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天才谁学围棋啊》 小白的快速Q&A(请阅读本书前必看,持续更新) 因为看见大家有一些评论,特別是这个书很多年轻的读者可能不理解那个时代的特性,特此集中说明。 1. q:为什么白子良发现父亲赌棋了,不去报警解决,反而要靠自己? a:问出这样的问题,大概都是95后的年轻读者,没有亲身经歷过那个时代。本作白子良所设定出生的城市並非省会,在20世纪90年代初的时候,社会环境和今日大不一样。何况如果从法律的定义上,白父即是受害者,本身也是赌博参与者之一,白子良的一切行动同样要顾忌这一点。 当然很令人欣慰的是,这个角度也证明了中国近30年发展中法制建设的巨大进步。 另外,赌棋这个事情本就是作者亲身周边所经歷过的,甚至於“巢”这个姓氏也是真实的,甚至於我还为避免和谐而虚构了。白子良需要去下棋,本就要从精神上对自己的父亲进行一次“警醒”,毕竟如果这点没有扭转过来,没了巢金,还有巢银、巢铜、巢铁。 当然,就算我这么说,也肯定还有喜欢抬槓的读者要跟我持续爭,那我作为一个持有律师执照、办理案件数量也不少的人只能跟你说:“好吧,你是懂王,你贏了。” 2. q:1998年就有网络围棋?作者在搞笑? a:1992年中国就已经有igs站点了,1998年的时候在现实世界联眾围棋已经上线,作者1998年的时候每天要在联眾下10盘以上。 当然,死活题那部分那会是没有的,小说家之言也。 3. q:不开掛,白子良怎么可能有这么快的提升? a:白子良重生的天赋本身就是掛,而且根据作者自身经歷体会,白子良设定的天赋大概是世界现存顶级天赋的学棋速度1.5倍-2倍,再结合他本身就是成年人魂穿者,这个设定也不算离谱。就比如作者印象很深刻的景石,在1998参赛那年不到11岁的年纪就已入职业初段,当时从观感上来看也就9岁多的样子,人白白净净而且很小只的样子。 当然肯定还会有槓精过来,那我告诉你这本书的阅读者不只一名职业棋手,还有世界冠军,而且我专门跟这位世冠说了,有围棋专业上的黑粉请务必下场帮我使劲懟,哈哈哈。 4. q:小说中的比赛、对局、招数都是真实的吗? a:写之前,作者都为每一场对局设计了真实棋谱,也有部分属於8、9岁真实棋童的棋谱被作者拿来直接使用,所以对局招式都是真实的。 比赛设计的话,大多数都是参考真实比赛情况,但是对於升段率、时间等都做了虚构处理,避免真实人物对號入座。 毕竟如果写真实的话,可能写写就碰到写真人了,那下次见面时多尷尬。 新一章被审核了 做个死活题还能被审核,我不知道这个审核怎么想的,可能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改改等放出来吧。 以上。 第1章 这一次,我要学围棋! “你答应过我这是最后一次!” 白子良是被从客厅中传来的,母亲带著哭腔的声音惊醒的。 等等,我不是还在办公室里连夜改那份尽调报告吗? 白子良一阵恍惚,下意识开始环顾四周。 当墙壁上那个熟悉的蓝色飞机贴纸映入眼帘的时候,激活了他深层的记忆。 这是他童年时候的臥室! 而当白子良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小火车掛历上时,他惊讶的发现其上赫然显示著——1998年5月16日! “我这是……穿越回来了?” 白子良颤抖著低语,曾经稚嫩而熟悉的声音,令他感到一丝不可置信的荒谬。 他颤抖著抬起手,那是一个孩子的手,白皙、柔软,没有前世因长期敲击键盘而凸起的指节。 就在此时,客厅中再次传来父亲有些討好,但是不以为然的声音。 “老婆,你不下棋你不知道……老巢那帮人技术確实厉害,但我已经摸清他们的路数了,下次肯定能贏回来。” 老巢? 白子良瞬间绷紧了神经。 “鬼手”巢金,那个毁了他一家的赌棋骗子! 一幕幕前世的画面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闪回——父亲被人设局在围棋赌局中赌输了房子、车子,从此负债纍纍。 最终,父亲在难言的羞愧和不堪重负下跳楼,母亲顶著压力將自己拉扯长大,在他上大学后不久便积劳成疾,很快病逝。 只留下他孤身一人,独自在冰冷的社会中挣扎求生。 虽然在强烈的求生欲前,让白子良奋勇向前,最终也成为一名金融精英。 但无数次夜里他都会梦回当年,如果父亲当初没有下围棋,或者至少没有染上下“彩棋”——也就是赌棋的恶习,他的人生该是怎样的道路? 恐惧与愤怒如潮水般涌来,令白子良感到一阵眩晕。 “冷静下来……虽然不知道上天为什么给了穿越的机会,但拥有三十年经验和记忆的你,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顽强的少年了。” “你必须,也一定能改变这一切!” 白子良在心中默念著村上春树《海边的卡夫卡》里乌鸦少年的话语。 成年人的意志在孩童的身体里甦醒,白子良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悄悄下床,光著脚尖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缝上,仔细聆听父母的对话。 “已经两万块了,那不是一个小数目啊!”母亲的声音几乎带著些绝望。 “放心吧老婆,明天我一定能贏回来,跟我下的那几个人连业余5段都没有,他们就是用了几招『飞刀』而已,旁门左道。”父亲狡辩著,语气中充满了赌徒特有的盲目自信。 白子良从记忆中仔细打捞著细节,很快確认了他目前所在的时间点。 他回到了一切悲剧开始的源头——父亲刚刚被“鬼手”巢金盯上,正处於“杀猪盘”的第一阶段。 前世,从现在开始到彻底崩盘,只需要一年多的时间。 巢金的手段他太清楚了——先让父亲在输贏起伏中尝到一点小贏的甜头,建立信心后逐步加大赌注。 最后在决定性的大局中,用精湛的棋力和盘外招让父亲一败涂地。 “你怎么不想想小良?他还小,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母亲的话让白子良心如刀绞。 前世的他还只是个无知的孩子,无力阻止家庭的悲剧。 但这一次不同了。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將嘴角扯出一个稚嫩的微笑,轻轻推开了门。 “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呀?”他揉著眼睛,脸上是最天真无邪的表情,声音软糯得恰到好处。 房间內瞬间安静。 父亲白宏伟和母亲同时转头,脸上的表情由爭执转为尷尬的微笑。 “小良,你醒啦?爸妈只是在討论一些事情。”母亲迅速擦去眼角的泪水,强顏欢笑。 白子良仔细打量著父亲。 三十五岁的白宏伟,头髮乌黑浓密,身材挺拔,眼睛炯炯有神。 多么鲜活的形象! 与前世记忆中那个满面愁容、自暴自弃的中年男人判若两人。 “醒了就好,这都下午4点了,走吧走吧,我抓紧送你去学校。” 白宏伟仿佛是看到了救星,忙不迭起身去穿衣服,拉著白子良就下楼,藉机结束了和白母关於“下彩棋”的话题。 …… 白子良的小学是寄宿制学校,周一到周五都在学校学习生活。 父母会在每周五的下午把他接回来,然后在周日的下午再將他送到学校。 直到坐在父亲的桑塔纳轿车之中时,白子良还是有些恍如隔世。 父亲是一名国企的设计师,在染指围棋赌棋之前,事业上一直算得上顺风顺水。 毕竟能在1998年就开上私家车的家庭,条件自然是不错的。 但可惜,这辆轿车,在不久之后,就被父亲在连续的赌棋中输的一乾二净。 白子良看了看紧握方向盘,却有些心不在焉的父亲,装作不经意问道:“爸爸,围棋就那么好玩吗?我看你其实经常因为下围棋和妈妈吵架,能不能不下棋了?” 听到儿子突然这么问,白宏伟显然颇感意外。 不过旋即,他便笑道:“小良,围棋有个別名,你知道吗?” 说罢,他也不等白子良回答,便自顾自的继续解释道:“围棋又名木野狐,『人目棋枰为木野狐,言其媚惑人如狐。』,就是说的它如神话中能够变换人形的妖狐一般魅力多端。” 似乎对自己的解释非常满意,白宏伟又呵呵笑道:“你让爸爸不下围棋,恐怕是不太可能了,如果你也能学围棋的话,恐怕就懂我的意思了。” 说到最后,白宏伟又嘆了口气。 白子良自然明白父亲为何嘆气, 其实在他五岁的时候,父亲就带他去当地的少年宫学过围棋。 不过当时的白子良虽然一听就明白老师所讲的內容,但是对这个只有黑白子构成的游戏不是那么感兴趣。 毕竟家里的任天堂游戏机,对那个时候的他,更有吸引力的多。 所以索性他就故意装出一副完全不能理解老师所讲內容,在父亲面前表现的毫无围棋天赋的样子。 最终,三个月的启蒙课结束后,他也就不必再去学围棋了。 不过也就是在这之后不久,爸爸就开始慢慢地和那些喜欢下“彩棋”的圈子搅和在一起,越陷越深。 想到这里,白子良的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后悔之意。 “也许当初,我就不应该故意让父亲失望。” 家里距离白子良所在的实验小学並不远,开车只用了二十多分钟就到。 车子稳稳的停在校门口。 就在白子良打开车门,正准备下车的时候,他突然看向父亲。 旋即,他用孩童特有的天真声音问道:“爸爸,那我从现在开始,学学围棋怎么样?” 白宏伟一愣,隨即轻笑一声:“算了吧,你都二年级了,还是专心学习吧。” 望著远去的桑塔纳轿车,白子良的双眼炯炯有神。 属於金融精英的灵魂,在这具小小的身体里开始了严密谨慎的分析——他必须精確计算每一步,稍有不慎,就会重蹈前世覆辙。 “困境一,父亲白宏伟——性格好胜、爱面子、赌性初显,已经被巢金精准锁定为猎物。” “困境二,家庭经济——存款应该已被输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样子。按照前世轨跡,差不多半年后,父亲將被他们拉下水,越玩越大,將逐步陷入借债的泥潭,最终在一年半以后输掉房子、车子,家庭的经济被彻底击垮。” “困境三,我自己——表面上只是个8岁小学生,人微言轻,而且没有半分围棋天赋。在父亲的角度里,家里人其实並不能理解他的心境,直接劝阻恐怕根本不会有什么效果。” 白子良回想起前世自己的无力挣扎——他曾哭闹、曾告诉母亲、曾尝试藏钱…… 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止深陷赌棋泥潭的父亲,反而加剧了家庭矛盾。 “这一世,必须走另一条路,我要去学围棋!”白子良眼神坚定。 围棋,这就是核心。 要阻止父亲,必须获得话语权。 而在这个以围棋为核心的赌局中,最直接的话语权就是——棋力! “我要赶在父亲被围猎前,达到能与巢金抗衡的水平。” “就算我最终不能够成功劝住父亲,那么便亲自上阵击溃巢金这个始作俑者!” 白子良在心中立下目標。 第2章 加入围棋社 前世,白子良对围棋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 虽然父亲送他去少年宫学围棋时,他偽装成一无所获的样子,但是基本的围棋规则他其实已经完全掌握。 但围棋这个事情,易学难精。 除了前世那三个月的启蒙学习之外,白子良毕竟从未真正系统学过。 他甚至不清楚父亲白宏伟的具体棋力,只知道在当地业余圈子里也算是个好手。 能把这样的父亲拖入泥潭,甚至设局围猎,那“鬼手”巢金,即便用了盘外招,本身的棋力也绝不可能弱。 所以说想在一年半之內的时间追上、甚至超越巢金,任重道远。 白子良回忆起前世。 大约在2016年,谷歌alphago与顶尖棋手的人机大战震惊世界,他也曾因好奇去了解过一些围棋ai的信息。 那些模糊的片段,那些据说顛覆了人类几千年定式的招法,当时他看过一些报导和棋谱片段。 但完全是外行看热闹,根本谈不上理解。 “可惜了,那些东西要是能完整记下来,在这个时代岂不是降维打击?” 一丝懊恼掠过心头,但旋即被他压下。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专注於当下才是最有效进步的方式。 “空想无用……明天,就从学校的围棋兴趣班开始,一步一个脚印,重新系统学起。” 他所就读的实验小学,因为大多数的学生被要求住校,所以在课后时间为学生们开办了各种兴趣班,学生们可以自由报名。 而其中,围棋也恰好为特色课程。 上一世的他,精力都在操场上追逐篮球和足球,对这黑白子的游戏毫无兴趣,自然从未踏入过围棋教室。 如今,这却成了他最合理、最便捷的起点。 …… 翌日,白子良没有浪费丝毫时间。 上午最后一堂课刚结束,他径直向班主任提出报名围棋班的诉求。 班主任虽然有些意外,毕竟白子良平常对操场上的各种体育运动更加感兴趣。 但是他还是非常热情的帮助白子良办好了手续。 “围棋的课程,每周一、三、五下午放学后开课。今天正好周一,下午你就可以直接去围棋活动室上课。” 白子良连声道谢,整个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时光飞逝,很快到了下午。 白子良按照班主任之前的指引,来到了位於教学楼侧翼的围棋活动室。 教室里已经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孩子,年龄大多相仿,也有几个看起来稍大一些的。 很快,一位看起来四十岁上下,气质儒雅隨和的中年男教师,拿著点名册走进了教室。 “我姓黄,你们可以叫我黄老师。” 黄老师先是点了名,然后笑著欢迎了几位新加入的同学,其中自然也包括白子良。 在准备正式讲解围棋规则之前,黄老师却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同学们,今天是我们启蒙班的第一课。” “在学习基本规则之前,我们先去隔壁看看,咱们咱们学校围棋社那些『高手』们是怎么下棋的,感受一下真正的围棋对弈氛围。” 黄老师说著,便带著这群对围棋充满懵懂好奇的新生,来到了隔壁一间明显更大、布置也更显专业的教室。 刚一踏入,白子良就感觉到这里的气氛与刚才截然不同。 安静。 极度的安静。 十多张方正的棋桌前,端坐著一个个身影,大多是看起来十一二岁的高年级学生。 他们个个正襟危坐,神情专注到了极点,眼神如同钉子般牢牢锁定在眼前的棋盘上。 手指或捻、或夹,轻轻从棋盒中取出黑白棋子。 然后屏息凝神,极其小心翼翼地,將棋子准確地落在纵横交错的星位与线条之上。 啪嗒。 清脆的落子声偶尔响起,如同空谷足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除此之外,便只有极轻微的、规律的呼吸声。 这种近乎肃穆的正规对弈景象,让其他启蒙班的孩子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脸上露出既新奇又敬畏的神色。 “这些孩子,看上去最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吧?好沉稳!” 白子良的心中,更是感嘆於这超乎他想像的庄重感。 和他上一世短暂学习围棋经歷中,同学各种玩棋子、打闹的上课景象截然不同。 黄老师抬手,轻轻指向其中一张棋桌。 那桌前坐著一个少年,身姿挺拔,周身透著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气场。 “看,”黄老师压低了声音,对身后的启蒙班同学们介绍道,“那位是你们五年级的学长,付弘毅。” “他是目前咱们学校的最强棋手,棋力已经达到了业余3段的水平。” 黄老师顿了顿,看到孩子们眼中闪烁的茫然,便趁机解释起来。 “围棋啊,衡量水平高低,有一套等级体系。” “对於刚开始学的同学,是从『级』开始算,最低是20级,然后是15、10、5、2级和1级,数字越小,表示水平越高。” “当你们能打到1级之后,再往上,就是业余的『段』了。” “业余段位,从低到高是1段、2段、3段……一直到最高的业余7段。” “再往上,则是职业的段位,那就是截然不同的一个世界,暂时咱们普通人都不必考虑了。” “而你们付弘毅学长这个业余3段,在我们这个区,甚至放到市里同年龄段的孩子中,都算得上是非常厉害的了。” 白子良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个名叫付弘毅的少年身上。 业余……3段吗? 虽然局限於对围棋的了解,白子良目前看不太懂这位付弘毅学长下棋的棋局內容。 但从少年那专注而充满力量感的落子姿態,便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的强大。 恐怕巢金和他相比,更是远在其上吧? 一种无形的紧迫感再次袭来。 只有儘快提升自己的棋力,才能在这个黑白世界里站稳脚跟,才能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扭转那个即將到来的家庭悲剧。 他必须更快、更强! 短暂的参观结束了。 回到了启蒙班的教室,刚才参观高年级对弈带来的那股庄重肃穆感还未完全消散,几个新来的孩子脸上依然带著几分敬畏和嚮往。 黄老师站在教室前方的大掛盘旁,脸上恢復了温和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手,將孩子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好了同学们,刚才我们看到了高年级学长们的对弈,是不是感觉很厉害?” “是——!”孩子们稀稀拉拉地应著,声音里充满了稚气。 “想不想有一天也像他们一样,在棋盘上运筹帷幄?” “想——!”这次的声音明显齐整了不少。 黄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那我们今天就从最基础的开始学起。” 一边说著,他便拿起一颗大號的教学棋子,“啪”地一声,將它吸附在讲台上围棋大掛盘的中央。 第3章 试金石 “这就是围棋盘,横竖各有十九条线,交叉形成了三百六十一个点。” “我们下棋的规则,是需要把棋子下在这些交叉点上。” 黄老师一边说,一边又拿起一枚白子,將它放在了掛盘上的一个角落旁边。 “围棋只有黑白两种顏色的棋子,黑先白后,每颗子的落子规则都是一样,而且落子之后不可移动,这一点和象棋与西洋棋不太一样。” 这个时候,一个坐在前排,有些胖乎乎的小朋友举手问道:“黄老师,那怎么才算贏呢?” 黄老师呵呵一笑,不慌不忙道:“好问题,张伟同学。” 黄老师环视一遍所有同学,朗声道:“围棋和西洋棋、象棋等其他棋类需要吃掉对方的老將这种规则不太一样,是比黑白双方谁围的地盘比较大,谁就贏了。” “每围住一个交叉点,我们在围棋上称为1『目』。终局的时候,谁围住的『目』数越多,谁就获得最终的胜利。” “而如果说要围住地盘,就需要我们的棋子是『活著』的,那么就有我们今天需要学习的最基础概念。” 说著,黄老师便开始讲解围棋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概念——“气”和“提子”。 “你们看,”他指著掛盘中央那颗孤零零的黑子,“它周围紧挨著的交叉点,就是它的『气』。这颗子现在有几口气啊?” “四口!”小胖子张伟反应很快,脱口而出喊道。 “很好,上下左右共四口气,斜向的方向並不是棋子的气。” 黄老师说著,又拿起四颗白子放在掛盘上,把中央那颗黑子团团围住,目光看向另一个文静的小姑娘。 “那如果白棋把这四口气都堵上呢,王静同学?” “那……它是不是就没有气?”王静偏头想了想,有些不確定的说道。 “对的,它被对方的棋子包围住没有气了,它就『死』了,就要被从棋盘上拿走,这就叫『提子』,或者说『提吃』。”黄老师说著,取下了那颗黑子。 听著黄老师的一番讲解,白子良端坐在座位上,眼神平静无波。 对他而言,更像是在印证和梳理他前世那些模糊的围棋记忆。 这个阶段的知识,显然对他来说是太浅了。 但表面上,他仍然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正常学生样子,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跡象。 他加入围棋社的目的非常清晰,藉助这个成本最低的平台,儘可能多的汲取围棋学习的资源。 如果只是跟隨班级普通学生一般隨波逐流的学习,压根不可能达到他短时间追上、超越巢金的目標! 而要实现这个目的,白子良必然是需要获得围棋老师的重视或者赏识。 作为成年人,他自然知道如何恰当地表现出自己超越同龄人的天赋。 大约过了半小时左右,黄老师对於知识点的讲解过程告一段落。 “好,现在大家自己在棋盘上,照著我大棋盘上四个角的棋型摆一摆,进行一下吃子的练习。”黄老师布置了练习。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棋子碰撞的“哗啦”声,一眾同学在阵阵低声討论中开始摆棋。 黄老师站起身,踱步在课桌之间。 他习惯性地观察每个新生的练习情况,这也是多年教学养成的习惯。 走到小胖子张伟旁边时,黄老师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方才这个孩子回答问题的时候,他还觉得小胖子应该挺机灵的。 不过眼下看,张伟大概是把“气”理解成了“挨著就行”,几颗黑子歪歪扭扭地贴著白子,却完美避开了所有紧气点。 张伟正用胖乎乎的手指戳著棋盘,一脸得意道:“老师,你看我做的对不对?” 黄老师忍著笑意,轻轻指点了他两句。 旁边的王静倒是很文静,小眉头紧锁著。 她伸出食指,在棋盘上空比划著名,似乎在默默计算“气”的数量。 但数著数著,她便好像把自己绕进去了,小脸蛋上写满了迷茫,求助似的看向老师。 “女孩子,的確是理科思维很好的不多见啊。” 黄老师一边耐心的给王静指导著,一边心中感嘆著。 再往前走,还有一个孩子,乾脆把棋子当积木,在棋盘边缘搭起了“长城”,自得其乐。 黄老师心中轻轻嘆了口气,暗自摇头。 启蒙教学就是这样,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状况,需要极大的耐心。 这一批新生的整体感觉,似乎……嗯,还需要好好打磨。 不过当黄老师踱著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靠窗的位置。 脚步下意识地停在了白子良的课桌旁。 咦? 黄老师微微一怔,隨即凑近了些。 只见白子良端正地坐著,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专注地落在棋盘上。 他面前的棋盘上,四个角落的练习题棋形摆放得一丝不苟。 而且,每个角部练习题的正確应手——也就是吃掉对方棋子的那关键一手,都已经清晰地落在了棋盘上。 落子位置精准,毫不拖泥带水。 整个过程看他神情,似乎轻鬆得就像是1+1=2那么简单。 这…… 黄老师有些惊讶地看著白子良。 这孩子脸上没有丝毫解出难题的兴奋或得意,反而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理所应当的小事。 他再次確认了一遍棋盘上的落子。 没错,四个角的思路都完全正確,没有任何多余或错误的尝试。 这速度,这准確性,还有这份沉稳…… 黄老师回想了一下刚才讲规则时的情形。 白子良听讲时非常专注,但眼神深处似乎缺少了初学者应有的那种懵懂和新奇。 因为这个叫白子良的同学,是今天开课前临时报名的,黄老师印象比较清楚。 报名表上,白子良的水平写的是零基础。 难道是以前偷偷学过? 或者……还是让他碰到好苗子了? 黄老师原本因为其他孩子表现平平而略感沉闷的心情,瞬间被一股欣喜和期待所取代。 看著白子良那张稚嫩却异常平静的侧脸,黄老师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顿时来了兴致。 “很好,加点难度,来探探这个小朋友的底。” 他回到讲台前,清空了掛盘,然后重新摆上了一个稍微复杂的棋形。 这道题,其实是一道经典的“枷吃”吃子技巧题。 围棋中,吃子並非总是简单地將对方的“气”堵死。 有些时候,对手的棋子看似还有气,甚至可以逃跑。 但如果能巧妙地运用己方棋子的配合,像给对方的马套上韁绳一样。 虽然看起来还有活动空间,但无论它往哪个方向逃,都始终被限制在一定范围內。 最终逃无可逃,这种技巧就叫做“枷吃”。 它不像简单的提子那样直观,往往需要计算后续几步的变化,预判对手的逃跑路线,提前布下陷阱。 而黄老师现在摆出的这道题,更是“枷吃”技巧中的一个稍微复杂的变种。 需要往前看至少三步棋,在运用“枷吃”这样的技巧之前,提前下一步別的棋做准备。 对於刚刚才讲解“气”和“提子”概念的孩子们来说,这无疑是非常巨大的挑战。 就算是提前在外面学过一阵子围棋,也根本无法因为提前学过“枷吃”技巧而直接套用做出这道题。 但与此同时,只要拥有强大的逻辑计算天赋,就算没有提前学过“枷吃”这个概念,同样能够自行推理出正確的下法。 所以也可以说,这道题是现阶段,关於围棋天赋最准確的试金石。 “同学们,大家方才的题目解答的都不错了,那我们下课前来试试这道题。”黄老师指著掛盘上的几颗黑白子,“看看谁能用黑棋,把这颗白子吃掉?” 一边说著,黄老师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白子良。 第4章 璞玉(求投资,求追读,求月票!) 题目一出,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刚才还嘰嘰喳喳的孩子们,此刻都瞪大了眼睛看著掛盘,一脸迷茫。 就连方才非常活跃的小胖子张伟,此时脑袋已经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想了不多时便乾脆直接放弃,又开始把玩起手里的棋子。 王静小姑娘蹙著秀气的眉头,似乎在努力计算。 但很快,她的小脸就垮了下来,显然是算不清了。 其他同学也都差不多,眼神也纷纷游离。 唯有白子良,依然静静地看著棋盘。 “枷吃”这个技巧,白子良在前世漫不经心所上的围棋启蒙课中,確实有所耳闻。 但这道“枷吃”题所用的技巧,白子良很確定他並不曾涉及过如此的深度。 不过眼下在他那融合了三十年阅歷,属於金融精英的思维里,不过是一道基础的逻辑推理题。 但是,他没有急著举手。 他在等。 从方才黄老师驻足在他身边后,隨后立刻出了棋盘上的这道难题的行为,白子良便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引起了黄老师的注意。 这是展示自己“天赋”,获取老师进一步关注和指导的关键一步。 但他必须拿捏好分寸,既要显得聪明,又不能太“妖孽”,要符合一个“早慧儿童”的形象。 “不要急,等其他人差不多都放弃,等黄老师的目光扫过来。” 在周围一片放弃的氛围中,感受时机差不多了,白子良这才轻轻举起了他那只小小的右手。 黄老师的目光立刻落在了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白子良,你上来试试?” 白子良站起身,走到掛盘前。 他个子不高,还需要稍稍踮起脚尖才能碰到较高的位置。 “老师,我觉得应该先下在这里。”他伸出小小的食指,点在了棋盘上一个关键的位置。 吐字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哦?为什么下在这里呢?”黄老师饶有兴致地追问。 接下来,白子良便用他那软糯的童音,开始一步步地讲解。 他指著掛盘上的棋子,清晰地阐述了第一步枷吃前的准备工作,然后推演了白棋可能有的几种反抗路线,以及黑棋相应的后续手段。 当然,全过程中白子良有意避开了“枷吃”这样的专业术语,而是用了更朴实的“挡住”、“抓住”这样的词汇——因为对於刚只学过基础规则的初学者来说,这个术语他还不应曾知道。 “如果白棋往这边逃,黑棋就挡住;如果白棋想往上方跑,黑棋就可以利用第一步率先做好的准备,成功地堵住白棋的去路……” 他的讲解条理分明,逻辑清晰,完全是按照严谨的围棋计算思路在进行,没有丝毫迟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虽然声音稚嫩,但那份冷静和条理,却让黄老师越听越是心惊。 这哪里是一个刚学棋的孩子能有的思路? 这分明是对围棋的逻辑计算本质有了相当理解才能做出的判断! 当白子良讲解完毕,清晰地指出了最终利用“枷吃”手段白子的路径时,黄老师看著他,眼神复杂。 “很好……能想到这一步,非常棒。” 黄老师的目光中有惊讶,有欣赏,更多的则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那是一种,发现璞玉的喜悦! 周围的同学则是一脸茫然,他们听懂了白子良说的每一个字,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明白他是怎么想到要那样下的。 看向白子良的目光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隱隱的敬佩。 不过不待黄老师將白子良的答案细作讲解,下课铃声响了。 孩子们顿时鬆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黄老师拿起讲台上的点名册,目光看向正准备作势离开的白子良,语气平和地说道:“白子良,你等一下,下课后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声音不大,却让教室门口正要涌出的几个孩子脚步一顿,好奇地回头望了一眼。 而白子良心中也是一松。 第一步,成功了! …… 黄老师的办公室並不算大。 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户,洒在办公桌后的书架上。 白子良放眼望去,那书架上放著新旧不一,琳琅满目的各式书籍。 《官子谱》、《吴清源对局精解》、《围棋攻防指南》、《围棋攻逼法》…… 满满当当摆了三大层,看样子不少於五十本的样子。 “子良啊。” 黄老师的声音带著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上,透著几分探究。 “今天学得很快嘛,感觉围棋有意思吗?” 他顿了顿,像是隨意地问道:“以前是不是在哪儿接触过?” 白子良抬起头,小脸上適时地露出几分靦腆。 “小时候爸爸带我去少年宫看过几眼,那时候光想著玩了,没怎么听懂。” 他微微低下头,带著孩子特有的真诚。 “今天听黄老师您一讲,好像一下子就有点明白了,似乎围棋也挺有意思的。” 他伸出小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抠了抠自己的衣角。 这番话半真半假,白子良也是有意为日后跳跃般的进步埋下一些伏笔。 而黄老师听后,心中恍然。 “果然多少是接触过一点围棋,不过就算提前学过一点,能够做出今天那样的题目,天赋也非同凡响了!” 看著眼前白子良这副沉稳的模样,黄老师眼中的探究,渐渐化为了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璞玉虽好,但不经精雕细琢,终难成大器。 这也是他今天叫白子良来办公室的原因。 “有兴趣就好,有兴趣就好啊!” 黄老师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这说明你跟围棋啊,有缘分。” “不过,既然喜欢,想学得快一些,光靠兴趣班一周这几节课,那肯定是不够的。” 他转过身,走到靠墙的书柜前,从里面仔细地抽出一本书,隨后递给白子良。 白子良首先接过来的是一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甚至微微泛黄的,银盾出版社的《围棋入门》。 “这本最重要,是基础中的基础。” 黄老师的语气带著郑重。 “就算是很多职业棋手,小时候都是看著这本书入门的,你先爭取把它彻底吃透,可以提前先把后面的一些知识自己学起来。” 接著,他又拿出一本《围棋死活基础-初级篇》,径直递给白子良。 “这本习题,你可以配合起来做一做。” “有不懂的地方,隨时都可以来办公室问我。” 两本书捧在白子良小小的手里,显得有些沉甸甸的。 他认真地点头,轻声道谢:“谢谢黄老师。” 正准备转身离开办公室,黄老师又忽然叫住了他:“白子良,回去好好看书做题,今天你们班有个叫彭新扬的小朋友缺席没有来,挺厉害的。” 白子良脚步一顿,看向黄老师。 “后天上课的时候,你就和他下盘棋试试吧。” 黄老师目光中带著期许,笑意吟吟道。 第5章 吃一子就算你贏 从黄老师办公室出来,白子良紧紧攥著那两本略显陈旧的书,仿佛握住了救命稻草。 时间,是他现在最宝贵的资源。 回到宿舍,他立刻摊开书本,迅速开始翻看起来。 《围棋入门》是一本基础教材,比较系统但十分粗略的介绍了围棋的基本规则、战斗的基本技巧、布局基本理论和官子基础。 快速的翻动了一下目录,白子良大致对围棋的一盘棋,有了粗浅的系统化认识。 一盘棋大体分为布局、中盘和收官三个阶段。 布局,顾名思义,从开局伊始,黑白双方进行排兵布阵,跑马圈地的局面。 围棋是十分公平的游戏,一人下一步棋,谁也不能多下一手。 如何在双方同等投入兵力的条件下,获得最大围空效率的基础理论,便是布局阶段的学习研究重点。 这一点,和金融之中投资回报率的理念非常相近。 而到了中盘阶段,便是黑白双方短兵相接的过程。 谁能够利用自己更加强大的计算力,在战斗中逼迫对方退让,自己围住更多领地或是侵蚀对方的领地,则是中盘战斗的核心。 至於官子,则是双方在中盘的大打出手后,双方大体均告安定,通过各式的手段完成最后领土划分,直至终盘判定胜负的这一过程。 当然,如果能够在中盘阶段施展精彩的围杀对方大部队,也就是所谓“杀大龙”,一锤定音的获得胜利,那么便会被称为“中盘胜”。 “对於高手来说,这三个阶段的技巧是同等的重要,就好比做一道数学证明题,既需要在证明之前有一个清晰的思路,也需要中途各种证明技巧和计算技巧的支持。” “但是对於我现在这样的初学者来说,更需要累积自己的基础计算力技巧。否则便再有清晰的思路,加减乘除计算错误,那最终得到的结果也是南辕北辙。” 快速消化了一下《围棋入门》这本书的信息,白子良再次拿起另一本书。 《围棋死活基础-初级篇》。 所谓“死活题”,便是由出题人特意设计好相应的棋局情景,由做题人研究在该情景下一块棋能否做活或者杀死的练习。 简单的理解,和数学的应用题基本类似。 《围棋入门》是教材,而这本书则是一本標准的死活题习题册。 再次粗略翻看一遍,这本习题集大概有八百道题。 略加思索,白子良便结合著两本书,给自己定下一份训练计划。 “《围棋入门》的话,总共500页不到的內容,一周之內將其全部看完。” “这本基础篇的死活,由简到繁,前面容易的部分就每天100道题好了。”、 “至於后半本比较困难的部分,降一倍的量,每天50题应该没什么问题。” “一周半之內,爭取把入门的部分全部解决!” 反正他此时只是一个二年级的寄宿制小学生,放学后有大把自由的安排时间。 白子良主意既定,立刻进入全速修炼状態。 凭藉著前世作为三十岁的金融精英,日常高压撰写各种报告锻炼出来的思维模式和信息处理能力,白子良的学习更像是一场高效精准的“信息吞噬”。 困意?不存在的。 一想到父亲可能正一步步滑向深渊,一想到那个一年多以后即將破碎的家。 白子良便感觉不到丝毫疲惫,只有一种近乎焦渴的紧迫感在鞭策著他。 必须更快,更强! …… 周三下午,白子良再次踏入围棋活动室。 虽然只过去两天,但是对於已经疯狂自学150页《围棋入门》、玩命刷题200道的白子良来说,就连他自己都能感受到那种计算力和理解力上的成长。 特別是在做死活题的过程之中,竟让白子良再次找到了几分当年备战高考数学时,与出题人斗智斗勇的乐趣。 今天教室里的气氛比上节课活跃了不少,这学期新加入的孩子们彼此也比周一时要熟悉了一些。 而作为上节课最后被黄老师点名过的白子良,刚一走进教室,便有不少同学的目光投了过来。 而黄老师也同样对白子良投来一个温和的笑容。 就在白子良刚想上去向黄老师问一下学习《围棋入门》中遇到的问题时,门口传来一个略显咋呼的声音。 “黄老师!我来啦!” 一个看起来精力十足的小胖子跑了进来。 “彭新扬你好,快找地方坐吧,我们马上要开始对弈练习了。”黄老师呵呵一笑,冲小胖子挥挥手。 小胖子闻言,一边坐下一边冲黄老师嘟嚷著:“黄老师,今天我可不想和隔壁那屋的下棋了,我也才学过半年而已啊,根本下不过他们啊!” 这就是黄老师说的,上回缺课,今天准备安排和自己下棋的彭新扬? 白子良瞄了一眼这个小胖子。 听这个意思,应该是小胖子在进学校前,在外面的其他地方学过半年围棋。 黄老师笑了笑,没有理会彭新扬的抱怨,直接开始安排分组对弈练习。 因为在这个教室中在场的眾人大多数都是初学者,所以黄老师並没有安排他们按照正式围棋规则下棋,而是按照简易的吃子规则让他们捉对廝杀练习。 规则也十分简单,双方在棋盘正中心黑白交替摆上一个“扭十字”的形状,然后看谁先吃掉对方五颗棋子,谁就获得最终的胜利。 吃子棋规则主要用於培养和考察基础计算力,也就是所谓围棋技术中的“力量”,是给围棋启蒙者常见的一种练习规则。 隨著水平的提升,学生累积更多的宏观判断力和战略构思能力之后,才会逐步让他们进行正式围棋规则的对弈练习阶段,而不再是一味依靠“蛮力”互相在棋盘上打打杀杀。 而在这个启蒙的班级之中,提前有过半年学习时长的彭新扬,果然成了场上的焦点。 他对上张伟的时候,三下五除二就结束了战斗。 张伟的棋子被吃得七零八落,而彭新扬自己,连一颗子都没少。 “看吧!”彭新扬得意地对周围努努嘴,“我下的棋,你们连一个子都吃不掉!” 接著,他又和王静对上,同样是轻鬆获胜,依旧保持著“零损失”的记录。 这下彭新扬更神气了,挺著小胸脯,仿佛自己已经是围棋社的“一哥”。 他的目光很快扫到了角落里安静坐著的白子良。 或许是黄老师课前提过一嘴,白子良是那位上节课唯一回答出困难版枷吃题目的人。 那么只要自己击败他,在这个教室中,他就是最厉害的了! 彭新扬背著手,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下巴微扬。 “喂,新来的同学。” 白子良抬起头,平静地看著他。 彭新扬带著一丝审视的意味:“听他们说你上节课做出了一道別人都没做出的题,挺厉害的?敢不敢跟我下一盘?”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副“我很大度”的表情。 “这样吧,咱们下吃子棋,我比你多学了半年,公平起见,我得让你。” 彭新扬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白子良面前晃了晃。 “你,只要能吃掉我一个子!” 他加重了语气。 “就算你贏!怎么样?够意思吧?” 周围几个同学都凑了过来,好奇地看著。 白子良心里有些想笑。 这孩子,仗著学了点皮毛,就在新手村作威作福,典型的半瓶水晃荡。 而一旁的黄老师显然也注意到了这里,不过並没有制止。 因为本来他就要安排这两个孩子对决一次的。 所以白子良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 “不用那么麻烦。” 彭新扬一愣,隨即轻蔑地哼了一声:“怎么?怕输啊?” 白子良摇摇头,目光清澈地迎向彭新扬。 “你只要能吃掉我一个子。”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就算你贏。” 第6章 扭十字,长一方(求月票,求追读!) 白子良的话音既落,空气仿佛瞬间都凝滯了一拍。 围观的同学眼睛都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著白子良。 彭新扬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像是没听清一样:“你说什么?!” 白子良没再重复,只是安静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朋友。 彭新扬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又气又觉得好笑:“好!好!这可是你说的!” 他擼起袖子,拉开架势:“来!摆棋!” 黄老师在旁边一直默默观察著,此刻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对弈双方分別落座,白子良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淡定道:“猜先吧。” 彭新扬一脸茫然:“猜什么先?” “围棋对局开始前要猜先,决定谁执黑谁执白。”黄老师解释道,“一般由水平较高者握若干白子。另一方选择奇数或偶数,猜中了就执黑先行,猜错就执白后行。” “老师,我知道啊!”彭新扬满脸通红,生怕在老师面前丟面子,“我刚好想问他要不要猜先。” 说完,小胖子生怕被白子良抢先,连忙伸手抓了一把白子藏在手心,压在棋盘之上,旋即神气地问道:“奇数还是偶数?” 白子良目光平静,並未开口,只是从棋罐之中取出一颗黑子,轻轻放在棋盘之上。 小胖子不明所以,看看白子良,又扭头看看一旁的黄老师。 “他的意思是,猜单。”黄老师含笑道,心中不禁对白子良暗自点头。 看来这孩子,回去是认真读了那本《围棋入门》,基础的围棋礼仪做的非常不错! 彭新扬闻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摊开手掌。 一颗、两颗、三颗… 共计六颗白子,静静躺在棋盘之上。 “哼,我执黑先行!” 彭新扬得意地在棋盘正中用黑白子各两颗摆上一个“扭十字”的形状,然后拿起一颗黑子,“啪”地落在了白棋的旁边。 如此一来,和一开始“扭十字”的两颗黑子一起,一同紧住了白子的三口气,使其仅剩唯一的一口气。 这样的状態,就是所谓的“打吃”! 战斗就这样开始了。 彭新扬按照自己这半年学到的套路积极进攻,手指灵活地捻起黑子,一副老练模样。 他模仿著曾在围棋馆看到的高手姿势,下子后还轻轻敲击棋盘,显示自己的“高深莫测”。 可是才三四手过去,彭新扬的表情就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他发现,眼前这个新来的同学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白子良每一步看似平淡无奇,却总能精准抵消他的攻击意图。 而且隨著棋局的进行,怎么感觉自己的黑子之间,断点越来越多? 明明是自己主动进攻,怎么落子后却慢慢感觉双方攻守互换? “咦?这步不对吧?” 终於,在又下了数步之后,彭新扬对白子良落下的一手大感诧异,陷入沉思。 这一手看起来若即若离,似乎要进攻自己的一块黑子。 但是並没有紧住自己棋子的气。 可你说要是枷吃吧,似乎好像也不像? 枷吃的要点,是在逃跑棋子的斜对角的方向提前布局。 这样无论接下来逃跑方向那个方向逃跑,进攻方都可以配合枷吃的一子將逃跑方擒住。 可是白子良这一手,却是和已有的白子之间形成了一个“日”字的形状。 这样的走法,在围棋的术语里叫做“飞”,彭新扬是学过的。 “他究竟要干什么?” 彭新扬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 “不管了,先跑为敬,衝出包围圈。” 彭新扬决心已下,落下一子向著白方的包围圈看上去薄弱的地方衝击而去。 但白子良却见招拆招,连一秒都没有多想,只是轻轻落下一子。 “嘶——”彭新扬倒吸一口凉气。 不对! 当白子良这一子落下的瞬间,他便已经发现了问题! 对方刚才的那手“飞”,只是佯攻! 自己接下来如果向外硬闯的话,的確白棋封不住自己。 但是在两步之后,只要白子良落子在自己先前產生的一个断点处,便能和这块向外奋力逃跑的黑棋构成“双打吃”的形態! 如此以来,两块棋只能救出一块! 彭新扬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竭力想要挽回局面。 “还是这里安全…” “不对,往另一个方向只会撞气,我还是要从原路出逃……” “那我只能…” 內心的自言自语乱成一团,然而无论怎么计算,彭新扬都找不到完美的解法。 “这这这…怎么可能?” 短短数步棋之后,彭新扬的两块棋,最终还是难逃被“双打吃”的命运。 啪嗒。 白子良平静地伸出小手,准確地捏起了五颗黑子,动作行云流水。 他將这些子放进自己的棋盒盖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彭新扬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了桌上。 “我…我…” 他结结巴巴,脸涨得通红。 周围的同学先是一片寂静,隨后爆发出小声的惊嘆和议论。 “天哪,彭新扬可是之前学过半年多了啊!这位白同学不是跟咱们一样,才开始学吗?”另一个小胖子张伟瞪大了眼睛。 “反转来得也太快了吧!”一旁的王静捂著嘴,眼睛里却闪著欣赏的光芒。 “再…再来一盘!”彭新扬倔强地说,语气却已经不再那么囂张。 倒不是他有多不服气,只是打脸来得又快又狠,就这么认输了实在太没有面子。 黄老师这时走上前来,轻拍了拍彭新扬的肩膀:“今天的练习时间到这里,下次再比可以吗?” “好吧……”虽然嘴上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不过彭新扬心中也是一松,就坡下驴。 黄老师安抚过了彭新扬后,扭头看向白子良:“子良同学,你觉得黑棋那步棋下的不好?” 旁边围观的同学,也同样看向白子良。 白子良侧头想了想,如实回答道:“其实走到后面的话,我中间也没有算清变化,也不知道自己走的对不对,但是至少黑棋的第一步是有些问题的。” “哦?为什么?” “我看书上说:扭十字,长一方。黑棋上来著急打吃我的棋子,但实际上不仅吃不掉我,而且还会给自己留下断点,日后便是薄弱之处。” 白子良將自己上午刚刚从《围棋入门》中看过的这句话,原封不动的搬了过来。 黄老师的目光中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看向白子良的眼神更是充满欣赏。 不仅能够认真自己钻研棋书,而且从刚才的对局和紧跟著的回答之中,都能体现举一反三的超常悟性! 这个孩子的进步速度和天赋程度,都远超他的预期!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走了进来,身上散发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场。 他正是付弘毅,白子良曾在上节课见过的五年级学长,实验小学围棋社中的第一高手。 付弘毅原本只是路过,正准备去隔壁的高级班教室中打谱自修。 但从这个启蒙班的教室中,他却恰好听到白子良刚刚说出的“扭十字,长一方”的棋谚,不禁立刻被吸引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棋盘,扫过羞愧难当的彭新扬,最后停留在了白子良身上。 而就在这时,黄老师突然开口了。 “付弘毅,有兴趣指导你学弟一盘吗?” 第7章 让九子局 黄老师的提议让教室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刚刚经歷失败的彭新扬更是瞪大了眼睛,目光在白子良和付弘毅之间来回游移。 一个是刚入门的新人,一个是整个实验小学的围棋第一高手. 这两人下棋? 这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付弘毅站在教室门口,眉头微微上扬。 他本来只是路过听到熟悉的棋谚才驻足,此刻听到黄老师的邀约,不禁多看了两眼这个小他三岁的学弟。 “他刚入门吧?”付弘毅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黄老师微笑点头:“没错,不过显示出了不错的天赋。” 付弘毅略微思索了一下,视线从棋盘上扫过,又落回白子良身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黄老师让他下棋指导一位刚开始启蒙的学弟,这实在让他有些意外。 但身为学长,他自然不会拒绝老师的请求。 “好。” 付弘毅径直在白子良对面坐下,点头致意:“我叫付弘毅,五年级。” 白子良站起身,眼神平静地回应:“白子良,二年级。” “你们差距太大,直接让子吧。” 黄老师这时插话道,看向围观一脸懵懂的启蒙新生们,顺势解释道:“让子是围棋中针对不同棋力选手的公平对弈制度。棋力强的一方让对手先在棋盘上摆放一定数量的棋子,以此调整双方起始位置的差距。” 付弘毅微微頷首,从棋罐中取出一把白子,径直推到白子良面前:“你抓几颗,我们按这个数字来定让子数。” 这是棋道中的礼节,让高手尊重弱者的自我评估。 白子良点头致谢,心中快速衡量起来。 今天黄老师突然开口让他和付弘毅学长下一盘棋,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但是经过两天准地狱式的自我训练,白子良也非常好奇,自己作为一个成年金融精英,如果和一个五年级的3段小朋友此刻对弈,究竟差距能有多大? 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帮助自己合理评估一下未来的训练计划。 思索片刻,白子良的小手轻轻抓起一把白子,留下一组他想像中觉得合適的数量——六颗。 虽然他之前没有下过让子棋——当然,正式的围棋对弈也没下过——但是在《围棋入门》之中,同样大致介绍了让子棋。 围棋是一项最终比谁围得目多的游戏,按照高手们的评估,每提前让一颗子,换算成目数,差不多是10目上下的样子。 而让6颗子的话,就是60目左右。 但是要知道,围棋总共361个交叉点,就算白棋全围住,能有300目就很了不起。 被让6颗子,就好比跑百米赛跑的时候,让另一人提前3秒钟起跑。 或者同样以棋类游戏类比,差不多便是象棋中让了半扇车马炮。 被让子的一方,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但当付弘毅看见他面前摊开的六颗白子后,目光微动,又抬眼看了看白子良。 联想到刚才这个孩子解出的枷吃题和“扭十字,长一方”的標准棋谚,他心中有了评估。 “六子有点少。”付弘毅声音平和,“我们下让九子局吧。” 白子良心中一动。 在对方看来,有这么大差距吗? 百米让我先跑3秒钟还不够,让我提前抢跑5秒钟,你还有信心提前撞线? 感受到自己被一个五年级的少年轻视,白子良的升起几分不服输的情绪。 不过既然付弘毅主动增加让子数量,在他並不真正了解双方棋力的差別前,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那就谢谢学长了。” 两人准备好棋盘,付弘毅示意白子良先行摆放9颗黑子。 按照传统,这9颗子应当摆在棋盘的九个星位上——四角、四边中点和正中心。 围观的同学们屏息凝神,就连彭新扬都暂时忘记了刚才的失利,瞪大眼睛看著这场校內第一高手与新人的对决。 九颗黑子在棋盘上形成了一个稳固的格局,这种开局优势让白子良內心涌起一丝自信。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按照围棋的礼仪,双方分別鞠躬行礼,隨后付弘毅在左上角星位黑子小飞的位置落下一子。 这也是正式围棋布局中,最常见进攻对方占领角部子力的下法,小飞掛角。 白子良略作思索,捏起一颗黑子。 他虽然自学了两天,但正式围棋中的实战经验几乎为零。 区別於吃子练习中只需要单纯的计算力也可应对战斗,正式围棋规则中,双方並不是为了战斗而战斗,核心在於领土。 所以,首先要有正確的布局下法,確保自己每一颗棋子的效率达到最佳的投入產出比,即所谓“子效”。 而刚看了三分之一《围棋入门》的白子良,此时还没有学到最基础的布局下法。 不过作为一个习惯分析的金融人,他直觉告诉他——既然有九子优势,就该积极进攻,快速確立地盘。 啪! 黑子直接落在了白子旁边,积极的准备展开战斗。 付弘毅目光扫过棋盘,轻轻点头。 没有任何犹豫,他的白子落下,直接放在了黑子更高一线的位置。 在围棋的术语中,这招被称为“扳”。 而走完扳这招,自然而然就留下一个断点。 白子良心中一振:“这是邀请我直接展开战斗吗?” 虽然这是初次下正式的围棋,但是刚刚在两天內刷完200题的白子良,心中对自己的计算力充满自信。 毕竟白子良前世高考数学成绩高达145分,对於围棋这样同样以理科逻辑为核心架构的游戏,他自认为不会弱於一个五年级的孩子。 “你要战,那便战吧,正好让我看看3段选手的战斗力!” 想到此节,白子良轻盈的將黑子落在棋盘上。 断! 不过此手刚落,白子良似乎发现付弘毅的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很快,白子良便明白了这笑意的原因。 接下来的几手,白子良试图利用原地的子力优势,將白棋在此处重创。 但付弘毅的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设计的绊索,虽然黑子在看似占据局部优势兵力的情况下,却渐渐变得笨重而无力。 白棋如同泥鰍一样,总能在黑棋的攻杀之下逃出生天,而且往往就差那么一步棋! 十几手过后,白子良的身体不自觉的向前倾斜。 就连白嫩的小脸上,都不断开始不自觉的因为紧张而渗出汗珠。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数学运算能力,以及这两天地狱模式下开启的计算力,在业余3段选手面前,远远不够看。 即使让了九子,付弘毅依然游刃有余。 他的白子如同流水,轻灵地在各个角落穿梭,每一步都充满韧性与力量。 左上角的战斗很快结束,以白子良的绝对优势兵力开始,以付弘毅原地將白子良的一块黑棋全部歼灭结束。 围观的同学们眼中流露出惊嘆。 彭新扬更是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著局势发展。 他输给白子良时还心存不服,现在却亲眼目睹白子良被付弘毅压製得喘不过气来。 “这局面,白子良还不认输吗?” 小胖子张伟也是撇撇嘴:“输定了,他都被吃了那么多子,难不成还有什么翻盘的手段?” 两人又偷瞄一旁的黄老师。 黄老师仍然带著和蔼的笑容,专注的看著棋盘,却看不出任何倾向。 而作为对局者的白子良,此时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只是一个局部不利,但是我毕竟被让了9子,优势还是很大。” 白子良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即使有成年人的思维,在纯粹的围棋技术积累上,他与付弘毅这样的少年高手仍有巨大差距。 如果强行力取,无异於以卵击石。 他紧绷的身体缓缓放鬆,强迫自己后靠在椅背上,眼神从棋盘的局部战斗中抽离出来。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前世在金融市场中,白子良曾多次遭遇看似无解的困局。 那时的他学会了跳出思维定式,从全局重新审视。 现在,他需要的正是这种视角。 而这种视角,也恰恰是现阶段,他比对面这个少年高手强大的地方。 “付弘毅学长在诱导我。” 那一瞬间,白子良几乎想笑出声。 学长这招太高明了,故意在角部製造战斗,引诱他投入过多子力,而自己却像只被牵著鼻子走的小牛犊。 而只要自己一直亦步亦趋,就无暇顾及对方的弱点。 “仔细找一找,自己占据9子的先发优势,一定有白棋的薄弱之处。” 与眾人的悲观不同,白子良眯起眼睛,將自己的心態重新调整好,开始了对棋局的整体巡视。 数分钟后,他的目光一凝。 “就是这里!” 第8章 这就是,天才吗? 自开局起始的战斗,一直聚焦在棋盘的左半边。 而棋盘右下方,恰是付弘毅最近关注较少的区域。 那里有两颗星位上的黑子,还未被充分利用。 而白棋,只在开局初的时候,被付弘毅隨意的投下一子和黑棋交换,便弃而不顾。 虽然左边的战斗最终以白子良的溃败告终,局部的子力优势同样荡然不再。 但是如果能把右边的阵势满满的撑住,完全可以压制左边白棋所得的阵地。 “金融市场中,最大的机会往往出现在被忽视的角落。”白子良心中暗忖。 他轻轻捻起一颗黑子,不再迟疑,直接落在右下方两颗相邻星位黑子的中央,將半条边用3颗黑子连成一片。 啪! 清脆的落子声引得付弘毅微微一愣,目光从左上角移向右下。 那一剎那,白子良分明看到付弘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是什么棋形?”王静小声问旁边的彭新扬。 彭新扬皱著眉头:“不知道,没见过……好像有点像『跳』?” 所谓“跳”,是在距离自己一颗棋子相邻一条线的位置落子,如同一颗棋子原地跳跃而起一般。 这是用於既保持著一定程度的连接性的同时,一边更快速的展开阵型的方式。 但是白子良这里落子相隔了两线,其实是“大跳”。 不过白子良自然不知道自己落子的术语。 他只是凭藉金融市场中培养的风险分布直觉,將子力布置在可能最具爆发力的位置。 “想撑住右边的空吗?可是我这颗提前交换过的白子,不是那么好吃的。” 付弘毅稍微思索后,已是洞悉白子良的意图,並且有了对策。 白子落下,稳健地依託另半边早先放下的白子,在二线的低位落子,並且形成了一个“大飞”的形状。 相比“飞”构成的日字形,“大飞”则构成一个目字形。 相比之下,行棋的速度更快,但相对连接上更加薄弱。 只不过此时落在二线的低位,对衝掉了部分连接上的弱点。 不仅如此,付弘毅的白棋还趁机侵入到白子良的黑方大本营之中。 “攻受兼备的一步好棋啊……但局部我黑棋的子力,可比你更多!” 白子良並不慌张,再次在这片区域按照预先的计策落下一子。 这一手看似简单,实则已经是瞄著白棋的整体死活。 几手之后,付弘毅的表情终於发生了变化。 他原本轻鬆的面容渐渐凝重,眉头微蹙,手指在棋盒边缘轻轻敲击。 眼前棋局的复杂度,一干启蒙班的学生大多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小胖子张伟不禁偷偷对旁边另一个胖子彭新扬低声问道:“他们现在什么情况了?” 一旁观战的彭新扬毕竟在外面学过半年,虽然同样一知半解,但多少还能明白点门道。 “白子良,他现在是一点实地都不要了,准备直接杀掉付弘毅学长右边的整条大龙!” “啊?”张伟有些惊诧的看向棋盘,“这么一大块棋,得多少口气呢?这哪里杀得掉?” 彭新扬摇摇头,低声解释道:“跟气没什么关係,到了正式的这种围棋当中,就是看能不能做出两只『真眼』,成为活棋。” “哦……”小胖子张伟因为並没学过,此时也完全听不明白彭新扬的解释,乾脆只是接著看热闹。 但是一旁观战的黄老师,则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在右边的攻防之中,黑棋的子力拥有绝对优势,从理论上白棋的战斗不会有利。 但是想要直接能威胁到付弘毅这样的业余3段级別选手,必须在局部有著相当基础的计算力支撑,而且起码要熟练掌握“活棋”和“死棋”的概念。 通常来说,这需要至少四、五次课的学习,才会涉及到围棋中“死活”这个概念。 “难道说,他拿回去那本《围棋入门》,仅仅两天,就已经自学到这里了?” 这等理解力和天赋,未免太过妖孽了吧! 可黄老师的惊讶不仅如此,接下来的数手棋,更加令他出乎意料。 白子良竟然步步紧逼,想要开始进攻付弘毅的整条大龙。 换言之,双方的胜负直接聚焦於白棋右边这条大龙的生死问题! “以命相搏,要直接杀掉我的大龙吗?” 这种下法,付弘毅之前几乎完全没有想过。 因为他几乎不认为一个初学者,会有这样的战略意图,和实施战略的手段。 但眼下,这位看上去一脸清秀,比自己小上好几岁,刚刚入门的学弟,竟然就有了这样的计划和手段? 恐怖如斯,让即便是业余3段的付弘毅也感到一丝棘手。 不过棘手归棘手,对付弘毅来说,局面还並不是无法收拾。 思考片刻之后,付弘毅便已在脑海之中想到一条委曲求全、原地做活的办法。 “局部委屈就委屈一点吧,但只要我活了,黑棋的实地就显然不够了。” 他指尖捻起一枚白子落下,心头稍定。 啪! 清脆的落子声猝然响起,几乎是在付弘毅落子之后秒拍。 一枚黑子,被白子良那只小小的手,轻轻按在了棋盘右边,一个看上去非常“无理”的位置上。 棋盘二路,黑棋直接一“托”! 怎么会下在这里? 付弘毅原本略显放鬆的身体猛地绷紧,视线如同被钉子钉住一般,死死锁在那颗刚刚落下的黑子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刚刚清晰的活棋路径,仿佛被这颗突兀的黑子拦腰斩断。 他下意识地开始重新计算。 可是付弘毅越是计算,他越是心惊! 原本以为安全的通路,此刻竟因为这手托,而显露出致命的破绽。 “那……那是什么下法?” 彭新扬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打破了寂静。 棋局进展到这个程度,他也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但他能感觉到付弘毅学长身上骤然升起的紧张感。 旁边几个孩子也是面面相覷,他们更是一头雾水,只觉得棋盘上的气氛陡然变得肃杀。 黄老师的笑容,现在已经完全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身体微微前倾,紧盯著棋盘的右下角。 这孩子……竟然真的找到了这步连他都差点忽略的手段! 他扭头看向白子良。 这个二年级的少年安静地坐在对面,小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专注地映著棋盘上的黑白世界。 这等冷静,这等专注,这等计算力…… “这就是,天才吗?” 第9章 惜败(求追读,求月票!) 此时的白子良,並不知道周围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方寸棋盘。 搏杀这条大龙,是他逆转局势、夺取胜利的唯一机会!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无异於在刀尖上起舞。 然而,以他目前仅仅两天的积累,棋局后续的变化如同深邃的迷雾,已然无法完全看清。 “能做的,都做了……” “白棋的反击……会从哪里来?” “围棋,果然比我想像的还要难得多!” 白子良悄然抬眼,看向对面的付弘毅。 付弘毅眉头紧锁,陷入了长考。 脑海中原本清晰无比的活棋路线,被那颗突兀的二路“托”搅得支离破碎。 不行,必须冷静! 付弘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摒除杂念,重新沉入计算。 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校內第一高手,基本功扎实无比。 终於,付弘毅的指尖微微一动。 找到了! 凭藉著对棋形更深刻的理解,以及无数实战积累下来的经验,他还是在一片绝境之中,抠出了一条极其隱蔽的求生之路! 这条新路,比刚才的求活方案更加委屈求全,几乎是断臂求生。 但关键的是,白棋大龙的主体,还是能活的! 反覆验算两遍之后,付弘毅不再犹豫。 啪! 白子落下。 盯著棋盘计算数秒之后,白子良眼中一凝! 不好! 怕什么来什么。 付弘毅落子后,他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计算出现了偏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子良之前的设想图,过於专注於正面强杀整体。 却忽略了付弘毅这步断尾求生的好手! “只是吃掉一小部分尾巴的话……恐怕不太够啊!” 虽然以现在白子良的水平,他还做不到精確的计算双方领地。 但是只是凭大致心中对於黑白阵地目测的面积感觉,他也能够差不多得出判断。 煮熟的鸭子,飞了! 一股强烈的懊恼和不甘涌上心头,白子良的小脸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桌下的小拳头。 这种感觉,他在前世也有过。 一笔马上要谈成、只差合同对方盖章签字的生意,突然发现双方合同中致命的问题,导致之前的所有努力付之东流。 此时此刻,白子良就是这样的心境。 接下来的棋局,虽然白子良依旧顽强抵抗,试图在官子阶段挽回损失。 但失去了整体屠龙的机会,黑白之间巨大的实地差距已无法弥补。 而付弘毅也因为之前棋盘上的波折,在后半段的对弈中,展现出前所未有的集中度。 没有再给白子良任何机会。 棋盘渐渐被填满,直至终局。 数子。 “白胜三又四分之一子,6目半。” 虽然是白棋获得最终胜利,但是当黄老师宣布结果时,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场对局,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太精彩了!”黄老师忍不住脱口而出,“子良,你和付弘毅右边的攻杀,像模像样!” 围观的同学们面面相覷,隨即爆发出一阵小声的议论。 “他真的才学了几天吗?” “我看他下棋的样子,好像有几分入段的同学那种气派了!” “右边战斗的时候,付弘毅学长都愣住了呢!” 彭新扬站在一旁,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默默收棋的白子良。 刚才他还觉得自己学了半年多,就输给一个刚入门的新来者,还不得被同学嘲笑半天? 可现在他觉得输的不冤! 甚至,竟然有几分隱隱的骄傲了! 而坐在白子良对面的付弘毅收拾著棋子,手指微微发颤。 他抬头看向白子良,眼神中满是复杂。 “你真的只学了几天围棋?” 白子良此时已经收好了棋子,点点头,隨后礼貌的鞠了一躬:“谢谢学长指教。” 付弘毅摇摇头,苦笑道:“指教不敢说,如果你真的是刚开始学围棋的话,我倒是感觉自己这三年是白学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知道吗?右边你下出二路托的那手棋的时候,我还以为整条大龙都交代了。” 白子良低头看著棋盘,心中五味杂陈。 似乎也看出了白子良的失落,黄老师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良,今天这盘棋,虽败犹荣。” “让九子能跟付弘毅下到这个地步,尤其是右边那几手攻杀,非常精彩。” “你毕竟刚刚开始学围棋,已经很出色了!” 白子良微微低著头,没有说话。 输了。 输给一个五年级的小学生。 而且是被让6子还不够,最终被让9子。 虽然理智告诉他,作为一个真正系统学习围棋不过两三天的新手,让九子输给业余3段,这已经可以说是奇蹟。 但那来自三十岁金融精英灵魂深处的高傲,让他无法坦然接受这个结果。 尤其是在他一度触摸到胜利边缘之后,再被对方翻盘,这种落差感,格外强烈。 他明明感觉到了,那缕胜利的气息。 这一刻,他忽然有点理解前世父亲白宏伟为何会沉迷其中了。 围棋这黑白之物,胜负之间的巨大魅力与残酷,確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心中忽然升起前所未有的好胜心,抬起头看向付弘毅。 …… 当日课程的后半段,黄老师耐心地给启蒙班讲解了“双叫吃”、“抱吃”、“基础枷吃”等吃子技巧。 但白子良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些基础知识上。 他脑海里反覆盘旋的,依旧是方才与付弘毅的那盘棋。 对方虽然只是一个五年级的小学生,但是当在棋盘上面对他的时候,彼此力量差距之大,就仿佛自己才是五年级的孩子,而对方是一个三十岁的成年人一般。 这也是头一次,白子良如此深刻的体会到围棋之中水平的差距。 下课铃声响起,孩子们欢呼雀跃纷纷离开教室。 “白子良,你留一下。” 黄老师的声音,打断了仍在全新思考“如何短期变强”的白子良的思绪。 两人再次来到那个熟悉的办公室。 这一次,黄老师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温和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 “子良同学,你再次实话告诉我,之前你的爸爸妈妈,真的没有带你去学过围棋吗?” 眼见黄老师的严肃目光,白子良想了想,认真的点点头:“黄老师,我就在少年宫接触过一点,一周去一次,去过两个月。” 说到这里,他还刻意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头:“不过那会我对围棋不太感兴趣,每天就想回家玩游戏机。” 光是看黄老师的反应,白子良知道自己虽然输掉了刚才和付弘毅的对局,但是已经成功引起老师的格外重视。 这番话半真半假,为自己超常的理解力留下了“天赋异稟”的空间,同时避免了黄老师去找父母“对帐”的可能。 他只想低调地获取资源,快速变强。 黄老师盯著白子良看了许久,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撒谎的痕跡。 “好!好!好!” 最终,他紧绷的表情缓缓鬆开,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子良同学,你是很有围棋天赋的孩子,但围棋练习终究开始的晚了。” 白子良点点头,这个情况他也自知。 通常来说,围棋学习从5岁左右开始,比较有利。 不少少年高手到了8,9岁这个年纪,已经有段位以上的水平。 “但没关係,我们从现在开始也不晚。”黄老师的语气之中,难掩激动,“这样吧,从下周开始,你每天下午都过来围棋教室上课。” “啊?”白子良听得一愣,“可是不是只有一、三、五才有课程吗?” 黄老师摇摇头,笑道:“你说的那是启蒙班的课程,在周四的下午,周一、周三的启蒙课程结束之后,其实还有高级班同学的练习赛和课程。” “稍后,我就要去给他们上课了,和你下棋的付弘毅学长,也在这个班级。” “在这个高级班,你因为学的时间短,下不过其他同学也非常正常,主要还是多听多练。” “而为了补足你和高级班之间的知识差距,每周二——” 黄老师的目光中炯炯有神,郑重道:“每周二我没有班课,我决定,给你一对一的上课辅导。” 第10章 新苗杯 一对一辅导?! 他原本只是想稍稍展露头角,能多借几本书,有个请教问题的地方就满足了。 没想到黄老师不仅允许他跟著高级班一起旁听课程,还乾脆直接给了他一个vip定製套餐! 纵然白子良心里已经有了些准备,碰上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仍然不免万分激动。 白子良没有刻意的控制自己的喜悦,而是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独属於孩子的受宠若惊和难以置信。 “真的吗?黄老师?” “您……您要单独教我?” “当然是真的!”黄老师看著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更加欣慰。 “好苗子难得,老师可不捨得耽误你。” 白子良连忙站直身体,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黄老师!我一定好好学!” 这一刻的感谢,是发自內心的。 这份看重和额外的资源倾斜,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去吧去吧,明天周四,记得来头一次跟一下高级班的同学一起上课。”黄老师笑著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望著白子良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黄老师负手站在窗边。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也照亮了他眼中多年未曾有过的光彩。 “这块璞玉……”他低声自语,带著无限的憧憬和期待。 “可得好好雕琢,不能浪费了这份天分。” “我的天赋,在围棋上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职业棋手就是遥不可及的梦。” “但对这样的天才来说,大概也是可以憧憬的吧?” …… 第二天下午,白子良按照黄老师的规划,直接踏入了隔壁的围棋高级班教室。 而就在白子良踏入教室的瞬间,他感受到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这些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疑惑。 这位同学,看上去应该是低年级的吧? 这里可是高级班,至少拿到业余段位证书的学生才能进来的地方! 黄老师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手。 “介绍一下,从今天起,二年级的白子良同学,也会和大家一起学习。” 没有过多的解释,仿佛只是宣布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是谁啊?” “白子良,你听说过这个人吗?” “也许是上小学前,在外面学过围棋的吧?” “年纪这么小,就到高级班了!” 一阵窃窃私语声,在教室中悄然瀰漫开来。 人群中,角落里的付弘毅,先是一阵惊讶,隨后又是一阵恍然。 他衝著白子良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之中充满复杂。 “启蒙班的进度对於白子良学弟这样的天才,实在是太慢了……但是直接让他来高级班听课?” “未免有点太早了吧?” 付弘毅承认白子良的天赋,应该是他见过的最好的几个人之一。 但有些东西,不是光靠天赋能够弥补的。 而介绍完新跟班的白子良,黄老师顿了一下,紧接著又拋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下个月,区里將要举办一年一度的『新苗杯』少儿围棋比赛!” “我们实验小学围棋社,將选拔10岁以上的a组2名,以及10岁以下的b组2名队员,总共四名队员代表学校出征!” “而在这次『新苗杯』的比赛前几名,將获得业余1段的证书!” “新苗杯”! 听到有比赛的消息,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太好了!终於等到新苗杯了!” “这次我一定要定上业余1段!” “选拔什么时候开始?我要报名!” 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业余1段,在围棋的世界里,可以看做一个入门门槛。 更直白的说,围棋的规则很简单,如果是一个成年人的话,用上10分钟就能学会围棋规则。 但是如果水平没有达到业余1段的层级,那在围棋的圈子里来看,还根本算不上“会下围棋”。 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大型的业余围棋比赛,只有拥有业余1段的证书,才拥有报名资格的原因。 白子良的心也猛地跳了一下。 比赛! 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通过大量的实战对抗,与更强的对手交锋,获得关注,並且获得业余的段位证书。 这不仅是快速提升棋力的好机会,而且获得业余段位证书,也是未来增加自己在父亲那里话语权的最佳筹码! “同学们不要急,最近大家也好好准备一下,我们的选拔赛將在两周后开始进行。”黄老师眼见班级內的气氛已经烘托到位,满意地点点头,“好啦,我们今天关於比赛的情况先说到这,让我们先从几道习题开始吧!” 一边说著,黄老师直接在棋盘上摆出了四道题目。 前三道,难度依次递增。 第一道题刚摆出来,教室里便有三四个同学举起了手,脸上带著自信。 黄老师微笑著点了一位同学,回答正確。 第二道题,难度稍高,教室里安静了不少,只有零星几只手还在空中摇晃。 付弘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这种题目对他来说毫无挑战。 当黄老师摆出第三道题时,一道颇为刁钻的“老鼠偷油”死活题,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同学们你看我,我看你,眉头紧锁,显然都被难住了。 就连几个平时自詡水平不错的学生,此刻也低头沉思,不敢轻易举手。 过了好一会儿,付弘毅才缓缓举手,声音平静地给出了正解。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嘆声,夹杂著几分敬佩。 “不愧是付学长!” “这题我连思路都没有……” 黄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目光特意在白子良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后指著棋盘左下角最后一道,也是最简单的一道“倒脱靴”题目:“这道题谁要试试?” 不同於之前几道题目的门可罗雀,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又活跃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 “老师!选我!这个我会!” 好几只小手迫不及待地举得老高,有的同学甚至从座位上微微站起,生怕老师看不见自己。 黄老师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容,目光扫过那些踊跃的学生,最终却落在了白子良身上。 “白子良同学,你来试试这道题。” “啊——”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失望嘆息声,还有几个同学不满地嘟囔起来。 “这么简单的题怎么轮不到我啊!” 白子良站起身,目光投向棋盘。 这个形状他好像有点熟悉,似乎在《围棋死活基础-初级篇》里见过类似的图。 此刻,他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著相关的记忆碎片,但越是著急,脑子越是一片空白。 隨著白子良迟迟没有回答,周围响起阵阵窃窃私语声。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这都不会吗?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黄老师是不是点错人了?” “嘘,小声点,別让他听见。”一个女生小声提醒,但语气里带著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甚至有急性子的同学,已经忍不住小声地喊出了答案:“先点再送吃给对方一个啊!笨死了!” 他咬了咬牙,凭著一点模糊的印象,伸出小手指了一个他觉得可能的位置:“在这里扳一个。” 黄老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噗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低呼了一声,紧接著,教室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得傻到什么程度才会扳一个啊?人家一挡不就净活了吗?” “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也是个菜鸟!” “就是啊,白瞎了黄老师的好意!” 白子良的脸颊瞬间有些滚烫髮红。 他能感觉到那些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角落里的付弘毅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心中暗嘆:黄老师还是太心急了,这孩子的基础,差得还远呢。 黄老师並没有说什么,而是微微一笑,让白子良直接坐下。 这节课的后半程,黄老师没有再叫过他。 直到下课后,黄老师这才习惯性留下白子良。 第11章 不可能的任务(求追读啊) “今天听课怎么样?能听明白吗?” 看向黄老师投来的期待目光,白子良苦笑道:“您讲解的挺清晰的,我还是能听明白的。但课堂上的那些死活题,我確实做不出来。” 当然,白子良这样的反应,自然早就在黄老师的预料之中。 不然,他也不会主动给白子良安排单独辅导的课程,以帮助其儘快跟上进度。 “做不出来太正常了,只要讲解能听明白就好,多听听高水平题目的做题思路,能帮助你打开视野。” 白子良点点头,自己还需要不断练习和沉淀。 但眼下的问题是,他的时间实在有限。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直接开口道:“黄老师,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哦?”黄老师一愣,“你说。” “我也想参与校內选拔,参加新苗杯。”白子良的语气中充满坚定,“请您以这个为前提,给我安排接下来的训练计划吧。” 被白子良这突如其来、语气异常郑重的话语打断了。 他微微一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上。 “你说什么?” 黄老师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校內选拔?参加新苗杯?” 他忍不住失笑出声,摇了摇头。 “子良啊,你大概还不太清楚。” “咱们高级班这些同学,棋力最差的,那也是业余5级的水平。” “其中一小部分,甚至已经拿到了业余段位证书。” “当然,新苗杯比赛是分组的,你参加的是7到10岁的b组。” “学校里b组选拔赛的对手,可能大部分还没到业余1段。” “可那也基本都是业余1级、2级水平的孩子啊。” “校內选拔赛,是要和他们一起爭夺代表学校出赛的名额。” 黄老师试图用最直白的方式,让这个孩子明白眼前的现实。 “你和他们之间目前的差距,至少在让5到6个子的水平。” “两周时间,你就达到能和他们同场竞技的水平?” 他斟酌著词句,不想打击这棵好苗子的热情。 “这就如同现在让你去摘下天上的星星一样,那是不切实际的。” “你现在需要的是脚踏实地的练习,慢慢的通过做题和实战对弈成长。” 一边说著,黄老师打开自己办公室的抽屉,从中翻出一张纸,递给了白子良。 “来,这是上次他们高级班进行死活题测试的一套考题,你今天就拿回去做吧,下周二我给你上小课的时候给你讲解。” 一边说著,黄老师一边笑道:“如果想要报名选拔赛,等你先能把这上面的题目做出十之八九再说吧!” 黄老师是真心爱才。 他作为一个负责任的老师,不希望一颗冉冉升起的希望之星,因为一开始就抱著不切实际的幻想,最终因巨大的落差而受挫。 …… 离开黄老师的办公室后,白子良直接回到宿舍,开始研究起高级班的考试死活题。 题目並不多,一张a4大小的纸上被整齐的分割为10个小方框,每个方框中印了一个棋盘的局部棋型,总共只有10道题。 白子良粗看之下,每道题的棋型並不是十分恐怖的复杂样子,於是精神抖擞的准备开始自己的进攻。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来吧!” 但是一个小时之后,他颇为有些颓然的直接瘫坐在床上。 “完了,这思想是没有滑坡,它是思想直接给拿走了啊!” 虽然之前已经有了相当心理准备,这套题目的內容,对目前的自己来说非常艰难。 现在他明白自己还是预估的保守了。 之前做过围棋死活初级篇几十页、近300道题之后,白子良原本以为自己在做死活题这个环节多少算入门了。 可仔细开始做起这上的题目之后,才发现自己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这一个小时的思考,別说十道题了,就连第一道题都毫无头绪。 在死活初级篇的题目当中,通常都是找到1手棋的要点,另一方就直接成为“死棋”或者“活棋”,答案清晰。 但是在这套高级班的考题当中,往往找对第1手棋的要点,就像找到一座迷宫的入口。 进入迷宫之后,还要找对接下来的数个岔道的方向,才能最终通向正確答案的出口。 无论是运算的习惯、深度和方法,都几乎是截然不同的! 白子良有一种,刚学完基础加减法,然后受到一份满篇写著【判断二元一次方程21x+35y=98是否有整数解,若有则求出其通解】这样题目的卷子无尽折磨的无力感和挫败感。 “果然是自己操之过急了吗?” 他长嘆一声,暂时將那套题放在了一边。 可问题是,他已经没有退路! 白子良所在的b市只是个小城市,围棋氛围不算浓厚。 每年能定段、升段的业余比赛屈指可数。 错过了这次新苗杯,下一次能拿到业余段位证书的机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而没有业余段位,那么其他能够升段的比赛,他就参与不了,从而陷入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困境当中。 而在父亲白宏伟这种老棋迷面前,如果没有一张高段位的证书,那么他在围棋上根本就没有任何话语权! 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一年多! 父亲正一步步滑向深渊! 所以,这次能够直接获得业余1段证书的新苗杯,是他短期內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机会! 时间紧迫。 高级班的课程和黄老师的小灶解决了“质”的问题,而“量”的积累,仍是不可获取的。 目前无论是做题量还是下棋的对弈量,他都差的很远。 “怎么办呢?” 苦苦思索片刻,他忽然灵光一闪! 网络围棋! “这是1998年,应该也有网络围棋平台的存在了吧?” 通过网络围棋平台,他能在课余的时间,获得足够的对局量! 没准还能在网络上,获得更多免费的练习题目! 想到就做,白子良立刻动身直出校门,朝著实验小学附近那条有些杂乱的小街走去。 凭著模糊的记忆,最终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记忆中学校附近的“飞翔鸟网吧”。 推开那扇油腻腻的玻璃门,一股混杂著烟味、泡麵味和汗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一排排老旧的“大头”显示器闪烁著光芒。 不少年轻人叼著烟,聚精会神地盯著屏幕,手指翻飞。 地面有些黏腻,墙角堆著饮料瓶和菸头。 “原来1998年时的网吧里,是这个样子啊……” 这嘈杂破乱的环境,和他后世大学图书馆整洁乾净的电脑房,实在是天壤之別。 白子良走到吧檯前,一个染著黄毛、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正打著哈欠。 “老板,上网。”白子良用儘量自然的童音说道。 黄毛青年瞥了他一眼,看到是个穿著校服的小不点,有些诧异。 “小孩,你家长呢?我们这儿可不让未成年人……” “我哥让我来查点资料,马上就走。” 白子良面不改色地撒了个小谎,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拍在有些油腻的吧檯上。 那个年头网吧管理混乱,有钱赚就行。 黄毛青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钱,嘟囔了一句“快点啊”,给了他一个上机帐號。 “上网两块钱一小时,自己找空机器。” 白子良道了声谢,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电脑开机速度慢得惊人,伴隨著刺耳的噪音,略显卡顿的windows 98界面出现。 他在简陋的瀏览器地址栏里,试探性地输入了几个与围棋相关的关键词。 一番摸索,一个略显简陋但结构清晰的网站终於出现在屏幕上——明月围棋网。 网站界面是那个年代典型的风格,没什么美感。 但在线人数却不少,对局区十分活跃。 就是这里了! 第12章 ID:赤木良 白子良迅速註册帐號。 暱称……他想了想,输入了“赤木良”。 在金融业,有不少从事二级市场交易的大佬,都热推过《赌博默示录》这部漫改电影。 其中对於人性、风险和收益的深刻刻画,颇能引起这些在金融市场呼风唤雨、潮起潮落的大人物的共鸣心境。 而其原作者福本伸行另一部作品《斗牌传说》,却是喜欢打麻將的白子良更为偏爱的。 所以在此,白子直接將主人公赤木茂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组合在一起,就有了这个id。 “在这段黑暗的命运中,像赤木茂一样,凭藉自己的力量爬上来吧。” 白子良坚定的对自己说道。 帐號申请完毕,系统自动將他分配到了最低的15k(级)新手区。 线上的对弈,通常根据双方用时的设计不同,有慢棋、快棋和超快棋三种不同的规格。 在明月围棋网上,3种规则都有不少玩家在下,但是人数最为火热的是【单方5分钟+3次30秒读秒】的快棋。 具体来说,每一方各有5分钟的基础用时时间,每次下棋后便暂停己方计时,开始计算对方用时。 而当己方基础时间用完后,便进入【30秒读秒】阶段,必须在30秒的时间內下一步棋,否则便用掉1次【读秒】机会。 而所有基础用时和读秒机会都用完后,无论棋盘上的內容如何,超时的一方都会被无条件判负。 这种用时对大多数爱好者来说,既不算太慢,也不会像超快棋那样太快而手忙脚乱。 白子良点开对局大厅,选择了人数最多的快棋房,很快匹配到了第一个对手。 对局开始。 对方的落子犹豫而隨意,充满了新手常见的毛病。 布局混乱,计算粗糙,甚至连基本的“气”有时都算不清楚。 不过短短十几手,对方的棋形已经岌岌可危。 又下了几步,屏幕上弹出了对方认输的消息。 整盘棋用时不到十分钟。 太快了! 白子良心中涌起一阵兴奋。 网络对弈的效率,远超他的想像。 现实中找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下一盘,加上復盘討论,怎么也得一个小时。 而在这里,他可以进行海量的实战! 没有丝毫停歇,白子良立刻开始了第二盘、第三盘…… 对手们如同待宰的羔羊,在他精准而犀利的攻击下溃不成军。 认输的消息不断弹出。 他的等级也在飞速飆升。 15k……14k……13k…… 胜利的提示音成了此刻最悦耳的背景音乐。 这种飞速进步的快感,让他沉醉! 终於,1个小时后,沉迷下棋不可自拔的白子良揉了揉。 看著自己帐號上的等级已经提升到【11k】,饶是內心真实年龄已经三十岁的白子良,还是不可抑制的浮现出一缕成就感。 不过紧张的快棋赛,还是对脑力和体力產生巨大的消耗。 “今天的对局,暂且到这里吧……放鬆一下脑子。” 白子良意犹未尽地退出对弈大厅,目光在【明月围棋网】的首页逡巡。 除了对弈,还有什么能快速提升实战能力? 很快,一个名为“死活闯关”的版块吸引了他的注意。 “死活题?” 这不正是黄老师强调过的,提升计算力的不二法门吗? 他点了进去。 界面简洁明了,规则也清晰地罗列著: 【每关十道死活题,每题限时45秒作答,答对八道及以上即可进入下一关。】 【初始关卡为18k,祝您闯关愉快!】 “45秒一道题……有点意思。” 这可比单纯做纸质习题册多了些刺激。 他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开始闯关”。 第一道题弹出。 18k的题目,对於已经啃下不少《围棋死活基础-初级篇》的白子良而言,简直是送分题。 他几乎是看一眼棋形,答案便已瞭然於胸。 “扑。” “点。” “扳。” 手指在滑鼠上轻点,屏幕上不断弹出“正確”的提示。 不到五分钟,第一关十道题轻鬆拿下。 【叮!恭喜您通过18k考验,晋级17k!】 紧接著是17k,16k,15k…… 白子良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势如破竹。 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晋级提示,让他再次找到了当年高考前刷数学难题时那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原来,做题也能这么爽!” 然而,当关卡推进到13k时,风云突变。 屏幕上弹出的题目,难度陡然上升。 不再是简单的一步死活,许多题目都开始暗藏玄机,需要两到三步的预判和计算。 “嗯?这手……” 白子良盯著一道题,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快速计算著各种变化,双眼直勾勾的盯著屏幕。 “不对,这样会被反杀……” “这条路……好像也不行……” 45秒的倒计时滴答作响,如同催命符一般。 【时间到!回答错误!】 冰冷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第一道题就错了! 白子良有些不爽,深吸一口气,继续下一题。 接下来的题目,每一道都像是一场小型战役。 磕磕绊绊地做完十道题,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本关答对6题,闯关失败。】 “可恶!” 白子良低声啐了一句,前世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再来!” 他毫不犹豫地点击了“重新挑战”。 第二次,答对7题,再次失败。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第三次,依旧是7题。 白子良彻底跟这13k的题目槓上了。 就在他第十次挑战13k,苦苦思索一道关键题目时—— “嘀嘀嘀!您的上网时间即將结束,请及时下机或续费!” 网吧系统那毫无感情的提示音,如同当头一盆冷水。 “啊?” 白子良猛地回过神,看了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才发现不知不觉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 他懊恼地捶了一下桌子。 就差一点,刚才那道题他似乎已经找到解法了! 屏幕自动跳转到了下机界面。 白子良有些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克制住自己还想去前台再续5块钱的衝动。 时间有些晚了,他目前的身份还是个二年级的小学生,如果不及时回宿舍是不行的。 回到宿舍,白子良依旧没有休息,而是再次拿起了那张高级班的死活试卷。 “练了一晚上死活了,我就不信一点头绪找不到!” 第13章 破茧(上试水,求追读月票!!) 高级班的试题,直到周五放学,白子良依然没有完全解开。 但冥思苦想中,他感觉自己正一步步接近真相,像是摸到了某种关键的线索。 特別是周四晚上,他再次潜入网吧,刷了整整一晚上【死活闯关】。 一遍又一遍,失败,重来,再失败,再重来。 直到第二十次左右,他终於艰难地闯过了13k的关卡。 那一刻,仿佛体內某种桎梏被打破。 接下来的闯关过程,虽然仍有磕绊,但速度陡然加快。 下机的时候,他赫然发现,自己已经杀到了5k级別的死活题难度! 这一个晚上,他至少刷了几百道死活题。 海量的棋形、眼位、断点、吃子技巧、做活手段、破眼要点…… 它们不再是书本上冰冷的符號,而是在脑海中活了起来。 杂乱无章地漂浮著,却隱隱有了某种联繫。 白子良知道,只要他能理清这些技巧,將它们分门別类,再运用到思考中。 那些高级班的题目,並非不可征服。 “周末两天,必须写一份答案出来。” “错了也没关係。” 现在最重要的,是在不断试错中,快速汲取经验。 …… 时间很快滑向周五下午。 来学校接他的,有些意外地变成了母亲。 刚一见到母亲,白子良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母亲的笑容很勉强。 “妈,今天怎么爸没开车来接我?”他问。 “你爸加班,今天没空。”母亲轻声说。 白子良没有追问,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当天晚上,父亲白宏伟回来得很晚。 脸色阴沉得可怕。 眉宇间带著难以掩饰的烦躁。 母亲小心翼翼地迎上去,低声问了几句。 很快,压抑的爭吵声从客厅传来。 断断续续地飘进白子良的臥室。 “……又输了多少?!你这个月的工资都快被你输光了!”母亲的声音带著哭腔。 充满了绝望。 “输了怕什么!昨天我不是刚给你贏了五百吗?下周就给你翻本回来!”父亲粗暴的吼声紧隨其后。 夹杂著摔东西的闷响。 父亲又去下彩棋了! 白子良的心猛地一沉。 他已经陷进去了。 而且,听母亲的语气,输掉的金额恐怕正在逐步升级。 “砰!” 一声狠狠的摔门声响起。 紧跟著是母亲压抑不住的抽泣。 白子良不放心地走出房间。 客厅里,母亲背对著他,肩膀一抽一抽的。 父亲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有玄关处被甩上的门,还在微微晃动。 他走过去,小手轻轻搭在母亲的手臂上。 “妈……”他轻声呼唤。 母亲转过身,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掛著泪痕。 看到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子良,还没睡呢?” “爸……又去下棋了?”白子良小声问。 语气里带著孩子特有的担忧。 母亲的眼神黯淡下来。 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和深深的疲惫。 “你爸……他就是不听劝!” “被人当凯子耍,还一头热地往里钻,以为自己能翻盘……” 她顿了顿,语气里又添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那个巢金!” “还有他那伙人!”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专门设局骗人,你爸就是太傲,不肯承认自己栽了跟头!” 白子良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光。 声音却依旧稚嫩。 “妈,如果爸爸真的是因为下棋被他们骗了钱。” “我会想办法。” “让那些坏人受到惩罚的。” 母亲闻言,先是一愣。 隨即苦笑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动作带著几分无力。 “傻孩子,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眼神中充满了对现实的绝望。 “巢金那伙人,都是吃这碗饭的。” “整天琢磨的就是怎么在棋盘上贏钱,怎么把人套进去。” “就算下棋,一般人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更何况他们还有各种哄著你上鉤的手段!” “听说……” “听说他们还有专门的人,负责找那些欠了赌棋债的人『谈心』。” “凶得很!” 母亲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猛地抓住白子良的肩膀。 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恳求。 “子良,你听妈说,这辈子,你可千万別碰围棋!” “千万別学!” “妈不想……不想再看到你跟你爸一样,陷进去……” 她声音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白子良心中一紧。 他能感受到母亲话语中那份深切的恐惧和绝望。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只是用小手反过来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用孩童的方式表达著安慰。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白子良脸上的稚嫩和顺从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母亲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巢金的团伙,毫无疑问,就是他想像中那种有专业分工的“杀猪盘”团伙。 正如母亲所说,他们以赌棋为生。 普通人根本无法在棋盘上正面对抗他们! 但隨即,一股更强烈的决心从心底涌起。 只有拥有碾压性的实力,才能在棋盘上彻底击垮巢金。 才能让父亲清醒。 才能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白子良打开灯。 再次拿出那张高级班的试题。 眼下他能做的,就是先成功搞清这张试题。 获得参加校內选拔赛的资格! 他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纷乱的情绪强压下去。 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试题上。 前世的悲剧中,家庭变故带来的巨大压力,几乎一度將他压垮。 但是最终,他也凭著自己一腔孤勇。 没有沉沦其中。 还是去上了大学,在残酷的金融市场打拼出自己的一条道路。 白子良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那一类人。 但是他认为。 自己一定是世界上最为坚韧、顽强的那一类人! “这往下,你必须成为世界上最顽强的十五岁少年,不管怎么样。” “因为除此之外,这世界上没有你赖以存活之路,为此你自己一定要理解真正的顽强是怎么回事。” 这是《海边的卡夫卡》中,那名乌鸦的少年,对他说的。 所有的压力。 在这个夜晚。 再次化作一股强劲的推力。 將白子良的精神高度凝聚起来。 白子良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境地。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只剩下他和纸上的那些冰冷的黑白之子。 脑海之中,那些这些天【死活闯关】中曾经零散的、孤立的吃子技巧、做活手段、破眼要点。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巧妙地串联起来。 它们不再是死板分裂的。 而是活生生的。 可以在棋盘上灵活运用的武器。 在他脑海中被前所未有的清晰组合起来。 並运用在题目的思考之中。 “不对……这样还是不行……” “如果我先在这里点一手呢?” 找到了! 一个巧妙的弃子。 一个看似自损的“送吃”。 却能瞬间盘活全局!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臟“咚咚”的跳动声! “下一题!” 就这样,小小的身躯一动不动地趴在书桌前,脑海中棋盘浮现,黑白棋子在飞速地进行著各种组合与碰撞。 窗外,夜色渐褪,天边泛起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亮书桌一角时,白子良终於放下了手中的铅笔。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隨之放鬆下来。 嘴角边,终於露出一副释然的微笑。 那是破茧成蝶的释然! “全部,完成了!” 第14章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周二下午,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办公室。 黄老师给白子良的一对一辅导课,如期开始。 “子良啊,上周留给你的那张卷子,感觉怎么样?” 黄老师呷了一口热茶,脸上带著几分戏謔的笑意,准备看看这孩子被难题折磨后的表情。 他心里门儿清,那十道题,每一道都是从高级班那些学了一两年的孩子们的习题册里精挑细选出来的,难度在业余5级到业余1段之间。 別说白子良这个刚摸棋盘没几天的,就算是启蒙班里学了半年的彭新扬,估计也就能看懂个题面。 他压根就没指望白子良能做出来一道。 最多,也就是在纸上画几个圈圈,然后苦著脸跟他说太难了。 白子良从书包里拿出那张已经有些褶皱的a4纸,双手递了过去。 “黄老师,我做完了,您看看。” “哦?做完了?” 黄老师挑了挑眉,接过卷子,心里还在想这孩子不会是隨便填了几个答案糊弄自己吧。 他隨意地扫了一眼。 咦? 不是鬼画符? 也不是空白一片? 上面居然密密麻麻写满了黑白棋子的落点標记和简单的变化图! 黄老师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目光开始认真起来。 第一题…… “嗯?” 他轻轻“嗯”了一声,这孩子选择的第一个要点,竟然是对的! 虽然后续的变化有些稚嫩,但切入点抓得很准。 有点意思。 黄老师继续往下看。 第二题……也对! 第三题……这个思路……有点野,但是……居然也蒙对了关键! 当看到第四题那龙飞凤舞却又逻辑清晰的解题步骤时,黄老师端著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茶水差点漾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白子良点点头,小脸上没什么得意,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有几道题想了很久,特別是周末的时候,花了差不多两天。” 黄老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有些口乾舌燥。 他將卷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仔仔细细地核对了一遍答案。 十道题,对了四道! 而且错的那几道,也不是完全没思路,只是在关键的转折处出现了偏差! 这……这怎么可能?! 黄老师感觉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这孩子,上周四在高级班还因为一道简单的“倒脱靴”被全班嘲笑。 这才几天? 一个周末过去,就能解开接近业余1段难度的死活题了? 难道真是被嘲笑后知耻而后勇,一下子开窍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內心的震惊,再次看向白子良。 他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语,去形容眼前的情况了。 白子良见黄老师久久不语,只是盯著卷子看,便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加坚定: “黄老师,我想参加两周后的校內选拔赛,去爭夺新苗杯的名额。” 听到这句话,黄老师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放下卷子,目光前所未有地认真。 “子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白子良迎著黄老师的目光,“我知道很难,但我必须试一试。” 黄老师沉默了片刻。 眼前的孩子,眼神清澈而执著,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之前確实觉得白子良参加选拔赛是天方夜谭。 但现在,看著这张答对了四道难题的卷子,他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晃。 “好!” 黄老师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既然你有这个决心,老师就陪你疯一把!” 他拿起那张卷子,表情变得格外严肃。 “这几道题,你虽然做对了,但其中的一些变化和后续手段,你理解得还不够透彻。” “来,我一道一道给你拆解清楚!”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黄老师以前所未有的细致和耐心,將那十道死活题掰开揉碎了讲给白子良听。 从最基础的棋形认知,到各种手筋的应用,再到复杂的计算和判断。 白子良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点点头,偶尔还会提出一两个直指核心的问题,让黄老师都暗自讚嘆。 讲解完毕,黄老师从办公室那排有些年头的书架上,抽出一本颇有厚度的书。 灰色封面上只有《围棋定式大全》的標题,以及下方的蜀蓉棋艺出版社几个字。 “这些死活题,考验的是你的计算力,是中盘的攻杀。” “但一场棋,是从布局开始的。” “想要在比赛中不落下风,熟悉各种常见定式,打好开局的基础,至关重要。” “所谓定式,是由前人高手总结出来的,在布局阶段的一个局部中,双方均比较合理的一系列下法。” “不按照定式下棋的一方,通常就会丧失局部效率的平衡,也就是所谓的“亏损”。” 他拿出桌上一根铅笔,在目录之上写写画画一番后,將书递给白子良。 “这本书,拿回去。” “围棋变化无穷,定式少则五六手,多则数十手,临场计算推演所有变化是不现实的。” “记忆和理解定式,是所有想要提升水平的棋手都必须掌握的基本功,如同数学考试前必须掌握基本定理一样。” “不用你全部背下来,那不现实。” “但至少,把我標註的那些最常用、最基础的定式,给我记熟了!” “特別是角部的各种攻防定式,那是你接下来两周的重点!” “我会帮你梳理一下定式的逻辑,帮助你理解如何运用它们。” 黄老师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看著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期待。 或许,这个孩子真的能创造奇蹟? “是,谢谢老师!” 白子良紧紧抱住这本厚厚的棋书,转身就想走,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回去啃书。 但还没走到门口,却听黄老师直接喊住了他:“等等。” 白子良驻足,却看见黄老师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隨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一般,指著面前的椅子道:“坐下。” “从今天开始,到校內选拔赛之前,每天下午,高级班的课结束后,你都留下来。” “我在这里,给你单独讲一个小时的定式和常见棋形!” “讲完你再回去背,回去做题!” 说到这里,黄老师的眼中,也闪烁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被点燃的激情和期待。 他看著白子良,一字一句地说道: “虽然明知希望不大,但老师也想和你一起试试,究竟这个疯狂的任务,是不是完全的不可能!”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第15章 选拔赛,一鸣惊人! 接下来的两周。 白子良正式开启了他的地狱训练模式。 经过黄老师几日连续的单独辅导,白子良才猛然发觉,自己还是小看了围棋的深奥。 就以定式为例。 在他最初的想法中,定式这东西,大概和前世背诵唐诗宋词差不多。 只要肯花时间,死记硬背下来也就行了。 但黄老师一番讲解,让他彻底明白,两者压根不是一回事! 定式,更像是武术中的对练套路。 双方按照“標准”动作拆解,或许能练得滚瓜烂熟。 可一旦对方变招,就必须有相应的应对。 这种应对,不仅需要强大的逻辑计算能力作为支撑。 其严谨程度,堪比他前世进行尽职调查时,对財务报表每一个细节的极致处理。 更需要对各种棋形下双方优劣的精准价值判断。 这又像极了他前世进行重大投资前,对项目商业前景的反覆推演与评估。 繁复,令人头疼。 却也蕴含著一种独特的、近乎艺术般的美感。 通常,这需要学习者漫长时间的积累与顿悟。 好在,死活题和对局练习的部分,要令人觉得友好的多。 只需要他咬紧牙关,玩命地做、玩命地下就是了! 而在这一日的小课,白子良再次递上自己完成的高级班死活题时,黄老师反反覆覆地將卷子检查了三遍。 这才再次带著看怪物一样的眼神,重新看向面庞仍显稚嫩的二年级少年。 这次……竟然全对! 虽然这两周,黄老师几乎全程见证著这个孩子的成长。 但真的是仅仅两周,就能从一个初学者,到把这些最高难度为业余1段难度的死活题,全部做对?? 难道,这个孩子,是棋魂附体吗? 半响,黄老师这才道:“子良同学,仅从计算力的角度来说,你现在的確已经有和你高级班的其他同学一战之力了。” “但现在的关键是,要把你这两周学到的东西,灵活的运用下去,在下周的校內选拔赛上好好发挥出来。” “那才是你眼下最重要的目標。” 白子良抬起头,对黄老师露出了一个非常乖巧的笑容。 “我知道了,黄老师。” 两周之內,白子良已经在明月围棋网的【死活闯关】中刷了不下2000道题,等级也成功来到1d的难度! 与此同时,赤木良的帐號,也被他成功下到了1k的水平! 距离1d,仅仅一步之遥! 新苗杯的选拔名额,他志在必得! …… 时间飞逝,很快来到周一。 午后的温暖阳光透过围棋教室的窗户,洒在整齐摆放的棋盘上。 隔壁的启蒙班级教室中,还不时能传来喧闹的嬉笑声。 但是高级班的教室中,却有著不同以往的沉静。 黄老师站在教室前方,表情也比往日严肃了几分。 “同学们,安静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略显压抑的教室里迴荡。 “今天,是我们实验小学『新苗杯』少儿围棋赛的校內选拔赛!” “本次选拔赛採用积分制,总共进行五轮。每轮单方十五分钟包干,超时直接判负。” “我们班总共三十名同学,將选拔出四位代表学校,参加下个月的全市新苗杯比赛。” 黄老师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的付弘毅。 “其中,付弘毅同学虽然同样会参加这次的选拔赛,以帮助大家更好的以赛代练,但因为他已经取得了业余3段的证书,而且是五年级,所以他將直接获得代表学校参赛a组的名额。” 这话一出,底下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羡慕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付弘毅。 不过对於这位段位最高的付学长,有这等待遇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也就是说,”黄老师加重了语气,“剩下的a组一个名额,以及8到10岁之间的b组两个名额,就要靠大家在接下来的五轮比赛中,努力爭取了!” 白子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周围的窃窃私语恍若未觉。 他的眼神平静,只是在听到规则时,心中默默计算著。 很快,第一轮的对阵表张贴了出来。 “白子良?” 当四年级的罗一翔从墙上的对阵表上看到自己的对手是白子良时,眼睛里几乎要放出光来。 他心里乐开了花,嘴角不自觉地咧了咧,向著自己的桌台號而去。 “不就是那个刚来高级班,上次连那个倒脱靴的简单题目都没做出来的小学弟吗?” 罗一翔暗自嘀咕,学棋时间摆在那儿呢,自己努力学了两年多,这也才勉强摸到业余1段的门槛。 “围棋这东西可不是那么浅薄的东西啊!” “嘿,看来我运气不错,这第一盘,稳了!” 他几乎要哼出小曲儿,看向白子良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白子良自然也注意到了罗一翔那点小表情,但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便收回了目光。 他专注地调整著面前的棋罐,並且仔细確认了放在白棋右手边的棋钟预设时间。 “第一轮比赛,开始!” 伴隨著黄老师的声音,教室里响起一阵整齐的“请多指教”的行礼口號。 而刚行礼完毕,执黑先行的罗一翔已经迫不及待地从棋罐中抓出一枚黑子,“啪”地一声,在右上角的星位落下。 那架势,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可接下来的30分钟,成了罗一翔围棋生涯中难以抹去的噩梦。 白子良的每一手棋,都如同未卜先知一般,乾脆利落地破坏著他的布局。 当他试图在左边构模样,却发现白子良早已在右侧构建厚势压制。 他决定打入对方阵营的时候,却遭到了白方超乎想像的猛烈进攻。 “这...这怎么可能?“罗一翔的心中,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他怎么可能有这种计算力和对围棋的理解?? 两周前,他连5k的死活题,还完全答不上来啊! 四十手之后,棋盘上的黑子已然溃不成军。 七十手不到,罗一翔哑口无言地双手放下两枚黑子,表示认输。 “多谢指教。“白子良礼貌地说道,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不过是隨手解决了一道简单的习题。 白子良的获胜,一鸣惊人,成为教室內最大的热点。 他那张二年级小学生的稚嫩脸庞,此刻在眾人眼中,竟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 “哗——” 短暂的寂静后,教室里像是炸开了锅。 “翔子,你怎么回事啊?” “不是吧,老罗,连刚学棋的学弟也会输?” 几个和罗一翔平时关係不错的四年级学生围了上来,语气里满是调侃,但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毕竟,罗一翔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在高级班里也是中游水平。 棋力稳稳站在业余1级之上、业余1段未满的门槛上,欺负欺负新来的,按理说绰绰有余。 罗一翔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渗著细密的汗珠,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刚才高度紧张后骤然鬆懈下来的虚脱。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比如“我轻敌了”、“他运气好”。 但回想起棋盘上那令人窒息的压制,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白子良的棋,根本不像个新手! 第16章 再战付弘毅 那精准老到的算路,那对局势走向的敏锐洞察…… 这哪里像个只学了一个月棋的孩子? 在班级其他同学的眾目睽睽之下,罗一翔支吾了半天。 他猛地一甩手,有些恼羞成怒地低吼道:“你们懂什么!” “有本事你们自己上去试试,试试就知道了!” 他这话吼出来,周围的喧闹声反而小了一些。 不少人面面相覷。 他们从罗一翔那副又气又急的模样里,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难道…… 这个二年级的小不点,真有那么厉害? 黄老师站在教室的前面,安静地看著。 他的目光,悄悄掠过白子良那挺直的小小背影。 心中翻涌著外人难以察觉的激动。 “竟然真的只用了两周时间,就达到了这种程度?” 黄老师內心惊嘆不已。 “虽然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出於什么样的动机,但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他那『不可能的任务』的决心和能力。” “或者说,这超乎常人的执著于坚持,本身就是『天才』的一种能力?” 作为在过去两周亲自手把手教导白子良的黄老师,他目睹了这个孩子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飞速成长。 在今日比赛之前,通过死活题和指导棋的测试,黄老师也大概对白子良目前的水准有了一个预估。 但当白子良真的在首轮,兵不血刃地胜出一名高级班的同学之时,黄老师还是有那么一分不可置信的恍惚感。 与此同时,班级之中原本稳坐钓鱼台的付弘毅,此刻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清晰的讶异。 “世上真有这种逆天的进步速度?” 付弘毅在心中暗道,眉头不自觉地锁紧。 之前,付弘毅虽然对白子良的天赋感到惊讶,但也仅仅是“惊讶”而已。 毕竟,他们两周之前的对局,是一盘让九子棋。 双方的力量悬殊,实在过於庞大,几乎没有参考价值。 但今日,同为高级班同学的罗一翔,一个实力接近业余1段的对手,竟然在白子良手下败得如此迅速。 这让付弘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侧目看向了白子良。 “不太可能,说不定是罗一翔出了什么大漏『勺子』,让这位小学弟捡了一盘。” 他试图用这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所谓“勺子”,是一个围棋界的术语,形容对局中出现的关键性低级失误。 而“捡勺子”,就是抓住对方的疏漏而侥倖获胜。 但不管是不是捡勺子,能够仅仅七十手就解决掉一个接近业余1段水平的罗一翔,这份实力,已经不容小覷。 付弘毅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开始重新评估这个二年级小学弟的潜力。 而经过短暂的骚动后不久,第一轮次的比赛大多结束。 很快,黄老师进行了第二轮的排位。 这次排位表刚一出来,教室內顿时就炸了锅,比之前白子良胜出时还要喧譁数倍。 “第1台,白子良执黑,对阵付弘毅!” 对阵表上的这两个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高级班教室瞬间沸腾! “白子良对付弘毅!” “我的天!第一轮贏了罗一翔,第二轮直接对上付学长?” “他们两人这个差距……怎么下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两个名字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浓厚的兴趣。 付弘毅本人也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安排。 今天的比赛开始前,黄老师便私下与他沟通过,让他借这个预选赛的机会,给其他高级班的同学一些高质量的对抗训练。 只不过按照积分编排的正常逻辑,每轮的胜者会在胜者池中对抗。 而能凭藉实力排在胜者池中的人选,大多都是业余1段以上实力的高级班其他同学。 那种情况之下,哪怕付弘毅的段位比对方高出不少,但分先对弈也是合情合理的,毕竟是正式比赛。 但是,白子良的意外胜出,导致他第二轮直接对上这个两周之前还要让上九子的小学弟。 这个局面,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这棋……要怎么下? 难道让他,和白子良分先对弈? 这未免,有些太夸张了吧?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付弘毅带著一丝困惑和询问的目光,看向教室前方的黄老师。 黄老师適时地走上前,清了清嗓子,教室里的喧囂稍稍平息。 “付弘毅,”黄老师的语气带著几分商量的意味,“白子良虽然进步很快,但和你之间毕竟还有不小的差距。” “而且你是业余3段,本身就是免选的种子选手,这场比赛的胜负对你並无影响。” “这一局,不如就下成你对学弟的让子指导棋,你看如何?” 付弘毅听后,心中稍定,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的安排,的確是目前最合理的。 不过,黄老师紧跟著的下一句话,却又让包括付弘毅在內的所有人,均是面色一变,瞠目结舌。 “至於让子的话,你就让他两个吧。”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付弘毅眉头猛地一挑,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压抑不住的错愕。 “让两子?!”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怀疑地看向黄老师。 “黄老师,您是认真的?” 付弘毅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傲慢轻敌的人。 但他好歹也是堂堂业余3段,是实验小学围棋界的绝对第一人。 两周前,他对白子良还是让九子! 现在,竟然让自己只让对方两子? 这简直是在说,白子良在两周之內,棋力从需要被让九子,暴涨到了只差自己两子的水平! 这怎么可能?! 付弘毅心中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悦,甚至有几分被轻视的愤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正安静地走向对局台的白子良。 他希望这位小学弟能够有自知之明,主动纠正一下对局的正確让子数。 可白子良闻言后,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对黄老师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的,听老师安排。” 他应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那淡定的模样,仿佛让两子和让九子对他而言,真的没什么区別。 付弘毅见白子良如此坦然接受,心中那股莫名的火气反而更盛。 他的理智告诉他,能如此轻鬆写意贏下罗一翔的人,实力绝不可小覷。 他平常和罗一翔下棋,即便让三子,也只是贏多输少,並不能做到百分之百的压制。 从这个角度冷静分析,黄老师提议让白子良两子到四子之间,似乎也算是一个相对正常的实力评估。 但毕竟,两周前还是让九子啊! 一股强烈的战意,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升腾而起。 付弘毅深吸一口气,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好!既然黄老师这么说了,咱们就按照让两子来。” 他的语气之中,已是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傲气与决绝。 付弘毅此刻前所未有的认真起来。 周边的其他同学也都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纷纷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虽然白子良第一轮爆冷战胜罗一翔,確实令人惊艷。 但在他们心中,那或许更多的是罗一翔一时大意,外加这个颇有天赋的小学弟运气足够好而已。 但是,让两子对抗付弘毅的话…… 那至少要有业余1段以上,甚至接近业余2段的强悍水平,才有可能做到! 仅仅两周的时间? 这绝不可能! 第17章 飞刀,又见飞刀(求追读!) “好了,我们第二轮,开始!” 隨著黄老师一声令下,新苗杯的校內选拔赛第二轮,正式开始。 在场其他同学的目光,也都依依不捨地从第一台的焦点之战上移开,回归到自己的棋盘之上。 而白子良这边先行在棋盘的两个对角星位上,安静地各摆下了一颗黑子。 他的动作沉稳如山,没有丝毫的急躁或不安。 隨后恭敬地衝著付弘毅鞠躬行礼:“学长,请多指教。” 付弘毅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学弟,隨后深吸一口气,同样鞠躬行礼:“子良学弟,多指教。” 对局开始。 付弘毅执白,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落在右上角“三四”组合的“小目”位置之上。 白子良眼见付弘毅落在“小目”的位置之上,先是在左下方星位占角。 付弘毅旋即在右下小飞掛角,双方很快完成一个最简明的定式。 选择权再次回到黑棋。 略加思索,白子良选择在右上角掛上一手“一间高掛”。 所谓“一间高掛”,即在相隔白方“小目”的位置一路的四线,放下一颗进攻白方角部位置的棋子。 相对在三线低位、处於小飞位置的“小飞掛角”,採取高掛的方式会略微损失一些实地,但是通常来说后续的变化更为稳健的一招。 通常应对小目一间高掛,先占角的一方会选择“托退定式”守住角部实地,而掛角一方则是获得外部的厚势接著在边路开拆,是一个双方公平两分的变化。 对占据了让两子优势的白子良来说,將棋下的厚实一些,静待机会,正是他当下最理想的策略。 付弘毅盯著棋盘,眼神微闪。 想走的坚实一些,平稳过度到中盘? 如果只是这样,你可能太小看围棋了! 思索片刻,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既然你这么沉得住气,那就来试试真正的挑战吧。” 付弘毅嘴角微扬,在距离黑棋一间高掛向外两路的位置处落下一子。 正是展开了“小目高掛二间高夹”定式的基本型! 这是一种以变化复杂著称的激进下法,对於主动展开夹击的白方来说,后续有不少可以考验对方的分支变化。 对於复杂定式,其中很多变化,如同双方在刀尖上起舞。 对局的双方无论是谁,只要稍有不慎,走错一个位置,甚至落子的顺序不对,便会在布局阶段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满盘皆输。 因此对於这些变化的下法,又被棋士们称之为“飞刀”! 而付弘毅眼下选择的这个“飞刀”定式,又是“飞刀”之中最为多变、凶险的定式之一,“村正妖刀”定式! 这个定式的名字,最初来源於日本围棋届。 村正这个名字,来源於日本室町时代到江户时代初期,在伊势桑名的铸刀人家族的名称。 村正家族的理念是,只做最具有实战型的优质刀具。 简单说,就是纯正的“杀人刀”。 而日本隨后一统江山的幕府將军德川家康家族三代,都曾被村正制刀所伤,因此隨后江户幕府便禁止民间再使用“村正”刀。 但禁令即下,村正刀便在民间被偷偷使用,而且各种诡秘传说自此层出不穷。 民间甚至传闻只要当人拿上了村正刀后便会失去常性,敌我皆伤,因此被认为是一把嗜血的刀,故自此后称为“妖刀”。 而使用这个后续变化极度复杂的二间高夹定式飞刀,因为主动夹击一方也可能被即刻反噬,也因此被冠名为此! “学弟,就算你再有天赋,在这两周之中再怎么努力突破,时间首先肯定被投入於大量的死活题吧?” “这把飞刀,你能接的住吗?” 付弘毅的意思同样很简单,他之前感受到了被人轻视。 那就在棋盘上回应一下黄老师,在开局用飞刀,直接打爆这位天才学弟吧! 此时教室里的气氛已然变得微妙起来。 甚至有几名同学悄悄放慢了自己的对局节奏,时不时地偷瞄第一台这场焦点战的局势发展。 “飞刀?学长是想直接断了他的路啊。” “太狠了,这么难的定式,那小学弟肯定会慌。” 这个“村正妖刀”定式,高级班的同学们大多数都学过一二。 不过在这个教室里,敢於在实战中使用的,恐怕也只有艺高人胆大的付弘毅学长! “原来如此,学长是认为我学棋时间尚短,对定式的累积不够,想让我直接在此乖乖倒下吗?” 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挑战,白子良表情却没有任何波动。 他反而轻轻眯起眼,审视著棋盘上的局势。 是巧合吗? 两周特训的记忆在脑海中迅速闪回。 黄老师那本《围棋定式大全》的第四十七页到第五十四页,整整七页,大约四十个图的变化图。 那个被反覆標註的飞刀变化、每一种应手的优劣…… “通常情况,是这样的。” “可惜,你不了解我啊,学长。” “因为这个飞刀,其实也是我特意准备,要用在这次选拔赛上的啊!” 白子良伸出小小的手指,拈起一颗黑子,不慌不忙地落在棋盘上。 大飞应下,正面跟上了付弘毅的飞刀变化邀请! 付弘毅眼神一凝:“竟然知道这个定式?” 有些出乎意料,不过他並不认为对方能轻鬆接下后续全部变化。 “村正妖刀的恐怖,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吧!” 想也不想,他直接按照定式“靠”出! 白子良也毫不犹豫,直接“扳”住! 双方一招快似一招,而付弘毅越发心惊。 14手过去,这位学弟,竟然应对丝毫无误。 “只有两周的时间,竟然就能学习村正妖刀定式的变化?” “不可能,一定是他运气好,恰好赌博一般的提前背了一点!” 然而付弘毅的惊讶到此並未终结。 因为到了第下一手的时候,白子良一颗黑子並没有落在他预期的“虎”的位置。 而是直接“立”了下去! 付弘毅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怎么可能?” 他呆呆地望著棋盘,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到错愕,最后凝固成难以置信的震惊。 通常来说,村正妖刀的定式已经足够复杂,黑棋大多选择略微平缓,但是后续变化相对简明的“虎”的手段。 而这步“立”,则是对实地极度贪婪的一手,也是將后续变化的复杂度,再次向上推一个层级的下法! 就连付弘毅本人,也只是之前从围棋杂誌之中看过一些这种变化分支的讲解,但因为考虑后续实在太过复杂,所以也並没有用心全部背诵学习完毕。 如果不是对“村正妖刀”的后续变化极度熟悉,断然没有勇气走出这步同样堪称“飞刀”的变化分支! 而眼前这位学弟,就这样毫无恐惧的,直接下了出来! 这个地方,他已经不敢轻举妄动。 拼命地从脑海之中攫取著他曾经看过的那些变化分支,付弘毅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陷入长时间的“长考”。 连呼吸,似乎都变得急促起来。 棋盘上的每一种变化都在他脑中闪烁,如同分叉不断的迷宫,越走越深。 棋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如同催命符般敲击著他的神经。 经过艰难的计算,付弘毅终於落下一子“断”。 一滴额头的汗珠,无声滑落到棋盘旁。 结合自己依稀的印象,加上方才大量的计算,付弘毅觉得自己应该是找到了其中一种相对简明的路径变化。 而白子良则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跟著將白棋直接打穿下去,然后紧紧贴住白棋。 局部展开了对杀,付弘毅又是一阵长考,然后下了“飞”。 这个变化他虽然不熟悉,但隱约间对下一步有些印象。 而他经过计算之后,发现这一步“飞”,是能够吃住黑子的办法。 “这样吗,看来付学长果然涉猎很广,这样的复杂定式也是有印象的。” 白子良暗中点点头。 “但是学长,你似乎忽略了一些东西啊……” “所谓『妖刀』,弄不好便会吞噬持刀人的。” 白子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落下第36手。 尖顶! “啪”的落子声,在教室里格外清脆。 而在看到这步棋后的付弘毅,先是一惊,隨即他摇头晃脑的从棋盘的右上角直接看到左下角。 而等他的视线落到左下角提前被摆好的星位上黑子时,他的表情凝固了。 “是征子……” “征子……不利!” 这一手,正是他计算中的致命盲点! 第18章 学长,欺人太甚了吧? 所谓“征子”,是围棋里一种基础的追捕手法。 它就像赶羊群一样。 一路连续“打吃”,逼迫对方的棋子只能朝一个方向逃窜。 如果逃跑的线路上,有己方的棋子等著接应,那被赶的“羊群”就能侥倖逃脱。 这叫“征子有利”。 可要是那条逃生之路,一路都是空地,甚至,有对方的一颗棋子,如同拦路的猛虎,早已在那里以逸待劳…… 那便是“征子不利”。 被赶的“羊群”,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对方一口吃个乾净。 付弘毅的额头,冷汗在那一瞬间涔涔而下。 他强迫自己冷静。 颤抖的手指,在脑海里飞速推演著棋盘上的变化。 白子良那轻飘飘的一个“尖顶”。 看似平淡无奇。 却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兜头就朝著他罩了下来! 他右上角的那几颗棋子。 那些支撑著他整个阵势的关键“棋筋”。 竟然成了网中之鱼。 如果盲目地继续刻舟求剑,最终双方会在几步交换之后,形成一个“征子”的形態。 而那个形態的终点。 都无可避免地撞向了棋盘的左下角—— 那里,一颗黑子,正静静地立於星位之上。 那是开局时,白子良黑棋占领的空角之一! 他引以为傲的“村正妖刀”。 本想用来屠戮对手。 却在此刻,狠狠地斩向了他自己! 而原先角部的白子,因为外面的棋子全部死绝,又无法原地做活,也已是全军覆没。 付弘毅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猛地抬头。 看向棋盘对面那个二年级的小小身影。 白子良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小小的手指轻轻搭在棋罐边缘。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手,不过是隨手摆弄的一颗普通棋子。 “难道,他早就算到了?” 付弘毅脑海里再次闪过两人第一次对弈时,白子良那石破天惊的二路一托。 那时,白子良还只是跃跃欲试的雏鸟。 而现在,这一把“妖刀”,却已被对方直接捅进了自己的心窝! “完了。” 巨大的挫败感袭来。 付弘毅几乎想立刻举手认输。 差距太大了。 局部直接亏损了二十多目。 再加上开局让对方两子的先天劣势。 这棋,还怎么下? 他偷偷瞄了一眼四周。 同学们的目光,不时在自己的对局间隙中向这边投来。 黄老师也正站在旁边。 密切关注著这场对局。 难道,真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输给一个只学了不到一个月棋的二年级学弟? 而且是输得如此难堪? “不行,付弘毅,冷静点!”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 渐渐平復情绪。 “白子良学弟確实进步神速。” “这已是不爭的事实。” “继续否认,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泥潭。” “现在,需要正视这个对手。” “寻找翻盘的机会!” 付弘毅在心中默默计算著目数。 开局这一处,起码亏了二十目。 再加上让的两个子。 差距已经非常巨大。 但还不至於完全没得下。 棋盘,仍然很大。 “按部就班下去肯定完蛋。” “但是眼下也不能急。” “棋型太薄,要先重新积蓄力量。” 此刻的付弘毅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恢復了客观的视角。 “扭一扭就跑,占一子就撤。” “磨,也要磨回一些目数来!” 他调整策略。 不再执著於正面廝杀。 而是选择迂迴。 在边边角角爭取一些小便宜。 只要能把棋局拖到后半盘。 他自信自己多年的经验,一定能帮助他找到翻盘点。 黄老师站在一旁。 默默观察著这场对弈。 看著白子良在“村正妖刀”变化中的表现。 他忍不住暗暗吃惊。 虽然当白子良表示要学习这个变化,作为接下来选拔赛的秘密武器时,他其实內心一点也不报希望这孩子能记住。 但事实胜於雄辩! “真是不可思议!” “这孩子两周就把这么复杂的定式完全记住了?” “还把飞刀反过来刺向了付弘毅?” 而反观付弘毅,虽然开局受挫,却迅速调整状態。 后续几手竟然颇有章法。 没有自乱阵脚。 “真不愧是学校第一高手。” “遇挫不乱,心態稳如磐石。” 黄老师心中暗自点头。 同时目光投向白子良。 “子良啊,別以为占了先机就贏定了。” “高手过招。” “贏一盘棋。” “远比你想像中难得多!” 白子良表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但內心已经鬆了一大口气。 “开局占据这么大优势,只要不犯大错,胜负已无悬念。” 既然领先。 他便採取了保守策略。 不愿再冒任何风险。 每当付弘毅试图发难。 他总是选择最稳妥的应对。 三让四让。 只求安全无虞。 本著这样的战略指导思想。 局势渐渐发生微妙变化。 数十手过后。 付弘毅竟然真的抠出不少实地。 渐渐追回了目数差距。 而白子良则依託一开始吃掉的白角的厚势。 在右侧边路和中腹连接的地方构筑起一片厚实的模样。 这块区域蕴含著巨大潜力。 若能完全转化为实地。 胜负毫无悬念。 付弘毅盯著这片区域。 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他明白。 再这样下去,让白子良把这块模样全部围住,自己必败无疑。 “必须打破这僵局!” 再次经过长达十分钟的长考。 在棋钟显示还剩余五分钟保留时间的时候。 付弘毅动了。 深吸一口气。 他拿起一颗白子。 选择在白子良右侧势力腹地。 那颗星位拆边的黑子之下。 轻轻落下。 一手在三路的,“托”! 这一子落下的剎那。 白子良一直保持平静的表情。 首次出现了一丝动摇。 他睁大了眼睛。 难以置信地看著那颗孤傲的白子。 打入的位置极深。 孤零零一颗子深陷敌阵。 四面楚歌。 而在这颗白子周围。 儘是茫茫多的黑子! “若是白棋能活出来,整块黑营將彻底瓦解,白棋也將绝地翻盘。” “但是在我如此厚实的腹地,直接深入投下……” 白子良抬起头,看向付弘毅。 那张沉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决绝。 “学长,欺人太甚了吧?” 第19章 翻盘了……?(求追读,求月票!) 白子良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一丝怒意在他心底悄然升腾。 付弘毅这一手“托”,实在太过深入。 这不像是试探,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仿佛在说:你的阵地,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奈我何? 棋盘对面,付弘毅的脸庞紧绷,眼神锐利如鹰,全然没有了先前的半分动摇。 他当然清楚这一手的凶险。 深入敌阵,九死一生。 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看到的爭胜之路! 不成功,便成仁! 棋盘之上,剎那间风云变色,杀机四伏! 白子良那片原本如铁桶般坚固的黑棋阵势,因为付弘毅这石破天惊的一“托”,瞬间暗流汹涌。 然而,白子良心中的那丝怒火,並未燃烧他的理智。 他依旧冷静。 小小的手指在棋罐中捻动,思考著最佳的围剿路径。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围。 更是要歼! 既然你敢孤军深入,那便將你这颗胆大包天的白子,连同你后续可能的接应部队,一同彻底封死,聚而歼之! 棋局,骤然激烈! 付弘毅如同一叶漂泊於怒海狂涛中的扁舟。 他凭藉著多年锤炼出的精妙腾挪手段,在黑棋的重重包围之中左衝右突。 他玩命地寻找著黑方棋型中的薄弱之处,企图借力打力,利用任何一丝可以做出两只“真眼”的缝隙。 双方都心知肚明,此时两人都已在悬崖峭壁之上。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时间,在指尖无情地流逝。 赛场內,其他台次的对局大多已经结束。 高级班的同学们,包括第一轮就败在白子良手下的罗一翔,此刻都屏住了呼吸,將第一台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一方小小的棋盘之上。 罗一翔看得更是心惊肉跳。 儘管其中许多精妙的变化他已然无法完全看懂。 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付弘毅那块被打入的白棋大龙的生死,將直接宣判这盘棋的最终归属! “付学长这块棋……太难活了吧?”有同学小声议论。 “是啊,黑棋外势太厚了,铜墙铁壁一般,就算现在让白棋连下两手,恐怕也做不出两只真眼啊!” 人群外围,黄老师的神情,也从最初对白子良那记“村正妖刀”的震惊,转变为此刻的极度凝重。 他深知,眼下这块大龙的攻防,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棋形理解。 这是纯粹计算力的残酷对决! 更是双方意志力的终极较量! 短短两周,白子良在海量死活题上的特训,让他的计算力与两周前相比,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过……”黄老师心中微嘆,“子良作为优势方,被拖入如此复杂的局面,终究还是经验略显不足,算不得最稳妥的贏棋之策啊。” 他明白,实战经验的积累,非一朝一夕之功。 这事,急不得。 而眼前这样高质量的对局,无论对於白子良,还是付弘毅来说,都是最好的磨练! 此刻,棋盘边,付弘毅的保留时间早已耗尽。 冰冷的电子棋钟,无情地进入了“读秒”阶段。 “十,九,八……” 那单调而急促的报数声,如同催命的战鼓,一下下捶打在付弘毅的神经之上。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的巨大时间压力之下,付弘毅的眼神,反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 他仿佛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无数的棋形变化、死活手筋,如同电光石火一般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碰撞、重组、筛选! “子良学弟,你或许还没有发现……” “我真正的目標,从来都不是在你的铜墙铁壁中苦苦做活!” “你用来追击我的这些黑子,可远没有你原先的厚势那般无懈可击!” 凭藉著多年积累的丰富实战经验和此刻高度集中的强大计算力,付弘毅连下数手! “啪!” “啪!” 每一颗白子落下,都出现在观战眾人意料之外的地方,却又逼迫著白子良的黑棋不得不跟著应对。 而数手应对之后,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棋子,却变成了重重包围的黑阵之中,出奇的伏兵!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条原本已经陷入绝境的白棋大龙,竟硬生生地被他撕开了一道求生的口子! 隨后,更以雷霆万钧之势,拦腰斩断了白子良追击的数颗黑子! 直到这一刻,围观的同学们才如梦初醒,猛然反应过来付弘毅那深藏不露的真实意图! “妙啊!太妙了!” “这……这也能走到对杀?!” “付学长这一连串的手段,根本不是想单纯做活,他是要反客为主,反攻倒算,一举击溃子良学弟的中央主力啊!” 惊嘆声此起彼伏! 棋盘之上,黑白双方的棋子已然犬牙交错,在右侧的腹地彻底绞杀成一团! 一个极其庞大,也极其复杂的对杀棋形,赫然成型! 读秒声声催促,付弘毅的大脑却以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著。 一遍,两遍,三遍…… 他反覆计算著双方的气,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不放过,最终將目光锁定在这个决定生死胜负的关键之处。 “白棋侧面围出了一个准『方四』的眼位,就算黑棋先『冲』一手,再从外部收气,白棋也至少还有四口气!” “而黑棋……一、二、三……只有三口气!” “没错!白棋的眼位空间太大了,黑棋没有特別好的紧气手段。” “我的气,一定更长!” 付弘毅紧绷的脸颊,终於在这一刻,缓缓地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儘管仍在读秒的催促之中,但他坚信,自己此刻的计算,精准无误! 所有能想到的变化,凭藉方才几手必然落子而爭取来的几次宝贵的三十秒读秒时间內,已经全部算清! 他抬起头,望向对面。 白子良那张稚嫩的小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付弘毅心中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 “贏了!” “子良学弟,你的进步速度实在是太过惊人,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但是这一盘棋,笑到最后的,是我付弘毅!” 围观的同学中,几位高年级的学生也迅速看清了这个对杀的最终结局。 “四气对三气!白棋快一气吃掉黑棋!” “付学长要屠龙反杀了!” “天啊!这都能翻盘?真不愧是付学长!” 讚嘆之声,在每个观战者的心中无声响起。 眾人仿佛已经亲眼目睹了付弘毅惊天逆转,最终获胜的辉煌场面。 这就,翻盘了……? 第20章 双倒扑 面对付弘毅自信满满的落子,白子良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缓缓伸出稚嫩的小手,捻起一枚黑子。 不急,不缓。 轻轻“靠”在了白棋阵营中一子的旁边。 看到白子良的落子,付弘毅先是微微一愣。 电子棋钟的读秒声再次冰冷地响起,他连忙收敛心神,將注意力重新集中,仔细检查起自己的棋形。 然而,仅仅十秒钟左右的审视,付弘毅便认定,这个局部没有任何问题。 “这一手……似乎没什么特別的。” 他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气,目光快速扫过棋盘的每一个角落。 “等他从另一边收气的时候,尾巴上剩下的那几颗无关紧要的子,我弃掉便是。” “黑棋的气,最终还是会慢上一拍!” 复查完毕,付弘毅对自己之前的计算充满了信心,没有丝毫问题。 隨即,他按照自己预定的计划,下出了他坚信是正確的应手。 直接“粘”上,保持棋形的连接与完整! 可当白子良紧接著下出第二手,一手在他看来近乎自损的“断”时,付弘毅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轻轻抬了一下。 “还要断?你要干什么?” 他心中嘀咕。 虽然读秒声持续在耳边迴响,但他方才已经快速复查过。 学棋至今,时日已然不短,付弘毅对自己的计算能力,还是抱有相当充分的信心。 但当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白子良时,那张稚嫩的脸庞上,平静得有些过分。 这个小小年纪的对手,面对棋局即將落败的局面,竟然还能保持如此超乎寻常的从容? 有那么一瞬间,付弘毅的心头,莫名地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难道我算漏了什么?”他心中念头一闪而过。 “十、九、八…” 电子钟的读秒声响起,他摇摇头,將杂念驱散。 “对方只是在虚张声势,这里没有別的手段了。” 类似的情形,在他过往的对局中,並非没有遇到过。 “只要再稳稳地走上几步,对方就应该会选择认输了!” 然而,就在付弘毅认为胜券在握,即將品尝胜利果实的那一刻,白子良落下了他的第三手。 也是最致命的一手。 “扑”在了一线! 所谓“扑”,是指扑入对方虎口(也就是己方棋子走入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地方)主动送吃的下法。 通常来说,没有人会愿意主动送吃自己的子。 但是在外部子力配合的情况下,扑入对方的虎口,能够起到紧住敌方棋子“气”的作用,从而施展出后续战斗的一系列手段。 而眼下这个“扑”,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付弘毅刚放下棋子的手指,僵在半空。 “等等……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扑进来?” 他嘴唇微颤,难以置信地重新计算著。 数秒后,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浑身一震。 “不对,竟然这里……这里是双倒扑!” 所谓“倒扑”,则是指因为外面已经用己方子力全部包围,所以当对方吃掉自己送吃的“扑”之后,接下来对方便因为撞气后將被自己尽数吃掉,含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意。 如果只是单纯的“倒扑”的话,付弘毅在这里並不足为惧,而且提前会看出来。 但这里形成的“双倒扑”,则是指下一著棋,同时形成两个倒扑形状,使对方无法兼顾。 付弘毅绝望地发现,若他提掉白子良位於方四內部的一颗子,就会自撞一气,导致黑棋反而在局部快一气能净杀白棋。 他百般腾挪的大龙,在白子良这套“断”和“扑”构成的教科书般手筋面前,全军覆没! 他之前,完全看漏了这个变化。 “三、二、一,白方超时!” 而也就在这时,耳边传来电子棋钟的提示声。 付弘毅默默地放下了手中那颗未能落下的棋子,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与其说是挫败或者不甘,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佩服。 隨著比赛的结束,围观的同学们一片譁然。 “这也行吗?” “感觉这个型有点熟悉啊,好像我在桥本宇太郎那本《死活妙手-奥之细道》中见过类似的题?” “能在比赛实战下出这样的手筋,有点秀啊!” 在眾人的一片譁然中,付弘毅一边收著棋子,一边低声对白子良道:“这个双倒扑……我刚才完全没看到,真是好棋。” 隨后他正视白子良的眼睛,由衷道:“子良学弟,你的天赋……令人敬畏。” 白子良平静地接受了胜利,向付弘毅鞠躬致谢,隨即道:“付学长中间这一串手筋非常漂亮,只是最后进入读秒,时间紧迫而已。” “没用的。” 付弘毅站起身,轻轻摇了摇头,对著周围的同学们说道,语气中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钦佩。 “就算给我充足的时间,这一块白棋,也活不出来了。” 言毕,他带著一脸的好奇,探究的看向一旁的黄老师:“老师,子良学弟学过多少定式了?怎么竟然连妖刀都会?” “定式嘛,他的確是学了不少。”黄老师沉吟了一下,觉得在这个高级班里,似乎也没必要特意隱瞒什么。 “前后加起来,大概……应该有六十到七十个左右吧?” 而周边围观的同学们在听到黄老师报出的这个数据之后,再次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惊嘆。 “六、七十个定式?” “两周时间?” “这怎么可能!” 一个三年级的男生挠著脑袋,一脸不可思议。 “我学了半年,连最基础的星小目定式变化都记不全。” 罗一翔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遇到这等怪物…… 自己之前输的不冤! 白子良这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挠挠头,冲付弘毅解释道:“学长,虽然学的定式不少,但不少都是类似星位小飞掛角后双枪定式那样的简单定式……” “真正复杂一点的飞刀,其实我也只著重记了『妖刀定式』一个而已,本来还想著怎么用出来,结果……” 付弘毅闻言一愣,隨即哈哈一笑,自嘲道:“好吧,看来反倒是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主动送上门来了。要是我选择了其他几个类似『大雪崩』或者『大斜』这样难解的定式,估计你就该为难了!” 白子良坦言:“是,所以说我的確是有那么几分运气成分。” “无妨,运气本身就是实力的一部分。”付弘毅摇摇头,由衷道,“而且就算没有开始的飞刀定式,你现在的棋力也至少在业余1段以上的水平了,足以在中盘和我下成五五开的程度。” 听到付弘毅这番话,周围本就喧闹一轮的同学们,更是炸开了锅! “业余1段?!” “一个月……从业余零基础,直接飆到业余1段的水平?” “付学长,您……您没说胡话吧?” 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颇为斯文的五年级男生,结结巴巴地问道,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学棋快三年,每天勤学苦练,至今也才勉强摸到业余1段的门槛。 这白子良才学了多久? 满打满算,一个月! 黄老师站在一旁,看著眼前这群激动不已的半大孩子们,心中却比他们更加波涛汹涌。 “这个速度恐怕已经破了市里,不,省里……甚至是全国少儿围棋的最快晋级记录了吧?”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与震动,面上保持著作为师长的沉稳,抬手向下压了压。 “好了好了,都安静一下!选拔赛还没结束呢,其他同学继续比赛!” 待到大部分学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教室里重新响起零星的落子声,黄老师的目光才重新落回白子良身上,眼神复杂至极。 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与使命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一定要让他胜不骄,败不馁,把基础打得牢牢的。” “这孩子的才能,不可限量。千万不能耽误了他,绝不能让他埋没在我手里!” 黄老师甚至隱隱感觉到,自己年轻时那个遥不可及的职业棋手之梦,似乎在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身上,如旭日般正冉冉而升。 第21章 天地纵横会所 当日的选拔比赛,在一阵对白子良引发的波澜中结束。 大概是因为前两局的比赛消耗了太多的心力和体力,同时实力上也並非占据绝对的优势,白子良在后三轮只获得了一胜两负的成绩。 一盘输给了高级班中一位六年级的业余1段,另一盘则输给了高级班中绝对实力仅在付弘毅之下,同为四年级的崔子轩业余2段。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以全体第12名,b组对应的10岁以下年龄组第一名的身份,当之无愧的获得代表实验小学参加“新苗杯”比赛的名额。 而比赛结束后,黄老师將4名代表队同学集中到了办公室。 其中a组的两名代表分別是五年级的付弘毅3段,以及四年级的崔子轩2段。 白子良以及三年级的谭天,则是b组的代表。 谭天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此刻脸上还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能代表学校参赛,对他而言已是莫大的荣耀。 付弘毅和崔子轩则显得沉稳许多,毕竟他们是校队的老面孔了。 “首先,恭喜你们四个,成功入选我们实验小学参加『新苗杯』少儿围棋赛的代表队。”黄老师脸上带著欣慰的笑容。 “特別是白子良同学,”他特意多看了白子良一眼,“作为二年级学生,能从高级班的选拔中脱颖而出,非常了不起。” 付弘毅和崔子轩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於这个小学弟,他们心中早已不是最初的轻视,而是实实在在的佩服。 谭天则是满眼崇拜地看著白子良,仿佛在看一个传奇人物。 白子良只是微微躬了躬身,没有说话,依旧是那副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黄老师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这次『新苗杯』是区级比赛,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赛制是积分编排制,也同样进行五轮比赛,时间是单方30分钟包干制,没有读秒。” “今年还是上午两轮,下午三轮的安排唄?”作为去年代表学校参加过比赛的崔子轩主动问道。 “没错。”黄老师点头,“整个比赛会在一天之內完成,从早上到下午,强度不小,你们要做好体力储备。” “那关於升1段的话……?” 白子良参加这个比赛的主要目標,就是为了获得业余1段的证书,此刻关切的问道。 “各组將授予前五名业余1段,名额顺延到第十二名。”黄老师耐心解释道。 “顺延到第十二名?”白子良不解的问道。 付弘毅在旁边给白子良解释道:“比如比赛中前5名中有3个是业余1段以上的选手,他们无需业余1段,那么前5名中只有2人被授予业余1段,剩余本应该授予的3个业余1段就会直接颁发给第6到第8名。这样一来,你虽然只获得了第8名,但同样可以被授予业余1段。” “但比如前12名中有4个业余1段,按理说还有1个业余1段没有被发放出去,但是因为比赛规程规定只顺延到第12名,那么第13名的选手也不会被授予业余1段。”崔子轩在旁边补充解释道。 “原来如此。”白子良恍然大悟。 “是的,你两位学长解释的不错。”黄老师肯定道,“所以,你们b组的两位,本次成功定为业余1段的机会很大,一定要好好把握。” 他又补充了一句:“比赛不设按钟,但对局时间会有大致限制,不能拖沓。这对你们基本功和临场判断都是考验。” “是,老师!”眾人异口同声道。 黄老师隨后又花了些时间特地为首次参赛的b组两位同学讲了一些参赛的注意事项,便原地解散。 临走前,黄老师特地又看向白子良。 “围棋这项运动,不仅需要背定式、做死活题这样的纸上谈兵。” “更需要真刀真枪的实战打磨。” “我知道一个地方。” “是我们市里最专业的围棋会所,名叫『天地纵横』。” 黄老师的眼中闪过一丝嚮往。 “那里高手云集,不少本市乃至周边地区的顶尖业余棋手,都经常去那里下棋交流。” 他看著白子良,目光灼灼。 “这个周末,老师带你去见识见识?” “正好,也为你下周正式的『新苗杯』比赛,做一次真正的热身!” 白子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如同点燃了两簇火焰。 “好!” …… 周末。 白子良向父母推说学校周末白天有集体活动。 然后,便跟著黄老师,来到了这家位於市中心一处僻静院落內的“天地纵横围棋会所”。 他倒不是有意要瞒著父母自己学围棋的事情。 只是目前家里因为父亲赌棋的缘故,母亲对於“围棋”这两个字,几乎到了有些神经过敏的地步。 而且,父母也並不知道他实际已经拥有成年人思考能力的实情。 在他没有积累到相当的棋力,足以用事实去说服父亲之前,白子良暂时不打算將自己正在全力学习围棋这件事,过早地暴露在家人面前。 独自安排时间和事务,对他而言更为稳妥。 推开古色古香的木门。 一股与学校围棋活动室的喧闹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向里走入,宽敞而雅致的对弈大厅很快出现在眼前。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与悠远的茶香,沁人心脾。 厚重的实木棋桌,纹理清晰、泛著温润光泽的榧木棋盘。 打磨得圆润光滑的云子,盛放在古朴的乌木棋笥之中。 每一处细节,无不透著考究与专业。 厅內人影错落,却异常安静。 只听得到棋子落在棋盘上那清脆悦耳的“啪嗒”声。 以及偶尔,棋局结束后,人们低声復盘討论的声音。 每个人都沉浸在黑白分明的世界里,神情专注而肃穆。 白子良的小心臟,不由得微微加速跳动起来。 “天地纵横……这就是真正下棋的地方吗?” 这氛围,与前世记忆中,父亲所谓的那个乌烟瘴气的“棋圈”,那些人身上流露出的气质,简直是天壤之別,格格不入。 一种对更高境界的嚮往,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老黄,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一个身穿整齐唐装,看上去大约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从会所的经理办公室走了出来,他正是这家“天地纵横”的经理张明远。 张明远脸上带著热情的笑容,目光在黄老师身上一扫,隨即落在了他身旁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位是……你的得意门生?” 黄老师笑著摆摆手。 “老张,好久不见!这是我学校围棋班的学生,叫白子良,带他来长长见识。” “哦,白子良,好名字。” 张经理点了点头,又笑道。 “说起来也巧了,今天咱们这儿,也来了个差不多大的小不点,棋力可不一般呢。” 一边说著,张明远伸手一指。 白子良的目光顺著看去,厅中央一张棋桌旁,密密麻麻围著不少人。 对弈的双方中,一个是西装革履,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 只是他额头上渗著细密的汗珠,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眼神中充满了焦虑、不甘,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颓败。 