过他们可以回家了。 当镇民们看到穆斯卡和赛门,两个有些狼狈的“大人物”时,眼神都变得十分复杂。 倒不是因为憎恨,反正他们在黄金树庇护下也没有损失那些眼神,更多是好奇、怜悯甚至带著同情的目光。 “听说他们就是————” “开著那么大个铁块来,结果呢?” “哎,跟神明作对,这不是找不自在嘛。” 这种目光,比直接的敌意更让穆斯卡感到压力。 他习惯了被人畏惧、忌惮或奉承,却很少被如此直白地同情。 好在压力並没有持续太久,在镇子上几名重要人物带领下,几人走进了街区西侧的教堂。 只要那个惹人厌的胖神父不在,这里便是最好的议事厅,达菲等人正在考虑將这里改造成新的议事场所。 由於现在是阴天,小教堂內部显得有些昏暗。 几位工人帮忙將蜡烛一一点燃,儘量让这里看起来舒適一些。 来到教堂中的,分別是工人领袖达菲,唯一的医生威尔逊,镇上资歷最老的地质专家帕姆爷爷,再加上朵拉和两个孩子。 原本,这里还应该有矿主和神父的位置,但那位矿主早在银矿枯竭、利润大减时就卷上最后一批值钱设备跑路了,达菲才是溪谷镇实质上的镇长。 至於神父,已经被信奉黄金树的居民们给“请”了出去,据说吵闹著跑去告状了。 眾人分別在两侧长椅坐下,將穆斯卡留在了过道中央。 “说吧,黄金树大人准备让你做什么?”朵拉翘著二郎腿,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穆斯卡站定,再次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虽然掌握著情报部门,但那些手下终究还是听女王命令的。 而这些溪谷镇居民,將是专属於他的重要帮手。 所以,第一印象很重要。 “再次向诸位同僚问候,承蒙黄金树大人不弃,赋予我穆斯卡新的职责。” “请允许我向各位介绍,由黄金树大人亲自设计的宏伟蓝图————” “黄金国度计划。 第128章 黄金国度计划 第128章 黄金国度计划 黄金树亲自交予他执行的计划,而且一开口就是整个国度?这傢伙到底在说些什么? 教堂內,几乎所有人都露出疑惑神色。 除了朵拉。 “你小子胃口还真不小,不怕王都那些议员老爷联名弹劾,把你一擼到底? ” 她明白了穆斯卡所说的“计划”指向何处,毕竟神明之前已经向她透露过那份未来构想一將整个北方王国,变成黄金树的国度。 她倒不是在质疑神明的决定,只是疑惑穆斯卡到底要怎样完成这个计划,这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完成的任务。 “朵拉女士,这点你完全不必担心。” “在座各位,想必都已经亲身体会过赐福和神力的功效,其神奇效果应该无需我多言。” 目光在朵拉傲人的身段和英气面庞上停留一瞬,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抢过他宝贝飞行石的老太婆。 神明的力量,还真是伟大。 “请想像一下,如果这种赐福摆在王都那些大人物面前,比如垂垂老矣的议会领袖;纵情声色,掏空了身体的富商巨贾;被旧伤病痛折磨到发疯的军方將领————他们会作何反应?” 穆斯卡摊开双手,自问自答道:“他们会疯狂,会不惜一切代价,只为了获得一次赐福或者治疗的机会。” “而一旦迷恋上这种力量,那么他们全都会成为黄金树大人最忠诚的信徒。” 朵拉眯起眼睛,她承认穆斯卡说的有道理。 但这种想法似乎太过理所当然,总有人能够抵御诱惑,比如————虔信者。 “那么教会呢?那群虔诚的神棍,可不会坐视你宣扬黄金树之名。”她再次拋出问题。 依照教会一贯的作风,黄金信仰出现的第一天,就会被扣上异端、偽神甚至恶魔的帽子。 底层民眾或许不懂政治,但他们大多还信著教会那套,穆斯卡不可能绕开这道坎。 听到“教会”二字,穆斯卡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这些年情报部亲手处理掉的神职人员,在场各位的指头全加在一起都数不过来。” “贪污教区捐款、售卖违禁药物、与贵族夫人私通————呵呵,这些人被抓住之前,可个个都是“虔诚无比”啊。” “相信我,真正的信徒根本进不了教会中枢,那些主教们和政客没有任何区別,只需要一点利益就能让他们乖乖闭上嘴。” 说到这里,穆斯卡的语气变得更加亢奋。 “甚至,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因为教会百年间的努力,这个国家九成以上的人都相信神”的存在,但他们信仰的却是个虚无縹緲、只在壁画和圣典里出现的玩意。” “如果一位能治癒伤病、展现神跡、赐予力量的,活生生的神明—也就是黄金树大人真正降临在他们面前,又会发生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好让眾人有时间思考自己话语中的深意。 这时,一直沉默倾听的达菲忍不住开口了:“可是————你说的这些,和溪谷镇又有什么关係?” 穆斯卡这番演讲,通篇都是权力、利益和信仰,似乎和他们溪谷镇人八竿子打不著。 “当然有关係,”穆斯卡微微欠身,“这件事与溪谷镇的诸位关係重大,你们是第一批接受了黄金树恩典,內心充满了虔诚与感激的人,对吧?” 达菲下意识点头,他们正愁如何报答神明恩赐呢。 “这就对了,有我在上层斡旋,唯一的困难只在於如何在人世间展现神明大人的力量。” “而这需要一批人,一批真正的信徒去传播福音与神跡。” “这些人不能是我手下的特工,他们听命於我是因为我的职位,如果女王需要他们隨时可以將我出卖。” “所以————” 穆斯卡的目光扫过达菲、威尔逊、帕姆,所有溪谷镇的居民。 达菲几人互相看了看,渐渐明白了穆斯卡话里的意思。 穆斯卡负责用他的身份去渗透、影响,最终掌控王国上层。 而他需要溪谷镇人作为最初的火种,负责去矿区、工厂、贫民窟传播信仰,取代教会的地方势力。 没有人出声反对。 因为就在几天前,黄金树大人已经通过巴斯向他们隱约透露过类似的使命一一他们將成为行走世间的“使徒”。 淳朴而虔诚的镇民,是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 唯一感受到危机的,仍然是朵拉。 在这个听起来分工明確的计划里,似乎没有她的位置。 可她是最先被神明所青睞的人,凭什么让这个几十分钟前还是敌人的西装混蛋占据主导! 她自动忽略了巴斯和希达先於她获得赐福的事实,谁说第一批不是最先? 穆斯卡瞥了朵拉一眼,心中对神明的谋划更为嘆服,那位早已预见了所有人的反应。 “哦,对了,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顺口提起,“关於朵拉女士您,以及巴斯和希达,黄金树大人另有重要的安排。” 两个孩子好奇地抬起头,还有他们的事? “你们三位,將负责继续完成拉普达计划”,找到那座天空之城,赛门会为你们提供必要的帮助。” 赛门立刻面向朵拉立正行礼:“我和歌利亚號,隨时听候您的差遣。” 作为被提拔上来的参谋长,他早已习惯於听穆罗命令行事,如今只不过换了个效忠对象而已。 “什么?”朵拉脱口而出。 巴斯也瞪大了眼睛:“拉普达计划?我们?” 朵拉和两个孩子都被这个消息震住了。 去拉普达?还是乘坐那艘霸气的歌利亚號? “没错,这確实是神明大人的意思。”穆斯卡再次点头確认。 虽然心中有那么点遗憾,但他更加看重权力和地位,拉普达只是实现他目的工具而已。 “希达!你听到了吗?我们可以一起去拉普达了!这是我爸爸————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巴斯已经兴奋得满脸通红。 “嗯,我听到了哦。”希达轻轻点头,露出温柔的微笑,“我也很想————亲眼看看拉普达呢。” 实际上,希达对拉普达並不感冒,但只要巴斯想去,她就会陪他一起。 而朵拉更是双眼放光,金色瞳孔字面意义上的闪闪发亮。 成为黄金树信徒,不意味著她对宝藏和財富的渴望就会减少。 拉普达,黄金之国,宝藏之城! 虽然是为神明办事,但————万一能找到点什么“纪念品”呢? 穆斯卡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自低笑。 將朵拉这个精明、难缠又对自己抱有敌意的女人“支走”,无疑对他在黄金树面前立下更多功劳有利。 別看他刚才將贵族政客贬得一文不值,可若是换到自己身上———— 那种赐福的力量,他同样渴望至极! “既然方向已经明確,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步骤,总共有五步。”穆斯卡竖起五根手指。 这些步骤,是刚才在精神连结中沐恩直接传输给他的。 第一步,利用朵拉的口才,对所有自愿加入计划的镇民进行教育,让他们真正理解沐恩的理念第二步,从这些人中挑选出虔信者授予赐福,成为传教者。 第三步,由穆斯卡將赐福之力带回王都,並且以拉普达秘宝的名头,渗透那些对健康和寿命有迫切需求的实权人物。 第四步,传教者分批出动,去各大城市底层救济贫苦人民,宣扬黄金信仰,穆斯卡会为他们安排合法身份,提供行动便利。 穆斯卡留下最后一根手指,声音也隨之提高。 “第五步,自上而下,自下而上” “当权贵们越来越依赖“赐福”,当底层民眾们匯聚在黄金信仰之下。” “整个北方王国,將如同成熟的果实,自然而然地落入黄金树大人手中。” 穆斯卡放下手,环视著烛光中一张张或激动、或沉思、或兴奋的面孔。 “这,便是黄金国度计划。” 第129章 风之谷传来消息 第129章 风之谷传来消息 教堂中的谈话,直到深夜才彻底敲定。 淅淅沥沥的雨声伴隨著黎明到来,沐恩稍稍放鬆了精神。 四天,仅仅过去了四天而已,却好像八万四千多字的小说般漫长。 “大概是因为,我刚好落入了这个世界原有故事漩涡的正中心吧。”沐恩暗自思忖。 《天空之城》原作故事本就压缩在很短的时间內,他的到来无疑是加剧了这里的“剧情密度”。 不过,混乱已经过去,局面已经步入了正轨。 穆斯卡,朵拉。 这两位能力极强,各具特色的“反派人物”,已经被自己收归於摩下。 穆斯卡將会在黄金树力量帮助下实现他的野心,而他內心那点小九九————沐恩並不担心,等他真的將整个世界征服之后再说吧。 朵拉经验老辣,人情练达,口才极具煽动力,她將负责对镇民和俘虏进行思想教育,成为未来黄金教派中重要的“传道者”者角色。 有他们两个在,短时间內就不需要自己过多操心了。 至於巴斯和希达,自然会和“原著”一样前往天空之城。 一个怀揣著为父亲正名、探索传说的梦想;而另一个本身就是通往天空之城的钥匙。 说起来,还得多亏了希达的飞行石自己才能迅速立住脚跟,而那块石头被自己吸收过能量之后到现在还有些暗淡。 “找个机会,多赐予她些奖励吧。”沐恩记下了这件事。 反正在天空之城世界他暂时不缺能量,有需要的话弄出个半神来玩玩似乎也不是不行。 除了几位“主角”之外,这次降临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巨大收穫。 坠星兽物。 沐恩通过根系网络看到,那个傢伙正趴在自己的一条主根旁边,百无聊赖地用巨顎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水晶簇上摩擦著。 甲壳表面流动的紫色光晕变得更加深邃,看来不久之后就可以进行第一次蜕变了。 但沐恩所指的“收穫”,远不止是多了这么一个强力打手这么简单。 只见黄金树下,几片金色落叶突然停止了自然下坠,晃晃悠悠地悬浮在了半空中。 仔细看去,还能发现其周围细微的扭曲波动和紫色电弧。 那是“重力”的权柄。 强行赐福坠星兽体之后,自己似乎也同样受到对方影响,能够行使一丁点重力权柄了这可是不亚於发现飞行石能量可以被他所吸收的惊人发现! 虽然现在只能操控几片落叶,但这代表了从“零”到“一”的突破,也侧面证明了自己不止能够掌握黄金律法,还可以吸纳统合其他法则的力量。 就像褪色者和夜王携带大卢恩覲见法环那样,只不过这次换成了他沐恩主动接纳而已。 甚至,隨著“牛牛”不断成长变强,他对重力法则的掌握也在同样变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沐恩甚至开始期待,当它破茧而出,成为“黑暗繁星”的那天,自己是否能通过这种联繫真正掌握那足以扭曲空间、製造黑洞的恐怖重力律法? 至於坠星兽本身———— 沐恩看著舒舒服服地挪动了一下身躯,换了个更愜意的姿势的坠星兽。 岩石巨兽一边吸收飞行石矿脉的紫色能量,一边蹭著黄金树的能量滋养,发出满足的嗡鸣声。 那副肆无忌惮、心安理得享受“包养”的样子,让沐恩有些无语。 这才几天啊! 你的骨气呢?你的斗志呢? 之前不是还想著“忍辱负重”吗?这么快就墮落成肥宅了? 不行,不能让它这么懒散下去。 沐恩做出了决定:让这傢伙也跟著朵拉他们,一起上天空之城去看看。 理由很充分,第一,拉普达作为古文明遗蹟,说不定能找到它的老祖宗们在这个世界活动的更多痕跡,甚至揭示它们到来的真相。 第二,有这么个皮糙肉厚、能打能抗的重力怪兽当保鏢,朵拉一行人的安全係数会大幅提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得多活动活动,减减肥,別真在矿洞里宅成个石头球。 可怜的“牛牛”还不知道,自己刚刚开始没几天的、吃了睡睡了吃、还有两种高级能量隨便蹭的完美生活,即將宣告结束———— 视线转回溪谷镇这边。 “黄金国度计划”已经铺开,但具体执行需要时间。 穆斯卡正和朵拉合作对镇民和筛选过的俘虏士兵进行“教育”,这项工作至少需要几天才能初见成效。 而“拉普达计划”也同样需要时间去筹备,朵拉需要先完成手头的培训工作,而作为载具的歌利亚也必须返回提迪斯进行一次大修,熔炉兽造成的破坏可不是盖的。 於是,沐恩缓缓將注意力,通过那冥冥中连接两个世界、跨越无法理解的维度通道,转回了风之谷。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的意识其实始终同时关注著两边。 就像一个人可以同时留意背景音乐和手中的书本一样,无非是注意力集中在哪边的区別。 过去四天以来,他自然是將注意力放在刚刚扎根、事件频发的天空之城世界。 而现在,是时候將焦点调整回来了。 当沐恩將注意力转回本体时,一些被暂时置於“后台”处理的信息,立刻变得更加清晰和紧迫起来。 比如之前出发的三支队伍,已经有了一些成果。 其他两支队伍的问题不算紧迫,而且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的。 所以,沐恩按照顺序,將注意力放在了第一支有所建树的队伍—一也就是犹巴所率领的腐海探索先遣队上。 “这边的事情,也得一件件处理才行————” 把时间倒回四天之前。 风之谷隘口正西方,直线距离约三十公里处。 地间黄沙漫漫,土黄色的沙砾一直绵延至视野尽头,与湛蓝色天空在远处相接。 即便身处沙漠,这里也因为息风季到来的缘故並不炎热或者乾燥,反而因为来自海洋的湿润气流显得较为凉爽一支十人小队正骑乘著黑色鸟马,在这单调的景色中穿行。 每个人都披著厚实的皮质长袍,头戴覆盖大半张脸的防毒面罩。 领头者,正是那位身穿似乎从未换洗过的棕色旅人装束,身形高大挺拔的犹巴。 队伍在一片沙丘顶部缓缓停下,因为他们即將抵达此行的目的地。 第130章 森林之秘 第130章 森林之秘 前方,一道无边无际的高墙横亘在地平线上。 那道墙由无数灰绿色“柱子”紧密排列所形成,平均高度超过五十米,向南北两个方向无限延伸。 而在它们之间,还填充著更加丰富多彩、千奇百怪的结构。 含苞待放的巨大“花蕾”,层层堆叠的“绣球”,盘卷如巨型蕨类的“植物51 ,以及更多难以名状的奇异造物。 它们彼此纠缠依附,共同构成了一片生机勃勃的奇异景象。 腐海边界。 若不是被这片森林荼毒了上千年,初见之人恐怕会误以为闯入了某片超现实世界的奇幻丛林吧。 但实际上,那些看似千姿百態的“植物”,全部都是由各类剧毒菌丝擬態而成的形象。 根据记载,腐海森林的菌类生態复杂到难以穷尽,但其主体骨架是一种被称为“虫粮树”的特殊菌类,也就是那些“柱子”。 它们体內拥有叶绿素,具备光合作用能力,並且根系极深,有著从地层深处汲取、储存水分的强大本领。 虫粮树既充当著其他菌类的苗床,又是无数腐海昆虫的食物来源,可以说是是这片森林的基石。 (虫粮树设定集) 此刻,森林边缘地带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寧静。 既没有昆虫嗡鸣声,也没有喷射而出的紫色瘴气,甚至连半颗孢子都看不到,腐海与沙漠就这样涇渭分明地分成了两个世界。 犹巴抬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很乾净,对吧?”他抬头遥望那片森林。 “这是因为息风季温度持续下降,森林外围大部分菌类已经进入了休眠,现在是腐海探险相对安全的窗口期之一。 39 对犹巴而言,腐海的外围区域早已失去了神秘与威胁,来这里简直就像是回家了一样。 毕竟他待在风之谷的时间,確实不如在腐海中跋涉探险的时间长。 但这一次不同。 犹巴拉动韁绳,驱马走向队伍中一个格外高大健壮,留著寸头的的年轻人。 他叫苏拉,曾经是谷里的矿工,他出现在这支探险队的原因很简单一他是一名赐福者,体內流淌著黄金卢恩的力量。 “感觉如何,苏拉?” 犹巴目光打量著个年轻人,他需要评估队员的状態,尤其是这位关键人物的心態。 “好得很,犹巴大师!说实话,我早就想来腐海亲眼看看了,就是一直没机会,这次总算能如愿了。” 苏拉笑了笑,看起来没有丝毫紧张,语气听起来也很轻鬆。 他向来是个胆大心细,富有冒险精神的人。 不然,他当初也不会带头跟著公主去森林中救灾,或者在工分制度刚刚推行时就意识到其好处並且第一个上前兑换了。 “有好奇心是好事。”犹巴点了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腐海並不是个友善的存在,一旦情况不对就立刻撤离,不用管其他人,明白吗?” “明白!”苏拉收敛笑容,认真回答道。 犹巴转向全体队员,叮嘱道:“所有人提高警惕,检查虫笛是否隨手可及,闪光弹要掛在最方便的位置。” “进行测试时,你们负责保持观察,一旦有任何异动,不要犹豫,立刻用信號弹示警然后撤退。” “最后记住一点,绝对——绝对不准对任何虫类开枪。” 队员们纷纷应是,再次检查装备。 虫笛能发出特定频率驱散大部分腐海昆虫,而装在胸前口袋里的冷光闪光弹同样能起到震慑效果,这些是腐海探险者最基本的保命装备。 犹巴也紧了紧防毒面罩,看向苏拉:“跟我来。” 他安排其他八人留在原地戒备,自己和苏拉则拉动韁绳,向腐海边缘走去。 脚下逐渐从黄色沙砾过渡为鬆软有弹性的菌丝层,踩上去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片森林带来的压迫感,虫粮树上面附著著各种顏色的娇小菌类,像是生长在树干上的“花朵”。 早在昨晚,他就与娜乌西卡的祖奶奶详谈过,知晓了那位老人的担忧和猜想。 黄金树很可能是与腐海对立的存在,其释放的“回归性原理”,甚至能將活跃的菌丝化为飞灰。 但犹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见识广博,深知生態系统的复杂与微妙。 森林与草地可以毗邻,沙漠与绿洲能够共存,甚至某些剧毒植物的近旁,也可能生长著解毒的草药,自然万物相生相剋本是常態可为何腐海菌类,偏偏会对黄金树的力量產生如此剧烈,水火不容的反应? 或者说,那些菌丝,真是因为黄金树力量而枯竭的吗? 那位老人將二者视为对立情有可原,犹巴的经验与直觉告诉他,真相很可能並非如此。 所以,他必须亲自进行试验,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带著这个疑问,二人来到了虫粮树的脚下。 抬头望去,可见上方撑开如伞盖的庞大结构。 除了沙漠风在呼啸之外,四周一片死寂,也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犹巴面罩镜片后眼神闪烁,他感到心中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那永无止境的求知慾又在作祟了。 两人翻身下马,犹巴从胸前口袋取出一支玻璃试管,隨后掏出短刀从灰绿色树皮上刮下些许粉末。 菌丝粉末落入试管,试管中的无色透明液体顏色迅速变为紫黑色。 犹巴举高胳膊,对著天光观察顏色变化,然后摇头將试管塞好收回口袋。 无论看起来多么乾净,空气多么清新(相对於腐海深处),这些菌丝仍然蕴含著足以致命的剧毒。 苏拉则走抬起戴著厚实皮质手套的手,轻轻按在虫粮树表面。 虫粮树表面生长著细密的绒毛状菌丝,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能感受到有液体在树干深处流动。 他调整呼吸,肌肉微微绷紧。 临行前神树大人曾经明確告诫过,这次试探可能招致危险,必须时刻做好逃命的准备。 但苏拉没觉得害怕,反而和犹巴一样感到了兴奋。 毕竟,见到腐海,本就是他深藏心底的梦想啊! > 第131章 腐海……无毒? 第131章 腐海……无毒? 苏拉,一个平平无奇的风之穀人。 他从小就梦想去看看沙漠之外的世界,去探索那些只存在於老人故事和残破书籍里的奇异之地。 但后来,他和其他大多数人一样认清了自己。 他既没有犹巴大师那样的体能和知识,也没有娜乌西卡公主身为御风者的天赋,只是个有把子力气的普通人而已。 再加上后来成了家,有了需要照顾的妻儿,那个梦想彻底搁浅在名为现实的滩涂上。 而现在,涨潮的机会来了。 他不仅走出了山谷,还站在了腐海边缘,亲手触碰著神秘的腐海。 更何况神树大人亲口说过:无论试验结果如何他都会获得奖赏,那可是多少工分都换不来的承诺。 “犹巴大师,”苏拉儘量压抑著语气中的激动,“我要开始了。” 犹巴点头,退后几步,用眼角余光替苏拉警戒著四周。 苏拉双手伸向两侧,摆出那个烙印在意识中的祷告起始姿势。 金光伴隨著黄金树印记从脚下浮现,向四周扩散开来。 回归性原理。 犹巴看著那道光幕,不禁回忆起关於这项黄金树力量的信息。 这个祷告的功能是去除一切“状態”,令事物回归原本样貌,无论那状態是正面增益还是负面效果。 但这引出了一个问题,如何界定事物所拥有的状態? 这个问题是律法研究部之前鼓捣过的课题,他们做了一项试验。 一杯水,“被装在杯子里”是它的状態。 但回归性原理无法让水脱离杯子凭空悬浮,这说明某些基础物理属性或空间关係不被视为“可消除的状態”。 往水里加盐,水获得“咸”的状態,但祷告同样无效,盐分似乎被视作水本身的一部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若將这杯水加热至沸腾,再对其释放祷告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翻滚水花瞬间平息,水温在金光拂过的剎那降回常温。 “沸腾”和“高温”,这两个“额外附加给物体本身,並且正在进行中”的概念,被祷告力量给抹除了。 於是,戈尔等人有了结论: 只有那些外来的、临时的、正在施加影响的变化,才会被回归性原理判定为“状態” 並予以清除。 犹巴走神时,金光彻底爆发开来。 为了这次任务,苏拉临行前被赐予了第二次恩惠露滴,体內卢恩储量略强於普通赐福者。 此刻全力施为,金色半球形光幕轻鬆突破二十米半径,將虫粮树树干中部完全笼罩,连带著周围大片低矮的菌丛都一併吞没。 祷告完成,金光徐徐消散在空气中。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冲回鸟马身边握紧韁绳,隨时准备按照计划撤离。 两秒。 五秒。 十秒。 森林依旧寂静,甚至连深处传来的虫鸣都未曾变化或者停歇,腐海似乎完全无视了刚才苏拉的所作所为。 苏拉疑惑地转头看向犹巴,却看到对方眉头皱起,目光死死盯著地面。 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几缕灰白色纹路在菌丝网络中浮现。 紧接著,那灰白色迅速沿著菌丝脉络疯狂蔓延,冰裂般的细密声响连成一片,四周像是被抽去了所有色彩般迅速化为黑白世界。 短短十几秒,以苏拉刚才站立的位置为中心,所有被祷告照耀过的菌类皆尽化为乾枯灰白的“化石”。 那棵虫粮树甚至出现了下半截枯死,而上半截任然生机勃勃的奇特景象。 犹巴最先反应过来。 他几步冲回那片灰白区域的边缘,飞快掏出另一支空试管,將一簇石化菌丝装入其中。 然后他立刻回身上马,韁绳一抖:“愣著做什么?走!” 苏拉这才惊醒,连忙催马跟上。 两人沿著来时的路径全速撤离,还不忘一边不断回头观察,警惕著森林的动静。 在腐海中行走,有两条绝对不能触犯的禁忌。 第一,绝对不能主动攻击虫类,否则將招致虫群无穷无尽的报復。 不过要是遭遇大王蜻蜓、蛇蛄这类独行掠食者先手袭击时,可以用冷兵器进行正当防卫,腐海还是很“讲道理”的。 当然,前提是你能打得过它们。 第二,绝对不能大规模破坏腐海。 焚烧、砍伐、爆破————无论有意无意,任何大面积毁坏森林的行为同样会招致虫群疯狂围剿。 直径接近五十米的圆形区域,所有菌类彻底变得枯死灰白,这绝对够得上“大面积破坏”了,他们必须立刻远离现场。 鸟马蹄掌扬起沙尘,两人很快回到约一公里外的那处沙丘。 留守的八名队员早已看到犹巴手势,此刻全员匍匐在沙丘背面,只露出眼睛观察森林方向。 见犹巴和苏拉返回,几人稍稍鬆了口气。 犹巴翻身下马,趴到沙丘边缘,自光紧锁远处那片在灰绿色森林中异常扎眼的灰白圆形区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於有人忍不住询问:“犹巴大师,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剑客的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迟疑,“祷告生效了,但虫群却没什么反应。” 这让他有些摸不著头脑,好歹来只虫子侦察一下呢? 以往在森林里扔个闪光弹都有大堆虫子跑来围观,要是没有伤害虫类和森林还好,要是做了坏事————就祈祷自己那两条腿能快点跑吧。 可十分钟过去,却没有看到任何虫子的踪跡。 直到其他人因为长时间紧绷身体而汗流浹背时,犹巴才缓缓坐起身,在面罩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应该暂时安全了。” 眾人这才相继坐起,活动著僵硬的四肢。 苏拉凑到犹巴身边,看著大师手中那支装有灰白粉末的试管:“有什么发现吗?” 犹巴没有立刻回答,他拔掉试管软木塞,又取出另一支装有透明测试液的小瓶,將少许粉末抖入其中,快速摇晃。 试剂溶液依旧清澈透明。 犹巴瞳孔微缩。 他又重复测试了一次,结果相同。 这些灰白化的菌类残骸,已经完全无毒了。 犹巴非但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把眉头拧成了死结。 之前说过,律法研究部已经总结出如沸腾,燃烧,中毒,腐蚀等被额外附加且在进行中的状態,会被回归力量消除。 然而,他们还有另外一项发现。 物体本身所拥有的稳定属性,不受祷告影响。 比如海水中的盐,金属中的杂质,植物中的水,以及有毒生物毒囊內的毒液等等。 腐海菌类以其剧毒闻名於世,那份毒性应该是它自身所拥有的属性才对。 可现在,腐海菌体內的毒素却消失了,而且还因此而迅速枯萎。 这意味著,要么回归性原理出现了无法解释的例外。 要么,就是那些菌类处於“中毒”状態。 犹巴缓缓抬头,望向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寂静森林。 一个前所未有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型。 腐海本身————是无毒的? 第132章 宝贝遍地 第132章 宝贝遍地 听到犹巴匯报时,沐恩还是有些震惊的。 他倒不是震惊於犹巴的发现,而是———— “你们不知道腐海菌类本身无毒?” 这个问题让犹巴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他应该知道吗? 犹巴当然不会直接反问“我怎么会知道”这种失礼的问题,只是委婉回应道:“这件事情————確实是第一次听到。” 沐恩感到一阵无言。 对他这个知晓“原作剧情”的穿越者而言这算是常识,而犹巴他们也从未主动问起过这个问题。 所以他才一时疏忽,竟忘了將这个情报告诉他们。 腐海菌类是个神奇的物种,其形態与性质完全取决於生长环境。 如果生长在充满剧毒的土地与空气中,它们便会变得巨大而狰狞,菌丝疯狂侵蚀每一寸土地,將所及之处都化为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森林”。 但若生长在洁净无毒的环境里,它们就会变得“乖巧”起来,形態甚至称得上可爱,如同精心培育的盆裁。 电影剧情中,娜乌西卡就曾在风车堡地下,用净水和沙土建造过菌类培育室,验证了这一点。 (娜乌西卡的菌类花园) 看来,他这个世界的娜乌西卡,恐怕还没有或者来不及发现这个秘密。 但还有一件事令沐恩十分在意,便是电影中娜乌西卡跌入地下空洞时看到的那些石化树。 他原以为那是因为年代久远而变成了类似硅化木的腐海森林,可通过试验来看,在有毒环境中生长的菌类,似乎反而依赖毒素维持生命,否则便会枯萎石化。 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生存机制? 沐恩有些摸不著头脑。 之后的谈话中,他將关於腐海“真相”的信息,通过苏拉之口转告於犹巴。 “腐海拥有著净化能力,它们將毒素吸入体內,转化为纯净沙土和水蒸气,如果有机会深入腐海最底层,或许能找到已被完全净化的洁净空间。” 听完这番话,这位阅歷丰富的游侠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腐海是在净化整个世界? 他追寻半生的答案,竟是一个如此绝望的死结? 人类文明想要延续,就需要更多洁净的土地与水源,而腐海每年都在缓缓吞噬著剩余土地。 犹巴深入腐海,在各地旅行,就是为了寻找能让人类生存下去的道路。 可现在他才知道,净化这满目疮痍世界的,恰恰就是他们畏惧、对抗的腐海本身。 如果没有黄金树,那岂不是要任由腐海吞噬整个大地,才能让世界恢復洁净? 即便人类像驯虫师一样学会与虫共处,文明之火也將彻底湮灭在那种原始生活当中。 犹巴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背升起,紧接著是巨大的庆幸。 幸好。 幸好有神树的青睞,有这条截然不同、充满希望的新道路摆在眼前。 除了这个顛覆性的认知衝击,其他方面的匯报,就都是令人振奋的好消息了。 首先,腐海环境对黄金树力量並未表现出排斥。 探险队稍作深入,遇到那些性情相对温和的素食虫类时,对方对黄金律法祷告也没什么特別反应,依旧按照原有的习性活动。 这一发现至关重要,於是在沐恩將注意力主要放在天空之城那边的几天里,风之谷这边迅速组建了第二批探险队。 这支队伍完全由获得赐福的谷民构成,共计十人。 无论是搬运物资还是搭建营地,赐福者的效率远超普通谷民。 先行营地被设立在距离腐海森林边缘约三公里的一片沙丘背风处,这个距离经过计算,能有效隔绝隨风飘散的孢子。 孢子虽然无法在沙漠中生根,却可以附著在木头等建筑材料上,所以安全距离是必须的。 营地外围,探险队利用“黄金树恩惠”,催生了一圈耐旱且生命力顽强的本地灌木与矮树。 这些植物在祷告滋养下迅速扎根、抽条,短短几日便形成了环绕营地的绿色防护林带。 营地內部,十几顶厚实的帆布帐篷整齐排列,中央则搭建起了用作仓库和会议室的木製板房。 营地虽然简陋了些,但功能齐全,足以支撑一支小型探索队伍长期活动。 將时间拉回到现在。 沐恩处理完天空之城那边的紧急事务,终於能將更多精力投注到风之谷的探索进展上。 他立刻召来作为营地负责人的犹巴,要求详细匯报这几日的收穫。 不得不说,腐海这片被诅咒又充满生机的土地上,充满了矛盾的两面性。 侵蚀与生长,剧毒与净化,危险与机遇交织在一起。 此刻,犹巴正在仓库中,向沐恩一一介绍这几日採获的样品,苏拉则在一旁承担著“传声筒”的职责。 “萤火草,生长在虫粮树根部,將其发光子实体採摘晒乾后,可以提取出强烈的萤光物质,是製作闪光弹和照明弹的重要材料” 那是一株有著细长茎秆和圆溜溜好似夜明珠子实体的菌类,通体散发著微光。 “马博菌粉,极度易燃,可以当作火药的替代品。” 一个密封的玻璃瓶中装著少许黄色粉末,据说源自一种形似白色圆麵包的球形菌类。 “这些是腐砒草”,用於製造强效驱虫喷雾,其毒素连虫类都难以接受” 犹巴指向几株泡在特殊溶液中,形似生薑块茎的菌类。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质地奇特的虫蜕、几块从巨神兵残骸上切下的陶钢碎片、一些新发现的菌类切片標本———— 这些全都是腐海诸国的热销商品,如果能打出名气,就能给风之谷换来源源不断的资源和金幣。 可惜的是,探险队现在还没有能力大规模採集这些资源,因为人手实在是太少了。 拿色莫来举例,拥有正式“国民身份”的常驻居民不过数千,但慕名而来、或受僱於各国前来碰运气的佣兵和探险者,足足有数万人。 正是依託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那些难以处理、採集风险极高的剧毒真菌,才能被批量加工成原料远销各地。 从零开始组建一个探险者聚集地没有那么容易,腐海探险可不是套上防护服进去就能有所收穫的简单工作。 不但要有强健的体魄,极佳的运动能力,还要有渊博的知识。 体魄是为了应对腐海內部复杂崎嶇、宛如立体迷宫般的地形,没有足够的体力根本走不了多远。 运动能力是为了在遭遇危险时快速逃离,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娜乌西卡那样与虫群打好关係的。 而知识储备,则是为了分辨哪些是有价值的资源,哪些是致命的陷阱。 就像刚才提到的马博菌,这东西极度不稳定,稍有碰撞就会剧烈爆炸,堪称腐海森林里的反步兵地雷。 幸运的是,赐福者能够同时满足这三项苛刻要求,这使得探索计划的推进速度比预期快了许多。 身体素质全面强化自不必说,思维能力的提升也让他们能够快速学习腐海生存知识。 说起来,这几天的探索过程里,还发生了一件让营地眾人津津乐道的趣事。 就在昨天,一支由五名普通谷民出身的赐福者组成的侦察小队,成功击退了一只游荡到腐海边缘区域的“大王蜻蜓”。 (大王蜻蜓,一旦腐海遭遇威胁便会成群结队出动的森林护卫) 那是种翼展接近十米,以中小型动物和其他虫类为食的空中掠食者。 战斗过程並不复杂,领队以自身作为诱饵吸引敌人落地进攻,其余四人趁机靠近,而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是的,没有什么花哨的战术,就是凭藉著“不变之盾”提供的强悍防御,五个人把大虫子按在地上一顿圈踢。 那场面,想想都有些令人忍俊不禁。 据说那只大王蜻蜓虽然没怎么受伤,但也被锤得晕头转向,歪歪斜斜地逃回了腐海深处。 估计它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输给一群赤手空拳的人类? 这件事也能从侧面说明赐福者的优越性换成五个普通探险者,恐怕就不是趣事,而是惨剧了。 听完犹巴介绍后,沐恩已经了解了近况,接下来就要交给探险队继续努力了。 除了能多提供几个赐福者,还有远程信息传递之外,他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 必须得等其他队伍有所收穫,引来更多人口后,这边才能加快进度。 於是,沐恩將意识转向另外两支队伍。 娜乌西卡和梅菈,似乎都遇上了些棘手的问题。 第133章 你承认这是你们的护卫了? 第133章 你承认这是你们的护卫了? 风之谷与色莫城之间的直线距离,大约一百五十公里。 如果骑乘鸟马全速奔驰,一天多时间就足以抵达。 但梅菈和卡姆林带领的这支队伍,根本目的可不是为了赶路。 他们是救援队,任务是沿途搜寻、救助並引导那些逃离战乱的难民。 不仅需要仔细勘察沿途可能藏匿人跡的丘陵、绿洲,还携带著当数量的饮水、食物和简易药品,行进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足足花了三天时间,他们才抵达色莫的郊外地区。 幸好,这片广袤沙漠並非一马平川,零星散布的丘陵能够为商队遮挡烈日与风沙,也使得適合商队和旅人通行的路线相对固定。 救援队无需在数万平方公里的荒漠中盲目搜寻,只需沿著这条主干道耐心前进,留意沿路痕跡即可。 至於那些不幸偏离主路深入沙海,最终被沙暴或者瘴气吞噬的倒霉旅人————梅菈也只能在心里说声抱歉。 她们力量有限,必须优先救助主路上的倖存者。 此刻,救援队停留在一处能够遮挡风沙的小山谷里。 山谷夹在两座丘陵之间,丘陵表面覆盖著流淌到一半又凝固的怪异岩石纹路。 有传闻说,这种隨处可见的地形是“火之七日”那场浩劫留下的遗址。 证据是这些熔融岩石中蕴含著大量陶钢成分,而陶钢正是古代文明广泛使用的建筑材料。 不过,身为这支救援队副队长的梅菈,此刻完全没心思去探究什么古代传闻或地质奇观。 黑色发梢被汗水粘在额角,粗黑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盯著眼前这片混乱景象,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三十多个人堵在山谷唯一的出入口附近,七嘴八舌地吵嚷著。 “把你们的物资都交出来,赔偿我们的损失!”脸颊肥硕的男人唾沫横飞。 “不行!赔点东西就够了?还得把鸟马也交出来!”眼珠滴溜乱转的傢伙喊道,目光不断瞟向救援队的坐骑。 “你们这些刽子手,必须付出代价!”用头巾包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刻薄眼睛的妇人尖叫道。 原本,救援行动推进得还算顺利。 离开风之谷后,他们先后遇到了两支难民队伍,起来大概有一百多人。 虽然这些难民携带的饮水和食物即將耗尽,人员也有些疲惫狼狈,但並未遭遇沙匪袭击,状况比梅菈当初那支队伍的惨状要好得多。 补充物资,稍作休整后,绝大多数难民在五名赐福战士的护送下启程前往风之谷。 也有少数几个难民被梅菈的亲身经歷所打动,自愿留下加入救援队伍,希望能帮助更多像他们一样逃离战火的人。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直到眼前这群“难民”出现梅菈经歷过生死逃亡,也见识过人心险恶,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女孩,她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这些人虽然穿著顏色黯淡、式样普通的衣物,但布料乾净整洁,几乎没有破损。 他们携带的行囊鼓鼓囊囊,甚至还有十匹精神尚可的鸟马—在沙漠中,鸟马可是相当宝贵的资產,价格不菲。 更重要的是,这三十多人只有不到十个打扮得像是平民,其他人全是身披皮甲,手持步枪的武装护卫这根本不是什么需要紧急救助的逃难者,这是一群带著护卫从城里跑出来的有钱人。 梅菈提高声音试图解释:“喂,你们讲不讲道理?我们才是遭到袭击的那方,那些人————” “胡说八道!”肥硕男人打断她,“我们的护卫只是上前询问情况,就被你们残忍杀害了!” “对!交出凶手,否则你们今天別想离开!”其他人纷纷鼓譟起来。 这一切,都要从十几分钟前说起。 就在救援队即將走出这段长达一公里的狭窄山谷时,几块风化巨岩后面突然呼啦啦跳出十来个人,拦在道路中间。 那些人穿皮甲和锁子甲,手里拿著明晃晃的长剑和老式栓动步枪。 为首一个汉子扯开嗓子,喊出不知从哪个古老话本里学来的台词:“站住!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把值钱东西全都给我交————”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兴奋的低吼几乎同时响起,十道身影如同饿虎扑食般冲向拦路者。 “敌袭!” “桀桀桀!终於遇上活的了!” “兄弟们,抄傢伙上!!!” 跟隨救援队的,大多是新挑选出来的赐福战士,还没有经歷过正式战斗。 听著卡姆林和其他几位“前辈”讲述与虫爪佣兵团交战的事跡后,他们早就憋著一股劲摩拳擦掌,只恨自己没赶上那些“大场面”了。 虽说犹巴的训练比正常战斗还要残酷,但毕竟没有真正的生命危险。 眼下,好不容易撞见一伙劫匪,这岂不是天赐的实战机会? 年轻的战士们渴望建立功勋,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然后———— 战斗(如果那真的能叫战斗)在三十秒內就结束了,劫匪们就这样被全力以赴的赐福战士碾压了过去。 如果说懂配合,听指挥,装备精良的虫爪佣兵团战斗力是十,那么这些手持单发步枪的乌合之眾,连三都不到。 等到卡姆林出声制止,提醒留活口询问情报时,战斗已经基本结束,几乎所有劫匪都被战士们所斩杀。 只有远处督战那人见事不妙,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跳上藏在岩石后面的鸟马逃之夭天。 这让赐福战士颇为不爽,还本以为能和虫爪佣兵团那样来场硬仗,结果只是碾过一群杂鱼。 战斗结束后,救援队开始检查战场,收集还能用的武器和值钱物品,並准备將尸体简单掩埋。 就在眾人刚把战场清理到一半时,山谷入口传来了喧譁声。 现在堵在路上的这群“难民”就这么登场了,隨后便发生了开头那场指责与对峙。 听到这些板上钉钉的控诉,梅菈十分错愕。 难道她们弄错了,那些人不是劫匪? 隨后她便拋去了这些想法,哪有护卫会喊出那种打劫的台词来“问路”,故意嚇跑对方吗? 她来到这里,本是想要救助更多同胞。 面对真正需要救助的弱者,梅可以充满耐心和温柔,但面对这种不明事理、胡搅蛮缠的傢伙,她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讲道理,对方不听。 动用武力驱赶?那和他们指控的“暴徒”有何区別? 就在梅菈的眉头越皱越紧,气氛逐渐紧绷时,留著两撇小鬍鬚的瘦高青年,不知何时走到了侧前方。 “卡姆林队长,他们————” “没事,让我来。” 那声音中带著让她不由自主安下心来的力量。 隨后,卡姆林转向那些“难民”,用莞尔的语气询问道:“这么说————你们承认这些人是你们的护卫了?” > 第134章 去色莫 第134章 去色莫 那群“难民”被问得一愣,隨即变得更加气急败坏。 “什么承不承认的,你们偷袭我们的护卫,这是事实!” 面对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卡姆林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年轻战士们稍安勿躁。 “按照黄金树大人定下的规矩,持枪抢劫者,视其情节严重程度,最高可判处死刑。 “” “而资助、纵容匪盗或与之同谋者,一律是做共犯,与之同罪。” “既然那些人是你们的护卫,那说明你们纵容手下行凶,现在放下武器乖乖接受拘押,还能少吃点苦头。” 卡姆林已经看出来了,这些人绝对是衝著他们携带的物资来的。 虽然他们衣装整洁,还有护卫相送,却没有携带太多粮食之类的必需物资。 而他们这边,可是有足足三十匹鸟马载满了皮袋和水囊,那是足以支撑数百人走到风之谷的救命物资。 在和色莫难民相处过后,他们可是对沙匪深恶痛绝。 別別说什么“只谋財不害命”—在这片沙漠里,夺走物资就等於杀人。。 而且眼前这帮指使护卫假扮劫匪的傢伙,显然也毫不在乎被抢者的死活,更不在乎什么“黄金树”的规矩。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杀了他们!”劫匪们显然已经没有耐心,直接下令动手。 砰砰砰!噠噠噠噠噠! 枪声骤然打破寂静,单发步枪沉闷的轰鸣和自动武器急促的连射声交织在一起。 然而,十道身影几乎同时踏步上前,与卡姆林並肩而立。 他们整齐划一地抬起双臂,双拳在额前交叉。 叮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悦耳的撞击声密集响起,无论是大口径的单发弹还是连射的轻弹头,无一例外都被淡金色屏障弹开。 相对的,十一名赐福战士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对面开枪的护卫们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 肉身挡子弹? 那不是腐海虫类才该有的操作吗! “上。”卡姆林抽出长剑,率先发动衝锋,“拿下这些匪徒,儘量留活口。” 在他看来,即便是恶徒,只要没犯下必死的罪行,其生命和劳动力也仍有价值。 在己方战力绝对碾压的情况下,没必要製造不必要的杀戮。 “明白!” 年轻的赐福战士们同样抽出腰间的佩剑,甚至没有人激发“圣律剑刃”。 对付眼前这些敌人,陶钢剑本身的锋锐加上赐福者的力量与速度,已经绰绰有余。 “怎么可能?!” “拦住他们!快!” “都愣著干什么,给我上!” 对面的“难民”们彻底慌了神,惊慌失措地呵斥著。 护卫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掏出新的子弹塞入枪膛,打出第二波弹雨,却依旧徒劳无功。 即便是全员装备风暴步枪、携带大量爆炸物的虫爪佣兵,也需依靠掩体与多人集火才能对赐福战士构成威胁。 就这么几条破枪,根本打不穿不变之盾干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突进至护卫们身前,然后战斗就变成了单方面的解除武装。 护卫们刚想举枪格挡或拔刀应对,只觉眼前一花,隨后便是步枪被整齐削断,精钢刀剑如纸糊般应声而折。 所有试图反抗和逃跑的护卫,则纷纷被剑柄精准敲中后颈,瘫软倒地。 这批人溃败的速度甚至比第一批更快,他们能坚持多久,只取决於与赐福战士发起衝锋时的初始距离。 显然,现在地上陷入婴儿般睡眠的二十个人,站得稍微近了一点。 不远处,那干位原本趾高气昂的“难民”们此刻面如土色,瑟瑟发抖,双腿间湿意盎然。 刀枪不入,快如鬼魅————这根本不是普通商队护卫,甚至比他们见过最强大的探险者还要强! 这到底是哪个国家、哪方势力秘密培养的军队? 眼见大势已去,那些浑身散发著金光的战士们缓缓逼近,他们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大人!各位大人!饶命啊!” 最开始那个叫囂得最凶的胖男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各位大人!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磕头如捣蒜,哀嚎求饶声响成一片。 卡姆林等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眼里的无奈。 这也太轻鬆了,不是说色莫人都是彪悍善战、死中求活的探险家吗? 眼前这帮傢伙,除了有点小狡猾以外简直不堪一击,意志更是薄弱得可笑。 ————收拾战场的分割线———— 很快,三十位“难民”全都被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说吧,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抢劫我们?能让我满意的话,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 审讯工作,自然由卡姆林亲自进行。 为了抓住一线生机,几个人立刻爭先恐后地开口,生怕说晚了就没机会。 “我说!我说!我们是————我们是从色莫逃出来的!” “我们不是故意要抢各位大人————是实在是没办法了。” “出城时候太急,我们没带够粮食和水,不抢,我们根本走不到培吉特啊!” 七嘴八舌间,真相拼凑了出来。 这几个人,確实是色莫城原先的“贵族”。 在色莫这种鬆散城邦,所谓的贵族大多是掌握了某些交易渠道、拥有私人武装的大家族头目,或者是长老会下属的官员及其亲属。 而他们跑出来的原因很简单:长老会的军队,前几天战败了。 现在,色莫城里是反抗军的天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旧帐,这些往日里作威作福的“老爷”们,自然成了首要目標。 得到风声的他们立刻收拾细软,带上护卫仓皇出逃。 至於为什么要抢劫救援队?正如他们所说,因为仓促出城,根本来不及筹措物资。 於是,他们便想出了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派一部分护卫扮作沙匪,在前方“开路”。 能抢到就抢,抢不到就碰瓷,普通商队撞上三十名武装护卫,还是装备了至少五支自动武器的护卫,一般都会选择破財消灾。 可惜,这次他们碰上的不是普通商队。 收到先遣队团灭的消息时他们还不信,以为是那个逃兵胆小怕事编的藉口。 结果亲自过来时,却一头撞上了赐福战士这群他们无法理解的“怪物”。 梅菈在一旁听著这些供述,心中五味杂陈。 色莫国持续了数月的內战,似乎终於以反抗军的胜利而告终了。 可这场打了几个月的夺权之战,到底让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色莫从来没有精確的人口统计,更不会有人去关心那些如流水般来来去去的投机者。 但从她离开时,城外那蔓延数公里的难民聚集地来看,因此而流离失所、乃至无声无息死去的人,恐怕得以“方”为单位来计算。 卡姆林看到了梅菈脸上掠过的沉重与哀伤,清楚她是在为了自己的同胞而悲伤。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梅菈的肩膀。 “不要悲伤,我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帮助那些难民的么?” “过去的混乱和苦难我们无法改变,但现在有黄金树大人的力量,我们就有能力帮助那些受苦的人。” “嗯,我知道。”梅菈抬手抹掉眼角湿润,隨后换上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走吧,带你去看看我的老家,那里肯定由更多人需要帮助!” 见到女孩振作起来,卡姆林露出微笑。 “走吧,我们出发,去色莫! 7 第135章 发展信仰从治病救人开始? 第135章 发展信仰从治病救人开始? 当然,出发前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卡姆林给了那些俘虏护卫两个选择。 第一,加入救援队,一起去色莫城救助那里的难民。 第二,跟著他们的“老爷”一起离开,但不能带走任何物资。 绝大多数人都做出了智商正常者应有的选择,没有粮食和水,他们还能去哪? 至於那些指使手下行凶的前贵族,卡姆林便收缴了所有武器和物资,把他们扔在沙漠里自生自灭了。 想必他们很快就能亲身体会到,那些曾被沙匪掠夺之人的绝望感受。 这些傢伙,死不足惜。 当沐恩將注意力投射到这边时,救援队一行人已经在色莫城郊外驻扎了下来。 从远处看去,那是座矗立在腐海森林边缘的巨型城市。 高达三十米的土黄色城墙拔地而起,长度更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简直像是座人造山脊。 沐恩目测,这道城墙所围拢起来的城市面积,恐怕比他前世首都的二环区域还要广阔co 也不知道色莫人花费了多少代人的时间、动用了何等庞大的人力物力,才在这片贫瘠土地上建起如此规模的防御工事。 根据新加入队伍的本地人介绍,建造这道城墙,是为了防范虫类侵袭。 毕竟抬头就能看见三公里外那片鬱鬱葱葱的腐海森林,距离如此之近,只靠传统的虫笛等手段已经不足以確保安全。 城墙脚下,原本应该是空旷的缓衝沙地,如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各式各样的帐篷、窝棚等简陋遮蔽建筑。 这些建筑杂乱无章地蔓延开来,几乎將城外数公里的区域都变成了棚户区。 正如梅拉之前所描述的那样,接受多鲁美奇亚招揽离开,或者鼓起勇气向更北方迁徙的人,终究只是少数。 不仅如此,这片棚户区里可不全都是难民,更多的是那些投机者。 他们正眼巴巴地等著衝突平息,好第一时间衝进腐海森林恢復“生意”,或者寻觅机会响应协会徵召,凭藉武力赚取丰厚的佣金。 没错,儘管名头上打著“反抗军”的旗號,但根据打听到的信息,目前实际控制色莫城局势的是探险者协会。 他们通过直接在城外各处张贴告示,以高额金幣和战利品分配为诱饵,公开招募那些身手不凡的冒险者和佣兵参战。 这种“有钱就有人卖命”的交易式战爭,也算是色莫独有的乱世奇景了。 讽刺的是,正因为这种特殊战爭经济,导致了城外商队、佣兵和流动人员的数量反而比和平时期还要多,形成了混乱而畸形的“繁荣”。 因此,当援救队成员,再算上后来“收编”的那批原贵族护卫总共五十多人抵达时,並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此刻,在一处距离主要聚集区稍远的营地里,卡姆林和梅菈刚刚匯报完一路上的情况,现在正向黄金树寻求指引。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们来的太晚了。”黑色帐篷中,坐在桌前的卡姆林声音有些凝重。 “战爭已经接近尾声,虽然城內的枪炮声虽然仍有零星响起,但城门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封锁,开始允许有限的人员和物资进出。” “不论色莫內部情况如何,都很难再找到愿意和我们离开的人了。” 卡姆林认为,要让那些刚刚看到回家希望的人们放弃近在咫尺的家园,转而跟隨一支来歷不明、目的地在遥远北方的“救援队”离开,几乎不可能。 实际情况也印证了这一点。 儘管队伍里有本地人和佣兵们担任说客,但响应者寥寥无几。 甚至还有几伙不开眼的小混混见利起意来抢夺物资,结果自然是被赐福战士们轻易教育”了一番。 “如果不出意外,我们此行恐怕很难再有更大的收穫。” 卡姆林感到十分羞愧,因为他没能完成替黄金树招揽更多信徒的任务。 要知道,他在临行前可是发过誓的。 “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 沐恩倒是没有因此而不满,语气听起来反而十分轻鬆。 “卡姆林,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拥有著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东西——属於我的力量?” 卡姆林在帐篷中微微一怔,隨即解释道:“可是神树大人,贸然在如此混乱复杂的环境下公开展现超凡力量,我担心会引来不必要的覬覦啊。” 他当然没忘,可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一点粮食都能引来人抢夺,更何况黄金树恩惠那种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跡? “傻孩子,”沐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谁让你当眾展示了?” “您的意思是————”卡姆林茫然。 沐恩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將新的信息流通过连结传递过去。 通过最近在天空之城世界与穆斯卡的交流,他已经对这种事情有了应对经验。 “通过治癒手段,从底层难民开始,暗中宣传信仰。 “只有忠诚於黄金树之名的人,才能获得救赎。” “他们不是把风之谷视为一片净土吗?那就强化这种印象,吸引更多人前来寻求治癒。” “现在,我將“圣律疗愈”的运用方法教授於你。” “这个祷告,能够治癒腐海病。” 复杂的知识流涌入卡姆林的意识,圣律疗愈是有著“拔除体內有害物质”的纯粹医疗祷告。 就连回归性原理无法消除,已经和患者身体彻底结合为一的深层病灶,它都能够清理0 沐恩在解锁这个祷告的第一时间,就联繫了医疗长老緹婭进行测试。 结果证明,这项祷告能够彻底治癒独属於这个世界的绝症——腐海病! 有人猜测这种病是腐海的诅咒,也有人猜测是因为毒素侵蚀,但没人能够確定其病因,更没人能够將其治癒。 患者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逐渐僵硬,最终在痛苦中死去。 而通过緹婭试验,圣律疗愈可以直接拔除患者体內的病灶,让其恢復健康。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復发,但病入膏盲的老人能够重新起身活动,是不爭的事实。 “什么!?” 听到沐恩所介绍的信息,卡姆林几乎不敢置信。 虽然不能確定腐海病与腐海的关係,但靠近腐海的色莫国確实是这种病的高发地带。 治癒腐海病,可比单纯治疗外伤要有吸引力得多。 卡姆林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甚至隱隱有些兴奋。 真不愧是黄金树大人! 不过他隨后又有些担心,万一这条消息暴露给那些贪婪之人———— “至於安全问题,则不必担心。” 看出卡姆林担忧的沐恩接著补充道。 “筛选出忠诚信徒后,可以联繫我將他们转化为赐福者。” “而且,我会一直关注这边,保护你们安全。” 色莫的环境,可比另一个世界北方王国最混乱的区域还要糟糕。 那里至少还有警察和教会来维持基本秩序,而这里可是近乎於无政府状態。 刚好,可以拿这支队伍当作案例,给朵拉等人做个示范。 “是!我绝不辜负黄金树大人您的恩赐!” 卡姆林恭敬起身,向北方鞠了一躬。 谈话结束后,他抬起头望向帐篷毛毡之外,眼神中带跃跃欲试:“看来,是时候客串一回童话故事里,行走人间,治癒疾苦的医师了。 , 第136章 风之佣兵团 第136章 风之佣兵团 城墙內部,隨处都能嗅到硝烟气味,看到烟柱升向天空。 但在城外,却很少爆发武装衝突。 交战双方的最终目的都是把对方从城里赶出去,战斗自然集中在城內。 今天可能是长老会私兵突袭了某个探险者控制的武器工坊,明天就可能是悍不畏死的探险者把自製炸药包扔进某位长老的营地。 这种残酷的巷战拉锯持续了数月,將城內不少区域变成了废墟。 为了躲避这场与他们无关的权力廝杀,底层的探险者、工人、商人、以及大量无辜居民,才被迫拖家带口逃出城门,形成了这片鱼龙混杂的棚户区。 如今,城门时开时闭,战爭接近尾声,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最终消息,盘算著何时才能重返那片满目疮痍但终究被称为“家”的城墙之內。 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一条听起来有些荒诞的小道消息,开始在棚户区北部区域流传开来。 “兄弟,听说过黄金律法”吗?” “那是什么新玩意,信仰金幣的商会?” “不是,听说是一帮信奉著名叫黄金树”神明的教徒正在免费给人治病,甭管你是缺胳膊还是断腿他们都能治好,而且还发吃的!” “免费?治病?骗人的吧,那种先给你点甜头,然后骗你交会费”的邪门玩意儿,我可不去。” “看你这话说的,我亲眼看见痛子进去,走著出来,骗你有什么好处?爱信不信。” “,別走啊兄弟!我这断腿也能治?” “包能的!走走走,我带你过去看看,听说他们今天在西北门附近搭帐篷。” 类似的对话,在整个棚户区重复上演。 起初只是些无家可归的“难民”,或者是落魄“佣兵”在低声谈论。 但口耳相传的力量是惊人的,尤其是在这片绝望的土壤上,一点希望就足以引燃一片荒草。 很快,许多確实得到治癒,重获新生的色莫人,把这个消息和风一样传播开来。 內容也开始变得愈发夸张,从最初的“治疗小伤小病”,迅速升级为“断肢重生”、“绝症可医”。 这正是沐恩的计划,在这里没有什么比切实治癒病痛更能直接触动人心的了。 医疗,是比食物和水更稀缺、更珍贵的硬通货。 卡姆林等人简单调查后,得出的数据简直触目惊心。 仅仅是他们所在的北部区域,残疾率就高达四成! 平均每三个人里,就有一个因为腐海病、虫类袭击,或者在內战中受伤而落下终身残疾。 运气好的,少根指头算是家常便饭,运气差的,半身不遂也是稀鬆平常。 这也是除了新生儿夭折之外,腐海诸国人口逐渐减少的重要原因这些几万人的小国,根本没有能力建立一套完整的公共医疗体系,伤病在这里往往意味著死刑。 然而,正如卡姆林之前所担忧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棚户区並不是完全一团乱麻,经过几个月的混乱和摩擦,这里也逐渐建立起了一套自治体系,一套由强大团体自主维护的秩序。 控制棚户区北部这片区域的,是一个成员超过数百人的超大型佣兵团。 说来也巧,这个佣兵团就叫做“风之佣兵团”,也不知道是不是听了风之谷的名字才起的。 为了打出名气,卡姆林等人没有刻意保持低调,这种免费且效果惊人的医疗行为不可避免地引起了这位“无冕之王”的注意。 北区城门外,矗立著数座形似橘瓣的白色半圆形建筑,这里是风之佣兵团的临时据点。 建筑表面有著模仿生物甲壳的纹路和尖刺,甚至还有几处特意做出凸面观察窗。 老探险家一看便知,这是仿造王虫外壳製作的简易硬质帐篷。 在腐海边缘討生活的人相信,这种造型能够威慑某些虫类,减少被突然袭击的风险。 当然,也有用真正王虫外壳製成的版本,但那就不是区区佣兵团能用得起的奢侈品了。 (土鬼人的王虫壳帐篷,可以抵挡王虫群碾压) 最大的“甲壳”,充当团长办公室的屋子里,有人坐在一张厚重书桌后面。 他身披一件黑色皮质软甲,肩部有加固的护肩,腰间束著宽皮带和一把带鞘的弯刀。 比起常见的佣兵,这身打扮倒更像是军队里的低阶军官。 “.——这种小事,还需要特意来报告我?”男人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风之佣兵团的地盘上,不许出现装神弄鬼骗钱的傢伙,这条规矩,还用我教你吗?” 他的面容映入匯报者的眼帘,那是个留著黑色碎发的年轻男人。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额头上缠著绷带,使得那双灰色眼睛显得格外锐利。 “不、不是,团长————”站在桌前的,是一名体格魁梧身著马甲的壮汉。 壮汉语气中满是不符合其体型的恭敬:“我已经派人去看过了,也找了几个確实去治过的人问过话————” “那帮人好像不是普通的草药贩子或者骗子,之前被流弹打中脊椎的佣兵被人抬著进去,不过片刻就自己走出来了!” 被称为团长的男人,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壮汉偷眼观察著团长神色,鼓起勇气说道:“老大,如果是真的,您那个病————说不定————” “闭嘴!”团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直到此刻才能看到,男人左侧的袖管是空的,他只有一条右臂。 “我说过,不许再提这件事。” “属下不敢!老大息怒!”壮汉嚇得脸色一白,立刻单膝跪地。 但几秒后,他咬了咬牙,竟然再次抬起头,脸上带著豁出去的恳求:“老大!罚我也好,打我也罢!但万一————万一和之前那些骗子不一样呢?” 团长沉默了。 为了治病,他已经花光了自己的积蓄,甚至差点发不出兄弟们的工资。 但,身为一个活生生的人,谁不想活下去呢?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 “好。” 他抬起仅存的右手,拂过腰间那柄弯刀。 “就让我亲自去看看————如果是骗子,就把他们切成肉末,涂在城墙上!” “是!老大!” 第137章 关於我在异世界安利被城管找上门这件事 第137章 关於我在异世界安利被城管找上门这件事 一处由两个方形黑色帐篷拼接改造而成的临时“诊所”里,地面上铺著简易床铺和布料。 “坐好別动,稍微忍一下————好了。” “我能动了?我的腿!我的腿有知觉了!!” “別忘了,这一切都是黄金树大人的恩赐,我们只是传递这份赐福的使者。” “对对对!感谢黄金树大人!感谢各位赐福者大人!我、我回去就告诉所有人!” 又一位躺著进来的患者重新站了起来,满脸兴奋地冲了出去。 卡姆林看著掌心逐渐消散的金色光点,与身旁另外两名赐福战士相视一笑。 几天下来,这种以黄金树之名亲手將人们从伤病痛苦中解救出来的感觉,让他们觉得颇为享受和满足。 考虑到人手有限,以及防备可能存在的恶意窥探,卡姆林採用了化整为零、流动行医的策略。 將赐福者编为三人一组,借用棚户区里那些被废弃的帐篷,派队伍里的佣兵和难民出去散播消息,每天更换地点。 短短几天,这个低调而高效的“流动诊所”,就成功救助了上百名被伤病折磨的棚户区居民。 当然,卡姆林可不是白白进行治疗,最终目的是为了传播信仰、吸纳潜在的信徒。 因此,他们制定了一条简单的规则:任何前来求医者在接受治疗前,必须先安静聆听一段简短的“宣讲”。 比如“人生而平等”,或者“成为黄金树子民的一百条好处”————当然后面那条是他们自己想的。 虽然直白了点,但在渴望改变的底层民眾听来,却充满了吸引力。 听完这堂简短的“启蒙课”,患者便可接受治疗,对於那些特別穷困的难民,治疗结束后还能领到一小袋粮食。 这套流程下来,即便难民们暂时未能產生信仰,也必然会对他们这些赐福者抱有好感。 连沐恩都不得不夸讚,卡姆林这小子还真有点天分。 用他的话来评价,这套流程简直就是“异世界版保健品流动宣传点”。 当然,他是鼓励这种方式的。 为了进一步调动积极性,沐恩甚至宣布了新的激励措施:每增加一名信徒,他们全员便可获得“一卢恩”的奖励。 虽然不如天空之城那边富裕,但暂时不需要孕育种子的沐恩现在也积攒了不少卢恩。 他正计划逐步淘汰那批已使用了快两个月、边缘开始磨损的木片“工分”。 卢恩將会作为价值更高的“贡献度”作为奖励,而日常工资则暂时使用从贸易中获得的双蛇幣来支付。 因此,被救援队收编的那批佣兵在协助维持秩序、引导病人时,也能获得实实在在的银幣报酬,积极性颇高。 提前预料到这点的娜乌西卡,可是让救援队携带了不少从虫爪那里收缴来的钱幣。 处理完刚才那位患者,卡姆林轻轻舒了口气,准备让下一批难民进来“听讲”。 他们今天找到的这顶帐篷位置不错,不仅面积宽,还是个少见的“双联”结构,由两个大小相近的帐篷拼接而成,中间有厚布帘相隔。 这里原本被一小群抱团取暖的难民占据,卡姆林以为他们供免费治疗为条件,换取了今天的使用权。 前面较大的空间刚好用来集中宣讲,稍小的后帐则用於施展祷告进行治疗。 “等等,这里不许插队!等前一波人出来才能————” “让开!別挡道!” 几声不耐烦的呵斥,以及人群被强行推开的骚动声传来。 门帘被粗暴地掀开,一群人鱼贯而入,瞬间占据了一小半帐篷。 粗略看去足有二十多人,幸好帐篷够大才没显得过於侷促。 为首者是个异常魁梧的壮汉,一头黑色长髮披散,浓密程度与其健硕的身材成正比。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用某种大型虫类腹皮鞣製的无袖夹克,古铜色肌肉块垒分明,在帐篷內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油亮光泽。 “你们就是最近传得神乎其神,什么病都能治的那帮人?”他双臂抱胸,目光带著审视扫过卡姆林三人,“来给大爷我瞧瞧,我身上都有什么病”?” 卡姆林看著眼前这位筋肉虹结、气血旺盛的壮汉,脸上露出古怪神色。 这位“患者”看起来比风之谷最健壮的长毛牛还要结实几分,浑身上下散发著不好惹的气息,哪有一点需要治疗的样子? 倒是在他身后那群神色恭敬的手下里,有个脸色苍白、时不时掩嘴轻咳的年轻人靠在角落,看起来气色不佳。 “消息是我们放出的没错,”卡姆林定了定神才回答道。 “不过,按照规矩,想要接受治疗就得先聆听黄金树大人的教诲,这用不了多少时间。” “理念?”长发壮汉浓眉一挑,不耐烦地摆手,“少来这套虚的!大爷我没空听你们念经!能治就治,还是说你们就是帮骗子?” 他身后几名手下立刻跟著起鬨,帐篷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卡姆林微微皱眉,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起。 “阿什塔,退下。” 所有佣兵立刻闭上了嘴,並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那名穿著黑色皮甲、面色苍白、身材消瘦的男人,缓缓渡步上前。 他深陷的眼窝里,灰色眼眸先淡淡瞥了一下自己的副手,名叫阿什塔的壮汉立刻收敛了气焰,微微低头。 “既然来了,也不急这一时半刻,我们听听也无妨。” 然后,他將目光落在卡姆林身上,仔细打量了他片刻。 “你们所信仰的那个“黄金律法”,都教导些什么?” 卡姆林心知这位才是正主,见他愿意交流,便简单重复了一遍核心內容:“黄金树大人教导我们,生命平等,无关出身。”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了一分。 这种用来哄傻子的漂亮话,他以前就听过。 卡姆林继续道:“勤劳者应当获得回报,劳动创造一切价值。” 男人只觉得无名怒火从心中升起。 探险者协会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就因为一纸毫无价值的合同,一大半收穫都得被协会以管理费”的名义颳走! 卡姆林察觉到了对方的气息变化,但还是认真讲道:“在黄金树庇护下,所有子民將享有健康、公正————” “够了!” 男人直视著卡姆林,里面翻涌著复杂的情绪,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又令人失望的东西。 本以为这些装神弄鬼的傢伙会有什么高论,结果还是和协会那群蠢货一样,用连他们自己都不信的鬼话来哄骗那些已经一无所有的人。 “把这三个骗子给我剁了,扔出去餵虫子!” 卡姆林觉得对面这傢伙脑子指定有点问题。 第138章 团长你在干什么啊团长 第138章 团长你在干什么啊团长 命令一下,周围二十多名风之佣兵团的精锐立刻面露狞笑,纷纷抽出隨身的刀剑短斧,朝对面三人包抄过去。 “等等,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儘管面对如此局面,卡姆林仍然希望能够说服对方。 他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对面怎么就要动手了? “打完记得清理乾净,別脏了这块地。” 然而,消瘦男人却理都不理他,叮嘱完便转身退到人群最后方。 这种脏活,他已经许久没有亲自沾手了。 看到对方竟然直接动武,旁边两名赐福战士跃跃欲试地站了出来。 “还以为前天收拾完那批人之后,不会再有不长眼的来闹事了。”左边高个战士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脆响。 “正好这几天没空训练,我手都痒了,队长,这次交给我们俩吧?”右边稍矮但更敦实的战士嘿嘿一笑,摆开了架势。 卡姆林默默点头,虽然他现在的身份虽是医生,可不代表他们就会饶过这些恶人。 医闹?跟我的拳头说去吧! 风之佣兵团的成员们看到对方区区两个人,面对己方二十多名持械佣兵非但不惧,反而一副期待动手的样子,脸上纷纷流露出不屑之色。 二十个对两个?优势在我! 三分钟后。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风之佣兵团的精锐,房间里还能站著的只剩下三位赐福战士,以及对方两位团长。 “团、团长————救我————” “我的腿————好像————断了————” “妈妈我想回家————” 虽然这些佣兵的身手明显比之前那些贵族护卫强出一截,但在贴身近战的情况下,依然完全不是赐福战士的对手。 別看三位赐福者中只有卡姆林获得了二次赐福,但黄金卢恩的力量是可以通过持续锻炼来提升的。 经过一个月的刻苦磨练,即便是普通赐福者,也已成长到不逊於接受过二次乃至三次 赐福的水准。 更何况,他们的战斗技巧可是由战斗大师犹巴亲手“锤炼”出来的。 对,字面意义上一拳一脚打出来的根基,可不是这些土法子练出来的佣兵能媲美的。 帐篷门口,听著手下们此起彼伏的痛呼,两人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阿什塔满脸难以置信,瞪著地上那些平时自詡悍勇的手下。 这才几个月没接大活儿,你们怎么就废成这样了?难道是他平时操练得还不够狠? 团长的眼神则凝重了许多,他紧盯著气息平稳的两位赐福战士。 在这个世界,个体战力差异非常悬殊。 他自己就是顶尖的刀客,全力以赴对付二十个普通好手虽然费力,但並非做不到。 难道眼前这两个人,个个都有接近甚至超越自己全盛时期的实力? 那句“信黄金树得赐福”,难道真的不全是夸大其词的宣传? 他承认自己小看了对方,甚至有可能误解了他们。 但手下被人在自己面前全数放倒,他这个做团长的要是毫无表示,风之佣兵团以后也不用在色莫混了。 简而言之,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迈步走向对面两人,仅剩的右手抚上弯刀。 “老大,您的身体————”看到团长上前,阿什塔脸上写满担忧。 “无妨。” 虽然身形单薄,但当他站定时,一股久经沙场、凝练如实质的锋锐气势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一头黑色碎发无风自动。 卡姆林见状,挥手示意两名同伴退后,同时抽出腰间一直没有使用的陶钢剑。 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隱隱和犹巴有些相似,两名队员很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要找麻烦,但我们打个赌怎么样?”卡姆林表面上波澜不惊。 “如果你输了,就不许再阻止我们救人,还要帮我们宣传黄金树的教义,如何?” 他刚才就注意到,帐篷外的动静並未停止,隱约还有更多人的呼吸和脚步声。 对方显然不是普通的地头蛇,如果能折服这位首领,或许能省去很多麻烦。 “狂妄!”团长低喝一声,瞬间拔刀出鞘! 弯刀划过一道雪亮弧光,他踏步前冲,刀锋直取卡姆林咽喉。 卡姆林眼神一凝,同样举剑相迎,他能感觉到对方刀法中蕴含的狠辣,这是一个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刀客。 两把兵刃即將碰撞,一场高手间的对决眼看就要在这狭窄的帐篷中爆发— “噗!” 喷溅声突兀地响起。 只见气势汹汹的团长身体一僵,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脸上瞬间褪尽血色。 手中的弯刀当哪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如同被抽乾了力气,重重跪倒在地。 “团长!!” “团长你怎么了团长!!” “团长,快醒醒!” 地上还能动弹的团员们发出惊恐的呼喊,壮汉阿什塔一个箭步扑到团长身边,手忙脚乱地想去搀扶,却又不敢乱动。 团长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还在不断溢出鲜血。 胸腹间传来熟悉的剧烈绞痛,麻木感正迅速从四肢蔓延向躯干。 “看来————还是到极限了————腐海的毒————”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围拢过来,尤其是副团长那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最终,他再也支撑不住,扑倒在地上。 “抱歉了,兄弟们————以后的路,只能你们自己向前————” 嘴角尽力扯出一个弧度,他不想面带痛苦地离开这个世界。 他用光最后力气说完遗言,只感到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 可就在这时,金光亮起,將黑暗硬生生抵挡。 【黄金树恩惠】 蕴含著磅礴生命力的金色光辉穿透黑暗,泼洒在即將逝去的虚弱身躯上。 温暖,舒適,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疲惫的灵魂几乎想要就此沉沉睡去。 就在意识即將彻底沉入昏迷的前一瞬,他突然“看见”了那光的源头。 散发著金色光芒的树形虚影,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黄金树? ” 第139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139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这是黄金树印记。 卡姆林收回右手,掌心中那枚淡金色的树形纹路缓缓隱去。 他的额头上沁出细密汗珠,刚刚完成对上一个病人的治疗就再次释放黄金树恩惠,对体力和精神都是不小的消耗。 躺在地上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在头顶上方那片黑色帆布上。 “我没死?” 他沙哑地吐出三个字,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股尷尬涌上心头。 自己刚刚————好像把遗言给说早了? “团长?!” “团长!你、你没事了?!” “老、老大————你————你真的————” 而四周原本以为要见证团长最后时刻的佣兵们,此刻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和淤青,手忙脚乱地围拢过来。 反应最激烈的要数副团长阿什塔,这个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刚才还红著眼睛强忍著没落泪,此刻眼睛里却瞬间蓄满了水光。 他几乎是扑跪到团长身边,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结果反倒让更多泪水涌了出来,男人看著自家副团长这副快要哭成泪人的模样,再想想刚才自己的临终台词———— 更尷尬了。 好在那种久违的、力量充盈全身的感觉冲淡了尷尬,他抬头看向卡姆林。 “你没说假话?真的能治病救人?” 卡姆林闻言挑了挑眉,你这问的不是废话嘛。 “我什么时候说假话了?说能救人,就能救人。” “倒是你们这些傢伙,一言不发就要动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我们好心帮你们的同胞看病,你就是这么感谢”的?” 这下,轮到风之佣兵团全体一起尷尬了。 还不是因为你们说的话和那些协会官员搞得一模一样,才让人误会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男人沉默著组织语言,思考该如何回应卡姆林的质问时,那股如同烧红烙铁撼在心臟上的剧痛再次袭来。 “咳——!” 他身体猛地一弓,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 大股温热的液体衝上喉头,又是一口鲜血喷溅在防水布地面上。 “老大!怎么回事?刚才不是好了吗?!”搀扶著他的阿什塔脸色大变。 卡姆林见状,同样皱紧眉头。 “我现在倒是相信你真是来治病的了,连黄金树恩惠都没能让你痊癒,你受的不是简单的外伤?” 黄金树恩惠侧重於治疗外伤和恢復体力,对於大多数物理伤口有显著效果。 可眼前这个男人表面痊癒了片刻,但转眼间就又咳血不止,这明显是身体內部有更严重的问题。 团长捂著胸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或者说他暂时疼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单膝跪在旁边的阿什塔猛地转向卡姆林。 “只要你们能治好团长,我们愿意答应你们刚才的要求!不再找来麻烦,顺便替你们传播————那个黄金树的教义。” 他不傻,没有说出“我什么都会做的”这种蠢话来。 然而,卡姆林听了这话,却轻哼了一声。 “这位————副团长,是吧?”卡姆林看著阿什塔,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周围“你还看不清情势吗?” “动手之前,大家各退一步,这买卖还算公平。” “但现在是你们先动的手,而我们呢,不但把你们全都击败,还反过来救了你们团长一命。” “现在还想著用之前的条件来换取治疗,是不是太想当然了点?” 说话间,他身后两名赐福战士同时抬起手,金色光芒在他们掌心匯聚、拉伸、转眼间便凝聚成两柄古朴的金色长剑。 这凭空造物的奇景,让风之佣兵团的所有人心中又是一惊。 这些傢伙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真是传说里的“能力者”? 他们曾听过一些传闻,据说土鬼帝国那位神圣皇帝,还有僧会里某些地位崇高的长老就掌握著隔空伤人之类的超凡能力,那是凌驾於凡俗武力之上的力量。 而眼前这几人不仅能瞬间治癒伤口,还能凭空凝聚出光铸的武器————这似乎比传闻中的那些能力还要更胜一筹。 阿什塔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扶著团长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那————你们想要什么?” 卡姆林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很简单,加入我们,听从黄金树大人的指令,和我们一起帮助你们的同胞,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阿什塔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浓密的长髮,脸上露出纠结神色。 从道理上讲,对方说得没错。 確实是他们理亏在先,现在对方提出新的条件也算合理。 但如果答应下来,岂不是意味著风之佣兵团这支由老大一手创立、兄弟们一起拼杀出来的队伍就要易主了? 老大他————团长他寧愿被病痛折磨得夜不能寐,也坚决不肯动用团里那笔用来应急和抚恤的储备金去寻求治疗。 如果现在答应加入別人麾下,老大他会怎么想?他拼死维持的独立和尊严———— “我答应。”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啊?” 阿什塔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著自家团长。 团长瞥了他一眼,你震惊个什么劲,你是团长我是团长? 隨后他忍著胸腔里火辣辣的疼痛,坚持把话说完:“但是————有个前提,要用你们信仰的那个黄金树之名发誓,发誓你们刚才说得都是真的。” 他紧紧盯著卡姆林的眼睛,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誓言,尤其是以信仰之名立下的誓言,对於某些真正有信仰的人来说约束力极强。 如果对方只是隨口敷衍,或者內心有鬼,在这样郑重要求下立誓时总会流露出些许端倪。 卡姆林与他对视了片刻,隨后左手抚在胸口,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道:“我,卡姆林,以侍奉黄金树之身,在此立誓。”他的声音庄严而肃穆。 “我等必將儘自己所能,救助每一个需要帮助之人,无论其出身、种族或过往,此誓,黄金树鉴之。” 隨著他的话语,掌心中那枚淡金色的树形印记再次浮现,整个人散发出发自內心的虔诚。 团长仔细地观察著。 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对方发誓时,仿佛只是在陈述再自然不过的真理。 这些人,或许真的是真心想要帮助难民。 “好了,开始吧。”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虚弱了。 “开始什么?”卡姆林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开始————噗—!” 团长喷血倒下。 看著再次昏迷过去的团长,卡姆林一拍脑门,露出恍然的表情。 “哦哦,原来是说开始救你啊。”他摇了摇头,“害,你看这事儿闹的。” 第140章 往日种种 第140章 往日种种 在团员们一片“老大你別死啊!”“团长撑住!”的鬼哭狼嚎声中,卡姆林对身旁两名赐福战士点了点头。 两人会意,同时摆出不同的祷告姿势。 【圣律疗愈】 【黄金树恢復】 他们已经看出来了,这个男人得的不是一般的病一他中毒了,而且还是吸入了腐海孢子的那种剧毒。 也就是这傢伙身体足够强壮,换成一般人估计都撑不到这会儿就得穿心烂肺,死得不能再死了。 隨著祷告力量渗入身体,可以看到一缕缕紫黑色瘴气从他口鼻中被强行逼出,那正是腐蚀其生命的病灶。 片刻之后。 团长看著自己恢復如初的左臂,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现在他才百分之一千相信眼前这三人没说谎,甚至都有点过分谦虚。 这哪里是治病,简直是能让人重获新生的神跡! 然后,他站起身来,面对卡姆林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救命之恩,我瓦瓦尔永生难忘。” 看到团长发话,周围那些被祷告余波扫到,身上瘀伤病痛不药而愈的小弟们也纷纷单膝跪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我们风之佣兵团,任您差遣!”眾人齐声吼道。 卡姆林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治癒你们的力量,引导我们前来此地的意志,皆来源於伟大的黄金树。”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瓦瓦尔和阿什塔身上:“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上门来找麻烦了吧?” 两位正副团长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现出浓重的尷尬之色。 瓦瓦尔嘴唇动了动,隨后眼神向阿什塔示意。 让他详细解释自己如何犯蠢,比让他再断一条胳膊还难受。 阿什塔见状,立刻瞭然,替不善言辞的团长讲话本来就是他的工作。 他挠了挠那头乱髮,开口道:“这————咳咳,这其实这是个误会,得从半年前开始说起。” “我们风之佣兵团”是最近才改的名,以前叫风之探险团”。 2 “我们是参加过先王德乌斯陛下最后一次腐海探险,並且唯一有人活著回来的队伍。 “” 闻言,卡姆林一愣,没想到这些傢伙还和德乌斯有关係。 他早就听犹巴老师讲过,先王失踪是引发色莫后续一系列乱局的导火索之一。 “你们团长中的毒,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卡姆林不禁问道。 深入腐海不慎染上剧毒,这很合理。 “哦,那倒不是,是前些日子瘴气来袭不小心吸入的,要是换成半年前那次老大早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瓦瓦尔的目光如芒在背。 阿什塔额头间见汗,訕笑道:“啊哈哈————是我多嘴,多嘴。” 他赶紧收敛神色,继续讲述:“虽然毒不是那时候中的,但老大的左臂,的的確確是留在了那次腐海探险里。” “那时候前往的都是团中精锐,一开始行程还算顺利,我们穿过东侧腐海边缘,来到达利亚河的古河床遗蹟,按照计划沿著河床向西北方向推进。” “但是很快,我们遭遇了袭击。”阿什塔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是驯虫师!” 驯虫师!又是他们! 卡姆林心中又是一惊,之前风之谷遭遇危机就和两名驯虫师有关,色莫的乱象果然也和他们脱不开关係。 “当时情况混乱,训虫师当中不但有身手了得的高手,他们还驱使虫子来衝击队伍。” “瓦瓦尔团长就是为了保护兄弟们才被食肉牛虫袭击,丟掉了左臂,最终拼尽全力逃了出来。” 阿什塔脸上露出愤恨之色:“这还没完!逃出来之后,探险家协会那群混帐东西,居然以任务失败为理由,拒绝支付当初合同里约定的僱佣金和阵亡兄弟的抚恤金!” “可合同上白纸黑字写著,那笔钱是王室预先支付的保证金,无论任务成功与否,都应支付给受僱的探险团!他们分明是想吞掉这笔钱!” 说到这里,阿什塔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恨不得手撕了那帮贪財鬼。 “后来呢?”卡姆林忍不住询问。 “后来?”阿什塔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后来老大伤都没好利索,就一个人,一把刀,直接杀进了协会总部。” “他当著所有协会高层的面,把弯刀直接钉穿了会长的办公桌板,就问了三个字钱,给么?”” “那个瘦猴会长嚇得差点尿裤子,当天下午就把钱一分不少地吐出来了。” “不过我们也彻底得罪死协会,没办法再接取探险任务了,为了维持生计,风之探险团”也就成了能自己接委託的风之佣兵团”。” 阿什塔耸了耸肩,他早就看协会不顺眼了,自己出来干反而更加轻鬆。 “后来內乱爆发,王都打成一锅粥,我们团长本来就在北区有些威望,带著愿意跟的街坊和兄弟们来到城外,自发组织起来庇护逃难到此的平民————” 他指了指身后营地的方向,语气里充满了对团长的敬佩:“团长他一个多月前意外中了孢子毒,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却不肯动用团里积蓄治病。” “只因为那笔钱是留作给兄弟们发放工资,给难民们购买粮食用的。” “有几个兄弟看不下去,偷偷凑钱去外面寻医问药,结果被一伙神棍骗了个精光,买的神药”屁用没有。” 阿什塔嘆了口气,脸上满是尷尬:“团长一气之下就定了规矩,不许任何骗子和来歷不明的传教士在我们的地盘上搞事“” 。 “之前听到你们说那些————那些话,和协会的人还有骗子们都差不多————我们就以为————” 卡姆林听完这些人的经歷,心中瞭然。 同时,也不由得对眼前这位沉默寡言的团长生出了浓浓的敬佩。 深入腐海的勇士,反抗不公的硬汉,在绝境中依然选择庇护弱者、甚至为此不惜耗儘自身最后生机的领导者———— 这样的人,不正是和他们一样真正“把人当作人来看”,即便自身落魄也要帮助他人的同道吗? 卡姆林他上前一步,郑重地看向瓦瓦尔,伸出右手。 “那么瓦瓦尔团长,我邀请你成为神树大人的子民,如何?” 第141章 棚户区包围城市 第141章 棚户区包围城市 瓦瓦尔最初听到“成为神树子民”的邀请时,內心是拒绝的。 他已经习惯了无拘无束,没看他差点把探险家协会会长的脑袋给砍了吗? 合作可以,互相帮忙也行,但入教的话就没必要了。 然而,当第二天卡姆林邀请他和团里的几个骨干到临时营地做客顺便切磋一下时,他只花了十分钟就答应了。 首先,瓦瓦尔发现自己打不过卡姆林。 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反应,对方都全方位碾压了自己。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另外十名赐福战士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只比他弱上一线! 要知道,在色莫这个从腐海诸国匯聚了数万亡命徒、探险者和僱佣兵的法外之地,能在近身搏杀中稳贏他瓦瓦尔的几乎没有。 先王德乌斯摩下或许有那么一两个顶尖剑客与他旗鼓相当,但也都折在了那次该死的腐海探险里。 要说眼前这十一个人,个个都是百万里挑一的奇才,打死瓦瓦尔他都不信。 唯一的解释,就是卡姆林口中那神秘的“黄金树赐福”。 对於喜欢追求力量、在刀尖上行走的瓦瓦尔而言,这个答案本身就充满了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於是,当卡姆林再次平静地发出邀请,並表示可以让他亲身体验“赐福”为何物时,他没再犹豫。 接受黄金树通过“神降”凝聚而来的恩惠露滴后,瓦瓦尔成为了第五位“黄金之民”。 顺带一说,前四位分別是娜乌西卡,坠星兽物(现骑士级)、朵拉和卡姆林。 没错,卡姆林因为成功收编风之佣兵团的功劳,率先普升为了第四位黄金之民。 这也是切磋时他能稳稳压制瓦瓦尔的原因。 获得新力量的瓦瓦尔迫不及待地想测试一下,结果一不小心单手就把三百多斤的阿什塔扔出了十多米远,把一眾小弟兴奋得高呼团长是天神降世。 阿什塔:———— 下次採购,他得给团长买个更重的哑铃才行。 瓦瓦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灼热的光。 有了这股力量支持,他將成为世界最强的冒险者! 沐恩通过连结观望著色莫城外发生的一切。 他对卡姆林的表现很满意。 这个曾经的“刺头”,如今已然成长为出色的黄金树子民。 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下,救援队不仅在危机四伏的色莫城外稳稳立住了脚跟,还在极短时间內以最小的代价收服了风之佣兵团。 团长瓦瓦尔的潜力虽然不如犹巴和娜乌西卡,但也远超普通人,这对沐恩来说是意外之喜。 副团长阿什塔虽然看起来粗獷,但实际上却是个不可多得的头脑型人才,就连佣兵团的帐平时都是他来算的。 有了风之佣兵团这个“地头蛇”加入,救援队手中的牌面立刻变得充裕起来。 三百多名经验丰富、敢打敢拼的佣兵,成了最得力的跑腿和宣传员。 他们熟悉北区棚户区的每一条小巷,认识这里的每户人家,传教工作的效率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本来就有不少难民是靠著佣兵团施粥,才能勉强活下去。 只要佣兵们在分发麦粥的时候隨口提一句“这是黄金树的恩赐”,再指指营地中央那面绘有简易金色树形图案的旗帜,效果就比之前救援队十几个人跑断腿要好上百倍。 甚至已经开始有城內的人慕名来到北区,希望能用金钱、情报或者其他资源,换取那种神奇的“治癒之光”。 不过,在沐恩的示意下,卡姆林等人没有向城內伸出触手。 色莫城內的情况远比城外复杂,不论是据守一地,有其他国家资助的超大型佣兵团,还是探险家协会(反抗军)本身,都是传教队伍的重大威胁。 他们掌握著从火炮到装甲车不等的重火力,控制著仅存的物资仓库和生產设施,绝不是目前这点人手和几个赐福者就能正面招惹的。 沐恩的策略是先想办法把城外棚户区的几大势力拿下,来个“棚户区包围城市”再说。 像风之佣兵团这样实力不俗、但却被排挤出城的属於极少数特例。 其他那些被迫在城外挣扎求存的团体,大多是因为实力不足才逃出城墙,或者乾脆就是由逃兵、罪犯组成的乌合之眾。 整合甚至收服他们,难度应该不会太大。 有了黄金律法的治疗能力作为筹码,以及风之佣兵团这支现成的武装作为威,將色莫“外城”这片广大的棚户区纳入掌控只是时间问题。 沐恩还会根据信仰反馈强度,挑选出那些信仰足够虔诚的难民或佣兵进行赐福,逐步增强救援队的战斗力。 而一旦掌握了外城数万人口,就等於扼住了色莫的咽喉。 这座依靠腐海探险和材料交易而繁荣起来的城市,其生命力恰恰来源於这些来自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涌入又退出的普通冒险者。 失去了这个基础,困守城內的那些势力,就如同无根之木。 等整合了外城力量的黄金树教派,再將目光投向城內时,就可以將绝对的主动权將掌握在手中。 视野再放远一些,色莫还是整个腐海诸国第二大的材料集散地和情报交换中心。 藉助这个平台,將黄金树的信仰传播到来自各地的冒险者、商队乃至小国使节中间,让他们將“种子”带回其他国家,甚至多鲁美奇亚帝国都是有可能的。 沐恩从未忘记这个最大的潜在威胁,无论是从风之穀人的口中,还是色莫流传的只言片语,都能清晰地拼凑出那位帝国独裁者的野心。 他对腐海诸国的態度几乎是司马昭之心,无非是选择何时动手、以何种方式吞併的问题。 但如果,黄金树信仰能先行一步,渗透进帝国广袤的领土呢? 如果那些受压迫的农民、派系林立的士兵、对现状不满的低级贵族,心中都开始萌发对“公正律法”与“生命赐福”的嚮往呢? 到了那时,那画面想想就————值得期待。 当然,那都是颇为遥远的未来构想了,真要实施起来,必定会遇到无数难以预料的阻碍和挑战。 於是,沐恩將发散的思绪收敛回来,將目光放到北方他最喜爱的子民,娜乌西卡身上。 联合集会,才刚刚开始。 第142章 公主殿下的沙漠之旅 第142章 公主殿下的沙漠之旅 风之谷东北方向,大约二百公里处。 据说艾弗达鲁沙漠源自“火之七日”,远古文明建筑在灭世的火焰中熔化,又在千年风蚀中日渐粉碎,最终化作了这片广袤沙海。 也因为如此,大量未被焚毁的远古文明遗蹟潜藏在这片沙漠之下。 自千年前开始,这里就成为了冒险者、拾荒者和投机者眼中的宝地,源源不断地出產著那些难以复製的古代技术与奇异材料。 曾经隶属於色莫的矿山镇,便是这片沙漠中最负盛名的遗址之一。 一支由四十多人和健壮鸟马组成的商队正在沙海中前行,掛在马背两侧的货箱和包裹隨著行进轻轻晃动。 娜乌西卡骑在一匹纯黑色鸟马上,乾燥冷风卷著细沙呼啸而来,將她白皙的脸颊吹得泛起了红晕。 这里距离腐海足有数百公里,无需佩戴防毒面具。 眺望著越来越近的自的地,那双金色眼眸里盛满了好奇。 这是娜乌西卡第一次来到距离风之谷如此遥远的地方。 以往即便深入腐海探险,活动范围也大多局限在风之谷附近区域。 这次前来参加由“商业联合会”主导的贸易集会,对她而言是一次全新的体验。 “————矿山镇之所以特殊,就在於它建立在遗蹟之上。” 特鲁多长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位眉毛浓密、面颊通红的老人控制著鸟马与娜乌西卡並行,继续著沿途的讲解。 “有一大半的房屋和工坊,直接利用遗蹟原有结构搭建而成。” 娜乌西卡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那越来越清晰的巨大轮廓,那座“山丘” 带著明显的人工构造痕跡。 “传说,那座遗蹟在远古时代是一艘能够遨游於星辰之间的巨大飞行船。” “整座遗蹟都由陶钢构成,而且是品质极高、不需要熔炼处理就能直接使用的高强度陶钢。” “矿山镇的先民,正是靠著从遗蹟中开採这些现成陶钢,才逐渐站稳脚跟,发展成了如今沙漠中最重要的贸易据点之一。” 娜乌西卡听得入神,风之谷也有一座陶钢矿,她知道这种材料的珍贵。 但和眼前这座遗蹟的规模相比,风之谷的陶钢矿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矿山镇,也是电影版风之谷飞船遗蹟的原型) 特鲁多指了指那残缺的“山包”,继续讲述道:“更夸张的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可能只是那艘飞行船最上层的舰桥部分,其余大部分船体都深埋在地下。” “有人估算过,地下部分体积可能是地上部分的十倍不止,开採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到尽头,真不知道当初那些古人建造这么大的飞船是为了什么。” 隨著特鲁多的介绍告一段落,商队也终於抵达了矿山镇的外围区域。 这里和风之谷同样临近海岸,永不停息的风呼啸著吹向西方。 镇子没有修建城墙,反正大部分镇民都依靠遗蹟本身那厚重无比的陶钢结构居住,根本没有用城墙遮挡风沙的必要。 距离拉近后,景象变得热闹起来。 人声、鸟马鸣叫、金属工具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喧囂的活力。 风之谷的队伍来得不算早,可以看到许多先到者已经卸下货物,正在划定好的区域里搭建帐篷。 娜乌西卡的目光被镇子外侧的一片空地所吸引,那里整齐地停放著二十多架大小不一、形態各异的飞行器。 有两翼展开、造型相对简洁的轻型运输艇;也有四翼布局、体积庞大、货舱臃肿的重型货运飞船。 它们的外壳大多由铆接金属板构成,透著粗獷的工业气息。 现代腐海诸国的造船技术大多学习自多鲁美奇亚,讲究实用和量產,早已失去了古艾弗达鲁文明那种流畅优雅的审美风格。 娜乌西卡想起特鲁多之前的介绍,这些飞船大部分应该属於“商业联合会”,为了这次集会的物流和租赁业务,联合会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隨后,娜乌西卡的视线在其中一艘飞行器上停留片刻,露出一丝疑惑。 那是艘外形颇为独特的飞船,它没有机翼,整体造型更接近於水中航行的船只,有著明显的船首结构。 船体由深色木材製成,其间镶嵌著金色浮雕装饰,风格与周围那些金属铆接的粗獷飞船格格不入。 “那是————土鬼的船?” 这种不依赖传统气动外形、据说使用了远古反重力引擎技术的木製飞船,是土鬼诸侯国的特產。 由於其对起降场地要求极低,很適合在土鬼境內多山崎嶇的地形使用。 虽然有些意外,但细想也在情理之中,矿山镇的陶钢对任何国家都有吸引力,而土鬼和腐海诸国也算是偶有往来。 僧侣会早年曾尝试在这里传播信仰,但因其教义严苛、行事风格强硬霸道,並不受习惯了鬆散自由的边境人民欢迎,最终只能作罢。 娜乌西卡將这个小小的疑问记在心里,没有太过深究。 很快,队伍来到了镇子入口附近的临时登记处。 简陋的木棚上掛著標牌,上面绘有三个齿轮紧密咬合的图案—一那是商业联合会的標誌。 登记处后方,粗大的木柵栏圈出了一大片区域,里面已经搭建了许多帐篷,显然是提供给参会商队的集中营地。 身著统一样式防风外套、佩戴联合会臂章的人员在维持秩序,他们身边还跟著不少眼神精悍、携带武器的护卫,確保著场地安全。 特鲁多眼尖,一下就看到了老熟人,他立刻翻身下马,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大步走了过去。 那是个国字脸、下巴留著修剪整齐的短须、身材匀称结实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便於活动的防风装束,此刻正站在门口,与先到的几支商队负责人寒暄。 看到特鲁多,他同样露出了爽朗笑容,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特鲁多老爷子!一路辛苦,我们可是有阵子没见了。” “海登主席!您亲自在这里迎客,才是辛苦了。”特鲁多热情地与他拥抱,互相拍了拍后背。 寒暄两句后,特鲁多侧身,將跟在身后的娜乌西卡引荐过来:“公主殿下,海登是培吉特的商业大臣,也是商业联合会主席。” “海登主席,这位是我们风之谷的娜乌西卡公主,族长基尔的女儿,目前担任代理族长。” 被称为海登的男人目光转向娜乌西卡,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欣赏。 “幸会幸会,特鲁多长老过誉了,联合会主席只是个为大家服务的虚名,倒是小姐您,继承了令尊的英武和令堂的美貌,风之谷的未来令人期待。”海登威威欠身。 “海登主席您好,感谢联合会的邀请,初次到访,还请多多关照。”娜乌西卡也礼貌地頷首回应,语气不卑不亢。 登记手续很快办完,海登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告罪一声转身去接待另一支商队了,看起来十分繁忙的样子。 风之谷的队伍缓缓走进营地,寻找分配给他们的区域。 娜乌西卡走在队伍中,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海登离去的背影。 “怎么了?”特鲁多注意到她的动作,隨口问道。 娜乌西卡没有回答,轻轻摇了摇头。 依靠天赋,她能感觉到刚才特鲁多和海登之间看起来热情似火,心里却互相嫌弃无比。 难道两人有过什么不愉快的过节? > 第143章 诸国(划掉)十国展览会 第143章 诸国(划掉)十国展览会 时间来到第二天。 联合集会之所以被冠以“集会”之名,是有原因的。 对於前来参与集会的大部分人来说,真正的重头戏可不是各国勾心斗角,而是紧隨正式会议前后展开的商品展示与贸易环节。 对於大宗商品交易来说,可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么简单。 农產品需要根据订单规划来年的种植面积与种类;工业品也需要提前备料、安排生產线;许多腐海特產更是必须精准把握时节变化才能採集或狩猎。 提前展示样品、洽谈意向、敲定大致数量和价格,对於维繫稳定的贸易线路至关重要。 於是,在镇外的广阔沙地上,一片临时搭建、规模甚至超过了矿山镇本身的热闹集市铺展开来。 整个联合集会的日程早已安排妥当:正式会议被压缩在中间几天,而在其前后各预留了约两周时间,专门用於这种开放式的商品展示。 算上会议日,整个集会周期將持续足足一个月。 除了腐海沿岸十来个大小国家外,还会有大量独立商队、有名气的佣兵团、以及来自各地的腐海探险队(並非只有色莫才有深入腐海搏命的人,只是色莫规模最大)前来参展。 不论是出手探险所得、採购补给、寻找特定委託,或是收集情报和拓展人脉,联合集会都是个基本上安全而且公平的交易场所,毕竟其背后有各个国家共同背书。 嗯,起码比色莫的黑市要安全不少有如此规模和复杂参与方的集会,场地规划自然不能马虎。 商业联合会为此耗费了不少心思,整个露天集市被清晰地划分为两大区域:“诸国展览区”与“个人商业区”。 顾名思义,“诸国展览区”是预留给出资组建联合会的、有头有脸的腐海诸国。 而“个人商业区”则向所有支付得起租金的人开放,从大型独立商团到只有几匹驮兽的小商贩,只需按面积缴纳费用便可设摊经营。 风之谷作为腐海地区重要的粮食產出地,自然在“诸国展览区”拥有一席之地。 此刻,诸国展览区內。 娜乌西卡一早带著五名亲卫,和特鲁多一起走向属於风之谷的展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和外面那些分为“金、银、铜、铁”四个级別,但实际上只是拿草绳圈起来坑钱的摊位不同。 展厅主体是一顶令人惊嘆的巨型帐篷,占地面积足以媲美沐恩前世的中型商场。 数百根十多米高的坚固木柱深埋沙地,撑起了经过防火防沙处理的厚重帆布顶篷。 帐篷四面由陶钢管材搭建出骨架,使得它在强风中也能保持稳定。 为了防止人员走动带起沙土,影响展示环境和商品洁净,帐篷內铺满了带格柵的厚重木製托盘,形成平整坚固的行走地面。 沙粒会从格柵漏下,定期清理即可。 各国展位沿著帐篷內规划出的宽阔主道和支路分布,每个展位都有数百平方米的面积。 沿途,娜乌西卡好奇地打量著两旁。 砂之谷的展位上,各种未经打磨的原石和精心切割的宝石熠熠生辉,那里同属风之山脉,以宝石矿床而闻名。 瓦济谷展位则堆放著雪白晶莹的海盐结晶,看起来普通,实际上却是花了无数道工序才从剧毒海水中提炼出来的珍贵海盐。 帕卡瑟的展位充满了工业感,展示著从原油中提炼出的灯油、润滑脂,以及初步加工的石化材料样本。 而东道主矿山镇的展位最为“朴实无华”——直接摆放著各种造型的陶钢锭、陶钢板,以及用陶钢打造的武器、工具、甚至装饰性的陶钢雕塑摆件。 別问,问就是陶钢多到用不完。 她还注意到,和风之谷一样有著洁净土地的几个农业小国,全都没有摆出太多商品。 特鲁多边走边向娜乌西卡揭联合会老底:“別看招牌上写著诸国展览区”,实际上有资格在这里展示的国家也就那么十来个。” “之所以写成诸国,是海登那老小子好面子,为了听起来气派才这么叫的。” “对了,千万別和其他人讲,那傢伙记仇。 娜乌西卡:“————好。” 她觉得海登主席是个文化人。 一行人很快来到帐篷中段,用艾弗达鲁语写著“风之谷”的木牌悬掛在柱子上。 然而,除了地上用黄色涂料画出的边界线,以及那个孤零零的牌子以外,这里甚至连张桌子都没有。 “特鲁多长老,我们的柜檯————” 娜乌西卡有些疑惑,总不能让他们自己动手搭台子吧? 特鲁多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嘿嘿一笑,目光在附近巡视。 很快,他朝一位胸口別著联合会齿轮徽章的侍者招了招手。 那侍者小跑过来,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这位先生,有什么能为您效劳?” 特鲁多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袋,倒出两枚双蛇金幣递了过去:“给,柜檯租用费。” 侍者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变得有些为难:“这位先生,按照联合会规定,展览区的租用费是四枚金蛇幣。” “我知道。”特鲁多大手一挥,语气理所当然,“先租上半场的,等下半场我再付剩下两枚。” “省得某人净找些蹩脚的理由提前把会散了,坑我们这些老实商人的钱!” 侍者的表情更加尷尬了,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老先生,话不能这么说,上次、上上次那都是意外,沙暴预警和虫群暴动预警都是真的,虽然规模没那么大————” 特鲁多挑起眉毛,直勾勾瞪著侍者。 犹豫了片刻,侍者还是接过了那两枚金幣,嘆了口气:“好吧,就先按您说的租上半场,我马上叫人把柜檯搬来。” 他实在怕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老头真的大吵大闹把事情捅出去,自己也吃不了兜著走。 等到侍者匆匆离去招呼人手,娜乌西卡才小声问道:“长老,这里连柜檯都要临时租用?” “还不是海登想出来的馈主意!说什么“联合会也得吃饭”,”特鲁多撇了撇嘴,“我呸!服务没见多好,收费名目倒是一套一套的。” 他哼了一声,继续倒苦水:“而且这个不要脸的傢伙,不止一次以“虫群来袭”或者“沙暴到来”的假警报提前结束集会,直接把大伙的场地费给坑走,老夫这次可不会上当了。” 娜乌西卡这下知道,为何特鲁多会嫌弃海登了。 看来,治理风之谷和与外界打交道,完全是两套不同的学问。 她决定以后不能只埋头於谷內事务和腐海研究,得多出门游歷才行。 很快,一队联合会工人推著几辆堆满木製构件的小车到来。 这些构件都是標准化生產,包括不同高度的展台、带锁的储物柜、放置样品的多层架等等。 与此同时,其他风之谷商队成员也从营地將一袋袋早已准备好的展品搬运过来。 在特鲁多的指挥和娜乌西卡协助下,各种商品被分门別类地摆到“回”字型展台上。 当最后一件商品摆放妥当,阳光恰好完全照亮沙海。 风之谷展览区,正式开业。 > 第144章 当天种,当天卖 第144章 当天种,当天卖 之前提过,娜乌西卡一行人並非最早抵达矿山镇的队伍,今天已经是展览第三天。 虽然不像卡姆林那边的救援队需要沿途搜索难民,但因为距离更远再加上丘陵崎嶇,商队花了整整五天时间才抵达矿山镇。 不过,他们来得还不算太晚,仍有小半展位空置著。 按照往年经验,等到正式会议开始前一周左右,才是各方匯聚、集市最为鼎盛喧囂的黄金时段。 商业长老特鲁多对自己带来的货物充满信心,风之谷这次要展示的可是黄金律法特產—恩惠作物! 只此一家,別无分店。 展台上那些农產品,足以让任何见多识广的商人瞠目结舌。 砂锅大的土豆颗颗饱满;胡萝下粗壮得如同婴儿手臂;作为样品展示的麦穗长度几乎赶上了鸟马尾羽———— 各种常见的蔬菜穀物,仿佛是被施展了膨胀魔法,尺寸普遍增大了数倍。 这种变化,一方面得益於上古文明遗留的优质种子本身潜力非凡,另一方面则与“黄金树恩惠”丰沛的生命力浇灌脱不开关係。 至於如何將这些蔬菜保持新鲜状態运抵二百公里外的沙漠,答案其实很简单它们是今早才临时种出来的。 只要花上几十个铜幣,从商会那边的液体田供应商手里买个几桶营养液就行。 泡在营养液中,用祷告催生出来的蔬菜,不仅外观与原本无异,还完全避免了过度催生导致的土地肥力透支问题。 利用液体田种植恩惠作物,是沐恩早就提出的构想,也是商队前来联合集会的目的之一。 唯一遗憾的是,营养液催生的作物在风味上略显清淡,不如风之谷沃土中孕育出的那般味道浓郁。 但这点小小的不足,与“无限催生粮食且不损耗地力”这一巨大优势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除了这些震撼眼球的巨型蔬菜穀物,展位上还有两样被寄予厚望的“重量级”展品:葡萄汁以及豆油。 葡萄酒是风之谷传承多年、赖以维繫重要外匯收入之一,每年仅凭葡萄酒贸易换回的金幣,就比基尔族长替多鲁美奇亚征战的军餉还多。 虽然今年的新酒尚在酿造中,但留守风之谷负责酿造事务的贝鲁特长老坚信,即便是未经发酵的葡萄原汁也足以在展会上引发关注。 毕竟这一点早在风之谷的酒馆里面已经验证过了。 而豆油则是腐海诸国市场上从未出现过的新奇事物。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腐海诸国的饮食多以烧烤、燉煮为主,用油很少,而且出產橄欖油的地方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有了豆油以后,风之谷內的饮食丰富程度几乎是爆炸性提升,沐恩教授的食谱,贝鲁特花上一辈子也復现不完。 商队成员已经著手从本地人那里租用炊具来製作一些豆油烹飪的特色小食了,特色油炸美食將会是最好的宣传。 最起码,要比瓦济谷展位上那种可能有毒的海盐肉乾要更加吸引人? 今天是“营业”第一天,娜乌西卡与特鲁多亲自坐镇柜檯后,老人负责介绍与接洽,少女在一旁观看学习。 波尔、多吉以及三位赐福战士则分散在展区外围维持秩序,顺便预防可能出现的意外。 很快,风之谷展台上那些异乎寻常的“大块头”农產品,就成功吸引了数拨商人的注意。 其中一行人尤为显眼,为首的是一位包著精致绣花头巾、蓄著精心打理的山羊鬍须、衣著用料考究的中年商人。 他步履从容,不时指著两侧的展位,用带著优越感的腔调向身旁几位合伙人介绍著各国特產,儼然一副见多识广、引领风潮的架势。 当这行人接近风之谷展区时,还没等仔细查看台上的商品,山羊鬍那自信满满的声音便已飘了过来:“————接下来是风之谷,位於东部海岸山脉中的一个小型自治领,地方不大,但有著传承百年的酿酒手艺。” “那里的葡萄酒味道还算可以,算是唯一值得称道的特產了。” “不过,比起我们新开创的果藤”葡萄酒就差远了,我们选取的是边境诸国最好的酿酒品种,就连乌王都对我们的商品讚不绝口————” 他微微闭著眼睛,仿佛在回味某种记忆中的滋味。 然而话音刚落,身旁一个疑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咦?快看,那些蔬菜怎么这么大?” 山羊鬍商人倏地睁开眼,这才发现刚才还围在他身边的商人们,此刻全都被展台吸引走了目光。 柜檯內,特鲁多长老正兴奋地向商人们介绍著商品:“诸位好眼力,这些正是我们风之谷最新培育成功的恩惠作物”!” “这种土豆蒸熟后口感绵密,自带一股奇妙的奶香味;这些洋葱不仅个头大,辛辣味也很淡,更多保留了清甜的独特味道;还有这小麦磨出的麵粉,麦香之浓郁远超寻常品种————” 很快便有商人按捺不住好奇询问:“这些作物,你们是如何种植出来的?” 这些摆在风之谷展台上的作物个头惊人,以往的任何品种都无法相比。 特鲁多闻言,刻意加重语气道:“这些恩惠作物,是在神明庇佑之下种出来的。 神明庇佑? 商人们不以为然,暗中摇头。 腐海诸国信仰杂乱,自称受各种神灵、先祖或自然之力眷顾的地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种说法听听就好,当不得真。 另一个看起来更务实些的商人则摸著下巴,给出了自己的“合理”推测:“我看,多半是找到了某个未被发现的古代种子库吧?” “听说旧时代的人能把生命像粘土一样塑造,改造几种作物种子算什么?风之谷这次运气不错啊。” 他的话,引起了眾人一致点头赞同,这確实是最合理的推测。 特鲁多笑眯眯地听著,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他转身眼神示意,娜乌西卡心领神会,立刻端上几个小碟子和一摞乾净的木杯。 虽然娜乌西卡才是领队,但在商业方面,她也只能给特鲁多打下手,顺便学习人情世故。 碟子里是今早用临时製作,还带著温热的蔬菜土豆泥,以及从风之谷带来的麦饼切片。 同时,另一位助手搬出带著小巧黄铜水龙头的大號橡木桶放在柜檯上,里面装的正是恩惠葡萄汁。 “光靠嘴说肯定不行,各位不妨亲自品尝一下这些恩惠作物”的味道究竟如何?” 商人们闻言,纷纷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然而,就在这片逐渐升温的友好气氛中,一个格外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 “等等!” 第145章 贵族风格与平民味道 第145章 贵族风格与平民味道 看到来者,商人们纷纷恭敬让开一条路。 说话的正是山羊鬍商人,他捋著鬍鬚缓步走到台前。 商人名叫穆哈迪,是商业联合会的高级成员,更是腐海诸国境內排得上號的大粮商之一,以经营各类酒水和高档食品闻名。 此人有个广为人知、且令许多同行暗自头疼的“雅好”—酷爱卖弄学识,而且就喜欢拉著同行们讲。 偏偏他地位摆在那里,有求於他的粮商们不仅得听那些早已听过好几十遍的“冷知识”,还得装作一副惊嘆样子才行。 刚才,他正对著几位友商发表“高见”,享受眾人聚焦的目光和恭维。 没想到,风之谷展台突然吸引走了大半围观者的注意力,这无疑是打了穆哈迪的脸,让他心头不快。 区区风之谷,一个產出基础粮食的农业国,能拿出什么了不起的新奇玩意? 还能掌握连他穆哈迪都未曾见识过的特殊蔬菜品种?笑话!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给了风之谷的人这般底气,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抢风头。 正好还能藉此机会敲打一番,让这些“乡下人”知道,在联合会的场子里谁才是真正有话语权的行家。 看到穆哈迪来到柜檯前,特鲁多立刻笑脸相迎。 他自然认得这位重量级角色,虽然心里对这类喜好附庸风雅的傢伙没什么好感,但表面功夫必须做到位。 “既然穆哈迪大人有兴趣先品尝,那便请吧,正好给我们这新產品把把关。”他示意旁边的伙计递上一杯清澈透亮、泛著诱人紫红色泽的葡萄汁。 