他不时拿起桌边的茶杯猛灌一口,却又像是永远喝不解渴一般,烦躁地放下。 而他的对面,端坐著一个少年。 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比白子良高出一个头,穿著简单的白色运动服。 与中年男人的焦躁不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少年神色沉静如水,脊背挺得笔直如松。 他捻起一枚白子,在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片刻。 然后,手臂微抬,手腕轻抖。 棋子“啪”的一声,轻轻落下。 动作乾净利落,带著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从容与老练。 中年男人看到这一手,脸色似乎又难看了几分。 他抓耳挠腮,手指在棋盘边沿无意识地敲击著,显然陷入了痛苦的长考。 白子良心中一动。 “这么小的年纪,就能让一个经验丰富的成年人如此狼狈不堪?” 这少年,是谁? 第22章 小天才乔诗凝 好奇心驱使白子良向著那盘棋凑了过去。 可惜他现在的身体还是个8岁孩子,根本挤不进去。 但是站在人群后,他的目光却非常精准地落在那方寸棋盘之上。 过去半个月地狱式的训练,让他对围棋的理解產生了质的飞跃。 棋盘上的局势,他已能看懂十之七八。 此刻,棋局正进行到中盘。 黑白双方的子力犬牙交错,绞杀在一起。 每一步都牵动著大片的死活。 此时黑方虽然占据了左上和左下两个角的实地,但是中间却有一块巨龙正遭到追杀。 白方上下两块棋,此时正如同两块正在向中间併拢合併的墙壁,给著逃窜的黑棋无尽的威压。 黑方不是不能逃出,不然中年人早就认输了。 关键是黑棋逃出的时候,会不可避免地伤及下方的已有格局。 如果只是单纯的逃出大龙,然后自己下方的实地被白棋就此长驱直入的话,那同样也是失败。 良久,中年人灵光一闪! 他的眉头略微舒展,身体又向前靠了靠,仿佛是在確认著什么。 少顷,似乎中年人完成了验算,伸手从乌木棋罐中取出一颗圆润的云子,稳稳地落在了棋盘之上。 而旁观的眾人,在看到中年人的落子之后,都不约而同的眼前一亮。 “挖一个,好棋啊!” 白子良定睛一看,很快明白了黑方的意图。 所谓“挖”,是指在对方用“跳”连接的两个棋子之间放上自己的一颗棋子。 通常来说,“挖”的作用,是用於尝试分断对方两颗用“跳”去连接的子。 但此时,乔诗凝的周边有其他棋子,並不会被黑棋这一步“挖”分断。 而中年人,自然也不是想依靠这步棋直接分断乔诗凝。 他是要用这步“挖”,主动的送给乔诗凝吃! 然后只要乔诗凝吃掉这颗棋子,白方的棋型就会因为吃子而自己撞气,从而中年人將使用“滚打包收”的手法,直接从外部把白棋打成一个饼状的“愚形”! 最后,再利用白棋已经凝重不堪、气紧的弱点,就可从外部直接分断开白棋一块棋,从而黑棋和白棋在原地对杀,决一死战! “对黑棋来说,原本单纯的向外逃窜,如果直接走成反杀的形態,不可谓不成功!” 白子良暗赞中年人的巧思,这一“挖”之后连贯的“滚打包收”再“分断”,確实是一套犀利的组合拳,意图將白棋大龙拖入对杀。 他看向对面的少年,只见他神色平静,似乎早已看穿对手意图,竟任由中年人完成了预定图。 棋盘上,白棋大龙被黑棋成功“滚打包收”並“分断”。 “如果是直接对杀的话,白棋只有8口气,黑棋却利用棋型在边路的特殊性,有九口气!” “恰好快你一步!” 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这一切在他下出那步“挖”的时候,当下的对杀局面已然算清。 而观战眾人也不禁为白棋捏了把汗,大多数稍有算力者也已经看出白棋对杀不利的结局。 然而,少年並未慌乱。 只见他於二路先不紧不慢地一“挤”,此手看似平淡,却暗藏后续手段。 紧接著,在中年人惊疑的目光中,乔诗凝又在更为凶险的一路,弈出了一步精妙至极的“跳”! “啪!” 清脆落子声后,局势豁然开朗。 这看似简单的“挤”与“跳”配合,竟在白龙的腹地造出了“见合”的活形! 所谓“见合”,便是指棋局中同时出现两个要点。 一方得一,另一方则必得其二。 此刻,少年这两手棋,便使得黑棋左右两边的攻击点形成了“见合”——黑若攻左,白则右边做眼;黑若扑右,白则在左面做眼。 无论如何,白棋大龙已然净活! 这一手棋形,白子良在那些高等级令人头疼的难题中见过类似的! 类似这样的题目,恐怕每题他都要足足耗费上半个小时,才勉强能够推演出正解的脉络。 而眼前这个叫乔诗凝的少年,几乎是不假思索,信手拈来! 他不仅洞悉了局部复杂至极的变化,更算准了对手后续必然的应手,以及由此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这个小傢伙……” 白子良心中一凛,这又快又准的算路,绝对不是普通棋童所有! 中年人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冷汗涔涔而下。 这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的做活手段,让周围的惊嘆声此起彼伏。 中年人的额汗如雨,指尖在棋盘边缘无意识地轻叩。 良久,他重重地吁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他所有的心气。 他从棋盒之中取出两颗黑子,直接放在棋盘之上——那是代表认输的意思。 隨后整个人颓然靠向椅背,声音低沉而沙哑:“我认输。” 周围的议论声短暂地停歇了一瞬,旋即又如潮水般涌起。 这一次,惊嘆中更添了几分对那少年近乎妖孽的棋力,以及白棋那几步扭转乾坤的妙手的嘆服。 不少旁观者也在这时直接开口对少年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算到这步一路跳的?” 少年一边收棋,一边平静的指著棋盘上黑棋大龙道:“开始攻这块大龙的时候,我已经提前算了一下我这块棋,假如被分断,也是能够做活的。” 竟然从一开始就已经算到了? 旁观者和中年人,以及一旁观战的白子良,此时也不禁为少年的精密算路而感到惊诧。 这时黄老师也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对白子良说道:“这个少年叫乔诗凝,师大附中的学生,区里小有名气的棋童。” “才学棋一年多,年纪比你大一岁,棋力已经接近业余三段了。” 黄老师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在本地棋童圈子里可是响噹噹的人物,我以前只听说过,还没见过下棋。” “今天一见,果然不凡。” 白子良目不转睛地盯著棋盘。 乔诗凝那步精妙的“见合”手段犹在眼前,简洁而富有力量,仿佛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轻鬆解剖了对手的全部算计。 两周高强度训练的疲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躁动。 那是挑战者面对强劲对手时,血液中自然涌现的战意。 没有过多思考,白子良径直向棋桌走去。 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他站到了刚刚败下阵来的中年人身边,望向那个神色平静的少年棋手。 “我能和你下一盘吗?” 第23章 疯狂备战 乔诗凝看著眼前这个男孩,似乎比自己还矮上几分。 主动的受到挑战,他確实感到有些意外。 不过,乔诗凝低头,目光落在手腕上那块卡西欧电子表的时间数字上。 他轻轻撇了撇嘴角。 “不了。” 他的声音平静。 “时间不早,我该回家了。” 拒绝得乾脆利落。 乔诗凝收好棋子,向周围微微頷首致意,算是礼貌的告別。 当他经过白子良身边时,脚步却极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在白子良那张稚嫩却认真的脸上。 “看你的年纪,与我相仿。” 乔诗凝的语气依旧平淡,却清冷而拥有和年龄不相仿的成熟。 “你,也要参加新苗杯吗?” 白子良迎上他的视线,毫不迴避。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孩童的怯懦。 “嗯。” 乔诗凝淡然地发出一个单音节。 “那,希望我们还有机会。” “新苗杯见。” 说完这句,乔诗凝便转过身,迈步离去。 留给白子良的,是一个清瘦而挺拔的背影,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不易接近的孤傲。 白子良的目光追隨著他,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天地纵横会所古色古香的门口。 他心中那份本以为早已在岁月磨礪中沉寂的胜负欲,此刻,竟被一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重新点燃。 这种感觉,既陌生,又带著一丝久违的熟悉。 “围棋……” 他轻声自语。 “果然,有点意思。” 一个內里装著三十岁灵魂的“老傢伙”,竟然会对一个真正的少年天才,產生如此清晰的“棋力压迫感”。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这一刻,白子良似乎又更深一层地理解了自己的父亲,理解了那种对棋盘胜负的痴迷与渴望。 黄老师適时地走了过来,温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白子良的肩膀。 “子良,別太往心里去。” 他的声音温和,带著显而易见的安慰与鼓励。 “那孩子叫乔诗凝,是我们区里公认的小天才。” “学棋比你早,棋感也好得出奇。” “就算你现在和他对上,恐怕撑不了一百手便要落败,毕竟学棋时间差了太多。” 黄老师努力想让白子良放宽心。 “现在的关键是,把你最近学到的东西,在下周的新苗杯上好好发挥出来。” “那才是你眼下最重要的目標。” 白子良抬起头,对黄老师露出了一个非常乖巧的笑容。 “我知道了,黄老师。” …… 当天下午,在黄老师的精心安排下,白子良在天地纵横会所与几位业余棋手进行了数盘对弈。 对手的水平有高有低,有棋力达到业余3级、经验老道的大叔,也有刚刚拿到业余1段证书不久、朝气蓬勃的中学生。 胜负皆有。 儘管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与其他对手的棋盘上苦心思索。 但白子良的脑海深处,却不时会回放出乔诗凝与那位中年棋手对局中,那几步精妙绝伦、化腐朽为神奇的做活手段。 尤其是那神来之笔一般的“一路跳”。 如果说之前他还为自己在校內选拔赛弈出一手“双倒扑”的手筋而略感得意的话,那么乔诗凝的这招则令自己相形见絀。 简洁而高效,令他不时反覆回味。 从会所出来,暮色已经悄然浸染了天空。 白子良婉拒了黄老师提出要送他回家的好意。 他找了个藉口,小小的身影一溜烟,又熟门熟路地钻进了那家环境嘈杂的“飞翔鸟网吧”。 今天下午在天地纵横会所对乔诗凝那盘棋的观摩,仿佛是触动了白子良脑海中某个隱秘的开关。 令他感觉今日的对弈意犹未尽! “赤木良”这个id,在明月围棋网的1k对弈区,再度开启了疯狂的对弈模式。 之前还需要在中盘反覆纠缠、小心应对的1k棋手。 在今日被乔诗凝的妙手深深启发的白子良面前,许多破绽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落子速度更快,判断也更为精准。 仅仅用了一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id名为【赤木良】的帐號,便乾净利落地斩获了一波四连胜。 对手们几乎没有太多抵抗的余地。 “啪!” 隨著第五局快棋的结束,屏幕那头的对手在自己的大龙被彻底围剿中苦苦思考良久,最终超时判负。 一行醒目的金色提示文字跳了出来。 “恭喜您,成功晋升明月围棋网1d!” 白子良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挪了挪有些僵硬的脖子。 网吧里依旧嘈杂不堪,空气中瀰漫著劣质香菸与泡麵的混合气味。 但他此刻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清爽与寧静。 明月围棋网上的段位,与现实中的业余段位,在棋友们心中,是有一个大致对標的。 在这个年代,现实中的业余段位,通过正规的升段赛,最高通常只能获得业余5段证书。 至於更往上的业余6段和业余7段,则需要获得全国级別业余大赛的冠、亚、季军,方能被授予,含金量极高。 而明月围棋网的网络段位,在那个没有围棋ai辅助的纯真年代,其真实水平也颇受认可。 通常,1d至2d,大致对应著现实中刚刚入门的標准1段到强1段的水平。 3d至4d,则相当於现实中的业余2段。 能达到5d左右,便差不多是业余3段的实力。 而6d至7d,则对应著业余4段。 至於现实中標准的业余5段,在明月网上,大约能在8d上下浮动。 那些顶尖的强5段乃至更强者,则有机会衝击明月围棋网最高的9d荣耀。 此刻,成功打上1d,便是对白子良过去这两周地狱式训练成果的最好检验,也是一个坚实的起点。 “还不够。” “再来上几盘,巩固一下。” 白子良揉了揉自己略微有些乾涩的眼睛,重新振奋精神。 “下周的新苗杯上……必须成功获得业余1段!” 他心中默念,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小小的手指,重新点下了【匹配对弈】的按键。 第24章 新苗杯,开赛! 一周的时光,在白子良近乎疯狂的对弈与死活题训练中,如白驹过隙。 新苗杯少儿围棋赛,终於在无数期待的目光中,拉开了帷幕。 白子良稚嫩的脸庞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安静地跟在黄老师身后,与其他几名队员一同,隨著涌动的人流,走进了比赛场地。 赛场由体育场临时改造而成。 此刻,人声鼎沸,喧闹异常,竟比肩熙攘的菜市场。 赛场內不允许家长陪同。 於是,焦急的家长们便將体育馆的外围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不时交头接耳,低声叮嘱著自家孩子,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奇特的味道——紧张与兴奋交织,还夹杂著淡淡的汗味与期望。 “加油啊,小宝!输了也没关係!”一个母亲略显尖锐的嗓门穿透了鼎沸的人声。 “爭口气,拿个奖盃回来摆书柜上,爸给你买新的奥特曼!”另一个父亲的声音紧隨其后,毫不示弱。 白子良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股子混杂著浓烈烟火气与赛前特有紧张的氛围,与学校围棋兴趣班里那份略显青涩的纯粹,截然不同。 也与天地纵横会所那份沉静內敛的专业感,大相逕庭。 倒是有那么一瞬间,让他模糊想起了前世高考场外时相同的氛围。 “来吧,让我把这一世第一场正式比赛,成功拿下!” …… 比赛採用五轮积分编排制。 每一盘棋结束后,裁判判定胜负,负方需在对阵表上签字確认。 隨后,对阵表会被送回比赛编排室,用於下一轮的对阵安排。 前两轮,白子良贏得异常轻鬆。 b组的对手,大多是学棋一两年的棋童。 他们的水平,大致在业余5级上下浮动,明显不是白子良的对手。 特別是第二盘,甚至没超过十分钟。 白子良执黑,一条大龙从棋盘左下角蜿蜒而出,直扑中腹,將对手的白棋尽数吞没。 屠龙胜。 然而,出乎白子良预料的是,他的对手,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在棋子被提光的瞬间,眼圈骤然一红。 下一秒,便哇的一声,当场大哭起来! 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就是不肯在对阵表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当值的裁判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嚎啕大哭,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怎么哄都哄不好。 最后,还是经验丰富的裁判长亲自出面,连哄带劝,半是安抚半是“威慑”,那小朋友才终於抽抽搭搭地签了字。 隨后,便被闻讯赶来的家长一把搂过,哭哭啼啼地领走了。 白子良看著那远去的小小背影,前世三十年的人生阅歷,让他此刻心中也只剩下一句无声的感慨:“这棋下得……真是充满特色。” 好在,凭藉著这份在“特色”中的碾压实力,也让他迅速进入了本次比赛的“深水区”。 距离他此行的主要目標——获得业余1段证书,已经越来越近。 但从现在开始,也意味著对手会越来越强,每一盘都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与此同时,在熙攘的赛场之中,他果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乔诗凝。 “乔诗凝又贏了!太强了,简直是砍瓜切菜啊!” “根本不是一个级別的,我听说在之前宝丰少儿杯上,他好像还贏过一个业余3段。” “我看这次b组的冠军,十有八九就是他了!没悬念!” “也不一定吧?去年的冠军周奕因为年龄升去a组了,但是亚军赵峰还在这个组!” “哎,也是,那个赵峰听说棋下的很磨人,也很厉害!” 每轮比赛结束后,当白子良走出赛场时,周围各路学校的教练和家长们的议论声便会不绝於耳。 语气中,无一例外地会谈起乔诗凝实力的强大,以及对今年爭冠的另一个热门赵峰的一些消息。 白子良默默地听著这一切,眼神平静无波。 赵峰他並不认识,也无从知晓。 但天地纵横会所的那惊鸿一瞥,已经让他对乔诗凝的实力,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预估。 很强! 除了那张业余1段证书之外,乔诗凝也是他此行最想正面碰一碰的对手。 …… 午休结束后,下午开始第三轮的比赛。 真正的强者,开始提前遭遇。 而似乎命运为了响应上午观战者们的呼声,下午场內的第二台,便排位到了乔诗凝与赵峰的对局。 乔诗凝自不用说,是光芒万丈的夺冠热门。 而他的对手,来自交大附小的赵峰,去年新苗杯b组的亚军。 在对阵表对外发布的第一时间,这一战,就被场外的家长和教练们看作是提前上演的冠军爭夺战。 谁能在这场强强对话中胜出,谁就能在最后两轮决定冠军归属的爭夺中,占据绝对的主动权。 不远处的裁判席旁,黄老师正与几位面熟的,区里其他学校的围棋教练站在一起。 他们的目光,同样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第二台上的风云变幻。 “老黄,你觉得这盘棋,谁的胜算更大一些?”一位戴著眼镜的教练压低声音问道。 黄老师摸了摸下巴,沉吟道:“乔诗凝那孩子,力量是相当大,被他抓住一点破绽,恐怕就会被直接撕开。” “赵峰这孩子棋风隨他老师老左,稳健如山,轻易不会露出破绽。就看他中盘能不能顶住乔诗凝这狂风暴雨般的衝击了。” 另一位教练点头附和:“这棋啊,有的看了!可惜今天振伟和老左俩人都没有来,要不得让他们现场看看自己学生之间对决。” 这时,那名戴著眼镜的教练又看向黄老师,好奇道:“老黄,这次b组你学生呢?” 黄老师努努嘴:“估计这轮是下完了,这不现在正站在那看棋呢?” 裁判席上的眾人顺著黄老师的视线看去,发现一个身材瘦削的孩子,此时正在距离第二台旁边,专注的看著棋盘。 这看棋的,自然是白子良。 下午第三轮的对手虽然比上午强一些,但是並没有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速胜之后,他第一时间便衝著乔诗凝这桌过来观战。 这一局乔诗凝执黑先行,双方都下的非常谨慎,此时刚刚处於布局初期。 乔诗凝选择的是一个相对有攻击性的开局——变相小林流。 这种由星位、对向小目,隨后配合边路掛角后大飞拆展开的布局,皆在考验白棋对接下来小目角的掛角手段选择。 如果选择小飞低掛,那么黑棋毫无疑问会选择包括一间低夹、二间高夹在內的多种夹击手法,直接对白棋掛角之子展开进攻。 而如果选择一间高掛,虽然相对平缓,但是黑棋同样拥有执行一半托退定式后,强行夹击展开原地战斗的下法。 总之其核心目的,便是要將局面导向复杂化,儘早挑起战斗。 乔诗凝的战略意图也非常清晰,毫不遮掩的准备將自己强大的力量优势,淋漓尽致地发挥到极致。 “这孩子,果然够凶悍的。”白子良心中暗道一声。 这股子咄咄逼人,仿佛要將对手生吞活剥的气势,与那日在天地纵横会所里,乔诗凝展现出的棋风,如出一辙。 仿佛就在对自己的对手说:“今日,天气甚好,宜杀人。” 第25章 乔诗凝的力量风暴(求追读!) 乔诗凝的开局,如狂风骤雨,激进得令人窒息。 执白的赵峰,却展现出与年龄不相称的惊人沉稳。 面对那“变相小林流”的汹涌攻势,赵峰只是略作思忖,便不疾不徐地落下了一子。 观战的白子良微微一愣。 “竟然是……大飞掛角?” 所谓“大飞”,相较於“小飞”所构成的“日”字形,其行棋轨跡向外再延展一路,形成一个“目”字。 而“大飞掛角”,便是以这种“目”字形態,对敌方角部发起试探。 通常而言,当对手占据小目时,若要掛角定型,棋手多会选择“小飞掛”或“一间高掛”。 这两种下法更为直接,对角部压力也更大。 大飞掛角,因其与角部间隔较远,对占角之子的直接威胁相对较小。 其子力效率,自然不如前两者那般充分。 然而,凡事有利有弊。 对於掛角方而言,遭受对方猛烈反击的可能性与压力,也隨之大幅降低。 赵峰的战略意图,昭然若揭。 他显然不愿与乔诗凝的锐气正面硬撼,而是试图將棋局拖入自己更为擅长的轨道——局面平稳,子力厚实,徐图缓进。 “打算以局部的微小亏损,换取相对平稳的布局吗?” 白子良眉头轻蹙。 这种先行示弱的策略,若是换作他,是断然不会选择的。 棋盘之上,黑白双方不过寥寥数子落下。 白子良却已能清晰感受到那无声却异常激烈的气场交锋。 乔诗凝的棋,仿佛一柄由玄铁铸就的锋锐长矛,寒光闪烁,杀气腾腾。 赵峰的棋,则如同一面以柔水凝成的无形盾牌,绵密坚韧,见招拆招。 初看之下,似乎是那长矛攻势凌厉,锐不可当,赵峰只是持盾四处招架,略显被动。 然而,十余手棋过后,白子良惊讶地发现,盘面局势竟是旗鼓相当。 並未如他预想中那般,因乔诗凝的猛攻而呈现一边倒的態势。 这样的对局,与他之前在学校、在网络上所下过的那些对手,似乎完全不在同一个层级。 这不仅仅是单纯计算力的差距。 而是一种令现在的白子良,说不出的玄妙感觉。 “果然,只有在正式的比赛中,才能深刻体会到强者的真正可怕之处!” 白子良迅速收敛心神,將所有杂念摒除,注意力高度集中於眼前的棋局。 接下来的比赛,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必然会与这盘棋的胜者狭路相逢。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此刻,正是观察对手深浅的最佳时机! 短短十数手棋交锋,双方的布局阶段已悄然接近尾声。 棋盘上的硝烟,隨著布局阶段最后几手棋的落下,似乎暂时平息了些许,透著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 赵峰执白的棋,在乔诗凝开局那几手锐利黑棋的轮番衝击之下,如同一叶於惊涛骇浪中顽强挣扎的扁舟,终於堪堪寻得了平衡。 他先前那手避战意味明显的“大飞掛角”,在白子良看来虽略显消极,却也確实有效地將局面导入了他所期望的慢节奏。 棋盘右侧,赵峰的白棋已然形成了一片看似颇为厚实的阵势。 而乔诗凝的黑棋则在左上角和下方各占据一块实地。 双方隱隱形成了均势,一种微妙的平衡在棋盘上瀰漫。 不远处的裁判席旁,黄老师和另几位围棋教练,目光同样聚焦在这盘棋上。 “赵峰这孩子,棋风確实有几分老左的影子。乔诗凝这般猛攻之下,居然还是被他成功拖入了互围的格局。”戴眼镜的教练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讚许。 另一位教练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是啊,开局面对变相小林流,能果断选择大飞掛角来规避复杂变化,单是这份决断和思路,赵峰这孩子的棋艺就精进不少!” “没错,一旦被赵峰拖入后半盘的官子战,咱们这位乔同学恐怕要被磨得够呛!”戴眼镜的教练感嘆道,“上次我和老左下棋,中盘时我吃了他一大块,领先了十多目,结果最后还是被他硬生生给翻盘了!” 黄老师此刻没有插话,只是目光不经意间投向了一旁全神贯注观战的白子良。 那瘦削而专注的小小身影,令黄老师心中再次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在如此高水平的对决氛围下,这个小妖孽,又会从中领悟到怎样的火花? 而观战的白子良此刻几乎屏住了呼吸。 虽然盘面仍然波澜不惊,但是他强烈的预感到,真正的肉搏战,即將开始。 只是乔诗凝,这位以攻击力见长的小天才,会在这样的局面下,从何处入手? 又会如何撕开赵峰那看似坚固的防线呢?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赵峰那右边的实地之上。 这一块阵地子力颇多,看起来也是牢不可破。 但隱隱之中,白子良总感觉白棋的阵营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薄味”。 那种感觉,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片刻的死寂,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只是以白子良目前的计算力,他还找不到合適的突破口。 乔诗凝似乎也在思考下一步的战略,迟迟没有落子。 良久,白子良看见乔诗凝轻轻摇了摇头。 “大概他也没有想到好办法,还是只能回到选择在中央扩张,或者巩固下方实地进行平稳运营了吧?” 白子良这个念头刚刚从脑海中闪过。 下一瞬! 只见乔诗凝眼神一凝,指间的棋子骤然动了! “啪!” 一声清脆的落子声,如同一道惊雷,骤然在安静的对弈区炸响! 乔诗凝手中的黑子,不偏不倚,重重地“碰”在了赵峰右侧那片看似坚不可摧的白棋阵势之中! 这一手,石破天惊! “什么?!”赵峰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微微一颤,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乱了一拍。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颗嵌入自己阵地的黑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片白棋,是他精心构筑的防线,外围极度厚实,连接也非常完整。 可对方,竟然就这么直接“碰”了进来! 观战的白子良也是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手“碰”,太出人意料了! 他刚才设想了乔诗凝可能进攻的数个方向,却唯独没有料到这一步! “可这一手虽然看上去诡魅无比,但是黑棋此刻身陷重围,你的后续招法,又在哪里?” 白子良带著满腹的疑惑与震撼,紧紧盯著乔诗凝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而这,同样也是赵峰此刻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开始飞速验算各种可能的变化。 片刻之后,他觉得对方此举虽出人意料,但应该並没有什么石破天惊的后续杀招。 或许,只是虚张声势的试探? “哼,我可不是被嚇大的!” 赵峰心中冷笑一声,迅速稳定心神。 他捻起一枚白子,冷静地在被“碰”之处的旁边,简单地“立”了一个。 这一手,意在巩固自身,不给对方任何借力打力的机会。 然而,不等赵峰从先前那惊魂一“碰”的情绪中完全平復过来。 乔诗凝几乎是毫不犹豫,再度出手! 黑棋如影隨形,先是一“扳”! 棋子落下,紧紧贴住白棋被“碰”的那颗子,收住白棋的气! 赵峰眉头紧锁。 “在我的地盘中,难道还能让你主导战斗?” 纵然是泥人尚有三分火气,赵峰也不例外! 断! 赵峰直接强硬的在棋盘上给予了回应。 紧接著,乔诗凝却毫不犹豫地凌空一“跳”! 棋盘右侧的战斗瞬间被点燃! 赵峰试图反击,直接“挖吃”上去,企图正面击穿黑棋的联络。 但乔诗凝后续的“翻打”、“滚包”,气势如虹,一招快似一招! 不过短短七八手棋的交锋,赵峰右边那片原本看似固若金汤的白棋阵地,竟被乔诗凝这套行云流水的组合拳,硬生生的製造出一个“劫”! 第26章 孤注一掷的胜负手 所谓的“劫”,在围棋的规则之中,地位相当特殊。 若一方的棋子被对手团团围住,便会因失去所有“气”而被提走。 但棋盘上的玄妙在於,有时提子那一方落下的关键一子,自身也恰好陷入了对方棋子的包围圈。 按照规则,后落子者可將对方棋子提去。 如此一来,若无特殊约束,局部便会陷入“你提我的子,我再提你的子”这般无限循环的死局。 这,便是“劫”的雏形。 针对此种情况,围棋规则明確:刚被提去劫子的一方,不得立刻反提。 必须在棋盘別处先行一手,待下一轮己方行棋时,方可回提。 於是,如何寻觅一处落子,迫使对方必须应对,为己方爭取回提的机会,此为“找劫”。 这至关重要的一手,便是“劫材”。 双方围绕著劫点,每一次提子与找劫的较量,便是惊心动魄的“打劫”。 “打劫”的规则看似不繁,仿佛仅仅是为了防止无限循环。 然而,围棋之所以能传承千年,被誉为东方智慧的瑰宝,正在於它以最简练的规则,衍生出无穷无尽的深度策略。 “劫”的概念,此刻,便將其独特的复杂性与魅力,展露无遗。 双方此刻爭执的,早已不是劫本身那一颗棋子的得失。 而是关乎到这个“劫”之后,双方相互获利之间对比的价值判断! “竟然……让他生生造出了一个劫?” 赵峰的额头渗出冷汗。 直到乔诗凝在局部接连落下几手,硬生生將一个“劫”的轮廓勾勒出来时,他才从先前那股被强行破空的惊怒中稍稍冷静。 一旦原地形成打劫,乔诗凝这几颗深入腹地的黑子,便成了“打劫活”。 这意味著,谁能最终贏得这个劫爭,谁就能主宰这块孤棋的生死。 但问题在於,劫爭的胜利者,从来不是没有代价的。 胜者固然可以在原地提吃对方棋子,並將涉及劫爭的相连棋子一併笑纳。 可败者,却能因此在棋盘的其他地方,连下两手! 更要命的是,乔诗凝製造出这块劫爭的区域,原本绝大部分都属於赵峰白棋的势力范围! 这就如同在广阔的平原上,乔诗凝与赵峰各自跑马圈地。 眼看双方地盘划定完毕,乔诗凝却直接闯入赵峰辛辛苦苦围起来的膏腴之地,轻描淡写道:“你这块地,算你的也不是不行。但作为交换,你得让我在棋盘別处,再多圈两块同样大小的地盘。” 这棋,还怎么下?! “刚才那步『挖』……太上头了!” 这一刻,赵峰心中涌起滔天悔意。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先前被乔诗凝那手出乎意料的“碰”搅乱了心神,应对得太过草率,太过情绪化。 他陷入了开赛以来,最长的一次长考。 棋盘边,白子良作为旁观者,此时同样看得心神激盪。 “太可怕了!乔诗凝这傢伙的棋感,简直不是人类!” “那一手『碰』,联合后续的『跳』和『滚打包收』,如同教科书般的凌厉攻势,一气呵成!” “换做是我,恐怕也会陷入同样的窘境!” 白子良暗自將自己代入赵峰的处境,心中对乔诗凝的力量评估再次做出確认。 乔诗凝所展现出来的,不仅仅是远超同龄人的恐怖计算力。 更有一种对棋局走向的恐怖直觉! 赵峰长考了足足近十分钟。 对於眼前这个突如其来的“劫”,他绞尽脑汁,却始终想不出任何万全的应对之策。 他很清楚,如果按照常规思路,企图在原地消劫,勉强守住自己的实地。 那等待他的,只有慢性死亡。 眼下自己阵地中的缺口实在太大,想要全身而退,已然是痴人说梦。 绝境! 突然,赵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他猛地抬起头,指尖捻起一枚白子,不再犹豫,毅然决然地在乔诗渊的左边路阵营,深深打入! 这一手棋落下,犹如平地惊雷! 在裁判台前远远观战的黄老师等人,几乎同时挑了挑眉。 “这是……打算鱼死网破,抢先在对方的阵地中製造劫材?” 那名戴眼镜的教练镜片后的目光一凝,喃喃自语。 “赵峰在右边確实已经没什么好棋可下了。” 另一位教练目光深邃地注视著赵峰瘦小的身影,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直接在原地打劫,就算最后勉强贏了那个劫,其他地方的损失也足以让他输掉整盘棋。老左这个学生,果然有点东西,价值判断异常清晰。” 而棋盘边的白子良,也瞬间品出了赵峰这步棋的味道。 这是赵峰赌上一切的胜负手! “他放弃了右侧阵地中的所有防守,孤注一掷,转而在黑棋的大本营中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这样一来,一旦黑棋选择在左边与这颗打入的白子进行纠缠,那么左边形成的任何攻防,都將成为白棋在右边那个劫爭中,源源不断的劫材库!从而有机会兵不血刃地化解对方开劫的威胁!” “好一招围魏救赵的高明手段!” “果然,尧造围棋,以教丹朱,古人诚不我欺。” 即便以白子良成年人的心智和阅歷,此刻也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两位小学生棋手,在巨大压力下所展现出的深度策略思维,以及那份敢於放手一搏的勇气。 这远超他前世在波诡云譎的金融市场中,所打过交道的绝大多数成年人! 面对赵峰的殊死一搏,乔诗凝那张总是带著几分清冷的稚嫩脸庞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模样。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动一下。 白子良敏锐地注意到,乔诗凝捻著棋子的指尖,在空中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仅仅半秒。 隨后,黑子落下。 果断! 乾脆! 乔诗凝竟然直接选择了消解白棋大空中右边的那块劫爭! 让先前潜入腹地的那几颗黑子,彻底安定下来! 这一手棋,几乎等同於当眾宣告了赵峰右侧那片广阔实空的彻底沦陷! “他竟然……就这么风轻云淡地……完全放弃了右边?!” 白子良心中微微一凛。 乔诗凝这份决断,需要何等的自信! 他完全不给赵峰任何在原地利用劫爭纠缠的机会! 寧可以付出右侧被破空的巨大代价,也要將棋局的主动权,牢牢地、死死地攥在自己手中! 反观赵峰这边,手中无意识的把玩著一颗白子,双目一眨不眨地盯著打入右边的白棋。 他深吸一口气,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便再无回头可能。 他反手在乔诗凝左边的大本营中接连落下两子,凶狠地撕扯著黑棋的阵型。 既然右边已经保不住,那便要在对方的空中闹个天翻地覆,以求一线生机! 第27章 暴力屠龙 赵峰的胜负手,如同一份战书,直逼乔诗凝的面前。 他是在问黑棋。 你是退一步海阔天空,放我委屈求活,然后双方平稳步入后半盘,比拼官子的收束能力。 还是放手搏杀,双方不死不休? 乔诗凝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闪过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厉色。 短暂的沉寂之后,他从棋盒之中捻起一颗黑子,缓慢却坚定的落在棋盘之上。 落子无声。 却胜过千言万语。 战! 而且,是最血腥、最暴烈、最不留任何余地的围剿全歼! 剎那间,棋盘上的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先前还是乔诗凝在赵峰的空里翻江倒海,此刻却轮到赵峰在黑棋的阵地中衝锋陷阵。 全盘的胜负焦点,也骤然转移到了左边那一大块黑棋的生死存亡之上。 双方生者存,败者亡! 作为观战者的白子良,此刻虽然不是对弈的双方。 但是同样已经感受到这一方棋盘之上燃起的熊熊战火。 乔诗凝! 眼前这个在对弈的间隙,依旧会习惯性低头瞥一眼手腕上那块卡西欧电子表的平静少年。 面对对手鱼死网破般的反扑,竟然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最刚猛的正面迎击! 白子良前世在尔虞我诈的金融市场,见惯了形形色色的所谓“赌徒”。 但与眼前这个寡言的少年相比,那些虚张声势、色厉內荏的成年人,其所谓的“气势”,都显得索然无味! 黑空之中的战火,隨著棋局的进行,一直蔓延到中腹。 黑白双方最精锐的军队在中原展开决战,每一寸土地都浸染著肃杀之气。 中盘搏杀的过程中,赵峰的白棋不断施展著各种腾挪闪避的手段。 他也不时故意放出一些看似可以妥协的选择题:“我主动放弃这部分残子给你吃掉,你是否愿意放我其余的主力部队联络回家,或者勉强做活?” 其中很多次,白子良將自己代入乔诗凝的视角,自问若是自己,或许会选择接受对方的“城下之盟”。 索性简明地吞吃掉对方的子力,带著確定的目数优势,稳稳地步入官子阶段,確保胜利。 但是从头至尾,乔诗凝却始终在棋盘上只给出过一个答案:全歼白棋,赶尽杀绝! 赵峰此刻已然杀红了眼,在黑棋的包围圈中左衝右突,试图为自己濒死的大龙撕开一条生路。 而乔诗凝,则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精密战爭机器。 他的每一手棋都冷静到极致,步步为营地压缩著白棋巨龙的生存空间。 此时,赛场內这一轮次的其他比赛,大多已经尘埃落定。 不少结束了对局的小棋手,以及一些教练,都不由自主地向著这张万眾瞩目的焦点之战围拢过来。 “大家注意秩序,观棋不语真君子,不得影响对局比赛的双方棋手!” 值班裁判见状,也及时地走到棋桌旁,维持秩序,將围观的小朋友们有序地隔离在棋盘一米开外的安全距离。 然而,赵峰却对周围逐渐聚拢过来的目光和低语声视若无睹。 他所有的心神,都已全身贯注地投入到这盘棋最后的攻防转换之上。 “靠一个,拼了!” 他落下一子,试图在最后关头切断黑棋外侧以“小飞”形態严密围堵的两颗关键棋子,做最后一搏。 “这是赵峰最后的反扑机会了啊……” 不远处裁判席上,一直远远观望这边棋局进展的那位戴眼镜的教练,轻声感嘆道。 “可惜,这种级別的局部计算和生死判断,对於乔诗凝这种等级的棋手而言,恐怕算不上什么太过困难的问题。” 他身旁的另一名教练则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惋斥。 事实,也正如那名教练所精准预料的一般。 乔诗凝只是再一次沉稳地扫视了一眼局部棋型,確认所有变化均在掌握。 然后,他原地简单地冲断白棋之后,落下了决定最终胜负的一手——“刺”! 隨著黑子落下,那条在中腹苦苦挣扎、盘踞了小半个棋盘的白棋巨龙,最后的眼位也被消灭殆尽。 “嘶——” 整个赛场,在经歷了数秒钟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猛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以及难以置信的低呼。 “屠龙了!真的屠龙了!” 赵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颓然地伸出手,颤抖著棋盘上放下两颗白子,將棋钟停下。 黑中盘胜! 硝烟散尽。 乔诗凝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標誌性的冷静表情。 仿佛刚才那场石破天惊、惊心动魄的屠龙大战,与他没有丝毫关係。 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战斗之后的莫名亢奋。 “你这个碰,我是真没有想到。” 在裁判递来的確认表上签字认负后,赵峰指著棋盘之上乔诗凝当初那惊人的一碰,摇头苦笑。 “这里我『碰』的试应手,你並没有太好办法。” “后面,不要挖,更好。” 乔诗凝语速平稳,言简意賅的指著赵峰颇为后悔的那手“挖”说道。 隨即他又指著在黑空中大闹天宫的白棋大龙,继续道: “此处,过分。” “而这手棋,你要是先扑了交换一下,可能还有机会。” 乔诗凝冷静而清晰地指出赵峰中盘应对关键手筋时的连串失误。 周围旁听的几位教练,包括黄老师在內,都暗自点头。 乔诗凝的復盘,几乎无可挑剔。 赵峰更是面如死灰,乔诗凝指出的每一点,现在他看来,的確都是在棋局的要点之上。 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就在乔诗凝再一次习惯性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卡西欧电子表,似乎在计算著什么,准备结束这场简短的復盘,然后收起棋子离开赛场的时候。 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突兀地在低声议论棋局的人群中响起: “这里黑棋『碰』的时候,是不是应该直接『逼』过来?” 眾人闻声,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白子良依旧站在棋盘边,瘦小的身影在一眾同龄人之中,都显得有些不起眼。 但他此刻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其实,在黑棋『碰』了之后,你如果不是选择『立下』……” 白子良的话音未落,乔诗凝已经抢先摇头打断。 “不行,我可以直接『扳』,后面不管怎么应,这颗白子逃不掉了。” 白子良微微一笑,反问道:“我为什么要逃?” 乔诗凝闻言一愣。 在场的其他人,包括黄老师在內,也是同时一愣。 “直接从外面逼住,等你吃这颗子的时候,我连送两下……” 在眾人迷惑的目光之中,白子良已经在棋盘之上摆出一个全新的变化图。 “如此一来,黑棋吃一个弯三,白可聚杀。” 所谓“聚杀”,是指在攻杀对方棋块时,通过一系列精妙的弃子、引诱对方吃子的方式,使得对方在吃掉己方棋子之后,其內部空间反而形成了某种会被关键一手点杀至死的、有缺陷的常见死活棋型。 这种技巧,在一些高难度的局部死活题目当中,倒是会被经常使用。 但那通常都是在被进攻一方的外部活动空间,已经被防守方通过有序的手段,极大限制了的情况之下。 可是,在这样相对空旷的白阵之內,直接强行聚杀黑棋?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正在復盘的乔诗凝和赵峰,动作同时僵住。 就连周围旁听的几位教练和黄老师,更是齐齐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白子良提出的这个变化,思路之清奇,角度之刁钻,常人难以企及! 这与刚才乔诗凝的分析,以及赵峰实战的应对思路,都截然不同! 但是,当眾人再行原地计算之后,发现这看似有些异想天开的思路,竟然意外的成立! “竟然真的可以……聚杀……?” 赵峰喃喃低语,不可置信的盯著棋盘。 而乔诗凝也在短暂的计算之后,平静的目光之中带著一抹震惊,扭头看向白子良。 少顷,他缓缓开口。 “我是不是见过你?” 白子良点点头:“在天地纵横,我们见过。” 乔诗凝的眼神更加郑重,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第28章 这也能肩冲? “你,叫什么名字?” 乔诗凝的目光中,带著之前未曾有过的探寻。 白子良迎著对方如有实质的目光,声音平静而清晰:“白子良。” 两人对视了一秒,仿佛在这短暂的时空中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对话。 乔诗凝轻轻頷首,嘴里似乎无声地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没有再多言。 默默收起了棋子,转身,离开了对局区。 少年的背影,在略显喧闹的赛场中,依旧带著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孤傲与冷静。 这短暂而意味深长的互动,被周围的黄老师、几位教练以及刚刚败下阵来的赵峰看在眼里。 他们的目光,此刻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嘆与浓烈的好奇。 尤其是在白子良那番对棋局思路清奇的分析之后! “你的这个学生……”戴眼镜的教练悄声对黄老师说道,“真是不得了啊。” 黄老师的眼中闪烁著自豪与惊奇交织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说话。 “各位棋手请注意,第四轮比赛即將开始,请做好准备。” 裁判的声音適时打破了这短暂的骚动,眾人各自散去,为下一轮的对弈做准备。 接下来第四轮的比赛中,白子良並没有遇到乔诗凝。 他的对手,是一个来自珠江路小学的四年级学生。 据旁人议论,这孩子去年参加新苗杯,就只差一个名次便能拿到业余1段证书,实力不容小覷。 对局过程也確实印证了这一点,对方棋风稳健,算路颇为精细,给白子良製造了一些麻烦。 但,不知是否受到了方才乔诗凝那股无形气场的激励。 白子良整盘棋下得异常果决,甚至可以用暴力来形容。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中盘阶段抓住对方一个微小的失误,同样以最终屠龙的结果,最终有惊无险地拿下了这一局。 四轮战罢。 赛场內能够保持全胜的选手,已然屈指可数。 而当第五轮,也就是最后一轮的对阵表张贴出来时,整个赛场,尤其是b组的区域,瞬间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第五轮,第一台,白子良(黑)对乔诗凝(白)! 这两个名字並列在一起之时,宛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乔诗凝自不必说,四连胜的天才棋童,第三轮力克上届亚军赵峰的夺冠热门。 而白子良,这个赛前名不见经传的二年级学生,却以黑马之姿一路连胜! 特別是在第三轮观战过乔诗凝与赵峰对局的现场棋手和裁判等,均对白子良那一番精妙的復盘分析记忆犹新。 “那个白子良是谁啊?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一位家长向另一位询问道。 “不知道,我问了几个熟悉的教练,都说之前没什么印象。好像是今年突然冒出来的?” “听说好像是实验小学的学生,去年都没有参赛,难道今年刚学围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学围棋1年就能在新苗杯上四连胜,那得是未来世界冠军级別的天才吧?” “也是,八成是从外地转到这个实验小学的,以前可能在外地学过围棋。” “对,一定是这样!” 类似的对话在赛场周围此起彼伏。 许多人都在好奇地寻找白子良的身影,想要一睹这位“黑马”的真容。 为了避免白子良受到这些关注的影响,黄老师特意在第四轮结束、第五轮开始的间隙,將他带到了赛场附近的一个小胡同里。 “子良,”黄老师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最后一轮了,你已经超出了我的所有预期。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我最骄傲的学生。” 白子良抬头看著黄老师,眼神中带著发自內心的由衷感激。 如果不是赛前这一期间黄老师每日的单独辅导,自己就算是重生的成年人,也绝对不可能获得这样的提升。 “记住,保持好心態。胜固可喜,败亦欣然。”黄老师拍了拍白子良的肩膀,“这次的业余1段证书,我看大概率是有了。” 白子良郑重地点了点头:“黄老师,我明白。” 他稚嫩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心深处那团名为“斗志”的火焰,早已熊熊燃烧起来。 对手是乔诗凝,那个在天地纵横会所仅凭一局棋就给他带来巨大“棋力压迫感”的天才少年。 这样的对手,怎能不让他热血沸腾? 如果迈不过这样的一座小山,那未来巢金这个目前看来无法仰望的存在,又怎能成功翻越? “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白子良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 新苗杯最后一轮,冠军爭夺战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而按照新苗杯的惯例,为了更好推广围棋运动和发掘围棋新苗,组委会特意在赛场隔壁的休息室设置了掛盘。 由组委会邀请的本地知名业余5段高手高若愚,亲自解说b组的冠军爭夺战。 一时间,休息室內座无虚席,甚至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第一台的棋盘上。 黄老师特意抢到了距离掛盘很近的第二排座位,默默地为白子良捏著一把汗。 赛场中央,白子良入座,与乔诗凝相对而坐。 乔诗凝的眼神依旧是那般平静,仿佛古井不波。 但白子良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对方的身躯中散发出的那股无形的、强大的压迫感,比在天地纵横会所旁观时更加凝练。 那不是傲慢或轻视,而是一种发自內心、毫无杂质的强者气场。 乔诗凝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卡西欧电子表,然后將目光转回棋盘。 一举一动,都透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自信。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乔诗凝,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轻易屠龙。 “第五轮,比赛开始!” 伴隨裁判场中的官宣,赛场內棋钟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与乔诗凝相互行礼之后,白子良缓缓拿起一子,落在了右上角的星位之上。 白子良打算採取相对平衡的“二连星”开局,避开乔诗凝擅长的力量对抗。 同时在定式的选择上,星位定式也有办法避开那些容易导致激烈战斗的定式开局。 这是赛前,他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选择。 乔诗凝则以其惯有的积极姿態应对,以错小目布下阵势。 “好的,我们看到开局之中,白方的意图也非常明显:诱导黑方掛角后展开夹击,將棋局导入复杂的对战中。” 休息室內,担任掛盘讲解的高若愚5段,通过身前不远的闭路电视,实时跟上了第一台的对局进程。 白子良眼见对方以错小目开局,自然也知道乔诗渊的打算。 所以他索性继续拆边扩张自己的模样,迴避了直接掛角。 “想要避战?但是我全部安心守住角部,你也会避无可避吧?” 乔诗凝眼见对方不来掛角,便以小飞守住小目角,在角部形成了一个“无忧角”的配置。 所谓“无忧角”,是对小目以小飞守角方法的一种术语称呼。 这种走法一向认为守角比较牢靠,能够利用两手棋完整的守住角部的阵地,而且可以继续徐图扩张,是攻守兼备的好形。 所以对局之中,为避免对方走成无忧角,另一方通常会儘可能的掛角。 而一旦形成“无忧角”了,那么在这个时代的棋理之中,局部就对守角的一方相当有利了。 “白子良的开局选择很保守啊。”休息室內,一位围观的教练看著掛盘上的最新进程,低声评论道。 “不是保守,是谨慎。”另一位教练反驳道,“面对乔诗凝这样的进攻型棋手,硬碰硬並不明智,他这是在避其锋芒。” “话是这么说,但光靠避让,怎么可能战胜乔诗凝?”戴眼镜的教练摇了摇头,“赵峰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 言毕,他又转头看向黄老师:“不过老黄,你这个学生能坐上第1台已经是奇蹟了……他学棋多久了?” 黄老师笑了笑,並没有直接回答:“学了一段时间了,看他自己正常发挥吧!” 与此同时,黄老师的心神全部集中在掛盘之上,心中默默道: “子良,只要全力发挥好你自己的实力,就好!” 就在眾人思索著白子良的应对策略时,台上讲解的高若愚忽然“咦”了一声。 “这也能『肩冲』?” 第29章 我只有业余5段,看不懂很正常(求月票,求追读!) 高若愚一边奇怪地感嘆著,一边拿起一颗黑子。 他將黑子落在了大掛盘上白棋“无忧角”小飞守角那颗棋子的斜上方一格。 “高老师,这肩冲是什么意思啊?” 前排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充满了不解。 高若愚耐心解释道:“『肩冲』啊,通常是用来阻止对方向中腹发展的。” “或者,在不容易打入对方阵地时,作为一种侵消的手段。” “有时候,也用来封锁对手,同时发展自己的中腹势力,把对方的棋子压在低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是……” “这步『肩冲』无忧角……” 高若愚眉头微微蹙起,对著棋盘来回踱了几步,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確定。 “我还真没怎么见过。” “或许是这位执黑棋的小朋友,从哪里学来的最新招数?” 他的手指在磁性掛盘上继续比划著名,试图拆解这手棋的后续变化。 “白棋如果这里简单地『贴』一个,黑棋要怎么应?” “直接跟著在上面『长』一个吗?” “那样会不会显得太重了?” “那如果跟著『跳』一个呢?” “这样一来,白棋这个角也被撞得很厚实。” “黑棋自己,似乎也没有把边路完全围住,感觉上,也不算很便宜的下法啊?” 高若愚推演了几种常见的应对。 越分析,他越觉得不对劲。 所有传统的棋理,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效用。 他摆了几个变化,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对著台下观眾爽朗一笑。 “各位,这步棋……” “老实说,我暂时没看懂它的深意。”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窃窃私语。 不少懂棋的家长和教练,脸上也都写满了困惑。 黄老师此刻坐在台下,双眼紧紧盯著掛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虽然同样也看不透这手棋的精妙之处。 但冥冥之中,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绝不可能是白子良隨手下出的一步废棋! 黄老师猛地回想起,当初白子良面对付弘毅时,那神来之笔的“托”。 以及后来,那石破天惊的“双倒扑”绝杀! 这一幕幕,让他坚信,白子良的这手棋,一定是有备而来! “可能,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和我们这些凡人的不一样吧?” 黄老师心中如此想著,索性不再强行去理解,而是试图放下那些探寻的念头,准备安静地观战。 就在这时,台下前排,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 “高老师,我记得《围棋天地》上好像有一期採访提到过。” “吴清源大师,似乎提倡过类似的肩冲。” “意思好像是说,在这个局部,可以用於快速限制对方『无忧角』的发展,主动寻求头绪。” “这个小朋友,他……他是不是在模仿吴大师的这招棋?” “吴清源大师?!” 高若愚闻言,身体猛地一震,豁然转过头去! 这三个字! 对於任何一个对围棋稍有了解的人来说,都如同九天惊雷,贯穿耳膜! 吴清源! 那可是二十世纪整个世界棋坛,当之无愧的泰山北斗! 一位真正以一己之力,改变了围棋歷史走向的旷世巨人! 他孤身一人,在围棋的起源之地东渡扶桑,掀起了石破天惊的“新布局”革命风暴! 其影响之深远,彻底顛覆了数百年来早已固化僵硬的围棋理论! 更让后世棋迷津津乐道,奉为神跡的,便是他在那决定棋手生涯的“擂爭十番棋”中,將同时代所有日本顶尖棋士,悉数降级! 真正意义上的打遍天下无敌手! 创造了空前绝后,再无人能复製的“吴清源时代”! 即便是向来高傲的日本棋院,也不得不低下头颅,承认其“昭和棋圣”的至尊地位! 可以说,现代围棋的许多先进理念,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吴清源大师的深远影响。 他的棋,是超越了时代的天才之作! 是无数后辈棋手穷尽一生仰望和研究的巍峨丰碑! 高若愚足足愣了片刻。 旋即,他脸上露出一丝恍然的笑容,点头道:“哎呀!如果是吴大师提倡的棋路,那我高某只有区区业余5段的水平,看不懂,那可就太正常了!” 他幽默的自嘲,引得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高若愚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那巨大的磁性掛盘。 这一次,他的眼神却骤然亮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不过,今天这两个小傢伙的棋,倒是越来越有看头了!” 赛场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盘棋极具特点的诡异开局,彻底吸引了过去。 而赛场之內。 乔诗凝死死盯著棋盘上。 那颗悬停在自己“无忧角”之上,显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合常理的黑子。 他那张总是带著几分清冷,从容不迫的稚嫩脸庞上。 第一次,显露出了一丝名为“凝重”的神色。 这手棋…… 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看不懂。 是隨便下的? 绝无可能! 方才在赵峰那盘棋结束后的短暂復盘中,眼前这个叫白子良的傢伙,所体现出的对棋局的深刻理解和恐怖计算力,绝对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难道…… 这是有什么新式的“飞刀”? 对!没错!一定是这样! 乔诗凝下意识地低头,手腕上那块卡西欧电子表的秒针,“咔噠、咔噠、咔噠”,在异常安静的赛场里,声音仿佛被无限放大了数倍。 时间,一分一秒地无情流逝。 乔诗凝罕见地陷入了自本次比赛开始以来,最长的一次长考。 白子良落下的这步棋,仿佛带著一种无形的、难以言喻的诡异力量。 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与不安。 而当乔诗凝再次抬起头,望向对面的白子良时。 迎接他的,却只有对方那张平静得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的脸庞。 是选择最稳妥的“贴”一个上去,坚实地固守角部实地? 但那样一来,对方势必会顺势在原地“长”起。 不仅会让黑棋在边路隱隱铸成一点厚势。 而且,自己的子力似乎显得更加重复,局部的子效感觉也变低了。 或者…… 相信自己的力量,以最强硬的姿態反击,直接在边路展开夹击,將局面瞬间导入自己最为擅长的复杂战斗之中?! 可是…… 这个地方被黑棋先手在上方“肩冲”压制。 如果自己强行在下方夹击,感觉反而是自己主动夹击的一子,会立刻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究竟这几种变化之中,哪一个,才是眼下的正解? 围棋的博弈之中,除了那些如同解开复杂数学方程一般,艰深无比的死活逻辑计算之外。 如何进行正確的价值判断和局面取捨,是另一个巨大的难题。 这个问题,哪怕是一直困扰到后世那些站在世界围棋之巔的世界冠军们。 而现在,乔诗凝看不清! 第30章 天才的骄傲 乔诗凝的指尖,在冰冷的棋盒中轻轻捻动著一枚白子。 但他迟迟没有將其从棋盒中取出。 內心的天平,剧烈摇摆。 这种压力,是他学棋以来从未体验过,也从未想像过的巨大! 终於! 乔诗凝深吸一口气。 他的眼神之中,猛然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学棋这一路,他始终是人群中最耀眼、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 不知从何时起,能跟上他脚步的同龄人,越来越少。 他也渐渐习惯了被老师、家长、同学,恭敬地称呼为——“天才”。 作为公认的天才,他有他的骄傲! 他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 相信自己的力量! “啪!” 一声清脆的落子声,打破了赛场的沉寂! 一枚白子,被乔诗凝重重地拍在了棋盘之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反夹! 乔诗凝最终选择了最强硬,也是最具风险的应对! 於白子良那颗“肩冲”之子的下方星位之处,悍然夹击! 战斗,瞬间爆发! 白子良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 这手“肩冲”,正是他为乔诗凝这种力量型棋风,精心准备的“秘密武器”! 前世的白子良,对围棋虽无过多钻研。 但他清楚记得,“肩冲”这手棋,在信息爆炸的未来,尤其在围棋ai横空出世后,被无数次证明是应对“无忧角”的高效手段。 alphago对战李世石九段那场举世瞩目的人机大战中,第一盘,ai便下出震惊世界的五路“肩冲”,直接挑战了人类顶尖棋手的固有认知! 这种看似不合常理的用法,迅速风靡全球棋坛。 吴清源大师早在五十多年前提出的“肩冲”应用於“无忧角”的超前理念,也被广泛传播。 这,正是吴大师对围棋理解断层式领先一个时代的佐证。 它看似不合常理,实则暗藏玄机。 专破各种固有定式思维和僵化棋理。 乔诗凝的强大,在於他超越同龄人的精准计算,以及对现有围棋理论的深刻理解。 但,乔诗凝毕竟只是这个时代的天才。 他,同样没有超越时代的理论研究能力! 所以,在这个世界。 或许,唯有白子良一人,能百分之百確定—— 这个局部,无论白棋如何强硬反击。 黑棋,只要应对合理,就绝对不会吃亏! 上一世,家庭悲剧后,他凭藉超凡的毅力、勇气与智慧,在艰难中杀出重围,博得事业上的一席之地。 这一世,白子良选择了围棋。 他对自己的智慧和勇气,也从无怀疑。 同为天才的骄傲,不允许他在此刻迴避! “来吧,乔诗凝!” “就在这个公平的擂台之上!” “让我们,战个痛快吧!” 围棋中,有术语名曰“气合”。 指对弈双方在气势上互不相让的强劲著法。 此刻的白子良和乔诗凝,正处於这种状態! 白子良毫不犹豫地“贴”下。 几步交换后,与乔诗凝边路夹击的一子形成对攻之势。 乔诗凝的强硬反击,则毫不相让,直指黑子侧腹。 双方边路的两块棋,如同两支军队,从边缘向中腹浩浩荡荡地挺进。 棋盘中腹,瞬间战火四起。 休息室內,高若愚5段手中的讲解棒在磁性掛盘上飞快移动。 “好的,我们看到双方已在中腹展开激烈的攻防转换。” 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兴奋。 “黑棋这手『跳』,意图明確,就是要抢先向中腹出头。” “但乔诗凝这个小傢伙可不会让他如愿。” 高若愚拿起一颗白子,重重拍在掛盘上。 “看!这里乔诗凝同样使用了一招『肩冲』,將黑棋潜在的出头路径封锁!” “乔诗凝这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这就是力量型棋手的特点,绝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嘆。 “哇,这样一扭头,黑棋想要上下联络,不是很难了吗?”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 高若愚笑了笑。 “確实,黑棋现在看起来出头暂时受阻。” “但是,围棋的妙处就在於,有时看似危险的棋,反而蕴含著反击的机会。” 他用手指在棋盘上画了个圈。 “你们看这里,黑棋虽被断,但白棋自己从边路夹击出来的这几颗子,现在反过来也变得孤立无援了。” “这就像两军对垒,你衝进我的阵营,我也杀入你的后方。” “谁能笑到最后,就看谁的计算更精准,心理更强大了。” 前排方才发言过的中年男人点头赞同。 “高老师说得对,这种相互攻杀的局面,最考验棋手的综合实力。” “不仅要算得准,还要胆子大。” “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黄老师坐在第二排,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他能感受到棋盘上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子良,千万要稳住啊。”他在心中默默祈祷。 高若愚继续解说著。 “现在双方都进入了必须精確计算的阶段。” “每一手棋都可能决定这条大龙的生死。” “我们看到白子良这手『长』,是想確保棋子连接,同时向外挺头,谋求更大生存空间。” “而乔诗凝计算之后,立刻紧凑地『扳』住,寸步不让。” “这种针锋相对的对抗,真是让人看得热血沸腾啊!” 台下观眾也被这种紧张氛围感染。 原本的窃窃私语声,此刻完全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著那块磁性掛盘。 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 中腹的战况迅速白热化,两人的棋子交错纠缠。 乔诗凝盯著盘面几秒,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局势变化相当满意。 “这种战斗,正是我所期待的。” 乔诗凝的眼神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他有充分自信,在这场刀尖上的舞蹈中,最终胜出的,一定是他! 隨著黑白双方的交换进行,计算量呈几何级增长。 白子良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这种大规模的中腹对杀,恰恰是乔诗凝的擅长之处。 乔诗凝的每一手棋都如刀锋般锐利,既有算计的精准,又有力量的暴烈。 自己虽经歷了地狱式训练,但总体投入的时间终究太少。 战斗经验的缺乏,在长时间的扭杀中逐渐体现。 “嗯?这里连不上了?” 白子良微微蹙眉。 乔诗凝方才抓住一个微小的断点,强硬的一“顶”! “不好,”白子良心中一沉,“上当了!” 第31章 绝妙的试应手 白子良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脑海中飞速推演著各种可能的变化。 方才大意了! 原本白子良以为在这个局部黑棋子力眾多,一个“小飞”已经足够连接上。 但是乔诗凝就这么硬生生的“顶”一个。 而且,还真的把自己顶断了! 断点被抓住后,中腹的黑棋大龙顿时危如累卵。 如果不能及时找到解围之策,整块大龙都將命悬一线。 休息室內,担任掛盘讲解的高若愚5段眉头紧锁,声音低沉:“实不相瞒,今天『新苗杯』组委会邀请我过来讲解的时候,我原本只是以为会解说一场进程非常明快的对局。” “毕竟新苗杯,是针对咱们广大小朋友的比赛。” “但是这位乔诗凝小朋友的力量……如果不说,我会以为这是一场高段选手之间的比赛!” “黑方的白子良小朋友虽然开局几手很亮眼,但终究还是被抓住了破绽。” 高若愚在磁性掛盘上点了点那个被顶断的地方,继续道:“这里如果按照双方最强的演变,会变成一个劫爭。” “但是这个劫爭黑棋更重,因为如果连接不回来,这半条小龙將会全部吞入白方血盆大口之內,那么实地上的差距將至少在20目以上。” “而相应如果白棋输掉劫爭,也只是局部损失几目棋而已。” “黑棋,不好办了!” 而这时,“新苗杯”最后一轮的比赛也陆续结束,付弘毅此时也从赛场走入到休息室,坐到黄老师的旁边。 在简单看过大掛盘上的局面后,付弘毅同样皱了皱眉头。 “黄老师,子良学弟这棋……” 旁边的黄老师脸色凝重,没有回答付弘毅的话,只是无声的点点头。 “子良啊子良,已经做得很好了。”黄老师心中暗嘆,“能在新苗杯走到这一步,已经超出所有人的预期了。” “接下来,尽你的全力就好!” 棋盘前,乔诗凝的眼神中闪烁著捕获猎物前的光芒。 他心中已经计算出至少三种不同的变化,那个双方必然会走出的打劫变化自然也在其中。 而无论白子良如何应对,乔诗凝都觉得对方没有什么还手之力。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视线从中腹的断点移开,扫过整个棋盘,试图寻找哪怕一丝转机。 “直接硬拼是行不通的,乔诗凝的算力太强了,这个打劫的变化他不可能看不见。”白子良心中思索著,“必须另闢蹊径,找个他意想不到的角度…”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白子良即將崩溃之际,他的目光突然锁定在了棋盘右下角白棋的阵营之中。 那里,黑白双方的棋子交错盘结,形成了一个看似已经定型的小局面。 白子良指尖轻捻起一颗黑子,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轻轻落在了白棋阵营中,小目內侧的“三三”的位置。 “咦?”乔诗凝微微一愣,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白子良刚才落下的子与整个棋盘间来回扫视,试图理解这手棋的意图。 休息室內,正在讲解的高若愚话音戛然而止。 他盯著闭路电视中显示的最新局势,脸色变得相当惊讶。 “这…这是…”高若愚下意识的摇摇头,又点点头。 “怎么了,高老师?”前排一位家长疑惑地问道。 高若愚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在掛盘上迅速摆出了对应的局面,隨后不断嘖嘖称奇。 “妙手啊!”高若愚终於忍不住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嘆,“真想不到……在『新苗杯』上的比赛,还能看到孩子们这样的神来之笔!” 台下的观眾一片譁然,都不明白这看似已经完全脱离中腹主战场的一手棋,为何会引起高若愚如此强烈的反应。 付弘毅同样一时没有看懂,低声问向黄老师:“子良学弟这是在干什么?不会是被逼急了,隨手乱下了一子吧?” 黄老师摇了摇头,眼中却闪烁出熠熠光辉,双手情不自禁的拍掌一击:“没想到啊没想到……好棋啊!” 付弘毅还在纳闷之中,台上的高若愚5段已经开始为场下说明。 “大家可能没有看懂这步棋的意思,觉得黑棋明明中间被顶断了,为什么不忙著在中间施展手段,却突然去白空里下了一步?” 面对台下一眾充满疑惑的面庞,高若愚继续道:“其实,这一步,是黑棋绝妙的试应手!” “所谓『试应手』,在围棋中指的是试探性的落子,通常用来判断对方的反应或意图,以便確定后续的策略。这手棋既不直接攻击,也不明显防守,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波澜不惊却暗藏玄机。” 高若愚5段此时已经完全进入状態,开始兴奋地详细讲解起白子良这手“试应手”的精妙之处。 “各位可能看不出来,这手棋的厉害之处就在於它的多重效应。”高若愚的声音中充满了讚嘆,“它不是为了局部得失,而是巧妙地询问一下,在这个白空之中,白棋对我这颗三三的子,是什么態度?” “我们知道,中腹的战斗之中,如果双方按照最强的抵抗行棋,必然会导向一个劫爭。” “而这个劫爭的价值,差不多是20多目的样子……” 一边说著,高若愚的目光快速在棋盘上扫过,同时精確的再次计算了价值。 “准確的说,是27目半。” “而现在黑棋的问题是,一旦打起劫来,全盘不是很好找到价值等量的劫材。” 说道这里,台下一部分水平高一些的小朋友已经抢先插话道:“所以高老师,黑棋这是要製造劫材吗?” 高若愚点点头,跟著又摇摇头:“如果仅仅是准备劫材,那就不能称之为妙手了。” 他的手指在棋盘上飞快移动,指向几个关键点位:“首先,『靠』在三三位置的第一个问题,便是问一问白棋,这个地方你要如何应对我,是否允许我形成劫材库?” “正常的应对,白棋肯定是就地立下,强杀黑棋。但是这样的选择,后续这里便成为黑棋丰富的劫材库,中间黑棋的连接自然高枕无忧。” 小朋友继续插话问道:“那白棋从外面厚实的顶住,黑棋最多只能看到『扳』一个,和原地再『长』一个两个劫啊?” 高若愚笑意盈盈继续道:“没错,白棋顶住的话,原地的劫材自然不充分了。但问题是——” 高若愚转身在掛盘上迅速摆出一个变化图。 “如果从外面顶住的话,这里就为黑棋继续留下了一个原地打劫活的变化。” “而这个变化相对於白棋立下硬杀的损失,是12目棋。” “所以黑棋这一手棋,虽然不能直接转变中腹的被动,但是相当於通过这样的试应手,先手获得一个便宜12目棋的机会!” “那么如此一来,只要在应对中腹打劫的过程中,能在盘面之上找到一个10多目价值的劫材,黑棋即可接受。” “因为中腹的潜在损失,和这个角部的先手获利,就能相对抵消!” 听完高若愚的讲解,台下的观眾一片譁然! 他们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看似不起眼的一手,竟然暗藏如此玄机! “子良学弟这步棋,太妙了!”付弘毅禁不住讚嘆起来,“全局如果只是10多目价值的劫材,还是非常丰富的!” 黄老师也欣慰地点点头:“不错,这样一来,这盘棋的胜负还很漫长……”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第32章 一劫方平,一劫又起(求月票和追读!) 与此同时,赛场內,棋局仍在胶著。 乔诗凝盯著白子良那步突兀的右下角“三三”一靠. 起初,他確实没有完全洞悉其深意。 这步棋,太怪了。 然而,隨著棋盘上的种种可能性在他脑中飞速推演、重组,那“试应手”的真正目的,如同剥茧抽丝般,一层层被解析出来。 一丝寒意,竟从背脊悄然升起。 他猛地抬头,望向对面那个依旧平静的白子良,眼神中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凝重。 你……竟然想的这么深吗? 对手远比他在赛前想像的,可怕的多! 棋盘边,乔诗凝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棋盒中无意识地捻动著。 围棋的本质,是一场剔除了所有信息不对称的、纯粹的对称博弈。 能否清晰洞察当前局势,能否准確理解对方的每一步意图,这是对一个棋士的首要考验。 而在双方意图都昭然若揭之后,如何以堂堂正正的阳谋破局,如何逼迫对手做出两难的选择,则又是另一个层面的较量。 眼下,白子良这一手,就是典型的阳谋。 乔诗凝无论怎么选择,总是无法两全。 围棋的博弈,很多时候,就是在人类有限的计算能力面前,做出最接近正確的选择,一门遗憾的艺术。 最终,经过一番挣扎和判断之后,乔诗凝还是选择原地“顶”了一个。 “总而言之,中间黑棋的一大块被吃掉,对方不会占更大便宜。” “这里如果选择强杀,那中腹刚才好不容易製造出来的顶断手段,岂不是白费了?” 然而,他这一“顶”,虽然局部显得非常厚实,暂时性地消灭了黑棋在右下角直接形成劫材库的可能,却也正中白子良的下怀。 那颗“三三”的黑子,如同一颗定时炸弹,隨时都会被黑棋在后续的收官阶段引爆。 高若愚看到乔诗凝这略显迟疑的应对,以及脸上那抹一闪而逝的凝重,不禁再次抚掌讚嘆: “漂亮!黑棋这手棋,成功把水搅浑了!” “如此一来,白棋就算在中腹吃掉黑棋这块,虽然仍然占据优势,但黑棋尚有一拼之力!” 休息室內的观眾们纷纷议论起来,交头接耳。 “这棋,確实有点东西啊。” “是啊,本来以为乔诗凝稳贏的。” 原本似乎已经明朗的局面,因为白子良这出人意料的妙手,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棋盘上,后续的几手棋,几乎具有一种逻辑上的必然性。 双方都心知肚明,按照高若愚先前精准预判的最强变化,在中腹最终无可避免地走成了打劫的状態。 而这一次,白子良不慌不忙,在棋盘的另一处寻觅到一个价值大约15目的大官子作为劫材。 乔诗凝眼神一沉,权衡之后,选择了消劫。 毕竟,在当前这个局面之下,如果连这种十多目的官子,白棋也都要跟著应劫的话。 那恐怕整个棋盘上到处都是黑棋唾手可得的劫材了。 然而,不等乔诗凝喘息,白子良先是將方才作为劫材所下的大官子先手原地定型。 跟著白子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右下角引爆了先前那颗“试应手”埋下的“炸弹”——动出做活! 又是一个劫! 白子良的判断很简单,现在还是在棋局的大官子阶段,价值十多目的官子遍地皆是。 此时黑棋直接动出,白棋撑不住这个劫的! 乔诗凝心中自然也是同样的判断。 这在白子良数步棋之前落下那手惊艷“试应手”的时候,他就已经预判到了眼下这种最不想看到的情形。 不过,他明知这个劫大概率是打不过的,眼下却也不能束手就擒,任由对方宰割。 还是要打! 劫爭的根本,是对劫材价值的比较,极度考验棋手的价值判断能力。 劫爭的根本,在於对双方劫材价值的精確比较,这极度考验棋手的价值判断能力和心理素质。 “虽然在劫材的数量方面,你现在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乔诗凝的目光,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棋盘旁边的棋钟。 目前,自己还剩下宝贵的12分钟。 而对面的白子良,却只剩下可怜的5分钟了。 “但是,你已经没有那么充裕的时间,去仔细算清每一个劫材的精確价值了吧?” 这个劫,即便最终打不贏,乔诗凝也要想尽一切办法,让白子良在此处的收穫,儘可能的最小化! 双方的气势在这一刻都提升到了顶点,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劫爭,再次燃起! 作为主动挑起劫爭、寻找劫材的一方,白子良確实承受著更大的压力。 因为他需要在临场极短的时间內,对新的劫材区域进行快速而准確的价值判断。 白子良自然清楚自己时间上的巨大劣势。 於是,他索性直接从棋盘上那些肉眼可见的大官子开始,依次收束,顺带著作为劫材提出。 也不知道是否因为方才那偶得的妙手,彻底激发了白子良的棋势。 接下来的数手棋,他落子如飞,似乎也无暇做出太过详细的计算。 但偏偏,乔诗凝在每一次短暂的踌躇之后,都选择了逐一应劫。 最终,当白子良再次“爬”在一个二路的官子,连带著找劫时,乔诗凝在心中默默计算。 他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价值相当的下一枚劫材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原地消劫。 而白子良则毫不客气,不依不饶地在棋盘的另一处,获得了等价十四目的官子利益。 从全局来看,乔诗凝依旧凭藉著在中腹吃掉黑棋大龙的巨大战果,原本在实地上占有著二十多目的明显优势。 但白子良从那手神之一手“试应手”之后开始,连续不断的官子便宜,如同抽丝剥茧一般,大大拉近了双方的目数差距。 而此时的休息室中,高若愚5段也正在为这盘一波三折的棋局,现场进行著紧张的形势判断。 “好的,右下角这处劫爭也告一段落,定型完毕了。” “那么,我们来修正一下方才的点目结果。” 高若愚的声音带著一丝兴奋的颤抖。 “黑棋全盘的实空,差不多有70目强。考虑到左上角,似乎还有一两个微小的先手便宜,上下应该差距在2目棋的样子。” “白棋这边,盘面目数差不多是66目。不过,棋盘下方这一块,在最后的小官子阶段该如何收束,目前我们还看不太清楚。” “那么大致上,考虑到黑棋需要贴还5目半的情况,目前盘面,可能算是白方领先1到2目的样子?”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確定。 “这个棋,应该说还是充满悬念哪!” “哎,官子是我最不擅长的领域了,还是让我们看看这两位小朋友最终怎么完成这盘棋的收束吧,也好让我们在场的诸位其他小朋友留个念想,哈哈哈!” 高若愚说到这里,带著几分自嘲,轻鬆地笑了起来。 不过他的目光,却始终全神贯注,一眨不眨地聚焦在面前直播棋局的闭路电视屏幕之上。 而台下的观眾们,同样被这盘悬念叠生的精彩棋局深深吸引,爆发出阵阵讚嘆。 “真的!这黑棋的后半盘也太厉害了!简直是寸土不让,步步紧逼啊!” 付弘毅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几乎是喃喃自语道:“这……这子良学弟的水平,进步得也太快了吧?简直是匪夷所思!” 黄老师闻言,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子良啊,子良,放轻鬆去下吧。这盘棋,无论最终输贏如何,你都其实已经贏了!” 虽然在整体的棋艺水平上,白子良的欠缺之处还是肉眼可见的。 但是这种堪称妖孽般的进步速度,和那关键时刻灵光一闪、逆转乾坤的逆天棋感…… 黄老师捫心自问,在他数十年的围棋教学生涯中,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方才,原本一些已经认定乔诗凝胜券在握,准备提前离场的家长和教练们,此刻又纷纷停下了脚步。 他们不约而同地,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那块巨大的磁性掛盘。 棋局的胜负,在这一刻,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方寸之间的黑白世界,屏息凝神,期待著最终结局的到来。 第33章 虽败犹荣 隨著中腹大龙和白空中动出的黑棋生死已定,棋盘之上再无更大波澜。 白子良和乔诗凝两人的局面,进入到最后白热化的小官子阶段。 双方在棋盘各处展开了极其细致的你爭我夺。 每一手棋,每一个小尖,每一次扳,都可能影响到最终的胜负。 “现在进入最后的小官子阶段,这个棋仍然非常的细。”高若愚5段在休息室內继续解说道,“按照我们刚才的点目情况,黑白双方的实地差距仍然没有变化,双方的出入还是1到2目之间。” “在这种情况下,每一手棋的价值都变得异常重要,是双方比拼內功的时刻。” “我在这里,看不到双方准確的用时情况,但估计时间都已经所剩无几。” “而在这样的巨大压力之下,最后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都是有可能的!” 也正如高若愚所言,赛场內的两人,此刻的確都是在重压之下奋力挣扎著。 白子良此时因为紧张,脸上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侧头瞥了一眼棋钟,自己只剩下不到3分钟的时间,而乔诗凝还有將近5分钟。 时间压力下,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內做出儘可能正確的判断。 这感觉,令他回忆起前世在外匯市场或者期货市场交易时的感受。 分秒必爭,但又几乎毫无容错空间。 肾上腺素在此时大量的分泌著,重压之下,白子良却格外的兴奋了起来。 “围棋,原来是这样有趣的游戏啊!” 在这一瞬间,他似乎更加理解了父亲所说“木野狐”的意思。 “不行,集中精神,先拿下眼前的棋局再说!” 白子良扫清脑海中的杂念,目光在棋盘右下角一处尚未完全定型的区域停留了片刻,迅速在脑海中计算著各种变化。 “这里先手板粘一下,等白棋补断之后,再去右边『跳』一个抢官子。”白子良心中快速盘算著,“目前盘面上我大概领先个5目的样子,但是轮到我下,很可能最后就是半目胜!” 在这种极度紧张的状態下,白子良捻起一颗黑子,毫不犹豫地落在了右下角,“板”了一个! 这是一个看似理所当然的收官手段,白子良在落子后,迅速將视线投入到棋盘右边,心中估算起可能的后续收官手段。 然而,就在白子良落子的瞬间,乔诗凝的眼神突然一闪。 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流露而出,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但休息室內,高若愚的声音已经突然提高了八度。 “等等!这里发生了什么?黑方失误了!” “这个板粘其实是后手啊,不是先手!!” “什么意思?”台下有人不解地问道。 高若愚解释道:“黑棋这里的板粘,会给白棋留下一个断点,通常白棋应该补断。这样的情况下,这里会成为一个『先手官子』,下完局部的定型之后黑棋仍然保持先手。” “白子良同学想必也误以为这里是一个先手官子,准备收束完毕后,去抢其他更大的官子。” “但是他忽略了,在这个角上,因为有这样一颗白子——” 高若愚指了指一处“四二”位置的白子,一边在棋盘上快速摆出一个变化图。 “这里白棋就算不补,因为提前有一颗白子接应,所以黑棋断吃后並不能像通常那样枷吃死一路这颗白子!” “所以高老师,这里是一个后手?”台下一个小棋童开口问道。 “是的,而如果这里是后手的话,这个板粘是显然比其他的官子价值要小的。” “那这一出一进,黑棋至少亏掉2目棋。” 高若愚一边说,一边遗憾的摇摇头。 “如果白棋能看出来这里的失误的话,恐怕黑棋已然无力回天了。” 黄老师听到这里,心头猛地一沉。 这个失误,是非常基础,但同时又极度致命的! “还是学棋的时间实在太短,基础没有那么牢固啊……” 黄老师安慰了一下自己,知道像这样的基本功问题,应该不会逃出乔诗凝这样基础扎实的棋童的火眼金睛。 果然,乔诗凝並没有按照白子良的预期去补棋,而是迅速將目光转向了棋盘左上角的一处小官子,毫不犹豫地落下一子。 等乔诗凝落子之后,白子良先是一愣,隨后再定睛一看,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万分懊恼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这是一个致命的“小”错误——他將一个本是“后手”的收官误判为了“先手”! “怎么会这么蠢!太蠢了!” 白子良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他紧咬著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时间所剩无几,他却仍然没有想放弃,继续坚持著落子,企图考验乔诗凝的功力。 但乔诗凝已经牢牢抓住了这个机会,后续的收束精准无误,没有再给白子良任何机会。 “这个差距,恐怕已经无法挽回了。”休息室內,高若愚看著棋盘轻声说道,语气中带著惋惜。 最终,隨著最后一个单官由白棋落下,双方终局数子。 裁判上前,开始数棋,全场鸦雀无声。 中国规则和日韩规则直接去数目的方式並不太一样,而是进行数子。 一个子对应的目数,是两目棋,因为黑白一个交换如果等量均衡的存活在棋盘上,正好是一人一个交叉点。 而在贴五目半,也就是对应中国规则黑方贴还二又四分之三子的情况下,黑棋若数出184子,即为胜四分之三子(也就是对应1目半);数出183子,则是负四分之一子,也就是半目。 这个数子法中,无论是数黑棋和白棋,对胜负都是没有变化影响的。因为相对应黑棋184子的时候,白棋则是177子(361-184),输四分之三子;黑棋183子时,白棋则是178子,胜四分之一子。 少顷,裁判已將棋盘上的黑棋全部分堆数完。 “180,81、82、83子!” 裁判再次確认了一遍没有漏数棋子之后,他有些感慨的看向白子良:“黑棋183子,负四分之一子,也就是半目棋,有异议吗?” 功亏一簣! 若说没有懊恼之意,那是不可能的。 但毕竟白子良的內心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这点心態调整能力,还是有的。 他长嘆一声,摇摇头:“没有,给我对阵表签字吧。” 而就在白子良签字之后,正准备离开赛场的时候,乔诗凝忽然站起身,喊住了他。 “白子良,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 这对於语速通常平稳的他而言,有些罕见。 “……很强。”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慢,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说著,乔诗凝主动伸出了手。 白子良微微一怔,看著对方伸出的手,又抬眼看向乔诗凝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胜利者的施捨。 而是纯粹的,对一个险些將自己拉下马的对手的认真审视。 “如果不是最后你那个官子失误……” 乔诗凝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他自己清楚,最后那一刻,胜负的天平晃动得有多厉害。 白子良心中那股懊恼,在这一刻,竟奇异地消散了些许。 他伸出手,握住了乔诗凝的手。 “你也是。” 第34章 关宇翔 赛后举行了简单的颁奖典礼。 乔诗凝站在领奖台的最高处,接过了冠军奖盃。 而当主持人宣布亚军所属,並且授予白子良业余1段证书时,全场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白子良走上台,双手接过奖盃和那本红色封面的段位证书。 这一刻,晓是他前世也经歷过诸多大场面,此刻也不免心中百感交集。 从重生至今,短短数月,他已经迈出了实现目標的第一步。 “这个白子良是实验小学的啊?看起来最多二年级!” “实验小学出了这么猛一个小孩……以后这区里的格局得改咯!” 典礼散去,接送孩子的家长们也在这时一睹白子良的真容,纷纷讚嘆道。 新苗杯,就这样落下帷幕。 …… 回家的路上,白子良忍痛將证书华丽大气的外壳扔掉,將其中的纸质证书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 今天出来比赛,他並没有和父母说实话。 而是告诉家里以“参加区里数学竞赛”的名义,出来参加围棋比赛的。 “无论数学竞赛,还是围棋比赛,也都算智力运动吧?哈哈……”白子良心中自嘲的笑笑。 原因自然和之前一样,特別是在父母三天两头明显又为了赌棋的事情吵架之后,白子良更加觉得时机成熟前,绝对不能和母亲提“学围棋”这个事情。 通过这次比赛,白子良也更加切身体会到围棋的魅力和其中玄妙。 “父亲沦陷其中,不是没有道理啊……” 与乔诗凝对战关键时刻那种肾上腺素分泌的感觉,的確令人紧张而又迷人。 父亲毕竟也是个凡人,沉沦其中,就和前世在金融市场中反覆失败,又反覆筹措资金入场企图翻本的投资客们也並无二致。 而这也令白子良更加坚信,只有在这领域中具备绝对力量者的话语,方能点醒深陷其中之人。 慕强,是人之天性。 在围棋的领域,仅仅是业余1段水平的爭夺就如此惊心动魄。 而未来巢金的威胁,让他感受到更加紧迫的感觉。 “时间不等人……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就算是白子良,也感到几分前途的任重道远。 一路遐思,带著几分微妙的情绪,白子良回到了家。 往日这个时间,母亲应该正在厨房忙碌,饭菜的香气会溢满小屋。 今天,迎接他的却是一室的清冷与寂静。 父亲白宏伟独自一人闷在客厅的旧沙发里,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棋谱,却许久不见翻动一页。 “爸,我回来了。妈呢?” 白宏伟眼皮都未抬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白子良心中微微一沉。 他那成年人的灵魂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瀰漫的压抑与不同寻常。 他走到父亲身边,又问了一句:“爸,我妈去哪儿了?” 白宏伟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乾巴巴地说道:“你妈……她有点事,出去了。” 又是这种熟悉的沉默和迴避。 白子良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从父亲这里,恐怕问不出什么。 他默默回到自己房间,心中的不安却在悄然扩大。 直到天色擦黑,临近傍晚,门锁才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母亲拖著一身疲惫回来了。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角带著掩饰不住的倦意。 鬢角的几缕髮丝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前。 最让白子良心头一紧的,是母亲那双原本总是乾乾净净的手,此刻指甲缝里竟沾著些许难以洗净的油污。 “妈,你可回来了,你去哪儿了?”白子良迎上去,刻意做出一副孩童盼望母亲的焦急情绪。 母亲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揉了揉他的头:“没什么,妈出去帮朋友了点小忙。” 白子良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 帮朋友小忙,会弄得满手油污,疲惫至此? 前世家庭破碎的阴影,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 他清楚地记得,那段最艰难的日子,母亲就是这样日夜操劳,试图撑起一个摇摇欲坠的家。 “老婆,吃饭吧。” 父亲白宏伟从厨房里默默端出已经温热的饭菜,今日格外的少言寡语。 饭桌上,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直到当日父母都睡下,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过多的言语交流。 第二天是周日,依旧是白宏伟送白子良回学校。 只是这一次,父子俩是坐著摇摇晃晃的公交车去的。 白子良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小的脑袋靠著玻璃,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故作天真地问道:“爸爸,我们今天怎么不开车去呀?” 白宏伟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车……那车坏了,不好开,我让人拉去修了。” 坏了? 白子良心中一苦。 只怕是已经不在自家名下了吧。 父亲这拙劣的谎言,连他这个“八岁”的孩子都骗不过。 夜深人静,白子良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辗转难眠。 母亲那沾著油污的手,疲惫的身影,父亲颓丧的表情,还有那辆“坏了”的车子,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我能重生回来,难道不正是上天给我逆天改命的机会吗? 绝不能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想尽一切办法,我要变得更强!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少年。” “不管怎么说,命运是在自己手里的。” 白子良再次在心底,重复了一遍《海边的卡夫卡》中,乌鸦少年的话语。 …… 周一下午,学校的围棋社活动教师里,气氛比往常热烈几分。 黄老师站在讲台前,脸上掛著抑制不住的笑容。 “同学们,这次『新苗杯』,咱们学校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 “特別是白子良同学,作为二年级的小將,一路过关斩將,最后虽然惜败,但也获得了亚军的佳绩,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一阵极度热烈的掌声响起,夹杂著孩子们小声的议论。 “白子良这也太强了吧?” “他不是才学了两个月左右吗?就连付弘毅学长都没有上领奖台啊!” “你不懂,付弘毅学长那是在a组,竞爭更激烈!” “能让我上讲台,就算b组也行啊!哎,不是天才谁学围棋啊~” 白子良安静地坐在角落,对这些孩子们的讚誉或者討论並无太多感觉。 此时的他,心中全部是思索“下一步如何变强”的想法。 “短期內,还是只有看书做题和网上下棋两条路最靠谱,就算是学校外面的兴趣班,不少也都是哄孩子的。” “就算不考虑学费的问题,自己对这个业內也並不熟悉,哪怕想办法凑钱报课,也不一定能选到真正有实力的老师学习。” 他正心中胡思乱想著,忽然听到黄老师清了清嗓子,带著几分兴奋朗声道:“而为了激励大家,也为了让大家有更高水平的交流,今天我特意请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眼神中充满了自豪。 “门口这位大哥哥是你们的学长,也曾是我在实验小学启蒙过的学生,名叫关宇翔。” “他今年十四岁,目前正在京城最顶尖的『玄天围棋道场』进行內训!” “这次恰好赶上他训练放假回学校看看,今天,就由关宇翔哥哥,来给大家下下指导棋,好不好?” “好!”孩子们兴奋地叫了起来。 【玄天围棋道场】 这名字,光是听上去,不明觉厉啊! 白子良的目光,也投向了门口。 一位身形挺拔的少年,在黄老师话音落下后,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第35章 既然是天才,那就让9子吧 少年身材瘦削,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就是那种安静、有些偏內向的好学生类型。 “大家好,我是关宇翔,今年14岁,目前在京城的【玄天围棋道场】內训班训练。” 他的声音很平和,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 “听黄老师说,你们这次新苗杯表现很不错,我也想见识见识学弟学妹们的水平。” 意外的是,这个看起来內向的少年,说话时却没有想像中的怯场。 甚至……还能开几句玩笑。 “不过我先声明啊,我下棋比较狠,待会儿输了可別哭鼻子。” 一边说著,关宇翔还十分夸张的在脸上比划了一下。 孩子们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原本的紧张感瞬间消散不少。 一个孩子举起手来,主动提问道:“黄老师,什么是道场啊?” 黄老师微微一笑,解释道:“所谓围棋道场,就是指的那些想以职业棋手,甚至全国冠军、世界冠军为目標的围棋少年们,集中进修的地方。 关宇翔这时也笑著补充道:“没错,道场中有很多同学,最大的有快18岁的大哥哥,年龄最小的也有和你们差不多大小,八、九岁的学弟在一起训练。” 听到年龄最小八、九岁的同龄人也能加入道场训练,班级中又是一片讚嘆和譁然。 黄老师眼见气氛已经调动起来,满意地点点头,拍手示意安静。 “好了,今天就让关宇翔学长和我们新苗杯的两位代表付弘毅、白子良分別下两盘指导棋,其他同学观战学习。” 一边说著,黄老师示意付弘毅坐到早已提前布置好的对局角落:“弘毅,今天第一盘你先来。” 付弘毅摩拳擦掌地站起来,衝著关宇翔鞠了一躬。 “学长好,我今年学棋快3年了,业余3段,麻烦多指教!” 关宇翔打量了一下付弘毅,点点头。 “哇哦,业余3段啊,看你年级也不大,学得相当不错了!” 他坐到了棋盘前,略加思索后,笑道:“业余3段的水平已经挺强了,那我就试试让6子吧!” 说话时,他的语气很轻鬆,就像在討论今天午餐吃什么一样隨意。 而在场的其他同学则一阵哄然。 竟然全校第一的付弘毅学长要被让6个子? “不是吧,付弘毅学长可是业余3段啊!” 一个五年级的学生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什么道场出来的,就这么厉害吗?” 另一个同学眼中满是不解。 “学长是特意为了学围棋去的京城!那可是京城!”另一个四年级的孩子一副“你懂的”的样子。 台下议论纷纷,孩子们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这个不大的教室里仍然清晰可闻。 付弘毅的脸色有些尷尬,但心中更多的是不服气。 作为学校围棋社的头號种子选手,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轻视过。 对方这位学长也就比自己大几岁。 那“道场”是什么,他並不太清楚。 但是围棋,大家总下的是一个规则吧? 自己怎么说,也是业余3段了,就算对方是业余5段,付弘毅心中觉得被让上4个子也就差不多了。 不至於让这么多子吧? 关宇翔似乎察觉到了大家的情绪,笑著摆摆手: “別这样看我,道场里像我这样的其实一抓一大把。” “而且让子棋和平开局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多几个子不代表就一定能贏。” 他的语气很轻鬆,但这种轻鬆反而让在场的小朋友们更加震撼。 特別是场下的白子良,此刻心中更是讶然。 被让7颗子,黑方的优势有多大,他自己当初和付弘毅学长下棋的时候,是由亲身体会的。 这就相当於要求白方如那些武侠小说中的绝顶高手一般,能从千军万马中取上將首级。 隨后还能趁乱逐步发育,最终问鼎中原。 前几天新苗杯上的“小天才”乔诗凝已经很难对付了,但是论目前的综合实力,白子良坚定认为,付弘毅学长这个业余3段,仍然更强。 究竟是对自己的力量有怎样的自信,才能这样轻鬆写意的说出让7子? 从这个少年身上,白子良品出一种和同龄孩子绝不一样的味道。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沉稳,和歷经磨练后的那种自信。 “这道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黄老师在一旁看著,却是笑笑没有制止,反而道:“弘毅,你听你学长安排吧,不会乱来的。” 遥想当年关宇翔还在这里学棋的时候,也就是个颇有天赋、但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男孩。 没想到经过专业训练,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不愧是玄天围棋道场……脱胎换骨!” 黄老师心中暗自感慨。 接著,他的目光又不经意地扫向台下的白子良。 其实今天请关宇翔来,一多半的原因,便是为了这个升起、天赋异稟的新星。 “子良,你可先看好了啊!这就是职业级別的天赋和力量!” 听到黄老师的话,付弘毅也不再多言,恭敬地在棋盘的6个星位上放好黑子。 围棋又名“手谈”。 双方本无言,盘上见真章! 棋局开始后,付弘毅信心满满地落子。 6子的优势,让他觉得这盘棋稳操胜券。 然而,关宇翔的每一手棋都下得极快,几乎不假思索。 仅仅30手过后,付弘毅的表情就开始凝重起来。 50手后,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80手,全场寂静。 付弘毅盯著棋盘,脸色苍白如纸。 他右边路的一条大龙,在对杀中慢一气败下阵来。 整块棋,28颗黑子,全部阵亡。 “我……我认输。” 付弘毅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教室里同样是鸦雀无声。 所有小朋友的眼睛都睁得老大,仿佛见了鬼一般。 “付弘毅学长……输了?” “那可是我们学校的围棋第一人啊!” “业余3段,还被让了6个子,居然……” “都没坚持到一百手……” 孩子们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衝击。 黄老师看著这一幕,虽然本就在意料之中,但仍然不免感嘆。 作为老师,他当然知道付弘毅的水平在小学生中已经相当不错。 但和那些真正想要以此为职业,在道场潜心修行,备战职业定段赛的少年们相比,差距竟然如此巨大。 “道场训练,果然不是开玩笑的!” 孩子们的窃窃私语中,关宇翔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下得不错,就是有几个地方死活基础还有问题,之后你还得多做题练习。” 他开始简单復盘,指出付弘毅在战斗中的几处关键失误。 此刻的付弘毅,全神贯注的听著关宇翔的讲解,再无分毫之前的不服气。 白子良在一旁听著关宇翔的復盘,內心却更是波涛汹涌。 从復盘中就能看出,关宇翔刚才棋盘上的表现,明显还有所保留。 这个少年的真正实力,恐怕远比表面看上去的更加可怕。 “下一个,黄老师,我记得你说过是叫……白子良对吧?” 復盘完毕,关宇翔转过头,温和地笑著。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走到棋盘前坐下。 他考虑到自己和付弘毅的水平差距,平常让2子之间是好胜负。 於是他主动在棋盘上摆了8颗黑子,比付弘毅多摆了两颗。 “学长,我让8子吧。” 关宇翔正准备客气地点头,黄老师却在这时开口了。 “关宇翔,我要特別介绍一下白子良。” “他正式开始学棋只有两个月,但上周已经拿到了业余1段证书,在新苗杯还获得了亚军。” 关宇翔原本准备拿起白子的动作,突然停住。 他重新审视著坐在对面的这个小男孩,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认真。 两个月? 业余1段? 新苗杯亚军? 关宇翔在围棋道场见过太多天才少年,但这样的进步速度,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但这次的笑容,却带著某种不同寻常的味道。 “让8子?” 关宇翔缓缓摇头。 “既然是天才,那就让9子吧。” 第36章 双飞燕的变招 9子? 全场再次譁然。 付弘毅颇为有些好奇的看向关宇翔。 事实证明,这位温和的学长让自己6个子並不为过。 但让9子,又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新苗杯上的亮眼表现,令付弘毅意识到白子良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就算比自己弱一些,也是相当有限。 何况,子良学弟已经就付弘毅看来略显保守的主动多摆了2颗子。 “学长,子良学弟他……” 付弘毅忍不住想为白子良说些什么。 然而,黄老师却在此时適时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打断了他。 “子良,就摆九个子吧。” “你宇翔学长,是要试试你的深浅。” 白子良闻言,也微微怔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抬起头,望向关宇翔。 从那深藏在镜片之后的眼眸深处,他没有捕捉到丝毫轻视或者小覷的意味。 反而,是一种…… 一种近乎燃烧的,跃跃欲试的挑战欲? 白子良瞬间明白了。 恐怕,这位学长要测试的,不仅仅是自己目前的棋力水平。 更重要的,是测试自己是否有资格,被他真正承认为——“天才”! “好。” 白子良没有拒绝,反而在棋盘上又多摆了1颗黑子。 既然你要看我的极限,那就来吧! 白子良的心中,也在此刻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战意! 双方鞠躬行礼之后,对局正式开始。 因为是让9子棋,所有的角部位置都被黑棋占领,关宇翔开局只能小飞掛角。 经过这段时间近乎疯狂的恶补和学习,白子良对围棋的理解,早已脱胎换骨。 此刻的他,比当初第一次与付弘毅下让子棋时,更能深刻体会到这九子之力的恐怖与沉重。 “对方的计算力,明显远在我之上。” “局部作战,必须充分利用子力上的绝对优势。” “选择最为厚实、最为简明的定型,绝不能给对方任何施展复杂战斗力的机会!” 如此思考著,白子良毫不犹豫地一间低夹。 一间低夹的变化,即富有一定的进攻性,而且定式结果中黑棋通常都比较厚实。 作为被让子的一方,这无疑有利於简明定型,快速缩小棋盘的变数,从而將局势导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他並没有按照最常见的定式走法,选择向中腹“跳”出,或是向角部“点三三”寻求根据地。 直接再落一子,被他轻轻放在了被掛角星位的另一侧,同样是小飞的位置上。 “双飞燕吗?”看到关宇翔的落子,白子良大体猜出了对方的想法。 所谓“双飞燕”,指的是对己方占据星位的棋子,对方在两个小飞掛角的对应位置都已落下棋子,其形成的棋型宛如展翅欲飞的燕子,故此得名。 在星位一间低夹的定式之中,“双飞燕”是相对能够引发更复杂定式变化的一种下法。 作为上手的一方,通过主动引导出复杂变化从而浑水摸鱼的策略,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学长,这个定式,我也会啊。” 这是白子良最近练习最多的定式,自认为已经烂熟於心。 无论对方走出什么样的变化,他都有信心顺利应对。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继续按照定式,直接从天上“靠压”住初始掛角的那颗白子。 然而,关宇翔接下来的落子,却让白子良彻底傻了眼。 只见白方並没有按照定式书中先扳出,再点角。 而是直接“点三三”! 嗯? 白子良一愣。 不交换这一扳,直接点角进来? 他脑海中那本滚瓜烂熟的《定式大全》之中,根本就没有记载过这样的变化! “如果……如果我继续按照原定式的下法,强行將白棋最早那颗掛角的子『扳』住……” “那么,白棋也会顺势在角上『爬』过,最终仍然会形成白棋鯨吞角上实地,而自己获得外围边路势力的格局。” “但……和正常的定式结果完全不同的是……” “因为白棋没有多送一个『扳』和自己『断』的交换,这个地方,黑棋的棋形,將远远没有原本定式中那么厚实!” 白子良陷入沉思,他的本能告诉他,这个地方一定要反击。 “点三三”这颗子,和形成双飞燕的两颗子均有联络。 因此,无论自己选择挡住哪一边,这颗深入腹地的白子,总能够与另一边的白子遥相呼应,从而在角部取得一定的根据地。 硬生生將其吃掉,是不现实的。 关键在於,究竟应该选择挡住哪一边? 略加思索,白子良选择了挡住和常规定式不同的另一边。 如此一来,虽然丧失了对期初掛角的那颗白棋的控制力,但同时可以在更宽广的另一边,藉助原有让子的子力优势,对白棋“双飞燕”的另一子展开更加猛烈的攻势。 就在白子良屏息凝神,预期著白棋即將如常理般“爬”过取角,巩固根据地的时候—— 关宇翔不假思索落下一子,大大出乎白子良意料。 白棋,竟然在这个时候,又欣然回到了原本定式中那个“扳”的位置! “这……!” 白子良现在的感觉,就好比两个人打篮球。 你全神贯注地站在对方面前,预判著他即將投篮的动作,准备全力封盖。 却见对方,突然一个眼花繚乱的虚晃! 紧接著,他竟然匪夷所思地转过身,將整个后背都暴露在了你的面前! 然而,就在你以为他要尝试用一个华丽的背身运球过掉你的时候—— 却只见对方,就那么旁若无人地背对著你,隨手將球向著篮筐的方向,轻轻一拋!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白子良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 再度陷入数分钟的思考后,白子良沉稳的將落下黑子。 原地“虎”下,直接切断白棋角部和外界的联繫。 既然你不想著连回那颗深入我腹地的“点三三”的白子,一心要在外面做文章…… 那我就不客气了! 白子良抬眼,悄悄瞄了一下对面的关宇翔。 对方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似乎对黑棋这凶悍的一手,没有丝毫意外。 他的手指在棋盘上飞舞,一手接一手的变招如行云流水,而且越下越快。 几乎每一步棋,都需要令白子良停下略加思考,方才小心翼翼地给出应手。 但即使这样,似乎也是完全徒劳无功的。 不过十几手棋而出,右上角的黑棋固然把角部吃住,但是外面已经被白棋全部包围,形成了相当的厚势。 哪怕是此刻班中只有级位水平的其他同学,都能看得出在这个局部,黑棋已经损失惨重。 “这……这怎么可能?” 走完这个局部的激烈变化,白子良依旧有些发愣。 对方走出的每一手棋,都和定式书上的內容截然不同。 但偏偏每一手都精准无误,连环招式一浪接著一浪。 自己如此忐忑应对,最终还是吃了大亏! 此时,观战的黄老师心中暗嘆。 如果说刚才对付弘毅时,关宇翔还有所保留的话。 那么现在,他显然是动了真格。 看来自己对白子良天才的描述,刺激到了这个少年的好胜心。 关宇翔这是要全力以赴,测试一下这个传说中的天才到底有几斤几两。 “子良啊子良,这就是通向那残酷的职业世界之路上,所必须经歷的考验。” “这就是在顶尖道场之中,日夜修行磨礪出来的真正实力!” “你既然拥有如此卓绝的天赋,现在早早地见识一下这片更广阔的天空,希望能帮助你,真正打开那扇通往围棋顶峰的世界之门吧!” 黄老师的目光,郑重而期盼地投向面前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孩子,此刻的神情,已经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时此刻,白子良在心中不断地给自己发出强烈的暗示,强迫自己从局部失利中冷静下来。 “局部的损失已经无法挽回,但9子的优势依然巨大。” “对方的『飞刀』,仿佛无穷无尽,永远也打不尽一般,层出不穷,绵延不断。” “而如果单纯的龟缩角地,肯定会让白棋藉机攻击放在边路的让子,说不准还会被对方用强大的力量直接吃掉,那样很快自己的子力优势也会磨灭殆尽。” “唯一战胜对方的机会,是利用仍在的子力优势,让自己构筑厚势,建立大模样!” “毕竟,白棋能获得的角部实地,是极为有限的!” 战略既定,白子良开始刻意走厚四处的棋型。 就连应对关宇翔小飞掛角的定式,也开始选择更加稳健的小飞守角。 棋盘之上,局势渐渐清晰。 白棋在四处边角疯狂掠地,如狼似虎。 而黑棋,则凭藉下方两翼的子力优势,成功构筑起一片恢弘的模样! 然而,关宇翔似乎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 当白子良的大模样即將成型时,关宇翔微微一笑。 在白子良,以及所有观战者惊讶的目光之中,再次下出一手出人意料的棋步。 一手位於三路的怪托,直接“托”在黑棋位於边路的星位子力之下,深深地侵入白子良模样的腹地! 白子良抬起头,这一次又是迎上关宇翔波澜不惊的笑容。 那表情中好像在问。 “你,能奈我何?” 第37章 这就是,道场的实力吗? 白子良凝视著棋盘,关宇翔那手位於三路的“怪托”,此刻如同尖兵突入了他的腹地。 这一“托”正在他星位棋子之下,直指他辛辛苦苦构筑起来的宏大模样。 白子良的眉头不自觉地锁紧。 虽然还未经过计算,但是他已经本能地察觉到这手“怪托”的险恶。 “这一招並非寻常的试探,对方的意图昭然若揭,就是要將我的模样摧毁殆尽!” 如果这片主阵营中被活出一块棋,那便绝无爭胜可能。 白子良已然退无可退。 “既然你敢深入,那我就要你有来无回!”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凌厉,直接在白子旁落两路的位置落下一子。 “拆逼!” 他没有选择原地“扳”或者其他有可能给白棋利用的机会,而是相隔一路,直接压迫白棋的生存空间。 白子良就是要將这颗孤军深入的白子,彻底“吃死”在自己的模样之中! 看到此手,关宇翔的眼睛也微微一挑。 “好棋啊。“ 白子良没有上当而在原地和自己纠缠,从而给自己借劲的机会,令关宇翔略感意外。 能在业余1段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棋感意识,的確不愧是有相当天赋。 “不过想全歼我,也没有那么容易啊,学弟。” 关宇翔稍作思索之后,直接又是反手对拆逼而来的黑子,又是一“碰!” 清脆的落子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响亮。 白子良的黑棋“拆逼”,如同一道冰冷的铁壁,横亘在白棋孤子面前,杀气凛然。 而关宇翔这看似轻飘飘的一“碰”,却是借力打力,在原地找寻头绪。 在茫茫的黑阵中,双方再次展开了激烈的攻防。 而教室內,观战的气氛也似乎隨著棋局愈发紧张。 先前关宇翔轻鬆击败付弘毅,又用匪夷所思的“双飞燕”变招让白子良在局部吃了大亏,已经让所有观战的小棋手们见识到了这位道场学长的恐怖实力。 此刻,面对白子良如此凶悍的与这位学长贴身肉搏,他们更是看得屏息凝神。 付弘毅站在人群后方,心中的激盪更是尤甚。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棋盘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白子良的每一手棋,都带著一股不將对方置於死地誓不罢休的狠劲。 他捫心自问,若是自己面对关宇翔这般鬼魅的侵消手段,恐怕早已方寸大乱,更不用说组织起如此有力的反击了。 “子良学弟,你竟然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吗……?” 隱隱之中,付弘毅感觉,这个学弟的光芒,已经越来越绚烂,让自己慢慢有些不能直视。 接下来的十数手,棋盘中央这片原本属於黑棋“模样”的腹地,瞬间化为惨烈的修罗场。 黑棋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绞索,每一手棋都瞄准白棋的眼位和出路,意图將其彻底闷杀。 一条长达三十余子的大龙,在黑阵中辗转腾挪,却始终没有做出一只真眼。 直到白子良再度落下一子,“粘”住!,他长长鬆了一口气。 他已经反覆计算了数遍,这里只能看到对方有一个后手眼的可能。 白棋现在已是瓮中之鱉,插翅难飞! “哇……白子良这个棋好凶啊!”罗一翔低声喃喃道。 “是啊,白棋感觉怎么也看不见眼的跡象。”付弘毅也点点头。 “可是……关学长好像一点都不著急?白棋这棋,怎么活?” 黄老师虽然没有出声,但看著棋盘上的局势,也认为白子良已然胜券在握。 他看得分明,关宇翔之前的治孤手段异常精妙,每一步都是对黑棋的莫大考验。 但白子良都顶了下来,並且將白棋逼到了悬崖边上! 关宇翔这条深入黑棋阵地的大龙,几乎看不到任何生机。 “子良,能不能顶住压力,將这股锐气保持到最后,就看你接下来的每一步了……” 这盘指导棋,无论最终的胜负如何,对白子良而言,都將是一次价值连城的宝贵歷练。 就在此刻,一直默默思考的关宇翔,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深邃。 他修长的手指从棋盒中拈起一枚白子,在棋盘右边的一路,轻轻落下。 “飞!” 这一手“一路飞”,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嗯?”白子良一愣。 这手棋……是什么意思? 没有直接做眼,而且看上去也不像是先手…… 不对,等等! 再度凝视棋盘的时候,白子良突然看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自己先前原以为早已活净的角部,在此时这步棋的威胁之下,必须要去补活! 不仅如此,在这个局部如果隨意简单应对,角部还有被对方直接强杀的可能! 白子良瞬间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道场的实力吗……?” 这一刻,白子良切身体会到对方计算力的恐怖之处! 良久思索之后,白子良小心翼翼地同样在一路靠著对方那步“飞”的地方“尖顶”了一个。 紧接著,关宇翔却没有半分犹豫,原地一个“打吃”跟著一个“贴”,逼迫黑棋做活的同时已在先手於右边收穫一只真眼。 虽然很不情愿,但这个应对几乎是双方的必然,白子良仔细计算后发现这竟然是黑棋原地做活的唯一办法。 “但是学长,你这还是只有一个真眼啊。” “另一只眼,左下方的空间明显不够吧?” 白子良此刻心中虽然因为方才的妙手而一惊,却仍然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只有一只真眼,是无法做活的! 但接下来关宇翔落子如电,下出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组合拳! “立!” “连续的长!” 直到白棋第三个“长”兼“挤”入自己下方黑棋的两跳之间时,白子良仍然没有看懂对方的意图何在。 “这一块棋,我里面一颗『双虎』的子,不仅很好保护了我右边的断点,也和左边的黑棋留有接应。” “虽然隨著白棋一串长的棋子,黑棋都在一路爬过,略微有些气紧,不过眼下並无破绽可言。” “学长,你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有这样疑问的,不光是白子良。 教室中的所有人,都带著同样的疑问。 而一颗白子,被关宇翔从棋盒之中拿出,缓慢而坚定的放在了黑棋双虎一子的下面。 二路,托! 第38章 跃龙池 “这一步,什么意思?” 在场观战的同学们,隨著关宇翔这一子既落,禁不住异口同声地小声惊呼起来。 就连一旁观战的黄老师,都禁不住心中骤然一跳! 关宇翔,怎么会落在这里? 这里周围一圈都是黑子,下这里能有什么用? 这是黄老师心中的第一反应。 但是当他凝神细看的时候,眼睛不禁睁得越来越大。 “竟然是这样……” 而这时,在惊讶的眾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更加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在他们的眼前。 只见白子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隨后从棋盒之中拿出两颗黑子,安静地放在了棋盘之上。 “我认输了,学长。” 什么?! 白子良竟然主动认输了? “子良,你怎么就认输了?” 罗一翔此时抢先走到棋盘前问道,一边说还一边拿起一颗黑子直接落在关宇翔刚刚落下的那手二路“托”旁边。 “周边都是你的子,你就这么『顶』在旁边,白棋能怎么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实在难以理解,不管接下来行不行,黑棋为什么不走出来再看呢? “学长,如果黑棋『顶』,你接下来会在这里先是双打吃,隨后继续打吃的同时送一个,如此正好紧住黑棋的气,最后在二路再继续『顶』一个,黑棋最终因为气紧而无法追究白棋原本存在於这里的『接不归』弱点,对吧?” 付弘毅此时走上前来,在棋盘上摆出一个变化,隨后向著关宇翔虚心求教道。 方才一番大脑之中高速运转,付弘毅虽然还没有將这里的变化全部看清,但是罗一翔的这个变化分支,他却已经有了几分把握。 “不错,付学弟,这样黑棋不仅无法杀掉白棋,而且自己反而全军覆没。” 关宇翔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脸上已经又恢復了那温和的笑容。 “而如果黑棋『顶』在另一面的话,”眼见身边的学弟学妹们大多都还是一头雾水,他索性把另一个变化一併在此解释一番,“那么白棋先在这里打吃下方一路三颗黑子,如果黑棋执迷不悟的不肯捨弃它们的话,白棋在这里一个『断吃』,黑棋同样难以逃脱白棋的全盘围歼。” 隨著关宇翔的解说,周边原本都是一脸迷惑的眾人,逐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紧跟著的,就是前所未有的震惊! “活了……这也能活?!” “太妙了吧?这得提前能看到十多步后的情况,才能下出这一托吧?” “我这一辈子,感觉也不可能在棋盘上下出这样的好手啊!” “別说下了,这就算是一道死活题,给我答案我都得看上半天才能看明白!” “子良最后在学长二路一『托』的时候,也已经看出其中手段,真的和咱们也不是一个水平了!” 围棋教室內的所有同学,都爆发出一阵阵极度惊奇的感嘆,十分热闹地探討起这盘他们现场观看的玄妙棋局面。 关宇翔神乎其技的手段,以及最后时刻这惊天动地的大逆转,彻底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而在眾人的纷纷议论之中,关宇翔也同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专注地看向了已经开始默默收棋的白子良。 如果说在这盘棋之前,他的目光更多是对这位號称天赋异稟的学弟的试探和怀疑,现在已慢慢都是欣赏。 他对著依旧有些失魂落魄的白子良,语气诚恳地说道:“子良学弟,你当真只学了几个月的围棋?如果真的是这样,我觉得你只要经过正规专业的训练,未来成为职业棋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番话发自肺腑,没有丝毫客套。 白子良虽然心中依旧充满了失利的苦涩,但对关宇翔那神之一手般的“一路飞”及其后续的连贯手段,却是由衷地感到敬佩。 这等算力,以及对棋局走向的把握,实在和他目前是天差地別。 他站起身,向关宇翔鞠了一躬:“学长棋力高超,我输得心服口服。” 顿了顿,他又问道:“学长,你现在已经是职业棋手了吗?” 关宇翔摆了摆手,笑道:“不不,我只是目標是职业棋手,目前还没有跨过『定段赛』的门槛。” “学长这样的实力,还都不是职业棋手?”白子良不禁有些咋舌,“那学长目前是什么水平?” 关宇翔想了想,十分严谨道:“我是前年就已经获得业余5段证书,而这两年在玄天道场的內训,的確也进步了不少,但是在去年的职业定段赛中,只获得本赛第90名的成绩。” “非要说的话,大概算作一个比较强的业余5段,比职业还略有距离?如果对上普通的业余5段,差不多有80%左右的胜率。” “学长,你刚才说的职业定段赛,一年能有多少人成功定段?”付弘毅这时开口问道。 “全国的话,每年12人。”关宇翔再次推了推眼镜,前所未有的郑重道。 全国,每年只有12人! 虽然通过之前这一段对围棋的疯狂修行,白子良对这个项目的深度,已经有了完全不一样的理解。 但是亲自听到这个离谱的数据的时候,他还是不免心中有了深深的震撼。 职业之下的业余5段,就已经有这么强的实力了吗? 而在这之上的职业,得有多么强大? 白子良的心中,已经瞬间划过前世自己父亲颓废的身影。 父亲,就是业余5段的强度? 而那如同附骨之疽一般,隱藏在阴影中巢金的假象,前所未有的和面前的关宇翔重合。 一阵颤慄,不可自已的从內心升起。 巢金,就是这样的强大吗? 但是如果自己,能够像眼前的关宇翔学长一样强…… 甚至超越他的话…… 那巢金,绝对不在话下! …… 指导棋结束,在班级中一眾的迷弟迷妹欢送中,关宇翔准备离开。 临走时,他特意走到白子良面前。 “其实,我道场里还有比我更厉害的师弟,有的十一、二岁就已经成功入段了。” “子良学弟你这样的天赋,我觉得绝不逊色於他们。接下来还有好几年的好机会,你肯定没问题。” 听到关宇翔如此的不吝讚美,白子良一时顿感受宠若惊。 在这时,他又听关宇翔话锋一转,接著道:“但是这有个前提,你必须要加入道场,能够得到专业的训练。” “否则再好的天赋,一旦你的黄金年龄过去了,后面也永远无法跨过这个门槛了。” “我们圈內人经常说,这『职业定段赛』就是跃龙门。” “而想跃龙门,你首先得在跃龙池中修行。” “而道场,就是这跃龙池。” 黄老师深以为然点点头:“宇翔,现在你们玄天围棋道场的內训班,入门什么条件了?” 关宇翔回忆了一下,解释道:“现在好像比之前要求更高了,省级青少赛对应组別中已经至少要前20,才有资格报名参加道场內训班的考试。” “不愧是玄天道场!光是入门考试门槛,都已经要省赛前20起步了!” 黄老师一边讚嘆,一边看向白子良:“如果想参加省赛的话,你首先需要一个业余3段的证书才能报名。” “每年新苗杯之后差不多1个多月,就是市少儿围棋锦標赛举办的日子,在这个比赛之中,最高可以提供业余3段的名额。” “虽然你现在的水平发挥还不会那么稳定,但是可以认真备战一番了。” 业余3段,省赛名次…… 白子良將这几个词默默记在心里。 之前虽然击败巢金,是他从未更改过的目標。 但是具体的路径,却一直如同重重迷雾一般,令他捉摸不清。 而今日的战斗,让他真正有所体会,也让他切实的看到一条可行之路。 未来,他要去道场,去变强! 分別之际,关宇翔再次深深地看了白子良一眼,镜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长。 “子良学弟,你的棋很有灵气。” “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第39章 不是说好是职业骑手的嘛? 关宇翔就这么走了。 但是关於道场的余韵,却在白子良的心中经久不散。 通过这场战斗他这才明白,什么叫做道场的实力。 或者说,什么叫做真正的围棋。 自己引以为傲的计算力,以及作为一个成人的大局观,在关宇翔面前就像小孩子玩过家家。 不过,这种挫败感很快转化为另一种情绪—— 兴奋。 前所未有的兴奋。 就像前世在交易桌上遇到真正的对手时那种感觉,血管里仿佛有电流在游走。 “道场…” 白子良喃喃自语,眼中闪烁著某种危险的光芒。 要想击败巢金,就必须达到关宇翔那种水平,甚至更强。 而要做到这一点,道场是必经之路。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在黄老师所说的市少儿锦標赛上拿到业余3段的证书,才有资格参加省赛。 “新苗杯”的比赛结束之后,黄老师对白子良的每日辅导便適当放缓了节奏。 从每日的高强度上课和陪练,变成了隔日一次。 对此白子良是非常理解的,毕竟前一阵子的学习当中,黄老师的疲惫他也是亲眼所见。 何况,这每日的辅导,黄老师从来也没有向白子良收过一分钱。 作为一个內在是成年人的灵魂,白子良对这种完全出自热爱和惜材的无私付出,只有纯粹的感激之情。 但同时他也非常客观的评估出来,这样的学习强度,显然是不能支撑他在不久后的市少儿锦標赛中,十分有把握的拿下业余3段的资格。 想要达成目標,眼下唯有自力更生了! 而除了每日必做的大量死活题之外,白子良目前能想到最好的办法,无疑是增大对局量了。 “赤木良,又该你上场了。” 当天晚上,白子良再次来到飞翔鸟网吧。 明月围棋网的界面依然简陋,轻车熟路的登录“赤木良”帐號。 经过前不久新苗杯的磨练之后,白子良的棋力水平和竞技状態,自己都觉得有了相当程度的提升。 “今晚,就爭取把1d这个级別通关,升到2d去吧!” 给自己定下目標之后,白子良深吸一口气,滑鼠按下【匹配对弈】的按键。 第一局,对手是个1d之上7胜4负的傢伙。 id:“刀下不留人”。 开局还算正常,白子良执黑,以错小目开局。 对方高掛上来,白子良直接祭出当初对付弘毅时所用的“妖刀”定式。 显然对方並不熟悉这把飞刀,一个局部迅速崩溃。 对方接下来又负隅顽抗了数十手,不过在白子良的同阶顶级计算力之下毫无意义。 不出百手,他便轻取此举。 接下来几局也是如此,白子良顺风顺水的豪取六连胜,成功来到1d水平的下半区。 这个阶段匹配到的对手们,相比那些刚入1d门槛的选手就要狡猾得多,不再是之前那些送分童子。 他们棋风各异,有的喜欢缠斗,有的擅长布局,有的则专门走一些诡异的变化。 白子良的连胜势头开始受阻,中间偶有一两局在双方最后的缠斗中小负。 不过这些都没有影响白子良的前进道路。 只用了不到3个小时,白子良就在1d的段位上,获得了13胜3败的成绩。 只需要再获得一胜,也就是最近20盘棋获得就能成功晋级2d! “来吧,最后一盘!” 虽然已经连战了3个小时,但此时白子良却毫无倦意。 就像个好胜的孩子一般,满心都是要在今天结束前升上2d的想法! 【匹配开始……】 很快,他便匹配到一个叫“职业骑手”的id。 而这一次,对方的段位,已经是2d。 开始落子之前,白子良特地看了一眼对方的战绩。 2胜16负! 再结合上这个id的名字…… “妥了,对方诚不我欺,这就是稳稳的职业骑手啊!” 大抵是因为马上就要升段,白子良的心情相当不错,少见的在心中默默调侃了一句对手。 白子良开局执黑,依然是选择了他惯常使用的开局小目一间低夹。 而对方非常少见的以一个相小目开局。 不过少见虽少见,这个布局本身並没有什么问题。 白子良略加思索,在左下角选择了小飞掛角。 对方想也没想,直接起手一个“一间低夹”,毫不掩饰的展现自己的战斗欲望。 1d上这十多盘棋下来,白子良对自己的战斗力是充满自信的。 所以他並不惧怕任何围绕小目掛角,接踵而至的各种战斗型变化。 因此黑棋下一手直接“飞压”向白占角的小目一子,等待白棋选择定式的走向。 通常来说,这个局部可以三路“爬”一个,隨后双方简明形成白获取角地,黑棋在外围整理取势的结构。 或者白方冲断,按照定式下法各取一边。 但接下来,对方的应手却那个都没有选。 而是直接在下方若即若离的下了一步“拆二”! 白子良愣了愣。 “这是…什么意思?” 这步棋距离占角的白棋,明显有相当的距离。 我黑棋直接“挡”下去,角上那颗白棋能做活? 面对这样的怪招吗,白子良特意仔细算了算。 但是確实找不出这步棋的道理。 而现在他下的是单方5分钟保留时间的快棋,並没有充分的时间供他在一个局部过多纠缠。 “既然你送我机会,那就不客气了!” 考虑对方职业骑手的標准战绩,白子良不再犹豫,直接强硬的“挡”下。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 白方未见任何慌乱,反而先是原地“板粘”,然后便是凶猛的“冲断”。 “不对啊,你冲断我有什么用?角上不是全死光了吗?” 白子良对“职业骑手”的招数越发迷惑,下意识的跟著挡住外面,隨后“打吃”长气后,直接二路“飞”入角部。 他仔细数过了气,自己的气肯定是长於白棋的,对方角上的子力必然全部阵亡。 但是接下来白棋毫无犹豫的再次愚形一“冲”,跟著在边路一“断”的时候,白子良忽然幡然醒悟。 不对啊! 对方,这是要弃子了! 虽然此刻他已看出其中玄机,但是为时晚矣。 这个局部,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对方的后续行棋如行云流水,步步精妙。 白子良虽然如愿吃掉了全部角部,共计获得实地十八目半。 但外围却被对方完全封锁,白棋已然筑起了一道雄壮的外势。 大势已去! 此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的白子良,死死地盯著屏幕。 “不是说好是职业骑手的嘛?” “这是什么鬼招数?” 第40章 十八目半骗招(求追读,求月票!) 被“职业骑手”一套组合拳打蒙了的白子良,心中颇为不甘。 但开局原地中飞刀的损失实在过大,再加上白子良已经略有失衡的心態,这局棋接下来並没有什么明確的翻盘机会。 又草草下了几十手,白子良眼见爭无望,遂中盘投子认负。 这是“赤木良”帐號创建以来,最憋屈的一败。 不服输的白子良原想和对方再战一盘,但右下角这时弹出的【您的上机时间即將用尽】的提示,却令他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关掉网页,白子良靠在椅背上长嘆一口气。 他非常肯定,自己一定是中了“职业骑手”的飞刀。 但问题是,这个变化,在各种定式书中並没有见到过! 现在脑海之中回忆一番,他也没有想明白,究竟自己应的是哪里有问题? 输棋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输。 “明天,去问问黄老师吧。” …… 第二天正好轮到黄老师的小课时间,白子良特意把那盘棋的棋谱摆了出来。 “黄老师,这盘棋我实在想不明白,对方这个拆二到底是什么意思?” 黄老师扫了一眼棋盘,忍不住笑了。 “子良,你这是中了经典的十八目半的骗招啊。” “骗招?” “没错。”黄老师指著棋盘上的关键位置,“这招棋因为不符合正统棋理,所以你在很多围棋书或者职业棋手的对局集中很难看见这种招数。” 黄老师一边说著,详细解释了其中的套路和变化。 “对方的意思,本就是诱敌深入,让你吃掉角上的棋子。” “无论你怎么应对,只要还想著用各种方法去吃角,就无法逃脱被全部封锁的结局。” 说到这里,黄老师微微一笑,看向白子良:“所以我提示到这里,你现在觉得应该怎么应对?” 白子良仔细想了想,在黄老师充满期待的目光之中,忽然脑海之中本能地跳出一个想法:“难道是,脱先?” 所谓“脱先”,又称“脱先他投”,指在原先行棋的局部不再下棋,转而在棋盘上的其他地方抢先落子。 听到白子良这个答案,黄老师倒先是一愣。 “脱先吗?这个答案我倒是没想过,这个局部如果不跟著下棋的话,以我的判断力没法评价好坏。” “就之前在棋友圈中流传的职业棋手给出这里的下法,大体思路是在原地挡下后,不要贪吃角上白子,反而『拐』过来直接走厚,把原地补棋的麻烦留给对方。” 说到这里,黄老师没有再卖关子,而是直接在棋盘上摆出一个变化。 “如此一来,白棋下方『拆二』的白棋反而成为负担,不仅角地所得有限,而且反倒令黑棋原地铸成外势,紧接著黑17——” 说到这里,黄老师把一颗黑子,狠狠地放在了白棋“一间低夹”斜上方的位置。 “肩冲在这里,你再看看整体的局势?” 如此一番讲解,白子良豁然开朗。 “这飞刀好厉害,如果不能有清晰的转换思路,临场看到这样的棋,常人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 白子良不禁由衷感嘆,这一刻他发自內心的感受到围棋思维所蕴含之魅力。 “不,这並不是飞刀,”黄老师这时却纠正道,“飞刀和骗招,是有著本质区別的。” “所谓飞刀,是考验对方能否正確应对的变化选择,哪怕对方应对无误,主动发起『飞刀』的一方也並不会落入被动。” “但是骗招则不同,是一种一旦对方正確应对,主动行骗方会因此大亏的招法。” “所以这也是各种骗招会在业余棋手之间流行,但高水平的业余棋手和职业棋手的对局中却绝不会出现的缘故。” 白子良听后,恍然大悟。 原来是自己的水平太低了,以及见过的相关的棋型太少。 “老师,那如何才能正確应对这些招数?” 黄老师被这么一问,细细想了一会,反倒有些为难道:“这些骗招常型,倒是有一部分棋书专门讲解破解,就比如这种『十八目半』骗招。但是很多其他骗招,並没有收录在出版的棋书当中,往往还是小范围的圈子里,由一些高手研究出破解之法。” “而如果不是骗招,而是標准『飞刀』的话……” “甚至於很多『飞刀』都是现役职业棋手的秘密武器,不会外传,只有一部分会在各家道场的內训中会有讲解,或者大赛的比赛棋谱中能够窥见一二。” 说到这里的时候,黄老师的神情之中,出现了一丝嚮往。 又是道场! 白子良心中对道场的渴望,愈发强烈。 这次市少儿锦標赛,一定要拿到业余3段,获得爭取道场名额的资格! 黄老师似乎在此时看出他眼中的坚决,拍拍他的肩膀。 “你也放宽心,哪怕是到了市少儿锦標赛中,你没有掌握的骗招或者飞刀,你的对手也不一定掌握,大家很多时候拼的也是临场的计算和发挥而已。” “子良,你的进步速度已经非常惊人了,接下来你还需要多积累各种棋型和战斗的经验。” 白子良点点头,又问道:“老师,除了下棋和背定式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更快的积累棋型经验?” 听到这个问题,黄老师似乎也被问住了。 因为黄老师自认业余4段的水平,他自己在这方面的累积和经验,也不怎么充足。 想了半天,他这才沉吟道:“要不,你试试大量的打谱?” “什么是打谱?” “打谱,就是把那些高手比赛的棋谱,从头到尾的摆出来復现一遍,这样就可以比照这些高手在遇到类似的棋型时,得到应该如何应对的经验累积。” 对呀,有了! 在黄老师给白子良解释完打谱的方法之后,白子良突然联想起前世的一些概念,脑海之中灵光一现。 他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谢谢老师,我去试试。” …… 第二天一下课,白子良並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溜去网吧练棋,而是直接奔向市中心的新华书店。 黄老师打谱的想法,本就是类似於商学院的案例教学,或者说医学生们的手术观摩,本质上就是一种人工大数据的累积而已。 而白子良作为一个前世提前经歷过后世大数据科学概念薰陶的金融精英,结合他自己两世储备下来的学习经验,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更高效的训练方法的雏形。 而这第一步,首先就是要累积资料库。 所以他首先打算去书店,採购一批名家的棋谱。 围棋专区的书籍不算多,但质量都不错。 他先看中了一本《小林光一对局集》,翻了几页觉得不错,就放在一边准备购买。 然后又走到另一个书架前,宣传堆头为【日本超一流棋手专题】的专柜下,放著《武宫正树对局集》、《加藤正夫对局精选》等数本棋谱。 在这个专柜下看了十几分钟,又去国內名家的专柜抱走《聂卫平自战百局》、《马晓春对局集》等数本棋谱后,白子良这才满意地点头,抱著一堆书准备回去拿《小林光一对局集》。 然而当他回到原来的位置时,却发现书架空了。 四下张望,一个中年男人正拿著那本《小林光一对局集》在翻阅。 白子良快走几步。 “叔叔,不好意思,这本书我刚才已经看好了。” 中年男人抬起头,是个四十多岁的样子,戴著一副金框眼镜,气质儒雅。 “小朋友,这书架上的书应该谁先拿到算谁的吧?” “可是我刚才…” “你刚才只是看了看,又没有拿走。” 白子良有些无语,这人还挺较真。 两人一起走到收银台,收银员是个小姑娘,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您好,请问这本《小林光一对局集》还有吗?” 小姑娘查了查库存,摇摇头。 “不好意思,这本书就剩最后一本了。” 白子良和中年男人对视一眼,气氛有些尷尬。 第41章 白子良的大胆想法 书店里,三人六只眼睛,齐齐盯著面前这最后一本《小林光一对局集》。 气氛,在无声中悄然凝固。 最后,还是那戴著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先开了口。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里,透著对这本书难以掩饰的喜爱与不舍:“小朋友,这本书我確实找了挺久,你看……” 他的语气带著商量,但白子良却並未立刻接话。 白子良转过头,望向收银台后那位年轻的小姑娘:“姐姐,请问这本书下一批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小姑娘摇了摇头,声音清脆悦耳:“这个我们也不太清楚呢,具体的到货时间,得看出版社那边什么时候安排送货了。” 中年男人听到这话,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白子良堆在收银台旁边的那一摞书。 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和气的笑意。 “小朋友,你看这样吧,这本书你就让给叔叔。” “当然,作为交换,今天你看上的这些书,叔叔全都替你付钱买了,你看怎么样?” 此言一出,收银台后的店员小姑娘,连同白子良自己,脸上都齐齐露出一抹惊讶。 这人,是真正对这本书情有独钟的棋迷啊! 白子良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心中瞬间瞭然。 中年男人一身休閒装扮,看似稳重低调。 然而,他脚上那双不经意露出的菲拉格慕皮鞋,以及手腕上那只在灯光下闪耀著沉稳光泽的劳力士水鬼,却清晰地暴露了他的不凡身家。 这些细节,自然逃不过白子良这位前世金融精英的锐利眼光。 妥妥的土豪一枚! 为了心爱之物,任性一把,花个一百多块钱买下自己这六七本书,对他而言,確实算不得什么大事。 “行。” 白子良乾脆利落地一点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又隨口问道:“小朋友也是学围棋的?” 白子良点点头,算是回应。 “不错,不错。” 中年男人讚许了一句,便极为豪爽地替白子良付清了所有书款。 临走前,他还特意留下一句:“小朋友,我们有缘再见。” 这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 当白子良抱著一摞沉甸甸、且“免费”得来的棋谱走出书店时,他心满意足,嘴角也微微上扬。 那个关於构建自己独家“棋谱布局库”的设想,此刻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愈发完善。 毕竟,作为一个前世在金融浪潮中搏击过的从业人员,人工智慧(ai)这样炙手可热的前沿方向,他是必须要有深入学习和了解的。 更何况,对於前世本就稍懂一些编程的白子良而言,他有足够的底气和想法將这个设想付诸实施。 “如果只是一篇篇地手动打谱,效率实在太低了。” “而且,以我目前的围棋水平,能够模仿和理解的,也仅仅是布局阶段的一部分而已。” “这个时代虽然还不具备构建真正围棋ai的硬体条件,但是,通过一些基础的编程,建立一个属於我自己的、能够实时更新的开局库,还是能够做到极大程度提升记忆和学习效率的。” “不仅如此,一些我记忆中已经变得模糊的前世ai围棋特有的、超越这个时代的走法,也可以在这个资料库中慢慢记录、整理下来。” “没准隨著自己棋力的提高,能越来越多地回忆起那些精妙绝伦的ai棋路!” 抱著这样大胆而令人兴奋的想法,白子良竟真的在网吧那台配置不高的破旧电脑上,硬生生“肝”出了一个简易的围棋开局库软体的雏形。 然后,他將从网上费力搜罗到的《围棋年鑑》电子版棋谱库,以及这次新买回来的诸多纸质名家棋谱对局的前一百手,一本本地、一局局地,手动输入到那个简陋的程序之中。 过程枯燥,却充满希望。 最终,一个虽然没有复杂训练模型进行评估,但已然具备一定棋形权重分析和特定棋风模仿功能的“白氏棋谱资料库”雏形,就这样悄然诞生了。 “好了,现在……就让我开始疯狂地『背书』吧!” 白子良的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 烂柯无岁月,野狐何问年。 光阴在专注中流逝得飞快,转眼之间,又到了学校围棋社高级班的上课时间。 而当白子良刚一走进围棋教室时,便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气氛与往常有些不同。 不少同学,此刻正熙熙攘攘地围在一张棋桌旁边,气氛显得异常热烈。 他不动声色地凑到人群前面,定睛一看。 原来是罗一翔和崔子轩两人,此刻似乎刚刚结束了一盘激烈的对局,正唾沫横飞地討论著什么。 罗一翔虽然目前还没能成功定段,但自从上次观摩了白子良与关宇翔那盘惊心动魄的对局之后,仿佛突然间开了窍一般。 这一段时间以来,他下棋愈发刻苦,棋力也隨之突飞猛进,如今已隱隱触摸到了业余1段的门槛。 但他的对手崔子轩,却是学校里实打实的业余2段高手,上次也和白子良一同作为校队成员,参加了新苗杯的比赛。 “这俩人下棋,按理说,胜负应该没什么悬念吧?” 白子良原本心中是这么盘算的。 但是,当他听清了周围同学们的议论,再仔细观察棋盘上的局面时,才赫然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 两人这盘棋,崔子轩竟然在一个局部,被罗一翔打得溃不成军,几乎是碾压式的胜利! 而此时此刻,罗一翔正满脸得意洋洋,眉飞色舞地向大家讲解著自己的获胜过程。 “嘿,我跟你们说,这招两翼展开之后,对方点三三,我下的这个『断』,可是我从电视上职业高手的棋局里辛辛苦苦学来的!”罗一翔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看著好像挺不讲道理,但用出来,就是厉害!” 一边说著,他还特意在棋盘的一角,重新復现了自己那个得意的变化。 旁边观战的付弘毅也凑了过来,他紧锁著眉头,认真地帮忙分析起来。 “这个地方,如果白棋先断打一个,然后再吃呢?”付弘毅提出了一种变化。 “那也不行啊,他还是能把我整个封锁进来,黑棋的外势实在是太雄厚了。”崔子轩苦笑著摇了摇头,“实战的时候我也想过这样下,但是仔细一算,觉得不太好,结果没想到实战我反击的下法,因为征子不利直接崩盘了!” 一边说著,崔子轩无奈的復现了一遍自己崩盘瞬间。 付弘毅眉头紧皱,又接连提出了几种常规的应对思路。 但在棋盘上简单摆了摆之后,似乎每一种变化,白棋都难以摆脱被动的局面。 “这棋……感觉不太对劲啊。”付弘毅喃喃自语,隨后看向罗一翔,“那个职业高手的实战,白棋最后是怎么应对的?” 罗一翔得意地耸了耸肩:“实战里,白棋也是在角上简单吃掉,然后就被黑棋彻底封锁了。我估计啊,在这个地方,两边星位都有黑子策应的话,白棋也只能这么忍气吞声了吧?” 这时,黄老师也恰好走进了教室,立刻注意到了这边的热烈討论。 他走到棋盘前,仔细端详著罗一翔摆出的这个局部。 这个局面,確实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奇怪和彆扭。 作为执白的一方,似乎无论怎么应对,都感觉不太合適,处处受制。 但是,既然罗一翔提出的这个变化,连职业高手在实战中都只能选择让白棋简单吃角被封锁的办法来应对,他这个业余棋手,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更高明的破解之法。 就在眾人皆是一筹莫展,纷纷感嘆此招无解之时。 却听见一个清朗而平静的声音,从人群中缓缓响起。 一直默不作声的白子良,此时终於开口了: “这里,或许可以试试这手『扳』?” 第42章 子良流 “子良,你这扳一个……黑棋就这么挡上,你里面的断点这么多,能行吗?” 罗一翔摸了摸自己的头,不確定的看了看棋盘之上。 面对罗一翔的质疑,白子良没有急於辩驳。 他缓步走到棋盘前,轻轻拿起一颗白子。 “大家先看看这个变化。” 白子良开始在棋盘上摆出自己的后续的变化应对。 “如果黑棋挡住外面,白棋这时不用著急动劲,只要简单的等待黑棋选择即可。” “比如如果黑棋接下来选择把下方的白棋吃掉护住左边的阵营,那么只要白棋接下来断在右边,黑棋右边二路一子和左边的断点已经不能两全。” “目前这个棋型上,黑棋的左边模样显然是主阵地,黑棋如果选择在白棋粘上时保护右边,那么被白棋直接在左边活出,显然周边的子力配置不理想吧?” 几手棋摆完,他抬头环视眾人。 他的解释话音刚落,其他人尚在云里雾里,付弘毅却已是第一个反应过来,忍不住击掌叫绝! “子良,你这招法……当真是秒啊!” 作为在场水平最高的几人之一,付弘毅其实在白子良摆出变化的前三步的时候,就已经反应过来完整的变化图。 可他方才绞尽脑汁,脑海中却偏偏没有浮现出这样的思路! 这便如同画龙,龙身已然栩栩如生,却独独少了那点睛之笔。 而这画龙点睛,往往比绘製龙身本身,要求更高! 其余一眾同学在听到付弘毅毫不掩饰的讚嘆后,也纷纷回过神来,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既佩服又羡慕的神情。 “子良,你这一招也太神了吧!” “是啊是呀,刚才那个职业棋手实战的应对,好像……好像也没你这个应法来得精妙啊!” 黄老师在旁听的心中暗暗讚嘆,有些好奇问道:“子良,这是你方才临时想到的应对之法?” 单从这个局部表现出的计算和判断力,白子良实在是令人震惊。 黄老师捫心自问,若是自己初见此棋型,断然难以在短时间內想出如此周全且犀利的应对。 然而,白子良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然。 “这个应法並非我想出来的。” 他解释道:“而是我前一阵子打谱时,恰好见过类似的棋形,只不过当时棋盘上周边棋子的配置,与眼下略有不同罢了。” 这话,他倒並未撒谎。 自从构建起他的“白氏开局库”之后,白子良疯狂的记忆著开局库。 许多类似的棋形和棋感,便如同熟读唐诗三百首一般,已然融入骨髓,不经意间便能信手拈来,自然流淌而出! “怪不得。”黄老师欣慰地点点头。 白子良这个学生,不仅拥有著近乎妖孽的天赋,更难得的是还这般勤奋刻苦。 自己之前隨口给他的建议,他竟都一丝不苟地主动完成了。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而正当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个局部妙手所带来的震撼之中时,却听白子良话锋陡然一转,继续说道: “不过,其实我觉得,职业选手在那个局面下选择让白棋就地活角,也未必不是一种有力的选择。” “关键,在於后续的处理。” 罗一翔皱眉:“可是黑棋的外势这么厚,等白棋吃角之后,以后黑棋布局阶段隨时原地『立』一个,白棋原地还得后手补棋,黑棋相当於先手封锁了右边的阵营,怎么可能有好结果?” “如果黑棋立下之后,白棋確实需要后手补棋的话,那自然算不上好结果。”白子良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但,谁又告诉你,黑棋这步『立』,一定是先手呢?” 说著,他將棋盘上摆出白棋活角的变化,隨后在黑棋一子原地立下之后,直接优雅的在右上角再次摆出一个“小飞掛角”的白子。 “你这下面不应,不就死了?”罗一翔不明就里,连声调都提高了半分,直接在角上“飞”了一个。 眾人瞪大眼睛,同样满腹疑惑的看向白子良。 “其一,这个地方白棋不是净死,『二二』位置一顶后,黑棋扳入形成打劫活。” “其二,我们计算一下,这个地方就算白棋全部死光,总价值也就只在24到25目左右。” “而布局阶段,我们一手棋的价值,都有差不多20目的价值,不是吗?” 眾人听到白子良的解释之后,不免都先是一愣。 不过当他们凝神思考片刻后,竟然发现果真是这么一回事! “也对啊!这个地方如果打劫了,那这个角的价值还要打折扣,可能也就10多目……” “那就算全部死掉,能够布局阶段在外面抢两手,也是不吃亏的啊!” 作为当事人的罗一翔和崔子轩两人恍然大悟,连声感嘆。 付弘毅此时更是对这个学弟產生了由衷的敬佩,不禁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子良,你这个思路之清奇,实在是不可多见……这简直就是子良流啊!” “看来以后咱们棋社要多研究研究你的棋了!” 同学们立刻起鬨:“对对对,子良流!” “以后我们也要学子良流!” “子良同学太厉害了!” 白子良连忙摆手,脸上故意做出几分这个年龄段孩子应有的羞涩与靦腆:“没有没有,大家別这么说,我只是今天运气比较好,恰好想到了这个下法而已。” 但他心中,对自己这一阶段费尽心血“肝”出来的“白氏棋谱资料库”,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这个看似土法炼钢般的资料库软体,再结合他那堪称变態的记忆力,正逐渐蜕变成他手中最为锋利的一柄神兵利器。 至少,在真正踏入道场之前,这便是目前足以让他在同龄人中一骑绝尘、脱颖而出的最大法宝! 而一直在旁边默默听著的黄老师眼神发亮,他仔细研究了一遍白子良摆出的变化,心中震撼不已。 这已经不仅仅是计算力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白子良对这个局面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那种对围棋大局观的独特感悟,甚至於让他这个老师,都感受到一丝仰望的错觉! 黄老师缓缓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与郑重: “子良,离市少儿围棋锦標赛只剩一个月了。” “你天赋相当不错,但还需要好好准备比赛。” “爭取拿到业余3段证书!” 白子良郑重点头:“我会努力的,黄老师。” 与此同时,黄老师心中已然雪亮。 自己能够教给白子良的东西,已经非常非常有限了。 无论是为了眼前这个百年不遇的天才少年,还是为了自己心中那个早已尘封、却从未真正熄灭过的职业梦想。 是时候了! 是时候,亲自为这个天才少年,铺设一条通往更高殿堂的道路了! …… 千里之外,京城。 玄天围棋道场,静静坐落於京城朝阳区,於繁华的东三环与东四环之间,寻得一处相对僻静的独栋小院。 院落的面积虽不算特別开阔,但其中一栋古色古香的偏中式建筑小楼,却足足有四层之高。 能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核心地段占据这样一隅,本身便彰显著其所有者的不凡底蕴。 此刻,小楼三层的一间办公室內,玄天围棋道场教学助理主管,陆鸣远教练,正全神贯注地埋头检查著明天即將分发给学生们的死活题库。 桌上的电话,在这时突然响起。 “喂,请问那位?” 陆鸣远头也不抬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激动而又熟悉的声音:“老陆!是我,老黄啊!” 陆鸣远先是微微一愣,隨即放下了手中的铅笔,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老黄!今儿个这是什么东风,把你给吹来了?” “可不,好久没联繫了,最近怎么样?” 两人寒暄几句后,黄老师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老陆,咱们也是老交情了,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我这儿,发现了一个顶尖的好苗子,想请你务必关注一下。” “哦?”陆鸣远来了兴趣,“能让你老黄这么说的,多好的苗子?” “才学棋不到半年,马上要去市赛冲业余3段。” “哦?” 陆鸣远听后,哈哈一笑,拿著话筒的手不禁更加贴近了一些。 “老黄你没晃点我吧?半年冲3段?” 他和老黄虽然有几十年的交情,但是老黄毕竟只是个业余4段,也长期在b市那样的小城市工作生活。 並不像他,在京城这个地方打拼多年,於这玄天道场中任职也有不短的时间。 经他之手,亲眼见证成为职业棋手的围棋神童,亦不在少数。 对於“天赋”这个东西,可能在他和老黄的认知之內,並不是一个东西。 黄老师的声音透著兴奋:“千真万確!这孩子的天赋…简直匪夷所思。” “我是亲眼看著他从勉强会一点吃子技巧,然后只用了不到两个月,就在我们那区级的比赛中成功定业余1段。” 黄老师说到这里,特意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还是亚军!” 陆鸣远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了对方的篤定和確信,不禁一时也微微点头。 听上去,这个孩子的天赋还是相当不错的,至少在半年之內已经进入业余1段的水平。 至於老黄所说的“看著他从吃子两个月达到业余1段”的话,陆鸣远则是直接屏蔽。 毕竟启蒙这个阶段,可能之前零散学了相当长时间,这点哪怕作为启蒙老师也並不能明確分辨。 至於区级比赛的亚军,毕竟只是b市这样的小城市的区级比赛。 还是少儿赛。 没有太多参考意义。 不过老黄既然开了这个口,他自然也不能驳对方的面子。 “得嘞,今年我照例几个省赛都会去巡迴看苗,等他真正能参加省赛的时候,我肯定会留心的。” “行,老陆我水平不行,到时等你去长眼了!” 陆鸣远放下电话,望向窗外的蓝天白云。 “如果这个小傢伙真有天赋的话……” “我在省赛等你。” 第43章 市少儿锦標赛,开幕! 一个月的时间,在白子良持续不断的做题和疯狂对弈中很快渡过。 转眼,迎来了市少儿锦標赛开赛的这一天! “果然不愧是市级別的锦標赛啊,就是比区级的比赛要高级的多!” 当白子良踏入本次市少儿围棋锦標赛的举办地——海天大酒店大堂的第一时间,由衷的感嘆一番。 作为b市当地少数的四星级,甚至於说准五星级酒店,光是这细腻奢华风,就把之前区级比赛中体育馆的简单粗暴比了下去。 但是在这豪华的硬体条件之下,无论是四处可见的赛场引导指示牌,还是熙熙攘攘的家长与孩子,都令空气中瀰漫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与兴奋。 这种感觉,让白子良体內的肾上腺素开始悄然分泌。 b市作为一个三线城市,最高只能提供升3段的资格,而付弘毅本身已经在去年的市少儿锦標赛升段成功。 其他几人也自问水平距离升段差距较大,因此没有报名。 所以这次市少儿锦標赛,实验小学仅有白子良一人报名。 但是黄老师仍然专程早早等候在大堂之中,此时一见到白子良的身影,便笑著招了招手。 “子良,来了就好。” 他拍了拍白子良的肩膀,再次强调了比赛规则: “c组,也就是8到10岁这个年龄段,这次报名人数不少,足足有128人。” “比赛採用8轮积分编排制,分两天打完。每方用时1.5小时包干,没有读秒,你们自己的时间要把握好。” “最关键的,本次c组是允许跳升的,按照往年的经验,在前10名左右的可以直接授予业余3段证书!” 黄老师的语气中带著几分郑重和期待。 白子良认真听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这个业余3段,我必须拿下! 而就在黄老师叮嘱完毕,准备带他去看赛场示意图时,一个清冷的身影映入白子良的眼帘。 是乔诗凝。 他今日穿著简单朴素的运动服,背著棋包,仍然是独来独往,一个人安静地站在大厅张贴的对阵表前。 似乎察觉到了白子良的目光,乔诗凝此时也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出乎意料地,在看到白子良的第一时间,乔诗凝便主动迈步走了过来。 他的表情依旧平淡,但眼神中却比上次在新苗杯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锐气。 “白子良。”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异常,“希望我们能在前几台相遇。” 这与其说是故人重逢的寒暄,到不如说是是一份战书,一份来自天才对手的认可与挑战。 白子良心中战意悄然升腾,他微微扬起嘴角,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不多不少,却也表明了他的態度。 隨著裁判宣布比赛开始,用作比赛的二楼包间之中,c组第一轮比赛正式开始。 白子良执黑,对面的小男孩看起来有些紧张,不时啃咬著自己的手指。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熟练地在棋盘上落下星位的黑子。 布局阶段,前一阵子白子良疯狂肝出的“白氏棋谱资料库库”再次体现其威力。 他选择了一个资料库中看起来比较小眾的变化,意在简单考验一下对方。 果然,开局不到二十手,对面的小男孩便陷入了长考。 白子良则好整以暇,利用对手思考的时间,默默观察著周围其他棋桌的情况。 节奏被他牢牢掌控。 小男孩在白子良快节奏的压迫之下,很快便漏洞百出,中盘时无奈投子认负。 接下来的一轮,白子良几乎是如法炮製。 连战连捷,他轻鬆地拿下了上午的两场胜利,成功挺进“两胜池”。 “看来这市少儿锦標赛,后排的这些分母状態,也不过如此啊……” 虽然这么想著,但白子良知道,在经歷两连胜之后,下午不可避免的要进入到这次比赛的深水区。 绝不可掉以轻心。 午饭时间,白子良在酒店的自助餐厅內端著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而不远处,几个年龄差不多初中生模样、明显是a组的孩子,正边吃边兴奋地討论著上午的比赛。 “听说了吗?a组有个从京城『清风围棋道场』回来的猛人,上午两盘全胜,而且都是中盘屠龙!” “清风道场?那可是和玄天道场齐名的顶级道场啊!” “怪不得这么厉害……他其中一盘是对的去年第六名的马鸣吧?我们这儿的业余棋手,跟人家道场出来的果然没法比。” 白子良心中微微一动。 清风围棋道场?又一个道场的名字。 而就在这时,几名少年接下来的討论,又让他提起几分注意。 “听说好像韜略围棋道场旗下的普及型棋校那边也有一个来参加比赛的,不过好像在c组。” “c组水平没那么恐怖吧?毕竟年龄都还比较小,也最高只能升业余3段,更厉害的已经跳到省赛那个池子里,不会参加这个比赛了。” “所以恐怕这位小朋友要统治一下c组吧?” “哈哈,小朋友那边的事情,我就不了解了!” 韜略围棋道场? 来自玄天道场的关宇翔学长,已经让他对道场的强大印象深刻,现在又冒出一个清风道场,一个韜略围棋道场。 白子良突然有一种玄幻小说中那种费劲全力飞升仙界,然后发现元婴满地走的感觉。 就算自己这种靠著重生记忆的优势,加上“土法炼钢”弄出来的开局库,在真正的道场精英面前,又能有多少胜算呢? 一丝若有若无的危机感浮现,上午二连胜带来的那短暂的优越感,此时忽然荡然无存。 也许是抱著这样的危机感,下午两轮的比赛,白子良也结束的异常顺利。 特別是最后一轮的对手,虽然体现出了相当强大的战斗力,但无奈开局便陷入白子良特意引导的布局套路之中,全局一直处於大局上的被动状態。 仅仅进入中盘一百多手便已无心恋战,爽快地投子认负。 白子良起身,活动了一下略有些僵硬的肩膀,心情略显轻鬆。 