穆哈迪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微笑著接过葡萄汁,先是对著帐篷顶棚滤下的光线缓缓摇晃,观察其色泽与掛壁情况,然后才將杯沿凑到嘴边,极其矜持地抿上一小口。 总之,动作要多优雅有多优雅,架势要多专业有多专业,品味时间要多长有多长,充分展现著他的“贵族品味鑑赏家”风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特鲁多脸上的自信笑容不减。 他对恩惠作物的品质有著绝对信心,他相信这种美味能够征服任何人的味蕾o “呸!” 然而,穆哈迪面色一变,將口中那点葡萄汁吐在地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表情。 特鲁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没想到,以酿造优质葡萄酒闻名的风之谷,居然敢在联合展览会上公然售卖这种东西,简直————有失体统!” 他扬起下巴,目光扫过四周渐渐聚拢过来的人群,用那种给无知者普及常识的口吻说道:“真正的好酒,必定带有恰到好处的微酸与涩感,隨后才是单寧与果香等醇厚气息的层层释放,那才是贵族们所喜爱的佳品!” “可这种玩意除了令人发腻的甜,还有什么?毫无层次和风骨,跟你们以往的酿酒水准相比简直一落千丈,令人惋惜!” 特鲁多只觉得脑子有些转不过弯,他自问和这位穆哈迪没有什么过节啊? 甚至风之谷往年出產的葡萄酒,还有一部分是通过他的渠道所销售。 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 儘管心头火起,特鲁多还是再次挤出笑容,试图解释:“穆哈迪大人您误会了,这是新推出的饮品恩惠葡萄汁,如果想要订购葡萄酒,可以提前预约,只要等到明年醒风季就能————” “预约?明年?”穆哈迪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连像样的存货都没有就敢来展销会上吆喝,我看你是想空手套白狼,骗取定金吧?” “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们,没有任何一个有品位的贵族会喜欢这种糖水!” 此言一出,原本在周围观望、其中不乏往年固定从风之谷採购葡萄酒的商人们,顿时议论纷纷。 “穆哈迪大人可是有名的品酒师,他说不好,那恐怕————” “是啊,穆哈迪的眼光应该不会错。” “葡萄酒向来是卖给各国有钱贵族和富商的,要是品质下滑,我们订的货岂不是要烂在手里?” 没人怀疑穆哈迪的评价,他在这个圈子里的“权威”形象经营得太好了。 他的否定,对风之谷这类以农產品立身的產地来说可是致命打击。 特鲁多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想要出言斥责对方胡说。 但话到嘴边,他又强行咽了回去。 对方在商会內部拥有实权,能影响到展位安排、税费减免甚至贸易许可等诸多事宜。 风之谷这次带著收购技术的重要任务而来,万一在这里彻底得罪了穆哈迪,后续可能会平添无数麻烦———— 就在特鲁多进退维谷之际,一个温婉的声音响了起来:“穆哈迪先生说得对。”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安静站在特鲁多侧后方的娜乌西卡,此刻缓步上前o “这种未经发酵酿造的葡萄汁,在风味和层次感上,自然无法与经过时光沉淀的顶级葡萄酒相提並论。” “穆哈迪先生以鑑赏美酒的標准来要求,確实是它目前达不到的高度。”她先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穆哈迪哼了一声,不为所动。 他不是平白找茬,今天来此目的是要展示自家的新品葡萄酒。 而风之谷,自然也从合作对象,变成了需要打击的对手。 见对方態度依旧,娜乌西卡话锋隨即一转:“不过您似乎误解了它的定位,恩惠葡萄汁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卖给贵族而准备的。” 不是卖给贵族? 这话让周围所有人都是一愣,包括穆哈迪。 在腐海诸国,有消费能力且愿意为了享受而支付高昂代价的,主要就是各级贵族、富商和冒险者。 普通平民连吃饱饭都艰难,谁会花大价钱买这种“奢侈”饮品? 娜乌西卡仿佛没有看到眾人脸上的疑惑,从容地解释道:“这种新型葡萄的种植成本远低於普通葡萄,但结出的果实糖分高且风味浓郁。” “所以,我们希望製作出一种价格亲民、人人都能负担得起的日常饮品。 她顿了顿,隨后才拋出了最关键的信息:“所以,它的定价是——每標准桶,仅售两个金蛇幣。” “两个金蛇幣?一桶?!” “这怎么可能?” “市面上最普通的葡萄原浆,一桶也要六七个金蛇幣啊!” 惊呼声顿时炸开。 哪怕有古代无土栽培技术,可水果在这片沙漠中仍然是绝对的奢侈品,这个价格低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常识。 穆哈迪脸上露出一抹惊愕,开什么玩笑! 哪怕是他自己经营的液体田,光是採收、榨汁等初步处理的成本就远不止这个数,风之谷怎么可能把价格压到这么低? 除非———— “荒谬!你们用的肯定是劣等得不能再劣等的次果、烂果榨出来的糖水以次充好,用低价衝击市场,这是最卑鄙无耻的商人行径!” “这种东西,根本不能入口!” 穆哈迪急了。 他亲自品尝过那葡萄汁的味道。 如果真让这种廉价又好喝的东西流入市场,他那些靠著“贵族”光环维持高价的高档葡萄酒,將会受到何等衝击? 面对穆哈迪气急败坏的指控,娜乌西卡没有爭辩,只是再次轻轻抬手。 旁边几名赐福战士和商队成员早已准备好,立刻开始向周围每一个面露好奇的商人分发盛有葡萄汁的小木杯。 “是好是坏,还是请各位亲自尝一尝,我相信大家心中自有评判。”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令人不由自主相信的力量,商人们纷纷接过了木杯,下意识將杯中那紫红色的液体送入口中一剎那间,浓郁到化不开的新鲜葡萄香气在口腔和鼻腔中轰然炸开! 汁液入口甘甜,带著恰到好处的清爽感,清甜的汁水顺著喉咙滑下后,只留下满口生津的回味,没有丝毫黏腻或人工香精的怪味。 几乎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回味乃至享受的神情。 无需多言,人们明白了一切。 恩惠葡萄汁的品质绝对对得起它的价格,甚至远远超出预期。 穆哈迪刚才那番“甜到发腻”、“劣质不堪”的评价,根本就是信口开河,完全不符合事实的誹谤! 看到周围人眼神的变化,穆哈迪的脸色彻底涨成了猪肝色。 他知道自己在品质上的指责已经站不住脚了,只得换个方法继续抨击:“哼!就算味道尚可又如何?真正的贵族对这种廉价货色根本不屑一顾,只有那些不懂风雅、只知满足口腹之慾的底层平民才会喜欢!” “穆哈迪先生。” 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势从娜乌西卡身上爆发,让还在喋喋不休的穆哈迪下意识地住了口。 “难道在您看来,只有价格高昂的商品才算是“正经生意”?让平民也能享受的美味,反倒成了错误?” 她面对周围那些竖起耳朵倾听的商人们,缓缓道:“风之谷相信,贸易的意义不仅仅在於攫取暴利,更在於流通物资,丰富人们的生活。” “贵族有贵族的享受,平民也应有平民的滋味,这並不衝突。” “单从商品定位来评价好坏,我相信绝大多数腐海人,都不会认同这个观点。” 穆哈迪脸色青红交替,他是傲慢,但並不愚蠢。 这场由一时衝动挑起的辩论,自己已经输了。 任何反驳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会拉低他的风评。 最终,穆哈迪只能狠狠瞪了娜乌西卡一眼,转身拨开人群快步离去,连刚才跟他一起的几位商人也顾不上招呼了。 穆哈迪一走,现场的气氛顿时鬆弛下来。 紧接著,那些尝过葡萄汁、又听到娜乌西卡一席话的商人们,立刻带著热情的笑容开始询问:“这位小姐,葡萄汁的存货有多少?我想先订五十桶!” “我要一百桶!” “风之谷还有其他这种恩惠作物”製品吗?能不能看看样品?” “请问运输和保质期————” 特鲁多看著眼前景象,心中的忐忑稍稍消散。 如果不是公主殿下出声帮忙,即便恩惠葡萄汁质量再好,风之谷也得被扣上个“货不对板”的帽子。 虽然还是得罪了穆哈迪,但却打出了“物美价廉”,“心繫民眾”的好名声。 “真不愧是公主殿下。” 第146章 油炸食品天下第一 第146章 油炸食品天下第一 面对將柜檯围得水泄不通的商人们,娜乌西卡没有丝毫怯场。 “感谢各位对风之谷新產品的厚爱,不过,我们商队运力有限,隨行携带的样品数量不多,每人只能限购一桶。” “如果有意签订大宗订货合约的客人,还请在旁边有序排队与特鲁多长老详谈,签订由联合会认证的定金。” 她侧身示意旁边已经拿出帐本和合约文书、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特鲁多。 “而且,正如刚才所介绍的,风之谷此次带来的恩惠作物”製品可不止葡萄汁一种,大家可以先看看有没有心仪的商品。” 在她的介绍当中,一些衝动想要大量抢购的商人稍微冷静了些,但目光中的热切並未减少。 很快就有人开始掏钱购买小份的葡萄汁样品,或是询问各类蔬菜的价格。 不过,由於运输储存等原因,蔬菜的受欢迎程度远不如葡萄汁。 看著特鲁多长老身边迅速排起的队伍,娜乌西卡心中暗自点头,红宝石耳坠在雪白耳垂下摇晃。 此行目的之二,打出风之谷名气,赚取足够的资金来换取工业產品的计划,应该也很快能够达成。 通过心灵能力,她还能隱约捕捉到商人们的心思。 有些人是为了验证货物品质,但也有不少人是抱著当作种子拿回去自己种植的想法。 对此,她只是微微一笑,並不点破。 没有经过黄金树恩惠催熟,是不可能种出恩惠作物的,他们的小算盘註定要落空。 就在这时,一位商人来到展台另一侧,好奇地问道:“请问,这个木桶里装的是什么?” 眾人的目光隨之移去,在另外一处和葡萄汁同等规格的独立展台上也有著一个木桶,展台下面的標籤写著“豆油”二字。 人们心中不禁疑惑,什么是豆油? 在腐海诸国,除了各类动物油脂之外,就只有橄欖油一种常用的植物油。 橄欖油是不下於葡萄酒的奢侈品,只有贵族和顶级富商才有钱享用。 只因液体田很难培育出橄欖树,必须得有洁净的土地才能產出橄欖油,產量甚至比葡萄酒还要稀少。 “难道————是新型橄欖油品名?” 沙漠中本就物资种类匱乏,许多商人为了搞噱头卖出高价,什么名字都喊得出来。 比如刚才穆哈迪的“果藤葡萄酒”,其实就是普通葡萄酒换了个名字而已。 娜乌西卡介绍道:“这是风之谷產出的全新食用油,待会有一个简单的展示环节。” 全新种类的油? 她的话吊足了眾人的胃口,如果能和葡萄汁一样物美价廉的话,那绝对是笔大生意。 没让观眾们等待太久,之前被派去租赁厨具的两名谷民,带著一口崭新厚实的平底铁锅、一个可携式露营灶台,还有一小袋木炭回来了。 “长老,锅具和灶台租金五十银蛇幣,木炭另算,押金一枚金蛇幣,一共————”还没等谷民说完,特鲁多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了一下。 “这种锅和破炉子要五十银?海登这臭小子怎么不去抢!” 特鲁多气得直跺脚,直呼海登不当人。 但他也只能抱怨两句,生意要紧,这笔“投资”是省不掉的。 很快,起锅烧油。 在眾人好奇的注视下,特鲁多將木桶打开,用长柄木勺舀出清澈透亮、泛著淡淡金黄色的油液倒入铁锅中。 油遇热泛起细小的涟漪,没有像劣质油脂那样冒出浓烟或刺鼻气味。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风之谷农妇已经在旁边的案板上忙碌起来。 她们手法嫻熟地削皮、切丝,將土豆丝和洋葱丝放入陶盆中,撒入细盐和少许黑胡椒粉略微抓拌醃製。 接著,又用恩惠小麦磨成的麵粉,加水调製成略显浓稠的麵糊。 醃製片刻后,农妇將微微出水的蔬菜丝与麵糊充分拌匀,然后用双手灵巧地捞起一团稍稍整理,便成形为巴掌大小、厚薄均匀的圆饼状。 滋啦——! 蔬菜饼滑入热油,悦耳的油炸声骤然响起,油脂香气与油炸麵糊的味道扩散开来。 因为这番动静,本就聚集了不少人的风之谷展览区吸引了更多路过者驻足围观。 其中不乏来自瓦济谷、砂之谷等其他同样拥有少量洁净土地、从事农业生產的国家代表,他们此行也带著收购粮食的目的。 看著锅中翻腾的金黄色油液,有人低声感嘆道:“风之谷果然富庶————被多鲁美奇亚徵收了那么多粮食,居然还能奢侈到用橄欖油现场製作食物款待客人?这锅橄欖油少说也得卖一金幣吧?” 旁边立刻有人带著几分行家的口吻反驳:“这味道不太像啊,再说了,橄欖油最忌高温久炸,不仅会破坏它本身的风味,还会產生苦味,只有不懂行的暴发户才会这么糟蹋好东西。” 片刻之后,锅里的土豆饼已经两面炸至金黄色,边缘处的洋葱丝產生焦糖化反应,呈现出诱人的深金色斑点。 不论之前人们心中作何评价,此刻展台周围清晰地响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没吃早饭就来这里寻觅商机的大有人在。 农妇用漏勺將饼捞起控油,放在事先准备好的乾净油纸上。 “这是用豆油製作的金银双丝饼”,请各位品尝。”娜乌西卡適时开口。 几位谷民立刻端起盛放著金黄饼块的托盘,走向周围围观的人群,大方地分发。 这同样是贝鲁特按照沐恩指点復现出来的菜谱,那位长老颇有转职为厨艺大师的徵兆。 围观者们接过还带著些许烫手温度的饼块,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咔嚓。 第一口咬下,外层酥脆到掉渣,內里则呈现出软糯口感,椒盐的咸鲜与蔬菜本身的清甜完美融合,热气携带著浓郁香气直衝味蕾。 “这————太好吃了!” “外酥里嫩,咸香適口,我从没吃过这种做法的土豆!” “简直比王宫宴会上那些华而不实的点心还要美味!” 讚嘆声此起彼伏,几乎所有人都为这道做法简单,却美味无比的油炸小食所惊嘆。 还有人赖在展台前不走,厚著脸皮等下一锅土豆饼炸熟,就是为了再尝一口。 油炸食品,彻底征服边境诸国居民匱乏的味蕾。 有细心的人注意到,锅中那金黄色油液在连续炸制之后顏色依然清亮,没有丝毫髮黑或產生浑浊泡沫的跡象。 而吃入口中的饼,也完全没有他们预想中那种令人不快的苦味,反而还有一种他们不曾尝过的香气,和橄欖油截然不同。 娜乌西卡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玉手轻掩嘴角,露出笑意。 “我们风之谷特產的豆油”不仅耐高温,適合煎炸烹炒,而且营养丰富,丝毫不输於橄欖油。” 她紧接著拋出了价格信息:“最重要的是它的售价,仅需五枚银蛇幣,便能买到这样一桶。” 她指了指旁边那个容量不小的木桶。 “五银幣?这不可能!” “一小壶橄欖油都要十个银幣,这么大一桶至怎么也得三个金蛇幣啊!” 这个消息引起的轰动,比刚才葡萄汁的定价还要剧烈。 五个银幣一桶,意味著绝大多数普通家庭都能负担得起这种上乘食用油。 这背后的市场潜力,大到无法想像! 风之谷到底从哪里搞来这些物美价廉,便宜到让人不敢相信的货物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有黄金树帮助的风之谷,只需要普通蔬菜种子再加上一金幣就能买好几吨的营养液,就能无限制產出这些被称为珍品的农作物。 几位负责接待的谷民立刻被汹涌的人潮包围,比刚才抢购葡萄汁时还要疯狂数倍,他们都想要抢先获得豆油的货源。 现场一片热火朝天,风之谷的展位成了整个“诸国展览区”最耀眼的焦点。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青涩、但努力维持著沉稳的年轻男声清晰地响起:“风之谷的娜乌西卡公主,可否请您挪步,商量一件要事?” “我是阿斯贝鲁,培吉特工业王国的王子。 第147章 培吉特王子 第147章 培吉特王子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 刚刚乘坐运输机抵达会场的阿斯贝鲁,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被那片巨大洁白的诸国展览区帐篷所吸引。 在他心目中,这里才是最能体现“诸国风采”、看到各种新奇特產的地方。 而奉命陪伴兼看护任务的,自然就是海登了。 看著王子兴奋雀跃的背影,男人脸上带著公式化的微笑,心里却暗自摇头,只希望这位小祖宗別一时兴起又惹出什么麻烦。 原本这位未成年王子,是没资格代表培吉特出席联合集会的,商业大臣海登才是真正的培吉特代表。 但架不住他软磨硬泡,並且再三保证只是“见见世面”、“绝不给海登大叔添乱”,国王一时心软,答应了他的请求。 很快,两人走入帐篷。 还没来得及仔细瀏览那些琳琅满目的展品,一阵前所未闻的香气就钻入了鼻子。 那是高温油脂与淀粉反应时產生的焦香,对於没见过油炸食品的阿斯贝鲁充满了诱惑力。 即便富裕如培吉特王室,也有著“勤俭持家”的祖训,不会拿橄欖油来做油炸这种暴殄天物的烹飪方式。 他循著香气和人流来到风之谷的展位前,正好赶上谷民分发土豆饼。 不顾海登的阻拦,阿斯贝鲁也拿到一块,一口咬下,那酥脆与软糯交织的美味同样征服了他的味蕾。 紧接著,他又听到了娜乌西卡关於“豆油”的介绍和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低廉价格。 毕竟自幼就在培吉特浓厚的工业和商业氛围薰陶下长大,阿斯贝鲁除了痴迷各种机械构造和憧憬冒险故事外,也懂得不少商业知识。 於是,他果断地站了出来,向那位看起来沉静聪慧的风之谷公主发出了邀请。 “我叫阿斯贝鲁,是培吉特的王子,有件生意想要找你们谈。” 娜乌西卡顺著声音看去,说话的是一位看起来十五、六岁,留著黑色短髮,头戴毡帽的清秀少年。 腐海诸国虽然也有王室和贵族阶层,但生存环境使然,並没有旧大陆那种繁文縟节。 即便是王子,此刻也只穿著一套做工精良的棕色皮甲,腰配短刀,打扮更接近冒险者或军官。 看到阿斯贝鲁身后明显是陪同姿態的海登,哪怕不认识这位年轻王子的商人们,也立刻非常识趣地让开道路,並纷纷行礼示意。 所有人都清楚,商业联合会的总部就在培吉特,最初提出建立这个贸易协调组织的,也是培吉特。 可以说,这场联合集会真正的发起者,就是腐海诸国中综合国力最强、工业技术最先进、商业网络最发达的培吉特王国本身。 看到特鲁多长老正被几位急切想签大单的商人团团围住,分身乏术,娜乌西卡便主动上前接过了与王子洽谈的责任。 阿斯贝鲁指了指周围嘈杂拥挤的环境,提议道:“这里人太多了,说话不方便。不如去我们培吉特的展区那边?” 娜乌西卡略一思索,便点头答应:“也好,我正想去其他展位多看看。” 她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年轻王子以及他口中的“生意”十分好奇,而且开拓眼界也是她来到这里的目的之一。 海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頷首。 他的首要任务是確保王子的安全和行为得体,至於商业谈判,他在必要时把握分寸即可。 娜乌西卡示意波尔和多吉两位赐福战士跟隨自己,然后在阿斯贝鲁的引领下,离开了熙熙攘攘的风之谷展位。 发现对方竟直接走向了出口,她不禁有些疑惑:“王子殿下,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培吉特的展区不在这帐篷里吗?” 阿斯贝鲁回过头,脸上带著靦腆的笑容:“叫我阿斯贝鲁就行,至於我们的展台,这个帐篷里可放不下。” 波尔跟在娜乌西卡身后,心里有些不以为然,认为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王子是在吹牛。 这个白色帐篷已经大得惊人了,几百平米的展位都放不下培吉特的东西? 走出帐篷后,更加热闹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外面是和矿山镇外围接壤的“个人商业区”,各种大小的摊位密密麻麻,空气里混合著香料、皮革、牲口和灰尘的气味。 酒馆人头攒动,牵著鸟马的商人隨处可见,飞船在远处起起落落,捲起沙尘。 穿过街区,阿斯贝鲁带著他们来到了紧靠陶钢矿山,用陶钢板拼接而成的长方体厂房式建筑面前。 这栋建筑带著明显的工业实用风格,与周围矿山镇那造型不规则的圆顶民居格格不入。 “这里是————?”娜乌西卡打量著这栋庞大的建筑。 “这里就是我们培吉特的专属展区!”阿斯贝鲁语气兴奋,像是迫不及待要向朋友展示自己得意收藏的孩子。 不用王子示意,海登就取出钥匙,上前打开了厂房大门。 “嗡“” 低沉的发电机运转声从建筑深处传来,安装在厂房顶端的电灯啪地点亮,冷白色光芒驱散昏暗。 当娜乌西卡、波尔和多吉看清厂房內的景象时,终於知道为何那位王子要说“放不下”了。 整个培吉特展厅,分为两个区域。 左边是军火展览区,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摆放整齐、擦拭得铝亮的各式武器。 从造型精巧的半自动手枪,到带著长长弹链的重型机枪;再从大口径火炮,到体型堪比小型房屋的自行榴弹装甲车。 这里的军火装备,足以將整个矿山镇变成战爭堡垒。 右边是飞船展览区,由於场地限制,这里没有完整的飞机,展示的是各种被拆解展示的零件和航空模型。 不同型號和功率的引擎,造型各异的机翼剖面模型,安装在大型飞船上的炮塔————简直像一座航空工业史教室。 而在区域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摆放著一个製作极其精细、细节丰富的巨大飞船模型。 根据標註,那是架翼展超过两百米的超巨型运输舰。 “怎么样,这可全都是从培吉特的工厂里生產出来的,就连多鲁美奇亚也经常找我们订货呢!” 阿斯贝鲁背对展区,张开双臂,语气中带著孩子气的炫耀。 娜乌西卡確实被眼前景象震撼得有些失语。 她知道培吉特是腐海诸国中最强大、技术最先进的国家,却从来没有直观感受过。 直到此刻,听过树先生讲述的工业知识,再亲眼见到厂房內的陈列,她才真正明白了培吉特的强大。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身前这位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两岁、正兴致勃勃介绍著的黑髮少年身上。 这个看起来有些天真的少年,竟然是这样一个强大国家的继承人? 震撼之余,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有羡慕,也有警惕。 既然附属国之一的培吉特都如此强大,那么多鲁美奇亚帝国,又该强到什么地步? 阿斯贝鲁没有注意到娜乌西卡细微的情绪变化,他炫耀了一番后,便引著几人穿过展品区,来到厂房侧面的会客室。 会客室里舖著厚实的地毯,摆放著几张舒適的皮质沙发和小茶几,甚至还备有饮水装置,这里是为了各大军火商谈生意而准备的。 眾人在沙发上落座,海登安静地站在阿斯贝鲁沙发后方,一副老管家的姿態。 阿斯贝鲁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直接说出了他的来意:“我觉得那种恩惠作物”非常棒,所以我想和你们谈一笔大生意” “买断你们风之谷的农產品,专门给培吉特供货!” 第148章 我想让培吉特人过得更好 第148章 我想让培吉特人过得更好 在阿斯贝鲁眼中,培吉特虽然在工业实力方面冠绝腐海诸国,但却有著许多明显且相当顽固的缺陷。 粮食问题,就是其中一个。 继承自艾弗达鲁文明的“液体田”技术,確实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粮食供给问题。 深埋地下的巨大培养槽中营养液循环不息,土豆、小麦等基础作物在日光灯下按照计划稳定產出,数量可观。 但液体田只能大规模种植那么几种容易打理、產量又高的主粮,要是换成其他作物,花费的代价会立刻翻上好几倍,而且能不能种活还得看运气。 大土豆配小土豆,烤麦饼沾咸麦粥,偶尔再加上点肉乾,就是培吉特人的日常饮食。 这也是风之谷等少数几个农业国家受欢迎的重要原因,只有洁净土地上才能稳定长出番茄、葡萄等各种少见蔬果。 培吉特的王族和高层自然有办法弄到新鲜蔬果,他们要么花钱从国外空运进□,要么不惜成本在液体田里小规模试种。 可对普通工人和市民来说,这些新鲜蔬菜就是奢侈品。 阿斯贝鲁和其他贵族不同,他从小就喜欢跑去工厂区看工人们如何操作那些轰鸣的机器,听他们讲工作中的趣事和烦恼。 他名下甚至还有著一座设备齐全的小型机械加工厂,让他有机会亲身接触生產的每一个环节。 正因为有这些经歷,阿斯贝鲁比大多数待在宫殿里的王族更清楚,底层工人和市民的日子有多难熬。 他们每天要在闷热、嘈杂、气味刺鼻的车间里干上十几个小时,晚上回到拥挤的混凝土公寓楼里,累得倒头就睡。 他们吃的是液体田產出的寡淡粮食,喝的是带有异味的工业循环水,万一在工作中受伤则根本得不到治疗,就只能在漫长的康復期中失去工作和收入,甚至死亡。 儘管歷代国王都曾试图颁布一些改善工人待遇、提供基本保障的法令,但那些精明的工厂主和大商人却总有办法钻空子。 出於简单朴素的愿望,阿斯贝鲁希望能让那些辛苦工作的工人生活变得更好o “娜乌西卡殿下,你们的產品不仅好吃,而且价格也能让普通人负担得起。” “你应该也听说过,我们培吉特的普通民眾生活並不宽裕,我希望————希望能让他们的日子稍微改善一些。” “我明白,你们这次来或许主要是为了打响產品的名声,但按照现在的定价,你们恐怕赚不到多少金幣吧?” 阿斯贝鲁十分自信,这是他根据经验和知识做出的判断。 “如果和培吉特合作,我们愿意出三倍的价格来买断你们未来几年所有的恩惠作物產出!这样你们既能赚到更多钱,又能有一个稳定的大客户,不是两全其美吗?” 娜乌西卡安静地听著,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脸上始终带著温和的微笑。 如果风之谷真的只是为了卖出商品,那么这个提议確实很诱人。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娜乌西卡的目的可不只是为了赚钱而已。 利用这些特產来吸引人口,扩展信仰,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所以,她不可能只卖给培吉特一家。 “我————” 就在她准备开口拒绝时,却面色微变,好像是走了神。 但很快,那种温和的笑容又回到了她脸上,而这次又多出了些自信的味道。 隨后,娜乌西卡改口问道:“————我觉得,阿斯贝鲁王子的心意令人敬佩,那么您具体需要多少粮食? 这些粮食是由殿下您个人出资购买,还是王室,或者別的商人来支付货款?” “呃————”阿斯贝鲁一下子被问住了。 他不知道多少蔬菜粮食才能让培吉特人过上自己想像中的好日子,毕竟自己只是个对机械感兴趣的王子,而不是物资调配官员。 “全部,越多越好,即便是你们所有的粮食,应该也不够供应人口超过十万的培吉特吧?” 在阿斯贝鲁看来,依靠传统土地耕作的粮食產量受限於土地面积、气候和人力,土地总共就那么多,能种出来的好东西自然也就那么多。 “至於资金你也不必担心,国內那些大商人们看到恩惠作物的潜力后,会爭相抢购的。” 阿斯贝鲁自己確实没有那么多钱,但海登手下那些商人,却有的是钱和抓住商机的头脑。 娜乌西卡轻轻摇了摇头。 “王子殿下,事情没有您想得那么简单。” “即便我们风之谷真的能向培吉特供应大量廉价粮食,可这些食物真的能如你所愿,顺利到达每一位普通工人的餐桌上吗?” 阿斯贝鲁下意识地想回答“当然”,但娜乌西卡打断了他:“如果是由商人们出钱,那么从风之谷到培吉特,从机场到街区再到商店,这中间需要经过多少环节?掌控这些环节的商人,会甘心只拿一点跑腿的费用吗?” “他们只会层层加价,最终让这些蔬菜的价格远远超出它们原本的水平。” 阿斯贝鲁刚想说“那就让王室直接负责”,却又被娜乌西卡打断:“也许殿下会考虑由王室收购併统一售卖”,可当大量优质又便宜的外来农產品进入培吉特,那些利益受损的农场主和粮食商人,会眼睁睁看著不管吗?” “据我所知,贵国的商人连王室的法令都敢钻空子,又怎么会坐看王室拿走自己的利益?” 娜乌西卡用略带遗憾的语气总结道:“所以,您希望通过购买廉价粮食来改善民眾生活的想法,很难实现。” “这————” 阿斯贝鲁想要反驳,但最后却只能露出混杂著失落和震惊的复杂神情。 他感到失落,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可能只是空中楼阁。 而让他震惊的是,为什么一个农业国家的公主,好像比自己这个培吉特王子更了解培吉特? 娜乌西卡说得对,即便是王室,也不能和那些商人对著干。 后方,海登依然面无表情,但心里对娜乌西卡的评估已经悄然改变。 对方不是那种空有美貌却不学无术的贵族千金,反而对社会利益的博弈看得相当清楚。 这位娜乌西卡公主,不简单。 看到阿斯贝鲁明显有些受打击的样子,娜乌西卡补充道:“当然,如果只是想要购买粮食的话,风之谷十分欢迎,而且恩惠作物的產量远比你们想像中要多,无需担心货源不足。” 阿斯贝鲁沉默了片刻,忽然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热的光芒:“娜乌西卡,你刚才说了那么多,是不是意味著——你其实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他听出了对方话里未尽的意味。 如果风之谷仅仅想赚钱,接受他高价买断的提议无疑是最快最省心的途径。 但娜乌西卡却拒绝了,並且还大费周章地指正了他的想法。 那么,这位公主想要做的,肯定不只是为了售卖粮食而已。 娜乌西卡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看来这位王子並不迟钝,只是被之前的思维给局限了而已。 “你们听说过黄金律法”吗?” 第149章 阿斯贝鲁:你莫不是在消遣我 第149章 阿斯贝鲁:你莫不是在消遣我 黄金律法? 阿斯贝鲁听到这个词,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困惑。 听著既像是某种法律条文,又像是什么信仰里的戒律教条。 他盯著娜乌西卡娇俏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中读出更多信息,却什么都没能看出来。 站在娜乌西卡身后的波尔,却感觉头皮有些发紧,之前的流程里好像没提到直接给培吉特王子传教啊? 殿下还叮嘱他们不要轻易显露实力,以免招来覬覦。 万一这两个人,特別是那个城府很深的海登起了歹意,想要对他们不利该怎么办? 这里可是培吉特的地盘,就算公主殿下实力很强,自己和多吉也不是吃素的,但真要衝突起来———— 不过,看到娜乌西卡没有丝毫慌乱的神情时,他就收起了多余的担忧。 殿下既然敢这么做,想必有自己的考量。 看到阿斯贝鲁的疑惑,娜乌西卡用简单易懂的方式解释起来。 “黄金律法,是由黄金树”这位伟大神明所赐予的能力,只要遵守黄金树教义,就能获得不可思议的力量。” “这份力量可以让粮食丰收,让人身强体壮,或者治癒许多被视为绝症的伤病,甚至能够净化源自於腐海的毒素。”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海登。 “我可以告诉你们,风之谷的“恩惠作物”,正是来源於黄金树的恩赐。” “藉助神明的力量,我们可以无限制地產出粮食。” 阿斯贝鲁听得眼角抽搐。 神明?神力?赐福?教义? 身为工业城邦的王子的王子,阿斯贝鲁从小接受的教育更偏向於务实和理性o 说白了,他是个无神论者。 不论是边境诸国的风神、多鲁美奇亚的圣神,还是土鬼的神圣皇帝,他都认为是有心人编造出来的玩意。 原以为这位见识不凡的公主会提出制度改良之类的想法,结果就拿那些虚无縹緲的神灵来糊弄他? 当他阿斯贝鲁没见过世面,和那些沙漠里的小部落一样好骗吗? 看到娜乌西卡笑盈盈地,没有丝毫“自觉”的样子,一股被愚弄的感觉涌上心头,让阿斯贝鲁有些气闷。 但良好的王室教养让他不好意思直接点破,只能委婉提醒对方。 “娜乌西卡,你说的这些————和改善培吉特工人生活似乎没有关係吧。” “当然有关係。” 娜乌西卡目光一凝,声音也变得郑重。 “在展示更多之前,我需要確认两件事。” “第一,阿斯贝鲁王子,你刚才所诉说的愿望,是发自真心吗?” “第二,海登主席,作为培吉特的商业大臣,你的立场是否与王子一致?” 看著娜乌西卡仿佛有魔力般的金色眼眸,两人还未来得及编织任何话语,身体就已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阿斯贝鲁没想太多,坦然承认。 “是的,我刚才所说得一切都发自真心。” “至於海登大叔,他是我父王最倚重的家臣,从小看著我长大,绝对是值得信任的人!” 海登的內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作为官场老手,他早已习惯隱了隱藏情绪,可刚才他竟然不受控制地表露出了真实想法! 自己为什么会听从一个小丫头的逼问,难道是催眠术之类的手段? “听”到两人心声的娜乌西卡微微点头。 不给两人更多思考的时间,她直接伸出左手,白皙掌心对准阿斯贝鲁二人,黄金树印记隨之浮现。 紧接著,娜乌西卡红唇微启,吐出带著奇异韵律的词汇:“圣律疗愈。” 话音落下,金色光波扫过,如同微风拂面。 阿斯贝鲁没有太大反应,更多是被娜乌西卡掌中的奇异的树形光影所吸引。 旁边的海登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呃一” 他弯下腰,突出一大口暗红髮黑,混杂著白色斑点的暗红色血液。 那摊血液看起来诡异又噁心,简直像发霉一般。 “海登大叔!你对他做了什么?” 阿斯贝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迅速抽出腰间短刀指向娜乌西卡。 他第一反应就是对方使用了某种武器或者毒药攻击了海登,否则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吐血? 波尔和多吉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笑话,他们俩绑在一起都打不过娜乌西卡殿下,一个小王子拿把刀能有什么威胁。 “等等!王子殿下,我没事。” 不等娜乌西卡解释,直起身子来的海登便自己拦住了阿斯贝鲁。 他不但没事,还觉得身体异常舒畅。 “公主殿下,我需要一个解释。” 海登这时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他必须弄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海登主席,你为什么不摘下手套看看呢?”娜乌西卡依然保持著端坐的姿势,好像阿斯贝鲁手里的短刀根本不存在。 闻言,海登瞳孔收缩,快速摘下了左手的手套。 然后,他愣住了。 曾经僵硬发白,血管扭曲膨胀的左手,现在却和正常人完全一样。 海登活动了一下手指,五指张开又握紧,动作流畅自然,根本不像是得过病的样子。 “你、你的手————你的病————”阿斯贝鲁握著刀的手不知不觉垂了下来,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年过三十的海登,早就患上了那逐渐侵蚀身体的恶疾—腐海病,那僵硬好似尸体的左手就是发病症状。 这种病无药可治,传闻土鬼那边或许有治病的技术,但那也只是传闻而已。 可现在————娜乌西卡只是抬了抬手,海登的病就好了,他真的没有出现幻觉? 阿斯贝鲁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娜乌西卡从容地看著二人,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就是黄金树的力量,对普通人来说是绝症的腐海病,在黄金律法面前並不难解决。” 阿斯贝鲁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带来的巨大衝击中,脑子有点乱。 “海登大叔,她说得都是真的?你真的痊癒了?” 海登沉默片刻,他也同样受到了巨大的,或者说足以重塑他世界观的衝击。 “娜乌西卡殿下,请原谅我的冒昧,但————那种力量,能否再展示一次?” 海登本著求是的精神询问道。 如果只能展示一次,那还能以巧合和障眼法来解释。 可如果她没有说谎,那———— 娜乌西卡没有拒绝,只是站起身来走到墙边。 会议室墙壁虽然不是陶钢,但也是用废弃飞船的外壳合金板拼接而成,普通子弹都难以打穿。 只见她深出芊芊玉手点向墙壁,细小的金色剑刃出现在指尖。 噗。 食指洞穿钢板,留下一个小洞。 “看,这是我刚才提到能强化身体的神力。 阿斯贝鲁/海登:“————” 今天他们其实没来展览会,而是在梦里吧? 一定是这样,对吧? > 第150章 进退两难 第150章 进退两难 海登和阿斯贝鲁站在原地,像是两尊被石化的雕像。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阿斯贝鲁才挤了挤眼睛。 最初的惊嚇过去后,他天性中那种大胆又充满好奇的劲儿最先冒了出来。 “娜乌西卡!这就是传闻中的超凡力量?这————这也太厉害了!” 他想凑近仔细看看墙上那个洞,又觉得不太礼貌,只好在原地激动地攥紧拳头。 “这都是来自黄金树的恩赐,仅凭我个人是无法做到的。” 娜乌西卡坐回沙发,语气中没有半点炫耀的意思。 “黄金树————那我能获得这种力量吗?” 阿斯贝鲁的眼神中充满了嚮往,这可是比新式引擎还要吸引他的事物。 “殿下!”海登严厉的声音响起。 他上前半步,看似在责备阿斯贝鲁,实则隱隱挡在了王子身前。 娜乌西卡刚才展现的力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他们二人显然已经深处不可预测的风险之中。 即便展厅外就站著培吉特的卫兵,也不一定能保护他们安全听到呵斥,阿斯贝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就是好奇嘛。”他嘴上辩解著,但眼神里的兴奋並未完全消退。 其实,在腐海周边诸国流传的各种奇闻异事里,一直不乏关於超凡力量的影子。 比如“只有御风使才能驾驶那些古代炮艇”,“训虫师的祖先是能和王虫沟通的森林人”,“神圣皇帝能用诅咒让叛徒在痛苦中死去”———— 诸如此类的传说,或多或少都暗示著某种超越常理的现象存在。 但这些传闻要么无法证实,要么就被认为是古代迷信留下的谬误。 就拿阿斯贝鲁自己来说,他自己就是驾驶炮艇的好手。 但这身本领是他跟著老兵一点点学习,靠著汗水、天赋和刻苦磨练出来的,绝不是因为什么“被风选中之人”的缘故。 所以,触手可及的超凡力量摆在眼前时,阿斯贝鲁骨子里的冒险精神瞬间就被点燃了。 海登的担忧他也明白,但他觉得海登有些反应过度了。 因为潜意识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个眼神清澈的少女,不会用这种力量来伤害他们。 海登没有理会阿斯贝鲁,而是来到茶几前方与娜乌西卡正面相对。 这个动作意味著他正式接过了这场对话的主导权,事態的发展,已经超出了王子殿下可以凭个人兴趣做决定的范畴。 经歷刚才的谈话后,他已经下意识將眼前少女放在了需要平等对话、甚至需要谨慎揣摩其意图的层次上。 “公主殿下,既然您向我们展示了如此————惊人的事物,想必不只是为了满足阿斯贝鲁殿下的好奇心。” 他紧盯著娜乌西卡,试图找出一丝端倪:“有什么条件,不妨直接说出来。” 娜乌西卡迎上海登审视的目光,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培吉特的重臣而露怯。 “海登主席,那我就直说了,我们风之谷以及所信奉的黄金树,希望能够帮助培吉特。” “帮助培吉特?且不说您是否有这个能力,请允许我提醒您,我们只见过两面,交谈了三十多分钟而已。” 虽然是友邦,但双方关係还没好到能倾力相助的地步,他不相信这世上有著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您不必这么戒备,我这样做既是为了风之谷与培吉特的友谊,也是在践行黄金树的教义,这是件能够互利共贏的事情。” “想想看,培吉特的底层工人们生活困苦,根源在哪里?” “是因为长期劳作带来的职业病?还是因为只能勉强餬口却看不到未来的微薄薪水?又或者是因为他们居住的环境拥挤、骯脏、缺乏卫生?” “那些,都只是表象而已。” “真正的源头,是那些工厂主、大商人,他们仗著培吉特的工业运转、税收来源离不开他们,公然漠视你们制定的法案,甚至购买奴工来挖矿。” 海登脸色阴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確实是培吉特难以解决的另一个顽疾,那些盘踞在工业行会里的大鱷早已开始阳奉阴违,连明令禁止的奴隶交易都敢私下进行。 就连他所掌控的商业联合会,很多时候也只能充当“公证处”,根本没有实权,有时连会费都收不上来。 不然他也不用拼命创收,来维持协会日常开销了。 娜乌西卡顿了顿,继续开口:“假设培吉特王室掌握了另一种力量,一种能够生產粮食、治癒伤病、培养超凡军队的能力呢?” “你们可以不再完全受制於粮商,可以切实改善民眾的健康状况,甚至可以凭藉这种神赐”的力量,去吸引、分化、最终收服那些不听话的人。” “面对能够带来健康、延长寿命、乃至成为超凡的机会,没有人能够真正拒绝。” 海登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极具诱惑力的图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他迅速压制住瞬间的悸动,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听起来很美好,但请告诉我,你们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我凭什么相信这不是陷阱?” 他心动了,但正因如此警铃才在他心中疯狂作响歷史上被外来宗教渗透乃至操控的国家,下场往往干分悽惨,土鬼诸侯国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海登主席,以培吉特现在的局面,难道就不会被那些商人所操纵吗?”娜乌西卡轻声反问道。 海登的脸色更难看了,虽然王室深受人民爱戴,但真正握住国家命脉的却是各大商会。 这种情况和崩溃前的色莫有点相似,王室的掌控力已经下滑到危险的程度,甚至连情报和人员流动都无法完全掌握。 娜乌西卡趁热打铁:“而且,黄金树看中了阿斯贝鲁殿下的资质与心性,如果殿下愿意,他可以隨时获得律法之力,以自身践行並传播正確的道路。” “我们的教义有许多,但却有三条核心观点。” “人生而平等,无分贵贱出身;正確的付出,理应获得公正的回报;权力与地位,应由有德有能者居之。” 她微微侧头,看向一旁听得入神的阿斯贝鲁。:“我认为王子殿下你的能力、抱负,以及他对待子民的態度,完全符合这些理念。 阿斯贝鲁陷入了沉默,眼神剧烈地闪烁著。 黄金树的教义听起来简单,却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心中某些模糊的坚持。 他从小接受王室教育,但也亲眼目睹民间疾苦,他从不觉得自己天生就比矿工的儿子更高贵。 海登的反应则截然不同,娜乌西卡的话,已经触碰到了底线。 “人生而平等?权力有能者居之?这岂不是意味著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掌权者!王室的尊严和传统,绝对不能受到威胁!” 娜乌西卡就这么看著他,直到海登稍微冷静下来才幽幽道:“照海登主席的意思,出身平民、凭藉自身能力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您,也不配成为內阁大臣,不配站在中央巨蛋里与王室成员商討国策嘍?” “我————”海登如遭重击,一股冰冷的寒意顺著他的脊椎爬升。 他意识到,如果反驳娜乌西卡,就等於否定自己半生奋斗的价值;可要接受她的说法,则意味著对王室的不敬。 太危险了,她的想法,她的教义,这一切都太危险了。 “我们需要时间。”海登最终放弃了回答,声音中充满了疲惫。 “这件事————牵扯太大,我们需要慎重考虑,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 再说下去,他坚守多年的某些信念,恐怕真的要开始动摇了。 娜乌西卡点了点头,没有流露出任何海登所希望看到的失望或急切。 “当然可以,联合集会期间,您和王子殿下隨时可以来找我们。” “另外,关於刚才二位所见的事情,以及我们谈论的內容,还请暂时不要告知其他人,这对我们双方都好。” “嗯!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被海登拉著一步三回头的阿斯贝鲁认真应道。 回到厂房门口时,这里已经多了几名联合会的卫兵,大概是他们进去后才守在这里的。 直到王子的身影消失远处,跟在娜乌西卡身后的波尔才將疑惑说出口来。 “殿下,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他总觉得似乎有些不妥。 娜乌西卡则望向热闹的街道,嘴角带著浅笑。 “你没发现吗?那位海登主席,可没有当场严词拒绝。” “他会回来找我们的。” > 第151章 热闹的集市 第151章 热闹的集市 ”树先生,我刚才表现得如何?” “嗯,非常出色。” 听到那久违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娜乌西卡脸上绽开比清晨阳光还要明媚的笑容。 实际上,早在几人踏入培吉特展厅时,沐恩就已经在背后暗中观察了。 而刚才谈判时娜乌西卡突然改口,就是因为沐恩的提示。 圣律疗愈的用法,以及那些对培吉特內部顽疾的分析,同样是沐恩告诉她的。 至於为什么这样做,一是沐恩从对培吉特熟悉的特鲁多那里了解到了培吉特的现状,二是因为色莫那边的情况给了他新的灵感与其在风之谷从头开始復现完整的工业体系,为何不直接掌控一座成熟的工业城邦呢? 色莫虽然以探险者而闻名,但確实是排名前列的轻工业城邦。 大量从腐海获取的原材料会在城內工厂进行加工处理再销往各地,除此之外,那里还有成熟的陶钢锻造產业链,矿山镇就是其最重要的原材料供应地。 但这还不够,色莫无法满足他的需求於是,培吉特,这个拥有完整採矿、冶炼、机械製造链条的重工业基地,便被沐恩纳入了计划当中。 那件几乎有一层楼高的飞行器模型,样子和电影开场时坠毁在风之谷的巨型运输机如出一辙。 那种级別的工业造物,哪怕有足够的人力和技术,也几乎不可能在风之谷建造出来。 风之穀人少,地少,矿少,其实並不適合用来发展打造工业体系。 他之前一直將发展重心放在风之谷,其实是陷入了思维局限。 “树先生,您之前说要去处理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吗?犹巴老师和卡姆林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娜乌西卡在脑海中发出询问。 之前沐恩就提醒过她注意安全,最近可能会无法及时回应,这让娜乌西卡心中始终縈绕著一丝担忧。 而现在又体会到了和黄金树连结的感觉,她才真正放下心来。 “嗯,那件事暂时告一段落,不需要我再分神关注了,犹巴那边一切顺利,腐海研究也有了新的进展。” “不过,色莫那边的情况比预想中更糟,我们接下来的计划也需要做出相应调整。” 隨后,沐恩首先將卡姆林所收集的关於色莫现状的情报,传递给了娜乌西卡。 隨著信息传入,娜乌西卡脸上灿烂的笑容渐渐消失,被深沉的悲伤与痛心所淹没。 “竟然————竟然对自己的同胞做出如此过分的事情————”她低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根据卡姆林的报告,在风之佣兵团控制的“北区”,其实已经是最文明的地方了。 难民们虽然生活困苦,衣衫襤褸,治安事件也时有发生,但至少还能维持最低限度的秩序。 然而其他区域那些“霸主”,则根本没有能力建立秩序,或者根本就没有把同为色莫人的难民当人看。 抢劫、虐杀、凌辱,甚至將饿毙者的尸体视为“储备粮”———— 一切人类能够想像到最黑暗、最残忍的暴行,正在那片无主之地公然上演。 才刚离开北区前去侦察的第一天,卡姆林等人手刃的人渣便超过了双手之数。 拥有一颗纯粹善良之心的娜乌西卡,无论如何都无法想像色莫竟然会发生那样的惨剧。 “神树大人,我想要帮助他们!” 娜乌西卡可不是那种光说不做的假圣母,她恨不得现在就飞到色莫去亲身帮助那些可怜人。 “冷静,娜乌西卡。” “色莫的事务会由卡姆林负责处理,他会按照我的指示去拯救难民。” “而你同样有著至关重要的任务,这里需要你的帮助。” 听到沐恩的安抚,娜乌西卡静下心来,她知道衝动无法解决问题。 隨后,沐恩將新的计划告诉了她。 “还记得虫爪探险团那些人说过的话吗?他们计划將难民贩卖到培吉特和矿山镇。” “说明这里和培吉特一样,暗中有著奴工存在,我希望你设法查明奴工们的位置,寻找解救他们的机会。” “除此之外,还要將来自色莫的消息暗中散播出去,这对接下来的计划至关重要。” 听到沐恩清晰的任务安排,娜乌西卡眼中的悲伤逐渐被决心取代,她用力点了点头。 “嗯!” 接下来一周时间,隨著更多商人抵达,矿山镇的联合集会气氛愈发高涨。 风之谷的展位,毫无疑问成为了整个会场最炙手可热的焦点之一。 几乎所有来访的客商、贵族乃至普通参观者,都想要品尝那种新奇的油炸食 品,汹涌的人潮很快让免费试吃计划难以为继。 特鲁多不得不提前结束了试吃,改为明码標价限量出售,否则风之谷商队带来的那点麵粉和种子根本坚持不到展会结束。 即便如此,食客们的热情也丝毫未减。 金黄酥脆的土豆饼、油条,香甜的麻花、层次分明的千层烧饼————这些充满油脂香气与扎实碳水满足感的美食让许多人直呼相见恨晚。 而对恩惠作物的採购意向,尤其是葡萄汁和豆油的订单,更是如雪花般从各处飞来。 这还是在许多商人尚未亲自前往风之谷考察、仍在观望阶段的结果。 特鲁多甚至开始认真考虑,是否应该向培吉特的工厂下单定製几台大型的榨油机和榨汁机了。 单靠风之谷现在那点人力与原始工具,可满足不了这些无底洞般的订单需求。 不过,隨著会议日期逐渐临近,热闹起来的可不只是集市。 一条消息在有心人推波助澜下,逐渐成为了这次集会的新焦点。 “喂,听说了吗?色莫那边现在简直是人间地狱————” “早就听到过风声,没想到居然严重到这个地步。” “唉,这样下去,今年的陶钢盔甲还能按时交货吗?” 深夜,在矿山镇数量眾多的酒馆之一中,几名穿著长袍,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商人正聚在一起谈论如今炙手可热的新话题。 之前只有部分商队传来模糊情报的色莫变故,居然有一份完整清晰的消息出现在了市场上。 其详细程度,不亚於亲身经歷。 第152章 难道我们暴露了? 第152章 难道我们暴露了? “你们到底是从哪里听到这些消息的?” 旁边一个身穿白袍的商人转过身来,脸上带著不解。 “现在到处都在传,谁也不知道最开始是谁说出来的。”三人里穿著棕袍、 看起来最年轻的商人耸了耸肩,接过话头。 “能仔细说说吗?”白袍商人抬手叫来酒保:“给这位先生再来一杯麦酒,算我的。” 这已经是店里第二好的酒了,最好的是老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到的风之谷葡萄汁,一杯就要三枚金幣,这点情报可不值那么多钱。 年轻商人没有推辞,等那杯泛著细腻泡沫的深色麦酒端上来,他痛快地仰头灌了几大口。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压低声音开始讲述:“这事儿啊,还得从半年前说起————” 年轻商人口才不错,周围几桌的客人都不知不觉停下了交谈,侧耳倾听。 从老国王德乌斯因驯虫师袭击而神秘失踪,到色莫城內秩序如何逐渐崩坏; 又从那支突然冒出来的“反抗军”如何推翻皇室,说到城外难民的悲惨现状。 谁也没注意到,那位请客的白袍商人在故事讲到一半时,就悄悄在桌上放下几枚银蛇幣,起身离开了喧闹的酒馆。 门外是矿山镇的奇特夜景,被凿出无数孔洞的陶钢山体上,圆顶房屋高低错落,窗户里透出点点灯火。 电线和绳索横七竖八悬在空中,像一张杂乱的蛛网。 白袍商人脚步很快,他熟练地穿过巷道,沿著那些杂乱的电线和金属阶梯一路向下,深入遗蹟內部。 经过三百年持续不断的开採,这座古代遗蹟內部早已被矿道变得面目全非,不熟悉的人进去后很容易迷失方向。 商人显然对这里了如指掌,他在昏黄的应急灯光下左拐右绕,穿过一条又一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隧道。大约走了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他踏入了一个极为宽的地下空间。 发电机轰鸣声充斥耳膜,大功率探照灯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这是个直径惊人的圆柱形巨坑,规模堪比地上部分的遗蹟,坑壁由岩石和陶钢板混合而成,像是岩浆融化侵入后又凝固在了遗蹟当中一样。 从高处俯瞰下去,坑底景象令人心悸。 上千名衣衫槛褸、骨瘦如柴的身影正拖著锁链,在监工的鞭影与呵斥声中,用简陋的陶钢工具一点点敲打、拓宽著这个地下巨厅的边缘。 他们动作麻木,很少有人交谈,只有工具撞击岩石的叮噹声和监工偶尔的骂声在坑洞中迴荡。 白袍商人没有多看,他沿著坑壁边缘的栈道来到坑底。 一栋厚重的石屋前,两名持枪卫兵抬手拦住了他。 “口令。” “为了新秩序。” 听到暗號正確,守卫才侧身放行。 圆顶石屋內部隔音效果很好,商人迈步进入后外面的噪音顿时减弱大半。 此刻,屋內已经有几个身影坐在长桌前等待,如果有熟悉培吉特上层权力结构的人在这里,一定会大吃一惊。 坐在主位上的是矿山镇的镇长,一个看起来敦厚老实的白髮老人。 而围坐在旁边几张椅子上的,则全是培吉特国內有名有姓,掌控著矿业、冶炼、机械製造等多个关键行业的大商人,甚至包著白色头巾的粮商穆哈迪也坐在其中。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镇长右手边的一位禿头老人。 他身材枯瘦,下半张脸被绣有红色倒三角符號的白色织物严密遮住,只露出一双无神的眼睛。 两名身穿风格古朴、带有异域纹饰盔甲的士兵如雕像般静立在他身后。 “你怎么才来?”镇长看到白袍商人进来,脸上露出不满,“今天可是有贵客在场。” 白袍商人立刻解释:“我在集市上收集到了重要的新情报,和我们的计划有很大关係。” 镇长看了一眼老人,见对方没有不悦,便对白袍商人点头:“说吧。” 白袍商人立刻將今晚在酒馆听到的、关於色莫惨剧的完整传闻一五一十复述了出来。 隨著他的讲述,圆屋里的气氛逐渐变得古怪。 商人们面面相覷,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他们这几天忙於在明亮会议室里与其他商人洽谈合同、討论价格,根本没有在意在普通人之间流传的这些“閒话”。 “总之,我听到的消息就是这样。”白袍商人说完,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发电机透过墙壁传来的沉闷嗡嗡声。 “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色莫出事的过程,跟我们的计划这么像?你们谁走漏了风声?” 穆哈迪摸著自己的山羊鬍,打破了寂静。 “穆哈迪你少说风凉话,这种事情泄露出去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难道————难道我们的计划已经暴露了?这是有人在借色莫的事警告我们? ” “不可能吧,我们做得这么隱秘————” “可是时机太巧了!” 商人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 “安静!”镇长用力敲了敲面前的银白磨砂陶钢桌面。 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自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这位平时看起来平庸的老镇长,此刻眼神里却闪烁著精明与冷酷的光。 “不要自乱阵脚,这种指向模糊的流言,最多也只是有心人故意散播出来钓鱼的。” “如果对方真的怀疑到我们头上,来的就不会是流言,而是培吉特王室的士兵。” 看到商人们不再慌乱,镇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自从在那位大人的帮助下脱离色莫之后,他越来越满意现在的生活了。 只要没有色莫王室,他就是整个腐海诸国最大的陶钢原料供应商,手中掌握的財富多到普通人无法想像。 但这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 “接下来,我们还是按计划行事。” “两天后,那位一直躲在飞行船里、几乎从不踏足危险之地的王子殿下,就会应邀进入矿山遗蹟开会。” “到了那时候————培吉特唯一的继承人將会彻底受我们掌控。” 镇长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个缓缓握紧的动作。 “那————其他国家来参加会谈的代表呢?”另一名脸上还有些犹豫的商人问道。 “都杀了就是。”镇长毫不犹豫地说道,“入侵者到来时发生的悲惨意外,谁能追究?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他转身面对那位蒙面老人,態度变得恭敬了一些:“当然,这场戏需要您的部下来演,確保万无一失。” 蒙面老人没有说话,缓缓点了点头。 镇长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里满是野心即將得逞的畅快。 他举起面前的水晶杯,里面盛著的深紫色液体,正是被炒到天价的恩惠葡萄汁。 “有卡勃族上人,以及土鬼国的暗中支持,我们的计划必將成功!” “培吉特的財富,培吉特的工厂,培吉特的未来——都將是我们的!” 他环视屋內神色各异的商人们。 “为了新秩序,乾杯!” 所有商人,包括穆哈迪在內,都举起手中的杯子,玻璃碰撞声在圆顶屋內清脆地响起。 “乾杯!” > 第153章 波尔的潜入任务 第153章 波尔的潜入任务 就在商人们觥筹交错时,一道披著棕色长袍的矮小身影正在悄悄向矿山底部前进。 波尔抬起头,目光越过脚手架和绳索看向被掏空的矿山中央,那里是一座有著坚固防御工事和巡逻卫兵的高台。 那里是矿山镇管理者的居所,也是两天后腐海诸国联合会议的举办地点。 但那和他眼下的任务无关,找到隱藏在矿山镇的奴工的位置和处境才是正事。 不过一想到这里的镇长很可能与那些丧尽天良的沙匪有所勾结,波尔就感觉怒气上涌,恨不得一个远方之怒扔过去。 “呼————算了算了,任务要紧。” 他抬手扶了扶脸上为了遮掩面容而戴著的防毒面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確认四周无人,波尔闪身躲进对方著废弃材料的角落。 他从怀中掏出耐磨损的牛皮地图,藉助夜晚仍在工作的工人们打在矿山上的灯光查看起来。 那是一幅手绘的简略地图,但关键的区域和通道都用炭笔做了標记。 不枉他这几天辗转於矿山镇各个酒馆,一边讲述色莫传闻,一边小心翼翼地打探消息,终於才从喝得醉醺醺的老矿工那里用几杯酒换来了这份地图。 根据上面的標註,这座古代遗蹟矿场在地下部分有好几个大型矿坑。 过去几天,他已经绕著矿山镇外围那些依山而建的街道转了好几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如果哪里能藏下成百上千的奴工而不被人轻易察觉,那就只能是在这下面了。 收起地图,波尔再次行动起来。 他沿著一条地图上標註的石砌台阶深入地下,两侧是被切割出规整方形缺口的陶钢墙壁,以及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风竖井。 偶尔能听到铁链滑轮转动的嘎吱声,看到载著工人或陶钢的吊篮升降机上下。 即便已是深夜,这座矿山的心臟却仍在不知疲倦地搏动,开採工作几乎从不停止。 隨著波尔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 闪烁著银白光泽的陶钢墙壁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岩石与巨大陶钢板材相互嵌合的复杂断层。 岩石部分粗糙冰凉,陶钢部分则平滑坚硬,传说这种遗蹟中常见的结构是在“火之七日”中所形成的。 那些白色岩层是被高温融化的陶钢和其他材料的混合体,其中同样能提炼出陶钢。 通道变得愈发曲折狭窄,应急照明灯的间隔也越来越远。 突然,前方不远处,一个明亮的洞口出现在通道侧方。 波尔精神一振,立刻矮身快速接近洞口,小心探出半边脑袋望去。 “这个矿坑和地图上標记得好像不一样啊?” 他所在的位置位於洞壁半空当中,数盏功率强大的探照灯从不同角度將整个空洞照得雪亮。 向下方望去,那是个大致呈显出正方形的巨大空洞。 数百名穿著统一的工人,正操作著各种型號的採矿设备,將一块块仍然反射著银白光泽的巨型陶钢板材从岩层中缓缓切割出来,看起来就只是正常的挖掘作业而已。 唯一奇怪的就是,这个矿坑比地图上標记的要大上不少,让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 “难道说————地图是假的?”波尔藏在面罩下的脸上露出困惑,他好像迷路了。 正当他犹豫是该继续深入,还是退回另寻他路时— “喂!那边的!干什么的!” 一声粗鲁的喝问从通道深处传来,波尔心中一惊,猛地转过身。 原来是两名戴著黄色安全帽、穿著工装外套的卫兵举著火把快步走来。 不好,不能打草惊蛇! 波尔立刻举起双手,儘量让自己显得无辜。 “別误会!我是个探险家,听说矿山镇底下有古代舰船遗蹟,就忍不住想下来看看————” 其中一个卫兵走近,借著火把光芒上下打量著波尔朴素的棕色长袍和面罩。 “探险家?大半夜的,你该不会是闯进来偷东西吧?”一名卫兵脸上露出狐疑。 “绝对不是!”波尔赶紧摆手,“我就是好奇想要进来看看,顺著矿道瞎走就到这里了,实在抱歉。” 两个卫兵相互交换了下眼神,隨后点了点头。 “算你运气好,碰上我们哥俩,换成你自己瞎闯,说不定就迷路到哪去了。 “第二名卫兵换上了说教的语气。 “不过嘛————你要是真想看点儿真傢伙”,我们倒是可以带你转转,待会换班时候再带你出去。” “真的?那太感谢了!”波尔眼睛一亮。 他正愁找不到方向,这世上还是好心人多啊。 “小事小事,跟紧点就行。”高个卫兵摆摆手,转身示意跟上。 三人沿著通道下行,卫兵一前一后,把波尔夹在中间。 后边的卫兵边走边介绍:“刚才那个大洞叫指挥室”,是距离地表最近的一个矿场。” “指挥室?”波尔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奇怪。 “名字都是按挖出来的古文字瞎猜的。”前面的卫兵面接话,“还有什么生活区”、农业区”,但早就被挖得看不出样子了。” 三人七一路走一路聊,大概走十几分钟,终於来到了卫兵们所说最大的矿坑。 “前面就是引擎室”了,这里除了是我们出矿最多的地方以外,还挖出过不少古代引擎部件,带你开开眼。” 他们走出通道口,波尔被眼前景象所惊呆。 这是个巨大到令人眩晕的垂直空洞,洞顶被无数交错纵横、粗大无比的金属管道所充斥。 许多衣衫槛褸、骨瘦如柴的工人正悬吊在半空中,在几乎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用简陋的工具切割著陶钢材料。 奴工矿场。 就在这时,卫兵的冷笑声在他身侧响起。 “怎么样,探险家兄弟,这幅“奇景”够震撼吧?” 波尔刚想转过头,就感觉到一根冷冰冰的枪管抵住在后腰上,另外一名卫兵趁机上前夺走他腰间的长剑。 “嘿嘿,既然你这么喜欢遗蹟,那就別走了。” 波尔: 早知道这么容易就能进来,他之前费那么大劲打听消息是为了啥? 第154章 这是老头子我最后的愿望了! 第154章 这是老头子我最后的愿望了! 波尔的佩刀、防毒面罩还有腰包都被搜走,老老实实地跟著两个黑心卫兵向矿坑內部走去。 好在矿场里的监工和守卫显然都没去过联合集市,自然也就没人认得他这个风之谷公主的贴身护卫。 之所以不跑是怕打草惊蛇,否则以他现在的身手和体质,矿场里的卫兵还真拦不住他。 而且他正愁没机会深入这龙潭虎穴呢,这下他正好可以藉机摸清奴工矿场的人员配置、防御布置,最好能揪出幕后主使。 一边走,波尔一边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视周围。 发电机轰鸣和通风口传来的呼啸声在封闭空间中交织,但整个矿场却並不显得闷热。 这里的矿工和风之谷一样借用了风力,利用结构特殊的竖井將新鲜空气引入地下。 波尔还注意到,这里的武装人员似乎超过了单纯看守矿工应有的数量。 除了那些穿著皮甲手持步枪的普通守卫,远处还有不少身穿盔甲的士兵在活动。 那盔甲的样式颇为繁复,和培吉特或者色莫常见的制式盔甲都不同,他们纪律似乎更严明,很少四处走动,只是沉默地驻守著那片区域。 “奇怪的士兵————”波尔心里记下了这个疑点。 处。 一队奴工在监工的皮鞭下,对著岩壁机械地挥动镐头。 卫兵走上前跟那个正打著哈欠的监工简单说了两句,指了指波尔,大概意思是“又抓了个不懂规矩的倒霉蛋,交给你了”。 监工懒洋洋地点点头,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两个卫兵转身离开,经过波尔身边时还不忘回头嘲笑:“大探险家”,好好挖啊,说不定真能挖出宝贝呢!哈哈哈哈!” 波尔只是低下头装作害怕的样子,心里却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去,拿把镐子,別耍花样。” “哦。” 从监工看守的工具箱里捡了把看起来比较趁手的陶钢镐后,波尔就大步流星向矿场走去准备开干。 他这態度反倒让监工愣了一下,往常被抓来或骗来的新人哪个不是哭天抢地的,这小子怎么好像还挺开心? 监工心里犯起嘀咕,隨后一把將身材矮小的波尔揪了回来:“!知道怎么挖么你就往过跑!” 隨后他便“尽职尽责”地讲解起了注意事项,这里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除了陶钢之外有时候还能挖到古代引擎的核心部件。 所以必须靠人力慢慢清理白色岩层,不能胡乱抢镐头,也不能用机器暴力开採。 “记住了吗?你要是把里面的东西敲坏了,扣了老子工钱,我就弄死你!” 波尔连连点头,难怪这里保留了这么多人力奴工。 监工指著旁边的奴工队伍:“行了,你去那边跟著他们干,看到下面有银亮反光或者不一样顏色的东西就停下喊人,不许偷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明白了!”波尔拎著亮银镐子加入了挖矿队伍。 看到有新面孔加入,而且还是个看起来挺精神的年轻人,旁边几个奴工麻木的脸上掠过一丝同情,但又化作深深的无奈。 又多了一个掉进这无底深渊的可怜人,这样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波尔倒没觉得煎熬,反而觉得乐在其中。 潜入敌营、偽装奴工、刺探情报————这种体验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心里甚至有点小小的刺激感。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抢起那把轻盈的陶钢镐敲了下去。 噗! 一声闷响,镐尖深深嵌入灰白色的岩层,大块酥脆的熔融陶瓷应声剥落。 波尔手腕一抖,镐子轻巧拔出,带出更多碎屑,镐子在他手里上下翻飞,效率惊人。 对於拥有黄金树赐福、体质远超常人的波尔来说,这种程度的体力劳动可比在风之穀日常训练轻鬆多了。 这倒不是他故意显摆,实在是因为这陶钢镐头太过锋利坚固,那些混入了杂质的陶瓷在陶钢镐面前如同酥饼般鬆软。 即便偶尔碰到陶钢含量较高、特別坚硬的团块,他稍微加几分力也能一镐子敲开。 虽然他已经在收著劲,不敢表现得太过异常,也还是很快引起了附近几个奴工的注意。 趁著监工溜达到远处摸鱼的机会,旁边几个离得近的奴工慢慢停下了手里的活,蹭了过来。 一个脸颊深陷的中年男人先开口:“哥们,你是怎么被弄进来的?” “呃————我是被矿山守卫骗进来的,”波尔手中动作不停,老实回答道。 另一个眼神无光的年轻人问道:“外面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现在是几月份了? ” “我是晚上进来的,现在已经是十月份了。”他记得联合集会开始的日子。 两人得到了答案,见波尔没有多聊的意思,又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挖。 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没有希望,彻底变得麻木了。 只剩下一个身材壮硕的老人没走,他皱著眉头打量了著波尔刚才挖出来的那片区域。 “小兄弟,”老人用过来人的语气劝诫,“你这样挖可不行。” “啊?怎么了?我挖得不对?”波尔看了看自己刨下来的碎石,挺多的啊。 “不是不对,是太卖力了。”老人摇摇头,指了指周围那些动作缓慢、近乎磨洋工的奴工。 “这里跟上面那些按矿石重量算工钱的地方不一样,这是镇长私下搞的黑矿,不管你今天挖了一方石头还是十方石头,只要没死就得干够十二个小时!监工才不管你累不累,他们只看时间到没到,只要你停下,鞭子立马就抽过来。” “就你这种干法,不出两天就得垮掉,到时候他们觉得你没用了————呵呵。” 波尔顿时明白了老人的一片好心,开始学著旁边人的样子慢了下来。 老人见他听劝,也不再说话。 干了一会,他还是按捺不住好奇低声询问:“老爷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有你说这是镇长的產业?” 老人闻言,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確认监工还在摸鱼,才敢回答波尔的问题。 “哼,什么镇长,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小子,我看你身手不赖,不像是一般被抓来的糊涂蛋,你是不是也是摸进来想查点什么的?” 波尔心里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含糊道:“咳咳————我就是个倒霉的探险家————” “別装了,普通人人被枪指著带到这鬼地方早就嚇软了,哪有人和你一样卖力干活还有閒心聊天的。” 见波尔没有回答,老人就当他是默认了。 他酝酿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快速说道:“我以前也是个探险家,是因为调查戈雷那个混蛋才被抓进来的。” “他表面是色莫王室派来管理矿山的镇长,背地里却是腐海诸国最最贪婪的走私商人,陶钢、稀有金属、古代引擎————没有他不敢倒卖的!” “我怀疑戈雷的野心不止是赚钱那么简单,他勾结外人,囤积武装,搞这个黑矿场疯狂敛財————他可能有推翻色莫王室的打算!” 说到这里,老人把抓住波尔的手臂,眼神中充满恳求:“小子,我怕是没机会离开这鬼地方了,但你身手好,能混进来肯定也有办法出去。” “我求你,出去之后一定想办法找到德乌斯国王,把戈雷的阴谋告诉他!色莫不能毁在这种人手里,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了!” 听到老人的委託,本该同情或者愤懣的波尔,却不知道该说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 “————那个,老爷子,您进来多久了?” “快半年了吧?怎么了?” “色莫王室已经没了好几个月了,王子都逃到风之谷去了。” “哦————啊?” 第155章 来救你们的 第155章 来救你们的 “啊?” 老人张大嘴巴,手里的镐子“哐当”一声掉在脚边。 “那边干什么呢!想挨鞭子是不是!” 直到远处的监工高声呵斥,老人才慌忙捡起镐子对著岩壁胡乱敲打起来。 他机械地重复著手中动作,但悄悄把脑袋凑近波尔:“刚才说什么!你是不是在誆我老头子!?” 波尔手上动作不停,语气耿直到让人不得不相信:“我绝对没骗您,我的好兄弟现在就在色莫城外忙著救济难民呢。” 他已经从神树大人分享的情报中知晓卡姆林在色莫的近况,这也是他拼命想要摸清这奴工矿场底细、完成公主殿下任务的重要动力。 他可不想让那小子回头跑到自己面前得瑟,自己也得立功爭取早日成为更受神树眷顾的“黄金之民”才行! 老人听了波尔毫不迟疑的回答,眼神里的光芒黯淡下去。 “唉————最后还是晚了一步吗————” 但紧接著,老人又猛地转头盯住波尔。 “不对,如果色莫是几个月前出事的,我怎么没看到戈雷有大规模调动人手或者物资的跡象?色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给我说清楚!” 见老人大有纠缠不休的意思,波尔只好把这几天他在酒馆里对著各色人等讲了不下上百遍的故事又快速讲了一遍。 “驯虫师,还有多鲁美奇亚?他们怎么会搅和到一起,这说不通啊————” 他咀嚼著这两个名字,眉头越皱越紧,脸上沾染白色石粉的皱纹都加深了几分。 波尔立刻听出了老人话里的深意,难道本就扑朔迷离的色莫事件背后另有隱情? “老爷子,你是说这件事和帝国没关係?” 这事勾起了波尔强烈的兴趣,老人所掌握的情报说不定还和他此行的目標有关。 老人正想开口,准备道来时“还敢偷懒!” 啪! 皮鞭带著破风声结结实实抽在老人赤裸的后背上,留下一道皮肉翻卷的血痕。 老人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冷汗布满额头,却硬是没惨叫出声。 他將手中镐子挥舞得飞快,甚至比之前的波尔更卖力。 监工抽完老人,又“啪啪”两声狠狠抽在波尔背上和胳膊上。 “哼,无聊。” 见两人挨了打都只是闷头干活,监工只当这小子也和那老傢伙一样是个能忍痛的硬骨头,骂骂咧咧地甩著鞭子转身巡视其他区域去了。 波尔面色沉了下来,如果不是自己多嘴,也不会害得这位捨己为人的老爷子挨打。 这时,沾满石粉的粗糙大手死死揪住了波尔的袖子,老人缓缓对他摇了摇头。 在这里,所有坚持过一周的聪明人都知道,越是惨叫或者反抗死得就越快。 监工和看守根本没把奴工当人,而不顺手的工具自然只能被“废弃”掉。 波尔胸口起伏了几下,但眼神里的冷意並未散去。 叮叮噹噹的敲击声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持续迴荡,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只有疲惫在不断积累。 大概又过了四五个小时,那个大嗓门的监工才终於吹响了哨声。 “换班,自由活动!下一组的废物赶紧滚过来!” 波尔所在的这队奴工如蒙大赦,拖著被锁链连接在一起,无法迈开大步的双腿慢慢挪向矿坑边缘。 那里有几个开凿在岩壁上的粗糙窑洞,里面铺著些破烂骯脏的毡布和乾草。 在看守那里排队领上一大块粗麵包,一碗糊糊再加上一皮袋冷水,就算是一顿饭了。 当然,守卫没忘了给波尔这个新人也加上锁链,以免逃走。 至於所谓的“自由活动”,就是在这散发著汗臭和霉味的窑洞里,和其他三十多个人挤在一起休息了。 波尔尝了尝手中的糊糊,发现味道虽然难吃,但实际却是拿陈年肉乾和粮食熬出来的肉粥,看来这里的老板为了不让宝贵的奴工太快死掉,下了不少心思。 根据换班时间推算,现在外面应该已是后半夜,但在这永远被探照灯打亮的遗蹟深根本没什么昼夜之分。 旁边,几名奴工看到老人背上那道皮开肉绽的鞭痕,立刻围了上来。 有人低声嘘寒问暖,有人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水打湿衣角,帮老人擦拭伤口周围的污血。 看来这位经验丰富、懂得生存之道的老探险家,在这群绝望的奴工中有著不低的地位。 老人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还扛得住,你们去看看那位新来的小兄弟,他细皮嫩肉的,別给打坏了。” “不用管我,我身上穿著皮甲呢,挨几下鞭子不疼不痒。”波尔连忙表示自己没事。 因为是被临时抓壮丁,那些守卫只收走了他的武器和隨身小包,这让他在衣不蔽体的奴工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老人却只当他是年轻人好面子硬撑,严肃道:“小兄弟,这种情况下千万別逞强!伤口感染在这里可是要命的事。” 波尔见解释不清,乾脆道:“唉,我真没受伤,不信————不信,我还能给您把伤治好。” “治?怎么治?这鬼地方连点乾净的————”老人话没说完,眼睛就猛地瞪大了。 只见波尔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抬至眉心,温暖的金色光晕在牢房中悄然扩散。 奇蹟发生了。 不过几个呼吸,还在渗血的鞭伤就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粉色印记,仿佛已经癒合了好几天。 不止如此,老人感觉自己因为劳作而积累的腰酸背痛、关节滯涩,也隨著那股暖流一扫而空,整个人仿佛轻鬆了好几岁。 这金光的效果还不仅仅局限於老人,牢房中的所有奴工都受到了洗礼。 一时间,窑洞里陷入死寂。 门外守卫正沿著铁柵栏例行公事地巡逻,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並未注意到这窑洞內短暂的异样。 老人缓缓转过身,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其中有著些许疑惑,但更多的是惊骇。 “你、你是森林————不,你到底是谁?” 老人否定了自己第一个念头,传闻中那些傢伙皆是金髮碧眼,而这个年轻人却是黑髮0 “我叫波尔,是名为“黄金树”之神明手下的赐福战士。” 波尔挺直腰板,自豪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而我遵循神明的意志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救你们出去。” 第156章 我有特殊的通讯技巧 第156章 我有特殊的通讯技巧 然而,听到波尔说要拯救他们的话,牢房里那些奴工不但没有高兴,反而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你、都在胡说些什么,不要命了!” “闭嘴!他们会杀了我们的!” “自己想死就去死,別拖著我们一起!” 有人恶毒咒骂,也有人惊恐地后退,甚至有情绪激动的奴工抓起手边的破木碗狠狠扔来,砸在波尔身前的地面上碎成两半。 那人看过来的眼神,不像在看救命稻草,倒像在看要拉他们下地狱的仇人。 波尔愣在原地,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困惑。 他明明是一片好心,甚至还动用神力帮忙治伤,为什么这些人要如此激烈地排斥? “够了!” 老人低呵一声挡在波尔身前,震住了所有奴工。 “人是我带进来的,我担保他不会再乱说话,谁再闹事把监工引过来,我就第一个把他扔出去!” 凭著老人在牢房里的威望,骚动渐渐平息下去。 但即使是在沉默中,敌意和牴触也毫不掩饰地从那些视线中袭来。 老人把波尔拉到牢房最里面堆满乾草的角落,压低了声音训斥他。 “你小子————真是什么话都敢乱说,但你也別怪他们,这些可怜人已被嚇破胆了。” “就在上个月,有个新来的偷偷抱怨了几句想要逃跑,只是因为不小心被监工给听到,就被那些恶魔用铁鉤穿过四肢吊在了矿洞顶上。” “惨叫声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下面的人也听了两天两夜。” 回忆时,老人脸上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哪怕是他也很少见到过如此残酷的刑罚。 “为了震慑想要逃跑的奴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这种事,这里甚至还有互相举报的规矩,如实举报者可以多休息半天。” “要不是老头子我还算有点脸面,你小子今天就麻烦大了!” 波尔沉默著,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责怪那些奴工吗? 责怪那些蜷缩著避开他视线的身影,痛骂那些伤口癒合却依旧瘦骨嶙峋的人吗? 不,要怪,就怪视人命如草芥的监工,怪那个经营著这些血腥產业,把人变成恶鬼的矿山镇镇长戈雷。 波尔深深嘆了口气:“我明白了————多谢您的提醒。” “不说这个了,您刚才在外面没说完的话是什么?这条情报说不定会成为救你们出去的关键。” 他已经隱隱摸到了一些脉络,戈雷的走私,异国士兵的出现————但这些碎片还拼不成完整的情报。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著波尔。 “可以是可以,但我要你先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波尔自然是点头答应。 “那么,你和“森林人”是什么关係?” “森林人?” “森林人,传说中驯虫师的祖先,他们每个人都拥有不可思议的能力。” “和跟外界还偶有来往的驯虫师相比,他们更加神秘和极端,吃虫卵,穿虫肠做的衣服,住在外人根本无法抵达的腐海最深处。” “传说,森林人会用王虫浆液为在腐海中迷失旅者治疗,那种浆液能治癒一切疾病,顏色————是纯粹的金黄色。”、 就和你刚才使用的力量一样—老人没有明说,但波尔能听懂他的意思。 “呃————我真的没听说过什么森林人,我的力量都是神树大人赐予的。” 可惜的是,波尔是真的没有听说过什么森林人,也只能耿直地按照事实回答。 老人盯著他看了半天,才確认了波尔这个愣头青可能真的没有说谎,隨即嘆了口气。 眼前的少年確实和森林人没关係,他也不知是该失落还是该庆幸。 “虽然对你口中的黄金树”好奇得很,但我还是先回答你的问题吧。 2 他用眼神示意波尔看向牢房铁栏外,远处那片有异国士兵驻扎的帐篷区域。 “看到那些穿得花里胡哨、盔甲模样古怪的傢伙了吗?” 波尔点了点头,他刚进来时就留意到了。 “那是土鬼的正规军。”老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戈戈雷那混蛋,早就和南边的土鬼诸侯国勾搭上了!” “什么!”这下就连波尔也忍不住低呼出声。 “您的意思是,戈雷原本打算联合土鬼来推翻色莫王国?” 腐海诸国名义上是多鲁美奇亚的附属国,与土鬼实际上应该是敌对状態。 虽然各国对穿越广袤腐海而来的土鬼商队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私下里让土鬼士兵驻扎可完全是另一回事! “十有八九,而且色莫现在的惨剧和他们也脱不了关係。” “你所讲的故事里,多鲁美奇亚只扮演了加剧混乱的角色,根本没有他们亲自下场的铁证,对吧?” “而且,最早收编驯虫师作为军队的就是土鬼人,至於帝国装备,那玩意在培吉特工厂里要多少有多少,那可是戈雷这种走私商人最爱的货物!” 波意识到,眼前这位自称“探险家”的老人身份恐怕不简单,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正好和老人的分析有关。 “对了,我们刚抵达这里时看到过土鬼的飞船,会不会和这些土鬼士兵有关?” “土鬼的船?”老人眉头紧锁,快速思考著。 土鬼的浮空船飞行速度不快,其优势是强大的载重和快速垂直起降能力,只有一艘的话作战能力很弱。 老人手指在毡布上划动,他隱约觉得自己漏掉了重要的事情。 如今色莫已经无力再管辖矿山镇,那么戈雷和土鬼继续合作的目的是———— “小子,我记得你说现在是十月中旬,那今年的联合集会已经开始了?”他突然停顿下来看向波尔,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是。”波尔点头確认。 “今年都来了哪些人?有没有什么————大人物?” “各大商会,还有其余国家的代表都来了吧?”波尔回忆著集市上的见闻。 “培吉特呢?”老人紧紧追问,眼睛在昏暗中闪著光,“培吉特派人来了吗?” “培吉特的阿斯贝鲁王子来了,还有商业大臣海登,您问这个干什————” 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一把抓住波尔的胳膊:“坏了!戈雷想对王子殿下出手!” “啊?老爷子你別开玩笑了,矿山镇这么个破地方,怎么敢挑衅培吉特?” 哪怕戈雷掌握著不少財富,但双方武力根本就不对等,光是前两天他在展厅里看到那些装备都足够把这里打下来。 “不是你想的正面开战,是挟持,挟持!”老人语速飞快,他必须用最短的时间让波尔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你以为限制戈雷走私生意的只有已经完蛋的色莫王室吗?不!最大的阻碍是培吉特!” “培吉特王室,尤其是海登主持的商业联合会,这几年一直在大力打击工业品和军火的非法走私,断了不少人的財路,戈雷也是其中之一。” “这些商人早就对培吉特恨之入骨,如果戈雷能將他们联合起来,再控制住唯一的王位继承人阿斯贝鲁,他就能靠著土鬼的力量里应外合將培吉特纳入手中。” “到时候,两个最大的工业城邦,都將会成为他们的钱袋子!” “我敢打赌,色莫城內的反抗军肯定也曾抓捕过色莫的王室成员,对吧?” 波尔心头一震,老人的推测没错。 如果不是犹巴老师这个变数,那么色莫的卢西恩王子肯定早就被抓了。 “小子,我知道你肯定有能力自己逃出去,我求你一定要想办法警告阿斯贝鲁殿下,让他马上离开矿山镇!这件事关係到培吉特千万人的將来,我真的————拜託你了!” 说完,老人就要往下跪,却被波尔给死死架住。 波尔深深吸了口气,消化著这惊人的信息。 “老人家,您不用担心,警告王子殿下这件事————我已经做了。” 老人一愣,隨即脸上露出被戏弄的怒意:“你小子说什么胡话?你从被抓进来就跟我在一块儿,拿什么去警告?” 波尔没有因为老人的怒气而慌张,反而露出了笑容。 他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挑了挑眉毛。 “我可没骗人,我有特殊的通讯技巧。” “该送的情报,早就送出去了。” > 第157章 诸国会议开幕 第157章 诸国会议开幕 这是联合集会开始的第三周。 镇子里的喧囂和热闹已经持续了十多天,来自腐海周边各国的商队、旅人、工匠、手艺人把每一片空地都填得满满当当。 空气到处是香料、金属和牲口的气味,还有各种口音的叫卖、討价还价等声响。 而今天,决定著未来一年乃至数年利益走向的诸国会议,终於要拉开帷幕了。 在这片被广袤黄沙分隔的土地上,信息传递十分艰难。 即便几个大国有数量眾多的飞行船,但他们也不可能用这昂贵的手段来传播新闻。 正常情况下,分散各处的领袖、族长们,可能一辈子都难得聚首一次。 於是,每年一度的诸国会议就很重要了,它是各国领导者齐聚一堂,放下隔阂,商议问题、交换关键情报的盛会。 说起来,如今热闹非凡的联合集会,不过是诸国会议的衍生產物。 最早的集会是那些跟隨各自领袖前来的商人、隨从们在会议期间无事可做,自发组织起来的小规模交易活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想到的是,年復一年,小规模的市集越办越大,参与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反倒成了许多中小商人每年期待的盛事。 不过,商业集会终究不是重点。 身为统筹者的海登靠联合集会敛財这种事,只要別太过分,各国高层也懒得去管。 会议的地点设在矿山镇的核心,也就是中央高台西部的城堡当中。 高台由钢材铺就,两端稍细,中间最宽,整体占地面积几乎有小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而高台一端的城堡宛如甲板上的舰桥,其表面布满功能不明的凸起、管道接口和观察窗,带著浓厚的工业气息。 两条宽阔的对称桥樑从高台两侧延伸出去,牢牢连接在周围环形山壁上。 走入堡垒內部,奢华的內饰与外表的粗獷冷硬形成鲜明对比。 大量珍贵的木材被用来铺设地板、装饰墙壁、製作家具,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隨处可见的银白色泽精炼陶钢。 如果不是矿山镇的陶钢產量多到可以挥霍,光是装饰这座堡垒所消耗的陶钢就足以掏空好几个中等商会的全部家底。 而位於堡垒二层的主会议厅,更是將这种奢华推到了顶点。 弧形穹顶下悬掛著巨型多层水晶吊灯,成百上千枚精心切割的水晶在內部光源的照射中散发出璀璨光芒。 墙壁上覆盖著千年前流行的雕花装饰风格,宽大得惊人的环形会议桌摆在厅堂中央,会议室到处可见带著水珠的新鲜插花装饰。 所有这些,无不在诉说著举办方的过人財力。 此刻,各国代表已经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席位落座,他们身后还摆放著一圈稍矮的座椅,那是给每位代表允许携带的两名隨从准备的。 会议厅大门两侧站著八名身穿精良锁甲、佩戴腰刀的卫兵,这些矿山镇卫兵身姿挺拔,目不斜视,负责维护会场安全。 娜乌西卡坐在属於风之谷的席位上。 为了表示庄重,她穿著一袭质地厚实的深蓝色披风,柔顺短髮收拢在有著气流形银白纹饰的头盔內部,只露出清秀而专注的面容。 这套族长专用装束削减了她身上属於少女的柔和,增添了几分属於领袖的庄重,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位年轻而英气的女王。 隨从席上,年轻的多吉坐得笔直,眼睛警惕地扫视著会场內其他代表和他们的隨从; 而特鲁多长老则抱著几捲图纸,不知为何有些显得坐立不安,无意识揪扯著花白的长眉毛长桌斜对面,阿斯贝鲁看到了娜乌西卡,下意识就想抬手打招呼,但海登反应更快,迅速用眼神制止了王子殿下不得体的行为。 阿斯贝鲁脸上闪过一抹悻然,但还是老老实实坐正了身体。 虽然距离正式开场还有一点时间,但已经落座的各国代表们並没有保持沉默,他们正在和周围的熟人小声討论著最近的热门话题。 “————听说多鲁美奇亚上次徵兵,搞得到处都缺粮食?” “何止是粮食,牲口、特產、武器,见什么拿什么,跟强盗没两样————” “色莫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光是怎么乱起来的我就听了四五个版本,还有说多鲁美奇亚趁火打劫的————” “我看到好几次土鬼的僧兵了,僧侣会的人也敢来?” “谁知道呢,也许是来做生意的,土鬼那边倒是有不少好东西,可惜平常买不著————” 就在这时,会议厅那两扇厚重的华贵木门被门外侍从缓缓推开,发出沉稳的摩擦声。 厅內的嗡嗡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呵呵呵,抱歉抱歉,琐事缠身,让各位久等了。” 温和而不失爽朗的笑声先传了进来。说话间,一道身影迈著稳健的步伐走入会议厅。 门口的守卫士兵立刻挺直胸膛,右手握拳抵在左胸,行了个不知从哪学来的军礼。 来人看起来年纪不轻,满头银髮梳成一丝不苟的背头,虽然眼角和嘴角有著明显的皱纹,但走路时却龙行虎步,精神头看起来比许多在场的年轻隨从还要足。 高大挺拔的身躯隱藏在一件与海登样式相仿的白色长袍下,长袍胸口和背部用银线绣著复杂的齿轮咬合图案,那是商业联合会的徽记。 这位精神矍鑠的老者,正是本次会议的主办方,矿山镇的镇长—戈雷。 他不仅仅是城镇领袖,同时也是商业联合会的高级成员,算是少数几位不忌讳亲自下场经商的领导者之一。 戈雷朝各个方向微微頷首致意后,径直走向圆桌上那个唯一还空著的座位。 只不过,厅內大多数代表对他的到来反应平平。 有人礼节性地点点头,有人只是瞥了一眼就移开目光,还有几个自视甚高的代表,脸上甚至闪过明显的不耐烦。 在许多人眼中,戈雷不过是个偏远矿镇的镇长,甚至都不算是诸国会议中的一员,地位连出產稀有宝石的砂之谷都比不上。 他能主办这次会议,更多是因为商业联合会的安排,而非其自身影响力。 戈雷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人的態度,他双手轻轻按在柔滑的桌布上。 “各位,还请稍安勿躁。” “首先,我衷心感谢各位代表不远千里蒞临我们这个偏僻小镇,各位的到来当真让我们这里蓬蓽生辉。” 客套的开场白之后,他的话语中带上了些许热络。 “为了不负各位远道而来的辛苦,我也准备了一些小小的娱乐项目,供各位在会议间歇时消遣,地点就设在城堡的下层厅堂,届时还请诸位务必赏脸移步。” 听到这话,会议厅里的气氛微妙地鬆动了一些,几个代表交换了感兴趣的眼神,嘴角也露出了些许笑意。 诸国会议期间的“招待活动”也算是个不成文的传统,主办方往往会绞尽脑汁展示自己的特色和財力,从珍饈美味、特色表演到带有地方风情的特殊“娱乐”,应有尽有。 戈雷既然敢提,想必是有所准备。 將眾人反应收入眼底后,戈雷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他不再多言,身体站直清了清嗓子。 “那么,现在我宣布,边境诸国第二百零九届联合会议,正式开始!” 第158章 粮食危机 第158章 粮食危机 百年来,腐海诸国会议的流程几乎没有改变。 首先是参会资格,单是“拥有古代炮艇”这条明文规定,就將艾弗达鲁沙漠中星罗棋布的九成聚居点拦在了门外。 无论人口多寡,財富几何,只有拥有艾弗达鲁炮艇这种战爭兵器的古国传人,才有资格参加会议。 哪怕国力再弱,也没人敢质疑古代炮艇的战斗力。 隨后是会议本身的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各国代表依次发言提出需求,或展示引以为傲的新產品、新技术,基本可以说是更加正式的商业交流环节。 第二阶段则是各国之间进行情报共享,对每年发生的大事和足以影响国策的事件进行匯总分析。 第三阶段,也是最累人的阶段。 领土爭端、贸易摩擦、歷史恩怨————诸国同盟內部盘根错节的矛盾会在这个阶段进行调解仲裁,目的是在同盟发生破裂之前,找到一个至少表面上能维持和平的解决方案。 明面上,这套流程清晰简洁,快的话一两天就能完事。 但现实是,几乎从未有过顺风顺水的会议。 各国为了展示实力、爭夺话语权而爆发的爭吵几乎成了保留节目:某方代表获悉重要情报后不顾礼仪中途退场导致会议中断;甚至矛盾难以调和的两国领导和双方的友邦当场上演全武行———— 所以,熟悉规则也好,不熟悉也没关係,因为这些条条框框根本没什么用。 “想必,会议的流程与规矩各位早已烂熟於心,无需我这个老头子再囉嗦复述了吧? “” 戈雷当然也知道这些规矩没什么用,但作为主持者,该走的过场还是要有的。 各国代表没人出声反对,他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那么,按照惯例,从左首第一位代表开始。” 最先获得发言权的,是瓦济谷。 那是一个位於山脉深处盐沼地带的小型聚落,总人口不过八百,依靠祖传的製盐手艺和一小片勉强能种植耐盐作物的绿洲艰难生存。 他们的代表是个皮肤黝黑髮亮的年轻人,年轻人显然有些紧张,站起身来的时候双手紧紧按著桌子。 “尊敬的各位代表,我是瓦济谷的哈桑,我们——————我们遇到了大麻烦。” “多鲁美奇亚的徵兵队带走了储备过冬的粮食,征走了几乎所有的角牛,如果没有更多粮食,我们熬不过这个冬天。” “我们瓦济谷愿意付出代价,盐,或者劳力,等男人们回来,我们可以为任何国家工作!只求能换来粮食,救救我们的子民!” 年轻人说完,用恳切的目光环视长桌,尤其是看向那几个以粮產闻名的国家代表。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往日,面对友邦的求助,即便无法全力相助,多少也会有些口头声援或象徵性的承诺。 可今天,几乎所有代表都变成了哑巴,哈桑不死心,又重复了一遍瓦济谷的困境和恳求,如果不是还代表著国家形象,他恨不得跪下来请求。 只要能换来粮食。 可是依旧无人应答,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默默坐回自己的座位。 他不理解,往日里还算友好的邻居们,今天为何变得如此冷血? 然而,他和其他与会者一样,很快明白了这沉默背后的原因。 瓦济谷不是个例,沙山镇、盐海镇等小型聚落,提出的诉求惊人地相似。 “多鲁美奇亚拿走了我们大半的口粮————” “徵兵带走了青壮劳力,春耕无法完成————” “商路受色莫战乱影响,粮食运不进来,价格飞涨————” 多鲁美奇亚的徵兵官像就像是贪婪的蝗虫,有青壮劳力的带走劳力;有粮食储备的搬空粮仓;既有劳力又有粮食的,那就两者皆取。 所有人都知道诸国军队用不了那么多物资和粮食,可这种“刮油水”的行为根本没人敢去制止。 这也是那些没有液体田技术,只能在土地上靠传统农业维持生计的国家的重大缺陷,一旦外部环境恶化,便会迅速陷入饥荒当中。 当然,也不是所有国家都陷入了窘境,与大国关係紧密、或自身较为富庶的国家就没有这些烦恼。 例如砂之谷的代表,一位手指戴著硕大宝石戒指的中年男人。 在轮到他发言时,男人红光满面,身后隨从立刻捧上一个覆盖著天鹅绒的托盘。 “诸位请看,这是我们今年偶然发现的红宝石母矿核心,品质绝佳。” 砂之谷代表掀开绒布,露出里面足有拳头大小,在灯光下呈现出深邃血红色的宝石原石。 “如果有收藏意向的客人,还请在会议结束后详谈。此外,我们谷內的工匠今年也在首饰设计上有了新的突破————” 他侃侃而谈,展示著几件镶嵌著各色宝石的精美首饰,引来几位大国代表感兴趣的目光。 对砂之谷这种关係户而言,粮食危机是別人的烦恼,以他们和各国富商以及贵族间的关係,大国指缝间漏出的粮食份额就足够生活所需。 甚至,他们还能藉此机会用粮食去交换其他小国压箱底的资源。 砂之谷代表满意地坐下,会场的气氛似乎也隨著宝石光芒稍微活跃了一些发言的次序,按照座位顺时针进行。 隨著一个个国家代表起身发言,终於轮到了一个特殊的位置。 风之谷。 风之谷一直是个微妙的存在,是模糊区分著“弱国”与“强国”的分界线。 它不但拥有诸国中面积最大的洁净土地;还曾经掌控著复数的古代炮艇,实力不容小覷。 但接连的厄运击中了它,婴儿夭折浪潮让风之穀人口锐减;炮艇也在征战中损毁至最后一艘,这个古老的王国显然已经走向衰败。 (风之谷城堡底部堆放著至少四艘炮艇残骸) 就在不久之前,还有传言说风之谷的土地遭到了腐海孢子的严重污染,粮食绝收,饥荒比大多数小国还要严重,很有可能就此灭亡。 但这次联合集会,风之谷的亮相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他们不仅没有被打垮,反而带来了品质高到不可思议、味道令人惊嘆的“恩惠作物” ,引发了抢购热潮。 没人知道他们是如何在逆境中实现这种逆转的,但这无疑给风之谷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自入场起就安静端坐的蓝袍少女。 在眾人的注视下,娜乌西卡平稳地站起身,银白头盔下,是平静且微笑著的面容。 她清澈的目光扫过全场,在那几个刚刚发言求助的小国代表脸上略微停留。 “各位腐海诸国的同胞们,我是风之谷的娜乌西卡。” “我们风之谷愿意以低价提供粮食,援助所有陷入粮食危机的国家。” 第159章 风之谷的「古代科技」 第159章 风之谷的“古代科技” 娜乌西卡话音落下,会议厅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紧接著,各种压低音量的惊讶议论声迅速扩散开来。 “太好了!我们的人有救了!” “我没听错吧,风之谷要当慈善家?” “那些“恩惠作物”可不算便宜————” 在座的都不是小孩子,腐海诸国虽然名义上守望相助,但没有哪个国家会不计成本地大规模援助他国,尤其是在自身也面临压力的时候。 经过这些天发酵,风之谷的“恩惠作物”早已名声在外,哪怕地位尊崇如各国代表,也多多少少从手下或商人那里听说过。 关键在於,恩惠作物的售价其实並不便宜一和那价格远低於市价的葡萄汁不同,作为特產的作物,定价要比普通农產品高一些。 风之谷居然肯降价卖给那些穷得叮噹响的小国,他们哪来那么多粮食? 有心人观察过,单是在集会现场签订的订单总量,就已经接近风之谷能供应的极限了,即便是万亩良田也不可能再產出更多粮食。 经过徵兵,哪怕是那几个大国都还没缓过劲来呢,他们凭什么有余粮拿出来做慈善? 面对四面八方投来的质疑眼神,娜乌西卡神色不变。 “其实,最近风之谷也在进行腐海探索,並建立了小型前哨据点。 所以我们希望能与拥有大型工厂的国家进行合作,订购一批用於防卫和运输的装备、 以及大量基础材料。” 她略微转身示意,特鲁多立刻上前,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清单双手呈上。 娜乌西卡接过,將其面向长桌两侧的代表们展开。 清单上罗列著许多工业產品,比如金属板材、机械零件、燃油、制式枪械,甚至还有一艘中型货运飞行器。 展示完清单,娜乌西卡不再多言,只是平静地等待眾人的反应。 关於腐海探索的消息倒是引起了不少代表的兴趣,风之谷毗邻腐海,地理位置可以说是优越。 只不过风之穀人歷来遵循保守的族规,对大规模深入腐海持谨慎態度,从未像当年的色莫那样大力吸引和扶持探险家群体。 如果风之谷真的改变策略,愿意建立並开发探索据点,完全有可能成为又一个炙手可热的探险家集散地。 难道说,一向保守的风之谷,真的开窍了? “等等!” 有人感兴趣,就必然有人感到威胁,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刚刚升起的议论声。 “说得倒是好听,可谁知道你们抱著什么目的,万一你们用这种手段恶意压低粮价,扰乱我们这些普通商人正常的粮食贸易怎么办?” “而且按照往年產量,你们的粮食根本就不够供应那么多国家,这难道不是在信口开河,欺骗在座的诸位吗?” 眾人望去,发言代表来自位於几条商道交匯处,主要依靠为过往商队提供歇脚处为生的小国。 凭藉地理优势,这个国家尤其擅长倒买倒卖赚取差价,风之谷宣称要低价大量供应粮食,显然是动了他的蛋糕。 他的话立刻引来瓦济谷等几个饥荒国代表的怒目而视。 好不容易有人愿意伸出援手,你就跳出来说人家是扰乱市场、是骗子? 但平心而论,这位代表的质疑其实勉强站得住脚。 土地產出的上限摆在那里,算上要支撑自身消耗、履行商业订单的数量,还要再额外承担数个小国的粮食缺口,听起来確实像是在吹牛。 就在娜乌西卡准备开口解释时,对面的海登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作为商业联合会主席,培吉特王国的实权大臣,他要说的话显然举足轻重。 海登的目光投向娜乌西卡,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娜乌西卡殿下,我听小道消息说,你们的恩惠作物是古代技术?如果说得更具体一点,或许有助於消除大家的疑虑。” “当然,我正打算解释我们援助盟友的底气所在。”娜乌西卡从容回应。 “事实上,我们在腐海探索中发现並復原了几项古代技术,恩惠作物便是其中之一。 “” “通过特殊方法培育,这些作物能在很短时间內成熟,並且像液体田一样,不受土地和季节的限制,甚至单位產量更高。” “至於目的,援助盟国本就是腐海诸国盟约存在的意义之一,同时也是我们所信奉“黄金树”的教义所指引的道路—力所能及地帮助需要帮助的同胞。” 见到娜乌西卡搬出盟约和信仰来做挡箭牌,那位代表撇了撇嘴。 除了守望相助的盟约之外,各国杂乱的信仰也算是诸国会议中的“政治正確”,他不可能冒著得罪大多数人的风险去反对传统。 至於风之谷什么时候从崇拜“风”改信了“黄金树”————谁在乎呢?在这片融合了不知多少代文明的土地上,再稀奇古怪的信仰也不足为奇。 海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带著好奇的语气继续询问:“原来如此,听殿下的意思,你们其实还获得了其他的新技术? 我对於古代先民的智慧结晶非常感兴趣,方便的话,能否再透露一些?” 培吉特地下就是诸国最为庞大的古代工业都市遗蹟,他们对古代技术的痴迷是出了名的。 而海登作为培吉特重臣,表现出好奇再正常不过。 娜乌西卡配合地露出了一丝微笑,坦然道:“海登主席果然敏锐,除了作物技术,我们確实还有几项其他方面的实用技术。” “比如能够强化人体基础素质的方法;有效治癒外伤的医疗技术;甚至还有对腐海病”有效的治疗方法。” 会议厅里顿时一片譁然。 腐海病意味著什么,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如果风之谷真的掌握了与之相关的技术,哪怕只是“缓解”都足以顛覆现有的诸国格局! 就连对会议进程似乎不怎么在意的戈雷镇长,此刻也在用深邃的自光快速评估著娜乌西卡所说信息的价值。 面对骤然升高的声浪,娜乌西卡依旧淡定,仿佛站在台上,万眾瞩目的明星。 “不过,这些技术尚在探索和验证阶段,风之谷计划將这些技术作为本国未来的特色,目前並没有对外转让的打算。 当然,对於愿意与风之谷达成深度合作的友好国家,我们不排除优先提供一些体验的机会。” 海登適时接过话头,肯定道:“可以理解。如此重要的发现,谨慎是必要的。” “至於贵国清单上的需求,培吉特很感兴趣。或许我们可以在会议结束后详细商討。 “” 这番话,几乎等同於培吉特对风之谷的公开支持。 娜乌西卡自然是很给面子的出声感谢,並且微微躬身致意。 两人间对话的意思只有少数人能听懂:好东西有,但不是给钱就卖,风之谷需要“志同道合”的盟友。 粮食援助是敲门砖,古代技术则是诱人的鱼饵。 而有了海登的话,会议厅內的风向立刻发生了微妙变化。 不仅另外几个拥有工业能力的城镇代表开始交头接耳,明显流露出合作兴趣,就连一些原本只是旁观的代表,眼中也闪烁起渴望和贪婪的光芒。 娜乌西卡落座后,露出一丝少女的狡黠笑意。 不怕你们想要,就怕你们不感兴趣。 所有这些所谓的“古代技术”,其实全都是黄金树的神力。 一旦人们开始接触、依赖这些神奇的力量,信仰就能自然而然地渗入诸国居民当中去。 不枉她和海登默契配合演了这场戏,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 第160章 我不做镇长了! 第160章 我不做镇长了! 风之谷在这场诸国会议中,可谓是大放异彩。 不论是新型种植技术,还是暗示的医疗手段,都让代表们眼中燃起了毫不掩饰的渴求。 最关键的是,风之谷还获得了工业大国培吉特明面上的支持,对於普通聚居地来说这就是一飞冲天的代名词。 对比之下,后续几个国家代表的发言就显得有点“平平无奇”了。 石油城帕卡瑟的代表希望加强与各国的石油精炼技术交流:最大的工业农场融山城则表达了收购更多高效营养液的意向:另一个以纺织业闻名的城邦则希望获得风之谷的种植技术以提高亚麻和棉花的產量———— 总之,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常规合作需求。 很快,按照座位次序,所有代表的第一轮发言结束。 按照流程,作为主持者的戈雷应该宣布会议进入第二阶段,进行情报交流与探討。 戈雷缓缓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却没有立刻宣布下一项议程。 他双手轻轻按在桌上,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诸位的诉求我都听到了,很有启发性。” “不过,在下一步之前,请允许我以本届会议东道主、以及————矿山镇四十年主人的身份,聊几句题外话。” 会场內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位代表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不符合惯例。 戈雷仿佛没有察觉到那些疑惑的视线,他的目光有些飘远,陷入了回忆。 “很多年前,我也曾是个满怀理想的年轻人,那时候我刚从学院毕业,成为了一名小小的矿务部事务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时候,我还年轻,还有衝劲,一心想著做出一番成绩,光宗耀祖。” 戈雷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嘲笑自己那时候的天真。 隨后他又抬起头,看向会议厅內华贵的装饰、明亮的灯光、光洁的陶钢墙面。 “可惜我的运气不太好,或者说,我不太会做人,无意中得罪了上司。 结果就是,我被发配了,发配到这个当时鸟不拉屎的矿山镇来做镇长。 那时候这里可没有眼前这些好东西,只有灰头土脸的陶钢工人,用著最落后的工具来开採陶钢。 我努力了,我真的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我带著镇民清理废弃矿道,改进开採方法,四处奔走寻找销路————甚至还开发了三个新的地下矿坑。” 戈雷的话让一些了解矿山镇歷史的人暗暗点头,对於矿山镇的发展,他確实有不可否认的功劳。 “但结果呢?”戈雷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们依然只是色莫下属没有任何自主权的矿镇,一个纯粹的原料供应地。” “大部分利润被上头的矿务官抽走,被王都的商人赚走,镇民们的生活,只是从勉强温饱”变成了还算过得去”。 色莫的繁荣和奢华,全都跟我们无关,我们只需要乖乖做他们的血包就够了。” 代表们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们隱约感觉到,戈雷这番看似忆苦思甜的话,背后似乎藏著別的意味。 戈雷还在继续讲述自己的过去。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发现了一些事情。 有些商队的货物清单和实际货物对不上號,镇上一些原本普普通通的人突然阔绰起来,而他们背后进行的,是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人贩子、沙匪销赃的中间人、走私各类王国违禁品的黑商————这些地下世界的蛆虫,不知何时,已经把触角伸进了我的镇子。 当时,我在震怒中下令彻查,抓了几个人准备严惩。 但很快,各方的压力就来了,他们告诉我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 有些警告,甚至是直接通过官方渠道送来的。 我开始犹豫,我对自己说这是为了镇子的稳定,为了不让刚刚好转的生活又倒退回去。” 他摊开手,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 “总有人说,当官不发財,发財不当官。 可是,在这个位置上看到別人轻易攫取巨额財富,而自己和治下的子民却要守著清苦,那种滋味————诸位身居高位,或许有所体会。 於是,我同意了他们的“规矩”。” 话音刚落,立刻有代表忍不住出声指责:“戈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承认自己和那些不法之徒同流合污了?” “呵呵,或许吧。” 戈雷侧头看了那人一眼,毫不在乎对方的反应。 “但事实就是,从那以后,矿山镇的日子开始好过起来了,道路拓宽了,交易市场热闹了,来往的商队更多了,镇民的收入也確实增加了。 而我,也从一个小小的矿山镇长,一步步变成了联合会的高级要员。” 戈雷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点唏嘘,说出了早已在心中盘旋多年的话。 “总之,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无法停下脚步了。 我也曾问过自己,这官当到多大才算是个头?色莫矿务总长?商业联合会的主席?还是————唉,我太想进步了。” 会议厅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戈雷这番赤裸裸的、几乎等於自首的敘述惊住了。 然而,就在这嘆息余音未散之际,戈雷的语气却陡然一变。 “於是我明白了,越是靠著循规蹈矩的努力,越是在別人制定的规则里打转,就越不可能达到目標,权力,是有极限的啊。” “所以,我不想再当镇长了,我要成为腐海诸国真正的掌权者!”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在空中缓缓收拢,仿佛要將无形的权柄攥入手心。 隨著这个信號,会议室分別通往走廊和侧厅的两扇木门被人从外面撞开,脸上覆盖著狰狞异兽面具,身穿有著兽皮装饰铜色盔甲的士兵涌入会议室。 (土鬼士兵原画) 他们动作迅捷,用手中造型奇异,掛著刺刀的步枪指向了每一位代表及其身后的隨从。 土鬼僧兵! 惊呼声响成一片,但面对早有准备且携带武器的僧兵,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发一场血腥屠杀。 戈雷已经好整以暇地踱步到了土鬼僧兵的身后,在他看来,局面已然尘埃落定。 “培吉特强大的工业体系!色莫曾经辉煌的探险產业!还有你,娜乌西卡公主,你们风之谷那些令人垂涎的古代技术!”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响彻充斥著冰冷肃杀氛围的会议厅:“所有这些,都应该归我戈雷所有!” 第161章 矿山镇事变 第161章 矿山镇事变 “戈雷!你疯了!” “开什么玩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土鬼僧兵!你竟敢勾结土鬼!” 戈雷的行为,无疑震惊了所有人,其中也包括脸色铁青的海登。 他和这位联合会高级成员私交还算不错,在他印象里戈雷是个精明的商人,一个懂得钻营的地头蛇。 即便是娜乌西卡已经提醒过他,他也不愿相信戈雷藏著如此巨大的野心,竟有胆量同时与培吉特乃至在场诸国代表公然为敌! 戈雷也彻底卸下了那副温和偽装,面对海登惊怒的目光,他非但没有解释,反而率先大声呵斥起来。 “海登,收起你那副表情!你以为自己是纯粹靠努力和才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没有培吉特老国王的青睞和破格提拔,你一个平民出身的傢伙,什么都不是!” 老人面目狰狞,他恨不得將积压多年的怨气一下全部发泄出来。 “就像我一样!不论我为色莫付出多少努力,不论我疏通多少关係,送上多少礼物,德乌斯那个老不死的————还有那些色莫的王公贵族,就是不肯让我调回王都! 他们只让我永远待在这个矿坑里,做他们的看门狗和摇钱树!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旁边,阿斯贝鲁被戈雷的言论激怒了。 年轻的王子血气上涌,不顾海登拉拽站起来反驳:“住口!你这种人渣怎么配和海登比,就算你把我们抓起来,培吉特人也不会听你的!” “呵呵呵————天真。” 戈雷转向阿斯贝鲁,嗤笑出声。 “培吉特人不过是一群习惯了埋头干活的牛马罢了,统治他们,何时轮到他们同意了?穆哈迪、鲁克、巴扎、塞伊德————还需要我继续念下去吗?” 戈雷每报出一个名字,海登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些名字,几平囊括了商业联合会最具权势的一批高级成员,控制著粮食、冶炼、运输进口等关键行业。 这些商人若是集体反水,不只是能切断培吉特的资源运转那么简单,他们还有数量眾多,连王室都不清楚具体有多少的私兵和武器! 除此之外,戈雷提及的人里还包括了色莫探险家协会的实权人物。 事情的发展比他预想中要严重得多,也快得多,他昨天才同意了娜乌西卡的合作提议,但已经太晚了。 见到戈雷显然不是开玩笑,甚至勾结了土鬼人,各国代表中开始有人动摇。 “戈、戈雷代表————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我们一向与矿山镇交好————” “是啊,戈雷大人,这件事我们绝不插手,能否先让我们离开?” “我以家族名义起誓,今日之事绝不会向外透露半分!” 多数代表只是长老或使节,根本没必要在此搭上性命。 戈雷享受著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他终於不用再偽装成一个“成功商人”或“勤恳镇长”了。 “好了。”他抬起手,打断了那些嘈杂的声音,指了指娜乌西卡和阿斯贝鲁。 “留下这两个活口,其他的————知道了不该知道事情的诸位,很抱歉,你们全都得死。” 他轻描淡写地下达了屠杀令。 僧兵们闻令而动,手指扣紧扳机,扬起带有花纹的刺刀,会议室內瞬间杀机瀰漫。 娜乌西卡和阿斯贝鲁,將成为他日后掌控风之谷与培吉特的傀儡。 只要消息不泄露出去,他完全可以编造故事—比如土鬼势力突然袭击会场,他戈雷“拼死”救下了两位重要人物,至於其他不幸罹难者,自然算在土鬼头上。 他也不怕两人不听话,他有的是手段控制两个年轻人,无论是药物、威胁还是利益捆绑。 只要计划成功,吞併消化了培吉特和色莫的遗產,再获得风之谷的技术————他戈雷將成为腐海诸国在黑暗中的无冕之王,甚至拥有与多鲁美奇亚、土鬼诸侯国正面叫板的实力! 他几乎算计好了一切。 但唯独疏忽了一点。 在座的各位代表及其隨从,真的全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吗? 显然,娜乌西卡肯定不是。 只见她反手一探,扣住身后僧兵的手腕,身体顺势前倾发力,打出一个漂亮的过肩摔,那名僧兵惊叫著抢过一道弧线,狠狠砸向对面几名没反应过来的同伴! 哐! 盔甲互相撞击的闷响中,三名僧兵不受控制地猛砸在墙上,於木屑纷飞中瘫软下去。 而早就憋著一股劲的多吉和特鲁多,也在娜乌西卡动手的同一瞬间扑向最近的敌人。 