四连胜的战绩,让他离c组前排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明天,恐怕就能坐到前三台了吧?” “不知道乔诗凝那边的战况如何?” 方才第四轮对阵表发布的时候,他在其中看到乔诗凝也同样是三连胜。 如无意外,明天可能又会在前排遇到这个老对手。 “这一次,可不会让他再贏了!” 如此想著,他习惯性地在赛场內缓步巡视,目光中寻找著乔诗凝的那场对局。 大部分对局仍在激烈进行,计时器的滴答声与偶尔响起的落子声交织在一起,构成赛场特有的紧张韵律。 不多时,在赛场的第14台,他看到乔诗凝那熟悉的身影。 只不过光是远远瞄去,便能看到乔诗凝那张总是带著几分孤傲与平静的脸庞,此刻却异常凝重。 而他那只握著棋子的手,也三番两次地在即將落子之际,又猛然收了回来。 那副举棋不定、如临大敌的模样,令白子良也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 “是谁,竟能让乔诗凝也陷入如此苦战?” 第44章 他竟然弃子了!? 乔诗凝的实力,白子良是清楚的。 新苗杯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廝杀,虽最终惜败,却也让他深刻体会到对方棋盘上的那股悍勇之气。 能让乔诗凝都露出这般凝重神情的,对手绝非等閒之辈。 白子良的目光,缓缓投向乔诗凝的对手。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他们还要小上一圈的少年,约莫刚满八岁的模样。 少年穿著一件极为简洁的白色t恤,胸前印著“韜略纵横围棋”六个醒目大字,旁边还有一个颇具设计感的棋型logo。 “直接穿著自家围棋学校的战袍就来比赛了?” 白子良心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视线很快便被棋盘上的风云变幻所吸引。 只一眼,他的眉头也跟著微微蹙起。 这盘棋,乔诗凝执白。 棋盘之上,白棋四处棋形倒是显得颇为厚实。 尤其在左边一带,已然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雄浑厚势。 然而,真正令人如鯁在喉的,是那颗孤零零的黑子。 它静静地停在左边白棋厚势之外五路的要点,恰当好处的限制了白棋厚势的未来发展。 再细细清点全盘的目数…… 对手,竟已悄然占据了四角中的三处! 边路之上,亦有相当可观的实空。 若以当前局势论断,乔诗凝在实地上,恐怕已然落后了將近二十目! “布局阶段,明显吃亏了。” 白子良心头暗忖。 “这棋局原本的脉络,应该是黑棋取地,白棋取势,最终以边路模样的大小来决定胜负。” “但眼下,乔诗凝的扩张之路,显然被那颗黑子死死卡住。若任由局面平稳过渡,恐怕连像样的战斗都难以发生,白棋便会因实地不足而慢性死亡,也就是所谓的『安乐死』!” 白子良的目光,不禁再次投向乔诗凝的对手。 单以布局阶段展现的功力而言,执黑的少年,显然要比乔诗凝高出一筹。 乔诗凝自然也清楚自己眼下的窘境。 他绝无可能放任黑棋將局面风平浪静地拖入官子阶段。 於是,在长达十分钟的苦思之后,乔诗凝动了! “啪!” 一颗白子,已如同一柄利剑,悍然杀入左边黑棋那两颗看似离散的棋子阵营之中! “对,就是这样!” 观战的白子良,心中暗自为乔诗凝的决断喝彩。 “乔诗凝,你的长处就在於力量!必须进攻,进攻,再进攻!” 这是一步“打入”,同时兼具“紧逼”的意味。 在左边白棋拥有绝对厚势和子力优势的区域,强行撕破对方的领地,並在局部挑起战斗。 唯有如此,才能让自己付出左边实地代价换来的厚势,真正发挥出子力上的优势。 否则,白棋空有一道铜墙铁壁般的厚势,最终却会英雄无用武之地,陷入围棋术语中最为尷尬的“落空”境地。 执黑的少年,对白棋这凶猛的打入似乎早有预料。 他只是略作思索,便轻巧地在原地向著中腹方向“跳”了一手,意图出头。 乔诗凝毫不示弱,同样跟著向中腹“跳”出。 黑白双方,在棋盘左侧,正式展开了激烈的缠斗! 而一旦进入短兵相接的战斗,棋局的走向,便似乎渐渐被乔诗凝那股蛮横的力量所主导。 “刺!” “靠!” “尖顶!” 一连串的强手,如狂风骤雨般落下! 原本,这应该是一个双方各有一块孤棋,向著中腹遥相对攻的局面。 但在乔诗凝一步紧似一步的凌厉攻势之下,局势竟慢慢演变成了黑棋单方面狼狈逃窜的景象! 当然,乔诗凝在此过程中,也最大限度地发挥了自己先前那道厚势的威力。 相对而言,黑棋在这片区域的作战,远不如白棋那般隨心所欲。 白棋背后,是铁板一块的厚实阵地。 黑棋则必须时刻提防,白棋是否会藉助厚势,下出一些看似无理、实则恰好成立的强硬手段。 黑方少年的落子速度,在此时明显减缓了下来。 显然,相对於布局阶段的轻鬆写意,乔诗凝此刻在战斗中所展现出的强大力量,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又过了数手。 白方乔诗凝已是越战越勇! 他猛然在空中一“镇”,如泰山压顶,直接將黑棋向中腹逃窜的路径彻底封锁! “好棋!” 观战的白子良心中也是一凛,对乔诗凝那蛮不讲理的进攻能力,再次有了更为直观的认识。 所谓“镇”,便是在对方棋子理应向中腹高位“跳”出的关键位置,落下己方棋子,以此阻断对方向著广阔中腹发展或逃窜的行棋要诀。 眼下,黑棋左边一路仓皇逃出的那块孤棋,已然陷入四面楚歌之境。 右边,是白方坚不可摧的厚势壁垒。 左边,是先前打入后与这块棋对跑而出的白棋追兵。 头顶,则是这临空一“镇”的天罗地网! 那落子间展现出的磅礴气势,连观战者都仿佛能感受到黑方棋子压抑的颤抖。 “难道黑棋要选择在原地做活?似乎……也不是不行。” “但是,那样一来,必然要在周边落下许多『俗手』,將白棋撞得更厚的同时,黑棋在边路原有的地域,也定会遭受池鱼之殃……这棋,委实有些下不出手啊!” 白子良在心中默默感嘆乔诗凝力量之强大的同时,也开始迅速代入黑棋的视角,思考破局之法。 这就好比,你正被一群凶神恶煞的敌人从背后一路追杀,仓皇逃窜。 好不容易发现前方有一间安全屋,守门人却告诉你:“给我五百万买路钱,我就放你进来。” 进,则要付出惨重代价,大出血之后,基本也就断了爭胜的念想。 可若是不进,错过了这个唯一的避风港,身后追兵转瞬即至,多半会被逼到悬崖峭壁边,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用“四面楚歌”来形容黑棋眼下那块孤悬中腹的棋子,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了。 时间的指针,在无声中悄然滑过。 赛场內的对局数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大部分棋局都已尘埃落定,分出了胜负。 而那些已经结束比赛的孩子们,此刻却並未急著离开。 他们不约而同地聚拢到前几排那些尚未完结的对局旁,屏息观战。 乔诗凝所在的十四台,这盘一波三折的对局,更是吸引了最多的目光。 几乎所有观战者,在简单扫过棋盘上的形势后,都能清晰地读出黑棋此刻的窘迫与艰难。 乔诗凝此时显得异常冷静。 他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眼神专注如鹰,死死地盯著棋盘。 偶尔,他会轻微地调整一下坐姿,但那股从內而外散发出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就在所有观战者都认为,黑棋此时已是骑虎难下,不得不忍痛割肉,以损害外围为代价,在原地委屈求活之时—— “啪!” 黑方少年,终於落子了。 然而,当所有人看清那颗黑子的落点时,几乎全都石化当场,愣在了原地! “竟……竟然是直接『靠』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比赛现场有明文规定,要求保持绝对安静,不允许观战者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此刻,十四台周边,每一个观战者的心中,都在无声地吶喊著同样的疑问。 就连一直保持著绝对冷静的乔诗凝,在看到对方这步棋之后,眉头也瞬间紧锁.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那个沉静少年。 但少年依旧面无表情,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哀乐。 乔诗凝只好將视线重新投回棋盘,开始极其认真地审视这步看似荒谬绝伦、甚至有些自寻死路的落子。 “『靠』一个的话,白棋直接从內『扳』,后续黑棋若『断』在里面,接下来白棋只要顺势一『贴』回,黑棋……黑棋根本就没有下一步可应了啊?” “不对!” 白子良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这手棋,绝对不是胡乱下的……” 虽然目前,他也没有完全看懂这步棋的深层含义。 但是,一种源於棋手本能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莫名的危险气息。 他的大脑,开始以超乎寻常的速度运转起来! 无数种变化,在他脑海中如同电影快放般,一帧帧闪过。 一步,两步,三步…… 当推演进行到第五步时,白子良的身体,猛地一震! “不……不可能……”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思维的齿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继续向更深处计算下去。 当整个变化的全貌在他脑海中完整浮现时,白子良只感觉头皮发麻,自己都被猜想出来的黑棋意图嚇了一跳! “难道说,他竟然弃子了?!” 第45章 恐怖的大局观 乔诗凝的眉头,此刻皱得更深了。 他的手指,在棋罐里轻轻摩挲著白子。 脑海中,快速计算著这个局部的所有可能变化。 无论怎么看,这似乎都是黑棋的一步昏招。 黑棋这样“靠”下来,完全就是自投罗网。 白棋只要从內部“扳”入,黑棋这块孤棋必然难逃厄运。 甚至,可能被净杀。 “是过度紧张了吗?”乔诗凝心中暗想。 “还是时间不够,匆忙下出的败著?”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整个棋局,隨后又习惯性地低下头,瞄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卡西欧手錶。 无论对手出於什么原因下出这样的棋,自己只要计算清楚,便没有任何必要手下留情。 进行最后的验算后,他毫不犹豫地拿起一颗白子。 在黑棋“靠”的內侧,重重落下。 “扳!” 乔诗凝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手“扳”,直接从內部切断了黑棋的退路。 按照他的计算,无论黑棋如何挣扎,都將面临被围困致死的结局。 然而,对面那个少年的表情,依然没有丝毫变化。 他平静地注视著棋盘。 仿佛刚才那手看似荒谬的“靠”,以及乔诗凝这记看似致命的“扳”,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少年缓缓拿起一子。 平静地在棋盘上落下。 而隨著这手落下,一眾观战的人群之中,除了白子良,全部下意识地因为惊讶而低呼出声! 黑棋下一手,竟然根本没有从里面“断”。 而是在外侧,直接“反扳”上来! 看到这一手落子的乔诗凝,眼睛瞬间瞪大。 身体已是下意识地向前倾。 整个脑袋,几乎都要將棋盘遮蔽! 他怎么会在这里外板? 这一块棋,他不要了吗? 他死死盯著那颗黑子。 脑海中,飞快地重新计算著局部变化。 三秒钟后,一个令他难以置信的结论,浮现在脑海中。 没错。 黑棋竟然就是不要了! 他竟然弃子了! 乔诗凝的心中巨震! 他在这步棋之前,竟然从来没有过对方可以在此处弃子的想法!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 心中已是快速地按照对方弃子的假设,开始在原地计算起来应手。 而隨著计算的深入,乔诗凝惊诧地发现。 在黑棋外板之后,双方接下来十多步的应手,几乎都带有相当强的必然性。 彼此都没什么选择。 而且,似乎在黑棋弃子之后,也能在外围反包围住白棋。 从而,围住右边中腹一块空? 但是这个价值判断的话…… 需要相当强的能力,以及思考时间! 再次看了一眼身旁的棋钟,此时剩余时间已並不多。 乔诗凝乾脆决定边走边看。 於是他不再犹豫,白棋先是一个“打吃”,等待黑棋“粘”上后,自己也直接粘住。 將从边路一路逃窜出来的黑子,收入囊中。 但是与之对应的,则是接下来为了保持自己对这串黑棋的包围完整。 相应送给了黑棋在外围若干先手。 十余步交换之后,双方此处攻守相易,反倒形成了白棋在內吃掉黑棋一串残子,黑棋在右边封住一块中腹实空的场景! 周围的观战者们,也逐渐看出了端倪。 最初的困惑和不解,渐渐被恍然大悟所取代。 “原来如此……” “这是弃子战术……” “太精妙了……” 虽然赛场规则要求安静,但无数双眼睛中,都流露出对这种高超技艺的由衷敬佩。 而更令眾人惊嘆的是。 在这一串战斗告一段落之后,双方各自清点领地。 竟然形成了黑方小优的局面! 乔诗凝此时的脸色,已经铁青。 他知道,自己被引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原本白棋已经將这串黑棋逼入死角,纠缠著对方无法脱身。 但是黑棋通过这次“弃大取大”的转换,成功金蝉脱壳,甩掉了这一串麻烦。 带著小优的格局,將局面直接引导进入平稳的官子阶段。 整个棋盘的格局,在这一刻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从白棋对黑棋刀刃上的战斗,变成“大杀小输贏”的微妙平衡。 但是事已至此,乔诗凝也並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能硬著头皮,和黑棋开始了收官的爭夺。 而一旁观战的白子良,一边瞧著两人进行著官子的最后爭夺。 內心,却是充满震撼。 “从下出这手『靠』的时候,就已经把后续的全部定型算到了。” “不仅如此,还在脑海之中,根据双方定型的结果,提前已经把形势判断完整做出。” “从而,决定选择了这个变化图?” 虽然在方才黑方落下那步靠的时候,白子良已在第一时间对黑方的弃子意图反应过来。 但是捫心自问,黑方换做是他。 是决计没有將这十余步后双方转换的定型结果,提前进行预判的。 这是何等恐怖的大局观视野? 以及,强大而精確的形势判断能力? 他原本以为凭藉“白氏棋谱资料库”和三十岁成年人的学习能力。 自己已经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但在眼前这种细腻的大局观和计算力面前。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个黑方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就在白子良遐思之中,乔诗凝两人的棋局也在飞速的向终局推进。 棋盘上的疆域渐渐清晰,每一颗棋子的落下,都像是在为这盘漫长的对局勾勒最后的轮廓。 围观的眾人,也在心中默默进行著点目,判断这盘棋的输贏。 但双方的目数差距似乎极度细微,在对局双方所剩时间无几,落子越来越快的情形之下,大多数观战者始终很难点清目数。 而作为对局者的乔诗凝,在时间的催促下,已是几乎靠著本能的判断在下棋。 中盘力量的肉搏才是他所擅长的,官子和形势判断,本就是他的弱势。 而此刻盘面局势非常细微,他根本无力判断清楚。 虽然棋局进程的流向,令他感觉到局势对自己略有不利。 但具体的差距,他却已是放弃计算。 终於,隨著最后一处单官被填满,棋盘上再无任何可以爭夺的余地。 双方终局。 裁判员迈著沉稳的步子,缓缓走了过来,准备进行双方確认和数子。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黑方少年,那个穿著“韜略纵横围棋”t恤的孩子,突然抬起头,平静地看向面色凝重的乔诗凝。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然与篤定: “你不签字吗?” 第46章 翻版石佛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乔诗凝猛地抬起头,眼中带著一丝不甘与困惑。 然而,少年的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见乔诗凝没有动作,少年轻轻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平淡: “我贏了半目。” 此言一出,周围本就安静的观战人群,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哗! 不是吧? 竟然在这么混乱的局面中,还能把目数点的准確到半目?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裁判员的身上。 裁判员的手指在棋盘上快速移动,一颗颗棋子被点算。 片刻之后,裁判抬起头,目光之中同样带著几分惊讶,声音清晰地宣布:“黑胜半目。” 结果,竟与黑方少年所言,分毫不差! 全场皆惊! 乔诗凝的肩膀垮了下来,脸上满是懊恼与沮丧。 而坐在他对面的少年,自始至终,面无表情。 仿佛这场惊心动魄、细微到半目胜负的棋局,与他毫无关联一般。 “这……这简直就是『石佛』李昌镐的翻版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感嘆了一句。 “太冷静了,特別是那个弃子转换的价值判断,神来之笔啊!” “石佛坐在对面,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白子良站在人群中,內心的震撼,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他亲眼见证了少年那超越年龄的冷静,以及那恐怖的大局观。 尤其是最后那句“你不签字吗?我贏了半目”,平静的语气中,透出对自己判断能力的绝对自信。 让白子良甚至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都產生了一丝动摇。 要知道,自己的真实年龄,可是三十岁! 但这孩子,是实实在在的小学生! 也就在这时,周围一名裁判和另一名裁判低声感嘆道: “看见没?那孩子就是潘海君,一年前就拿下业余2段了,今年这水平显然又上了一个大台阶。” “他就是那个你说的,从韜略纵横围棋出来的?这判断力,有点恐怖啊!” “可不是!要不是说韜略围棋厉害呢,不仅上方的道场厉害,下面主要负责普及的棋校韜略纵横围棋也出这样的好苗子!” “那可不,就跟足球青训体系一样的,一层层的筛选到金字塔尖……今年这个情况,恐怕这次少儿锦標赛的前三名,会有他一席之地!” 韜略纵横围棋? 潘海君? 两名裁判的低声议论,立马令白子良回想起午饭时听到a组两位少年的话语。 “这就是道场的恐怖之处吗?就连下属棋校的幼苗,都这么强的吗?” 白子良再次深刻的对“道场”的强大,有了关宇翔之外的切身体会。 也在这时,乔诗凝已经收拾好棋具,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片刻,最终落在了白子良身上。 他主动走了过来,脸上对於棋局失利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却似乎多了几分惋惜。 “你今天,全胜了吧?” 白子良默默点点头,本想说几句安慰对方的话语。 但话到嘴边,他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可能胜负本身,就是这样,有些残酷的事情。 这时的任何安慰,似乎都是苍白无力,或者说徒增对方懊恼而已。 “潘海君,出自韜略纵横的,不好对付。” 乔诗凝显然也听到了周边人的议论。 “既然你今日全胜,明天的比赛,你很可能会碰上他,小心点。” 白子良心中一凛,再次默默点了点头。 他当然希望自己能晚几轮再对上潘海君这样的强敌,稳稳拿到3段证书才是首要目標。 可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战意,却又在他心底悄然升腾。 如果想在这次比赛中走得更远,潘海君这样的对手,迟早是要面对的。 这,也是一次绝佳的,检验自己通过“白氏开局库”修行成果的机会。 “只可惜,这次比赛,我估计遇不到你了。” 乔诗凝言毕,再次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卡西欧手錶。 “我该走了,晚上还要回家吃饭,再见。” 说完这话,乔诗凝不再多看一眼白子良,径直向著酒店门外离去。 黄老师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看著潘海君离去的瘦小背影,目光凝重,轻轻嘆了口气。 “我都听说了,乔诗凝这盘输了。” 白子良由衷感嘆道:“是,那位韜略纵横围棋的潘海君,真的很强。” “嗯,当值的裁判也跟我讲了,从棋的內容来看,这个潘海君,实力恐怕已经接近业余4段了。” 黄老师拍了拍白子良的肩膀:“子良,今天势头不错,以全胜结束。明日如果真的遇到他,別有压力,放鬆心情,尽力下好自己的棋就行。” 白子良郑重点头应下。 但心中的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 潘海君,我究竟和你,有多远? …… 紧张而刺激的第二日比赛,如期而至。 海天大酒店的赛场內,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 尤其是前几台,更是瀰漫著一股无形的硝烟味。 能杀到这里的,无一弱手。 白子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也因此感受到了在新苗杯上所不具备的,更加强烈的兴奋。 “真正的挑战,从今天这才开始!” 不过等上午第一轮对阵表发出时,白子良却颇有些意外。 白子良並没有排上潘海君,而是在第四台执黑,对手是c组中颇有名气的选手,李小棠。 这李小棠是b市太行山路小学围棋校队的扛把子,去年在d组(7-8岁组)便已杀入前三,成功晋升业余2段。 经过一年的磨礪,棋力更进一步,这次市锦標赛的目標,同样是剑指c组前列席位的有力竞爭者。 如果单论他的进步节点的话,比之潘海君也毫不逊色。 “大概,也是类似乔诗凝或者潘海君那样早熟的少年吧?” 比赛之前,白子良如是猜想著。 不过当白子良真正坐到第四台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的状况,和自己的想像大相逕庭。 李小棠坐在白子良对面,是个看起来有些顽皮的小男孩。 头髮剪得短短的,眼睛滴溜溜地转,透著一股鬼灵精怪的劲儿。 比赛尚未开始,他便咧开嘴,衝著白子良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喂,你就是那个白子良吧?” 白子良微微頷首,心中对这小傢伙的自来熟有些哭笑不得。 李小棠见他反应平淡,似乎有些不甘心,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用一种略带炫耀的语气说道: “我跟你说,我可是有业余4段水平的,你肯定下不贏我!” 白子良:“……” 他看著眼前这个满脸写著“我很厉害,快投降了吧”的小屁孩,心中暗暗好笑。 这孩子,倒是挺有自信的~! 不过,白子良自然不会理会这等小朋友的玩笑把戏。 他只是平静地无视了李小棠的搞怪举动,默默地摆好棋罐。 而也就在这时,裁判长在主席台前,宣布了比赛开始的號令。 “市少儿锦標赛,第五轮,现在开始!” 第47章 你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裁判的话音刚落。 白子良便立刻曲身鞠躬。 右手执黑,在右上角的星位,沉稳落下第一子。 他隨即伸出落子手,按下了棋钟。 计时器上的时间,瞬间跳至白方,也就是李小棠的用时。 白子良並没有多少和熊孩子打交道的经验,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所以,他乾脆对那些孩子气的搞怪花招不为所动,只专心按规则下棋。 反正,如果对方真的触犯了规则,他只需举手向裁判示意即可。 李小棠见白子良对自己视若无睹,悻悻然地嘟囔了一声:“切,等会下棋了,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话虽如此,他倒也很认真地同样鞠躬回礼,隨手在对角星位应了一手。 “哦,想不到这孩子倒还挺有礼貌。” 白子良心中闪过一丝莞尔,旋即將全部精力专注於棋盘之上。 开局,黑1、3两步,白子良分別以星位和小目的组合占角。 隨后,黑5小飞守角,构成了標准的“星无忧角”开局。 这种布局,非常重视外势和实地的平衡,以无忧角为坚实基础,徐图缓进,向外发展。 可谓步步为营,滴水不漏,是一种极为稳健而平缓的布局风格。 然而,开局伊始,李小棠持有的白棋,却立刻展现出与他顽皮外表截然不同的棋风。 面对白子良滴水不漏的布局,李小棠竟是直接將己方半壁棋盘的三个星位逐一占领! 標准的“三连星”布局! 这种布局,是极度重视中央模样的下法,也非常容易將局面导入复杂激烈的战斗当中。 他的每一步棋,都带著强烈的侵略性,招法大开大合,气势汹汹。 不仅如此,李小棠的落子速度也极快,几乎不假思索。 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仿佛时刻在棋盘上叫囂:“来啊,跟我硬碰硬!” 李小棠一边下棋,还一边不时用自己那双水汪汪、清澈无比的大眼睛,带著几分得意地挑衅著白子良。 面对这张稚嫩而搞怪的眼神,白子良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傢伙,还真是…… 挺有活力的。 不过,棋盘之上,可不讲究什么情面。 白子良不避不让,棋风一转,直接在棋盘上迎了上去! 虽然是土法炼钢,但他费尽心血搞出来的那个“白氏棋谱库”,可不是吃素的! 你这些看似凶猛的套路,我可都一一拆解过! 双方很快在左上角展开了激烈的扭杀。 李小棠眼见战斗打响,双眼顿时放出光来,就连用眼神挑衅白子良似乎都顾不上了,招法下得愈发凶狠凌厉。 白子良也在这暴风骤雨般的进攻中,充分感受到了这位去年d组冠军的硬实力。 “確实,这开局的攻势相当猛烈,计算力稍弱一些的小朋友,恐怕几个回合下来,就会在某一处局部战斗中直接崩盘。” “这孩子是有三板斧啊,不可小覷。” 然而,李小棠那过於急於求战的心態,也让他的棋形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微妙的薄弱环节。 这些弱点,若是对上其他水平稍逊一筹的棋童,或许能被他那凶猛无匹的进攻所掩盖。 但是,它们自然逃不过白子良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 “你的三板斧结束了啊……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了!” 面对李小棠在边路展开的汹涌外势,白子良一边假意退避,不慌不忙地收取著看得见的实地,一边却在不经意间,轻巧地在周边各个关键位置,悄然布下了致命的伏兵。 李小棠依旧兴致勃勃地猛攻著,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 直到白子良判断时机成熟,骤然发难! 就是现在! “刺!” “碰!” “顶断!” 接连几手精妙绝伦的配合,如同庖丁解牛一般,一柄无形的利刃,精准无比地直接切入了李小棠一条大龙的要害之处! “什么?!” 李小棠瞪大了眼睛,这时才惊骇地发现,自己的一大块棋,已然陷入了绝境! 他此时也顾不上再耍宝,一双眼睛慌忙在棋盘上东看看、西算算,手忙脚乱地企图为自己的大龙寻找一线生机。 然而,白子良之前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伏兵,实则早已构成了一张天衣无缝的包围网。 无论李小棠如何挣扎,如何腾挪,都已然逃不出这张精心编织的天罗地网。 白子良已经看出,这盘棋的棋局大势已定。 於是,轮到己方落子时,他甚至故意在自己的阵地当中,不紧不慢地自补了一手。 这个举动,就好比百米赛跑的领先者,在终点线前突然原地驻足数秒。 而在围棋对弈之中,这潜台词便是:请你及时投降认输吧,我已经贏太多了,再下下去没有意义。 可李小棠偏偏不信这个邪。 他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倔强地继续落子。 “我还没输呢!说不定还能翻盘!” “妈妈说,不要放弃,只要坚持下去,对方总会犯错误的!” 他嘴里一边小声地各种嘟囔著,手上的落子速度,却变得越来越慢。 根据围棋规则,只要对方的比赛时间还未用尽,棋盘之上对方还有合理的落子点,那么哪怕胜负已分,对手也有权利继续下完这盘棋。 所以,儘管白子良明知对方此刻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磨洋工,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算了,就当是陪小朋友玩游戏了。” 白子良看著这个不肯认输的小傢伙,心中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 他只好耐著性子,陪著对方慢慢收完了官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无情流逝。 李小棠的棋钟,在单调而急促的滴滴声中,终於无情地归零。 白子良见状,此时也连忙如释重负般地举手,向裁判示意。 他是头一次知道,原来一个八岁的小朋友,嘴里竟然能有这么多层出不穷的垃圾话可以说! “白方时间到!黑超时胜!” 裁判快步走了过来,清晰地宣布了比赛结果。 “请负方签字確认。” 裁判將对阵表推到李小棠的面前,並且给他递上了一支签字笔。 但就在这时,这个小傢伙却突然愣住了。 李小棠死死地盯著棋盘,眼眶渐渐地红了起来。 “我…我没有输…” 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 下一秒,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慢慢向下咧开,眼睛也慢慢闭上,弯成了一个悲伤的弧线。 接著,鼻子一酸,他便再也绷不住了。 “哇——!” 一声震天动地的哭声,在原本安静肃穆的赛场之內,骤然响彻! 眼泪鼻涕齐齐流下,他的小拳头还在棋桌上擂鼓般咚咚敲打著。 “我没有输!我没有输!” 周围正在激烈对弈中的孩子们和巡场的裁判们,无一不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嚇了一跳。 纷纷投来了或同情、或好奇、或无奈的目光。 而同样受到巨大衝击的白子良,则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那里,一时之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你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这…这要怎么办? 他前世在金融界摸爬滚打,自问各种波譎云诡的大场面也算见识过不少。 但面对一个情绪彻底崩溃、当场大哭的八岁小朋友,这种场面…… 他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见识到! 完全束手无策。 总不能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说“小朋友別哭,输棋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那估计只会让他哭得更厉害。 当值的裁判也有些头疼,只好柔声劝道:“小朋友,比赛就是这样的,有输有贏嘛…” “我就是没有输嘛!呜呜呜……” 李小棠越哭越响,完全不听劝,就连经验丰富的裁判也愣在当场,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棘手的局面。 白子良此刻才深刻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毕竟是心智尚未成熟的、真正的八岁孩子。 不像他这种內在灵魂其实已经三十岁的“老怪物”。 无论是之前遇到的乔诗凝,亦或是那个深不可测的潘海君,他们那样的早熟与冷静,都绝对是万中无一的特例。 眼前李小棠这样的状態,或许才是这个年龄段孩子面对失败时的常態。 正当场面有些趋向失控,越来越混乱之时,一个温和却带著几分严厉的女声,突然从人群外响起: “棠棠,够了。” 第48章 战意正浓! 一位穿著宽鬆舒適的棉麻长袍、梳著简单丸子头、戴著一副细框眼镜的中年女性,在本场裁判长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过来。 看样子,这位应该就是李小棠的母亲。 她没有立刻大声责骂,只是走到儿子身边,轻轻抚摸著他因哭泣而耸动的后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下次我们再努力就好了。” 在母亲轻柔的安慰下,李小棠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但依旧抽抽噎噎。 不过,他却仍然撅著嘴,不肯在对阵表负方的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直到白子良隱约听到那位母亲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威胁”的口吻说道:“你再不签字,再在这里闹腾,回去王老师非把你罚在门外,让你撅著屁股,连续揍一个小时不可!” 最终,李小棠红著一双兔子般的眼睛,似乎是迫於那位传说中“王老师”的赫赫“淫威”之下,这才极不情不愿地在对阵表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临走前,他还恶狠狠地瞪了白子良一眼,不甘心地留下了最后一句垃圾话:“你给我等著,今天要不是我妈妈来了……哼!下次我一定要贏你!” 白子良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配合地说道:“好,我等著。” 目送李小棠母子俩离开赛场后,白子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发生在“棋盘之外的战斗”,简直比刚才那盘棋局本身还要累人。 但不管怎么说,这关键性的第五轮比赛,总算是顺利拿下了。 白子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赛场前排的第2台。 那里,正是对阵表上潘海君所坐的方向。 这时,正好赶上潘海君也已经结束了对局,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他的对手,此刻正垂头丧气地在对阵表上籤著字,脸上写满了失落。 潘海君则是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棋具,在周围一些观战者敬畏与惊嘆的目光交织中,稳稳地起身,平静地离开了赛场。 那种与李小棠截然不同的、超乎年龄的成熟与强大,让白子良心中再次感到一阵震撼。 同样是八岁,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不过,既然潘海君也毫无悬念地拿下了第五轮的胜利。” “那么,全场经过五轮鏖战之后,依旧保持全胜战绩的选手,应该只剩下四位了。” “按照积分编排制的原则,五连胜的选手,接下来大概率会被安排相互对阵。” “自己是五连胜,潘海君同样也是五连胜……” 望著潘海君那略显瘦小却异常沉稳的离去背影,白子良的目光之中,悄然升起了灼灼的战意。 “下一盘,应该就轮到你了吧?” …… 而此时赛场外的酒店大堂里,“白子良”和“潘海君”两个名字,已经骤然成为家长口中议论的绝对焦点。 “刚才看见没有?太行山路小学的李小棠都输给这个叫白子良的了!”一个家长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惊奇。 “看见了,还听说李小棠在赛场里面不肯签字,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最后裁判长都没办法了,还是把他妈请进去才给劝出来的!”另一个家长绘声绘色地补充。 “李小棠这孩子我认得,去年跟我们家孩子一起打的d组,只在最后一盘输给了冠军而屈居第二……哎,我们家那个,当时总共才贏了一盘棋,也还笑嘻嘻的没事人一样。” “还有那个外地搬家过来,至今全胜的潘海君,你们听说没?好像是来自什么『韜略纵横围棋』的!” “韜略纵横?那可是韜略围棋道场旗下的棋校啊!那个是在道场体系下正规训练出来的,可能人家以前在原籍就是当地知名的小棋手也不奇怪……” “倒是这个白子良是怎么冒出来的?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啊!” “我也没听过……不过好像是咱们本地实验小学的。” “这两匹大黑马,下一轮估计要遇上了吧?真不知道鹿死谁手啊!” “哎,我们家孩子要是有他们一半优秀,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家长们艷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正在家长们热烈议论的时候,一名工作人员手握著几张刚刚列印出来的a4纸,快步来到大堂的一个角落。 “来了来了,第六轮的对阵表张贴出来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当最新一轮,也就是第六轮的对阵表在眾人翘首以盼中姍姍来迟地张贴出来时,整个赛场大堂的气氛仿佛瞬间被点燃。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匯聚过去。 白子良的名字,毫无意外地与潘海君的名字並列在了一起,赫然停在了对阵表的最上端。 第一台! “对上了!真的对上了!” “两匹黑马,这下要硬碰硬了!到底哪个能杀出来?” 这场天才少年间的直接对话,无疑將决定谁能继续以全胜姿態领跑。 也几乎预订了本届c组冠军的最终归属! 赛前的几分钟,黄老师特意再次找到白子良。 他的神情郑重,却又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欣慰与激动。 他拍了拍白子良的肩膀,手掌温热而有力,声音温和而坚定:“子良,这次市少儿锦標赛,你已经表现得非常非常好了!那怕这盘输了,业余3段的证书也有很大希望拿下的。” “所以,平常心,不要有压力,发挥出你自己的实力就好。” “老师相信你。” 白子良能清晰感受到黄老师掌心传来的温度,更能读懂这位中年人眼中那熠熠生辉的期盼与光彩。 內心的战意如同被投入火星的乾柴,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来吧,一战! 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自己內心的那份躁动与期待,白子良缓步迈入比赛场地。 第一台的对面,潘海君已然端坐在白棋的位置之上。 在他的右手侧,安静的放著一瓶喝了小半瓶的矿泉水。 他仍显稚嫩的脸庞上,那双乌黑的眼睛却沉静如幽深的古潭,不起丝毫波澜。 虽然同为眾人眼中的天才,但潘海君的气场,又和之前遇到的乔诗凝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如果说乔诗凝是深埋在刀鞘之中的利剑,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寒光凛冽,饱饮鲜血。 那潘海君,正如之前眾人议论中的比喻“翻版石佛”一般。 举手投足间,都散发出一种与他八岁年龄极不相符的成熟、內敛与冷静。 白子良心中暗自讚嘆:“这才是真正天赋异稟的小朋友啊……” “没有我这重生的优势,单凭自身,便能达到如此令人望而生畏的境界!” 这一刻,也是令白子良前所未有的深刻认识到,围棋这项运动的本质。 那就是一场,不限年龄,不限性別,在一方棋盘之上,展开的纯粹脑力与意志力的无限制死斗! 他已经知道,在这方寸之地,必须拋下自己所有额外的想法。 成年人的灵魂、金融精英的认知和判断力、重生后锤炼出的超强学习能力…… 那些,在这一刻,都已不重要! 哪怕对手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但如果不抱有绝对的专注、绝对的意志力和绝对的精神力,那么失败的,一定会是自己! 比赛大厅之內,其余参赛选手也已相继落座。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声的紧张。 主席台上,裁判长看了一眼时间,隨即沉声宣布比赛开始。 “第六轮比赛,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对面的潘海君已然先行微微曲身,向白子良行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標准鞠躬礼。 动作一丝不苟,从容优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白子良亦在原地回以同样郑重的鞠躬。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隨后,白子良右手从棋罐中捻起一枚冰凉的黑子,没有丝毫犹豫,沉稳地落在了棋盘右上角的星位。 “啪嗒。” 清脆的落子声在安静的赛场中迴荡。 他隨即伸出落子手,按下了身旁的棋钟。 计时器上的时间,瞬间开始为白方跳动。 棋局,正式拉开序幕! 面对潘海君这样的强敌,白子良没有任何试探或保留。 他直接亮出了自己为这场对局精心准备,也是他近期钻研最深的——“子良流”开局! 黑1,星位。 静待潘海君在对角白2的位置同样占据星位后,白子良的黑3,却没有如常理般继续占角。 而是一反常態的,直接对白2的星位角,掛了上去! 第49章 白子良的趣向博弈 ai围棋的浪潮席捲之后,人类固守千年的诸多围棋传统理论,纷纷宣告破產。 然而,仍有相当一部分古人智慧的结晶,被ai铁一般的事实证明,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譬如那句“金角银边草肚皮”的棋谚。 先占角,再占边,其价值的优先顺位,即便是冷酷无情的围棋ai,亦无法否认。 故而,棋局布局之初,抢占空角的价值,往往要大於单纯去掛对手棋角的价值。 白子良此刻落下的这一步抢先掛角之棋,严格来说,並非当前局面的最佳选择。 这一点,即便是前世那个对围棋ai仅有浅薄认知的白子良,也心知肚明。 但他凭藉“土法炼钢”搞出来的“白氏棋谱资料库”进行研究后,发现此类下法,站在人类棋手的视角,似乎並不会造成多么明显的即时亏损。 反而,倘若对手执意要追究这步棋在价值取向上的“错误”。 往往会因急於求成,反而在不经意间出现失误,从而落入己方精心布置的圈套之中。 因此,这种看似不合常理的下法,也常常被冠以“趣向”之名。 “上一盘他与乔诗凝的对局,我仔细观察过。” “潘海君其强大之处,主要体现在超凡的大局观与精准的形势判断能力。” “对於激烈复杂的正面战斗,反而是他相对薄弱的一环。” 白子良的目光深邃,心中念头飞转。 “倘若潘海君选择直接抢占最后一个空角,或是就地对我的掛角进行夹击。” “那么,我便顺势构成『双飞燕』的经典定式。” “此后的飞刀变化层出不穷,极易將局面导向双方比拼算路与力量的乱战格局。” 作为不久前才与乔诗凝在棋盘上真刀真枪硬撼过的棋士。 白子良有绝对的自信,在一盘以战斗为主导的棋局中,自己绝不会轻易落入下风。 眼见白子良黑3这手不合常理的抢先掛角。 对面的潘海君,果然没有立刻应招。 他那张稚嫩的脸庞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然神情,静静地思考了足足一分钟。 隨后,他才不疾不徐地从棋罐中拈起一枚白子。 啪。 棋子轻巧地落在棋盘上,“小飞守角”。 显而易见,经过这短暂的思考,潘海君已大致洞悉了白子良的意图。 因此,他刻意选择了最为平稳的开局方式,避免过早地捲入纷爭。 “果然不出所料。” 白子良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弧度。 “对於自身判断能力极度自信的棋手,都偏爱將棋局引入平稳的轨道。” “然后在中后盘阶段,如同春雨般润物无声,依靠细腻如发的收束能力,一点点蚕食对手的阵地。” “但是,你这般老老实实地选择小飞应对……” “那便正合我意!” 早在与潘海君对局之前,白子良便已在脑海中,为这盘棋精心构思好了开局的蓝图。 潘海君的白子方才落下。 白子良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毫不犹豫地在右下角占据了小目。 待到潘海君同样以“小目”占领棋盘上仅剩的最后一个空角之后。 白子良终於如愿以偿地在棋盘下方的边路,落下了一步瀟洒的“拆四”。 这个布局,正是当下职业棋坛一度风靡的——“变相中国流”! 所谓中国流布局,乃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中国围棋代表团访日期间,经队內棋手集体智慧研討后,统一採用的一种黑方布局。 其特徵是以同一边的“星位”、“小目”、“拆边”三手棋开局。 因其在当时的比赛中取得巨大反响,自此便被当时的日本媒体正式命名为“中国流”。 而“变相中国流”,虽同样是以星、小目的组合开局。 但其关键在於,將后续“拆边”的方向,巧妙地调转为面向对手所在的角部,而非传统中国流那样面向己方的星位。 这种改良后的布局,不仅完美继承了“中国流”行棋步调迅捷明快的优点。 更兼具了在面向对手方向的边路开拆时,更容易將潜力转化为实际利益的特点。 因此,它也曾一度成为职业对局中备受青睞的流行布局之一。 也正因如此,曾有一段时间,一旦黑方主动摆出“星”、“小目”的起手式。 白方棋手为了有效破坏黑方构筑“变相中国流”的战略意图。 往往会放弃抢占最后一个空角,反而主动选择抢先掛黑方小目的“趣向”下法。 这,也正是白子良方才在布局之初,便刻意下出主动抢掛白棋星位那一“趣向”的重要原因。 不过,既然是曾经风靡一时的流行布局。 作为出身於正规道场体系下棋校的潘海君,自然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所以,他仅仅是淡然地按照最常见的应对方式。 白8,直接在右边“分投”。 意图打散黑方在右边可能形成的势力范围。 至此,双方虽然已在开局短短数手棋中,进行了数个回合的预判与博弈。 但从棋盘上的现状来看,一切似乎都还在中规中矩的范畴之內。 直到白子良的脸上,再次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拈起一枚黑子,啪的一声,投下了黑9! 肩冲! 这一子落下之后,白子良敏锐地捕捉到,潘海君的眼睛,明显地跳动了一下。 “无论是那种常见的,从上方逼住你的分投一子,隨后等你拆二之后,我再斜飞一手,从而在下方展开宏大模样的变化。” 白子良心中暗道。 “亦或是那种相对少见的,从下方直接拆三,紧紧逼迫你白棋分投一子的下法。” “恐怕,这些套路你都早已烂熟於胸,应付自如了吧?” “但是,像这样直接『肩冲』的变化……” “在近期的顶尖名家对局之中,恐怕根本就见不到吧!” 因为他那“土法炼钢”构建出来的“白氏棋谱资料库”,其运行原理,仅仅是粗暴地吞噬海量的棋谱数据后,反馈出各个分支下最常见的后续变化。 所以,究竟是哪位棋手,或者说,是哪些棋谱贡献了接下来的这些变化,白子良其实並不完全知晓。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那些由他亲手录入资料库的当代名家对局集中,却鲜有出现过类似的后续。 而这,正是这场巔峰对决开始之前,白子良为潘海君精心准备的“惊喜”! 然而,面对这从未见过的新颖下法。 白子良发现,潘海君仅仅是在最初的一瞬间,流露出些许惊讶。 “他此刻,应该是在仔细权衡。” 白子良洞若观火。 “如果选择向中央挺头,让我黑棋贴住的话,我接下来很可能会反过来,从三线再贴他一下。” “因为我的下方已经预先布置了优势子力,白棋反而会有所顾忌。” “恐怕不敢轻易按照『扳二子头必长』的古老棋谚,来强行扳我的头吧?” 看得出来,潘海君的棋风,的確如外界传闻中那般,沉稳至极,从不轻易冒险。 “但是……” 白子良的眼神,陡然间锐利如出鞘的利剑! “你以为,我会简简单单、厚厚实实地长出一个子,然后就放任你舒舒服服地在原地二路小飞,轻鬆安定成型吗?” 他早已从棋罐中拈出了一颗冰凉的黑子。 食指与中指骤然发力! 啪! 棋子精准无比地落在了白棋三路爬过一子的旁边。 紧凑无比的——“扳”! 这一手,死死地揪住了对方! 绝不给潘海君任何轻易转身、从容脱身的机会! 这,便是他“子良流”布局之中,所蕴含的真正精髓所在! “不许躲,让我们殊死一战吧!” 第50章 潘海君的拷问时间 果不其然。 潘海君这一次,眉头已是微不可察地,轻轻一皱。 连他那自始至终都挺得笔直的身体,也下意识地微微向前倾斜了几分。 黑方的这个“扳”,从棋形上观察,其实是给白棋留下了一个显而易见的断点。 但是,如果白棋真的按捺不住,选择在这里悍然断上去…… 难道,不是正中黑方下怀吗? 不仅原地黑方可以迅速展开战斗格局,而且潘海君经过计算之后,发现这里黑棋还有能够简单处理的办法。 那样一来,就好像原本不太擅长拳击格斗的某人,终於在別人的挑唆之下,愤而出拳。 却发现自己全力挥出的一拳,直接打向了空气。 无法给別人造成伤害,却给自己留下潜在的隱患,得不偿失。 犹豫了数分钟后,潘海君冷静地取出白子,沉稳的跟著二路“扳”了一个。 “哦?这么能忍的吗?” 这一“扳”,再次让白子良对潘海君的隱忍能力,有了清楚的认知。 但凡有简明控盘的可能性,恐怕潘海君都会避开战斗的处理方式。 “那我就不客气了。” 接下来的数步棋,双方几乎是原地必然的定型。 白棋非常委屈的在右边路连爬两下,隨后又以一个“拐”和黑棋的“长”交换,这才在原地做了一个“立二拆三”,算是扎稳了脚跟。 但与之相对的,则是黑棋已然在左下方筑起规模雄伟的厚势。 这个结果,白子良难言有任何不满。 “很好,这个布局,没有白准备!” 虽然白子良的理智是在告诉他,面对潘海君这样的对手,只有真正获得胜利的那一刻,才能真正的放鬆下来。 但赛前心中所设的预定策略被顺利的实施出来时,哪怕知道只是暂时性的盘面优势,他仍然难以抵御心中冉冉升腾的,那混合著名为“尽在掌控”和“胜利有望”的情绪。 只要是肉体凡胎,人都会有这样的情绪。 白子良也从来不否认自己也是凡人,这是前世在金融市场中打拼之后,他对自己所得到的基本结论。 只不过,相比普通的凡人,他更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利用此情此景下对方的情绪。 潘海君就算再天资异稟,也是一个凡人,而且还是一个孩子。 “既然开局如愿以偿,那么接下来向中盘过渡的时候,就选择相对稳妥的方式吧。” “这种情况下,可以利用潘海君对於情势的焦虑,厚积薄发中等待对手犯错了。” 如此想著,白子良接下来的数手没有再进行什么过分操作,以黑方的后手,在边路完成了定型。 选择权,这一次交给了潘海君。 白子良自问如果自己是白棋的话,恐怕面对下方茫茫的黑阵,已然毫不犹豫的打入进去。 那么这样局部敌弱我强的战斗,是眼下白子良最乐得看见的。 他抬眼看了一下潘海君,只见这名少年仍然坐的笔直,將胸前“韜略纵横围棋”的大logo清晰的向白子良展示著。 隨后,潘海君直接拿出一子,白22诡异的放在了下方边路的五线。 吊! “嗯?” 这手棋,大大出乎了白子良的意料。 意图仍然是压缩下方的黑棋阵营,但是若即若离,並非那种直接打入的选点。 “如果我直接简单的在下方围一步,那么势必接下来和白棋会有里和外的交换。” “下方原本的模样自然是全部转换成实地了,但同时未来的潜力也基本消耗殆尽,反而是白方会在中腹拥有构成外势的潜力。” “而且这还要考虑围在左边,还是围在右边。” “如果选择不围空的话,就必须要从中腹对白棋进行进攻……可是选择怎样的选点呢?” “是凌空『镇』?还是从右边侧翼靠压,一边围空一边缓攻?但感觉这样似乎对白棋的威胁程度很低。” 这一步白棋落下之后,白子良几乎感觉自己回到了前世波诡云譎的金融交易市场。 他仿佛正紧盯著股票交易软体的屏幕,內心充满了自我纠结。 就像眼见一只股票帐面已略有盈利,整体基本面也经过实地调研確认相当不错,却在开盘后不久突然爆出一个重大利空消息。 此时若全部卖出,固然能锁定现有微薄的盈利,但自己当初买入这只股票时看好的巨大潜力,却还远未兑现。 倘若日后股价一飞冲天,恐怕追悔莫及。 但是如果坚持一条道走到黑…… 放出的重大利空,像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何时便会將自己屠戮殆尽。 此刻,纠结无比的白子良习惯性地抬头望向对手。 然而,那张毫无波动的稚嫩脸庞上,看不出丝毫半点的线索。 潘海君此刻就仿佛一个冷酷的审讯官,端坐在白子良面前,无情地进行著拷问。 说吧,你要选哪条路? 前世在金融投资领域积累的案例与理念,此刻在白子良的脑海中不断闪回。 他想起某次顶著重大利空强行持仓,最终遭遇高达七位数惨重损失的惨痛经歷。 但同时,他又回忆起另一次咬紧牙关,成功扛过某只股票漫长盘整期后,一举获利两百万的辉煌时刻。 从这一世开始学习围棋以来,白子良第一次深刻体会到,围棋也可以如此令人痛苦。 “常言道,棋如人生,每一次选择都伴隨著这样的煎熬。” 投资大鱷乔治·索罗斯的名言,在此时帮助他做出了决断:“承担风险,无可指责,但同时记住不能孤注一掷。” “如果下方的阵营被白棋破坏殆尽,那么黑棋的基本盘就將彻底崩溃……” 时间无情地流逝著。 最终,白子良深吸一口气,拈起一枚黑子,浅浅地在下边四线“飞”了一手。 他还是决定,慢慢来。 但是,潘海君的白棋却似乎並不这么认为。 “压!” “跳!” 连续数手之后,局面迅速完成了定型。 白子良惊愕地发现,自己之前在右边特意施展“子良流”所构筑的雄厚外势,竟被潘海君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於无形! 白子良凝视著棋盘,一股寒意从心底缓缓升起。 他精心准备的“子良流”开局,那份对局势尽在掌控的欣喜,此刻竟已如晨曦中的薄雾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没有惊心动魄的正面搏杀,没有一目了然的明显失误,只有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蚕食。 自己正如温水中的青蛙,在看似安逸的局面中,正一步步滑向危险的边缘。 潘海君的可怕之处,只有真正坐在棋盘对面,才能如此清晰地体会! 这时他已清晰地意识到,从“子良流”开局所获得的那些微弱优势,在经歷了潘海君那白22五路“吊”字诀引发的“拷问时刻”后,此刻恐怕已经荡然无存。 不行! 绝不能再跟著对方的步调走了!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世在金融市场养成的敏锐直觉告诉他,必须製造混乱,打破对手的惯性,才能从中寻找胜机。 他的目光在棋盘上飞快地巡梭,最终定格在了左边。 一颗黑子,再次篤定的“肩冲”在左侧白棋小飞之子上方。 平稳的收束局面,他不可能是潘海君的对手。 只有不停的战斗,才有一线生机! 他要对潘海君中央的一串“厚势”,进行整体攻击! 第51章 脱先与反脱先 面对白子良的来势汹汹,潘海君不为所动,仍然稳健的在三线简单爬过。 但是隨后白子良跟隨著就是轻盈的一“跳”,持续快步调的在左边给与了相当强大的压力。 几步交换之后,潘海君执子的手一顿,发现了局势的变化。 不知不觉当中,白子良的黑棋在左边对白棋的压迫纠缠的同时,隱隱的对中腹的白子造成了辐射。 在围棋的术语中,这被称为“缠绕攻击”! 潘海君在此时,面临著一个痛苦的两难选择。 如果不甘於左边被黑棋反覆借用压迫,就势必要在原地用强。 但是一旦在局部纠缠的战斗之后,纵使原地有所收穫,在中腹的数子也將因为左边黑棋借力的原因而深陷危局。 而如果照顾中腹数子的厚薄问题,在左侧的压迫,又是实实在在的实空和边路外势的损失。 面对白子良如此凶猛的攻势,潘海君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庞,此刻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凝重。 修长的手指悬停在棋罐上方,他陷入到长考之中。 场內,比赛进行到这个时候,不少本轮次的对局已经陆续结束。 下完棋的棋童们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还有几名值班的裁判也放轻了脚步,悄悄向第一台靠近。 大家都想看看这场备受瞩目的巔峰对决,究竟会如何收场。 而此时潘海君的长考,让周围的观战者们都感到意外。 要知道,潘海君在之前的几轮次比赛中,落子总体速度偏快,从不拖泥带水。 可现在,这位被誉为“石佛翻版”的少年天才,竟然罕见地陷入了如此漫长的思考。 “潘海君这是怎么了?”有观战棋童的轻声议论。 “你没看到吗?左右边那两块白棋都被紧紧缠住…” 窃窃私语声在棋童中蔓延,但很快都被周边的裁判制止住。 不过观战者中棋力稍高者,都看出此刻棋盘之上摆在潘海君面前的难题。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潘海君的应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於,经过了漫长得令人窒息的思索,潘海君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手指从棋罐中捻起一枚白子。 但这一次,他並没有选择在左下角苦苦支撑。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直接將这枚白子落在了棋盘的上方。 脱先! 竟然完全放弃了下方那两块被纠缠不清的白棋! 这一手棋,立刻在观战人群心中引起了一阵无声的骚动。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他…他竟然脱先了?” “难道一下子把整个下方全部放弃?” “这样未免有点……太大胆了吧?” 观战的小棋童们,大多心中涌起惊讶。 但站在旁边的裁判们,心中已是恍然大悟。 好棋啊! 这正是潘海君惯用的“价值转换”的策略! 潘海君虽然不是那么擅长战斗,但是却很少因为繁复的战斗而被对手一击致命,靠的就是那准確无比的判断力。 他从不会为了拯救局部的劣势而拖泥带水,而是在必要时会果断选择在全局范围內进行价值转换。 这种大局观和决断力,正是他能够在如此年幼的时候就达到如此高度的关键所在。 “又来了…”此刻也站在人群中的乔诗凝,一眼就看穿了潘海君的意图。 他的心中不禁为白子良感到一丝担忧。 上一盘棋,潘海君就是用这样的策略,成功地避开了与自己的正面死斗,以壮士断腕般的决心,將局势拖入了他更擅长的后半盘阶段。 最终,在那种“泥泞”般的官子战中,他完败而归。 现在,潘海君又要故技重施了吗? 但就连乔诗凝也要承认,潘海君的这手“脱先”,思路上实在是太精妙了。 通过这样的转换,潘海君很可能又一次化解了白子良的攻势,將棋局导向他更加得心应手的平稳收束的类型。 “如果真是这样,白子良的胜算恐怕就不高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白子良会按部就班地跟隨潘海君重新开闢上方的战场之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白子良仿佛对潘海君的“脱先”早有预料。 “价值转换吗……” “这一招,你在上一盘棋已经用过了。” “可惜,我可不是乔诗凝!” 他没有任何犹豫,就放弃了按照常理去应对潘海君上方威胁的招数。 相反,他出人意料地,直接在下方再投一子! 完全无视潘海君在上方的欺入手段,反而选择在棋盘的另一侧,对白棋方才五路吊形成的一串孤棋,遥遥一罩! “这…这是什么意思?” “白子良这是要干什么?” “他不怕潘海君上方的攻击吗?” 观战者们大多目瞪口呆,心中完全搞不懂白子良的意图。 这一手棋,直接將整盘棋的內容,推向白热化。 它不仅没有回应潘海君的威胁,反而將下的战火越烧越旺。 场边巡视的裁判们也注意到了这一手棋。 “老赵,黑棋这个小孩,什么意思?”其中一名裁判颇为不解,偷偷低声询问他身边的另一名裁判。 而被询问的裁判在看到白子良的落子后,眼中闪过了一抹惊嘆之色。 他在心中暗赞一声:“好棋!” 作为一名业余5段的高手,他立刻意识到白子良的这一步“反脱先”绝非无理手,而是一步充满“气合”的棋! 顿了顿,他冲旁边的同伴悄声解释道: “白棋原本的意思,就是希望在下方没有良好应手的时候,以脱先的形式,寻求在上方和黑棋进行价值转换。” “而黑棋如果在上方和白棋纠缠,那么战火势必將慢慢引入全局,届时白棋下方也將虽战局的变化再行决策去留。” “而黑方不理会白棋,只是简单的就地吃掉下方几颗残子,对黑棋来说所得有限,甚至於让白棋就此解除一块麻烦。” “那么白棋不仅能够专心处理好左下方受到黑棋压迫的边路棋子,还能在棋盘的上方获得差不多对等价值的利益。” “一进一出,黑方留给白棋的难题,便迎刃而解。” 另一名裁判听到这里,仍然不解道:“可是黑棋这步棋,不也同样是要吃掉下方的白棋吗?不是说吃下边的棋不好吗?” 那业余5段的裁判摇摇头,目光之中充满了讚嘆的光芒,补充道: “不,这完全不一样。” “同样脱先的这临空一罩,並没有急於吃掉下方数颗白子,而是通过这样一步棋,將下方的战略价值进一步变大。” “如果白棋放任黑棋这样连带围住中腹巨空的高效率吃掉下方的几颗白子,那上下价值並不匹配。” 解释到这里,旁边的裁判恍然大悟,神情之中露出无比的震惊之色:“所以黑棋这是以战略性威慑,令白棋无法在下方脱身。而一旦白棋回到解决下方的难题时,黑棋便可再根据白棋下方的应对决定上方的应对策略!” 业余5段的裁判深吸一口气,低声喃喃道:“不错,这完全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全局战略博弈,我之前只在职业高手的对局中,看见过类似的思路……” “却没想到,今天竟然在市少赛的赛场上见到了!” 两名裁判,都带著前所未有的敬畏,看著棋桌前这两名少年。 无论谁输谁贏,这等闪耀的天赋,已令他们此时只能仰望! 第52章 巨勺! 棋盘前的白子良,自然无从知晓周遭旁观者的心思。 此刻,他的全部心神早已沉浸於棋局之內,再无半分旁騖。 方才那“反脱先”的妙手,並非凭空臆造。 它源於上一场观摩乔诗凝与潘海君对弈时,他心中悄然萌生的应对雏形。 作为前世纵横金融市场的投行精英,一种名为“毒丸计划”的反收购策略,是各位金融系毕业生必修的科目。 当遭遇资本市场的恶意狙击,目標公司便会启动股权摊薄等专业操作,急剧抬高收购方的成本,如同餵给对方一颗“毒丸”,以此捍卫控制权。 此刻,白子良的“反脱先”,正是脱胎於此。 只要黑棋能將下方这块棋的战略评估价值无限拔高,便等於亲手构筑了一颗棋盘上的“毒丸”,逼迫白棋吞下苦果! 白子良抬眸,眼缝微眯,锐利的目光锁定了潘海君那张稚嫩却沉静的脸庞。 面对他这记充满压迫感的遥遥一罩,对方那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潘海君再度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与先前的长考截然不同,这一次,他的指尖在棋罐边缘有节奏地轻轻叩击,仿佛在权衡著某种更为根本的利弊得失。 最终,他还是缓缓拈起一枚白子。 落向了下方。 他放弃了在上方与白子良进行价值转换的诱人选项,选择了回防。 著手处理那块被黑棋虎视眈眈、隨时可能引爆的孤棋。 “啪嗒。” 一些棋力稍逊的观战棋童见此情景,不由自主地轻舒一口气,心中却已是波涛翻涌。 “白棋……还是被逼回来了!” “黑棋这手太狠了!潘海君也不得不低头防守啊!” 就连那位始终凝神关注棋局的业余5段裁判,此刻眼中也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讚许。 心中暗忖:“这盘棋,黑棋的气势已然如虹,白棋恐怕要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苦战了。” 白子良见潘海君果然应手,心中也是一松:“果真如此!” 这一次,潘海君再无腾挪闪避的余地。 已然一步踏入了他精心构筑的战略陷阱之中。 “好!便一鼓作气,结束棋局!”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白子良再无半分犹豫,黑子如骤雨般倾泻而下。 他迅速在缠绕攻击中,对左边路白棋继续施压,同时將下方白棋的苦活空间压缩到了极致。 转瞬之间,黑棋已在左边路將白棋尽数封锁,围出了触目惊心的庞大实地。 而下方的白棋,则仅仅是在中腹狼狈不堪地勉强搭出活棋的狭窄空间,苟延残喘! 棋盘上的胜负天平,已经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急剧倾斜,重重地压向了黑棋一方。 “只需再稳健地运转到官子解读那,便能彻底锁定胜局……对手,已然站在万丈悬崖之边!” 接连数次成功的战略博弈,让白子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与亢奋。 他眼中闪烁著灼人的自信光芒,仿佛已经清晰看见胜利女神正含笑向他招手。 不仅是棋盘前的白子良作此判断,就连周遭的观战者,此刻心中也已瞭然。 “潘海君……这次,恐怕真的要输了。”一名在第二轮曾与潘海君交手,百手未到便被乾净利落速杀的小棋童,此刻压低了声音感嘆。 他的语气中,既带著一丝“大仇得报”般的快意,又夹杂著对“石佛翻版”这等少年强者即將落败的难以置信。 那位始终默然观战的业余5段裁判,此刻也几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以他专业的眼光判断,黑棋此刻实地遥遥领先。 白棋下方大龙虽侥倖苦活,但放眼全局,已再无多少可供爭胜的余地。 除非黑棋后续出现足以顛覆乾坤的惊天失误,否则,胜负的天平已然尘埃落定。 不远处的乔诗凝,同样神色复杂地凝视著棋盘。 他也清晰看出了黑棋那几乎不可撼动的巨大优势,心中不禁翻腾:“白子良……真的要贏下潘海君了?” 那份滋味,竟是一时间复杂得难以言喻。 整个赛场,都瀰漫在一种黑棋胜势已定的微妙氛围之中。 对局又在沉默中进行了数十手。 潘海君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沉静表情,顽强地坚持著。 但棋局的走向,却始终在白子良滴水不漏的安全运转掌控之下。 不少棋童甚至觉得棋局已再无悬念,观战的人群竟也开始三三两两地悄然散去。 白子良同样深深沉浸在这种掌控一切的极致快感之中。 他带著那仿佛微醺后的飘飘然,愜意地驾驶著这辆名为“胜利”的华丽战车,稳稳地向著终局驶去。 直到他下出了一步看似完美无瑕的“飞”。 场边,那位业余5段的裁判在白子良下出那手“飞”的瞬间,眼神中原本的讚嘆与欣赏骤然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自语,声音微弱却充满了惊骇:“糟了……这是,打勺子了!” 所谓“打勺子”,又称为“漏勺”,在围棋中比喻构思和行棋中出现了明显的漏洞,是严重的失误,如同漏掉的勺子一般。 白子良这手“飞”,从局部来看,犀利无比。 既扩张了自己的势力,又隱隱威胁著白棋的薄弱之处。 但正是这看似锦上添花的一手,却並没有注意到潜藏在这棋型中的连接问题。 而不远处的乔诗凝,几乎在同一时间,也敏锐地捕捉到了白子良这手棋中那微不可察的致命漏洞。 他的脸色猛地一变,心中咯噔一下,暗道:“白子良他……大意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潘海君的棋风虽然不以力量见长,但他对棋形缺陷的嗅觉和利用能力,却是同水平段中的顶尖! 任何一丝破绽,都有可能化为致命一击。 这一次,也不例外! 就在白子良那颗黑子落下的瞬间,潘海君原本沉静如水的瞳孔深处,骤然闪过一缕微不可察的精光。 他没有像白子良预期的那样,跟著这手“飞”,简单的继续上下应付。 甚至,他的手都没有丝毫的停顿。 几乎是同步地,一枚白子被他拈起,精准无误地在白子良那手“飞”的旁边,先是轻轻一“顶”! 这手“顶”,看似平淡无奇,却是接下来为了追究黑棋棋型,而提前做的绝妙准备工作。 紧接著,待仍然处於飘飘然状態的白子良隨手跟著应了一步“挡”之后,潘海君的第二手棋,已然石破天惊般地落下! “靠断!” 白子直接靠在了黑棋“飞”的那颗子的下方,然后毫不留情地一断! “啪!” 清脆的落子声,狠狠砸在了白子良的心头。 潘海君这一步,就如同戳破美好梦境的那根木棍,將白子良瞬间拉回残酷的现实! 他脸上的轻鬆表情瞬间凝固,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自己,打了一个『巨勺』!” 第53章 最后的胜负手 白子良怔怔地望著棋盘。 潘海君那枚靠断自己的白子,像一个冰冷的漩涡,要將他的整个精神都吸进去。 世界,仿佛在他眼前急速倒转。 前世金融市场中,那种因决策失误导致巨额亏损的窒息感,如冰冷的潮水般汹涌袭来。 “你这尽调怎么做的?钱是大风颳来的吗?” “会不会干事,不会就滚蛋!” “公司决定了,你暂时调去资產管理部,处理这笔交易的投后事宜吧,从明天开始生效。” 七位数的惨重损失。 客户愤怒的质疑。 上司冷酷的嘲讽。 所有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疯狂涌现,撕扯著他的神经。 白子良的脸上,方才那种掌控一切的轻鬆表情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沮丧,冰寒刺骨。 他机械性地拈起一枚黑子,在时间的无情催促下,无奈地跟著应了一手。 潘海君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沉静。 他没有因为抓住对方这如同彩票中奖般的失误而沾沾自喜。 他以其那“翻版石佛”般的冷酷,计算並下出后续数手。 “扳!” “粘!” “贴!” 棋子落下,准確而无情。 数手过后,白子良的一串黑子被尽数切割,吞入白棋囊中。 棋盘上的局势,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惊天逆转。 场边观战的那名业余5段裁判,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 这个“飞”的失误,太致命了。 白棋凭空吃出一块二十多目的巨空。 原本黑棋盘面十多目的优势,已是顿时化为乌有。 不仅如此,反而落后了十余目。 棋盘上大官子的收束也已接近尾声。 进入小官子阶段,哪怕是潘海君犯下再明显的收官错误,价值出入也不过几目棋。 黑棋也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可惜了,一场黑方的好局。”裁判心中暗嘆。 不远处的乔诗凝,神色复杂地凝视著棋盘,心中翻腾著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一时间竟不知该为白子良感到遗憾,还是该为潘海君那洞察秋毫、高度敏锐的胜负感而讚嘆。 周围的棋童们,也从最初看到白子良占优时的兴奋,转为对这位“黑马”败局已定的惋惜和嘆息。 “黑棋……这下不行了。” “可惜啊,刚才还是大优呢……”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很快被旁边的裁判用眼神制止。 但那些议论声,还是不可避免地飘进了白子良的耳朵里。 心醉。 转瞬,心碎。 他继续机械性地下著棋,每落一子,都伴隨著巨大的压力。 以及那来自內心深处的、几乎要將他吞噬的绝望。 前所未有的疲惫感,仿佛又让他回到了前世家庭破碎的那个雨夜。 父亲疲惫不堪,却又带著浓浓不甘,闷头抽菸的落寞身影。 母亲原本白皙娇嫩,却日渐因为操劳而变得粗糙的双手。 自己重生以来,所有为了守护这个家庭而付出的努力……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如同电影快放。 前世的悲剧发生之后,他接下来生存的所有努力,似乎都只是为了治癒那个伤痕累累的童年。 有的人,用一生去治癒童年。 而这一次,他明明有机会,用自己的童年,去救赎一生! “不……不能就此放弃!” 一个决绝的声音,在他心底最深处猛然响起,如同惊雷炸裂! “这盘棋的胜负,不仅仅关乎眼前的段位!” “更关乎,能否找到那把拯救家庭、改写命运的钥匙!” 白子良强迫自己从那片绝望的泥沼中挣扎出来。 前世在金融市场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敏锐直觉,在这一刻开始甦醒! 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经歷过的那些“绝境逢生”的经典案例。 股票在连续数个跌停后的惊天反弹! 某家公司在濒临破產重整边缘时,通过併购估值翻身的奇蹟! “此刻的棋局,正是这样一场高风险的投资!” “哪怕是最不利的局面,也要坚持到最后一刻,寻找那微乎其微的翻盘点!” 他的目光,在棋盘上飞快地巡梭,审视著每一处可能的突破口。 忽然,他的眼神猛地一凝。 “等等……” 从棋局初期,潘海君自下方五路“吊”的那一串白子,虽然在之前的苦战中获得了生存空间。 但实际上,其內部的眼型並不完整,存在著一丝隱患。 虽然此刻周边白棋子力非常雄厚,联络和做眼看似不成问题。 “但如果……如果能合理利用这一点的话……还需要一点运气!”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深邃,仿佛能洞穿棋盘。 “尽人事,听天命!” 確定了最后的战略方案之后,白子良將自己所剩无几的时间,再度奢侈地用掉了整整三分钟。 脑海中,无数变化如电光火石般闪过,最终定格在一个疯狂的方案上。 待將行动方案彻底计算完毕后,白子良不再有丝毫犹豫。 下一瞬间,他拈起一枚黑子,手臂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棋子,直接落在了棋盘上方,那片看似固若金汤的白空之中! 一个看似完全不合逻辑、甚至有些“自杀式”的打入! 而这,也是他最后的胜负手! “啪!” 清脆的落子声,在寂静的赛场中,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这手棋一落下,潘海君那张自始至终波澜不惊的脸庞,此刻终於露出了一丝明显的不解。 他比赛中第一次抬起头,目光如炬,凝视著白子良的面容。 似乎想从对方那张同样稚嫩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很快,他又低下头,开始冷静地思考应对之策。 而观战者们,同样被白子良这石破天惊的一手棋彻底震惊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黑棋这样打入,不是明显会被吃掉吗?” “他……他是不是在找个台阶下,准备体面地认输了?” 棋童们心中同时升起巨大的不解,完全无法理解这手棋的意图。 观战的乔诗凝也完全没有看懂这如同敢死队般的棋步,究竟意欲何为。 “不可能活出来吧?”他心中暗想。 但是,凭藉之前和白子良对弈过的直觉经验,他隱隱觉得,对方绝不是那种会故意找个拙劣“台阶”去认输的人。 而最为困惑不解的,是旁边那一直专心观战的裁判。 他实在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向一旁那位业余5段的同事询问道:“这,这棋什么意思?看不懂啊。” 但另一位业余5段的裁判,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疑问。 他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著异样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轻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棋局……” “马上就要结束了。” 这没头没脑的回答,令那名提问的裁判更加迷惑不解。 但既然自己的同事故意卖了个关子,他索性就按捺住好奇,静静地观看棋局的进程。 棋局,的確马上就要结束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静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潘海君经过短暂的思考后,选择了最为正常的应对——一个冷静的“小尖”,將打入的那颗黑子包围其中,意图乾净利落地將其歼灭。 然而,白子良接下来的下法,却变得异常奇怪。 他似乎下出了一些非常笨拙的棋,不仅没有帮助自己打入的棋子做好连接。 反而是在外围“乱”下了好多子,如同胡搅蛮缠。 数手之后,白棋潘海君成功將打入的一串黑子全部吃掉,收入囊中。 他似乎也觉得大局已定,胜券在握,准备从容进入最后的收官阶段。 但就在这时,白子良突然在中央,对著白棋先是一“冲”! 紧接著,他下出了一个看似愚蠢至极的“愚形三角”,轻轻一弯! 此子一落! 场边观战者中,那些棋力较高的棋童,已经有人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不可抑制的低呼声! 而这一刻,潘海君的脸色,也终於变了! 那张万年不变的“石佛”面孔,第一次显露出惊骇与难以置信! 第54章 愚形妙手 白子良落下的这颗黑子,与原来棋盘上既有的两颗黑子,在原地构成一个团聚著的三角形。 围棋术语中,这是一个“弯三”的形状。 这三颗子挨在一起,凝重、愚笨,形状也不优美。 围棋是围住地域的游戏,所以当子挨著子的下棋时,就围空的效率来说,肯定是不高的。 因此这样围空效率低下、形状也丑陋的棋型组合,统一被称为“愚形”。 通常情况下,它们是每一位围棋老师都会告诉学生们的“坏棋”。 但围棋的魅力就在於此,阴阳中和,又彼此能时刻转换。 並非所有的“愚形”,都是坏棋。 就比如当此情此景下,白子良那看似愚不可及的“愚形三角”落下。 满室寂静。 这一刻,场边观战的裁判,已是极度惊讶的看向自己身旁业余5段的同事:“这是……” 那名业余5段的同事点点头,极为感嘆的说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招可谓是標准的……” “愚形妙手!” 此时其他观战的棋童们也已经如梦初醒,眼神之中透露出难以抑制的震惊。 白子良先前那看似鲁莽衝动、如同飞蛾扑火般的“自杀式”打入,根本不是昏了头! 那一步步看似愚钝的交换,实则是精心编织的陷阱! 他以弃子为饵,诱使潘海君贪吃眼前的“小利”。 从而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切断了潘海君下方那条原本看似安如磐石的大龙与外界的所有联络! 而这最后看似笨拙的“愚形三角”,因为通常来说“愚形”作为坏棋,往往是棋士们思考时的“盲区”。 就好头文字d中藤原拓海的ae86改造转速表前的8千转“红线”。 但恰恰是这个局部,这个弯三,是唯一杀掉白棋大龙的选点! 白棋,在一片歌舞昇平中,突然死亡。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绝杀! 棋盘前,潘海君那张总是古井无波,仿佛万年冰封的“石佛”面孔,终於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惊骇,错愕,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错闪过。 下方那条蜿蜒盘踞的大龙,已然在方才白子良的诱导中,对外联络的可能被彻底割裂。 而原地的眼位,竟然就被这么一手自己计算盲区中的“弯三”,完全消灭。 无论白棋跟著应什么,都只会留下被中央点杀的结局。 他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著,几乎是本能地凑近棋盘,目光死死盯住那致命的“愚形三角”。 脑海中,无数变化如电光火石般闪过,又如潮水般退去。 每一个分支,每一条路径,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冰冷绝望的结局! 死棋! 赛场內的时空,仿佛此时已经凝固。 潘海君默默地推演了数遍,再次確认大龙已然被全歼的事实。 终於,他缓缓抬起手,从棋罐中拈起白子。 但这一次,是两颗白子。 轻轻的,潘海君將它们整齐的放在棋盘之上。 赛场之中,骤然爆发一阵轰动。 “黑棋,竟然一子绝杀!” 一名刚才还在为白子良捏汗的小棋童瞪大眼睛,声音都破了音。 “白棋居然被翻盘了!” 另一个孩子使劲拍著自己的脑门,仿佛在確认这不是幻觉。 “他们太强了!” 在一片喧囂嘈杂中,潘海君抬起头,看向棋盘对面的白子良。 那双总是深邃內敛的眸子里,此刻已经再度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他顿了顿,重新低下头,视线落在那白子良最后留下的致命“愚形”上。 “这手『弯』,我的確没看到。” 说著,潘海君伸出手指,指向棋盘左边:“一开始的缠绕攻击,很漂亮。” “后面你这步飞,打勺子了,不然我也没有机会了。” 潘海君此时的语气,非常平静。 无喜无悲,丝毫令人听不出是刚刚在一手棋之內,突然输掉棋局的对局者本人。 “是的,前面虽然我布局有所准备,感觉占了一些便宜。但这一步『飞』的瞬间,我也完全对你的顶断没有思想准备。” 白子良诚恳的说道。 潘海君又再次盯著白子良所施展的最后的胜负手之处良久,这才淡淡道:“不得贪胜,我下的不好。” 言毕,潘海君没有再表现任何懊恼、不甘,或者苦涩的表情。 而是静静地,开始原地收棋。 不到两分钟,他已经和白子良一起將棋子全部有序的收好。 盖好棋罐,潘海君衝著白子良又施了一礼:“多谢指教。” “多谢指教。” 待白子良还礼过后,潘海君就这样从桌旁拿起自己喝了半瓶的矿泉水,在眾人的注视之下,安静地离开赛场。 “这,也是万中挑一的天才啊!” 目送著潘海君离去的身影,对方从头到尾展现出来那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冷静,令白子良由衷的感嘆道。 但与此同时,在这一刻,他的內心也同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那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方才棋盘上的所有疲惫、焦虑、绝望,在这一刻如同被阳光碟机散的晨雾,烟消云散。 他仿佛又回到了前世波诡云譎的金融战场,在一次次惊心动魄的併购案中,於绝境中寻觅到那一线生机,最终逆风翻盘的极致快感! 那是一种將命运重新攥回自己手中的酣畅淋漓! 而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白子良的耳边响起。 “恭喜。” 他回过头,发现正是乔诗凝站在自己身边。 “谢谢。” 白子良也站起身,准备离开赛场。 “最后打入的胜负手,非常有想法。” “潘海君的计算,是他的弱项。” “他应该的確没有算到。” 乔诗凝顿了顿,回忆起自己上一盘被潘海君“弃大取大”击败的经歷,又望向白子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又变强了。” “下次比赛,我们再决高下。” 他诚恳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的不甘或者挑衅,而只是带著一种棋士之间纯粹的惺惺相惜。 白子良看向乔诗凝,同样认真而带著敬意道:“下一次,我们再下!” 第55章 声名鹊起 在击败潘海君这座几乎不可逾越的高山之后,白子良仿佛开掛一般。 最后两盘的比赛,白子良几乎是兵不血刃地轻鬆取胜,两盘棋的內容之中竟无半分悬念。 那种沉稳大气的棋风,精准无误的计算,让对手毫无还手之力。 第八轮更是夸张,对手看到是白子良,竟然主动提出认输。 “算了,我不想成为你的背景板。”对面是一个戴著眼镜的小朋友。 白子良对他有些印象,方才自己和潘海君对局的时候,他是挤在距离自己棋桌比较近的观战者之一。 光是看上去就很精明,有一股人小鬼大的气质。 “反正我六胜到手,算过排名,已经拿到业余3段了。” “今天已经很累了,我可不想再和你浪费脑细胞了。” 对方一本正经的样子,让白子良哭笑不得。 孩子的世界,果然自己还是不太懂啊! 最终,他以全胜的战绩,毫无爭议地斩获c组冠军,並成功获得业余3段证书。 算是拿到了通往省赛的入场券。 赛后的颁奖典礼上,白子良从组委会特邀嘉宾的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奖盃。 脸上洋溢著8岁孩童特有的纯真笑容,快门声此起彼伏。 而台下,黄老师业已被棋童们的家长重重包围。 “黄老师,你这孩子几岁开始学棋的?” “才学了几个月?你开什么玩笑!” “黄老师,我们家孩子卡在2级的时间好久了,平常孩子业不喜欢下棋,你看能不能找机会约你出来,给指导一下?” 对这位横空出世的“围棋神童”讚不绝口,白子良的名字,一夜之间在本地围棋圈声名鹊起。 黄老师被围在中间,勉力应付著,似乎有些对这样的场面不太適应。 但在台上的白子良,却能看到黄老师,那发自內心的开心笑容。 “省赛的门槛,终於握在手中了。” “前路还远,通向道场的路,显然还有省赛这一大关要过。” “不过,今晚,就且让我也暂时的在这荣耀中,享受一下吧。” 看著台下一眾羡慕和期盼的眼神,白子良將奖盃高举。 脸上露出重生这一世后,难得的笑容。 …… 原本以为市少儿锦標赛,在这个周末就此落幕的白子良,却发现自己还是想简单了。 周一的升旗仪式上,他在一脸的意外之中,被校长请上了主席台。 “全体师生注意。” “今天我要表扬一位同学,三年二班白子良。 “他为校爭光,成为实验小学首位市少儿锦標赛冠军!” “我们要向他看齐!” 全校师生掌声雷动,白子良站在领奖台上。 台下的同学们都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特別是几个平时成绩比他好的“学霸”,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白子良什么时候开始学围棋的?” “这傢伙,平常班级中不显山不露水的,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而像付弘毅、崔子轩等围棋社的成员,则是充满了敬佩与憧憬的看向上面。 白子良听到台下小学生们的这些议论,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他清醒地认识到,市级冠军只是通往道场的第一步。 这一次市少儿锦標赛,更加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自己的不足。 无论是乔诗凝的强大力量,还是潘海君所展现出的对局面的控盘、判断能力,都是没有经过专业学习的自己,拍马不及的。 自己那个“土法炼钢”的白氏开局资料库,固然让他在布局中颇有取巧,但是光这些並不能够帮他走的更远。 白子良的內心中,此时其实与台下的敬仰和羡慕的气氛,已经產生鲜明反差的的强烈危机感。 省赛的挑战,绝对远比市赛更为严峻! 那里会有更多像潘海君这样的“怪物”等著他。 “今天下午围棋社的课程,去找黄老师主动聊聊吧。” 眼下白子良知道,光是自力更生,不可能帮他跨过省赛的这个门槛。 …… 而与此同时,京城玄天围棋道场。 陆鸣远,再次接到了黄老师激动万分的电话。 “老陆,这个苗子绝对错不了,你一定得看看!” “市赛冠军!全胜,名副其实的冠军!业余3段!” 黄老师的声音都在颤抖。 “从吃子水平到现在,真的只用了半年!” 这一次,桌子前的陆鸣远,已经不是上次那样的云淡风轻。 他的神情,已经从最初的怀疑,转为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知道了老黄。“陆鸣远郑重道,“你这个苗子,叫什么名字?” “白子良,黑白的白,棋子的子,良善的良。” “我知道了,老黄。” “白子良吗?我记下他了,你放心。” 电话放下,陆鸣远看著自己的书桌,发呆了好半天。 半响后,他起身从身后的书柜之中,拿出一份学员档案袋。 从中翻找一番。 “有了!” 陆鸣远抽出其中一页学生档案,仔细阅读起来。 “金文玉,今年6岁零八个月。” “5岁半开始学棋,差1个月满6岁时定为业余1段。” “6岁零2个月业余2段,然后2个月后以蓉城市赛亚军再定业余3段,並且接下来直奔京城玄天道场,成为试训班学员。” “也就是说,从零基础开始,10个月达到强业余3段的水平。” “考虑到因为比赛间隔问题,实际水平可能更早就达到业余3段。” “但即使这样,同向对比的话,也是不如老黄口中这个白子良……” 陆鸣远陷入深深的沉思。 如果单纯从进步的数据对比,老黄这个苗子,其潜力甚至可能超越了道场今年內定的“金文玉”。 而金文玉,已经在上个月的教研会上,被【玄天道场】的创始人,职业七段莫心老师,直接內定为今年新一期內训弟子班的成员。 “唯一的差別,就是金文玉,比白子良年龄更小,理解力可能尚未发育到天花板。” “但无论如何,这种成长速度……还是太过可怕了!” 陆鸣远喃喃自语,但对老黄的了解,让他知道对方不会骗人。 他当即决定,修改今年的原定行程。 在一个多月后的省赛期间,第一站,要优先去b市所属的d省省赛现场。 他要亲眼看一看,这个名叫“白子良”的孩子,是否真的拥有传说中那般不可思议的棋道灵气。 “如果属实的话……” “那也是另一个未来世界冠军的苗子啊!” 陆鸣远盯著手中金文玉的档案,喃喃道。 第56章 严文谨 下午放学之后,白子良在围棋课开始前,便直接去了黄老师的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 “请进。” 黄老师正伏案研究著一本棋谱,抬头看见是白子良,脸上立刻绽放笑容。 “子良来了,快坐快坐!这次市赛,你的发挥远远超过我的想像,真是给咱们学校,给我都爭了大光!” 白子良微微躬身:“黄老师,都是您教导有方。”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其实今天来,是想请教老师,关於省赛的备战。” “我感觉,在市赛中虽然拿了冠军,但对局中无论是乔诗凝的力量,还是潘海君的判断,都让我觉得自己的棋还有很多不足。” “特別是中盘战斗中的控盘能力,以及复杂局面下的战斗,还有细致收官的方面,我都欠缺了很多。” 他抬起头,真诚请求道:“黄老师,您看能不能根据我目前的情况,帮我制定一个学习的计划?” 黄老师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欣慰地看著白子良。 “不骄不躁,居安思危,主动寻求进步……好啊!” 他放下手中的书,语气带著几分感慨:“说实话,子良,你来找我,我一点也不意外。” “其实可以说,你不来找我,我也正要找你,和你聊聊接下来的安排。” 黄老师坦诚道:“虽然我现在和你对弈的话,我大概率还能贏你,但我毕竟也只有一个业余4段的水平。” “真要说针对性地拔高,我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再这么下去,怕是要耽误你了。” 白子良闻言,连声道:“老师您太过自谦了!我现在的水平,和您还有相当明显的差距。” 黄老师呵呵一笑,轻轻摇头道:“不是我妄自菲薄,但是子良你这样的天赋,以我的认知再给你建议,未免就有误人子弟之嫌。” 白子良心中一暖。 作为一个成年人的灵魂,他自然知道一个老师肯於如此说,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 黄老师的坦诚让他很是感动。 “所以,”黄老师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彩,“我打算给你引荐一位真正的高手。” “我有一个多年不错的棋友,严文谨。” “他是咱们市业余围棋圈子里,公认的顶尖高手,实打实的业余强5段。” “老严的棋,无论是理论功底、实战经验还是对棋局的理解,都远在我之上。他才是你目前最需要的导师。” 白子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两簇小小的火苗。 业余5段,而且是强5段! 这正是他目前最渴求的。 看著白子良那如饥似渴的眼神,黄老师摸了摸他的头,哈哈笑道: “別急,我已经跟老严约好了,就这周三,我带你去老地方,天地纵横会所拜访他。” …… 周三下午围棋课后,黄老师如约带著白子良,再次来到了“天地纵横”围棋会所。 仍然是瀰漫著淡淡檀香与茶香混合的好闻味道,和熟悉的棋子敲击声。 只是白子良的心境,已与初次踏入这里时截然不同。 那时,他还算是个对专业围棋充满懵懂与好奇的门外汉。 此刻,他已是市少儿赛c组冠军。 围棋一道,博大精深。 懂得越多,觉得自己不懂的就越多。 而与此同时,你对围棋的敬畏,也就越多。 而刚踏入会所大门,白子良的目光便被大厅角落一张棋盘前的人影吸引。 那是一位中年男人,穿著一套裁剪考究的深色西装,鼻樑上是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此时正与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下棋,神情异常专注。 只不过手腕上那枚不时在灯光下微微反光的劳力士“水鬼”,和脚上一双鋥亮的菲拉格慕牌皮鞋,令白子良觉得分外眼熟。 白子良心中猛地一跳,忽然想起了在哪里见过这位大叔。 这……这不是前些天在书店遇到的那位,豪气地替他买下一摞棋谱的土豪棋迷大叔吗? 等等! 难道……? 正当他有些发愣时,黄老师已经笑著迎了上去。 “老严,久等了!” 中年男人闻声抬头,看到黄老师,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隨即目光转向了黄老师身后的白子良。 先是一愣,隨后转为一丝瞭然。 黄老师热情地介绍道:“子良,快过来,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严老师,严文谨。” 白子良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严老师好。” 严文谨微微一笑,眼神中带著热情,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独特的磁性:“小友,我们又见面了。” 黄老师一愣:“你们早就认识?” “巧了,之前我跟你说过的那本小林光一对局集,还是这位小朋友让给我的。” 黄老师闻言哈哈一笑:“这就是缘分啊!” “哈哈,可不是……老黄你稍等,我把这盘棋下完。” 冲黄老师和白子良两人微微点头致意,严文瑾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棋盘之上。 而白子良两人则拉了两把椅子,在一旁安静的观战起来。 黄老师指著此刻坐在下手方,冥思苦想的少年,对白子良悄声道:“这是唐立佑,今年四年级,去年拿到的业余3段证书,不过目前的实战水平已经差不多业余4段了,也是省赛的有力竞爭者。” 扫视了一下棋盘,发现四个角的星位都是黑棋,黄老师又低声感嘆了一声:“看来老严是跟他下让四子棋。” 让四子? 让一个差不多业余4段四子? 白子良心中同样暗嘆:“不愧是强业余5段,一个快4段的选手,竟然有信心摆上4个!” 他也跟著聚精会神地观看起来。 棋盘上,局面正进入中盘。 整体上黑棋的四子优势明显已经损失了不少,不过整体局面仍然是白棋尽力追赶的格局。 双方犬牙交错,形势颇为复杂。 唐立佑长考之后,拈起一枚黑子,正要落下。 突然,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太过专注,唐立佑的衣袖不慎拂过棋盘。 “哗啦”一声,棋盘左上角数十颗棋子瞬间被扫得七零八落,原本清晰的棋形顿时一片狼藉。 唐立佑“啊”地一声低呼,小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看著棋盘。 白子良和黄老师,都为之一愣。 这棋……怕是没法继续了吧?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严文谨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恼怒或遗憾。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將棋盘上剩余的棋子也全部轻轻扫开,棋盘瞬间变得空空如也。 然后,他抬头看向满脸窘迫的唐立佑,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立佑,別慌。” “既然乱了,那就重新来过。” “把这盘棋,从第一手开始,一子不差地给我復盘出来。” 此言一出,黄老师和白子良都有些惊讶。 这可不是简单回忆几手棋! 白子良虽然之前也背过很多定式,从他自己“土法炼钢”出来的“白氏资料库”中的开局棋型也没少背。 但那些定式或者棋谱,一次也不过50手左右。 而刚才那盘棋,至少得有150手! “这么多手……难度有点大吧?” 白子良微微蹙眉,目光投向严文瑾对面的少年。 唐立佑深吸一口气,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与其年龄不符的专注与沉静。 他闭上眼睛几秒,再睁开时,眼神已变得清澈而坚定。 “是,严老师。” 他开始从棋盒中拈出棋子,一枚,两枚…… 先是四角的星位让子。 白1,小飞掛角。 黑2,小飞守角。 白3,小飞掛另一边。 黑4,一间低夹…… 唐立佑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手棋都落得异常精准,没有丝毫犹豫。 棋子在他指尖跳跃,仿佛时光倒流。 那盘激战正酣的棋局,在白子良惊讶的目光中,正在被他一模一样地重现出来! 第57章 做人要脚踏实地 白子良看著眼前唐立佑不疾不徐復盘的动作,心中震撼不已。 “这个基本功……” 白子良忍不住在心中感嘆。 他以为自己之前背诵定式大全,以及自己的“白氏棋谱资料库”已经很强了。 没想到人家隨手就能够將临场对局进程隨手復现。 相形见絀,高下立判。 唐立佑復盘完毕后,严文谨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继续。” 双方重新续弈。 儘管唐立佑顽强抵抗,但在严文谨滴水不漏的棋风面前,先前本已很微弱的优势,再次被蚕食殆尽。 白子良在一旁观战,越看越心惊。 严文谨的每一手棋都看似平平无奇,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卡住要害。 那种举重若轻的感觉,让人望而生畏。 又过了数十手,唐立佑见大势已去,主动认负。 “多谢严老师指点。” “无妨,最近进步还是挺明显的,就是你要记住,在进攻对方的时候,先要把自己的棋走稳、走厚。” 严文谨说道这里的时候,將拳头握紧,隨后缩了回去:“就像出拳一样,想要打出去,先要缩回来蓄力,对吧?” “是,严老师!” 唐立佑起身恭敬地向严文谨鞠躬,隨后还不忘向黄老师和白子良点头示意后,方才徐徐离开。 整个过程礼貌而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就是高手弟子的素养啊。” 白子良暗自点头。 黄老师望著唐立佑离开的背影,冲严文谨感嘆道:“看这个棋,小唐最近是又进步不少啊,这復盘的水平似乎仍然在我之上。” 严文谨端起手边散发著浓郁茉莉花香的茶杯,轻酌一口,淡淡笑道:“復盘是基本功嘛……立佑那个棋就是有时候过於刚猛,再往上提高他还需要点別的东西进来。围棋九品,斗力毕竟只居七品而已。” 黄老师同样笑笑,这才搓了搓手,有些兴奋地向严文谨介绍: “老严,正式跟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白子良。” “我一手零基础启蒙的,学棋不到半年,前两天刚拿到市少儿锦標赛c组冠军,定了业余3段。” 严文谨闻言,镜片后的双眼微不可查地眯了一下。 他含笑地上下打量著白子良: “半年从业余吃子到市赛冠军?” “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啊,老黄你带徒弟的水平可以!!” 黄老师连忙摆手:“老严你说笑了!不论是做生意,下围棋,还是带徒弟,我那点道行在你面前都不够看的!” “还是子良確实天资出眾,我想著不能让他埋没在我手里,这以后要是出息了,那是给咱b市爭脸的事情!” 严文谨笑道:“老黄你这是抬爱我了……不过你这个徒弟对於围棋的热爱,倒是真的。” 他认真的再次打量一番白子良,想想道: “子良,那我们就先下一盘棋吧。” 白子良连忙问道:“严老师,我们怎么下?” 黄老师也好奇地看向严文谨。 严文谨淡淡道:“就先摆6个吧。” 他的语气看似平常,却充满著自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白子良心中一凛。 他敏锐地察觉到严文谨对自己的水平,似乎评估的並没有按照客观段位那般高。 刚才那个唐立佑才让4个子,自己却要让6个。 对方哪怕说是棋力已至4段,但也只算的上逼自己高上1段。 多让2个子? 分明是要看看自己的成色。 不过话说回来,棋力这个东西,棋盘上见真章。 白子良恭敬的在棋盘的六个星位上摆上黑子。 “严老师,请多指教!” 双方行礼后,指导棋正式开始。 感受到自己有些被小看的白子良,自然想在棋盘上直接予以回应。 “就试试那个三连星的开局库吧。” 自己既然占据了被让六子的巨大优势,相当於已经提前拥有两个“三连星”。 运用自己“白氏棋谱资料库”中的得意布局,白子良决定给严文谨一个下马威。 与之前同样和自己下过让子棋的高手,出身於玄天道场的关宇翔不同,严文瑾的开局出乎意料的稳健。 没有太多的骗招或者飞刀,一招招就是常规的应对。 三十手过后,整个棋局完全按照白子良的预设,走出了部分他的“白氏开局资料库”的变化分支。 六子的巨大子力优势,丝毫没有流逝。 白子良禁不住抬起头,看了看这位气质不凡的土豪大叔。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缓而没有任何起伏。 身形姿態也是稳健异常,没有在追逐六子的让子劣势中有任何的焦躁表现。 这位严老师,在白子良的想像之中,应该和之前跟自己下过让九子的关宇翔是差不多一个梯队才对。 毕竟已经达到正常升段赛所能达成的最高业余段位5段,而且黄老师也说过是“强5段”。 可实际看来,布局这些招法,並没有体现出比自己强太多的地方啊? 也不像关宇翔那般,上来一连串的飞刀,就令自己应接不暇。 “果然不是道场出身的人,水平还是有差距的啊。” 白子良心中暗想。 然而,接下来布局既定,双方进入中盘之后,局面很快便出乎白子良的意料。 严文谨的应对每一步都看似都非常朴实。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招法,都是最正常、最平凡的招式。 如果用术语来说的话,就是標准的围棋“本手”。 可是白子良很快便感觉到自己这个棋,怎么下怎么难受。 自己施展的招法却如同泥牛入海,处处受制。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而白棋的模样和实地,却在眼见的变大。 自己被让六子的先发优势,正在缓慢却坚定的流逝。 “这怎么可能?” 白子良越下越心急。 明明自己的布局都已奏效,怎么局面却渐入颓势! 但似乎是在这样的心境之下,白子良在棋盘上的技术开始变形。 白子良开始下出一些落子后,自己都发觉有些无理,或者考虑不周全的棋步。 而每当走出这样的棋步时,严文瑾也从来不会放过。 在第一时间,用自己平凡却恰当好处的招式,去惩罚白子良的错误。 很快,白子良中央的一条大龙在严文谨不动声色的压迫下,左衝右突,却始终无法安定。 每一步都令白子良走得如履薄冰。 但这样的谨慎,並没有帮上他什么。 仅仅又过了30余手,白子良的大龙便被严文谨,以朴实无华的手段乾净利落地屠掉。 棋盘上已无爭胜之处。 白子良愣愣地看著棋盘,第一次深切体会到对方那如山岳般难以撼动的实力。 这种感觉,和之前对战关宇翔的感受完全不同。 如果说关宇翔是一名剑客,招式华丽,令对手在那炫目的剑式下划破喉咙。 严文瑾就好比一栋坚不可摧,缓缓前推的石墙。 无喜无悲,却执著而冷酷的一往无前,將自己不可抵挡的碾为齏粉。 “復盘一下吧。” 棋局结束,严文谨將棋盘上的棋子一把全部扫到一旁,温和的说道。 “復盘?” 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是方才唐立佑案例在前,白子良也略有心理准备。 前40手还好,毕竟本就是他准备的“子良流”的一部分。 可是到了中盘复杂战斗的部分,就开始磕磕绊绊。 一些次序上的错误,严文谨会主动出手指出。 而过程之中,严文谨並未对棋局过多点评,只是在关键处稍作指点。 “这里应该先补强自己,再考虑攻击。” “那一手太急了,缓一手会更好。” 復盘结束之后,严文瑾又是抿了一口茶水,冲黄老师笑道: “老黄,你这个学生大局意识不错,但计算力和基本功还需要加强。” “哈哈,毕竟他学棋时间尚短,而且我这水平跟你也比不了……这不是厚顏来让你给带带这个好苗子吗!” 严文瑾点点头,颇为赞同道:“是,如果正如你所说,只学了半年左右的话,这等天赋,我也是生平未见。” 这时,严文谨又转头看向正在收棋的白子良,笑著问道: “那小友,你接下来学棋,有什么目標吗?” 白子良听闻,不禁有些犹豫。 白子良听闻此言,不禁有些犹豫。 方才这一盘对局,著实给了他不小的打击。 但一想到自己肩负的责任,想到前世家庭破碎的雨夜,想到那个如梦魘般笼罩在心头的巢金……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 “严老师,我想在两个月后的省少儿锦標赛上,爭取进入d组前十二名,获得参加玄天道场选拔的资格!” 话音刚落,严文谨却並没有立刻说什么。 他只是端起茶杯,又默默地喝了一口茶。 隨后,他才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呵呵,小友,你这个目標……” “恕我直言,以你现在的状態和实力来看,几乎是不可能的。” “做人,要脚踏实地。” 第58章 赌约 严文谨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 “刚才出去的唐立佑,你看到了吧。” “业余3段,跟著我苦练一年,去年的省赛d组,他排第50名。”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白子良身上。 “他今年的目標,也只是衝进前40。” “你觉得,你比他强多少?” 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白子良心上。 他哑口无言。 唐立佑那扎实得令人心惊的基本功,他亲眼所见。 “玄天道场的选拔资格,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严文瑾甚至没等白子良回答,目光转向黄老师。 黄老师连忙解释:“之前我请宇翔来过,他跟宇翔下过棋。” “哦?”严文谨、点点头,语气却丝毫没有缓和。 “那你就该更清楚,省赛d组前十二名,全是各地顶尖棋社,甚至就是其他道场从小餵出来的天才。” “你凭什么一步到位?”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茶雾繚绕中,他再次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语。 “小友,学棋要脚踏实地。” “你的天赋不错,但目標太高,只会摔得粉身碎骨。” “今年的省赛,目標定在前50,摸一摸4段的边,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黄老师在一旁听得手心冒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子良的心,沉了下去。 理智疯狂叫囂著,严文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可是…… 他没有时间了! 明年,父亲的悲剧,家庭的破碎,命运的深渊……他等不起! 白子良没有反驳,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孩童该有的委屈。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火焰再次燃起。 那是前世在冰冷的金融战场,面对万丈深渊,依然选择逆风翻盘的狼性! 是百折不挠的坚韧! 这无声的对抗,让严文谨镜片后的双眼微不可查地眯了一下。 一丝讚许,如流星划过。 “还真有点意思……”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严文谨看著白子良,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你若做到,到省赛前,我分文不取,倾囊相授。”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商人的精明和高手的自负。 “你若做不到……学费,一万。” 一万! 听到严文谨的话,黄老师的脸上充满了讶异。 不过白子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 “哦?” 严文瑾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审视著眼前的孩子。 “你都不问问,赌什么吗?一万块,对普通人家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子良小友。” 白子良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不管赌什么,我一定要进道场,一定要变强!” 严文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要穿透这八岁的躯壳,看到里面那个决绝的灵魂。 许久,他站起身。 “好,老黄,带他跟我来。” …… 片刻之后,白子良陷在了一辆黑色皇冠轿车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九十年代末和奥迪a6平起平坐的顶级座驾之一,低调的奢华。 车厢里瀰漫著淡淡的皮革与檀木混合的香气,和天地纵横会所里如出一辙。 发动机悄无声息地运转,平稳得让人感觉不到它在移动。 身旁的黄老师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侷促。 “老严,也不是第一次坐你这车了,但还是觉得,可真稳当啊。”黄老师憋了半天,找了句话。 开车的严文谨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们一眼,嘴角微扬。 “老伙计了,开惯了。” 白子良却在想,严文谨的棋,就像这辆车。 外表方正,不事张扬,可一旦跑起来,那沉稳扎实的底盘和源源不断的动力,能將任何对手远远甩在身后,连尾灯都看不见。 方才严文谨提出赌约的时候,白子良已经敏锐的品出对方的言外之意。 正在开车的这位土豪大叔,非富即贵。 一万块的学费,对这样的一个人来说,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门槛。 而能不能迈过这个门槛,就是自己的问题了。 车子没有回学校,而是停在了一栋气派的独栋別墅前。 “到了。” 严文谨的家。 走进別墅,宽敞的客厅,精致的装修,无一不彰显著主人雄厚的財力和不凡的品味。 二楼书房的门被推开。 一股浓郁的榧木与墨香,扑面而来。 白子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房间正中,是一个厚达二十厘米的日式棋墩,配著精致的棋罐,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而整面墙,是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柜,塞满了琳琅满目的棋谱与典籍。 严文谨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厚重的硬壳书。 白子良的瞳孔猛地一缩。 《小林光一对局精选》。 正是那天在书店,他让出去的那一本。 “砰!” 书被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仿佛敲在白子良的心上。 “赌约很简单。” “这本书里,收录了小林光一先生最经典的棋局。” “我要你在一个星期之內,记住这其中所有棋谱的前一百五十手。” 严文谨伸出一根手指,在白子良眼前晃了晃。 “一周后,我隨机抽一盘,从一百五十手前的任意一手开始,你往下復盘二十手。” “只要你能做到,就算你贏。” …… 从严文谨家出来,黄老师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子良,你太衝动了!” 回到学校的路上,黄老师忍不住说。 “背谱是基本功,可一周背三十盘,每盘一百五十手……这个量太恐怖了!” 他给白子良讲起韩国传奇棋手刘昌赫靠疯狂背谱自学成才的故事。 “那不是死记硬背,是要理解棋理!即便如此,很多业余5段的高手,也未必能在一周內完成!” 白子良紧紧握著那本沉甸甸的《小林光一对局集》,轻轻嘆了口气。 “黄老师,严老师的意思,我懂。” 黄老师看著他坚毅的侧脸,心中长嘆。 这哪里是赌约? 分明是一种磨礪,一种鞭策。 严文谨正用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逼著这个八岁的孩子,去触碰他的极限。 可那个极限,真的能被跨越吗? 第59章 怪物 赌约成立。 白子良捧著那本厚如砖石的《小林光一对局精选》,回到了学校。 一周时间。 三十盘巔峰对局。 每盘,一百五十手。 这恐怖的任务量,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白子良这个八岁孩童的肩膀上。 他感受到了重生以来,前所未有的压力。 “想不到,变回小学生,还是要这么卷……” 白子良苦笑著,一头扎进了棋谱的海洋。 第一天,他用的是最笨的办法。 死记硬背。 他试图將那些黑白棋子的坐標,像公式一样硬生生刻进脑子里。 效率,低得令人髮指。 八岁孩童的身体精力有限,高强度的记忆让大脑很快不堪重负,棋盘上的黑白子仿佛变成了旋转的漩涡,精神都开始恍惚。 “不对!” 白子良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清醒。 “这样蛮干,绝不可能完成赌约!” 他索性放下棋谱,闭目沉思。 唐立佑那样的天才,靠的绝不是死记硬背,而是一种能够洞悉棋局脉络的逻辑框架! 逻辑……框架? 一个熟悉的念头,如闪电般划破脑海。 前世,他啃下註册会计师考试时,面对纷繁复杂的会计分录,也曾束手无策。 直到他不再去记那些冰冷的数字,而是去理解每一笔分录背后,那血淋淋的商业动机与欲望算计! 一瞬间,他眼中的棋谱,变了。 这哪里是什么固定的步骤! 这分明是两位顶尖高手在无声地搏杀,是两个冷酷的操盘手在进行一场残酷的零和博弈! 白子良的思维,彻底转变。 他不再將棋谱视为需要“背诵”的课文,而是当成一场场惊心动魄的“资本对决”去復盘! “这一手『试应手』,是试探性建仓,用最小的成本探测市场的反应,引诱对手暴露防守的薄弱点。” “这一手『弃子』,是果断止损!用局部的亏损,换取全局的主动权!这是一次完美的资產重组,剥离不良资產,保全核心利益!” 他甚至將这种金融逻辑,与自己的“白氏棋谱资料库”完美结合,为每一步棋都標註上独有的“战略標籤”:风险对冲、价值转换、槓桿收购、恶意狙击…… 记忆,从枯燥的“背诵”,变成了惊心动魄的“推演”。 效率,呈指数级暴增! …… 一周后。 天地纵横围棋会所。 白子良在黄老师写满担忧的目光中,再次站到了严文谨的面前。 严文谨依旧坐在老位置上,慢条斯理地品著香茗,神情淡然。 为了这场特殊的考核,他甚至特意带来了自己珍藏的五寸厚榧木棋盘,以及那副晶莹剔透的蛤碁石。 “这副棋子,是我托人在日本黑木棋具店定製的,44號蛤碁石。” 一旁的黄老师低声解释:“蛤碁石由天然贝壳手工打磨,光是这副棋子,价值就得上万。” 白子良心中微动,看向那副棋具的眼神,多了一丝郑重。 而他也从中体会到严文谨对这次赌约的看重。 或者说,对自己的器重。 “开始吧。” 严文谨示意白子良落座,隨意翻开《小林光一对局集》,在棋盘上摆出十三手。 “从第十四手开始,復盘到八十七手。” 白子良没有丝毫思考,伸手探入那盛放著雪白棋子的棋罐。 一枚蛤碁石被他轻轻捻起。 入手温润如玉,质地坚实,带著一丝天然贝壳的微凉。 “篤。” 一声闷响,清越悠扬。 厚重的榧木棋盘仿佛有生命,將棋子落下的衝击力温柔地包裹,化作一缕沉稳的回音,直抵心底。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 紧接著,第二颗,第三颗…… 白子良的动作行云流水,落子声形成一种独特的、富有韵律的节奏。 “篤。” “篤。” “篤。” 隨著白子良流畅的復盘,黄老师悄然鬆了口气。 严文谨面无表情,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他合上书,重新翻开。 这次,是中盘最激烈、最复杂的战斗场面。 “这盘,从第十五手,到第一百二十三手。” 白子良依言照做,不到五分钟,行云流水般將所有棋步復现於棋盘之上,无一错漏。 严文谨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 他镜片后的双眼,终於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他第三次翻开书。 这一次,他没有再让白子良摆,而是自己亲手,享受般地將一盘棋从头打谱。 白子良静静地看著。 直到棋谱进行到第一百四十八手。 严文谨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锐利地锁定了白子良。 “黑棋的下一手是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下?”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黄老师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从棋罐中拈起一枚那智黑石,准確无误地落在棋盘之上。 然后,他没有停。 一颗接一颗,他竟自顾自地继续往下,一口气復盘了三十多手! 直到整个局部战斗尘埃落定,他才抬起头,迎著严文谨那审视的目光,平静道: “黑棋此手,意在转换。” “虽然角部实地受损,但能抢到宝贵的先手,从而对中腹白棋的大龙展开猛烈攻击。小林光一先生的判断是,攻击这条大龙的预期收益,远大於角部那点確定的损失。”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小小的脸上竟露出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带著些许遗憾的表情。 “但其实……” “我认为,白棋在这里,还有一手『靠』的应对。” “或许……能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黑棋的转换,未必能如愿。” 这番话,已经远远超出了“记忆”的范畴。 这是理解!是分析!是解构! 严文谨彻底动容了! 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此刻死死地盯著白子良,仿佛要將他看穿! 一周! 仅仅一周! 他不仅背下来了,甚至……还推演出了连棋谱註解都未曾提及的变化! 在这个八岁孩童的身体里,究竟藏著一个怎样的……怪物?! 死寂。 良久。 “砰!” 严文谨猛地合上了那本厚重的棋谱,豁然起身。 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眼神,深深地看了白子良一眼。 “你,等我一下。” 第60章 致命弱点 “你,等我一下。” 严文谨丟下这句话,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便向著天地纵横会所的大门走去。 黄老师看著这一幕,又扭头看了看身旁依旧平静的白子良,脸上的表情从担忧转为抑制不住的狂喜。 这个堪称恐怖的挑战,他自问是绝无可能做到的。 但白子良,这个他一手启蒙的孩子,竟然完成得如此举重若轻! 几分钟后,严文谨回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把崭新名贵的空白摺扇,神情却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走到白子良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子良小友,我不会收你为徒。” “为什么?” 白子良猛地一怔,下意识地问道。 黄老师脸上的喜悦也瞬间凝固。 他完全搞不懂,老严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严文谨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如坚冰初融,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欣赏与释然。 “因为『师徒』二字,会束缚你。” “我如今的棋力確实远胜於你,但在棋道这条无尽的长路上,我能看到的风景,是有限的。” “而你的未来,註定是星辰大海。” 他將那把光洁如玉的空白摺扇,郑重地递到白子良面前。 “所以,子良小友。” “我们,做个忘年棋友吧。” “你先给我的扇面签个名,等你將来成了职业九段,成了世界冠军……” 严文谨的眼中闪烁著精明而真挚的光芒。 “到那时,我这把扇子,可就价值千金了。” 这个举动,让白子良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他从严文谨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真诚。 那是一种认可。 更是一种尊重。 这种感觉,甚至超越了前世他达成的一切商业成就。 黄老师在一旁先是震惊,隨即喜不自胜,刚想开口说几句场面话。 严文谨却话锋一转,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不过,子良,你的棋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如果不克服,別说省赛前十二,你连业余4段的门槛都很难摸到。” 白子良心中猛地一凛,立刻躬身,姿態放得极低。 “还请严老师指点。” 严文谨摇了摇头。 “我告诉你没用。” “棋道一途,终究要自己去悟。” “若还有一年,不,哪怕半年,我都有的是办法慢慢打磨你,让你自己领悟。” “但现在,你想在短短两个月內脱胎换骨,就必须用虎狼之药。” 他看著白子良,一字一句地剖析著。 “你的棋,是典型的『书房棋』。” “理论扎实,算路精准,像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者,在绝对安静的书房里做学问。” “好处是起点高,格局正,潜力巨大。只要给你足够的时间去积累经验,磨练心性,这种照本宣科的棋路,自然会进化为你自己完整的棋道。” “但坏处是,当你没有足够的累积之前,在真正残酷的对局中,一旦出现任何纸上谈兵之外的情形,你將溃不成军。” 严文谨的目光变得无比犀利。 “真正的棋局,从来不是温文尔雅的请客吃饭,永远是刀光剑影,血肉搏杀!” “赛场之上,除了棋艺,更考验棋手的胆魄与心志!” “对手的心理压迫,盘外招的干扰,时间流逝的窒息感,还有在混沌局面下,依旧能保持冷静的强大心臟……” “这些,如果不经过特训,你是远远比不上將在省赛中遇到的其他同龄精英的。” “所以我认为,想要快速治好你的『书房棋』,目前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白子良急切地问道。 严文谨凝视著他,从口中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 “彩棋。” 彩棋?! 黄老师失声惊呼,脸色大变。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將白子良护在身后,激烈地反对道:“老严!你疯了!这太胡闹了!子良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让他去接触赌棋?!” 严文谨甚至没有理会他激动的质问,只是將目光死死锁定在白子良的身上。 那平静的眼神,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拷问。 当“彩棋”两个字钻入耳朵的瞬间,白子良的脸色骤然煞白,血色尽褪。 前世,父亲输光家產后那绝望的纵身一跃。 母亲在雨夜里撕心裂肺的痛哭。 所有被他强行压在记忆深渊里的画面,此刻如火山喷发,瞬间涌上脑海,让他心臟猛地一抽,几乎窒息。 这些,都是“彩棋”带来的罪孽! 但他,终究不是那个只能在雨中无助哭泣的少年了。 只是一瞬间的恍惚,他便强行压下了翻江倒海的情绪,瞬间明白了严文谨的用意。 这是要用最极端,最残酷的方式,让他提前感受棋盘上那种一子定生死,一念坠深渊的惨烈廝杀! 这是要用毒攻毒,用最剧烈的痛苦,淬炼他的心性,让他提前体会在背负著身家性命的巨大压力下,那种命悬一线,挣扎求生的本能! 而唯有如此…… 才有资格,去面对“巢金”那样的地狱恶鬼!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犹豫。 白子良便从黄老师的身后,坚定地站了出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积攒了数月的全部零花钱。 那是一沓被捏得皱巴巴的纸幣,最大面额不过二十元,总共加起来,堪堪不足二百。 他將这笔钱放在冰凉的棋桌上,用力推向严文谨。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虽有不属於这个年龄的决绝火焰在燃烧,但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严老师,我跟您去。” “这是我身上,全部的钱。” 严文谨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甚至带著讚许的笑容。 他將情绪依旧激动的黄老师拉到一旁,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老黄,你放心,我不是带他去墮落。” “输贏的钱,我来兜底。他不需要贏,只需要去感受那种气氛,去体会那种压力。” “省赛里那些精英,哪个不是在棋盘上被蹂躪了成百上千盘的狠角色?子良没有能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勇气和能力,拿什么跟他们斗?” 严文谨拍了拍黄老师的肩膀,郑重道:“从今天起,我就是他的投资人。” “只要他能展现出足够的潜力,我会为他提供一切资源。” “但是,我是个商人。他首先要向我证明,他自己,值得我不断加码。”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將黄老师彻底浇醒。 他看著白子良那小小的却笔直的背影,最终只能长嘆一声,默认了。 严文谨不再多言,带著白子良与黄老师,坐上了那辆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稳的黑色皇冠。 车子没有驶向任何一家高档会所。 它穿过城市繁华的霓虹,拐进了一条灯光昏暗、建筑陈旧,散发著破败气息的街道。 最终,车停在了一个掛著霓虹灯招牌的店面前。 招牌上,是五个张牙舞爪、仿佛要择人而噬的血色大字—— 鷲巣棋牌室。 第61章 鷲巣棋牌室 “走吧,我们进去。” 严文谨说著,首先推开了棋牌室的大门。 隨即,一股混杂著劣质菸草焦糊、酒精发酵的酸腐气味,呛得白子良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黄老师更是掩住了口鼻,脸上满是不適的表情。 与“天地纵横”会所內那雅致清幽的檀香与茶香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喧囂刺耳的麻將牌碰撞声,夹杂著一些粗俗的叫骂声。 白子良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 昏暗闪烁的灯光下,三三两两聚著些眼神浑浊,但眼里又同时充满著贪婪欲望的男人。 他的內心,瞬间將此地归类为“无序、高风险的灰色地带”。 然而,身旁的严文谨却仿佛鱼归大海,神色泰然自若。 那身考究的西装在这混乱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著一股奇异的和谐。 一个满脸横肉,身著跨栏背心和花衬衫的男人,正叼著烟从前台的之后探出头。 一见到严文谨,对方脸上的横肉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语气恭敬:“严爷,您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他的目光在严文谨身后的白子良和黄老师身上溜了一圈,尤其在白子良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惊奇:“哟,您还带了朋友和……公子?” 严文谨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今天左右无事,来玩玩。彪子,这是我今天带来的代打。” 他隨意地朝棋牌室里那些投来好奇或不屑目光的赌客们扬了扬下巴:“怎么著,有没有人愿意跟这个小傢伙,玩几盘掛响的?” “代打?” “这位……小朋友?” 那满脸横肉的男子有些吃惊。 显然对严文谨带个八岁的孩子来这里的举动有些不解。 彪子嘿嘿一笑,搓著手道:“严爷您说笑了,这……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严文谨淡淡道,“要是我亲自上,你们无论是赌注,还是棋局,又没几个人能接的住,没意思。” “嗨,严爷看您这话说的,您那个棋力,和您那个財力一样,就算放眼整个b市,也没几个能比的!” 彪子闻言赶紧陪著笑,恭敬的连连低头。 他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道:“对了严爷,『庖丁』那傢伙今天也在,正跟一个刚冒头的强业余3段的下著呢,瞧那架势,又得把人裤衩都贏走。” “要不,您找他去玩玩?” 严文谨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似是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哦?看来这伙计今天没跟老巢去收帐,倒是有閒心来这里消遣。” “老巢!” 原本只是默默听著几人对话白子良,这时猛然瞳孔一缩! 下意识地,他已经脱口而出:“老巢是谁?” 话刚出口,他便有些后悔了。 自己这个身体,可只是个8岁的孩子。 被带来下棋也就罢了,突然如此发问,不免太过唐突。 果不其然,他刚一开口,无论是那满脸横肉的彪子,还是严文谨和黄老师,都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老巢全名巢金,是个很厉害的角色,你目前不是对手。”严文谨摇了摇头,只以为是小朋友的好奇心作祟,简单的將白子良打发过去。 “果然如此!” 巢金! 那个前世毁了他家庭,让他童年充满阴影的罪魁祸首! 而他们口中说的“庖丁”…… 听上去,就是巢金的人! 白子良瞬间想到了此行的另一层重要意义,除了能完成严文谨所说的“虎狼之药”般的歷练,同时是自己收集地下赌棋江湖中信息的重要机会。 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抬起头,用符合孩童身份的好奇语气对严文谨道:“严老师,我想去看看他们下棋。” 严文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在刀疤脸的引领下,他们穿过乌烟瘴气的大厅,来到棋牌室最里面的一个角落。 一张破旧的棋桌旁,围著三三两两的观战者。 其中一方,正是那个被称为“庖丁”的男人。 他人高马大,几乎將对面的棋手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一张脸黑沉沉的,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两眼紧紧盯著棋盘。 他捻起棋子的手指粗壮有力,落子时发出的声音沉闷而带著压迫感,与其棋盘上凌厉、直接、甚至带著几分不讲道理的狠毒棋风,形成了同步的气势。 那感觉,不像是在下棋,更像是一头伺机而动的猛兽,隨时准备將对手撕成碎片。 白子良凝神看向棋盘。 此刻,“庖丁”执白,局面已然大优,白棋实地领先明显10目左右。 “虽然看上去凶神恶煞,但是光从这局面上的定型来看,棋路却不乏粗中有细。” “这个局面之下只需稳健收官,便可轻鬆拿下此局。 白子良心中暗忖。 然而,“庖丁”接下来的选择,却让白子良大为不解。 他竟对黑方边路一块本已处於危险、但没有净死黑棋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如果白棋在別处抢收大官子,逼迫黑棋后手补活,不好吗?” “如此猛攻,万一黑棋直接在白棋的阵营之中活出,那岂不是血本无归,直接被黑棋翻盘了?” 这种下法,完全不符合白子良所学的任何棋理,都是完全的背道而驰。 白子良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严文谨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解释道:“在彩棋里,只看胜负是不够的。” “最终贏多少目,直接关係到能拿多少钱。” “贏得多,自然拿得就多。” 经严文瑾略一解释,白子良心中豁然开朗! 他瞬间明白了“庖丁”这种看似不合常理的“搏杀式”下法的真正意图——追求赌资收益的最大化! 他抬起头,看向严文谨,压低声音问道:“严老师,他们这一盘,赌多大?” 严文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著他,眼神中带著一丝考量。 旁边一个叼著烟,正吞云吐雾看得津津有味的中年大叔,闻言咧嘴一笑。 带著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大叔低声插话道:“嘿,他们这盘赌得不算太小,单也不是顶大。” “一目棋,一百块而已。” 一百块一目! 白子良那颗属於金融精英的头脑,在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便如同精密仪器般高速运转起来。 一场棋局,如果能贏下二三十目,那便是两三千块的进帐! 这在九十年代末的中国,两三千块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对於一个普通工薪家庭而言,这已经是一笔相当的巨款了。 难怪“庖丁”会如此不惜代价地追求目数,甚至不惜冒著自己已有的大空被黑棋完全活出破坏的风险! “所以,父亲,你也是在这条通向地狱的路上,不断沉沦著吗?” 第62章 特殊赌局 白子良看了一眼棋盘,然后又看向执黑棋的中年男人。 只见他眉头紧锁,显然是不堪束手就擒。 为了做活,黑棋开始了在白棋的势力范围內,施展各种治孤的腾挪手段。 首先“靠”在一处外部封锁棋型较弱的白棋之上。 等待白棋“挡”住之后,黑棋又是原地一“断”,意图衝破白棋的封锁,同时借力搭建眼型,企图就地做活。 “庖丁”並不急著落子。 他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烟,浑浊的烟雾喷在中年男人的脸上,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讥笑。 “看不出来,你这块棋的眼位,还挺丰富?” “得饶人处且饶人。”中年男人压著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人心不足,是要蛇吞象的。” “哈哈哈!” 庖丁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铁塔般的身躯都在颤抖。 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瞬间阴沉下来,眼神如刀。 “不好意思,我实在是太失礼了……没忍住。” “只是在你这条大龙死绝之前,听到你这种不自量力的屁话,实在是有点控制不住。” “你!”中年人猛地抬头,眼中怒火喷涌,但在对上庖丁那双阴狠的眸子后,所有的气焰瞬间被浇灭,只能屈辱地將视线重新投回棋盘。 庖丁嘿嘿一笑,將菸蒂摁灭在桌上,拈起一枚白子。 “啪!” 一子落下。 一锤定音! “好狠的杀棋。” 白子良瞳孔微缩,他看清了。 庖丁这手看似普通的“冲”,直接击溃了黑棋最后的防线。 挣扎结束了。 黑棋在白棋的腹地被蛮横地绞杀、屠戮,尸骨无存。 棋盘点目。 “庖丁”狞笑著,声音在喧囂的牌室里格外刺耳:“承让,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五目。” 中年人面色铁青,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颤抖著起身,而“庖丁”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已经跟了上来,一只手“亲切”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几乎是將他半架著“护送”了出去。 周围的赌客们对此见怪不怪,眼神里只有对强者的敬畏,和对弱者的漠然。 几分钟后,只有“庖丁”一人叼著烟,心满意足地走了回来。 他將一叠厚厚的、边缘都已磨得捲曲的百元大钞重重拍在桌上。 “啪!” 那声脆响,仿佛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引来周围一片混杂著艷羡与贪婪的目光。 黄老师趁机凑到白子良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切地告诫: “子良,看到了吗?这就是赌棋!” “它会吞噬一切!你千万要记住,棋是用来求道的,不是用来赌博的!” 白子良没有说话。 严文谨却在此时深吸一口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他看著白子良,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你黄老师说的一点没错,棋是用来求道,这些人的本质,都是对棋道的玷污。” “不过棋虽有正道,但通往正道的路,有时必须踏过泥潭。” “他们这些人,就是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可你现在,还没有一脚把他们踩进地缝里的实力。” “这就是我带你来的理由。” 话音刚落,严文谨竟主动走向“庖丁”,声音淡然。 “今天手气不错啊,陪我来一盘?” “庖丁”一见是严文谨,脸上方才那股凶悍戾气,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咧开嘴,还上一副还不算台生硬的笑脸,连连摆手。 “严爷您说笑了,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哪是您的对手!” 严文谨指了指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不是我。” “是我这位小友。” “怎么,你连个孩子都怕?” 严文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懒得废话,直接拋出重磅炸弹。 “这孩子学棋不久,也才半年,今天就是我带出来见见世面的。” “分先,单方30分钟包干。” “这孩子要是输了,我付钱。” “庖丁”闻言,目光在白子良身上狐疑地扫了几个来回,心中飞速盘算著这位严爷的真实意图。 “严爷,那我们怎么下?让子吗?” “庖丁”对严文谨还是略有了解的,棋力自不必说,对方手中的財力和势力都不可小覷。 而且以对方的心计,也不会干出主动上门送钱给自己的事。 严文谨摇头笑道: “我说了,是锻炼我的一个后辈的,自然不要让子。” “不过嘛,他毕竟才学了半年多,水平肯定是差不少意思的,所以咱们规矩特殊点吧。” “这个小朋友他输你1目,我给你100块;你输他1目,你给我50块。” 此言一出,整个棋牌室议论声纷纷而起。 1比2的赔率! 还是对上一个號称只学了半年的孩子? 对方能有业余1段,已是天纵奇才了吧? 这不是妥妥的送钱吗? 棋牌室中,眾人的目光齐齐匯聚在“庖丁”的身上。 不过这位黑脸的汉子却没有立刻答应对方,而是再次非常仔细的打量一番白子良。 “这孩子看上去不高,的確也就是7,8岁的样子。” “就算这严文谨没有说实话,多学了一阵子,能有个业余2、3段的水平,恐怕已经了不起了!” “而我如果贏下20,30目的话,甚至也有个1000多的收入!” “庖丁”心中暗自盘算,严文谨虽然不是送財童子,但如果真的只是想锻炼一下他身后这个小朋友的棋力的话,的確这个赌注对严文瑾来说不堪一提。 “怎么,跟我你玩不起,跟个孩子都不敢吗?” 严文谨似乎有些不耐烦,脸上露出一丝混合著嘲讽和不屑的神情。 “庖丁”这时已经认定这是严文谨在故意托大,想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今天找他玩乐。 但严文谨的財力,他是知道的! 巨大的利益诱惑,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庖丁”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贪婪彻底压倒了最后一丝警惕。 “行!严爷爽快!” “就按您说的办!” 赌局成立! 第63章 大斜千变 这场赌局,顿时吸引了全棋牌室眾人的注意。 眾目睽睽之下,白子良坐到了“庖丁”对面,猜先执黑。 他再次抬起头,悄然观察起“庖丁”。 “这一世,击溃巢金的路,就从你开始吧!” 心中激盪之下,白子良已是从棋盒之中取出一颗黑子,落在了右上角的星位之上。 “庖丁”再次抬起自己的头,小心翼翼地又观察了一眼严文瑾。 见对方毫无异状,此时已是手中多了一瓶可乐,在一旁愜意的喝了起来。 “看来这位土豪,今天就是来送这位小朋友下指导棋的啊。”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庖丁”如此想著,在对角的方向同样摆下一个星位。 轮到白子良了,他想了想,选择了最稳健的“二连星”布局。 对面之人看上去粗枝大叶,但实际上却也是心细如髮。 “上来下的稳一些,观察一下。” 虽然方才严文谨的意思,是他替自己出了这赌棋的钱。 但非亲非故,白子良觉得若是让对方替自己输掉几千块钱,实在不妥。 “庖丁”见状,心中冷笑。 “果然是学院派的乖宝宝,棋风很稳健吗……” “但你这种温室中的花朵,能明白真正的围棋吗?” “庖丁”如此想著,反手在另外的空角部,直接下在了“五三”的位置。 白子良心中猛地一沉。 “竟然是目外?” 他的“白氏资料库”里,关於“目外”的棋谱少得可怜。 通常来说,占角的方式之中,以重视实地的“小目”和注重平衡性的“星位”为主。 而“高目”和“目外”这样以纯粹获得外势为主的占角方式,则在高手的对局中非常少见。 这步棋,可以说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备战范围。 虽然知道应该如何去掛角,但他对目外这样少见的占角方式,所了解的也仅限於最基础的一些定式而已。 他的第一反应,是先避开这个陌生的战场,在別处行棋。 所以白子良稍作犹豫,並没有主动去对目外掛角,而是径直对另一个白棋的星位小飞掛了上去。 “庖丁”何等老辣,瞬间就捕捉到了白子良那一剎那的犹豫,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断。 “呵呵,这小子,绝对没怎么学过目外的相关变化。”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的心中冷冷一笑: “严文谨,你可不要太小看我们这些以赌棋为生的人啊!!” 白子良对“庖丁”星位的白棋採用小飞掛,“庖丁”则反而採用更简洁的定式应对。 几十手棋过后,“庖丁”在四处都选择了看似简单,甚至於有些草率的方式完成了定型。 完全没有和中年男人对弈时的那种凶悍的下法,即使是获得先手,也只在其他地方行棋,却始终將“目外”那个角落空著。 一个明晃晃的陷阱,公然引诱著白子良进来。 这样的局面,一旁观战的黄老师和严文谨,自然看在眼里。 黄老师不禁低声悄悄问道:“老严,这『庖丁』故意选择高目,难道说是要用那个?” 严文谨晃了晃手中的冰镇可乐,嘴角放出一抹笑意:“不然呢?” “目外的变化,恐怕子良,是要中刀啊……” 黄老师不免有点担忧的低声道。 “面对各种不確定的变化,自然是成为一个强者,必经的路径吧?还是让我们相信我这位小友吧。” 严文谨眯起眼睛,將视线投入到专注异常的白子良的身上。 经过一个局部交换后,白子良此时拿到先手。 他审视整个棋盘,判断了一下形势。 “眼下唯一的大场,显然就剩下『目外』所处的那个角部了。” “虽然明知道对方必然有诈,但再不处理“目外”,全局的价值平衡就將被彻底打破!”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还是终於在“目外”一子旁,落下了掛角一子。 “庖丁”见鱼儿上鉤,脸上瞬间露出狰狞的笑容。 他毫不犹豫地拈起一枚白子,以大飞的姿態悍然迎上! 而在场围观人之中,有不少人已经在心中低呼出声。 “果然是大斜!” 黄老师也是此时心中暗嘆之人,他方才就料到“庖丁”恐怕就是要使用这招飞刀。 而眼见已成现实,他的目光之中的担忧更甚。 大斜,又被称为“大斜千变”,是和“妖刀定式”、“大雪崩”並称为三大难解定式之一的下法。 虽然没有史料记载,但是因为在日本被誉为“后圣”的围棋世家继承人本因坊丈和之前,歷代棋谱中並未出现过大斜定式,故大斜定式通常被认为由本因坊丈和所创。 白棋这凌空的一个大飞,故意留下很大的间隙,看上去似乎黑棋第一反应便是“靠”出分断白棋。 但是如此一来,后续便將导入非常复杂难解的局部战斗之型。 稍不注意,或者提前並无准备的话,便可能在这个局部粉身碎骨,亏上30、40目都是稀鬆平常! 而如果出现这样的失误,就意味著这一盘棋,会有高达三、四千的损失! “別慌老黄,”严文谨自然看出这位老朋友心中的忧虑,低声安抚道,“相信我这位小友。” 坐在棋盘前的白子良,在看见“庖丁”落下的这步棋之后,心中一凛。 虽然之前已经有心理准备,对方必然会出招。 但这招大飞,还是略微出乎他的意料。 就像在金融市场上,突然撞见一个闻所未闻、结构极其复杂的衍生品合约。 风险未知,槓桿不明。 前世身为金融从业者的本能,在这时接管了身体。 不懂的东西,绝不赌博! “想诱惑我直接靠出战斗吗?但是,似乎我就在这个地方,直接从三路託过,也是可以的啊。” 於是他几乎没有犹豫,啪地一手,直接低位託过。 等对方长过来后,再简单的直接原地呆愣愣的“粘”。 他选择了最稳妥,也是在外人看来最“软弱”的应对方式。 以局部的小小亏损,换取全局的安定。 “哼。” 对面的庖丁见状,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还以为严文谨带来的是什么天才,原来只是个一嚇唬就怂的乖宝宝。 飞刀没把对方一刀捅死,虽然有些遗憾。 但开局就在这个地方直接把黑棋封锁在里面,白棋获得这么明显的便宜。 对手这个怂样,这局棋,稳了! 棋牌室里那些赌棍们的议论声,也隨之低声响了起来。 “完了完了,这小孩开局就被砍了一刀啊。” “这都封在里面了,白棋一下这么明显的厚实,后面黑棋还怎么玩?” “看来今天庖丁又要发財了!” 黄老师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发白,手心全是汗,他紧张地凑到严文谨身边,压低声音。 “老严,这……子良他是不是被嚇住了?这亏得有点……” 严文谨却悠然地晃了晃手中的可乐,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看著棋盘上那个看似委屈求活的黑棋角落,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將可乐放下,用只有黄老师能听见的声音,篤定地说道。 “亏?” “不不……” “从现在开始,在这场战斗中占据优势的,已经是白子良了!” 第64章 我要彻底摧毁你! 听到严文谨篤定的结论,黄老师不禁一愣。 “老严,可这棋,不是明显黑棋吃亏了?怎么会优势呢?” 严文谨却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悠哉地晃了晃手中的冰镇可乐。 瓶身凝结的水珠映著棋牌室昏暗的灯光,似乎折射出他脸上那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黄,安心看戏。” 他示意黄老师別急,言语中透著一股深不可测的自信。 黄老师虽然不明就里,但他了解严文瑾。 没有相当把握,这位b市商界响噹噹的人物,不会隨意开口。 索性,他也就遵照严文谨的意思,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棋局的进程之中。 棋盘上,定型后的白子良,並未如常人那般急於爭抢实地,以挽回自己先前的损失。 他如同一位最冷静的操盘手,对眼前的蝇头小利视而不见,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 他只是在棋盘下方的边路,不疾不徐地扩张著自己的模样。 每一手黑棋,都落在此消彼长的要点之上。 如同一砖一瓦,缓慢构筑著自己的黑色长城。 而“庖丁”在“大斜”中占到便宜后,愈发確信白子良不过是个胆小怕事的学院派。 “对付这种菜鸟,只要嚇唬一下,对方就会像受惊的小鸟一样,惊慌失措。” “先把实地捞足,然后让他空有一坨厚势,眼睁睁看著我將他的阵地全部『洗净』,最终只能一无所获的走向终局,哈哈哈哈!” “庖丁”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轻笑,隨即贯彻了赌棋中最常见的“先捞后洗”方针。 他像一只贪婪的鬣狗,在棋盘各处不断侵消、蚕食,完全不顾棋形的厚薄,疯狂攫取著眼前的实地。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將目数优势转化为不可撼动的胜势。 隨著棋局推进,庖丁的实地优势越来越扎眼。 周围观战的赌客们开始窃窃私语,声音里也充满了轻蔑和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这小孩不行啊,空都被掏光了。” “庖丁今天这钱赚得也太轻鬆了,我看这小孩连业余2段都悬。” “这厚势有个屁用,都是虚的,最后还不是要数子?” “真不知道是那家大人这么有钱,特地过来给人送钱!” “哎,你不认识刚才那位严爷?那可是身价过亿的主,这点就是洒洒水!” “哦哦,那人家是买个乐意,有钱任性!” 观战的黄老师自然也听到了这些窃窃私语,结合眼前的局面,忧色更浓。 本身之前左上角的“大斜”定式,就已经吃了一个亏。 现在如果实地再被彻底拉开差距,这一手的厚势,却不是那么容易变现的! 他再次贴近严文瑾,低声道:“老严,这棋黑棋还有希望吗?” 严文谨將已经喝完的冰镇可乐空瓶隨手一丟,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拋物线,落在角落的垃圾筐之中。 他这才微微一笑道:“『先捞后洗』的办法,如果是对付普通棋手的时候,固然非常有效,因为自己获得的全部是確定的实地,把如何將厚势的投资转化为实空的难题留给了对方。” “但『庖丁』眼下的这种『先捞后洗』,已经过度极端,完全越过了那个名为中庸的平衡点。” 眼见一旁的黄老师仍然是忧心忡忡的样子,严文谨努了努嘴,直接道:“你看子良,他可曾有一丝焦急?” 黄老师眉头轻蹙,担忧道:“我就是害怕他第一次跟你来这种地方下棋,本就紧张,上来还被对方的飞刀一嚇唬,现在对形势的判断已经……” 严文谨直接打断了他,摇头篤定道:“不,我方才就说过,优势的已经是子良了。” “之前『庖丁』的飞刀,子良虽然小亏,但已经將这盘棋的最大不確定性消除了。” “眼下『庖丁』的棋看似得利,实则债台高筑,处处都『欠棋』。” “这种似乎是吃定对方无力反抗,下出的完全背离『中庸』平衡之道的棋,是不会通向胜利的。” 在眾人各自的心绪中,棋局又进行了数十手。 双方在各处进行著细微的攻防和交换。 白子良的实地依旧落后,但他却丝毫不见一丝慌乱。 凭藉著自身的厚势,他如同投资那些能够稳定生息的债券资產一般,在棋盘各处巧妙地挤出了一些零散的实空。 这些不起眼的实地,如同涓涓细流,正不断將他四处分散的外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財富。 也就在这时,庖丁终於感到了不对劲。 他清晰地记得,十几手之前,自己就是领先白子良约二十多目的样子。 可现在,他心中默算了一下,差距竟然已经被追到不足二十目! 而且,因为他之前贯彻的是“先捞后洗”的策略,所以实空大多匯集於边角之上。 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为此付出了丧失通向中腹地带控制权的代价。 接下来,自己能够增长目数的潜力已经非常有限。 但是广阔的中央地带,放眼望去,现在明显是黑棋人多势眾! 他意识到,白子良的厚势並非虚张声势,而是在不动声色中,一点点侵蚀著自己的优势。 这种感觉让他无比烦躁,如坐针毡。 若按这个节奏平稳收官,就算最后能贏,恐怕也只能贏个位数。 “一目五十块钱,就算是贏下来几目,总共才几个钱?还不够今晚的酒钱!” “妈的,老子又不是围棋老师,今天浪费一整天是来发財的,可不是为了给你下指导棋的!” 庖丁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他再看向对面那个八岁的孩子。 自始至终,那张稚嫩的脸上,都掛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 这种平静,深深地刺痛了庖丁。 他想起了过去无数次败给那些正规科班出身的高手时的场景,心中的不甘与愤怒被无限放大。 他们在和自己下棋的时候,也是这种一脸平静的样子! 耐心,在贪婪的火焰下,被烧得一乾二净。 “装!老子看你这个小屁孩儿,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要彻底摧毁你!” “啪!” 一枚白子,如同一颗炸雷,被他狠狠地拍进了白子良那片宏大的黑棋模样腹地! 这凶悍无比的一手,瞬间点燃了整个棋牌室! “来了来了!” “庖丁解牛,將黑棋的实空全部肢解!” “有好戏看了,这是要当『洗衣机』,將黑棋的空全部洗光!” 观战者们纷纷发出兴奋的惊呼,期待著一场血腥的屠杀。 看著棋盘上剑拔弩张的局势,严文谨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转向身旁焦急万分的黄老师,声音虽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庖丁,败了。” 第65章 八士醉桃园 面对“庖丁”那蛮不讲理、直捣黄龙的“打入”,白子良的眼神没有兴起一丝波澜。 相反的,他此刻冷静的就像潜伏在暗处,观察狂暴的猎物正慢慢进入自己伏击圈的猎豹。 没有慌乱,更没有恐惧,反而是一丝果然如此的兴奋。 “终於承受不住自己內心中的贪婪,而任凭自己的欲望驱使了吗?” “那就不要怪我了。” 反击! 绞杀! 棋子落下的声音清脆而冷酷,一张由黑子编织的天罗地网,瞬间將庖丁入侵的白子团团围住。 战斗,在顷刻间进入了最血腥的白刃战! 在黑棋的重重包围之中,庖丁使出浑身解数,寻找治孤的良方。 但周边的黑子毕竟太厚了,而且之前为了执行“先捞后洗”的既定战略,白棋四处的棋型都薄的要命。 在此刻的作战之中,几乎不能给於中间被围困的白棋丝毫借用。 一时之间啊,庖丁被白子良这远超想像的的强烈反击彻底逼入了绝境。 他那条不可一世的白色大龙,此刻棋形变得异常狼狈。 左衝右突,却始终找不到一条清晰的活路。 而就在千钧一髮之际,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突然在棋盘的角落,弈出了一手“一路倒虎”! “嗯?” 这手一路“倒虎”,確实大出白子良意料。 不过稍加计算之后,他很快发现这手的妙味所在。 它巧妙地在边路最极限的位置,做出了一个弹性十足的眼位。 在他之前的计算中,白棋只能正著在二路“虎”。 那样的话,他只需简单一“点”,白棋的眼位便会如泡沫般被彻底戳破,就地死亡。 可现在,他却惊讶的发现,这步倒虎不仅护住了左边的眼位,还在右边的一路再次凑出一个眼位。 再单纯的“点”入其中,似乎黑棋將陷入白棋两边“见合”做眼的窘境。 “不好,这要是被白棋全部做活……那么中路模样全部被洗劫一空,恐怕至少要输上50目以上!” 这一瞬间,双方境遇似乎瞬间倒转。 轮到白子良,被直接闭上悬崖之边! 棋局,陷入了长考。 白子良光洁的额头上,第一次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周围观战的赌客们瞬间骚动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活了活了!庖丁这手『倒虎』是神来之笔啊!” “嘖嘖,这小孩还是嫩了点,追杀了半天,功亏一簣。” “到底是老江湖,这都能做活,牛逼!” 一旁的黄老师紧张地在脑中飞速计算,最终面色凝重,低声嘆息。 “看来,是没机会了……” 他不由得担忧地看向白子良。 “老严的办法,的確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但不知道子良,是不是能真的挺过去呢?” 这孩子第一次下这种彩棋,心態恐怕要受影响了。 棋盘对面的庖丁,见到白子良陷入长考,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他得意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在繚绕的烟雾中,轻蔑地看著白子良那张稚嫩的脸庞。 “纵然你追了我半条街,最终,还不是被老子做活了?” 庖丁甚至已经在心中盘算,现在收官,自己將大胜六十目,净赚六千块! 整整六千块巨款! 够他在b市最大的会所,皇家1號,瀟洒一个月了! “妈的,等拿下这盘了,我得去『皇家1號』开上一间大包房,喊上4、5个姑娘陪我一整晚!” 除了巨大的金钱之外,能够亲手碾碎一个严文谨带来的后辈的快感,让他通体舒畅! 他知道,严文谨这样的人,平时瞧不上他们这种人。 但那又怎么样? “妈的,薑还是老的辣!” “严文谨,小看我们这些將命掛在棋盘上的人,就算是你,也是要遭报应的!” 想到这里,他禁不住得意的抬起头,看向一旁的严文瑾。 只不过对方的神情之中,却没有想像中的凝重。 不仅没有丝毫不悦,似乎此时嘴角还升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双深邃的眼中,还闪烁著洞悉一切的精光。 而这,都让“庖丁”极度的不爽! “妈的,一会等你出血的时候,再看你还能笑的出来!” “庖丁”重新低下头,开始大口大口的吸起手中的烟。 坐在他对面白子良的保留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分钟。 不过他仍然还没有落子。 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他已无力回天之际,白子良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 “啪!” 一枚黑子,被他毫不犹豫地“点”在了庖丁“倒虎”旁边。 “没用的,小朋友!” 对於这招“点”,他早就算清楚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选择了最强硬的应手,將棋子就势“衝下”。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白子良情急之下,最后的挣扎。 “左边一只眼,下边一路一只眼,两边见合!” “老子,是净活!” 然而,白子良隨即下出了一手更让他看不懂的棋。 向上一“挤”! 主动送吃两子! 此举一出,围观者们更加摸不著头脑,嘲讽声四起。 “这小孩被嚇傻了吧?自乱阵脚啊!” “完了完了,这是彻底放弃了。” 就在眾人疑惑之际,一直默然旁观的严文谨,嘴角终於彻底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轻声对身旁的黄老师说。 “子良没有让我失望。” “都结束了。” 那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篤定与预见。 仿佛世间一切,皆在他的掌握之中。 “笑话!多送我吃一颗子,照样没法解决我见合的手法!” 庖丁不疑有他,脸上掛著一丝轻蔑的狞笑,毫不犹豫地在一线收气,吃掉了白子良送上的两颗棋子。 心中窃喜,大局已定! 然而,就在他提子之后,白子良紧接著,竟然又向里“扑”了一个! “扑!” 这一手,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棋牌室中骤然炸响! 那些围观者中真正有几分水平的棋友,瞬间双目圆瞪,瞳孔收缩! 他们飞速在脑中推演,隨即,一股寒意从脊背直衝天灵盖! 他们惊恐地发现,如果白棋再提子,黑棋將直接“靠”上! 那將是左右见合的绝杀! 庖丁那条刚刚还看似生龙活虎的大龙,將无法两全,必死无疑! 看到眾人脸上那活见鬼般的惊骇表情,严文谨才低声对已经呆若木鸡的黄老师解释道: “老黄,这一招,《仙机武库》上是有记录的。” “其名,『八士醉桃园』。” 第66章 盘外招 当白子良那一手冷酷的“扑”落下时。 庖丁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他死死地,死死地盯著棋盘上那颗致命的黑子。 额头之上,豆大的冷汗已经慢慢滑落到脸颊上,浸湿了额前的乱发。 死了,真的死了? 自己那条被寄予厚望、自以为逃出生天的白棋大龙…… 死了! 赌徒的本能让他浑身有些颤抖,脸部的肌肉也在微微的抽搐。 