身为精英赐福战士的多吉自然不用多说,而特鲁多年纪虽大,但成为赐福者后也敏捷不减当年,夺过僧兵手中的步枪就是一刀。 战斗在电光石火间爆发,各国代表嚇得纷纷矮身躲避,钻入桌底。 训练有素的土鬼僧兵反应不慢,立刻怒吼著挥动武器,刺刀从不同角度砍向那道蓝色身影。 娜乌西卡面对数道寒光不退反进,她双拳在胸前交错,隨后猛然向前挥出。 双拳之上,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震盪开来,是高度凝聚的衝击波动。 黄金动力锤! 本该能轻易切碎人体的精钢刀刃在波动中全数崩碎,断裂的金属碎片四处飞溅,而持刀僧兵们也不好受,虎口崩裂,眼中充满骇然。 砰!砰!砰! 直到这时,才有其他位置的僧兵想起手里拿的不是烧火棍,枪声骤然响起。 然而娜乌西卡的身影早已不在原地,她在枪响前的剎那便已挪步侧移,子弹只击碎了她留在原地的残影与几片衣角。 这种能力和黄金律法无关,是她自身强大精神力带来的预判。 避过弹幕,她身形如风,瞬间切入僧兵群中,用犹巴老师教的格斗技闪避刀锋,出拳,掌击,肘撞————动作行云流水。 別看这些士兵全都披戴盔甲,他们面对可是早已超越人类范畴的娜乌西卡! 轻轻一拳,能轻易將厚重的胸甲砸出凹坑,震伤內腑;隨意一掌,就能透过头盔让里面的头颅嗡鸣震盪,瞬间昏迷。 最可怕的是,没人能看清娜乌西卡的动作,只能看到蓝色残影在会议室中穿梭,唯有出手的瞬间才会停顿。 蓝色所过之处,土鬼僧兵如同被狂风捲起的落叶般纷纷倒飞,瘫软在地。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娜乌西卡停下了动作,长袍下摆缓缓垂落,恢復平静。 多吉和特鲁多也解决了各自的目標,十几名失去战斗力的僧兵横七竖八躺倒一地,当然,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娜乌西卡瞬间击倒的。 戈雷无法接受眼前瞬间逆转的场面,他蹬蹬倒退几步,后背撞上会议厅紧闭的大门。 老人脸上的得意、猖狂、志在必得全部凝固,隨后被无法理解的惊骇取代。 “你————你!你这个怪物!” “戈雷啊戈雷,束手就擒吧,你的阴谋到此为止了,海登摇著头从桌子后面站起身,语气中充满戏謔,仿佛刚才慌忙拉著阿斯贝鲁趴下躲避流弹的不是他。 他知道娜乌西卡战斗力高强,却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 还好那天见完她以后,自己没听参谋的话去动什么歪心思。 海登暗自感到一阵庆幸。 戈雷背靠著冰凉的门板,脸色惨白,但很快他就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哼————束手就擒?你们以为,我只会做这点准备吗?” 意识到不妙的娜乌西卡身形一动,就要上前彻底制住戈雷。 “卡勃上人!还不动手—!!” 戈雷话音落下的剎那,整个世界都在娜乌西卡的感知中“慢”了下来,並不是时间变慢了,是她的思维在危险感刺激下开始加速运转。 与此同时,某种沉重粘稠如同水银的东西,从侧厅方向涌出。 那东西无形无质,却让沿途的墙纸微微翻卷剥落,地面上的细小碎屑无声浮起。 娜乌西卡迅速意识到,那是足以杀死现场其他所有人,几乎凝为实质的精神力衝击! 第162章 卡勃族上人 第162章 卡勃族上人 轰! 为了阻挡那股精神洪流,娜乌西卡主动释放精神力迎了上去。 两股互不相容的精神力量对撞,竟然爆发出强大的物理破坏,以碰撞点为中心的衝击波向四面八方炸开! 会议室桌上的文件、茶杯、装饰品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扫飞,装饰用的花瓣漫天飞舞0 处於爆点中心失去意识的土鬼僧兵倒了大霉,他们在精神力量的碾压下七窍出血,眼球夸张地凸出爆裂,死状悽惨。 稍远一些的人也不好受,那股直接同时作用於肉体和灵魂的衝击让许多人感到强烈的眩晕,耳中嗡鸣不止。 衝击波刚刚结束,侧厅方向就传来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 更多土鬼僧兵涌入会议室,他们迅速分散,將中间的道身影严密保护起来。 那是个身形佝僂的禿头老人,他身披一件陈旧蓑衣,半张脸被绘有倒三角黑色图案的白色布质口罩遮住,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正看向烟尘中那道屹立的蓝色身影,露出些许惊讶。 “皇帝僧侣会!!!”海登强忍著脑中的剧痛,咬牙切齿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皇帝僧倡会;以土鬼“神圣皇帝”为至高信仰,协助皇帝统治庞国家:训练军队、制定律法的宗教组织。 而“上人”,则是僧侣会中地位极高的尊称,是相当於各部族长老或诸侯的大人物。 传闻这些僧人和皇帝本人一样掌握著超凡力量,而卡勃族上人刚才那无声无息却威力恐怖的一击,无疑证实了这个传闻的真实性。 戈雷对海登的怒斥充耳不闻,他快步退到新涌入的僧兵队伍后方。 “卡勃上人,按计划行事!除了那个蓝衣服的女孩和培吉特王子,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全部清理掉!” 说完,他甚至不敢再多看娜乌西卡一眼,在几名心腹僧兵的簇拥下,转身从大门快步离去。 娜乌西卡下意识想要闪身追击,可那个被称为卡勃上人的蓑衣老人身上,却再次爆发出同样强大的精神威压。 娜乌西卡不得不停下追击的脚步,收束全部心神,精神力量自眉心汹涌而出迎接衝击。 轰隆!!! 比之前更加剧烈的碰撞爆发! 隔在两人之间的巨大会议圆桌当场碎裂,四散的精神衝击如同无数细针,穿透空气,刺向会议室內每一个角落。 本就痛苦不堪的诸国代表们再次遭受重创,不少意志力薄弱的人直接双眼一翻,彻底昏迷过去。 “不行————不能这样硬拼下去。” 也不知道对方是如何修炼出如此庞大的精神力的,竟只比她稍弱一线,两人在正面对抗方面很难迅速分出胜负。 再这样用精神力对撞下去,光是余波就足以將会议室里这些普通人代表给杀死,她必须改变策略。 “土鬼到底想要什么?入侵腐海诸国,掀起战乱,你们就不怕多鲁美奇亚的怒火吗?”娜乌西卡的声音带著冷意。 卡勃上人苍老的面庞呵呵一笑,像是在欣赏娜乌西卡的能力,又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就在他嘴唇微动,似乎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瞬间— 对面那道蓝色的身影消失了! 上一刻还在数米之外,下一刻已经携带著恐怖的动能,出现在了僧兵面前。 面对这种对手,需要摆出姿势的祷告力量远不如没有前摇的物理攻击好用。 “保护上人!” 拱卫在卡勃上人身侧的精英僧兵反应速度超群,两个人合力用刺刀迎向娜乌西卡,试图將她截停。 然而,他们刚刚出刀,一柄由透明金色能力构成的宽厚巨剑,便从侧面横插而来。 因为剑刃过於厚重,两名精英僧兵手中步枪连同双手被砸得粉碎,整个人也被巨力带得向侧面跌倒。 兴奋的多吉出现在娜乌西卡侧方,喊出酝酿已久的台词。 “休想伤害公主殿————” 还不等他说完,更多刺刀就配合无间地迎了过来,让他不得不举剑格挡。 不过,多吉爭取到的这短短半秒间隙已经足够,娜乌西卡在僧兵合围的缝隙间轻盈一跃,竟直接从拦截的人墙上方掠过。 隨后,她自上而下,朝著人墙后方卡勃上人凌空扑击而去。 金色眼眸锁定下方那道苍老孱弱的身影时,娜乌西卡犹豫了不到一瞬,但下一刻这丝犹豫便被更坚定的意志碾碎。 她確实不愿轻易夺走生命,但若杀死敌人是保护更多无辜者的唯一选择,她不会手软。 修长锋锐的圣律剑刃在手中凝聚而出,剑尖直指下方老人的头顶! 就在剎那之间,那种诡异的“缓慢”感再次降临,她似乎陷入了对方围绕在身边的精神领域当中。 娜乌西卡努力释放相同的精神力试图突破这层屏障,但进度却缓慢无比一从她自己的视角来看。 就在这静止的世界中,卡勃上人缓缓抬起了头平静地“望”著她。 “小姑娘,你其实不必如此。” 原本听不懂的土鬼语言,此刻也能通过精神力毫无阻碍地进行交流。 “我们此行前来並非针对艾弗达鲁后裔,而是为了土鬼一族的延续,不得不与戈雷合作。” “只要此地的任务完成,我们自会离去,不会再继续助长他的野心。” 娜乌西卡心中怒意升腾,眼前之人怎么能把侵略行为描绘得如此伟大? “抱歉,这里不欢迎你们,滚出去!” 轰! 强大的意志力狠狠刺穿了这片精神领域的束缚,时间流速顿时恢復正常,而手中利剑也同时刺下! 然而,就在剑尖触及卡勃上人蓑衣的瞬间,另一股充满不祥气息的力量,骤然缠绕在老人身躯上。 闷响声中,这一剑没有刺中对方,更像是砸在了橡胶表面,甚至打出了环状气浪。 卡勃上人的身体向后高速倒飞,撞碎了身后的圆窗,向城堡之外坠落而去。 娜乌西卡稳稳落地,持剑的手微微因为反衝力发抖,她知道是刚才那股邪异力量抵挡了伤害,那个老人根本没有受伤。 “他说是为了土鬼的存续————到底是什么意思?” “公主殿下!”多吉的声音將她拉回现实,“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年轻的侍卫已经用那柄光铸巨剑扫平了周围最后几名负隅顽抗的僧兵,会议室暂时安静下来。 周围倖存的诸国代表们,此刻全都用看待怪物般的眼神望著娜乌西卡。 打死他们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看到一场超凡之战,其中一方竟然还是那位看起来沉静柔美的风之谷公主。 还能保持行动和思考能力的,只剩下极少数人。 海登將昏过去的阿斯贝鲁背到肩上,跟蹌著走到娜乌西卡面前。 “我们得儘快到外面和护卫们匯合,必要时就坐我的船撤离,戈雷敢做到这一步,我肯定他还有后手!” “你们培吉特的援兵呢?” 娜乌西卡眉头紧蹙,她早就把情报告诉了海登,而对方也明確会有援兵接应。 听到质问,海登也有些挠头。 “原本今早就该到的,不知道为什么耽搁了————” 轰隆隆隆—!!! 一连串巨大的爆炸声从矿山镇南侧传来,震得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两人对视一眼。 “不好,是机场!” 第163章 唯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 第163章 唯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 时间拉回到三十分钟前,诸国会议刚刚开始的那一刻。 地下矿坑深处,信息顺著无形的赐福连结穿越岩层,传入某个黑暗窑洞当中。 “准备行动,其余三人很快会抵达你的位置。” “必要时,我会提供帮助。” 那威严的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 黑暗中,跃动著微弱金色光泽的双眼睁开,那是即將从普通赐福者晋升为真正“黄金之民”的徵兆。 “明白!” 波尔一个挺身坐了起来,压抑了半晚的兴奋几乎要衝破胸口。 神树大人的命令终於来了! 在这该死的“黑煤窑”里干躺了这么久,他早就等得浑身骨头都发痒了。 就在这时,一直留意著外面动静的老人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 “小子,情况不对,土鬼兵和不少守卫刚才都被调走了。 39 粗壮的手悄悄伸进草堆,在沙土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块锋利的陶钢碎片。 “我猜戈雷那混蛋恐怕今天就要动手,待会我帮你把脚镣弄开,等到下一次换班,守卫最鬆懈的时候————你、你怎么了” 老人发现,那个看什么都新奇的热心年轻探险家消失了。 此刻坐在草堆上的波尔眼神锐利,整个人散发出內敛的凶狠气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波尔咧嘴笑了笑,站起身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啪声。 “不用那么麻烦,老爷子。”他丝毫没有压低声音的打算,“我会带著你们所有人,一起出去。”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周围其他奴工更深的敌意,还有人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 老人也急了,一把抓住波尔的手臂:“你还没明白吗?別想著救所有人,没用的!他们————我们早就被打断了脊梁骨,把情报送出去,才有机会救下所有人!”老人仍然不肯相信波尔之前关於援兵的说法。 波尔却没有理会老人的阻拦,径直走向铁栏杆。 “你说他们畏惧、胆小、懦弱————那只是表象,你自己也说过他们不是天生如此,只是被一次次的毒打、折磨给嚇破了胆。 “如果他们畏惧的那个目標,被干掉了呢?而且,干掉目標的人,就站在他们面前呢?” 柵栏外,是矿坑底部相对开阔的空地,几个监工正围坐在木桌旁喝酒聊天,零星几个持枪守卫在更远处懒散地巡逻。 波尔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提高音量。 “喂!那边那个死胖子!对,別看了,就是昨天抽了我两鞭子那个!” 谈笑声戛然而止,几个监工同时转头看向波尔所在的牢房。 “嘿!那小子指名道姓喊你呢!” “我看是你昨天下手太轻,人家当你在挠痒痒!” “快去啊,別让人小瞧了!” 在同伴的起鬨声中,那个胖监工猛地摔了手里的木杯,骂骂咧咧地站起来。 “好,好得很!找死是吧?老子成全你!把他给我拖出来!” 柵栏门被粗暴地打开,两名守卫衝进来將波尔拽到空地上。 胖监工挺著肚子走到空地中央,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天生的大嗓门朝周围吼了起来:“都给我听清楚了!你们这些下贱的矿渣,才几天没收拾,就有人开始想些不该想的事了!” 听到他的话,另外两名监工立刻会意,狞笑著从工具架上取来两柄末端带著巨大铁鉤的、沾满深褐色污秽的工具。 那铁鉤尖端寒光闪闪,上面乾涸的血跡和可疑的碎肉诉说著它们的用途。 刺穿四肢不会立刻致命,但剧烈的疼痛和持续失血会让受刑者在哀嚎中挣扎很久,直到血流干或力竭而死,过程极为痛苦。 “看好了!,这小子,就是出头鸟的榜样!” 巴鲁克接过那对骇人的铁鉤,用鉤尖指著波尔说道。 波尔面色如常,胖监工却討厌他这副平静的样子,他喜欢看猎物恐惧、哭泣、哀求。 “怎么,嚇傻了?不准备来点遗言?” “老子今天心情好,可以大发慈悲允许你多说两句。 波尔点了点头,按住他的守卫稍微鬆开了些力道,让他能够直起身。 波尔面向周围那些窑洞,看到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目光,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畅快响亮,甚至带著一丝嘲弄,在矿坑中肆意迴荡。 “你们都听到了,这个死胖子说得对!我確实將会成为一个榜样”” “成为反抗者的榜样!” 胖监工脸色瞬间从猪肝红变成了铁青,他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闭嘴!给我弄死他!现在!立刻!” 然而,就在他吼出命令的同一瞬间“死吧,人渣。” 波尔双手缓缓举过头顶,周身的气势开始攀升、凝聚,最终轰然爆发! 原本只是微带金芒的眼眸化作燃烧般的金黄色,生命层次的桎梏在这一刻被打破,力量与意志在完美融合中达到了升华。 他成为了第一个不依赖神明直接赐予,而是凭藉自身的磨礪和战斗感悟踏入“黄金之民”领域的战士! 嗡— 以波尔高举的双手为中心,一圈璀璨凝实的金色光环急速匯聚成型。 紧接著,他双臂猛地向身体两侧一挥,光环骤然膨胀,以波尔为中心向四周横扫而出。 拉达冈的光环! 距离最近的胖监工脸上还凝固著惊怒,旁边那两名拿著铁鉤的监工嘴角狞笑尚未褪去,更近处的几名守卫手指刚摸到腰间刀柄。 金色光环无声无息地切过他们的身体,身躯连同铁鉤和武器被切割成两截,几个人在沉闷的响动中摔倒在地,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波尔轻轻迈步,禁錮著他双脚的镣銬如同麵条般应声绷断。 直到这时,其他区域的监工和守卫才惊醒过来。 “怪物!” “杀了他!开枪!” “快!集合!” 残余的守卫从各个方向扑来,枪口喷吐出大片火舌,子弹呼啸著覆盖了波尔所在的位置。 波尔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右掌,一层淡金色的不变之盾就出现在身前。 子弹撞在光膜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无力地坠落在地。 “这就是黄金之民的力量————爽!”波尔握了握拳,忍不住低吼一声。 澎湃的力量在血管中奔流,黄金卢恩与肉体的契合达到全新高度,对力量的调用也变得更加得心应手。 与此同时— 嗖!嗖!嗖! 三道迅捷的身影从矿坑上方某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跃下,他们身上光芒闪烁,已然凝聚出光铸的剑与盾。 “动手,一个不留!”波尔冰冷的指令响起。 四名赐福战士,如同四把烧红的尖刀,切入人数所剩不多的守卫当中。 稀疏的子弹无法穿透不变之盾,刀剑只会被圣律剑刃轻鬆切断,这是一场高效的清理行动。 当最后一名试图逃跑的监工被波尔掷出的金色光环切成两半后,矿坑底部终於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嘿,神树大人赐予的新祷告就是好使。” 波尔对於“光环”系列祷告非常满意,这种消耗低、射程远的攻击手段完全不会受身高和腿长限制,对他这种矮个子来说再合適不过。 他踩著满地狼藉的武器碎片和逐渐冰冷的尸体回到最初的空地,面向那黑暗牢房中无数双闪烁的眼睛。 “看清楚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矿坑的每一个角落。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在心里祈祷祈祷有英雄从天而降,祈祷有军队打进来,祈祷有奇蹟发生,把你们从这地狱里救出去。”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三位队员。 “现在,我们来了。” “但是,我们不会亲手去打开每一个笼子的铁锁,不会把武器硬塞到你们每个人手里,更不会抬著你们离开。” 他抬起手臂指向天空,指向那个高高压在矿井上面的矿山镇。 “记住,是伟大的黄金树指引我们带来了这个机会,但路要你们自己去走;仇要你们自己报;自由,要你们自己伸手去拿!” 波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宣战的號角:“能拯救你们的,唯有自己!” 第164章 意料之外的援兵 第164章 意料之外的援兵 轰隆隆隆——! 尖锐破空声过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 高爆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金属骨架被炸得四分五裂,燃料库的二次殉爆掀起更加炽烈的火球。 那艘两侧对称分布著六根巨大推力支柱的怪异木製巨舰就这么漂浮在半空中倾泻火力,毫不掩饰自己作为战爭兵器的本质。 “护法级浮空战舰”—这个正式称谓,或许更能匹配它所展现的破坏力。 没有人料到,那艘看起来无害的巨大土鬼货船,竟然是一艘精心偽装的战船。 凭藉能够原地垂直起降的特性,它在任何一艘腐海诸国的船来得及起飞反击之前就將机场化为了火海。 矿山镇外的集市依旧热闹,即便是诸国会议正在进行,展览区帐篷外面的个人集市却不会停止。 然而,在爆炸声传来的瞬间,一切热闹的喝声都变成了惊恐和混乱,整个集市都炸开了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没人知道那艘悬浮在空中的怪物战舰会不会调转炮口对镇子来一轮齐射,谁也不敢用小命来赌一把。 混乱中,许多“聪明人”把目光投向了矿山镇主体,被称作“舰桥”的矿场。 主体完全由精炼陶钢构成,高度接近百米,长度超过八百米,整体呈流线型。 它的外壳是论米来计算厚度的陶钢装甲,没有任何现代武器能正面击穿这玩意的防御,换句话说,矿山镇本身就是最坚固的堡垒。 通往舰桥主入口的宽阔坡道上,挤满了惊慌失措、爭先恐后想要涌入矿场內部避难的人群,可就在他们推搡拥挤时,战斗却在舰桥內部率先爆发了。 “土鬼!是土鬼僧兵!” “靠!他们从哪冒出来的?!” “別发呆了!开火!干他们!” 通往地下的通道口突然涌出大量身穿铜甲、脸覆面具的土鬼僧兵,和在矿场各处警戒著的数十名培吉特士兵撞了个满怀。 那原本是海登为了防备戈雷反叛而布下的后手,没想到却刚好遇上了戈雷的伏兵。 双方在狭窄街道迎面撞上,短暂惊愕过后,惨烈的近距离遭遇战瞬间打响! 一个僧兵刚挺起刺刀,飞来的子弹就打穿了他的面罩;而刚刚完成一轮射击的培吉特卫兵,又被身后阴影里窜出的僧兵一刀砍倒。 为了利用空间,早期建造者沿著矿坑原有的岩壁搭建了层层叠叠的平台和房屋,整个舰桥內部道路蜿蜒,管道纵横,这种地形让战斗变得异常混乱。 双方在楼梯、走廊甚至房顶上互相搏杀,流弹四处横飞。 一开始,培吉特卫兵凭藉风暴步枪和更好的战术配合占据上风,这种自动武器能打出强大的火力压制。。 但很快,领队的士官发现了不对劲。 土鬼僧兵从无孔不入的矿道入口冒出,单是现在朝他们开火的就超过两百人! 培吉特士兵被迫躲进更坚固的房屋和大型管道后面,却还是被压製得抬不起头。 没有了卫兵压制,僧兵们开始向舰桥中层、乃至通往外部镇子的出口涌去。 他们的任务是製造足够大的混乱,让外面所有人都知道“土鬼袭击了矿山镇”,同时也要確保舰桥內部发生的一切不被外界知晓。 但很快,他们就遇到了新的阻碍。 不是培吉特援兵,也不是躲在掩体后面的卫兵,更不是刚刚从中央堡垒走出的娜乌西卡一行人。 他们的敌人来自身后,来自矿坑深处。 噗! 队伍末尾,反应不及的僧兵被黑暗中伸出的陶钢镐狠狠贯入后脑,巨大的力量將整个颅骨砸得凹陷,就连颈椎都被砸进胸腔中。 握镐的手青筋暴起,沾满污垢。 紧接著,黑暗中传来压抑许久的咆哮。 “杀了他们——!!!” “这些狗娘养的全是戈雷的走狗!!!” “报仇的时候到了!!!” 接著火把光芒,僧兵们终於看清了身后的敌人,那是无数衣衫襤褸却面目狰狞的身影,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般怒吼著冲了出来! 上千名奴工,涌出了矿道! 他们手持镐头、铁锹、铁链还有缴获来的步枪,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作让他们消瘦,但那一双双眼睛里燃烧的仇恨,让他们的气势比任何正规军都要骇人。 单论个体战斗力,这些奴工或许比不上训练有素的土鬼僧兵,但战斗可不是单纯比拼数据。 每当有奴工被长刀砍断手臂,或者被子弹击中胸口倒地时咻! 一道金色流星便会从某个制高点飞掠而至,扩散成能瞬间治癒重伤的金色波纹。 远方之恢復一这也是波尔刚刚学会不久的新祷告。 远程施放,范围治疗,就是为了让大多数奴工在战场上保住性命。 “哈————哈————” 扔出不知道第多少次治疗祷告,波尔感觉眼前一黑,差点从藏身的二层平台边缘栽下去。 连续使用高消耗的祷告,即便是晋升为黄金之民的他也感到了极限。 一只粗糙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 老人看著波尔苍白的脸,眼神极其复杂,这个年轻人带给他的震惊太多太多。 那金色的神奇力量,那转瞬击杀数十名凶恶监工的恐怖战斗力,还有那番点燃所有奴工心中死灰的演讲———— 他还记得波尔的话—不要等著別人来拯救,能救你们的唯有自己! 那句话如同惊雷,劈开了他心中某些积年的迷雾。 “你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这些老骨头吧。” 他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柄从土鬼僧兵尸体上捡来的大砍刀,挽了个熟练的刀花。 是时候让世人知道,培吉特曾经最伟大的探险家还没有老到挥不动刀! “老爷子————” “不必多说,我们自己就能打贏!” “不,我的意思是————” “哼,好多年不上战场了,就让你们看看我培吉特最强探————” “老爷子,要不你看看那边?” 老人顺著波尔手指的方向看去,另外三位赐福战士早已衝杀在前,与奴工们並肩作战。 金光闪烁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土鬼如同土鸡瓦狗般溃散。 老人举著大刀,豪言壮语僵在嘴边。 你们就不能给老人家留个出风头的机会吗? 第165章 我去把它打下来 第165章 我去把它打下来 舰桥內部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大部分土鬼僧兵已经被歼灭,少部分见势不妙扔下武器投降,只有极个別的躲藏进复杂地形或者矿道中。 奴工们紧握著武器,警惕地搜寻著残余敌人,脸上满是获得自由和大仇得报的亢奋。 娜乌西卡带著海登和其他诸国代表穿过大桥来到矿山镇外围山壁,和波尔等四名赐福战士匯合。 波尔因为过度体力消耗而微微有些虚弱,不停喘著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看到娜乌西卡的身影,他还是挺直腰板大声报告:“公主殿下!幸不辱命,地下矿坑中被囚禁的奴工全部救出!” 波尔看向娜乌西卡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公主殿下在刚成为黄金树子民的时候,就凭藉一己之力开闢出了长达千米的污染隔离带。 之前他还没感觉,可等自己也成为黄金之民后才知道那是多么夸张的壮举。 换成现在的他,就算榨乾体力也做不到。 娜乌西卡快步上前查看波尔状况,发现只是体力消耗过度才放下心来。 “你做得很好,地下情况如何?有没有看到镇长戈雷?” 波尔摇摇头:“我们清理了所有矿坑,其他看守和监工都被愤怒的奴工们处理掉了,没发现有人下来。” 这个答案让娜乌西卡微微蹙眉,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戈雷闹出这么大动静,怎么可能就这么灰溜溜地逃走?这可不符合一个处心积虑谋划二十年的人的行事逻辑。 “树先生,您有发现什么吗?”她在心中轻声呼唤。 到了这个时候,她也只能求助於黄金树的协助了。 只不过,此刻的沐恩,也正感到疑惑。 在他的视角里,戈雷充其量是个有些手段的阴谋家,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那个被称为“卡勃族上人”的蓑衣老人。 他一直在通过娜乌西卡、波尔等几位“锚点”探查著周围的战场环境。 虽然受限於赐福者实力扫描半径不算特別大,但覆盖会议厅周边几十米范围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到那位卡勃上人的踪跡。 即便已经通过娜乌西卡的视野看到了对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释放出的精神力,但在卢恩能量感知当中,老人所在的位置始终是一片————虚无。 直到对方撞破窗户坠落,他也没能探查清楚对方的本质。 这是沐恩降临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遇到能够干扰他感知手段的存在,那股在最后关头浮现的邪异气息绝对不简单。 还有一点,就是土鬼诸侯国这个势力在风之谷原电影中根本没有出场,沐恩对其的了解仅限於来到这个世界后的见闻。 所以,他无法確定那个超能力老人身上的异常是来自原作,还是剧情发生了某些异变。 “戈雷最后移动方向是朝镇子更下层区域,注意小心那个卡勃族上人,他身上有古怪“” 。 沐恩將注意力拉回眼前,將情报传递给娜乌西卡,得到指引,娜乌西卡走向海登,准备告诉他这个重要情报。 海登正和一位身材高壮的老人站在一起,两人似乎相谈正欢。 “海登你这臭小子,明明是帮你办事,结果被抓了都不知道来找我!”老人因为奴工生活变得有些憔悴,但眼中依旧神采奕奕。 “马卡斯大师,这可不能怪我,谁能想到向来老实的戈雷会是幕后黑手呢?为了找您,培吉特的探险家连腐海都不去了,这可是重大损失。” 海登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苦笑,让这位探险家帮忙留意走私路线,正是他的主意。 “呸!別和我提那王八蛋!”被称为马卡斯的老人啐了一口。 不过,看到走过来的娜乌西卡后,他的神色立刻变得郑重,上前行了一个標准的培吉特探险家礼节。 “这位就是风之谷的娜乌西卡公主殿下吧?我是马卡斯,前培吉特探险家协会主席。 如果不是那位叫波尔的年轻人相救,我恐怕真要烂在那暗无天日的矿坑里了。” “马卡斯先生不必多礼,拯救无辜者是我们应该做的。”娜乌西卡尊敬地回礼。 她听说过,这位是和犹巴老师齐名的传奇探险家。 “我刚刚得到消息,戈雷很可能逃往镇子下层了,我们必须儘快找到他,他是这一切混乱的关键。” 海登和马卡斯的脸色同时严肃起来,点头表示同意。 戈雷是罪魁祸首,绝不能让他逃脱。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下令抽调人手向下层搜索时一砰! 前方一栋依託山壁建造的二层石屋突然爆裂开来。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一艘有著三条短粗支架的“酒杯”状飞行器迅速浮空,加速朝著矿山镇外飞去。 (土鬼的反重力飞行壶) 远远望去,可以隱约看到上面站著几道人影,其中一个身形矮小,披著深色蓑衣;另一个则穿著白色长袍,白髮在疾风中飘动。 “是戈雷还有那个土鬼上人!他们提前在镇子里藏了飞行壶!” 海登气得一拳砸在身旁的管道上,还是让这个叛徒找到机会跑了。 但这股懊恼还没来得及消化一轰隆隆隆—!!! 矿山镇外壁上炸开一团团耀眼的火光,大量浓烟隨之升起。 土鬼护法战舰调转了炮口,开始对矿山镇进行轰击! 陶钢外壁发挥了惊人的防御力,直接命中的炮弹只在光滑坚硬的表面上留下一圈圈焦黑痕跡,没能造成任何损伤。 厚度达到一定程度,陶钢就能自主將爆炸衝击力均匀分散到整体,除非用专门的工程器械层层剥离,否则很难直接造成破坏。 就像娜乌西卡和犹巴战斗时损坏的那些轻薄陶钢剑,如果將厚度增加数倍,即便以他们那种非人的力量也难以损毁。 然而,这並不意味著镇內的人安全了。 矿山镇墙壁並非光滑一片,上面依附建造了层层叠叠的房屋、街道和开採用的脚手架。 炮弹落在这些区域,顿时造成了可怕的破坏。 金属管道,堆积的钢板和房屋碎块如雨点般砸下,径直落入拼命涌向舰桥入口寻求庇护的无数镇民当中。 惨叫声、哭喊声,惨绝人寰的场景出现在通道处。 又是一轮齐射落下,这次有几发从外壁缺口落入內部,炸起的破片和碎石险些波及到正在边缘与零星僧兵交战的奴工队伍。 “可恶!为什么援军还没到!” 海登眼睛发红,按照预定时间,搭载著重火力的空中援军早就该抵达了才对! 场面逐渐失控,人群的恐慌在加剧,少数土鬼士兵在负隅顽抗,而那艘该死的土鬼战舰还在不紧不慢地倾泻炮弹。 旁边,娜乌西卡抓住身上那件沾了些灰尘的长袍用力一扯,露出了下面紧贴身体、勾勒出流畅线条的蓝色飞行服和米色紧身裤。 她將长袍隨手扔给旁边的波尔,飞快叮嘱道:“你们留在这里指挥所有能行动的人,引导人们立刻进入地下矿道中躲避。” “等等,你要去哪里?”见到娜乌西卡转身,海登下意识问道娜乌西卡开始活动手脚关节,目光锁定不断有爆炸响起的外壁。 “我是御风使,只有我才有可能靠近那艘战舰。 3 海登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你该不会是想————” “没错,我去把它打下来!” 第166章 御风使 第166章 御风使 传说,风神会选中谷中的孩子,赐予他驾驭气流、聆听风语的能力。 这样的孩子,被称为御风使。 御风使天生就拥有某些超越常人的特质,比如能更敏锐地感知风向与气流变化,从而比任何人都更顺畅地驾驭古代炮艇。 上一代御风使是娜乌西卡的父亲基尔,而这一代正是娜乌西卡。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传说罢了。 现实里,米特、戈尔,还有风之谷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兵全都能够嫻熟地驾驶炮艇。 除了娜乌西卡这个特例,歷史上记载的御风使也几乎没有人明確展现出过“超凡”范畴的力量口“等等,公主殿下!这太危险了!”特鲁多试图拉住娜乌西卡,他从来没有感到这么著急过。 “殿下,那艘战舰的火力太可怕了,就算您比我们强大得多,也————”波尔也加入了劝阻的行列。 外面,沉闷如滚雷的爆炸声连绵不绝,每一次巨响都让地面传来震动,整座矿山镇的外壁都在轰击之中颤抖。 “只有我才能救下那些人。”娜乌西卡的语气忽然变得十分认真。 墙外隱约传来的混乱哭喊与奔跑声,那些人正暴露在炮火的致命威胁之下。 她转回头,脸上绽放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而且,神树大人会保佑我的。” 特鲁多看著少女毫无阴霾的眼睛,再也无法说出劝阻的话。 他知道,公主殿下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完成,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娜乌西卡挥手告別,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没有了长袍的束缚,她真正展现出了那惊人的身体能力。 她甚至不需要去和那些避难者抢路,轻盈的身体配合可怕的力量,一跃就能跳上离地近五米高的採矿支架。 脚尖在金属框架上一点,身形再次拔高,不过几个起落,她便以这种近乎垂直攀登的方式来到了被切割成方形的外壁缺口边缘。 缺口处强风呼啸,娜乌西卡稳住身形,向外望去。 这面外墙朝向南方,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大约一公里外,那艘长度近百米的土鬼护法战舰在缓缓逼近。 而它离地高度不过两百米左右,压迫感十足。 (土鬼战舰,虽然製造技术相似,但各个部族战舰的造型都略有差异) 娜乌西卡猜测,对方想要到矿山镇正上方的缺口处进行火力压制,那个角度可以摧毁一切没有躲进地下的敌人。 “娜乌西卡,我教授给你的熔炉之力,掌握得如何了?”沐恩的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 为了增强娜乌西卡的战斗力,同时也是测试新解锁的几项祷告在赐福者身上的具体效果,沐恩不久前將“熔炉百相之力”也传授给了她。 土鬼战舰的出现虽是意外,但具备飞行能力的“熔炉百相之羽”,恰好能派上关键用场。 “嗯!已经掌握了,很適合我!”娜乌西卡在心中回应时,带著小小的雀跃。 比起远程投掷光环,她確实更偏爱也更擅长將力量用在近身战斗上。 “那就好,这艘战舰应该对你造不成太大威胁,但还是要小心。” 有他关注战况,隨时可以调动力量保护娜乌西卡。 但沐恩真正留意的,是那个自己无法感知到的卡勃上人,那才是真正的威胁。 说话间,战舰正面发出闪光,炮击再次袭来! 娜乌西卡毫不犹豫地向后翻身,灵巧地缩回到厚重陶钢外壁的后方。 她此刻所处的位置,是一处向內部凸出的开採平台边缘。 炮弹在远处爆炸,甚至在陶钢矿山上打出了类似洪钟大吕的声音。 好在这是正面主炮打出来的炮弹,虽然单发威力更大,但覆盖面积要少上许多,爆炸点距离也比较远。 除了衝击波带著热浪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之外,並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烟尘尚未完全散去,她就翻过宽度接近两米的厚重缺口边缘,站到了平台最外侧。 这里只是矿山镇外壁的中段,比起最高峰矮上许多,但仍有超过五十米的垂直高度。 从这个高度向下望去,景象令人揪心。 下方场景依旧一片混乱,有的人拼命朝著矿山镇的缺口涌来,有的人则嚇得魂飞魄散,向著远离战舰的沙漠深处盲目逃窜,只求炮弹不要落在自己头顶。 娜乌西卡深吸一口气,抬手將飞行服头盔自带的护目镜拉下,护住了双眼。 然后,向前一步,纵身跃下! 嗡! 失重感包裹全身的瞬间,一对翼展超过三米、由纯粹金色能量构成的华丽羽翼自背后展开! 羽翼纹理栩栩如生,不仅瞬间止住了娜乌西卡的下坠之势,更將她轻轻托起,仿佛一位降临凡尘的天使。 下方,一些正在奔逃或抬头张望战舰的人群,恰好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 一个被母亲拖著跑的小男孩猛地停下脚步,伸手指著天空,嘴巴张得老大:“妈妈!快看! 天、天使!” “別胡说,抓紧我————”他母亲焦急地呵斥,顺著孩子的手指抬头望去,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那————那是什么?” “神!是神明显灵了!” “救救我们!求求您救救我们!” 娜乌西卡却无暇聆听那些声音,只有击落那艘战舰,才能救下这些人。 劲风迎面扑来,但在靠近她身体时却变得异常温顺,气流自然地向后划过那对黄金羽翼,为其提供更多升力。 她调整了一下翅膀的角度,隨即如同一只真正的巨鸟般滑翔而过。 在娜乌西卡的感知中,风依旧熟悉而亲切,但此刻与风交融的不再仅仅是她的身体和意志,还有背后这对由熔炉之力构成的翅膀。 三者仿佛形成了一个整体,她对气流的控制变得比驾驭飞行翼时更加自如。 也许,御风使的古老传说,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熔炉之羽的滑翔速度很快,不过半分钟,娜乌西卡便降落在已经一片狼藉的临时营地区域。 有几发炮弹落在了营地中,不少惊慌的商人正牵著鸟马逃命。 她才收起金色羽翼,就有两位隨行赐福者谷民举著白色飞行翼冲了出来。 “公主殿下!神树大人传讯,让我们將您的飞行翼送来!” “嗯,辛苦了!” 娜乌西卡点头,麻利地检查了一下飞行翼的状態,“这里不安全,你们立刻到沙漠中去避难,矿山镇那边反而更加危险。” “是!殿下您一定要小心!” 两人没有废话,转身便朝著早已提前去避难的商队方向跑去。 没错,娜乌西卡没有选择直接依靠熔炉之羽飞向战舰,羽翼速度太慢,面对防空火力时容易成为活靶子。 只有乘上这架飞行翼,才是她作为御风使的完全战斗形態。 娜乌西卡踩上飞行翼的脚踏,双手握住操控杆。 “走吧。”她一脚將油门踩到底。 呼——! 正下方的分流口喷出气流让飞行翼离地,而后尾部推进器蓝焰暴涨,飞行翼化作白色疾影衝上天空。 驾驭白色羽翼的蓝衣少女宛如一名无畏的骑士,向著巨人发起衝锋! > 福 第167章 蓝衣人 第167章 蓝衣人 咻— 气流啸叫从身侧掠过,那是金属弹丸以恐怖速度挤压空气时发出的声音。 面对这些舰炮,普通人恐怕只能看到炮口闪烁,下一刻便是爆炸糊在脸上。 然而那架洁白的双翼飞行器却如同拥有生命般上下翻飞,总能在炮弹临身前的最后一剎偏转角度,精准地让开每一道致命轨跡。 娜乌西卡双手牢牢抓在飞行翼两侧的把手上,身体被连接在把手中央的坚韧皮带承托著,几乎是平趴在这架流线型的飞行器上。 这个姿势能最大程度减少风阻,也能让她做出最细微的操控。 又一发炮弹射来,她只是轻轻偏转重心,飞行翼的迎角微微改变。 呼! 炮弹擦著翼尖掠过,带起的气流让机身轻轻一晃,隨即恢復平稳。 危险来临的轨跡,风早已提前告诉了她。 这也是她喜欢滑翔翼而不喜欢炮艇的原因,炮艇依靠引擎力量撕裂风,而滑翔翼则是与风共舞,驾驭每一缕气流。 土鬼护法战舰內部,观测台上的士兵已经急得额头冒汗。 “不过是一架小小的滑翔翼!你们到底还要浪费多少发炮弹?!” 观测手对著通讯器低吼,眼睛死死盯著那个在弹幕中灵巧穿梭的白点。 他们早就发现了这个正在迅速接近的白色小点,並从一开始就试图將其击落,然而所有的炮击都像是在对著空气挥拳。 炮击小组的指挥官同样憋著火:“鬼知道怎么回事!计算好的提前量根本没用,那东西————它根本不是按照正常飞行轨跡在飞!” 在炮手眼中,飞行翼就像一片完全没有重量的羽毛,风往哪吹它就往哪飘,这让他们怎么瞄准? “继续打!换防空机枪!” 隨著舰桥传来命令,头戴白色头盔的空中部队机枪手动了起来,战舰右舷的五座机枪塔同时锁定了那道白色影子轰轰轰轰轰! 机枪开火声震耳欲聋,他们操纵的可不是风暴步枪或轻机枪,这些固定在战舰上的大傢伙是装载了13毫米钢芯穿甲弹的重型防空机枪。 只要五到十发就能“砸”穿大型飞船的机翼,要是运气够好命中弹药库或者油箱,一发就能引起灾难性的爆炸。 五道由曳光弹拖出的紫色光链像长鞭一般甩向娜乌西卡,弹幕封锁了所有行进路线。 正常情况下,飞行翼主要依靠捕捉上升气流来获取高度,然后进行长距离的平稳滑翔,就像真正的鸟儿一样。 其搭载的等离子引擎,更多是用於辅助爬升和短暂加速。 但这並不意味著它不能用来极限爆发,只要完全暴露在狂暴气流中的驾驶者撑得住就行。 显然,娜乌西卡撑得住。 就在机枪手们已经准备好看到那架白色滑翔翼被弹雨撕碎,甚至心中开始暗自嘲讽炮兵的无能时—— 白色飞行翼尾部的等离子推进器蓝光暴涨,喷出的尾流长度瞬间延伸了一倍有余! 强大的推力让飞行速度猛地提升一截,直接从数条即將交匯的紫色光链之间穿了过去! 弹链擦著机翼末端掠过,在她身后不远处狠狠抽打在一起。 而趴在飞行翼上的娜乌西卡,连抓著操控杆的手指都没有丝毫颤抖。 如果对方更早使用防空机枪,或许还有时间重新调整角度进行火力覆盖。 但因为滑翔翼从临时营地起飞时距离本就很近,加上那匪夷所思的规避动作和最后的极限衝刺,此刻她已经来到了护法战舰的正上方。 战舰甲板几乎占满了她的视野,她能看到舰桥舷窗后晃动的人影,以及一炮弹! 为了防止同样具备垂直起降能力的老对手,多鲁美奇亚“柯贝特级驱逐舰”从上方发起突袭,护法战舰在顶部装载了多门小口径防空炮。 娜乌西卡並不知道这个设计,当她发现那些炮口时已经来不及做出机动。 电光石火之间,娜乌西卡做出了决断。 她双手猛然鬆开扶手,任由滑翔翼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前冲,自己的身体则在风阻作用下短暂滯留在空中。 同时,她右手向下一探,抄走了原本固定在脚踏旁的武器包裹。 紧接著,她的双臂在额前交叉。 轰隆! 浓烟与火光在战舰上方炸开,失去驾驶员的滑翔翼歪歪扭扭向远处坠落。 下方舰桥內的土鬼士兵几乎要发出欢呼,那个烦人至极的小飞虫,终於被解决了! 然而,他们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看到了爆炸烟尘中有金光进发而出。 紧接著,一道背生巨大金色光翼的蓝色身影,从消散的烟幕中滑翔而出! 她毫髮无伤,蓝色的衣袍在风中拂动,步枪和长剑已然背负在身后。 舰桥內的土鬼僧官们呆住了。 有人下意识地张大了嘴,有人手中的观测仪器滑落在地,也有人下意识念诵起了古老的经文:“拥有双翼的蓝衣人降临於世,祂將会引导世人走入终焉————” 旁边负责观测的士兵听到同伴的吃语,隨即也猛地抬头,当他看清空中那道身影时,一股冰冷的战慄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啊————啊啊————蓝、蓝色————” “蓝衣人!”另一个目睹全过程的僧官终於崩溃般嘶喊出来,“是蓝衣人啊!!!传说是真的!!!” 由神圣皇帝带来的古老预言中,那象徵著末日降临的诸多徵兆之一—背生双翼的蓝衣使者,將带来终结与审判。 此刻,传说竟以如此具象而震撼的方式照进了现实。 娜乌西卡听不到这些混乱的呼喊,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快速接近的自標上。 隨著高度迅速降低,正前方那座高出主甲板数米、布满观察窗的舰桥指挥塔近在眼前。 她收拢光翼,下坠速度陡然增加。 在即將撞上舰桥厚重舷窗的前一刻,她將身体和双翼同时蜷缩,减少受力面积,增加衝击力。 哗啦! 坚固的复合玻璃舷窗应声炸裂,蓝色身影撞入舰桥內部,就势一个灵巧的前滚翻卸去衝力,最后单膝稳稳著地。 金色光翼在她身后缓缓收拢,化作光点消散。 猛烈气流从破碎的窗口灌入,吹得舰桥內纸张文件四处飞舞。 娜乌西卡稍稍鬆了口气,突破火力封锁给她带来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这时,旁边的僧官和士兵们终於反应了过来。 “入侵者!!!” a 第168章 娜乌西卡的战斗方式 第168章 娜乌西卡的战斗方式 土鬼的护法战舰体积相当庞大,单船身长度就超过百米,而高度则近接近三十米。 舰桥內部空间也因此显得格外高大宽,如如果不是四周遍布闪烁的指示灯、复杂的仪錶盘和各式操控杆,这里简直像是一座城堡的中央大厅。 “杀死入侵者!” 一名僧官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復过来,厉声下令。 比起什么“蓝衣人”传说,服从命令、守卫舰桥才是他们眼下的职责。 僧兵们纷纷拔出腰间长刀,或是举起上了刺刀的步枪,他们嘴里快速念诵经文,试图驱散恐惧並获取战斗的勇气。 戴著诡异面具、口中念念有词的士兵们举著长刀向纤细倩影围拢,简直像是一群狂热的信徒正准备对祭品下手。 然而,处於劣势的,反而是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土鬼僧兵。 “必须速战速决。”娜乌西卡心中默念,持续不断的炮击轰鸣还在从脚下传来。 她唯一的目的,就是让这艘战舰停止对矿山镇的炮击。 “得罪了!” 背靠著控制台的娜乌西卡身体轻轻向斜上方一跃,同时蜷起双腿,手中陶钢长剑剑尖朝下对准地面。 下一刻,她如流星般向著下方僧兵最密集处直刺而下! 这是犹巴老师最擅长、也最常用於撕裂敌阵的突进剑技。 剑光闪烁,一名举枪欲刺的僧兵,只看到陶钢剑锋毫无阻碍地切断了枪口的的刺刀,斩开了步枪的枪身,最后擦著肩膀划过带起一溜血花。 与此同时,娜乌西卡蜷起的双脚蹬在他的胸膛上。 砰! 僧兵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数名同伴。 娜乌西卡並不打算靠剑术或者拳脚来解决这些敌人,那样效率实在太低。 落地的瞬间,她抬起右脚重重踩踏在舰桥的木质地板上,地板在踩踏下瞬间爆开一片裂纹。 反作用力推动身体旋转,同时耀眼的金色光芒在她背后凝聚,形成一条修长而有力、覆盖著金色鳞片的虚幻龙尾。 “熔炉百相之尾!” 看起来有些秀气的长尾威力却分毫不弱,隨著少女转身的动作骤然膨胀伸展出近十米,横扫过整个舰桥大厅!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接连响起,土鬼僧兵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像是被狂风捲起的稻草人般纷纷倒飞出去,撞在操作台和舱壁上。 一击之下,所有敌人全部瘫倒在地,失去了战斗能力。 这还是娜乌西卡刻意控制了力量的结果,能量长尾看起来气势惊人,但实际上处於虚幻状態,如果动用更多力量凝聚出实体,这些僧兵恐怕早就被拍成肉泥了。 “掌控得很完美————我的猜测果然不错。” 沐恩正在时刻关注著这场战斗。 他注意到,这条熔炉尾巴与《艾尔登法环》中不同,没有乱七八糟的皮毛和骨刺,更像是真正的巨龙之尾,那是能精细掌控够熔炉能量的表现。 正如他所猜测的,身为这个世界眷顾之人的娜乌西卡,天生就能掌握这代表著生命本源和强悍肉体的力量。 只不过———— 这又是羽翼又是龙尾的,娜乌西卡的战斗方式越来越不像人类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远处,背靠著冰冷舱壁的僧官们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连逃跑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能在炮击中存活,用肉身撞碎五十毫米的多层舷窗,背生双翼,身后拖著长尾————眼前这个看起来清秀柔弱的蓝衣少女,根本就不是人类! 他们刚才果然没有看错,这个女孩,就是传说中的蓝衣人! “停止炮击,否则我就摧毁这里所有的控制设备。” 娜乌西卡摘下护目镜,用凌厉的眼神看向那些指挥官。 为了增加话语的分量,她將陶钢长剑向下一插,剑身深深刺入坚硬的强化木地板之中。 僧官们僵住了,炮击是上人亲自下达的命令,违抗军令绝对是杀头的大罪。 可如果不停,他们毫不怀疑,对方真的会將舰桥內所有精密的操控台砸个稀巴烂。 到那时,整艘战舰可能都会失控坠毁! 就在他们进退维谷,几乎要被压力逼疯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听她的,让攻击暂停吧。” 隨著这个声音,一队全身覆盖著铜色盔甲的战斗僧兵涌入舰桥,在这队精锐僧兵的护卫下,一道蹣跚的身影走进了舰桥。 正是卡勃上人。 他依旧穿著那身朴素的蓑衣,看起来比在会议厅时更加疲惫。 “停止炮击!我说停止炮击!” 听到上人的命令,僧官们如蒙大赦。 隨著一连串確认和操作的回馈声,仿佛永不停歇的炮击轰鸣声戛然而止,整个舰桥陷入了寂静。 但这寂静甚至不能让人感到片刻安寧,反而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寂。 “我说过了,土鬼人没有入侵这里的打算,而且————我也不想与你为敌。” 疲惫的声音通过精神力的连结传来,卡勃上人站在不远处,浑浊双目里似乎藏著复杂的情绪。 “嘴上说著不打算入侵这里,却指挥手下,对毫无还手之力的平民和商队开炮?”娜乌西卡同样以精神力回应。 “现在,立刻掉头离开这里,回到你们的国家去。” 娜乌西卡握紧了剑柄,她很想彻底击落这艘沾满鲜血的战舰,为那些死在炮火下的无辜者復仇。 但她更清楚,与土鬼这个庞然大物全面开战,对风之谷、甚至对整个腐海诸国都是最坏的选择。 她希望对这些敌人进行最后的劝导。 卡勃上人沉默片刻,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事关生死存亡,恕我不能同意。” 就在他精神传递出“不”这个字眼的瞬间。娜乌西卡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下个瞬间,陶钢剑已经稳稳抵在了老人布满皱纹的脖颈皮肤上,高速移动所带起的狂暴气流这时才猛然席捲开来,吹得周围僧兵盔甲上的装饰皮毛剧烈翻飞。 如果能劫持这个明显是最高指挥官的土鬼上人,或许就能逼迫他们退兵一娜乌西卡心中这样想著。 “上人!” “放开上人!” 周围的战斗僧兵们投鼠忌器,生怕娜乌西卡手腕一抖,剑刃就会割开老人的喉咙。 被剑尖指著要害,卡勃上人却似乎並未感到多少恐惧。 “唉————何至於此————” 老人无奈地嘆息了一声,他確实不想与这个女孩为敌,不论是因为自己的性命,还是那个比皇帝预言更加古老的传说。 但事到如今,局势的发展,已经由不得他的个人意愿了。 下一刻一股可怕至极,甚至能在空气中显化出密密麻麻、不断扭曲蠕动的漆黑咒文的精神力量,从卡勃上人佝僂的身体內部喷涌而出! 第169章 未知律法 第169章 未知律法 由深黑色符文和浅黑色虚影构成,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精神力如同活物,在娜乌西卡反应过来之前就伸出触手扼住了她雪白的脖颈! “这是——!” 强烈的危机感让她瞳孔骤缩,下意识调动起黄金卢恩御敌,金色能量呈球形爆开。 黄金之怒! 周围的战斗僧兵们不幸被这毫不留手的衝击波命中,全身骨骼尽数破碎,像一群破布娃娃般拋飞出去。 但这还没完,坚固的木质地板被层层掀起,舰桥中央金属材质的指挥台也扭曲变形,一切物质都在黄金衝击波锻打下崩碎压扁,整个舰桥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然而,那扼住她的漆黑精神力虚影却只是微微荡漾了一下,收紧的力道丝毫没有减弱0 娜乌西卡感到自己的颈骨正在可怕的压力下发出脆响,而其他黑色触手甚至想要虚化穿透她的身体,直接捏碎她的心臟。 生死关头,她顺著直觉发动了最有效的攻击— 纯粹的精神力量从灵魂中涌现,狠狠地撞向黑影! 砰! 如同最初在会议室中的那次交锋,黑影被撞得向四周溅射开来。 娜乌西卡抓机会挣开束缚,脚尖点地身形向后急退数米,可以看见少女白皙的脖颈上有著一圈正在迅速消散的淤青勒痕。 那些被衝散的黑色精神力並未消失,它们像时空倒流般重新聚集回卡勃上人身边。 此刻,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虚影將卡勃上人包裹在內,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强烈的不安在娜乌西卡心中升起,只要不是瞎子,任谁都能看出卡勃上人现在明显不对劲。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阴森的声音从黑影中传出,与之前那个温和的老者判若两人。 轰! 碰撞再次爆发,修长锋利的熔炉百相之角连接在光盾表面狠狠刺向黑影,光是物理碰撞產生的衝击波就让周围仪器闪烁失灵。 然而和刚才一样,黑影对於物理衝击有著异常的抵抗力,即便被衝散也能迅速恢復。 紧接著,铺天盖地的黑色触鬚狠狠砸在光盾表面。 娜乌西卡咬紧牙关全力支撑,身体却仍被推得向后滑出数米,双脚在甲板上型出两道深深的痕跡。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光盾也隨之破碎。 “可恶————” 仅仅一击,就让原本无物不挡的不变之盾破碎,看起来是娜乌西卡陷入了劣势。 只不过,一直注意著战场情况的沐恩发现了区別。 和之前面对黄金之怒时不同,黑色精神力触鬚似乎更加惧怕这层没有攻击力的护盾,犹豫了一瞬才发动攻击。 而不变之盾的本质,是蕴含著“回归”力量的护盾。 “娜乌西卡,用回归性原理!”他立刻发出了提示。 回归性原理,能够消除物体正面与负面状態,揭露事物本来面目的辅助性祷告。 虽然不明白这个没有直接杀伤力的祷告能起什么作用,但对沐恩的绝对信任还是让她听从了指令。 娜乌西卡毫不犹豫地抬起左手,温柔的淡金色光辉迎向那些追击而来的黑色触鬚。 两者接触,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黑影,竟然像是热油遇上冰水那般爆裂! “呃啊啊啊—!!!” 黑影中的卡勃上人发出惨绝人寰的嚎叫,无数黑色骷髏虚影拼命挣扎著从黑影中脱离0 那些骷髏脱离黑影的瞬间,便在金光照射下化作一缕缕纯净透明的无主精神力,消散在空气当中。 “你、你做了什么!你这是什么力量!” 黑色虚影剧烈翻腾,露出了卡勃上人的脸。 那张脸上再也找不到半分之前的慈祥,只剩下无边的狰狞、怨毒和疯狂,就连娜乌西卡都被这骇人的模样惊得心中一凛。 “不要停,他已经不是之前的卡勃上人了,只有消除那股力量才能击败他。”沐恩洞察一切的声音再次响起。 娜乌西卡不再犹豫,將手中的陶钢长剑插回地板,迅速摆出完整的祷告起手式一双腿併拢站直,双拳紧握向两侧伸直,形成右低左高的斜线,在心中默念黄金树之名后,双臂开始同步逆时针滑动。 敌人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卡勃上人,或者说控制他的那个存在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黑影疯狂膨胀伸展,形成几乎占据了半个舰桥漆黑浪潮。 这次,能更加清楚地看到那些黑色“符文”的真面目—无数哀嚎著的黑色骷髏! 浪潮速度极快,瞬间便扑至娜乌西卡面前,那冰冷的触感几乎要碰到她的面颊。 时间,再次慢了下来。 娜乌西卡能够不依赖特定姿势施展祷告,但想要施展出黄金律法的全部威力,就必须像现在这样才行。 因为祷告姿势是引导体內能量转化为祷告的最优路线,动作越是完整精確,祷告的威能便越强。 就在那漆黑巨浪的尖端即將触碰她睫毛的剎那,双臂划动,完成了最后一段圆弧轨跡0 嗡—!!! 比之前强烈百倍的金色光波,伴隨著璀璨如同正午太阳的黄金树虚影,爆发开来! 如果说扑来的黑影是浪潮,那么爆发的金光就是海啸,掀起万丈波涛,审判世间罪恶的神圣海啸! 层层叠叠的金色光波冲刷下,黑影发出油炸一样的滋滋消融声,隨后就是大片大片地崩解。 黑影被消融的速度比扑来时更快,卡勃上人的本体转眼便暴露在外。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庇护你!难道你的背后也有—呃啊啊啊啊!!!” 不甘的吼叫在金光中变得越来越微弱,最终,在最后一波也是最强烈的回归性原理面前,他体表残余的黑影被彻底击溃,消隱无踪。 伴隨著黑影消散,无数透明的灵魂虚影从老人的身躯和五官中喷涌而出,它们在空中不断盘旋,形成了一场灵魂风暴。 这一幕,像极了某种反派被击败时,其奴役或吞噬的灵魂得以解脱的经典场景。 灵魂风暴迅速扩散,扫过整艘战舰。 噗通!噗通! 除了娜乌西卡凭藉自身强大的精神力和黄金树的庇护稳稳站立,整艘飞船內所有的土鬼僧兵、僧官,都在这无差別的灵魂衝击下双眼翻白,接二连三地晕倒在地。 看到那些灵魂之力,沐恩突然想到了什么,提醒道:“娜乌西卡,你可以尝试引导吸收那些无主的灵魂力量,或许有助於提升你的实力。” 娜乌西卡按照沐恩所说,试著用精神力去触碰那些灵魂之力。 果然,透明的力量缓缓融入她的灵魂,带来一阵清凉舒適的感觉。 而一直將绝大部分注意力放在那股黑色力量上的沐恩,此刻终於確认了自己的发现。 这种黑色的精神力他竟然非常熟悉,其能够侵蚀黄金卢恩的特性,几乎和瀰漫在空气中的毒素如出一辙,只不过浓烈了无数倍! 这也是卡勃上人在自己眼中像是不存在一样的原因,所有靠近的卢恩能量都会被这黑色力量迅速抵消,他自然也就“看”不到对方。 黑色念力由带著怨念和诅咒的精神力构成,而能將事物回归原本状態、消除异常效果的“回归性原理”正是它的克星。 於是,一个一直困扰沐恩的谜团,终於得到了关键答案。 为何以他黄金树的身躯,都无法免疫风之谷世界的“毒素”? 因为那所谓的“毒素”,很可能根本就不是他设想中的辐射尘或者生化污染,而是位格足以与黄金律法相匹敌的存在。 那是另一种未知的规则,或者说— “律法” > 第170章 一波未平 第170章 一波未平 律法,或者说规则之力,是能够直接影响世界如何运转的力量。 黄金律法代表著永恆、丰饶与生命,死亡律法则能掌控凡人的生死,甚至决定神明何时应当陨落。 沐恩非常肯定,这股诡异的力量就是规则之力,因为一般的属性伤害对他的本体根本不起作用。 比如之前娜乌西卡焚烧森林用的燃油火焰,在很久之后他才知道,那种火焰其实根本伤不到他,当时他纯粹是自己嚇自己而已。 至於他是如何发现这一点的————別问,问就是为了验证真理而付出了一点小小的牺牲。 