输,他都不可以接受,更何况是如此的惨败? 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八岁孩童屠龙告负,他是绝不能承认的! “妈的,一时不小心,被这小屁孩阴了一把!”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赌棋老手,庖丁很快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他在思考怎样改变目前的状况。 用什么办法? 他脑子里在快速的思考谋划著名。 想在棋盘上凭著围棋的技术,眼下已是无力回天了。 但这在他们这些把命掛在棋盘上的赌徒来说,这还不算走到最后一步。 庖丁他抬头看了眼白子良,白子良两眼还是紧盯在棋盘上,並没有注意他此时的任何异动。 庖丁又以他人不可察觉的眼光瞟了一眼严文谨,只见他这时似乎在和其他人说话,注意力到没有完全放在棋盘之上。 “这个小屁孩不足为惧,关键是用怎样的手段,才能让严文谨也说不出什么呢?” 庖丁两眼又回到棋盘上,好像在认真的计算棋路。 看了一会,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让椅子都向后滑出刺耳的声响。 “不好意思,去倒杯水。” 他故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慢慢的走向茶水间,眼中却闪过一丝毒蛇般的狠厉。 大家都的注意力都放在棋盘上,没有人注意他。 而庖丁看到没有人注意他,他这次却一反常態的没有接温水。 而是在杯子中装模做样的放了一些茶叶,隨后接了满满一杯滚烫的开水。 水汽蒸腾,映著他扭曲的面孔。 “既然棋盘上贏不了,那只要让这盘棋彻底消失,就没有胜负可言了吧?” “庖丁”嘴角撇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端著滚烫的茶杯,一步步走回座位。 他並没有坐下,而是弓著腰站著,然后隨手又在棋盘上应了一手“提吃”。 手中的水杯,全程都被他举在棋盘的上方。 白子良伸出小手,捏起一枚棋子,正准备落下那最后一手至关重要的“靠”。 此招过后,局面便再无变故,白棋最后负隅顽抗的一丝眼位也將尽数泯灭。 就是现在! “庖丁”头故意猛的向前一探,空著的手快速抚向桌角,做出一副扶空了的样子! 隨即,伴隨著“啊”的一声,他的身体猛地一晃,端著的茶杯仿佛“失手”似的一歪! 杯中滚烫的茶水夹杂著茶叶,眼看就要浇到白子良正待落子的手上! 白子良瞳孔骤缩,出於本能向下猛地抽出躲避。 哗啦——! 手肘带到了棋盘边缘,棋盘上的棋子瞬间被搅乱,还有一些棋子散落到地上。 棋局,彻底被破坏了! 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哎呀!你看这事闹的!” “我这刚才一紧张,光顾著算棋了,手上一滑!” “小兄弟,对不住,对不住啊!” 庖丁立刻换上一副无辜又焦急的面孔,嘴上连连道歉。 可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看向白子良:“不过这个棋子已经乱了,现在这样是无法继续了。” 停顿了一下,“庖丁”这才做出一脸诚恳的面容,笑道:“我看,已然如此,不如就这盘棋就算个和局,无胜负,你看怎么样?” “你!” 黄老师手指头抖动著指向“庖丁”,气愤地说道:“你这是故意的!” 庖丁却梗著脖子,一脸无赖地反讥:“哎,这位朋友,饭可以隨便吃,话可不能乱讲?” “我刚才端著一杯热茶,这手突然一滑滑,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倒是这位小朋友,自己碰翻了棋盘,我可是全程没有碰触这棋盘,你可不能赖我啊!” 说到这里,“庖丁”还刻意抬起头,换上一副諂媚的笑容,看向严文谨:“严爷,你说是不是啊?我这可是冤枉的很哪!” 棋牌室里的赌客们,前一秒还在为屠龙惊呼。 此刻眼见发生这样的情况,却都默不作声,只是静静的看著。 他们都看得出庖丁的伎俩。 但这里是赌场,他们自己又没有下注,谁胜谁负,和他们有什么关係? 说到底,都只是看热闹的吃瓜群眾而已! 再说,天塌下来有个大的顶著。 连严文瑾都还没表態,他们谁会说话? 所以没人发声。 而面对“庖丁”的无耻伎俩,严文谨却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白子良,深邃的目光仿佛在问:子良,现在,你该怎么办?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白子良心中轰然炸开。 想必在前世,父亲就是这样被巢金的盘外招毁掉的! 而现在,巢金的手下马仔,竟然还想用在自己身上? 休想! 然而,那足以焚烧一切的怒火,只燃烧了一瞬,便被他用成年人的理智强行压下。 在这里,愤怒並不解决问题。 他需要正面的,给予对方回击! 白子良直视著庖丁,语气平静的问道:“平局,我不认可。” “依据围棋规则,对局中棋子意外散乱,只要能合理復原,对局就可以继续。” 他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这盘棋,从第一手开始,在场的所有叔叔伯伯都看著。” “我就此直接原地復盘,你没有意见吧?” 庖丁心中发出一声冷笑。 復盘? 一个八岁的小屁孩,復盘一盘近两百手的复杂棋局? 做梦! 他自以为胜券在握,满口答应,语气里满是轻蔑:“行啊!復盘吧!”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 他坐回到棋盘前,稳了稳神,然后,他的手动了。 啪。 一颗黑子,右上角,星位。 啪。 一颗白子,左下角,星位。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黑子。 白子。 掛角,小飞,二连星,目外,大斜…… 刚才棋盘上的一幕幕廝杀场景,在棋盘上重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紧紧盯著棋盘,感受著战斗的氛围。 隨著棋盘上的棋子不断增加,庖丁脸色越来越凝重。 “停!” 在白子良復盘到158手时,庖丁突然喊道。 “这手棋我是长不是断。” 庖丁的想法是暂停打乱白子良的记忆,让他下面的復盘出现错误,这样就可以停止復盘,以平局结束。 白子良却没有理会庖丁,继续摆放后面的棋子。 又继续了摆放十几手棋后,白子良看向庖丁:“你確定158手是长?而不是断?” 庖丁沉默一下,不得以,只能回答道:“这、这……可能是我记错了?” 严文谨一脸的平静,微微翘了翘嘴角,眼中是肯定的目光。 黄老师则是激动的脸色有些发红,得意的看著白子良。 近两百手的棋局。 一子不差! 当最后一颗棋子回到它原本的位置,棋盘上那条被屠戮的白龙,再次悽惨地呈现在棋盘上。 白子良抬起头,平静地看庖丁。 他轻声说道: “下一步,该你了。” 第67章 邪不压正 庖丁的脸,彻底垮了。 血色从他脸上寸寸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 事已至此,眾目睽睽之下,他再无任何藉口。 只能硬著头皮,走完这最后的一段路。 贏? 绝无可能。 那条被屠的大龙,尸横遍野,至少死了五十目! 一出一进,他已落后三十多目。 但“庖丁”依旧选择了最凶狠的招法收官,不是为了贏,而是为了输得不那么难看,为了那点可怜的赌徒尊严。 他想儘可能地缩小差距。 白子良却谨记“穷寇莫追”。 他的收官稳如磐石,不给对方任何搅局的机会。 终局。 数子。 目差定格在23目半。 以中国规则核算,黑胜十一又四分之三子! “庖丁”像被抽走了魂,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撞得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 他垂著头,走向严文谨,声音沙哑乾涩。 “严爷,你这位后辈……厉害,我认栽!” 严文谨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看不出喜怒,只露出一抹淡淡的轻笑。 “承让。” 说罢,他伸出拇指,不带一丝烟火气地指了指门外。 “走吧,按规矩来?” …… 当严文谨从门外返回时,棋牌室內关於这场对局的议论热潮,尚未平息。 满身横肉的棋牌室老板“彪子”,都忍不住凑上来,满脸惊异。 “严爷,您这……徒弟?是什么来头?这棋力,没个七八年功底下不来吧?” 严文谨摇摇头,语气依旧平淡。 “我说过,他学棋不久,只有一张业余3段的证书。” “而且,他不是我的徒弟。”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只是我的一位……后辈棋友。” 彪子嘴角抽了抽,乾笑道:“您看您说的……这孩子隨您,天资异稟!” 严文谨不再理会他的奉承,带著黄老师和白子良,径直走出了这间污浊的“鷲巣棋牌室”。 皇冠车的车门关上,那股皮革与檀木混合的独特香气,再次將白子良包裹。 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將他与方才那个灰暗、贪婪的彩棋世界彻底隔绝。 “子良,知道那庖丁为什么会输吗?” 严文谨一边发动汽车,一边看似隨意地问道。 白子良沉思片刻,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却映著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因为他走的,不是棋之正道。” 严文谨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后排的白子良和黄老师看不见的眼中,展现的是无比的欣慰。 “说得好,非常好。” “这世间,有天道,有人道,棋中自也有棋道。” “而无论任何道,其不变的真理都是:邪不压正。” “你的人有正气,你的棋,你的棋才能走正道。” “歪门邪道固然一时似乎能走捷径,屹立於平凡眾人之上作威作福,但在这个胜负的世界之中,那只能说明其余人天资不足,没有窥探棋道真理罢了。” “但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围棋招数和手法,在那些雄踞於职业世界的棋士和棋豪们面前,不堪一击。” “子良,今天你应对盘外招的冷静,和最后復盘的能力,很好。” 他话锋一转,变得无比严肃。 “但你要记住,心有正道是根本,可面对虎狼,你必须拥有比它们更坚韧、更无畏的心性!” “接下来,每天我都会来带你进行类似的战斗,你必须適应各种『野路子』的缠斗,適应心理上的压迫,甚至適应那些不择手段的氛围。” “你要练就的,是一颗在任何压力下都不会变形的『胜负心』,这也是每一位经过淬炼的棋士,所必须窥见的棋之正道!” “这,和他们使用盘外招有著本质的区別。” 黄老师听得心惊肉跳,脸上写满了不忍与担忧:“老严,就今天这环境太差了,子良还是个孩子……” “怕带坏他?”严文谨打断道,从后视镜中撇了一眼后座上的白子良,摇头道,“只要恪守棋道本心,又何惧这些脏污纳垢的外物?” 白子良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现在,他已比任何人都明白严文谨的苦心。 要对抗巢金那样的恶狼,自己就必须先熟悉狼群的气味,和它们撕咬的方式。 “我接受。”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 接下来的几周,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严文谨兑现了他的诺言。 白子良的世界里,充斥著呛人的烟味,污言秽语的干扰,还有那些黏腻在空气中的贪婪与恶意。 他面对过故意拖延时间,试图消磨他耐心的中年油腻男。 也面对过棋风诡异,步步是坑,专下骗招的阴鷙老人。 他从最初生理上的不適和心理上的牴触,逐渐变得波澜不惊。 他的眼神,在乌烟瘴气的环境中,反而被磨礪得愈发冷冽、沉静。 他的棋风,在保持著超前计算和资料库优势的基础上,增添了一股近乎残忍的狠辣与韧性。 对胜负的嗅觉,变得如猎犬般敏锐。 严文谨只是静静旁观,偶尔点拨一句心態。 过程之中,白子良有胜有负,但总体之上算是略有盈余。 不过严文谨却是將这些“彩棋”的收益代为保管,而且直接说这是“投资本金”。 白子良不在意。 他需要的,是那条通往“棋之正道”的,唯一的路径。 …… 周末,晚上,白家。 饭桌上,父亲白宏伟喝了点小酒,脸颊泛红,兴致高昂。 “哎,你们是不知道,最近我们棋友圈出了个天大的笑话!” 白宏伟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得意洋洋地开了口。 白子良捧著饭碗,小口吃著饭,面色如常,耳朵却瞬间竖了起来。 “巢金那边有个叫『庖丁』的,我之前提过,你们知道吧?” “那可是个狠角色!结果你猜怎么著?前阵子下彩棋,竟然栽在了一个八岁的小屁孩手里!被人屠了大龙,输了一千多块!” “哈哈哈哈,奇耻大辱啊!现在整个圈子都在笑话他,说他越混越回去了!” 白子良咀嚼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 他感到一种极致的荒诞与冰冷。 父亲口中那个天大的“笑话”。 那个让“庖丁”沦为笑柄的八岁小孩…… 就是他自己。 而他的父亲,却还沉浸在那个灰色的世界里,对此津津乐道,充满了对“庖丁”的嗤笑。 白宏伟完全没注意到儿子的异样,话锋一转,更加得意地炫耀起来。 “那『庖丁』就是个软脚虾,心態崩了!这不,前两天我还从他那儿贏了几百块!” 但隨即,他又略带懊恼地嘟囔了一句。 “就是后来输给了巢金另一个朋友『三锤』一些……不过没事!” 他拍著胸脯,大著舌头保证。 “过两天我再去拿『庖丁』开刀!把他当提款机,把输的全贏回来!” 白子良的心头,猛地一凛! 瞬间,一切都清晰了。 巢金在做局! “庖丁”被他击败后,成了巢金故意放出来的一头“猪”! 一头让父亲尝到甜头、放鬆警惕、自以为能贏钱的“猪”! 目的,就是为了让父亲在“三锤”,或者巢金团伙其他更狠的角色身上,输掉更多! 父亲,正在一步步滑向那个为他精心设计的,万劫不復的深渊。 “行了你!喝你的酒,闭嘴吧!什么赌棋,什么小孩的,听著就不是好话!” 母亲皱起了眉头,低声数落道。 “真不知道是哪家大人这么不负责任,让小孩子学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她转过头,温柔地看著白子良,语气无比认真。 “子良,你可千万別学围棋啊,你看那些人,好好的人一沾上赌,就完了。” “你一定要好好读书,知道吗?” 白子良垂下眼帘,掩去其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然后乖巧地点了点头。 “妈,我知道了,我只喜欢数学。” 他看准时机,用最天真的语气开口:“妈妈,过一阵子有个全省的数学竞赛,在省城,要去两天。老师说我是咱们学校的代表,可能需要一点路费和住酒店的钱。” 白子良这话自然是撒谎,届时他自然要去参加的是围棋省赛。 只不过这次和之前参加的“新苗杯”与市少儿锦標赛不一样的是,这次要坐火车外出。 那必须要给家里一个交代。 索性再搬出自己之前用的理由。 “数学竞赛?” 母亲一听,脸上的愁云瞬间消散,喜上眉梢。 “哎哟,我的儿子就是有出息!这是正事,必须支持!等著,妈去给你拿钱!” 她立刻起身,兴冲冲地走进了里屋。 然而,几分钟后,当母亲再走出来时,脸上的笑容却凝固了,带著一丝尷尬和浓浓的疑惑。 她手里捏著一小沓零零散散的钞票,明显不够数。 “奇怪……” 她喃喃自语。 “我记得……这里应该还有不少的,怎么……就剩这么点了?” 第68章 省赛开幕! 白母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了白宏伟。 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白宏伟的眼神闪躲了一下,立刻打著哈哈,借著酒劲大包大揽起来。 “咳,没事没事!那钱……我之前先周转用了一下!” “明天,明天我就给子良把钱备齐!误不了孩子正事!” 说罢,父亲白宏伟回到桌前,对还在吹嘘著赌桌上的“战绩”,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白子良的心,却在那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比预想的还要快! 巢金的“杀猪盘”,已经悄无声息地对这个家露出了獠牙。 父亲距离那个万劫不復的深渊,仅一步之遥。 他对自己的父亲,很失望。 但那也不是他对这个家,袖手旁观的理由。 现在能靠的,只有他自己。 他没有时间了。 这次省赛,不仅是为了玄天道场的名额,更是为了与家庭崩溃的速度赛跑。 他必须贏! 以最快的速度,最高的名次,去换取足以敲醒父亲的话语权。 获得进入道场,从而以棋之正道,正面击溃巢金的实力! ……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炎炎夏日。 省会d市。 当白子良在黄老师的带领下,与付弘毅、崔子轩一同迈出计程车时,空气中的氛围仿佛都变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位於酒店正门,一座巨大的充气堡拉起的彩色横幅。 【热泪欢迎各位选手参与第十四届省赛!】 而刚一步入酒店之中,大堂之中被陈设了不少的围棋元素。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其中一个角落,还似乎布置有一个出版社的摊位,专门贩卖各种围棋书籍。 “不愧是省赛啊……感觉就是不一样!” 付弘毅环顾一圈,首先感嘆道。 虽然付弘毅之前已经达到业余3段,但是他和其他几人一样,都是第一次来d市参加省赛。 参赛的其他两人也四下张望著。 市少儿锦標赛的酒店,虽然已经同样高端大气。 但是相比省赛的氛围,终究还是缺少了那一丝说不清楚的,属於“精英”的气息。 而与市少儿锦標赛形成最明显区別的是,在此刻报导的大厅里,隨处可见穿著统一队服的棋童。 他们三五成群,在领队或者家长的陪同下进行比赛前的报导。 白子良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很快便发现了主流的几种不同队服。 其中一个最为显眼的,是运动衫背后,以俊朗行书而成的“玄天”两个大字的队服。 “难道,这是玄天道场的队服?” 白子良心中一动。 黄老师似乎也发现了玄天的队服,笑著说道:“每年的省赛,都是这些道场挑选好苗子,以及带领道场门下预备队出来歷练的时候……这不玄天旗下的预备队也过来组队参赛了!” 说罢,黄老师四下张望了一番,嘀咕道:“哎,老陆怎么还没来?奇怪了,他不是说好今年第一站要来这边的吗……” 不过一时没找到陆鸣远的身影,黄老师索性也就將此搁置一边,继续为实验小学的三人组介绍起现场各方势力。 “那边背后由两条飘逸的线构成的、代表风的象意的队服,是清风围棋俱乐部。” “而胸前一个隶书写就的『韜略纵横围棋』的logo,那是韜略围棋的队服。” “这三家俱乐部,都是咱们省赛前排常客出身的俱乐部。” 循著黄老师的话语看去,白子良看到一个熟面孔。 “潘海君?” “石佛”少年依旧冷静,只是眼神比市赛时更加深邃。 都是猎手,都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今日潘海君照例穿著他那件“韜略纵横围棋”的文化衫,周边还围著不少其他同样身著队服的队友。 而白子良的身后,只有同样来自实验小学的付弘毅和崔子轩。 “你们先四处逛逛,我给你们去领参赛证。” “今天,咱们就只办理报导即可,正式的比赛明天早上8点开始。” 黄老师交代一番之后,便挤向由酒店前台临时徵用而成的报导处,帮助实验小学的三人组去办理报导事宜。 而头一次来感受省赛氛围的三人,也各自在大厅中四散,好奇的东张西望起来。 白子良原本打算凑向身著玄天队服的那伙人之处,去打探一些消息。 但他还没有动身,一个领队老师已经从报导处走回到玄天队员之中,手中还拿著一大摞参赛证。 然后一眾玄天队员便在这位领队老师的引导下,直接离开了酒店。 这让原本想趁机去打探一下道场消息的白子良,无奈的取消了自己的原本计划。 索性,他向著另一拨没穿队服,但是举在一起热烈聊著什么的棋童之中凑去。 “你们看秩序册了吗?按今年这个参赛人数,估摸著应该是各组前四直升业余5段,前十六拿4段证!” “哎呀,段位证那个,水到渠成!关键是玄天道场內训班的资格!” “不是前十二名吗?那个含金量,的確不比5段差!” “谁说前十二的?听说今年门槛提了,至少要杀进各组前十才有机会报名!” “特別是在c组,尤其艰难啊!” “怎么了?” “你没听说过吗?玄天的试训班中,今年早就內定了两个名额『玄天双童』——金文玉和邱婉妤,剩下在c组也就还有2个名额!” “啊?那c组的话就算进了省赛前十,怎么感觉想竞爭剩下2个玄天內门名额,也是异常艰难啊!” “可不是吗?而且听说这两位也来参加这次省赛了,这下连前十的名额也先得被拿走两个了!” 议论声钻入耳朵,白子良的心中,目標瞬间被这冰冷的现实刻画得无比清晰。 他目前参加的,就是7-10岁年龄段的c组。 而玄天道场的报名门槛,居然要前十了? 还有什么他们说的“玄天双童”,也来参加这个比赛了? 白子良还在思索间,又听到这群棋童又惊呼道: “你们看,清风的人!刘润泽!” “他去年不是在c组就差1名,就衝上5段了吗!” “今年他也还是c组不是?这前十席的名额又少了一个!” 几个穿著“清风围棋”队服的少年,此时正好走过这边。 为首的一名少年神貌俊朗,昂首挺胸,步伐沉稳。 白子良见身边眾棋童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个少年身上,想必便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刘润泽。 而跟在刘润泽身后一名矮小的清风队员,隨意扫了一眼这边,目光还特地在白子良身上逗留了一番。 他的眼神中带著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低声嗤笑。 “嘖嘖……泽哥,每年都有这么多来体验气氛的啊,这比赛还真有吸引力啊。” “小牧,管好你自己。” 白子良听见清风道场为首的那名少年教训了一句跟在他身后的队员。 而其他清风围棋俱乐部的队员,却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径直向著酒店门外走去。 而这时,白子良旁边议论不止的棋童这时直接大声道: “你们难道忘记了,唐立佑也来了!我听说他今年一直在b市跟著一位业余强豪学习,上周的『明月杯少儿邀请赛』上,貌似还把刘润泽斩落马下!” 那棋童显然是因为刘润泽身后那名清风队员的轻蔑而感到不爽,特地非常大声的说给清风队的人听。 方才那名矮小的清风队员一听此话,立时脸上生出怒容。 他主动停下脚步,冲那名方才阴阳怪气的那名棋童斥责道:“你管別人胜负?你什么水平啊?” “我就是来玩的,跟你们刘润泽输了別人有什么关係?” 没有理会两人打嘴仗,在听到“唐立佑”这个熟悉的名字后,白子良目光微凝。 “没想到啊,严老师的另一位弟子,进步的这么快!” 之前他刚认识严文谨的时候,这位唐立佑的目標还只是进入前40名。 而听上去,唐立佑在上周刚战胜的这位清风俱乐部的选手,可不止省赛前40名的水平! “我跟著严老师练了这么久了,无论前面是谁,把他拉下马就是!” 白子良心中想著自己的事情,没有理会身边这名棋童和清风队成员之间的小口角。 而就在刘润泽要出言制止自己队友无谓的节外生枝之时,忽然一个少年走了过来。 “润泽,又见面了?” 白子良循声望去,只见那个方才被棋童誉为冲5热门的唐立佑,正穿过人群走来。 “唐立佑!” “唐立佑来了!” 不少棋童,在此时也认出了唐立佑的样子。 刘润泽自然也认出了对方,点头致意:“你也来了。” 不过唐立佑接下来,却在眾人的关注之下,没有再理会任何其他人的打招呼或者询问。 而是径直地,走到了一直被视为“小透明”的白子良面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唐立佑脸上露出一丝熟络且带著敬畏的笑容。 “子良,你也来了!” 第69章 你能让让我吗? “严叔叔最近总念叨你,说你进步的非常快。” 唐立佑挠了挠头,语气显得格外诚恳,完全不像场面上的客套。 “还说我现在跟你下,估计都討不到好。” “等会要是碰上,你可得手下留情啊!” 此话一出! 先前那些还在七嘴八舌议论著各路豪强的棋童们,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白子良身上。 就连不远处清风俱乐部的种子选手刘润泽,此刻也忍不住频频侧目,眼神中充满了惊异与探究。 这又是哪家俱乐部新冒出来的天才? 竟然能让唐立佑如此推崇? 听唐立佑这口气,似乎对这个不起眼的小孩……还颇为忌惮?! 无视了其他人的目光,白子良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卑不亢。 “立佑哥,你客气了。” 恰在这时,黄老师已经办理完毕参赛报导手续,快步走了过来。 看见唐立佑也在这里,黄老师脸上露出了笑容,主动打了个招呼。 “立佑也来了?” 唐立佑立刻微微躬身行礼。 “黄老师好!” 而后,他转向白子良,眼中带著一丝期待。 “好了,我也去报导了……这次,希望你也能发挥出色!” 说完,唐立佑不再多言,转身便朝著报导处走去。 白子良目送著他远去的背影,心中再一次升腾起对这场省级大赛的兴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来吧。 出剑的时候,到了!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黄老师便带著白子良、付弘毅和崔子轩三人,早早来到了赛场。 不久,第一轮的对阵表张贴了出来。 人群如同潮水般蜂拥而上,紧接著,便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哇塞!第一台就是死亡对决啊!” “唐立佑,对上了清风的刘润泽!” 这两位可都是本届省赛衝刺业余5段的热门人选,谁也没想到,第一轮就这么硬碰硬地撞上了!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都被这场堪称火星撞地球的焦点之战吸引了过去。 黄老师和付弘毅则在对阵表的角落里,仔细寻找著白子良的名字。 “找到了!”付弘毅指著一个名字。 “对手是叫方若涵?” 他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鬆的神色。 “子良运气不错啊,这名字我听都没听过,肯定不是那几个强队的核心队员,这是上上籤啊!” 崔子轩在一旁看向白子良,眼神中也带著几分“这傢伙运气真好”的意味。 黄老师对白子良的实力自然是有信心的,但他深知大赛无弱旅,还是不厌其烦地叮嘱了一句。 “子良,千万不要轻敌。” “能来参加省赛,並且要进行长达两天半高强度比赛的选手,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弱者。” 白子良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的,黄老师。” 进入赛场,白子良很快按照对阵表上的信息,找到了自己的比赛桌台。 对手方若涵已经端坐在了白棋的位置上。 那是一个扎著简单马尾辫的小女孩,眉眼清秀,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 白子良在她对面坐下。 方若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先是偷偷抬头打量了他一番。 然而,就在两人视线即將交匯的那一剎那,少女却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猛地將目光移开,低下了头。 “难道自己长得很丑吗?” 白子良的脑海中,情不自禁地闪过一丝属於成年人的吐槽。 他隨即收敛心神,索性闭目养神,不再关注外界的纷扰。 不多时,赛场大厅內响起了裁判长沉稳而有力的声音。 “好,时间到!” “省少儿围棋锦標赛,第一轮比赛,现在开始!” 白子良缓缓睁开双眼。 他从棋罐之中捻起一枚冰凉的黑子,手臂微抬,动作稳健地在棋盘右上角的星位,落下了第一子。 然而,就在他手指刚刚离开棋子的那一刻,他忽然感到对面的气氛陡然一变。 坐在他对面的方若涵,先前那种紧张与安静,仿佛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眼神,此刻变得异常精亮。 方才与他对视时流露出的那少许怯懦,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与锐利。 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少女指间夹著一枚白子,“啪”的一声,清脆地落在棋盘上。 这一手,极其冷僻,充满了强烈的攻击意味,显然是有备而来! 果然! 正如黄老师所说,能够站在这省赛赛场上的选手,又有哪一个会是易於之辈! 白子良的目光瞬间收紧,精神高度集中起来。 方若涵的棋,攻击性强,极富衝击力。 她似乎想通过这种迅猛如潮的强力衝击,快速建立起自身的优势,从而牢牢掌控棋局的主动权。 只可惜,她今天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八岁孩童。 白子良经过严文谨用最残酷的“彩棋”方式淬炼与打磨,其心境和对比赛的认知,又比之前上了一个台阶。 “稳扎稳打,等待对方犯错即可。” 接下来的数步棋,白子良特意从自己脑海中的“白氏棋谱资料库”里,挑选了最为稳健规范的招法来应对。 他的棋,走得厚重如山,却又不失灵活高效。 白棋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太好的突破口。 而由於方若涵选择了这种快速衝击的策略,双方的棋局几乎没有太多布局阶段那种价值转换上的复杂博弈。 很快,棋盘上的战火便蔓延开来,直接进入了短兵相接、刺刀见红的中盘战斗。 或许是过於相信自己的力量与衝击速度,方若涵的行棋步调非常之快。 但紧接而来的,便是她的棋型总体偏薄。 在对黑棋的猛攻中,忽略了白棋自身棋形中一处不易察觉的连接问题。 这个隱蔽的弱点,或许能瞒过许多同龄的棋手。 但显然,它逃不过白子良那双洞察秋毫的眼睛。 “机会来了。” 白子良心中一动。 他先是轻轻落下一招小飞,在外部虚晃一枪,看似平淡无奇。 实则,这步棋已在暗中为接下来衝击白棋弱点的雷霆一击,埋下了至关重要的伏笔。 然而此时,仍然一门心思盯著黑棋穷追猛打的方若涵,却对黑棋即將亮出的杀招恍若未觉。 直到黑棋一锤定音的下一步落下—— 跨断! 一组精妙绝伦的组合拳过后,棋盘上的局势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白方的一条不大不小的棋龙,就这样被黑棋无情地隔断、包围、最终屠戮乾净! 白子良凭藉这一击,一举確立了肉眼可见的明显胜势! 就在这时,方若涵眼中那冷静犀利的眼神,如同潮水般褪去。 整个人,再次变回了赛前那个胆小怯懦的小女孩模样。 她眼圈驀地一红,豆大的泪珠毫无徵兆地从眼眶中溢出,顺著脸颊滑落。 嘴角一瘪,声音中带著浓浓的哭腔,怯生生地,用极低的声音对白子良说。 “哥哥……你下得太好了,我、我要输了……” “你能不能,让让我一点点,就一点点好不好?” 第70章 玄天双童 “妈妈说了,我要是第一盘就输了,今天中午就不给我饭吃了……” 方若涵眼看白子良没有立刻答应,旋即继续恳求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张棋桌的选手,以及正在巡场的裁判隱约听见。 霎时间,几道带著异样的目光,齐齐投了过来。 “哎……又来了!” 白子良心中暗自嘆息一声。 自己这运气,怎么总是遇上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状况? 上一次在市少儿锦標赛中,那个李小棠当场哭闹的事件,至今仍让他记忆犹新。 不过,也多亏了之前积累的经验,让白子良这一次面对类似的事情时,不至於像当初那样束手无策。 “在任何压力下都不能改变『胜负心』,始终坚持棋之正道,才是根本。” 白子良在心中对自己默念著严文谨的教诲。 他正打算在坚持原则的情况下,用温和的语气,轻声安慰一下这个情绪似乎有些失控的小姑娘几句。 然而,就在此时。 方若涵的身体开始一抽一抽的。 她伸出一只手背,动作略显笨拙地“抹著眼泪”。 而她的另外一只手,则看似非常自然地,轻轻搭在了棋盘的边缘。 一名裁判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正迈步朝这个方向走来。 方若涵似乎不经意地调整了一下哭泣的姿势。 趁著白子良的视线,恰好因为看向裁判方向,而被她哭泣的动作和白子良自己的身形,巧妙遮挡了那么一瞬。 就是这稍纵即逝的一瞬! 她的手指,在另一只抹著眼泪的手那宽大衣袖的完美遮挡与掩护下,动作极其隱蔽且迅捷无比地,轻轻一点! 棋盘上,一颗关係到她那条本已垂死挣扎的小龙生死存亡的关键黑子,被她悄无声息地挪动了一格! 原本支离破碎的眼位,瞬间变得完整。 棋形,在这一刻,由“死”变“活”! 做完这一切,方若涵继续著自己的抽泣,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是哭得更加“伤心”了。 白子良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了方若涵这隱秘至极的小动作。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但他並没有立刻出声喝止,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他只是冷静地,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裁判。” 这时裁判终於走到桌前。 方若涵立刻抬起掛著泪痕的脸,指著白子良,哭诉道:“叔叔,他欺负人!他下得太狠了!” “比赛就是这样,没有狠不狠一说。”裁判看著方若涵说道,然后转向白子良问道:“有什么问题?” 面对裁判的询问,白子良面色平静地答道:“她趁乱移动了棋子。” “是吗?”裁判有些恼怒的转向方若涵。 “没有啊。”方若涵抽泣著死不承认,眼神却有些躲闪。 “我可以从第一手开始,將棋局復盘到她移动棋子之前的那一刻。”白子良沉著道,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此言一出,连带裁判在內的人都有些惊讶。 方若涵的哭声,立时而止,小脸唰地一下白了。 裁判沉思了片刻,取出相机拍照留存棋盘目前的形状,然后示意白子良进行復盘。 在方若涵有些懊恼目光下,白子良开始了復盘。 啪、啪、啪…… 快,准,稳! 他的手指在棋盘上跳跃,黑白棋子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 不出三分钟,一百多手的复杂棋局,丝毫不差地被重现。 当摆到方若涵挪动棋子的前一手时,他停下。 他伸出手指,点著那个本该是致白棋死亡的黑棋、却被挪动了一路,给白棋的存活留出了位置。 “这颗子,她刚才移动了。” “它原本应该在这里。”他的指尖,移向了那个唯一的杀棋点,不带一丝感情。 铁证如山。 方若涵的脸,一剎那间变得惨白,再无半分血色。 裁判脸色铁青,核对无误后,当场宣布:“方若涵,作弊,判负!” 白子良平静的看著小姑娘心有不甘,但无奈地在对阵表上完成负方签名之后,这才起身离开棋桌。 “哎,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幸好之前『彩棋』练习中,这类事情碰的多了!”他心中暗忖。 白子良这边风波刚平,赛场另一端,第一台的焦点之战也正好结束。 被视为冲5段大热门的清风道场高手刘润泽,竟然百手刚出头,便中盘投子认负! 甚至於不同於不久前在“明月杯”上的鏖战,这一次唐立佑乾净利落地速胜这位成名已久的劲敌! 观战者无不震惊。 原以为的龙爭虎斗,至少要收官到最后。 没曾想中盘结束,有些出人意料。 “唐立佑这是吃了什么药了?” “是啊,这么猛的话,说不定玄天双童的位置,也能挑战一下呢?” 唐立佑没有理会那些周边的小声议论,而是恰好看见原本走过来准备观战的白子良,微微一笑道:“拿下了?” “嗯,拿下了。”白子良自然也听到了周边方才的议论,心中也对严文谨培养弟子的能力再上了一个评估。 “那就好,在省赛这里,每一盘都不能掉以轻心。”唐立佑点点头,神情郑重。 “你的目標,是玄天道场对吧?” “是。”白子良无意掩饰,目光坚定。 “那我们,也会是竞爭对手的。”唐立佑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不过在那之前,如果真的想进入道场,咱们有一件必须做的事情。” “什么事?”白子良不解道。 唐立佑的目光遥遥望向远处,语气中带著一丝跃跃欲试:“起码要试著,至少把玄天双童之一,拉下马!” …… 省赛的节奏极快,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接下来的第二、第三轮,白子良和唐立佑均未遇到强力对手,轻鬆取胜,保持著全胜的战绩。 第三轮结束后,白子良忙不迭走到仍在激战的第十四台。 对阵双方,一方是市赛时让他印象深刻、冷静如冰的“石佛”潘海君。 而另一方,则是一个气场强大、身著玄天道场队服的女孩。 玄天双童之一的“银童”,邱婉妤! 唐立佑之前说的没错。 如果想要確保获得进入玄天道场的学习资格。 这两位號称內定资格的玄天双童,是再好不过的標杆! 所以这轮开始之前,白子良在看到对阵表后,心中便决定结束自己棋局后过来收集一些情报。 而当他看向双方鏖战的棋局之时,一丝惊讶自心底油然而生。 “为什么一向棋风平缓,以翻盘石佛號称的潘海君,这盘棋竟然陷入被迫在对方大阵之中治孤决胜的情形?” 第71章 天壤之別 白子良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眼前的棋盘。 战局,已然进入白热化。 棋盘之上,潘海君执黑。 他一反常態,竟占据了四角之中的三角,摆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实地派阵势。 然而,中腹那片广袤无垠的势力范围,却尽数归於他对面那个小姑娘——邱婉妤之手。 她脸庞圆润,此刻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显然,潘海君是为了与白棋爭夺最后的胜机,才无奈地选择打入对方那铜墙铁壁般的厚势之中。 此刻,他那串突袭深入白阵的黑棋孤子,正在邱婉妤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滔天白势中,左衝右突,苦苦寻觅著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玄天双童,声名在外。 一人名叫金文玉,因此被誉为“金童”。 而眼前这位执白的邱婉妤,据说自小便对各种银饰情有独钟,小名“银匠”,自然而然地,便有了“银童”的称呼。 “能在布局阶段,就逼迫一位以均衡见长的选手,形成如此鲜明的模样对实地的格局,这『银童』小姑娘的控盘功力,果然非同凡响!” 白子良心中暗道。 潘海君的棋风,以强大的控盘能力和精准的判断力著称。 相反,正面硬碰硬的战斗,本就是他的短板。 因此,在以往的对弈中,潘海君总会有意將局面导向平稳,以最大程度发挥自身优势。 而此刻,他却被逼入了自己最不擅长的、以纯粹战斗决一死战的境地。 这只能说明,在布局的引导与控盘能力上,执白的邱婉妤,远在潘海君之上! 即便如此,潘海君依旧没有放弃对胜利的渴望。 他陷入了长考。 许久,他连续下出了几手棋,每一手都堪称顽强至极的腾挪手筋。 从表面上看,这片被围困的黑棋,似乎尚有通过打劫做活的一线希望。 但白子良只是在心中默默计算了片刻,便已然洞悉了一切。 潘海君,確实已经拼尽了全力。 “这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也是黑棋对白棋的最后一道考验了。” 不得不承认,在潘海君这一番拼死的挣扎之下,局部的局面確实被搅得异常复杂。 然而,身著玄天道场队服的邱婉妤,那张圆乎乎、透著几分可爱的脸蛋上,却未见丝毫为难之色。 仅仅数分钟的思考后,邱婉妤便再无半分犹豫,拈起一子,清脆落下。 “刺!” 没有给黑棋留下任何打劫的侥倖。 没有给对手留下任何纠缠的余地。 邱婉妤以最高效、最冷酷的方式,將黑棋用以製造眼位、混淆视听的手段,尽数消弭。 乾脆利落,直接净杀! 棋局,戛然而止。 潘海君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他的脸色,却已苍白如纸。 “想必,他此刻的內心,也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冷静吧?” 白子良心中暗忖。 “你这个棋,下的还是挺好的。” 邱婉妤將棋子一一收好,脸上没有半分得色,更无丝毫傲慢。 她依旧温和有礼,甚至主动向潘海君提出了復盘的请求。 “好。” 潘海君虽然失利,但此刻却並未流露出任何牴触情绪,平静应下。 两人隨即在棋盘前坐定,从第一手开始,將方才那盘惊心动魄的对局,重新演练。 而一旁的白子良,却是越看越心惊。 他这一下,总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何棋风一向追求均衡稳健的潘海君,最终却会被迫走上那条孤注一掷、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道路。 邱婉妤的下法,与他之前交手过的任何一位对手,都截然不同。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白子良能想到的,只有“灵动”二字! 潘海君在白子良面前,好似那屹立於海边的磐石。 磐石虽稳,不动如山。 但面对邱婉妤那如同江海般灵动不羈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刷洗礼,不知不觉间,便已深陷汪洋,无力自拔。 而更令白子良心惊肉跳的,是支撑著这种“灵动”棋风的背后,邱婉妤那堪称恐怖的计算力! “当时我本来以为你会『並』一个,然后我在这里『尖』……结果没想到实战你直接打吃出来了,那我只要按实战这样从后面挤断,感觉你这个局面直接被动了。” 復盘之中,邱婉妤毫不藏私,如同连珠炮一般,將自己当时对局中的种种想法,娓娓道来。 她不仅精准地指出了潘海君的败著所在,更从容不迫地摆出了数个关键节点处的复杂变化图。 每一个变化,都清晰无比地昭示著一个残酷的事实—— 无论潘海君在那些决定命运的分歧点如何选择,邱婉妤都拥有不止一条通往胜利的康庄大道。 潘海君,似乎从他被迫选择孤军深入的那一刻起,便已然落入了邱婉妤精心编织的、覆盖全局的掌控之网。 胜负,早已註定! 潘海君这一下,是彻底的心服口服。 他深切地意识到,这並非一招半式的失误。 这是全方位的实力碾压! 他黯然起身,默默离场,背影带著一丝萧索。 白子良的內心,此刻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衝击。 那个自己需要依靠“愚形妙手”,方能在绝境之中艰难翻盘的强敌潘海君,在邱婉妤的面前,竟然被全程压制,如同戏耍般轻鬆写意地碾压! 他终於深刻体会到,“玄天双童”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究竟承载著何等恐怖的分量。 “这就是……被玄天道场內定的人选所拥有的实力吗?” “是计算力、是大局观、是控盘能力上的……天壤之別!” 省赛的水,远比白子良最初想像的,还要深得多! 白子良看著眼前这个性格外向活泼,与沉默寡言的潘海君构成鲜明对比的小姑娘,心中不禁对唐立佑之前所说的那个目標,感到了更强的压力。 “至少拉玄天双童之一下马……这个目標,真的能实现吗?” …… 中午短暂的休息过后,第四轮的对阵表,赫然张贴在了赛场外的公告栏上。 这一次,第一台的焦点之战,再次如同磁石般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关注。 刚刚以雷霆万钧之势击败了强敌刘润泽的唐立佑,竟然直接对上了方才以碾压姿態战胜了潘海君的“玄天银童”邱婉妤! “我的天!这简直是龙凤斗啊!” “提前上演的总决赛!太刺激了!” “金文玉那边也是全胜,这轮的对手估计依然不在话下……我猜最后还是要玄天內斗决出冠军!” “不不不,唐立佑的话,我觉得还是有机会的!” 议论之声在休息区的大厅中此起彼伏,充满了兴奋与期待。 白子良则在第三台的对阵名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对手,名叫梁天城。 白子良在赛前翻看歷届省赛排名的时候,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模糊的印象。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去年c组排名前五十的好手。” 此人,无疑是通往顶级圈子的一名强力“守门员”。 就在这时,白子良忽然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扭头一看,只见唐立佑那张自信飞扬的面庞映入眼帘,眼神中充满了熊熊燃烧的战意! “子良,我在四胜的第一台,等你。” 唐立佑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好。” 白子良也暗暗握紧了拳头,迈步走向赛场。 他明白,若想爭夺那宝贵的前十席位,这一轮的梁天城,便是他必须跨越的一道雄关! 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第72章 强大的理由 “第四轮比赛,现在开始!” 隨著裁判的声音响起,白子良和坐在对面的梁天城,相对行礼。 梁天城瞥了一眼白子良的稚嫩面孔,又见他未穿任何道场队服,眼神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轻慢。 他大约认为,这不过是个运气好才取得三连胜的小孩。 虽然没有正式加入道场,但是梁天城前一阵子去“韜略围棋道场”试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他非常有自信,在这一次的省赛之中,除非遇到传统几大道场的前20强手,其他选手都不在话下! 行礼过后,白子良执黑先行。 一个標准的平衡型“星”、“小目”开局之后,白子良主动对白棋的小目角进行了一间高掛。 而等待对方常规的三路託过之时,白子良此番並未急於亮出“子良流”的招牌,以简明快步调的布局展开阵势。 而是故意“顶”了上去,选择了一把常见的飞刀,“大雪崩”定式! 所谓“大雪崩”,是与“妖刀定式”、“大斜”定式齐名的三大难解定式。 因为双方子力快速的原地盘根交错,在原地像雪崩一般时刻子力都会倾斜而下,故而得名。 这把飞刀,也是他“白氏棋谱资料库”中,早已烂熟於心的诸多变化之一。 此举,自然是意在试探梁天城的功底究竟有多深厚。 “大雪崩吗?来的好!” 梁天城神情一凝,心中一阵冷笑。 “就让我告诉你,什么才是专业训练出来的吧!” 没有任何犹豫,双方在原地,迅速的弈出“大雪崩”的基本型。 而直到40多手之后,双方谁也没有出错,而都是老老实实的按照定式进行。 一番交换之后,双方的定型占据了接近四分之一的棋盘,白子良心中已然有底。 “果然不愧是去年前50的水平……基本功確实扎实。” “但是如果脱离定式的层面的话,你还能看明白形势吗?” 白子良放弃了立刻展开激战的念头。 这一阶段,在严文谨的锻炼之下,白子良学会了应对更多不同风格棋手的方式。 全是硬碰硬的话,在那个“彩棋”的世界,不会走的太久。 转而运用起严文谨那“石墙”般坚不可摧的控盘思路。 再结合“彩棋”特训中磨礪出的那颗冷静而残酷的“胜负心”。 不急不躁,步步为营。 如春雨般,润物细无声地,白子良慢慢积累著微弱的优势。 梁天城很快便发觉,局面並未如他预想的那般轻鬆。 反而这棋越下越难受! 想要发力猛攻,却又遍寻不著对方的任何弱点。 如同一拳重重打在了鬆软的棉花之上,有力无处使。 梁天城开始变得焦躁。 “怎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傢伙,也这么难缠?” “不可能,他的步伐之中,一定有致命的漏洞!” “抓住它,我便能瞬间击垮他!” 而这种焦躁,很快便成为他准备“毕其功於一役”的动力。 棋局进入中后盘。 双方纠缠在右边的局部,而白子良思索片刻,强先在二路下出一步“小尖”。 意思很简单,在这个地方,白子良认为这应该是一步“双先官子”。 也就是无论谁先走,对方几乎都需要跟著应对的“双方先手官子”。 而与此同时,在左下还有一处及其巨大的后手二路爬的官子。 “在这里抢双先小尖,隨后立刻抢到左下大约20目的二路爬吗?” 梁天城自然识破了白子良的意图。 不过他凝神计算了一会之后,一抹笑意却从嘴角浮现。 “这个地方就算不挡住,被白棋二线跳入,也无非只有13、4目的样子吧?” 梁天城抬起头来,望了望坐在对面白子良正盯向棋盘左下角的视线。 “呵呵,难道你就没想过,我压根就不会挡住这个二线尖吗?” “想必左下角的后手20目官子,你怎么能期望这个二路小尖,就一定是双先呢?” “这就是道场,和外行的区別啊!” 如此轻蔑的想著,梁天城不再犹豫,直接拿起一颗白子,径直抢收了左下的“爬”! 而他,也非常享受,当白子良在看到自己落子之后,露出的惊讶表现! “哈哈哈,充满那样庸俗的惯性思维,只会让你下出这样业余的『隨手』而已!” “这盘棋的胜利,会是……嗯?” “等等……!” 梁天城內心中复杂的心理活动,隨著白子良最新一手的落下之后,戛然而止! “他为什么没有跳,而是在內部『点方』了?” 他下意识地开始计算。 可越算,心就越沉,手脚也跟著冰凉。 这个位置,黑棋根本不是要和他收什么官子! 这是要直接杀棋! 自己竟然在关注目数的时候,完全忽略了眼位的问题! 梁天城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道场和外行的区別……” “庸俗的惯性思维……” “业余的隨手……” 这些他刚刚还在心中用来嘲讽白子良的词汇,此刻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无形的羞愧感,让他的脸颊仿佛干烧到实质性、火辣辣地疼痛!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对面那个八岁的孩子。 那张稚嫩的脸上,方才那一瞬间展现的不解已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但此时此刻,在梁天城看来,那份平静,就是最极致的嘲讽! 原来,从头到尾,那个最大的外行…… 那个充满庸俗惯性思维,下出致命隨手的…… 是我自己?! 浑浑噩噩之中,梁天城行尸走肉般的又下了数手之后,最终无力回天,投子认负。 一边收棋的时候,梁天城不甘心的说道:“我打勺子了,不然这个棋,还很细!” 白子良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没有应我这步二路『尖』,我的確相当意外。” “但就算正常收下去,恐怕终局时,你还是差一些了。” 白子良没有说的,从梁天城开始动摇自己的平常心的那一刻,便已经输了。 严文瑾是对的。 在“彩棋”世界中锤炼出对於生死胜负处的敏锐,他们这些並没有在道场中锤炼过的小朋友,又如何能够理解? 强大的理由,便来源於此! 不过这些,白子良也自不必和对手而说。 收拾好棋局,白子良连忙快步走向第一台,也就是焦点之战的所在。 唐立佑 vs邱婉妤! 第73章 半目胜负 白子良快步赶到第一台。 赛场最核心的区域,此刻已经有很多人围在哪里观看,连几位巡场的裁判都停下了脚步,神情专注地视视著棋盘。 他从人缝中挤了进去,目光瞬间被棋盘上的形势牢牢吸引。 棋桌两侧,唐立佑与身著玄天道场队服的邱婉妤正襟危坐。 棋局已然进入官子阶段,两人的用时都已用完,进入到一分钟读秒计时段。 观棋的人也都沉声静气,静静地看著。 只听得到计时器发出单调且令人不安的催促读秒声,让人感到有些窒息和压抑。 白子良迅速扫视棋盘,以他那远超同龄人的大局观和强大的计算能力,迅速的对整个棋局做出了大致的判断。 执黑的唐立佑,盘面有8目的领先优势。 除去5目半的贴目,黑棋仍然具有2目半的微弱优势。 盘面上死活、实地范围都已確定,只剩下一些不算太大的官子要收。 黑棋只要接下来稳健收官,不出现收官顺序上错误,那么这场强强对话的胜利,就將被黑棋收入囊中。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白子良认真的看著,心里想著。 唐立佑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在短暂的思考后,他拈起一枚黑子,下出了一手看似普通的先手官子“扳”。 这一手棋的意图清晰无比,逼迫白棋跟著“退”一个,自己则能顺势抢占別处的大官子。 这是在形势优先情况下的收官手法,先手抢到一处大官子,保持自己的领先优势,平稳、安全的获得最终胜利。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白棋会如常理般应招时。 邱婉妤的下一手,却如平地惊雷,炸裂了整个棋盘! 全场譁然、惊诧! 面对唐立佑那志在必得的先手,邱婉妤竟是看都未看,想都没想,直接强行“挡”住! “什么?!” “寸步不让呀,这也太过分了吧?!” 观战人群中,发出了惊呼。 这一“挡”,瞬间引爆了一颗足以顛覆全局的“惊天大劫”!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白棋不加犹豫便摆出了拼死相搏的姿態。 黑棋如果直接粘回,那就在原地被白棋撑住了2目棋。 这无疑相当於对方刚刚比出一把玩具枪,你就原地直接臥倒投降一样。 原本平稳的局面,被这一手不讲道理的强硬姿態,硬生生拖入了劫爭之战。 由於都已经进入读秒阶段,寻找劫材的时间就很紧迫,双方都进入了读秒的旋涡。 “十,九,八……” 计时器无情地催促著,压得人难受。 棋盘上,双方的眼睛都快速不停地扫视棋盘,劫材与应劫的落子声急促。 每一手棋都仿佛在刀尖上跳动,只要判断上稍有不慎,便是失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带来的沉重的压力,打乱唐立佑原有了节奏,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唐立佑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劫材、劫材!” 此时,劫材便是胜利的保证,黑白双方都已在拼命的寻找著、挖掘著劫材。 但很快,经过几轮的劫爭,棋盘上的劫材几近枯竭。 在读秒声的催促下,唐立佑的眼光快速不停地扫视著棋盘,终於发现了一处他判断价值巨大的劫材。 他坚信,这一手棋,邱婉妤必须应劫! “只要她应劫之后,白棋便再找不到黑棋的劫材!” “胜利者,是我!” 可是,邱婉妤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唐立佑找的那步劫材。 那双灵动的双眸,却立时扫向棋盘的另一处。 在读秒声即將归零的瞬间,她落子了。 她没有应劫! 一枚白子,竟直接脱离了下方的劫爭风暴,反而下在棋盘的另一处! “这,应该不算是劫吧?” 在读秒声的催促下,唐立佑一时也无从计算清楚得失。 而对方下的这么篤定…… 唐立佑,他不敢赌! 无奈之下,他只能先应一手,然后再看白棋如何应对。 邱婉妤似乎早就计算好了一般,接著下出了更紧迫的应手。 而原地既然前面跟著应了,唐立佑只能跟进继续应下去。 经过几轮令人惊嘆的交换,先手再次落到了邱婉妤一方。 邱婉妤这时回过头,轻鬆地在下方“提回”!。 而邱婉妤方才一系列的交换,已经令黑棋在原地,反而生出一系列劫材! 凭空被白棋製造多枚劫材,唐立佑无奈之下,只好將这个原本自己比较有利的劫爭就地退让。 棋局,到此而止。 经过裁判仔细点目,最终结果被清晰地公布出来: “白棋,胜半目!” 半目! 唐立佑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双手撑著额头,身体因失败產生的影响而微微颤抖。 他输了,输在了围棋中最微小,也最痛苦的差距上。 “怎么会……怎么可能会这样……” 唐立佑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那个劫材……明明很大的……” 对面的邱婉妤,脸上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她反而非常温和地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在棋盘上,用一种清晰而平静的语气,为唐立佑復盘。 “你那个劫的价值,是十三目半。” “而我这边的先手交换,总共是十四目。” “所以,我当然应该脱先。” 她甚至还指出了另外两处双方都未走到的官子,精准地说出了它们的目数价值。 仿佛这一切对她而言,不过是在背诵九九乘法表一般轻鬆写意。 白子良在旁边却听得心中凛然,对邱婉妤的基本功再次有了直观的认识! 他能看懂邱婉妤的下法,在刚才旁观时,他也算清了这其中的变化。 但他完全无法想像,一个同龄人,竟能在读秒的巨大压力下,快速地完成如此复杂、而又如此精確的价值判断!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计算力与心理素质! 就在唐立佑沉浸在懊悔中时,白子良忽然开口,对他说道: “你的交换次序错了,虽然原地你不能就此消劫,但如果在对方想在这边交换的时候,你先走在这边『扳』一个,同样也会逼迫白棋要跟著你应。” “但如此一来,白棋在这个地方要么亏目,要么就同样也要给你留下劫材库。” “按照这样的顺序交换的话,就算白棋抢先製造了一个劫材库,但在你拥有同等对峙的武器之时,恐怕白棋就没什么机会了。” 邱婉妤闻言,微微侧目,看向白子良。 片刻后,她开朗地一笑,竟对著白子良认真地点了点头。 “没错,当时我也看到这个变化了,还好……” 说到这里,邱婉妤忽然俏皮地眨了眨眼,冲唐立佑吐了吐舌头。 “谢谢你了,给了我这个机会!” 这一声娇憨可爱的“谢谢”,让唐立佑低嘆一声。 他彻底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计算能力还不够强,读秒时的抗压能力还需要大力提升。 自己,输的也不算冤枉!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忽然从一旁响起,打断了场內的气氛。 “小朋友,你这个判断很厉害啊,叫什么名字?” 白子良抬头,只见一个打扮得体、气质儒雅的中年人正含笑看著自己。 他正要回答,却听见邱婉妤抢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惊喜。 “陆老师,您怎么来了?” 被称作陆老师的中年人哈哈一笑:“这不我来看看你们的比赛嘛!” 邱婉妤却做了个鬼脸,娇声道:“陆老师一定又是替道场来寻找好苗子了,才不是来专程看我们比赛呢!” 白子良心中猛地一动。 道场的老师? 他立刻恭敬地回答道:“老师好,我叫白子良。” 中年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略感惊讶地道: “你,就是白子良?” 第74章 双龙匯 “你,就是白子良?” 一道温和却带著审视意味的声音响起,让正准备离开的白子良脚步一顿。 开口的是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他身旁站著的,正是刚才的对手,那个棋盘上灵气逼人的少女。 陆鸣远脸上的笑容,在看清白子良的瞬间,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 来了。 老黄在电话里那个几乎用吼的语气提到的“怪物”,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 对於身旁这位被道场誉为“银童”的邱婉妤能看穿方才的局面,陆鸣远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作为玄天道场內定的未来之星,她所接受的,是国內最顶级的围棋教育资源,一身基本功早已打磨得如臂使指。 但眼前这个孩子…… 一个据说启蒙老师只是业余4段的“野生”天才。 刚才那一瞬间展现出的,那种超越棋盘本身的宏观判断力,和几乎洞穿人心的棋感,让他这个阅遍天才的老教练,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如果这一切,真的全靠自学和领悟…… 那这已经不是天才,而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是的,老师。” 白子良心中微讶,面上却恭敬地点头应道。 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难道我最近的表现,的確吸引了一些道场老师选拔的注意力? 思索间,陆鸣远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很不错,刚才的判断非常出色” 陆鸣远温和地笑著,心中的惊涛却愈发汹涌。 这小傢伙的眼神……竟然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这个年纪的孩子,在得到如此明確的讚许时,哪怕再故作镇定,眼神深处也难免会泄露出一丝得意或窃喜。 可眼前的白子良,那份从容淡定,竟让他產生了一种在和同辈棋手交流的错觉。 心中各种念头虽然此起彼伏,但是陆鸣远作为韜略道场的老牌教练,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 “继续好好努力,希望你更快的进步。” 他再次深深看了白子良一眼,轻轻拍了拍这个“小怪物”的肩膀,便转身离开。 白子良目送著他的背影,心中已然瞭然。 接下来的每一盘棋,都將是面向顶级道场的“路演”! 身旁的邱婉妤已经收好了棋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白子良。 “喂,你叫白子良?眼光真毒,你是哪个道场的?” 白子良回过神,礼貌地笑了笑: “谢谢,你的棋才厉害,下得很有灵气。” “对了,刚才那位老师,是你们玄天道场的吗?” 白子良看似隨意地问道。 “对呀,陆老师可是我们道场助教,兼著初级学院的主教练呢!” 邱婉妤露出一个活泼的笑容,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陆老师平时可严厉了,很少夸人的……你这傢伙,真的很厉害啊!” 白子良笑了笑,没再接话,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你也是全胜吗?”邱婉妤忽然凑近了些,小声问道。 “嗯,全胜。” “那……这么算的话……”邱婉妤晶莹的指尖在空气中划拉著,“那个傢伙也是全胜,还有景柏然也是……哎呀!” 她忽然抬起头,小嘴一撅,满脸不情愿。 “明天不是我撞上你,就是得撞上那个傢伙!” “那个傢伙?”白子良挑了挑眉。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整天摆著一张臭脸的傢伙唄!”邱婉妤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爽的事,哼了一声,“对,你们都在传的那个,金童!” 金文玉。 玄天双童。 白子良心中默念著这两个名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知道,真正的战爭,从明天才算正式打响。 无论是道场双童,还是去年c组的冠军景柏然,每一个,都是一座需要拼死翻越的大山。 “总之,不管是那个傢伙,还是景柏然,都超级討厌!” 邱婉妤忽然握了握小拳头,冲白子良做了个鬼脸。 “所以,明天还是让我碰到你好了!至少跟你下棋,感觉还会有点意思!” 说完,少女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一溜烟地跑远了。 …… 当晚,酒店房间。 黄老师將实验小学的三名队员召集到一起,开了一个简短的总结会。 “子良,这次估计你业余4段是稳了,第一天全胜!” 付弘毅看著白子良,语气里充满了震撼和艷羡。 几个月前,这还是一个需要自己让九子的围棋小白。 而今天,自己这个老牌3段,拼尽全力才贏了两盘。 天赋的鸿沟,有时真的令人绝望。 崔子轩输了一整天,此刻垂头丧气,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我……我这次是没戏了。” 黄老师拍了拍两个大孩子的肩膀,温言宽慰:“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这次来,主要就是积累经验,开阔眼界。” 隨即,他的目光转向白子良,眼神中满是欣慰。 “子良,首日发挥堪称完美。明天放平心態,尽力就好。” “是,老师。” 白子良点头应道,脑海中却还在復盘著今天看到的几盘关键对局。 黄老师看出了他的凝重,笑著问道: “怎么,对明天的对手,没信心了?” 白子良摇了摇头,神情异常认真: “不是没信心。只是今天看了银童邱婉妤的棋,我才真正意识到,在基本功的打磨上,的確还存在著质的差距。” “省赛只有前十才有道场的选拔资格,接下来的每一盘,都不能有任何侥倖。” 他这不是谦虚,而是基於前世金融精英的风险评估后,得出的冷静结论。 “没关係,尽你全力即可。” 黄老师听完,却神秘地笑了起来,眼中闪著一丝狡黠的光。 下午在赛场外,他可终於抓住老陆这个傢伙了! 而听老陆话里话外的意思,这傢伙也是被白子良这个小怪物的提那副,狠狠撞了一下腰! 只要白子良后续发挥稳定,道场测试的门票,哪怕看在老陆的面子之上,几乎已经是囊中之物。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现在就说破。 “你现在四连胜,积分排名暂列第三。” “按照这个势头,哪怕后面输上一两盘,拿到业余4段的证书,想必获得一个测试名额问题不大!” 白子良默默点头,但是他要的,可不只是守住一个道场入门测试的门槛而已! “我要的,是以前十,甚至是前三的身份,走进道场!” “道场名额,我志在必得!” …… 第二天上午,决定本次比赛走向的对阵表,在眾人的期待之中,准时的由工作人员张贴了出来。 当对阵表一公布,整个赛场都沸腾了。 “我了个去,今天的比赛一定很刺激!” “第一台,白子良对邱婉妤!” “第二台,金文玉对景柏然!” “这是……双龙之战啊!” 第75章 战银童 白子良同样挤在人群之中,抬头看著对阵表。 虽然对这样的编排早有准备,但此时还是不免心跳加速。 终於要和“银童”正面交锋了…… 玄天双童,究竟有多强? “紧张吗?” 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白子良扭头一看,是唐立佑走到他身边。 “还好。” 白子良摇摇头。 “唉,昨天输了她那半目,回去晚上我又摆了摆,確实如你所说,我还是有机会的。” “不过在当时的时间和紧张度下,我现在好好想想,恐怕再给我一次机会,也下不出来。” “她的基本功和抗压力,真的很恐怖,好好应对吧。” 唐立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不过,我相信你有机会。” “哦,为什么这么说?”白子良一愣,唐立佑之前可並没有跟他正式下过棋。 “严老师对你的训练,我都听说了。” “在彩棋的世界,临场抗压的应对能力,恐怕我是远远不及你的。” 唐立佑想了想。 “她擅长用计算力压制对手,但你的棋路很诡异。” “用点飞刀,说不定上来就能让她吃亏。” 白子良坚定的点了点头。 “我会尽力的。” “嗯,加油。” 言毕,唐立佑不再多言,径直走向赛场。 …… 而此时赛场之內,在裁判编排室內,陆鸣远正和这次比赛的裁判们,以及几个同行的老师交流。 “陆老师,你觉得第一台怎么样?” “那个白子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黑马……不过比你们玄天的银童,还是差了沉淀吧?” 刚刚结束今日编排任务的编排长,看著刚刚发布的这一轮对阵感嘆道。 “这说不好。” 陆鸣远摇摇头。 “邱婉妤的实力摆在那里,但是…” “但是什么?” “这个白子良,也恰好是我一个老朋友启蒙带出来的孩子,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房间內几人一听,顿时都来了兴趣。 “如果我跟你说,他从零基础到现在,总共才学了半年围棋,你相信吗?” 陆鸣远顿了顿,若有所思道。 “什么?” 编排室內,一眾裁判和老师的脸上,几乎是同时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陆老师,您是说……那个叫白子良的孩子,从零基础到现在,总共只学了半年围棋?”编排长忍不住再次確认,声音里满是惊骇。 陆鸣远表情平静,只是微微頷首,没有再重复。 但这个简单的动作,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衝击力,让整个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这……这已经不是天才,是怪物了吧……”有人低声喃喃自语。 “难怪你刚才说,他和邱婉妤的对局不好说。”另一位老师恍然大悟,“半年就走到这一步,这种人的棋,根本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短暂的震惊过后,又有人將目光投向了对阵表上的另一个焦点:“那第二台呢?去年冠军,韜略的景柏然对老陆你们的金童,老陆你怎么看?” “是啊,这盘我觉得景柏然还是贏面大一些吧?明年小景就11岁打不了c组了,恐怕今年刚满7岁的小金同学,累积上还是比10岁的孩子差太多了!” 一个去年目睹景柏然横扫赛场夺冠的老裁判,理所当然的感嘆道。 而提到这个对局,陆鸣远的神情明显放鬆下来,仿佛一切又重回他熟悉的掌控之中。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断言:“这盘棋,没什么悬念。” “金文玉会贏。” “啊?不是吧?”眾人再度一愣。 而陆鸣远只是再次淡淡一笑:“方才的白子良我还了解不够多,有可能是怪物。” “但是我们玄天的金文玉,就是一个怪物!” …… 赛场之內,白子良已在万眾瞩目的第一台前落座。 邱婉妤蹦蹦跳跳地来到他对面,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她俏皮地冲白子良做了个鬼脸: “喂,我说得没错吧,果然让我碰到你了!” “挺好的,至少你不像那个傢伙一样,整天一脸臭屁的样子!” 她压低声音,语气却像是在下战书:“这盘棋,你可不许让我觉得无聊哦!” 这小姑娘,当真有趣! 不过白子良却很清楚,在对方天真可爱的表面之下,是绝对不容小覷的实力! 平静地点了点头,白子良深吸一口气,冲对方鞠躬行礼。 “请多指教!” 双方礼毕,对阵安排执黑的邱婉妤隨意的捻起一枚黑子,根据基本礼节,放在了右上角的“星位”之上。 棋子清脆地落在棋盘上,宣告著这场巔峰对决的正式开始! 而早已有所准备的白子良,在布局阶段直接展开了自己得意的“子良流”布局之一。 错小目,配上三间低夹! 通过错落的星位和小目搭配,形成不对称的布局。 同时三间低夹相对於目前主流的一间低夹或者二间低夹,是相当少见的下法。 如果不是特意准备的话,面对“子良流”这样的布局,並不容易占得便宜。 “咦?” 果不其然,邱婉妤看到这个开局,目光微微一动。 对方对这种相对少见的布局明显感到新奇,这正是白子良想要的效果——用布局的突然性来打乱对方的节奏。 不过隨后,他竟然发现小姑娘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邱婉妤只是略微思考了十几秒,再次从棋盒之中拿出一颗黑子直接落下。 飞压! 邱婉妤的应对既不急躁,也不贪婪。 而是选择了最稳健的变化,將复杂的战斗引入相对平稳的分投局面。 寥寥数招之后,便轻鬆地避开了白子良精心准备的套路陷阱。 “银童之名,果然並非虚传。” 原本他设想的是通过“子良流”的奇招在布局阶段就取得主动,至少也要让对方感到困扰。 可现在,短短的二十几手过后,局面就变得平稳如常,双方各自围空,看似势均力敌。 可白子良手握白子,望著棋盘上的形势,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但是,真的势均力敌吗? 第76章 以逸待劳(感谢晚饭习习的打赏!) 白子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虽然表面上黑白双方都在各自的区域內构建模样。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黑棋的每一步棋都下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也绝不吃亏。 “本手”这个术语,就恰恰是形容邱婉妤的棋步的特点。 反观自己的白棋,虽然看起来也围了不少地盘,但总感觉有些虚浮,缺乏厚实感。 这种感觉很微妙。 就像是两个人同时在建造房屋,表面上看起来进度差不多,但一个用的是钢筋混凝土,另一个用的却是沙土堆砌。 短期內看不出差別,时间一长就会显现出巨大的差距。 而自邱婉妤黑棋的第29手拆边之后,布局告一段落。 前期双方將“角”和“边”都已占得差不多,清晰明显的“大场”已被双方瓜分完毕,接下来正是步入布局和中盘转换的过渡期。 选择什么样的方向,选择什么样的中盘作战构想,在此时开始困扰白子良。 黑棋之前的棋型都非常的“正”,而自己的白棋为了追求速度,总是有些“薄”味。 但在这时自己如果单纯浪费一手棋去补强自己,未免太缓。 在这等棋力势均力敌,甚至对方棋力更强一些的较量之中,寧肯更加积极的製造头绪,总是比被对方利用更加丰富和准確的判断能力,將自己控盘平推要好的多。 这是白子良在这一阶段密集的“彩棋”特训中,得到的经验。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你试试这一手,如何?” 经过不算太短的思考之后,白子良郑重的从棋罐之中取出一颗白子,在边路黑棋一处“拆二”之上“点”了一个。 而邱婉妤在看到这一手之后,眼中也再是一亮,展现出一抹兴奋的神情。 这一手,自然是白子良深思熟虑之后的招法。 如果黑棋三路直接简单爬过的话,那么白棋便很容易將黑棋的模样消弭於无形。 在双方对围的局面之下,並不怕对方的模样部分实地化。 而是谁的模样率先被消解之后,会陷入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中。 这就好比两个创业公司,一个人將自己能覆盖的客户尽数转化为利润,然后只出不进,静静看著自己的竞爭对手在市场上不断发掘著客户一般焦急。 “而如果黑棋想强行跳出作战的话,周边的格局也並非黑棋占据绝对的子力优势。” “一片混战之中,白棋原本的弱点,黑棋自然也无暇顾及!” 这一串围魏救赵的高级战略,便是白子良这次长考之后的杰作。 不过经过数分钟的思考之后,邱婉妤轻鬆地捻起一枚黑子,直接落下。 却落在一个白子良先前从未想过的地方。 “她,竟然直接反打入我了?” 不到一分钟,很快白子良便品出这一手棋的用意。 这一手棋看似脱离了主战场,实际上却是一记重拳。 你不是想让我无暇顾及你的弱点,而且原地我挑起战斗,也不是绝对有利的吗? 那我黑棋乾脆將原地也置之不理,先去你白棋接壤的阵营中火力侦察一番! 它既威胁到白棋的阵势,又为黑棋后续的攻击或者防守做好了铺垫,可谓一举两得。 黑棋的用意固然看出来了,但是如何应对,却又是另一个层级的问题。 白子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再次陷入长考。 脑海中构建了无数方案,但是白子良却感到无论怎么应对,似乎都在帮对方下棋。 这种被动挨打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当初与严文谨的那盘指导棋——同样是被对方的深厚功底压得喘不过气来。 但比赛的时间,並不能令白子良无节制的思考下去。 没有办法,从自己脑海中预想还算合理的变化图中选择了一个方案,白子良硬著头皮 第四十手过后,局面的微妙平衡彻底被打破了。 原本应该是打入白棋阵营的黑棋,此时已经在双方对攻之中站稳脚跟,似乎反而有隱隱逼迫白棋被迫逃窜的架势。 虽然察觉到了局部的棋已是越下越彆扭,但是白棋此时也是骑虎难下。 没有办法,白子良索性把边路原本逼迫黑棋“拆二”的那一子“点”就地挡下,將局面搅的更浑! 一时之间,双方在边路烽烟四起,双方猛烈的缠斗在一起! 而就在战火进行如火如荼之际,白子良感受到有什么人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抬头一看,正是陆鸣远此时已巡场到第二台的位置,驻足在他身旁。 “是玄天道场的老师!” 虽然在心中告诉自己,放平心態。 但是此时,白子良还是不可抑制的心中升起强大的压力。 毕竟,自己这盘棋的进程,全盘被对方尽收眼底,也会成为未来自己进入道场可能性的重要评估。 “不能退缩,至少棋的內容,要下的好看一些!” 兴许是抱著这样的想法,白子良接下来的招法,变得比之前更加强硬。 但邱婉妤一连串並不过分的“本手”应对滴水不漏,不徐不缓的和白子良在下方对攻著。 一方的急躁,与另一方的以逸待劳,形成鲜明的对比。 棋局的进程,也在数十手之后,体现出剧烈的反差。 白子良的一条大龙,此时已被黑棋的重拳逼得狼狈逃窜,几乎没有喘息之机,生死悬於一线。 看的一旁的陆鸣远不禁微微嘆息。 “老黄培养的这孩子的確天赋绝伦,短短半年便能和婉妤坐在同一桌上,实属不易。” “但毕竟学棋日短,面对扎实的道场基本功,这等差別还是迅速的体现出来。” “恐怕这盘棋,再勉力支撑个十多手,就要起立认输了吧?” 与此同时,前所未有的窒息感,也从棋盘上蔓延开来,扼住了白子良的喉咙。 他输过,下棋没有只贏不输的事情。 输过付弘毅,输过关宇翔,输给过严文谨…… 但那些失败,都像是学生败给老师,虽有不甘,却在意料之中。 可这一次…… 他引以为傲的成年人思维、重生优势,被一个同龄人以最纯粹、最原始的天赋与技能,碾得粉碎。 他看到对面邱婉妤的眼神,最初的兴奋与期待,正在一点点黯淡,最终化为一抹难以掩饰的失望。 那眼神,比任何语言都更伤人。 也就在这一刻。 白子良猛地站起身。 他对著面露失望的邱婉妤,对著身旁正欲转身离去的陆鸣远,微微鞠了一躬。 动作標准,无可挑剔。 “不好意思。”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去一下洗手间。” 第77章 浑水摸鱼 洗手间內。 冰冷的自来水,正哗哗流下。 白子良的双手捧起冷水,一遍又一遍地泼在自己发烫的脸上。 他试图用这寒意,浇灭心中那股焦躁的火焰。 镜子里,映出一张稚嫩却写满疲惫的脸。 挫败感,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像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著棋盘上的景象。 邱婉妤那滴水不漏的“本手”,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將他所有的挣扎都化为徒劳。 “你必须冷静下来,毕竟,你可是这世界上最勇敢的少年。” 乌鸦少年的话语,又在此时於脑海中想起。 但是心中那种强烈的不安和挫败感,却无可置疑的在身体中每一个细胞吶喊。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潘海君走了进来,恰好看到白子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你怎么了?” 潘海君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你,这一盘对邱婉妤,对吧?” “是。” 白子良有些颓然的答道。 潘海君沉默了片刻。 隨即,他又开口问道:“你的形势不太好?” “下的很彆扭。” 白子良黯然道。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是很强,我觉得我那盘没什么机会。” “但是我觉得,你也很强,特別是战斗力。” “如果是你的话,一场大战,未见得没有机会。” “別怀疑,別放弃。” 说完,潘海君甚至没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开洗手间,留下白子良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非常意外,因为虽然彼此了解不多,但是潘海君不是那样喜欢说话的人。 但这一刻,他觉得潘海君,说的非常有道理。 白子良猛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是啊,怀疑什么?放弃什么? 他忽然想起了严文谨,想起了在那个乌烟瘴气的“鷲巣棋牌室”里,严文谨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 “要通往正道,必须先踏过泥潭!” “真正的胜负师,是在绝境中寻找生机,永不言弃的斗士!” 那是在最残酷的“彩棋”对局中,用真金白银磨礪出的“胜负心”!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 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此刻重新燃起了火焰,锐利,而又坚定。 当白子良回到棋桌前时,邱婉妤和一旁的陆鸣远都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 他平静地坐下,整个人的气场已经截然不同。 之前的迷茫和压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与冷静。 “很厉害的调整能力,短短几分钟去洗手间的间隙,竟然就调整心態完毕了?” 陆鸣远感嘆白子良的心態调整能力。 “有这等竞技心態,倒是不错。” 他暗自点头,但目光很快转向棋盘。 心態调整得再好,棋还是要靠实力说话的。 现在白棋的处境,確实不太乐观。 而且邱婉妤的基本功他很了解,白棋想要通过简单的战术配合来翻盘,难度很大。 陆鸣远皱了皱眉。 白子良必须想出点办法才行,否则这样被动下去,败局只是时间问题。 他忽然想起老黄昨天特地在赛场外“抓住”他的时候,介绍白子良的话:“这孩子虽然学棋时间很短,但那些充满想像力的妙手,无却有时候会让人大跌眼镜。” “或许,真的会有什么意外的手段也说不定。” 陆鸣远摇摇头,继续观察著棋盘上的形势。 邱婉妤察觉到对手气场的变化,也收起了之前的轻鬆表情。 小姑娘的眉头微皱,显然感受到了压力。 “这傢伙,刚才是在装的吗?” 她心中嘀咕著,但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谨慎起来。 白子良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邱婉妤。 小姑娘正咬著嘴唇思考,模样倒是挺可爱的。 不过,可爱归可爱,该下的棋还是要下的。 他伸手从棋盒中拿起一颗白子。 这一次,他要用最熟悉的方式来战斗。 既然正面突破不了,那就用“彩棋”世界学到的东西。 製造混乱,在乱战中寻找机会! 白子落下的瞬间,整个棋盘的气氛都变了。 这一手棋,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连陆鸣远都忍不住向前探了探身子。 “这小子,要搞事情了。” 他很清楚,跟邱婉愈比拼对价值的精准判断和控盘的稳健,无异於以卵击石。 她强在“正”,那自己就只能求“奇”! 她强在稳,那自己就只能搅“乱”! 他不再被动防守。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整理棋形、勉力支撑时,白子良拈起一枚白子,弈出了一手看似“无理”至极的棋! 白子,悍然“碰”上黑棋的厚势! 这一手,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意图彻底打破邱婉妤稳健的“本手”节奏,將棋局拖入他最擅长的、血腥的“乱战”领域! “嗯?”邱婉妤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白子良这鱼死网破般的下法感到意外。 “这样不管不顾的话,你真的不怕自己大龙全灭吗?” 邱婉妤决定在这里好好花上一些时间,准备一举在此击溃白子良。 並不是因为她小看对方。 而恰恰因为她非常重视白子良,所以一旦感觉遇到机会的时候,她希望尽全力拿下。 她陷入了长考。 她那如同精密仪器般的“本手”思维,在应对这种极端复杂的局面时,第一次出现了些微的迟滯。 而数分钟之后,邱婉妤落子了。 “如此一来,白棋就完全被分割了,左右两块棋中必死一块!” 她心中再次谨慎的检查了自己的算路,这才放下心来。 然而,就是这微妙的一步棋…… 白子良瞬间捕捉到了这一闪而逝的战机,眼中精光爆射! 就是现在! 白子良一连串的精妙的手段,將左边原本的一条大龙顺利活出。 而与之对应的,则是在筋疲力尽的数十手混战后,棋局最终在一片边角地带,形成了最后的“战场”。 黑棋已经成功將白子良的白棋重重围困在边角。 那棋形看去,没有一丝眼位,黑压压的一片,已是必死之局。 她长舒一口气,脸上恢復了自信的神情。 虽然白子良还没有放弃,仍然在下出“靠”、“断”这样的手段。 但这串白棋,已是瓮中之鱉。 桌边的陆鸣远同样觉得白棋已经是困兽犹斗,没有太多机会了。 他微微摇头,心中替这个“小怪物”感到遗憾。 儘管白子良在刚才的乱战中展现出了超乎年龄的老辣和计算力,但围棋终究是实力的游戏。 面对邱婉妤这种经过系统训练的顶尖选手,仅凭奇招和胆识,还是难以弥补基本功上的差距。 “看来这盘棋要提前结束了。”陆鸣远暗自想著,目光在棋盘上扫视一圈。 就连他这个业余强手,一时间也找不出什么活棋的妙手来。 “不过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 陆鸣远心中对白子良的评价又提升了几分。 一个半年前还是围棋零基础的孩子,能在省赛中和玄天双童周旋到这种程度,本身就是奇蹟。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白子良却缓缓抬起了头,轻描淡写的下出心中早就想好的那一步棋。 一路,“大飞”! 第78章 来自玄玄棋经? 陆鸣远瞳孔骤缩,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探了一分。 他死死盯著棋盘上那颗刚刚落下的白子,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初看之下,这手棋似乎也並无特殊,好像也並不能帮助白棋脱困。 但若是仔细计算后续变化,实际上这是此局面下联结白棋的唯一招数。 如果没有这一手“大飞”,白棋必死无疑。 而有了这一手,整个死局瞬间活了过来。 等等,这个形状,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快速在脑海之中搜索了一番,陆鸣远心中猛然一凛。 他想起来了! “这…这个招数,好像是《玄玄棋经》中的一步妙手!” 《玄玄棋经》,又名《玄玄集》,成书於宋元时期,是中国古代一部流传至今,极负盛名的围棋著作,由元代棋手严德甫主编,晏天章帮助整理刊刻。 其书名取自《道德经》的“玄之又玄,眾妙之门”,用来比喻棋图著法精妙。 而这本书中最重要的一个部分,就是记录各种妙手的死活题。 陆鸣远知道,在玄天道场之中,通常会组织3段以上的选手,在老师的指导下系统修行这本古籍,以构筑通往业余5段,甚至更高水平计算力的基础。 但《玄玄棋经》的题目和答案通常的记载的非常简略,若是没有名师指点释义,哪怕你按照书本逐一修行题目,也並不会取得同样良好的效果。 就好比古代科举的四书五经,虽只寥寥万言,但学习之中没有大儒阐释,学生是断然难以金榜题名一般。 而眼前这个八岁的孩子,陆鸣远是知道只有老黄指导的,不可能够上修行《玄玄棋经》的程度。 但他竟然在这种绝境中,下出了与古谱完全吻合的妙手! 陆鸣远的手微微颤抖。 “难道这个小怪物了,已经自己私下研习过《玄玄棋经》了?” 陆鸣远心中剧震,但隨即又摇了摇头。 不对,如果他真的系统研读过古谱,那么前面的对局不会下得那么吃力。 这更像是…一种天生的直觉,一种对死活最本质的洞察力。 这样的天才,简直就是为围棋而生的! 而棋盘对面的邱婉妤,此时脸上的表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份从容不迫的自信,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的眉头紧锁,嘴唇微微抿起。 那双原本灵动的大眼睛,此刻专注得如同两颗黑珍珠,死死盯著棋盘。 “怎么可能…” 邱婉妤在心中暗暗惊嘆。 她刚才的计算明明天衣无缝,白棋那条大龙已经是必死之局。 可是这一手“大飞”,却像是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黑暗中的生路。 小姑娘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她摒弃了所有的固有思维,重新审视著整个局面。 每一种可能的应对方案,都在她的脑海中快速闪过。 虎一个?不行,最后白棋可以利用自己棋型气紧直接渡过。 粘住?也不行,还是气紧。 直接脱先破眼围杀?更不行,反而可能让自己陷入被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这是邱婉妤开赛以来最长的一次长考。 她那双小手在棋盒之中无意识的轻轻搅和著,以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 终於,邱婉妤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缓缓抬起头,与白子良的目光相遇。 那一瞬间,白子良竟然从这个同龄女孩的眼中,看到了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与坚韧。 邱婉妤伸出手,从棋盒中取出一颗黑子。 动作很轻,很稳,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这一手棋的分量。 “粘!” 黑子落下的声音,清脆而坚决。 陆鸣远微微点头。 这是最冷静的应对。 显然,邱婉妤通过计算,已经放弃了围杀白棋大龙的念头。 转而在局部寻找最佳先手收束的定型。 白子良看著邱婉妤的这手“断”,內心五味杂陈。 “不愧是银童啊,这就是天才的韧性!” 他知道,对方虽然之前发生了误算,但很快已经找到了最佳应对。 不过,至少现在还有得下。 至少,他没有就这样认输。 死里逃生的大龙在棋盘一角安然矗立,白子良紧绷的脊背终於鬆懈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前所未有的死战压力,让他此刻產生了一种几乎已经逆转局势的错觉。 最艰难的时刻过去了。 接下来,就看官子的了! 然而,棋局进入官子阶段,白子良心態上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放鬆,却被对手敏锐地捕捉。 同时,因为方才在战斗局部的思考,也令白子良的时间所剩无几,无法在收官中细心思考。 相比之下,邱婉妤在官子阶段,却展现出道场的过硬基本功。 没有对方才自己误算有任何多余的悔恨,仿佛刚才的惊险与她无关。 她不急不躁,每一手官子的收束,都如同教科书般精准。 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地方”,在她手中都以正確的次序逐一定型。 而白子良也在险死还生的庆幸感中,凭著本能和对方下了数十步。 隨著棋盘上的空点越来越少,白子良习惯性地在心中再次点目。 这一算,却让他再次心中“咯噔”一下。 不对!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不仅没有任何优势,反而因为之前为了救活大龙而付出的代价,以及官子阶段几手仓促应对之下的“缓棋”,导致自己在官子阶段必然是失误不少。 细算下来,黑棋此时盘面领先7目。 如果考虑上贴还白棋5目半的话…… 自己,要输1.5目。 这个冰冷的数字,比被屠龙还要让他感到窒息。 巨大的挫败感如潮水般涌来。 但几乎是同一瞬间,在“鷲巣棋牌室”里被严文谨用真金白银磨礪出的胜负师本能,让他拒绝了投子认负的念头。 他像一头被逼入悬崖的饿狼,双眼赤红,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棋盘上搜寻著任何一丝翻盘的可能。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角落。 那里,是之前中盘乱战时,被邱婉妤忽略掉的一个,极其微小的棋形缺陷。 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断点”。 轮到邱婉妤落子。 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同样在那个缺陷上停留了一瞬。 以她的计算力,自然也看到了。 但经过脑中精密的计算,她確认:就算白子良在这里动手,也不过是形成一个无关痛痒的小劫,根本无法改变胜负。 如果自己现在自补一手,反而是对自信的背叛,是棋道上的怯懦,还会白白损失1目棋。 “银童”的骄傲,不允许她这么做。 她放弃了补棋,轻轻的按下自己的棋钟,说道:“放弃一手。” 邱婉妤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著白子良,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游戏结束了。 一旁的陆鸣远默不作声,却死死盯著邱婉妤那个留有缺陷的局部,眉头紧锁,似乎在为什么感到惋惜。 而此刻,这一台焦点之战也围拢了不少观战者,从方才中盘战斗时就过来观战的唐立佑自然也在其中。 “白子良做活的手段真的很精妙,但终究是败了,不然肯定是一场绝地翻盘的好局。” 此时,他也在心底为白子良发出一声遗憾的嘆息。 裁判上前,准备进行数目。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棋盘上冰凉的棋子,宣判最终结果的瞬间。 一道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彻全场。 “裁判,等等!” 第79章 棋道无悔 “裁判,等等!” 白子良的声音很轻,但是在此时的赛场,却如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坎之中。 空气瞬间凝固。 裁判探出的手僵在半空,满脸错愕地望向他。 眾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聚焦在白子良那张稚嫩的脸上。 唐立佑在这时也是心中嘀咕道:“右边的黑棋,的確看上去味道有些差……难道子良看出什么了?” 反正唐立佑在原地算了半天,是没看出什么办法。 而一旁的陆鸣远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若有所思的盯著白子良。 白子良无视了周遭所有的目光。 他的眼神,在此时死死锁在邱婉妤拥有断点缺陷的实空当中。 他的手,稳如磐石,从棋盒中拈起一枚白子。 “点!” 邱婉妤的明眸一凛,睁大双眼盯住白子良点入的一子。 仅仅三秒。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方才计算的时候,她不是没有算过这个“点”,但是她觉得后续没有什么有利手段啊? 但眼下对方走出了这个“点”,她也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应下去。 万一对方也只是咋呼自己,没有实质性的后续手段呢? 但白子良的第二手棋接踵而至,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扑!” 此手一落,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直插黑棋防线的唯一缺口! 人群中,开始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出棋了?” “竟然出棋了?” “我就觉得这个棋型很彆扭,但是找不出来是哪里奇怪……原来是这样!” 那个被邱婉妤,被所有人忽略的、微不足道的棋形缺陷,在白子良这一连串的组合攻击下,瞬间被撕裂成一道无法弥补的致命伤! 邱婉妤呆呆地望著棋盘。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白子良这一“扑”时,她已经发现了自己方才计算当中的盲点。 这一先“扑”的巧妙次序,让自己无论如何应对,都已经逃不过比边路五颗黑子被缚的命运。 有些呆呆的望著棋盘,邱婉妤用了足足一分钟,这才確认自己的確没有看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震惊与空白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的开朗神情。 “我输了。” 邱婉妤抬起头,很乾脆的衝著白子良展顏一笑。 就仿佛这盘棋,她才是贏的人一般。 白子良看著她,目光之中透露著微微的不解和惊讶。 “其实这块棋你只要补一手,就能贏半目。” “我觉得你应该已经点清目数了。” 原地自补一手棋,会令黑棋少1目。 但是哪怕这样,也仍然能贏半目。 以对方出身道场的判断能力,白子良不觉得这是什么多困难的事情。 邱婉妤点点头,很认真的摇摇头。 “没错,补一手,我確实贏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地明亮。 “但我没算出你的手段,就不该为了贏棋而逃避。” “我们莫校长说过,下棋的时候,一定要坚守自己的棋道。” “如果自己没有可以坚守的棋道,那么一切具体的围棋技巧,都是空中楼阁。” “我的棋道,不允许我那么下。” “否则,我输的就不是一盘棋,而是围棋本身了。” 说完,她再次向所有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一刻,全场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小姑娘的骄傲与棋道无悔精神所震撼。 陆鸣远走到邱婉妤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却从未离开过白子良。 “你下得很好,这不是你的问题。” 陆鸣远站在原地,眼神无比复杂地盯著那个决定胜负的局部。 他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 但眼前这个八岁的孩子,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半年……仅仅学棋半年,就能和邱婉妤一较高下,在绝境中復现古谱绝杀……” 老黄没有框他,这的確已经不是天赋二字能够解释的了。 这就是妖孽! “这一次,玄天道场不会放走他!” 邱婉妤收拾好棋子,主动走到白子良面前。 小姑娘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失败的沮丧,反而像点燃了两簇火焰,闪烁著兴奋与狂热的光芒。 “白子良,你真的很强。” 她的声音带著不加掩饰的敬佩。 “我,邱婉妤,正式邀请你参加玄天道场今年的內门选拔。” “莫校长一定会对你这样的『怪物』,非常、非常感兴趣。” 白子良心中一动,隨即郑重地点头。 玄天道场。 这个名字,是他对抗未来风暴必须握住的利剑。 是他守护家庭的必须途径。 “我一定会去。” 他的声音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名为渴望的火焰,正熊熊燃烧。 …… 走出赛场之时,白子良还没来的及去找到黄老师,就被好几个棋童和成年人围住了。 “同学,你叫白子良是吧?太厉害了!” “这盘棋真是惊天逆转啊!最后那个『点』简直是神来之笔!” “孩子,你是在哪里学棋的?” 几张嘴同时开合,无数问题如同潮水般涌来,將他这具小小的身躯彻底淹没。 他表面上保持著一个优秀孩子应有的礼貌和些许靦腆,微微低著头,內心里却已开启了前世金融精英的分析模式。 果然,人群很快分开了两拨,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中年男人挤到了最前面。 左边一人身穿浅灰色休閒西装,脸上掛著和煦如春风的笑容。 这个人他眼熟,在报导那天的时候,中年男人和清风围棋道场的刘润泽等人走在一起。 想必,是清风围棋道场那边的教练或者领队。 “子良小朋友,你好啊。”中年男人蹲下身,让自己能平视白子良,声音温和得仿佛能化开冰雪,“我叫李思明,是清风围棋道场的老师。” 果不其然,中年男人开门见山道。 顿了顿,这位清风围棋道场的老师认真道: “刚才你和邱婉妤同学那盘棋,我也看了,真是充满了灵气和想像力,和我们清风道场『棋如风,意无形』的理念不谋而合。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道场看一看?” 而不待白子良回復,只听另一个声音也及时响起:“子良小朋友,有没有兴趣和你的朋友潘海君一起,来我们韜略围棋道场学习?” 第80章 抢人大战(感谢攒钱战Final的炮炮的打赏!)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著唐装,打扮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同样向著这里走来。 而且,这个身著唐装的男人,身旁还跟著潘海君。 “张老师,你怎么也来了?”李思明微微一笑,衝著来人主动打招呼道。 “怎么,好苗子你看的,我就看不得了?”唐装中年男人同样朗声笑道,走到几人面前。 隨即他也低下腰,用和蔼的声音对白子良打招呼道:“你好,子良同学,我是张凌海,韜略围棋道场的助教老师。” “你可真是了不起,能和玄天的银童一较高下……刚才那盘棋我也看了!” 虽然两人明面之上都是一脸笑意,但是作为拥有成年人心智的白子良,自然看的出来两人之下为了“抢人”的明爭暗斗,心中不禁暗暗好笑。 “李老师好,张老师好。”白子良恭敬的向两位道场的老师鞠躬。 面对两位热情似火的教练,他那张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的微笑。 “李老师,我听说过清风道场的邵世振老师,他的棋风飘逸,被誉为『棋盘上的诗人』,我很嚮往。” 他先是转向李思明,一番话让对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仿佛遇到了知音。 紧接著,他又看向张凌海。 “张老师,韜略道场的代青星老师以布局宏大、算路深远著称,我也非常佩服。” 这一下,连原本有些急躁的张凌海也面露得色,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 虽然目前在他的心目之中只有玄天道场作为目標,但是无论从他之前了解到的一些消息,还是这次比赛中选手发挥的名次反馈来看,这两家道场同样是底蕴颇深。 白子良作为一个拥有成年人心智的“老油条”,自然不会把路走窄了。 眼见白子良颇有礼数,李思明越看这张稚嫩的小脸越觉得顺眼,再次主动开口道: “子良,围棋本就是艺术,不应该被条条框框束缚。” “我们清风道场的创始人,邵世振老师一直追求的就是这种棋道之中的美感。你方才和银童中对局体现出来的那种思路,我们邵老师一定和你非常契合!” 李思明主打温情牌,温和地描绘著“棋如风”的自由理念。 他蹲下身子,眼神真诚。 “在清风,你的天赋会得到最自由的发挥。” 一旁韜略围棋道场的张凌海则更为直接,他一把拉过手边的潘海君,大声道: “子良,来我们韜略,以后你和海君就是最新一代的双子星!” “想想看,你们两个之前就交手过,也互相熟悉……一同进步,对吧海君?” 一边说著,张凌海则是充满期待的看看跟前的潘海君,眼中之意不言自明。 被推到台前的“翻版石佛”潘海君面对眾人期待的目光,明显有些不自在。 他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最终只对著白子良僵硬地点了点头: “你…贏了邱婉妤,很厉害。” 说完便一言不发,让张凌海精心策划的“双子星”营销瞬间落空。 不少过往的棋童和家长目睹这场“抢人大战”,围观群眾中发出善意的笑声,连李思明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潘海君的社交恐惧症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白子良心中暗笑,表面上则以超越年龄的滴水不漏应付著两位教练。 “两位老师的好意我都明白,无论是清风,还是韜略,都是非常厉害的道场。” “但这种重要的决定,我需要和我目前的老师与家人商量。” 说完这些场面话,白子良便作势要走。 而就在两位教练见势准备加大筹码,甚至李思明都开始暗示奖学金额度时,黄老师奋力挤进人群。 他气喘吁吁,用尽全力大喊一声: “大新闻!另一边结果出来了!” “玄天金童金文玉,中盘战胜了去年的省冠军景柏然!”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则更劲爆的消息吸引。 “什么?景柏然败了?” “金文玉才七岁啊!” “这次冠军的归属就这么定了?!” 趁著眾人感嘆的时候,黄老师也抓住机会,拉起白子良的手。 在眾人还没回过神时,成功从包围圈中“胜利大逃亡”。 脱身来到赛场外酒店的花园中后,方才目睹全程的黄老师也激动地建议: “子良,清风和韜略也是极好的选择,不比玄天差多少。” “无论是清风的创始人邵世振老师,还是韜略的创始人代青星老师,都是过去职业赛场的中坚人物,门下均是桃李无数,也不乏现役职业力量。” “当然,莫心九段开办的玄天道场是最早的道场训练开创者,底蕴自然是其中最深厚的,但进入门槛也是最苛刻的。” “相比之下,你还要再考虑清风和韜略他们开出的条件…” 白子良態度坚决地摇头打断: “黄老师,玄天道场是我唯一想去的地方。” “这是我为自己选择的最艰难,也是唯一的道路。” 他知道黄老师的好意,在这次省赛期间,他也抽空对三大道场的背景做过一定功课。 但无论是关宇翔体现出来的强大,还是考虑到莫心是三家道场创始人中唯一一名职业九段的因素,玄天都是他的最佳选择。 黄老师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 他欣慰地拍著白子良的肩膀: “能贏下银童,你已经创造了奇蹟!” “但下一盘,c组全胜的便只有你,和玄天的金童了,所以必然是你们之间的对垒。” “就当是学习,放轻鬆去下!”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黄老师的语气之中,极度不看好白子良的意味非常明显。 白子良开口问道:“老师,您了解金文玉大致的情况吗?” 昨日黄老师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带回了玄天道场今年选拔的消息,白子良虽然没有主动开口细问,但想必黄老师是认识玄天道场中的相关人士的。 那么金童的相关消息,黄老师自然有所了解。 黄老师的脸色严肃到了极点。 “金文玉,五岁半学棋,今年刚满七岁。” “他的进步速度,是我通过玄天道场內部的朋友打听到的,其恐怖程度,世所罕见。” “子良,我知道你也是怪物。” 黄老师死死盯著白子良,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他,比你多了一年多的时间。” “这世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那座山,就在你面前了。” 第81章 金童的傲慢 省赛第六轮的对阵表,不多时便由组委会张贴出来。 全场焦点只有一组名字:白子良vs金文玉。 虽然这並不是省赛的最后一轮,这一场的胜败也不能直接决定最终的排名。 但仅剩的两位全胜者之间的战斗,可以说是赛场参与者心目中提前上演的王者之战。 步入赛场前,白子良意外地发现,陆鸣远和邱婉妤正站在入口处,似乎在特意等他。 一见到他,陆鸣远就笑著招呼他过来。 邱婉妤这次收起了平日的活泼,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正经。 她直视著白子良:“虽然我不想承认,而且那个傢伙非常臭屁……” “但那个傢伙……实力还是比我强太多了。” “你,做好心理准备。” 一个天才对另一个天才发自內心的敬畏,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將金文玉的压迫感瞬间拉满。 不过说到最后时,小姑娘还是破了功,挥舞著自己的小拳头气呼呼的道:“特別是那个傢伙,总喜欢扇他那把破扇子……不就是莫老师签名的扇子吗,就了不起啊?我也有啊!” 陆鸣远则仍然是面带微笑,摸了摸邱婉妤的头,再次向白子良发出了玄天道场內训的正式邀请。 “无论今天结果如何,玄天道场內训选拔资格的大门都为你敞开。” “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天赋和潜力。” 白子良迎著陆鸣远的目光,问出了自己忍了很久的问题:“陆老师,金文玉,他究竟强在哪里?” 陆鸣远没有直接回答,脸上反而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拍了拍白子良的肩膀,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他的强大,在於能让所有对手,在棋盘上看到自己最深的绝望。” “去吧,让我看看,你能否成为那个例外。” …… 赛场中心,最受瞩目的第一台。 白子良在座位上坐定,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自己的对手。 金文玉。 一个只有七岁的男孩。 身上穿著明显是高级定製的小款西装,剪裁合体,质感不凡。 但直到自己的对手已经坐定时,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过白子良哪怕一次。 只是慢条斯理地,从一个精致的丝绒袋中,取出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旁若无人地擦拭著自己棋盒之中的棋子。 每一个动作,都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高与疏离。 “这傢伙,怎么回事?” “我记得2000年前后的日本动画片,还没有让人这么中二啊?” 那玩意……再怎么擦,它也只是普通的精瓷棋子啊! 看著金文玉低头专心擦拭著少儿比赛常用的精瓷棋子,就仿佛是在擦拭天地纵横里常备的那种温润的高端云子一般。 饶是白子良,都不免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一瞬间,白子良忽然理解了邱婉妤为什么一提起金文玉,永远是“那个傢伙”的叫法,而且总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中二又臭屁! 不过內心吐槽归吐槽,作为一个成年人的心智,白子良还是很快將自己的情绪调整到平静的状態。 围棋,又称为“手谈”,本就无需双方用语言去交流。 “我们,还是棋盘上见吧!” 此时,在这备受瞩目的第一台旁边,已经围拢了不少观战的各家道场、围棋俱乐部的老师。 所有人,都是满心期待,见证这场王者之战的结果。 “我宣布,第六轮比赛,正式开始!” 根据对战表,金文玉执黑先行。 而在全场数十道目光的注视之下,金文玉也在此时终於擦完了最后一颗棋子。 他不假思索,將手中刚刚擦拭完毕的黑子,径直落在了棋盘之上。 啪! 清脆的落子声,在寂静的赛场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一瞬间,全场所有懂棋的人,瞳孔骤然收缩! 黑子,没有落在星位,也没有落在小目。 而是直接落在了棋盘的正中央—— 天元! “嘶——” 陆鸣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心中再次暗自嘆息:“果然还是老样子,太傲了!” 而围观的一眾教练们,此刻表情已然化为一片凝重和惊愕。 “这个金文玉,前几次起码还知道下棋前行鞠躬礼。” “这次,不仅没有行礼,竟然还以『天元』开局?” 在围棋的领域,开局时价值判断的顺序,有“金角银边草肚皮”的棋谚。 换言之,角最大,其次是边,最后才是中央。 这样的价值判断的理论,在后世围棋ai出现之后,也被正式为正確的理论。 而开局直接落在最中央的“天元”位置,无疑就好比两个人赛跑,一人在发令枪响后,直接原地踏步两秒后再起跑一般! “我就算先让你一手,也不要紧吧?” 这种开局,代表著执棋者那份登峰造极、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绝对自信! 面对这几乎可以称之为“羞辱”的一手,白子良的內心却异常平静。 大概是对面前的中二少年已经有了心中的基本定位,白子良没有被激怒,只是在瞬间便完成了策略制定。 避其锋芒,厚积薄发。 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稳健的遵循布局的原则,在边角开始构筑自己的阵地。 然而,金文玉的棋路,却如同从天元喷发的洪水猛兽,向著棋盘四面八方辐射开来。 他看似非常肆意的落子,似乎千疮百孔。 但若是真正想追究他的不合理之处时,却又让人无从下手。 那种诡异的感觉,绵延了仅仅三十手! 白子良非常惊奇的发现,似乎对方,好像並没有因为第一步的“天元”,而构成重大的亏损? “这是怎么回事?” 白子良瞪大了眼睛,心中警兆顿生。 他再次仔细的审阅自己开局的棋步,但以他目前的认知,却並没有发现自己有何明显不妥之处。 但在自己的棋步没有问题的时候,为何自己却没有取得想像中的优势? 还是说,对方其实已经利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缓手,缓缓的追了上来,只是单纯因为自己的认知不足而无法发现其中因果关係而已? 白子良的心中,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陆鸣远那句如同讖言般的话语,再次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强大,在於能让所有对手,在棋盘上看到自己最深的绝望。” 第82章 白子良的反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白子良很清楚,若任由金文玉如此天马行空地挥洒,自己必败无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掉进对方的步调,一定要將棋局的主导权拿回来。” 白子良知道,无论是自己先前的白氏开局资料库,还是现阶段对於棋型的理解,相比在道场训练的金文玉来说,可能都並非长处。 只有挑起战斗,在混乱之中,才能打破对方的节奏。 白子良睁大眼睛,一寸寸地扫过棋盘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可能。 金文玉的棋路看似完美无缺,狂放不羈。 如同泼墨山水,大开大合。 但白子良坚信,这种所谓的奔放,既然没有大量的在职业选手的对局中出现。 那一定意味著,它肯定是有先天上的不足! 只不过,这些缺陷自己还没有抓住! 而现在,是需要自己花上一些时间,好好思考一下了! 而此时,场边观战中的一眾老师,也不仅各自在心中暗自感嘆这场对局的奇特情形。 韜略道场的张凌海也是头一次见到金文玉,此刻眉头紧锁,心中也不禁暗嘆:“这个金文玉,开局以天元起手,的確狂得没边了。可走了三十手,白棋居然没占到半点便宜,这等对棋局布局上的理解,確实比对手高上一筹。” “如此看来,景柏然输给他,倒也不算冤枉。” 清风道场的李思明在旁边,看得同样心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金文玉的棋,看似隨性而为,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完全不合棋理。 但这些看似散乱的棋子,却如同一张从中央张开的无形大网,每一颗棋子都遥相呼应,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弹性和潜力。 白子良的应对,就像是一个拿著標准教材的模范生,试图去解一道根本不存在於任何教材里的超纲题。 他每一步都“正確”,但每一步都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这就是认知上的差距……”李思明心中嘆息,“確实不愧是莫九段带出来的徒弟,金文玉对围棋的理解的確非凡。” “白子良想抓住他的弱点,可他连金文玉的『棋』在哪里都还没看清。” 在这群人中,只有陆鸣远的表情最为平静,但眼神也最为凝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金文玉的可怕。 “这孩子的棋,不能用常理度之。”陆鸣远心中自语,“他的世界观,就是以天元为中心建立的。” 这是一种近乎蛮横的体系,却偏偏因为其远超同龄人的掌控力而违和的成立了。 想要击穿金文玉这样的棋步,必须有更上一个层次的力量方可。 陆鸣远看著白子良那张因全力思考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小脸,心中不禁浮现出一丝担忧。 他知道,白子良正在经歷一场前所未有的认知衝击。 再这样下去,白子良的自信心会被彻底摧毁。 “希望你能正面看待这盘棋吧……一定要成为我说的那个『意外』啊。” 然而,就在这时,陆鸣远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变化。 白子良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忽然间沉静了下来。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试图去理解金文玉的意图,並且似乎在反思自己的缓手。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寻找著战机的眼睛。 “哦?”陆鸣远心中一动,身体微微前倾。 他看到白子良的目光不再追逐金文玉的棋,而是开始在棋盘上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接触点、薄弱处来回扫视。 那眼神,像一头饿狼,在寻找猎物身上最脆弱的咽喉。 “他放弃理解了。”陆鸣远瞬间明悟,“他准备掀桌子了!” “这就对了,子良!” 一旁的李思明和张凌海也看出了端倪。 “这孩子,要拼命了。”张凌海低声道。 李思明点点头,眼神复杂:“面对金文玉这种对手,想靠堂堂正正的布局和计算取胜,无异於痴人说梦。搅乱局面,把水搅浑,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们都想起了方才白子良对阵邱婉妤的那盘棋。 同样是在绝境之中,同样是靠著一手惊世骇俗的“大飞”死里逃生,最终在乱战中觅得胜机。 也许这一盘棋,双方同样会最终演变为刀尖上的决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汗珠从白子良的额角渗出,但他浑然不觉。 终於,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金文玉零散子力构成的一条长龙之中,他发现了一个有力的突破口。 那是一个稍纵即逝的薄弱环节,如同一根绷紧的弦上最细微的瑕疵。 但与此同时,这更像是一个致命的诱惑。 一旦选择攻击此处,若是判断失误,自己非但不能在原地將黑棋一举缠绕其中。 反而会因投入过多兵力,使局部棋型变重,一旦战事不利,自身的防线也会全面崩溃。 值得吗? 白子良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严文谨那沙哑却掷地有声的话语,仿佛又在“鷲巣棋牌室”那呛人的烟雾中响起: “真正的棋局,从来不是温文尔雅的请客吃饭,永远是刀光剑影,血肉搏杀!”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的鬱结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决绝。 不再犹豫! 白子良拈起一枚白子,在棋盘上停顿了不足一秒。 然后,毅然决然地,重重“点”在了那条黑棋大龙看似坚不可摧的七寸之处! 图穷匕见! 这一手,悍然发起了自杀式的总攻! 金文玉手中那把摇得人心烦意乱的宝贝扇子,第一次,停顿了下来。 他微微侧过头,一直半眯著的双眼,终於完全睁开。 锐利的目光,首次聚焦在棋盘上那颗突兀的白子,以及它身后的白子良身上。 仿佛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將眼前这个对手,从“背景板”中剥离出来。 而白子良,也在这时感受到面前金文玉目光之中的含义。 “你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鱼”,也敢在我的地盘里,率先亮出獠牙?” “哼。” 白子良听到一声极轻的冷哼。 金文玉甚至没有多看白子良一眼,修长的手指从棋盒中拈起一枚黑子,落子如飞。 啪! 清脆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手都要响亮。 他对白子良那凶险的“点”置若罔闻,仿佛那只是一团无意义的空气。 黑子,以更凶狠、更霸道的姿態,反扑向白子良右下方另一块形態更为薄弱的孤棋! 围魏救赵! 他要逼白子良回防,要用绝对的实力碾压,告诉这只“杂鱼”,谁才是棋盘上的主宰。 棋盘边的陆鸣远,看到这一手,眉头皱得更深了。 金文玉这孩子,棋是好棋,就是这性子……太刚,也太傲。 如果,能让他受到一些教训,就好了。 “但是,眼前的这位怪物,能做到这一点吗?” 不仅是陆鸣远,包括张凌海、李思明等一眾老师们,都將目光投向白子良那瘦弱的身影之上。 然而,面对金文玉来势汹汹的进攻,白子良的选择,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第83章 不顾一切的『意志』,也是你要算进去的一部分啊 回防? 不存在的! 白子良那双因长时间专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脑海中,严文谨那沙哑却如同烙印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记住,小子,真正的胜负师,就是在悬崖边上跳舞的人!” “要通往棋之正道,必须先踏过泥潭!” 这一刻,前世金融市场上的搏杀经验,与今生“鷲巣棋牌室”里磨礪出的赌徒觉悟,彻底点燃了他灵魂深处那份冒险的基因。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与他稚嫩外表极不相称的,带著几分狰狞的笑意。 毫不犹豫的,白子良又一枚白子落下。 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继续朝著金文玉那条大龙的腹心狠狠杀去! 来啊! 看谁先死! 他彻底放弃了所有防守的念头。 “白棋这是疯了吗……?” 观战的张凌海的脑海之中,直接冒出这样的话语。 眼前这个叫白子良的孩子,就如同一头走投无路的饿狼,將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赌在了那致命的一扑之上! “这是……自杀式的攻击!”张凌海的心中满是惋惜和费解,“所谓寧为玉碎不为瓦全,就是这样吗?这盘棋已经结束了。” 他身边清风道场的李思明,此刻也收起了那標誌性的温和笑容,眉头紧锁。、 “这棋路……太野了,完全不像是科班出身。这根本不是棋,这是在搏命!” 无论是张凌海,还是李思明,他们对围棋的认知,应该是一种均衡和判断的艺术。 然而此时的白子良,棋中却只有赤裸裸的屠戮! 而对此感触最深的,应属从头至尾高度集中精神的陆鸣远。 作为玄天道场的资深教练,他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见过的惊天妙手也如过江之鯽。 但没有一手棋,能像眼前这样,带给他如此强烈的衝击! 这一刻,他终於深刻地理解了老黄那句“充满想像力的妙手”背后,隱藏著怎样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这根本不是想像力,这是一种不知以什么为养料,驱动出来的最纯粹、最冷酷的胜负师直觉! “原来……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陆鸣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不是在下棋,他是在用自己的一切,去挑战金文玉那份『傲慢』!” “以命相搏,打破自身的绝望,就是你给出的答案吗?” 陆鸣远在这一刻,突然明悟。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庆幸,金文玉这一局的对手是白子良了。 这个高高在上的“金童”,习惯了用他那神明般的棋感,让对手在精密的计算中窒息、在无尽的绝望中崩溃。 “可你,恐怕从未遇到过这样一个对手吧?” 一个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愿意拉著他一起跳下悬崖的疯子! 白子良正在用最惨烈的方式,告诉对面这个不可一世的天才少年。 即便你是龙,我也要从你身上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希望值此一战,能让你真正体味对围棋的敬畏吧,文玉!” “如果没有这样的敬畏,你也无法走向那更高的光荣舞台!” 棋盘上,黑白棋子如同两军对垒的死士,瞬间绞杀在一起。 你攻我大龙,我断你归路! 你做活一块,我屠你数子! 断点,劫爭,对杀…… 一时间,棋盘之上杀气瀰漫,形成了省赛开赛以来,最为血腥、最为混乱、也最为惊心动魄的局面! 旁观的教练们,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而高强度的计算,让白子良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 渐渐,他开始感受到一丝异样。 头,怎么有点晕? 白子良拼命甩了甩脑袋,试图將这涌起的不適压制下去。 而金文玉看著白子良那张涌动著异样潮红的小脸,眉头第一次微微蹙起。 这个对手的顽强,超出了他的预料。 更让他感到一丝不悦的是,对方眼中那股同归於尽的疯狂,竟然让他的心中,也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真是……令人不爽的眼神! 棋盘之上,白棋的阵地被割得七零八落。 每一块棋都在苟延残喘,看起来隨时都会崩盘。 然而,就是这副败象已呈的棋局,为什么对方却像一块最坚韧、最粘人的牛皮糖,死死地缠住我?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吗? 你的每一手棋,都是用最惨烈、最不计后果的方式,拼命延缓著自己的死亡而已! “看来,你是完全不明白啊……不过我会告诉你的!” 金文玉如是想著,右手开始不时轻轻扇动自己手中的棋扇。 但隨著棋局的继续进行,金文玉那好看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预想中那场摧枯拉朽、尽显天才风范的轻鬆碾压,根本没有出现。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下一盘棋,更像是在和一个不要命的疯子在泥地里打滚,浑身都沾满了自己厌恶的泥泞。 白子良眼中那种不惜一切、玉石俱焚的狠辣,是他从未在任何同龄人,不,是至今为止的任何对手身上见过的。 就在金文玉的耐心即將被消耗殆尽时,白子良在混战中的一个边路,下出了一手看似是无奈补棋的假动作。 这一手,位置很低,效率也看似不高。 但在补住自身断点的同时,却又隱隱威胁到了不远处一块黑棋的眼位。 金文玉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你以为我会上当?” 短短几秒內,金文玉便算清了这局部后续的数十种变化。 结论很清晰:白子良的这手棋,根本不足为惧。 就算黑棋在原地的眼位受损,自己也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轻鬆连回中腹的大部队,根本不可能被杀。 他轻蔑地一笑,手指从棋盒中拈起一枚黑子。 看都未看白子良威胁的局部一眼,直接“脱先”去处理棋盘上另一处更大的地方。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白子良。 “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小把戏,在我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然而,就在金文玉的黑棋落下之时,白子良笑了。 他要的,就是金文玉的轻视! 他等的,就是金文玉“脱先”的这一瞬间! 他真正的后手,根本不是威胁对方的眼位。 而是以威胁眼位为诱饵,等待黑棋向中央出逃时…… 白子良的手臂快如闪电,一枚白子带著他全部的意志,狠狠砸下! 一招看似完全不讲棋理,纯粹凭藉著一股“气合”——那股不屈不挠、向死而生的精神与气势,强硬无比地“靠”了上去! 悍然分断! 金文玉那双古井无波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一旁的陆鸣远,同样隨著白子良这步棋的落下,心中一凛。 “文玉,恐怕原地所有合乎棋理的常规变化,你都算清了吧?” “但是,今天你也许应该明白了吧,有的时候,那种不顾一切的『意志』,也是你要算进去的一部分啊。” 白子良这搏命的一“靠”一“断”,已经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直接斩断了黑棋那条看似高枕无忧的大龙! 上架感言 这本书明天上架。 也是老扑街了,老规矩,上架前聊聊。 这本围棋题材的书,和目前起点主流的几本轻小说写法的书还是不太一样,不少读者也表示“主角经常输棋”,“经常挫败感涌来”。 一言以蔽之,不够“爽”。 甚至这个书名一开始也想叫《棋之正道》的,后来才在编辑意见下写成现在这个名字。 不排除以后也可能文青病,把名字改成这样,哈哈哈。 不过也没什么关係,这些在发书前还是有些心理准备的。 我想写的主题,还是围绕围棋这件事情本身的,避免纯粹的庸俗化。写出来自己想写的,就行了。 围棋始於尧舜,传承千年,琴棋书画的文人四友之一,其文化內涵自然会隨著人的阅歷增加而发掘的更多。 就作者工作中打过交道的各级政府领导和央国企高管们,好弈者不在少数,水平通常也不低。 自古作为世族子弟的必修课,围棋天然就是一种不断应对挫败感,然后还要打起十足精神,纵横谋略,方能在棋盘之上与人一较高下的游戏。 它天生就是一种专治各种不服的无限制脑力格斗游戏。 无论你有怎样的天赋,都会很快遇到你的瓶颈,以及一山更有一山高的对手。 在这样的世界生存和应对挑战的过程,本就是擬合每个人人生中必经的挑战。 无论你起步有怎样的財富或者地位,也並非高枕无忧,终其一生也需儘自己的努力,面对自身挑战,方能不负一生。 这就是棋盘上告诉你们的规则。 而如何应对这样的挑战,便是每个人阐述自己价值观的敘事时间。 既有白子良这样天赋和努力並存的天才,也有黄老师这样天姿平庸,不乏热情的引领者。 也不乏各式盘外招的使用者,和本身价值观已经扭曲的巢金这样的人物。 但这个世界,终究是邪不压正的。 堂堂正正的谋略,是棋盘上的棋之正道,也是我国自教员奠基的立国之本。 正所谓棋虽小道,微言大义,如是也。 另很多读者表示为什么这本书不像別的书主人公开局就是无敌和青年,各种ai吊打职业,还要慢吞吞的写业余小朋友的对决。 其一,说这个话的,大概率是一点都不懂围棋的人,正好顺著这个书普及一下从初学者学习的大致过程。 当然,白子良是开了天赋掛,不过相比真正的世界冠军级的天赋,也没有超出很多。 其二,其实大多数专业棋童达到的水平,是大多数人(无论成年还是孩童)一生难以达到的程度。这个只有真正下棋到高水平的棋友才能体会。 最后,哪怕如白子良这等天赋,也会不断的失败,並且依靠的是持续的努力,才能跨过重重险阻。 所以如果读此书的读者有学棋的,或者是棋童的家长,可以理解一下这条道路上的痛苦与迷茫,以及跨越艰险达到下一个境界的成功经验。 这些经验,远比围棋技巧这件事情本身,要重要的多。 但是很遗憾,这个世界中,半途而废与懒惰是多数人的主旋律,办了健身卡一年去不了10次的人比比皆是,甚至连网文阅读看完几本书的人都少了许多,沉迷在短视频10秒的快乐之中。 勤奋,困境中思考突围的能力与精神,毕竟是少数人的成就,但我希望看过这本书的读者,都能成为这样的人,那就起到了这本书的启发和娱乐作用,哈哈。 那么最后,上架前感谢编辑小良良,凌晨2点后的聊天是本书灵感的重要迸发地。 以及各位读者看官们的支持,是这本书继续下去的动力。 那么明天上架首日,保底3更。有盟主或者首订超预期会加更。 后续这本书不会写的很快,作者工作確实很忙。但肯定不会太监。 也欢迎读者看我完本老书《怪物被杀不会死》。 以上,求明日首订! 谢谢! 第85章 血与泪(第一更,求首订!) 第85章 血与泪(第一更,求首订!) 开赛以来,金文玉第一次陷入了真正的长考。 他手中那把名贵的紫檀木扇子,“啪”地一声合拢,被死死攥在掌心。 平日里那份俯瞰眾生的从容写意,此刻荡然无存。 死寂的赛场中,甚至能听到他那压抑不住的、如同擂鼓般的急促呼吸声。 这位高高在上的“金童”,那张仿佛与世隔绝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属於凡人的凝重。 他感受到了一种压力。 一种几乎要將他以“天元”为中心构建的围棋宇宙,彻底撕裂的巨大压力! 场边,韜略道场的张凌海和清风道场的李思明,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死死盯著棋盘。 “这————这手棋竟然真的成立了?” “不是成立与否的问题,而是他怎么敢这么下!这是完全不要命的下法!” 他们这些成名多年的高手,在脑海中反覆推演,得出的结论却只有一个此局,意外的难以应对。 白子良这手棋,已经超越了常规棋理的范畴。 它根本不是计算,而是一种意志的宣告! 身为金文玉老师的陆鸣远,眼神最为复杂。 他看到了白子良那招棋里的疯狂,更看到了自己那位天才弟子眼中,第一次出现的————迷茫。 棋盘前,白子良的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 无数变化如星河流转,每一条支线都通往截然不同的生死结局。 就在这剑拔弩张,精神紧绷到极致的时刻。 一股温热的暖流,毫无徵兆地从他鼻腔深处涌出。 他下意识伸手一摸。 黏腻,温热。 指尖,是一抹刺目到令人心悸的鲜红。 他愣住了。 一滴,两滴———— 殷红的血珠不受控制地滴落,精准地溅在洁白的棋盘上。 那血珠在光滑的棋盘表面缓缓晕开,与冷硬的黑白棋子交相辉映。 仿佛一场无声的战爭中,终於流淌出的第一捧滚烫的鲜血。 “天!”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观战的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激烈绞杀的棋局之上,猛地转移到白子良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上! 裁判一个箭步冲了过来,脸上写满惊骇与关切。 “小朋友,你还好吗?!”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纸巾,一边朝著场外大喊:“快!请白子良选手的领队过来!选手流鼻血了!” 人群之中,一时骚乱。 不多时,黄老师急匆匆地在另一名裁判的带领下跑了进来。 当他看到白子良鼻血横流的样子,整个人都慌了。 “子良!子良!我们不下了!弃权!马上弃权!”黄老师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孩子,怎么下著棋,就拼到流鼻血了? 然而,白子良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用纸巾胡乱地擦拭著,动作很轻,眼神却异常坚定。 “没事————我还能坚持。” “可是你————”黄老师的声音里满是忧虑。 白子良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这盘棋,我不会输。” 那一瞬间,黄老师愣住了。 他从一个八岁孩子那双燃烧著血丝的眼中,看到了一座不容撼动的山。 那种执著,那种偏执,让在场所有成年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陆鸣远死死盯著白子—良,心中同样掀起惊涛骇浪。 这孩子到底经歷过什么? 他的骨子里,到底藏著怎样一道无法磨灭的执念,竟能支撑他如此坚定? 而棋盘的另一端。 金文玉缓缓抬起头。 那双向来视万物如无物的高傲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白子良。 他看到了那张苍白的小脸。 看到了棋盘上那几滴触目惊心的血跡。 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 而是错愕,震惊,以及————一丝自己固有的世界观被强行撕裂后的剧烈动容。 他过去的对手们,太弱了,也太轻易就接受了失败。 他们坦然地接受输给天才的现实。 可今天,金文玉第一次知道。 原来真的有人,愿意为了一盘棋,拼到流血。 这张万年不变的孤高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对一个对手的————正视。 几分钟后,鼻血似乎暂时止住。 在白子良的强烈坚持下,对局继续。 金文玉也终於结束了长考,他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轻轻落下。 “嘶— ” 陆鸣远倒吸一口冷气,眼中先是闪过一丝为弟子骄傲的光芒,隨即化为更深的担忧。 “好棋!” “不愧是金童!这种绝境下,竟然还能下出这样的妙手!”李思明和张凌海同时惊嘆。 白子良用搏命的试应手,將黑棋逼入两难。 而金文玉,则用一招更精妙的试应手,反问白子良! 一招见招拆招的绝杀! 白子良瞬间看懂了对方的意图。 他心中第一次对“天才”二字,有了最直观、最残酷的体会。 即便被自己用命逼到墙角,他依然能下出如此冷静、如此精准的致命反击! 长考。 白子良知道,这是最后的决胜处。 可隨著思考的深入,一股针扎般的剧痛,从脑海深处猛然袭来。 “坚持住————还差一点点!” 他无视著身体涌起的阵阵悲鸣,拼命坚持。 他的大脑在超负荷地运转,无数变化在脑海中闪现、碰撞、然后湮灭。 时间悄然流逝,不適感越来越强。 直到那个瞬间来临! 天旋地转! 白子良强撑著,在意识即將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他看到了一条路! 一条通往胜利的,唯一的一条路! “小朋友,你————”裁判关切的声音,在他耳中已经变得无比遥远。 他的身体开始摇晃,眼神涣散,却仍在用最后的意志对抗著身体的崩溃。 “我————还能下————” 他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的手臂伸向棋盒。 他知道。 胜负,就在这一手! 但就在他强撑著身体,即將落子的瞬间白子良眼前彻底陷入一片漆黑,身体猛地向前栽倒。 黄老师和裁判眼疾手快,同时衝上前扶住了他。 而那颗被他紧握在手中,承载了他全部意志的白色棋子,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 “嗒。” 一声清脆的碰撞。 棋子滚落在棋盘上,最终停在血跡的旁边,仿佛一声无声的嘆息。 第86章 摊牌(第二更,求首订!) 第86章 摊牌(第二更,求首订!) 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 白子良眼皮颤动,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以及架子上正在滴答作响的吊瓶。 “子良,你醒了?” 黄老师疲惫又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我这是在医院?”白子良对周边的环境,感到一丝愕然。 “是,你在下棋的时候,突然晕了过去。”黄老师连忙道,“不过还好,医生说了,只是有点因为过度用脑和紧张,引发了低血糖的短暂晕厥。” 说著,黄老师一指床上的吊瓶:“你安静的躺著休息一下,打完这瓶吊瓶后,再观察个一小时,你就可以出院了。” “几点了?我的下一轮比赛呢?” 白子良猛地转头,顾不上身体的虚弱,一把抓住黄老师的手臂,声音沙哑得厉害。 黄老师看著他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眼神里满是心疼,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嘆息。 “你突然昏倒,裁判组————判定你弃赛告负。” “你安心躺好吧,现在已经是晚上6点了,省赛————已经结束了。” 弃赛。 告负。 白子良的身体僵住了,抓著老师手臂的手,也缓缓鬆开。 他拼尽了一切。 拼到流鼻血,拼到意识模糊。 最后,却是以这种最窝囊、最不甘心的方式,输掉了。 而且如此一来,自己也不可能有前排的名次了! 黄老师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从包里拿出三封烫金的信函,像是献宝一样递到他面前。 “子良,別难过!我知道你关心道场资格的问题,你看这个!” “玄天、清风、韜略!三大道场都给你发来了內门测试的邀请函!你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然而,白子良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三封信。 没有兴奋。 也没有寻常孩子该有的喜悦。 他伸出小小的手指,越过条件最优渥的清风和韜略,径直点在了那封印有“玄天”二字的邀请函上。 “黄老师,我只去这里。” 他紧紧攥住那份邀请函,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金文玉———— 白子良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高傲孤冷的身影。 你,是我必须亲手搬开的第一座高山。 省赛最终,就这样落下帷幕。 成绩最终定格,金文玉毫无爭议的获得了冠军。 紧隨其后的,是上一届的冠军景柏然,以及银童邱婉妤。 白子良因为最后两轮弃权判负,最终只获得第30名的成绩。 不幸中的万幸,是白子良好歹是获得了业余4段的资格。 “好在今年似乎强手如云,前排的高手都有4段的证书,恰好我是最后一个顺延的4 段!” 白子良略有感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一番舟车劳顿之后,白子良终於再度返回b市。 自己那个温暖的家,就近在咫尺。 拖著疲惫的身体,白子良充满希望的推开家门。 “爸、妈,我回来了!” 见到开门的母亲的第一时间,他便再次摆出八岁儿童的纯真笑容。 但是迎接他的,却是母亲红肿的双眼,和家中死一般的寂静。 客厅灯光昏暗,空气里瀰漫著呛人的烟味。 父亲白宏伟在另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著闷烟,脚边的菸灰缸已经堆成了小山。 两个人像隔著一条冰冷的河。 看到白子良苍白的小脸,母亲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断了。 她猛地一把將白子良拉进怀里,声音带著哭腔。 “这日子没法过了!一天到晚就是你的棋棋棋!” “子良,我们走,回外婆家去!” 她情绪彻底崩溃,终於吼出了那两个字。 “白宏伟,我们离婚!” 白宏伟猛地站起身,涨红了脸,把菸头狠狠摁进菸灰缸。 “你懂什么!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那不只是围棋!那是我的梦想!是尊严!” “我在单位里被人排挤,升职轮不到我,就是因为我这辈子没一件能拿得出手的事情!” “要是我能在围棋上证明自己,谁还敢看不起我!” 爭吵中,自宏伟的目光扫过被妻子护在身后的儿子,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和烦躁。 他指著白子良,说出了一句让后者心臟骤停的话。 “你妈不懂就算了,你也是个闷葫芦!” “可惜了,当初带你去学围棋,你也没有半点围棋天赋,不然还能理解我在说什么! “” 剎那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母亲的心彻底凉了,她拉著白子良的手,决绝地转身。 “子良,我们走。” “砰!” 防盗门即將被甩上的瞬间。 一只小手,却从母亲的掌握中挣脱,反手將门死死抵住。 母亲错愕回头。 只见白子良站在那里,低著头,小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哭。 也没有闹。 只是缓缓转过身,面向自己的父亲。 当他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八岁孩童的稚嫩与惊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远超乎八岁孩童的冷静。 “围棋天赋?” 白子良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精准地刺入客厅凝固的空气中。 他一步一步走回茶几前,从口袋里,缓缓掏出那三封被他体温捂热的,烫金的邀请函。 他没有嘶吼,也没有辩解。 只是將那三封信,一封一封,整齐地摆在白宏伟面前的菸灰缸旁。 玄天道场。 清风道场。 韜略道场。 “这、这是————?” 白宏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愤怒与烦躁,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置信的震惊。 “子良,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的?” 在房门外站著的母亲,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暂时停下了脚步。 她有些惊讶的看著自己的儿子,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小良,你不是去省里参加数学竞赛了吗?这是奖状吗?” 白子良看著父亲那张呆若木鸡的脸,眼神里没有突然震惊父亲的快感。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从內心生出的悲哀与失望。 他用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平静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爸,你该醒醒了。” “你所谓的尊严,也並不像你想的那么遥不可及。” “而你————对我一无所知。” 第87章 请你们相信我(第三更,存稿空了,有盟主吗?) 第87章 请你们相信我(第三更,存稿空了,有盟主吗?) 白子良平静地吐出那句话后,客厅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空气里,呛人的烟味,母亲未乾的泪痕,父亲脸上凝固的惊怒,交织成一幅无声的画。 但是白子良却一言不发,只是在这种死寂之中,静静的等待著父母消纳吸收著自己的信息。 最终,还是白宏伟先有了动作。 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心翼翼地,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拈起了最上面那封印有“玄天”二字的邀请函。 白子良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把从学校开始学围棋,到初步展现出自己的天赋,被老师看重,瞒著父母参加新苗杯—— 一直到去省里参赛的来龙去脉,用最简洁的语言,平静地敘述了一遍。 没提晕倒,也没提流血,只说了比赛的名次和结果。 仿佛在匯报一项与自己无关的工作。 “小良————” 母亲最先从震惊中挣脱出来,但那份震惊迅速被更深的恐惧和愤怒所取代。 “你————你为什么要瞒著我们去学围棋?” “就为了这个东西?为了你爸这种不著边际的白日梦?” 她的声音发颤,指著白宏伟,又看向白子良,眼中的光彻底黯了下去。 “你也要走他的老路吗?” 白宏伟却根本没听见妻子的质问。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封信,嘴唇哆嗦著,翻来覆去只念叨著两个字。 “玄天————玄天————” 那神情,混杂著不可思议的狂喜,与无地自容的羞愧。 他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儿子,目光刚一接触,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脸上火辣辣的。 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没有半点围棋天赋? 这话简直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如果自己儿子没有撒谎———— 本就是业余5段棋力的白宏伟,自然知道这样的成长速度意味著什么! 那就是下一个,世界冠军的料! “你看看你!” 母亲彻底崩溃了,指著丈夫的鼻子。 “你儿子骗人,你都不关心!你就只看到这个破纸!” 白子良看著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闹剧。 他没有去理会母亲的绝望,也没有在意父亲那堪称滑稽的表情变化。 他只是觉得,时机到了。 “爸。”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切断了父母之间混乱的爭吵。 白宏伟猛地一怔,如梦初醒般望向自己的儿子。 白子良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拿出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夸我。” “只是想告诉你,我理解你,而且我希望你能和妈妈一直好好地。” 他小小的身躯向前倾了倾,一字一顿,直视著父亲躲闪的眼睛。 “现在,能跟我说实话了吗?” “你跟那个叫巢金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究竟输了多少?” 白宏伟的视线在儿子的脸和那封“玄天道场”的邀请函之间来回游移,眼神躲闪。 他的嘴唇囁嚅著,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那点可笑的、身为父亲的尊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白子良看出了他的犹豫。 “爸,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 “是解决问题的时候。” 他小小的身体里,透出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再瞒下去,这个家————就真的没有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白宏伟紧绷的神经。 他颓然地瘫坐在沙发上,声音嘶哑地坦白。 “单位的同事、朋友————前前后后·了有————十多万————” “跟“三锤”他们————又输了几万————” “咣当。” 母亲一屁股坐在了客厅的地板之上,瞬间便如失魂了一般。 白宏伟仿佛没听见,继续用蚊子般的声音说著。 “巢金————已经开始派人去我单位门口坐著”了————” “我没办法————我只能答应他,和他再次豪赌一局————” “豪赌的赌注,是什么?”母亲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白宏伟埋著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房子。” 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將白子良和母亲同时炸得外焦里嫩。 客厅里,只剩下母亲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哭嚎。 “白宏伟!你不是人!你把这个家给毁了!” “离婚!马上离婚!” 场面彻底失控。 就在这片混乱的漩涡中心,白子良强行压下內心翻涌的,来自前世的恐惧和噁心。 他像一个局外人,冷静地开口。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想办法。” “爸,你听著,实在不行,我们就报警。” “报警?” 这两个字仿佛有魔力,母亲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转过头,急切地反驳道:“小良,你还是个孩子,你不知道!” “那个巢金,不是单纯下棋的!他手底下那帮人,都是些地痞流氓!” “你报警?先不说能不能把他怎么样,你爸跟著他贏过钱,也输过钱,警察真要按赌博算,你爸的工作还要不要了!” 白子良心中暗嘆。 母亲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报警? 前世的记忆碎片,瞬间化为尖锐的刀子,扎进他的脑海。 他记得,父亲被逼债时,那扇被泼上红油漆的门。 他记得,母亲在深夜里,抱著他瑟瑟发抖的啜泣。 巢金这种人,游走在黑白之间,本身就是一团理不清的烂帐。 上个世纪末的时候,全国的治安情况,还远没有新世纪的好。 司法体系,也远没有现在这么进步。 特別是在b市这种小城市。 贸然报警,非但不能一击致命,反而会彻底激怒他。 到时候,父亲赌博的事情公之於眾,工作不保只是其一。 全家人的安危都將暴露在豺狼的獠牙之下。 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復。 白子良嘆了口气,稚嫩的脸上,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疲惫。 他走到母亲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母亲颤抖的后背。 “妈,別哭了。” 而后,他转向那个已经彻底失了魂的男人。 “爸,你也別抽了。” 他小小的身影站在客厅中央,像一根定海神针,竟真的让这片即將倾覆的汪洋,暂时平息了下来。 白宏伟和妻子都愣愣地看著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 “爸,你先回房休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所有细节,都写下来。” “欠了谁,欠了多少,什么时候还,一张纸,写清楚。” 白子良的语气不容置喙。 “妈,你也去睡吧,天塌不下来。” 他看著父母两人,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镇定。 “等等,我来想办法。” “请你们相信我。”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白子良顶著两个黑眼圈,准时出现在了校门口。 他没有进教室,而是在操场边,等著那个熟悉的身影。 当黄老师骑著他那辆二八大槓自行车悠悠哉哉出现时,白子良立刻迎了上去。 “黄老师。” “哎,子良啊,身体好些了没?怎么不在家多休息两天?”黄老师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嚇了一跳。 —— 白子良摇了摇头,直接开门见山。 “黄老师,我没事。” 他的目光紧紧锁著黄老师,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想请您,现在就带我去见严老师。” “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请他帮忙。” “这件事,可能————只有他能帮我。” > 第88章 投资与回报 第88章 投资与回报 周一一早的校门口,白子良刻意逃掉了早上的课。 他站在校门口的附近,直勾勾地盯著路口,看著马路上的车来车往。 他知道,应该再过一会,黄老师便会骑著他那辆熟悉的二八大槓自行车,出现在校门口。 果不其然,十分钟之后,黄老师的身影如期而至,出现在白子良的事业之中。 “哎,子良啊,身体好些了没?怎么不在家多休息两天?” 乍一看到白子良,黄老师猛地一剎车,有些意外。 而当他看到白子良那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更是嚇了一跳。 白子良摇了摇头,没有半分寒暄,只是直接坚定道:“黄老师,我没事。” 他的目光直直地锁著黄老师,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沙哑和凝重。 “我想请您,现在就带我去见严老师。” “现在?”黄老师心中一惊,“子良,说来你既然来了学校,现在是上课时间吧?” “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请他帮忙。”白子良言辞恳切,但是极度坚定。 “这件事,可能————只有他能帮我。” 黄老师心里咯噔一下。 这孩子————不对劲! 以他对白子良的了解,这不是一个任性逃课的小孩儿。 相反的,他从来都有一种超越同龄人的成熟。 所以他既然今天一大早提出这样的要求,必定是有非常的理由。 思索片刻,黄老师点点头,嘆道:“好吧,但是我要先带你去班主任那里请个假。” 以白子良身体不適,黄老师顺便送他回家的理由,向班主任请了假。 因为上次市少年锦標赛的尚佳成绩,白子良和黄老师这师徒俩近来也算是校中的名人。 在提到前天的省赛中刚刚因为思考过度而流鼻血晕倒,班主任充满关心和讚嘆的自光投向白子良,並叮嘱黄老师赶紧送其回家好好休息。 —— 不多时,黄老师打车带著白子良,赶到了天地纵横会所。 严文谨仍然在自己常见的位置喝茶,手中还拿著一本《武宫正树对局集》在棋盘上打谱。 见到周一的上午师徒二人就出现在自己面前,尤其是看到白子良那副仿佛一夜没睡的模样,也颇感意外。 他已经从黄老师口中听说了这孩子在赛场上昏倒的事。 “怎么,身体还没好利索,没在家多休息两天?” “而且,子良你今天怎么没去上学?” 黄老师刚想替学生解释两句,白子良却已经自己开了口。 他没有绕任何圈子,平静地將父亲白宏伟如何深陷巢金的赌局,自己为了警醒父亲而怎么瞒著家里学围棋,然后父亲又如何欠下十几万的外债,甚至准备拿家里的房子做最后一搏的赌注,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诵一篇课文可每一个字眼,都深深砸在另外两个成年人的心坎里。 “什么?!” 黄老师听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 他之前一直有些奇怪,在组织参加区比赛和市少几赛的时候,貌似白子良的家长都没出现。 原本他就觉得其中有一些隱情,但是一直也没好多问。 毕竟,白子良这个苗子实在是太好了,黄老师也害怕万一一问,没准会有什么意外,影响白子良的围棋生涯。 但今天白子良如实相告后,他却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么一个八岁的孩子,肩膀上竟然背著这样一副天塌下来的重担。 而严文谨,只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 不过他那双原本半闔著的眼睛,此刻却完全睁开了。 他之前觉得这个小友本就有远超同龄人的成熟,无论是处理棋盘上的战斗还是现实中的做事方式,都出乎意料。 不过眼下听来,儘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这位小友所说的事情,实在也是让他大吃一惊。 “报警这条路走不通。” 白子良解释著,那份冷静让黄老师感到陌生又心疼。 “巢金这种人,做事很乾净,我爸也確实跟著他贏过钱。如果一旦按赌博算,我爸工作不保不说,还会彻底激怒他。” “万一他想办法脱罪了,在那之后,我们家肯定会收到持续的骚扰和报復。” 他抬起头,直视著严文谨。 “所以,我想请严老师出面,促成我和巢金之间一场公平的围棋决斗。” “我贏,所有债务一笔勾销。” “我输————”白子良顿了顿,“您今天帮助我的这份人情,和我欠下的债,我以后会想一切办法偿还。” 严文谨没有立刻回应。 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点了根雪茄,吐出一口烟雾。 “巢金这个人,我略有耳闻。” “他当年也是个职业冲段少年,天赋惊人,心比天高,也曾经去过道场修行。” “可惜连著几年冲段都倒在最后一道坎上,徘徊在定段名次附近。” “起初,无论是他的家人还是他自己,大致都觉得下一年肯定没有问题。” “但到了第四年冲段失败后,他的家人似乎不再那么支持他,毕竟每年在道场的学习生活费用也是相当之高,而他自己的心態也崩了。” “无奈,巢金小学还没读完,中途停滯了几年冲段后,心高气傲的他又不肯回到学校和比他小一些年龄的孩子一起上学,从此就走了歪路。” “这几年,明面上是四处赌棋,实际上他也是咱们本地的高利贷贩子、收债人。” “他的棋,虽然没有正式的业余6段,但水平上无疑是在同一层面的。” “何况他经过社会多年的摸爬滚打,野路子多,盘外招更是拿手好戏。” 烟雾繚绕中,严文谨的眼神变得深邃。 “子良,你现在跟我的这个提议,我不是不能帮你。 l “但我之前教你,是我个人对围棋的一点兴趣。” “不过这个事情我若出手帮你,不仅要动用一些我的资源,而且就算你和巢金公平的对决,我也要负担上十几万的真金白银的风险。” “我是个商人。 “商人做事,讲究投资与回报。” 严文谨一扫之前笑眯眯的和气態度,气氛瞬间变得冰冷而现实。 “想让我帮你,可以。但你要拿出足够的回报来打动我。”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诚恳道:“严老师,您说。” 来找严文谨之前,他便预想到此节。 严文谨,肯定有能力帮自己。 而从目前严文谨还在继续和他聊天的態度来看,他也有意愿帮助自己。 但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作为一个內心的成年人,白子良清晰的明白这一点。 严文谨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一个月后,就是玄天道场的內门选拔,你必须成功入选。” “不仅要进去,而且再过两个月的晚报杯,你必须拿到名次,拿到那本业余6段的证书!” “老严!你这不是强人所————”黄老师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想替学生说话。 严文谨一个眼神扫过去,黄老师就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做不到这一点,就算我把他按在棋盘前跟你公平对决,你也贏不了。” 白子良点点头,严文谨说的是实情,这样的要求,丝毫不过分。 严文谨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如果我今天投了这笔资,帮你摆平了这件事。那么將来,你必须在两年时间內成为职业棋手。” “从你拿到第一笔职业奖金开始,我,要你每年奖金总额的20%,自你成为职业棋手后满10年。” 黄老师闻言,抢先替自己的学生开口问道:“老严,两年你就让他成为职业棋手?是不是太苛刻了?如果他没通过呢?” 严文谨低头喝了一口茶,淡淡道:“每延迟一年,计息10%。五年內还没有通过,连本带息全部还给我。” > 第89章 严文谨的身份 第89章 严文谨的身份 说完自己条件,严文瑾还看向白子良,特別补充道:“子良小友,以你的能力,我相信你已经能够有足够的判断力。但从法律上来讲,我们还需要签订协议,並且由你的父母来签字认可。” 言毕,严文谨不再多言,静静地喝茶等待著白子良的答覆。 黄老师有些担忧的看向自己的学生。 这个条件非常苛刻,毕竟白子良满打满算学棋还不够一年。 两年內成为职业棋手,这甚至是打破歷史记录的一件事情。 但作为成年人来说,他也明白严文谨的条件,並不算过分。 毕竟是涉及十几万的巨额资金,严文谨肯坐在这里谈条件,已经是很给自己面子了。 一切,他的確只能尊重白子良的选择。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面对如此苛刻到近乎压榨的条件,白子良的眼中非但没有丝毫犹豫,反而燃起了两簇更加炽烈的火焰。 因为已经有过上一世记忆的白子良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境遇,也不会更糟了! “好。” 一个字,乾脆利落。 “我答应您。” 严文谨看著那双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眼眸,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笑了,这笔投资,稳赚不赔。 这么多年的商海沉浮,严文谨对自己的眼光,有著绝对的自信。 眼前这个小怪物,只要他的意志足够坚强。 那通向巔峰的那条路,就是畅通无阻! “好,子良小友,你很好。” 严文谨最后掐灭了雪茄。 “棋道如人生,从你答应的这一刻起,你脚下的路,会比你想像的更难,更脏。” “在你达到我的要求之前,我会用我的方式,让巢金暂时安分一点。” “但最终,你还是要靠自己,在棋盘上解决他。” 走出“天地纵横会所”,已近正午。 白子良脑海中,玄天道场、晚报杯、业余6段、未来奖金的20%—— 这些沉甸甸的字眼,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却又化为了他此刻最汹涌的动力。 他抬头望向天空,身形虽小,眼神中却再无退路。 为了这个家,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去征服那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攀登的高峰。 而首先要解决的第一点,便是回家说服自己的父母,签下严文谨所说条件的合同。 当天白子良也没有回学校,而是在和黄老师说明后,先行去了网吧。 临走的时候,严文谨在问过自己的家庭情况后,侧头想了想,特地留给自己一张名片。 “子良,你可以拿我这张名片出来,应该能够帮助你更好说服你的父母。” —— 白子良自然知道,严文瑾的意思是要展示一下自己的身份背书。 所以他自然不好意思开口问:“严老师,您的企业有多强,给我介绍一下唄?” 这未免情商太低了。 所以自然他打算去网吧先查询一下情况。 不过查询一番,发现严文谨名片上记录的这家集团公司,却是异常低调,没有太多网上的信息记录。 “也可能这是1998年网络的特点吧。” 毕竟则这个年代,网际网路还远远没有后世那般发达。 不过正如严文谨看中他一般,阅人同样不少的白子良,也相信自己的眼光。 所以儘管在网吧收穫不多,他也还是径直回家。 “爸,妈。” 推开家门的瞬间,两个成年人同时目光复杂地落在这个八岁的孩子身上。 昨天白子良和他们说过,他要去找一个老师出手帮忙,让白父也请假一天等他回来商量。 两人不知道白子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在听过昨日白子良的一系列事跡和超乎常人的成熟应对后,还是满腹狐疑选择照做。 不料,今天孩子竟然这么早一个人就回家了。 “小良,你回来了?” 特地请假在家的白父和白母,双目中充满疑问的看向儿子。 白子良没有绕圈子,直接从书包里掏出严文谨的名片,放在茶几上。 “我找到解决办法了。” 白宏伟愣愣地盯著那张烫金名片,嘴唇蠕动了几下。 “严文谨?这个名字——” “严老师,他愿意帮我们解决巢金的问题。” 白子良顿了顿。 “但他有条件。”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白子良用最平静的语调,將严文谨提出的所有条件一一道来。 一个月內入选玄天道场內门。 两个月內晚报杯拿到业余6段证书。 两年內成为职业棋手。 未来十年,职业奖金的20%作为回报。 每说一个条件,母亲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白子良说完,她已经异常担忧的抬起头。 “小良,这个职业棋手————是不是很难?” 白子良还没有回答,白父已经说道:“每年全国,只有不到20个人能成为职业棋手,难度,堪比考入清华北大。” 母亲猛地站起身,指著那张名片。 “小良,不能答应啊!就算你成功了,岂不是也要给人当牛做马一辈子!” “什么狗屁严文谨,我看就是个黑心商人!” 白宏伟却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著那张名片。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茫然,到疑惑,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等等———— ” “子良,你说的这个严老师,是真的吗?” 白子良回想起严文谨的穿著打扮,和哪所豪宅,確定的点点头:“严老师,很有钱。 “” 白宏伟盯著名片,又愣愣看了半响,这才缓缓开口。 “老婆,你——你知道这个严文谨是谁吗?” 白宏伟的声音在颤抖。 “管他是谁!想欺负我儿子,没门!” 母亲还在愤怒中,没注意到丈夫的异样。 白宏伟颤抖著手,將名片翻过来。 背面印著几个烫金大字:博德集团董事长。 “果然是那个博德集团!” 白宏伟的声音变了调。 “博德集团?怎么了?” 母亲终於察觉到不对劲。 “博德集团,就是我们单位最大客户的母公司,据说旗下横跨地產、金融、医疗设备等多个领域,只不过他们往来客户一般都是大型企业或者政府部门,所以普通人不太了解。” 白子良默默听著,心中也恍然。 怪不得在拿到严文谨的名片后,他特地绕道去网吧查询相关信息,没什么太多曝光信息。 这种tob端业务的集团,一般都是闷声发大財的类型。 对外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白宏伟咽了口唾沫。 “我们单位副总见了他们集团的一个部门经理,都要给三分面子的。” “而这严文谨,如果是这个集团的董事长的话————” 母亲愣住了。 “那——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 白宏伟苦笑一声。 “老婆,你知道博德集团在咱们市是什么地位吗?” “黑白两道,没有他们摆不平的事。 “巢金那种小角色,在人家眼里连蚂蚁都算不上。 “” 第90章 白子良的决心 第90章 白子良的决心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的沉默,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震撼。 母亲瘫坐回沙发,喃喃自语。 “这样的大人物,为什么要帮我们?” 白子良看著父母震惊的表情,心中五味杂陈。 “因为他看中了我的天赋。” “这不是帮忙,是投资。” 白宏伟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的。” “让我八岁的儿子去承担这么重的担子。” “我不是人,我真的不是人。” 看著父亲捂著脸,已然近乎崩溃的样子,白子良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诚然,从一个冷静客观的第三方视角来看,白宏伟和那些白子良后世最看不起的“赌狗”,並没有什么区別。 从本质来说,他们都是在用以一种“成功的幻想”,去试图遮掩自己生活之中的不如意。 但眼下这个犯错误的男人,是他的父亲。 这种血缘上的奇妙联结,让白子良在这时,说不出任何过分苛责的话语。 他只是走到父亲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父亲的后背。 “爸,我是你的儿子。”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这句话说出口,白宏伟哭得更厉害了。 但这次的眼泪里,除了懊悔和羞愧,还有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在闪闪发光。 母亲也红了眼眶,伸手將白子良拉入怀中。 “傻儿子,你才八岁啊!什么父债子偿!” “妈,我不傻。” 白子良在母亲怀里,声音有些闷闷的。 “而且,我也想试试看,在围棋这条路上,我到底能走多远!” 第二天清晨,白子良早早起床。 父母今天也难得地没有爭吵,而是默默地收拾著准备出门的东西。 “爸,走吧。” 白子良背著小书包,站在门口。 白宏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吧,去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 两人出门乘坐公交车,不到半小时,便再次来到天地纵横会所。 这一次,严文谨特意要了一个包间。 在他面前的棋盘之上,还摆著一份厚厚的合同。 看到白宏伟进门时那副略带紧张的样子,严文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亲切的笑意。 “白先生,请坐。” 白宏伟小心翼翼地坐下,动作之中稍有拘谨。 反倒是白子良倒是依然如故,坐在棋盘一侧。 严文谨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白先生,我希望你明白一点。” “你儿子是为棋而生的天才,这样的人,一万个里都出不了一个。” “如果因为你的赌博毁了他的前程,那就是对围棋的褻瀆。” 白宏伟额头冒出冷汗,连连点头。 “严总说得对,我以后再也不赌了。” “我希望如此。” 严文谨將合同推到白宏伟面前。 “仔细看看,有问题现在提出来。” 白宏伟仔细的翻看合同,每一个条款都细细读过。 “严总,没问题了。” 其中不少条款都相对苛刻,但因为白子良早说过条件,白宏伟也心里早有准备。 “那就签字吧。 白宏伟颤抖著手,在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白子良也在合同落款处郑重地按下了自己的小手印。 “很好。” 严文谨收起合同,目光转向白子良,目光之中再次投来友善的笑容。 “子良,你放心,巢金那边我去解决,但我说过,最后会提供一场公平的决斗让你替你父亲一决高下。” “而在那之前,你必须有充足的准备。” “从明天开始,我会带著你开始修行,不过过程不会太轻鬆。” “每天,可能要求你练上10到12个小时的围棋。” “玄天道场的选拔在即,时间不等人。” 白子良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起了更盛的斗志。 “我准备好了。” 严文谨满意地点点头。 “你的水平已经很不错了,但接下来应对道场的挑战,只有经歷过这番磨礪,你的棋,才能真正脱胎换骨。” 他挥了挥手,示意送客。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见。” 结束和严文谨的“签约仪式”,白宏伟原本想將白子良送回学校上学。 但是被白子良断然婉拒:“爸,我现在去学校,就是安全的浪费时间,不会有什么收穫。” “在这个阶段,只有围棋,才是我需要的。” 略微想了想,白宏伟也並没有反对。 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业余5段,对於围棋绝对不是外行。 在昨天白子良说过自身的围棋成长史后,白宏伟已经对严文谨的话语有了深刻的认同。 自己的儿子,的確是有著万里挑一的天赋! 若是能够获得进入道场的资格,当然围棋上的职业发展,要比暂时眼前小学的学业,重要的多! “行,那接下来爸就给你请长假!”白宏伟这时,双眼之中也是熠熠生辉。 自己这辈子,不管是事业,还是围棋,也就这样了。 但白子良,还有非常远大的前程! 自己,必须推他一把! 想到这里,白宏伟也顿时兴致勃勃道:“走,回家让爸,先在棋盘上来检验一下你的真实成色!” “那你输了可不要耍赖啊!”白子良此时心情大好,也情不自禁的和自己的父亲开起玩笑。 两人说笑的背影,在嬉闹的街市中,渐行渐远。 翌日一早,白子良顶著黑眼圈,如约来到天地纵横会所。 “想不到老爸竟然还挺强的啊————这下了一晚上,我都没开胡啊!” 似乎是因为和严文谨的合同签订后,无论白子良还是白宏伟两人,心中都落定一块大石头。 父子两人回家之后,其乐融融的在棋盘上杀了个昏天暗地。 “儿子,你可真厉害啊!” 一边下,白宏伟一边嘖嘖称奇。 家中的环境一扫往日的阴霾,白宏伟的目光之中充满了喜悦之情。 要不是白母中间一再坚持,两人连晚饭似乎都顾不上吃。 而在白宏伟对白子良的天赋讚嘆不已的同时,白子良也对自己父亲的棋力,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虽然远远比不上严文谨的水平,但貌似和现在的自己相比,几乎是占据绝对的优势? “果然,你爸爸一直是你爸爸啊!” 白子良心中苦笑一番。 自己的父亲,除了情绪上身陷彩棋之中,围棋的水平的確是標准的业余5段实力。 所以巢金的实力,还在这之上! “任重而道远啊————还是得好好修行!” 而当白子良来到严文谨的面前时,对方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將一套厚厚的精美线装书从一旁放到棋盘之上。 “做好准备了吗?接下来的这个月,你要把这套典籍,全部修行完毕。” 第91章 官子谱 第91章 官子谱 “这是————?” 白子良有些好奇的看著推到棋盘中央的精美线装书。 这些书,似乎並不是古代传下来的孤本,而是现代仿前朝古制刻印的。 但这丝毫不影响到一种由內而外散发出来,那种大道至简的意境。 封面之上,用整齐的仿宋文字写著大大的標题——《官子谱》。 “严老师是觉得我的后半盘水平还是有明显差距,需要再特別提升一下?” 白子良心中嘀咕道。 然而不待他开口,严文谨却好像知看出了他的意思,笑著解释道:“此官子,非彼官子也。” 一边说著,他翻开书籍首册,指著上面的序言为白子良普及起来这套古籍。 “这《官子谱》成书於中国明代,由过百龄和陶式玉共同撰写整理前人歷代死活、手筋等题目千余道成书。此书分上、中、下三卷,乃是《玄玄棋经》之后最为知名的一部必修典籍。” “而所谓官子,说起来是围棋大局已定,双方进行划清界线之著手谓之”,在古代也被引申为局部润饰、定型的最佳手段。” “换言之,无论死活,还是我们现代意义上的收官,都囊括於此,所谓《官子谱》中追求双方最强局部定型手段的棋型集。” “而我这一套《官子谱》,便是吴清源大师的註解版本。” 严文谨將一套厚厚的精美线装《官子谱》展开,如数家珍为白子良普及之后,这才意犹未尽的继续道:“一个月。” 严文谨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已然没有了方才谈论《官子谱》的兴奋,而只有严肃和审视。 “我会带著你,把这套典籍,全部吃下去。” “我不管你怎么吃,站著吃,睡著吃,还是哭著吃,必须全部塞进你那颗小脑袋里。” “每天,十到十二个小时,有问题吗?” 白子良看著棋盘前的这一套书,前世做ip0尽职调查时的噩梦仿佛都回来了。 但是,他知道严文瑾没有害他。 “没问题。” 他回答得乾脆利落。 “好,那我们这就开始吧。” 严文谨说著,已经將其他册推到一边,为白子良摆出了上卷的第一题。 特训,从这一天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月,白子良那颗属於三十岁金融精英的大脑,第一次真正的在其他人面前,展现出真正的恐怖之处。 记忆力、逻辑分析能力、高度专注力————这些曾让他在资本市场无往不利的武器,此刻全数用在了攻克棋谱之上。 海量的死活题,在他眼中化作一个个数据模型。 复杂的官子计算,被他拆解成清晰的逻辑树。 经典名局的復盘,则像是在回溯一桩桩经典的商业併购案例,每一个环节的得失都瞭然於胸。 他的学习效率,高到了一种非人的地步。 —— 严文谨最初还害怕白子良会有疲乏之態,亲手帮他每一题逐一摆过、检查。 到后来,便成了白子良自己摆题自己想,严文谨仅在验证答案的时候,才会出手当做对手来检验白子良的成果。 而有的时候,严文谨需要离开天地纵横,外出处理公司事务的时候。 等待他返回之时,白子良也能主动的全额完成预计修行任务。 而全程近距离观察著白子良的严文瑾,也是越看越是心惊。 他本以为白子良固然有绝对天赋,但作为一个八岁儿童,其畏难和不时的懒惰乃是人之天性所在,並不能如成年人一般用强大的理智能力予以调控。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惜时间,愿意亲自陪著白子良在这里修行的原因。 却没想到,原本预期中会是一场痛苦的填鸭,白子良这只“鸭子”自己张开了嘴,主动往里灌。 “果然,怪物就是怪物!” 严文谨在心中感嘆著,同时也不禁为自己在白子良身上的“投资”而感到身心愉悦。 然而,精神上的高歌猛进,换来的是肉体上的迅速损耗。 八岁的身体,终究不是成年人的钢铁之躯。 头晕,眼花,耳鸣———— 在持续的修行之中,这些熟悉的症状,不时在疲劳时再次袭来。 某天下午,当他正在解开一道极其复杂的“盘角曲四”死活题时,一股温热的液体再次从鼻腔滑落。 滴答。 一滴殷红,落在洁白的棋盘上,触目惊心。 他平静地扯过一张纸巾,塞住鼻子,另一只手,已经拈起了下一道题的黑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脑海中,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母亲担忧的脸,和父亲那充满愧疚与期盼的眼神。 “不能停。” 他对自己说。 这个世界之上,承受痛苦是通向常人不可企及的成功的必备要素,却並不和成功具备等价性。 只有最终的结果,才是一切! 就在白子良奋力修行的同时。 京城,玄天道场。 训练室內,气氛肃杀。 金文玉摇著他那把名贵的紫檀木棋扇,神情慵懒。 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將对面同为道场读训班的朱筠圃杀得丟盔弃甲。 “我————我输了。” 经过长达十分钟的长考之后,朱筠圃虽然不甘心,但却只能无奈的放下两颗黑子认负0 而金文玉甚至没去看对手涨红的脸,只是自顾自地用丝绸擦拭著棋子。 但他的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画面。 在他的家乡的省赛上,那个浑身似乎有些土气的小子。 那个流著鼻血,眼神却像要吃人的傢伙。 那盘棋最终,的確是自己获得了胜利。 而且金文玉確信,虽然对方似乎把局面引导向复杂,但是就这么继续下去,仍然也不会动摇自己的优势局面。 但对方的眼神,金文玉怎么也忘不了。 “哼,杂鱼的垂死挣扎罢了。” 他轻哼一声,嘴角撇出一抹不屑。 意志? 那种东西,不过是弱者无能为力的悲鸣。 如果仅凭意志就有用的话,那想追著他这个“金童”拉下马的意志的人,多的是。 可不知为何,那双燃烧著血丝的眼睛,和滴落在棋盘上的殷红,却像一根微不可察的刺,扎进了他记忆深处。 他收起扇子,啪的一声合上,清脆的声音让周围的学员心头一颤。 “陆老师。” 他头也不抬地问向不远处的陆鸣远。 “省赛上那个流鼻血的,我记得您说还要邀请他来参加选拔的,叫什么来著?” 陆鸣远一愣,颇有深意的看了看面前这位从来不会主动提起其他同龄人的天之骄子。 隨即,他才笑著答道:“白子良。” “哦。” 金文玉淡淡应了一声,又恢復了那副孤高的模样。 “希望他有资格来道场,別让我等得太无聊。 f 第92章 送行棋 第92章 送行棋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下周一,白子良就要在母亲的陪同下,启程去京城。 这一日,是白子良临行前,最后一次来天地纵横会所训练。 而严文谨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便直接了当的开口,要亲自检验他的修行成果。 “这一次,让你两子吧。” “既算是对你这一阶段修行的成果检验,也权当是我给你送行了。” 严文谨靠在椅子上,端著茶杯,姿態閒適,眼神之中也带著几分探索和轻鬆的意思。 “当然,子良你要是输了,可別哭鼻子。” 非常难得的,严文谨还说了一句俏皮话。 白子良笑了笑:“好的,严老师。” 省赛之前,严文谨指导唐立佑的时候,是让四个子起步的。 而这一次,严文谨开口却只让了2个。 这之中,已经暗含了对自己的实力认可。 只可惜唐立佑心中理想的去处是韜略围棋道场,早在两周前便已提前去到道场所在的琴岛市新区。 否则,白子良心中还真想和他手谈一局,对自己真实的测试一番。 作为天地纵横会所这一段的热点人物,严文谨和白子良这对师徒的送行棋,也立时激起了会所中所有人的热情。 等白子良平静地在棋盘的对角星位摆上黑子后,严文谨日常所在的这个专座旁边早已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老严要亲自下指导棋了!” “这小子这次竟然只摆两个吗?” “你懂什么,人家可是拿到玄天道场邀请函的天才!” 围观的棋友们窃窃私语,眼神中满含期待。 “小伙子进步神速啊!”有人感嘆道,“一个月前我感觉他应该比之前小唐还差不多,今天老严这竟然拿只让两子了。” “可惜了,小唐要不是去琴岛市了,好说歹说今天得让他们切一盘,咱们也看著过过癮!” 人群中,几位经常在会所切磋的老棋友交换著眼神。 他们都见证了白子良这一个月来的疯狂修行,每天十几个小时泡在这里,连吃饭都是匆匆解决。 “不过,这孩子的毅力真是可怕。”一位花白鬍鬚的老者摇头嘆息,“我下了四十年棋,从没见过这么拼命的孩子。” “关键是天赋还这么好,”另一位棋友接话道,“我偷偷观察过他做死活题,那速度————嘖嘖!” “听说明天就要去京城参加玄天道场的选拔了,”有人压低声音说道,“那可是全国最顶尖的围棋道场,能进去的都是真正的天才。” “是啊,连小唐都没有敢挑战的玄天道场!” 在周边人的气氛烘托之中,这场特別的师徒送行棋,正式开始。 开局严文谨略加思索,直接在角落中落下了“目外”这一子。 “特意等著我掛角,然后准备大斜开始展开激烈的战斗吗?” 经歷过这么久的磨练,白子良早就对这些开局套路有了清晰的认知。 若是两个月前,他可能会毫不犹豫的直接掛上去。 但是他现在,反而是会有意的在布局避开那些更复杂的变化。 白子良稍加思索后,並没有理会严文谨的“目外”。 反而是我行我素,布局开始直接利用自己的两子,筑起一条长边的大模样。 而坐在他对手端的严文谨,虽然手上的棋未停,但是目光却更多的直接停留在对面这个面色沉静的八岁男孩脸上。 那眼神,已经不再是挑战者的锐利,而是一种掌控者的从容。 “这个小怪物————” 严文谨在心中低语一句,隨即笑了。 那是一种投资人看到回报率暴涨时,发自內心的、毫不掩饰的狂喜。 作为事实上的老师—虽然严文谨自己给自己的定义是“训练师”他清楚的了解白子良其实无论战斗力和计算力,比两个月前都强大了很多。 记忆的定式与局部变化,也比之前更多。 但棋风上,反倒在表面上看更加平和。 当然,严文谨对这样的变化並不意外,反而是相当的惊喜。 因为这就好比修行传统內家拳法的不同境界。 初窥门径之时,武者修“明劲”,讲的是一脉威猛刚强,百折不挠。 到了渐入佳境之时,则要开始从一开始的霸道无匹內敛,而步入“圆者以应其外”的“暗劲”阶段。 这並非是自身的勇气或者实力不足,而是对盘面的理解和掌握更加深入之后,能够进入更高层级的博弈境界的象徵。 虽然这在严文谨漫长商业生涯中,对於白子良的这笔投资,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是围棋这个领域,对严文谨来说,確是意义非凡。 以至於他,都少见的有些心中得意。 “这笔买卖,赚翻了。” 一边如此想著,他心中对於白子良的测试之意,混杂著每一个棋士本能的好奇心,不可抑制的从心底油然而生。 “索性,就让我看看子良小友,你的境界究竟进展到什么程度了吧?” 严文谨如此想著,乾脆也放弃了引诱对方来掛角引发战斗的想法。 取而代之的,是直接在黑棋右边形成的庞大模样中直接打入! 这一手打入,便如同一颗陨石,悍然砸进了白子良布下的黑色宇宙之中! “嘶——” 周围的人群中,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的天!”一位戴著老花镜的中年棋友忍不住低呼出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少见啊,老严和徒弟这都动真格的了!” “何止是动真格的!这一手太狠了!”旁边一位中年棋友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震撼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这简直就是要毕其功於一役啊!” 在他们看来,白子良之前那不疾不徐的布局,利用先行的两子优势,已经构建起了一片堪称宏伟的黑色“模样”。 那片空旷的疆域,充满了潜力,如同一片等待开发的沃土。 按照正常的指导棋思路,白棋应该从外围开始渗透、削减,温和地进行试探。 可严文谨这一手,却完全顛覆了他们的想像! 他放弃了所有迂迴,无视了所有缓衝,以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一子深深楔入黑棋阵势的腹地! “这是要硬碰硬了!” “白棋这块孤棋,就像是衝进千军万马里的单骑,一个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啊i “但反过来说,”另一位资深棋友眼神发亮,激动地分析道,“一旦这块棋在黑棋的空里活了,那黑棋之前的所有努力,就全都成了笑话!这片大空,瞬间就被破得乾乾净净!”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颗突兀的白子之上。 它宣告著温情脉脉的“送行棋”已经结束,一场血腥惨烈的肉搏战,正式拉开序幕! 战斗,已经无法规避了! 第93章 最后的考验 第93章 最后的考验 白子良凝视著棋盘,手指轻抚著棋盒边缘。 严文谨这孤注一掷的下法,一方面已经说明自己的控盘能力,比较之前已经有了大幅的提升。 另一方面,他自然也能明白,这是严文瑾对自己这一阶段计算力的摸底检验。 “严老师,既然如此,我便也没有什么理由退让了吧?” 主意既定,白子良便不再保守,將自己这一个月勤学苦练的计算力发挥到极致。 黑白双方,很快在此扭杀起来。 然而,白子良毕竟已经不是当初的白子良。 子力的效力,很快被他充分的发挥出来。 一连串疾风骤雨的猛攻,很快將严文谨的大龙被死死摁在角落。 白棋的棋型侷促,呼吸困难,表面之上只剩下最后几口气在苟延残喘。 在周围观战的大多数棋友看来,这已是必死之局。 “这————这就要屠龙了?” “老严让两子,竟然被这孩子杀成这样?太夸张了!” “这盘棋的攻击力,比一个月前又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啊!” “老严这也是严师出高徒啊!前有唐立佑,后有白子良!” 议论声此起彼伏,心態各有所异。 但所有人都认为严文谨的危局已现,败象浓重。 然而,就在这片黑压压的包围圈之外,严文谨却气定神閒地连续落下了几手棋。 那几步棋,看似与双方绞杀的核心战场无关,轻飘飘地落在外围,如同几片无意间飘落的树叶。 在场的普通棋友们看得一头雾水。 “老严这是在干什么?大龙都要死了,还在外面閒逛?” “是想转换吗?可这点地方也围不出什么空啊。” “”是不是看要输了,开始找台阶了?” 然而,人群中几位真正的业余高段棋手,却在看到这几手棋后,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他们看懂了。 这等縝密的思路,不愧是超级老牌的强业5! 严文谨,这是在给白子良出一道选择题! 这些业余高段选手,都情不自禁放缓呼吸,死死地盯著白子良那张稚嫩却异常沉静的脸。 通过前半盘反映出来的水平来看,白子良断然不会像周边那些吃瓜群眾一样,对白棋的招式云里雾里。 但正因为白子良能看懂其中奥秘,所以他才会陷入那种,名为选择的痛苦之中! 白子良此时也是下意识的坐正了身体,仔细思索起对策。 严文谨刚才那一连串的试应手,他自然是很快识別出其中含义。 白棋的大龙看似摇摇欲坠,只要白子良愿意继续投入足够的兵力,完全有可能將其一举屠杀。 如此一来,那自然將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胜,足以让所有观战者为之疯狂。 不过这个追杀的过程,自然是毕其功於一役的复杂、艰辛之旅。 外围的数步试应手,已是在隱隱衝击著黑棋的包围圈,隨时准备寧为玉碎。 与此同时,严文谨也给出了另一个选择一放弃对试应手招数的理会,让白棋的大部队逃出生天。 当然,对白棋来说也不是毫无代价的。 匆忙逃窜之中,尾部的小块白棋,自然將被黑棋尽收囊中。 如此一来,黑棋將確保大约5、6目棋的领先优势进入后半盘收束。 这是一道选择题。 更准確地说,这是一道关於人性的拷问。 你,想要怎样的人生? 白子良的手指在棋盒上轻敲,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计时器的滴答声在寂静的会所中格外清晰,每一秒都像是在催促著他做出抉择。 屠龙的诱惑巨大,一旦成功,將是压倒性的胜利。 但如果失败,那么他之前积累的所有优势都將化为乌有,甚至可能满盘皆输。 而吃掉尾部,放活白棋的选择明显是更加“稳健”的,將轻鬆带著盘面20目左右的优势进入官子。 只不过,所谓“稳健”,自然也不是全无风险的。 毕竟官子可供发挥的地方,还有很多。 白子良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前世那些惊心动魄的金融博弈。 “风险与收益並存。” 这是他在市场中学到的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 前世导师的话语在耳边迴响。 问题的关键,就在於白子良是否有对自身实力的自信,能成为市场中的“寿星”,而不仅是耀眼却易逝的新星?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变得清澈而坚定。 “就算和严老师,拼到最后一刻,我也必有一战之力。” 白子良拈起一枚黑子,毫不犹豫地落在了稳稳吃掉黑棋小块的位置上。 “啪!” 清脆的落子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围观的人群中瞬间响起一片惋惜声。 “可惜了!” “这么好的屠龙机会,怎么不试试呢?” “年轻人就是胆子小,不够狠!” “这样的心態,怎么可能成为顶尖高手?”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数人都认为白子良错失了千载难逢的良机。 但严文谨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他自然看穿了白子良的选择背后,对自己后半盘实力的绝对自信。 这不仅仅是棋力的体现,更是心性的一种磨礪。 真正的强者,懂得什么时候该进攻,什么时候该克制。 懂得舍与得的平衡,本身就是才是通往巔峰的必经之路。 “有趣。”严文谨在心中暗道,“这个小傢伙,成长的比我想像中还要快了很多。” “从力量主导的棋风,过度到逐步融入控盘概念的棋风特徵,大概只用了唐立佑当初三分之一的时间。” 严文谨特別喜欢把围棋水平的成长过程,比喻为做蛋糕。 一开始低段位的时候,棋手刚刚完成各方面基础的修行过程,就如同一个刚刚烤出炉的蛋糕。 除了均匀的蛋糕毛坏,其他的一无所有。 在这个时候,如果想要脱颖而出,重糖重色的绘製入自己的“计算力”、“个人风格”,便足以先声夺人。 但一旦进入到下一个高手的池子当中,想要再有所提升,就必须像当初製作蛋糕毛坯一般,將蛋糕的顏色、甜度、雕花等等方面逐一控制好平衡。 因此,无论在上一个池子中,每位选手的风格如何,最终都会殊途同归,走向一个级別水平区间顶部的均衡性棋风。 在这个区间之內,他就是在计算、判断、大局观等各方面的六边形战士,足够稳稳控盘將棋局轻而易举的导向稳健胜利的终点。 直到棋士跨过这个区间的瓶颈,来到下一个水平区间,重新寻找自己在这个区间內的独特亮点。 周而復始,螺旋上升,这就是棋士的水平进步之路。 “不过子良小友,放虎归山的话,你真的有这个实力后程拿下吗? ” 第94章 最大的天赋 第94章 最大的天赋 失去了那个小块后,严文谨的白棋虽然在局部受损,但整体局势依然复杂。 只要大块得救,白棋虽然带著盘面二十目左右的劣势,但还不至於完全没有爭胜之处。 严文谨对自己的官子功底,还是有相当自信的。 然而,当局部定型告一段落,棋局正式进入后半盘收束阶段时,白子良开始展现出他这一个月《官子谱》修行的恐怖成果。 他的手指在棋盘上飞舞,每一步官子都落得恰到好处。 二路的小尖,一路的先点再板———— 一连串的细腻收束手法,令人应接不暇。 “太细腻了!这里竟然还能想到要抢先交换一下!” 一位资深棋友瞪大了眼睛,由衷感嘆著。 “这孩子在官子上的造诣,恐怕已经能比肩很多业余5段了!” 观战者们的议论声从质疑转为讚嘆。 他们亲眼见证著白子良將並不算太大的优势,一点一滴地安全运转著,让严文谨难以找到任何翻盘的机会。 “子良小友这官子,领悟力这么强的吗?” 原本还信心满满的严文谨也不得不承认,白子良在收官阶段的表现確实令人刮目相看。 隨著棋局的推进,白子良仍然牢牢把握著盘面20目的差距。 整个收束的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波澜。 而棋盘已经越来越小,黑方的优势已然转化为胜势。 “这就是《官子谱》的威力吗?” 严文谨在心中感嘆。 虽然是亲手指导著白子良这一个月来的刻苦修行,但亲眼见证其成果时,他依然感到震撼。 棋盘上只剩下几个价值微小的官子,胜负已经没有悬念,黑方小胜的局面已定。 就在这时,严文谨突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伸出手,將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全部扫到一边! “哗啦”” 棋子散落的声音在安静的会所中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严老师,您这是——” “棋局还没结束呢!” “怎么突然扫棋了?” 观战者们面面相覷,完全不明白严文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严文谨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而是直视著白子良,沉声问道:“子良,这局棋,谁贏了?贏了几目?” 什么? 观战者一时被问懵了。 不过旋即反应过来,这大概是严文谨自知败局已定,想出其不意的考验一下白子良的形势判断能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子良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白子良面不改色,平静地回答道:“如果双方都没有失误的话,我贏了四目半。” 他的语气平静而篤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什么?!”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片譁然声。 “四目半?这怎么可能?” “我看黑棋盘面至少有二十目啊!” “是不是算错了?” 其中一位水平较高的棋友忍不住出声质疑:“小朋友,你是不是看错了?刚才黑棋在右边的实地足有二十目,怎么可能只贏四目半呢?”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在他们看来,白子良虽然在官子阶段表现出色,但黑棋在盘面上的实地优势是显而易见的。 四目半的差距?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白子良依然保持著那份令人印象深刻的平静。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显露出丝毫的不安。 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金融分析师,对自己的计算结果有著绝对的信心。 严文谨看著白子良那张沉静的脸,眼中的讚赏更加明显了。 这个孩子不仅棋力出眾,更难得的是这份超越年龄的心理素质。 面对质疑,不急不躁。 面对压力,处变不惊。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严文谨在心中暗道。 严文谨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满意的弧度。 他没有理会周遭的喧譁,只是看著白子良,缓缓点了点头。 “恭喜子良小友,学有所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议论。 “祝你玄天道场之行,马到成功。” 白子良站起身,对著严文谨,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既有对师长的感激,也有对未来的坚定。 “谢谢严老师。” 说完,他在眾人错愕、不解、甚至带著一丝怜悯的目光中,平静地背起小书包,转身离开了会所。 背影瘦小,却挺得笔直。 人一走,棋友们立刻炸开了锅,纷纷围向严文谨。 “老严!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这孩子是不是算糊涂了?盘面二十目怎么就成四目半了?” “你这当老师的,也不帮他纠正一下,这心態去了京城可要吃大亏的!” 之前那位质疑白子良的资深棋友更是凑上前,指著棋盘。 “老严,你给评评理,这右边黑棋的空,铁打的二十目,总没错吧?” 严文谨笑而不语,只是伸出手指,在散落的棋子中慢条斯理地挑拣。 他將棋子一颗颗地,重新摆回棋盘的最终局势。 当棋局復原,他才抬起眼,看向那位棋友。 “老张,你也是业4,你再看看这个角。” 他的手指,点在了白棋大龙看似安定的一块阵地之上。 老张凑过去,眯著眼看了半天,不明所以。 “这不都活了吗?还有什么文章?” 严文谨没有回答,而是拈起一枚黑子,轻轻“点”在了白棋空中的一个位置。 “啪。” 这一手,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一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如果黑棋下在这里呢?” 老张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围的几位高手也瞬间变了脸色,倒吸一口凉气。 严文谨的手指在棋盘上飞舞,飞快地摆著变化图。 “白棋若挡,黑棋便断,这里將形成一个万劫不復的“倒扑”。 “白棋若退,黑棋就一路爬过,这块看似固若金汤的白棋,眼位就全没了!” “看似活棋,实则净死!这一个变化,黑棋的实地优势非但荡然无存,反而要倒亏十五目!” “哗——!” 人群彻底沸腾了! “我的天!这里竟然还藏著这种杀招!” “没记错的话,这————这是《官子谱》里的题目啊!我只在书上见过!” “盘面领先二十目,减去这块死棋的十五目,再算上贴目————我的妈呀,还真是黑棋贏四目半!” 那位叫老张的棋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狠狠一拍大腿,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小子的算路————是妖怪吗?!” 能在让两子的情况下,將局面掌控到如此地步,还能在终局前一秒,精准计算出这种隱藏在最深处的死活题,並且报出最终目数———— 这已经不是天才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百年一遇,真是百年一遇的天赋啊!”有人由衷地感嘆。 严文谨却摇了摇头,他收起棋子,目光望向白子良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 “天赋固然重要。” “但你们都没有了解他身上最大的天赋。” 眾人闻言,已是一脸狐疑的看向严文谨。 后者微微一笑,旋即正色道:“他身上最大的天赋,並非是超强的记忆力,或者是对局面的理解力。 “而是名为【持续努力】超绝天赋。” 第95章 抵达京城 第95章 抵达京城 绿皮火车伴著沉重的喘息声,缓缓驶入京城的站台。 “走吧小良,京城到了!” 白子良的母亲从车厢行李架上將偌大的行礼箱拿了下来,领著白子良排在人群之中,缓慢地涌出火车站。 这一次京城玄天道场的选拔,原本白宏伟也想请假来陪著儿子的。 但是很快便被白母以“这个是事假,请了扣工资,你那一屁股债谁还”的简单理由,直接把白宏伟懟的然留在家里老实上班。 另一方面,其实是白母仍然对自己丈夫之前执迷不悟的赌棋心有怨气,也害怕这种思维会影响儿子发挥的原因在其中。 总之,在白子良的解释,和白宏伟的说明之下,白母现在已经明白了自己儿子在围棋一途上的天赋。 如果以高考类比的话,那白子良就已经是实现高二时参加高三模考,进入省排名前列的水平。 如果再经过高三的整年复习—— 前途不可限量! 因此,她说什么也要在这个关键时刻,亲自陪著儿子。 而刚走出车站,喧囂的人潮与林立的高楼瞬间將白子良母子二人吞没。 大都市的繁华,化作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白母下意识地抓紧了白子良的手。 “子良,跟紧妈妈,可別走丟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著,但白母同样是第一次来到京城。 她的眼神里,同样带著一丝初来乍到的不安与茫然。 白子良任由母亲牵著,小小的身躯却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一切,心中却不可自已的有些恍然若失。 记忆之中,他曾经工作生活过十年的京城———— 他又回来了。 只是,眼前的京城,又是他从未见过的京城。 前一世,他作为大学生第一次踏足这座城市时,迎接他的虽然也是矗立云端的摩天大楼,但和眼前的景象还是有不少的区別。 那时的bj,伴隨著奥运会的召开,地铁的线路日新月异,房子越盖越高,道路也越来越堵。 参与工作之后,他更体味到这个城市的繁华,以及暗藏在那华丽表面下,冰冷而残酷的由资本与欲望堆砌起来的战场。 而眼前1998年的京城,天空似乎更高,也更蓝一些。 空气里还没有那么多尾气的味道,反而混杂著街角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叫卖声。 马路上,川流不息的除了汽车,更多的是叮噹作响的自行车洪流。 穿著的確良衬衫和工装裤的人们,脸上带著一种朴实而鲜活的朝气。 上一世,他来到这里,是为了追逐金钱,是为了踩著別人的肩膀,从名为深渊的命运之中往上爬。 这一世,他是为了在这十九路棋盘之上,拼一次守护自己命运的机会。 同一个城市,两世为人,心境已是天壤之別。 “妈,您看那边。”从母亲狠狠捏住自己的手掌中,白子良感觉出头一次进京的母亲的紧张,於是他忽然抬起小手,指向不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您不是总说小时候吃的糖葫芦最好吃吗?咱们去买一串尝尝,看看和咱们家那边的有什么不一样。” 白母被他这么一打岔,紧张的情绪顿时缓和了不少,脸上露出了笑意。 “你这孩子,就知道吃。” 她嘴上嗔怪著,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著儿子走了过去。 吃过糖葫芦,两人打了一辆黄色的“面的”,向著玄天道场附近的一家宾馆前去。 原本以白子良的意思,他们只要订一间玄天道场旁边的小旅馆就行。 毕竟目前家里窘迫的经济状况,白子良是最清楚不过的。 但是白母却坚持选择了一家正经的宾馆入住。 “儿子,你休息好了才能考好,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9 拗不过母亲的好意,最终他们便站在了宾馆的前台接待处前。 而自己母亲咬著牙付了相当於白宏伟小半个月工资的房费时,那份沉甸甸的压力,白子良看得分明。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握紧了拳头。 —— 道场选拔,必须成功! 翌日,玄天道场。 白子良站在门口,內心也泛起一丝波澜。 前世,他在这座城市打拼多年,也自詡见惯了风浪。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界,竟还有这样一座古香古色、气势恢宏的建筑。 飞檐斗拱,青砖黛瓦,仿佛一座从歷史中走出的府邸。 这里,就是玄天道场。 报到处早已人头攒动。 来自全国各地的围棋天才少年们,在父母的陪同下,匯聚於此。 那些家长们,大多衣著光鲜,气度不凡。 从他们的谈笑之间,都是自己孩子在各自省赛中的辉煌战绩。 其中不少棋童,似乎还在之前的一些全国级別的大赛中交手相遇过,原本就认识。 相比之下,白子良和白母一身朴素的衣著,和周边的这些棋童之间也並无过往交集。 他们二人像是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哎,听说了吗,沪市那个“小棋王”卫崢也来了!” “那不,他和他妈不就在那边,正跟人说他之前师从职业二段的杜立!” “不愧是沪市这样的大城市啊!开始学棋不久就能找到职业棋手拜师!” 人群中,一个身穿名牌休閒装的少年被眾星捧月般围著,正是卫崢。 他百无聊赖地听著母亲的炫耀,无意间一瞥,目光落在了白子良身上。 那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打量一个走错地方的乡下土包子。 白子良面色平静,並未理会。 他的目光,早已被墙上张贴的选拔规则所吸引。 这次的选拔赛为期三天,总共进行九轮积分循环赛。 参赛的八十多名棋童都是收到玄天道场的邀请函,来自各省市的顶尖少年,以及原本就在玄天道场试训班、走读班训练的学员。 每一位,都是同龄人之中的佼佼者,可谓是精英云集。 而玄天道场的內门弟子班,只录取前十名! 十名之后,无论战绩如何,一律淘汰! “卫崢,听见没?你的目標就是第一。 2 沪市少年卫崢的母亲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绝对不能墮了你启蒙职业老师的名头。” 卫崢轻蔑地扫了一眼还在看规则的白子良,嘴角微微上扬。 那神情仿佛在说:这种比赛,对我们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 白母感受到了周围异样的目光,有些侷促地拉了拉儿子的衣角。 就在这压抑的氛围中,一个清脆活泼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小良良!你真的来啦!”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扎著马尾的俏丽女孩,正蹦蹦跳跳地向这边跑来。 正是“玄天双童”之一的邱婉妤! ” 第96章 奖学金政策 第96章 奖学金政策 邱婉妤的出现,像一道阳光,瞬间驱散了笼罩在白子良母子头顶的阴云。 她直接无视了周围所有异样的目光,蹦蹦跳跳地跑到白子良面前,毫不客气地一拍他的肩膀。 “省赛输给那个装模作样的傢伙后,我还以为你被打自闭了,不敢来了呢!” 白子良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怎么会?玄天道场,我非来不可。” 就在这时,邱婉妤身后,一个沉稳的身影走了过来。 正是陆鸣远。 他走到白子良面前,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子良,一路还顺利?” 白子良立刻换上乖巧懂事的表情,点了点头:“谢谢陆老师关心,我妈妈陪我来的。 “” 他隨即为二人做了介绍。 “陆老师,这是我母亲。” “陆老师,我们家子良之前麻烦您照顾了。”白母笑道。 “没有,子良的天赋,令人讚嘆,看得出来您教子有方。”陆鸣远同样客气道。 他的目光落在白子良身上,那眼神中的欣赏,毫不掩饰。 而白母和陆鸣远这边正寒暄的景象,令周围的家长和少年们,瞬间傻眼了。 窃窃私语声四起。 “这————这不是“银童”邱婉妤吗?” “她怎么会认识那个乡下来的小子?” “看样子关係还很好?连陆教练都亲自过来了!” “这小子是那个省的?各省主要的头排都来过了吧?” 之前还一脸傲慢的卫崢和他母亲,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这个被他们视为土包子的小子,怎么会认识玄天道场內门既定的天才? 卫峰虽然一直接受著围棋的精英教育,自视甚高,但是对於玄天双童这样的存在,却也不敢妄自轻视。 而且陆鸣远,好像和他非常熟悉的样子? 几天前,卫崢的母亲好不容易托人求到了陆鸣远这边,希望在选拔赛之前能够一起吃个饭,聊一聊这次选拔赛竞爭对手的大致情况。 不过,陆鸣远却是对饭局一推再推。 直到昨天下午,才似乎挨不过中间人的面子,跟卫崢母子喝了一次下午茶。 但是全程也只是非常礼节性的大致讲了讲比赛的注意事项,以及大体选手的省赛排名。 严格来说,这些也都是一些可查的公开信息。 至於卫峰母子很想打听的选手棋风、擅长和不擅长的领域,则是完全避而不谈,让对方碰了个软钉子。 可今天,陆鸣远竟然会主动向著这对名不见经传的母子打招呼? 卫崢母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样子,陆鸣远自然看在眼里。 不过他却並未理会这对母子。 在眾人的窃窃私语中,陆鸣远和蔼地拍了拍白母的肩膀,示意她不必拘谨。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所有喧闹的家长和孩子们,轻轻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声不大,却瞬间让嘈杂的报到处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带著敬畏与好奇。 之前还一脸铁青的卫崢母亲,此刻也无奈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態。 “各位,在选拔正式开始前,莫心校长委託我,在此代表玄天道场宣布一件事。” 陆鸣远的声音沉稳有力,迴荡在眾人耳边。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白子良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为了鼓励真正热爱围棋、拥有卓越天赋的苗子,经过莫心校长的提议,道场理事会决定,自今年起,设立玄天奖学金”。” “奖学金?” 人群中响起一阵不大不小的议论声。 卫崢的母亲嘴角撇了撇,眼中流露出一丝不以为然,仿佛听到了什么与自己无关的扶贫政策。 一路学围棋到这个水平的,谁不得颇有花费? 无论是学费、棋具,还是出门比赛的差旅、住宿,处处都是投入。 真正能一步步走到这里的,有几个是差钱的? 陆鸣远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急不缓地拋出了重磅炸弹。 “本次选拔,特为前三名预备奖学金。” 他竖起一根手指。 “冠军,將免除在玄天道场內门训练期间的————全部学费、以及食宿费用。” “哗——!” 饶是眾人心中本有准备,但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如果说之前的奖学金大家並没有太多期待,那么“全免”这两个字,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所谓围棋道场,和普通教少儿学围棋的兴趣班,虽然同样是学习围棋的机构,却是有著天差地別。 不同於普及围棋基本技巧,围棋道场是为了培养有志於成为职业棋手的高水平围棋少年而成立的高阶研究、培训组织。 眾所周知,围棋职业选手因其极度的稀缺性和难度,其地位和收入也是相当可观的。 因此定位於培养这样围棋人才的各家道场的学费,普遍也是令人咂舌的。 而其中像玄天道场这样最顶级的道场,更是一个月的学费,比白父的月收入还要高一些。 核算下来,一年学费加食宿,可是一笔相当不小的数字! 就算是条件还不错的家庭,在这样的数字诱惑面前,还是难以淡定的。 卫崢母亲那不以为然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而白母则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她不懂围棋,但她懂钱。 作为一个成年人,她也从丈夫的反应中能够知道,玄天道场是一家怎样的机构。 在这样的地方学习,其中费用自然不会少。 只不过她之前一直不愿打击儿子的积极性,而把这份忧愁藏在自己心中。 陆鸣远满意地看著眾人的反应,继续说道:“亚军和季军,则分別减免80%和50%的学费。” “当然,”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奖学金不是那么好拿的。这意味著你们要面对最顶尖的竞爭,要从八十多位天才中脱颖而出。” “希望各位,全力以赴。” 说完,他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白子良,仿佛这句话就是对他一个人说的。 白子良抬起头,迎上陆鸣远的目光,平静的眼眸深处,燃起了一团熊熊烈火。 他不仅要进道场,还要以最耀眼的姿態,拿下奖学金! 这不仅是为了省钱,更是为了让母亲那颗始终悬著的心,能真正地、安安稳稳地落下来! 之前严文谨已经为他和巢金的对决做了担保,道场高昂的学费,白子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开口。 原本,他已经在琢磨用一些其他的手段,自己筹措资金。 但眼下的奖学金,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快的指望。 这意味著,他不但要杀进前十,更要衝进前三! 淘汰率,高得令人绝望! “但是山就在那里,有什么道理不去攀登呢?” > 第97章 宇宙流 第97章 宇宙流 翌日早晨,白子良在母亲的千叮万嘱下出门。 虽然白母非常想要陪著儿子过来参赛,但是白子良觉得现场紧张的气氛,恐怕只会增加母亲心中的担忧和焦虑而已。 所以他还是坚持自己独自从宾馆来到比赛现场。 一夜的休整让他精神饱满,昨日陆鸣远宣布的奖学金政策,更是让他眼中的火焰燃烧得前所未有的旺盛。 胜负虽然残酷,但起码是相对公平的。 光这一点,作为前世有过三十岁挣扎求生史的白子良,便已经觉得足够了。 在这个黑白的世界里,只要能贏,就有机会! 比赛场地设在道场小楼的二楼训练室。 训练室內数十张棋桌整齐排列,就连比赛的棋具都是使用的围棋职业联赛中同款的配置——大號云子,以及5厘米厚的新榧棋盘。 虽然光是训练场地的陈设,便凸显出与之前区级、市级比赛明显拉高一个档次的配置,但是其中的气氛却是更加充满火药味。 参赛选手年龄各异,互相之间也鲜有交谈,只是不时的看向训练室的大门,等待老师进来发布第一轮的对阵表。 7点55分,老师准时进入训练室,在墙边贴上了对阵表。 房间內的眾人纷纷起身观看,而白子良也顺著人群挤入。 第一轮对阵表中,白子良找到自己的名字。 第14台,持白,对阵黑方朱筠圃。 昨日现场发生一些故事的卫崢,在看到这个对阵,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可能对白子良来说,这张对阵表中的名字都是陌生的。 但对於像卫崢这样的棋童圈老玩家来说,许多基础信息的收集工作,早就暗中完成。 之前从陆鸣远的口中,他已经得知朱筠圃是玄天道场试训班的老学员,棋风凶悍,攻击力在同龄人中堪称翘楚。 就算是那“银童”邱婉妤,有时似乎也扛不住他三板斧。 而那个叫白子良的,名不见经传,饶是卫崢昨日费劲打听,这才得知不过是d省省赛的第30名。 虽然不知道有了什么样际遇,他靠著一张特殊邀请函混进来了。 “但土包子就是土包子。” 卫崢心里冷哼一声。 “就算你走了狗屎运搞到名额,在这种真正的龙潭虎穴里,你这种傢伙,第一轮就会被打回原形!” 就在赛场房间內眾人关注著对阵的同时,一道身影从三楼缓缓走下。 一名道场老师见到来人,脸色略有些惊讶道:“文玉,今天怎么没在楼上训练?” 来人手持一柄紫檀摺扇,正是“金童”金文玉。 因为是道场內定的內门人选,所以他今天並不需要参与选拔。 而由於其他试训班成员都参与今日比赛,试训班並没有课程,莫心校长则特別安排他今日在三楼,提前加入道场內门的自修训练。 听到道场老师的话语,金文玉只是微微点头“嗯”了一声,便装作漫不经心地扫过对阵表。 但很快,他的目光在“白子良”三个字上,有了微不可察的一顿,摇动摺扇的动作也停了一瞬。 这时,另一个活泼的身影也从楼梯上蹦了下来。 “哟,这不是金大天才吗?” 邱婉妤大大咧咧地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翘了训练课,特意来看你的老对手呀?” 作为內定內门的玄天双童之一,邱婉好同样被安排参与今天內门的自修训练。 不过今天这么有趣的选拔比赛,她当然不肯错过观战的机会。 金文玉眉头一皱,像避开什么脏东西似的侧了侧身,发出一声冷哼。 他没有理会邱婉妤的调侃,只是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淡淡地自言自语。 “希望他別那么早就被淘汰。” “————会很无趣的。” 说完,他摺扇一收,转身便头也不回地朝三楼走去,留下一个孤高的背影。 邱婉妤衝著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这傢伙,直说就是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然后站在二楼训练室的门口,很快在赛场的人群中锁定了白子良的台次,眼中闪烁著兴奋与期待。 “第一盘就对上朱筠圃吗?” “小良良,你可要小心咯!” “这傢伙力量可不一般哦!” 白子良自然不知道训练室门外发生的小插曲。 他此刻正闭著眼睛,凝神静气。 而当听到裁判“比赛开始”话音既落,白子良缓缓睁开双眸。 此时,他的眼中不含一丝情绪,古井无波。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双方行礼后,对局开始。 朱筠圃执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夹著黑子,清脆地落在右上角的星位。 紧接著,待白子良对向落下小目之后,朱筠圃直落右下角星位。 跟著的第三手,右星位。 三连星! “哦?这是“宇宙流”开局?” 白子良的內心没有丝毫波澜,但思维却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宇宙流”,围棋史上最富浪漫主义色彩与攻击性的布局之一。 其开创者,乃是日本传奇棋手,超一流棋手武宫正树九段。 其求学於木谷道场,与加藤正夫、石田芳夫並称木谷实门下青年“三羽乌”,手握富士通杯、本因坊等多项冠军头衔。 如果仅是比较冠军头衔的话,那么武宫正树在一眾顶尖棋手之中,也决计算不上有多么特殊。 但其一手开创独具特色的“宇宙流”,却是足够名垂千古。 正如日本棋圣藤泽秀行所言:“我们的棋用不了多少年就会被遗忘,只有武宫的棋才会流芳百世。” 这种布局的核心思想,是彻底放弃对边角实地的蝇头小利,从开局便以星位为基点,全力构筑朝向中央的庞大势力,意图將整个棋盘的中腹,化为自己坚不可摧的“帝国”。 这是一种极度自信,甚至堪称狂傲的下法。 它考验的不仅仅是棋手的计算力,更是其对棋局的宏观构想与控制力。 一旦让宇宙流成型,对手的任何棋子侵入中央,都將面临来自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攻击,如陷入泥潭,最终被绞杀殆尽。 白子良的目光从那三颗遥相呼应的黑子上扫过,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手那颗毫不掩饰的、熊熊燃烧的战心。 “想用这种宏大的布局,在气势上先压倒我,然后把我拖入你最擅长的中腹攻杀战吗?” 面对朱筠圃毫不掩饰的战意,白子良神色平静,执白的右手稳稳伸出。 啪。 左下角,星位。 啪。 左上角,小目。 白子良將计就计,完全放弃了与对方爭夺中央的打算,每一手棋都扎扎实实地抢占著边角的地盘。 毕竟,坐在他对面的,可不是武宫正树! 第98章 中腹的攻防 第98章 中腹的攻防 围棋,本质是一场完全对称的信息博弈。 理论上,不存在任何必胜的开局。 这一点,作为从后世穿越而来的白子良,再清楚不过。 ai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所谓布局,不过是弈者本人利用自身对棋理的理解,引导对手,塑造对自己有利的“势”。 而在白子良与朱筠圃双方的气合之下,棋盘迅速形成了黑棋雄踞中央,白棋抢占四角的鲜明格局。 宛如广袤无垠的黑色大陆,与环绕其周的白色岛链的对峙。 终於。 白子良落下一子。 像一艘孤单的侦察艇,小心翼翼地刺入黑棋那片广阔的“领海”。 战爭,一触即发! “来了!” 朱筠圃眼中精光爆闪,等的就是这一刻! 黑棋如同一头领地被侵犯的猛虎,毫不犹豫地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宇宙流的精髓,虽然表面上看上去是那天马行空,浪漫至极的构思。 但实际上暗藏在那飘忽於棋盘五线之上,例如“镇神头”、“五路肩冲”等华丽放弃实地而构筑外势的设想背后,是算力支撑起来的巨大力量。 一旦宇宙流的模样成型,则取地的一方就如同手握巨额现金的富豪,与一位当前一文不名,却潜力巨大的创业家进行財富比拼的游戏。 取地一方已经全部变现,未来几乎没有任何增长空间。 而宇宙流的一方则是朝气蓬勃,如果不加限制,势必一飞冲天。 因此,深深的打入敌阵,孤军求活,是大多数手握实地的对手的第一反馈。 那么这时,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够震慑打入一方,甚至於全歼对方,从而一举获胜。 而武宫正树本人,便有过多次在冠军爭夺战中,惨烈屠龙捧得奖盃的壮举。 其本人深厚的算力,是支撑起他鼎盛时期高胜率的根本,也是“宇宙流”能够成为一代流派的根本。 毕竟,一个成日输棋的布局,压根是不可能成为一种流派。 朱筠圃显然是明白这个道理,对於白子良的打入,自然也早有准备。 “就让你看看,道场的专业人士,和你们这些业余棋手之间的区別吧! ” 朱筠圃的每一手棋都充满了力量,招招不离白棋的要害。 面对这股凶猛的攻势,白子良仿佛被打蒙了。 他的应对显得步步受制,连连退守。 棋形被压迫得异常难看,仿佛一条在惊涛骇浪中隨时可能倾覆的小船。 “哼,果然只是个靠关係混进来的废物。” 朱筠圃心中冷笑,攻势愈发凌厉。 就在这时,一道活泼的身影悄悄溜进了赛场,正是邱婉妤。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走到白子良这桌棋盘旁站定。 只看了一眼,她的眉头就微微蹙起。 白棋的处境,发发可危。 对於治孤,邱婉妤並非顶尖擅长,但她深知朱筠圃的力量有多么恐怖。 虽然日常交手她贏多负少,可一旦被朱筠圃抓住机会猛攻,那种窒息感她也体验过不止一次。 盘面上,白棋那条孤零零的大龙,仿佛隨时都会被黑棋的惊涛骇浪彻底吞噬。 可不知为何,看著白子良那张依旧平静得有些过分的侧脸,邱婉妤心中又隱隱觉得,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是他的话———— 一定还有什么后手。 朱筠圃自然也看到了邱婉妤的到来。 他的心头猛地一热,战意瞬间攀升至顶点!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这个白子良,不过是某个不知名省份的第三十名,全靠陆教练一张特殊邀请函才混了进来。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傢伙,却能得到陆教练的青睞! 甚至连邱婉妤这个平日里高傲的同学,似乎都对他另眼相看! 凭什么? 若说实力不如金文玉,朱筠圃认。 可真要论实力,他朱筠圃自认不弱於任何省赛前五的选手! 难道自己,还不如这个省赛三十名的土包子? 一股强烈的嫉妒与不忿,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他要贏! 而且要贏得漂漂亮亮! 要让邱婉好,让所有人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天才! 盘上白子良的连连败退,更是让他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对方的实力,不堪一击! “结束了!” 朱筠圃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攻势愈发不留余地。 在自认为算清了所有变化后,他落下了一手自鸣得意的“镇”,试图將白棋大龙的头彻底封死。 这一手,在他看来,已是宣告胜利的號角! 然而,就在他落下这得意一子的瞬间,对面的白子良,忽然抬起了头。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深邃得让他心头莫名一跳。 紧接著,白子良落下一子。 啪。 那是一手落在棋盘左侧,与主战场相隔甚远,看似毫无关联的閒棋。 “嗯?” 朱筠圃一愣,隨即嗤笑出声。 这是什么昏招? 被攻击得头昏脑胀,开始胡乱落子了吗? 他甚至懒得多看一眼,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到对白棋大龙的围剿上。 又过了三手。 朱筠圃的包围圈眼看就要彻底合拢,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构思著胜利后,该如何谦虚又得意地接受邱婉妤的祝贺。 就在此刻。 白子良落下了决定性的一手。 依然是在外围,依然看似与大龙的死活无关。 然而,当这颗白子落下的瞬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电流,轰然炸响! 它瞬间將三手前那颗被朱筠圃视为“废子”的棋,以及白子良之前所有被动退守时留下的“丑陋”阵线,全部串联了起来! “什么?!” 朱筠圃脸上的得意笑容猛然僵住。 他骇然地看到,自己那看似固若金汤的边路包围圈,竟被这几颗看似散乱的白子瞬间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那不是一道小小的裂缝。 而是一扇足以让整条白色大龙,从容不迫、全身而退的开的大门!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朱筠圃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猛地意识到,从一开始的步步退守,到引诱自己全力猛攻,再到那颗被他嗤之以鼻的“废子”———— 所有的一切! 全都是一个早就设计好的,等著他自己一头撞进来的惊天陷阱! 第99章 大杀小输贏 第99章 大杀小输贏 棋盘上的形势逆转,让朱筠圃惊出了一身冷汗。 但他毕竟是玄天道场试训班的精英,短暂的惊慌后,他迅速稳住了心神。 “想跑?没那么容易!” 朱筠圃眼中精光再现。 他敏锐地发现,白子良的大龙虽然主体突围已经势不可挡,但尾部还有一小块棋存在薄弱之处。 思考不多时,他便直接一招“刺”,点在棋型要点之上。 这是一次试探,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一个陷阱。 如果白子良强行连接“粘”上,那么白子良整块大龙的眼位便尽数被灭。 那么就算接下来白子良的大龙突出包围圈,但整体之上仍然將成为黑棋严厉进攻的对象。 在这种情况之下,整个局面將拖入朱筠圃最擅长的贴身肉搏。 虽然朱筠圃对此並没有任何把握,但是於此相对的,白子良也不可能將这个地方的变化尽数算清。 胜负难料,风险极高,对於劣势一方来说越是复杂的局面,才越容易引出翻盘的机会。 而如果白子良在黑棋“刺”上来的时候退缩,直接弃掉尾巴。 那么黑棋將吃掉这块棋,实地大增,大大缩小双方之间的目数差异。 双方將进入漫长的官子阶段,比拼最后的收官基本功决定胜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以说,对劣势下的黑棋来说,无论是最终形成怎样的局面,都並没有亏损的道理。 站在一旁观战的邱婉妤,目光闪烁。 “这个局面————” 以她的棋风和判断,一定会选择强行连接。 虽然局面非常复杂,在她的角度根本算不清。 但光是粗略一看,便明显知道是白棋的贏面更大,值得一搏! 她看向白子良,脑海之中回忆起之前省赛上的交手经验。 白子良的棋风极其顽强,甚至带著一股“野路子”的狠劲。 虽然最后自己是因为要坚持局部的判断,而导致出棋判负。 但白子良那种对战斗的敏感程度,却是由此可见一斑。 “他一定会选择战斗的。”邱婉妤在心中断定。 她日常和朱筠圃下棋不在少数,即使从胜率之上稳稳碾压对手,但也从敢说能够完全吃住对方。 所以她也確信,目前的朱筠圃肯定已经开始计算后续的变化,准备在混乱中翻盘。 然而,棋盘前的白子良,却陷入了长考。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棋盘。 脑海中,前世金融市场的风险评估模型正在高速运转。 战斗,胜率或许有七成,但伴隨著三成失控的风险。 弃子,进入官子,胜率是多少? 白子良的脑海中,浮现出过去一个月在严文谨指导下,研读《官子谱》的日日夜夜。 那些古老而精妙的收束手法,早已烂熟於心。 当他將目前的局势代入计算后,得出了一个清晰的结论。 金融精英的本能,让他永远选择確定性的收益,而非高风险的赌博。 “啪。” 白子良落子,乾脆利落地弃掉了尾巴,在外围稳稳地补了一手。 这一手棋,宣告了他放弃了复杂的战斗,选择了一条最稳健的胜利之路。 “什么?!” 朱筠圃猛地一愣,隨即心中狂喜。 他竟然怂了? 局势一乱,哪怕占据比较明显的战斗有利地形,但他仍然不敢和自己展开复杂战斗! “果然是业余棋手,关键时刻还是软了!”朱筠圃心中冷笑,毫不客气地提掉了白棋的尾巴,实地暴涨。 “哈哈哈,到底还是被我拖入官子了!那就让你见识一下,道场级別的官子水平!” 邱婉妤也露出了惊讶和不解的神色。 这,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敢打敢拼的白子良。 这样退让,虽然局面依然细微。 但把胜负压在官子上,面对道场出身,基本功扎实的朱筠圃,真的明智吗? 小姑娘的眼神,带著几分怀疑的看向棋盘前的少年。 但是从白子良的脸庞之上,却看不到任何的慌张与急迫。 棋局,进入了收官阶段。 朱筠圃信心满满,准备在官子阶段利用自己扎实的基本功,碾压这个野路子出身的对手。 然而,仅仅交换了几个回合,朱筠圃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白子良的官子,细腻得可怕。 每一手棋都精准无比,卡在目数价值最大的地方。 他的行棋流畅丝滑,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仿佛那些复杂的计算对他而言,只是本能反应。 反观朱筠圃,却越下越吃力。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道场官子训练,在对方面前竟然占不到丝毫便宜,甚至处处受制。 “怎么可能?他的官子————” 朱筠圃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惊骇地发现,原本细微的差距,非但没有缩小,反而被一点点拉开。 白子良的控盘能力,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將优势牢牢锁死,不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 “大杀小输贏”。 这是围棋界的一句谚语,意思是中盘战斗虽然激烈,但最终决定胜负的往往是官子阶段的细腻功夫。 最终,棋局结束。 白子良,执白胜五目半。 这是一场完胜! 朱筠圃呆坐在棋盘前,脸色苍白。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最自信的官子阶段,被一个省赛三十名的业余棋手碾压了!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邱婉妤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白子良的眼神中,充满了惊嘆。 她终於明白,白子良选择弃子,不是因为胆怯,而是因为他对自己官子实力的绝对自信! 省赛这才结束不到两个月吧? 从之前和他交手的印象之中,官子可並不算是白子良最擅长的领域! 可方才这一系列细腻的收束———— 与邱婉妤记忆中的白子良,判若两人! “我真怀疑你脑子里是什么做的,”邱婉妤走上前,感嘆道,“这进步的速度————恐怕也只有那个傢伙能比了吧?” 白子良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开始收拾棋子。 “进入道场之后,我一定还会有机会和金文玉同学下棋的。” 听到金文玉的名字,邱婉妤嘿嘿一笑,露出一个古灵精怪的表情。 “告诉你个秘密,那个傲慢的傢伙其实刚才下来看你了,不过没好意思进来。” “我可是很期待,你们俩在道场里正式对局的那一天哦!” 第100章 想进道场,先问我同不同意 第100章 想进道场,先问我同不同意 邱婉妤正眉飞色舞地跟白子良分享著金文玉的小秘密,一双大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0 “我跟你说,那个傢伙就是个闷葫芦,其实心里————” 话音未落。 “我、我认输!” 不远处,另一张棋桌旁猛地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轻微惊呼。 谈兴正浓的邱婉妤被打断,错愕地循声望去。 只一眼,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白子良见状,同样好奇的转过头去。 那张棋桌旁,对弈双方之中,白子良倒是认识一人。 因为执黑棋的,便是昨日比赛报导现场中全程高调的,那位令白子良印象深刻的,號称沪市“小棋王”的卫崢。 此刻,他正一脸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抹掩饰不住的轻狂笑意。 而在他对面持白的选手,此时则是脸色煞白如纸,双眼失神地盯著面前早已终局的棋盘,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怎么会?” 邱婉好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地表情,拉著白子良快步走到那桌跟前。 裁判正拿著记录表,催促白方签字確认。 “安家齐,怎么回事?”邱婉妤低声问道,语气里满是震惊。 白子良在一旁听两人简单对话几句之后,便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 这位执白的安家齐,正是邱婉妤在玄天道场试训班时期的同学。 他在试训班里是出了名的“牛皮糖”,棋风稳健,韧性十足,是公认最难缠的对手之一。 就连邱婉好自己对上他,也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拖入漫长的苦战。 在这次比赛之前,他可是本次道场內门选拔中重点的种子选手。 这样一个硬骨头,怎么可能在选拔赛第一轮,就输给一个外来者? 安家齐嘴唇颤抖著,说不出话。 他输了。 输得窝囊,输得莫名其妙。 从布局到中盘,他感觉自己每一步棋,都像是主动跳进了对方挖好的坑里。 那种被完全看透的无力感,让他几近崩溃。 这时,卫崢慢悠悠地站起身,故意提高了音量,確保周围几桌的人都能听清:“唉,试训班果然和玄天道场真正的內门,还是有很大区別啊。” 他摇了摇头,故作惋惜。 “看来,是我之前把你们想得太厉害了。” 这声音不大不小,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安家齐的脸上。 安家齐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却一个字也无法反驳。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卫崢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白子良的身上。 他意有所指地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围棋这项运动,最讲究公平。” “恐怕某些靠著特殊照顾、走关係才混进这次选拔赛的,怕是撑不过三轮,就得现原形咯。” 面对这赤裸裸的挑衅,白子良却依旧平静。 他的內心毫无波澜,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反倒是一旁的邱婉妤看不下去了,她杏眼圆睁,直接挡在了白子良身前。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贏一盘棋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卫崢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夸张地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我怎么了?” “我说错了吗?难道围棋不是凭实力说话?” 他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安家齐,故意拉长了音调。 “技不如人,就要认嘛。” “你!”邱婉妤气得小脸通红。 “贏就贏,有必要这么羞辱人吗?你家里人没教过你什么是棋品吗?” “棋品?”卫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我可是规规矩矩的下贏对手的,你却来攻击我的棋品,难道不觉得好笑吗?” 他的目光在邱婉妤和白子良之间来回扫视,眼神之中多了几丝轻蔑。 “我倒是头一次感受到你们玄天道场的待遇了,输了棋就仗著人多,让同学跑来兴师问罪?” “这就是你们的“棋品”?” 他特意加重了“棋品”二字,反將一军。 周围的参赛选手们此时都听出了双方话语中的火药味,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 邱婉妤的脾气本就急,这时气得几乎要跳起来。 但白子良的內心,却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个透露著自大情绪的“小棋王”,像是在欣赏一出颇为滑稽的戏剧。 一个清晰的逻辑链条,瞬间在他那属於成年人的、縝密的脑海中构建完成。 这个卫峰,恐怕在赛前,就对玄天道场所有试训班学员的棋谱,做过极其深入的、针对性的研究。 他不是来下棋的。 他是来狩猎的。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身影走了过来。 “这里怎么了?” 是陆鸣远教练。 作为內门的助教,他刚结束安排今日正在三楼的內门常规训练的工作。 刚下楼巡视,一眼就看到了这边的骚动。 安家齐是他平时颇为欣赏的学员,今日早上第一盘对阵他也提前看过,自然知道其首轮的对手是卫崢。 这个来自於沪市的“小棋王”,家庭条件相当优越,在赛前折腾了不少动作。 特別是对方甚至直接找到了自己之前大学同学作为说客,想要自己在赛前特別透露一些比赛对手的详情,这点令陆鸣远记忆颇深。 就他的性格来说,並不喜欢这些棋盘之外的东西。 不过碍於熟人之间的面子,他之前也並没有过分表露自己的不悦,只是淡淡推辞,让对方碰了个软钉子。 而眼看今日比赛现场,自己试训班的学生似乎和这个卫崢发生了一些不愉快,陆鸣远眉头微皱,淡淡开口控制住了现场的气氛。 在安家齐带著哭腔的请求下,几人来到了隔壁一间空置的训练室。 陆鸣远亲自復盘了这局棋。 隨著黑白棋子一颗颗被重新摆上棋盘,他的脸色,也变得愈发凝重。 果然。 卫崢的每一手棋,都仿佛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刀刀切在安家齐棋风最薄弱的环节上。 这不是巧合。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完全不对等的降维打击! “老师!这种人品性的棋手,我们道场怎么能收!”邱婉妤看完復盘,气愤地说道,“这根本就不是下棋,这是投机取巧!” 陆鸣远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围棋的世界,本就是胜者为王。只要他没有违反规则,哪怕手段再功利,我们也要遵守莫心校长定下的选拔规矩。” 他看向安家齐,沉声道:“输了就是输了,回去好好总结,这堂课对你来说,比贏十盘棋都重要。” 邱婉妤气不过,愤愤不平地看向白子良,想寻求盟友。 白子良迎上她的目光,神色淡然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训练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想进玄天道场,可以。” “那要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第101章 针锋相对 第101章 针锋相对 ”想进玄天道场,先问我同不同意。” 白子良的声音很轻。 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刚刚惨败的安家齐,直接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一个比自己还矮半头的少年,竟能爆发出如此强悍的气场。 安家齐的目光,带著询问,投向身边的邱婉妤和陆鸣远。 邱婉妤立刻接口。 她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安家齐,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白子良。” “省赛贏了我的那个。” 安家齐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知道邱婉好的实力。 作为玄天道场试训班的佼佼者,她和金文玉並称“玄天双童”。 虽然因性別之故,她並非试训班棋力最强的学员,但这绝不代表她不强。 至少安家齐自己与邱婉好对弈,能达到三七开的胜率已属不易。 而能贏下邱婉好,那实力自然是不可小覷。 所以当邱婉好从省赛回来,聊起白子良时,安家齐內心就充满了意外。 一个没有任何道场背景,也並非出自名师或家学渊源的孩子,竟然能战胜邱婉妤。 哪怕其中带有一丝运气的成分,可运气,本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自那时起,安家齐就对白子良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 此刻亲眼得见,白子良只是一个年龄相仿的少年。 除了棋童特有的那份恬静之外,他的眼神中,闪烁著一种超越年龄的自信。 这是白子良给安家齐的第一印象。 白子良微微一笑,看向安家齐。 “当然,在这场选拔赛中,我们依旧是竞爭对手。”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锐利。 “但这个卫崢————” “如果被我碰到,我是不会让他过去的。” 这並不是孩子之间单纯的斗气。 这是一场近乎冷酷的宣判。 如果只是刚才卫崢的那些挑衅之语,白子良顶多会將其视作比赛前的“垃圾话”,並不会太过在意。 真正让白子良在意,且无法忍受的,是昨日报到处时,卫崢母子投向自己和母亲的那轻蔑目光。 那份眼神,他无法容忍。 陆鸣远站在一旁。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白子良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自信与霸道。 与省赛时相比,这个孩子似乎又强大了不少。 那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厚重感,让陆鸣远心中的期待更甚。 不过此刻,他仍需尽到一个师长的职责。 “好了,不要因一局棋的得失太过计较。” 陆鸣远的声音沉稳。 “莫老师说过很多次,棋之正道,在於捨得,在於大局。” “家齐,你要相信自己,心平气和地去应对一切。” 安家齐深吸一口气。 “是,陆老师。” 陆鸣远点点头,又转头看向白子良。 “子良,虽然你现在还没有正式进入道场,但我作为一个前辈,也要劝你一句。” “胜负心强虽好,但流水不爭先。” “水无常形,因器成之,万不可因人言而易己心也。” 白子良听闻,立刻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谢陆老师教诲。” 卫崢带来的小插曲很快平息了。 选拔赛第二轮的对阵表,也很快公布出来。 经过第一轮的残酷洗牌,留在胜者池中的选手,无一弱者。 赛场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这一轮,卫崢的对手,是来自江南省的种子选手线灝迪。 线灝迪以棋风细腻、计算精准著称。 赛前,卫崢依旧高调。 他穿梭在人群中,大肆谈论著他的“实力论”和“效率论”。 他仿佛已经锁定了胜局。 “下棋,不仅要算得清。” “更要懂得如何最高效地击溃对手。” 他享受著周围眾人或厌恶或敬畏的目光。 比赛开始之后,线灝迪显然早有准备。 开局便祭出了他最擅长的复杂定式—“大雪崩”。 他想用自己最强的武器,正面击溃这个狂妄的对手。 然而,卫崢的应对,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没有选择任何常规的应手。 而是直接下出了一步冷门的“飞刀”——內靠! 这一手棋,直接避开了线灝迪预设的所有变化。 强行將棋局拖入了一个极其陌生的领域。 线灝迪的脸色瞬间变了。 原本按照大雪崩的常见变化,一方总是要走“內拐”或者“外拐”的形態。 而这两拐无论对方选择哪个,他都准备了特別的“套餐”。 可对手这一“靠”,他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切都落空了。 接下来的棋局,完全成了卫崢的个人秀。 他仿佛完全看透了线灝迪的棋路。 每一步都精准地走在对手的软肋上。 这不是棋力上的单纯碾压,而是一种信息上的降维打击。 中盘未至,线灝迪便颓然认输。 卫崢的胜利方式,让所有观战者感到不寒而慄。 他就像一个拥有全图视野的作者。 总能提前知道对手的弱点。 与此同时,另一边。 白子良的棋局也在进行中。 他的对手,是来自江北省的第八名,盛嘉天。 在得知白子良首轮淘汰了玄天道场的朱筠圃后,盛嘉天显得异常紧张。 棋风也变得畏首畏尾,过於保守。 面对这样的对手,白子良却反其道而行之。 他没有使用任何奇招。 而是选择了最扎实、最朴素的“本手”。 一步一个脚印,堂堂正正。 凭藉在《官子谱》特训中磨炼出的扎实基本功,以及成年人灵魂带来的宏大局观,白子良开始稳步蚕食对手的领地。 他的棋路看似平淡无奇,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慢慢勒紧。 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 对手感到无处发力,只能眼睁睁看著优势一点点被扩大,毫无翻盘希望。 陆鸣远在巡场时,分別观察了两人的棋局。 邱婉妤跟在他身边。 她不禁小声嘀咕:“这个卫崢,下棋太功利了。” 陆鸣远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深邃。 “卫崢的胜利,依赖於“情报”。” “他研究透了对手,所以高效,但这有上限。” 他转头看向白子良的棋桌。 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嘆。 “而白子良的胜利,源於“根基”的提升。” “他用最正统的下法贏棋,这种进步,才是最可怕的。” 陆鸣远预感。 当这两人相遇时,必將是一场“奇诡”与“厚重”的激烈碰撞。 卫崢速胜后,並没有离场。 他径直走到白子良的棋桌旁,抱臂观战。 当他看到白子良那平淡无奇、毫无“灵气”的棋风时,心中的轻视更甚。 就这?”卫崢心想。 贏朱筠圃,果然是侥倖。” 是朱筠圃自己大意失荆州了。 他故意站在白子良视线可及之处。 用挑剔和不屑的眼神审视棋局。 试图用心理压力干扰每一个可能的下一轮对手,本身也是卫峰的一种战术。 然而,白子良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这个人。 在严文谨会所的“彩棋”特训中,他早已习惯了比这恶劣百倍的干扰。 卫峰的这点小伎俩,在他眼里,如同儿戏。 白子良心如止水。 他眼神专注,落子如飞。 最终以无可爭议的优势,稳稳拿下胜利。 两连胜。 隨后白子良在一边收棋的同时,也同样用示威性的目光,回敬了旁边的卫崢。 卫崢的脸色有些难看。 卫崢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自己的干扰竟然毫无作用,而且白子良竟然还敢跟他示威。 这让他感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恼火。 “不过是侥倖贏了朱筠圃和盛嘉天这两个道场的人而已。” “真正的较量,还没开始。” “我会让你明白,你这种野路子,是不配走入这个世界中心舞台的!” 卫崢在心底不屑地想。 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不再停留。 赛场內的气氛,也隨著第二轮比赛的陆续结束而愈发紧张。 因为涉及小分,也就是对手分的问题,对於九轮制的比赛,前三轮是否能保留在胜者池中,对於最终的排名至关重要。 而前两轮结束之后,保持二连胜的豪强,已是只有20人。 接下来的第三轮,势必是强强对决! 而当第三轮的对阵表张贴出来时,邱婉妤倒是比白子良还要抢先惊呼出声。 “第七台,白子良vs卫崢! !" 第102章 双三三的趣向 第102章 双三三的趣向 第三轮对阵表一出,整个赛场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白子良对卫崢。 一个是靠著针对性研究,连克两位玄天道场试训班高手的“狩猎者”。 另一个则是在选手中背景相对神秘,却同样保持两胜的“野路子”天才。 这场对决,无疑是本轮的焦点之战。 当两人在棋桌前相对而坐时,几乎所有巡场的道场老师,都若有若无地將目光匯聚於此。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引而未发的紧张感。 卫崢的坐姿很放鬆,甚至有些懒散。 他嘴角掛著那標誌性的、自信到近乎傲慢的微笑。 在裁判宣布比赛开始后,他微微前倾身体,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轻声道:“靠运气和別人的失误走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你那点小聪明,在我面前没用。” 白子良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棋盘,仿佛对面坐著的不是一个强敌,而是一团空气。 对於这种赛前“垃圾话”,他在严文谨的彩棋训练中听得多了。 自然不会当回事。 他只是默默的指了指棋盘。 那意思也很清楚。 “棋盘上见。” 卫崢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恼意,但很快又被自信取代。 他早已料到白子良会是这种反应。 “装模作样,连棋谱都挖不出来的选手,谁给你的自信?” 他在心里冷笑。 “就方才你对付宇宙流的那些小伎俩————算了,我就让你看看,究竟什么才是专业”的吧!” 本局卫峰执黑先行。 他捻起一枚黑子,没有丝毫犹豫,“啪”地一声,落在了右上角的三三位置。 紧接著,在白子良於星位应了一手占角之后,他第二步,再次点入左上角的三三! “双三三”! 这是一种极其激进,且目的性极强的开局。 固然在职业棋战中,同样有棋士走过这样的开局,但大多数时候是以一种“趣向”的姿態存在。 在场的老师们微微挑眉。 卫崢的意图昭然若揭他要抢占实地,速战速决。 白子良心中瞭然。 他知道卫峰擅长利用信息差,在总结对方的棋谱之中体现的行棋弱点之后,有针对性的进行战术布置。 之前安家齐就是典型的案例。 不过作为知名的玄天道场的试训生们,在各种公开大赛和省赛中流露出一些棋谱,是非常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自己並不一样。 可以说在场的绝大多数棋童,不仅白子良不认识他们,他们也对白子良一无所知。 卫崢亦然。 “所以我是他的话,就不可能放过刚才我第一局和对手的对局信息。” “那么如果判断我是能够合理应付宇宙流”这样极致的模样开局的话,对方想必会选择抢占实地的开局。” “而且,说不准是一些少见的趣向开局,以防止我先前就有所准备!” 在赛前坐在棋盘前等待开始的时候,白子良便在心中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果然,对方一上来就用了这种相对冷僻的布局。 卫崢断定,像白子良这种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野路子”,对“双三三”的变化研究必然不深。 他想在开局,就利用认知差,迅速確立优势。 “既然你想抢实地,那我就给你。 白子良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他想起了上一轮,朱筠圃那气势恢宏的“宇宙流”。 “不妨,也让你看看,我的棋道!” 白子良捻起白子,稳稳地落在边星位。 一手,两手,三手。 “三连星”! 他竟然选择了与上一轮对手朱筠圃同样的策略,布下了宏大的模样棋。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棋盘上,瞬间形成了“实地”对“模样”的经典对抗格局。 卫崢见状,心中冷笑更甚。 “果然中计了。” 他认为白子良这是在故作高深,东施效顰。 “高者在腹,这话没错。”卫崢心中暗道,“但你也不想想你是什么人?凭你的算力,也配围中腹?” 他不再犹豫,迅速在棋盘四角扩张实地。 他的每一步棋都走得飞快,仿佛在嘲笑白子良的不自量力。 黑棋的实地迅速扩张,而白棋的中央模样,看起来鬆散空旷,四处漏风。 观战的邱婉妤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她虽然相信白子良的实力,但眼前的局面实在太让人揪心了。 “子良太大意了————”她心中焦急。 这样直接以围中腹的方式爭胜负,对棋手的控制力和计算力要求极高。 中央茫茫一片,头绪繁多,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对手掏空,一无所获。 白子良怎么敢这么下? 此时,巡场至此的陆鸣远教练却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棋盘。 起初,他也和邱婉妤一样,认为白子良过於托大。 但隨著棋局的深入,他惊疑地发现,白子良的招法看似鬆散,实则暗藏玄机。 白子良的每一步棋,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送”出一些实地。 但同时,他也在悄无声息地封锁著黑棋通向中腹的其他道路。 最终,只留下了右边一条通往中央的通道。 而这条通道所对应的,恰恰是全盘黑棋相对最薄弱、联络上暗存死活问题的一块棋! 陆鸣远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明白了。 这不是托大,这是一个陷阱! 白子良从布局阶段开始,就已经化身为猎手。 他正在引诱著卫崢这只自以为是的“猎物”,一步步走进他精心构筑的包围圈中央。 “这个天赋怪————”陆鸣远心中感嘆,“比省赛的时候,心思又深刻了一大截!” 棋盘前的白子良,內心平静如水。 在他那属於成年金融精英的思维模式中,眼前的棋局,就是一场典型的金融博弈。 卫崢,就像一个贪婪的投机者,疯狂地攫取短期“现金流”—边角的实地。 而自己,则在悄悄构筑一个巨大的“资產包”——中央模样。 双方都在不断地加槓桿,爭夺未来的收益率。 卫崢以为自己赚得盆满钵满。 但他不知道,市场风向已经变了。 白子良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对手的资金炼断裂。 然后,进行致命的“清算”! > 第103章 瓮中之鱉 第103章 瓮中之鱉 棋局进入中盘。 卫崢志得意满。 他扫视著棋盘四角,那里全是自己稳固的实地。 再看看白子良那空荡荡、四处漏风的中央模样,他觉得胜券在握。 “野路子终究是野路子。” 卫崢心中冷笑,模仿“宇宙流”,你也配? “该收网了————就请你在我的搜刮下,老老实实的认输吧!” 他按照既定计划,捻起黑子,从右边那条唯一的通道,向白棋的中腹挺进。 这是侵消白棋模样的最佳路线。 但他丝毫没有察觉到的是,他就像被蜘蛛盯上的昆虫一般,落在白子良早已设计好的无形大网之中。 “终於按捺不住了吗?” “可是你不知道的是,只有当你侵入我的中腹之时,才正是这个时机啊。” 白子良动了。 他一直平静的眼神中,骤然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 “啪!” 一枚白子,突兀地落在了右边黑棋薄弱位置的二路! “点!” 图穷匕见! 观战的陆鸣远瞳孔微缩,心中暗喝一声:“来了!果然没看错!” 看到这一手,卫崢先是一愣。 二路点一个? 在这种决定中腹归属的关键时刻,他竟然在右边突然走在价值不大的二路? 他要干嘛? 卫峰不可置信地看著白子良,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用意。 “这是————压力太大,下出隨手棋了吗?” “还是说,他已经准备认输了?” “右边可是我的大本营啊————” 他下意识地想要脱先,继续向中央进军,完成他掏空一切的计划。 但出於职业棋手培养出的本能,他还是强迫自己停下来,仔细计算一下这步棋的影响。 可不算不知道。 一算,卫崢的脸色瞬间变了。 “等等————这是————?” 冷汗,如同瀑布一般,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惊骇地发现,这步看似无关紧要、价值低微的二路点,內有乾坤! 实际上,这步点利用了自己棋型中隱藏的疏漏,不偏不倚的已经威胁到了自己向中央进军棋子的联络。 而在仔细算过各种变化之后,卫崢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联络被切断,深入腹地的孤军被全歼。 要么,为了强行联络,整块棋的眼位会被对方彻底破掉,陷入死活危机。 而之所以之前白棋始终没有在此动手,是因为自己还没有浪费棋步向著中央挺进。 因此中央的子力就算对方能够分断,也不会有多大价值。 但此时,自己试图向中腹侵消时,中腹数子的价值已然暴涨。 而这枚白子,便在这个巧妙的时机,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威力! 卫崢脸上的傲慢笑容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撼和扭曲。 他猛然抬头,死死盯著白子良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从头凉到脚。 他终於明白了。 自己之前抢占的每一寸实地,都只是对方故意留下的“诱饵”。 那些实地,反而成了对方构筑这个巨大包围圈的“定位坐標”。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从头到尾被算计的傻瓜! 卫峰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信息战”,他赛前精心准备的针对性策略,他那套“专业”的打法—— 此刻看来,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对方不是不懂“双三三”的冷门变化。 而是在看过他的开局后,早已准备好了后续的针对性方针! 白子良从第一手棋开始,就在故意引诱他走入这个万劫不復的局面! 卫崢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猎人,利用信息优势戏耍著无知的对手。 可现在他才明白。 在对方那深不见底的算计面前,自己才是那个从头到尾被牵著鼻子走,一步步走向悬崖的猎物。 他那点自以为是的“专业”,在对方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棋盘对面,白子良的眼神依旧平静。 但在那平静之下,涌动著的却是冰冷的怒火。 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昨日在报到处,卫崢母子投向自己和母亲时,那轻蔑、鄙夷的目光。 那种沪市人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那种对“外地土包子”的轻视。 是白子良绝对无法容忍的。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家人,就是他重活一世的底线。 他看著面色煞白、额头冒汗的卫崢,內心冷酷如冰。 既然你如此傲慢。 那我就用你最引以为傲的方式,將你的尊严彻底碾碎。 这,就是对他那份轻视,最直接、最有力的回击。 卫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就这样束手就擒。 他无法接受,自己这个沪市“小棋王”,被一个“野路子”玩弄於股掌之间! “不可能————我怎么会输给你这种人!” 卫崢双眼赤红,理智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他猛地抓起一颗黑子,带著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棋盘中央他不仅要联结,保住中腹的一串白子。 而且,他还要以最强硬、也是最疯狂的“打入”,將白棋的中腹势力尽数破坏! 他將自己的一条大龙,彻底置於白棋的腹地,孤军深入。 既然算计不过,那就搅乱! 他要用一场最血腥、最混乱的对杀,在这片他本以为是自己主战场的中央地带,寻求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周围的观战们,心中无不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就连邱婉妤也紧张地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他疯了?这是搏命啊!” 面对卫崢这近乎疯狂的绝境反扑,白子良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应战。 而是进入了超高强度的计算。 在他的脑海中,无数的对杀变化图如潮水般涌现,又迅速被他摒弃。 他那经歷过金融市场残酷洗礼的思维,在这一刻发挥了最大的效用。 风险评估,收益计算。 他不需要最复杂的变化。 他要的,是最简洁、最高效、也是最冷酷的“清算”路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赛场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计时器轻微的走动声。 终於,白子良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锁定了那条通往胜利的唯一道路。 他缓缓地从棋盒中捻起一枚白子。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指尖。 卫崢紧张地盯著棋盘,试图预判白子良的攻击方向。 他的大龙有几个看似明显的弱点,他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的招法,准备进行最后的抵抗。 然而,白子良的手指,却移向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位置。 那是一个看似与主战场有些距离,却又隱隱关联的交叉点。 卫崢的瞳孔猛地收缩,如遭雷击。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那个点,正是他整块棋形上,唯一没有算到,也是最致命的一“死穴”。 第104章 铁闸人 第104章 铁闸人 “啪。” 棋子落下的声音,轻微,却又清晰。 仿佛不是落在棋盘上,而是直接敲击在卫峰的心臟上。 卫崢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著那个落点。 “这里竟然不是一只潜在的眼位?” 在卫峰的计算中,这一带足有4个交叉点,无论如何应该是能够保住一个眼位的。 所以此时一点,根本就是他计算中完全忽略的位置。 “不————不可能!” 卫崢的嘴唇颤抖著,脸色煞白如纸。 他疯狂地在脑海中推演著后续的变化。 “挡住,对方打吃,自己粘上是有真眼————” “等等,他可以多送一个,然后扑了气紧,破大眼?” “不对不对,我一定还有办法!” 之前大略一看,卫峰在这个地方是压根没有多做计算,直接划给自己一个真眼。 然而,现在无论他如何挣扎,所有的路径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局一死局。 他那条孤军深入、试图搅乱中腹的大龙,已经被这一手棋彻底宣判了死刑。 没有对杀,没有劫爭,甚至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乾净利落,一击毙命。 “好啊————妙手啊!” 一直沉默观战的陆鸣远,此刻终於忍不住低声讚嘆。 他眼中闪烁著激动的光芒,仿佛看到了一块绝世璞玉绽放出耀眼的光彩。 “这一手点”,看似出人意料,实则他早就算在其中了?” 一旁的邱婉妤这时也看向陆鸣远,眼神之中既有讚赏和惊喜,也伴隨著几分讶异。 要知道,两个月前,她刚和白子良下过! 那个时候,这个傢伙绝对没有那么强! “不错,恐怕这埋伏的手段,从引发这条大龙进入中腹的时候,便已在他的算计之中。” 陆鸣远点点头,眼神之中的感嘆之意更盛。 而棋盘对面的卫峰,此刻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引以为傲的“专业性”,他精心准备的“信息战”,他那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在这一刻,被白子良这冷酷而精准的一手棋,碾压得粉碎。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没想到,从头到尾,他才是那个被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猎物。 那种智商被全面碾压的屈辱感,让他几近窒息。 “我————我————” 卫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颤抖著手,心有不甘的想要继续落子,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处可下。 棋盘上,大龙的眼位一真一假,再也看不到半分头绪。 “我认输————” 良久,卫崢才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 他的声音沙哑而乾涩,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说完,他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白子良平静地站起身,向裁判和对手微微鞠躬。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对失败者的嘲讽。 只有那份超越年龄的淡漠。 仿佛对他来说,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胜利。 但他转身时,目光扫过邱婉好那张脸的时候,还是低声道:“所以,这次他的道场选拔之行,我的意见是:不行。” 这场焦点之战的落幕,在赛场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沪市小棋王”卫崢,竟然中盘脆败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野路子”! 而且是以这种被完全碾压的方式。 这让除了邱婉好、陆鸣远等少数知悉白子良底细的人,不禁颇感意外。 但意外归意外,此时来参加玄天道场选拔赛的选手,无一不是各自在大大小小比赛之中磨练过心性的佼佼者。 一点风波,虽然令他们在心中暗自留意到这个黑马,但並不会动摇他们的坚定意志。 比赛仍在继续。 玄天道场的选拔赛,残酷而激烈。 —— 而经过前三轮的廝杀后,保持全胜的选手已经寥寥无几。 第四轮,便是这选拔赛第一日的最后一轮。 白子良的对手,是来自北方辽省的种子选手,赵启明。 比赛开始前,邱婉妤特意找到了白子良。 “小良良,你刚才有没有看见那个卫崢的脸?” 邱婉妤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哈哈哈!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实在是太解气了!” 她甚至还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一下卫崢最后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的样子。 白子良看著她手舞足蹈的样子,有些无奈。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邱婉妤这么喊了,但他实在还没有习惯“小良良”这种称呼。 而且对於卫崢,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並没有太多胜利的快感。 他摇摇头,轻轻一笑:“你来找我,不是单纯的来模仿一下丧家之犬的样子吧?” 邱婉好听他这么一说,古灵精怪的眼睛转了一圈。 “哎,说真的,刚才那盘棋,下得漂亮!” “那个卫崢,虽然算不上什么恶人,但是不討人喜欢。” “你算是替安家齐狠狠出了口恶气!” 她撇撇嘴,显然对卫崢之前的囂张行径非常不满。 隨即话锋一转,她切入重点。 “为了感谢你这位“復仇者”————” 邱婉妤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小脸上带著几分得意。 “我决定,免费奉送你下一轮对手的独家情报。” 白子良抬起头,眼神中终於带上了几分郑重。 作为玄天双童之一的银童,想必各种比赛参加的不少,这赵启明想必之前可能也遇见,甚至交手过。 情报,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眼见白子良的眼神变得郑重,邱婉妤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娓娓道来。 “之前在好几个公开赛之上,我都和赵启明遇见过,甚至在明月杯上还直接交过手。” “哦?”白子良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那你贏了吗?” 邱婉好扬了扬眉毛:“那是自然,怎么说我也是玄天双童之一好不?一般的小角色怎么会输? ” 说到这里,白子良也不禁和小姑娘开了个玩笑:“那我这样的小角色,你不也输了吗?” “不不不,我那个是自己学艺不精————况且你不一样!” 邱婉妤伸出一根手指,十分中二的摇了摇:“小良良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大棋士的,输给你並不丟人。” 听到被人这么直球的称讚起来,饶是白子良也不禁小脸一红,摸摸头顾左右而言他道:“他棋风是怎样的?” 邱婉妤想了一下,侧头道:“如果说卫崢的棋风是“诡譎”和“功利”,那么赵启明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一个字,稳!” “不少棋力比他高的选手,也常常被他磨进官子,然后最后被扣掉一两目的输掉。” 白子良挑了挑眉,心中不禁跳出潘海君的形象。 “所以,是类似石佛李昌镐的那个类型?” 邱婉妤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也不算是,怎么说呢————” “对了,这傢伙在辽省那边还是挺知名的,好多人还给他按了一个外號,我觉得还挺有代表性的。” “是什么?” ,铁闸人”,赵启明。 99 第105章 棋稳重,人也稳重 第105章 棋稳重,人也稳重 “铁闸人?” 这个外號倒是非常別致,让白子良生成一股后世美国超级英雄大电影主人公的既视感。 “这傢伙吧,就像一道生了锈、却又厚重无比的铁闸门。 “你推他,他纹丝不动;你打他,他毫髮无伤。” “等你力气用尽了,他才慢悠悠的,过来一点点地把你夹扁。” 邱婉妤继续解释道。 白子良微微点头。 这种棋风的对手,他並不陌生。 在前世的期货市场里,很多常青的现货商操盘手们,往往也是这种被称为“乌龟流”投资者。 他们不追求高爆发的收益,只追求稳定的、可预期的一点空间。 在相对价格极高和极低的两个区间,才缓缓出手,但非常稳定的赚取一部分价差。 在围棋中,这类棋手往往是大多数小天才们的噩梦。 因为初出茅庐的小天才们往往锐气十足,喜欢搏杀,喜欢妙手。 但在“铁闸人”面前,所有的才华和锐气,都像打在了棉花上,无处著力。 “他的官子功夫极强,计算精准到令人发抖。”邱婉妤补充道,“而且他心態极稳,从来不会因为局势落后而急躁,也不会因为优势而冒进。” “那你是怎么贏他的?”白子良好奇道。 邱婉妤得意地一扬下巴,小脸上满是骄傲。 “对付这种“铁乌龟”,你跟他磨官子就是自討苦吃。” 她凑近了些,像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我跟你说,我开局就给他来了个大斜”里最冷门的飞刀。 t “他那种人,算路精得很,但最怕的就是计划外的东西。” “棋盘上一乱,他那生锈的铁闸门脑子就算不清了。” 说到这里,她还得意地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然后嘛,直接中盘屠龙!” 白子良看著她那副“快夸我”的表情,心中有些好笑。 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贏了棋就忍不住要炫耀一番。 邱婉妤见白子良没太大反应,以为他不信,赶紧补充建议:“所以你也別客气,上去就跟他搅!” “越乱越好,把他那铁闸门给拆了!照我说的做,胜率起码提高三成!” 白子良点点头,表示受教。 飞刀固然有效,但也是双刃剑。 他更倾向於用堂堂正正的实力碾压对手。 不过,这份情报的价值,他领了。 邱婉妤似乎还沉浸在自己胜利的喜悦中,临走时又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o “对了,还有一件事。” “这傢伙下棋稳,人也————嗯————” 她憋著笑,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合適的形容词。 “————有种超越同龄人的稳重”。” 白子良疑惑道:“稳重?怎么说?” 棋风稳重他能理解,人稳重又是什么意思? 邱婉妤却不肯直说,古怪一笑,眼神里全是促狭。 “哎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他那个“稳”,和我们一般理解的不太一样。”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总之,你见了就知道了,绝对印象深刻。” 说完,她拍了拍白子良的肩膀,留下一脸神秘的笑容,转身跑开了。 白子良迈入赛场之后,很快找到自己的座位。 赵启明已经坐在了棋桌前。 然后白子良在见到对方的第一时间,就明白了邱婉妤的意思。 他的身形,確实————很“稳重”。 目测过去,他几乎比同龄孩子宽了足足一倍。 一件明显是大號的t恤,穿在他身上却显得紧绷绷的。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个圆滚滚的肚子。 他坐得笔直,但那个肚子却毫不客气地“摊”在了大腿上,甚至微微顶住了棋桌的边缘。 白子良甚至严重怀疑,他这个体重,就是为了增加底盘稳定性,防止下棋时候被人晃倒。 “铁闸人”赵启明,果然人如其名。 “光这吨位,看著就让人觉得难以撼动啊!” 赵启明似乎並没有感受到白子良的目光,此时正襟危坐,双目微闭。 仿佛一尊泥塑的佛像,与周围紧张喧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那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静气”,让白子良心中微凛。 心中调侃归调侃,但白子良知道,这是一个劲敌。 与卫崢那种依靠“情报”和“诡计”取胜的对手不同,赵启明依靠的是扎实的“硬功夫”。 要贏他,必须比他更稳,更准! 当然,稳的同时,重,就算了! “第四轮比赛,开始!” 隨著裁判一声令下,赛场內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落子声。 本局,白子良执黑先行。 他没有如同邱婉妤之前建议的那般,选择一些复杂的飞刀开局。 而只是平凡稳健地占据星小目。 所谓兵者,诡道也,白子良从来不反对那些有针对性的飞刀布局。 但问题是,他这个对手日常的棋风如此出名,平日里想必被人针对的並不少。 自己虽然弄出了白氏资料库,在之前的市少儿赛中也大显神通。 但说到根本,还是那些竞爭的池子中,彼此的水平实在不够强。 不用说別人,就以白子良自己看来,现在的自己,大概能稳稳的让上市少儿锦標赛时的自己四个子,大致还能互有胜负。 而一旦进入到专业的道场预备者的池子中时,基础的布局套路和飞刀,基本上大家都已经有所涉猎,轻易也难以中刀。 反而是使刀者若是一个不慎,反而会丟掉自己的节奏。 所以对自己有著足够的信心的白子良,仍然选择了自己所擅长的均衡的开局方法。 战斗,固然要有的,但是要在自己的舒適区域展开,才能顺著自己的步调前行。 赵启明应得也极慢。 虽然是开头的头几步,但是每一步他都足足思考了半分钟,才缓缓用自己的小胖手落下白子。 他的动作很慢,捻子、落子,每一个环节都仿佛慢放镜头,带著一种特有的节奏。 白子良立刻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 赵启明在“控速”。 他试图用自己的节奏,来影响白子良的心態,將棋局拖入他所擅长的缓慢步调。 “这就是棋稳重,人也稳重的方式吗?” 白子良心中轻笑一声,不受影响,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落子。 布局阶段,波澜不惊。 双方都在谨慎地扩张自己的领地,避免过早地发生接触战。 但双方避免的理由,却不尽相同。 白子良的角度,他是希望自己能够保持在布局初期维持住占据大场的速度,而並不要过分纠缠於局部当中。 但白子良敏锐地感觉到,赵启明却是另外的理由。 他的棋,有一种“粘性”。 每一步棋,都厚重无比,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攻击的破绽。 就像一块坚硬的磐石,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与其说稳健,甚至於有些“缓手”的嫌疑。” 白子良如是想到。 “那么这样一来,进入中盘的时候,局部的战斗中,势必能够找到一块我快速的局部子力优势的地方。” “而到了那个时候————” “就是我试探一下你战斗力的时候了!” 第106章 白子良的审计时间 第106章 白子良的审计时间 双方的棋局,如同一潭深水,表面不起一丝涟漪。 波澜不惊的布局之后,是暗流涌动的中盘。 白子良率先发难。 他在左边路,落下一手“尖冲”。 这一手,是侵消,更是战书。 剑锋,直指白棋中央大龙与边路的联络。 这是他惯用的战术,在最平稳的局势中投下火种,將棋局拖入他最熟悉的混沌与乱战。 然后,凭藉那颗三干岁灵魂的恐怖算力,在迷雾中收割胜利。 “只要他贴起,我便扳住,战斗即刻爆发。” “此战,无需恋战一子得失,只需分割他的防线,將他的主力部队牢牢牵制在边路,那么中腹那几颗孤悬之子,便是等待清算的坏帐资產。” 到了这个层次,棋手们早已摆脱了对吃子、逃子的浅薄执念。 但白子良这一手是阳谋。 是逼你应战的號角。 即便看穿了后续的连环算计,白棋也极难处理。 然而,赵启明的应对,却如一缕青烟,飘忽而至。 他没有强硬反击,也未选择最普通的贴身爬过。 而是在二路,轻巧地一“飞”。 “好棋。” 白子良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竟闪过一丝冷冽的讚嘆。 这一步棋,看似是委曲求全的退让,实则是以退为进的妙手。 它不仅守住了边路的实地,更像太极卸力,让黑棋蓄满力量的后续手段,全部打在了空处。 仅凭那孤零零的一颗“尖冲”之子,再也无法对中央的白棋构成任何威胁。 这一飞,於纯粹的厚重之中,竟透著一股羚羊掛角般的灵动。 白子良缓缓抬起眼,目光第一次如此锐利地穿透棋盘,审视著对面的那个小胖子。 赵启明依旧是那副泥塑佛像般的坐姿。 或许是坐得久了,他那肉乎乎的小手,正下意识地在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上,有节奏地轻轻拍打著。 那动作充满了孩童式的憨態,与赛场上令人室息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然而,就是这双看似笨拙的手,刚刚在棋盘上,落下了一步老辣至极的“二路飞”。 孩童的滑稽。 棋士的狠辣。 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此刻融合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恐怖反差。 “原来如此。” 白子良心中瞭然,他彻底明白了邱婉好口中那个“稳重”的真正含义。 那不是棋风。 而是眼前这个人本身。 一种將天真憨厚与老辣精明完美融合后,所形成的天然偽装。 在这层偽装之下,是那厚重到无人可击的“铁闸门”! 白子良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但他心中非但没有不適,反而升起一股熟悉的兴奋。 他转而在右下角发难,一手“刺”,直插白棋眼位要害。 赵启明依旧不急不躁,选择了最厚重的“粘”。 寧可损一些实地,也要確保自身大龙的绝对安全。 几个回合的试探下来,白子良发现,自己虽手握先手,却始终无法將主动权转化为看得见的优势。 赵启明就像一块在油里滚过的石头,又硬又滑,无从下口。 与此同时,在比赛场馆旁的临时研究室內。 几张棋盘一字排开,同步復现著几场焦点战的进程。 陆鸣远背著手,目光如鹰隼般在棋盘间巡视。 “马正邦的棋,还是这么霸道。”一位李姓教练指著一盘棋,棋盘上黑棋的攻势如狂涛骇浪。 陆鸣远微微頷首:“晋省出来的孩子,棋风里带著股狠劲,力量和计算在同龄人里是顶尖的。” “川省的谭笑生,依旧滴水不漏,攻守兼备,不愧是名师高徒。”另一位教练看向另一盘棋。 邱婉妤也在这间研究室里,小小的身影在几位高大的教练之间,却显得格外专注。 她听著教练们的议论,目光掠过马正邦和谭笑生那两盘棋,心中也不由得暗自惊嘆。 这两个人確实强大得如同怪物。 但她的心,始终被最角落的那一盘棋牵动著。 当她的目光最终落定在白子良与赵启明的那盘棋上时,秀气的眉头立刻紧紧地蹙了起来。 “糟了————”她心里咯噔一下。 棋盘上的局势,平稳得如同一潭死水,这根本不是她预想中的画面! 她明明提醒过白子良,对付“铁闸人”,就必须把水搅浑! 可现在,白子良非但没有搅局,反而一步步地,走进了对方最喜欢的节奏里! “他怎么不听劝啊!”邱婉妤急得暗暗跺脚。 一位教练也注意到了这盘棋,摇头道:“不愧是铁闸人”,这棋风太稳了,黑棋主动挑衅了几次都没打起来,这么磨下去,黑棋要被磨死了。” 他看向陆鸣远:“老陆,这执黑的白子良,不就是你特別看好的那个小傢伙吗?” 陆鸣远没有立刻回答,他注视著棋盘,良久,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里,没有担忧,反而带著一丝浓重的不解。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眾人一愣。 “马正邦的棋,是力”;谭笑生的棋,是术”。他们的路数,清晰可见” 陆鸣远的手指,轻轻点向白子良的棋盘。 “可这盘棋,你们看,黑棋的每一手,看似主动,却又点到即止,从不深入。他不像是在进攻,更像是在————” 陆鸣远眉头紧锁,似乎在寻找一个精准的词。 “————像是在测试。” “他在用自己的棋子,一遍遍地测试赵启明这道铁闸门”的承压能力、风险偏好和应对模型。” 话音落下,整个研究室一片寂静。 教练们再看向那盘棋,眼神瞬间变了。 那平淡无奇的棋局,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张写满了精密数据的財务报表。 而棋盘另一端。 白子良落下了试探的最后一子。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前世在金融市场,他最擅长的,就是击溃那些看似稳如磐石,实则內部早已僵化的“价值投资者”。 他们固守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却不知整个市场的规则早已改变。 “尽职调查,结束了。” “你的所有数据,我都拿到了。” “那么接下来————” 白子良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斗志,如同即將扑食的饿狼,扫过赵启明的各路实空。” ————现在开始我的审计时间”了。” 第107章 最大的弱点 第107章 最大的弱点 没有耗费太久,白子良的目光已然锁定。 他未做任何犹豫,指尖的黑子径直落下。 啪! 清脆的落子声,並未响彻在中腹那些价值连城的必爭之地。 它突兀地出现在了右下角,一个在当前局面下,显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亏损的“二路托”。 这一手,让时刻关注著棋局的邱婉妤第一个就愣住了。 “都这时候了————走二路托?” 她完全无法理解,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深深的迷惑。 同步復现棋局的研究室內,几位道场教练更是瞬间炸开了锅。 “这步棋的价值太小了!是不是算错了?” “压力太大,心態失衡导致出现失误了?这不像他啊。” 在所有人的计算模型里,白子良这一手棋都堪称败招,是白白送给对手抢占大官子的绝佳先机。 陆鸣远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绝不相信,那个能算出“玉鼠偷油”那种惊天杀招的白子良,会在此刻犯下如此低级的、近乎自毁长城的失误。 可这一手的意图,他一时也看不分明。 棋盘对面,赵启明那厚重的身躯也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那张敦厚的脸,第一次用一种锐利审视的目光,正眼看向白子良,黝黑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但他很快恢復了那泥塑佛像般的平静。 或许,只是虚晃一枪的废棋罢了。 赵启明没有多想,自信满满地在中腹抢占了一处价值十二目的逆收大官子。 “呵呵,这一来一去,我起码赚了七目棋。” 他心中暗自得意,那只肉乎乎的小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稳如磐石的肚子,仿佛那里是胜利的勋章。 然而,就在他落子的瞬间。 白子良的下一手,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黑色闪电,悍然刺入右下角白棋空地的正中央! 二路,透点! 赵启明心中的得意瞬间冻结,瞳孔因恐惧而剧烈收缩! 他这才骇然发现,之前那个被他视作败招、不屑一顾的“二路托”,根本不是什么隨手废棋! 那是一份强制执行的、附带了巨额违约金的对赌协议! 那个“托”,看似价值微末,却是一份摆在檯面上的合约,逼迫著他必须回应。 他若应,虽会损失些许“手续费”,但能保全自己大龙这笔核心资產的绝对安全。 可他贪图眼前中腹的“短期高息”,傲慢地选择了“违约脱先”。 这就给了白子良撕毁一切、强制清算的权力! 这石破天惊的一记“二路透点”,就是清算的开始!黑棋竟以此为支点,左右逢源,大摇大摆地联络回家! 白棋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角部,瞬间被连根拔起,当场蒸发了將近十目的实地! “怎————怎么可能?!” 赵启明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滚而落。 他引以为傲、坚不可摧的官子计算,他那道密不透风的“铁闸门”,竟然出现了如此巨大的、足以导致瞬间破產的致命漏洞! 他竟然完全没有算到! 那个卑微如垃圾债券的“二路托”,背后竟隱藏著足以引发金融海啸的致命杀招! 当邱婉妤兴奋地將这步棋摆在观战室的棋盘上时,现场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譁然! “妙啊!神之一手!这是神之一手!” “这孩子————他竟然在这个阶段,就拥有了如此恐怖的官子算路?” 陆鸣远和邱婉妤的眼中,同时爆发出不可思议的璀璨光芒。 他们终於明白了。 那个看似莫名其妙的二路托,根本不是失误! 那是一个利用“铁闸人”对自己官子能力的绝对自信,而设下的、最精准、 最冷酷的必杀陷阱! “漂亮!” 那位李姓教练激动地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这手棋————这不就是《官子谱》里的经典手筋,金鸡独立”的变种吗? ! ” 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在实战中能把古谱用得这么活,这孩子的基本功,简直扎实得可怕!” 邱婉妤的小嘴张成了“0”形,怔怔地看著棋盘,小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震惊,佩服,但更多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懊恼。 “这个笨蛋!呆子!” 她忍不住小声嘟囔,气得直跺脚。 “我明明让他上去就搅,把水搅浑,跟他拼刺刀的!” “他倒好!一句都没听进去,竟然真的跑去跟铁闸人”硬拼官子!” 她嘴上抱怨著,可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和与有荣焉的骄傲。 陆鸣远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透墙壁,仿佛落在了那个八岁少年的身上。 他知道,白子良从一开始,就选定了最艰难,也是最能摧毁对手信心的道路o 在“铁闸人”最引以为傲的领域,用最滴水不漏的方式,將他彻底击溃! 这需要何等坚实的功底,又需要何等恐怖的自信? 这个孩子,究竟经歷过怎样地狱般的修行? 棋局的形势,瞬间逆转。 赵启明那稳如磐石的心態,终於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他无法接受! 他无法接受自己在最擅长的领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用这种方式公开羞辱! 他开始疯狂反扑,试图挽回哪怕一丝一毫的劣势。 但白子良的应对,却让他感到彻底的绝望。 面对反扑,白子良没有丝毫退让。 棋是死的。 但下棋的人,有弱点。 赵启明的稳健,是他最强的鎧甲,但过度依赖这身鎧甲,也让他形成了最致命的路径依赖。 一旦进入他最舒適的后半盘,那份根植於自信的鬆懈,便会如影隨形。 他最强的地方,恰恰,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而白子良要的,就是在这一刻,发动致命的反戈一击! 自那记“透点”之后,黑棋奠定的优势,如滚雪球般持续扩大,直至终局。 “黑棋,胜三目半。” 裁判宣布结果的声音,在安静的赛场中,清晰迴荡。 白子良平静起身,向对手和裁判微微鞠躬。 他贏了。 用对手最擅长的方式,贏下了这场关键的比赛。 四连胜! 第108章 马正邦 第108章 马正邦 当白子良起身的那一刻,整个赛场,无论是选手还是教练,所有人的目光都如聚光灯般匯集到了他的身上。 “铁闸人”赵启明,那个以稳健和官子著称的怪物,竟然就这么倒下了? 更恐怖的是,白子良是在赵启明最引以为傲、最坚不可摧的官子领域,將其彻底碾碎! “怪物————这绝对是个怪物!” “他才八岁啊!这种官子功力,我们道场里的一队选手都未必有吧?” 角落里,卫崢听到裁判宣布结果的声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那个被他视作乡下来的土包子,竟然连“铁闸人”都能正面击溃? “读秒开始。” 棋钟的提示音將卫崢惊醒,他猛然发现,自己持子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白子良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在他心中化作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赛场另外两张棋桌上,晋省的马正邦和川省的谭笑生,几乎同时抬头,锐利的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白子良身上。 短暂的注视后,两人又同时低头,但落子的速度,却不约而同地快了一分。 无声的宣告,无形的战意,在空气中激盪。 白子良当然感受到了这些视线,他知道,作为第一个以四连胜结束首日比赛的黑马,自己已经成了眾矢之的。 他平静地收好棋具,在眾人震撼、好奇、探寻的复杂目光中,快步离开了赛场。 保持低调,守住本心。 然而,刚一出门,一个身影就蹦到了他面前。 邱婉妤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闪烁著难以置信的光芒,像打量外星生物一样绕著他转了一圈。 “喂!我明明让你上去就搅,跟他拼刺刀的!” 她嘟著嘴,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小拳头在空中挥了挥。 “你倒好,一句没听进去,竟然真的跑去跟铁闸人”硬拼官子,还把他给推倒了!” 那语气虽是抱怨,可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和骄傲,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白子良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连续四场高强度对局,让他八岁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我只是单纯没有找到战斗的机会而已。” “哦?我看你只是想试试自己的官子水平吧?”邱婉妤轻哼一声,但还是带著几分关切地道:“你的脸色好白。” “还好。”白子良的目光扫过赛场內仍在激战的棋台,压低了声音,“明天的对手都不简单,我得回去好好休息。” “也对,保持状態最重要。”邱婉妤赞同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对了,晋省来的那个马正邦,你知道吗?” “怎么了?” “刚才他那盘棋我也看了,形势占据了绝对优势,估计也是四连胜的结果,而且————”邱婉妤皱起秀气的眉头,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语,“他的棋风也是纯粹的力量型。” “如果明天遇到他,一定要小心。” 白子良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冲邱婉妤摆摆手,快步离开。 背后传来少女清脆的鼓励声:“加油!我可还等著你进道场,好好教训一下某些臭屁的傢伙呢!” 白子良嘴角微微上扬,步伐更加坚定。 今日,他用无可爭议的四连胜,向所有人宣告了自己的到来。 而明天,就是决定命运的收官之日! 当晚,白子良拖著灌了铅似的身体回到宾馆。 推开门,母亲正焦急地坐在床边,一见他进来,立刻站起。 双眼之中,混杂著担忧和期盼。 “子良,怎么样了?” 看著母亲有些憔悴的面容,白子良心中一暖。 他努力扬起一个最灿烂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 “妈,今天四场,都贏了。” 白母先是愣了一下,隨后抿著嘴唇,这才有些欣慰道:“好,好孩子————” 实际上,她可能並不知道,白子良的这个四连胜,究竟是怎样的含金量。 但是她的脸上,却写满了对儿子的自豪。 白子良走过去,轻轻拥抱了自己的母亲。 他知道,这四场胜利,不仅仅是通往道场的门票。 更是撑起未来自己这个家庭的顶樑柱。 一夜无话。 第二天,选拔赛进入了最残酷的终局。 对阵表前,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经过昨日的惨烈廝杀,保持全胜战绩的,只剩下寥寥四人。 白子良的名字,赫然在列。 与他並列的,是晋省的马正邦,川省的谭笑生,以及另一位同样来自川省的全胜天才方梓睿。 赛前白子良也不能免俗,从其他的选手那里听来了这几位的消息。 原本这方梓睿在省赛的排名,是在谭笑生后十多名的水平,按理说並没有参加这个比赛的资格。 但是和自己一样,他在比赛的现场也是被陆鸣远发掘,从而获得了一张特殊邀请函。 而这次选拔赛,果然方梓睿没有辜负陆鸣远的眼光,直接一波四连胜,站在了排名的最前端。 “果然,围棋这个东西,竞技状態和临场发挥,都有非常重要的影响!” 白子良再次深深的感嘆著。 两两捉对廝杀的格局已定,他也找到了自己对阵表中的对手。 第五轮,第二台,他执白棋,迎战黑方马正邦! 白子良走到第二台。 对手已经落座。 一个瘦高的少年,背挺得笔直,像一桿標枪。 毫无疑问,他就是马正邦。 白子良的目光与对方在空中短暂交匯。 对面这个少年的眼神里,没有卫崢的轻蔑,也不同於赵启明的憨厚。 那里面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锐利。 “不愧是纯粹的力量型————就光从气质上,就能感受到他的棋风。” 白子良心中暗自嘀咕,这傢伙看著就像是那种每天拿死活题当饭吃的狠人。 两人相对而坐,依礼互致。 马正邦只是微微頷首,动作简练到了极致,视线却始终像钉子一样钉在白子良身上。 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无声地宣告著:閒人勿扰,我来,只为杀棋。 白子良收回目光,將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棋盘上。 木质的纹理,黑白分明的棋子。 他將昨日四连胜的战绩与荣耀感,连同身体的疲惫,一併从脑海中清空。 面对这种对手,任何一丝杂念,都可能是万劫不復的开始。 前世在金融市场里搏杀的经验告诉他,越是强大的对手,越要保持绝对的冷静。 你强任你强,清风拂山岗。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將腰板也挺直了些。 气势上,绝不能输。 比赛开始,马正邦执黑。 没有试探,没有布局。 第一手棋落下,一股狂暴的杀伐之气便扑面而来! 右上角,目外! 第109章 碾压的力量 第109章 碾压的力量 “上来就开始目外吗?” 久经战阵,白子良自然知道对方是什么打算。 以目外开局,接下来无论是以“大斜”,还是飞压的进攻,全部都能將局面快速的导入复杂的战斗之中。 “那么我便以柔克刚。” 白子良略加思索,直接选择了稳健的小目应对。 在这个选拔赛上,白子良分毫不敢托大。 虽然这一世他確认过自己的天赋的確异於常人,但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来到道场选拔这一环节的选手,无一不是天之骄子。 而白棋落下小目之后,马正邦的下一手,却颇有气势的落在白子良出乎意料之外的地方。 “竟然是五五?” 反覆看了两遍,白子良才確认,马正邦的確是下的五五的组合。 在围棋当中,三线因为地处低位,相对比较容易围住地域,所以一般被称为“实利线“” 0 通常落子在“小目”、“三三”这样的三线占角方式,都被看做是进行实地型布局的展开。 而与之相对的四线,对於边角路的掌控能力就没有三线来的那么强大,但是对应的获得了更强对中央的辐射和控制能力,因此又被称为“模样线”。 星位作为“四四”线的组合,就被视为最好平衡地与势的位置。 但是“五五”的组合,便是根本放弃角部实利的下法。 本质上,就像一个诱饵,引诱对方过来在低位的角部做活。 那么一系列局部的交换之后,势必黑方就会获得强大的外势,从而必然的將布局引导入黑方大模样的情形之中。 隨之而来的,就必然是白棋的侵消治孤,对抗黑方的攻击追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这个开局,是比之武宫正树的“三连星”布局,更加极端的模样型开局! 一股狂暴、凌厉、不加任何掩饰的杀伐之气,瞬间扑面而来! 没有试探。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迂迴。 开局前四手,马正邦便是最纯粹、最直接的力量对决宣言! 白子良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腰杆,前世在金融市场面对滔天巨浪时那份深入骨髓的冷静,瞬间包裹了全身。 “慢慢来————把节奏放缓下来,不要那么直接的一条道走到黑。” 白子良思考片刻,没有著急去侵占黑方以五五占据的角部。 而是淡然的在己方角部小飞守角。 他尝试以自己最擅长的均衡之道应对。 然而,马正邦的棋,根本不讲道理。 快速的在边路拆边,展开阵势,隨后便一头直接“碰”在了白棋的小飞之上! 很快,双方的战火,就在原地燃烧起来。 而隨著这样的贴身肉搏的展开之后,白子良越发体会到,马正邦那近乎蛮横的压制。 白子良的每一块棋,刚想舒展身形,对方的棋子便如附骨之疽般贴上来。 用最笨拙,却也最有效的方式,挤压著他的生存空间。 整个棋盘,仿佛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泥潭。 而他,正深陷其中,步步维艰。 白子良那引以为傲的计算力,他那足以布局坑杀卫峰、洞穿赵启明的成年人思维,在这一刻,仿佛失效了。 因为对手根本没有给他布局的机会。 马正邦的棋,就像一柄只懂得劈砍的重剑,没有精妙的剑招,却有著一力降十会的恐怖威压。 你所有的算计,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研究室內,一片死寂。 “马正邦的棋————又涨了。”陆鸣远的声音低沉,眼神里满是凝重。 “老陆,无论是白子良,谭笑生,还是马正邦————这次咱们真是大丰收啊!”另一名教练目光之中已是充满激动。 “嗯,整体的质量都不错。”陆鸣远也是欣慰的点点头。 不过邱婉妤此时却是情不自禁嘟了嘟嘴。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白子良被压製得如此彻底。 “不管怎么著,小良良你得反抗一下吧?” “这么结束可不像你的风格!” 棋盘前,白子良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断地在寻找。 寻找对手的弱点,寻找棋盘上的缝隙,寻找哪怕一丝一毫可以反击的机会。 但他竟然绝望地发现,对方的棋型厚实异常,没有给他任何可以再寻找战斗的机会。 马正邦的棋形,就像他那挺得笔直的脊樑,滴水不漏。 看似粗暴,实则每一手都坚如磐石。 突然,马正邦抬起手,用手指漫不经心地撩了一下额前的刘海。 而下意识地,白子良却从这平凡的动作之上,感受到一丝———— 杀机! 下一秒,马正邦的棋子落下! 如同一柄铡刀,精准地落在了白子良一块大龙棋形的“腰眼”之上! 仅此一招,立时让白子良再度陷入局部棋型的拷问之中。 马正邦的总攻,开始了! 白子良拼尽全力,苦苦支撑。 脑海中的计算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试图寻找生路。 然而,面对那摧枯拉朽般的攻势,一切都是徒劳。 巨大的劣势,如同黑洞,吞噬著他所有的希望。 终於,他停下了手。 他静静地看著满目疮痍的棋盘,良久,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少年。 “到此为止了吗————” 白子良伸出手,仿佛用儘自己的勇气。 轻轻將自己面前的棋盘之上,並排放上两颗白子。 投子认输。 虽然心中早有觉悟,在这个道场的选拔赛之上,自己势必遇到无法匹敌的对手。 但遭到如此的碾压,令自己毫无还手之力,还是令白子良感受到一种纯粹的、技不如人的无力感。 “果然,强中自有强中手。” 白子良没有立刻离开,他就那么静静地坐著,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復盘著刚才的每一个瞬间。 但是他就算再重下一遍,以目前的水平,他也找不到能够改变局势的手段。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围棋天才之间,存在著一道怎样巨大的鸿沟。 “餵————”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邱婉妤不知何时跑了过来,站在他身边。 她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输棋这个事情,她也经常遇到。 而有时,她的解决方法,就是大哭一场,然后第二天就会把输棋的痛苦拋诸脑后。 可是小良良———— 他好像不是那种人? 不知为什么,在这个瞬间,看到白子良瞳孔背后,掩藏著的那种痛苦,和明显是强行压制自身这种不快的样子。 反倒是,让邱婉妤想起了那个十分臭屁的傢伙? “那个傢伙,每次输棋之后,也是会一言不发的整理好自己的小西装,然后径直走出去谁也不理吧? ” “他们的眼神————真像!” 陆鸣远自然早就注意到这一焦点之战的结果。 此时他也走了过来,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白子良的肩膀。 “胜败乃兵家常事。”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能让你输得这么干脆,说明这个马正邦,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在围棋的道路之上,胜负都是必须面对的。” “而这场失利,只要让你有所收穫,对你来说,就是好事。” 白子良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是的,这场比赛,让他也再次更加清楚的体会到,究竟玄天道场是怎样的存在。 这里匯聚的,是全国最顶尖的怪物。 他们不仅有天赋,更有超乎常人的努力和对棋道最纯粹的追求。 他心中的那团火,非但没有被这一盆冷水浇灭,反而“轰”的一声,燃烧得更加旺盛! 输了。 但,还想贏! 想变得更强! 就在他收拾好棋具,准备离开这片伤心之地时,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挡在了赛场门口。 “好久不见啊,子良!” 第110章 故人重逢 第110章 故人重逢 挡住白子良去路的身影,正是当初黄老师邀请过来下指导棋的兴趣班学长一一关宇翔。 “好久不见啊,子良学弟!” 关宇翔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目光在白子良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白子良也非常意外见到关宇翔,禁不住一愣。 “学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关宇翔理所当然说道:“我在道场训练啊,自然在这里。” 两人寒暄一番。 白子良看著眼前这个戴著眼镜、身材修长的少年,心中涌起一丝久违的亲切感。 上次见面还是在学校的围棋社,那时的自己刚刚入门,被关宇翔让九子都输得一塌糊涂。 现在再见,时空仿佛有些错位。 “我刚从外地比赛回来,听陆老师说有个叫白子良的小傢伙在参加选拔。” 关宇翔推了推眼镜,脸上带著明显的困惑。 “我还想著是不是重名了,没想到真的是你这小子。” 他伸手在白子良面前比划了一下。 “记得上次见面你还得踮脚才能够到棋盘呢,这才几个月就敢跑到玄天道场来闯荡了?” 白子良被他这话逗得有些想笑。 踮脚够棋盘倒不至於,但確实那时的自己在关宇翔面前就像个懵懂的小学徒。 “黄老师推荐我来试试的。” “试试?” 关宇翔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白子良。 “陆老师可告诉我了,你已经打进前十,这还叫试试?” 他忽然凑近一些,语气变得神秘起来。 “老实交代,是不是背著我们偷偷拜了什么隱世高人为师?” “还是说你其实是哪个围棋世家的少爷,之前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关宇翔伸手拍了拍白子良的肩膀,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 与关宇翔故人重逢,虽然说之前两人並不算特別熟悉,但是白子良此时他乡遇故知,还是感到分外亲切。 “学长说笑了。” 不管怎么说,听到关宇翔打趣的安慰,令原本因失败而沮丧的白子良,內心稍微安定了些。 关宇翔自然看出了他的低落,却並未过多安慰,反而语调轻鬆地分享起自己的经歷。 “输棋这种事,那不是家常便饭吗。” “上个月我在全国公开赛遇到一个业余6段,猛的一塌糊涂,乾脆我被他屠了整整一条大龙,全盘找不出几个活子。” “当时我差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关宇翔一边说著,还做出个如同鼠一般,拼命在地上刨坑的动作。 看著关宇翔活灵活现的衝著自己现场表演著“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样子,白子良心中不禁一暖。 “是,学长说的是。”白子良一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头。 他自然知道,这是这位学长,要通过这种方式,安慰一下自己。 却苦了这位已经十多岁的少年,还要特別这样搞怪一番。 眼见白子良的情绪似乎好了不少,关宇翔又指了指赛场內正在收拾棋具的马正邦。 “那傢伙我以前也碰到过,实力確实不弱。” “不过你知道最关键的是什么吗?” 关宇翔的表情认真起来。 “输棋从来不要紧,关键是看清自己的弱点,然后爬起来。” “围棋这东西,今天输了,明天还能再下。” 他忽然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对了,我也准备参加道场內部的晚报杯选拔,算是为今年职业定段赛练兵。” “届时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哪怕你告到黄老师那里也没用。 关宇翔故意板起脸。 “围棋里面可没有以大欺小这一说,都是以小欺大!” “说不定到时候被你这小鬼头教做人的是我呢。” 白子良听著关宇翔的开导,心情好转了不少。 不同於第一次见到这位学长时,觉得对方其实是介於出身於名门道场的自信,和一种下棋人特有的內敛之间的感觉。 这次重逢,似乎让白子良见到了这位学长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而听到关宇翔提醒参加晚报杯的事情,白子良心中一动,开口问道:“学长,晚报杯的报名也要通过道场內部的选拔吗?” “是的,子良学弟你大概还不知道这个比赛的机制吧?” 白子良摇摇头:“之前在网上看过一些,只知道他是团体赛,但是具体其他的情况我还真不太了解。” 关宇翔点点头,耐心解释道:“晚报杯是一个团体赛,各自报名的队员都是各地协会、其他组委会认可的有资格参赛的单位方能参赛报名,咱们玄天道场自然是资格参赛的单位之一,而且————” 关宇翔伸出两个指头:“咱们是少数几家能够报名2个团队的单位。” 白子良心中暗自咋舌,不愧是玄天道场,掌握的资源的確不一般。 “但是每个团体只能报名3个队员,所以就算是能够报名2个团队,也总共不过6个名额而已。”关宇翔继续严肃道,“所以这个名额,势必要经过严格的道场內部选拔,方能公平的决出。” 白子良听到这话,心中不禁一沉。 玄天道场,目前少说得有小一百人在专业训练。 而这些人之中,显然还有不少像关宇翔这样练了好几年,距离职业定段水平仅仅一步之遥的人选。 不是白子良妄自菲薄,但是围棋这个项目,隨著他这一生越学的深入,其中水平之间的万丈鸿沟他已是看的越发清楚。 想要在这样的群狼之中谋得一席之地,恐怕———— 看著白子良皱起的眉头,关宇翔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担心,笑著继续说明道:“当然,在道场这边,莫校长是鼓励新人给予更多的锻炼机会的,所以其中1 个名额会给到所有刚进入道场1年之內的新弟子竞爭。” 听到这般解释,白子良重新振作精神。 这就类似於nba的选秀一般,第一年的评估是和自己的同期生竞爭,而非和一帮打了很多个赛季的老油条同场竞技。 这自然就要多了不少可能性。 白子良再次心中鼓足勇气,明白自己接下来不仅要应对道场的选拔,还要完成对严文谨的承诺。 最终,要堂堂正正击溃巢金,给这一世一个交代。 所有的目標,在这一刻,匯聚成了一条清晰无比的道路。 “宇翔师兄,你回来啦!”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邱婉妤像只小燕子般跑了过来,看到白子良和关宇翔聊得正欢,不免有些好奇。 “你们————认识?” 关宇翔笑著点头:“刚打完新泽杯回来,就听说我这小学弟也来闯关了,特地过来看看。” 简单说明了关係后,邱婉妤不禁咋舌:“哇,黄老师也太厉害了吧!在一个三线城市,居然能培养出两个道场级的怪物!” 旋即,她又想起自己的来意,看向白子良,做了个鬼脸。 “小良良,输一盘而已,不影响你进前十的。” “不过看你现在这精神头,应该已经没事了,嘿嘿!” 望著邱婉妤那明媚的笑脸,白子良也轻轻一笑。 他抬起头,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清澈而锐利的神采,看著她。 “不用担心我。”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已经明白了。 棋盘上的胜负,从来不是终点。 失败的灰烬,只会让不屈的意志,燃烧得更加旺盛! 第111章 意外的对决 第111章 意外的对决 接下来的三轮比赛,白子良如同脱胎换骨一般。 他轻取对手,每一局都下得乾净利落。 距离前三的目標,只剩下第三天关键的最后一轮。 道场选拔赛的情况也越发明晰,特別是排名靠前的头部玩家。 马正邦直到第8轮为止,仍然保持著全场唯一的全胜。 最后一局,根据白子良的推算,他的对手也算的上本次比赛的另一大黑马,和谭笑生同样来自於川省的方梓睿。 七胜一负,但是之前只输给了玄天道场的安家齐一局。 甚至於在第六轮的川省德比之中,逆势翻盘战胜了省赛时排名远超自己的谭笑生,一时也成为赛场的焦点。 就连白子良也不禁感嘆,围棋这项运动,也並不是看待绝对段位的游戏。 比赛的第三日。 不管怎么说,在万眾瞩目之下,选拔赛最后一轮的对阵表,终於公布出来。 第一台的对决並没有出乎意料,正是马正邦与方梓睿的冠亚军之战。 而决定第三名与百分之五十学费减免资格的焦点之战,却更多的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就连白子良看到之后,心中也不免一阵愕然。 白子良vs安家齐。 宿命般的安排。 看到这个对阵,不远处的邱婉好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两只小手无意识地纠缠在一起。 她的目光在赛场两端来回游移。 一边是她一直在道场训练的同学,那个在首轮失利后,急需一场关键胜利来捍卫玄天弟子尊严的好友。 另一边,是她发自內心欣赏,甚至带著几分佩服的白子良。 甚至於,他还直接为安家齐“復仇”,堂堂正正地击败了卫崢。 那份冷静与强大,让她记忆犹新。 虽然这一轮的对决,並不会影响双方是否能够进入玄天道场的资格。 但是閒聊之中,邱婉妤却大致知道白子良的家庭情况。 奖学金,对於他能否能来玄天道场学习,非常重要。 但同样的,安家齐的家庭情况,她也是了解的。 安家齐也反覆说过,自己的母亲为了支付玄天道场的学费,也管亲戚朋友凑了不少钱。 他的父亲是开大车的货车司机,为了儿子的学费,也是没日没夜的泡在货车之上。 如果不是考虑到专心修行,以便儘快能够成为职业棋手,帮助家里减轻负担,安家齐甚至都考虑过在京城去从事一些兼职工作。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一刻,少女的心中满是纠结。 裁判宣布选手入座的声音响起。 白子良刚刚坐定,一个身影便走到了他的棋盘前。 是安家齐。 他脸上没有了初见时的沉稳,也没有了被卫崢击败时的落寞,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对著白子良,深深地鞠了一躬。 “卫崢之事,多谢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白子良的耳中。 “但这一战,为了我身为玄天道场弟子的荣耀,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白子良平静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神情肃穆的少年。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轻视,只有对一个真正对手的尊重。 “理应如此。” 简单的四个字,宣告了一场君子之战的开端。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点燃。 这不是排位赛。 这是一场,两个少年背负著各自家庭的希望,堵上尊严与未来的决死之战! 然而,就在开赛铃声即將敲响,全场气氛紧绷到极致的瞬间,赛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动向两侧退开。 一位气场沉凝如山,眼神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在总教练陆鸣远等人的簇拥下,缓步踏入赛场。 他出现的剎那,整个赛场瞬间死寂。 所有道场的学员,包括刚刚还气势如虹的安家齐,都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恭敬地垂下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陆鸣远快步跟上,在那男人耳边低声匯报著什么,神態谦卑得如同一个学生。 