这股充满怨恨的黑色能量,与他曾在天空之城世界接触过的“重力律法”截然不同,它不符合艾尔登法环世界中任何已知势力的特徵。 沐恩猜测,它更有可能是风之谷世界本土孕育出来的独特规则。 娜乌西卡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长长吐出一口气。 吸收了那些被净化逸散精神力后,她感到体內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她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迟迟无法跨越,通往“骑士级”的门槛,或许正是因为精神力不够强大。 而现在填补了这块短板后,她只需主动引导体內卢恩踏出那一步,就可以再次获得生命本质的提升。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静心突破的好时机。 目光投向不远处,卡勃上人瘫坐在地。 他周身的黑影已经消失不见,眼神似乎也已经恢復了清明,只是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看到娜乌西卡吸收了那些被净化的灵魂力量,他脸上再次浮现出极其复杂的表情,有惊骇,也有释然。 “你————果真————是蓝衣人,竟然————竟然连的力量都————” 娜乌西卡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握紧陶钢长剑:“停手吧,现在让你们的人撤离,我不会击毁它。” 卡勃上人似乎恢復了点精神,他发出几声惨笑,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孩子,就算我们不动手你们那位所谓的“盟友”也迟早会动手。” “为了不让世界再次陷入火海,我们必须这么做,必须取得————力量。 “好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挣扎著站起身来,隨著他的动作,娜乌西卡心中一紧。 只见卡勃上人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隨之浮现出与之前那混乱黑色纹路截然不同,结构规整而玄奥的古老符文。 “你————你的身体不在这里?”娜乌西卡瞬间明悟。 刚才与自己大战一场的,竟然不是卡勃上人的本体,而是他的灵魂! “希望你能放过我的族人,並且不要追上来————”卡勃上人最后看了看四周昏过去的僧兵,眼中流露出歉疚,“抱歉————” 下一刻,老人化作无色透明的虚影,穿过舰桥墙壁消失在视线之外。 “等等!” 娜乌西卡试图伸手阻拦,却什么都没抓住。 转瞬间的剧变,让少女再次陷入深深的担忧,这位深不可测的土鬼上人,究竟还藏著多少后手? “树先生,那个老人刚才说得话到底是————”娜乌西卡下意识向最为信任的人询问,或许见多识广的树先生能明白其中含义。 沐恩沉默片刻,他有些不好的猜测。 根据这位土鬼上人的话,不难看出他是在拖延时间,而他口中提到的“火海”————在风之谷这个世界,“火海”往往只特指一种东西。 难道这些土鬼人的目標,与电影中多鲁美奇亚的企图,是一致的? 时间倒退回大约十分钟前。 矿山镇,南侧山壁后方。 在培吉特卫兵的引导下,大部分躲避炮击的难民都聚集在了炮弹无法直接命中的死角。 高低错落的街道上,挤满了衣著各异、来自不同国家的商人和旅客。 “炮击————停止了?” 几乎已经习惯了炮弹砸在陶钢外壁上发出的恐怖轰鸣的人们,对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反而感到一阵不適。 但这寂静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太好了!炮击停了!” —— “我们活下来了!” “是神明庇佑了我们!” 带著劫后余生庆幸的欢呼声如同浪潮般在人群中爆发,衝散了先前瀰漫的绝望与恐惧0 “娜乌西卡她————成功了?” 之前被精神力战斗余波震晕,刚才醒来不久的阿斯贝鲁揉了揉头痛欲裂的脑袋。 他十分担忧那位独自冲向敌舰的公主的安危,他还等著娜乌西卡履行承诺,让自己也拥有那种强大的超凡能力呢。 “不,殿下她正在和很强的敌人战斗!”旁边,波尔和特鲁多几乎同时开口,两人脸色凝重。 他们通过赐福连结收到了娜乌西卡传来的消息:她遭遇强敌,陷入了苦战。 而且她还提前叮嘱过,如果出现意外,就立刻带领眾人躲进地下矿场深处。 按照娜乌西卡的判断,土鬼的主要目標与这些平民无关,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不会在矿山镇久留。 这时,一直在指挥手下卫兵疏导人群、维持秩序的海登步走了过来。 “这位————波尔先生,我有一个重要的问题,你之前在地下矿场遗蹟区域行动时遭遇的矿山镇守卫,大概有多少人?” 波尔皱眉回想了一下之前在遗蹟矿坑和通道中的战斗。 “不多,矿场里作为看守的和在矿道中巡逻的士兵,加起来可能也就几十个人。” 海登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晴不定:“我总觉得有问题,矿山镇的守卫可不止这么点人—— ” 看到眾人投来疑惑的自光,他简要解释了一下矿山镇的常规武装配置。 矿山镇本就是沙匪和走私贩子眼中的肥肉,就算镇长戈雷再怎么腐败墮落,明面上也还得维持镇子的基本安全,手下的武装力量不可能少。 然而除了之前在中央会议厅维持秩序那八名士兵之外,他们再也没看到其他矿山镇守卫出现。 这些人都到哪里去了? 在眼下这种关头,他们缺席的可能性只有一个一被派去执行另一项更为重要的任务。 就在这时,波尔突然精神一振,脸上露出喜色:“公主殿下她战胜那个卡勃上人了!土鬼战舰现在已经没有威胁了!” 闻言,眾人这才真正鬆了口气。 那艘战舰展现出的火力实在过於骇人,只有確认它失去威胁,悬著的心才能放下。 “不过舰桥受损有些严重,作业系统可能失灵了,你们谁会修飞船?得找个人上去把它降下才行,里面还有不少土鬼士兵俘虏。” 听到“受损严重”四个字,阿斯贝鲁和海登的眼皮同时跳了跳。 因为他们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样的画面:可爱的红髮少女一拳一脚,硬生生把战舰给砸得七零八落———— > 第171章 战爭才刚刚开始! 第171章 战爭才刚刚开始! “那是什么东西?!” 一直抬头眺望头顶,警戒著敌人攻击的老探险家马卡斯突然发出疑问。 他看见一道透明虚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划过天空,虚影內部似乎还有著某种古朴玄奥的符文。 隨后,虚影径直坠入了矿山镇中心那座標誌性的中央高台。 “什么什么?老爷子你看花眼了吧?”波尔顺著马卡斯指的方向望去,除了一片片建筑屋顶,什么都没看到。 “怪事————难道是我老眼昏花了?”马卡斯自己也有些不確定地嘟囔了一句。 轰隆隆隆—!!! 就在他话音落下不久,整个舰桥矿场毫无徵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搭建在山壁上的坚固街道平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金属结构开始断裂垮塌,烟尘如同喷发的火山灰从各处升腾而起,瞬间遮蔽了大半天空。 “怎么回事?地震了?” “抓紧,小心別掉下去” “救命!土鬼人又打过来了!” 人群发出无助的呼喊,在这种天灾当中,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不!不是地震!”波尔死死抓住一根金属管道,他指向震动的源头,“中央高台!它在动!” 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目光注视下;多年来一直静静矗立的中央高台;连同其下方占地面积极广的基座区域,正在岩石崩裂的轰鸣中向上隆起! 整个舰桥矿场的地形,类似一座修长的陨石坑。 (宫崎骏原画,“矿场”和“战舰”示意图,本文中描述的外层遗蹟面积比图中要更大) 四周高耸的陶钢墙壁是坑缘,而中央高台所在是最深处的撞击点。 无数建筑从这“坑底”开始,沿著坑壁內侧的弧面一路向上蔓延,形成了一片平滑而壮观的人造斜坡居住区。 而隨著“坑底”违反常理般持续抬升,岩石地面开始大面积开裂,深不见底的裂缝蜘蛛网般蔓延。 连接中央高台与四周崖壁居住区的数座雄伟石桥轰然绷断,桥体碎片混合著碎石、木材、乃至不幸被困其上的人影,如同暴雨般从数十米高空砸落。 隨著大桥桥面被彻底掀开,下方掩盖的事物,终於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每座大桥之下,赫然都有著一根庞大无比,表面鐫刻精密异族纹路的“陶钢————引擎柱?!”海登失声叫道。 那东西的材质是他所熟悉的精炼陶钢,而其造型他也绝对不会认错,正是与远处土鬼战舰相似,但放大了数倍的引擎柱! 庞然巨物终於撕裂大地破土而出,向世人展露出它那狰狞而恐怖的全貌! 那是一艘巨大到超乎想像的土鬼战舰,所谓的中央高台就是它的甲板,而之前眾人开会的城堡,就修建在其舰桥正上方! 由厚重陶钢构成的舰体线条硬朗如山岳,无数炮塔如同恶兽身上的鳞片般密布。 三组巨大的陶钢引擎柱分布在舰体两侧,正喷吐出越来越强烈的能量光芒,和反重力引擎共同推动这史无前例的巨物升上天空。 “这、这玩意————一直藏在我们脚下?藏在矿山镇的下面!”波尔张大了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顛覆了。 就在这时,赐福连结中传来娜乌西卡急促的讯息,波尔立刻代为转达:“殿下刚刚告诉我,外面那艘战舰上面没找到戈雷!之前载著他逃跑的飞行壶是个吸引注意力的障眼法!” 海登听完,只觉得自己的心臟被一个可怕至极的猜想狠狠攫住了。 “戈雷————他是把整座矿山镇的核心区,把全镇的人和建筑,都当成了这艘战舰的偽装,而刚才那阵炮击,只不过是为了启动这东西在拖延时间!” “完了————”看著战舰下方密密麻麻的炮塔阵列,海登一下子瘫坐在地。 隨著这艘巨舰破土而出,矿区下方大部分用於避难和疏散的矿道网络已经被彻底掩埋。 一旦对方將炮口对准他们现在所在的这片区域,他们这些人连躲闪或逃避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火力覆盖下化为齏粉。 而这,还不是最让海登感到恐惧的。 眼前这艘巨型战舰,其主体结构竟然大部分由陶钢构成,这很可能是整个腐海诸国目前最强大的战舰! 哪怕戈雷没有抓到阿斯贝鲁,单凭这艘战舰的武力就能征服整个边境。 其实,土鬼战舰的定位和另一个世界的“歌利亚號空中战列舰”十分相似,都是作为空中移动要塞和火力平台存在。 和那个钢铁气球不同,因为反重力技术的优越性,土鬼战舰完全不用管什么升力比、推力比和气动外形。 它只需要把每一项数据都做到极限。 以“护法战舰”为例,上千人的乘员容量,数万吨的载重量,十五门三百毫米口径的重型舰炮,数量眾多的航弹发射架,再加上数十架“飞行壶”作为空中僚机,几乎称得上是全能。 但“护法战舰”仍有一个公认的致命缺陷:它是个慢吞吞的脆皮。 第一,土鬼诸侯国本土多山脉,矿產资源难以开採,和抓把沙子都能炼出陶钢来的腐海诸国完全不同。 第二,土鬼人最擅长的並非重工业,而是基於生物遗传技术的“生体科技”。 因此,他们的战舰大量使用经过基因改良、硬度足以媲美普通钢铁的特殊木材来构建舰体主体,以节约宝贵的金属资源。 但“媲美钢铁”终究只是媲美,在许多关键性能上,特殊木材仍无法与真正的合金相提並论,更別说是陶钢了。 因为材料限制,土鬼战舰的航速通常难以突破二百公里,其防御力更是一大短板。 但眼前这艘巨舰,则完全不同! 单体积就是“护法战舰”的两倍以上,其舰体裸露出的部分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由陶钢构成,这意味著大多数常规武器都无法击穿其护甲。 同时,有陶钢这种兼具高强度与相对轻量化特性材料,这艘船根本无需考虑空气阻力带来的影响,可以肆无忌惮地追求速度。 也就是说,这艘被戈雷隱藏至今的巨舰,同时拥有战列舰级別的毁灭性火力、媲美小型高速炮艇的机动性、以及遗蹟古代造物级別的恐怖防御力。 此时此刻,悬浮在矿山镇废墟之上的它,就是当之无愧的“无敌战舰”。 即便是直面多鲁美奇亚的主力舰队,或者土鬼诸侯国压箱底的精锐,它也绝对有一战之力,甚至可能战而胜之! 除了弯腰都能捡起几块精炼陶钢片的矿山镇以外,没有哪个国家能建造出这种夸张而浪费的造物。 原来,这才是戈雷敢於在联合会议上公然撕破脸皮、暴露野心的最大底气,这才是他隱藏最深的杀手鐧! 就在地面上所有人被绝望笼罩,以为下一秒那密集的炮口就会喷吐火焰,將他们连同残存的矿山镇一起从地图上抹去时三组擎柱缓缓扭转角度,调整了喷射方向。 巨舰开始加速,向著西北方向的高空驶去,引擎喷射出的强劲尾流在空中拉出长长的光痕,轰鸣声逐渐远去。 从头到尾,它都没有丝毫理会地面上这些普通人的意思。 “西北方————西北方?!”瘫坐在地的海登先是茫然地看著战舰远去,却又像是被电击般猛地跳了起来,把旁边的波尔和特鲁多都嚇了一跳。 “那个方向!他要去培吉特!戈雷的目標是培吉特!!” 明白了他意思的眾人像是被一盆冰水浇醒,瞬间从头凉到脚。 真正的战爭,就要到来了! > 第172章 以黄金树之名 第172章 以黄金树之名 巨型战舰离开了。 但人们还得面对它留下的满目疮痍。 屋舍与道路摇摇欲坠,碎石瓦砾堆积如山,空气中满是尘土和血腥混杂的刺鼻气味。 呻吟、哭泣、呼唤失散亲人的喊叫声,让这劫后余生的景象显得悽惨无比。 各国代表们运气很好,他们聚集在一片位於“半山腰”的空地上,几乎没人受伤。 但是大多数人脸上只剩下茫然无措,哪怕明知道戈雷要做什么,可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所有飞船连同矿山镇泊船区早在第一轮炮击中就变成废墟,船上用於远距离通讯的无线电设备也隨之灰飞烟灭。 想要把消息传出去就只能依靠传统的鸟马信使,可哪怕是距离最近的成员国也要花上整整两天。 等消息送到,巨型战舰早就在腐海诸国转上一圈了。 更何况,就算消息及时送到,那些国家又能如何? 武力方面,除了古代炮艇,腐海诸国几乎没有能和刚才那艘战舰过招的武器,可带走了大部分炮艇的徵召军还没回来。 向多鲁美奇亚求援?这个念头只在极少数人脑中闪过,便立刻被自己否决。 除非主鬼诸侯国夫规模入得,否则没有哪个傻瓜会这么做。 往好听了说,戈雷举旗这件事算是他们的家事,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自己人”统治,可要是呼叫那位盟友——请来容易,想送走可就难了。 人群中开始出现不和谐的声音。 “————我们应该先离开这里,把情况带回国內。” “离开?怎么离开?靠两条腿走出这片沙海吗?” “或许可以考虑另一种选择,至少戈雷他————很强大。” “够了!” 一声怒喝打断了这些窃窃私语,海登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他衣服破损,脸上还沾著灰尘,但眼神却无比锐利,狠狠刺向那些面露怯意的代表,让他们心中一颤。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盘算自己的退路,算计那点可悲的得失!” “看看这片惨状!看看那些被埋在下面生死不知的人!我们脚下踩著盟友的土地,耳边响著子民的哀嚎!身为各国代表,你们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甚至投降?!” 他猛地转身,指向另一个方向。 “看看人家风之谷的人!他们在干什么!” 眾人的目光隨之望去。 风之谷的商队成员早已投入到救援之中,除了特鲁多和五位赐福战士外,还有之前毫不起眼,现在却展现出强大力量的几位赐福者谷民。 看似瘦弱的普通谷民徒手將需要数人合抱的金属管道缓缓抬起,另外一人则趁机打碎砖石,为困在墙后的人开闢生命通道。 紧接著,第三人將双腿断裂,骨茬都暴露在外的倖存者被抬到空旷处,单膝跪地释放出柔和的金色光芒。 断裂的肢体自动回正,伤口收拢、癒合。 “神跡————这是神跡!”被救者激动得语无伦次,跪下来就要向那名赐福者磕头。 赐福者没有搭理他:“不要谢我,感谢伟大黄金树的指引吧,如果你真的要谢,不如帮我清理这里的砖块,下面有倖存者。” 转眼间,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倖存者,就加入了救援队伍的行列。 黄金光芒无异於黑暗中的明灯,发自肺腑的感谢开始在不同国家的倖存者中蔓延。 过去半个多月的集市宣传,让大多数来到矿山镇的人都听说过风之谷改信“黄金树”的消息。 但那时多数人都没有太过在意,他们自己也有各式各样的“神明”和祭祀。 可现在的事实却是,他们只能在心中向神祈祷,而风之穀人却能靠神明赐予的强壮身体,以及治癒致命创伤的力量大显神威。 这位名叫“黄金树”的神明,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各国代表们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情复杂。 其他人还在犹豫时,那几个被风之谷承诺提供粮食援助的小国代表率先做出了选择。 “还愣著干什么?带人过去,听从风之谷朋友的指挥,救人!” 见状,或许因为羞愧,又或是出於维护体面,其余代表也陆续下达了命令。 “砂之谷的勇士,去帮助清理通道!” “医护兵,带上药品,优先救治重伤员!” “所有能动的人,去帮忙搬运石块!” 有了这些代表发话,护卫力量立刻被动员起来。 即便是小国代表也大都带著数十名护卫,大国代表更是有上百人的卫队,有这股力量加入救援,效率顿时提升了一大截。 而在他们带头下,倖存下来的商人、旅者以及本地居民也自发组织起来,用能找到的工具开始挖掘废墟,寻找生还者。 只不过,隨著救援真正展开,救援难度和现场的惨烈程度迅速超出了所有人预期。 巨舰破土起飞造成的震动不亚於一场大地震,虽然矿山镇的“基座”,也就是四周高耸的陶钢墙壁稳如泰山,但那些层层搭建起来的房屋可全是普通砖石。 之前可以躲避炮击的建筑和街道,在地震中全都变成了死亡陷阱。 矿坑底部,一根金属横樑斜插下来,两端分別压住了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两个孩子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却还在母亲的鼓励下坚强地没有哭出来。 然而,他们的坚强却无法打破冰冷的现实横樑太过沉重且结构不稳,强行抬起一端,可能会彻底压垮另一个孩子。 救其中一个,就意味著放弃另一个。 “我的孩子————两个都是我的孩子啊————”母亲跪在废墟旁,哭声像钝刀子割在每一个救援者的心上。 类似的悲剧几乎遍布整个舰桥矿场。 丈夫挖得指甲翻裂鲜血淋漓,却只挖出快要没有呼吸的妻子;父亲用脊背扛住楼板,对救援人员嘶吼“先救我女儿”;兄弟二人被同一根钢管刺穿,哥哥催促著“別管我,把他弄出去”———— 整个矿镇,变成了人间地狱。 风之谷的赐福者们已经拼尽全力,他们治癒了一个又一个重伤员,搬开了一块又一块巨石。 但十几个人面对几平方千米的受灾面积,面对数百上千名受困者,他们只能告诉自己————人力有穷尽之时。 绝望开始侵蚀许多救援者的心,深深的无力感几乎將他们压垮。 有信徒在绝望中本能地开始祈求。 “神啊,你到底在哪里————救救我的孩子————” “伟大的山脉之灵————如果您能听到————” “先祖大人,帮帮我们吧————” 他们呼唤著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神明与信仰,可那些寄託了美好愿望的虚构“神明”,自然无法回应这尘世间的悲鸣。 但此刻,的確有一位存在正在聆听。 聆听著这废墟之上匯聚的、无比强烈的求生意志与悲之情。 下一刻,祈求者们得到了回应。 背生金色羽翼的蓝衣使者从天而降,悬浮於矿山镇上方。 无需翻译也能听懂的神圣声音从天空中传来,传到满目疮痍的大地和无数倖存者的心中。 “以黄金树之名,我已听到你们的祈求。” 话音落下,使者的双手虚按向大地。 【黄金树恢復】 第173章 心怀觉悟者,可获得拯救之力 第173章 心怀觉悟者,可获得拯救之力 真正的神跡降临了。 这次大范围祷告,其范围与强度远远超出了娜乌西卡以往所展现的任何能力。 黄金树印记在矿山镇上空展开,笼罩了下方近十平方公里的区域,金色洪流自印记中奔涌而出,將范围內的每一个人、每一寸土地,都笼罩在充斥著强悍生命力的治癒之雨中。 娜乌西卡静立高空,金色光点在她脚下匯聚,就像是行走在金色原野之上。 在这持续释放的黄金树恢復领域中,只要还残留著一丝生命气息,只要灵魂尚未彻底归於虚无,就能在金色光芒的浸润下迅速痊癒。 但这还不够,仅仅治癒伤口无法搬开压在倖存者身上的废墟,也无法在坍塌结构中开闢生路。 不过,此刻的娜乌西卡,也早已不是之前那个她了,直面生死危机,精神力获得提升之后,那道一直横亘在她面前的壁垒被彻底打破。 为了拯救这片土地上的受难者,她选择了在此刻完成生命本质的又一次提升。 她成为了“骑士级”。 金色光焰从体內喷薄而出,將她整个人映照得如同神只降世。 紧接著,那一头標誌性的红色短髮,在澎湃的卢恩能量冲刷下向著淡金色转变,她再次使用了“神降”。 跨越数百公里,源自风之谷黄金树本体的黄金卢恩源源不断地匯入身躯。 但这一次,娜乌西卡是以骑士级赐福者的实力来承载这份浩瀚伟力,不像之前那次尝试连移动身体都举步维艰,这一次,她能清晰地感知每一分能量的流转,自如地驾驭它们。 娜乌西卡將双手在胸前合十,体內的金色洪流在她的意志下转化,金黄色逐渐加深,最终化为充满蛮荒生命力,代表生命熔炉的金红色。 她闭上眼,强大的精神天赋如同无形大网向下方铺开。 那些情绪波动最为剧烈,陷入极致悲伤、在绝望中无声祈求、怀抱奋不顾身决意,以及所有在心底虔诚呼唤“黄金树”之名的灵魂,都被她纳入感知当中。 下一刻,无数道金红色流星从天而降,落入被选中的人身上。 古老而原始的熔炉之力没有太多花样,祷告也大都是凝聚出熔炉特徵来进行物理攻击。 但唯有一点是其他律法所无法相提並论的—无与伦比的身体力量! “不必为力量薄弱而悲伤。” 面临两难抉择的母亲,手臂上瞬间充满金红色能量,她將悲鸣化为低吼,单手便將那根比她身高还粗、压著自己两个孩子的沉重钢樑猛地抬起! “因为我將赐予你们,挣脱枷锁的勇气。” 金红流光缠绕在用脊背为女儿撑起坠落楼板的父亲身上,他仰天发出近乎野兽的咆哮,双臂向上一托,竟將那面积足有数十平米的破碎楼板硬生生举过头顶! “凡心怀牺牲之觉悟者,皆可得拯救之力。” 被同一根钢管刺穿腹部的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燃起金红火焰,他们同时伸手握住贯穿身体的冰冷金属发力一折,坚固的钢管应声而断! 这些人或许原本弱小,但他们心中都燃烧著为所爱之人奋不顾身的意志,怀抱著为他人牺牲的觉悟。 於是,沐恩便借娜乌西卡之手,將这份源於古老熔炉的力量借给了他们。 剎那间,废墟之上亮起了数百上千处金红色光芒,每一位获得熔炉之力加持的倖存者或救援者都化身为了人形起重机。 他们徒手掀翻墙体,搬开巨石,扯开钢筋,没有任何障碍能阻挡他们救人的步伐。 几十分钟后,当生命之雨渐渐停歇,借来的熔炉之力也隨著体能剧烈消耗逐渐褪去时,最后一名受困者被从废墟深处抬出。 救援行动,宣告结束。 除了在最初炮击和巨舰起飞引发的崩塌中不幸当场罹难的人,在整个救援过程中,竟无一人因救援不及或伤势过重而死亡! 这是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奇蹟,是仁慈神明亲手降下的恩典。 娜乌西卡背后光翼轻挥,缓缓降落在各国代表聚集的那处高台上。 隨之而来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从矿山镇每一个角落爆发出来,匯聚成震撼天地的洪流。 “活下来了!我们都活下来了!” “感谢风之谷!感谢娜乌西卡公主!” “黄金树————讚美黄金树!黄金树万岁!” 声音杂乱而狂热,其中大部分都是展现出无上伟力的“黄金树”的虔诚祈祷。 连娜乌西卡都能隱约感受到,一股无比澎湃的信仰之力正从土地上蒸腾而起,向著遥远的彼方匯聚。 在少数情绪激动者的带领下,大片大片的倖存者面向高台上的娜乌西卡,这位神明使者跪伏下去。 娜乌西卡目光扫过下方跪倒的人群,这些人中有来自各国的商人,旅者,以及平民。 但人数最多、受伤最深的,还是被他们曾经的“镇长”所背叛的矿山镇居民,那些普通矿工和他们的家人。 隨后,她的声音通过精神力广播传向每一位倖存者:“黄金树大人说过,他不需要这些繁文縟节。” “现在,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清理废墟,整理货物,统计损失。”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高亢:“因为我们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之间,还有一笔血债要算!” “去吧!做你们此刻该做的事,然后,为即將到来的战爭” “做好准备!” 话音落下,近八成的倖存者如同被注入新的灵魂,眼中不再只是感激,更有熊熊的復仇火焰。 他们沉默地行动起来,他们要向那个將他们家园化为废墟、將亲人和朋友置於死地的叛徒戈雷復仇! 做完这一切,那无风自动的淡金色短髮才重新变回红色,周身那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神性也逐渐收敛,回归到眾人所熟悉的少女模样“娜乌西卡,难道说,你————”此刻,海登才敢大著胆子开口。 刚才那个悬浮於空、执掌生命与力量的娜乌西卡充满了非人的神性,让他甚至不敢轻易上前搭话。 娜乌西卡知道他想问什么,平静地摇了摇头:“不,那只是我向黄金树暂时借用的权柄,真正神明的威能远比刚才要更加浩瀚。” 海登陷入了呆滯。 他之前所理解的“神力”,无非是超越常人的战斗力,或是强大的治疗效果。 但刚才那覆盖天际的神树虚影,那赋予千百凡人开山裂石之力的景象————根本就是如同天象变更、与自然规则同等级別的伟力! 那是位和传说中一样不可思议的存在! 娜乌西卡没有给他更多消化震撼的时间,她转身看向高台上神色各异的诸国代表。 “诸位,现在让我们来谈一谈,组建“腐海诸国联军”的事情吧。” ” 第174章 战时会议 第174章 战时会议 侍卫们从周围的废墟里拖出桌椅板凳,用袖子草草抹去上面的灰尘,“诸国会议”就在这片烟尘尚未散尽的露天空地上仓促重启。 没人再提什么会议流程,所有条例都被拋到脑后,此刻所有代表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这足以改变边境格局的话题上。 土鬼势力介入、戈雷举旗背叛、前所未见的超级陶钢战舰正前往攻打培吉特———— 他们必须组成更加紧密的联盟,组成诸国联军。 当娜乌西卡在临时拼凑的长桌前提出组建联军的建议时,会场陷入一片寂静。 没人拒绝,或者说没人敢拒绝娜乌西卡的提议。 质疑她,某种程度上就是在质疑那位刚刚救下千百条性命的神明。 而且联军肯定是要组的,对於戈雷赤裸裸的背叛和侵略行径肯定也是要反抗的。 他们不可能乖乖躺平接受统治,尤其是接受一个暗中支持奴工制度的叛徒的统治。 问题在於,这联军该怎么组?这场仗,又该怎么打? 很快,一个最基础的问题被拋了出来:“我们拿什么对付戈雷那艘船?” 最大的问题就是那艘防御坚不可摧,火力无坚不摧,速度无人能及的超常规战舰。 用各国承担货运任务的笨重“铁鸟”去对付这玩意连自杀式攻击都算不上,最多只能算碰瓷。 气氛变得凝滯,不少代表眼神闪烁,刚刚燃起来的斗志也被这盆冷水给浇了下去。 “那艘船,我来解决。” 娜乌西卡端坐在木椅上,平静地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飞船再强大也终究需要人来驾驶,只要能登上那艘战舰,我一个人就足以让它从天上坠落。” 没有人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被娜乌西卡突入后便静止不动的土鬼护法战舰就是证明0 天知道上面的土鬼僧兵遭遇了什么,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但紧接著,又有人提出了建设性的疑问。 “我们相信您公主殿下的能力,但问题在於,我们该如何让您靠近它?” “戈雷已经见识过您登船作战的方式,下一次,他肯定不会让您轻易突破火力网。” 不少人都亲眼目睹了刚才娜乌西卡驾驶飞行翼,在千钧一髮之际强行跳帮土鬼战舰的惊险场面。 但那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距离太近,敌方拦截火力还未能完全展开才有机会实现的奇蹟。 正常情况下,那些大口径机炮足以在两公里外编织出毫无缝隙的死亡弹幕,再高超的驾驶技术也无法突破一堵金属墙。 “这就是我们需要联军的意义。”娜乌西卡早有准备,目光投向几位大国的代表。 “为了本土安全,你们应该都保留有不止一艘处於战备状態的古代炮艇才对。” “只需要几艘炮艇对戈雷的战舰发起佯攻,吸引和扰乱其防空火力,我就能抓住机会靠近过去。” 被目光触及的几位代表神色微动,他们確实有更多炮艇留在城市中维持武力威慑,持有复数炮艇的情况下,他们不会傻到全部拿出去支援多鲁美奇亚。 有人下意识反驳:“不可能!炮艇是最后的保障,绝不能调离国境去执行这种————这种近乎送死的佯攻任务!” 他说完才发现周围一片安静,其他代表竟然全都沉默著,没有人出声附和。 娜乌西卡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发出质询:“那么尊敬的阁下,请问当戈雷的战舰开到你们城邦上空时,仅凭留守的那一艘炮艇就能够阻止他,保卫您的家园吗?” 那位代表顿时语塞。 开什么玩笑,炮艇虽然速度快防御高,但火力方面也就和小型战斗机相当他们自已加装的机炮,连炮艇自己那几百年前留下的陶钢装甲都打不穿。 主炮倒是威力强大,但因为载重限制每次只能携带个位数的炮弹,对陶钢战舰根本造不成太多威胁。 唯一战胜那艘战舰的希望,只有娜乌西卡提出的跳帮战术。 “还有一个问题,通讯。” 海登揉了揉眉心,適时替那位脸色涨红的代表接过话头。 “我们如何把联军计划快速传递到各国?” 土鬼战舰上虽然有无线电设备,但想要靠无线电远程联繫腐海诸国是不可能的,艾弗达鲁沙漠里可没有信號基站。 戈雷之前用无线电呼叫援军是因为矿山镇和培吉特距离够近,其他国家可没办法把电波传遍整个沙漠。 培吉特距离矿山镇只有六百多公里,戈雷最多几个小时就能兵临城下。 如果借用那艘速度不如人意的土鬼护法战舰去报信,等到各国接到消息、再派出炮艇支援培吉特,起码也得两三天时间。 到了那时,戈雷恐怕早已把整个腐海诸国都“拜访”过一遍了。 时间,似乎站在敌人那边。 “关於这一点不用担心。”娜乌西卡再次开口。 “戈雷,或者说他背后的土鬼人最大的目標就在培吉特,他们很可能会在那里停留数天时间。” “这个情报来自那位土鬼上人,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娜乌西卡將来自沐恩的分析告诉了眾人。 海登眉头紧锁,他仍然有些不解。 培吉特確实是最强大的工业城邦,但想要占领腐海诸国,最重要的反而不是培吉特。 失去其他国家的贸易支援,培吉特自己可支撑不起来那些工厂。 戈雷最好的做法,应该是利用那艘战舰进行高速机动,打掉各国的抵抗意志和指挥中枢才对,怎么会停在培吉特呢? 但他没有將疑问说出口。 一方面,娜乌西卡是唯一与那位神秘土鬼上人正面交手並获得信息的人;另一方面,如果这个判断成立,哪怕只多出一天时间,对联军的集结也是至关重要的。 其他代表互相交换著眼色,沉默片刻后,几位主要国家的代表缓缓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计划。 见无人再提出反对意见,娜乌西卡自然而然地將討论推向下一步。 “接下来就是任务分配了,距离矿山镇最近的砂之谷,我们可以乘坐护法战舰前往那里,隨后分头行动。” “首先借用砂之谷的炮艇和飞行器,各国代表將信息传递迴国,召集所有可用的炮艇向这里集结,矿山镇將作为对抗戈雷的前线基地。” “隨后,我將会驾驶战舰去召集我的部下,掌握著神明赐福的战士们,我们將会成为进攻无敌战舰的尖刀。” 掌握著神明赐福的战士? 娜乌西卡透露出的信息让诸位代表心惊,他们已经看到波尔等人的战斗力了。 那样的战士居然还有更多,风之谷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不知不觉间,他们对娜乌西卡的態度已经悄然转变。 从最初看待暴发户的心態,到与他们平等的存在,隨后又变成了比肩各个大国的强大势力。 整个诸国联盟的话语权,已经悄然交到了这位来自风之谷的年轻公主手中。 第175章 集结在信仰下的难民 第175章 集结在信仰下的难民 色莫城。 这半个多月以来,色莫城外称得上满城风雨。 本来,这些为了躲避城內战火而跑出来的居民们所组成的棚户区,是不受人保护的无法之地。 城卫军和各路佣兵团、探险团都在城里打出了狗脑子,谁又有閒心去管城外这些破事? 於是,一些手里攥著几条破枪的傢伙们便聚集起来,当起了城外的土皇帝。 他们抢夺难民手里本就不多的存粮,隨意闯进窝棚拖走女人,向难民们索要“保护费”扣走他们最后一枚铜幣。 至於怎么从几乎一无所有的难民身上榨出油水? 难民有手有脚,而腐海里从不缺少资源。这就够了。 是的,即便在內战期间,色莫的非官方腐海探索也从未真正停止。 在土皇帝们的刀剑逼迫下,难民们被迫穿著破败简陋的防护,踏入毒雾瀰漫、虫群游荡的腐海,採集菌类、矿物或虫壳。 不去?这些人联手垄断了通往棚户区的所有粮食渠道,不拿著用命换来的物资去换那点可怜的粮,就只有饿死。 然而,就在十几天前,事情发生了改变;有人开始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替他们伸张正义了。 强抢粮食?杀! 强暴妇女?杀! 强征保护费?杀! 一群自称信仰“黄金树”的战士,以北部城门附近的区域为起点,展开了一场冷酷的清理行动。 他们专挑各个团伙的头目和骨干下手,用最快速度瓦解对方的反抗能力。 最关键的是,他们並非那种只懂得破坏、不懂建设的“正义使者”。 在宣传黄金教理念的同时,他们还会在清理过的区域留下人手维持基本秩序,用神奇的法术治癒疾病,救下那些奄奄一息的病人。 而且,这些人还给能够自理的难民安排工作,让他们用劳动换取宝贵的粮食。 土皇帝们不是没想过反抗。 他们派过奸细,试图混进这支新崛起的队伍。 可没人知道“黄金教”的选拔標准是什么,派去的人全都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他们尝试过抱团自保,將几个团伙的人手集中起来,企图建立防线。 但这反而加快了对方的清理速度目標全都聚在一起,打起来更省事。 他们甚至试图拉拢那些来自多鲁美奇亚的商人,寻求支持或至少是物资封锁。 但商人只看利益,黄金教的人买东西照价付钱,信用也极好,和谁做生意不是做? 比起朝不保夕、吃相难看的土皇帝,谁才是更可靠的合作伙伴,一目了然。 短短十几天,数十平方公里的棚户区,秩序已然易主。 这支队伍的规模像滚雪球般扩大,可依旧没人清楚这些人背后究竟站著哪个国家或者势力。 有人认出了带头的似乎是“风之佣兵团”的团长瓦瓦尔,可一个原本只算中游水平的佣兵团,哪来这么高效的组织能力和层出不穷的高手? 这一切,实际要归功於卡姆林与梅菈两人。 有梅菈这个从底层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本地人,他们对色莫盘根错节的势力、民眾最迫切的需求了如指掌。 而在卡姆林的统筹下,救济队伍摇身一变成为了探险队,凭藉赐福战士强大的身手,他们能轻鬆从腐海中带回大量材料,与商人交换粮食和物资。 瓦瓦尔也贡献不小,不知他从哪里学来了一套严苛的管理方法,风之佣兵团的人看起来带点痞气,但训练强度和纪律性竟然比色莫城卫军还高,全员都能做到令行禁止。 用瓦瓦尔的话说,在大规模腐海探索中,不听指挥的蠢货轻则自己送命,重则引来虫群害死全队,他绝不会为个別人冒全军覆没的风险。 因此,风之佣兵团成了极佳的兵源基础。 全团上下数百號人,只要是真心认同黄金树理念、並產生稳定信仰的,都获得了赐福,成为了赐福者。 这也是他们能如此迅速横扫棚户区的根本原因。 至於沐恩为何如此“大方”地將赐福赐予这些信仰初生者—只因赐福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值钱”。 信徒与赐福者的数量越多,每日反馈匯聚而来的卢恩总量就越大,分摊到每个个体上的赐福成本自然隨之降低。 沐恩已经做出决定,不久的將来,最基础的单次赐福將被作为“公民福利”,发放给所有愿意归於黄金树旗帜之下的人。 而且他並不担心这股超凡力量被人滥用,先不说他掌握著绝对的控制权,就算是成为赐福者获得超越普通人的力量,也不意味著就能和歷经严格特训的赐福战士正面抗衡。 沐恩与犹巴共同设计的那套全面强化战斗技巧与祷告运用相结合的“特训”体系,远可不是普通人自己能琢磨出来的。 同是赐福者的风之佣兵团成员,在面对卡姆林小队时依旧被轻鬆压制,就是最好的证明。 此刻,整个棚户区已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杂乱无章的窝棚和帐篷被有计划地拆除,规整的木板房一片片立起,街道轮廓逐渐清晰。 干活的“难民”们身上衣物或许还沾著污渍,但脸庞却透著红润,眼中也带著久违的笑意。 人是很容易满足的生物,有了信仰,有了依靠,有了能填饱肚子的粮食,希望就能重新燃起。 黄金教派“人人生而平等、劳动必有收穫”的理念,卡姆林等人带来的切实秩序与生活改变,成了这些动乱倖存者们心中最大的支柱。 眼下进行的改造,正是卡姆林下一步计划,將这片庞大的棚户区建设成色莫城的“外城”。 乾净的居所,畅通的道路,即便只是木板房也比从前风雨飘摇的帐篷好过百倍。 只有让这些人对脚下土地產生归属感,不再终日眼巴巴指望混乱的色莫城能施捨什么,他们才能真正成为一股力量,也才有了未来逐步影响乃至掌控色莫城的根基。 不过,这一切的推进速度,现在需要暂时放缓了。 来自黄金树的指令,已经清晰传入了赐福战士们的脑海集结所有赐福战士。 战爭要开始了。 > 第176章 时机已到 第176章 时机已到 沐恩感知覆盖之下,整个腐海诸国的地图只有三片区域被点亮。 风之谷、色莫外城,以及刚刚被他出手救下的矿山镇。 数百名体內流淌著黄金卢恩的赐福者,以及接近万名在心中產生信仰的普通信徒,让他的“眼睛”和“耳朵”投射到这三个地方。 信仰之力源源不断地匯聚而来,被他转化为黄金卢恩储存在体內,每天所能获得的卢恩都足够製造出数百名新的赐福者。 位於风之谷的本体高度已经突破了五十米,粗壮主干与繁茂树冠成为山谷中最醒目的地標。 一切看起来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稳步推进。 但是———— “太慢了。”沐恩做出了这个判断。 是的,太慢了。 沐恩原本的计划是步步为营,利用恩惠作物解决粮食问题,用黄金律法的赐福吸引人才、巩固人心,再用天空之城带来的黑科技建立工业优势,从周边国家换取资源,逐步壮大自身。 目標是將风之谷建设成腐海诸国中最强大、最富庶、技术最先进的国度,让其他城邦和国家在粮食、技术乃至超凡力量上不得不依赖这里。 最终,以经济和文化的影响力,將这片散沙般的区域整合起来,纳入黄金树的秩序之下。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的进度太慢了。 腐海诸国仍然是一盘散沙,最大的危险却已然临近—— 根据现有情报推断,超过90%的可能性,土鬼人的目標是深埋在培吉特地下某处的“巨神兵”。 巨神兵,千年前远古文明留下的最终兵器,被称作“人造之神”,拥有將整个世界烧成陶瓷焦土的恐怖力量。 土鬼人远在南方都能得到消息並展开行动,沐恩不认为近在咫尺、且一直对边境诸国虎视眈眈的多鲁美奇亚帝国会毫不知情。 毕竟,《风之谷》电影中发现並抢夺巨神兵的,正是皇女库夏娜所率领的多鲁美奇亚军,说不定帝国的军队已经在路上了。 根据他所知的“剧情”和对这个世界势力的了解,让这两方中的任何一方得手,都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残暴的土鬼神圣皇帝绝不会吝於使用巨神兵来摧毁他最大的对手,而根据剧情,库夏娜则会异想天开地將其用於烧毁腐海。 无论哪一种情况成真,对於就处在腐海边缘、且名义上仍是帝国一部分的腐海诸国而言,都將是灭顶之灾。 既然不能让两方得逞,那就意味著他必须同时对付这两个国家。 可现实是,他手下经过严格训练的赐福战士满打满算只有五十人左右,其中二十人还是最近才完成基础训练,没有经歷过实战的风之谷新兵。 就算把风之佣兵团那些“编外人员”算上,人数也就刚过三百而已。 三百名赐福战士,弱吗? 单独来看,其实並不弱。 在正面战场上,像波尔这样强大的赐福者足以扮演人形坦克的角色—无视普通枪弹,徒手拆毁轻型掩体,灵活度远超重型装备。 即便是弱一些的赐福者,战斗力和生存能力也绝对比得上武装皮卡。 但如果把对手放上天平的另一端———— 多鲁美奇亚是真正的庞然大物,一个完成了工业化的军事帝国。 从风之谷电影片尾那铺天盖地的柯贝特飞行驱逐舰就能窥见它雄厚实力的一角,与还在依靠古代遗物维持主权的腐海诸国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电影结尾出现的战舰群) 土鬼诸侯国同样不可小覷,仅仅一艘护法战舰就逼得身为指挥官和最强个体的娜乌西卡不得不以身犯险,进行跳帮作战才勉强拿下。 而根据审讯俘虏得到的情报,护法战舰可是量產装备,数以百计的那种。 更不用说,卡勃上人所掌握的、能够侵蚀黄金卢恩的诡异黑色律法之力了。 相比之下,他手下只有三百名精英战士,以及一艘缴获而来的残破土鬼战舰。 至於自己这身神力————对方能在几十公里之外发动炮击,他的祷告可打不了那么远。 这是赤裸裸的实力差距,短时间內无法靠自己的力量来弥补。 所以,不能再按部就班了,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以最快速度將腐海诸国这片散沙凝聚起来,让这些各自为战的城邦成为统一听从指挥、调动资源的整体。 第二,获得能够让两个大国投鼠忌器的强大兵器。 而戈雷暴露野心,以及他的“无敌战舰”,刚好给了沐恩將这两件事一併解决的机会。 时间来到诸国会议后的第二天傍晚,护法战舰从高空中掠过沙海。 残破的舰桥內,激战留下的满目疮痍还没来得及修復。 被俘后选择配合的几名土鬼僧官,正战战兢兢地操控著勉强还能用的控制台,让这艘巨舰维持基本的航行功能。 “接下来是是神树大人交予我们的计划。” 而舰桥中央,娜乌西卡將手按在海登提供的地图上,对著面前的几位勇士传达作战目標。 “第一组进行跳帮作战,目標是完整夺取无敌战舰”以及其可能带领的任何土鬼战船,但务必確保无敌战舰”的控制权落入我们手中。” 站在最前方的波尔、卡姆林、瓦瓦尔,这三位除了娜乌西卡之外最强大的战士面色严肃地点头。 他们將各自率领一队赐福战士跟隨娜乌西卡,完成这场高风险、高收益的突袭。 “第二组,负责地面作战,但你们的首要任务不是歼灭敌军,而是確认遗物”是否存在,以及其具体位置。” 这队由唯一没有赐福之力,却能比肩黄金之民的犹巴来带队,他身后站著百余名来自风之佣兵团的赐福者。 这些在腐海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对於探索遗蹟、发现宝物有著超乎常人的丰富经验,用於寻找巨神兵的下落再合適不过。 没有人提出异议。 他们早已看够了腐海诸国那些商人和权贵在危机面前的短视、自私,也受够了各自为政带来的混乱与无力。 是时候了。 是时候让这片被称为艾弗达鲁的广袤沙漠,真正笼罩在黄金树秩序光芒之下了。 娜乌西卡转向巨大的观察窗,远方地平线上,培吉特那些高耸的烟囱和独具特色的穹顶建筑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 下一刻,数道等离子引擎留下的尾跡越过护法战舰率发动突袭,那是聚集而来,掛著诸国旗帜的古代炮艇。 “时机已到。” “全体准备作战!” 第177章 培吉特之战 第177章 培吉特之战 培吉特,位於艾弗达鲁沙漠中西部,腐海诸国中公认的第一工业城邦。 和藏身於群山环抱中的风之谷有些相似,培吉特坐落在被山脉所包围的戈壁平原上。 有西边紧靠腐海的山脉遮挡,这片土地虽然荒凉,却不用担心黄沙或者瘴气的侵蚀。 因为无需时刻防范虫群袭击,这里的城墙远不如色莫城那般高大雄伟,但城墙外却有著面积不亚於主城的外城区,各类工坊、仓库和居住区杂乱而紧密地排列著。 城市的建筑风格也与其他地区明显不同,这里大量使用本地烧制的土黄色砖石与棕红色混凝土,建筑轮廓硬朗方正,街道狭窄曲折,许多建筑呈现出多层拱形结构。 远远望去,棕色圆顶与高耸的工厂烟囱並存,喧闹的市井与机械的轰鸣交织。 之所以有这种风格差异,是因为培吉特的歷史比大部分腐海诸国都要久远。 五百多年前,艾弗达鲁古国还未建国的时候,这里就已经作为遗蹟矿场存在了。 培吉特地下埋藏著远古文明的巨型工厂,有人推测工厂面积很可能高达数千平方公里,整个山区平原都被遗蹟所占据。 证据就是,即便经过五百年不间断的发掘,这里依然能源源不断地產出陶钢、稀有金属、无法复製的古代技术和引擎核心。 没有地图指引贸然深入矿坑的人,很可能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阳光。 (培吉特地下遗蹟,採用漫画设定) 艾弗达鲁帝国覆灭后,残存的后裔逃亡到这座边境矿城,开始將它真正建设成一座工业都市。 巨大的熔炉日夜不息,锻锤敲击声传遍半个城区,运载矿石和成品的轨道车在蛛网般的地下铁轨中穿梭。 然而,工业的繁荣没能让所有人都受益,掌握著工厂、矿场和销售渠道的大商人、工厂主们,构成了培吉特真正的权力阶层。 他们通过商业联盟施加影响力,控制议价权,规避劳工法案,甚至私下进行著被明令禁止的奴工交易。 底层的工人、矿工、技师们用健康换取薪金,居住在拥挤的厂区甚至地下建筑中。 王室也想改变现状,可因为“地下城市”的复杂性与独立性,他们颁布的政令往往只能在地表和被王室控制的遗蹟中打转,没有执法者敢深入那些由商会自己挖掘出来的矿道迷宫冒险。 再加上城邦的税收严重依赖这些工业巨头,牵一髮而动全身,改革举步维艰。 即便是作为国王得力助手、並成功当上商业联合会主席的海登,也只能在其中勉强周旋,维持著脆弱的平衡。 这种表面繁荣、內里紧绷的平衡,在来自南方的庞大阴影降临之际,被轻而易举地撕碎了。 王室或许还想著制约资本,但资本却只想让王室彻底消失一只因为这位勤政且试图改善民生的培吉特国王,触碰了他们的利益。 引擎轰鸣仿佛闷雷滚过天际,代表著土鬼工业技术巔峰的庞大造物破开云层,“无敌战舰”带领著两艘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护法战舰降临了。 它们像是三朵人造乌云悬浮於培吉特上空,开始洒下高热且致命的铁雨。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內爆发了激烈的枪声和爆炸。 早就对王室不满的商会私兵突然发难,他们装备精良、行动有素、目標明確抢占交通枢纽、摧毁通讯节点、攻击忠於王室的卫队驻地、以及最重要的,瘫痪机场。 王室卫队和城防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空中那三艘极具压迫感的战舰吸引,许多部队还没完成集结就被分割、包围,甚至直接被来自天空的炮火一锅端,叛军在火力支援下迅速占据了上风。 机场跑道上,所有试图紧急起飞的战舰还没离开地面就被叛军的火箭弹摧毁,化作燃烧的残骸在跑道上翻滚。 藏匿在王宫秘密机库內的三艘古代炮艇倒是成功升空,这些炮艇速度极快,它们划破长空,勇敢地冲向无敌战舰。 艇首机炮发出怒吼,足以击穿寻常战舰装甲的炮击打在陶钢外壳上。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以往能轻鬆撕碎飞船装甲的机炮却只能在对方舰体表面溅起大片的火星,口径巨大的主炮也仅仅在巨响过后,留下几个不痛不痒的凹坑。 反观无敌战舰,密集的防空弹幕转眼便將其中两艘炮艇击毁,化作夜空中的火球。 最后一艘最为灵活的紫色炮艇见势不妙,调转方向远远逃遁而去。 隨后,中央巨蛋或者说王宫,那座象徵著王室权威的宏伟圆顶堡垒遭到了炮火的重点“照顾”。 数百枚高爆弹砸碎了那装饰意义大於防御的穹顶和外墙,在內部引发剧烈的爆炸,以往商议国事的华丽殿堂瞬间化作废墟。 (漫画里的培吉特街道以及动画里的中央宫殿,培吉特在漫画中毁於多鲁美奇亚进攻,在动画中毁於虫群袭击,在本文中再次更换了死法————) 国王在侍卫的拼死掩护下紧急撤离,通过王宫密道躲入了地下遗蹟中。 浓烟开始在城市各处升起,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城市中蔓延,人们尖叫著逃离街道,躲进房屋或地下室,但炮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无处可逃。 培吉特,腐海第一强国,在叛徒和土鬼军队的进攻下,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已宣告沦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此刻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时分。 此刻,无敌战舰悬浮在培吉特中心堡垒的上空,震慑著所有残存的抵抗者。 两艘护法战舰降落在城市中,无数全副武装的土鬼僧兵从舱门涌入出,他们迅速控制街道、建筑制高点,然后开始有组织地进入地下区域,似乎在急切地寻找著什么。 好在他们的行动並不顺利,虽然军队崩溃了,但被打散的王室卫队残部以及愤怒的工人武装仍在拼死抵抗。 依託城市下方复杂如迷宫般的古代工业遗蹟和矿道网络,他们打响了惨烈的地道战,给叛军和土鬼僧兵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拖慢了他们的步伐。 培吉特城区火光处处,浓烟滚滚,枪声和零星的爆炸声从地下传来。 天空中的无敌战舰偶尔开火,用绝对的火力將被怀疑为抵抗军据点的建筑从地图上抹去。 相比於昨日激烈的战斗,抵抗已然稀疏了许多。 就在这时,东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等离子引擎的蓝色光芒。 造型相似但细节不同的飞行器出现在天际,迅速朝著培吉特飞来。 在这些飞行器上方,竖立著代表腐海诸国的旗帜诸国联军,终於抵达。 > 第178章 培吉特之战(二) 第178章 培吉特之战(二) 五架造型各异、透著古朴气息的炮艇刺破夜空。 这些炮艇外壳上布满了修补痕跡和经年累月的磨损,但流线型机身与尾部喷射著蓝色光芒的等离子推进器,依然彰显著远超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准。 它们是诸国联军压箱底的宝贝,是好不容易才凑出来的先锋军。 不过,或许是由於文明断代的原因,风之谷世界的科技总是显得既先进又落后。 比如这些使用等离子引擎推进的古代炮艇,竟然连个密封舱盖都没有,飞行员直接暴露在狂风中,传递讯息也全靠旗帜信號和大嗓门。 “哈哈!这不是老霍姆嘛,没想到还能和你这混蛋一起出任务!”一架炮艇的驾驶员粗声道。 “闭上你的臭嘴!专心看前面————我的天,这么远就能看到火光,土鬼人还真是够狠的。”毫不客气的回应从另一架炮艇传来。 “唉,对面都打上门了,那帮老傢伙还在为谁打头阵吵得面红耳赤,真是丟人!”第三位驾驶员插话道。 “多亏了风之谷那位公主殿下,她往那一站,那气场————嘖嘖。”第一个声音带著由衷的佩服感嘆道。 短暂的沉默。 这些飞行员几乎都曾作为徵召兵替多鲁美奇亚作战,所以是关係十分要好的战友。 但他们各自背后的城邦,尤其是那些在后方斤斤计较利益得失的权贵们,想法可就复杂多了。 明明还有更多炮艇可以使用,可他们却吝嗇地只肯派出寥寥五艘———— 但这不是他们飞行员所能决定的,大国的国王和贵族可不会和风之谷等小国一样御驾亲征。 隨著目標越来越近,他们下意识转移了话题。 “看到前面那玩意了嘛,这次感觉有点悬啊!” “怕什么!咱们开的炮艇不是现在那些破铜烂铁能比的,加速!给培吉特的兄弟报仇!” “对!让戈雷和他那些土鬼主子去死!” 五架炮艇骤然加速,引擎在机翼后方喷射出长长的蓝色光流。 无敌战舰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异常,防空火力开始泼洒而来。 但诸国联军早已知晓了敌人的底细,没有像培吉特炮艇那样直挺挺地冲向上去送死,飞行员们开始利用炮艇的卓越性能进行高速无规律的迁回机动。 骤停、急转、翻滚、近乎垂直的拉升或俯衝————这些放在沐恩前世足以让飞行员把脑花子摇匀的动作,在这些体质强悍、训练有素的飞行员手中仿佛杂耍。 无敌战舰侧面和顶部的炮火开始咆哮,但炮艇却总能在弹幕的缝隙间惊险穿行,时不时抓住机会用艇首机炮进行骚扰虽然无法造成损伤,但连续不断的进攻,似乎激怒了无敌战舰。 舰体两侧和腹部的更多炮口开始转动,防空机枪如同泼水般洒出弹链,火线在漆黑夜空中火线交织,將这片空域变成了绚烂但致命的舞台。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无敌战舰正上方几千米的高空,一艘战舰正沉默地悬浮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正是娜乌西卡夺取的那艘护法战舰。 舰体下层用於进出的舱门已经开启,所有赐福战士都已经在高空凛冽的狂风中整装待发。 直接驾驶炮艇或使用飞行翼衝击火力密度比护法战舰高一倍的无敌战舰那是找死,从地面穿越数十公里的火力覆盖区更是不可能。 所以,他们要执行的,正是空降战术。 他们要从这五千米的高空借著夜色和下方激烈空战的掩护来进行突袭,这是唯一可行的跳帮路线。 但即便有著赐福强化过的体质和祷告的保护,第一次进行这种空降作战的战士们还是难免露出一丝紧张。 为了提振士气,波尔拍了拍胸脯鼓励道:“都打起精神,不过是跳下去而已!等打完了仗,我就请大家去喝最好的————” “闭嘴!”旁边的卡姆林没好气地打断他,“不要在这种时候立什么奇怪的约定!不吉利!” 波尔愣了愣,挠挠头,他说错什么了吗? 卡姆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傢伙跟著公主殿下出去一趟,怎么反而变笨了? 两人这一番略显滑稽的互动倒是冲淡了不少凝重氛围,好几个战士忍不住低笑起来。 另一边的瓦瓦尔看到这情景,觉得自己作为佣兵团长,也应该说点什么鼓舞士气。 他清了清嗓子,面色严肃地转向自己的团员们,想著该怎么简洁有力地鼓舞大家。 “跳。別死。” 团员们沉默了两秒。 一个团员嘆了口气:“团长,要不你还是別说了。” 另一个团员接道:“就是,我们跟著犹巴大师呢,您放心吧。” 瓦瓦尔僵住,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卡姆林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道:“放轻鬆点!意思到了就行!” 瓦瓦尔的表情更尷尬了,引得周围又是一阵轻笑。 看到队伍的情绪已经调整过来,娜乌西卡拉下护目镜走到舱门前,强劲的气流瞬间包裹全身,將飞行服死死压在少女娇俏的身形上。 下方,城市在燃烧、炮火在泼洒,盘旋缠斗的炮艇与巍然不动的巨舰共同构成一副狂野画卷。 娜乌西卡深吸一口气,夜风中带著硝烟气息。 “走吧。” “我们去结束这场战斗。”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无敌战舰內部,指挥室。 外部炮火轰鸣,但厚重的陶钢装甲和內部缓衝结构將大部分噪音隔绝。 虽然这艘巨舰的建造得到了土鬼的技术支持,还直接使用了土鬼的反重力引擎。 但为了方便戈雷及其手下使用,战舰內部布局与操作规范更加接近腐海诸国,装饰也使用了深受商人们所喜爱,实用与奢华兼容的调调。 长桌一端坐著闭目养神的卡勃上人,几名土鬼僧兵和一名面无表情的僧官站在老人身旁。 而另一端则是脸色铁青的戈雷和他衣著华贵的“盟友”们,为了安全他们早就躲进了这艘堡垒当中此刻,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约定里没有轰炸中央巨蛋这一项,是谁允许你的人开火的!”戈雷压抑著怒火,手指重重敲在金属桌面上。 “现在你们把那个老傢伙逼进地下,只会让抵抗更加顽固,让战火燃烧的时间更长,我们要的是一个完整的的工业城邦,不是一片废墟!” 卡勃上人没有回应,身旁的僧官向前半步,用略显怪异的艾弗达鲁语说道:“戈雷代表,是你们先没能按约定抓住培吉特王子,摧毁宫殿是为了更快瓦解对方的抵抗意志,减少我军伤亡。” 一位大商人忍不住尖声讽刺:“你们这帮野蛮人,知道里面有多少艺术品、有多少机密技术档案吗!现在全完了!” 翻译官的语气毫无波动:“请允许我提醒各位,纠结於些许財物,是短视行为。 戈雷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盯著似乎对爭吵漠不关心的卡勃上人。 不对劲。 土鬼人这么急著用激烈的手段镇压培吉特,不可能只是为了“加快进度”,他们一定有所隱瞒。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难道,將王室军队逼进地下正是土鬼人想要的,他们想要藉机进入遗蹟中寻找什么? 就在戈雷准备出声质问时,红色的警示灯却开始疯狂闪烁,入侵警报在指挥室內炸响戈雷脸色骤变,卡勃上人也倏然睁开了眼睛,爭吵立刻被拋到脑后。 戈雷一把抓起旁边的通讯话筒,对著里面吼道:“怎么回事?不是说绝对不能让任何炮艇靠近吗?” 昨天娜乌西卡从飞行翼上一跃而下,强行跳帮的画面还歷歷在目,所以他早就下令务必拦截所有靠近的飞行器。 话筒里传来一阵杂音,夹杂著惊慌的喊叫:“他们、他们好像是从上面————啊!“ 戈雷扔下话筒,冷汗从额角渗出。 从上面? 他们没有观察到任何飞行器靠近,难不成那些人是肉身穿过外面那片连炮艇都难以生存的死亡空域,从几千米的高空直接跳下来的? 甩开这个荒唐的想法,他猛地拽起另一个话筒,声嘶力竭地吼道:“全舰听令,准备迎敌!!!” > 第179章 培吉特之战(三) 第179章 培吉特之战(三) 一道道身影突破云层底部,向著下方那艘钢铁巨舰急速坠落。 激烈的加速度让人不禁感到头晕目眩,狂风吹拂著他们的感官。 但参与这次空降的全部都是精锐,没有人因为自由落体而露出惧色,每个人都在默算著高度,调整下坠姿势。 下降途中,侧方夜空中爆开一团火球,一架负责佯攻的联军炮艇终於被密集的防空弹幕击中,拖著长长的火焰坠向培吉特城区。 战士们心中一紧,却无法停驻,只能在心中为那位不知名的飞行员默默祈祷,隨后將注意力放在即將抵达的目的地上。 穿过被友军炮艇用性命吸引开的稀疏火力网,直到那战舰上层宽阔的甲板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几乎能看清上面细微的结构纹路时数十对金色羽翼在夜空中同时展开! “熔炉百相之羽”承托起狂暴的气流,在这最后关头为他们阻止了坠落之势。 砰!砰!砰!砰!砰! 撞击声接连在最上层装甲板表面响起,数十名赐福战士半摆出蹲卸力的姿態落地,甲板在他们脚下发出回声。 战士们抬头环视四周,不禁发出阵阵惊嘆,脚下甲板宽阔得能跑鸟马,高耸的舰桥和炮塔如同钢铁山峰。 这让他们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庞然大物把风之谷城堡放大四倍,才勉强赶得上这艘战舰的体积! “敌袭!上层甲板!”尖锐的警报声剎那间响起,几张惊骇的土鬼僧兵面孔在观察窗后一闪而过。 “行动!” 娜乌西卡已率先衝出,波尔、卡姆林、瓦瓦尔三人各自带领自己的十人小队隨之跟上。 衝到最近的舱门前,少女略显圆润的大腿带著不符合体型的巨力和音爆声,狠狠踹在舱门中央! 轰!!! 轰鸣声中,陶钢舱门以被踹中的点为中心扭曲变形,隨即脱离门框重重砸在后方通道的墙壁上。 跟在后面的赐福战士们眼角齐齐一跳,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公主殿下的力量越来越可怕了,也不知道將来哪位男性同胞有幸“享福”。 舱门洞开,入侵警报灯在通道內疯狂闪烁。 最先反应过来的土鬼僧兵和戈雷麾下的卫兵已经集结,自动步枪的枪口在通道拐角处冒出火光,形成无处可躲的死亡陷阱,其火力密度远超当初的虫爪沙匪团。 但现在,赐福战士们也早已不是那时候初出茅庐的新兵了。 一阵叮叮噹噹夹杂在枪声里,在士兵们惊骇的眼神下,对手竟然顶著他们暴雨般的扫射悍然衝锋! 王虫壳弯刀划出森冷弧光,陶钢长剑刺破空气,由能量构成的圣律剑刃锐不可当,更有数枚边缘锋锐的金色“光环”被投掷而出,旋转著飞入敌群— 鲜血飆射,肢体断裂,血肉横飞,第一波衝上来试图堵截的数十名士兵被瞬间秒杀,“超级士兵”对普通人的压制力在此刻彰显无疑。 “按计划,分头行动。”沐恩的声音通过赐福连结同步传入四位带队者脑海,他將亲自作为这场战斗的指挥官。 四队人分工明確,娜乌西卡去寻找卡勃上人,若是换其他人去面对那个老者,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卡姆林负责前往舰桥,夺取这艘巨舰的“大脑”,波尔和瓦瓦尔则负责清扫各层火力点,占领弹药库,確保战舰解除武装。 最终目的就是完整拿下这艘战舰,这是影响到未来计划的关键。 在沐恩视角下,四支小队的作战效率非常之高。 波尔自从学会“光环”祷告后,就几乎摒弃了其他攻击手段。 只见他双手挥动间,金色圆环呼啸飞出,时而笔直切割,时而弧线绕行,甚至能组合变形,打出穿透数个舱室墙壁的螺旋状光环,將躲在掩体后的敌人连同掩体一併切碎。 瓦瓦尔则依旧钟爱他那柄伴隨多年的王虫壳弯刀,他只是默默为自己施加了“黄金树庇佑”,便闪身带头衝锋。 刀光每次闪烁必有一名敌人咽喉溅血,凭藉恐怖的反射神经,他能在近距离避开甚至切开子弹。 其余赐福战士,包括卡姆林在內,则採用了更为均衡实用的战斗方式。 先为自己加持“黄金树庇佑”提升状態,隨后撑起“不变之盾”抵御流弹和偷袭,一手凝聚“圣律剑刃”进行中距离精准斩杀,另一手则时刻准备著黄金动力锤,用於对付厚重的舱门或掩体。 这是犹巴结合实战总结出来,最为高效的战斗方法。 三支小队所过之处抵抗迅速瓦解,几乎所有敌人都是一个照面便被击杀,这个时候由不得他们有半点心慈手软。 唯有娜乌西卡这边,让沐恩有些捉摸不透。 不是因为她遇到了什么困难,而是因为她实在是————太过强大了。 这位身材娇小的少女,刚才可是凭藉纯粹的肉体力量,就把炮击都只能砸出凹坑的厚重陶钢舱门踹地深深嵌进了舱壁当中。 也就是说,那一脚的力量,远远超过了大口径高爆弹的破坏力。 而现在,娜乌西卡在普通人眼中宛若瞬移,这种高速可不是之前对付卡勃上人时那种短时间爆发,而是她此刻的常態移动速度! 无需额外的祷告或武器,单是横衝直撞过去都能造成“擦著就死,磕著就亡”的效果。 所过之处,无论是厚重的隔离门、集结的士兵、还是临时架设的机枪阵地,全都只有被可怕的物理衝击力彻底毁坏的下场。 这样的力量,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甚至不能用“骑士级赐福者”来解释。 沐恩意识到,自己之前所猜想的“赐福者分级”是有问题的。 跟据黄金树子民的资质差异,“骑士”的上下限差距远比“赐福者”和“黄金之民” 要大。 而熟练掌握了熔炉之力並且与之契合的娜乌西卡,自然不可能是葛瑞克骑士那种臭鱼烂虾能比的。 现在的她早就远远超越了正常的骑士级,绝对是能和交界地中那十六位熔炉骑士相提並论的强大存在。 所以,战线的推进速度比计划中还要快,可以说从她登录的那一刻起,这艘战舰就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前方通道向下,那个土鬼上人就在下面。” 虽然无法感知对方,但沐恩还是锁定了卡勃上人的位置,只需要仔细注意用於探测的黄金卢恩消耗速度异常激增的区域就行。 前方是通往下一层的宽阔楼梯,大批听到警报涌来的土鬼僧兵密密麻麻堵住了去路,枪口林立。 娜乌西卡前冲之势不止,在即將接触敌群的剎那,右脚重重踏下! 咚!!! 扇形裂纹伴隨著衝击波扩散,整段楼梯和附近舱壁剧烈震动,僧兵们脚下不稳,惊呼著成片摔倒,阵型大乱。 少女脚尖在护栏上一点,掠过混乱的敌群,几个起落便已穿过楼梯,踏入了下方更为宽、装饰也明显奢华起来的中层桥廊。 正前方,一间巨大的、有著全景观察窗的指挥室大门开著。 土鬼上人就盘坐在主位上,他身边仅有一名面色惨白、强作镇定的土鬼僧官陪伴。 娜乌西卡身形闪入指挥室,足尖在厚重的会议长桌上一点,桌面应声炸裂。 木屑纷飞中,她已如离弦之箭般射至卡勃上人身前。 少女清澈的金色眼眸中已经没有了迟疑,只剩下冰冷。 “抱歉,不能让你继续作恶了!” 既然再三劝阻还是不听,那便没有再劝的必要。 纤细粉拳凝聚出小型太阳般的恐怖黄金波动,拳出便是杀招! 然而,这一拳终究是没有打出去。 因为眼前的老人,早已没有了气息。 “他————死了?” 中午有事,晚上两更 中午有事,晚上两更 抱歉,最近事情有点多,晚点更新 第180章 培吉特之战(四) 第180章 培吉特之战(四) 娜乌西卡注视著卡勃上人失去生机的躯体,手中金光缓缓消散。 就这么结束了? 那个野心勃勃、企图夺取灭世兵器的土鬼上人,就这么死了? 就在娜乌西卡愣神的瞬间,长相和卡勃上人完全相同的半透明虚影,突然从旁边的僧官身上窜出,扑向了她! 灵魂离体! 这才是卡勃上人真正的目的,以自己濒死的肉身为饵,將全部灵魂力量预先潜伏在心腹手下体內,发动孤注一掷的灵魂攻击。 为了避开那诡异金色力量的净化,这次他没有使用那借来的黑色精神力,只使用了那通过修炼积累而来的灵魂本源。 在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灵魂形象。 大多数人的灵魂呈现为幼小甚至脆弱的本我形態,唯有具备精神力天赋者,才能凝聚出与肉身匹配的强大灵魂。 卡勃上人的灵魂虚影在侵入的瞬间便全力展开,意图以自己化作囚笼,钳制娜乌西卡本身的意识。 “风之谷的公主————请你安静地睡一会儿吧,不要妨碍这关乎世界存亡的伟业。” 然而这次,卡勃上人却真真正正失算了。 他发现自己无论怎样延伸精神力,都触摸不到这个精神世界的边际,更別提將其禁了。 当他將注意力投向四周,才惊觉眼前不是预想中代表娜乌西卡內心世界的形象,他看到的是一片无垠虚空。 虚空中央,一棵庞大到难以形容的金色巨树巍然矗立,它的根须扎入不可见的深处,枝干仿佛能支撑天穹,每一片叶子都蕴含著浩瀚波动。 纯粹,至高,威严。 黄金树。 卡勃上人的灵魂僵住了,无法形容的恐惧在灵魂层面体现,就像是突然被冻结了一般。 这根本不是娜乌西卡的精神世界! “你是谁!你就是她背后的那个—! “” 他拼命想要挣脱,但沐恩又怎么会让这个自投罗网的傢伙离开? 无数道由金色光芒构成的“枝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虚空当中,在卡勃上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已將他的灵魂层层缠绕,动弹不得。 沐恩居高临下地注视著这个被轻易捕获的灵魂,他没有搭理那语无伦次的质问,而是在回忆自己刚才的手段。 他只是本能地想要抓住他,黄金卢恩就形成枝条困住了对方。 自己对灵魂层面的攻击,似乎有著超乎想像的压制力? 他回想起自己对黄金卢恩凝聚过程的仔细观察,以及前世记忆中的“环学”理论。 “灵魂”与“肉体”其实並非涇渭分明,很多时候灵与肉可以互相转化或者替代,比如“唤灵”法术的造物。 而对自己来说,黄金卢恩这种能够同时支撑他意识存在和树躯活性的力量,其实是由律法之力、生命能量、以及精神力三者融合而成。 这也是信仰转化为卢恩的原理:信徒奉献的精神力,一半被黄金律法转化为生命力,再与另一半精神力结合,最终形成卢恩。 赐福者释放祷告时同时消耗体力和精神力,也是这个原因。 相对於普通游离的灵魂力量,黄金卢恩就像真正的纯金那般沉重而稳固。 不依靠那股黑色力量,土鬼上人的灵魂除了体积庞大之外,和普通人其实没有本质区別。 想用这种方法攻击和他连结在一起的娜乌西卡,无异於鸡蛋去砸一堵合金城墙———— 沐恩暂时没有与这个俘虏交流的打算,审问的工作,自然交给了娜乌西卡。 外界,娜乌西卡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隨即眼神便恢復了清明。 旁边那名僧官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害怕到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亲眼目睹上人的灵魂在扑向娜乌西卡后,露出了前所未见的恐惧表情,隨后就被吸进了这个女孩体內! 在他眼中,娜乌西卡儼然已经成为了吞噬灵魂的怪物。 娜乌西卡没有搭理僧官,而是將注意力放在了自己意识深处,那被黄金树枝条捆缚、 还在试图挣扎的灵魂上。 “束手就擒吧,你的目標是埋藏在培吉特地下的巨神兵”吧?我们不会让你得到它,更不会让你用它去掀起更大的战爭。” “你————你怎么会知道!难道那傢伙还將情报卖给了別人?” 卡勃上人震惊到连挣扎都忘记了,这个消息是他一个已死的矿业大亨口中听到的,按理说除了他之外应该没有人知晓,除非对方早已提前泄露了情报。 震惊过后,他渐渐平静下来,他已经確认了自己根本无法逃脱这个囚笼。 “你错了————我不是要得到它,恰恰相反,我必须————摧毁它。”上人的灵魂波动透出深深的疲惫。 “摧毁?” 娜乌西卡眉头一皱。 “是的,那东西不能留在这个世界上,无论被谁得到多鲁美奇亚的皇帝,还是我们神圣皇帝,甚至是你们腐海诸国任何一方,最终都只会导向毁灭。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它被唤醒前彻底毁掉它,我自主戈雷掀起战爭进攻培吉特,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一股强烈的怒意自四面八方涌来,衝击得卡勃上人灵魂飘摇不定。 “为了阻止还未发生的战爭,所以就先发动一场战爭?用无数人的死伤和一座城市的毁灭,来实践你所谓的“拯救”?” 娜乌西卡声音变得无比冰冷,卡勃上人的逻辑在她看来完全不可接受。 “你不明白那东西的可怕————”上人喃喃道。 “不,我很清楚。”娜乌西卡打断了他。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们的战舰已经被占领,而你的部队也將被联军歼灭在这里,我们会自己来守卫家园,任何人也別想夺走任何东西。” “把你所知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 就在这时,赐福者之间的精神连结传来匯报,卡姆林那边,舰桥已经被完全控制。 波尔和瓦瓦尔也相继回报,战舰內部的武装人员已基本清理完毕,弹药库也已经被他们所控制。 除了舰內人员比预计要少之外,没有任何异常,情况一片大好。 这场夺舰作战已经成功,失去了战舰的火力压制,那些留在培吉特城区和地下的一两千名土鬼部队,只靠培吉特自己残余的守军都能將其歼灭。 然而,被黄金树枝条禁錮的卡勃上人灵魂,却传递出一种异样的平静。 不是心如死灰,而是尘埃落定,胜券在握的那种平静。 “没用的,听我一句劝,如果可能————带著你能带走的人,赶快逃吧。” “一旦地面作战失败,最终计划就会启动。” “至於这艘船————它从来不是关键。” 上人的灵魂面庞笑了笑,他停顿下来,仿佛在侧耳倾听什么只有他能感知的动静。 “很快,虫群就会抵达这里,这座城市將会被腐海虫群淹没。” “而通往地下遗蹟的所有通道,也將被无穷无尽的虫子和它们带来的森林彻底掩埋。” “巨神兵,將永远沉眠,谁也无法再使用它的力量。” 娜乌西卡瞪大眼睛,身体因为震惊和愤怒不受控制地颤抖,就连在背后旁听的沐恩,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老疯子,比原作中为了向多鲁美奇亚復仇而不惜一切代价的培吉特倖存者,还要疯狂! 为了实践他那偏执的想法,他竟然要將整座培吉特城,连同城內近十万无辜的居民、 士兵、以及交战双方的所有人———— 全部葬送於此! 第181章 培吉特之战(五) 第181章 培吉特之战(五) 被火光映亮的培吉特城区上空,近百对淡金色光翼几乎同时展开,隨即收敛。 沉重的落地声接连响起,犹巴所率领的风之佣兵团小队成功空降。 他从佣兵团副团长阿什塔那宽厚的脊背上跳下,同样稳稳落地。 “辛苦了。” 作为队伍中唯一没有接受赐福的普通人,他只能暂时藉助这个大块头作为“坐骑”。 阿什塔拍拍胸口,咧嘴一笑,表示毫无压力。 “按预定分组,寻找目標,並且找机会传递消息。” 犹巴没有多余废话,刚才的亮光肯定已经吸引了土鬼士兵的注意,他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超过百人的队伍迅速分成四股,迅速消失在街道与废墟的阴影之中。 虽然这些由腐海探险家转化来的“编外”赐福者没有经歷过风之谷战士那样的军事训练,但对他们来说,犹巴的话就是真理。 在腐海探险这个行当里,没有谁没听说过“犹巴大师”的传奇经歷,他们全都是犹巴的粉丝。 三支三十人的小队前往已经探明的遗蹟矿坑,他们的任务是暗中清理沿途敌军,並且找机会通知本地人联军的消息。 顺便一说,地图宙阿斯员鲁友情提供。 小王子除了飞行和机械之外的第三大爱好就是去矿坑探险,这个爱好让国王和大臣们头痛不已,简直就是翻版的娜乌西卡。 隨后,犹巴则带著阿什塔,以及佣兵团里另外几名战斗力最强的人,朝著刚才降落前观察到的一队土鬼士兵追去。 那个方向没有遗蹟入口,也没有什么重要设施,土鬼士兵的行进路线很奇怪。 犹巴的直觉很准,跟踪了不到五百米,土鬼士兵就走进一座看起来有些破旧的金属冶炼厂。 藉助堆积的废弃金属料翻上墙头看去,不出他所料,里面確实有一个地图上没有標明的秘密地下入口,还有微弱的灯光从中透出。 士兵们正在身穿长袍的僧官指挥下,背著物资排队进入。 “清理掉守卫,记得留下那个僧官活口。”犹巴低声道。 几名探险家点头表示同意,他们正想在犹巴这位传说中的战斗大师面前展现一下实力。 战斗爆发得非常突然,犹巴双脚在墙头上一点,斗篷飞舞间,从半空发起进攻! “谁!有入侵——!” 隨著犹巴身形落地,王虫外壳锻造的森白双剑化作两道交错弧光掠过,剎那间盔甲破碎,血花迸溅。 两名士兵刚才发出警告,就已化作了剑下亡魂。 四周的战斗僧兵反应迅速,他们立刻抽出长剑扑来,对方只有一个人而已,优势在我! 但下一刻他们就明白,有时候数量是弥补不了质量的。 只见犹巴双剑齐出,直接化作一片夹杂著白色刀光的风暴舞动起来。 挡在他面前的土鬼士兵,无论是举起枪械还是挥动刀剑,往往只看到剑光一闪,自己的武器和双手就已经被切碎,剑光再闪,意识便陷入了无边黑暗。 没有赐福金光护体,没有祷告能量外放,仅仅依靠千锤百炼的肉体力量、完美的发力技巧,以及那对饱饮无数敌人鲜血的传奇武器进行战斗。 他的动作高效、简洁,收割敌人的速度之快,甚至让身后准备大干一场的阿什塔等人有些插不上手。 几人看得目瞪口呆,心中那点因获得超凡力量而膨胀的信心,被这位“凡人”大师再次被狠狠摁了回去。 迅速解决了这批大约二十多人的守卫,犹巴来到那呆立在通道口旁边的僧官面前。 “你是什么人!胆敢袭击我——唔!” 刚才收割了十几条生命,却丝毫没有沾染鲜血的长剑抵在喉咙上,只要微微一动就能將他的性命也带走。 “我问,你答,我没有太多耐心。” 看到点头如捣蒜的僧官,犹巴开始询问情报。 原来他们现在所在的区域是某个大商人私自发掘的“捷径”,通往地下深处某个被重点標记的区域。 通道的尽头由其他僧官负责,具体在守卫什么,他也无从得知。 “我、我知道我的都说了,真的没有其他情报了!” 噗嗤! 光滑没有头髮的脑袋掉落在地,上面还残留著庆幸的表情。 犹巴仁慈地给予了他没有知觉的死亡,因为切口过於平滑,被王虫双剑斩杀的敌人往往感觉不到太多痛苦。 “或许这就是殿下所说的目標————走,进去看看。” 时间紧迫,他们没时间处理俘虏。 如果土鬼的目標真的是巨神兵,他们必须赶在土鬼人之前找到那东西。 一行人拿起照明用的火把进入通道,沿著粗糙开凿的岩石阶梯下行。 越是往下,周遭的环境越是错综复杂,四周呈现出典型的遗蹟风貌通道由陶钢结构和陶瓷岩层共同构筑,不知用途的古代机械残骸匍匐在巷道两侧;深不见底的竖井洞口像一张张巨口,不断有阴冷的气流从深处吹来。 无数分叉路向不同方向延伸,每条分叉又再次分出无数个岔路。 如果没有僧官身上缴获来的那份地图,在这种地方迷了路,很可能就再也走不出来了正如培吉特人常说的那样。 隨著他们继续深入,土鬼巡逻队也明显增多。 几人走走停停,一次次避开或快速歼灭小股敌人,向著目標悄无声息地推进。 终於,在避开又一队巡逻兵后,他们根据地图指示找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地下空间附近。 犹巴示意眾人噤声,他独自攀上管道,透过通风口向下方空间望去。 对比起几人藏身的通风竖井,空间內部显得有些温热潮湿,粗大的金属管道在墙壁上蜿蜒而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量他从未见过的机械设备,这些设备和墙壁上的管线连接在一起,散发出温热的蒸汽。 实验室? 犹巴心中一紧,难道土鬼人已经找到了巨神兵,並在这里建立了研究前哨? 他的自光继续移动,扫过忙碌的、身穿白色罩袍的土鬼技术人员和持械警戒的僧兵。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实验室最中央的位置,放置著一个巨大的圆柱形透明培养舱,培养舱內充满了淡绿色营养液。 而在那溶液中央,漂浮著一只生物— 那生物大约有两米多长,外壳呈现半透明的琥珀色泽,身形轮廓已经初具狰狞。 多条节肢蜷缩在身下,头部清晰呈现处两排复眼,背部有刚刚萌芽的幼小尖刺。 虽然体型远未成熟,但那独特的外形特徵,犹巴绝不会认错。 一只活著的王虫幼崽! 身后,等待半晌的阿什塔按捺不住,凑了过来。 当他看清实验室內的景象时,壮汉瞬间瞪圆了眼睛,差点惊呼出声,幸亏犹巴及时捂住了他的嘴。 但阿什塔那粗壮的胳膊,还是不慎碰到了旁边鬆动的管道支架。 嘎吱— 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地下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下方实验室里,几名警戒的僧兵几乎同时抬头看了过来。 “不好,暴露了!”犹巴毫不犹豫地从管道上一跃而下,“撤!” 小队成员反应极快,立刻沿著来路向后疾退。 下方已经响起了尖锐的土鬼语,盔甲摩擦声从多个方向匯聚而来,根据脚步推断,足足有上百人聚集在附近。 他们只有六个人,这上百名士兵或许不是他们的对手,可一旦被缠住就会有更多敌人源源不断赶来,最终耗光他们的体力。 撤退,才是明智之举。 幸运的是,土鬼士兵似乎也不敢在迷宫般的矿洞中过度分散追击,这给了犹巴小队脱身的机会。 藉助复杂的地形,他们很快便將甩开追兵,在包围圈合拢之前退回了来时的甬道。 甬道中,几人盘坐在地稍作休息。 虽然时间才过了不到三十分钟,但这一路就好像经歷了几年那般刺激。 “犹巴大师,刚才那是————”阿什塔仍然不敢確信刚才自己看到了什么。 “没错,是王虫。”犹巴肯定道。 他没有责怪阿什塔,任谁看见那种情景都会震惊。 哪怕是久经风浪的他,也感到一阵寒意窜上脊背。 身为腐海探险家,他知道王虫是绝对不可褻瀆的高等存在,土鬼人居然有能力製造腐海霸主? 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这一切又和进攻培吉特有什么关係? 就在这时,赐福者之间的精神连结传来波动,之前派出的一支小队传来消息。 “犹巴大师,我们找到培吉特国王军了!他们在三號遗蹟深处建立了一个临时据点,国王本人也在! 97 消息来得正是时候,犹巴认为必须匯合部队,去把那个实验室占领下来。 那种规模的实验室不可能是在这两天內搭建的,土鬼人早就渗透进了这里。 他们想要的,绝不止寻找巨神兵那么简单。 “走,到培吉特王那边集合!” 第182章 巨神兵 第182章 巨神兵 犹巴立刻根据队员提供的方位赶去。 几人又在遗蹟矿道中穿行了十几分钟,才抵达那个所谓的“第三號遗蹟”。 这个矿洞空间比想像中更宽阔,岩壁上悬掛的几盏白色应急灯驱散了黑暗。 空气中瀰漫著药水味,补给物资和医疗用品零散堆放在角落,说明这只是个仓促选定的据点。 有近百名身上带伤、眼神坚毅的培吉特士兵在矿洞中休息,就连守在入口等关键位置的士兵也同样掛彩,足以说明战况之惨烈。 除此之外,已经有一支风之佣兵团赐福者小队在指挥下提前抵达这里匯合。 那些队员望向跟在犹巴身后的副团长,眼中难掩羡慕谁都希望能与这位传奇的腐海行者並肩作战。 至於其他两支小队,他们还有著更重要的任务。 稍微等待片刻后,身穿简朴戎装,身材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在几位大臣和军官的簇拥下走了出来,正是培吉特国王,阿斯贝鲁的父亲,阿斯莫。 “您就是风之谷的犹巴大师?我的儿子阿斯贝鲁提起过您,感谢你们在这个时刻伸出援手————娜乌西卡公主呢?” 虽然身为国王,但阿斯莫的语气和態度却十分礼貌隨和。 “陛下不必多礼,娜乌西卡公主正带队进攻战舰————” 犹巴边说边上前行礼,但动作却突然僵住,瞳孔骤然缩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了国王的肩膀,投向了矿洞的更深处,就在那几乎照耀不到灯光的岩壁上,有著一副巨大的“骨架”。 那骨架盘坐在矿洞深处,后背和周围的岩层融为一体。 它的造型和人类骨骼相似,但肋骨、关节等处却有著明显的工业造物痕跡,头骨则类似於古代武士的头盔。 犹巴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无比確信那是什么东西,因为它的样子和那些沉眠在腐海中的巨型遗骸几乎一模一样! 巨神兵! (未激活状態的巨神兵骨架) 巨神兵遗骸其实並不少见,但这具骨架却光洁地就像是昨天才被製造出来一样。 强行將自光从移开,犹巴重新看向阿斯莫国王:“那东西————你们一直知道它在这里?我们还以为————” 阿斯莫顺著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那副骨架,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深深嘆息一声。 “果然,那些邪恶的土鬼人真是衝著它来的,犹巴大师,请跟我来这边,这里说话方便些。” 阿斯莫引著犹巴走向矿洞角落,避开了浑身带伤的士兵们,低声讲述起来。 “这条矿道,是几年前由矿业大亨塞伊德与王室共同出资勘探开发的,挖掘到这里时我们发现了————它,我第一时间下令封锁了消息。” “虽然我不算什么雄才大略的君主,但至少明白以培吉特的国力根本无力掌控这种兵器,消息泄露只会招来灾祸。” “后来,我对外宣称矿道因地质不稳发生严重坍塌,勘探项目无限期终止,除了在场的塞伊德和个別人之外,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次失败的勘探。” “可谁知道,消息还是泄露了,我们甚至没收到任何警告就遭遇了袭击————” “唉,是我的大意害了培吉特,我本该在塞伊德失踪时就打起警惕的。” 国王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懊悔。 犹巴听著听著却皱起了眉,对方的故事乍一听还算合理,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就在这时,旁边留有一头金髮的年轻大臣上前半步,插话道:“犹巴大师,我们被困地下许久,能否继续说说地面的情况?” 犹巴想都没想,下意识回答道:“风之谷的精锐战士正在夺取戈雷的战舰,联军士兵应该也会在之后抵达,反攻的机会很快就会到来。” 说完后,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正在他努力回忆时,阿什塔焦急上前低声耳语起来,是来自娜乌西卡的赐福通讯。 犹巴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敌人想要藉助虫群毁灭整个培吉特! 而他也立刻知晓了敌人的手段:通过虫群间的联繫,利用那只幼年王虫来吸引虫群进攻这里! 犹巴顿时懊悔不已,如果早点知道这个消息,哪怕他拼上性命也要救下那只王虫。 “阿斯莫陛下,情况有变,我刚接到消息,土鬼人的首领启动了最终计划—他要引来腐海虫群,彻底毁灭培吉特!” 阿斯莫国王闻言,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引来虫群?!土鬼人疯了!!” 如果是被土鬼占领或许还有活路,可要是换成虫群,根本没人能活下来。 “他確实没打算让任何人活著离开,但我们已经知道了土鬼人执行计划的秘密据点,必须在虫群抵达前阻止他们,我需要培吉特勇士帮助。 1 犹巴临危不乱,冷静地向阿斯莫分析道。 而阿斯莫没有任何犹豫,他挺直脊背,属於一国之君的决断力重新回到身上:“培吉特的战士,听好了!”他转向矿洞中的士兵,声音在岩壁间迴荡。 “拿起武器,跟隨犹巴大师!为了我们的城市,为了还活著的每一个人,阻止那些疯子!” 短暂的骚动后,矿洞中的培吉特士兵以及赐福者小队迅速整合,在犹巴带领下,这支超过二百人的混合队伍衝出临时据点,向著实验室所在的方向赶去。 杂乱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矿道深处,原本拥挤的矿洞瞬间变得空旷安静了许多。 阿斯莫国王站在原地,望著队伍消失的通道口,额头渗出冷汗。 他不敢去想,如果虫群真的被引来———— “国王陛下。” 那个先前打断犹巴问话的金髮大臣,不知何时又悄然来到了国王身边。 “您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没能阻止土鬼人,我们该怎么办?” 国王的身体微微一僵,这位心腹虽然年纪轻轻,却总能轻鬆看穿他內心所想。 “虫群一旦被引来,哪怕躲进地下遗蹟也未必能躲过小型虫子和腐海的侵袭,这里的所有人恐怕都难逃一劫。” “但是————我们或许还有一个自救的办法。” 他从自己贴身的衣袍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纯黑色的金属盒子。 盒盖弹开,红色绒布衬垫上静静地躺著一个鸡蛋大小的金色球体,球体表面篆刻著古朴纹路,还有数颗打磨光滑的颗宝石镶嵌其上。 (启动巨神兵的秘石,疑似小型核反应堆) “这————这是在巨神兵体內发现的遗物,你拿著它做什么?” 在阿斯莫眼中,虽然这个“金蛋”看起来还算贵重,但和王宫中的无数珍宝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我日夜查阅古代资料,终於找到了这东西的用途。” “这其实是启动巨神兵,操控它行动的钥匙” 闻言,阿斯莫面色骤变,大臣却露出微笑,將打开的盒子递向了国王。 “陛下,请拿著,这是培吉特————不,这是我们现在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国王的手指颤抖著伸出,却在即將触碰到秘石时停滯在半空,他艰难地转头看向了巨神兵骨架。 “但这真的好吗,那可是灭世的兵器,一旦启动————” “陛下,请您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如果让土鬼人得逞,那將是怎样的惨剧?培吉特將彻底灭亡,十万国民尸骨无存,我们坚守的一切都將化为腐海虫群的养料。” “外人的承诺与援助,终究不如掌握在手中的力量,培吉特必须自救。” 隨著大臣那充满诱惑的声音,国王眼中的犹豫和恐惧渐渐被决绝所取代。 是啊————他们必须自救。 哪怕———— 阿斯莫缓缓伸出手,將那仿佛有万钧之重的秘石抓在了手中。 哪怕,他將亲手点燃灭世之火。 第183章 大反攻 第183章 大反攻 绝望,和瀰漫在街道上的浓烟一样挥之不去。 形似钢铁巨船,身下炮管林立的庞然大物悬停在城市中心;面覆奇异面具、身披兽皮与铜甲的土鬼士兵在城市中横行无忌。 他们呼喝著听不懂的语言砸开大门,枪声和惨叫是这两天以来的主旋律。 人们蜷缩在家里,挤在阴暗潮湿的地窖,或是躲入纵横交错的古代矿道中,瑟瑟发抖0 但是,也有人拒绝坐以待毙。 培吉特別名武器工厂之国,几乎每个男人都曾在工厂里亲手打磨过零件,组装过枪械,甚至就在床下藏著几把好枪。 当人们亲眼看到家人被拖走,家產被洗劫时,血性压倒了恐惧。 工人们从藏匿处翻出了保养良好的步枪,从背包里拿出用来抵扣工资的手雷,凭藉对地形的熟悉在巷道间穿梭,反抗的火星开始在城市中闪烁。 这確实给土鬼士兵和商会叛军造成了一些麻烦,然而反抗的代价却要惨重百倍。 任何稍成规模的反抗者聚集点一旦暴露,迎接他们的根本不会是势均力敌的巷战,只有一发从天而降的精准炮击。 巨响过后,整栋建筑连同里面所有的人都將被彻底抹去,只剩余温未散的瓦砾和黑烟。 没有人能对付得了那艘无敌战舰,它就是压在培吉特头上的死神。 尤其是当代表著王室的古代炮艇勇敢升空,却在几分钟內被它像拍苍蝇一样打爆的那一刻,许多培吉特人彻底崩溃了。 就连最血勇的汉子也渐渐沉默下来,和家人们挤在一起,麻木地等待著结局。 直到今夜,炮火声骤然变得密集。 躲藏的人们被这异常所吸引,从通风口的缝隙,从木板封死的窗户破洞,偷偷向外望去。 他们看到了。 他们看到有五架炮艇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那钢铁死神! 他们看到五架小小的炮艇,竟敢绕著巨型战舰盘旋,在密集如雨的弹幕中舞蹈、开火一希望在无数双眼睛里重新亮起,也许————也许还有机会? 但现实很快泼下一盆冰水,一架炮艇被弹链擦中,拖著黑烟向城区坠落;另一架更是被炮弹直接命中,在空中炸成一团耀眼的火球。 希望才刚刚升起,却瞬间被更深的绝望吞噬能让多鲁美奇亚帝国都忌惮三分的古代炮艇,竟然连那巨兽的厚重装甲都无法击穿。 可渐渐地,一些眼尖的人发现了异样,战舰的开炮频率似乎变慢了? 防空炮弹爆炸声不再连贯,机枪弹链出现了间隙,就连侧舷那些巨炮都开始逐一沉默。 仿佛这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感到了疲惫,正缓缓收起利爪,陷入“休眠”。 突然— 一切声响都停止了。 寂静笼罩了饱受蹂的城市。 死寂並未持续多久,新的声音从东方的天际传来,是引擎的声音。 人们抬头望去,那是许多架体型臃肿的货运飞船,它们排成鬆散的队形朝著培吉特飞来! 这些船要做什么,送死吗? 这是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所產生的第一个念头,巨型战舰只要一次齐射就能把这些慢吞吞的货船全都打成碎片。 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巨型战舰面对这些明显是靶子的货船毫无反应。 它沉默著,任由那些货船降低高度,强行迫降在城外的空地上,甚至直接衝撞在城內较为宽阔的废墟街道上,激起大片烟尘。 舱门打开,穿著各异、手持五花八门武器的士兵从一艘艘货船中蜂拥而出。 他们高举著不同顏色、不同图案的旗帜,却用同样激昂的声音向著城市吶喊:“培吉特的兄弟们!我们是瓦济之谷的战士!援军来了!” “融山城没有忘记盟约!拿起武器,和我们一起战斗!” “风之谷的战士们正在进攻那艘战舰!反攻的时候到了!” 声浪如同投入乾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这座城市! 藏身地下的矿工爬出了矿道,躲在工厂废墟里的工人推开了压身的瓦砾,缩在家中的市民颤抖著握紧了角落里的刀枪。 怒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压抑了两天的恐惧和悲愤再次化作了勇气。 在不断匯入的培吉特人帮助下,联军开始从城市的东南区域稳步推进,消灭他们所遇到的所有敌人。 虽然战舰不再开火,但这不意味著他们就能顺利夺回街道。 培吉特是腐海诸国人口最多的城邦,但得益於其紧凑的建筑布局和地下网络,城区实际面积只有色莫的三分之一。 在这漆黑且地形复杂的工业城市中,提前占据关键路口和制高点、以及熟悉地下通道出入口的一方拥有巨大优势。 所以,联军最大的敌人不是外来土鬼人,而是那些背叛了培吉特、对城市了如指掌的商会私兵! 高处的重机枪开始咆哮,火箭弹拖著尾焰从窗口飞出,狙击子弹从阴影中射出,带走一条又一条勇敢的生命。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联军和自发参战的培吉特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但培吉特人也不是赤手空拳,再次强调,这里是腐海诸国最大的兵工厂! 钢铁履带碾碎铺路石板,伴隨著老兵和工人的怒吼,几台刚刚从生產线上紧急抢修出来的突击炮轰隆作响地衝上街头! 车身转动,二百毫米高爆弹疾速出膛,將叛军占据的掩体和火力点一个个点名敲掉。 面对这些突击炮,叛军自然也拿出了同级別的武器,之前为了镇压局面而分散全城的装甲车正从各处赶来。 街头枪战,瞬间升级为装甲巨兽间的对轰。 战局开始变得胶著,甚至隱隱有向著不利於联军的方向发展的趋势一不论是人数还是火力,对方都比仓促参战的联军要强出许多。 就在这时,两支奇特的队伍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两支队伍总共只有六十人左右,但他们的移动方式却快让人目瞪口呆,不但速度快到拉出残影,还能在屋顶之间跳跃,在垂直的墙面上借力飞奔。 非人的敏捷与力量,让联军士兵惊疑不定。 直到他们撞上敌人的装甲部队,惊讶顿时变成了惊恐。 车载机枪扫射之下,一道金色人影竟然顶著弹雨冲了上前,能將人体撕碎的子弹对他来说宛如微风。 眨眼间那人便已经突进至近前,手中凭空出现一柄金色长剑全力挥斩!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彻街道,那根粗短的炮管竟然被这一剑齐根斩断! 突击炮舱盖猛地打开,里面的乘员惊恐地想要爬出,却被隨后赶到的其他金光身影轻易斩杀。 交战区域,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没等人们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其中一名战士转过身来面向联军。 那是一张没有什么特別之处,甚至显得有些过分普通的年轻面庞。 “以黄金树之名一” 年轻战士举起手中光芒流转的长剑,指向敌人盘踞的深处。 “进攻!把土鬼人,赶出我们的土地!” 短暂的沉默后,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冲天而起! “进攻!!!” “为了自由!” “为了培吉特!” 所有阻碍都被那斩断炮管的一剑彻底驱散,叛军在穷追不捨的金色战士面前惊慌奔逃,而联军士兵和培吉特工人们则跟在赐福战士们身后,向著敌人发起了全面反攻! 夺回家园的时刻,到了! 第184章 联合的力量 第184章 联合的力量 叛军们慌了。 他们惊恐地发现,不但来自战舰的火力支援彻底停止了,就连他们的顶头上司都失去了联繫,各个小队只得开始各自为战。 反观他们的对手,那些来自十几个不同城邦的联军却如同被打通了关节,行动变得异常协调高效。 两支三十多人的风之佣兵团赐福战士小队,成为了联军最锋利的矛和最便捷的通讯装置。 藉助建筑掩护,炮击很难远程阻挡灵活的赐福战士,一旦近身,每个战士都能展现出手撕坦克的可怕战斗力。 而藉助赐福者间和黄金树的通讯连结,他们还能隨时通过队友来得知敌人动向,进行分割或者包抄战术。 这样一来,本就语言不通、互相提防的土鬼僧兵与培吉特商会私兵队伍变得更加混乱、丟盔弃甲,有的士兵甚至连坦克都不要了,直接弃车开始逃命。 虽然仍有小股叛军负隅顽抗,用冷枪和爆炸物给联军造成一些伤亡,但他们很快就会被机动性极强的赐福战士给按死。 培吉特城区是个直径约五公里的圆形,联军从东城区朝中心区域推进,收復失地的速度越来越快,看起来大势已定。 就在这时,不出意外地,意外发生了。 靠近城市中心区域的好几处矿道出入口突然涌出大量土鬼僧兵,他们人数眾多,装备齐全,似乎之前一直潜伏在地下。 这些生力军的出现,让冲在最前面的几支联军部队猝不及防,差点和这支“伏兵”展开大规模战斗。 就在这关键时刻,指令通过赐福网络,同时传入所有联军中赐福战士的脑海,再由他们喝令各自带领的部队。 “停止前进!原地警戒!” 很快,联军发现这些土鬼兵神色仓皇,队形鬆散,丝毫没有接应地面溃军组织反击的意思。 他们一衝出矿道,就直接朝著城市北边停泊著护法战舰的机场逃跑,连侧翼暴露在联军火力之下都顾不上。 这些傢伙————好像在逃命? 疑问刚刚升起,一条更加紧迫的命令传来:“放弃对残余敌人的清剿,全力搜寻叛军运送的王虫幼体!必须在他们启动计划之前找到!” 这个命令来自犹巴。 没错,等他重新赶到地下实验室时,看到的已是空荡荡的培养舱基座以及凌乱撤离的痕跡。 好在厚实的地层似乎能有效阻止虫群交流,土鬼人得將作为“信標”的王虫幼体运送到地表,並且让其持续呼唤同族才行,这里距离腐海可不算近。 只要在那之前拦截运送队伍,就能阻止土鬼的计划。 可赐福战士们虽然实力强大,但人数却实在太少,分散到整个城市中去简直是大海捞针。 这个时候,组件诸国联军的意义,便显现了出来。 隨著命令下达,曾是探险好手的佣兵团团员们纷纷感觉汗毛倒竖。 王虫! 土鬼人招惹了王虫,那可是吃顿饭都能在腐海里引起环境巨变的存在,他们怎敢的! 隨后,这条命令当通过赐福战士之口,以娜乌西卡的名义迅速传达到联军士兵耳中,在赐福战士带队下,联军开始以各国为单位分头行动。 早在作战开始前各国就已经谈妥,联军的指挥权將会由风之穀人来负责。 “帕卡瑟这边负责封锁东区所有已知矿道出口及相邻街道。” “砂之谷的精锐,分组进入外围矿道区域,向下中心搜索。” “融山城的人比较多,你们负责控制中央广场以及中央城区,同时搜索这里的矿道。” “培吉特勇士,你们最熟悉地形,现在立刻带人检查所有仓库、厂房、以及可能的隱蔽地点!” 一条条指令通过作为人肉信號塔的赐福战士在战场上快速传递下去。 同时,这些视力远超常人的赐福者们还负责在制高点充当瞭望哨,將大半座城市都纳入监控当中,通过赐福连结实时共享情报。 这一刻,赐福连结的通讯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信息传递几乎没有延迟,指挥部(实际上就是娜乌西卡和沐恩)对战场態势的把握远超他们的对手。 土鬼僧兵只顾亡命奔逃,联军几乎没有遭遇多少抵抗,就以城市中心区域为原点迅速张开搜索网络。 別看各国联军士兵加起来只有几千人,但被发动起来的培吉特平民、残存守军、工人武装的数量可是超过了两万人! 他们熟悉每一条小巷,每一个下水道入口,每一处可能藏匿货物的角落。 所有人都清楚,如果找不到那支运送队伍,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隔阂,来自十几个城邦的士兵、培吉特的居民、风之谷的战士、流浪的佣兵————在这生死关头真正拧成了一股绳。 他们正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標而努力: 找到那只该死的王虫崽子,在虫群到来前,找到它! 很快,这张由万余人拉开的巨网有了收穫。 异常被几位培吉特工人发现,通过联军士兵匯报给带队军官,军官再找到附近的赐福战士,將信息瞬间传递到战场的每个角落。 “报告!发现大量商会私兵未隨土鬼人北逃,反而向中央巨蛋废墟方向聚集!” “北区仓库发现大型拖车辙印,通向中央城区方向!” “有人看到了飞行壶降落在了中央巨蛋!” 一条条信息匯聚而来,拼凑成清晰的情报送抵娜乌西卡面前。 此刻,她正站在无敌战舰宽阔的甲板边缘,夜风吹拂著她的髮丝和衣角。 这艘巨舰在三十分钟前就已被完全占领,可惜风之谷的赐福战士们都是没参加过多鲁美奇亚徵召的新兵,没人会操纵那些巨型舰炮。 否则,城中的战斗或许能结束得更快些。 “公主殿下,情报確认,运送王虫幼体培养罐的队伍已经进入了中央巨蛋废墟,带队者————是戈雷。” 之前,她一直没能找到这位罪魁祸首,看来对方早在他们刚刚突袭战舰时就已经逃离了。 娜乌西卡的自光投向下方,那依旧宏伟的中央巨蛋残骸。 “戈雷————” 就连她也不得不佩服,这个挑起一切事端的叛徒跑得確实够快,他已经连续两次成功从自己面前逃离了。 但这次不同。 “这次,你將无路可逃。” 第185章 戈雷末路 第185章 戈雷末路 中央巨蛋。 宽厚梯形建筑托起了直径百米的巨大半球形穹顶,整体结构宛如一枚镶嵌在大地上的巨蛋,这里是整个城市的中心。 它承载著王宫、议会厅、国家图书馆、古代技术实验室等多种职能,地位如同风之谷的风车堡。 但现在,宏伟穹顶支离破碎,“蛋壳”坍塌散落。 从高空望去,可以看到多层楼板结构暴露在外,断裂的楼梯和走廊悬在半空,而最底部堆满了混凝土碎块的宽阔空间是曾经的国事礼堂。 废墟中央,一片宽阔空地上,戈雷和他的“盟友”商人们正灰头土脸地聚集於此。 大批身穿白色制服、属於各家商会的私兵正在废墟边缘匆忙构筑防线,架设机枪,用断壁残垣充当掩体。 几架“飞行壶”停在空地上,土鬼技术官正围著其中一个飞行壶忙碌著,他们小心地將一个装满淡绿色营养液的圆柱形玻璃仓用缆绳固定在这个飞行壶腹部。 罐中,王虫幼崽仍然处於昏睡状態,证据就是那还未亮起的灰色复眼。 “为什么突然离开战舰?我的宴会才进行到一半!” “是啊,不就是警报吗,全舰上千名士兵还拦不住几个入侵者? ”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们的人还在等著火力支援!” 商人们不断抱怨和质问,如果不是戈雷强烈要求,他们才不会亲身跑到战场上来。 “闭嘴!“你们根本不知道那些风之谷的怪物士兵有多可怕!”戈雷猛地转身,双眼布满血丝,脸上再没有了之前尽在掌握的从容。 “难道你们没有发现,从刚才开始,战舰就没再开过一炮吗?” 他伸手指向那艘悬浮在城市上空、却安静得不正常的无敌战舰。 即便之前骚扰的古代炮艇已经撤退,战舰也应该维持火力支援或者开炮威慑才对。 看著终於意识到事情不对,终於安静下来的“盟友”们,戈雷在心中狠狠鄙夷这些观察力欠佳的蠢货。 卡勃上人曾经在第一次见面时轻易制服过他和他的卫兵,像捏死虫子一样简单。 而娜乌西卡却能將这个可怕的念力老头打得狼狈逃窜,甚至濒临死亡。 而身为谋略家的他,自然不会忽视多吉和特鲁多在矿山镇会议时展现的力量,风之穀人很可能掌握一支超凡军队。 所以,当入侵警报从上层甲板响起来的时候他就知道,那艘船已经不安全了。 他带著商人坐飞行壶跑出来,这些人不仅没有感谢,反而胆敢质疑他! 他阴冷地扫过那些商人惊恐或不满的面孔,心中恶毒地想著:“等我把你们手里的矿脉、工厂、商路全都夺过来————到时候你们全都得死!” 他不再理会那些惊慌起来的商人,转身走向正在安装培养罐的飞行壶。 “有了这个————应该能增加一些谈判条件,或者至少能保证我逃离这里————” 戈雷是从最底层的泥泞中挣扎出来的,虽然他也信奉“荣耀”和“体面”,但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更像是达成目的的手段,根本不值得为之付出生命。 比起逃跑,他更加喜欢称自己的行为叫做“转进”。 他在其他地方还有人脉,有提前转移的巨额金银財宝,有狡兔三窟的秘密据点,只要能离开这里,他相信自己还能捲土重来。 但这一次,戈雷的想法恐怕要破灭了。 “看!天上!”一名商会士兵突然指著夜空惊恐大叫。 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那艘沉默的战舰甲板上骤然亮起数十点淡金色的光芒。 紧接著,其中一道最为耀眼,速度也最快的金光笔直地朝著废墟中央这块空地轰然砸下! 轰!!! 烟尘暴起,距离落点最近的几架飞行壶被衝击波直接掀翻。 周身流转的金色光芒收敛,单膝跪地的身影缓缓站直。 娜乌西卡,从天而降。 戈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惊恐尖叫道:“开枪!快开枪!敌袭!” 士兵刚要听令举枪射击,就被数道金色衝击波炸得人仰马翻,空降的赐福战士如同虎入羊群,商会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几乎同时,废墟外围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交火声,以及装甲履带转动的声音! 联军的主力部队已经包围了这里,並与把守外围的叛军防线展开了激烈交火。 戈雷身边,转眼间就只剩下那几名嚇傻了的土鬼技术官,以及那群面如死灰的商人盟友。 大势已去。 看著娜乌西卡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戈雷最后的心理防线终於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 “我明明有机会的!我能把腐海诸国整合起来,我能让所有边境城镇都像矿山镇一样富庶!我能建立属於边境的新秩序!” 他的声音充满毒怨,状若疯癲。 “可你出现了!你毁了我在矿山镇的计划,毁了我和土鬼人的合作,现在连我最后一条生路都要堵死!为什么!凭什么你们就能拥有这种力量,来破坏我的梦想?!” 娜乌西卡在他面前几步外停下,少女的脸庞在废墟火光映照下显得楚楚动人,但眼神中的怒意却几乎能將人刺伤。 “你的梦想?” “你问过那些矿坑深处的奴工,他们想要这样的富庶吗?” “你问过那些被你走私出去的武器所杀死的人,他们的家人愿意接受你的秩序吗?” “你问过那些因为你们商会垄断粮食、抬高粮价而饿著肚子的边境小国民眾,他们渴望你的统治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耳光,抽在戈雷扭曲的脸上。 “你所谓的梦想,”娜乌西卡再次迈步上前,手中缓缓凝聚出金色剑刃,“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戈雷嘴唇哆嗦著步步后退,眼神慌乱地左右游移,看起来像是被少女的气势和话语彻底压垮、嚇破了胆。 “我————有些牺牲是必要的————没有强权,哪来的秩序————”他语无伦次地诡辩著,后背却悄悄抵上了那个巨大的培养罐。 下一刻,戈雷突然大笑起来。 “考虑他们?哈哈哈哈!乳臭未乾的小丫头,你怎么不说从来没人为我考虑过呢!?” “现在,该换你考虑考虑了!放我离开,否则我就按下这个紧急销毁钮!” “里面的炸药会瞬间把这只小王虫炸个半死,它的濒死哀嚎会像灯塔般將虫群引来,把培吉特,把你们全都啃得乾乾净净!” 戈雷狞笑著,手指悬在罐体侧面的控制面板上方。 娜乌西卡静静地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戈雷预料中的惊慌或妥协,她再次向前迈出一步。 戈雷的手指不断颤抖,却不敢真的按下去,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根本不受他威胁。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要反抗我?!乖乖按我说的做不好吗?!” 这次,戈雷是真的破防了,就连声音中都带上了崩溃的哭腔。 在少女那步步紧逼的压迫下,代表理智的弦砰然断裂。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聚集起全身的力气,狠狠朝著那个红色按钮拍下! “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下一刻,蓝色身影如同瞬间移动般出现在他身侧,戈雷的左臂齐根而断! “啊!!!” 悽厉惨叫从戈雷喉咙里爆发出来,他捂著肩膀跪倒在地,疼得浑身抽搐,涕泪横流,看起来滑稽又可悲。 “我说过,你没机会了。” 噗! 头颅落地,鲜血喷溅。 一个野心勃勃,做了二十年准备才起兵的梟雄,就这样走到了末路。 甚至他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被推到前台,被卡勃上人用来掩盖真正目的小丑。 第186章 虫与少女 第186章 虫与少女 戈雷死了,死在娜乌西卡的剑下。 隨著少女手中金色长剑缓缓消散,无头尸体扑倒在废墟瓦砾间,落地的头颅上还残留著不甘的表情。 然而,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戈雷之死吸引的剎那,一串无人听懂的急促土鬼语从飞行壶后响起。 隨著满脸狂热的土鬼技术官从长袍中掏出黑色遥控装置狠狠按下,隱藏在培养槽金属底座內的炸药被瞬间引爆! 哗啦— 火光亮起,透明罐壁轰然炸裂,营养液混合著玻璃碎片瀑布般倾泻而下,而蜷缩的王虫幼崽也翻滚砸落在地。 幼虫的外壳尚未完全硬化,一次定向爆破就足以让其身受重伤,青灰色外壳下渗出大片深蓝色鲜血,在营养液中氤开来。 “你!”娜乌西卡猛地转身,瞬间出现在那名技术官面前,揪著领子將他提了起来。 技术官毫不反抗,只是仰头髮出癲狂的大笑,充满了得逞的快意和无畏之色。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他的任务完成了。 幼年王虫似乎被炸懵了,呆滯了许久之后,头部两排复眼亮起了幽幽蓝光,它拱起节肢將歪倒在地的身体摆正。 “王虫————王虫醒了!” “它流血了!它会发狂的!” “完了————虫群会被引来的!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周围瘫软在地的商人,还有被赐福战士们击溃,跪地投降的叛军士兵,此刻全都面无人色,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小王虫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用口器旁探出的几根纤细金色触鬚,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伤口,似乎想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疼痛、陌生的环境、碎裂的外壳、流淌的血液————所有信息涌入它初生不久的简单意识。 终於意识到自己受伤的小傢伙,两排复眼先是从蓝色转变为猩红,而后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经常当虫子的朋友或许能听懂大概意思: 救命!有人欺负我!快来帮忙啊! 周围全是陌生的气息,本能告诉它,应该立刻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数十对节肢慌乱笨拙地划动,它想要调转方向,朝大厅外衝去。 然而,一个身影挡在了它面前。 娜乌西卡放开了那个狂笑的技术官,拦在了小王虫的必经之路上按照体型比例,身高一米六出头的娜乌西卡在这只体长超过两米,堪比一辆小轿车的王虫幼虫面前纤细得像个玩偶。 小王虫此刻脑子里只有逃跑和愤怒,它埋头朝著那蓝色身影猛地一撞一撞———— 撞———— 嗯? 预想中撞飞阻碍、夺路而逃的画面没有出现,只见娜乌西卡伸出纤细手臂,掌心轻轻按在它全力顶撞的脑壳上。 然后,它就停住了。 像是小轿车突然撞上了一根深埋地下的钢柱,前进势头戛然而止,巨大的惯性让它自己都有些晕乎。 “乖孩子,不可以乱跑哦。” 少女温和的安抚通过精神力,直接向著王虫传递而去。 但初生不久、主要依靠本能行事的小王虫却更加愤怒了。 它可是腐海的守卫者,未来的万虫之王,渺小的人类竟然敢阻挡它! 复眼中红光更盛,它发出愤怒的嘶鸣,节肢死死扒住地面,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向前顶去。 伤口因此而崩裂,更多蓝色血液从甲壳缝隙渗出,就连它身下的地面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 这是它能够爆发出的最大力气,肯定能突破————呃,突破不了。 蓝衣少女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仿佛比腐海中生长了千百年的菌类巨树还要稳固。 “好了,不要害怕,我会治好你,然后带你回到腐海当中去。” 金色波动从掌心蔓延而出,轻柔地漫过小王虫受伤的外壳,隨著裂痕弥合,疼痛迅速消失不见。 小王虫挣扎的力道渐渐变小,复眼中的红光开始闪烁,在血红和天蓝色之间摇摆不定c 她————在.疗我?她是————好人? 感觉到幼虫不再挣扎,娜乌西卡脸上露出属於十六岁少女的纯真笑容,轻轻抚摸著光滑冰凉的外壳。 “乖孩子。” 她从来不害怕虫类,尤其喜欢这神秘、聪慧,与腐海共生的王虫。 小王虫微微抬起头,口器中纤细敏感的金色触鬚轻轻碰了碰娜乌西卡的额头。 一段模糊的意念传递过来: 想————回家——————海———— “当然,我会送你回去。”隨著少女做出承诺,小王虫彻底安静下来,轻轻依偎在娜乌西卡身旁。 少女与王虫,在被探照灯打亮的残破废墟中,完成了腐海人类歷史上里程碑意义上第一次真正的交流。 周围,除了早已见怪不怪的风之谷战士,其他所有人全都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施了石化法术。 这女孩不但用肉身挡住了王虫的衝撞,而且好像还在跟它和平交流? 就算是那些常年生活在腐海中、以驯养腐海虫类为生的驯虫师也绝不敢直面王虫,更別说进行这种近乎“沟通”的行为了。 那不仅需要直面腐海之王的勇气,更因为王虫族群常常展现出令人类感到敬畏甚至恐惧的高等智慧。 哪怕用奇蹟来形容,都不足以展现娜乌西卡的壮举。 既然做出承诺,那么就必须履行,要是真把王虫群引来就不好了。 这里是城市中心,距离泊船场地距离较远,好在戈雷已经给她准备好了现成的飞行器。 嗯,从这个角度来说,还是得感谢一下这傢伙的。 土鬼的“飞行壶”操作起来极其简单,一个引擎阀门,一根能前后左右推动、带有升降按钮的操纵杆,只要理解这两个东西的用途就能轻鬆驾驶。 娜乌西卡指挥著几名赐福战士用之前用来吊装培养罐的坚固绳索,小心地將好奇打量著四周的小王虫固定在飞行壶下方。 而聪明的小王虫也十分配合,它正在逐渐接收来自族群的知识。 王虫族群,认得这个女孩。 隨著反重力引擎发出嗡鸣,笨重的“酒杯”轻盈升空,朝著培吉特城西的方向飞去。 飞行壶载人量不多,上面只搭载了娜乌西卡,以及波尔和卡姆林两名护卫来负责驾驶。 娜乌西卡双手撑在壶口,俯瞰下方。 东方天际已经透出了鱼肚白,黑暗正在迅速褪去,黎明將至。 培吉特城在晨光中逐渐显露轮廓,持续了一夜的枪炮声已经彻底停歇,只剩下残破的街道、燃烧后的废墟、扭曲的坦克残骸,以及城市各处尚未散尽的缕缕黑烟,诉说著刚刚结束的战爭。 看著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正在和娜乌西卡一起观看这一切的沐恩不禁发出感嘆。 “这场战爭,终於结束了。” > 第187章 虫类能当赐福者吗? 第187章 虫类能当赐福者吗? 娜乌西卡同样轻声感嘆:“如果没有树先生您的帮助,这里恐怕真的要发生一场惨剧。” 沐恩没有回话,来到这个世界后,或许是因为“蝴蝶效应”,確实发生了不少改变。 培吉特没有被虫群毁灭,培吉特人也没有被多鲁美奇亚屠杀到只剩一艘船的老弱妇孺。 但细想之下,他所经歷的“剧情轨跡”又好像奇妙地透著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培吉特陷落,隨后在虫群的怒火中化为死城,这是原作中就有的剧情。 只不过只是这次攻陷它的不是多鲁美奇亚,而是在原作中从未露面的土鬼诸侯国;引来虫群的也不再是心怀亡国之恨的培吉特遗民,而是抱著偏执愿景的卡勃族族长。 但无论如何,这场突如其来的战爭,確实马上就要迎来尾声。 战况正通过赐福连结不断匯总而来,戈雷的死和以及娜乌西卡展现出来的可怕能力,让戈雷的“盟友”们几乎被嚇尿。 甚至不用赐福战士们要求,他们就识趣地掏出无线电装置,哭喊著下令所有士兵立刻投降。 忠於主人的死士自然服从,而那些为了钱財卖命而加入的私兵,更不会在僱主都投降的情况下继续顽抗。 城北区域停放的护法战舰旁聚集了上千名土鬼士兵,这些出身卡勃族:深知上人最终计划的士兵原本打算乘船逃离。 可等他们逃进飞船才绝望地发现,战舰引擎早已被潜入的赐福战士破坏,根本无法升空。 此刻,他们只能在晨光中茫然地祈祷,等待著虫群以及隨之而来的末日。 他们不知道的是,虫群永远不会来了。 沐恩没打算屠戮这些失去战意的士兵,他直接下令让联军部队趁其士气彻底崩溃之际將其分批缴械俘虏。 在这个世界,人力可是最为宝贵的资源之一。 復盘这场培吉特之战,沐恩清晰地看到了自身力量体系的优势所在。 作为“超级士兵”的赐福战士,在城市巷战和舰內跳帮这种复杂近距离环境中简直就是无可阻挡的天兵。 而能够將他和所有赐福者连接起来的赐福传递通道,则做到了连他前世最先进的军队也做不到的无视距离、无视环境、无需装备、直达每个士兵的实时通讯。 只要利用好这两点,他的军队將无人能敌。 不过沐恩並没有狂妄自大,这场战斗也暴露了更多的短板。 比如缺乏对空能力和远程手段,如果不是利用了敌人的思维盲区进行高空跳帮突袭无敌战舰,这场战斗很可能演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面对能在数十公里外进行饱和火力覆盖的对手,就算强如娜乌西卡也无能为力。 