玄天道场创始人,中国棋坛活著的传奇,莫心九段! 白子良的心臟,猛地一跳。 这股气场,他太熟悉了。在前世的金融圈,他只在那些真正执掌著万亿资本生杀大权的顶级大佬身上感受过。 那是一种將无数风浪踩在脚下后,沉淀出的绝对威严。 莫心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每一个被他注视到的少年,都感觉像有一座大山压在心头,呼吸都为之一滯。 最终,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白子良与安家齐所在的棋盘前。 停下。 安家齐的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道场最高掌权者面前进行这决定命运的一战,压力被无限放大! 可这,还不是结束。 更让全场眾人屏息的一幕发生了。 一个身穿精致黑色小西装,表情孤高冷傲得如同冰山王子般的七岁孩童,竟紧跟在莫心身后。 正是玄天道场的至宝,“金童”——金文玉! 他无视了全场所有的目光,仿佛这偌大赛场,不过是他家后花园的一角。 他迈著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沉稳步伐,径直走到了白子良所在的棋盘边。 然后,一言不发。 站定。 剎那间,两股无形的压力,一左一右,如同两座巨山,狠狠压在了白子良的肩上! 一股,来自棋界泰斗莫心九段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要將他三十年的灵魂从这八岁的驱壳里剥离出来,看得通通透透。 另一股,则来自他身侧。 那属於金文玉的,充满著探究、不屑,以及一丝隱秘战意的目光,像两把无形的冰锥,直刺他的后心! 白子良甚至不需要回头,就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曾在省赛上被自己拖入泥潭的天才,正用他自己的方式,宣告著他的存在一— 我,在这里看著你。 別让我失望。 也別想,再有任何侥倖。 白子良的指尖,开始微微发烫。 血液,在加速奔流。 很好。 真的,很好。 这一战,已无关胜负,无关奖金。 在传奇的注视下,在宿敌的眼前,击败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还有比这更让人热血沸腾的剧本吗? 来吧。 唯有,倾尽所有! 第112章 君子之战 第112章 君子之战 裁判宣布开赛的声音,在偌大的赛场內悠悠迴响。 但这声音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远远地隔绝在白子良的世界之外。 他所在的这一角,空气仿佛已被抽乾。 一切嘈杂,都已从他的眼中褪色、远去。 视野里,只剩下棋盘上纵横交错的黑白线条,以及对面少年额角上,那颗悄然渗出、又被他倔强忍住的细密汗珠。 安家齐的呼吸乱了一瞬,又被他强行压製得平稳下来。 他的眼角余光,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两道几乎要將血肉之躯都压垮的视线。 一道,来自场边,沉凝如万仞高山,是玄天道场所有学子心中至高无上的神只—莫心九段。 另一道,则来自白子良的身侧,冰冷如刺骨冰锥,是道场所有同龄人既敬又畏的妖孽,“金童”——金文玉。 在这双重碾压之下,安家齐反而褪去了所有杂念,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纯粹与坚定。 对面的白子良,虽然他谈不上熟悉。 但是在邱婉妤的介绍之下,以及之前卫峰的小插曲之后,他对这个比自己还小上一岁的少年,有了更多直观的认识。 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 但在胜负的世界中,许多事情就是这样的巧合,“眼下,用尽我的全力,就是对你最好的尊重,子良!” 这一刻,不容安家齐多想。 是一场捍卫他作为玄天道场弟子荣耀的决死之战! 安家齐执黑先行。 没有试探,更没有半点花巧。 安家齐捻起一枚黑子,用尽全身力气般,沉稳地拍在右上角的“小目”之上! 最正统、最厚实的开局。 他要用自己最扎实的根基,用最堂堂正正的方式,告诉场內外所有人一玄天道场的弟子,从不靠旁门左道取胜! 白子良瞬间读懂了对方沉默中的宣言。 他同样放弃了所有奇袭的念头。 在这样的场合,在莫心与金文玉的双重审视下,任何花招都是对围棋,对对手,乃至对自己的褻瀆。 白子良抬手,一枚白子应声落在左上角的“星位”之上。 没有惊涛骇浪,却胜似惊涛骇浪! 棋盘之上,瞬间瀰漫开一股朴实无华,却又杀机四伏的铁血气息。 此战,唯有硬碰硬! 棋局迅速滑入中盘。 两人仿佛化身为两位绝顶的剑客,在方寸之间展开了最精密、最血腥的攻防。 安家齐的棋,每一手都落在实处,步步为营,构筑起的防线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坚不可摧,滴水不漏。 而白子良的棋,则化作了最刁钻的刺客,在黑棋厚势的缝隙间灵活穿梭,每一次出招,都精准地刺向对方阵型最细微的连接处。 场边,莫心九段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首次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 他看的不是棋盘上的招法。 而是棋盘前那两个少年。 在如此重压之下,竟能摒弃一切杂念,將全副心神投入到这方寸战场,这份超越年龄的钢铁意志,远比任何手筋妙招都更加珍贵。 另一侧,金文玉却几不可闻地撇了撇嘴。 在他眼中,两人的棋虽然下得坚韧无比,却终究缺少了那种灵光一闪、一击必杀的“神性”。 “果然,还是太过凡人”了。” 之前的金文玉,曾经有过那么一丝错觉。 在省赛之中,那个血洒赛场的少年,给了他从未动摇的內心,一丝悸动。 这也是他为何一直追隨至此,坚持要观战的理由。 但是眼前这样的对局,却令他著实有些失望。 但就在这份胶著的窒息感中,白子良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机会,被他捕捉到了! 安家齐的厚势看似完美无瑕,但在白子良那颗被前世资本市场反覆锤炼过、 对风险和破绽嗅觉敏锐到恐怖的大脑推演下,终於显露出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味道”。 那是一处因过度追求稳固,而导致的、效率上的微小凝滯。 一个凡人棋手眼中可以忽略不计的瑕疵,在他眼中,却如同黑夜中的万瓦探照灯,耀眼夺目! 就是这里! 白子良捻起一枚白子,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手臂如刀般挥出。 啪! 一枚白子,石破天惊地“挖”在了黑棋阵势的心臟! 这一手,如同一把烧红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向了黑棋厚势中最关键的神经连接点,意图强行割裂对手的阵势! 安家齐被迫应战! 棋盘瞬间化为修罗战场,数条黑白大龙毫无徵兆地纠缠在一起,形成了本次选拔赛开赛以来,最为复杂、最为惨烈的一场惊天大乱战! 血战,开启! 白子良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前世金融精英那强大的抗压能力与风险分析能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棋盘上每一颗棋子的生死、连接、效率——.无数的变量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重组。 他在尸横遍野的混乱局面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通往胜利的血路! 经过一个小时的惨烈绞杀,白子良做出了一个让研究室內所有教练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决断。 弃子! 他以牺牲自己左边一条看似庞大实则潜力有限的小龙为代价,悍然发动了” 转换”! 当他落下那枚奠定胜局的棋子时,不仅將黑棋中腹更为厚实、也更为关键的数枚棋筋一口吞下,还顺势將下方围成了不可动摇的巨大实空。 一刀换一命! 棋局,瞬间明朗。 研究室內,陆鸣远教练和几位助手经过反覆判断,得出了一个震撼的结论。 “盘面————白棋领先一目左右。” “都是小官子了,没有太多变化了,白棋小胜局面已定。” 虽然优势微弱到只有一步之遥,但在这种级別的对局中,已然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棋盘前,白子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绷了数个小时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鬆懈。 贏了。 奖学金、父亲欣慰的目光、母亲骄傲的笑脸———— 无数渴望已久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安家齐。 少年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放弃的跡象,仍在棋盘上做著最后的、最顽强的抵抗。 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感受到胜利近在咫尺,白子良的心態,出现了重生以来第一次剧烈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波动。 他伸出手,捻起一枚冰凉的棋子,准备下出锁定胜局的一手官子。 就在他落子的前一秒。 那股来自三十岁成年灵魂的、对胜利的“理所当然”感,被这具八岁孩童身体里,对荣誉、对认可、对家人笑脸的“极度渴望”————悄然淹没了。 一种久违的,几乎要让他战慄的巨大喜悦,提前涌上了心头。 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快一些,结束这局吧。” 第113章 一念之间 第113章 一念之间 研究室內,邱婉妤那张紧绷了一整天的小脸上,终於忍不住绽开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贏了!盘面领先一目左右,小良良要拿下第三名了!” 虽然赛前她还是有些纠结於双方的胜负。 但是此刻,少女却意外的发现,白子良的胜利,似乎她会更多几分欢喜? “对家齐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公平啊————” “不过小良良这盘棋,下的的確很好!” 她激动地轻轻晃动著自己的胳膊,似乎是在私下给自己一番解释。 棋盘前,白子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绷了数个小时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鬆懈。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安家齐。 少年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放弃的跡象,仍在棋盘上做著最后的、最顽强的抵抗。 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快一些,结束这局吧。” 这个念头如同心魔的低语,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而就伴隨著这样的低语,白子良总揽全局,未加过多思考,便直接逆收了左边一个官子。 反正都是小官子阶段了,剩余官子的价值大小相当,没有什么区別。 而安家齐则顺理成章的在右边路抢到一个先手板粘。 黑棋的板粘之下,白子良跟著下出了一手他认为经典的补棋手筋。 “二路跳”。 在他自己看来,这是一项经歷过《官子谱》的密训后,几乎成为自身本能的一种基本功。 这一手跳,不仅补上了下方的断点,而且令上方黑棋的板粘也变成了后手。 如此一来,角上的白棋,总共是13目。 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一手可以堪称是教科书般的官子手筋,也是所有经过严格训练的棋士,足以引以为傲的基本功的下法。 这一点,对於经歷过严文瑾的严苛训练的白子良,也不例外。 但恰恰是这份被自信、胜利前的喜悦冲昏头脑的“安全感”,让他放弃了对一个局部进行更深层次、更冷酷的验算。 就在白子良落子的瞬间! 一直低头不语,几乎被判了死刑的安家齐,猛然抬起了头! 他的双目之中,爆发出骇人至极的亮光! 那眼神,如同溺水者在沉入深渊的最后一刻,死死抓住了那根从天而降的、 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几乎是颤抖著,捻起一枚黑子,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狠狠拍在了白棋看似天衣无缝的实空之中! “打吃?你要干嘛?” 白子良不禁一脸茫然的抬起头,看向安家齐。 他不相信,作为道场训练的安家齐,会对这样基本的手筋抱有异议。 研究室內,邱婉妤那张因为激动而有些緋红的小脸,同样展现出疑问。 “这————这是什么意思?”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棋盘上那枚突兀的黑子。 明明是必败的棋,安家齐为什么还要下出这种看起来毫无意义的“打吃”? 在她的心目中,家齐同学平常是那种心胸格局很宽广的人,不会故意做出这种填子的行为。 难道是有什么手段,自己没看出来? 不像啊? 邱婉妤疑惑的看向一旁的陆鸣远。 陆鸣远皱起眉头,快速在棋盘上推演著各种可能的变化。 “奇怪,这手棋的用意是————” 几位助理教练也面面相覷,纷纷摇头。 在他们的计算中,无论黑棋如何挣扎,都无法改变这个局部自棋13目的结果。 这手“打吃”,看起来更像是垂死挣扎的无效挣扎。 就在研究室內一片困惑之时,刚从比赛场內巡视回来的莫心九段,却微微挑了挑眉毛。 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在看到陆鸣远他们面前正摆著的安家齐和白子良对局的那盘棋,闪过一抹极其微妙的讚许。 “我记得这盘的黑棋,是咱们试训1班的安家齐,是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身边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简单的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安静的研究室內炸响。 所有人都知道,能让莫心九段主动记住名字的学员,绝不是等閒之辈。 “是的,莫校!” 陆鸣远连忙在旁边的答覆道。 莫心点了点头,对陆鸣远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鸣远,这波试训班的后备力量,你带的非常出色。” “莫校,您过奖了。”陆鸣远看著棋盘,自然明白了莫心的意思,有些不解的问道,“这里黑棋,还有什么手段吗?” 莫心却没有回答,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拭目以待吧。” 而在比赛场內的另一侧,一直冷眼旁观的金文玉,则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收起摺扇,带著几分失望的目光看向白子良。 “看来,我高估了你。” 这句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那种不屑的神情,已经表达得淋漓尽致。 旋即,他头也不回的,直接走出了比赛现场。 而此刻的白子良,一边充满疑惑的应对著安家齐,一边大脑之中已是全力展开运算。 “究竟还有什么,是我没有看到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个地方是基本的手筋!” 虽然他已经是极力想要冷静下来,但是不安与慌乱,还是不可避免的从他的心中油然而生。 而双方几乎是必然的几手交换,也就在他的思考转念之间下完。 直到,安家齐下出那步石破天惊的棋。 一记匪夷所思的,二、一位置的“夹”! 啪! 清脆的落子声,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白子良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股提前到来的喜悦,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刺骨的冰寒。 图穷匕见! (10=3) 在这手落下之后,白子良高速运转的大脑之中,就仿佛被安家齐这一手点燃的乾草堆一般,在这一刻已经熊熊燃烧起来! 他看懂了。 “怎么会————”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手“安全而经典”的官子手筋,在这个局面之下,恰好留下了一个万分之一可能性的“缺陷”! 白子良拼命计算,试图弥补,额角渗出的冷汗瞬间打湿了鬢角。 但为时已晚。 而成功落下这一子的安家齐,也在这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他將上身坐直,隨即端起桌旁的矿泉水,“咕嘟咕嘟”的喝了一大口,仿佛刚从沙漠之中归来,几乎徘徊在乾渴边缘的旅人一般。 但那神情之中大难不死的意味,却清晰的向在场所有人宣布著一个事实。 这一场,是他贏了! 第114章 败者寇 第114章 败者寇 当裁判將双方最后一个单官收完,开始计点时,整个赛场鸦雀无声。 “黑棋,一百八十四子。” 裁判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宣判了最终的结局。 安家齐,以最微弱、也最令人心碎的半目优势,实现了惊天大逆转。 “呜————” 安家齐再也支撑不住,趴在棋盘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许久的哭声终於爆发出来。 他的眼泪毫无徵兆地涌出,滴落在棋盘边缘。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宣泄,是对父亲深夜开大车、对母亲四处借钱的愧疚,更是对自己没有辜负所有期望的庆幸。 “我做到了————” 他哽咽著,声音细如蚊蝇,却传遍了整个赛场。 他为自己,为远方的家人,为玄天道场的荣耀,拼下了这场他自己都以为不可能的胜利! 胜者的泪水,映衬著败者的殤。 白子良呆呆地望著棋盘,那黑白分明的世界,在他的眼中渐渐化为一片模糊的漩涡。 前世家庭破碎的遗憾,今生背负的沉重使命,对胜利的无比渴望,对失败的彻骨恐惧——所有被他用三十岁灵魂强行压制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那座名为“冷静”与“理智”的堤坝,彻底崩溃了。 他不再是那个心思縝密、偽装成熟的30岁金融精英。 他只是一个拼尽了全力,却在终点线前一步之遥,功败垂成的8岁孩子。 一滴豆大的、滚烫的泪珠,挣脱了眼眶的束缚,重重地滚落。 “啪嗒。” 砸在棋盘上,晕开一片浅浅的水渍。 这是他重生以来,流下的第一滴眼泪。 他没有嚎陶大哭,只是用那双小小的、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 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份痛彻心扉的不甘、那份对自己愚蠢失误的自责、那份仿佛要將灵魂都撕碎的怨恨,通过这无声的哭泣,传遍了整个赛场。 三十岁的阅歷,八岁的身体,在这一瞬间產生了最激烈的衝突。 成年人的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盘棋,孩童的心却在为失去的一切而哭泣。 陆鸣远快步走到白子良身边,蹲下身子,轻拍著他的肩膀。 “子良,输一盘棋而已,不影响你进入道场学习。”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长辈特有的温和。 “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这点毋庸置疑。” 安家齐这时也从胜利的狂欢中回过神来,看著对面还在默默流泪的白子良,心中五味杂陈。 胜利的喜悦在这一刻消退了大半。 他想起刚才那场惨烈的廝杀,想起白子良那些精妙绝伦的招法,內心深处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子良——” 安家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说道:“你下得很好,真的很好。” 站在门口的邱婉妤看到这一幕,眼圈也红了。 她迈开脚步想要衝过去安慰,却被关宇翔轻轻拉住了手腕。 “別去。” 关宇翔摇摇头,推了推眼镜。 “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这是每一个棋士成长路上必然要经歷的痛苦,他需要自己消化。” 邱婉妤咬著下唇,眼中满是不忍。 “可是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正因为是孩子,才更需要学会承受失败。” 关宇翔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 “围棋这条路,从来不会因为年龄而手下留情。” 颁奖仪式开始了。 主持人的声音在赛场內迴响,宣布著各个名次的获得者。 白子良被迫站在台下,眼睁睁看著安家齐走上领奖台。 莫心九段亲自为他颁发第三名的奖牌,那封厚厚的奖学金信封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台上的掌声如雷鸣般响起,台下的白子良却感觉全世界都在嘲笑他的失败。 那些本该属於他的荣誉,此刻正被別人享受著。 那原本是他唾手可得的,通向名为希望的未来,却被他亲手葬送! 他的拳头紧紧握著,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著最后一丝清醒。 “我,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 “我,是不是其实,也並没有那么天才?” “只是我因为穿越,而比同龄人多上了一些人生阅歷而已?” “真正的天才,不会放纵那一生少数的几次机会,眼睁睁的看著它们从眼前流逝吧?” “成王败寇,现在的我,就是那个败者寇吧?” 这个念头,已经不可抑制的,如毒蛇般在他心中游走。 重生归来,拥有成年人的灵魂,难道就註定能成功吗? 他是不是太小看了这个世界,太小看了那些真正的天才? 对家庭的承诺,此刻变成了沉重无比的枷锁,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无法想像,自己应该用怎么样的表情,回到宾馆去面对满心期待和担忧的母亲。 原本,只要他多看几眼,將右边路的板粘官子逆收掉,就不会发生后面的惨剧! 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 一切都在这最终的半目之差中化为泡影。 颁奖仪式结束后,白子良甚至都没有立即离开。 看著房间一角堆放的棋具之中,每一颗棋子都像是在控诉他的无能。 道场的老师们,每一次將棋子装盒的声音,都像是在为他的失败送葬。 他准备像个失败者一样赔然离场。 再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 门口处,关宇翔、安家齐和邱婉妤三人围成小圈,压低声音交谈著。 “我说子良这也太————” 邱婉妤偷偷瞄了一眼还在房间里发呆的白子良,小声嘟囔。 “他明明拿了第五名啊,道场的入学资格还是有的。” “就是没拿到奖学金而已,至於这么难过吗?” 安家齐闻言,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关宇翔推了推眼镜,嘆了口气。 “陆老师跟我说了,子良家里经济条件不太好。” “没有奖学金的话,可能真的付不起道场的学费。” 邱婉妤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不会吧?像他这么有天赋的,家里怎么可能不支持?” “我要是有他那个天赋,我爸把家里公司卖了也要供我!” 关宇翔苦笑。 “不是每个家庭都有你家那个条件的,婉妤。” “有些人光是维持基本生活就已经很困难了。” 安家齐在一旁默默不语,只是紧紧握著拳头。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为了筹学费没日没夜地开大车。 想起母亲,为了那几万块钱到处找亲戚朋友借钱时卑微的样子。 如果今天败的是自己———— 他甚至不敢想像那种绝望。 虽然看到此时的白子良,他也感到十分落寞。 但是若是让他为此输掉上盘棋,也是决计不可以的。 第115章 一生悬命 第115章 一生悬命 邱婉妤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小脸瞬间涨红。 “对不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像子良这样的天才,不能来道场学习太可惜了。” 关宇翔拍拍她的肩膀。 “没事,你也是好心。” “但是现实就是这样残酷,天赋再高,也需要机会和条件。” 三人再次看向房间里的白子良。 那个平时总是淡定从容的少年,此刻缩在角落里,整个人都显得那么渺小无助。 邱婉妤咬著下唇,眼圈有些发红。 “要不,我跟我爸说一声,帮他垫付学费?” 安家齐摇头。 “他不会接受的。” “这种事情,对男孩子来说,是尊严问题。” 关宇翔也点点头。 “而且就算你帮了他一次,后面的生活费、比赛费用呢?” “总不能一直依靠別人。” 房间里,白子良似乎感受到了门口的视线,抬起头茫然地望过来。 那双平时总是闪烁著智慧光芒的眼睛,此刻显得黯淡无光。 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三人心中都涌起一阵酸楚。 “希望陆老师能想想办法吧。” 关宇翔轻声说道。 “毕竟子良这样的苗子,错过了实在太可惜。” 就在这时,陆鸣远恰好经过。 他看了看门口鬼鬼祟祟的三人组,关宇翔嘆了口气,指了指房间里的白子良。 陆鸣远点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旋即,他便直接走进房间,来到白子良的身边。 “子良。” 陆鸣远的声音很平静,但莫名带著一种威严。 “跟我来,莫校长要见你。” 走廊里很安静。 白子良木然地跟在陆鸣远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迴响著。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无而飘忽。 刚才那场败北的余震还在他的神经末梢颤抖著,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莫校长的办公室到了。” 陆鸣远在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三下门。 “进来。” 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 陆鸣远推开门,示意白子良进去,自己却没有跟进。 门关上的瞬间,白子良感到一阵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间办公室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古朴的红木书柜沿墙而立,上面整齐摆放著各种围棋典籍。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沉香味,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屏住呼吸。 窗边,一个身影正背对著他,动作缓慢地打著太极。 莫心九段。 即使是背影,也能感受到那种与生俱来的威严。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蕴含著千钧之力,却又轻柔如水,矛盾而统一。 白子良站在门口,不敢贸然开口。 整个房间的气氛沉凝如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莫心九段什么都没说,甚至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让他想要逃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白子良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终於,莫心缓缓收功,但依然没有转身。 “安家齐最后的变化,非常精彩。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波动。 “你输得並不冤。” 白子良紧紧咬著嘴唇,拳头握得更紧了。 “但我想知道,在你心里,你是输给了安家齐的“妙手“,还是输给了你自己的“执念“?” 这个问题如同一盆冰水,瞬间將白子良从孩童的崩溃情绪中浇醒。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三十岁的灵魂重新占据了主导权。 “我输给了自己。” 白子良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 “在胜利触手可及的前一秒,我对胜利的渴望,令我迷失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冷静。 “我以为自己已经贏了,所以选择了最“安全“的下法。” “但围棋从来不允许任何鬆懈,哪怕只是一瞬间。” 莫心终於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人心。 白子良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仿佛自己重生的秘密在这双眼睛面前无所遁形。 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直视著莫心的目光。 “不错。” 莫心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你的確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要知道,所谓天才,並不是一开始便无所不能的。” “而是能不断从失败中爬起,一直成长的,那便是天才。” 说著,莫心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 文件很厚,封面上印著几个烫金大字:《玄天道场特招学员协议》。 他將文件推到白子良面前。 “看看吧。” 白子良疑惑地拿起文件,快速瀏览起来。 协议的內容让他有些意外。 玄天道场將免除他入学后的一切学费、食宿费,並给予他与“金童”金文玉同等的顶级训练资源。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但白子良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果然,他很快看到了对赌条件。 他必须在一年內成功定段,成为职业棋手,並且事后要代表玄天道场出战职业联赛。 若一年后未能定段,玄天道场將不再给予学费优惠。 白子良仔细琢磨著这些条款。 说实话,这个协议並不算过分。 甚至可以说,是对他极大的优待! 白子良不禁有些疑惑的抬起头,看向莫心。 “这个条件,並不苛刻,对吗?” 莫心淡淡一笑,问道。 白子良点点头,鞠躬道:“我能感受到,您对我的特殊照顾。” 话虽如此,但是白子良的语气之中,却同样透露出询问的意思。 代价呢? 白子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免费的午餐。 莫心似乎看穿了白子良的心思。 他轻笑一声,走到窗边,背对著白子良继续说道:“钱不是问题,对你这样的天才来说。” “所以,我需要你去帮我做一件事,你能答应我吗?” 白子良心中一紧。 又是一个神秘的条件。 “什么事?”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莫心转过身,眼神变得深邃。 “但我保证,这一定是你力所能及而且不会违法的事情。” “等你职业定段成功后,我会告诉你详情。” 白子良沉思了片刻。 前有严文谨的苛刻条件,后有莫心的神秘要求。 这条路,註定不会平坦。 但他別无选择。 “好。” “不过还有一件事。” 白子良抬起头,主动说道:“我和严文谨先生也有一份协议,关於日后奖金的分成。 “” 他接下来,也简要的和莫心坦白了严文瑾和他之间的协议。 今天莫心能特別召见他,自然是陆鸣远从黄老师那里了解自己的家庭情况后,才向莫心做出的匯报。 而无论真实目的是什么,莫心给了他最大的优待。 白子良觉得,对此不应该瞒著对方。 听过白子良的讲述,莫心的眉毛微微挑了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隨后他沉默了片刻,轻笑一声。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果然这个世界之中,也並非我独具慧眼。” 莫心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已经完全知道了这件事情。 最后,白子良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莫校长对我的培养和付出。” “我答应您。” 莫心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明天你就可以正式入学了。” “陆老师会安排你的住宿和训练计划。” 白子良再次鞠躬,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莫心突然叫住了他。 “子良,记住一句话。” 白子良脚步一顿:“是,莫校长?” “东瀛有句谚语,叫做【一生悬命】。” “我们这些职业棋士,大致也是如此。” “没有这样的心境,在这个残酷而深邃的黑白世界,是生存不下去的。” 一生悬命———— 白子良反覆咀嚼了数遍这个词汇,这才目光之中露出坚定的神色。 “莫校长,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门关上后,偌大的办公室重归寂静。 莫心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走到墙边。 那里掛著一张泛黄的旧棋谱,標题是“第二届大和证券杯决赛,赵博扬(黑)vs关田(白)”。 f 他用手指轻轻拂过棋谱,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仿佛在对一个看不见的故人低语。 “博扬,我们的棋,还没下完。” “这一次,我找到了最好的“棋子“。” 第116章 摸底测试 第116章 摸底测试 走出莫心的办公室,白子良一路飞奔,回到宾馆。 一踏入宾馆房间,白子良就將那份特招协议递给了母亲,简单说了自己已经被录取,而且获得奖学金的情况。 母亲接过那几页纸,手指微微颤抖,逐字逐句地看著,眼眶慢慢红了。 “太好了————太好了————”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立刻掏出用宾馆的座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將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丈夫。 电话那头,白宏伟沉默了许久,只传来一声沉沉的、带著些许哽咽的“好”。 掛了电话,母亲擦了擦眼角:“子良,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去买票回家,收拾好了下周再过来报导吧!” “妈,我不回去了。” 白子良摇了摇头,眼神里是与年龄不符的决绝。 “这次选拔,我碰到好多其他省赛的天才少年们。他们的实力非常恐怖,我能排到前面也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马上就是晚报杯的內部选拔,也是对严老师那边承诺好的事情的关键时期。” “我想留下来参加训练,现在一天都不能浪费。” 母亲看著儿子坚定的脸,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她想留下来陪读,却被白子良拒绝了。 最终,她只能点头默许,约定好每两周过来看他一次。 白子良心中一暖。 这一世,他的征途已经走了一半。 为了这个家,为了不再重蹈覆辙,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在道场站稳脚跟。 毕竟,数个月后,巢金这个潜在的威胁,也还等著他去击溃。 “也许,这一世,就专心的成为职业棋手,也是不错的选择?” 躺在床上,白子良的脑海之中,已然浮上了这样的想法。 “算了,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踏踏实实的走好每一步,这才是关键。” 次日清晨,玄天道场的训练室。 当白子良踏入训练室的一刻,好多双眼睛直接聚焦在他的身上。 “小良良,你来了!”邱婉妤首先兴奋的喊道,“我还以为你————” —— 安家齐看到白子良,眼神有些复杂,既有佩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他不知道最后白子良是如何解决学费的问题的,但至少白子良今天来了,就让他心中一松。 “莫校长特批了我的奖学金,你不用多想。”白子良冲他笑了笑,主动开口,“昨天那盘棋,是你贏了。” 安家齐如释重负,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邱婉妤也替两人开心。 白子良又看向角落里独自一人的金文玉,主动打了声招呼。 金文玉只是抬眼瞥了他一下,冷淡地点了点头,便又垂下眼脸,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別理他,这傢伙就是个强迫症和完美主义者,其实很在意你的————只不过你昨天最后被小齐齐翻盘,他觉得有些失望而已。”邱婉妤凑过来小声安慰。 白子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很清楚,在这个地方,尊重是靠实力贏来的。 眾人正轻声交谈著,训练室的门被推开。 棋坛传奇,莫心九段走了进来。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莫心环视一圈,目光平静而威严。 “大家好,首先非常高兴各位来自於全国各地的优秀精英们,你们匯聚一堂在此。” “有部分同学,之前就在本道场的试训班学习,对咱们这里比较熟悉。其他来自於其他省市的同学可能还不是很了解我们的训练。” “不过没关係,你们慢慢都会了解,而且道场內门的训练,和试训班的要求还是有所不同,所以大家本质上,还是在同一起跑线上。” “从今天起,由我亲自指导你们,陆老师则会作为你们的班主任和助教,监督你们日常的训练和学习。” “上午,我们先进行一次死活题的摸底测试,两轮。” 他话音刚落,作为道场內门课程的助教角色的陆鸣远,便抱著一沓试捲走了进来。 “第一轮,50道题,考验基础和速度,限时30分钟。” 说完,莫心便转身离开,回了楼上的办公室。 考试开始。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金文玉和马正邦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笔尖在纸上划出残影,仿佛这些题目早已烙印在他们的肌肉记忆里。 白子良凭藉成年人的逻辑思维,速度也不算慢。 但在纯粹的题海训练量上,他还是和这些从小苦练的怪物们还是有明显差距。 三十分钟到,陆鸣远准时收卷。 白子良的卷子上,只完成了三十五道。 “天哪,这题量也太变態了!”有学员忍不住抱怨。 “是啊,虽然每个题都不算太难吧,但是也要算上1、2分钟吧————可总共只有30分钟,却有50 道题!” “想要做完,岂不是要做到20秒左右一道题?那也太夸张了吧?” 听著周边的议论纷纷,白子良的眼神瞟向金文玉,和选拔赛上令他印象深刻的马正邦。 但是他们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异常,也並没有参与討论。 只是默默地闭目养神,似乎在为接下来的考试养精蓄锐。 短暂的十分钟休息后,第二轮测试开始。 “10道题,限时50分钟。”陆鸣远宣布道。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在场所有人都能知道,如果说上一轮考验的是毅力和速度,这一轮就是要上难度和深度了。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白子良拿到卷子,只看了一眼,仍然感觉头皮发麻。 这些题目,每一道都像是深渊,变化无穷,极尽刁钻。 半个小时过去,他才勉强对其中两道题有了一点模糊的思路。 但也只是思路而已,距离做出正解,仍然还有相当漫长的过程。 毕竟中间的分支太多了,只是有了第一、二步的想法,根本不能算得上是有结论。 他看了一眼周围,所有人都眉头紧锁,表情凝重。 就连金文玉,似乎此时也正襟危坐在一个角落,双目死死的盯著面前的卷子。 “看来不光是自己不会————而是的確这个题太难了。” 上一世,白子良高考中的数学得到了接近满分的148的好成绩。 他自问,对於理科思维的考题来说,他还是有著充分的自信的。 但若不是这一世深入的学习围棋这个事情,他决计是想不到,围棋这个东西能难成这个样子! 而更夸张的是,一些只有9,10岁的天才们,正跟他这个实际年龄30岁的青年,一起钻研这些他认为堪比博士级別数学题的围棋难题! “英雄出少年啊————我辈仍需努力啊!”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做出决断:放弃其他,专攻一道! 在这次的摸底测试中,白子良觉得,恐怕只要成功做出1道题,排名就不会太落后了。 索性,他將全部心神投入到他有些思路的第4题上。 经过前面的思考,他其实已经將这题的答案雏形勾勒出来。 一组漂亮的手筋组合拳,虽然解法有些绕,但是只要次序走对,似乎对方常规应法下没有什么好办法。 原本他已经打算將这个变化,作为双方局部的最强应对,写到答卷智商。 但刚要动笔,白子良前世金融风控的本能却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对劲,脑海之中灵光一闪。 如果对方不按常理应呢? 他要是原地愚形三角的“弯”一个呢? 顺著这个思路往下推演,一个更加隱蔽、更加凶险的变化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推演到最终,似乎成为一个白棋依靠一个非常勉强的缓三气劫,向外逃之天天的结果。 从做题经验的角度来看,这个变化实在太过零碎,甚至於都不符合白子良长期以来形成的“做题美感”。 这就好像在做数学大题的时候,一个你用了一组堪称教科书式的方程变换后,得到结论x=10.25 而另闢蹊径的解法中,却得到最终=9.2314这样的奇葩数据。 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个答案不够令人自信。 但围棋死活题的正解,只有一个。 “是我想多了,还是这个题的答案本身有问题————? ” 第117章 他究竟对了多少? 第117章 他究竟对了多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距离收卷的时刻越来越近。 白子良略有犹豫之后,咬牙下了决心,將那个更复杂、看起来就有些奇怪的答案,还是最终写在了卷子上。 考试结束,陆鸣远收走卷子开始判卷。 学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紧张地討论著答案。 只有金文玉子然一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自信,不屑与任何人交流。 “切,又在装酷。”邱婉妤小声吐槽,“不过得承认,这傢伙算起题来,真跟怪物一样。” “今天这个题,的確是太难了————感觉比试训班时候的日常习题,起码难了两倍有余!”安家齐感嘆道。 他自问在试训班的时候,固然计算力比不过前排玄天双童这样的角色,但毕竟处於头部。 平日若是10道题的考试,给了足足50分钟的话,他有信心至少做出来6道,甚至於7道题。 而今日拿到卷子之前,他虽然已经预想道场內门的摸底测试题,必然难度要上一大截。 但是就算难了一些,做出平常一半的量,也就是3道题,他还自问很有信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可真正考完之后,他才震惊的发现,能做对1道题,就相当不错了! “小良良,你做的怎么样?”邱婉妤瞪著大眼睛,看向白子良。 后者苦笑一声,摇头道:“確实太难了,能做对一、两道题,我就可以满足了。” 白子良一边说著,一边在脑海中復盘著自己的答题过程。 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於宏观大局和逻辑判断。 虽然说计算力经过了强化训练之后,也已然不弱。 但在这种纯粹的局部计算和“题感”上,確实不如这些长期浸淫此道的“怪物”们。 “不过,这也正是日后要通过道场的训练,大幅的提升的部分!” 想到这里,白子良的眼神之中,又再次生出灼热的目光。 而在教室內学员们议论纷纷之时,正在批改试卷的陆鸣远,手突然顿住了。 他看著白子良卷子上的第4题,眉头越皱越紧。 这道题的常规答案並不算很短,是一个高达十四手的组合手筋。 只要杀棋的一方次序正確,白方应该难逃被净杀的命运。 白子良的前三手思路和正確答案也是一致。 但问题是,写到第8手白棋的应对的时候,竟然是选择了一个愚形三角的“弯”? 在他们这个水平死活题的判题过程之中,陆鸣远並不会像那些批改小学口算题的老师那般简单看个答案处理题目。 而更像高考老师判数学证明题一般,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检查过程,看是否得到了双方最强抵抗的变化。 即进攻的一方是否尽了全力攻击对方,而防守的一方则关注於是否將局部的变化引导为对手最容易出现错误的变化分支。 这样的练习,本质上是出题人考察如果做题人在下棋的过程之中,遇到如题目中的情形之时,作为进攻的一方能否把握这关键的一次机会,作为防守的一方,虽然从结果上应该是对方拥有唯一取胜的机会,却是否能成功接受你的考验。 毕竟,这就好比遇到高考的最后一道大题。 从出题人的角度,因为其是有正確答案的,所以做题人的理论正確率可以是百分之百。 但实际能逼近这个理论数值的人,却少之又少。 正如这方寸棋坪,端坐两方的对弈者一般。 少犯错误的人,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这个弯,恐怕是白棋的抵抗不对吧————” 看过正確参考答案的陆鸣远刚想在这里打个叉,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笔。 不对。 陆鸣远顺著白子良的答案,在脑中飞速推演。 一步,两步,三步———— 当推演到第五步时,他不禁心中一跳。 “等等,虽然看起来非常勉强,但好像白棋这样一个愚形三角的弯,也是成立的?” 陆鸣远再次仔细审视了一番白子良的答案,发现一时半会之间,他竟然真的找不到能反驳白子良这个答案的理由。 他抓起那张卷子,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教室角落里那个神情淡然的八岁少年。 “子良,果然你进入俄道场的第一天,就给了我们一点惊喜啊!” 陆鸣远沉吟一番,隨后走出教室,从隔壁办公室喊来了试训班的其他教练。 “小李,帮我看一下道场三组这边,我去找下莫老。” 大约十分钟后。 莫心与陆鸣远一道,从三楼缓步走下。 当两人再次出现在教室门口时,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陆鸣远清了清嗓子。 “大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原本三两成群的少年们,立刻噤若寒蝉,纷纷回到自己答题时的位置。 “接下来,將由莫校长,亲自为大家公布今日的摸底测试成绩。” 陆鸣远恭敬地后退一步,將讲台中央的位置让给莫心,双手递上了刚刚匯总完毕的成绩单。 莫心接过那份他早已在楼上研究过的名单,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年轻面孔。 “诸位都是天之骄子,能通过玄天道场的选拔,你们的基本功,自然远强於同龄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但是,仅仅强於同龄人,在玄天,还远远不够。” “你们要追求的,是那种压倒性的强大,是如同磐石一般,令任何对手都感到绝望的基本功!” “这,也是你们未来在道场,需要浴血突破的地方。” “废话不多说,我首先公布一下,今日第一轮50题快速反应测试的成绩。” 莫心打开手中的成绩单,却並未从头念起。 “倒数第一,第20名,黄鸣杉,对18题。” “第19名,洪梓轩,对20题。” 成绩从后往前公布,每念出一个名字,都像一次公开的审判,让没被念到的人愈发紧张,也让被念到的人脸色惨白。 几家欢喜,几家愁。 “第五名,白子良,对27题。” 念到这个名字时,安家齐(26题,第六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白子良,眼中满是钦佩。 而白子良本人,则面色平静,只是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数字,作为自己在这片怪物池塘里的初始坐標。 “第四名,邱婉妤,对29题。” “第三名,方梓睿,对30题。” “第二名,马正邦,对33题!” 当马正邦的名字落下时,场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个在选拔赛上唯一战胜过白子良的“力量型”怪物,果然名不虚传!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知道,只剩下一个人没有被念到。 那个从始至终都游离在眾人之外的“金童”。 金文玉。 包括白子良在內,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匯聚到了那个孤高的身影上。 他,究竟对了多少道题? 第118章 並列第一 第118章 並列第一 莫心特地顿了顿,这才继续道:“第1名,金文玉,41题。” 莫心特地顿了顿,目光在名单上停留了片刻,这才继续道:“第一名,金文玉,四十一题。”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训练室仿佛被抽乾了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四十一题!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轰然砸入所有人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要知道,这套题的难度,远超寻常,即便是以力量著称、每日坚持两百道死活题训练的马正邦,也才堪堪答对了三十三题。 金文玉,竟然比他还要多出整整八道! 短暂的静默后,压抑不住的惊呼与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我的天————四十一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这还是人脑吗?” “太离谱了!五十分钟五十道题,平均一分多钟就要解开一道,而且还是这种难度的————” “怪物,真正的怪物————” 邱婉妤瞪圆了眼睛,小嘴微张,半天没合拢。 虽然平日里被人並称为“玄天双童”,但邱婉妤知道自己毕竟是占了女孩的便宜。 她虽然平日里总觉得金文玉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很臭屁,但此刻,这份成绩单却让她再一次清晰的认识,那份孤傲背后,是令人望而生畏的恐怖实力。 安家齐默默地握了握拳,沉稳的脸上也难掩震撼。他看向那个始终孤零零坐在角落的身影,眼神复杂。那是一种对绝对天赋的敬畏,也是对自己与顶尖差距的清醒认知。 就连刚刚被宣布为第二名,脸上还带著一丝桀驁的马正邦,此刻也收起了所有轻视。他那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著金文玉,仿佛一头猛虎盯上了另一头更加强大的猛兽,战意不减,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而白子良,表面上依旧平静,但內心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他將这个数字—“四十一”,与自己的“二十七”並列在一起,清晰地量化出了自己与“玄天金童”在基础计算力上的巨大鸿沟。 这就像前世在金融市场里分析数据模型,每一个数字都代表著冰冷的现实。 这十四道题的差距,便是他目前最直观、最需要奋力追赶的距离。 压力如山,但他那颗三十岁的灵魂却並未因此感到丝毫气馁。相反,一种久违的、面对强大挑战时的兴奋感,从心底缓缓升起。这片天才云集的池塘,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讲台上,莫心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种由实力带来的震撼效果颇为认可。 他轻轻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第一轮测试,考验的是你们的知识储备与反应速度,是基本功的广度”。”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却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金文玉在这一项上,做得很好,” 被点到名字的金文玉,脸上依旧是那副千年不化的冰山表情,仿佛这份足以让任何人骄傲的成绩,对他而言不过是理所当然。 “但是,”莫心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一名真正的棋手,仅有广度,是远远不够的。你们更需要的,是深度”!是面对复杂局面时,洞悉本质、一击致命的能力!” 他拿起另一叠薄薄的卷子,正是那份只出了十道题,却让所有人都陷入苦战的难题卷。 “现在,我来公布第二轮,深度计算测试的成绩。”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比刚才还要凝重。如果说第一轮是比拼谁跑得快,那这第二轮,就是考验谁能在一片荆棘丛生的沼泽中,找到唯一那条通往终点的秘径。 “现在,我来公布第二轮,深度计算测试的成绩。”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比刚才还要凝重。如果说第一轮是比拼谁跑得快,那这第二轮,就是考验谁能在一片荆棘丛生的沼泽中,找到唯一那条通往终点的秘径。 这一次,莫心並没有像第一轮那样从后往前念,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金文玉身上。 “第二轮测试,第一名,金文玉,答对两题。” 眾人再次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嘆。在那样的地狱难度下,还能解出两道题,金文玉的计算深度同样可怕。 金文玉的下巴微微抬起,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 然而,莫心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是,这一次,我们还有一位並列第一。” 什么? 並列第一? 金文玉脸上的自得瞬间凝固,猛地抬起头,冰冷的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莫心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道:“这位同学,虽然只答出了一道题,但他却发现了题目中一个隱藏的变化,一个连出题者当初都未曾考虑到的最强变化。按照我们玄天道场的规矩,这种发现,足以获得额外的加分。所以,他同样是第一名。” 只答对一题,却能並列第一? 所有人都懵了,好奇心被提到了顶点。到底是谁?又到底是哪道题? 莫心没有卖关子,他转身走向墙边的大掛盘,拿起棋子盒。“啪嗒”一声,清脆的落子声让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跳。 “大家看,就是这第四题。” 他一边说著,一边迅速在棋盘上摆出了第四题的初始局面。黑白棋子犬牙交错,杀机四伏。 “这道题的常规解法,也就是出题者留下的標准答案,是一个十四手的组合手筋,最终净杀白棋。”莫心一边讲解,一边落子,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步都清晰地展示了黑棋如何收紧包围圈,將白棋逼入绝境。 学生们看得如痴如醉,光是这个標准答案,其变化的繁复就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的计算范围。 当最后一颗黑子落下,白棋大龙的气眼被彻底封死,莫心停下了手。 “这就是標准答案,也是你们大多数人思考的方向。”他环视一周,看到许多人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或是懊恼的神情。 “但是,”莫心话锋再转,从棋盒里拈起一枚白子,目光变得深邃而欣赏,“有一位同学,在推演到第八手时,白棋没有选择常规的抵抗,而是下出了这一手。” “啪!” 那枚白子被他按在了棋盘上一个极其古怪的位置,一个看起来笨拙无比的“愚形三角”。 “这个变化,就是那位同学给出的答案。”莫心没有直接评价,而是继续推演下去。 隨著他一手接一手地摆出后续变化,教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白棋的应对看似处处受制,步步退让,丑陋不堪,却如同一根韧性十足的藤蔓,在悬崖峭壁上顽强地寻找著生机。 原本清晰的杀棋路径,变得混沌不清。 最终,当莫心落下最后一子时,棋盘上的局面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白棋虽然依旧狼狈,但却硬生生在黑棋的铁桶阵中,挤出了一个“缓两气劫”! 净杀,变成了打劫活! “这就是后来的研究者们发现的,白棋最强的抵抗变化—缓两气劫。”莫心收回手,声音中带著一丝难掩的讚许,“能从净死变为劫活,这在实战中,就意味著从地狱到天堂。而发现这个变化,需要推翻所有看似正確的常规思路,需要怀疑一切的勇气和更加深邃的计算力。”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一张张惊愕的面孔,最终,准確无误地落在了教室后排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这位同学,不仅算了出来,还敢把它写在卷子上。”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匯聚到了白子良的身上。 那个刚刚在第一轮测试中仅名列第五的少年,那个看起来瘦弱而文静的新人,此刻正静静地坐在那里,迎著所有人的目光。 第119章 新室友 第119章 新室友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聚焦在白子良的身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压抑不住的惊呼与议论声如潮水般轰然决堤。 “天哪————白子良好猛啊?他竟然找到了那个最强变化?” “我看了那道题半天,连標准答案的边都没摸到,他居然还能发现连出题人都忽略的变化?” “金文玉的计算力已经很变態了————但白子良这个,都已经不是单纯的计算力了吧?这得是什么样的思路和勇气啊!” 安家齐张大了嘴,怔怔地望著白子良,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想起自己在选拔赛上那记逆转的“夹”,那是濒死之际爆发出的灵光一现o 只要能够达成目的,自己就已经心满意足。 而白子良,却是在真正主动去探寻到对手最顽强的、最不可能的抵抗。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於有一种,白子良在境界上对他造成了碾压。 “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小良良你不是一般人!” 邱婉妤是第一个从震惊中恢復过来,並转化为兴奋的人。 她用力一拍桌子,小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得意,隨即挑衅似的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金文玉,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道:“看到没,让你天天装酷,有人算得比你更深哦!” 一直冷峻如雕塑的马正邦,此刻也收敛了身上那股锋锐的杀气。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极具穿透力的眼睛死死盯著白子良,仿佛要將这个瘦弱的身体看穿。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战胜他时的俯视,而是多了一分同类相遇的审慎与————燃烧得更加炽烈的战意。 而全场的焦点,除了白子良,自然还有另一位—金童,金文玉。 他脸上那千年不化的冰山表情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没有去看周围任何人的反应,那双高傲的眼睛死死锁在墙上的大掛盘上,瞳孔中反覆推演著那个丑陋却坚韧的“愚形三角”。 他握著莫心亲笔签名摺扇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在这场测试之中是否夺冠,他並不在乎。 在他看来,那种“广度”测试不过是体力活。 可是在“深度”上,在他引以为傲、自认无人能及的计算深度上,竟然有人用一种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方式,和他並列第一。 而且这个人,还是之前自己似乎已经丟弃的“玩具”。 这对他而言,是一种再次的冒犯。 他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再一次的,扫过了白子良。 省赛之上,染血棋盘的景象,似乎在这一刻又再次復现在金文玉的眼前。 白子良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他只是平静地回望了一眼,隨即微微垂下眼瞼。 他的內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成年人的灵魂在为这次成功的“冒险”而感到一丝后怕与庆幸。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进入了这群顶尖天才的视野。 未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讲台上,莫心將所有人的神態尽收眼底,对这种由实力带来的化学反应十分满意。 他轻轻咳嗽一声,將眾人的注意力再次拉了回来。 “很好。记住这种感觉,记住今天的震撼。”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围棋的深度,永无止境。” “一次的灵光一现值得称讚,但真正能让你们立於不败之地的,是日復一日,坚如磐石的基本功。” 他没有再过多地褒奖白子良,也没有安抚金文玉,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宣布:“上午的摸底测试到此结束。” “所有人,抓紧时间午饭,休息。下午一点半,准时在这里集合,我们开始进行官子训练。”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与陆鸣远一道缓步离开了训练室,留下满室心情各异的少年。 午饭,白子良是在道场的食堂解决的。 道场的午饭和晚饭一样,都是固定的十元餐费標准。 两荤两素一汤,米饭、馒头等主食管够,在餐后甚至还有一瓶酸奶作为甜点。 在1998年,这个价格不算低,但也绝不算高。 而且让白子良意外的是,食堂的饭菜味道竟然相当不错。 红烧肉烧得软糯入味,肥而不腻;番茄炒蛋酸甜可口,汤汁浓郁;还有一盘清炒的时蔬和一碗冒著热气的紫菜蛋花汤。 这让前世对自己坐落於学院南路39號的財经大学食堂失望至极的白子良,充满了意外的惊喜。 一百呢大快朵颐之中,白子良猜想著,这大概是道场考虑到围棋本质上也是一项消耗巨大的体育运动。 一场长达数小时的高强度对局,或者是密集的死活计算力训练,都对棋手的体力和脑力都是极大的考验,饮食的补充自然非常重要。 不过食堂的饭菜固然美味,但是暗中观察的白子良,却能明显感觉到一股严肃和略带压抑的气氛,也从训练室一直蔓延到餐桌上。 即便是在吃饭,大多数学员也是默默无语,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无形的硝烟味。 “胜负的世界,本就非常残酷,尤其是在道场这里,恐怕更是如此。” 虽然前世並没有职业围棋训练的经歷,但是作为一个成年人的白子良,自然明白一件竞技事项作为一项“职业”的时候,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会背负著怎样的压力。 午饭后,跟隨著之前陆鸣远老师的指引,白子良来到了他未来一段时间將要生活的宿舍。 玄天道场的宿舍就坐落在道场训练楼后面的一栋小楼之中,共有5层,每一个房间都是標准的两人间。 “308————就是这里了。” 宿舍的大门虚掩著並没有锁,看来自己的新室友此刻就在房间之內。 白子良轻轻一推,室內的简单陈设便尽收眼底。 两张靠墙的单人铁架床,下面是书桌,上面是床铺。 一张共用的桌子上,摆放著一副磨得有些发亮的棋盘和两罐云子。 整个房间里,唯一的色彩来自於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將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这是一种苦修般的氛围,冰冷、克制,將所有生活的气息都压缩到了最低,只为那方寸间的黑白世界服务。 不过当白子良的目光落在房间正中,自己的新室友的身上之时,他却惊讶地愣住了。 > 第120章 道场生活 第120章 道场生活 一个戴著眼镜、体態修长的少年正靠在椅子上,耳朵里塞著耳机,正隨著耳机里传出的模糊音乐声,一边轻轻晃著头,一边专注地盯著桌上的一本棋谱。 听到开门声,少年抬起头,当看清是白子良时,他眼睛一亮,猛地摘下耳机,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阳光的笑容。 “哟!子良!你可算来了!” 竟然是关宇翔! 昨天安排宿舍的时候,陆鸣远並没有告诉他室友的安排,白子良也並没有在意这些小事情。 毕竟他是一个曾经独立生活过很多年的成年人,对於室友这种东西並没有那么在意。 但当他意外发现自己的新室友是关宇翔的时候,除了些许的意外,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鬆弛感。 在这个充满了竞爭与压力的陌生环境里,能看到一个熟悉且友善的面孔,对他那颗偽装在孩童躯壳下的成年灵魂而言,是一种难得的慰藉。 “翔哥?你怎么会在这里?”白子良露出符合他年龄的惊喜表情。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啊?”关宇翔从椅子上跳下来,热情地走过来,熟络地揉了揉白子良的头髮,“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室友兼学长兼半个保姆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桌上拿起一瓶可乐递给白子良,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昨天晚上陆老师找到我,说你今天就正式进入道场,並且准备入住宿舍了。” “他问我,咱俩既然都是黄老师带出来的学生,问我愿不愿意跟你一个宿舍,说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我一听,那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必须愿意啊!” 关宇翔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再说了,我之前住的室友也成功定段离开道场了,与其换一个毫不认识的室友,当然不如和你一起了————” 说到这里,关宇翔故意停了一下,一脸认真的问道:“对了,你半夜不打呼嚕吧?” 白子良微微一笑:“放心,我睡相很好的,翔哥。” “那就好,哈哈,以后咱俩就是革命战友了,一起对抗道场里这帮怪物!” 听著关宇翔亲切而带著点故意为之的夸张话语,白子良心中那份因为上午的测试而一直紧绷的弦,终於悄然鬆了下来。 他接过可乐,拉开拉环,发出一声清脆的“呲”响。 “谢谢翔哥。”他轻声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胜利,不再是刻意的偽装,而是一丝真切的、属於这个年龄的暖意。 在这个天才云集、如狼环伺的玄天道场,他终於找到了第一个可以暂时卸下心防的同伴。 “话说,今天你首次参加玄天的训练,感觉如何?”关宇翔自己也开了一瓶可乐,笑著问道。 “还不错,今天上午是死活摸底测试————一张比较简单但是胜在量大的卷子,一张难到变態的卷子。”一边说著,白子良想起上午第二张考卷,那种被知识支配的恐怖感再次涌上脑海。 “正常,习惯就好————哎,围棋这破东西,实在太难了!”关宇翔灌了一大□可乐,嘆道,“我记得做那个难度组的题目,直到第三次月考的时候,我才做出一道题!之前两次都是掛零!” 白子良点点头:“嗯,我也只是做出一道题,不过金童”確实很强,做出两道。” “那傢伙,也是个和你一样的小怪物!”关宇翔再次感嘆道,“好了,你还不了解道场的作息吧?我大概跟你讲讲。” “是啊,昨天莫校长说后,陆老师只是简单跟我说了住宿的事情,其他的我还摸不到北呢!”白子良立刻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虽然莫老没有强制大家出操,但道场里不少老学员都会主动去跑操锻炼身体。” 说道这里,关宇翔表情变得非常严肃:“別小看围棋,一场高强度的对局或者密集的死活计算,对体力和脑力都是极大的考验。”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敲打著膝盖,仿佛已经沉浸在脑海中对局的激烈场景里,“如果不能保持良好的身体状態,也很难支撑高水平的对决。” 眼见白子良也非常认真的点头,明显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关宇翔这才继续道:“八点钟开始,训练室里就热闹了,莫老或者陆老师会亲自安排上午的训练內容。” “有时候是死活训练,就是今天上午第二张考卷那种,你算到头昏眼花,眼睛都开始冒金星的死活题!”关宇翔夸张地比划著名,语气中带著一丝回忆起的“痛苦”。 “有时候则是按照预定的分组,进行针对性的对局练习。在咱们道场之中,所有正式的內门弟子会被分为a、b、c三个大组,每一季度都会进行大循环的升降级比赛。” 白子良知道,这就像一个蓄水池一样,高手则不断向上游的池子衝击,中间和下层则是在激烈的竞爭之中反覆流动。 “哦对了,从下周开始,就是新一轮的大循环比赛开始,好像听陆老师说,也会同时根据这个大循环的比赛成绩决定玄天道场晚报杯的选拔结果。” 白子良凛然。 果然,进入玄天道场,才是第一步。 竞爭无处不在,而且丝毫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 只有一往无前的人,才能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而除了以上两项,通常再有的就是专项训练,比如布局、常型和定式、中盘、对杀、治孤和官子等专项练习。” 听到这话,白子良抬起头:“刚才上午结束的时候,莫心老师说了,下午就是官子专项训练。” 关宇翔闻言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眉毛也带著几分狡黠地挑了挑。 他放下手中的可乐,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仿佛要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官子专项吗————嗯,这可是我喜欢的一个专项。” “我敢说,你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练习,一定会觉得,嗯,非常非常有趣!” “啊?”听到这话,白子良一愣,“为什么?是有什么特殊的安排吗?” 到了玄天道场的学员们这个水平,训练大多是极度枯燥无味的。 就算是每一个人都有足够强的毅力去克服其中艰难,但是目前为止白子良还见不到什么“有趣”的训练。 关宇翔却只是笑而不语,耸了耸肩,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 “嘿嘿,我可不能提前剧透,那样就没意思了————总之,我觉得对身体健康也很有好处。 他故意將“身体健康”几个字拖长了语调,带著一丝调侃,但眼中也隱约透出一股对那种训练的“敬畏”。 看著关宇翔那副卖关子的表情,白子良无奈地笑了笑。 他知道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名堂,显然这位学长,是等著自己一会下午实际体验一番“专项训练”了。 > 第121章 专项练习是个体力活啊 第121章 专项练习是个体力活啊 下午一点半,当白子良准时踏入训练室时,午后慵懒的阳光正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棋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上午摸底测试带来的紧张与震撼余波未平,瀰漫著一种无形的、混杂著敬畏、不甘与炽热战意的复杂气息。 少年们三三两两地坐著,大多数人都在沉默地打谱,或是低声復盘著上午的题目。 白子良平静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正准备也摆一道上午没有做出来的题目继续思考,训练室的门被推开。 莫心与陆鸣远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顷刻间,所有细微的声响都消失了,整个房间落针可闻。 所有少年少女们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到讲台之上。 莫心的眼神平静而深邃,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年轻面孔,仿佛能看透他们心中的每一丝波动。 他没有多余的开场白,声音平稳地宣布:“上午的测试,是为了让你们认清自己与他人的差距,无论是广度还是深度。而下午,我们进行官子的专项训练。” 他顿了顿,冲陆鸣远点点头,后者会意,直接在大掛盘上开始摆上一盘对局。 “你们跟上陆老师的节奏,一起打谱。” 所有道场的学员们,闻声而动,开始在面前的棋盘同步出大掛盘上的棋局。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下面一边摆著,莫心也一边缓缓开口。 “官子,是围棋的后半盘中颇为重要的部分,是寸土必爭之地。很多人以为官子只是仔细与否的细活,但本身的计算並不算太困难,这其实大错特错。” “真正的官子,考验的是棋手最坚韧的神经和最精准的判断力。一目之差,便是天堂与地狱。” 莫心转身,目光再次变得锐利:“我见过太多天才,在中盘叱吒风云,最终却因为官子的一时疏忽而饮恨沙场。” “这种错误,在玄天,我不希望看到。” 在此时,陆鸣远在大掛盘上摆出的棋局,也已经步入后半盘。 而在158手黑棋的飞封围住上方的阵地后,陆鸣远放下棋子,再次站回到莫心的身边。 “所以,今天的训练很简单。”莫心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陆老师会把你们两两分组,每一组都从目前这个大掛盘上的进程开始。” “你们將对弈两局,第一局结束后交换黑白,这样每人都分別执子黑白各一次。” “时间,则是每方十分钟包干。” 听到这里,学员们都还觉得正常,这是很常规的对练模式。 然而,莫心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训练室的气氛陡然一变。 “两局结束后,我们统计结果。” “谁在相同的局面下,作为黑棋时,贏得比对手更多,或者输得比对手更少,谁就是胜者。而败者————”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將根据你们两局官子之间的目数差距,进行等量的————深蹲。” “哗— ” 压抑的惊呼声终於无法抑制地在人群中散开。 用体力惩罚来与棋局的胜负掛鉤? 还是用精確到“目”的差距来计算惩罚量? 这种训练方式,他们闻所未闻! 邱婉妤的小嘴张成了“0”型,难以置信地看向安家齐,用口型无声地吐槽:“不是吧?玩这么大?” 就连一向桀驁的马正邦,眉头也微微皱起,隨即显然对这种方式感到了意外。 他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虽然马正邦的肚子没有“铁闸人”赵启明那么“稳重”,但是因为长期坐在棋盘前,他本人又不是特別喜欢运动,所以肚围也並不算太过理想。 而带著这样的肚子做深蹲的话———— “不能输啊————”马正邦情不自禁的低声喃喃自语。 教室之中其他人,也大多感受到意外。 而白子良,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心中却瞬间一片雪亮。 他猛地想起了午休时,关宇翔那副卖关子的神秘表情,以及那句意有所指的话——“我敢说,你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练习,一定会觉得,嗯,非常非常有趣!” “对身体健康也很有好处。” 原来如此! 果然是“有趣”、“对身体有好处啊”! 每一次计算失误,每一次次序错漏,都將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数字,而是化为乳酸的堆积,肌肉的酸痛,以及在眾人面前喘息的狼狈。 这种记忆,远比任何说教和復盘都要来得深刻。 “真是个————好办法啊。”白子良微微苦笑一声,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样训练也算是一种科学的方式。 “肃静!”陆鸣远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地打断了议论,“现在开始分组,念到名字的捉对坐好!” “第一组,金文玉,对,马正邦。” “第二组,安家齐,对,谭笑生。” “第八组,白子良,对,方梓睿。” 按照对阵坐好,白子良第一次正式打量方梓睿。 虽然之前在选拔赛中,方梓睿已经大放异彩,超越了在省赛上排名在自己之前的老乡谭笑生,名列前茅,白子良之前已经注意到这名选手。 但是面对面的对阵,这还是第一次。 方梓睿长了一张非常平凡的路人脸,但表情却並不如许多围棋少年那般喜形不露於色,而是此时展现了兴致勃勃的状况。 两人相对而坐,面前的棋盘上,黑白棋子已经摆好,局势进入了犬牙交错的官子阶段。 盘面很细,双方的空地犬牙交错,粗略瞄上一眼,白子良的脑海中便闪过许多价值不等的先手官子、后手官子,和一些隱藏在边角上不易察觉的官子小手筋。 看来这局棋,应该是莫心精心挑选出来,双方进行官子阶段密集攻防的典型对局。 “那么现在大家各就各位,开始对局!” 隨著陆鸣远一声令下,白子良和方梓睿各自恭敬行礼后,方梓睿按下了棋钟。 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白子良的大脑瞬间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態。 他的手,纤细而稳定,捻起黑子,清脆地落在棋盘上。 第一手,是白子良在刚才对局开始前就想好的,抢占全局最大的一处后手逆收官子。 十分钟的包干思考时间,对眼前的局面来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方梓睿显然也做过功课,应对得中规中矩。 但很快,白子良的优势就体现了出来。 在处理一连串相关的官子时,他凭藉远超同龄人的逻辑判断力,选择了一个最高效的收束次序。 看似平平无奇的几手交换后,硬生生比常规下法多便宜了半目棋。 十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当白子良落下最后一颗单官时,棋钟上的时间还剩下两分多钟。 “停!数子!” 第122章 碾压,五目之差! 第122章 碾压,五目之差! 双方的结果很快出来,黑棋185子,贏了3目棋。 一个微小,但確定的胜利。 方梓睿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交换黑白,棋盘復位,第二局,准备!”陆鸣远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棋盘很快恢復原状,这一次,轮到方梓睿执黑。 巨大的压力笼罩著他。他知道,自己不仅要贏,还必须贏超过半目,否则等待他的,就是身体上的惩罚。 白子良和方梓睿交换了黑白。 棋盘被迅速清理乾净,重新摆上了那个固定的中盘局面。 这一次,轮到方梓睿执黑了。 他的眼神里带著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上一盘,他觉得自己输得有点窝囊,明明是官子阶段,自己却被对方一个巧妙的次序给算计了,最后不多不少,就输了半目。 半目,在围棋里是最令人痛苦的差距。 现在,风水轮流转,该他执黑了。 他要用同样的局面,把那半目给贏回来! “请多指教。”方梓睿沉声说道,捏起一枚黑子。 白子良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他知道对方心里憋著一股气,但这正是这种训练的目的。 將失败的痛苦,原封不动地还给你,让你在下一次面对同样局面时,能多想一步,多算一步。 对局开始。 方梓睿的落子速度明显比上一局要快,也更果断。 显然,上一局结束后,他也在脑子里復盘过,思考过更好的收官路线。 他几乎是復刻了上一局白子良的下法,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训练室里的其他学员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对局。 “方梓睿这是想把上一盘的场子找回来啊。” “一模一样的下法,看来他是想证明自己也能下出那个最优解。” 白子良看著棋盘,神色平静。 对方的意图他一清二楚。 如果自己也按照上一局方梓睿的应对来下,那么这盘棋的结果,同样会是黑棋胜半目。 这样一来,两人各胜一局,目数差相同,算是打平。 但白子良不想平。 他来玄天道场,不是为了跟別人平起平坐的。 他要贏,要用无可爭议的方式贏。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棋盘上的变化如同星河流转,无数条分支路线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方梓睿的下法確实是目前盘面上价值最大的官子,但围棋的奇妙之处就在於,一个局部最优解,未必是全局最优解。 棋子之间的联繫,如同精密运作的齿轮,牵一髮而动全身。 白子良的目光,从那个价值最大的官子区域移开,落在了棋盘左下角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地方。 那里,黑白双方的棋子犬牙交错,形成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形状。 按照常规,这里的官子价值並不算最高,而且处理起来非常麻烦,很容易算错。 所以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先走別处的大官子。 方梓睿也是这么想的,他见白子良迟迟不落子,还以为他被自己的快节奏给镇住了,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然而,下一秒,白子良的白子落下了。 啪! 清脆的落子声,就响在那个左下角的复杂地带。 这一手,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下在那里干什么?” “疯了吧?左下角那个地方最多也就两三目的官子,右上角那个可是有五目啊!” “是不是算错了?时间快到了,他可能慌了。” 方梓睿也愣住了,他盯著那颗白子,百思不得其解。 在他看来,白子良这一手棋,简直就像一个业余棋手才会犯的低级错误。 他想不通,但既然对方送上门来,他没有不要的道理。 他立刻在右上角,抢占了那个全盘最大的官子。 下完之后,他心里已经开始计算自己这盘棋能贏多少目了。 然而,白子良的第二手棋紧隨而至。 啪! 还是在左下角! 这一手棋,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黑棋棋形的要害。 如果说第一手棋还让人看不懂,那么这第二手棋,图穷匕见! 方梓睿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 他惊恐地发现,白子良这两手看似价值不大的棋,竟然形成了一个绝妙的配合。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手筋! 这个手筋,不仅將左下角的官子搜刮乾净,还顺带威胁到了他旁边一块黑棋的死活。 “这————这是什么手筋?”方—梓睿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他不得不回头补活自己的大龙。 这么一来一回,他不仅右上角的大官子变成了后手,左下角还亏损了整整五目棋! 此消彼长之下,局势瞬间逆转! “我的天————还能这么下?” “这手筋太妙了,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怎么想到的?这个局部变化也太复杂了。” 周围的学员们爆发出了一阵惊呼,看向白子良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待一个新人,而是看待一个深不可测的怪物。 方梓睿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的心態彻底被打乱了。 接下来的官子,他错漏百出,而白子良则稳如泰山,將优势稳稳地保持到了终局。 棋局结束,数子。 “白胜,五目半。” 裁判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如果算上黑棋的贴目,白子良不多不少,正好贏了五目。 方梓睿呆呆地看著棋盘,整个人都傻了。 他输了。 两盘棋,他执黑输了半目,执白输了五目。 按照规则,他需要做五个深蹲。 他站起身,脸色涨红,在一眾学员的注视下,默默地走到旁边的空地上,一个一个地做起了深蹲。 每一个下蹲,都像是在提醒他刚才棋盘上的那个失误。 每一次起身,都像是在加深他对那个神之一手筋的记忆。 白子良看著他,心中毫无波澜。 这就是莫心想要的训练效果。 用身体的痛苦,將每一次失误,都烙印进你的骨髓里。 让你永生难忘。 训练继续。 很快,莫心开始宣布下一轮的对局安排。 “安家齐对邱婉妤。” “马正邦对谭笑生。”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学员们各自找到了新的对手。 最后,莫心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 “白子良————”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过来。 “对,金文玉!” > 第123章 宿命的对决,金童的挑衅! 第123章 宿命的对决,金童的挑衅! 当莫心念出“金文玉”三个字时,整个训练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场地的中央。 白子良。 金文玉。 这两个在上午摸底测试中並列第一的名字,终於要在棋盘上正面碰撞了。 “我的天,这两个人对上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一个是成名已久的天才金童,一个是刚来的神秘怪物。” “这官子训练,比正式比赛还刺激啊!” 学员们议论纷纷,甚至连正在对局的人,都忍不住分心朝这边看来。 邱婉妤正准备和安家齐开始,听到这个对阵,立刻忘了自己的比赛,大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白子良这边,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喂,安家齐,我们等会儿再下,先看他们俩的!” 安家齐苦笑一声,但也无可奈何,他的目光同样被吸引了过去。 在场的其他夫多数学员並不了解,但是安家齐不一样。 从邱婉妤那里,他是了解过两人之前省赛上的“宿怨”的。 金文玉嘴上不说,但在之前道场选拔赛上开幕和最后时的观战表现,却说明了他对白子良的重视。 而另一边,马正邦和谭笑生这两位顶尖高手,也暂时放下了棋子,眼神锐利地审视著即將开始的这场对决。 在万眾瞩目之下,金文玉缓缓站起身。 他今天依旧穿著那身得体的小西装,手里拿著那把標誌性的摺扇,迈著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到了白子良的对面。 他的脸上,还是那副冷漠高傲的表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坐了下来,没有看白子良,而是自顾自地用丝巾擦拭著棋罐里的白子,动作一丝不苟,充满了仪式感。 白子良静静地看著他,心中战意升腾。 省赛一別之后,这是再一次的相遇重逢。 你,究竟能有多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然金文玉没有说话,但是白子良能感觉到,对方的心中,有同样的问题。 果然,金文玉擦拭完棋子,终於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直视著白子良,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训练厅。 “之前省赛的那盘棋,没有下到官子,真是遗憾。”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次,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赤裸裸的挑衅! “好傢伙,一来就放狠话!”邱婉妤激动地小声喊道。 白子良闻言,非但没有被激怒,反而笑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来玄天道场,就是为了和这样强大的对手交锋。 他平静地迎上金文玉的目光,淡淡地回了一句:“好啊,我很期待。” 没有多余的废话,但那份从容和自信,却让金文玉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本以为白子良会像其他人一样,被自己的气场压制,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淡定。 有点意思。 场地边缘,莫心和陆鸣远並肩而立,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陆鸣远有些担忧地说道:“校长,这两个孩子都爭强好胜,这么早就对上,会不会有点————” 莫心却摆了摆手,深邃的目光里闪烁著一丝欣赏。 “有竞爭才有进步。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只有在不断的碰撞和摩擦中,才能磨礪出真正的强者。” 他看著棋盘前的两个少年,仿佛看到了两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我倒要看看,他们俩,究竟谁的刀,更锋利一些。” 猜先。 金文玉抓起一把白子,白子良拈起两颗黑子。 子落,摊开。 金文玉执黑先行。 “对局开始!” 隨著莫心一声令下,计时器被按下。 金文玉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捏起一枚黑子,啪的一声,清脆地落在了棋盘上。 战斗,瞬间打响! 那股无形的压力,仿佛隨著这一子,瞬间笼罩了整个棋盘。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所有的杂念都被拋之脑后,眼中只剩下了黑白分明的世界。 来吧,金文玉。 让我看看,时隔几个月后,你这个玄天金童,究竟有多强! 对局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和之前对阵方梓睿时的试探不同,白子良与金文玉的落子,如同两柄最锋利的快刀,在棋盘上进行著毫釐之间的交锋。 啪!啪!啪! 落子声密集如雨点,清脆而急促。 十分钟的包干制,对於如此复杂的官子局面,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两人的计算力都催动到了极致。 棋盘上的官子,有先手,有后手,有双先,有双后,价值犬牙交错,次序的先后,往往会带来天差地別的结果。 “太快了————这落子速度!” “他们都不用思考的吗?” “跟不上,完全跟不上他们的思路了!” 周围同样在下棋的学员们,却不少人是不是偷眼瞟向这盘棋。 双方眼花繚乱的招法,令人心惊肉跳。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对弈,而是两个计算怪物在进行非人的表演。 白子良全神贯注,大脑飞速运转。 金文玉的官子確实滴水不漏,每一步都按照节奏下在价值恰当的地方,一时找不到什么明显的破绽。 “果然名不虚传。”白子良心中暗道。 但他並不慌乱。 经过了和严文谨一个月的特训,又在摸底测试中经受了那种变態难题的洗礼,他的计算深度和广度,早已今非昔比。 他冷静地应对著,紧紧跟隨著金文玉的节奏。 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少,局势也越来越明朗。 白子良在心中默默盘算著。 “黑棋盘面领先六目,贴目六目半————这是一盘半目胜负的棋。”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半自胜负,意味著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將万劫不復。 他必须像一台最精密的仪器,不能有丝毫偏差。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棋盘上的官子也所剩无几。 白子良感觉自己顶住了压力,每一步都走在了最正確的位置上。 只要这样平稳地进行下去,他將以半自的优势,拿下这一局! 一些已经提前下完自己第一局对局的学员,已经急不可耐的过来观战,连交换黑白棋的第二局都没来得及接著下。 而莫心和陆鸣远也並没有出言制止。 然而,就在这时,金文玉落下了改变局势的一手。 啪! 那是一颗黑子,落在了一路。 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位置。 右上角,一路跳。 这一手棋,在正常的官子次序中,价值极小,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围观的学员们看到这一步棋的时候,都愣住了。 “什么?金文玉下在那里干什么?” “失误了?这是绝对的缓手啊!” “在这种半目胜负的关头,下这种棋,不是等於直接认输吗?” 邱婉妤也急得直跺脚:“搞什么啊那个臭屁的傢伙!这么关键的时候怎么能下这种地方!” 然而,白子良看到这一手,瞳孔却猛地一缩。 他的大脑中警铃大作! 不对! 金文玉这种级別的棋手,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这手棋一定有后招! 他瞬间放弃了原本计算好的收官路线,將全部的计算力都投入到了右上角这个局部。 无数的变化图在脑海中闪现、推演、覆灭———— 三秒钟后,白子良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明白了。 他终於看明白了金文玉这步“一路跳”的真正意图! 第124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第124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步棋,看似是官子,实则是暗藏杀机的死活题!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这一手在收束的同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瞄向了自己右上角那条白龙的眼位。 如果自己按照原计划,去收那个最大的半目官子。 那么金文玉的后手就会跟上,一套组合拳下来,自己这条看似活得乾乾净净的大龙,竟然会因为气紧,被直接净杀! 好恶毒的一手! 好隱蔽的陷阱! 白子良倒吸一口凉气。 他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 要么,去抢那个半目的官子,赌对方没有算到这个杀招。 要么,老老实实地回头补一手,確保大龙安全。 但那样一来,右边这块地方的官子,他將有所损失。 几乎没有犹豫,白子良选择了后者。 他不能赌。 因为他知道,金文玉一定算到了! 没有金刚钻,不会揽瓷器活。 他默默地拿起一枚白子,在右上角补了一手。 看到白子良补棋,金文玉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立刻抢占先手,在右边连续收了几个大官子。 一来一回,白子良凭空亏损了三目棋。 原本半目胜的局面,瞬间变成了他要输两目半。 棋局再无悬念。 几手棋后,双方收完最后一个单官。 白子良停下了计时器,平静地说道:“我输了。” 陆鸣远主动上前,快速为双方完成了数子点目。 “黑185胜,两目半。” 结果宣布,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金文玉那手神鬼莫测的一路跳给镇住了。 谁能想到,在官子阶段,竟然还隱藏著如此致命的杀招。 “金文玉————太强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计算了,这是对棋形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境界。” 白子良看著棋盘,没有沮丧,眼中反而燃烧著更旺盛的火焰。 他输了,但输得心服口服。 也输得————热血沸腾! 他抬起头,看向金文玉,一字一句地说道:“下一盘,轮到我了。” 金文玉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並没有接话,而是径直展开自己的摺扇,轻轻扇了起来。 那扇面上,正是莫心题的字:不动如山。 白子良自然明白对方无声的示威,並不以为意。 “决胜,可刚刚开始啊。” 第一局终了,陆鸣远也驱散了看棋的一眾学员。 而他们也都老老实实的抓紧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迅速开始了第二场对局。 倒並不是他们对白子良和金文玉这场专项训练不感兴趣。 而是恰恰相反,他们都等著快点下完自己那盘,然后还能有些时间过来看棋。 交换黑白,第二局开始。 白子良执黑。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上来就摆出了要復仇的架势。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上一局金文玉那手惊艷的“一路跳”。 那不仅仅是一手棋,更是一种思路。 一种將官子与死活完美结合,在看似平淡的局面中引爆杀机的思路。 现在,他要將这种思路,原封不动地还给金文玉! 按照收官的思路,白子良仍然是遵守著先收双先官子,然后单先,最后进入逆收的顺序。 但白子良在收双先官子的每一步棋,都在为那个最终的杀招做铺垫。 他在悄悄地收紧右上角白棋大龙的气,同时诱导著金文玉在別处收官。 金文玉看著白子良的落子,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甚至还带著一点淡淡的嘲讽。 想用我的招式来对付我? 太天真了。 你以为我没有防备吗? 脸上虽然毫不掩饰的露出这样的表情,但是金文玉却並没有著急求变。 而是大差不差地,模仿著上一局中白子良的下法进行著。 隨著时间的推移,教室內的学员,大多也完成了自己的对局。 於是,一眾学员又再次聚集在了棋盘的周围。 对將要发生的事情,大家的心中都有著强烈的期待感。 而就在白子良即將完成布局,在收束最后一个单先官子,並且准备如法炮製下出那致命一击的时候,金文玉忽然在棋盘上落下了出人意料的一手。 啪! 白子落下的位置,正是他自己右上角大龙的一个眼位要害。 他竟然主动补棋了! 这一手棋,直接將白子良所有的铺垫全部化解於无形。 就好像一个刺客精心策划了一场刺杀,结果目標却提前穿上了三层鎧甲,还衝著你笑了笑。 “什么?他自己补了!” “白子良的计划完全落空了啊!” “金文玉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根本不给他机会!”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哪有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道理?” 旁观眾人的心目中,都禁不住嘆息起来。 而邱婉好更是极度好奇的看向白子良。 她自然知道,白子良怎么可能对此毫无准备? “小良良,你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看到金文玉的落子,白子良眯了眯眼睛。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被看穿了。 这条路,走不通了。 “不过,这本来也就是计划之內的事情啊!” “围棋是很公平的,一人下一步的棋。” “脱先抢补,同样要付出代价的啊。” 他的视线,按照计划,最终定格在了棋盘的左边。 白子良胸有成竹地捏起一枚黑子。 啪! 既然你没有理我的单先板粘,那我就要长驱直入咯? 而金文玉也自然早就预见白子良的侵入,直接一个三路的“枷”,原地包扎一番。 这个地方,在他看来,黑棋所得有限。 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但是白子良的下一手“靠”落下时,却看的金文玉眉头微皱。 这一手,完全不成立! 这是无理手! 金文玉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你是在侮辱我的计算力吗? 这种地方,你竟然敢跟我战斗? 他想都没想,直接反击! 白棋悍然迎战! 一瞬间,左边这个小小的局部,战火重燃! 所有人都看呆了。 “白子良疯了吧?那个地方怎么可能打得起来?” “是啊,白棋棋形那么厚,他衝进去不是送死吗?” “他是不是心態崩了,开始胡下了?” 就连陆鸣远,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白子良的这一手,確实有些过分了。 这个地方,占一点官子便宜是情有可原。 但黑棋这是要直接破掉一块空———— 未免太贪心了? 可就在这时,陆鸣远却听到一声轻声讚嘆:“不错。” 话音即落,他有些惊讶地扭头看向身边的莫心,低声惊呼道:“莫校长,这里难道————” “安心看,便是。”莫心没有接话,而是面带微笑的专心看著不远处两人的盘面。 棋盘前,白子良的眼神却异常的冷静。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不讲理的方式,將局面彻底搅浑! 他就是要逼著金文玉,在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领域里,和自己进行一场血腥的肉搏! 金文玉冷笑一声,心中已经给白子良判了死刑。 既然你自己要找死,那就別怪我了。 他毫不犹豫地提掉了一颗黑子,棋盘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劫。 一个决定全局胜负的劫! “打劫了!竟然真的打成了劫!” “这下胜负难料了!” 金文玉的脸上,重新浮现出自信的笑容。 打劫? 正合我意。 官子阶段的劫爭,比拼的不仅仅是计算,更是谁的劫材更多。 他迅速在脑海中盘点了一下双方的劫材。 然后,他笑了。 “我比你,多两个劫材。”金文玉在心中默念。 这个劫,我贏定了! 第125章 更胜一筹! 第125章 更胜一筹! 劫爭,是围棋中最惊心动魄的战斗。 尤其是在时间紧迫的官子阶段,一个微小的劫材计算失误,就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更不用说,当下这样关乎全局胜负的生死大劫。 训练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棋盘上,那个小小的劫,此刻却成了决定宇宙归属的奇点。 金文玉自信满满。 他刚才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清点了一遍劫材。 全局下来,他比白子良不多不少,正好富裕出两枚本身劫。 这意味著,他可以比白子良多犯一次错。 在这种级別的对抗中,这是足以决定胜负的巨大优势。 “你输了。”金文玉心中冷哼一声,看向白子良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已经倒在自己脚下的手下败將。 他提起劫,等待著白子良寻找劫材。 白子良的额角,渗出了一丝细密的汗珠。 他的大脑也在以一种超负荷的状態运转著。 方才也算清了劫材。 结果,从表面上来看,和金文玉一样。 自己,確实比对方少了两枚劫材。 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 “难道,真的要输了吗?” 不甘心! 他绝不甘心! 在上午的摸底测试中,他能找到连出题人都忽略的变化。 在刚才的对局中,他能领悟金文玉那神之一手。 现在,面对这看似死局的劫爭,一定还有別的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定有! “你的时间不多了。”金文玉的声音冷冷传来,带著一丝催促的意味。 这是心理战。 他要用时间的压力,来压垮白子良的思考。 白子良没有理他,他的目光,如同一台最高精度的扫描仪,在棋盘的每一个角落里搜寻著。 每一个点,每一条线,每一个棋子———— 他要找的,不是那些显而易见的劫材。 那些,金文玉肯定也算到了。 他要找的,是隱藏在棋盘深处,被所有人都忽略掉的,那个唯一的,能够逆转乾坤的“神之一劫”!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计时器上,白子良的时间只剩下了不到一分钟。 “看来是不行了。” “劫材不够,神仙也难救啊。” “是啊,能把金文玉逼到这个地步,白子良已经虽败犹荣了。” 观战的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为白子良感到惋惜。 邱婉妤紧张地攥著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加油啊白子良!你一定可以的!”她心中默念。 金文玉的嘴角已经微微上扬。 他几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会儿贏了之后,要用一种怎样居高临下的姿態,去“安慰”一下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对手。 他一定要让对方明白,之前省赛上的血洒棋盘,压根只是一种白子良的自我感动! 你就算很强,那也是和普通人相比。 但是和我之间存在的鸿沟,你根本还没有看明白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白子良即將放弃的时候。 白子良的眼睛,猛地一亮! 找到了! 他找到了! 在棋盘的右下角,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颗孤零零的黑子,周围被白棋团团围住,看起来就像一块废棋。 所有人都自动忽略了它的存在。 但是,白子良却从这颗废棋身上,看到了一线生机! 他不再犹豫,迅速捏起一枚黑子,落在了那个废棋的旁边。 啪! 清脆的落子声,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训练厅里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一手棋搞蒙了。 “下在那干嘛?” “那不是一块死棋吗?他在浪费劫材?” “完了完了,他心態彻底崩了,开始胡下了!” 金文玉看到这一手,先是一愣,隨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黔驴技穷了吗? 竟然用这种地方来当劫材? 这根本就不成立! 他想都没想,直接在別处应了一手,然后回头,就要將左边的劫消掉。 然而,他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不对劲! 他的大脑,疯狂地向他发出警报! 这一手棋,有问题! 他猛地回头,死死地盯住右下角那个刚刚发生变化的地方。 他开始疯狂计算。 如果我消劫,他就会在右下角跟著下。 然后———— 然后———— 金文玉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算清楚了! 他终於算清楚了! 白子良下的那手棋,的確不是劫材! 但是如果他按照常规不亏目的方式应对———— 那么立刻会被白子良就地製造出两枚劫材! “粘住是最乾净的,但是这样的补棋,却直接亏掉两目!”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算不用找等价的劫材,找到一个差1目价值的劫材,也就成立了!” “他竟然能看到这种程度————?” 金文玉的后背,瞬间一个机灵。 他怎么找到的? 这种隱藏在棋盘最深处的杀机,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找到的?!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白子良。 白子良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水,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著洞悉一切的锐利光芒。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能看出金文玉脸上的变化。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金文玉的表情会变成这样? 白子良那步棋,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有站在场边的莫心,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身旁的陆鸣远,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校长————子良他————他竟然能找到这样一手试应手的绝妙隱藏杀招!” 莫心重重地点了点头,深邃的目光里充满了震撼。 “何止是找到了。能在这种接近於读秒的压力下,找到如此隱秘的手段————” “这份胆识,这份算路————配得上我玄天道场弟子的名號!” 棋盘前,金文玉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面临著一个比刚才白子良更加残酷的选择。 消劫肯定不行,那右下角大龙被屠,当场崩盘。 应劫,然后直接让对手白便宜两目棋? 还是直接挡住,让对手多出好几枚价值降级,却依然好用的劫材? 这么一来,劫材的数量瞬间逆转。 该他劫材告急了! 冷汗,顺著金文玉的额角滑落,滴在了他名贵的小西装上。 “举棋不定”是他此时最好的形容。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这一次,轮到白子良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了。 最终,金文玉屈服了。 他用颤抖的手,捏起一枚白子,在右下角,应了一手。 原地粘住! 第126章 觉悟 第126章 觉悟 金文玉选择了妥协。 他也选择了,將这场劫爭的胜利,拱手相让。 看到金文玉应劫,全场观战者心中譁然! “天哪!那步棋真的是劫材!” “金文玉竟然直接愿意亏两目棋!” “太不可思议了!他是怎么找到的?” 邱婉妤激动地握了握小拳头,甚至於下意识地挥舞起来。 “贏了!贏了!白子良要贏了!” 安家齐也被这惊天的逆转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地点头。 劫爭继续。 但攻守之势,已经完全逆转。 现在,是白子良手握巨大的劫材优势,对金文玉进行著无情的追杀。 金文玉的防线,在丟掉这个劫之后,已经摇摇欲坠。 他的心態,也彻底崩溃了。 他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输。 他明明在官子阶段用妙手取得了优势。 他明明在劫爭中算准了劫材。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看著对面那个平静得有些可怕的少年,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名为“恐惧”的情绪。 几手棋后,金文玉再也找不到任何一枚有价值的劫材。 他默默地,填上了最后一个单官。 白子良按下了计时器。 对局结束。 陆鸣远再次带著复杂的目光看著两人,默不作声的快速数棋。 “黑185,胜两目半。” 和上一局,金文玉执黑胜他的目数,一模一样! 两局棋,总比分,平手! 这个结果,像一颗重磅炸弹,在训练室里轰然引爆! “平————平了?” “白子良竟然和金文玉打成了平手!” “而且还是在官子专项训练里!在金文玉十分擅长的领域!” “这个白子良,到底是什么来头?太可怕了!” 学员们看向白子良的眼神,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敬畏。 如果说上午的並列第一,还有人觉得是运气,那么现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官子对决,足以证明一切。 这个新来的少年,拥有著足以和金童分庭抗礼的,真正的实力! 金文玉呆呆地坐在棋盘前,失神地看著满盘的棋子。 他输了。 虽然总比分是平手,但在他心里,他已经输了。 他输在了自己最骄傲的计算上。 他输在了那匪夷所思的“神之一劫”上。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白子良,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不甘,有愤怒,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棋手对更强者的,本能的敬畏o 白子良迎著他的目光,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终於,没有输。” 虽然只是平手,但这场对局对他意义重大。 他不仅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战胜金文玉的信心! 这个曾经在他看来高不可攀的天才,並非不可战胜! 就在这时,莫心沉稳的声音响彻全场,將所有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 “好了,今天的专项训练,到此结束。” 隨著莫心宣布训练结束,整个大厅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下来。 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依旧有意无意地飘向白子良和金文玉这边。 这场对决带来的衝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学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討论著刚才那盘棋,尤其是最后那个惊天动地的劫爭。 “那手棋真是神了,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是怎么把一个死活题变成劫材的。” “是啊,换做是我,可能看都不会往那边看一眼。” “白子良的思路太天马行空了,金文玉输得不冤。” “也不能说输吧,毕竟是平手。不过在心理上,肯定是金文玉输了。” 金文玉默默地收拾著棋子,一言不发。 周围的议论声像一根根针,刺在他的心上。 他从小到大,都是在讚美和掌声中度过的,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被人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打平,这比直接输了还难受。 他收好棋子,站起身,深深地看了白子良一眼,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高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战意。 很好。 今天,只是开始。 我一定会,亲手把你击败。 白子良自然能感到来自於金文玉的灼灼目光。 不过,他並没有紧张,反而有些期待。 与强者为伍,与强者竞爭,这才是他想要的围棋之路。 “都安静一下!” 莫心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他的表情严肃,眼神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学员。 “我知道,今天的训练强度很大,很多人都觉得很累,甚至觉得有些残酷。”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但是,我要告诉你们,这,就是职业围棋的世界!” “你们以为道场是什么地方?是兴趣班吗?是给你们玩乐的地方吗?” 莫心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每个人耳朵嗡嗡作响。 “你们错了!道场是战场!是通往职业棋手这条独木桥的唯一入口!” 他指著墙上“玄天道场”四个大字,一字一句地说道:“能留在这里的,只有最强的,最有毅力的,最有求胜心的人!” “所以,我决定,”莫心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从下周开始,我们將进行“晚报杯”全国业余围棋锦標赛的內部选拔赛。” “从选拔中获胜的选手,將获得代表玄天道场参与晚报杯比赛的资格。” 晚报杯! 这三个字一出,所有学员的眼睛都亮了。 这可是全国最顶尖的业余赛事,冠军可以直接授予业余7段,是无数业余棋手梦寐以求的舞台。 而对於他们这些以成为职业棋士为目標的冲段少年们来说,也是备战职业定段赛的最好舞台和磨刀石! “而这次內部选拔赛的对阵,將完全根据你们这两天,在死活题和官子专项训练中的综合成绩来决定。” 莫心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啊?还跟选拔赛掛鉤啊?” “完了完了,我今天下午输惨了,肯定要排到后面去了。” “我上午的死活题也没做好————这下第一轮就要碰到高手了。” 那些在训练中偷懒、或者心態不稳导致发挥失常的学员,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日常训练,没想到竟然直接关係到最重要的选拔赛。 莫心冷冷地看著他们,没有丝毫同情。 “现在后悔,晚了!”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作为一名棋手,必须要有一生悬命”的觉悟!” “一生悬命”,就是要將自己的全部生命,都赌在棋盘上!每一次对局,每一次练习,都必须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和专注!” “如果你们连平时的训练都无法全力以赴,那你们凭什么去参加比赛?凭什么去和全国最顶尖的棋手爭夺荣誉?” 莫心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一个学员的心上。 整个训练室之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为自己之前的鬆懈和侥倖心理感到羞愧。 白子良站在人群中,將莫心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一生悬命。 这四个字,他並不陌生,也是莫心之前就和他说过的理念。 前世,他在金融市场打拼,过的也是这种刀口舔血、將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一次次交易上的日子。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四个字的重量。 也比任何人都认同这种理念。 “好了,解散!” 莫心挥了挥手,结束了训话。 学员们陆陆续续地离开,有的垂头丧气,有的则重新燃起了斗志。 白子良也准备和邱婉好他们一起离开。 “白子良。 莫心忽然叫住了他。 “你留一下,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第127章 莫心的额外作业 第127章 莫心的额外作业 再一次来到莫心的办公室,白子良仍然被书柜中的各种经典棋书所震撼。 从古代的《忘忧清乐集》、《玄玄棋经》,到近代的吴清源、坂田荣男,再到当代顶尖棋手的对局集,应有尽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木质的清香。 白子良跟在莫心身后,心里有些忐忑。 不知道莫校长再次单独把自己叫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是为了表扬自己和金文玉的对局吗? 很快,白子良便摇了摇头。 虽然自己对方才的对局还算满意,但是这样的程度,白子良自知难入莫心作为职业九段的法眼。 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安排? 莫心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並没有马上开口,而是静静地看著白子良。 那目光深邃如海,仿佛能看穿人心。 白子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挺直了腰板,平静地与他对视。 过了好一会儿,莫心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今天,做得很好。” 简单的六个字,却让白子良的心头一松。 能得到这位棋坛传奇的认可,对他来说,是一种莫大的鼓舞。 “但是,”莫心话锋一转,“还不够。” 白子良心中一凛。 “你的官子,在同龄人中,確实不错。但上午的死活表现,却远不及金文玉。” “那小伙子虽然傲气,但是他的確也有傲气的资本。” 白子良默然不语。 他知道,莫心说的没有错。 莫心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列印好的a4纸,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纸上,是两个围棋的死活题图样。 “拿去。”莫心指了指那张纸,“这上面有两道题,今明两天,你想办法把它解出来“” 。 白—子良有些疑惑地接过了那张纸。 今明两天,就做两道题? 道场的死活题训练,可是一天一百道都不算多。 这两道题,有那么特別吗? 他低头看去,纸上的两个棋形,虽然棋子不少,但棋型看起来並不算特別复杂怪诞。 似乎没有多么出乎意料的地方? 至少和他上午在摸底测试中遇到的那些变態难题比起来,要显得“正常”许多。 “校长,这两道题————”他忍不住问道。 “不要小看它们。”莫心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回去好好做,最迟后天早上,把你的答案给我。” “是。”白子良不再多问,將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去吧。”莫心挥了挥手。 白子良鞠了一躬,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回到宿舍的路上,他还在琢磨那两道题。 到底有什么玄机? 为什么莫心会特意把他叫过去,单独给他布置作业? 他百思不得其解。 推开宿舍的门,关宇翔还没回来。 白子良也好,他正好可以安安静静地研究一下。 他拿出棋盘棋子,將第一道题的棋形,在棋盘上摆了出来。 然后,他开始在脑海中推演。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 他一子未动。 半个小时过去了。 他依旧一子未动。 一个小时过去了。 白子良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错了。 他大错特错! 这道题,根本不像它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这哪里是什么死活题,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他尝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变化,正解,妙手,鬼手———— 但每一条路,走到最后,都是死路一条! 要么是棋差一招被反杀,要么是形成了一个他根本算不清的万年劫。 这道题,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屏障,將所有的正確答案都隔绝在外。 无论他如何衝击,都无法突破。 “怎么会这样————” 白子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就连他和金文玉对弈时,都没有这么无力过。 他不信邪,又將第二道题摆了出来。 结果,和第一道题一模一样。 甚至,更难! 第二道题的棋形更加诡异,充满了反直觉的陷阱。 白子良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一个被过度使用的cpu,开始发烫,甚至有些刺痛。 这两个小时,他耗费的心力,比下午连续下十几盘官子棋还要多。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的棋盘,第一次,对自己產生了怀疑。 难道,是自己的水平,还远远没有达到解开这种题目的程度吗?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哟,小怪物,还没休息呢?” 关宇翔一边哼著小曲,一边走了进来,手里还提著一袋刚从楼下小卖部买的零食。 他看到白子良一脸凝重地坐在棋盘前,不由得好奇地凑了过来。 “还在训练啊?你也太拼了吧。” 关宇翔隨手拿起一包薯片,撕开包装,嘎嘣嘎嘣地吃了起来。 “今天下午你跟金文玉那两盘棋,可是在道场传遍了。” “之前我觉得你很厉害了,但是这次是真觉得牛啊你!竟然能跟他打成平手!” 关宇翔一脸佩服地拍了拍白子良的肩膀。 “现在整个道场的人,都在討论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並列第一”,以及下午官子战中你经典的劫材鬼手!” “估计金文玉那小子,现在正躲在哪个角落里生气呢。” 说到这里,关宇翔仿佛亲眼见到那个穿著小西装的小朋友,一脸傲气又气鼓鼓的样子。 对他这个14岁的“大人”来说,这就是小朋友的可爱之处啊! 白子良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棋盘上那两个该死的题目,根本没心情去想下午的比赛。 关宇翔见他兴致不高,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遇到什么难题了?” 他把脑袋探过去,看向棋盘上的题目。 “我看看,是什么题把你这个小怪物给难住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棋盘。 然而,就是这一眼。 关宇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嘴里那半片还没嚼碎的薯片,也忘了咽下去,就那么呆呆地停在嘴边。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这————这————这————” 他指著棋盘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 第128章 这就是《发阳论》?! 第128章 这就是《发阳论》?! 白子良被他的反应嚇了一跳。 “怎么了,宇翔哥?你认识这道题?” 关宇翔没有回答他,而是像见了鬼一样,一把抢过白子良放在桌上的那张a4纸。 当他看到纸上那另外一道题,以及题目下方那一行小小的出处標註时,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猛地倒退了一步。 手里的那袋薯片,“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撒了一地。 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死死地盯著白子良,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子————子良————你老实告诉我,这————这两道题,是谁给你的?” 白子良被他这夸张的反应搞得一头雾水。 “是莫校长啊,他下午把我叫到办公室,让我今天晚上把这两道题解出来。” 听到“莫校长”三个字,关宇翔的脸色变得更加精彩了。 震惊,骇然,难以置信,最后,全部化为了一股浓浓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羡慕嫉妒恨。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 “我的天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衝到白子良面前,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又尖又利。 “莫校长他————他竟然这么早就开始让你做《发阳论》了?!” 白子良被他晃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发————发阳论?那是什么?” 他疑惑地问道。 这个名字,他听著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关宇翔看著他那一脸茫然的样子,简直快要哭了。 他用一种看“饱汉不知饿汉飢”的眼神看著白子良,痛心疾首地说道:“《发阳论》 是什么?小良良你作为一个道场成员,竟然不知道《发阳论》是什么?” 经过这一段的相处,白子良和关宇翔也不像一开始那样局著了,称呼也从之前的“宇翔学长”变成了“宇翔哥”,“子良学弟”也顺利成章的成了“小良良”或者“小怪物”。 “这————这本书很有名吗?” 白子良倒不是明知故问,而是他还真的是头一次听到这本书。 关宇翔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开始给白子良科普。 “这《发阳论》是一本日本古籍,知名度虽然可能不如咱们的《玄玄棋经》或者《忘忧清乐集》,但若是考虑到这书的难度和背景,却是所有以职业棋士为目標的选手都绕不过去的必修古籍。” 白子良挑了挑眉,有些怀疑道:“玄玄棋经已经很经典了,日本的古籍,还能与之並驾齐驱?” 作为一名中国人,白子良一直觉得围棋发源於此,在宋元明清的大王朝时代,没道理围棋会弱於日本的道理。 关宇翔摇摇头,认真道:“这主要是因为两国之內的国情不一样————哎,我还是从头给你说一下吧,作为预备的职业棋士,这些知识还是要了解一些的好。” “这还要从日本围棋当时的格局说起。” “从日本的德川时代开始,由於王公贵族们的支持,当时日本的本因坊、安井、井上、林家这四大围棋门派的棋士们,会每年一度聚会於江户城在天皇或將军面前对局,这被称作“御城棋”。” “当时四大门派的棋士平日不会轻易与门派外的棋士对弈,除了爭棋外,御城棋便成了公开较量的唯一场合。” “而对参加御城棋的棋士来说,对局胜负不但关係到个人的前途,更关係到本门本派的荣誉、由天皇和其他主公贵族们给予的利益关係,故对局者无不全力以赴,比赛更是尤为激烈残酷。” 听到这里,白子良不禁点头道:“听起来,就像是角斗一般的比武,只不过是在棋盘上而已。” “不错,”关宇翔点点头,“而为了爭夺棋界的领导权,四大门派之间壁垒森严,暗斗激烈,每家的围棋技法也是完全保密,堪比武功秘籍一般。” “而这《发阳论》便是日本的桑原道节,即井上家”的第四代掌门人三世井上因硕所著,为培养下一代“井上家”掌门人而精心创作的教材。” “而桑原道节在本书的跋文中就说过:“类似棋的配置、结构那样的东西可以称为阴”,而棋形中所隱伏手段则可称为是阳”。这书名发阳”,就是指从特定的棋形中去发现它的“阳”—即发现那隱伏的、行之有效的手段。” “而书成后,为了防范其他门派“盗”走这部“武林秘籍”,“井上家”实行了严格的保密制度。” “不但原作当作传传世珠宝而秘藏不露,就连书中的內容,门派中的一般弟子也无从窥其门径。只有极少数年轻有为而又忠诚可靠的“候补接班人”,才得以在掌门人的亲自传授下,按部就班地修习书中的题目。 e “全书总共一百八十三道题。但就是这不到两百道题,却被誉为围棋史上最难,最深奥,最变態的死活题集,没有之一!”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据说,能独立解开《发阳论》里一半题目的人,棋力就绝对已经迈入职业的大门! “” “现如今,虽然因为日本坊门的消失和现代围棋制度的进步,这《发阳论》已经得到出版和公开,但是没有人指导的情况之下,就算你拿著这本书的答案去看,那也就和看天书一样!” “我们道场,就算是a组最顶尖的那几个,莫校长一个月也最多只敢给他们布置几道《发阳论》的题目,让他们去参详,还不定能做出来。” “可你呢?!”关宇翔指著白子良,声音里带著一股浓浓的酸味。 “你才来第一天!莫校长就亲自给你开了小灶,一次性给了你两道题!” “这待遇,这重视程度————嘖嘖嘖————” 关宇—翔看著白子良,眼神里写满了“羡慕”两个大字。 “用热血一点的话说,这是让你在围棋之神的领域,展开的试练啊!” 听完关宇翔的解释,白子良终於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这两道看似普通的题目,会让他如此的束手无策。 原来,这就是《发阳论》? 第129章 神之领域的试练 第129章 神之领域的试练 “能够做出来一半的题目,就已经迈入职业的大门吗?” 白子良喃喃自语,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著棋盘上那两道题,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挫败和困惑,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战慄! 原来,这不是莫心在刻意刁难他。 完全相反的,这是莫心在认可他! 莫心认为,他已经拥有了触碰这个“神之领域”的资格! 这是一种怎样的信任和期待! 关宇翔看著白子良脸上神情的变化,从震惊到恍然,再到此刻的战意盎然,不由得暗暗咋舌。 这小子的心理素质,也太变態了吧? 换做是自己,要是知道莫校长给了这么变態的题目,恐怕早就压力大到崩溃了。 可他倒好,非但不怕,反而更来劲了。 “我说,你小子不会真的想今天晚上一晚上就把这两道题解出来吧?”关宇翔试探性地同道。 白子良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重新坐回了棋盘前,目光灼灼地盯著那第一道题。 “那可是《发阳论》啊!想解开一道,没个三五天不眠不休的钻研,根本不可能!” 不过眼见白子良那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话他多半听不进去了。 “我先去洗澡了,你先做著吧。” 关宇翔嘆了口气,走到旁边的置物架上取下洗脸盆,径直走向洗手间。 而白子良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既然是神之领域的题目,那就不能用凡人的思路去解。 常规的变化,解题的思路,在这里,恐怕统统都是行不通的。 必须另闢蹊径! 必须找到那个,超越常规,打破定势的,唯一的解!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上午摸底测试时的情景。 那道连出题人都忽略掉的变化。 那手看似愚形,实则暗藏玄机的“断”。 那一刻,他靠的不是计算,而是一种直觉。 一种来自前世金融精英,在无数次风险博弈中磨礪出的,对机会和危险的敏锐嗅觉。 或许———— 解开这道题的关键,也正在於此。 要敢於怀疑,敢於否定,敢於走別人不敢走的路! 白子良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锐利。 他开始拋弃所有脑海中那些“看起来很美”的精妙解法。 转而,去寻找那些“看起来很丑”,甚至“看起来很蠢”、“容易被人忽视”的变化。 无论是奇怪的顺序,还是看起来几乎是不可思议的盲点。 在《发阳论》中,恐怕大多数题目,都是这样需要做题者將这些看似平常不易思考的地方,逐一排查掉,方能找到通向正確答案的钥匙。 他在棋盘的角落里,在那些被遗忘的废子中,寻找著那一线微弱的,可能存在的生机。 时间,在寂静的宿舍里缓缓流淌。 “呼————果然哪怕是夏天,还是要衝一个热水澡,比冷水澡其实来的更凉快啊!” 大约40分钟之后,关宇翔已经洗澡完毕,从洗手间出来。 眼见白子良还直愣愣的对著棋盘苦思冥想,他的心中在感嘆自己这个学弟的专注的同时,也不免暗暗好笑。 《发阳论》的每一道题目,都好比一座庞然迷宫。 每一个局部的铺垫处理,就仿佛一座迷宫的转口。 行不行,得深入迷宫之后,方能后知后觉的明悟。 而一旦发现自己走错了路,就要一路倒退,甚至於重新返回入口。 他现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做《发阳论》时候的样子,一道题用上了足足两个小时,才搞定题目正解中黑棋第一处局部处理的手段。 而发掘这道题完整正確答案,还是再过了四个小时之后。 “这道题虽然没做过,但刚才瞄了一眼就觉得事情不简单。” “恐怕小良良,现在应该还在和第一处陷阱作斗爭吧?” 关宇翔就这么想著的时候,却发现白子良的眼睛,猛地一亮! 接著,白子良他动了。 他伸出手,从棋罐里,拈起了一枚黑子。 他的手,稳定而有力。 啪! 棋子落下。 落在了第一路。 一个在正常对局中,被视为“自杀”的位置。 关宇翔看到这一手,眼皮一跳。 “——————路点?!” 这手棋,直接深入白阵,明显和外部的黑棋联结断开。 能行吗? 然而,隨著白子良在棋盘上继续落子之后,整个棋形,仿佛被慢慢注入了灵魂。 原本死气沉沉的局面,竟然奇蹟般地,活了过来! 那些看似无解的变化,在这颗一路的黑子落下后,竟然全都迎刃而解! “我靠————” 关宇翔倒吸一口冷气,白子良的变化令他瞠目结舌。 这第一手的盲点,通常都会令人直接放弃后续的深入计算。 但是恰恰是这样一条看似隱藏在万丈深渊之下的小路,却是通往正解的唯一途径! 做出来了! 他竟然真的做出来了! 他去洗手间洗漱的时间,总共能有多长? 最多1个小时? 甚至更短! 然后只用了短短1个小时,白子良就解开了一道《发阳论》的难题! 关宇翔带著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此刻正在棋盘上忘乎所以的摆著棋型变化的白子良。 这个学弟的天赋之清奇,之前他已经见识过了。 可是如此的怪物程度,再次亲身体会之下,令他望洋兴嘆。 白子良並不知道一旁关宇翔的心中所想。 他只是感觉到一阵因为高度集中计算而带来的疲倦感。 但他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他看著棋盘上那颗静静躺在一路的黑子,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微笑。 原来如此。 所谓的神之领域,不过是敢於走向深渊的勇气。 他没有停歇,立刻將目光,投向了第二道题。 有了第一道题的经验,他已经找到了解开这类题目的钥匙。 那就是,忘掉一切常理,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再次沉浸到了忘我的计算之中。 而一旁的关宇翔,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看著那个不知疲倦的少年,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也许在这个世界,或许真的有围棋之神。” 而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八岁的孩子,就是被神选中的人。 第130章 一夜解两题! 第130章 一夜解两题! 关宇翔看著那个坐在棋盘前,仿佛与世隔绝的八岁少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不是他的閾值不够高,而是白子良委实太过变態。 和这位怪物学弟相比,自己当初自认为还颇有灵气的做题速度,实在是像个笑话。 而白子良此刻,却並不知道他身旁这位学长心中的心理活动。 或者说,他已经完全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他的整个心神,都沉浸在了第二道题的棋形之中。 有了第一道题的经验,他仿佛找到了通往神之领域的钥匙。 那就是,拋弃所有固有的定式和常理。 相信自己的直觉。 相信那些在无数次博弈中磨礪出的,对危险和机会的敏锐嗅觉。 他开始用一种全新的视角去审视这道题。 不再去想那些“正解”是什么,不再去追求棋形的“美感”。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最不可能,最容易被忽视的角落。 那些看起来愚蠢至极,甚至表面上“自寻死路”的点。 “既然是神之领域的试炼,那就不能用凡人的思维去解答。” 白子良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种变化在他的脑海中生灭。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在看似死寂的丛林中,寻找著猎物留下的最微弱的踪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宿舍里静得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白子良那轻微但均匀的呼吸声。 关宇翔甚至都没有如同往常洗澡后一般,拎起一本小说在床上翻阅。 他索性乾脆直接坐在白子良的对面,一起看向棋盘上的题目。 他想看看,这个怪物,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想亲眼见证,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到底会如何收场。 一个小时。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 当时钟的指针指向深夜十二点的时候,白子良的眼睛,再次猛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比之前解开第一道题时,更加璀璨,更加夺目。 他伸出手,拈起一枚黑子。 啪! 棋子落下。 这一次,落子的位置,比第一道题更加匪夷所思。 明明对方已经威胁到一块棋要突破包围圈,向外逃亡。 但这一步棋却置之不理! “直接放白棋跑出来吗?!” 关宇翔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死活题中,將对方封锁在一块固定的区域內,乃是做题的铁律。 白子良想了1个小时,就想出这样的答案? 然而,当白子良落下接下来数步之后,整个棋盘的形势,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白棋虽然暂时看起来利用黑棋的外部缺陷逃出。 但是接下来黑棋的穷追不捨,竟然能非常勉强,但是恰到好处的將白棋在更大的包围圈中直接绞杀! “我的天————我的天————” 关宇翔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看到了。 他又一次看到了。 那条通往胜利的道路,不是什么羊肠小道,而是一条康庄大道! 只是这条大道的入口,被藏在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自杀式的放跑对方之后。 解开了。 又解开了! 白子良,竟然真的用一个晚上的时间,解开了莫校长给的两道《发阳论》难题! 关宇翔看著那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疲惫而又满足微笑的少年。 那一瞬间,这位学弟,竟然如此陌生。 而他心中那个念头,变得无比清晰。 “这个世界,真的有围棋之神。” “而他,就是被神选中的人。” 白子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连续高强度的计算,让他的大脑针扎似的疼,身体也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但他精神上的满足感,却是前所未有的。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一点了。 “宇翔哥,不早了,睡吧。” 他转过头,对著还处在呆滯状態的关宇翔说道。 关宇翔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看著白子良,嘴巴张了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地爬上了自己的床铺,用被子蒙住了头。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今晚发生的一切。 这一夜,关宇翔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第二天一早。 当白子良拿著那张写满了答案过程的a4纸,敲开莫心办公室的门时。 莫心正坐在办公桌后,悠閒地品著一杯清茶。 “来了?” 莫心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校长,我做完了。” 白子良將a4纸恭敬地递了过去。 莫心没有立刻去接,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都做出来了?” “是。”白子良点头。 “你的时间还有一天,確定现在就要交给我?” —— 莫心盯著白子良,郑重问道。 “是。” 等来的却是更加坚定的眼神。 莫心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接过那张纸,目光落在上面。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答案过程,每一题都有十多步。 字跡虽然稚嫩,但逻辑清晰,思路縝密。 当他的目光,看到那第一道题,落在一路“点”的最终解法时,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而当他看到第二道题,那个匪夷所思的“放跑”白棋的妙手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白子良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著。 他不知道,自己面前这位棋坛传奇,此刻的心中,正掀起著怎样的惊涛骇浪。 “你昨晚,都没有睡?”莫心忽然开口问道。 白子良却摇摇头:“不,我確实熬夜了一会,不过凌晨1点左右就睡了,这两道题差不多花了3个小时的样子。” 莫心放下了茶杯。 他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白子良。 那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要將白子良彻底看穿。 “很好。” 过了许久,莫心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白子良却能感觉到,这平静之下,隱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去吧,下午开始,会组织进行晚报杯的道场內部选拔赛。” 莫心挥了挥手。 “是。” 白子良鞠了一躬,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当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莫心拿起那张a4纸,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他的脸上,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震惊,狂喜,难以置信。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低语。 “博扬啊博扬,看来,我真的找到了。” “找到了那个,能够替我,完成我们未完棋局的,最佳棋子。”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训练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 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略显瘦小的,白子良的身上。 他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弧度。 “试炼,才刚刚开始。” 第131章 双败淘汰制! 第131章 双败淘汰制! 下午两点,玄天道场最大的训练室里,座无虚席。 原本宽的空间此刻显得有些拥挤,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由期待、紧张和炙热的战意混合而成的独特气息。 无论是早已在道场內声名显赫的a组前辈,还是刚刚崭露头角、满怀衝劲的c 组新人,所有学员都聚集於此,目光灼灼地望向前方的讲台。 因为就在刚才,玄天道场的掌门人、棋坛传奇莫心校长亲自宣布—一晚报杯全国业余围棋锦標赛的內部选拔赛,正式开始! “晚报杯”三个字,仿佛带著千钧之力,重重地敲在每一个冲段少年的心上。 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这是全国业余围棋界的最高殿堂,是职业定段赛前最重要、也最残酷的练兵场。 能够代表玄天道场,这个全国最顶尖的围棋圣地之一去出战,本身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是实力的终极证明。 “安静!” 陆鸣远教练站在高台中央,他身材高大,声音洪亮而富有穿透力,只两个字,就让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他身上。 他的视线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专注的面孔,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宣布了比赛规则。 “本次內部选拔赛,將採用双败淘汰制。”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传来一阵压抑著的骚动和几不可闻的鬆气声。 双败淘汰制,这意味著每个人都拥有两次机会。 输掉一场並非世界末日,这无疑给了那些心態稍显不稳的学员们更多的容错空间。 “但是,”陆鸣远话锋一转,让刚刚放轻鬆的氛围又一次紧绷起来,“比赛將根据你们前两天在摸底测试和专项训练中的综合成绩,进行排名和抽籤。综合排名前十六的选手,將作为种子选手,在第一轮轮空。”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羡慕与议论。 “直接轮空一轮,这优势也太大了!” “没办法,谁让人家之前的成绩好呢,这就是实力的体现。” “不知道种子选手都有谁————金文玉肯定是第一吧。 白子良站在人群之中,神色平静。 对於他而言,这种赛制再熟悉不过。 前世在金融市场,每一次投资决策都像是走在钢丝上,风险与机会並存。 opportunity once in your life time. 所以,你最好loseyourself。 “现在,我来宣布种子选手名单。” 陆鸣远拿起一份名单,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郑重的语气开始念道。 “第一名,金文玉。” 这个名字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意外。 金文玉,玄天道场的“金童”,那个被誉为怪物的天才,拿到头號种子的位置,实至名归,理所当然。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金文玉,听到自己的名字,脸上依旧是那副孤高冷漠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习惯性地微微昂起下巴,但那双狭长眼眸的余光,却像一根精准的標枪,不自觉地越过人群,刺向了不远处的白子良。 之前上午的死活题並列第一,下午的官子战平分秋色。 这两件事,像两根细微却扎人的刺,深深地扎进了他骄傲的心里。 这一次选拔赛,他要用无可爭议的、碾压性的绝对实力,告诉所有人,尤其是那个叫白子良的傢伙,谁才是玄天道场真正不可动摇的第一。 陆鸣远的声音继续在训练室中迴响。 “————邱婉妤 ————” “————关宇翔————” c组之中,除了金文玉,便只有邱婉妤一人凭藉出色的综合成绩名列其中。 而关宇翔作为a组的中坚力量,也毫无悬念地拿到了一个种子席位。 其他,则是一些白子良完全陌生的名字。 十六名种子选手宣布完毕,他们將暂时成为旁观者。 而剩下的数十名学员,则需要通过残酷的抽籤,在第一轮就展开廝杀。 很快,第一轮的对阵表,清晰地投射在了大屏幕上。 起初,学员们都在快速寻找著自己的名字和对手。 但渐渐地,几乎所有c组人的目光,都被其中一组对决牢牢吸引,整个大厅在短暂的寂静后,猛地爆发出了一片譁然。 “快看!那个对阵!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吗?” “白子良————对阵马正邦?” “这————这不是冤家路窄吗?!” “恩怨局啊,又是恩怨局!” 在场所有参加过上次道场选拔赛的c组成员,目光瞬间变得充满了戏剧性,在白子良和不远处那个身影之间来回穿梭。 没有人忘记,就在不久之前,马正邦是如何用那种不讲任何道理、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將当时势头正盛的白子良彻底碾压击败的。 那场棋,是白子良在那次选拔赛中,输得最惨、最没有悬念的一盘。 而现在,命运的轮盘精准地转动,让他们在晚报杯选拔赛的第一轮,就再次狭路相逢。 “这下有好戏看了!復仇之战啊!” “是马正邦再次用力量碾压,还是白子良完成復仇?这悬念太大了!” “不好说啊,白子良最近的状態太火热了,连金文玉都在做题比赛中跟他打成了平手,实力深不可测。” “可马正邦也不是吃素的!他那种力量,简直是所有技巧型棋手的噩梦!” 学员们兴奋地议论著,肾上腺素急剧飆升。 所有c组亲临过道场入门选拔赛的成员都觉得,这绝对是第一轮比赛中,最引人注目、最值得期待的一场对决。 马正邦站在原地,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器。 只是那双锐利的眸子,穿透人群,死死地锁定了白子良。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手,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撩了一下垂在额前的刘海。 这个动作,是他的標誌。 所有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当马正公做出这个动作时,就代表著,他动了真正的杀心。 在他看来,上一次的胜利,绝非偶然。 白子良那种花里胡哨、充满计算和圈套的棋,在他的绝对力量面前,就如同纸糊的墙壁,不堪一击。 这一次,他要用同样的方式,甚至更加残忍的方式,再次將他碾碎在棋盘上。 白子良迎著马正邦那充满原始战意的目光,心中却是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 甚至,在那平静的湖面之下,还悄然升起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期待。 马正邦。 这个曾经用最纯粹、最野蛮的力量,让他在入门选拔中品尝到惨败滋味的对手。 那个让他深刻认识到,自己与道场顶尖天才之间存在著巨大鸿沟的男人。 “来得正好。”白子良在心中低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血液,正在被这股强烈的对抗欲望慢慢加热,直至沸腾。 那是一种棋手在面对宿命强敌时,最本能的兴奋与战慄。 “请所有选手到各自的座位上,比赛马上开始!” 陆鸣远教练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打破了现场的喧囂。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任何人,迈开脚步,朝著分配给自己的座位走去。 他现在只有胜利这一件事情需要做。 要用这场胜利,来彻底洗刷曾经被碾压的耻辱! 第132章 这真的是他吗? 第132章 这真的是他吗? 白子良和马正邦相对而坐。 整个训练室里,虽然有几十盘棋同时在进行,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这一桌。 就连那些轮空的种子选手,金文玉、邱婉好、安家齐等人,也都围了过来。 他们都想看看,这场针尖对麦芒的復仇之战,究竟会走向何方。 白子良,执黑先行。 “比赛开始。” 隨著裁判一声令下,训练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按钟声和落子声。 白子良拈起一枚黑子,没有丝毫犹豫,落在了右上角的星位。