如果按照艾尔登法环中的实力等级计算,无敌战舰在战术方面足以被归类到“半神之下最强”的层次。 其次是人手的严重匱乏,三百多名赐福战士,撒在培吉特这样规模的城市里,犹如水滴入海。 没有培吉特民眾自发冒著生命危险提供情报,他们找到明天黎明也不一定能发现戈雷准备从哪里逃跑。 好处自然也是有的,经此一役,整个腐海诸国都体会到了团结的好处和黄金律法之力的强大。 接下来將他们逐渐纳入自己的掌控也不是什么难事,只需要一些小小的引导———— “娜乌西卡,先別急著离开,绕著培吉特低空飞行一圈。” “好的。” 飞行壶改变航向,开始沿著城区飞行。 下方,许多正在清理街道、救助伤员、或只是茫然站在废墟间的培吉特人听到了引擎声。 他们抬头,却看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场景——一艘土鬼的飞行壶,竟然用绳索吊掛著一只活生生的王虫招摇过市! “虫!是王虫!” “土鬼人的计划成功了!虫群要来了!” “快跑!躲起来!” 恐慌开始蔓延,骚动如同涟漪般扩散,但另一种声音很快压过了恐慌。 赐福战士们接到来自赐福通讯的消息,纷纷停下手中工作,朝著飞行壶,特別是站在壶口上,蓝衣被晨风吹拂的少女发出欢呼。 “是娜乌西卡殿下!” “公主殿下救下了小王虫!她阻止了灾难!” “殿下万岁!黄金树万岁!” 消息口口相传,迅速修正了人们的认知,原来是风之谷阻止了灾难,是娜乌西卡殿下救了所有人。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风之谷背后的那位神明,那个名叫黄金树的存在赐予了风之穀人力量,指引他们前来拯救腐海诸国。 “黄金树?那是什么?”许多人脸上露出困惑,从国內匆忙集结而来的联军还不清楚联合集会上发生了什么。 於是,立刻有许多曾参与过矿山镇救援的卫兵激动地解释起来:“那是位真正的神明,他能治癒一切伤病。” “他的赐福能让人变得像那些金光战士一样强大,就连搬起房屋救人都是洒洒水!” “还记得我们集结时候看到的废墟吗?矿山镇就是因为神明帮助才得救的。” 好奇、崇敬、嚮往————复杂的情绪隨著娜乌西卡绕城飞行的轨跡逐渐从人群中升起。 当飞行壶完成绕行,重新转向西方时,整个培吉特城都已知晓了“黄金树”的名號。 “好了,现在,让我们把这小傢伙平安送回家吧。”沐恩很满意,信徒人数正在激增,这对他接下来的计划至关重要。 “嗯!”娜乌西卡用力点头,只要能帮到沐恩,她就会觉得开心。 树先生能获得更多信仰,就能將恩惠带给更多受苦的人,建立起更多像风之谷那样安寧丰饶的家园。 对於这位心地纯粹的少女来说,这是她回报沐恩拯救风之谷、救下她和谷民的最好方式。 隨著飞行壶离开城区,城中的喧囂被沙漠风所取代。 只要翻过前方那道近千米高、岩石裸露的荒凉山脉,后方便是无边无际的腐海菌毯与森林。 似乎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小王虫发出了清脆的咔嗒声。 儘管它是由土鬼人克隆出来的,但通过虫群间那神秘的精神连接网络,它早已知晓那片广袤的森林才是它真正的家。 就在这时,沐恩突然想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念头。 “腐海虫类————能不能被转化成赐福者?” 第188章 孩子自愿的 第188章 孩子自愿的 沐恩想要给小王虫赐福,是有著充分理由的。 首先,他对王虫、对虫群甚至整个腐海的了解都严重不足,风之谷电影中压根没有详细介绍过这个实际上占据了陆地九成范围的存在。 一只能与自己建立连结的王虫,將成为最好的情报来源。 其次,王虫与普通腐海昆虫不同,它们不仅个体战斗力强悍,还能號令整个腐海虫群0 曾经灭亡过两个强大古国的虫群大军听命於自己————嘖嘖,想想都让人心动。 哪怕前两条都不算,只看王虫那令人惊嘆的生物质外壳,那也同样是他心动的理由。 沐恩已经多次目睹其外壳的卓越性能,犹巴的双剑、瓦瓦尔的弯刀、奥哈拉的大剑,这些王虫壳製作的兵器都是锋利到能让普通人切开陶钢的神兵利器。 有传言称,娜乌西卡的飞行翼就是用加工过的王虫外壳所製造,其坚固耐用程度甚至超过大量採用陶钢结构的古代炮艇。 (艾弗达鲁曾经捕杀王虫来製作兵器) 如果能大量获取王虫蜕壳,他们將拥有一种超越陶钢的超级生物材料。 唯一让沐恩感到顾虑的,是王虫那神秘而强大的“精神网络”,整个族群愤怒时爆发出的精神力量甚至能让整片沙漠的风都静止不动。 他不確定自己和小王虫搭建联繫后,会不会激怒整个虫群。 於是,沐恩想了个折中办法。 “娜乌西卡,询问它是否愿意接受黄金树的赐福,获得更强的力量。” 正在瞭望远方大地的娜乌西卡略微一怔,隨即理解了沐恩的意图,她將精神力传递向掛在飞行壶下面好奇张望的小王虫。 “小傢伙,你想不想————获得更厉害的力量?”声音十分轻柔,就像是在向年幼的弟妹说话。 小王虫略微抬头,节肢轻轻晃动,传递带著孩童般直率与困惑的意念。 力量?什么力量? “就是之前帮你治疗伤口的那种力量,来自於黄金树的力量。”娜乌西卡伸出手,指尖泛起一丝微弱的金芒。 小王虫摆了摆脑袋,理所当然地表示它本来就很强啊,而且它自己也有治疗能力哦。 说著,几根如同柔韧稻草般的金色触鬚从飞行壶下方探出,其中一根触鬚调皮地扫过正在驾驶飞行壶的波尔,轻轻触碰他的面颊。 即便是黄金之民也不能靠肉身硬抗子弹,金色触鬚抹过,瞬间治好了他之前战斗时被子弹擦过麵皮留下的擦伤。 “哇靠!”波尔嚇了一跳,身体后仰,差点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旁边的卡姆林立刻抓住机会,毫不留情地嘲笑起自己的“好兄弟”:“哟,我们的队长同志什么时候这么胆小————我去!” 谁知正当他说话时,金色触鬚同样从后面偷偷戳了戳他的腰窝,嚇得卡姆林差点跳起来。 波尔毫不犹豫地爆发出一串大笑,这下两个人扯平了。 这一幕看得娜乌西卡忍不住捂嘴,同样轻笑出声。 小王虫的自信確实有道理,外壳防御近乎无敌,躯体和力量都如山岳般强大,有著能传递消息和传承知识的精神网络,以及强大的治癒手段。 这样的配置,让它们有资格被称为“腐海之王”。 “你说得没错,你们王虫一族非常非常强大。” 娜乌西卡先是肯定了这个说法,隨后话锋一转,將话题引到小王虫自身上来。 “但你是你,族群是族群,你们是不一样的。” “我就是得到了这种力量,才能轻鬆挡住你,原本的我,或者说所有人类几乎都不可能做到。” “如果你得到了这种力量,会不会变得比你的其他同族强出一大截?” 娜乌西卡不知道王虫之间的“联繫”是怎样运作的,族群成员关係又是怎样的。 她只能从大多数群居生物共有的本能,对“强大”和“地位”等方面进行循循善诱。 “还有,如果你获得了黄金树的力量,我们之间就能隨时联繫了,下次再遇到坏人,不管你在哪里我都可以知道,然后来帮你打跑他们,怎么样?” 在娜乌西卡如同哄小孩般的耐心解释中,小王虫逐渐从困惑转向思考,最后升起一丝兴奋。 虽然王虫族群中的每个成员都能通过精神网络感知同族的所见所闻,分享知识与情绪,但它们实际上拥有独立的意志,有著不同的性格和想法。 它確实想变得更强。 没看它连这个小小的人类女孩都打不过吗?它在精神网络里“看”到的其他同族,似乎都比现在的自己要厉害一些。 好呀!你是好人,我听你的。 虽然王虫没有语言,但通过精神力,它们能清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哈哈,好孩子。”娜乌西卡露出微笑,但那微笑却略显心虚,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忽悠小孩子。 但沐恩並不这么认为,他让娜乌西卡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或许有些细节上的出入比如王虫族群根本轮不到弱小的人类去保护,但小王虫自己並不知道这一点。 孩子自愿的,你们总没话说吧? 隨著浩荡神力从远方传递而来,娜乌西卡神色一肃,集中精神操控著神降之力,缓缓抬起双手。 璀璨金芒自她体內隱隱透出,纯度极高的黄金卢恩通过稀释和转化,一滴仿佛有金色星河流转的晶莹液体自虚空凝聚而成。 隨后,娜乌西卡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 哪怕突破骑士级,让体质有了超乎常理的巨大提升,但短时间內连续进行神降依然会对她造成负担。 这也是沐恩正在头疼的一个问题。 没办法,他无法像传授祷告那样將“授予赐福”的权柄直接下放给信徒,必须通过神降这种繁琐且会对赐福者造成损伤的仪式来实施远程赐福。 小王虫好奇地抬头看向飘落的金色露滴,看著看著,它举起一根触鬚,从末端缓缓凝聚出一滴呈现金色的透明粘稠液体— 那是蕴含治癒、防护、净化毒素等多种神奇效果的王虫浆液。 也不怪那位培吉特的传奇探险家马卡斯將波尔施展的“黄金树恩惠”误认为是王虫的力量,两者间的顏色和功能確实有著惊人的相似。 紧接著,前所未有的巨大恩惠露滴膨胀开来,將小王虫包成一个金色光茧。 > 第189章 树与森林 第189章 树与森林 沐恩提高了赐福的能量强度。 在另一个世界赐福坠星兽物时他就有过经验,因为那傢伙的身躯过於强大,普通恩惠露滴只能完成部分赐福。 它后来又从树根中蹭了不少黄金卢恩,才彻底完成阶段性提升,现在已经快要蜕皮进入下一形態了。 这次转化王虫的实验更为重要,他可不想再补一次。 金色光茧持续了差不多三分钟才消散,露出里面摇头晃脑,困惑於体內新生力量的小王虫。 似乎因为本身是血肉生命,而不是岩石牛牛那种由重力律法与岩石构成的元素体,王虫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形態变化。 唯一肉眼可见的变化,出现在它的复眼上。 两排深邃如海洋的蓝色复眼中央,悄然浮现出渐变的淡金色,隨著光线角度的变化微微流转,让它的眼睛看起来就像精细打磨的欧泊宝石般瑰丽。 沐恩仔细审视著获得赐福的小王虫,发现比他预想中要“平平无奇”得多。 按照体型推断,这只王虫其实已经快要脱离幼年期,原本剧情中娜乌西卡小时候救下那只王虫幼虫仅有巴掌大小。 唯一的解释是,它才刚从人造培养器中破壳不久,还没能完全適应自己的身体。 赐福之后,小王虫的力量层次和强一些的黄金之民相当,与刚刚获得赐福就直接达到骑士级的坠星兽根本没得比。 不过沐恩並不著急,他真正自的在於建立连结,了解更多关於王虫的情报,自前看来一切顺利。 他凝聚意识,尝试与小王虫进行直接沟通。 就在他轻车熟路顺著赐福连结建立联繫时,意外发生了。 原本应该与个体相连、获得赐福者感官的视角没有出现,骤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浩瀚无边、宽广到超越沐恩想像的精神空间。 这个空间非常难以形容其具体形象,硬要让他说的话,就好像是漫步在长满茂密海藻的海底草原。 无数从深暗处向上伸展,呈现出半透明的触鬚状光丝在无形洋流中缓缓舞动,每根都像一条光纤般传递、流淌著不同的画面、感知与情绪。 沐恩尝试將注意力贴近其中一根,出现在眼前的果不其然是腐海的景色,巨型菌类森林林立於清澈湖水当中,而视野的主人一— 一只王虫,正在水中悠然游弋。 他放开这根海藻,又触碰另一根。 视角切换,王虫在森林中穿行,触鬚与口器將身前木质化的虫粮树撕碎后塞入口中。 继续切换,他又看到了另一个视角,另一片腐海。 每根海藻都是一只王虫,每条光丝都是一道意识。 “果然是王虫的精神网络————” 沐恩心中瞭然,但同时又感到了意外。 他意外的是,王虫族群並不是预想中那种万物一心、失去自我的“格式塔”意识,反而更像————更像自己手下的赐福者们。 每个赐福者都与黄金树这个枢纽相连,每个子民之间也能进行意识的传递交流,和眼前这片“海底草原”异常相似。 唯一的区別是,这片海洋不存在凌驾於所有个体之上的“主控者”。 但是————真的没有吗? 隨著这个念头从沐恩意识中浮现,整片精神海洋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这只虫好奇怪。】 【笨蛋,那不是虫,哪有虫长这样的?】 【他看起来好强————】 好奇、惊讶、困惑————大量简单却清晰的思绪传来,沐恩这个截然不同的外来者被王虫们注意到了很快,隨著更多王虫加入,喧闹逐渐升级为喧囂,喧囂又继续疯狂膨胀形成可怕的精神风暴。 而沐恩就立於风暴正中心。 相比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液態海洋来说,沐恩的卢恩灵魂就像是金属般沉重稳固,黄金卢恩的优越性在这里仍能得到体现。 隨著风暴达到极限时,所有个体意识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整个海洋瞬间静止,一个庞大的共同意志开始凝聚成形。 【你好,我们的同类。】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一个近似於人类女性的声音。 沐恩饶有兴致地观察著眼前的存在。 观察了全部过程的他注意到,不是眼前的存在操控了王虫们,而是分散的王虫个体们主动將意识和思维凝聚成了这个用於对外交流的“统一界面”。 对於人类来说,这简直是无法想像的族群关係,现在的王虫,才更像沐恩心中那只万物一体的“虫族”。 “同类?你们称呼我为同类?” 【是的。树与森林,当然是同类。】王虫意志理所当然回答道。 沐恩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 “你能看到我的本质形態?而且,你为什么称自己为森林?” 根据和娜乌西卡的交流,她第一次见面时曾经看到过沐恩的“灵魂本质”。 但后来的其他念力者或者赐福者,都没有看到过她所描述的巨树投影。 【为什么会看不出来?你並未隱瞒自己的存在,而我们也同样没有。】对方似乎对沐恩的疑惑感到不解。 沐恩沉默了片刻,他意识到问题可能出在自己的“观察”方式上。 作为曾经的人类,他一直在用自己所习惯的感知模式去解析万物,先进行观察、分析,隨后尝试构建出自己能够理解的具象形象。 现在,他需要换一种方式才行。 沐恩收敛了那种强烈的解析意图,转而尝试进行纯粹的“心灵感知”,与这片意识海洋相互共鸣。 果不其然,面前的景象变了。 那由“洋流”匯聚而成的宏大集体意识轮廓逐渐变得清晰,他看到了对方的灵魂本质。 海水不是海水。 那是无数交织在一起、向视野尽头无限延伸的菌丝。 海藻也不再是海藻。 那是无数巨大节肢动物的神经,每一条神经都投射出细密丝线与周身的菌丝紧密缠绕,不分彼此。 而下方那片“海底”,则更为宏大—— 那是巨型菌类的菌杆,它们从菌丝网络中拔地而起,像粗壮的线缆或者信號塔,让这片与万物连接在一起的巨网更为紧密。 她说得没错,这是一片森林。 每一株植物,每一只昆虫,都在这张网络上彼此连接,彼此依存,彼此传递信息与养分。 与他刚才看到的“海洋”相比,此刻呈现在他面前的这个存在庞大了何止千百倍,这是一个几乎覆盖了整个星球的生命体。 腐海森林。 第190章 腐海是个傲娇? 第190章 腐海是个傲娇? 如果此刻有第三者在场旁观,就能看到精神空间中並立著两个截然不同的浩瀚存在。 一侧是黄金树,树干扎根於虚空,庞大到难以看清全貌的树冠洒下无边光辉。 另一侧是腐海森林,灰绿色孢子云和树冠如海啸般疯狂翻涌,无穷无尽的菌丝侵占每一寸空间,根本看不到边界。 黄金树与腐海双方的灵魂本质,完整显现在这片精神空间中。 双方展现出完整姿態后,不论体积还是威势都是腐海那边看起来更胜一筹,但精神层面的交锋从不是单纯比拼精神力多寡就能取胜的。 就像风之谷漫画中,土鬼神圣皇帝那漆黑的精神力无论如何也伤不到娜乌西卡,即便那时候的她还不如土鬼上人强大。 只因为娜乌西卡身负腐海意志庇护,对方便不能犯禁分毫。 现在情况反了过来,腐海森林掀起的波浪反覆冲刷黄金树,黄金树却如撑天巨柱那般稳固,丝毫不受森林影响,这是双方位格存在根本差距所造成的。 腐海意志,终究不能影响规则。 尝试片刻后,她便果断放弃,无边无际的森林缓缓收拢,这是將对方视作对等存在的表態【你很强大。】 “你就是整个腐海本身?我还以为你专属於王虫的主宰者。”沐恩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腐海刚才尝试过驱逐他。 他只觉得这片精神森林和外界那狰狞阴森的腐海截然不同,绵软的菌丝地毯铺在脚下,孢子从眼前飘过时会发出微光,就连声音听起来都十分悦耳。 【我们存在於所有森林子民意识当中,王虫是担当著节点和领导者的职责的一部分,王虫,菌类,以及其他虫儿共同组成了我们。】 【腐海有自己的运行规则,只有当虫群认定威胁临近,我们才会现身。】 听完这番话,沐恩意识到他之前的猜想有著不少谬误。 整个腐海確实是一个整体,之所以他看到的是王虫而非其他虫类,是因为那些大傢伙担当著精神节点,这也是它们能號令虫群的原因。 “哦?难道我现在被认定为威胁了?”沐恩表面上调侃,实际上却已经做好了隨时断开连接的准备。 森林沉默片刻,谁是擅自闯进来的不速之客,你自己难道不清楚么? 但她的回答仍然听起来冷淡且耿直: 【不,我们要感谢你。】 【我们的敌人刚才遭受重创,对其造成重创的存在,就是你。】 “敌人?” 沐恩想不出有什么存在能够威胁到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古老森林。 腐海绵延千年,虫群所过之处无人能够正面抗衡,继承远古文明知识的艾弗达鲁曾经尝试过腐海,但最终也只落得被彻底吞没的下场。 隨后,腐海说出了那个名字。 【虚无】 “虚无是谁?” 【虚无不是谁,虚无就是虚无,吞噬一切生灵的虚无。】 (虚无,风之谷漫画中不断蛊惑娜乌西卡放弃生命的邪神,以白骨和纯粹的黑暗为造型出现,似乎和“念力”这种超凡力量有著密不可分的关係) 沐恩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之前附著在卡勃上人身上的黑色精神力,以及被净化之后挣扎著逃离的无主灵魂,那应该就是腐海意志所说的虚无。 但是他从未听说过风之谷世界还有这样一个邪恶之物的存在,或许眼前的腐海意志知道些什么? “你说的虚无,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祂从何而来?” 【我们不清楚。】 【腐海诞生之前虚无就已存在,它依託於远古时期浸透土地与空气的毒素,在黑暗中蛰伏。】 【它会將死后的一切灵魂吞噬为自身的力量,只有我们才能对抗祂,没人能將虫儿们的灵魂拖入黑暗。】 【现在,又多出了你,你应该和我们站在同一战线上。】 沐恩沉思著没有接话,虚无或许是邪恶的,土鬼上人借用对方力量后性情大变就是证明。 但腐海呢? 在他看来腐海同样霸道,除了菌类和虫类,这片森林从不在乎其他物种是死是活,即便是“净化毒素”这样的伟大使命也无法掩盖她的冷漠。 而且,腐海的话就一定是真相吗? 不论虚无是否对自己造成了威胁,腐海现在的態度都显得有些模稜两可。 “那么,你准备如何与我合作,出动虫群来帮我击退敌人如何?” 问出这句话时沐恩有些忐忑,以他的视角来看,自己当然是远不如腐海强大,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 但他確实非常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腐海自然有资格担任这个角色。 【森林有自己的规则,我们不能主动出手,但为了对抗虚无,我们可以给予你一些帮助。】 腐海说得很明白,说到底她最多只能算是个代表,无法违背整个腐海自己的生態规则。 但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还是能做些什么的,比如尝试驱逐沐恩,又或者———— 和之前截然不同的精神波动传来,透过精神连结输送给了黄金树。 接收这股“信號”之后,沐恩突然感觉自己获得了某种明悟,原本就蛰伏在他灵魂深处的特质被腐海意志所唤醒。 “这是————” 【你有某种与我们相似的能力,我们只是帮你记起了它。】 腐海没有过多解释,那不属於她的职责。 事情已了,她开始主动消散而去,整片森林缓缓化为飘浮的光屑。 虽然无法驱逐沐恩,但只要这颗怪树不做出什么危害腐海的事情,她便不会管。 森林的轮廓渐渐淡成一片虚影,或许是因为对於“同类”的相惜,她隱晦地提醒道: 【————对了,有不好的东西正在甦醒,就在幼虫之前藏身的地下。】 【希望你不要让那东西威胁到腐海。】 腐海意志彻底散去,精神空间又回到了之前宛如海中草原的样子。 王虫的意识们也安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般兴奋地频繁闪烁,毕竟它们就是腐海意志的一部分,之前的谈判相当於全员参与过了。 “呵呵,有意思————” 沐恩佇立原地静静思考,他其实能感觉到腐海意志有些话没说全,態度也隱隱有些冷淡。 不过对方也没有追究他染指王虫的事,还给予了他一些帮助。 难道这个腐海意志,其实还是个外冷內热的傲娇妹子? ]> 第191章 不上当 第191章 不上当 沐恩暂时不再去管腐海那个死傲娇到底想要些什么这种烧脑问题,他前世单身了二十多年都想不明白,失去人类的感官后就更想不明白了。 他再次將注意力放在眼前这片精神之海当中,这可是属於腐海虫族的“网际网路”,是绝佳的交流渠道。 通过交流,他已经搞清楚了腐海的运作机制。 除非森林或者虫类受到威胁,不然刚刚的腐海意志就只是能进行交流的集合意识。 显然,自己並没有对腐海造成危害,假设真的有虫类主动投靠於黄金树,她也同样无法干涉。 沐恩决定试一试。 此刻,整个散发著幽蓝色微光的海底草原重新呈现在他面前,有许多意识仍在观察著沐恩,但显然已经没有之前那般好奇。 就在这片海洋中央,沐恩再次面对虫群们开口。 “我很佩服你们。” “千年以来,腐海与虫群都在无私奉献修復著这个世界,这样的伟大值得敬佩。” 原野闪烁的频率略微加快,沐恩的话重新引起了许多王虫注意,而且是带有好感的注意。 “但是,也有人不但不感恩腐海净化世界的功劳,反而忘恩负义,藉助你们的同胞进行各种残卖验。” “这只小王虫,就是被我们从那里解救出来的。” 精神空间中浮现出那座矿山镇地下实验室的景象,那是来自赐福战士们所看到的画面。 沾染虫血的器具、尚未被赋予生命的胚胎、盛著虫类器官的托盘,记录板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各项血腥而冷酷的实验记录———— 正片原野再次变得暴躁,腐海虫群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有人猎杀虫类,更別说这种残酷的实验了。 但隨著沐恩继续展示小王虫被娜乌西卡治癒、安抚小王虫的画面,王虫们再次平静下来,他们分得清是非黑白。 “我正好看不惯那些人的作为,所以可以给予虫族一些帮助。” 【你想怎样。】 浑厚的精神波动从原野深处传来,沐恩可以看到声音的主人,那是一只甲壳上布满菌类、仿佛活动腐海的老王虫,它活过的年头恐怕比风之谷的歷史还长。 “很简单,那些人不但和虚无合作,还迫害你们的同族,如果他们再次入侵这片土地,你们就派出虫群和我一起” 【不感兴趣。】老王虫打断了沐恩。 【仇恨会驱使虫群偏离守护的职责,人类杀死我们一只同胞,我们衝垮他们一座城市,然后他们製造更多武器,我们死去更多同胞,循环永远没有尽头。】 【只要不直接对森林出手,我们不参与人类间的斗爭。】 “这说法倒是和腐海如初一辙————既然如此,我帮助你们变得更强,作为出手的交换如何?” “我能让你们身体更加强壮,甲壳更加坚硬,还能掌握独属於我的力量。” 【可是我们现在就挺强的,获得你的力量並没有什么好处啊?】 另一道稍年轻些的王虫意识插入进来,做出了回答。 隨后,更多王虫出声附和,它们压根对这些打打杀杀的提议不感兴趣。 沐恩感到有些头疼,这些王虫怎么就不上当呢? 与容易被利益驱动、被仇恨蒙蔽、被对力量的渴望牵著鼻子走的人类不同,这些动輒能存活数百年的大傢伙对於事情本质看得更加明白。 沐恩陷入深思,在原野中央静静佇立著,重新思考该如何与虫群进行交流。 深思熟虑后,他想起了最初王虫们对自己到来时的好奇,於是他决定採用一个老土的办法。 “我来自你们无法理解的遥远之地,拥有这个世界绝对没有出现过的各种见闻和知识“” 。 “那里没有腐海,没有王虫,也没有虚无,真正的绿色树木组成森林,蔚蓝海洋中充满了五彩斑斕的生物。” 王虫群的精神触鬚全部停止了摆动,整片原野上的幽蓝光点都在朝沐恩投来关注。 【等等,你说的那个世界没有腐海,那谁来净化毒素?】 【真正的树木是指那些棕色小树吗?那种孱弱的东西也能被称作森林?】 【海里连虫族都无法生存,怎么会有生物呢?】 精神网络瞬间变得沸腾起来,沐恩的话引起了王虫们的兴趣,这些智商比人类还高,並且能够通过网络交流的虫子,最喜欢在精神网络中分享自己的新鲜见闻。 但在这个因某种原因反覆崛起和毁灭的世界上,很少有什么新鲜事能引起他们关注,对王虫来说三百年前的艾弗达鲁人和现如今的土鬼人没什么区別。 沐恩没想到王虫群居然这么热切,於是他隨口讲起记忆中关於巴斯和希达,也就是《天空之城》的故事。 当然,他放的是原版,不是自己乱入后剧情暴走的版本。 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巨型城堡首先出现,岩石建筑古蹟和绿色巨树融为一体。 城堡下方,绿色大地绵延开去,火车喷吐白烟穿过原野,牧羊人驱赶羊群走过山坡。 画面推进,聚焦在一名短髮少年身上,他正在师父的大嗓门下,手忙脚乱修理著乱冒蒸汽的黄铜管道。 【这是谁?他在做什么?】 “他叫巴斯,一名机械师学徒,那是个以蒸汽和机械为主导的世界。” 沐恩当然不会干巴巴地进行敘述,而是通过精神网络以类似电影的视角进行展示。 王虫们能看到希达从天而降,看到铁轨上刺激的追逐战,看到矿洞中那繁星闪烁的飞行石矿脉。 机器人踏著沉重步伐从军事要塞走出时,那狂暴的质子射线扫过城墙时,都让它们想起了远古歷史中偶尔甦醒过的毁灭者。 最后的画面,则切换到巴斯梗著脖子对空盗发出恳求的那一幕。 “我必须去救出希达!” 朵拉默默带上防风头盔,仔细观察著少年的眼神。 就在这时,画面戛然而止。 【然后呢!】 【是啊,怎么没了?】 【她答应没有?他们怎么救她——】 “没了,我可不会平白无故留在这里讲故事。” 沐恩耸了耸不存在的肩膀,能给你们讲这么多,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精神空间陷入死寂,虽然没有听过那个词,但所有王虫都在表达一个意思一可恶的断章狗!!! ]> ?? 第192章 稳赚不赔的买卖 第192章 稳赚不赔的买卖 【你提出的条件,我们做不到。】 最开始那只老王虫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交易。 虽然非常期待来自黄金树口中新奇故事的后续,但因为一个故事就將自己置於危险中的事,虫群不会做。 沐恩也不恼,他早在开口之前就想好了对策,王虫可不只有那身蛮力能够为自己所用0 “那就换个条件。” “你们每隔数年就会蜕换一次甲壳,无用旧壳只会留在腐海深处自然降解,我需要这些壳。” “我不会主动伤害任何一只王虫,我只需要你们將外壳蜕在腐海外围的指定区域,仅此而已。” “而作为交换,每个月我都可以为你们讲述一个全新的、如同刚才那般精彩的故事。” 王虫群开始议论纷纷,精神之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议论当中。 【固定的蜕壳地点,这不安全。】 【可是他说的没错,蜕壳对於我们没什么用。】 【你们忘记三百年前的那些傢伙了吗!】 【我想听精彩的故事!】 王虫在腐海中有绝对的权威,但贪婪的人类却总是凯覦它们的外壳,蜕壳后受到袭击的案例数不胜数。 但对於更多生活在腐海深处或者更加年轻的族群成员来说,它们才不在乎那些根本没用的蜕壳和人类,只想知道故事的后续。 闻言,沐恩补充道:“当然,我无意与虫群交恶,我的子民会负责保障你们选定的那片森林免受任何外来威胁,这只小王虫就是友好的证明。” “我正准备將它送还腐海,你们应该能够看到。” 同一时间,现实世界当中。 飞行壶正沿著山脊下降,很快来到腐海边缘和高耸山峰间的荒地,悬停在离地两米处。 娜乌西卡翻身跃出,轻盈落到小王虫身边,解开绳索。 小王虫晃了晃脑袋,复眼中的淡金色在晨光中流转。 不远处,腐海边缘的菌类巨树间亮起密密麻麻的幽蓝光点,那是王虫们的复眼。 上百只王虫安静蛰伏在被虫粮树所覆盖的缓坡上,它们是被小王虫受伤时发出的呼唤召集而来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没有娜乌西卡及时出手救下小王虫,这些庞然大物此刻恐怕已经衝进培吉特城,將整座城市彻底碾成齏粉。 娜乌西卡的身影,通过小王虫以及所有在场王虫的视野,瞬间映照在整个精神网络当中。 沸腾的精神之海,骤然安静下来。 【是她————】老王虫的精神波动第一次出现起伏。 【是那个女孩。】 【虫的朋友。】 【森林之子。】 戴著防毒面罩的娜乌西卡看不清表情,但从心中传来的情绪波动告诉沐恩,这个女孩心中充满感动和喜悦。 它们还记得她。 (娜乌西卡年幼时曾救助过王虫幼虫) 一人一虫停在森林边缘,娜乌西卡轻轻推了推小王虫的侧腹外壳。 “回家吧。” 短小触鬚探出,轻轻扫过她的掌心,隨后它划动节肢欢快地朝那片幽蓝光芒奔去。 王虫们同样从口器旁探出触鬚,那些触鬚如金色麦浪般拂过,既是迎接走失的孩子回家,也在检视它的身体。 王虫们惊讶地发现,这个从人类实验室中出生的孩子,竟然比大多数同龄王虫都要强壮和活泼,没有半点像是被折磨过的样子。 “这个孩子之前有些虚弱,我將我的力量分给了它,希望你们不要介意。”沐恩稍作解释。 王虫们的意念交织在一起,从最初的戒备渐渐转向接纳。 【你救下了我们的同族,还是那个女孩的朋友,那么你也將会是虫群的朋友。】 那只老王虫难得说出了这么长的句子,而其他王虫也纷纷附和他的话。 【你的条件,我们接受。】 【所有在这片区域蜕壳的王虫,都会將旧壳留在你指定的位置。】 【而且,我们会让其他虫类远离那片区域,不会打扰你们採集。】 它们分得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虫群不会对朋友吝嗇。 但王虫们紧接你一言我一语地提出要求: 【作为交换,你要把刚才那个故事讲完。】 【然后立刻讲第二个。】 【每个月今天,就是讲故事的日子。】 沐恩失笑,这些大傢伙还真是单纯得可爱。 別觉得这是忽悠,对於王虫来说,褪下的旧壳毫无用处,驱离採集点周边的普通虫类也不过是隨口一句指令。 拿这些东西换来的是千年来闻所未闻的精彩故事,简直是从天而降的好处。 相对的,沐恩的故事也同样“不值钱”,甚至多到能讲一千年也讲不完。 前世看过的电影小说游戏,隨便挑几个出来都是王虫们从未体验过的精神盛宴,而王虫蜕壳却是无可替代的珍宝。 这笔交易,每一方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这可是双贏。 “没问题。”沐恩心情大好,“我现在就可以继续,你们要听吗?” 【要!】 精神网络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回应,年轻王虫们迫不及待,年长王虫的也悄悄竖起精神触鬚。 那热烈程度让老王虫都微微別过头,他总觉得年轻虫们太过急躁了。 “那就接著刚才的进度讲述好了,朵拉答应了巴斯的请求,但条件是他必须成为空盗团的一员” 当两个故事讲完时,太阳已经爬过正午,斜斜照在腐海边缘的菌类树冠上。 位於森林边缘的王虫们依然沉浸在刚才的画面中,久久没有动弹。 但它们很快动了起来,其他王虫可以发呆,它们可还有负责护送幼崽的任务,这些庞然大物开始缓缓向森林深处退去。 被送还的小王虫趴在其中一只同族背上,触鬚高高扬起,朝娜乌西卡的方向轻轻摆动—— 。 【下次见。】 娜乌西卡扬起手。 “下次见。” 王虫群隱入菌类巨树间,森林边缘重归寂静,只剩下被王虫们激起的孢子缓缓飘落。 娜乌西卡还站在原地,自送王虫们离开。 过了很久,少女轻声开口:“对了,树先生,您所讲述的那些故事————是真的吗?”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世界,不论是第一个故事中悬浮在云海中和树木融为一体的遗蹟,还有第二个故事中白狼神守护的山林。 恐怕只有不受污染的地方,才能孕育出那样神奇的生灵吧“当然是真的,我的根须能延伸到其他世界。” 沐恩撒了个小谎,他確实能前往其他世界,不过目前只確定了去天空之城一个而已。 “真好————我也好想看看那样的世界。” 娜乌西卡站在森林边缘,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嚮往著远方风景的十六岁少女。 “会的,会有机会的。 “, 第193章 清点战利品 第193章 清点战利品 战爭结束了,暂时的。 沐恩开始梳理这场战爭的结果。 这场起自戈雷的背叛之战非常惨烈,矿山镇和培吉特两座城邦都在炮火肆虐下损失惨重。 就连沐恩自己在制定跳帮突袭计划时,都已经做好了损失赐福者的心理准备,赐福战士虽然强大,但毕竟还不是不死之身。 但奇蹟般的,三百多名赐福战士无一阵亡。 伤得最重的是某个来自风之佣兵团的蠢货,那傢伙竟试图凭藉普通赐福者级別的不变之盾,硬抗一门自行突击炮的主炮直射。 炮弹確实被挡住了,但爆炸產生的火焰和衝击波把他整个人直接炸飞,不但浑身重度烧伤,连內臟都被震碎了。 要不是同伴及时用恢復祷言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这傢伙將会“有幸”成为第一个战死的赐福战士。 虽然没死,但他现在恐怕生不如死,因为他正在被团长瓦瓦尔吊起来打,还是在全部团员面前。 沐恩没有干涉瓦瓦尔的行为,赐福战士们必须时刻记住,祷告之力不是无敌的保障,任何一丝鬆懈都可能在战场上付出惨重代价。 除此之外,风之谷一方確实没有遭受任何损失。 现在,到了清点战利品的时候。 沐恩手下人手不足,原本这將会是个十分费力的过程。 但他拥有人类无法企及的多线程思维,以及覆盖全军的赐福者网络,不需要层层上报匯总,所有赐福者的见闻都会自动匯入他的意识。 就先从最开始的矿山镇说起好了。 镇民们在炮击和战舰起飞造成的地震中有所死伤,但大多数人都活了下来。 那些失去家园的镇民此刻正被安置在临时营地中,由留在矿山镇的赐福者负责照看。 赐福者们用商人们丟下的粮食和营养液催生出恩惠作物,足够养活所有人很长时间。 而如同救世主般借给人们力量进行救援,並且提供无偿援助的娜乌西卡,毫无疑问成为了镇子新的领导者。 至於那一千名被解放的奴工,沐恩则不打算自掏腰包把这些人给送回家,他又不是搞慈善的。 这些人都是戈雷从各路沙匪和走私商人手中买来的,有被掳掠的小国民眾,有破產后卖身的商人,有独自闯荡失败的探险者,还有不少是孤儿出身,根本说不清自己原本属於哪个城邦。 先不说送他们回去的路费就是一笔巨大开销,更重要的是,许多人的故乡可能早已被沙匪屠灭,或者根本就没有故乡。 他打算安排他们继续进行工作,只不过是以正式矿工的身份,不但能吃饱穿暖,还能拿到薪水。 等攒够了路费,他们的去留沐恩自不会管。 命令传达下去,那些奴工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热烈。 他们本以为获救后会被隨便扔在沙漠中自生自灭,或者被当成新的奴工继续压榨,没想到风之穀人竟然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正式矿工的工资可不算低。 当天晚上,矿山镇营地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祈祷声——向黄金树。 这样一来,整个腐海最大的陶钢矿山就落入了沐恩手中,还瞬间多出了三千位死心塌地的信徒和人口。 然后,沐恩將目光转向培吉特。 三艘护法战舰並排停放在城北,舰上的土鬼士兵死的死、降的降,现在船已经被联军所接管。 而相比这三艘木质战舰,不远处那艘庞然大物才是真正的战利品。 无敌战舰。 这艘戈雷倾尽所有打造的巨舰此刻被赐福战士们所占据,安静地悬浮在百米高空,通体泛出亮银色的金属光泽。 经过检查,这艘船九成结构奢侈地由陶钢製成,而它確实物有所值。 培吉特之战中,这艘战舰扛住了数波炮艇的围攻,那些能让普通战舰重伤的炮弹只在它装甲上留下几道小小的凹陷。 如果不是沐恩想出高空跳帮这种超出常规思维的战术,光靠正面强攻根本不可能拿下它。 现在它完好无损地停在这里,就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等著新的主人骑上它的脊背0 沐恩当然不会客气。 但他也清楚,拥有是一回事,掌握製造技术是另一回事。 土鬼的反重力技术一直是个谜,就连小小的飞行壶都安装著反重力引擎,却从未有人能够进行仿製。 那是土鬼诸侯国王都一圣陵修瓦才有的技术,全国的飞船都在使用那里產出的引擎,一般人根本无法復刻。 这些信息,是从被俘虏的技术官口中得知的。 沐恩自然不会相信一个小小技术官的话,但他从土鬼上人的灵魂口中得到了同样的答案,他暂缓了將其拆开研究的打算。 以他现在掌握的技术力量和人才储备,强行拆解研究很可能会毁掉这些珍贵的引擎。 与其冒险,不如先用著,三艘护法战舰加一艘无敌战舰,足够应对绝大多数情况了。 等他以后从其他世界找到更多技术人才,再考虑逆向破解的事。 接下来,则是整个培吉特,这个未来蓝图中最重要的工业基地。 这里经过土鬼和叛军肆虐,到处都是废墟、硝烟和鲜血,联军士兵和市民们正在清理废墟,將尸体抬上卡车运往城外集体安葬。 战前培吉特城常住人口超过十万,而在这次战乱中直接死於炮击和屠杀的人超过两万,伤者不计其数,相当於整个城邦直接失去了五分之一的人口。 战爭从来不会只有数字,每一具尸体都有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故事。 但死者已经离去,倖存者们必须向前看,沐恩所能做的就是让这座城市听从自己的掌控,隨后倾力帮助其恢復运转。 那些商人已经彻底向黄金树投降,沐恩打算暂时先让他们活著,他们还有利用价值。 不管再怎么说,这些人也曾掌控著大半个培吉特。 唯一的阻碍,就是培吉特国王是否会答应將权力拱手相让,以沐恩对掌权者这种生物的了解,这不会是个简单的过程。 就在这时,一个来自培吉特地下的突兀消息打断了沐恩的思绪。 巨神兵,被唤醒了。 第194章 甦醒的灾厄(下一章晚点发) 第194章 甦醒的灾厄(下一章晚点发) 三號遗蹟深处。 整个矿洞蒸汽瀰漫,惨白的应急汽灯仍然忠实地散发白光,却將这里衬托得更加阴森。 每个留守在此的培吉特士兵都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好像刚刚才经歷了无比恐怖的事情。 当娜乌西卡带著人赶到矿洞深处时,眼前这副景象连她也忍不住驻足。 原本,这里应该是嵌在岩层中,毫无生气的巨神兵骨架。 但此刻,骨架表面却生长出了薄薄一层血肉,暗红色肌肉纤维和血管沿著骨架攀附蔓延,將整个骨架甚至周围的岩层都包覆在內。 在深藏於胸腔深处的巨型心跳律动之下,透明黏液不断在新生组织和血管当中流动,隨后转化为高温蒸汽从体表渗出。 整个场面,就像是血肉模糊的无皮巨人,刚刚从地狱中攀爬而出那般骇人。 (生长中的巨神兵,只要將秘石放置在腹部的装置中就能將巨神兵激活,即便立刻拿走秘石也无法让其死亡。) 更加可怕的是,巨神兵四周的岩壁上布满了弹孔和焦黑灼痕,炸药留下的残骸仍在燃烧,看起来曾经有人试图毁灭这个“生物”。 但那些攻击除了將矿洞拓宽了十几公分之外,根本没有伤害到那看似脆弱的血肉一丝一毫。 提前赶到的犹巴就站在不远处,面色铁青。 “巨神兵————传说它们每个都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在远古时代,这种东西一击就能抹平整座城市。” “这些神明般的存在本该早已彻底死去,可眼前这只却在逐渐復甦。” 隨后,他愤怒地转身来到人群旁边,厉声道:“阿斯莫!告诉我,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为什么要唤醒这不详的灾厄!” 对面,培吉特国王阿斯莫双手抱著头瘫坐在角落,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围绕著的几位大臣和士兵们同样面色惨白,其中一个上前半步,挡在犹巴面前。 “是————是我们擅作主张唤醒了它,国王陛下————陛下他————” 阿斯莫却突然用嘶哑的怒吼打断了手下:“別说了!是我亲手按下控制它的秘石,激活了那傢伙!” “我本以为土鬼人会把我们全杀光,我以为虫群马上就会衝进来,我————我只是想救我的子民!” “我已经在尽力补救了,我甚至把秘石拔了出来,却没法让它再沉睡回去————” 他双手抓住自己的头髮,指甲深深陷进头皮。 娜乌西卡则径直来到巨神兵身前,她先是用念力进行探察,隨后小心翼翼地隔著手套上手抚摸那垂落在身侧的巨手,蓝色手套顿时被其体表的高温烫得皱缩起来。 娜乌西卡皱了皱眉,从手中凝聚出一柄璀璨无比的金色剑刃。 “等等!娜乌西卡一” 犹巴刚才想要制止,她就在眾人惊恐的目光中猛地斩了下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叮! 一声脆响过后,令所有人都感到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阿斯莫等人感到惊讶的是,娜乌西卡竟然將巨神兵的皮肤切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虽然那伤口转瞬便已经癒合,但之前可是连高爆炸药都无法造成任何损伤。 而犹巴等人所惊讶的是,能够轻鬆切割陶钢,锋利程度比王虫外壳武器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圣律剑刃,居然直接碎成了光点。 而且那还是娜乌西卡亲自凝聚,按理说应该比普通赐福者强大许多的圣剑。 这说明,巨神兵身体的防御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所能想像的极限。 整个洞窟都鸦雀无声,生怕那不详之物就此醒来,然而事实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娜乌西卡在心中向沐恩发出询问:“树先生,这东西————” “嗯,你没感觉错,这东西没有灵魂。” 没错,从刚刚看到巨神兵的剎那,娜乌西卡就发现眼前这尊巨物没有神智。 但是,这並不是什么好消息。 沐恩曾经测试过,黄金树赐福只能作用於“拥有自我意识、拥有灵魂、拥有肉体”这三种条件齐全的生物,没有灵魂意味著他无法控制这尊灭世兵器。 “暂时不必担心,或许是因为它才刚开始孵化的原因也说不定,而且这傢伙的发育周期应该很长。” “只要控制住那个所谓操控巨神兵的“秘石”,短时间內不用担心它突然甦醒。” 沐恩出声安慰娜乌西卡,电影中多鲁美奇亚倾力培养也没能让其快速发育成型,如果放任它自己生长,花费的时间只会更长。 隨后,娜乌西卡来到阿斯莫面前。 “培吉特王,你说的秘石,在哪里?” 阿斯莫沉默不语,隨后撑著岩壁站起身,几位大臣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推开。 “不用扶我。告诉我,培吉特————现在怎么样了?” 娜乌西卡如实回答:“整座城市都已经被联军控制,几乎所有敌人都已经被歼灭或者俘虏,但平民伤亡惨重,许多街区被夷为平地,具体数字还在统计当中。” “如果不靠外界帮助,培吉特恐怕马上就会陷入饥荒和瘟疫当中。” 阿斯莫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他的手深入怀中,掏出了那个金色小球。 “我身为一国之君,本该保护我的子民,可我没挡住土鬼人,没保住城市,自己率先逃跑,最后还亲手唤醒了这东西————我不配再当这个国王。” 几位大臣脸色骤变,急忙开口劝解。 “陛下不可!现在培吉特需要您主持大局啊!” “这不是您的错!” “对啊!您也是为了保护培吉特,才— 阿斯莫摇摇头,抬手制止他们继续帮自己找藉口。 “有海登辅佐,阿斯贝鲁他比我要强得多,也果断得多,等这件事结束,我会將王位交给他。” “我知道,你们风之谷和他们做过约定,而我唯一能够请求的,就是保护好这个国家的人,別再让他们遭受苦难。” “这不是条件,只是我身为一个君主,一位父亲的请求。” 说著,阿斯莫抬手,將秘石递向了娜乌西卡。 作为国王,阿斯莫不算合格,但他不是那种目空一切的草包。 他有自己的情报渠道,也能够看清形势。 风之谷,掌握著连无敌战舰都无法匹敌的力量。 相比起第一时间就被打得片甲不留的皇室,这些天降神兵恐怕会更得民心吧,更別说那些大商人已经倒戈於风之谷,培吉特实际上已经在对方的掌控之下了。 再加上现在的培吉特根本无力保护自己,所以与其让对方来提要求,不如自己主动靠上去,两者的性质截然不同。 阿斯莫甚至有种预感,如果將培吉特交给这位心地善良的公主,说不定会比原来过得更好? 娜乌西卡垂下眼帘,很快明白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伸手接过秘石,郑重的向这位国王承诺:“放心吧,我会帮助培吉特人保住自己的家园。” 闻言,阿斯莫浑身放鬆下来,他终於將这压在身上几十年的重担送了出去,不但没觉得失落,反而感到一阵轻鬆。 其实,他从没因为当国王而开心过。 “那就好,至於具体事宜,就让那个谁和你们商议好了,他是最懂我的大臣,他———— 嗯?他去哪了?” 对於阿斯莫的疑问,眾人面面相覷,这里应该没有少人才对。 “阿斯莫,你说的难道是那个金髮年轻人?”旁听的犹巴突然皱起眉询问道。 一个大臣迟疑著开口:“金髮年轻人?他是和陛下走得最近的心腹,名字叫————叫什么来著?” 另一个大臣同样皱眉:“我记得好像有这么个人,但我也不记得他的名字。” “什么金髮?”第三个大臣接话,“我们当中好像没有金髮的人啊?” 阿斯莫茫然地看著四周,他努力回忆著,额头渗出冷汗。 “金髮?不对,也可能是棕发,我————我想不起来,我只记得有个年轻大臣,他很聪明,总能看穿我的想法,可————我好像不记得他的样子了?” 眾人突然感到背后窜起一股凉意。 他们身边,一直都有一个所有人都认识、却又没人记得名字和长相的————人? > 第195章 你们以为自己是在过家家? 第195章 你们以为自己是在过家家? 阿斯莫反覆回忆,却只能记得是那个人把秘石递给自己,还以拯救培吉特的理由来进行劝说。 可那人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从何时起成为自己心腹,则全都像浸入水中的墨跡,越努力回想就越是模糊。 这件事情虽然诡异,但因为根本无从查起,只能暂时搁置。 至於巨神兵,也同样是个暂时无法处置的大麻烦,它仍在缓慢生长当中,总有一天会彻底醒来。 沐恩只能派赐福战士轮换看守,观察其发育进度,等日后再进行研究。 而现在,等待他处理的重要事情还有很多,比如应付诸位“盟友”们。 “是时候敲打敲打某些看不清情势的人了。” 时间来到第二天。 清理和救援工作正在培吉特城中如火如茶地展开。 俘虏们被很好地利用起来,那可是总共有超过六千之眾,由小半土鬼人和大半商会私兵组成的高级劳动力。 —— 他们负责干那些最重最累的活,用汗水替他们的入侵和背叛行为赎罪。 虽然有俘虏可用,但诸国联军的士兵们也没有懈怠,他们同样加入了清理废墟、扑灭余火、搭建临时难民营的队伍。 这些士兵很清楚自己能活下来靠的是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有娜乌西卡夺取战舰,没有赐福战士顶著机枪和炮火衝锋,没有风之穀人在背后指挥调度,他们这群来自十几个城邦的杂牌军根本连炮灰都算不上。 所以他们於起活来格外卖力,救灾、灭火、搬运尸体、安抚难民能做的一样不落0 不过,有些人显然不如自己手下的士兵们想得那么明白。 无敌战舰內部,那间曾经被土鬼上人用来埋伏娜乌西卡的豪华会议室,正在进行一场真正的“诸国会议”。 长桌上铺著深红色绒布,墙壁上掛著旧时代流传下来的名贵油画,水晶吊灯將整个空间照得灯火通明。 参加会议的,不再是那些常驻诸国会议的代表。 这一次来的,不再是那些会议代表,而是各城邦真正能拍板的人一国王、大公、议长、摄政。 他们穿著华贵,身后站著隨从和幕僚,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礼节性的微笑。 培吉特国王阿斯莫坐在长桌主位却一言不发;而此战中出力最大的娜乌西卡,自然当仁不让坐在了主宾位上。 阿斯贝鲁站在父亲身后,年轻的王子眼神呆滯,时不时偷偷望向娜乌西卡的背影,显然还没从昨晚的父子谈话中回过神来。 阿斯莫和他说了很多很多,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仅靠娜乌西卡和她背后的那个存在。 而海登则站在阿斯莫身侧,正在替国王据理力爭。 “————培吉特確实遭受重创,但我们有能力自己重建家园,不需要任何附带条件的援助!” 对面,头戴银色头饰的中年男人轻笑一声,他环顾四周,语气中带著施捨般的怜悯。 “海登,你是在说笑吗?我进城时看到的可是满街废墟,连维持治安的正规军都凑不出几百人。” “培吉特需要帮助,而我们作为盟友当然愿意提供,比如你们的南区兵工厂由我们帕卡瑟出资重建如何?建成后我们三七分成,三年內,七成產能归我们,这是很优惠的价格。” 另一位身穿华服的老太太立刻反驳道:“优惠?我呸!南区可是武器工厂,不是石油精炼设备厂,你们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依我看,应该由我们砂之谷来承建才对。” 男人脸色一沉。 “可笑!你们除了挖矿还会什么?兵工厂交给你们,造出来的炮难道用来炸山吗?” 泼辣的老女人拍案而起。 “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 两人隔著长桌怒目而视,身后隨从蠢蠢欲动。 隨著这两个人带头,其他城邦的领导者也纷纷开口,有人提议共同开发遗蹟,有人想要技术图纸来换取援助物资,有人盯上了培吉特的造船厂———— 爭吵声越来越大,那些所谓的礼节早就没了踪影,露出底下赤裸裸的贪婪。 海登额头青筋暴起,却无力反驳,因为他知道这些人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 培吉特確实拿不出几百名正规军来维持秩序,也確实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工厂和矿脉。 可这些人的援助,更加不能接受。 看看那些所谓的援助条件吧,用专利技术或者工厂流水线去换一些廉价的粮食物资,这和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別!!! 可他能怎么办? 拒绝援助,培吉特就会陷入混乱和饥荒,接受援助,就得任由这些人瓜分家园。 他看向阿斯莫,国王却仍然一言不发。 海登的手握紧又鬆开,鬆开又握紧,他很想大声呵斥这些盟友一“你们,说够了吗?” 不知何时,蓝衣少女已经站起身来,替他说出了那句话。 “娜乌西卡公主,您这是”” 轰! 可怕的精神威压从娜乌西卡身上爆发,形成实体般的风暴扫过整个会议室,场面瞬间鸦雀无声。 “三天前,我们像这样子坐在矿山镇时,你们都是怎么说的?” “有多少人觉得培吉特离自己太远,不如先观望一下?” “又有多少人,连哪怕一支正规部队都不肯派出,只派几百个民兵过来送死?” “超过十个拥有复数炮艇的国家,就凑出来五架炮艇支援友邦,说出来就不怕人笑话?” “如果那时你们就有现在这样的热情劲,那两名用生命替联军掩护的御风使说不定根本就不用死!” 听闻娜乌西卡直击心灵的控诉,许多国家代表都下意识感到羞愧。 但他们是什么人,是能够坐在权力位置上的老油条,是能够管理数万人城邦的领导人,又怎么会被一个小国公主驳倒? “娜乌西卡殿下,您有些言重了,其实我们也是有困难的————” “是啊,年轻人不要著急下论断,要从实际出发————” “战爭已经结束了,不要那么大火气嘛。” 各种看似安抚,实则忽悠的话从各国领导者口中传来。 在他们看来,一个小姑娘而已,年轻气盛,安慰安慰就过去了。 然而,娜乌西卡不但有著远超外表和年龄的成熟心智,背后还有沐恩这个“老爷爷”指导,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她轻轻冷笑一声,其中的嘲讽之意让许多人皱起眉头。 “谁告诉你们战爭已经结束了,你们以为自己是在过家家么?” 第196章 联盟 第196章 联盟 “大敌当前却先想著对盟友下手,你们当这是在玩输了还能重来的沙盘游戏?”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在许多人的脸上,尤其是那几个实力最强的城邦领导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娜乌西卡公主,我们可是千里迢迢带人赶来支援,还损失了一架珍贵的炮艇,注意你的言辞!” 有人认为自己蒙受了损失,理应获得更多利益。 “不要把我们都当成傻子,土鬼人已经失去了戈雷这个暗子,不可能冒著全面开战的风险继续派兵,你说的那些威胁根本就是危言耸听!” 也有人认为危险已经过去,局面压根就没有那么糟糕。 “我们说的可是关乎培吉特生死存亡的大事,你们区区小国就不要插话了!” 当然,也有完全看不清情势的蠢货。 娜乌西卡静静看著他们,等这些人说完才开口。 “各位,你们真以为土鬼人是看中了戈雷的能力,才出兵支持他的?” “戈雷不过是个棋子,是被人推到前台用来吸引注意力的幌子,土鬼人的真正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腐海诸国。” □说无凭,娜乌西卡抬起手来,精神力如海啸般涌出,直接在会议室中构筑起真实无比的投影。 其他各国领导只觉得眼前突然一花,自己就已经出现在在了一处嘈杂的街头。 四周是穿著奇装异服的人们来来往往,水晶般的宏伟建筑林立,这是一座庞大到超乎想像的城市。 穿著奇装异服的人们来来往往,水晶般剔透的建筑高耸入云,街道宽阔得一眼望不到头整座城市的规模大得离谱,连见过多鲁美奇亚王都的人都忍不住倒吸凉气。 究竟要花费何等的人力物力,才能修筑起这堪比远古文明城市的街道? 但娜乌西卡显然不是来给他们展示古文明风情的,不等人们继续惊嘆,一道光束从天而降。 於是,毁灭降临了。 先是白到极致,甚至开始偏向蓝色的纯粹光芒,而后是光与热的洪流,所过之处建筑瞬间汽化,街道融成岩浆,来不及逃的人影在光芒里直接蒸发。 转瞬间,一切都化为了灰烬,被洪流卷著推向远处。 有人嚇得猛地站起,碰翻了椅子;有人直接腿软,跌坐在地上,直到他们发现自己毫髮无伤,才反应过来这只是幻象。 所有人都下意识朝著光束来源看去,寻找罪魁祸首。 如他们所愿,手持光矛,背生光之虫翅,身形细瘦而狰狞的鎧甲巨人屹立於废墟之上。 (原作漫画中,娜乌西卡曾用这招精神力投影来震慑土鬼人。) “是巨神兵!”其中一位博学的幕僚喊出了巨人之名。 紧接著,更多巨神兵出现了,它们掷出光矛,吐出光束,肆意挥洒著代表毁灭的光。 森林在燃烧,山脉在融化,江河在沸腾,整个世界化为焦土,辐射尘彻底遮盖了阳光0 画面一转,开始深入地下。 融化的遗蹟逐渐凝固,开採痕跡快进般显现,最终所有人看到了那位於三號遗蹟深处的惊悚场景。 一只新生的巨神兵,渐渐甦醒。 画面消散。 会议室还是那间会议室,水晶吊灯依然明亮,深红色绒布长桌依然铺在面前,可每个人脸上都失去了血色。 有人扶著桌沿大口喘气,用颤抖的声音发问:“这、这是画面火之七日,是培吉特的————真实歷史!?” 娜乌西卡给他们看的当然不是真实歷史,而是来自於沐恩稍作加工之后的前世记忆画面。 “没错,这些画面,是神明告诉我的。” “一千年前,巨神兵掀起“火之七日”几乎烧尽了大地,你们刚才看到的,就是那个时代发生过的真实景象。” “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巨神兵再次甦醒了,现在正在培吉特地下缓慢生长著,而土鬼人真正的目的,就是掠夺这具灭世兵器。” “不用怀疑我撒谎,你们隨时可以派人去看。” 娜乌西卡和沐恩一致认为,巨神兵存在的消息根本瞒不住,只要有心人仔细调查土鬼的行为就能一定能发现异常与其整脚地遮遮掩掩,不如直接公布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即將面对些什么。 各国代表骇然失色,巨神兵这种来自古代文明的毁灭兵器,再怎么愚蠢也能明白其存在的意义。 可紧接著,贪婪再次攀上了他们的心头。 这可是能够毁灭古文明的兵器,如果能掌握在手中,岂不是———— 年轻的公主看到各国领导的表情,不禁在心里嘆了口气,她算是对这些人彻底失望了。 利益和身份蒙蔽了他们的双眼,让他们直勾勾盯著名为权力和財富的海市蜃楼,却不知道自己早已半只脚踏出了悬崖果然,只有让黄金树来领导边境诸国,才能带领人们走向正確的道路。 “提醒诸位一句,远在南方的土鬼都收到了消息,多鲁美奇亚的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而土鬼那边,这次来的不过是七十多个部族中的一个,他们的神圣皇帝又岂会眼睁睁看著巨神兵落在其他人,尤其是死对头的手里?” 娜乌西卡的话,像是一盆冰水,把所有人从头浇到了脚。 如果事情属实,那么腐海诸国將会成为两个庞然大物的博弈战场,铺天盖地的战舰、 飞船和坦克,將会把这里彻底变成血与火的海洋!!!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只要得到就能轻易毁灭对方的古代兵器。 “如果、如果我们自己来掌控巨神兵,是不是———— ,有人带著希冀提问,但希望又立刻被娜乌西卡打破了幻想。 “来不及的,巨神兵的发育需要时间,很可能需要几年时间才能成熟。” “况且,你们凭什么认为巨神兵醒来后就会乖乖听话,而不是一视同仁地给予毁灭?” 沉默持续了很久,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是啊,就连创造它的文明都被毁灭了,他们这些依靠前人遗泽的倖存者,凭什么操控那位巨神? 戴著头饰的男人,泼辣老夫人,以及其他城主、国王皆是低头不语,他们刚才还在爭吵如何瓜分培吉特,现在却发现自己连自保都成问题。 最终还是石油之城帕卡瑟的国王率先开口,身为仅剩不多完好的大型工业城邦,他自认为有这个资格代表其他大国进行发言。 “————娜乌西卡公主,我们承认,刚才那些条件提得不太合適,相比起培吉特这些琐事,土鬼人和多鲁美奇亚確实是更大的威胁。” “但你也得理解我们,边境诸国谁不是自顾不暇,能够拿出援助已经是极限,不可能不要任何酬劳。” 他的意思很清楚,將包袱拋回给娜乌西卡,让她来解决自己提出的这些问题。 娜乌西卡缓缓坐回座位,胳膊肘撑在桌上,十指在面前轻轻合十。 “解决办法很简单,组建联盟。 “以风之谷为核心,以黄金树为名,组建共同对抗外敌,统一调度资源和情报,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盟。 ,,“以此,对抗即將到来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