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沉稳有力。 马正邦看著这一手,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他拿起一枚白子,啪的一声,落在了左下角的小目。 开局,平平无奇。 但所有观战的人都知道,这平静的湖面下,正酝酿著滔天的巨浪。 果然,白子良的第三手,直接一间高掛在了白棋小目的高位。 连空角都没有去占,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要直接开战了吗?” “白子良的风格还是这么主动啊。” 观战的几人,心中暗自想著。 然而,马正邦的应对,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不理不睬。 白棋第四手,直接落在了左上角的星位。 脱先! 他竟然选择了脱先! “这————这是什么意思?” “马正邦竟然避战了?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所有人都感到了困惑。 马正邦的棋,以力量著称,向来是遇强则强,从不退缩。 可今天,他竟然选择了最稳健的下法。 只有少数几个高手,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马正邦变聪明了。” 金文玉摇著摺扇,心中暗忖。 “他知道白子良擅长乱战,所以故意不跟他纠缠,想把棋局拖入自己熟悉的节奏。” “以势压人,这才是马正邦最擅长的。” “他这是在告诉白子良,別玩那些虚的,咱们就比拼硬实力。” 棋盘前,白子良看著马正邦的这一手,嘴角微微一瞥。 直接避战而比拼展开速度,確实略微出乎白子良的意外。 不过既然你想和我拼布局能力,而不是直入战斗主题的话———— 那也正合我意! 他没有再继续在左下角纠缠,黑棋第五手,同样在右下角占据了一个星位。 一番双方的明爭暗斗之下,布局又还原到一个平淡无奇的星小目开局之中。 只不过白棋却丧失了守小目角的权利,变化被黑棋强行选择。 而马正邦这次却不急不恼,一个托退定式之后,双方你来我往,迅速地瓜分著棋盘上的角和边。 布局阶段,波澜不惊。 但白子良能清晰地感觉到,马正邦的每一手棋,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不断地挤压著黑棋的发展空间。 他的棋,厚重,沉稳,充满了压迫感。 就像一堵墙,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正在缓缓地向自己推进。 “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白子良心中暗道。 这就是马正邦的棋。 不给你任何取巧的机会,就是要用最纯粹,最雄厚的实力,一点一点地把你磨死。 上一次,自己就是这样被他活活压垮的。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白子良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你想比拼硬实力,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硬。 黑棋第31手。 白子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没有落在那些常规的,看起来很大的地方。 而是落在了中腹,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位置。 “断!” 这一手棋,像一把尖刀,硬生生地切入了白棋厚实的阵地之中。 石破天惊! “什么?!” “他要干什么?这手棋不是送死吗?” “周围全是白棋的厚壁,他这一颗子进去,怎么活?” 观战的学员们,全都心中发出了惊呼。 这手棋,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自杀。 马正邦看到这一手,也是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一眼白子良。 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又是这种花里胡哨,不讲棋理的野路子。 他毫不犹豫地,在黑子的旁边,下出了一手“镇”。 要將这颗不知死活的黑子,彻底封死在里面。 然而,白子良的下一手,却让他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了。 黑棋,没有逃跑。 也没有在里面做活。 而是再次,朝著白棋的另一处厚壁,“靠”了上去。 第二把尖刀! “这————?” 马正邦的呼吸的节奏,开始变化。 他发现,自己看不懂了。 白子良的这两手棋,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它们看起来那么的丑陋,那么的笨拙,那么的“愚形”。 但这两颗看似愚蠢的棋子落下之后,他那坚不可摧的白色墙壁,竟然出现了一丝鬆动。 “他到底想干什么?” 马正邦第一次,对自己產生了怀疑。 他开始疯狂地计算。 但越算,他心里的寒意就越重。 他发现,白子良的这两手棋,乍看之下,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没有什么理由的棋。 但偏偏,让自己非常难受。 看似无理,却暗藏玄机。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一刻,仿佛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发力。 第一轮轮空的金文玉也在巡场观看。 而走过白子良这盘棋的时候,他恰好看到第31手的落下。 不仅双眉一挑,手中的摺扇也停止了翻弄。 其他巡视的道场助教们,甚至在场巡视的莫心,走过这盘棋时,也不免微微挑了挑眉头。 “这是————” “发阳论里的手段!” 莫心只是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白子良这两手看似有些蛮不讲理,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棋。 却分明就是借鑑了自己刚布置给他的《发阳论》里,那种打破常规,另闢蹊径的解题思路! 將死活题里的精髓,活用到了实战之中! “这小子————” 莫心本以为,白子良能在一天內解开那两道题,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白子良不仅解开了。 而且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將其中蕴含的棋理,融会贯通,並且运用到实战之中! 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 棋盘前。 马正邦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泥潭。 无论他怎么挣扎,都只会越陷越深。 白子良的棋,不再是上一次那种轻飘飘,只知道搅局的棋。 他的每一手,都像是一把重锤,看似笨拙,却招招都敲打在他的命门上。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武林高手,遇到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你出招,他用最古怪,最难看的方式来接。 但偏偏,每一招都能把你克得死死的。 马正邦的心中,在疯狂地吶喊。 他看著对面那个平静如水的少年,第一次感到了诧异。 “这真的是他吗?” 第133章 以彼之道 第133章 以彼之道 怀疑与恐惧,如同藤蔓,在马正邦的心里疯狂滋生。 曾经他在棋盘上引以为傲的力量,在白子良那看似笨拙却招招致命的棋路面前,仿佛忽然变得一文不值。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全身肌肉的壮汉,却被一个看似瘦弱的对手,用各种刁钻古怪的擒拿手法,锁住了所有的关节。 空有一身力气,却完全使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 马正邦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撩动刘海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他想不通。 为什么? 自己的这片空,明明花了好几手筑起了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怎么会被这样两手如此“愚蠢”的棋,搅得天翻地覆? “愚形妙手?那只是做题时才会出现的事情吧?” 马正邦不相信,自己会被对方在实战中如此秀出来! “不行,我要反击!” 思索良久之后,马正邦觉得不能被白子良嚇唬住。 作为一名棋士,若是此时他试图反击,试图用更强的力量,將白子良的防线撕碎。 然而,白子良的应对,永远是那么的出人意料。 不按常理,不合棋形。 甚至,有些棋,看起来就像是初学者才会犯的错误。 但是,就是这些“错误”的棋,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將他所有的反击,都化解於无形。 並且,这张网,还在不断地收紧。 “他在————吞噬我的力量!” 马正邦惊骇地发现,自己每发动一次攻击,白子良的棋,就会变得更加厚实一分。 他那狂暴的力量,非但没有击垮对手,反而成为了滋养对手的养料。 观战的人群,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棋盘上这诡异的局势,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在他们眼中,白子良的棋,就像是胡乱下的一样。 但偏偏,就是这胡乱下的棋,却將以力量著称的马正邦,压製得死死的。 “这————这是什么棋?” 一个b组的学员,忍不住小声问道。 “我不知道————”他身边的同伴,茫然地摇了摇头,“但是,我感觉马正邦要输了。” 是的,要输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马正邦那引以为傲的“势”,正在被白子良一点一点地蚕食。 他那厚实的壁垒,也正在被白子良用最不可思议的方式,从內部瓦解。 金文玉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著棋盘,大脑在疯狂地运转,试图理解白子良的棋。 但他发现,他做不到。 白子良的思路,太天马行空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研究经典物理学的科学家,突然看到了量子力学里的不確定性原理。 完全顛覆了他的认知。 “难道————这就是他能和我打成平手的原因?” 金文玉的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天才”之名,產生了动摇。 邱婉妤则是满眼的小星星。 “太帅了!白子良也太帅了!” 她不管什么棋理,不管什么定式。 她只知道,白子良正在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痛击著那个曾经击败过他的对手。 这种復仇的戏码,最让她感到热血沸腾。 棋局,已经进入了中盘的尾声。 马正邦的防线,摇摇欲坠。 他的心態,也彻底崩溃了。 他想不通,也算不清。 他只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而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来自异次元的怪物。 终於,在白子良又一手看似“自损八百”的“断”落下之后。 马正邦的心理防线,彻底决堤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那条引以为傲的大龙,因为这一手“断”,被硬生生地切成了两段。 而等待它们的,將是被分割包围,逐一蚕食的命运。 输了。 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的莫名其妙。 马正邦缓缓地抬起头,看著对面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少年。 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冷峻和不屑。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法化解的困惑和茫然。 “为什么————” 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 白子良看著他,平静地开口。 “因为,你的力量,太过纯粹。” “纯粹到,只有一种形態。” “而我的棋,可以有很多种。” 说完,他拈起一枚黑子,落在了决定胜负的位置上。 啪! 棋子落下,声音清脆。 也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马正邦的心上。 马正邦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从棋罐里,拈起了两枚白子,轻轻地,放在了棋盘上。 认输。 他认输了。 当他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整个训练大厅,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天的譁然! “贏了!白子良贏了!” “他真的完成了復仇!” “而且还是用这种————这种我完全看不懂的方式!” “太不可思议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所有人都沸腾了。 这场胜利,比白子良之前任何一场胜利,都更具衝击力。 因为,他击败的,是马正邦! 那个用纯粹力量碾压一切的马正邦! 而且,他还是用一种更加不讲道理的“力量”,正面击溃了对手! 马正邦站起身,对著白子良,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输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充满了真诚。 “你的棋,很强。” 白子良也站起身,回了一礼。 “承让。” 没有过多的言语。 但这一刻,两个少年之间,似乎达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马正邦默默地收拾好棋子,转身离开了。 他的背影,有些落寞,但却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或许,是敬畏。 又或许,是找到了新的,需要追赶的目標。 白子良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用你的方式,击败你。 这,或许是对一个棋手,最高的敬意。 也是对自己,最好的证明。 他转过头,目光在观战的人群中扫过。 最后,落在了那个手持摺扇,脸色阴沉的少年身上。 金文玉。 下一个,就是你了。 白子良的眼神,变得无比灼热。 而金文玉,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他冷哼一声,转过身,拂袖而去。 但所有人都看到,他那紧握摺扇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第134章 金童的审判 第134章 金童的审判 白子良战胜马正邦的消息,像一阵旋风,瞬间席捲了整个玄天道场今年新加入的学员圈子。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果震惊了。 如果说,之前白子良在死活训练上拿到了並列第一,还有人觉得是运气,或者“金童”的状態不好。 那么这一次,正面碾压了力量型棋手马正邦,就足以证明一切。 “太猛了————选拔赛的时候,我和马哥也下过,那力量绝对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 “怎么这次却感觉马哥的棋在他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这些同期的新学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致勃勃的议论著方才的比赛。 而白子良本人,却在比赛结束后,就回到了宿舍。 他没有去享受胜利带来的讚誉和荣光。 而是重新坐回了棋盘前,开始復盘刚才与马正邦的对局。 对他来说,胜利固然可喜,但从棋局中找到自己的不足,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贏子,但还是有很多地方,处理得不够好。” 白子良看著棋盘,喃喃自语。 他发现,自己虽然借用了《发阳论》的思路,出奇制胜。 但在很多局部的处理上,还是显得有些粗糙。 如果马正邦的应对再细腻一些,自己未必能贏得那么轻鬆。 “还不够,还差得远。” 白子良的眼神,没有丝毫的骄傲自满,反而更加的清醒和冷静。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少顷之后,选拔赛的第一轮结束,第二轮准备开始。 而当对阵表公布出来的时候,整个道场,再次沸腾了。 白子良,对阵,金文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场对决,被所有新入选的学员看作是提前上演的决赛。 在这些新学员的圈子中,这就是旧王与新贵的终极碰撞。 是高高在上的道场第一天才,与来自於小城最强黑马的宿命对决。 “对上金童了!” “之前白子良好像是省赛和金童干过一场?当时我记得是输了?” “可是看这个劲头,这一次,金童不一定守得住了吧?” “可之前死活测验上的状態,白子良也是非昔日吴下阿蒙咯!” 而那些道场a、b组中的老学员们,则三三两两笑著听这些热议。 “嘿嘿,看来这又杀出一个黑马,和我们抢食来了?”一个脸上已经有些青春痘的男生笑嘻嘻地看著c组新人们兴致勃勃的一轮,扭头看向身旁的关宇翔,“翔子,没记错的话,这个就是你那个同宿舍的老乡吧?” 关宇翔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是啊,子良是我的学弟。” “怎么样,看好那个?”青春痘男生笑眯眯地问道,“文玉那小子,咱们也都有过过招,確实在他那个年龄强的离谱,绝对名副其实。” “当然,在咱们玄天这个地方,哪会有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情况?金童的实力是过硬的,但————” 关宇翔说道这里,目光变得灼热起来:“我这个学弟,那也是妥妥的天才啊!” 他的目光,看向充满了火热气氛的训练室的一角。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等待著这场巔峰对决的开始。 金文玉早早地就来到了赛场。 他今天没有穿日常那套小西装,而是似乎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白色小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手中那把莫心签名的摺扇,被他“唰”的一声打开,轻轻地扇动著。 他的脸上,掛著一贯的冰冷和高傲。 但所有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今天的他,和以往有些不同。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锐利,一丝不容置疑的杀气。 他要用这场比赛,向所有人证明。 谁,才是玄天道场,唯一的王者。 他要將那个叫白子良的傢伙,狠狠地踩在脚下,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当白子良起身走向自己位次的时候,几乎比赛场中一多半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即將要面对的,不是什么宿命的对决,而是一场普通的训练赛。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静静地等待著。 他的平静,和金文玉那外露的锋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哼,故作镇定。” 金文玉看著白子良,心中冷笑。 他相信,在自己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偽装,都將被撕得粉碎。 “请双方入座,比赛马上开始。” 陆鸣远的声音,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这场大战的开幕。 白子良和金文玉,相对而坐。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闪烁。 “上一次,在省赛,你侥倖逃过一劫。” 金文玉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充满了压迫感。 “这一次,你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白子良看著他,淡淡地说道:“棋盘上,从来没有运气。 “只有实力。” “好一个只有实力!”金文玉怒极反笑,“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实力!” “让你明白,萤火之光,如何与皓月爭辉!”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无穷的傲气。 仿佛,他就是那九天之上的皓月。 而白子良,不过是地上的一只萤火虫。 裁判宣布猜先。 这一次,是金文玉执黑先行。 他拈起一枚黑子,没有像上次那样,下在天元。 而是,啪的一声,落在了右上角的“三三”。 这一手,直接抢占实地,充满了功利和现实的味道。 他要用最稳健,最扎实的方式,告诉白子良,在绝对的基本功面前,一切奇思妙想,都是徒劳。 白子良看著这一手,眼神微微一凝。 他知道,金文玉,认真了。 这,將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苦战。 但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的畏惧。 反而,是无尽的兴奋。 与强者对决,与天才爭锋。 这,才是他想要的围棋! 他拿起一枚白子,毫不示弱地,在左下角,同样点下了“三三”。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你要比拼实地,那我就跟你比拼实地! 金童的最终审判? 不。 今天,是我白子良,对你这玄天金童的,最终审判! 第135章 三三,又见三三 第135章 三三,又见三三 “点三三”这一招,在后世围棋ai出现之后,几乎成为了稍微懂一点围棋的人,便人尽皆知的招法。 哪怕是白子良这样在前世只会一点点吃子技巧的初学者,都从论坛、新闻、 网文等渠道中听说过这个梗。 所以虽然后世“点三三”的基本ai定式白子良並不了解,但起码“点三三” 这个招数本身並不亏的事情,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但是放在1998年的围棋界来说,开局就进行“点三三”的行为,还是非常有爆炸性的。 因此,虽然双方激战正酣,但是白子良却不得不承认,金文玉的確是一等一的奇才。 毕竟在这个时代的理论当中,因为点三三一方的错误后续应对,导致点三三的定式形成星位占角一方更为有利的结论,是几乎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愿意坚持自己的判断,下“点三三”的招数,仅凭这份对棋的理解,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潜力。 而当白子良如此思考之时,金文玉也微不可察的撇了一眼对方。 他的心中,其实也抱有和白子良同样的想法! 对局的双方,都是叛逆著这个时代的风潮,逆流而上! 黑棋占三三,白棋也占三三。 黑棋掛角,白棋立刻反掛。 棋盘上,寸土必爭,每一手棋,都充满了火药味。 这次没有参加道场选拔赛和轮空的学员,对这盘棋看得是眼花繚乱,心惊肉跳。 “三三对三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每一步都是针锋相对,完全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这两个小傢伙————都是怪物!” 一旁观战的陆鸣远喃喃低语,眼神里既有欣喜,也充满了敬畏。 玄天道场之中,就是不断產生著这些怪物,为將来的职业棋界,输送著世界冠军的候选人们! 而莫心此时也是全程在训练室內踱步,一言不发。 但是他眼神之中的变换,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情绪。 作为对局者的白子良和金文玉两人,却並无暇关注外界的反应。 他们的世界之中,只有自己面前的棋局。 很快,双方就进入了中盘。 金文玉恐怖的实力,开始慢慢显现而出。 每一手棋,都会恰当好处的下在此消彼长的关键位置。 既能扩张自己的实地,又能压缩白棋的潜力,有时还隱隱威胁到白棋的棋块生死。 他的计算力,精准得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 整个棋盘的形势,在他的掌控下,黑棋始终保持著微弱的领先。 “不愧是金童————这就是绝对实力!” “他的控盘能力太强了,白子良完全被压制住了。” “看来,这次还是金文玉要贏了。 支持金文玉的学员们,开始得意起来。 然而,白子良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知道,金文玉很强。 但,那又如何? 在《发阳论》的世界里,他见识过比这更复杂,更绝望的局面。 所谓的“神之领域”,考验的,从来都不是顺风顺水的碾压。 而是,在逆境之中,寻找那一线生机的,勇气和智慧。 白子良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深邃。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常规的下法,已经无法扭转局势了。 必须,找到那个,超越常规,打破定势的,唯一的解! 他的目光,开始在棋盘上游离。 他拋弃了所有看起来“理所当然”的大场。 转而,去寻找那些被忽略的,看似价值不大的角落。 他在寻找一个点。 一个,可以引爆整个棋局的,爆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白子良的额头上,也开始渗出汗珠。 金文玉看著他长考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算不出来了吗?”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他端起水杯,悠閒地喝了一口水,仿佛胜券在握。 然而,就在这时。 白子良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那个点! 他伸出手,拈起一枚白子。 啪! 棋子落下。 落在了左边路,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位置。 “碰?!” “他疯了吗?这个时候去碰”?” “那里的黑棋那么厚,他这一子碰上去,不是以卵击石吗?”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 这手棋,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败招,是放弃抵抗的最后挣扎。 金文玉看到这一手,也是愣了一下。 隨即,他的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黔驴技穷了吗?” 他想都没想,直接“扳”了上去。 这是最强硬,也是最正確的应对。 他要將白子良这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碾碎。 然而,白子良的下一手,却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白棋,没有长,也没有断。 而是,在旁边,看似毫无关联的地方,轻轻地,“点”了一下。 这手“点”,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 “什么?!” 金文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脸上的轻蔑和高傲,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法掩饰的骇然! 他看明白了! 他终於看明白了! 白子良之前那手看似自杀的“碰”,根本就不是目的。 那只是一个幌子!一个声东击西的诱饵! 真正的杀招,是这手看似轻描淡写的“点”! 这手“点”,和之前的“碰”,形成了一个绝妙的配合。 像一把利刃,狠狠地插进了他黑棋大龙的腰眼! “我的天————” 观战的教练和学员,同时在心中一阵讚嘆。 时至现在,他们也看明白了。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从一开始,就精心设计好的,惊天陷阱! 好深的算路! 所有人都被白子良这天马行空,匪夷所思的构思,震撼得头皮发麻。 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在那样被动的局面下,他竟然还能布下如此深远,如此致命的杀局? “这————这就是天才的对决吗?” 陆鸣远的心中,再次跳出了这样的话语。 玄天,果然就是天才的集合地。 而这些天才们,再次一个又一个的,爭先恐后的鱼跃龙门,向著职业的世界不断前进! 棋盘前。 金文玉的脸色,变得惨白。 冷汗,正在顺著他的额角,滑落下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不是输在计算上。 而是输在了,对棋的理解,和境界上。 他看著对面那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距离上次省赛,这才多久的时间? 金文玉能清晰的感受到,省赛中的时候,对方相比自己,硬实力还远远难以相提並论。 但无论是之前的死活测试,还是到今天一战————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吗? “大家都在努力,我也在努力,为什么? ” “难道说,我的天赋,其实並不如他? “ 第136章 玉不琢,不成器 第136章 玉不琢,不成器 金文玉的大脑,在这个时候高速运转著。 不过,他的脑海中,却並没有思考多少和眼前的棋局相关的东西。 他引以为傲的计算力,他坚不可摧的自信,在白子良那石破天惊的一“点”面前,轰然崩塌。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站在海边的孩童,用沙子堆砌起了一座自以为坚固的城堡。 然而,白子良,就是那席捲而来的,滔天巨浪。 只一瞬间,就將他所有的骄傲和努力,冲刷得无影无踪。 “怎么会————怎么可能————” 他失神地看著棋盘,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他想不通。 从小到大,从接触围棋的第一天开始。 他就是周边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在和他一起学棋的其他孩子还在学习基础吃子技巧的时候,金文玉只用了三节课,就完美而熟练的掌握了作为一个初学者应该掌握的所有吃子技巧。 用了不到2个月,在同龄人还只能勉强摆摆定式的时候,他便將將摸到了业余1段的门槛。 “他们实在太弱了,凡人的智慧啊。” 这是金文玉一直以来的看法。 哪怕是隨后进入天才辈出的玄天道场,参与省赛———— 金文玉都没有遇到能被自己看做是同类的棋童。 不是没有人比他的棋力更强。 毕竟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但是每次都是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迎头赶上。 隨后在对方混合著惊讶,甚至恐惧的目光之中,享受著对方说出“我输了”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快感。 从什么时候开始,信步閒庭的將在自己前面的对手甩开,然后居高临下的回望气喘吁吁的对手,已是一种日常了? 但是今天,这种日常,结束了。 金文玉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白子良。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不甘,有骇然,有困惑。 但更多的,是一种棋手对更高境界的,本能的敬畏。 而白子良,只是平静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一手。 他知道,这盘棋,已经结束了。 金文玉的黑棋大龙,已经被他拦腰斩断,陷入了无法自拔的泥潭。 无论他如何挣扎,都逃脱不了被屠杀的命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金文玉,迟迟没有落子。 他的手,在棋罐上方,悬停著,微微颤抖。 他想认输。 但他的骄傲,他的自尊,却在本能的抗拒他这么做。 过去那些对手在认输前,也是这样的心理活动吗? 也许在他们的人生剧本之中,也曾经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天才,也享受著居高临下的日常,直到遇到了自己? 而今天,自己也来到自己人生剧本之中的转折点? “我————不能输————” 金文玉咬著牙,从棋罐里,拈起了一枚黑子。 他要挣扎,他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哪怕,是玉石俱焚。 然而,当金文玉看到白子良那平静如水的眼神时,他心中的最后一丝战意,也彻底熄灭了。 他从那眼神中,没有看到任何的嘲讽和得意。 只有,平静。 一种,仿佛已经洞悉了一切的,绝对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的嘲讽,都更让他感到绝望。 他知道,自己输得,心服口服。 “啪嗒。” 手中的黑子,从他的指间滑落,掉在了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缓缓地,从棋罐里,拈起了两枚棋子。 白色的。 他將那两枚白子,轻轻地,放在了棋盘上。 认输。 金文玉,认输了。 当他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整个训练室內,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金童,输了? 那个被誉为玄天道场第一天才,那个被无数人寄予厚望的金童,竟然,输了? 而且,是输得如此的乾脆,如此的彻底。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钟。 隨即,整个大厅,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山呼海啸般的喧譁! “贏了!白子良贏了!” “我的天哪!他真的击败了金文玉!” “太强了!太强了!那最后的一手点”,简直就是神之一手!” 他们亲眼见证到玄天道场之中,首席天才易主的现场。 这个八岁的少年,在进入道场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將高高在上的天才,拉下了神坛。 这一刻,白子良的名字,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金文玉呆呆地坐在原地,失神地看著满盘的棋子。 周围的议论声,像一根根针,刺在他的心上。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他输了。 输给了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来自小地方的“野路子”。 输得,一败涂地。 他缓缓地站起身,没有看白子良一眼,也没有收拾棋子。 就那么失魂落魄地,朝著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显得那么的孤单,那么的落寞。 天才陨落的瞬间,总是那么的令人唏嘘。 白子良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没有太多的喜悦。 他知道,这场胜利,对金文玉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但他更知道,这,就是胜负的世界。 残酷,而又真实。 他默默地,开始收拾棋盘上的棋子。 就在这时,同样已经完成这轮比赛的邱婉妤和安家齐等人,邹了过来。 “小良良,太牛了!” “那最后的一手,你是怎么想到的?简直神了!” 安家齐是一脸的佩服。 “子良,恭喜你。” 白子良笑了笑。 “只是侥倖。” “这可不是侥倖!”陆鸣远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他排开眾人,走到白子良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激动。 “你这盘棋,下得很好。” “无论是之前的隱忍,还是最后的图穷匕见,都展现出了一个顶尖棋手,才拥有的素质。” 白子良,用一场无可爭议的胜利,彻底征服了所有人。 而没有人知道,在金文玉走出训练室的拐角之处。 莫心就站在这里,看著金文玉那落寞的身影。 “莫老师,我————我输了。” 金文玉也看见了莫心,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而莫心却走上前去,並没有安慰,而是將少年那有些褶皱的小西装整理了一番。 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玉,不琢,不成器。” “金文玉,这次的失败,对你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 “棋士的世界中,失败从来不是停止的理由,只有永远的前进之路。” “这,就是一生悬命。” 在金文玉似懂非懂的神情之中,莫心的目光,又看向了不远处的比赛训练室。 “而你,白子良————” 莫心喃喃低语。 “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山就在那里,有什么理由不去攀爬呢?” > 第137章 故友,亦是敌手 第137章 故友,亦是敌手 训练室內的喧譁声,如同退潮后的海浪,渐渐平息。 今日白子良战胜金文玉的余韵,却久久不会消散。 白子良能感受到,自己成为了道场之中新的焦点。 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那是看待,“强者”的敬仰目光。 虽然击败金文玉,让白子良自己能感受到那种攀登一个个里程碑的成就感。 但也让他感受到,这一方黑白世界中的无比残酷。 逆水行舟,唯有不断向前而已。 晚报杯的选拔赛,持续两天。 第一天的结束,以战胜金文玉作为了完美的收官。 白子良回到宿舍,关宇翔一反常態的没有喝可乐,而是已经泡好了两杯热—— 茶。 “来,新晋道场第一人,喝口茶润润嗓子。 关宇翔递过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脸上掛著促狭的笑。 白子良接过茶杯,热度从指尖传来,他苦笑了一下。 “师兄,你就別拿我开玩笑了。” “什么第一人,我心里有数,今天能贏,运气成分很大。” “运气?” 关宇翔一屁股坐下,把脑袋凑了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管那叫运气?” “我跟你说,你走了之后,陆老师他们拉著一群人復盘,对著你那手点”,研究了足足半个钟头!” “一个个的全都跟看天书似的,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还是陆老师拍板,说你那是神来之笔,是纯粹的棋感,是天分!” “你现在跟我说,那是运气?” 关宇翔一副“你小子不老实”的表情。 白子良捧著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当时棋盘上的风云变幻,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其实也没那么玄乎。” 他慢慢说道:“当时我的大龙很危险,金文玉的攻势太猛,我如果按部就班地防守,迟早会被他磨死。” “所以我只能兵行险招,想办法在別的地方製造混乱,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顿了顿,看著关宇翔那双写满好奇的眼睛,继续解释:“那手碰”,就是扔出去的鱼饵,故意卖个破绽,让他觉得我急了,昏了头。” “金文玉那种人,骨子里太傲了,他看到鱼饵,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咬上来,想用最强硬的方式碾碎我。” “而那手点”,才是我真正的杀招。” “它和我之前看似无关的几步棋,其实是一个整体,构成了一个连环套。” “只要他走错一步,就会满盘皆输。” 关宇翔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半张著,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 “我的天!” “小良良,你————你连他的性格都算进去了?!” 他上下打量著白子良,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哪个活了几百年的棋圣夺舍重生了?” “不然这心计,这算计,哪像个九岁的孩子能想出来的?” “金文玉输得不冤啊,他是在跟一个妖孽下棋,这个妖孽九岁的外表,四十岁的內心!” 关宇翔故意夸张地,半真半假地感嘆道。 他是真的佩服自己这个师弟的深沉心机。 这已经不是棋了,这是战爭,是阳谋和阴谋的结合。 白子良笑了笑,没有再解释。 有些东西,是无法用言语说清的。 那是前世在资本市场搏杀数十年,磨礪出的风险嗅觉和布局能力。 那是在尸山血海里,练就的揣摩人心的本能。 这,才是他最大的底牌。 白子良笑了笑,没有再解释。 有些东西,是无法用言语说清的。 那是前世在资本市场搏杀数十年,磨礪出的风险嗅觉和布局能力,是他最大的底牌。 一夜无话,时间来到第二天。 当天的第一盘棋,陆鸣远公布对手的时候,白子良不禁一愣。 “第3台,白子良执黑,对阵关宇翔!” 当陆鸣远宣布这个对阵时,整个训练室先是死寂一瞬,隨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强烈的嗡嗡声。 “关宇翔对白子良?!” “我的天,这什么手气,同门师兄弟,同乡德比啊!” “一个是a组的老牌强者,经验丰富,棋风稳健得像一堵墙。” “另一个是刚把金童拉下马的新晋怪物,棋路诡譎,算路深不见底。” “这下有好戏看了!” 眾人议论纷纷,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期待。 邱婉妤和安家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复杂。 一个是朝夕相处的同伴,一个是並肩作战过的朋友,手心手背都是肉。 关宇翔哀嚎一声,捂著额头,一副“天要亡我”的夸张表情,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他重重地拍了拍白子良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后者的小身板晃了晃。 “行啊你,小怪物。” “真把金童给斩了,师兄我昨晚都没睡好觉,一闭眼就是你那手惊天动地的点”。” 他的语气半是抱怨,半是真心实意的佩服。 “搞得今天道场里的盘口,买你贏的赔率都快一赔零点一了,师兄我很没面子的。” “下一轮,我可得好好疼爱”一下你这个不省心的师弟了。 关宇翔的语气听著轻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不容错辨的认真。 白子良抬头看著这位亦师亦友的学长,感受著肩膀上传来的温度,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关学长。” 他收敛心神,將战胜金文玉带来的所有思绪,无论是喜悦还是復盘,都彻底清空。 眼前的对手,是另一座必须翻越的高山。 一座与金文玉那座孤高险峻的雪峰,截然不同的山。 关宇翔看他这副平静的样子,嘿嘿一笑,突然俯下身,凑到白子良耳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神秘的笑意。 “小心了。” “金文玉那种天才,下的是棋,追求的是神之一手,是殿堂里的艺术。” “我嘛————” 关宇翔拖长了音调,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玩味。 “我下的不是棋,是感觉。” “小良良,这一次,可不是之前对你的让子棋指导了。” “我的棋,会让你很难受,非常难受。” 说完,他直起身,又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冲白子良挤了挤眼,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第138章 这棋下得真难受 第138章 这棋下得真难受 双方各自坐好行礼之后,比赛开始。 根据对阵表,这局白子良执黑。 他捏起一枚黑子,深吸一口气,內心前所未有的专注。 他知道,这盘棋,將是一场对他围棋认知体系的全新考验。 他要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可以计算的对手,而是一种捉摸不定的“感觉” o 他將黑子轻轻落在棋盘的星位上。 战斗,开始了。 但棋局一开始,白子良就感受到了关宇翔所说的那种“难受”是什么滋味了。 他执黑,第一手下在了右上角的“星位”,是堂堂正正的开局。 按照常规,白棋一般会选择在左下角占一个角,或者在边上掛角,形成对称的布局。 但关宇翔没有。 他的自子,轻飘飘地落在子美旁边的=路,=个极其吉怪,甚至哥以说是毫无效率的位置。 “这是什么?” 观战的学员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这一手棋,既不占角,也不守边,纯粹就是一颗扔在棋盘中央的閒子,让人完全摸不著头脑。 白子良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前世的金融思维立刻开始运转,试图分析这一手棋的价值。 结论是:零。甚至可以说是负数。因为它完全脱离了围棋“金角银边草肚皮”的基本原理。 可他知道,关宇翔绝不是一个会下出废棋的人。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按照自己的步调,在左下角占了“三三”,先取实地。 然而,关宇翔的第二步棋,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白棋落在了左上角,不是星位,不是小目,也不是三三,而是“五之五”的位置。这又是一个在1998年这个时代,被认为是效率低下的走法。 白子良彻底明白了。 关宇翔根本就没打算和他好好下棋。 他从第一手开始,就在破坏。破坏棋理,破坏定式,破坏所有白子良脑中预设的棋盘模型。 这就像一个分析师,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分析了所有的宏观数据、公司財报,结果对手根本不按市场规律出牌,上来就把桌子给掀了。 你所有的准备,都变成了空谈。 “难受————”白子良心里默念著这两个字。 確实难受。 他感觉上,对方应该已经亏了很多。 但实际下的时候,似乎又没有能一举击溃对方的手段。 白子良抬起头,看向关宇翔。 却见对方依然如故,脸上是日常经常能看见的那种轻鬆表情。 並没有什么特別之处。 和棋盘上的白棋,形成鲜明的对比。 白子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被他带进沟里! 既然常规的逻辑行不通,那就放弃逻辑! 他想起了自己解开《发阳论》难题时的感觉一摒弃常理,相信直觉。 於是,白子良也开始下出一些不合常规的棋。 他不再拘泥於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有样学样,將棋子散落在棋盘各处,试图將局面导向复杂的战斗。 白子良认为自己擅长乱战,只要局面乱起来,他的计算力就能发挥最大的优势。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又错了。 每当他试图挑起战斗时,关宇翔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鰍,总能用一手看似笨拙、实则恰到好处的棋,轻轻一扭,就从战场边缘溜走了。 他既不后退,也不硬顶。 但是每一次当你想聚集优势兵力的时候,自棋却又一闪而过,就是不跟你打。 棋局进行了五十多手,棋盘上的景象怪异到了极点。 黑棋和白棋犬牙交错,但没有任何一块棋处於危险之中。 整个棋盘就像一锅温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但就是烧不开。 白子良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他想围空,关宇翔就在他空里轻轻一点,破掉你的潜力,然后飘然而去。 他想攻击,关宇翔就用厚实的棋形把你挡住,让你无从下口。 “这棋————到底该怎么下?” 白子良第一次在棋盘前感到了茫然。这不是劣势时的那种不甘和挣扎,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无力感。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棋手下棋,而是在和一团迷雾搏斗。 你看得见它,却抓不住它,它无处不在,又无跡可寻。 观战的人群也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白子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关宇翔的棋太“黏”了,白子良完全施展不开啊。” “是啊,白子良擅长的是精准计算的打击,可现在棋盘上根本没有能够一锤定音的地方。”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师兄,在棋盘上竟然是如此可怕的一个对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白子良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他感到了焦躁。 这是他重生以来,少数在棋局中感到如此焦躁。 而这种焦躁,正是关宇翔最想看到的东西。 就在白子良心態失衡的一瞬间,他下出了一手强硬的“断”。 他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切断白棋的联络,强行製造战斗。 “大意了!” 白子良自己落子之后就后悔了。 这是一个衝动的决定,下的太过隨手。 果然,一直像在梦游的关宇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白棋的反击如期而至,犀利而精准,像一把蛰伏已久的毒蛇,猛地咬住了黑棋的要害。 之前那锅温水,在白子良自己投入一块巨石后,瞬间沸腾了! 局面急转直下。 白子良被迫与关宇翔展开对杀,但由於他之前的“断”过於勉强,导致自己的棋形存在致命的缺陷。 关宇翔不再“感觉”,他露出了自己骨子里的狠劲,招招致命。 白子良苦苦支撑,但败局已定。 又下了二十多手,白子良看著自己一条大龙被屠,无奈地停下了手。 他抬起头,看著对面的关宇翔,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我输了。” 他拿起两颗黑子,摆在棋盘上,示意认输。 观战者,无不窃窃私语。 “不愧是a组的老牌,捏咕这些新人,还是游刃有余的!” “天才的潜力是有的,让这些后辈多跟这些前辈学学吧!” 几个巡视的教练,也笑著低声討论道。 白子良,这个刚刚击败了金文玉的天才,就这么输了。 输得毫无脾气。 关宇翔收起了棋盘上锐利的杀气,又变回了那个笑呵呵的师兄。 他走过来,揉了揉白子良的头髮。 “怎么样?小良良,师兄没骗你吧?是不是很难受?” 白子良苦笑著点了点头:“非常难受。” “这就对了。”关宇翔说,“围棋不光是计算,也是心境。” “你技术很好,但心境还不够稳。什么时候,你在这种让你难受的棋面前,也能保持绝对的冷静,你的棋就又上一个台阶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墙上的对阵表,那里显示著双败淘汰赛的晋级图。 “输给我,不丟人。而且,你还没被淘汰,不是吗?” 关宇翔冲他挤了挤眼睛,有些俏皮的道:“败者组的比赛,加油吧,我觉得他们都不是个。 “,白子良看著关宇翔,又看了看墙上的对阵图。 他输了,但他感觉自己学到的东西,比贏了金文玉那盘棋还要多。 他明白了自己新的短板在哪里。 他站起身,对著关宇翔,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师兄指教。” 这一躬,是发自內心的。 第139章 我在胜者组等你 第139章 我在胜者组等你 结束了与关宇翔的復盘后,白子良收拾好心情,离开了对局室。 刚走到休息区,他就看到另一场焦点战也刚刚结束。 金文玉站在棋盘前,对手是一个a组的老学员,满脸的沮丧和不甘。 棋盘上,是白棋的中盘胜。 金文玉贏了。 从败者组,杀了回来。 白子良注意到,金文玉的棋风,似乎和昨天有了些许不同。 依然犀利,依然精准,但少了一丝华而不实的傲慢,多了一分沉稳和狠辣。 看来,昨天的失败,对他的触动真的很大。 金文玉也看到了白子良。 他收拾棋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朝著白子良走了过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道场里新旧两大天才,在走廊里狭路相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金文玉走到白子良面前,站定。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用下巴看人,也没有说任何挑衅的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白子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有战意,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对同类的认可。 “你输了。”金文玉开口,声音很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嗯,我输了。”白子良也平静地回答。 “输给了关宇翔。”金文玉的目光越过白子良,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和人谈笑的关宇翔,“虽然之前没有和这位师兄下过棋,但是我看过他的棋,很飘逸。” “是,很飘逸。”白子良表示同意。 短暂的沉默后,金文玉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在胜者组等你。 白子良愣了一下。 “你必须从败者组杀上来。”金文玉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击败的人,不会停在这里。” “我要亲手,把你从我这里夺走的东西,再拿回来。” 说完,他不再看白子良,转身,径直离去。 他的背影,不再像昨天那样失魂落魄,而是挺得笔直。 像一把重新磨礪过的利剑,锋芒內敛,却更加危险。 白子良站在原地,看著金文玉的背影,忽然笑了。 有意思。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个“感觉流”的师兄,一个臥薪尝胆的天才对手。 玄天道场,果然没来错。 他的目光转向墙上的对阵公告栏,寻找著自己下午的对手。 失败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失败后一蹶不振。 他白子良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不就是败者组吗? 那就一路杀穿好了!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下午对阵表上自己的名字后面。 对手:肖沐阳。 a组学员,关宇翔的同组同学。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燃起了火焰。 下午的比赛开始前,关宇翔特意找到了白子良。 “小良良,下午的对手是肖沐阳,你小心点。”关宇翔的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 “肖沐阳?a组的那个?”白子良记得这个名字。 “对,他是我同组的,我们经常下。”关宇翔压低声音,“这傢伙,跟我完全是两个极端。如果说我的棋是水,他的棋就是石头。” “石头?” “又臭又硬的石头。”关宇翔解释道,“他的棋风,极其稳健,可以说是稳健到了枯燥的地步。布局滴水不漏,中盘厚实无比,官子精准如钟。” “跟我下棋,你已经觉得很难受了。但是恐怕和他下棋,你会感到更难受。” “那种找不到任何激情,就像在跟一块石头下棋一样,有时你自己不知不觉的就没干劲了,然后一不小心就会输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关宇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令白子良不仅好笑。 显然,这位师兄平时没少吃亏。 听上去,如果说关宇翔是“感觉流”的极端,那这个肖沐阳,就是“基本功流”的极端。 如果对比的话,白子良的脑海中蹦出了之前交手过的“铁闸人”赵启明。 大概,是一个类型? “他这个人,没什么天才的构思,也没什么惊天的妙手。他贏棋,就靠两个字:不犯错”。” 关宇翔继续道:“他会像一台机器一样,跟你磨,慢慢地磨,通过比你更少的失误,积累起微小的优势,最后把你磨死。” “实不相瞒,a组很多人都怵他,因为跟他下棋太累了,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折磨,更是精神上的疲劳。” “我明白了,谢谢师兄。”白子良点了点头。 “总之,打起精神来。你要是输给他,我可要笑话你了。”关宇翔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白子良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石头吗? 最擅长在对手最稳固的地方,找到那一丝缝隙,然后像钉子一样楔进去,让整座大厦轰然倒塌。 这正是他白子良最喜欢做的事情。 下一轮的对阵开始后,白子良顺著台次坐下,见到了自己的对手,肖沐阳。 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少年,戴著眼镜,文质彬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还真的就像一块安静的石头。” 白子良心中想著。 猜先,白子良执白。 比赛开始。 肖沐阳执黑,下得果然如关宇翔所说,四平八稳,中规中矩。 每一手棋都像是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一样,厚实,均衡,绝不轻易挑起战斗。 白子良也耐著性子,和他慢慢周旋。 他知道,对付这种对手,急躁是大忌。你越是想用一些奇招、怪招去搅乱他,就越容易被他抓住破绽。 棋局进入中盘,整个棋盘的形势,就像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观战的学员们都看得昏昏欲睡。 “这棋下得也太闷了。” “是啊,跟上午白子良对关宇翔那盘棋完全是两个风格。” “肖沐阳就是这样,他的棋就是能把任何对手都拖进他那种慢节奏里去。” 时间在流逝,棋盘上的棋子在增加。 白子良感觉自己的精神高度集中,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扫描著棋盘的每一个角落,寻找著那个可能存在的,万分之一的破绽。 他就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猎人,在丛林中耐心地潜伏,等待著猎物露出哪怕一瞬间的疲態。 终於,在棋局进行到一百三十多手的时候,他等到了。 第140章 最后一张门票 第140章 最后一张门票 肖沐阳在处理中腹一块孤棋时,为了追求绝对的安全,下出了一手略显“笨重”的补棋。 这一手棋,从局部看,是万无一失的“本手”。 但在白子良那堪比金融风险分析模型的眼中,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效率————” 白子良的眼睛亮了。 这手棋,太厚了,厚到了效率低下的地步。它虽然保证了自身百分之百的安全,但也损失了对外围的些许影响力,造成了棋形效率上的微小凝滯。 这个破绽,极其微小,小到在绝大多数棋手看来,根本就不是破绽。 但对於白子良来说,足够了! 就像在庞杂的財务报表中,发现一个小数点后的微小误差。 这个误差本身可能无伤大雅,但它背后,可能隱藏著整个系统的巨大漏洞。 就是这里!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白子良不再犹豫,他积蓄已久的力量,在这一刻瞬间爆发。 一枚白子,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被他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点在了黑棋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阵势中央。 “挖!” 这一手棋,石破天惊! 它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原本沉闷的棋局,风云突变! 坐在对面的肖沐阳,那张万年不变的“石头脸”,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变化。 他的眼镜险些从鼻樑上滑落,眼睛死死地盯著白子良刚刚落子的位置,嘴巴微微张开,充满了不敢相信。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那铜墙铁壁一般的防线,怎么会被这样一手棋,从內部给引爆了? 观战的人群也瞬间清醒,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天啊,这手挖”————他是怎么想到的?” “太犀利了!直接挖在了最难受的地方!” “完了,肖沐阳的防线要崩溃了!” 肖沐阳的额头上,汗水瞬间就下来了。 他引以为傲的稳健,他坚信不疑的厚势,在白子良这石破天惊的一手面前,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战斗,不可避免地被引爆了。 而一旦进入混乱的战斗,进入白子良最擅长的领域,肖沐阳那台“只求不犯错”的机器,就立刻显得捉襟见肘。 白子良的后续手段,如狂风暴雨,连绵不绝。 每一手棋,都像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招招都打在肖沐阳的软肋上。 肖沐阳的防线,一溃千里。 最终,在挣扎了数十手之后,当中腹一条黑棋大龙被白子良乾净利落地切断,彻底葬身腹地时,肖沐阳的心理防线也隨之崩溃了。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那个一脸平静的八岁男孩,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挫败。 他伸出手,將棋盘上的棋子扫乱。 “我输了。” 声音乾涩,带著一丝颤抖。 白子良,以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拿到了通往玄天道场晚报杯代表队————最后一张门票! 当肖沐阳投子认输的那一刻,整个训练大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喧譁。 “贏了!白子良贏了!” “太强了!硬生生把肖沐阳那块铁板给敲碎了!” “从败者组一路杀了回来,这个白子良,真是个怪物!” 白子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和肖沐阳下棋,確实如关宇翔所说,太累了。那种精神上的消耗,比和金文玉、关宇翔下棋都要大。 肖沐阳站起身,对著白子良,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的棋,很厉害。我输得心服口服。”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乾涩,只剩下由衷的钦佩。 “承让了。”白子良也站起身,回了一礼。 他知道,自己贏得並不轻鬆。如果不是前世的金融精英灵魂赋予他的那种超越常人的专注和韧性,他很可能就在肖沐阳那种无休止的消磨中先崩溃了。 关宇翔第一个冲了过来,一把搂住白子良的脖子,使劲地揉著他的头髮。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行!欢迎加入晚报杯代表队,小良良!” 白子良被他揉得齜牙咧嘴,却也笑了起来。 贏了。 终於,拿到了这个至关重要的名额。 这意味著,他离自己最初的目標一拿到晚报杯名次,获得业余6段证书,然后去和巢金对决—又近了一大步。 下午四点,所有的比赛都结束了。 莫心校长走进了训练大厅。他一出现,原本喧闹的大厅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学员都站得笔直,自光匯聚在这位棋坛传奇身上。 莫心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六个少年的身上。 “晚报杯內部选拔赛,到此结束。”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经过三天的激烈角逐,代表我们玄天道场出征本届晚报杯的六名人选,已经全部產生。” 他顿了顿,开始念出名字。 “第一位,关宇翔。” 关宇翔挺直了胸膛,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第二位,金文玉。” 金文玉面无表情,但眼神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重燃的火焰。 “第三位,李健。” 一个身材高大的a组少年出列,他是道场的老学员,实力一直稳居前列。 “第四位,肖沐阳。” 刚刚输给白子良的肖沐阳也入选了。双败淘汰制的规则下,他凭藉之前的胜场优势,依然拿到了一个名额。他对著白子良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第五位,张浩宇。” 一个来自b组的黑马少年,激动得满脸通红。 莫心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白子良的身上。 “以及,第六位——白子良。” 当白子良的名字被念出时,场中再次响起了一片掌声。这一次,掌声中再也没有了任何质疑,只有纯粹的认可和祝贺。 白子良站在那里,心中感慨万千。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插班生,到道场选拔赛中被马正邦碾压,再到进入道场后的一鸣惊人,直到现在,成为代表道场出征的六人之一。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付出的努力和汗水,终於得到了回报。 “恭喜你们六位。”莫心看著他们,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微笑,“但是,我希望你们记住,入选,只是一个开始,而不是结束。” 他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六个独立的个体。你们是一个团队,你们的名字,叫“玄天”。你们在晚报杯上的每一盘棋,都代表著玄天道场的荣誉。” “你们的对手,將是来自全国各地的顶尖业余高手,其中不乏经验丰富的老將和实力强劲的冲段少年。你们要面对的挑战,远比这次內部选拔赛要残酷得多。” 六个人都屏息凝神地听著。 “所以,为了让你们能更好地应对接下来的比赛,从明天开始,我们將进行为期一周的特训。” 莫心的话,让六个人都精神一振。 能得到莫心九段的亲自特训,这是何等的荣耀。 “特训的內容,很简单。”莫心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明天早上八点,到一號训练室集合。我们会进行一种————很有趣的训练。” 他卖了个关子,然后挥了挥手。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都去休息吧。解散!” 学员们陆续散去,白子良和关宇翔也准备回宿舍。 “师兄,你说莫心老师说的有趣的训练”会是什么?”白子良好奇地问。 “我哪知道。”关宇翔耸了耸肩,“不过,能让莫老师都说有趣”,肯定不是什么轻鬆的活儿。” 说到这里的时候,关宇翔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似乎回忆起什么之前的惨痛经歷,苦笑道:“总之,小良良,做好被扒掉一层皮的准备吧。 白子良笑了笑,心中却充满了期待。 越是严酷的训练,对他来说,就越是宝贵的財富。 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应对未来的一切风暴。 晚报杯,只是他的第一站。 第141章 二对一的加压棋 第141章 二对一的加压棋 第二天早上八点,一號特別对局室。 白子良和其他五位代表队的成员准时到达。对局室里,莫心和陆鸣远教练已经等在那里了。 房间中央,摆放著三张棋盘。 气氛肃穆,六个少年都有些紧张,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將是什么样的“特训” 。 莫心示意他们坐下,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从今天起,你们的训练只有一个项目。” 他指著棋盘,缓缓说出了五个字。 “二对一,加压棋。” “二对一?” 除了似乎早有预料的关宇翔,其他五个人都愣住了。 “没错。”莫心点了点头,开始解释规则,“很简单,六个人,分成三组。 每组由两个人搭档,对阵剩下的一个人。执双人的一方,可以进行短暂的商议后再落子。执单人的一方,则必须在规定时间內,独自应对两个人的智慧。” 这个规则一出来,几个少年都倒吸一口凉气。 围棋对弈,本就是一场极端消耗心神的智力搏斗。一对一尚且如此艰难,一对二,那將是何等恐怖的压力? 对手是两个顶尖的少年棋手,他们可以互相討论,弥补彼此的疏漏,將计算的深度和广度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而自己这边,却只有一个人,要独自承受这双倍的压力。 这简直就是一场不对等的“围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莫心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你们会觉得这不公平。但是,我要告诉你们,这种训练的目的,恰恰就是不公平”。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两个词:【抗压】和【团队】。 “对於执单人的一方,这是最极致的抗压训练。在未来的职业赛场上,你们会遇到各种各样让你室息的压力,来自对手的,来自时间的,来自胜负的。如果你们现在都无法承受两个同龄人的压力,將来又如何面对更广阔的世界?” “而对於执双人的一方,”莫心的目光扫过他们,“这是团队训练。我希望你们学会的,不是简单的1+1=2,而是如何通过沟通与协作,產生1+1>2的效果。 你们要去理解同伴的棋风,学习他的优点,弥补他的短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番话说完,六个少年眼中的疑惑都变成了恍然和兴奋。 他们明白了莫心老师的良苦用心。 “好了,规则都清楚了。现在,我来宣布第一轮的对阵。”莫心拿起一张名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组,”莫心念道,“关宇翔,金文玉,对阵————”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白子良身上。 “————白子良。” 这个分组,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瞬间凝固了。 关宇翔,道场里最顶尖的学员之一,棋风诡譎,难以捉摸的“感觉流”大师。 金文玉,道场里公认的第一天才,计算力堪比计算机,棋风犀利,杀伐果断o 这两个人联手,將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而被他们“围殴”的,是刚刚在选拔赛中掀起滔天巨浪的白子良。 这简直就是一场“王炸”对阵“超级黑马”的对决。 关宇翔和金文玉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有些复杂。 他们既是对手,又是同门,现在却要联手对付一个比他们还小的小师弟。 而白子良,则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压力? 他最喜欢的就是压力! “好了,各自就位吧。”莫心挥了挥手。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独自一人,坐到了棋盘的一侧。 对面,关宇翔和金文玉並肩而坐。 “小良良,准备好接受制裁了吗?”关宇翔半开玩笑地说道,试图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金文玉则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著棋盘,眼神专注得可怕。 猜先,白子良执黑。 他捏起一枚黑子,感觉这枚棋子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知道,这盘棋,將是他学棋以来,面临的最艰难的一战。 他落下了第一手棋,星位。 对面的关宇翔和金文玉立刻开始低声商议。 “他开局很稳,我们不能急。”关宇翔说道。 “嗯,”金文玉点头,“他擅长在乱战中寻找机会,我们不能给他製造混乱的藉口。就跟他比拼基本功,用厚味压垮他。” “好,那就走小目,先捞取实地,再慢慢扩张。” “可以。” 商议结束,关宇翔执白,在左下角下出了“小目”。 棋局,就这样开始了。 白子良很快就体会到了那种令人窒半息的压迫感。 关宇翔和金文玉的组合,简直是天衣无缝。 这甚至都不能用天衣无缝来形容。 白子良很快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这里,感觉应该跳一下。” 关宇翔的手指在棋盘的右上腹地轻轻一点,带著他独有的,天马行空的棋感o 金文玉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感觉? 又是感觉? 围棋是计算的艺术,不是玄学。 他心里腹誹一句,但还是本能地开始推演。 下一秒,金文玉那张冰冷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惊异。 关宇翔这看似隨手的一“跳”,竟然暗合了棋盘上三处薄弱棋形的联动,其后续变化的深度,连他都需要全力计算才能勉强跟上。 这个傢伙————凭感觉就能看到这么远的地方吗? 金文玉不再多言,捏起棋子,精准地落在了关宇翔所指的位置。 两人的配合,第一次產生了1+1远大於2的化学反应。 坐在对面的白子良,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猛地一沉。 完了。 这下真的要玩脱了。 前世在金融市场,他见过无数组合。 有靠著敏锐嗅觉赌对风口的趋势交易员,也有依靠精密模型稳定套利的量化分析师。 前者,就像眼前的关宇翔。 后者,是金文玉。 他见过前者因为缺乏严谨的风险控制而一夜爆仓,也见过后者因为模型遭遇黑天鹅事件而瞬间崩溃。 他们都有著致命的弱点。 可现在,一个负责战略直觉的“感觉派”,和一个负责战术执行的“计算派”,组成了一个毫无短板的怪物。 一个拥有双核大脑的怪物。 关宇翔负责把握大局和棋盘的“感觉”,他的棋时而飘逸,时而厚重。 而金文玉,则负责將关宇翔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转化为最精准、最高效的招法。 一个大脑负责战略和直觉。 另一个大脑负责战术和计算。 白子良每下一步棋,都要承受双倍的审视。 他任何一个微小的意图,都会被两个人从不同的角度进行解读和破解。 “加压棋,果然不好下啊!” 棋局进行到中盘,白子良已经明显落入了下风。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空间被无限地压缩,每一步棋都走得无比艰难,如履薄冰o “不行————这样下去,必输无疑。” 白子良的额头布满了汗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被动防守,必须主动出击,哪怕是玉石俱焚!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经过长考,下出了一手石破天惊的“打入”! 他要將自己的孤棋,硬生生打入白棋最厚实的阵地中,用一场最惨烈的肉搏战,来寻找那一线生机! 第142章 磨合与成长 第142章 磨合与成长 白子良那奋不顾身的一手“打入”,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整个棋盘。 对面的关宇翔和金文玉都愣了一下。 “他疯了吗?”关宇翔低声说道,“我们这里这么厚,他打进来不是送死吗?” 金文玉的眉头却紧紧皱起,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他那堪比计算机的大脑飞速推演著。几秒钟后,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不,他没疯。”金文玉的声音有些凝重,“这一手棋,看似鲁莽,却是他唯一的胜机。如果我们处理不好,被他在这里搅活一块,我们的厚势就会变成累赘,局势可能会被他逆转。” 关宇翔闻言,也收起了轻视之心,重新审视起棋盘。 两人开始低声而激烈地討论起来。 “这里应该镇”头,把他压在下面。”关宇翔提出一个大局方向。 “不行,镇”太缓了,”金文玉立刻反驳,“他可以向边上联络。我的计算结果是,应该用尖顶”,直接封锁他的出路,在局部將他全歼!” “尖顶”太狠,我们自身的棋形也会变薄,万一被他反击————” “没有万一。我已经算过了,他所有的反击手段,我们都有应对之策。相信我的计算。”金文玉的语气不容置疑。 关宇翔看著金文玉那充满自信的眼神,又看了看棋盘,最终点了点头:“好,就信你一次。” 於是,白棋落下了“尖顶”这一手,杀气腾腾。 一场惨烈的攻防战就此展开。 白子良感觉自己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独自对抗著由关宇翔的“大局观”和金文玉的“计算力”共同掀起的滔天巨浪。 压力,前所未有的巨大。 他的大脑几乎要燃烧起来,每一个变化都要反覆推算几十遍,生怕自己走错一步,就会满盘皆输。 然而,在这种极端的压力下,他体內的潜能似乎也被激发了出来。他前世在金融市场磨礪出的那种在绝境中寻找机会的本能,被发挥到了极致。 他下出了一连串鬼斧神工般的腾挪手段,棋形飘逸灵动,在白棋的重重包围圈中,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观战的莫心和陆鸣远都看得暗暗点头。 “这小傢伙,真是个天生的胜负师。压力越大,他的表现就越好。”陆鸣远讚嘆道。 莫心没有说话,但深邃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欣赏。 最终,经过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苦战,白子良的黑棋大龙,以一个“双活”的姿態,在白棋的腹地中顽强地活了下来。 虽然从目数上看,他依然是输了,但能在关宇翔和金文玉的联手绞杀下做到这一步,他虽败犹荣。 棋局结束,白子良整个人都虚脱了,瘫在椅子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面的关宇翔和金文玉,也是一脸的疲惫。这盘棋,对他们来说,同样消耗巨大。 “小良良,你这傢伙————真是个怪物。”关宇翔喘著气,苦笑著说道。 金文玉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白子良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和別人合作下棋,是这样一种感觉。 他也不得不承认,关宇翔这位大师兄在某些方面的棋感,確实是他所不具备的。 “好了,休息十五分钟。下一轮,白子良、李健,对阵关宇翔。”莫心平静地宣布了下一轮的对阵。 就这样,为期一周的特训,在这样高强度的“二对一”模式下,不断地进行著。 六个人,不断地交换著搭档和对手。 白子良也体验到了作为“围殴”方的感觉。 当他和稳健的李健搭档时,他学会了如何用自己犀利的进攻,去配合队友厚实的防守。 当他和b组的黑马张浩宇搭档时,他又学会了如何引导和激发同伴的潜力。 而最让所有人期待的,无疑是白子良和金文玉联手的那一局。 两个道场里最顶尖的天才,从对手变成了队友。 他们的对手,是实力最强的关宇翔。 那一局棋,下得是火星四溅。 白子良和金文玉的合作,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后来的渐入佳境。 “这里,我们应该试他一手应手,看看他的意图。”白子良提出一个充满陷阱的战略。 “没必要。我的计算显示,直接从这里断”上去,他的棋形会立刻崩溃。 这是最有效率的下法。”金文玉则坚持自己的计算结果。 两人在棋盘前爭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还是白子良选择了妥协。他选择相信金文玉那恐怖的计算力。 事实证明,金文玉是对的。 那一手“断”,直接击溃了关宇翔的防线,奠定了胜局。 那一刻,白子良看著身边的金文玉,心中第一次对他產生了“佩服”的情绪。而金文玉,在贏得胜利后,也难得地对白子良说了一句:“你刚才那个试应手的想法,也很好。” 短短一句话,却像是两人之间某种壁垒被打破的信號。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 六个少年,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成长。 他们不仅棋力得到了提升,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他们依然是彼此的竞爭对手,但在训练场上,他们更是可以相互信赖的战友。 一种名为“团队”的东西,在他们心中悄然萌芽。 特训的最后一天,莫心將六人召集到一起。 “一周的特训结束了。你们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莫心给予了他们肯定的评价。 六个少年脸上都露出了喜悦。 “但是,別高兴得太早。”莫心话锋一转,“晚报杯开赛前,还有最后一项测试。” 他的目光扫过六人,缓缓说道:“两天后,还是在这里。我亲自来,跟你们下一盘指导棋。” 此话一出,六个少年都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莫心九段的指导棋!这可是道场里所有学员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誉! “都回去好好准备吧。”莫心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六个人互相看了看,眼中都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他们知道,这盘指导棋,不仅是一次学习的机会,更是一场检验他们一周特训成果的终极考试。 第143章 莫心的指导棋 第143章 莫心的指导棋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天,玄天道场的气氛格外不同。 今天是晚报杯选拔出来的代表队,接受莫心指导棋的日子。 对局室內,六张棋盘並排摆开,显得庄严肃穆。 白子良和其他五名队员,早已正襟危坐,等待著莫心校长的到来。 每个人都显得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关宇翔不停地擦拭著自己的眼镜,金文玉则罕见地没有摆弄他的扇子,只是闭目养神。 白子良调整著自己的呼吸,努力让心绪平復下来。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盘棋,更是一次近距离感受世界顶尖水平的机会。 九点整,莫心准时出现在对局室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中山装,整个人显得愈发沉稳如山。 他走到棋盘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六个少年。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六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洪亮。 “好。”莫心点了点头,“今天是一对六的指导棋。考虑到实力差距,我会给你们让子。现在,我来宣布让子数。”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让子数,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莫心对他们每个人实力定位的判断。 “张浩宇,李健,肖沐阳。”莫心先念了三个名字,“你们三个,让三子。” 被念到名字的三人,脸上都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表情。职业九段对阵业余顶尖高手,让三子是比较常见的。 接著,莫心的目光转向了剩下的三人。 关宇翔,金文玉,白子良。这三个人,是这次选拔赛表现最突出的,也是道场里公认实力最强的三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关宇翔,”莫心看著自己的得意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你最近进步很大,棋也越来越有自己的东西了。让你三子,是对你的不尊重。我让你————两子。” “让两子!” 观战的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能被莫心九段让两子,这几乎是准职业棋手才能得到的待遇了!这说明在莫心的心中,关宇翔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职业门槛了! 关宇翔的脸上也露出了激动的神色,他站起身,对著莫心深深鞠了一躬: ” 谢谢老师!” 莫心点点头,目光转向了金文玉。 金文玉的身体绷得笔直,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他自认实力不输关宇翔,甚至在计算力上更胜一筹。他觉得,自己至少也应该是让两子的待遇。 然而,莫心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的头上。 “金文玉,让三子。” 金文玉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让三子? 和李健他们一样? 这怎么可能!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起头,看向莫心,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不解。 虽然他之前输给了白子良,但是在他的心目之中,这只队伍之中,他只认为关宇翔和白子良是他承认的对手。 至於其他三人,虽然也有来自於a组的学员,他也承认的確比其他大多数道场中的学员要强。 但是,他並不认为,这三人是和自己一个程度的。 不过,莫心却没有金文玉他,更没有在意对方的反应。 仿佛只是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莫心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白子良的身上。 白子良的心也悬了起来。 金文玉都被让三子,那自己呢?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莫心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全场所有人都震惊到失语的话。 “白子良————你也让三子。” “轰!” 白子良心中猛地一沉。 三子———— 我也被让三子? 和金文玉一样?和李健他们一样? 可是————可是我贏了金文玉啊! 选拔赛里,我只输给了关宇翔一个人! 为什么关宇翔是两子,而我是三子? 难道在莫心老师的眼里,我和关宇翔师兄的差距,就这么大吗? 一个巨大的问號,和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不甘,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重生以来,凭藉著成年人的灵魂和超乎常人的努力,在围棋的道路上一路高歌猛进,战胜了一个又一个强大的对手。这让他建立起了强大的自信。 可现在,莫心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让三子”,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自信心上。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和真正的顶尖之间,那道看似遥远,却又无比真实的鸿沟。 两子和三子,听起来只差一子,但在围棋的世界里,这代表的是一个大段位的差距,是一个境界的差距! 那是一道天堑! 周围观战的助教们,也彻底懵了。 “莫老师这是什么安排?白子良也被让三子?我没听错吧?” “是啊,他明明之前贏了金文玉啊!”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莫老师的安排————” 不过这些助教们,虽然不理解莫心如此安排的用意。 但是他们却从不怀疑莫心安排的合理性。 毕竟,作为和当今棋坛最顶尖的,堪称棋坛活著的传奇,世界冠军赵博扬在上一个世代分庭抗礼、多次爭霸的人物。 在这些同样棋童出身、经歷千辛万苦修炼,最终成为玄天道场教练的围棋求道者心中,莫心就是他们的神。 关宇翔也惊讶地看著莫心,又看了看身旁脸色发白的白子良,眼神中充满了困惑。 只有金文玉,在最初的震惊和屈辱之后,看向白子良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原来,被“看低”的,不止他一个人。这让他心里那股不平衡的感觉,稍稍缓解了一些。 莫心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反应。 他走到第一张棋盘前,拿起一枚白子,轻轻地放在了棋盘上。 “好了,让子已经摆好。对局,现在开始。” 他的声音,平静而威严,不容置疑。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他看著棋盘上那三颗孤零零的黑子,那是他巨大的优势,此刻却像是在嘲笑他。 他抬起头,看向莫心那深不见底的眼眸,试图从中找到答案。 但莫心什么也没说。 白子良知道,答案,只能在棋盘上,靠自己去寻找。 他伸出还有些微微颤抖的手,从棋盒里,捏起了一枚黑子。 第144章 看不见的墙 第144章 看不见的墙 对局开始了。 然而,预想中的凝重与沉思並未出现。 莫心在一对六的指导棋中,展现出的不是深思熟虑,而是一种近乎於散步的从容。 他踱步於六张棋盘之间,脚步声平稳而规律,像一个精准的节拍器,敲在每个少年心上。 每到一张棋盘前,他几乎没有片刻的停留。 视线一扫,手便从棋盒中拈起一枚白子。 “啪。” 清脆的落子声响起,毫不拖泥带水。 他的棋,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也没有任何惊世骇俗的妙手。 就是最简单,最朴实,最基础的招法。 然而,就是这种简单,却让六个少年天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白子良很快就明白了,什么叫做“返璞归真”。 他执黑,拥有让三子的巨大优势。开局阶段,他试图利用自己擅长的布局和陷阱,来扩大优势。 他精心设计了一个圈套,引诱白棋进入。 然而,莫心只是轻描淡写地应了一手,一手看似平淡无奇的“靠”,就让白子良所有的后续手段,都化为了泡影。 白子良不信邪。 他又在另一个方向,使出了从《发阳论》中学来的精妙手筋,试图在局部取得突破。 结果,莫心又是一手简简单单的“长”,就將他的攻势化解於无形。 棋局仅仅进行了三十多手,白子良就惊骇地发现,自己让三子的优势,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蚕食得于于净净。 整个棋盘,白棋虽然子力稀少,但每一颗棋子都处在最关键的位置,彼此呼应,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 而他的黑棋,虽然子多,却显得拥挤、笨重,处处受制。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下棋,而是在和一堵墙下棋。 一堵看不见,摸不著,却又坚不可摧的墙。 无论他用什么方法,用多大的力气,打在这堵墙上,都像是石沉大海,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这就是————职业九段的实力吗?” “这就是————站在这个世界最高峰,与那些传说中的人物分庭抗礼的境界吗?” 白子良的心中,充满了震撼。 这不是技术层面的差距,这是一种对围棋理解的,降维打击。 在莫心的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刚学会加减乘除的小学生,却在试图去解一道微积分的难题。 他所有的知识,所有的技巧,在更高维度的境界面前,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关宇翔的棋盘。 关宇翔被让两子,局势同样艰难。他那引以为傲的“感觉流”,在莫心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失去了作用。棋盘上,关宇翔的白棋被黑棋压製得喘不过气来。 但是,白子良敏锐地发现,关宇翔的棋盘,至少还是“活”的。 棋盘上火星四溅,犬牙交错,充满了刀光剑影般的搏杀。 那是属於强者的,你来我往的战斗。 而自己的棋盘呢? 他再回头看自己的棋,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混杂著一丝荒谬的熟悉,涌上心头。 他的棋盘,不是“死”,而是“被安乐死”。 没有激烈的战斗,没有血肉横飞的对杀。 更像是一场教科书级別的外科手术。 莫心老师就像一个戴著无菌手套的主刀医生,用最精准、最基础的手法,一根一根地,切断他黑棋的血管和神经。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白子良以为自己是执刀人,实际上自己却是躺在案板上的鱼肉。 他终於明白了。 两子和三子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被让两子,是莫心承认你手里有刀,值得我拔剑一战。 而被让三子———— 则是我根本不在乎你手里有没有刀。 因为我的世界,跟你不在一个维度。 我甚至不需要用“武功”来胜你,我只需要告诉你,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是什么样的。 实际上,从棋盘上的对弈程度来看,哪怕莫心想让白子良四个子,也是可以的。 甚至於,白子良大胆的猜想,哪怕是让上五个子,在莫心尽全力进行战斗绞杀的局面之下,自己也难保不会在激烈的战斗之中犯错落败! 但莫心还是只选择让白子良三个子。 大概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他甚至可以不用任何激烈的手段,只用最纯粹的棋理”,就能將你碾压。 这是一堂课,让他们这些玄天的精英理解,围棋是什么的一堂课。 汗水,从白子良的额角滑落,滴在了棋盘上。 他没有放弃。 他重生以来,骨子里就刻著“永不言败”四个字。 他调动起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將前世今生所有的智慧和毅力,都灌注到这盘棋中。 他开始用最笨拙,最顽强的方式,与莫心周旋。 你压缩我,我就退。 你包围我,我就做活。 他不求胜利,他只求,能在这盘棋上,留下属於自己抗爭过的痕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局室里,开始陆续响起投子认输的声音。 张浩宇输了。 李健输了。 肖沐阳也输了。 连金文玉,在苦苦支撑了一个半小时后,也脸色苍白地投子认输。 整个对局室,只剩下白子良和关宇翔,还在顽强地坚持著。 又过了半个小时,关宇翔也长嘆一声,推桿认负。 现在,只剩下白子良一个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这张棋盘上。 莫心也停下了脚步,专心致志地,只和他一个人下。 白子良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瞬间又增大了十倍。 他知道,胜负已分。 但他还在坚持。 他想看看,自己到底能在这堵看不见的墙面前,支撑多久。 十手,二十手———— 终於,在棋局进行到一百八十手时,白子良看著棋盘上自己被屠杀殆尽的大龙,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停下了手,默默地点了点目。 盘面,黑棋输了二十目以上。 在让三子的情况下,输二十目。 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惨败。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棋盘前,对著莫心,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莫老师————指教。”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输了棋,但他没有输掉自己的意志。 第145章 那座山,名叫世界 第145章 那座山,名叫世界 白子良的惨败,让整个对局室陷入了沉闷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莫心那如同神明般的实力所震撼,同时也为白子良的顽强而动容。 在所有人都已经放弃之后,他一个人,面对著莫心九段的全部压力,又坚持了那么久。 莫心看著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却依然站得笔直的八岁男孩,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3的讚赏。 他没有像对待其他学员那样,只是简单地点评几句。 而是走到白子良的棋盘前,坐了下来,开始一子一子地,为他復盘。 这是一种殊荣。 而其他的五人,也围坐在棋盘的周围,静心听著莫心的復盘讲解。 “你看这里,”莫心指著棋盘的序盘阶段,“你试图用一个复杂的定式来获得便宜,想法很好。但是,你的根基还不够稳,对定式背后棋理的理解,还不够深。” “还有这里,”他又指向中盘,“你下出了一个很漂亮的手筋,想要攻击我的弱点。这证明你很有战斗的嗅觉。但是,你没有算到,你的攻击,恰恰给了我反击的机会。” 莫心耐心地,为他剖析著棋局中的得失。 白子良静静地听著,將莫心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地记在心里。 復盘到最后,莫心看著棋盘上那触目惊心的战果,却没有丝毫的批评。 他抬起头,直视著白子良的眼睛,缓缓说道:“这盘棋,你虽然输得很惨。 但是,在我看来,你是今天六个人里,表现最好的一个。” 这句话,让白子良猛地一愣。 也让周围所有人都大感意外。 输得最惨,却是表现最好?这是什么逻辑? “你的棋,充满了斗志。”莫心解释道,“你从头到尾,都在想办法贏我。 你敢於设下陷阱,敢於发起攻击,敢於在绝境中拼死一搏。虽然你的方法还很稚嫩,你的力量还很弱小,但你拥有一样东西,是很多比你年长的棋手都没有的。” “那就是,一颗敢於向强者挥刀的,胜负师的心。” 莫心的声音,掷地有声。 “棋力上的差距,可以通过学习和训练来弥补。但是,这颗心,却是最宝贵,也最难得的天赋。” 他看著白子良,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 “让你三子,不是在贬低你,而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你看清楚你和世界顶尖的差距。这个差距很大,但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看到了差距,就失去了追赶的勇气。” “而你,没有失去你的勇气,从来没有。” 说完,莫心站起身,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並未消散,反而隨著他的自光,缓缓扫向房间內其余五人。 张浩宇、李健、肖沐阳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像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你们三个,今天学到了什么?” 莫心的声音不响,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三人面面相覷,半晌,还是肖沐阳硬著头皮回答:“学到了————差距。” “只学到差距,那这盘棋就白下了。”莫心摇了摇头,“你们要学到的,是怎么把这差距,变成你们脚下的路。” 莫心脸上的笑意一闪而逝,重新变得严肃。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六张年轻而倔强的脸。 “今天,你们所有人都输了,输得很难看。” “记住这种感觉。” “记住这种被人摁在地上,连呼吸都觉得奢侈的无力感。” “然后,把这种感觉,带到晚报杯的赛场上去。” “原封不动地,十倍、百倍地,还给你们的每一个对手!”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六个少年,包括一直沉默的金文玉,在这一刻,齐声怒吼。 “很好,你们都是我玄天道场出来的,世界上最强大的精英。” 莫心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坚定的道:“只要尽你们的全力,下出你们自己的围棋,就好。你们,就是中国围棋未来的希望。” 说完,他便转身,在一眾敬畏的目光中,离开了对局室。 白子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莫心老师的这番话,像一股温暖的洪流,冲刷著他因为惨败而冰冷的心。 那句“你们,就是中国围棋未来的希望。”,比任何胜利的奖赏,都让他感到振奋。 那是一种来自顶尖强者的,最高级別的认可! 他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那里面,不再有迷茫和不甘,只剩下更加坚定的信念和目標。 回到宿舍,关宇翔已经在了。他看到白子良进来,笑著递过来一瓶可乐。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压路机给碾过去了?” 白子良接过可乐,苦笑著点了点头:“何止是压路机,简直是整个喜马拉雅山都压在了身上。” “哈哈,我第一次跟莫老师下指导棋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关宇翔靠在床头,“感觉自己以前学的棋都白学了,对围棋的信仰都快崩塌了。” “那你后来是怎么调整过来的?”白子良好奇地问。 “调整?为什么要调整?”关宇翔反问道,“正是因为看到了那座山有多高,才更让人兴奋,不是吗?” 他看著白子良,眼神变得深邃。 “以前,我们以为道场就是整个世界。可是莫老师让我们要看到的,是道场之外,还有一座山。” “那座山,它的名字,叫做世界”。” “知道自己有多渺小,才能明白世界有多宏大。知道世界有多宏大,才有了一辈子去攀登的目標。小良良,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热血的事情吗?” 白子良听著关宇翔的话,心中的最后一丝阴霾也烟消云散。 是啊。 热血。 这不就是他一直所追求的吗? 他举起手中的可乐,和关宇翔的杯子碰了一下。 “师兄,谢谢你。” “谢我干嘛,我们可是要去征战晚报杯的队友啊。”关宇翔咧嘴一笑。 两天后,玄天道场门口。 晨光熹微。 六个身穿统一队服的少年,背著行囊,站成一排。 他们的脸上,还带著一丝稚气,但眼神中,却都闪烁著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和锐利。 陆鸣远教练作为领队,站在他们面前,做著最后的叮嘱。 道场的大门处,莫心静静地站在那里,为他们送行。 他没有说任何鼓励的话,只是目光,从每一个队员的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的目光和白子良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他对著白子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白子良也重重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出发!” 隨著陆鸣远教练的一声令下,六个少年,转过身,迈著整齐的步伐,走向了那辆將载著他们,也载著玄天道场的荣誉,驶向全国赛场的大巴。 白子良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玄天道场”那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然后毅然转过头。 新的战场,正在等待著他。 第146章 晚报杯开幕:群英薈萃 第146章 晚报杯开幕:群英薈萃 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车厢內安静得有些过分。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像是被甩在身后的过去。 关宇翔第一个憋不住了,他有气无力地瘫在座椅上,哀嚎道:“教练,还有多久到啊?我感觉我的屁股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 坐在前排的领队陆鸣远眼皮都没抬一下。 “连坐车都坐不住,以后让你打一天十几个小时的世界大赛,你怎么办?” 关宇翔立刻坐直了身子,嘿嘿一笑:“那不一样,下棋的时候,我感觉不到屁股的存在。” 一句话把车里几个紧张的队员都给逗乐了,连一直闭目养神的金文玉,嘴角都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白子良靠在窗边,看著窗外陌生的景色。 前世,他也是这样,在不同的城市间奔波,参加一场又一场决定巨额资本流向的会议。 但那种感觉,和现在完全不同。 那时的他,心中是算计与疲惫。 而此刻,他的血液里,流淌的是一种滚烫的,名为“期待”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大巴车缓缓驶离高速,拐进了一条林荫大道。 一座气派的度假酒店,出现在眾人眼前。 酒店主楼上,悬掛著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著—“热烈欢迎全国各地棋手蒞临晚报杯总决赛”。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气场便扑面而来。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 硬说的话,白子良非常玄幻的认为,那恐怕便是全国顶尖业余棋手匯聚於此形成的强大气场。 “走吧,我们先去办参赛报导和入住。”陆鸣远说到。 一行人跟著陆鸣远走入酒店大堂。 大堂里人来人往,南腔北调,每个人胸前都掛著参赛证。 白子良一眼扫过去,看到了许多面孔,有十几岁的少年,也有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神都透著一股专注与锐利。 这些人,就是全国业余围棋界的精英。 “好了,大家先去前台领房卡,两人一间,分房的单子我已经贴在群里了。”陆鸣远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白子良,你跟关宇翔一间。金文玉,你跟肖沐阳。李健和张浩宇。安顿好了之后,下午四点,到我房间开个短会,然后一起去熟悉赛场。” 眾人都应了好,然后分別按照陆鸣远的安排,进入各自的房间。 刚进入房间,关宇翔把包一扔,整个人就瘫在了床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我的妈呀,坐长途车可真累。小良良,你快感受一下,这床软不软?” 白子良没理他,而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从这里正好可以看到酒店的中庭花园,已经有棋手在那里摆开了棋盘,一边晒著太阳,一边下著快棋。 没有喧譁,没有嬉闹,只有全神贯注。 就连一旁的少数观战者,都是神情无比凝重。 这就是全国大赛的氛围吗? 连空气都是紧绷的。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前世作为金融精英,他也曾参加过无数次决定资金流向的商务高端会议,但那种压力,和此刻的感觉完全不同。 金融市场的博弈,是人与人、人与资本的斗爭。 而这里,是纯粹的,人与棋,人与智慧的较量。 下午四点,六人准时出现在陆鸣远的房间。 “明天上午九点,开幕式之后,第一轮比赛正式开始。”陆鸣远开门见山,表情严肃,“这次比赛,藏龙臥虎。我不多说废话,只强调三点。” “第一,尊重对手,尊重比赛。不管对手是谁,年龄多大,名气多响,坐到棋盘前,你们代表的就是玄天道场。” “第二,调整心態。贏了,不骄傲,迅速准备下一轮;输了,不气馁,立刻復盘,把输的东西给我找回来。这不仅是技术的比拼,更是意志的较量。” “第三,”陆鸣远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白子良和金文玉身上,“享受比赛。把你们在道场学到的,练到的,全都拿出来。不要有任何保留,去感受,去碰撞,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短会结束,陆鸣远带著他们前往酒店附楼的比赛大厅,提前去考察一下明天比赛的场地。 一走进那个巨大的宴会厅,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上百张铺著绿色绒布的棋桌整齐排列,如同等待检阅的方阵。 棋盘和棋钟已经摆放妥当,在明亮的灯光下静静地散发著光芒。 白子良的脚步,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而走了没几步,正四处张望的关宇翔脚步一顿,忽然道:“是胡毅!” 顺著关宇翔目光的方向而去,白子良在赛场的一个角落,看到一个面容儒雅的男人。 他穿著沪市代表队队服,约莫三十多岁,正在和人交谈。 “胡毅是谁?”白子良並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关宇翔一脸诧异的看向他。 “胡毅都没听说过?沪市的“常胜將军”,业余7段,下棋的几乎没人没听说过吧?” 陆鸣远点点头,补充道:“老胡当年冲段也是差了一点点,但是这个水平在业余界,確实吊打了。” 关宇翔点点头,连声称是:“没错,这位胡7段棋风坚韧无比,官子功夫出神入化,常年雄踞各大业余赛事冠军宝座。” “听说,有次下友谊赛,有个新科定段的少年,都输在他手下!” 这几人的感嘆还没有结束,队內的张健也伸手一指:“刘惊鸿!川蜀“鬼才”!” 白子良再次循声望去,一个穿著川蜀队服,留著半长不短的头髮,气质不羈的青年正靠在墙上。 他的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飘忽,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这个又是?”白子良有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关宇翔再次出来科普道:“小良良啊,不是师兄说你,你得多了解一点棋界的动向啊————” “这位刘惊鸿虽然不是道场出身,但是他这个业余5段,实力不比一些业余6段来的弱。” “我虽然没有和他下过,但是听说他棋风诡譎多变,非常难以应付。” 听著关宇翔滔滔不绝的介绍,白子良感到自己的血液开始微微发烫。 这才是真正的世界。 黑白竞技的世界! “走吧,咱们都去看看对阵表去。” 陆鸣远打断了关宇翔的长篇大论,带著眾人向赛场另一个入口处走去。 第一轮的对阵表,就贴在赛场入口最显眼的位置。一大群人围在那里,伸长了脖子寻找著自己的名字和对手。 “我看看,我看看————”关宇翔仗著个子高,挤到了最前面,“有了!关宇翔对阵————嗯,一个不认识的名字。金文玉————肖沐阳————有了!白子良! ,,他回过头,衝著白子良喊道:“小师弟,你第一轮的对手,是来自东道主京城晚报队的,叫————王硕!” 第147章 首战,莫心的影子 第147章 首战,莫心的影子 “小良良,第一轮就碰东道主京城晚报队的王硕,这可不好办啊。” 他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拍了拍白子良的肩膀。 “主场作战,裁判、观眾,那都是人家的人,气势都不一样,你可得小心点儿。” 白子良还没说话,路过的金文玉冷哼一声,斜睨了他俩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一不过是个无名之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白子良笑了笑,没接话。 他满脑子想的,都不是这个叫王硕的对手。 而是两天前,那盘让他几乎室息的指导棋。 至於明天的揭幕战—— 他相信自己! 第二天上午九点,开幕式结束。 当裁判长用洪亮的声音宣布“第一轮比赛正式开始”时,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棋手们拉开椅子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压抑的呼吸声。 白子良找到了自己的座位,28號台。 他对面已经坐著一个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穿著一身得体的夹克,看起来文质彬彬。 他胸前的参赛证上写著:京城晚报代表队,王硕。 看到白子良这个八岁的孩子坐到自己对面,王硕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惊讶,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你好,请多指教。” 白子良也微微鞠躬。 “你好。” 王硕的声音很沉稳。 猜先,白子良执黑。 他捻起一枚冰凉的黑子,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 整个世界的喧囂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他的眼前,只剩下这纵横十九道的战场该怎么下? 用之前对付金文玉的那种诡譎的陷阱流? 还是用自己最擅长的,依靠前世经验进行风险控制的局面掌控流?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但最终,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两天前,在道场那间安静的对局室里,莫心老师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以及那盘让他毫无还手之力的指导棋。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没有奇诡的飞刀,没有惊天的手筋,有的只是最朴素,最简单,最符合棋理的一手棋。 但就是这样的一手棋,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轻易地就將他所有的挣扎与反抗化为乌有。 那不是技巧的碾压,而是境界的降维打击。 原来,围棋可以这样下。 原来,最强大的力量,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原来,最锋利的刀刃,不是奇招,而是正道。 白子良闭上眼睛,胸膛缓缓起伏,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无比清澈。 他决定了。 就用莫心教给他的方式,来下这盘棋。 “啪!” 清脆的落子声响起。 黑棋,右上角,星位。 极其普通,极其稳健的开局。 对面的王硕显然愣了一下。 赛前他做过一些功—课,知道玄天道场这次来了几个了不得的天才少年。 对於白子良,他听到的传闻是“棋路诡譎,算路刁钻”。 可眼前这第一手,怎么看都和“诡譎”两个字沾不上边。 他没有多想,执白应在了左下角的星位。 接下来,白子良的每一手棋,都让王硕的眉头越皱越紧。 占角、掛角、守角、拆边—— 白子良的落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教科书里最標准的范例,简单,朴素,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 这棋——下得也太“老实”了吧? 王硕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和这个天才少年斗智斗勇,破解各种圈套的准备,可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反而下起了最基础的“功夫棋”。 这让他有一种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棋局进入中盘,王硕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白子良的棋虽然简单,但效率高得嚇人。 他看似平淡的每一手,都恰到好处地限制了白棋的发展,同时又让自己的势力范围在不知不觉中扩张。 整个棋盘上,黑棋的阵势虽然鬆散,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柔韧而又牢固。 王硕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里的飞虫,无论他从哪个方向衝击,都会被那看似薄弱的网线给缠住,动弹不得。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王硕心一横,决定主动挑起战斗。 他在中腹白棋阵势的薄弱处,下出了一手“靠”,意图搅乱局面。 然而,白子良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地在旁边“长”了一手。 又是最简单,最朴素的应对。 但这手“长”,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让白棋的攻击化为无形,並且反过来威胁到了白棋自身的连接。 王硕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他发现,自己所有的手筋、所有的战斗技巧,在这个八岁孩子面前,都变得毫无用处对方根本不和你进行复杂的局部缠斗,而是用最纯粹的棋理,在更高的维度上化解你的一切努力。 你的拳头再硬,打不著人,又有什么用? 赛场另一边,已经轻取自己首轮的关宇翔,和陆鸣远正站在白子良的棋盘旁观战。 “这——这是小师弟下的棋?” 关宇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陆鸣远说。 “陆老师,你快看,他这棋风,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一点都不“野了,稳得像个退休老干部。” 陆鸣远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棋盘,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稳? 不,这已经不是用“稳”可以形容的了。 作为旁观者,他看得更清楚。 白子良的每一手棋,看似简单,实则都蕴含著对全局形势最深刻的理解。 他放弃了所有不必要的局部利益爭夺,只选择对全局最有价值的下法。 这种对棋理的纯粹运用,这种大局观—— 陆鸣远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莫心! 这棋盘上,分明有莫心九段的影子! 仅仅一盘指导棋,两天的功夫,这个孩子竟然就把莫老师的棋道精髓,吸收、消化,然后化为了自己的东西? 这就是所谓天赋啊。 “啪嗒。” 棋盘上,王硕手中的一枚白子,因为指尖的汗水滑落,掉在了棋盘上。 他抬起头,看著对面那个一脸平静的男孩,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挫败。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八岁的孩子下棋,而是在面对一位浸淫棋道数十年的宗师。 差距太大了。 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对手。 又挣扎了十几手,当中腹的一条白棋大龙被黑棋简简单单地一手“镇”住,彻底断绝了生路之后,王硕终於放弃了。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將两枚白子放在了棋盘上。 “我认输了。” 白子良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对著王硕,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指教。” 知行合一。 这一刻,白子良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一座新的大门,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那扇门的背后,是一个更加广阔,也更加纯粹的围棋世界。 第148章 再遇「铁闸人」 第148章 再遇“铁闸人” 第一轮的胜利,没有在白子良心中掀起太多波澜。 那更像是一次成功的“实验”,验证了他从莫心老师那里学到的东西是真实有效的。 这种纯粹依靠棋理和基本功碾压对手的感觉,让他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回到休息区,关宇翔立刻就凑了上来,一脸坏笑地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行啊小良良,真人不露相啊!不显山不露水,就把对方直接拿下,太公钓鱼,愿者上鉤啊!” “关师兄,你那盘怎么样?”白子良没接他的茬,反问道。 “轻鬆拿下!”关宇翔得意地一扬眉,“对手太紧张了,开局就送了我一个大礼,后面就没悬念了。” 金文玉也贏了,而且是不到一百手就中盘速胜,对手几乎是被他摧枯拉朽般地击溃。 玄天道场六人,首轮全胜,算是个开门红。 陆鸣远把大家召集到一起,简单地总结了几句,便让大家各自休息,准备下午的第二轮比赛。 午饭过后,第二轮的对阵表贴了出来。 当白子良看到自己名字后面的对手时,他微微愣住了。 赵启明。 那个之前在道场选拔赛上,被他用一手“金鸡独立”的手筋在官子阶段击溃的“铁闸人”。 还真是巧了。 “哟,这不是老熟人嘛!”关宇翔也看到了,他挤眉弄眼地调侃道,“小良良,这次可是恩怨局了!” “这傢伙肯定憋著一股劲儿,想在你身上找回场子呢————” “你可得小心点,別在阴沟里翻船。” 白子良笑了笑,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赵启明想什么。对於一个以防守和官子为傲的棋手来说,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人正面击溃,那种耻辱感,绝对是刻骨铭心的。 这次相遇,赵启明必然会拼尽全力。 不过————那又如何? 现在的我,和一个月前的我,也已经完全不同了。 下午两点,第二轮比赛准时开始。 白子良再次走到了棋桌前。对面的赵启明,还是那副敦实厚重的模样,只是脸色比上次见面时要严肃得多,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加掩饰的战意。 看到白子良,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意思很明显:这次,我不会再输了。 猜先,这次轮到赵启明执黑。 比赛开始,赵启明的第一手,下在了小目。紧接著,他的每一手棋,都下得无比厚重、无比扎实。 坚实的拆二、坚实的守角、坚实的一间跳———— 他似乎完全放弃了对效率的追求,一心一意地构筑著自己的“铁壁铜墙”。 白子良看明白了。 赵启明这是铁了心要把棋局拖入他最熟悉的节奏一比拼內力,磨到官子,然后用他最引以为傲的细节计算力来一决胜负。 上次的失败,不仅没有让他更改自己的棋风,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道路。 他要用自己最强的方式,堂堂正正地贏回来。 白子良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有意思。 “既然你想比拼硬实力,那我就奉陪到底。” “围棋可是一人一步的游戏,光是下的坚实,失去了中庸之道,可是贏不了棋的!” 在这一段进入玄天道场训练的日子,白子良在日復一日的训练和对弈之中,自己大局观和对围棋的理解之上,能够清晰感应出那种进步。 这一次,他自问,都无需像上次对付“铁闸人”的方式进行。 对付赵启明这种极端风格的棋手,纯粹的“道理”有时候並不好用。 你需要用更直接、更具穿透力的力量,去击碎他引以为傲的壁垒。 很快便会展现出败势。 白子良的棋,开始变得锐利起来。 他不再追求全局的均衡,而是在局部主动挑起战斗,用犀利的手段,不断地衝击著黑棋厚实的阵地。 “啪!” “啪!” “啪!” 棋盘上,黑白棋子短兵相接,你来我往之间,仿佛都能看到火星四溅。 赵启明的防守,確实比之前更加坚固了。 而他的內心,其实也正在不断累积著信心。 “白子良,你的攻击,不会有效果的!” 他抬起头,充满挑衅的看了白子良一眼。 但是白子良却並没有理会他。 因为他知道,“铁闸人”现在,还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虽然这些之前的攻击没有立刻取得战果,但进攻使对方疲於防守,白棋正在不断地消耗黑棋的潜力。 赵启明的棋太厚重了,厚重到近乎笨拙。他为了防守,放弃了太多东西。现在局面看似平稳,但黑棋的实地已经逐渐落后了。 而棋局又进行了数十步,进入中后盘的赵启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的防线固若金汤,但代价是自己的地盘被白棋蚕食得所剩无几。 他开始有些焦躁了。 他试图反击,但在白子良滴水不漏的应对下,所有的反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白子良的计算力,经过《发阳论》那两道神之难题的洗礼,已经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赵启明脑子里能想到的变化,白子良早就算得一清二楚;赵启明没算到的变化,白子良也替他想好了。 这是一种全方位的压制。 赵启明的额头上再次渗出了汗珠,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三流武者,在一位武学宗师面前耍著自以为得意的大刀,结果对方只用一根手指,就轻鬆地化解了他所有的招式。 那种无力感,比上次输棋时还要强烈百倍。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输了!” 赵启明双眼赤红,他孤注一掷,在右下角和中腹的白棋两块棋之间,下出了一步极其凶狠的“断”。 强行切断白棋一块棋的归路,赵启明意图屠龙,决一雌雄。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也是他设下的陷阱。 如果白子良选择对杀,局面將瞬间变得无比混乱,胜负难料。 然而,白子良只是平静地看著那步“断”,然后,他抬起手,在局部黑棋“跳”的旁边,轻轻落下了一子。 “刺!” 这一手棋落下,令赵启明呆愣当场。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刚才赵启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围杀白棋那块孤棋上。 却完全忽略,或者说是“有意无视”自己大本营的防守漏洞。 毕竟,这个时候如果再慢悠悠的补棋,顾虑自身的强弱,也根本没有爭胜负的可能性。 但白子良的这一手“尖”,却直接宣判了他整条大龙的死刑!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赵启明呆呆地看著棋盘,看著那颗致命的白子,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输了。 输得比上一次还要彻底,还要心服口服。 他终於明白,自己和眼前这个两个月前还有来有回的傢伙,已经不在同一个次元了。 对方的成长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我————认输。” 赵启明的声音沙哑乾涩,他站起身,对著白子良,轻轻点头致意。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不甘和战意,只剩下纯粹的敬畏。 第149章 挑战「鬼才」 第149章 挑战“鬼才” 连下两城,白子良累积4个大分,挺进了对阵表的前20台。 在晚报杯这种高水平的比赛当中,哪怕能够暂时性的排位在前,名字也会在这个“围棋江湖”中传播开来。 一个八岁的孩子,两轮比赛都以中盘碾压的方式获胜,其中一个对手还是小有名气的“铁闸人”赵启明,这足以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陆老师,你们道场这个叫白子良的小孩,可以啊!”中场休息时,和陆鸣远相熟的一个南方代表队教练凑到陆鸣远身边,递过来一根烟。 “哪里哪里,今年这一批的学生,资质都不错。”陆鸣远笑著摆了摆手,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可不是运气。”那位教练摇了摇头,一脸认真,“我看了他第二盘棋,那中盘的力量和计算,根本不像个孩子,倒像个身经百战的老將。你们玄天道场,今年怕不是要出两个金童”了。” “哈哈,还早还早。”陆鸣远嘴上谦虚著,脸上的得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的確,方才前两轮比赛的时候,陆鸣远巡场时也扫过白子良的棋。 进道场这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这个八岁孩子的成长,是肉眼可见的。 陆鸣远这次能理解,当初老黄给他推荐白子良的时候,是怎样的心境。 另一边,关宇翔正唾沫横飞地给李健和张浩宇復盘白子良的棋。 “你们看到了没?就那一下尖”!简直神来之笔!直接就把赵启明那个乌龟壳给捅穿了!太帅了!我跟你们说,小良良这棋力,一天一个样!” 肖沐阳默默地站在一旁听著,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充满了震撼。 只有金文玉,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独自坐在角落里下意识的摆弄著自己的棋扇,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在听到关宇翔说白子良的时候,摆弄扇子的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白子良没有参与他们的討论,他一个人拿著对阵表,找到了自己第三轮的对手。 刘惊鸿。 当看到这个名字时,白子良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终於,还是遇上了。 川蜀“鬼才”,刘惊鸿。 赛前去探查场地的时候,关宇翔已经给他普及了一番。 面对业余6段,还能不落下风的强业余5段。 这將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苦战。 下午的比赛开始,白子良提前十分钟就坐到了座位上。 很快,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印著摇滚乐队头像t恤的青年,嘴里叼著根牙籤,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 他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头髮乱糟糟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没睡醒。 白子良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迅速抚平。 前世在金融圈,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有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精英,也有看似不修边幅、实则心思縝密的怪才。 但他面前的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和那些都不同。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懒散和无所谓,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他认真对待。 “你就是白子良?” 他把牙籤从嘴里拿出来,隨手往桌上一扔,懒洋洋地问道。 那根沾著口水的牙籤,就落在棋盘边缘,离棋盘不过几厘米。 像一根刺,扎进了白子良的眼睛里。 这方寸之地,是莫心老师口中神圣的战场,是无数棋手用一生去朝圣的殿堂。 在道场,每一次对局前,所有人都会静坐,调息,將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態。 那是对围棋的尊重,也是对对手的尊重。 可眼前这个人———— “我是。”白子良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情绪。 “哦,长得还挺可爱的。”刘惊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微黄的牙齿,“去年没看见过你,也就是说今年你是头一次参赛————很厉害啊,前两盘都贏了?” 白子良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他心中的不悦,已经转化为一种隱隱的愤怒。 这不是隨性,是轻慢。 是对这场全国顶尖业余棋手匯聚的比赛的轻慢,更是对围棋本身的轻慢。 在前世的资本市场,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天才”。 他们才华横溢,却目空一切,不修边幅,將规则与敬畏踩在脚下,认为单凭灵感就能战胜一切。 但最终,无一例外,都被市场本身无情地吞噬。 围棋也一样,不是可以这样对待的东西。 但白子良的理智告诉他,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在棋盘上,只有实力才是唯一的语言。 “行吧,小屁孩都这么酷的吗?”刘惊鸿眼见白子良没有搭理他,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开始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猜先,白子良执白。 猜先,白子良执白。 刘惊鸿执黑,第一手,他想都没想,直接下在了棋盘正中央。 天元! 白子良的瞳孔猛地一缩。 又是天元! 上一次看到这个开局,还是在省赛上,面对金文玉的时候。 但和金文玉那种充满羞辱意味的傲慢不同,刘惊鸿的这手天元,给人的感觉是————隨性。 仿佛对他来说,下在天元,和下在星位、小目,没有任何区別。棋盘上的三百六十一个点,在他眼里都是平等的。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是一种挑衅,也是一种试探。如果自己的心乱了,那这盘棋就不用下了。 他没有理会中央那颗黑子,稳稳地在右下角占了一个星位。 刘惊鸿见状,笑了笑,第二手棋,他下在了另一个角的“五五”。 白子良的眼皮跳了一下。 关宇翔的影子! 这傢伙的棋路,和关师兄那种“感觉派”如出一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白子良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继续按照自己的步调,稳扎稳打地抢占实地。 然而,棋局仅仅进行了二十几手,白子良就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窒息感。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道场选拔赛上,被关宇翔的“感觉流”搞得心態失衡的时候。 刘惊鸿的棋,比关宇翔的更加黏滑,更加无理,也更加————富有想像力。 他的每一手棋,都落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看似毫无关联,破绽百出。 但当你试图攻击时,却会发现,那些看似散乱的棋子,在不经意间已经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联繫,构成了一个你完全无法理解的“势”。 白子良在棋盘上,感受到了对方那种喷涌而出的才华。 他就像一个勤奋的学霸,把所有的公式和定理都背得滚瓜烂熟,结果考试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根本不按题目出牌的天才。 对方用你自己都看不懂的符號,轻鬆地就写出了最终答案。 他看到对面的刘惊鸿,甚至已经开始打起了哈欠,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那种轻视,比金文玉的傲慢,更加伤人。 白子良咬紧了牙关,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开赛以来最大的危机。 第150章 退无可退 第150章 退无可退 棋局进入中盘,白子良的局面已经发发可危。 白棋在中腹的一条大龙,被黑棋分割包围,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隨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完了,这棋要崩。” 已经结束比赛的关宇翔,照常过来看小师弟的棋。 他的第三盘棋进行的依然很快,不过这一次却不是他贏了,而是速败给一个黑龙江代表队的业余6段。 开局一个飞刀就被打爆的关宇翔,原本还想过来看看白子良的棋有没有希望。 但是过来却发现,白子良不出意外的,被这位川蜀“鬼才”强力的压制住了。 他虽然没有和刘惊鸿直接对局过,但是去年晚报杯观战过多盘对方棋局的关宇翔,自问比任何人都清楚刘惊鸿的可怕。 大概因为自己的棋风,也是那种喜欢“灵动”的“感觉派”,和刘惊鸿又那么几分相似。 但刘惊鸿的棋,却比自己那种相对粗獷隨性的“感觉派”,有著更强的大局观和更细腻的局部处理。 除去那不修边幅的外表打扮和令人都有些討厌的慵懒做派之外,哪怕作为玄天道场的学员,关宇翔也不得不承认,刘惊鸿那羚羊掛角般无跡可寻的才华,根本不是庸才能够揣度的。 “白子良的计算和布局,在他的才华面前,被克製得太死了。”同样观战的陆鸣远也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他想用理性去分析非理性的东西,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棋盘前,白子良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狂跳,一种即將崩溃的无力感,像是潮水一般,不断地衝击著他的理智防线。 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种感觉了。 上一次,还是和金文玉,以及关宇翔初次对决的时候。 输了吗? 就要这么输了吗? 晚报杯这种强手如云的地方,输一场也是正常的吧? 然而,这种退缩式的想法刚从脑海中冒出,白子良的心中又浮现出巢金这个他未曾见面的敌人,以及和严文瑾的约定。 他立刻意识到,这里根本不是他能够退缩的地方。 棋,本就是一盘盘下的,一盘盘拼下来的。 他,又能退到哪里去呢? 退无可退! 不! 我不能输! 他会像一头最坚韧,最耐心的狼,放弃所有华丽的捕猎技巧,只是死死地盯著猎物,用最笨拙,最原始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消耗对方的体力,等待对方露出破绽的那一瞬间。 对! 就是这样! 白子良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因为过度计算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我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短处,去碰对方的长处? 我为什么要试图去理解他的才华? 我不需要理解! 我只需要贏! 他放弃了所有对刘惊鸿棋路的反击和破解,不再去思考那些天马行空的妙手背后到底有什么深意。 他开始下起了最“笨”的棋。 补棋,连接,做活。 他像一个最朴实的工匠,不再追求华丽的雕琢,只是用最简单的榫卯结构,一板一眼地加固著自己摇摇欲坠的阵地。 “咦?” 刘惊鸿那昏昏欲睡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他发现,对面的这个小屁孩,突然不挣扎了。 他不再试图反击,不再试图脱困,只是在自己的包围圈里,小心翼翼地做著眼,那样子,像极了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仓鼠,拼命地往角落里囤积著粮食。 “放弃了?准备安乐死了?”刘惊鸿撇了撇嘴,觉得有些无趣。 他隨手在外面又下了一步,进一步收紧了包围圈,那是一步极其飘逸的“飞”,充满了想像力,又给白棋的大龙施加了巨大的压力。 然而,白子良依旧不为所动。 他看都不看那步“飞”,只是在自己的“笼子”里,又落了一子。 一目。 就一目。 他用最笨拙的方式,確保了自己的大龙,有两只铁打的活眼。 活了。 但是,代价是,他被死死地关在了里面,外面的世界,已经全部变成了黑棋的天下。 “这————这是弃子?”观战的关宇翔惊呆了,“不对,是弃势!他放弃了整个中腹的爭夺,就为了做活这一小块?” “他想把棋局拖入官子————”陆鸣远的声音有些乾涩,“他想用最细微的目数,去追赶。” “这怎么可能?”关宇翔失声道,“现在黑棋领先至少十五目以上!官子能追回来?” 是的,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 刘惊鸿也笑了,他看著白子良,眼神里带著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小傢伙,你很有趣。但是,光有韧性,是贏不了棋的。” 他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外围,那姿態,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然而,白子良的表情,却前所未有的专注。 他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了对手,没有了才华,没有了那些天马行空的妙手。 只有目数。 一目,半目,三分之一目。 他像一个最精明的会计师,用他那颗来自三十岁金融精英的大脑,疯狂地计算著棋盘上每一个角落的价值。 他不再去想“这手棋妙不妙”,他只思考“这手棋能便宜多少目”。 他的棋,变得无比功利,无比现实,甚至————无比丑陋。 但是,有效! 在刘惊鸿隨性而奔放的官子收束中,白子良用他那种“抠门”到极致的下法,一目,一目地,將差距慢慢缩小。 十五目————十三目————·目———— 刘惊鸿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每下一步棋,都会被对方用更精確的价值判断给“贴”回来。 自己瀟洒地赚了三目,对方却在另一个角落里,不声不响地抠回了三目半。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难受。 就像一个伟大的诗人,在吟诵著壮丽的史诗。 结果听眾里有个会计,一直在斤斤计较他每个字值多少钱。 棋局进入了最后的读秒阶段。 刘惊鸿的优势,已经被蚕食到只剩下两目左右。 他的额头,第一次冒出了汗。 他开始慌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才华和感觉,在白子良这位围棋的“会计”面前,显得那么华而不实。 “读秒开始。” “十。” “二十。” “一、二、三————” 在电子机械音读秒的催促下,刘惊鸿的心態彻底失衡了。 他下出了一步他自以为能够一锤定音的妙手,那是一步极其奔放的“点”,意图在白棋的空里出棋。 然而,这一步,也成为了他本局最大的败招! 因为过於追求华丽,他忽略了自身棋形的一个微小缺陷。 就在他落子的瞬间,白子良的眼睛猛地亮了! 等的就是你! 他毫不犹豫地,落下了那颗早已准备好的棋子。 “断!” 一子落下,石破天惊! 刘惊鸿那步奔放的“点”,瞬间变成了引火烧身的废棋。 反而白棋抓住机会,一连串眼花繚乱的组合拳,反过来在黑棋的空里,出棋了! “啊!” 刘惊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算错了。 他那赖以生存的才华和灵感,在最关键的时刻,背叛了他。 最终,当裁判数子结束,宣布结果时,整个赛场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151章 鬼才的崩溃 第151章 鬼才的崩溃 当裁判员那沉稳而清晰的声音在寂静的对局室里响起时,整个空间仿佛被施了一个定身咒。 “白胜,半目。” 这四个字,像四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先是微不可闻,紧接著便激起了滔天巨浪。 刘惊鸿脸上的那副玩世不恭,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硬地掛在嘴角。 他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和轻慢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著棋盘上黑白分明的棋子,仿佛要从那纵横交错的线条里找出什么不可能存在的错误。 “半目?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半目?”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著,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无法相信,自己那领先了十五目以上的巨大优势,那盘他自认为以灵感与才华铸就的棋,最后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最令人屈辱的方式输掉。 他伸出颤抖的手,开始发疯般地在棋盘上復点。 一颗,两颗———— 他的手指在棋盘上跳跃,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乱。他点了一遍,又点了一遍,可每一次的结果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黑棋一百八十三子,白棋一百七十八子。 盘面七目,贴还二又四分之三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白胜,半目。 没错,就是半目。 “不————不可能————”刘惊鸿喃喃自语,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神采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血丝和混乱。 他看著对面那个八岁的孩子,那个从中盘开始就一直被他压著打,只能像乌龟一样蜷缩著防守,下著他最看不起的“笨棋”的对手。 白子良只是安静地坐著,胸膛因为刚才极度的紧张和缺氧而微微起伏。 他没有看刘惊鸿,而是低头看著棋盘。 这盘棋,是他下得非常艰难狼狈的一局。 但白子良知道,自己退无可退。 只有耐心等待,自己抓住对方犯错的瞬间。 直到最后,刘惊鸿在读秒的催促下,心態失衡,下出了那步自以为是的“点”,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而他,则像等待了整个冬天的饿狼,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一口咬断了对手的喉咙。 “你————你是怎么算到的?”刘惊鸿的声音嘶哑,带著一丝哀求的意味。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自己接受这场失败的理由。 白子良终於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天才,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说道:“我没有你算得远,也没有你算得快。我只是,不想输。” 不想输。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刘惊鸿的心上。 是啊,他从一开始就没把这场对局当回事,他觉得胜利是理所当然的。 他享受的是戏耍对手的过程,是展现自己才华的快感。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输。 而对面的这个孩子,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这一个最纯粹的目標在战斗。 刘惊鸿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望著天花板。 他引以为傲的才华,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在起身离开的最后,白子良欲言又止,不过临走还是拋下了一句。 “不要小看围棋啊,要对围棋有起码的尊重。” 一出赛场,他就被关宇翔和陆鸣远一把抓住。 “小良良,乾的漂亮!你知道吗?”关宇翔兴奋地喊著,“刘惊鸿之前那副你看我不爽,有本事你干我呀”那个表情,到最后的时候被狠狠打脸,我看著都爽!” “干得漂亮。”陆鸣远没有多说,只是用力地揉了揉白子良的头髮,眼神里的讚许和骄傲满得快要溢出来。 白子良笑了笑,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亢奋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晕眩。 总之,他贏了。 在这场残酷的对局之中,他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晚报杯的赛制,是一天三轮。 而今天的全部对局也已结束,只不过明日的对阵,还要等待编排长统计完毕后才会公布。 今天总体上玄天道场的眾人发挥的都还不错。 金文玉、关宇翔和张浩宇三人都是两胜,其余两人也都没有全部掛零。 在晚报杯这样高手如云的赛场上,能够哪怕拿下一盘,都已经是业余5段的准入线。 晚饭过后,大赛组委会公布了下一轮,也就是第四轮的对阵表。 当白子良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中找到自己的名字时,他旁边的关宇翔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良良,你这————这运气也太背了吧?” 白子良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自己名字的旁边,赫然印著三个字。 沪市,胡毅。 “胡毅?”白子良对这个名字似乎好像听过,又好像有些陌生。 关宇翔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摇摇头说道:“你忘了吗?咱们昨天报导时,不是还碰到,我给你科普过的那个业余7段?” 关宇翔这么一说,白子良立刻想起来了。 关宇翔眼见白子良想起来了,继续道:“我听我们道场以前的师兄说过,他在职业定段赛的时候,曾经和胡毅下过一盘。” “胡毅这个人並不是那种纯粹力量型的,而是很均衡的棋风。他的棋谱你看不到什么惊为天人的妙手,但就是让你感到窒息。” “没有压力的情况下,他计算精准,很少犯错,然后就等著你犯错。只要你露出一点点失误,他就会立刻抓住,然后把那一点点优势,稳稳地保持到终局。” 关宇翔顿了顿,补充道:“跟刘惊鸿那种天马行空的棋完全是两个极端,那种棋看著很飘忽,但是抓住了弱点,也是有对付的办法。” “但对胡毅来说,因为大多数业余棋手也没有职业棋手的那种压迫力,所以和他下棋的业余棋手,通常就是死的明明白白的。” 白子良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遇到过的“铁闸人”赵启明,还有道场里那个棋风“又臭又硬”的肖沐阳。 胡毅,听起来就像是他们的终极进化版。 一个业余7段的“铁闸人”。 毫无疑问的,这绝对是他在这次晚报杯上,將要面临的最严峻的考验。 第152章 挑战业余7段! 第152章 挑战业余7段! ”子良,你也別太有压力。” 一旁的陆鸣远看白子良半天不说话,以为他被嚇到了,赶紧安慰道:“晚报杯本来就是你们这些道场学员们过来锻炼的机会,就从比赛强度上来讲,相比职业定段赛也不遑多让。” “子良,你学棋时间还很短,今天这个发挥已经很厉害了,明天输给胡毅不丟人。整个业余棋界,能贏他的人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你就放开了下,把他当成莫心老师那样的顶尖高手,能从他身上学到东西就是赚了“” 。 白子良点了点头,心里却完全不是这么想的。 学东西?当然要学。 但比赛,说到底,就是为了贏。 他脑子里闪过与严文谨的约定。晚报杯拿到名次,获得业余6段证书。 这是他走上棋盘,与巢金进行最终对决的“投名状”。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哪怕对手是业余7段的“常胜將军”,他也必须全力爭胜。 能不能贏是一回事,想不想贏,有没有取得必胜的信念是另一回事。 回到房间,白子良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对今天的棋进行復盘,或者做一些死活题保持计算的敏锐度。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今天与刘惊鸿的那盘棋。 他一遍遍地品味著那种从绝望中寻找生机,用最笨拙的方式坚守阵地,最终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完成逆转的感觉。 那是一种纯粹的,为了“活下去”而进发出的力量。 或许,对付胡毅这样的对手,华丽的招法和深远的算计都没有用。 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这种最原始的,坚韧不拔的求生欲。 在双方你来我往的,那种黏腻的勾心斗角之中,蹭出个胜负。 第二天,比赛大厅的气氛明显比前几天更加凝重。 在第四轮仍然能坐在前排的选手,无一弱者。 整个大厅里瀰漫著一股紧张到极点的气息,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白子良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调整著呼吸。 他看到不远处坐在40台位置的金文玉,正冷著一张脸,用一方丝巾仔细地擦拭著棋子,眼神里仍然带著一种一如既往的孤高。 他还看到了关宇翔,正对著对手一个劲儿地傻笑,也不知道是在放鬆自己,还是在用这种方式给对手施加压力。 很快,一个身材中等,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正是胡毅。 他今日並没有如同报导那天穿著沪市代表队的队服,反而是穿著一身熨烫得体的中山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坐姿端正,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严谨、刻板的气质。 他看到白子良,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丝毫波澜。 既没有因为对手是个孩子而轻视,也没有因为白子良昨天战胜了刘惊鸿而高看一眼。 仿佛坐在他对面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个需要按部就班去解决的“问题”。 “这个人,就是胡毅,就是业余7段!” 白子良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他从胡毅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比刘惊鸿的轻慢和金文玉的孤傲更加可怕的东西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这是一个纯粹的胜负师。 隨著裁判宣布比赛开始,胡毅执黑先行。 他没有丝毫犹豫,拈起一枚黑子,啪的一声,落在了右上角的“小目”位置。 声音清脆,落点精准,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应在了左下角的“星位”。 布局阶段,波澜不惊。 胡毅的每一步棋,都像是从教科书里刻出来的一样,標准得不能再標准。 占角,守空,掛角,拆边———— 看不出来有任何所谓的“玄妙”的意味,但是也没有任何明显的恶手。 他的棋,完全符合棋理,厚重而均衡。 平衡了实空和外势,厚薄与速度。 硬说的话,每一步棋,並非“妙手”,也绝对不会有“俗手”,都是所谓的“本手”。 “如果前世自己是赶上2022年的高考,胡毅这个案例,一定是詮释那年高考题最好的说法。” 白子良难得的走了神,脑海之中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不过,接下来他又强迫將自己的注意力拉回到棋盘之上。 现在的状况,白子良就像金庸武侠小说中,年少的少侠正和成名已经的高手互拼內力。 没有任何花巧招式的加成之下,硬拼能力,肯定是根基不足的自己率先倒下。 必须得想办法破局! 白子良尝试著下出一些积极的,带有挑衅意味的招法,试图將局面导向自己擅长的复杂战斗。 然而,胡毅就像是一块巨大的海绵。 白子良的所有试探,所有力量,打在他的阵地上,都被悄无声息地吸收、化解。 他既不退缩,也不冒进,总是选择最稳健,最扎实的应对。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几十手棋下来,棋盘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枯燥。 但白子良的额头上,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虽然他前世並没有和围棋ai下过棋。 不过在白子良经歷了这一世这么久的围棋学习歷程之后,结合前世的新闻报导,大概能够体会前世那些围棋高手口中“和ai下棋太痛苦了”的评价。 对手的棋,太“正確”了。 正確到让他感觉无懈可击,无从下手。 无论是自己苦修得来的引以为傲的计算力,还是对战机的敏锐嗅觉,在这样密不透风的均衡围棋面前,完全派不上用场。 他感觉自己的空间在被一点一点地压缩,自己的棋子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薄。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白子良心里很清楚,如果继续跟著对方的节奏走,自己必败无疑。他必须打破这种令人室ak的均势,哪怕付出一些代价。 长考之后,白子良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拈起一枚白子,狠狠地“打入”了黑棋左边的阵势之中! 这一手,石破天惊! 观战的陆鸣远和关宇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要拼命了! 第153章 无法逾越的壁 第153章 无法逾越的壁 白子良的这一手“打入”,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打破了棋局的沉寂。 所有观战的人,心都跟著揪了起来。 “子良这是要干什么?胡毅左边这块棋厚得跟城墙一样,这么打进去不是找死吗?”关宇翔急得直抓头髮,他完全无法理解白—子良的选择。 陆鸣远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知道,白子良是被逼到了绝境,这是在行险一搏。 可是,在胡毅这样滴水不漏的对手面前,行险,往往意味著更快的败亡。 棋盘前,胡毅看著白子良这石破天惊的一手,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0 他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白棋那颗深入腹地的棋子上停留了几秒钟。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仿佛在看一道数学题的冷静。 他没有像其他棋手那样,立刻对这颗入侵的棋子展开猛烈的攻击。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在旁边下了一手“飞”,看似轻描淡写,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罩住了白棋的退路。 白子良的心沉了下去。 他预想过胡毅的种种应对,有强硬的镇压,有凶狠的夹击。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胡毅的应对会如此的“普通”,如此的“冷静”。 这手“飞”,没有直接攻击,却將压力给到了极致。 它在告诉你:你进来了,很好,现在,你要怎么活? 白子良咬了咬牙,只能硬著头皮在黑棋的阵势里辗转腾挪,试图做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白子良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无法逾越的厚壁”。 无论白子良使出多么精妙的手筋,多么刁钻的腾挪之术,胡毅的应对永远只有一种最简单,最厚实,最朴实无华的“本手”。 你“靠”,我就“扳”。 你“断”,我就“长”。 你“点”,我就“粘”。 都给你,但是唯独你要做眼求活,紧隨而至的手段便会跟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胡毅的棋,就像是一道冰冷坚固的城墙。 白子良的每一次衝击,都像是撞在了花岗岩上,不仅没能撼动对方分毫,反而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而更可怕的是,胡毅在防守的同时,还在不紧不慢地扩张著自己的实地。 棋局进行到中盘,白子良那颗打入的棋子,虽然还没有被直接吃掉,但已经被黑棋层层包围,变成了一块沉重的负担。 为了维持这块孤棋的呼吸,白子良不得不在外围不断地投入兵力,导致自己其他地方的阵地变得越来越薄弱。 此消彼长之下,局势的天平已经开始明显地向胡毅倾斜。 而隨著赛程的进行,许多本轮次的棋局也都结束。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这盘业余7段的对局旁边来。 “完了————白棋这块棋,已经走重了。”一旁观战的人群之中,一位业余高手嘆了口气。 “胡毅的实力太恐怖了,他的控盘能力简直不是业余棋手该有的水平。 “可不是吗,当初如果胡毅再多衝两年,职业初段也不然不在话下。恐怕就以现在的水平,刚刚新定段的职业棋手,也不一定能拿下胡毅。” “白棋小朋友还是太年轻,太衝动了。”另一人附和道。 关宇翔的脸色倒是非常正常,这盘棋在他看俩,没有几十手速败已经非常好了。 不过棋盘之上白棋的窘迫,还是令他深切的体会到胡毅的强大。 陆鸣远沉默地看著棋局,心里也是涌起一股感嘆。 他想起了临出行前,莫校长与玄天队成员他们下的那盘一对六指导棋。 当时,白子良在被让三子的情况下,面对莫心老师那看似简单,却蕴含著至高棋理的招法,也是这样一种感觉。 ——降维打击。 是的,胡毅对白子良,呈现出的就是一种降维打击。 这无关乎天赋,无关乎奇思妙想,而是一种基於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苦练而来的,绝对实力的碾压。 白子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著各种各样的变化,但每一个变化推演到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败势。 他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冰冷的,不会犯任何错误的机器。 在棋盘上,他已经感受到了如此清晰的绝望。 但他没有放弃。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父亲那张因为赌博而憔悴的脸,母亲那双充满忧虑的眼睛,还有严文谨老师那句“你的对手,是你自己”。 他不能输!至少,不能这么窝囊地输! 白子良的双眼涌上一股异样的潮红,他放弃了对那块孤棋的纠缠,转而在棋盘的另一处,对胡毅的一条大龙发起了自杀式的总攻! 他要用最惨烈的方式,將这盘棋拖入一场血腥的肉搏战! 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哦?要拼命了吗?” 胡毅看著白子良这玉石俱焚的一手,扶了扶眼镜,嘴角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露出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刀锋般冰冷的笑意。 他仿佛在说:正合我意。 面对白子良疯狂的攻击,胡毅没有选择退让,而是针锋相对地迎了上来。 一场惊心动魄的对杀,在棋盘上瞬间引爆。 然而,结局却没有任何悬念。 白子良的攻击虽然凌厉,但在胡毅那如同磐石般稳固的防守和精准到令人髮指的计算面前,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胡毅甚至都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找到了白子良攻击阵型中的唯一一处缺陷。 一招“点”,直插要害! 仅仅一手棋,就宣判了白子良攻击的死刑。 白子良看著胡毅落下的那颗黑子,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这是一场完败。 他缓缓地抬起手,从棋盒里拈起两枚白子,轻轻地放在了棋盘上。 “我认输。” 他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 胡毅平静地点了点头,开始收拾棋子,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子良站起身,对著胡毅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指教。” 这一躬,他鞠得心悦诚服。 这一刻,他终於明白了关宇翔说的那句话。 和胡毅下棋,你真的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是怎么一点一点死掉的,却无能为力。 那堵名为“实力”的墙,原来真的如此厚重,如此的————无法逾越。 第154章 败北的意义 第154章 败北的意义 白子良走出赛场的时候,外面喧闹的议论声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听不真切。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棋盘上那黑白分明的棋子在不断地旋转,最后定格在胡毅那致命的一“点”上。 那是一招足以让他铭记一生的棋。 简单,直接,却蕴含著返璞归真的力量,將他所有花哨的攻击和复杂的计算瞬间击得粉碎。 “小良良,你没事吧?” 关宇翔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看似隨意的表情中,还是夹杂了几分关心。 虽然他想说些安慰的话,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输给胡毅不丟人? 这种话在此时此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知道,以白子良的骄傲,输棋恐怕在他的心理准备范围內。 但是这场完败的输棋方式对他来说,打击一定非常巨大。 “我没事。” 出乎关宇翔的意料,白子良的脸上没有他想像中过分的沮丧和失落。 他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的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对著关宇翔笑了笑,说道:“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胡毅老师確实很强,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这副超乎年龄的冷静和坦然,让关宇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才说出一句:“————行,走,我请你喝杯冰可冷。” 不远处,金文玉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到白子良输了,心里確实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那个总是能创造奇蹟,甚至战胜过自己的傢伙,终究还是有极限的。 而只要还有极限,自己也终有一日,能重新追上他,甚至超越他。 但当他看到白子良那平静得过分的表情时,那丝快意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这个傢伙,心性竟然也如此可怕吗? 在经歷了这样一场惨败之后,竟然还能如此平静地接受,甚至说出“学到了很多东西”这样的话。 金文玉捫心自问,如果换做是自己,在这样一场毫无还手之力的对局后,绝对做不到如此坦然。 他或许会愤怒,会不甘,会將自己关在房间里,疯狂地復盘,找出自己的失误。 而白子良,却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平静地接受了结果。 这种心境上的差距,让金文玉再一次对自己產生了怀疑。 “子良。” 陆鸣远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白子良的肩膀,温和地问道:“感觉怎么样?” 白子良抬起头,看著陆鸣远,认真地回答道:“感觉————我好像看到了,莫老师告诉我们的,另一座山。” 他想起了在玄天道场时,输掉指导棋之后,莫老师对他们每一个队员说的那些话。 认识到自身的渺小与世界的宏大,正是攀登的动力。 今天,胡毅让他看到了另一座,名为“绝对实力”的高山。 虽然这座山不像莫心老师那样高不可攀,遥不可及。 但它同样厚重,同样雄伟。 让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与顶尖业余高手之间的差距。 “是啊,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陆鸣远欣慰地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输一盘棋,尤其是在晚报杯这样的全国大赛上,输给胡毅这样的顶尖高手,对你来说不是坏事。” “它能让你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知道未来该往哪个方向努力。” 陆鸣远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的棋,充满了灵性和想像力,对战机的把握也远超同龄人。” “但如果从衝击业余高手,甚至於职业棋士的角度来看,你的根基,仍然还不够扎实。” “特別是你的布局,有时候太过追求效率和攻击性,棋形偏薄,並没有走出本手” ” 0 “日常欺负一些力量不足够,或者围棋大局观理解的下手时,你这样的下法看似效率很高,获得胜利的机率更大。” “可一旦遇到胡毅这种力量和厚度都顶级的棋手,就很容易被抓住弱点,一击致命。” 白子良认真地听著,將陆鸣远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这些,正是他刚才在脑海里復盘时,自己总结出的问题。 “回去好好復盘,把这盘棋吃透。这比你贏十盘棋的收穫都要大。”陆鸣远最后鼓励道。 “嗯,我知道了,陆老师。”白子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场失败,没有击垮他,反而像一盆冷水,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意识到,自己虽然有著成年人的灵魂和计算力,但在围棋这个需要深厚积累的领域,自己终究只是一个学棋不到一年的“孩子”。 前世金融市场的经验,可以让他拥有敏锐的风险嗅觉和强大的心理素质。 但围棋盘上,最终说话的,还是硬实力。 他的路,还很长。 下午,第五轮比赛开始。 白子良的失利,让玄天道场代表队的士气受到了一些影响。 但比赛还在继续,所有人都必须收拾心情,投入到新的战斗中。 白子良的对手,是一个来自地方队的业余5段棋手。 或许是上午的失利让他卸下了所有的包袱,或许是陆鸣远的那番话让他找到了新的方向。 这一盘棋,白子良下得异常沉稳。 他没有再使用那些花哨的开局和激进的招法,而是像胡毅一样,从最基础的“小目”开局,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他的对手显然研究过他之前的棋谱,一直在提防著他的奇袭和乱战。 可白子良这盘棋,却“正常”得让他感到无所適从。 棋局平稳地过渡到中盘,双方的阵地犬牙交错,形势非常复杂。 就在这时,白子良展现出了他从胡毅那里学到的东西。 他没有急於寻找战机,发动猛攻,而是耐心地收束著自己的阵地,加厚自己的棋形,同时对对手的薄弱之处施加著潜移默化的压力。 他的棋,变得“均衡厚重”了起来。 对手在白子良这种温水煮青蛙般的压迫下,渐渐感到窒息。 他试图反击,搅乱局面,但每一次都被白子良用最简单,最厚实的招法轻鬆化解。 最终,在官子阶段,对手因为一步计算失误,被白子良抓住机会,一举奠定胜局。 贏下这盘棋后,白子良没有丝毫的喜悦。他只是平静地收拾好棋子,然后走到观战区,继续观看其他人的比赛。 他看到,胡毅又贏了,依旧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完胜。 他还看到,金文玉也贏了,他的对手在输棋后,脸色惨白,久久无法起身。 晚报杯的战斗,已经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而他,在经歷了一场惨败之后,仿佛也完成了一次蜕变。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追求胜利的胜负师,更是一个在棋盘上不断学习,不断进化的求道者。 败北的意义,或许就在於此。 第155章 深水区的鏖战 第155章 深水区的鏖战 晚报杯的赛程已经接近尾声,整个赛场的气氛也变得愈发微妙。 对於那些已经確定无缘前列的棋手来说,剩下的比赛更多的是为了荣誉和交流。 而对於像白子良、金文玉这样依然处在第一集团的顶尖少年来说,每一盘棋都至关重要,直接关係到他们最终的排名和即將到手的业余段位证书。 最后一天的上午,第六轮比赛打响。 白子良的积分是4胜1负,排在所有参赛者的前列。 这一轮,他的对手是来自北京晚报队的黄继勇。 “bj棋王,黄继勇,业余6段,人称黄6“。” 赛前,关宇翔又一次充当了“情报分析员”的角色,他的表情比之前对阵胡毅时要轻鬆一些,但依旧带著几分凝重。 “这个黄继勇,是京城本地的老牌强豪了,10年前就在第一届晚报杯上获得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批业余6段称號。” “他的棋风非常全面,能攻善守,尤其擅长乱战,所以他的棋路跟你的风格有点像,都喜欢把水搅浑。” “不过他比你经验老到得多,人家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都多,很多骗招和陷阱都是防不胜防。” “小良良,你可得小心点,千万別掉进他的套路里。” 白子良点了点头。 又是一个擅长乱战的对手。 如果是前几天的自己,或许会很兴奋,很期待和这样的对手来一场酣畅林漓的对攻。 但现在,在经歷了与胡毅的那场完败之后,他的心態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执著於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去战胜对手。 而是开始思考,如何用最“合理”的方式去贏下棋局。 比赛开始,猜先之后,白子良执黑。 面对黄继勇第一手堂堂正正的“星位”,白子良没有像以往那样针锋相对,而是选择了稳健的“小目”。 开局的几手棋,白子良下得四平八稳,完全是一副要比拼內功的架势。 对面的黄继勇显然有些意外。 他赛前肯定研究过白子良的棋,知道这是一个棋风锐利,极具攻击性的少年天才。 这位已经40多岁的大叔,原本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狂风暴雨的准备,没想到对方竟然打起了太极。 黄继勇试探性地在白子良的阵地上“点”了一下,发出了战斗的邀约。 若是以前的白子良,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扳”起反击。 但这一次,他只是轻轻地在外面“跳”了一手,选择了最稳妥的退让。 “哦?”黄继勇的眉毛挑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感觉,眼前的这个孩子,和情报里描述的,似乎有些不一样。 既然你不愿意打,那我就逼著你打! 黄继勇的棋风立刻变得强硬起来,他不再进行试探,而是直接深入黑棋的阵地,摆出了一副要强行破空的姿態。 棋盘上的火药味,瞬间浓烈了起来。 观战的陆鸣远,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无理手来了!子良会怎么应对?” 陆鸣远紧紧地盯著棋盘。 他很想知道,在经歷了与胡毅的对局后,白子良的棋,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棋盘前,白子良看著黄继勇这蛮不讲理的一手,眼神依旧平静。 他没有像黄继勇预想的那样,暴怒地发动反击,將自己的大龙置於险地。 他只是冷静地计算著。 计算著对方这手棋的得失,计算著如果自己退让,会损失多少实地,计算著如果自己反击,有多大的胜算。 他的大脑,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將所有的变化都量化成了冰冷的数字和概率。 最终,他得出了结论。 反击,胜算五五开,但风险极高,一旦失败,就是满盘皆输。 退让,虽然会损失一部分实地,但棋形会变得非常厚实,主动权依然掌握在自己手中。 若是前世在金融市场做风险投资,面对这样的选择,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而现在,在围棋盘上,他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再次选择了退让。 他放弃了边上几颗棋子的死活,转而在中腹下了一手厚实的“飞”,將自己的大阵彻底加固。 这一手棋,让所有观战的人都愣住了。 “弃子?子良竟然选择了弃子?”陆鸣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黄继勇也愣住了。 他设想了白子良的十几种应对,每一种都是激烈地反抗,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后续的几十手变化,准备將白子良拖入他最擅长的混战泥潭。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白子良竟然会如此乾脆地“割肉止损”。 这根本不像一个年轻棋手该有的棋! 年轻棋手,不都是血气方刚,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吗? 黄继勇感觉自己蓄满力的一拳,重重地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他虽然吃掉了黑棋的几颗子,占到了便宜,但白子良的外势也因此变得如铜墙铁壁一般,让他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入侵的缝隙。 棋局的节奏,在不知不觉中,又回到了白子良所希望的,那种缓慢、厚重的轨道上。 接下来的棋局,就成了白子良一个人的表演。 他利用自己厚实无比的外势,不断地对白棋的薄弱之处进行压迫,一点一点地蚕食著白棋的实地。 黄继勇虽然拼尽全力抵抗,但他擅长的那些乱战技巧,在白子良这密不透风的“石墙”面前,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慢慢勒紧,可供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 最终,当棋局进行到一百八十手时,黄继勇看著自己被搜颳得所剩无几的实地,和中央那片被黑棋围起的,一眼望不到边的巨大潜力。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停下了手。 “我认输。” 黄继勇的脸上,带著一丝苦涩,也带著一丝敬佩。 “后生可畏啊,长江后浪推前浪。你的棋,一点都不像个八岁的孩子。” 白子良站起身,对著这位京城棋王深深鞠躬。 “您过奖了。” 贏下这盘棋,白子良的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通往最终目標的一步。 现在,他仍然在深水区鏖战。 但是,也距离最后的目標,越来越近了。 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这一轮,胡毅和另一位夺冠热门,来自陕西的卢嘉天,也双双获胜。 金文玉同样拿下了对手。 最后一轮的对阵,將决定所有人的最终命运。 而白子良的目標很明確拿下最后一战,確保自己能进入前四。 拿到那张至关重要的,业余6段的证书! > 第156章 最后的对决 第156章 最后的对决 晚报杯总决赛的最后一天下午,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终章来临前的寧静与躁动。 最后一轮,也就是第七轮的比赛,即將开始。 白子良的战绩是5胜1负,与他积分相同的,还有黄继勇、刘惊鸿等一眾顶尖高手。 虽然之前刘惊鸿输给了白子良,但之后仿佛痛定思痛,那种轻描淡写的肆意妄为气息收敛了很多。 接下来的几轮,都轻鬆拿下。 而玄天队这边,关宇翔和金文玉两人也紧追白子良之后,都是5胜1负,但是因为对手分的缘故台次仍然在白子良之后。 而排在他们这些第一集团军前面的,则是两位至今保持全胜的巨无霸——沪市“常胜將军”胡毅,和陕西“棋王”卢嘉天。 这两位,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业余围棋界响噹噹的业余7段。 不必说,根据对阵的排列统计规则,最后一轮,胡毅將与卢嘉天进行巔峰对决,爭夺本次晚报杯的冠军。 而白子良,则將与另一位同样5胜1负的棋手,爭夺前列的排名。 “小良良,不会又是咱们玄天內战吧?”关宇翔在出来对阵表之前打趣道,“这一次要还是输了,別怪师哥我啊!” 白子良轻轻一笑:“宇翔哥,胡7段那边给了我这么大指导,你就还是那么有自信能贏我吗?” “哈哈,那说好了,要是咱俩对上你贏了,回去请我吃饭呀!”关宇翔嘿嘿一笑。 眾人一片轻鬆笑闹之中,最终轮次的对战表,终於张贴出来。 而当对阵表公布之时,玄天队的几名队员之间,再次响起了一片小小的惊呼。 白子良的最后一个对手,赫然是—金文玉。 宿命般的对决,再一次上演。 “我靠!怎么又是你们俩!”关宇翔看著对阵表,表情精彩极了,“你们俩是天生犯冲吗?从道场选拔赛到晚报杯,非要分出个你死我活才行?” 白子良看著金文玉的名字,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说实话,他最不想遇到的对手,就是金文玉。 不是因为怕他,而是因为和金文玉下棋,太累了。 这个傢伙的计算力如同超级计算机,棋风又冷又硬。 跟他对局,每一手都必须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的鬆懈。 而另一边,金文玉在看到对阵表后,只是充满战意地瞥了白子良一眼。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充满了啪作响的火药味。 陆鸣远走到两人身边,表情严肃地说道:“你们俩,都是我们玄天道场的骄傲。 66 “这一盘棋,既是你们个人荣誉之战,也代表著道场的水平。作为老师,我对你们两个一视同仁,全部支持!” “我希望你们都能拿出最好的状態,不要有任何保留,下出一盘无愧於心的棋。” “是,陆老师。”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很快,裁判便再次宣告了最后一轮比赛的开始。 白子良和金文玉两人在桌前相对而坐,躬身行礼。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这一局,由金文玉执黑先行。 他没有再像上次那样,下出充满挑衅意味的“天元”,而是回归了最正统的“二连星”布局。 两颗黑子,在棋盘的对角星位上遥相呼应,如同两座稳固的桥头堡,宣告著一场堂堂正正的阵地战即將拉开序幕。 白子良心领神会,他安静地捻起一枚白子,同样以“二连星”回应。 双方都放弃了任何奇袭和试探,从一开始,就摆出了要用最纯粹的实力,一决高下的架势。 棋局的进程,也正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从第一手棋开始,就进入了极度复杂的计算和绞杀。 没有温和的试探,没有布局的谦让。 中腹的战斗几乎在开局三十手后就瞬间引爆,双方如同两支早已磨刀霍霍的军队,在广阔的平原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转换。 你吃我的角,我就深入你的腹地,斩断你的连接;我破你的空,你就在我的阵型中埋下反击的火种。 棋盘上的形势犬牙交错,复杂到了极点。 黑白棋子纵横交错,仿佛一幅泼墨山水,却又处处暗藏杀机。 作为角逐本次晚报杯新科业余6段的前几台,白子良他们这台自然收到非常热切的观战群眾。 “这棋————太乱了,简直就是一盘浆糊。”一位业余6段的老棋手摇头嘆道。 “这两个孩子,真的是八九岁的年纪吗?这计算力,我们这些大人都自愧不如啊!”另一个到现在仅有3胜的业余5段大叔摇头讚嘆道。 “人家可是玄天道场出身的,都是未来职业棋士和世界冠军的摇篮,跟你能一样吗?”大叔一旁的同伴揶揄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棋局磕磕绊绊地进入官子阶段时,双方都进入了最后的读秒0 “10—————— ” “9———— 97 ,” 电子棋钟冰冷无情的机械读秒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击在对战双方的心上。 金文玉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紧张,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沿著脸颊滑落。 白子良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高强度的计算让他的大脑一阵阵发烫,八岁孩童身体的极限被一再突破,眼前甚至因为过度用脑而出现了模糊的重影。 这盘棋的消耗,比之前对阵胡毅时还要大上数倍。 因为胡毅那盘是单方面的碾压,他只需要承受,而和金文玉,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势均力敌,是意志与计算力的双重极限比拼。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金文玉在读秒的催促下,下出了一步看似是先手的官子。 那是一步普通的“扳”,意图压缩白棋的实地。 然而,就在黑子落下的瞬间,白子良的瞳孔猛地一缩! 陷阱! 他那颗来自前世金融市场的三十岁灵魂,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风险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致命的危险气息。 这手棋,看似是普通的先手官子,但如果自己按照常规应对,粘上,就会落入一个对方精心设计的连环套! 后续的变化將导致自己的一块棋形出现致命缺陷,被对方以凌厉的手筋反先搜刮,瞬间损失数目的实地。 在半目胜负的棋局里,这就是宣判死刑! 白子良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无数个变化图在脑海中闪现、推演、覆灭。 “ 三,“一,” 在计时器即將归零的最后三秒钟,他终於找到了通往胜利的唯一道路! 他没有去应那步暗藏杀机的“先手”,而是悍然脱先,捻起一枚白子,落向了棋盘的另一端——全局最后一个价值连城的大官子! “什么?!” 金文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不敢相信,自己隱藏得如此之深的陷阱,竟然被对方在读秒中识破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白子良,只见对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 那一刻,金文玉的心態,彻底崩了。 接下来的官子,他昏招迭出,被白子良抓住机会,一举將微弱的优势扩大。 最终,棋局结束。 裁判员点目。 “白胜,一又四分之子。” 当结果宣布的那一刻,白子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贏了。 这场宿命般的对决,最终仍然以他的胜利而告终。 金文玉这一次的告负之后,並没有太过沮丧。 而是目光灼灼地盯了一会最后的胜负处,久久没有起身。 “我也是运气好而已,第一感就算到了局部的变化,文玉。”最后,还是白子良先开了口。 金文玉抬起自己的双目,看向白子良,一反常態道:“不,我技不如人。你,確实比我强了。” “我会好好向你学习的,让我们去那个名为职业的世界,再决一雌雄吧。” 言毕,金文玉也不再看白子良一眼,起身离开。 第157章 新科业余6段的诞生! 第157章 新科业余6段的诞生! 望著金文玉远去的背影,白子良微微一愣,然后轻轻一笑。 “这小傢伙,还是挺有可爱的一面的啊!” 与此同时,另一场万眾瞩目的冠军爭夺战也分出了胜负。 陕西棋王卢嘉天,在官子阶段展现出了更胜一筹的韧性,以半目之差,险胜了夺冠大热门胡毅。 至此,本届晚报杯总决赛的所有比赛,全部结束。 颁奖典礼上,当主持人念到获奖名单时,整个会场都沸腾了。 “冠军,陕西晚报队,卢嘉天!” “亚军,沪市晚报队,胡毅!” “季军,京城晚报队,黄继勇!” “殿军,玄天道场,白子良!” “第八名,玄天道场,关宇翔!” —— “第十名,玄天道场,金文玉!” 白子良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著沉甸甸的奖盃和一张代表殿军的红色证书。 而根据晚报杯的赛制规程,作为第4名,他可以申报业余6段的资格。 他做到了。 他做到了! 他终於拿到了这张,通往与巢金决战的“投名状”。 他看著台下为他鼓掌的陆鸣远和关宇翔,看著不远处同样站在领奖台上,却低著头不看他的金文玉,心中百感交集。 这场晚报杯之旅,他收穫的,不仅仅是一个名次,一张证书。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自己未来的道路,也看清了自己与真正的高山之间的距离。 他的围棋之路,才刚刚开始。 但在那之前———— “是时候,解决这一世的夙愿了!!” 白子良喃喃低语道。 回程的大巴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来的时候,车厢里瀰漫著紧张和对未知的忐忑。 而现在,空气中充满了轻鬆和喜悦。 玄天道场代表队这次晚报杯取得了空前的好成绩,六名队员全部进入了前三十名。 其中白子良、关宇翔、金文玉更是杀入了前十。 这足以让玄天道场在全国的围棋道场中,继续稳坐钓鱼台。 “小良良,你现在可是名人了!新晋业余6段,晚报杯第四名!回去以后,道场里的师弟师妹们不得把你当偶像一样供起来啊!” 关宇翔眉飞色舞地说道。 虽然他自己只拿了第八名,但其实已经达到之前的预期。 而自己这个小师弟居然成为本次大赛最大的黑马,晋升业余6段,他是打心底非常开心。 白子良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靠在窗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里却异常的平静。 名声,荣誉,这些对他来说,都只是附带品。 他真正在意的,是达成了和严文瑾的约定,和信封里那笔不菲的奖金。 这些,才是能真正改变他家庭命运的东西。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父亲。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想要看到他们脸上久违的笑容。 大巴在玄天道场门口停下。 莫心校长和几位教练早已等候在那里。 “欢迎凯旋归来!” 队员们陆续下车,莫心校长一一和他们握手,脸上带著欣慰的笑容。 当他走到白子良面前时,他停了下来,深深地看了白子良一眼。 “你做得很好。” 莫心没有过多的夸奖,只是简单地说了这么一句。 但白子良知道,这五个字,已经是他能给予的,最高的评价。 “谢谢莫老师。”白子良恭敬地回答。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你的路,还很长。”莫心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向其他人,“好了,都解散吧,给你们放三天假。三天后,回来继续训练!” “哦耶!放假咯!” 少年们发出一阵欢呼,四散而去。 白子良没有在道场停留,他归心似箭。 和陆鸣远打好招呼后,他便在关宇翔的陪同下,直奔火车站。 原本白子良觉得没有必要,自己完全有能力独自回家。 但是陆鸣远和关宇翔都不放心这个在他们眼中仍然不到10岁的小男孩独自坐火车回老家。 至少,要看著白子良上火车。 想了想,白子良也没有拒绝。 一番旅途疲惫之后,当他拖著小小的行李箱,在月台上看见正焦急的左顾右盼的父母之时,白子良的心跳不由得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爸,妈,我在这儿!” 循声望来,白子良的父母,很快就锁定了自己的儿子。 看到白子良的那一刻,母亲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 “小良!你回来了!” 她一把將白子良紧紧地搂在怀里,仿佛要將这些天所有的思念和担忧,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妈,我回来了。”白子良的鼻子也有些发酸。 “走,我们回家!” 当走进自家熟悉的客厅的第一时间,白子良没有多说话,他默默地放下行李箱,然后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信封和一张红色的证书。 他走到母亲面前,將厚厚的信封递了过去。 “妈,这是我这次比赛拿的奖金。” 母亲愣住了,她看著那个信封,手有些颤抖,没有去接。 “这————这得有多少钱啊?” “税后,一共8000块。”白子良平静地说道。 8000块! 在1998年,对於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母亲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儿子。 她的儿子,才八岁,竟然靠自己的能力,为这个家带来了希望。 白子良又將那张红色的证书,递到了父亲的面前。 “爸,这次我是第4名,而根据晚报杯的规程,我稍后便可以申报业余6段。” 白宏伟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颤抖著手,接过那张证书。 当他看到“白子良”三个字和“第4名”的称號时,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圈瞬间就红了。 业余6段! 这是他追逐了一辈子,却始终遥不可及的梦想。 而他的儿子,这个被他认为“没有围棋天赋”的儿子,仅仅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达到了这个高度。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混帐话,想起自己给这个家带来的伤害,一股巨大的羞愧和悔恨涌上心头。 “噗通”一声,他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子良,爸对不起你!爸不是人!” “爸!你这是干什么!”白子良大惊失色,赶紧去扶他。 母亲也哭著跑过来。 一家三口,哭著,笑著,拥抱在一起。 这段时间內笼罩在这个家庭上空的阴霾,在这一刻,终於被彻底驱散。 晚上,母亲做了一大桌子丰盛的菜。 饭桌上,白宏伟像是变了个人,他不再提那些棋牌室的“朋友”,也不再吹嘘自己所谓的“棋艺”。 只是一个劲儿地给白子良夹菜,脸上带著憨厚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吃完饭,白子良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他走到电话旁,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 “餵?”电话那头,传来了严文谨那沉稳的声音。 白子良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他握著话筒,用一种平静而坚定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严老师,我做到了。” 第158章 刷新记录! 第158章 刷新记录!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白子良能听到严文谨平稳的呼吸声,这让他有些紧张。 他不知道严文谨对自己这个成绩是否满意,晚报杯第四名,虽然拿到了6段证书,但终究没有拿到冠军。 这算是完成了约定吗? 几秒钟后,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 “呵呵,我就知道,你这个小子,不会让我失望。” 严文谨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笑意和————讚许。 白子良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我查过晚报杯的资料了。”严文谨继续说道,“第四名,新中国围棋史上,从业余1段打到这个名次,用时最短的记录,被你刷新了。” “子良小友,自此开始,你便是中国围棋界的一个传说了。” “都是严老师您教得好。”白子良谦虚地,但是十分真诚的说道。 他知道,如果没有严文谨那一个月的地狱式特训,没有《官子谱》的加持,他就连玄天道场都进不去。 更遑论能接受道场內系统的训练,以及那如神明一般的莫心的指导。 没有严文瑾,他绝对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跟我没关係;这是你自己的努力换来的。”严文谨的语气又恢復了那种商人的冷静,“我只是做了一笔投资,而你,给了我一份相当不错的回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的投名状”,我已经收到了。” 投名状。 听到这三个字,白子良的呼吸不由得一滯。 他知道,正题来了。 “按照我们的约定,你已经证明了你的价值。那么,作为回报,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严文谨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白子良却从中感到了一股冰冷的寒意。 “三天后,去“静心茶馆”。” “静心茶馆?”白子良重复道。 “没错,城南的那家。到时候,会有人在那里等你。” 白子良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几乎已经猜到了那个人是谁。 “巢金会在那里等你。” 严文谨的声音,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白子良的心上。 巢金! 这个如同梦魔一样盘踞在他两世记忆中的名字,这个让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战胜的对手,终於要直面了吗? “我————我知道了。”白子良握著话筒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记住,只有一次机会。”严文谨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赌注,就是你父亲欠下的所有债务。你贏,一笔勾销。你输————” 严文谨没有说下去,但白子良很清楚那意味著什么。 如果输了,他不仅无法拯救这个家,甚至会把它推向更深的深渊。 因为他知道,巢金那样的赌棍,绝对不会只要钱那么简单。 “我明白。”白子良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坚定。 “很好。”严文谨似乎很满意他的態度,“这盘棋,包括我在內,会有不少观战者过来监督比赛的公平展开。” “但巢金是个老江湖,他不会对你一个孩子有任何手下留情,会想尽一切办法,在规则充许的范围內干扰你、迷惑你,直到取得胜利。” “而你要做的,就是用尽一切办法,贏下来。” “我会的。 99 “那就这样吧。三天后,下午两点,静心茶馆。不要迟到。” 说完,严文谨便乾脆地掛断了电话。 听著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白子良久久没有放下话筒。 一场决定命运的对决,即將在三天后上演。 他的对手,是一个冲段失败,混跡於地下赌场,棋力高强,手段狠辣的职业赌徒。 这样的境遇,的確是令人唏嘘的。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能够作为曾经的冲段少年,巢金的硬实力,一定是非常强大的。 围棋,本质上是一场不限制年龄、性別、体力的无限制脑力综合格斗。 能够去以衝击职业段位作为目標,带著这样的智力水平,最终墮落到了灰色的地带。 这种敌人,是最难以对付的类型。 而相对的,白子良目前毕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儘管他有著成年人的灵魂,儘管他刚刚拿到了业余6段的证书,但他在这个世界,並没有充分的底蕴和积累。 在围棋一途之上,相对於巢金这样整日泡在围棋上的赌徒来说,也並没有什么显见的优势。 但面对巢金这样的对手,他真的有胜算吗? 一股巨大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他感到有些窒息。 就算是有严文谨他们坐镇,也只能使巢金的那些小动作少一些而已。 硬碰硬的战斗,没有任何其他人能够取代。 而且,这场战斗也和平日的比赛完全不同,没有任何可以退却的空间。 自己,则是必须要在这场战斗当中,抱著无法失败、无法退却的信念,奋力出击。 我,真的可以吗? 就算是白子良,也在心中对自己画下一个大大的问號。 他走出房间,看到母亲正在客厅里,一边哼著小曲,一边擦拭著他那个崭新的奖盃,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灿烂。 父亲则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本高段围棋死活书,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白子良知道,以父亲的棋力,这本书对他来说可能有些深奥,但那份专注和恬静,是白子良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 这个家,好不容易才从崩溃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他绝对,绝对不能让它再次坠入深渊。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压回了心底。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母亲。 “妈。” “哎,怎么了我的大冠军?”母亲笑著转过身,捏了捏他的脸。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白子良將脸埋在母亲的怀里,感受著那份温暖和安寧。 他心中的压力,仿佛在这一刻被驱散了不少。 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背后,有他必须守护的家。 为了这个家,哪怕对手是魔鬼,他也必须战而胜之! 他抬起头,眼神中再次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巢金,我来了。 第159章 最后的准备 第159章 最后的准备 接下来的三天,对於白家来说,是久违的温馨与平静。 白宏伟像是彻底变了个人,他没有再去棋牌室,每天下班就准时回家。 要么陪著妻子看看电视,要么就拉著白子良,让他给自己復盘晚报杯的棋局。 他听得一知半解,但脸上的骄傲和自豪却是发自內心的。 他会指著棋盘上某个复杂的定式,故作高深地问:“子良啊,这步棋,要是我的话,我肯定就这么下了,你看是不是更好?” 白子良总是笑著听著,然后耐心地给他讲解其中的变化和得失。 他知道,父亲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弥补著过去的缺憾,重新学习如何做一个父亲。 母亲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她不再唉声嘆气。 每天研究著各种菜谱,变著花样给白子良做好吃的,要把他这些天在外面比赛瘦下去的肉都补回来。 整个家里,都洋溢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幸福感。 但只有白子良自己知道,在这份平静的表象之下,隱藏著怎样一场即將来临的风暴。 他没有將与巢金对决的具体时间告诉父母,虽然他知道父母肯定是有所心理准备,但也故意没有挑明。 他们彼此,都不想让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寧,再次被打破。 这三天里,他白天陪著父母,扮演著一个乖巧懂事的儿子。 而到了晚上,当父母都睡下后,他便会悄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开始最后的准备。 他没有去做那些高难度的死活题,也没有去背那些复杂的定式。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棋盘前,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模擬著与巢金的对局。 巢金的棋风,他並不了解。 严文谨只告诉他,那是一个曾经失败的职业冲段少年,同时经歷社会摸爬滚打洗刷的,棋力高强的赌徒。 “冲段失败”,意味著他的基本功绝对无比扎实。 哪怕没有业余6段证书,但实力至少和普通的业余6段不分伯仲。 甚至於,在多年的赌棋歷练之中,甚至可能摸到了业余7段的门槛。 “赌徒”,则意味著他的棋,必然充满了狡诈、欺骗和各种盘外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为了胜利,他绝对会不择手段。 白子良想起了自己在彩棋世界里遇到的那个巢金一伙的“庖丁”,想起了那杯泼向自己的滚烫开水。 巢金的手段,只会比那更阴险,更毒辣。 面对这样的对手,单纯的比拼棋力,自己並没有绝对的把握。 他必须將一切非棋盘上的因素,都考虑进去。 他闭上眼睛,开始进行情景模擬。 如果巢金在对局中用言语挑衅,该如何应对? 无视他。將他当成空气,专注於棋盘本身。 如果巢金故意拖延时间,或者製造噪音,干扰自己的思路,该如何应对? 戴上耳塞。他特意去药店买了一副专业的隔音耳塞。他要將自己与外界的一切干扰隔绝开。 如果巢金再次使用像“泼开水”那样的物理攻击,该如何应对? 一保持距离。並且,从一开始就向茶馆的服务员要一杯凉白开,而不是热茶。他要杜绝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 如果———— 白子良將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並制定了相应的对策。 他就像一个即將走上战场的將军,小心翼翼地检查著自己的每一件武器,分析著敌人的每一种可能。 除了这些,他还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他將自己从学棋以来,下过的所有棋局,尤其是那些输掉的棋局,全部復盘了一遍。 输给安家齐的那盘,是因为最后关头的鬆懈和侥倖。 输给关宇翔的那盘,是因为心態失衡,被对方天马行空的棋路扰乱了心神。 输给胡毅的那盘,是彻彻底底的实力碾压,让他认清了自己根基不稳的弱点。 每一次失败,都是一次深刻的教训。 他將这些教训,牢牢地刻在自己的脑子里。 他要让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绝对的专注,绝对的谦卑。 他要將自己调整到最佳的竞技状態,去迎接这场,堵上整个家庭命运的对决。 第三天下午,白子良正在房间里看书,父亲白宏伟敲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个用报纸包著的东西,表情有些不自然。 “子良啊,那个————明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出去?”白宏伟搓著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白子良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嗯,我要去下棋。”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去和谁下棋,相比作为父亲的白宏伟自然知晓。 而白宏伟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开口问“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他知道,恐怕自己跟著一起去的话,反而会影响儿子的心境,成为自己儿子发挥的累赘。 所以憋了半天,白宏伟点点头:“哦,哦,下棋好,下棋好。” 隨即,他將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这个,你拿著。” 白子良接过来,打开报纸,发现里面是一个崭新的围棋计时器。 是那种在正式比赛中才会使用的,最专业的电子计时器。 “爸,你这是?”白子良有些惊讶。 “我————我听你陆老师说,你们比赛的时候很正式,要用到棋钟对吧?”白宏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寻思著,你平时在家里练习,也没有趁手的工具,不能丟了正常的节奏。” “我————我今天去了商场中体育用品专柜,看到有卖的,就给你买了一个。” 白子良看著父亲,看著他那双躲闪的眼睛和布满老茧的手,心里一暖。 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表达著对儿子的支持和爱。 “谢谢爸。”白子良由衷地说道。 “嗨,谢啥。你好好下棋,比什么都强。”白宏伟摆了摆手,转身想走,又停了下来,回头看著白子良,郑重其事地说道:“子良,爸以前————是个混蛋。” “但是爸跟你保证,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去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这个家,以后爸跟你一起撑著。” 白子良的眼睛,湿润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为了父亲这句话,为了这个家,明天的对决,他必须贏! 第160章 静心茶馆,宿命之约 第160章 静心茶馆,宿命之约 第四天,下午一点半。 白子良背著小书包,站定在“静心茶馆”的门外。 茶馆是仿古的,红木门窗,檐下掛著两个大红灯笼,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古意。 透过玻璃,能瞥见里面雅致的布置,茶客们低声交谈,空气中似乎都浮著一缕若有若无的茶香。 这里,就是他与巢金约定的战场。 白子良推开厚重的木门。 门上的风铃叮铃作响,声音清脆。 一位身穿旗袍的服务员迎了上来,身段窈窕。 “欢迎光临,小朋友,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人。”白子良的语调没有一丝波澜,“一位姓严的先生约了包间。” 服务员眼中划过一抹讶异,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只是微笑著做了个“请”的手势。 “严先生已经在“听雨轩”等您了,请跟我来。” 白子良跟在服务员身后,穿过大厅,踏上二楼。 二楼比楼下安静许多,一个个独立的包间被雕花木质屏风隔开,光影幽深。 服务员將他领到一间名为“听雨轩”的包间前,替他推开门。 “严先生,您等的客人到了。” 白子良迈步走了进去。 包间极大,陈设雅致,光线却被刻意调暗了。 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非但不能让人静心,反而让空气都变得粘稠,带著一股肃杀的压抑。 房间里不止严文谨一人。 靠窗的主位上,严文谨正襟危坐,神色沉静。他看见白子良,只轻轻点了下头,目光深处却藏著一分凝重。 严文谨左右,还坐著七八个中年男人。 他们或西装革履,或身著中式对襟衫,个个气度不凡。 只是看向白子良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好奇,甚至玩味。 这些人,白子良一个不识,却能感到他们绝非普通茶客。 每个人身上,都混杂著久居人上的气场与牌桌赌场才有的冰冷。 角落里,白子良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鷲巢棋牌室的老板,“彪子”。 他正抱著胳膊靠在椅上,一双小眼睛里闪著兴奋与贪婪,像在期待一场血腥的斗兽表演。 整个包间,鸦雀无声。 唯有檀香燃烧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於门口这个身材瘦小的八岁孩童。 压力如实质的墙壁,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但这些,都不是白子良关注的重点。 他的视线,穿过所有人,落在房间正中央那张巨大的红木棋桌前。 一个男人背对门口,正自顾自地冲泡著工夫茶。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丝绸唐装,身形高大,肩膀宽阔,仅是一个背影,就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 听到动静,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一瞬间,白子良的整个世界仿佛凝固了。 眼前的男人,与他想像中任何一个版本都截然不同。 他以为会看到满脸横肉,或是油滑狡诈。 可这个男人,不过三十岁出头,面容清瘦,皮肤白皙,甚至称得上英俊。 一副金丝边眼镜,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通身一股儒雅斯文的气质。 若非事先知晓,白子良会以为他是大学教授,或是成功的商人。 然而,当白子良对上他镜片后的双眼时,所有的幻想顷刻粉碎。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漆黑,深邃,没有任何情绪,像一片死寂的冰。 被那双眼睛注视著,白子良的神经深处,某个属於成年人的古老本能,在疯狂尖叫。 捕食者。 没错,这个男人,就是巢金! “呵呵,你就是白子良?”巢金开口,声音温和磁性,与他冰冷的眼神形成剧烈的反差。 他打量著白子良,目光里的玩味与轻蔑,毫不掩饰。 “严总,你还真给我送来一个“惊喜”啊。” 巢金转向严文谨,语带戏謔:“严总,这样真的好吗?让我欺负一个小孩子?” 白子良內心毫无波澜,他早已为这一切做好了准备。 他平静地走到棋桌另一边,坐下。 “可以开始了吗?” 他淡淡发问,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是空气。 严文谨没有反驳巢金,只是轻笑:“巢总,棋道之中,不分年龄,只问闻道先后。作为曾经的冲段少年,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巢金脸上的笑意更浓,点了点头:“有意思。看来这个小朋友,比我想的要镇定。” 他將一杯刚好的茶,推到白子良面前。 “来,喝杯茶,压压惊。小孩子家家的,別一会儿被嚇哭了。” 茶杯里热气蒸腾,茶香扑鼻。 白子良只瞥了一眼,没有去碰。 他转头,对门口的服务员说:“麻烦给我一杯凉白开,谢谢。” 服务员怔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转身离去。 巢金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著白子良,那双死寂的眼眸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 这个小子,不简单。 滚烫的茶水,蒸腾的热气,这是他隨手布下的第一个陷阱。 它甚至算不上招数,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心理压迫。 可对方,直接拆解了。 “呵呵,很好。”巢金收起笑容,整个人的气质瞬间阴冷。 他不再废话,从棋盒里抓起一把棋子。 “猜先吧。” 白子良也不多言,从棋盒中拈出两枚白子,置於棋盘。 猜双。 巢金摊开手掌,掌心是七颗黑子。 单数。 “我执黑。”巢金的声音,再无一丝温度。 他慢悠悠地从棋盒里拈起一枚黑子。 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严文谨,都以为他会落在星位或者小目,以最正统的布局开始。 毕竟,这是一场在眾人见证之下的,关乎不小金额財產的赌局。 而在这赌局关平的资產之外的,还有巢金在这一方地下围棋江湖中的地位见证。 然而,巢金的手臂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棋子落下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啪! 伴隨黑子的第一手落下,包间里眾人的目光,瞬间变得凛冽。 就连一直稳如泰山的严文谨,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天元开局! 不同於金文玉少年意气的挑衅,巢金的这一手“天元”,是赤裸裸的羞辱与残忍。 巢金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尤其是在告诉白子良:你,不过是个孩子,我陪你玩玩而已。 “巢金————他还是这么狂。”彪子在角落里低声嘟囔了一句,眼神里有几分复杂。 在场的商界大佬们虽然未必都是围棋高手,但基本的礼仪还是懂的。 他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在这样的场合,用这种方式对待一个八岁的孩子。 未免有点————狠辣与离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白子良身上。 他们想看看,这个八岁的孩子在遭受如此巨大的心理衝击后,会作何反应。 是会愤怒?是会慌乱?还是会不知所措? 然而,白子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对面那颗落在天元的黑子,和落在任何一个普通位置的棋子没有任何区別。 他知道巢金在想什么。 无非是想用这种方式激怒自己,让自己心態失衡,从而在接下来的对局中犯下低级错误。 这是赌徒最惯用的伎俩,用盘外的手段,来弥补盘上的不足。 可惜,他面对的,是一个拥有三十岁灵魂的白子良。 是一个已经在棋盘之中经歷过血与泪的,合格棋士。 白子良没有去看巢金,甚至没有去看那颗扎眼的天元。 他的目光在棋盘的四个角上扫过,脑中飞速运转。 对付天元,最好的方式就是不理它。你不是要中央吗? 好,我把所有的实地都捞乾净,看你中央的天空能围出多少。 第161章 新布局的味道 第161章 新布局的味道 白子良伸出小小的手,从棋盒里拈起一枚白子。 啪! 白子落下,声音比巢金的更轻。 却似乎比巢金的落子,更加的触动人心。 三三! 白棋,第一手,直接点在了左上角的三三! 如果说巢金的天元是狂傲的、虚无縹的“势”,那白子良的三三,就是最现实、最功利的“地”! “这棋,有点新布局时的味道啊,老严。” 一旁观战的眾人之中,一个身著loropiana西服的中年男士,衝著一旁的严文谨低声道。 所谓新布局,指的是在20世纪30年代时期,在日本由木谷实大师,和当时仍属於新锐力量的吴清源大师共同在围棋界掀起的一场布局革命。 在当时的日本棋界布局理论当中,开场的占角方式基本只会选择“小目”。 星位和高目的选择,则基本只会在上手指导下手的指导棋中,或者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自信的选手使用。 换言之,旧时代日本的布局理论,近乎是一边倒的趋向於可以完全转化为实利的“地”,而对於可能潜在的“势”,却置若罔闻。 毕竟,金角银边草肚皮的棋谚,更早的数百年前便已广泛流传。 而木谷实和吴清源共同提议的“新布局”,则是希望通过包括星位、三三、五五,甚至天元的方式,在棋盘上追求“地势均衡”。 这个新布局的设想,虽然在后世被证明並非是正確的理论,但是这样探索的哲学精神,却一如既往的贯彻到了吴清源大师日后的棋道哲学之中。 故而有了吴清源大师《中的精神》这本书的问世,以全面的詮释大师的哲学。 而眼前这盘棋中,既有“天元”,又有“三三”。 对於这些观战的中年爱好者们,自然而然的联想到新布局时期,那场被诺贝尔文学巨匠川端康成所纪录撰写的,吴清源大师对战本因坊秀哉的布局之中。 而严文谨听后,不仅轻声笑道:“可惜了,咱们这里是茶馆,並非温泉。” 严文谨如此说,是因为当时新布局是木谷实和吴清源共同於“地狱谷温泉”休假时討论而出,故如此道。 “呵呵,不过这不影响这落子的意义。”中年男人也是轻笑道。 严文谨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翘了翘。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露出讚许之意。 能够稳住心神,反而將上对手一军。 这就是成熟棋士的风范。 不同於观战者的猎奇心理,巢金脸上的笑容,第一次,真正地僵住了。 他设想过白子良的几十种应对,愤怒的,慌乱的,甚至是被嚇哭的。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这个八岁的孩子,会用一个“三三”回应自己。 作为一个曾经的冲段少年,巢金对於本因坊秀哉和吴清源对局的棋谱,自然是打过很多遍的。 所以,他自然也读懂了白子良的挑衅之意。 “不要小看大人啊,你这个小子!” 巢金冷哼一声,“啪”第一声,將黑子重新落到右边的星位之上。 宿命的对决,在这一黑一白,一虚一实的交锋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场寂静战场上的战爭,从第一手棋开始,就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棋局在诡异的氛围中继续。 巢金占据天元,白子良点下三三。 这就像两个站在不同次元的拳手,一个在云端之上打著太极,飘逸而虚幻;另一个则紧贴地面,每一拳都朝著对手的下三路猛击,招招致命。 不过隨著棋局的进程,巢金很快收起了轻视之心。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孩子绝非等閒之辈。 他后续的落子开始变得规矩起来,不再有那些花哨的招法,而是围绕著天元那颗子,一步步向外扩张,构筑中央的潜力。 而白子良则贯彻著自己的战略,完全无视中央,在棋盘的另外三个角,依次落下。 “小角”、“星位”、“三三”———— 他就像一个贪婪的地主,疯狂地用白子在棋盘的边边角角跑马圈地,將所有看得见的实地牢牢攥在手里。 几十手棋过后,棋盘上形成了涇渭分明的態势。 黑棋以天元为核心,形成了一片广袤无垠的中央模样,如同乌云压城,气势磅礴。 而白棋则像一条条深入敌后的地道,占据了棋盘的四角,实地捞得盆满钵满。 “这棋————怎么感觉白棋的实地要多得多啊?” 一位观战的商界大佬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朋友说。 他虽然棋力不高,但基本的形势判断还是有的。 “嘘,静观其变吧。”之前loropiana西服的中年男人撇撇嘴,“你看老严那个表情,这棋没那么简单。” 確实,严文谨的表情很严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实地对模样”的棋,最考验的就是对局势的判断力和后半盘的治孤能力。 白子良虽然捞取了大量实地,但他的棋形也因此变得非常薄弱,几块白棋之间联繫不畅,如同散落在大海上的几座孤岛。 而巢金的中央大阵,看似空旷,却蕴含著无穷的潜力。一旦他对白棋的孤岛发起攻击,白子良將立刻陷入苦战。 “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有点贪。”彪子在角落里摇了摇头。 他在这棋牌室中,跟巢金打交道多年,看过太多类似的棋局。 很多业余棋手,在面对巢金这种打法时,都会忍不住去捞取实地。 最终的结果,就是在巢金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被杀得丟盔卸甲。 白子良也感觉到了压力。 他能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巢金的棋,就像他的人一样,表面温和,实则暗藏杀机。 而就在他仔细思索著应对黑棋中腹潜力的突破口时。 “小朋友,棋下的不错啊。”巢金突然开口,微笑著说道,“小小年纪,就有这么扎实的基本功,將来前途无量。” 白子良没有理他。 他知道,这是巢金的又一次试探。 在棋局的关键时刻,用言语来干扰对手的思考,是赌徒的常用伎俩。 见白子良不为所动,巢金也不生气,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又道:“但是你知道吗?你爸爸的棋,也下得很好,很有想法。” “可惜啊,就是运气差了点,每次到关键时候,总会出点小问题。” “那手錶,车子,都是这么输的啊————嘖嘖” 这句话,如同一根针,狠狠地刺向白子良的心臟。 白子良放在棋盘下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可以不在乎巢金对自己的任何羞辱。 但他无法容忍这个人,用如此轻蔑的语气,谈论自己的父亲! > 第162章 巢金的诱惑 第162章 巢金的诱惑 一股怒火从心底腾起,几乎要衝破白子良理智的防线。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视巢金的眼睛。 巢金的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笑意,但那笑意深处,却是冰冷的、看好戏般的玩味。 他在等,等白子良被激怒,等白子良失去冷静。 白子良的胸口剧烈起伏著,他几乎要开口反击。 但就在话到嘴边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严文谨。 严文谨正看著他,眼神平静,但白子良却从那平静中读出了一丝警告。 “冷静下来!”白子良在心里对自己狂吼。 “他就是想让你生气!你一生气,就中了他的计了!” “想想你来这里的目的!想想你父亲还在家里等著你!”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怒火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深沉的冷静。 他没有再看巢金,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棋盘。 围棋,又名手谈。 故而,即使不言,以手执棋,便可纵论天下。 所以,作为一名棋士,白子良他要用棋子,来回应这一切! 巢金看到白子良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平復了情绪,眼神中的诧异一闪而过。 这个孩子————心性竟然如此坚韧! 他知道,普通的言语挑衅,已经没用了。 “既然你不吃这一套的话————” “那试试这个吧?” 巢金不咸不淡的,落下了下一手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这一手棋,落在了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 它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切入了白棋两块孤岛之间最薄弱的连接点。 但同时,它也卖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如果白子良强硬反击,就有机会將这颗深入的黑子,连同它周围的数颗黑子,一口气全部吃掉。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一旦成功,白棋將一举奠定胜势。 包间里,大多数人都立刻看懂了巢金在棋盘上的意思。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严文谨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他看出来了,这是一个陷阱,一个无比凶险的连环陷阱! 巢金故意卖出这个破绽,就是为了引诱白子良动手。 这个局部的战斗,会引发一个极其复杂的连环劫爭。 这种混乱的局面,计算量之大,连职业棋手都会感到头疼。 而这,恰恰是巢金最擅长的领域。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泥潭里布下了最致命的陷阱,等待著猎物自己跳进来。 一旦白子良选择开劫,棋局將瞬间脱离正常的轨道,进入一场血腥的、毫无道理可言的肉搏战。 在这样的战斗中,经验和狠辣,远比单纯的计算力更重要。 “完了,这孩子要上当了。”彪子几乎已经看到了结局。 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他想不出任何一个棋手能够忍住不动手。 更何况,还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少年天才。 所有人都看著白子良,等待著他落下那颗决定命运的棋子。 棋盘上,黑子如同一颗淬毒的钉子,深深楔入白棋的阵地,散发著致命的诱惑。 吃掉它! 一个声音在白子良的脑海里疯狂叫囂。 只要吃掉这块黑棋,就能一举奠定胜局,就能让对面那个可恶的傢伙闭嘴,就能提前结束这场该死的对局! 他的手已经伸向了棋盒,指尖触碰到了冰凉的白子。 只需要一个念头,他就能开启这场惊天动地的屠龙之战。 观战的眾人屏住了呼吸,连茶水变凉了都无人注意。 彪子嘴角已经掛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在他看来,这个孩子已经掉进了巢金精心布置的陷阱。 旁观了巢金这么多年的对局,这样的桥段,他是非常熟悉的。 严文谨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手中正把玩的一组核桃上摩掌著,速度越来越快,显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静。 他知道这个选择对白子良来说有多么艰难。 这不仅仅是棋盘上的选择,更是对一个棋手心性的终极考验。 是选择高风险高回报的激情一搏,还是选择稳健却可能错失良机的退守? 白子良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无数个变化图在脑海中闪现、碰撞、湮灭。 前世作为金融精英的经验,在这一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犯过的一个致命错误。那是在一次重要的交易中,他看到了一个看似能一本万利的做空机会,一个巨大的泡沫仿佛隨时都会破裂。 当时的他,和现在一样,被巨大的利益冲昏了头脑,不顾风险,投入了全部的槓桿。 结果,那个泡沫非但没有破裂,反而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继续推高。 他爆仓了,输得一败涂地。 那一次的失败,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资本市场里,永远不要去做空一个被高槓桿撬动的泡沫,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庄家手里的底牌有多少。你看到的所谓“机会”,很可能只是对方为你量身定做的陷阱。 眼前的棋局,何其相似! 巢金卖出的这个破绽,就像那个看似即將破裂的金融泡沫,充满了诱惑。而那复杂的连环劫爭,就是对方手中的“高槓桿”。 一旦自己投入进去,就等於將自己的命运,交到了对方最擅长的领域里,任由他摆布。 “不能赌————” 白子良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不能把家庭的命运,赌在对手最擅长的游戏里。” “我要贏,但要用我自己的方式贏!”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起来。 那股想要“屠龙”的衝动,被理智的冰水彻底浇灭。 他缓缓地收回了伸向棋盒的手。 这个动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不打算动手? 巢金的脸上依然掛著微笑,但眼神深处,却下意识地闪过一丝紧张。 他甚至向前倾了倾身体,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只见白子良的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谁也看不懂的弧线,然后,他的手指拈起一枚白子,落向了棋盘的另一个角落。 啪! 棋子落下。 声音不大,却像一声惊雷,在所有人的心中炸响。 脱先! 他竟然脱先了! 第163章 盘外招 第163章 盘外招 “脱先了?” 巢金镜片之后的眼神一动,露出意外的疑惑。 他不禁再次下意识的看向对面这个八岁的孩子。 对手竟然放弃了眼前那块唾手可得的“肥肉”,放弃了屠杀对方大龙的惊天诱惑。 而是选择在棋盘的另一端,下了一步看似平淡无奇的————拆一。 这一手棋,就好像两军在阵前激烈交锋,一方的將军已经把刀架在了对方主帅的脖子上,下一秒就能取其首级。 可他却突然收刀回鞘,转身去后方修补了一下自家的营帐。 这完全不合常理! “老严,你这个学生————竟然脱先了?”身著loropiana西服的中年男士再次忍不住看向严文谨,开口问了出来。 “他疯了吗?这么好的机会————”另一人也满脸的不可思议。 彪子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能忍住放过? 就连严文谨,也露出了颇为意外的表情。 不过,这种意外,却並非来源手对自子良判断力的意外。 而是对於白子良在去道场这一段日子中,心境上成长速度的惊讶。 这需要何等强大的內心,何等清晰的判断力,才能在如此巨大的诱惑面前,做出这样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抉择! “老穆,子良小友的判断没有错,在已经有优势的情况下,选择控盘是更好的选择,也是对自己的能力有著更自信的表现。 严文谨轻轻偏头,对著身著loropiana西服的“老穆”回復道。 “另外,子良小友並非我的学生,只算得上棋友而已。我老严关公面前耍大刀,日后等子良小友拿了职业赛冠军之后,岂不是徒增人笑而已? 37 严文谨笑呵呵的,却异常认真的补充道。 老穆和另一位大佬均是微微一怔,不过並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再次將注意力放回到棋盘之上。 而隨著白子良的这招脱先下出,巢金之前花了大量时间计算而精心准备了十几手的连环劫爭战略,就此全部作废。 就像一套华丽的组合拳,就等著白子良出招,然后將其一举击溃。 可现在,白子良根本不接招。 他这一拳,仿佛用尽了全力,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棉花上。 即使巢金,都感受到了一阵憋闷干。 他死死地盯著棋盘上那颗新落下的白子,又看了看自己之前布下的那颗“诱饵”,两者之间遥相呼应,却又毫无关联。 那颗深入敌阵的黑子,非但没有起到诱敌深入的作用,反而因为失去了后续的配合,变成了一颗孤零零的废子,尷尬地悬在半空中,隨时都有被白棋反杀的危险。 不能轻敌了啊———— 不愧是新科的业余6段。 不能拿他当白宏伟那么耍! 巢金推了推自己鼻樑上的眼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棋盘。 在巢金再次陷入长考的时候,白子良平静地端起手边的凉白开,轻轻喝了一口。 水很凉,但他的心,却因为成功挫败了对手的阴谋,而变得火热起来。 一招“脱先”,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巢金所有的算计。 棋局的节奏,已经再次被自己掌控。 棋盘上的空间已经越来越小,距离最终的胜利也已经越来越近! 只要自己坚持下去———— 很快,就要抵达胜利的彼岸! 时间分秒的渡过,巢金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 虽然脑海中闪过许多个接下来的变化图,但经过仔细的计算后,他意识到,在纯粹的棋盘上,想靠那些花里胡哨的陷阱来对付这个孩子,恐怕是行不通了。 这个小鬼的棋,直到目前来看,非常的稳。 “就这么下去,是要输棋的!” 巢金不是没输过,相反的,他是经常输棋的。 只不过这些输棋之中,至少9成都是他为了自己的“生意”,而故意输掉的。 身为曾经的冲段少年,他对自己的棋力,有著相当的自信。 就算是普通的职业棋手前来,巢金也不认为自己会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但是让他在这样和一个孩子的对局之中直接输掉,在一眾本地商贾大佬的见证之下输掉———— 面子上过不去不说,还要將以前从白宏伟这个“肥羊”身上拿到的东西吐回去? 没那么容易! 巢金的目光之中再次闪过一丝厉色。 既然棋盘上占不到便宜,那就只能在棋盘外想办法了。 巢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阴冷起来。 他开始製造噪音。 “咳!咳咳!”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又大又突兀,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白子良正在长考,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服务员,这茶馆怎么回事?空调开这么冷,这个天气可不是7月份的酷暑时节啊! “” 巢金一边咳嗽,一边站起身来,打开大门,大声地的衝著楼道里抱怨道。 而坐在巢金身后,一个跟班的小年轻立刻心领神会,站起身来快步跑到楼道之外,粗声粗气地喊道:“服务员!服务员死哪儿去了?没看到我们巢总冷吗?把空调关了!” 服务员闻声赶紧跑进来,手忙脚乱地去调空调。 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小年轻的叫骂声和空调遥控器的滴滴声。 严文谨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冷冷地瞥了巢金一眼,但没有说话。 这是赌局,只要没有直接的物理接触,这些小动作的盘外招,都在规则允许的“灰色地带”內。 但这种蓄意的动作,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只不过攒这个局的严文谨没有开口,其他看热闹的眾人,更是不会主动说话。 而严文谨认为,还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开口。 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白子良要如何应对。 “棋道之途,何其多舛?” “我相信你,不会倒在这里。” 严文谨的目光,牢牢的凝视在白子良的身上。 而白子良也仿佛没有听到由巢金引发的这一切,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棋盘上。 巢金,你跑不掉的! 第164章 你那些招数,省省吧 第164章 你那些招数,省省吧 “这个小朋友,好强的专注力!” 白子良的专注,令观战的一眾大佬心中默默讚嘆。 一旁的老穆,更是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严文谨:“老严,你这小友,棋艺可以,这心性————亦是远超常人。” 严文谨笑笑,並没有接话,而是满意的又將目光投向了巢金。 房间之中,一眾大佬的目光,也在这时投向了刚刚又坐回到棋桌前的巢金身上。 而感受到这些投来目光的巢金,自然能品读出这些目光中的压力意味。 不过他却不以为意。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这江湖的“尺度”在哪里,他还是心知肚明的。 那条隱藏的红线,能够站在这里摩擦,就是他多年练就的本事。 见噪音干扰效果不佳,巢金又换了一招。 他不再落子,而是慢悠悠地端起服务员新换上的热茶,一边吹著热气,一边用一种看似閒聊的温和语气,对白子良说道:“子良小友啊,你这个棋,还真像你爸爸白宏伟。” 白子良落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巢金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继续说道:“他的棋啊,棋才其实很不错的,希局天马行空,很有想像力。” “但是可惜啊————”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惋惜的嘆息。 “可惜,真的就像我方才和你说过的,就是心態不行。一到关键时候就手软,明明是能贏的棋,非要下出个大勺子。” “有一次,就差半目,他要是稳一点,我那几千块钱就归他了。” “你说,可惜不可惜?”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扎在白子良的心上。 巢金方才在一开局时候,便以此干扰过白子良。 虽然后者强行压制住了反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以巢金多年混跡江湖的心智和阅歷,又怎么能看不出来白子良真实的反应? 此刻在没有更好的突破口的时候,巢金认为故技重施,就是此时最好的选择。 在场的几位商界大佬都听不下去了,纷纷皱起了眉头。 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孩子,实在是有失风度。 就在包厢內气氛冰冷到极点,连严文谨都准备开口制止的时候,白子良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反驳,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再看巢金一眼。 他只是平静地低下头,伸出小手,从自己校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塑料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橙色的、看起来很专业的隔音耳塞。 这是他在来之前,特意去劳保用品店买的。这是他在脑中模擬对局时,为巢金的“噪音攻击”所准备的预案之一。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白子良將两枚耳塞仔仔细细地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巢金那喋喋不休的声音,空调的嗡嗡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眼前这一方小小的棋盘,和那黑白分明的棋子。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平静地看著巢金。 “巢先生,你那些招数,还是省省吧。” 然后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该你了。 这无声的回应,比任何激烈的言语反击都更加有力。 它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巢金的脸上。 巢金的笑容,第一次,完完全全地僵在了脸上。 他张著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白子良那副与世隔绝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噗嗤————”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著,整个包间里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严文谨更是看得眼中异彩连连,他端起茶杯,以喝茶的动作掩饰住自己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 这小子,真是个宝贝! 不仅棋才惊人,这临场应变的心性,简直就是个妖孽! 巢金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 结果观眾非但不买帐,还直接把耳朵给堵上了。 那种羞辱感,比直接输棋还要难受一百倍! 他的心態,彻底失衡了。 “好,好,好!”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不再偽装,不再废话,拈起一枚黑子,几乎是砸在了棋盘上。 啪! 这一手棋,充满了愤怒和不理智。 它放弃了之前稳健压制的策略,转而下出了一步充满挑衅和陷阱的“无理手”。 棋风,骤然大变! 不再是那个冲段少年级別的扎实功底。 而是变成了白子良在巢棋牌室里见过的,那种招招见血、不讲道理的赌棍棋风! 他要干什么? 白子良的眼神一凝。 数分钟的思考后,他看懂了。 巢金在心理战失效后,恼羞成怒,准备將棋局拖入他最熟悉的领域—血腥的、毫无章法的肉搏战。 他要用自己更丰富的生死棋经验,用那些在黑暗角落里磨练出的狠辣手段,来彻底击溃自己这个他以为是“温室里成长”的天才。 这,就是巢金的“主场”。 白子良感觉到了一股森然的寒意从棋盘上透出。 但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感觉到一股热血从心底涌起。 来得好! 这不正是严文谨带他去下“彩棋”的目的吗?不正是为了应对今天这样的局面吗? 他回忆起在那些乌烟瘴气的棋牌室里,面对那些三教九流的对手,自己是如何在嘲讽、噪音、甚至推搡中,一步步將棋风磨礪得坚韧而狠辣。 严文谨的教诲在他耳边响起:“要对付饿狼,你就要比它更凶,更狠!要用它最擅长的方式,把它彻底打服!” 白子良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的眼神是冷静的、理智的,像一个旁观者。 那么现在,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像一头真正投入战斗的狼! 他决定,不再防守,不再退让。 他要主动出击! 他放弃了对自身薄弱棋形的修补,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棋盘的中央,那片黑棋的势力范围。 经过短暂的计算,他下出了一手让所有观战者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棋。 啪! 白子在黑棋的阵势中,下出了一个看似愚笨无比的“碰”! 这一手棋,完全不合棋理,简直就像是主动送死。 “这————这是?”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这手棋是在干什么?” 观战的大佬们议论纷纷。 就连严文谨,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一手,太险了,稍有不慎,就是全盘崩溃的下场。 然而,白子良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兴奋。 它看似愚笨,却是撕开对手防线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用这一手棋,向巢金髮出了一个明確的信號: 你不是想在这黑暗的世界之中,决一死战吗? 好,我奉陪到底! 让你看看,究竟这里,是谁的主场! 第165章 胜负手的对决! 第165章 胜负手的对决! 白子良那石破天惊的一“碰”,如火上浇油,瞬间在棋盘中央引爆了惨烈的战斗。 巢金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在他看来,白子良这手棋就是不折不扣的“自杀”。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强硬的应对,黑子如狂风暴雨般,对这颗深入腹地的白子展开了围剿。 “你要明白啊,小朋友,在赌博的世界中,胜负,可不光是靠技术所决定的。” 巢金的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残忍。 在他这个常年侵淫於赌棋之中的人来说,这样巨额筹码的赌棋,和普通的围棋比赛,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说普通的围棋比赛,特別是业余的围棋比赛的话,胜负可能更多的聚焦於个人荣耀和成长之上。 奖金的话,不少业余赛事也是有的,但通常能有几千块钱,已经算是个大数目了。 而哪怕到了职业级別的比赛,除非是职业顶级圈子所在的各种大赛的前排对局,否则每一盘棋的胜负之后,其涉及的实际经济利益並没有太大的数目。 而眼下他和这个看起来也就不到10岁的小朋友的赌斗,就完全不是这一回事了。 这可是一盘棋,就价值几十万的数目的巨款! 在这样的心理压力之下,能够发挥出日常70%的技术水平,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更不用说,在面临棋局走向的巨大风险面前,还指望当局者能心平气和的做出选择。 而巢金自问在这关乎生死的赌斗局中,可是如同家常便饭的一样的存在。 越是混乱的局面,越是会令他如鱼得水! 一时间,棋盘中央杀得天昏地暗,黑白棋子完全贴合、纠缠在一起,每一手棋都伴隨著大块棋筋的生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包间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场战斗进行到现在,已经完全脱离了正常的围棋对弈节奏。 而是升格成为一场人性、意志与计算力的全方位比拼比拼。 白子良戴著耳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大脑高速运转,棋盘上的变化如同星河流转,尽数映在他的脑海中。 他发现,巢金的计算力,確实远超自己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包括玄天道场的天才金文玉,以及自己的室友关宇翔。 如果比拼大局观和战略思考能力,巢金可能在他们面前並不会占优势。 但是一达到战斗之中,那种冲段少年时期所练就的基本功,混合上巢金多年的江湖阅歷,便发酵为一种独特的、诡异的气息。 他的招法狠辣、精准,而且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小陷阱,稍有不慎,就会被他抓住破绽,一击致命。 “不愧是常年行走在黑暗边缘的棋————” “这就是在那些巨额的赌局中廝杀磨练出的、纯粹为“杀人”而存在的棋。” 他现在內心非常庆幸和感谢,严文谨带著他同样闯荡过一阵地下赌局的世界。 否则的话,白子良自问,过去的那种纯粹的“书房棋”,一定会被眼前的巢金吃的骨头渣滓都不剩! 战斗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局势也越来越混乱。 白子良渐渐感到了吃力。 他毕竟只有八岁的身体,长时间高强度的计算,让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而对面的巢金,却显得游刃有余。 他甚至还有閒心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上一口,眼神中带著猫戏老鼠般的戏謔。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白子良意识到,如果单纯比拼绞杀的计算力,自己很可能会因为体力不支而落败。 必须想办法,改变局面! 他强迫自己从混乱的局部战斗中抽离出来,重新审视整个棋盘。 棋局已经进入了官子阶段。 经过刚才的一番混战,双方的实地差距被拉近了。 白子良凭藉前期的优势,在目数上,依然保持著微弱的领先。 大概————领先三目半左右。 这是一个非常微弱的优势,在如此复杂的局面下,隨时都可能被逆转。 “必须稳住。”白子良对自己说,“只要稳住,我就能贏。” 他开始调整策略,不再与巢金进行无谓的纠缠,而是转而开始收束官子,將自己的优势一点点转化为胜势。 巢金立刻察觉到了白子良的意图。 他知道,如果让这个小鬼平稳地將棋局进行到最后,自己必败无疑。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疯狂起来。 他不能输! 他输不起! 今天在这里,当著严文谨和这么多b市大人物的面,如果输给一个八岁的孩子,他巢金以后就不用在这片地界上混了! 赌徒的本性,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在被逼入绝境后,他选择了最极端,也是最疯狂的方式—赌命! 啪! 巢金在棋盘的右上角,下出了自己极度疯狂的一步棋! 这一手棋,完全无视了自身的死活,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白棋的空里。 “这是————巢金的胜负手!” 严文谨双目猛地一凝! 在场的其他人或许看不懂,但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巢金赌上一切的最后反扑! 这一手棋,是一步“赌博式”的棋。 它本身並不成立,但却能將局面彻底搅乱,製造出无数复杂的变数。 如果白子良应对正確,就能一举击溃巢金的阴谋,锁定胜局。 但只要白子良的计算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偏差,他之前所有的优势都將化为乌有,整条大龙都会被巢金反杀! 从领先三目半,到瞬间被逆转几十目! 天堂与地狱,只在一念之间。 这就是在玩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白子良的身上。 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將如何应对这职业赌徒最后的、最疯狂的反扑? 白子良看著棋盘上那颗黑子,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胸膛。 他能感觉到巢金那股不顾一切的疯狂意志,正通过这颗小小的棋子,向他扑面而来。 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他的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服也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戴著耳塞,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但他能感觉到,整个房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的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了。只要闯过这一关,胜利就將属於自己。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疯狂地推演。 一个变化,两个变化,十个变化,一百个变化—— 无数的黑白棋子在他的脑海中廝杀、纠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额头上的汗珠,匯聚成流,顺著脸颊滑落,滴在了棋盘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必须找到那条唯一通往胜利的道路。 那条,最正確的路! 第166章 偽装的勺子 第166章 偽装的勺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白子良的脑海中,电光火石间闪过了成百上千种变化。 巢金那一步疯狂的“胜负手”,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释放出了无数的可能,也释放出了无数的陷阱。 退让,则优势尽失,被拖入巢金最喜欢的细棋局面,胜负难料。 强杀,则风险巨大,一步算错,满盘皆输。 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那是前世,他在金融市场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风险对冲。 当无法判断市场的走向时,最高明的交易员,不是去赌方向,而是构建一个无论市场涨跌都能获利的复杂模型。 或许————棋盘上也可以这样?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的心中慢慢成型。 他要设一个局,一个比巢金的“胜负手”更加凶险,更加隱蔽的局。 他要用一个看似是失误的“勺子”,来诱使贪婪的猎物,踏入自己最终的陷阱。 这个计划风险极夫,需要无比精灌的计算和对人性的深刻洞察。 但白子良別无选择。 他睁开眼睛,眼神中再无一丝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的手伸向棋盒,拈起一枚白子。 啪! 白子落下。 这一手棋,下在了中央一块看似已经安定的白棋旁边。 “嗯?” 观战的眾人全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棋?看不懂啊。” “好像————是步废棋吧?这个时候,不应该去应对右上角的入侵吗?” “这孩子是不是算糊涂了?压力太大了?” 就连严文谨,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他推演了半天,也无法理解白子良这一手棋的意图。 只有对面的巢金,在看到这一手棋后,先是错愕,隨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在他看来,白子良这一手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勺子”!一个致命的失误! 因为紧张和压力,这个小鬼终於犯错了! 他不仅没有去应对自己最凶险的胜负手,反而下了一步缓手。 更致命的是,这步棋还给他自己中央那块原本已经活了的棋,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破绽一“哈哈哈哈!”巢金几乎要放声大笑。 真是天助我也! 他毫不犹豫,立刻改变攻击方向,黑子如饿虎扑食般,朝著白子良中央那块棋的破绽,狠狠地“点”了进去! 只要吃掉这块棋,別说逆转,他能贏白子良二十目以上! 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而巢金身后的跟屁虫,此时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会儿要怎么“恭喜”严文谨,输给了他们老板。 棋局的走势,在眾人看来,已经毫无悬念。 白子良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他的应对开始变得手忙脚乱,节节败退。 中央那块白棋,在巢金的猛攻下,很快就变得发发可危。 “粘上!” 巢金下出了得意的一手,他计算得很清楚。 下一步,他只要再走一步“断”,白棋这条大龙就將彻底毙命。 他甚至已经抬起头,用胜利者的姿態,轻蔑地看了一眼对面的白子良。 然而,就在他抬头的这一瞬间,他看到,白子良的脸上,非但没有绝望和痛苦,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不好! 一个不祥的预感,猛地窜上巢金的心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白子良的下一手棋,已经落下了。 啪! 这一手棋,没有下在中央,没有去补救那条看似即將被屠杀的大龙。 而是下在了棋盘的另一个角落,一个之前谁也没有注意到的位置。 一个看似和中央的战斗,毫无关联的位置。 “点!” 这一“点”,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棋盘。 巢金的瞳孔,在这一刻,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狂喜和得意,瞬间凝固。 那看似无关的一“点”,像一把钥匙,瞬间解锁了整个棋盘的连锁反应。 巢金之前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吃掉中央那块白棋上,他所有的计算,都围绕著这个局部展开。 然而,白子良这石破天惊的一手,却让他猛然惊醒。 他骇然发现,自己之前为了追杀中央的白棋,不知不觉中,已经將自己右上角那条更大的龙,送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包围圈! 而白子良之前在中央下的那步“勺子”,那步看似是失误的棋,根本不是失误! 那是一个诱饵! 一个为了让他这条大鱼上鉤,而拋下的、最肥美的诱饵! 白子良弃掉了中央十几目的棋筋,目的,就是为了屠掉他右上角这条价值超过五十目的超级大龙! 弃子!声东击西! “这————这怎么可能————” 巢金的嘴唇开始哆嗦,冷汗瞬间从他的额头冒了出来。 他无法相信,一个八岁的孩子,竟然能设下如此深远的陷阱! 这已经不是棋了,这是诛心! 他用自己最擅长的赌徒手段去对付別人。 结果,却掉进了別人一个更深的、为他量身定做的赌局里! “不————还有机会!” 巢金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他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开始在棋盘上疯狂地寻找任何一丝活路。 然而,白子良的应对,冷静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棋盘上,黑棋大龙的活路,越来越窄。 几十手棋过后,巢金终於绝望了。 他看清楚了,自己的大龙,已经死得乾乾净净,再无任何生机。 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输在了棋盘上,更输在了算计上。 他输给了一个八岁的孩子。 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狠狠地击碎了他所有的骄傲和自尊。 “我————我不能输————” 他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涣散而疯狂。 就在白子良准备落下终结比赛的最后一手棋时,他的手指因为方才激战过后的汗水,而变得湿滑,而导致夹起的白子不慎滑落。 掉落到棋盘之上的白子,轻轻打了个旋,將周边的几颗棋子碰歪。 但是碰歪的幅度並不算大,而整体的棋局动向也没有任何改变。 於是,白子良直接將那颗不慎滑落的棋子捡起。 不过没有等他將其他碰歪的棋子復原,巢金那嘶哑而尖利的声音响起:“等一下!” 第167章 赌局,终局! 第167章 赌局,终局! 白子良的手停在半空中,疑惑地看著他。 “你————你刚才的落子,有问题!”巢金指著棋盘,胡搅蛮缠地说道,“你方才的棋子掉到了棋盘之上,而且碰歪了旁边的棋子,按照规则,你要被判负!”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白子良的落子乾脆利落。 刚才的棋子脱手落下,明显是一场意外,根本没有任何违规。 “巢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严文谨的声音冷了下来,“这里这么多双眼睛看著呢?” 巢金却像没听见一样,他知道自己已经理亏,但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打乱白子良的节奏,来拖延时间。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无赖的盘外招利用规则,胡搅蛮缠。 “我不管!我看到了!他的棋子就是滑脱了,而且这个局部明显已经被碰歪了!”巢金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开始拍桌子,“这棋不能这么算!必须找裁判!找公证人来评判!” 他转向那几位商界大佬,试图寻求支持。 然而,那几位大佬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他们是来做公证人的,不是来看小丑表演的。 “巢总,大家都是体面人,下棋就下棋,別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其中一位大佬冷冷地说道。 就连跟在巢金身后的那个跟班,此时都在角落里看得满头大汗,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丟人了! 老板这次是真的输急眼了,连脸都不要了! 包间里的气氛尷尬到了极点。 巢金就像一个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孩子,用尽一切手段,企图赖掉这场已经註定的失败。 他开始大声地咳嗽,故意挪动椅子,製造出刺耳的噪音。 他利用著规则的每一个漏洞,將一个赌徒的无赖本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想用这种方式,给白子良施加最后的心理压力。 他赌这个八岁的孩子,没见过这种阵仗,会被他嚇住,会被他烦到心態崩溃。 然而,他再一次失算了。 面对巢金近乎癲狂的无赖行径,白子良的心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摘下了耳塞。 不是因为被干扰,而是因为他觉得,已经没有必要了。 一个人的表演,是无法称之为战爭的。 他静静地看著对面的巢金,就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 白子良一字一顿的开口道:“巢总,根据中国围棋规则,棋子不慎滑落而碰歪盘面的时候,首先是由我进行復原。” 一边说著,白子良伸出稚嫩的小手,缓慢但是坚定的將刚才因为失手滑落的棋子而碰歪的盘面轻鬆復原。 “当然,你可以拒绝我的復原,但是我可以在裁判的见证之下,从头给你整体復盘一遍。” 白子良扭头扫视了一圈房间內的眾人。 “然后由在场这么多位裁判,来仲裁一下,我的復原是否是合理的。” “你,需要这样吗?” 巢金被白子良冷酷的眼神,竟然看得有些心里发毛。 他所有的叫器,所有的动作,在对方那绝对的平静面前,都显得那么的可笑和无力。 他的声音,渐渐地小了下去。 房间里,再次恢復了寂静。 严文谨看了一眼白子良,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巢金,缓缓开口,一锤定音:“巢总,如果你觉得没问题了,就请继续吧。棋局,总要有一个结果。” 巢金的身体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他知道,自己最后的挣扎,也失败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已经输掉了棋盘,更输掉了做人的底线。 白子良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棋盘,回忆起自己重生以来的点点滴滴。 父亲悔恨的泪水,母亲担忧的眼神,严文谨的磨礪,莫心的教诲,还有那些在赛场上遇到的可敬的对手———— 所有的一切,都匯聚成了此刻他指尖的力量。 他拈起一枚白子。 啪! 棋子落下,声音清脆,如同一声悠远的钟鸣。 这一手,不仅是棋盘上的“神之一手”,彻底断绝了黑棋大龙的最后一丝生机。 更是对他两世心魔的,最终审判! 隨著这一子落下,棋盘上的一切挣扎,都归於沉寂。 巢金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看著棋盘,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彻底惨败了。 一位身著唐装的中年人上前,开始数子。 最终结果很快出来。 “白棋185子,白胜七又四分之一子。” 按照黑贴二又四分之三子的规则,白子良最终以十五目半的巨大优势,贏下了这场赌上家庭命运的对决。 结果宣布的那一刻,巢金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他缓缓抬起头,看到的,是严文谨和那几位商界名流冰冷到极点的眼神。 他明白,在这些“公证人”面前,任何的抵赖和反悔,都只会是自取其辱。 严文谨站起身,走到巢金面前,声音平静地像是在谈论天气:“巢总,愿赌服输。白先生的债务,从这一刻起,一笔勾销。你,有意见吗?” 巢金的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亮子。”严文谨的目光转向角落里,跟著巢金一起来的壮汉。 “严————严总。”亮子赶紧站起来,点头哈腰。 “带你老板去把手续办了。”严文谨淡淡地说道,“那张欠条,当著我的面,烧了。” “是,是!”亮如蒙大赦,赶紧上前去扶巢金。 巢金像一滩烂泥一样,被自家跟班半拖半架地“请”了出去。 他知道,等待他的,將是信誉的彻底破產,和在这个地下世界里的沉沦。 当欠条在菸灰缸里化为灰烬的那一刻,白子良感觉自己身上那道无形的枷锁,也隨之烟消云散。 “哈哈哈哈!” 严文谨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他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白子良的肩膀。 “好小子!干得漂亮!我严文谨这辈子做过那么多投资,最成功的一笔,就是你了!” 他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拿出那把白子良签过名的摺扇,“唰”地一下展开。 只见扇面上,用稚嫩的笔跡写著“未来名人白子良”七个大字。 “各位,都来看看!”严文谨高举著摺扇,像是在炫耀一件绝世珍宝,“我早就说过,这孩子,將来必成大器!今天,你们都亲眼见证了!” 在场的几位大佬纷纷围了上来,他们看著白子良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孩子的眼神,而是充满了敬意、欣赏,甚至是一丝————敬畏。 那是在他们这些下棋人的眼里,对於窥得棋道之人的,敬畏! 第168章 八岁棋神 第168章 八岁棋神 “严总,这位就是您说的那位小棋神?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白小先生,幸会幸会,我是做地產的王某,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小小年纪,有如此棋才和心性,不得了,不得了啊!” 严文谨笑著,逐一为白子良介绍这些在本地跺一跺脚都能让商界抖三抖的大人物。 白子良礼貌地一一回应,不卑不亢,应对得体。 他的名字,在这一夜之间,传遍了本地的上流圈子。 一个“八岁棋神”的传说,开始悄然流传。 “走!子良!今晚我做东,给你办庆功宴!”严文谨豪气地说道。 然而,白子良却摇了摇头,轻声说:“严老师,谢谢您。但是————我想回家。” 在经歷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后,他现在最想见的,就是自己的父母。 严文谨愣了一下,隨即瞭然地笑了。 “好,回家。”他拍了拍白子良的头,“我亲自送你。” 夜色如墨,严文谨的黑色皇冠轿车在寂静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著。 车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一盏盏地掠过,在白子良稚嫩的脸庞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百感交集。 贏了。 他真的贏了。 那个如同噩梦般缠绕了他两世的男人,被他亲手在棋盘上彻底击溃。 压在整个家庭头上的那座大山,终於被他搬开了。 车子在白子良家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停稳。 “子良小友,到了。”严文谨熄了火,转过头,看著后座的白子良。 白子良没有立刻下车。 他转过身,对著严文谨,深深地鞠了一躬。 “严老师,谢谢您。”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如果没有严文谨,他不可能有今天这个机会。 这位看似市偿的商人,却给了他最无私的帮助和最严酷的磨礪。 这份恩情,他永世不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他直起身子的那一刻,一直强忍著的泪水,终於不爭气地夺眶而出。 就算是穿越者,他也毕竟是一个实打实的、有血有肉的人。 在扛起了如此沉重的压力之后,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终於可以卸下所有的偽装,释放出內心最真实的情感。 严文谨看著他,眼神中流露出难得的温情。 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摸了摸白子良的头。 “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他嘴上这么说,声音却异常柔和,“你今天,下得很好。真的很好。” 顿了顿,他又说道:“子良小友,记住,今天只是一个开始。那个叫巢金的,不过是你人生路上的一块小石头。你的未来,在那座名为“世界”的山峰之上。” “我等著,等著看你站在世界围棋之巔的那一天。” 说完,他收回手,朝白子良摆了摆:“回去吧,你爸妈该等急了。 白子良用力地点了点头,擦乾眼泪,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站在路边,看著那辆黑色的桑塔纳掉头,尾灯匯入车流,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他转过身,抬头看向自家的窗户。 灯还亮著。 他三步並作两步地跑上楼,掏出钥匙,轻轻地打开了房门。 客厅里,父亲白宏伟和母亲正焦急地坐在沙发上,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了,他们却一口未动。 听到开门声,两人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期盼。 “子良!你回来了!”母亲第一个冲了过来,一把將他紧紧抱在怀里,“怎么样了? 你没事吧?那个姓巢的,有没有为难你?” 白宏伟也快步走了过来,他想问结果,但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他害怕,害怕听到那个最坏的答案。 白子良任由母亲抱著,他能感觉到母亲身体的颤抖。 他轻轻地拍了拍母亲的后背,然后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 “爸,妈。” “都解决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白宏伟的耳边炸响。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儿子,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解————解决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白子良从母亲的怀里挣脱出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家的债,没了。巢金,他输了。” “输————输了?” 白宏伟的身体晃了晃,他伸出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没有倒下去。 他看著眼前这个身高还不到自己腰部的儿子,这个他一直以为“没有围棋天赋”的儿子,这个在他眼里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就是这个孩子,替他扛下了所有,替他还清了那笔他一辈子都可能还不清的巨额赌债。 羞愧、悔恨、自责、庆幸———— 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白宏伟这个七尺男儿所有的心理防线。 “噗通”一声。 他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抱著自己的儿子,嚎陶大哭起来。 “子良————我的好儿子————是爸对不起你!是爸没用!是爸混蛋啊!” 他哭得像个孩子,涕泪横流,將所有的悔恨和自责,都倾泻在了这哭声之中。 母亲也捂著嘴,无声地流著泪。她走上前,从背后紧紧地拥住了这对父子。 在这个狭小的客厅里,一家三口,相拥而泣。 所有的隔阂、爭吵、怨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就在这劫后余生的温馨氛围中,桌上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白子良从父亲的怀里挣脱出来,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请问是白子良同学家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而温和的声音。 “陆老师?”白子良听出了对方的声音。 “哎,子良啊!是我!”电话那头的陆鸣远老师听起来非常兴奋,“有个重要的消息要通知你!” “莫老师刚刚得到消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今年的职业定段赛预选赛,时间提前了!就在下个月!” “所以,莫老师决定,召集所有晚报杯代表队的成员,提前回道场进行集训!” 陆鸣远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而充满期待:“你,准备好了吗?” 白子良握著电话听筒,转过头,望向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 旧的战爭,已经结束。 而新的征程,即將开始。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准备好了。” 第169章 归来的「棋神」 第169章 归来的“棋神” 当白子良再次踏入玄天道场训练大厅时,整个大厅空间在那一刻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大厅內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这个八岁孩子身上。 他还是那个他,穿著普通的运动服,身形瘦弱,脸上还带著点没褪乾净的婴儿肥,外形上和之前没有什么差异和变化。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感觉他不一样了。 只是他那双眼睛,仿佛在告诉人们:他变了! 如果说以前的白子良,眼神里显示的是超越同年龄的冷静和专注;那么现在,那份冷静的底色下,似乎沉淀出了某些更加深层的东西。那就是一种只有经歷过真正风浪后才有的,近乎於沧桑感的平和,加之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毅在里边。 “哦吼,子良!你可算回来了!”关宇翔第一个冲了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他带个趔超,“我靠,外面都传疯了!说你一个人单挑了京城地下赌棋第一高手,还给他贏了个十五目半!真的假的?八岁棋神”啊,你现在可是大大的名人了!” 白子良被他晃得有点晕,只是笑了笑,简单地回答:“侥倖贏了而已。 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子,让关宇翔准备好的一肚子问题全都噎了回去,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他看著白子良那平静的脸,忽然觉得,那些关於赌局的血腥和刺激,问出来都显得有些幼稚了。周围的人也被白子良的回答弄的有些不知该如何提问了。 不远处的角落里,金文玉停下了摆弄棋子的手。他没有像关宇翔那样咋咋呼呼地凑上去,只是远远地看著。他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不对劲。 现在的这个白子良,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以前的他,像一把收藏在鞘里的利剑,锋芒內敛,但你知道他很危险,要有所防范。而现在的他,更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湖,表面无波无澜,平静祥和,你却根本看不透底在这平静的下面到底是怎样情况,究竟隱藏著什么。 在那场赌局的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只是输贏,不可能让他发生这样的变化,一定有他人不知的原因。金文玉第一次对一场自己没有参与的棋局,產生了如此强烈的好奇。 “白子良。”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是陆鸣远老师,他冲白子良招了招手:“校长找你,去一趟办公室。” 眾人立刻让开一条路。 白子良来到校长室门前,他轻轻的敲了敲门,“请进”,白子良推开门,走进了莫心那间朴素的办公室,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茶香。莫心正坐在棋盘前,眼观棋盘,手上捻著一枚黑子,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他没有抬头,只是平淡地开口到:“回来了。” “嗯,莫老师。”白子良恭敬地站在一旁。 “外面的事,我听说了。”莫心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那种地方,以后就不要再去了。那里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你的的战场,不在那里。” 白子良心里一凛,他知道莫心指的是什么。那种赌上身家性命的棋局,对一个棋手的心性是一种极大的折磨和损耗,甚至可以说是严重污染。 “是,学生知道了。” 莫心这才抬起头,两眼紧盯著白子良,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入白子良的眼底。莫心似乎想从这双眼睛里,看出那场残酷赌局留下的痕跡。是留下了恐惧,还是留下了嗜血的狂热?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寧静。 莫心暗自点了点头,看来这孩子的心性,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坚韧。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陆老师应该已经跟你说了吧,今年的职业定段赛,提前了。”莫心开门见山。 “是的。” “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时间很紧呀。所以,从明天开始,你们六个代表队成员,要进行最后的衝刺集训。”莫心说著,从手边拿起一份文件,递了过去,“这是今年定段赛的规程,你看看。” 白子良接过文件,目光迅速扫过。 参赛人数,三百六十人。 比赛分为预选赛和本赛两个阶段。预选赛打九轮积分赛,取前五十名进入本赛。 本赛,五十人,再打九轮积分赛。 最终,取前二十名,授予职业初段段位。 三百六十人,取二十人。十八分之一的概率。 这还只是最终关口的数字。白子良很清楚,能站到这个赛场上的,都是从全国数万乃至数十万学棋儿童中杀出来的天才。每一个能走进定段赛场的学棋儿童,那都是当地的“棋神”、“神童”。 “看明白了吗?”莫心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看明白了。” “那你告诉我,定段赛是什么?” 白子良想了想,说:“是决定命运的比赛,是要拼命贏下来的比赛。” 莫心摇了摇头:“不对。”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训练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缓缓说道:“定段赛,不是让你去贏的赛场,而是让你去看別人怎么输的屠宰场。” “每年七月,都有三百多个像你们一样,被誉为天才的孩子,带著全家人的希望,带著学校的期望,带著老师的期许,走进那个赛场。一个月后,只有二十个人能笑著走出来。剩下三百多个天才,带著失望哭著离开。” “有的人,也许明年还能再来。而有的人,一次这样的失败,將会被彻底击垮了信心,从此告別围棋。还有的人,年龄到了,连再来一次的机会都没有,成为一名职业棋手的梦想,一辈子的梦想,就这么断了。 “残忍吧?確实很残忍!” 莫心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重重地敲在白子良的心上。 “在那个赛场上,你的对手,不是来跟你切磋棋艺的。他们是来跟你拼命的。贏,就能一步登天,成为令人瞩目的职业棋手。输,就可能落入深渊,过去多年付出的所有努力,都可能化为泡影。” “你和巢金的棋,下得很好,应对的也很恰当。但那终究只是一盘棋。他影响不了你今后的成长道路。”莫心转过身,重新看向白子良,眼神变得无比严肃,“但是定段赛,下的每一盘棋都不是棋,是命。” “为此,从明天开始,衝刺集训的整个过程里,我会让你们提前感受一下,那种赌命”的棋,到底是什么味道。” 白子良握著那份规程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纸张的边缘,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知道,真正残酷的试炼,现在才要开始。 第170章 「守门人」的绝望 第170章 “守门人”的绝望 第二天一早,当白子良、关宇翔、金文玉等六名晚报杯代表队的成员走进专项训练室时,都知道衝刺集训从现在这一刻就开始了,同时也都察觉到今天的气氛与往日格外有些不同。 空气里,有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感,使人感到有些压抑不畅。 莫心校长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棋盘前,而是背著手,站在训练室的中央,静静地看著走进来的白子良、关宇翔、金文玉等六名晚报杯代表队的成员,他的表情沉稳,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今天,是你们衝刺集训的第一天。也是你们感受“赌命”的开始。”莫心环视了一圈六个少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在开始之前,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位新的陪练。” 说著,他朝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 “进来吧”。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一个青年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身材瘦高,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他微微有点弓背,脚步有些虚浮但还算轻盈,脸色是一种由於长期待在室內不见阳光而造成的苍白。 六名集训队员看著走进来青年,发现最让人注意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目光显得精睿,但在精睿的背后,似乎有著空无,无奈,不甘,像是烧尽了所有火焰后剩下的一片灰白。从这片灰白中你看不到任何属於年轻人的激情和神采,只有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绝望。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就是校长请来的陪练?看起来————身体很弱,甚至感觉一阵风就能吹倒,能不能坚持下完一盘棋都让人感到怀疑。 看著六名队员的反应,莫心转眼又看了看青年,心里想著“小傢伙们,后面有你们受的”。 “他叫陈然。”莫心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今年十八岁,棋龄有十二年了。是我们道场的老学员了。” 停顿了片刻,莫心沉声说到:“他也是一名冲段少年。从十四岁开始,连续四年参加定段赛。” 听到这里,白子良、关宇翔、金文玉等六名关等人脸上都露出了些许敬佩,同时又有些许的疑惑不解。能连续四年参加定段赛,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一定是强者,可他眼中的空无,无奈,不甘以及那一片灰白又是————? 然而,莫心的下一句话,却让这份敬佩和不解瞬间凝固到一起。 “四次,他都失败了。” “第一次,他本赛排在第二十五名,差五名。第二次,第二十二名,差两名。第三次,第二十一名,只差一名。” 莫心每说一个数字,训练室里的空气就更冷一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能想像到那种只差一步就能触碰到天堂,却一次次被打落回地狱的痛苦。 “去年,是他的第四次,也是他最后一次机会。因为年龄超限了。”莫心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少年们消化的时间。 “最后一盘棋,他只要贏下来,就是第二十名,就能定段。那盘棋,他一度胜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莫心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了结局。明白了陈然眼神的內涵。 十八岁,最后的机会,在无限接近胜利的时候,输了,一切都结束了。 一瞬间,所有人看著那个叫陈然的青年,眼神都变了。从最初的轻视、不解,变成了同情,甚至是————有些恐惧。 他们仿佛从中看到了自己有可能会出现的未来。如果自己也失败了,自己能否承受? 会不会也变成这个样子? 关宇翔的脸上闪过些慌乱,没有了平日的活泼轻鬆,眉头紧皱,一脸的凝重。 看了一眼陈然,金文玉高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他一直认为自己就是天选之子,参加定段赛只是履行公事,职业定段不过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可现在,他动摇了,忽然觉得那张理所应当获得的职业证书,不再是理所应当了,似乎变得有些沉重,变得压力巨大。 “所以,他就是你们接下来一个月的磨刀石”。”莫心指著陈然,对六个少年说,“他,就是定段赛的守门人”。他將倾全力阻击你们,他要击碎你们的梦想,让你们所有人的梦想,被他这样的人挡在门外。” “你们要做的,就是从他身上跨过去。如果你们连一个已经失败了四次、心气全无的人都贏不了,那你们也不用去定段赛了,现在就可以回家。” 这番话说得极其残酷,让几个少年脸色都白了。 有陈然这样一个样板的存在,场上的少年们都感到一丝丝恐慌和不安。 只有白子良,从头到尾都保持著沉默。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把目光聚焦在陈然的失败和绝望上。 在他的眼中,这个陈然,不是一个可怜的失败者。 在白子良眼里,陈然和自己一样,在与巢金对局之前,他是一头被逼到绝境,无路可退的野兽,陈然亦是如此。 前世在金融市场,白子良见过太多这样的人。那些输光了一切,连身家性命都押在最后一次交易上的赌徒,他们的行为模式根本不能用常理来判断。他们不是为了盈利,他们只是为了翻本,为了活下去。 这种人,充满兽性,是最危险对手。 “好了,废话不多说。”莫心拍了拍手,“第一盘,谁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没有人想第一个面对这样一个对手。 “我来吧。”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是白子良。 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到了莫心面前。 莫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讚许。 “好。” 白子良走到一张棋盘前,坐下。 陈然也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动作像个提线木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猜先。白子良执黑。 他捏起一枚黑子,看著对面那个眼神空洞的青年,心里没有丝毫的轻视。他知道,这盘棋,会比对阵巢金时更加艰难。 巢金的棋,是恶,是毒,是带著算计的阴狠。 而眼前这个人的棋,白子良有一种预感,那將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疯狂。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將第一颗棋子,落在了右上角的星位。 对面的陈然,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也捏起一枚白子。 啪。 棋子落下的声音,清脆而突兀。 白子良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手白棋,没有落在任何一个常规的角落,而是直接点在了黑棋星位的脸上。 那是一步,完全不合棋理,充满了玉石俱焚味道的————“碰”! 战斗,从第一手,就毫无徵兆地打响了。 第171章 惨败 第171章 惨败 棋盘上,黑白棋子犬牙交错,从开局第一手“碰”开始,整个局面就陷入了一场毫无道理可言的大混战。 白子良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疯子下棋。 不,比疯子还可怕。疯子只是没有逻辑,而眼前的陈然,所表现出的就是兽性,他的逻辑只有一个战斗,战斗,无休止的战斗! 他完全不在乎棋理,不在乎实地,不在乎厚薄,不在乎棋形的好坏。他下的每一手棋,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將局面导向最复杂的肉搏战,把水搅浑,让棋盘上到处都是断点和弱棋。 这是一种同归於尽的下法。 白子良试图用自己擅长的计算和控制力来稳住局面,他冷静地处理著每一处接触战,力求简化,避免和对手硬拼。 可他很快就发现,这根本没用。 他退一步,陈然就进一步。他想脱先去走大场,陈然就立刻在他脱先的地方搅出更复杂的头绪。他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或者说,像一个抱著炸药包的敢死队员,他就像一只饿狼紧紧地盯著你,死死地缠著你,不给你任何喘息的机会,要咬死你,吃掉你。 “这————这下的是什么棋啊?”训练室里,观战的肖沐阳忍不住小声嘀咕。 “太难看了,简直就是乱来。”李健也附和道。 在他们这些从小接受正规训练的学员看来,陈然的棋,简直就是对围棋艺术的褻瀆。 每一手棋都走在棋形的“丑处”,充满了不合理的“俗手”。 只有金文玉,死死地盯著棋盘,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他看懂了。 陈然的棋,確实丑,確实不合理。但这种不合理,是建立在一种恐怖的觉悟之上的。 那就是,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贏。 或者说,他贏棋的方式,不是通过精妙的计算或者高超的布局,而是通过將对手拖入自己最熟悉的泥潭里,然后用自己最丰富的“挣扎”经验,把对手活活耗死。 这棋————太脏了。 金文玉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围棋还可以这么下。 棋局进行到一个小时,白子良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白子良感觉自己的计算力正在被飞快地消耗。陈染得棋看著漏洞到处都有,可真正能下嘴的地方似乎又都不是,棋盘上的变化太多,太乱了,到处都是定时炸弹,他必须时刻保持百分之二百的专注,才能確保自己不被瞬间引爆。 而对面的陈然,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落子速度却越来越快,一副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样子。 这种混乱的局面,对他来说,似乎是家常便饭,更为熟悉,更为畅快。 乱斗中,白子良抓住了一个机会。 在左上角的缠斗中,他通过精妙的弃子,成功將自己的黑棋联络,而白棋则被分割成两块。 这是一个局部优势。混乱的局面得到了一定的控制,只要保持现在局面,遏制乱势,慢慢稳住,不断地简化局面,胜利的天平就会向他倾斜。 观战的关宇翔等人,都悄悄鬆了口气。 “稳住了,子良只要接下来不出错,应该能贏。” 然而,就在白子良准备落下那颗巩固优势的棋子时,对面的陈然,突然下出了一步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棋。 啪! 白子下在了中腹一个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 那是一步彻头彻尾的“疯棋”! 那手棋,对自己没有任何帮助,反而让自身变得更薄,唯一的目的,就是像一把刀子,硬生生往白子良那块已经连好的黑棋中间狠狠地捅了进去! “他干什么?这是自杀吗?”张浩宇失声叫道。 白子良也愣住了。 他飞快地计算著。如果自己应对,黑棋虽然会被切断,但白棋同样会死在里面,这是一个两败俱伤的变化,但黑棋的损失明显更大。 就像野兽爭斗,一方为了咬另一方的头部,把自己腹部送给了对方。 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法! 他为什么要这么下?这根本不成立! 白子良抬起头,看向陈然。 陈然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狼一样的凶狠光芒。 白子良瞬间明白了。 他是在用这手棋向自己一个问题:你敢不敢咬我?你敢不敢跟我一起死? 他不是在下棋,他是在与对手赌命。 白子良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他不敢,他真的不敢。 他重生以来,步步为营,小心谨慎,他背负著家庭的希望,他有太多不能输的理由。 他怎么可能去跟一个一无所有、失去希望的人赌上一切?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白子良的气势,弱了下去。 他选择了妥协。他没有去硬杀那颗捅进来的白子,而是选择了退让,加补一手,確保自身大龙的绝对安全。 这是一个理智的,也是一个“正確”的选择。 但在他落子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因为,他怕了。 果然,陈然抓住白子良退让的机会,立刻得寸进尺,后续的衝击手段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白子良建立的微弱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局面,再次被拖入了陈然最擅长的混乱局面,陷入了陈然最喜欢的血腥泥潭。 二十分钟后。 白子良看著自己中腹一条被屠杀殆尽的大龙,沉默了许久,最终,他从棋盒里捏起两枚黑子,轻轻放在了棋盘上。 “我输了。”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迴荡在死寂的训练室里。 输了。 那个战胜了巢金,被冠以“八岁棋神”之名的白子良,在集训的第一天,第一盘棋,就输了。 而且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惨败。 陈然站起身,没有看白子良一眼,也没有说任何话,就那么转身,默默地走出了训练室,像一个完成了任务的幽灵。 整个训练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著那个坐在棋盘前,一动不动的瘦小身影。 白子良没有哭,也没有任何沮丧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的这盘棋,看著那条黑棋大龙的“尸体”。 他的脑子里,反覆迴响著莫心昨天说的话。 “定段赛,下的不是棋,是命。” 他现在终於懂了。 他以为自己经歷了与巢金的生死赌局,就已经懂得了围棋的残酷。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到此刻他才发现,残酷在血腥生死面前是没有可比的。 巢金的棋,是求財。 而陈然的棋,是求生。 他不是在跟自己下棋,他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在那样的对手面前,自己所谓的冷静,所谓的计算,所谓的理智,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因为,自己还没有做好————用命去下棋的觉悟。 第172章 关宇翔的瓶颈 第172章 关宇翔的瓶颈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玄天道场的训练室,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中。 那个叫陈然的“守门人”,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绞肉机,用他那套同归於尽的疯魔棋风,把六个天才少年挨个修理了一遍。 无一胜绩。 无论是谁,只要坐到陈然的对面,都会被他那种不讲道理的战斗欲望拖进泥潭,然后在一片混乱中,被他用丰富的“挣扎”经验活活耗死。 士气,跌落到了冰点。 尤其是关宇翔,受到的打击最大。 他的棋风,是天马行空的“感觉流”。他下棋不依赖於精密的计算,更多的是靠一种对棋形的直觉和灵感。这种棋风,在面对常规对手时,往往能下出石破天惊的妙手,灵动而飘逸。 可这套东西,在陈然面前,完全失灵了。 陈然的棋,根本没有“棋形”可言,到处都是破绽,到处都是弱点,但也正因为如此,到处都是可以战斗的地方。关宇翔的“感觉”,在这样一盘混乱的棋面前,彻底迷失了方向。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武林高手,一拳打出去,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有力使不出,憋屈到了极点。 连输三盘之后,关宇翔的心態,崩了。 这天晚上,白子良回到宿舍时,看到关宇翔正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对著一个空棋盘发呆。 他面前摆著一杯可乐,已经放了很久,气都跑光了。 “师兄,还没睡?”白子良轻声问了一句。 关宇翔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一动不动。 白子良走过去,才发现他双眼无神,脸色苍白,整个人都透著一股颓废的气息。 “我————是不是不適合下棋?” 过了很久,关宇翔才像梦吃一样,说出这么一句话。 “我的感觉————没了。”他抬起头,茫然地看著白子良,“我坐到棋盘前,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不知道棋子应该下在哪里。我甚至觉得,我连最基本的定式都忘了。” 白子良在他身边坐下,沉默地看著他。他知道,这是自信心被彻底摧毁的表现。对於关宇翔这种依赖天赋和直觉的棋手来说,一旦“感觉”失灵,就等於失去了所有武器。 “今天下午,我又和陈然下了一盘。”关宇翔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我明明看到一个地方,感觉可以动手,可我的手就是落不下去。我怕了,我怕一步走错,又被他拖进那种乱战里。” “子良,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看著昔日那个阳光开朗的师兄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白子良心里也不好受。 他没有说什么“加油”、“別放弃”之类的空洞安慰。他知道,现在关宇翔需要的,不是鸡汤,而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他想了想,用一种极其冷静的,仿佛在分析一份財务报表的语气开口了。 “师兄,我们来復盘一下。你先別想输贏,也別想什么感觉。我们就当这是个数学题,来分析一下数据。” 关宇翔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白子良拿过棋子,將下午那盘棋的进程,一步步摆了出来。 “你看这里,”白子良指著棋盘的一处,“你当时感觉可以动手,但你犹豫了。我们来分析一下,你的感觉”是怎么来的?” “感觉————就是感觉啊。”关宇翔茫然道。 “不。”白子良摇了摇头,用一种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口吻说道,“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感觉。所谓的直觉和灵感,本质上,是你大脑在过去成千上万次对局经验中,形成的一种潜意识的模式识別。” “你的大脑资料库里,储存了无数个类似的局面”。当你看到这个局面时,你的潜意识会告诉你,在歷史上百分之八十的相似情况里,从这里动手,胜率最高。这就是你的感觉”。” 关宇翔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感觉”,居然能被拆解得这么————科学? “但是,”白子良话锋一转,“你的资料库,是建立在和正常人”下棋的基础上的。正常人,会趋利避害,会讲究棋形,会追求效率。可陈然不是正常人。” 白子良指著陈然的一步棋:“你看这手,它在你的资料库里,属於绝对不成立的坏棋”。所以你的感觉告诉你,不用理他,去走別的。但你忽略了,陈然下这手棋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围空或者攻击,他只是为了製造变量。” “他是一个风险极度偏好者,他把棋局当成了一个高槓桿的期货市场。他不断地投入一些看似亏损的保证金”,目的就是为了把市场的波动性拉到最大。因为只有在剧烈波动的市场里,他才有机会以小博大,一击翻盘。” 白子良一边说,一边在棋盘上摆著变化图。 “所以,你的感觉没错,但你的模型错了。你用一个应对常规市场的模型,去分析一个极端行情,当然会失灵。” 关宇翔怔怔地看著棋盘,又看看白子良,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一个八岁的孩子復盘,而是在听一个华尔街的顶尖分析师,在剖析一场金融风暴。 “那我————该怎么办?”关宇翔的声音不再那么迷茫了。 “更新你的模型。”白子良说,“把陈然这种极端风险偏好者”,作为一个新的变量,加入你的资料库。下次再遇到类似的局面,你的感觉”就会自动报警,告诉你,常规的应对方式在这里不適用,你需要切换到风险控制”模式。” 白子良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关宇翔脑中的迷雾。 对啊!不是我的感觉错了,是我以前的经验,不足以应付现在这种对手!我需要的不是否定自己,而是升级自己!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关宇翔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芒。他一把抓住白子良的手,激动地说:“子良!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看著重新振作起来的关宇翔,白子良也鬆了口气。 然而,在他自己的內心深处,一场更深刻的风暴,也正在悄然酝酿。 在帮助关宇翔梳理心理的过程中,白子良也在反思自己。 关宇翔是纯粹的“感觉”,是艺术,是风险偏好。 而自己,是纯粹的“计算”,是科学,是风险规避。 陈然,则是纯粹的“疯狂”,是赌博,是无视风险。 这三种风格,都是极端。 白子良忽然想起了前世看到过的一段关於棋圣吴清源的採访。那位百岁老人,在谈及围棋的最高境界时,只说了两个字—“调和”。 吴清源大师穷其一生追求的,不是最强的招法,而是一种“中和”的,最平衡的境界。 是啊,过刚易折。 自己太过依赖前世的成年人思维,太过追求计算的精准和局面的掌控,反而失去了棋盘上最重要的东西——弹性。 关宇翔的问题,是太过依赖弹性而缺乏根基。 自己的问题,是根基太过扎实,反而束缚了弹性。 真正的强大,应该是在科学的计算和艺术的感觉之间,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既要有金融分析师的严谨,也要有艺术家的灵动。 那一刻,白子良感觉自己脑中一扇新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了。 第173章 金童的蜕变 第173章 ?金童的蜕变 陈然这条凶猛的鲶鱼,搅动了玄天道场这一池春水。 在陈然兽性般凶猛不要命的打法衝击下,集训队员都受到了强烈的衝击和锤炼。 这种锤炼,不断地输棋,让集训队员获益匪浅,每一个人都得到了极大地提高。每个人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化,有人像关宇翔一样,在迷茫后找到了新的方向,而有的人,则用一种更激烈的方式,完成了自己的蜕变。 这个人就是金文玉。 作为道场公认的第一天才,接连两次败在陈然手下,而且是溃败不成军,这对他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他的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被陈然那不讲道理的棋,蹂躪、践踏、撕得粉碎。 在经歷了最初的愤怒和不甘之后,金文玉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整整一天。 谁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想了什么。 但到了第二天,当他重新出现在训练室时,所有人都感觉他变了。 他脱下了那身精致的小西装,换上了一身和大家一样的普通运动服。那把从不离手的,有莫心签名的摺扇,也不见了。 他整个人,就像一把淬火过度的刀,没有了华丽的装饰,收敛了锐利的锋芒,变得稳重,內敛,甚至——有些朴实和厚重。 他的眼神依旧冷锐,但没有了往日的那份高高在上的傲骄,反而被一种更沉稳的坚韧所取代。 也正是从那天起,金文玉的棋风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追求那些华丽亮眼的棋型,不再追求复杂能展现他超人计算力的“妙手”,转而开始下起了最扎实,最规矩、最厚重的“本手”,总之他的棋风展现出的是“拙”。 他的棋,不再是飘在天上云,而是牢牢地扎根在了地上。 每一手棋,都以活净自身为第一要务,稳固得像一块磐石。 面对陈然的疯狂搅局,他不再试图用更强的计算去反杀,而是计算每一步棋能得到的效果,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用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式,削弱对方乱战的衝击,一点点压缩对方的战斗空间。 虽然他还是输了,但和之前的大溃败不同,这一次,他只输了两目半。 他让陈然那把杀人的刀,第一次砍在了石头上,不再是锋利无比了。 所有人都看出了金文玉的显著变化,包括白子良。 他知道,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天才,正在经歷一场痛苦的蜕变,他要破茧化蝶。一旦他成功了,他將变得比以前可怕十倍。 这天下午的训练结束后,金文玉出人意料地走到了白子良面前。 “下一盘。”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了以往的挑衅口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诉求。 白子良虽然感到有些意外,看了金文玉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好。” 两人相对而坐。 整个训练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匯聚到了这张棋盘上。 这是道场內部公认的,最强的两个人。 他们的上一场对决,还是在晚报杯选拔赛上,白子良以一手惊天“点”,击溃了金文玉的道心。 而今天,这场对决,被所有人看成是一场真正的巔峰之战。 猜先,金文玉执黑。 他没有再用那些花哨的开局,第一手棋,稳稳地落在了小目。 白子良应以星位。 棋局,在一种庄重而肃穆的氛围中开始了。 从开始就能断言,这將会是一盘质量极高的对局。 金文玉的计算力依旧像超级计算机一样恐怖,但现在,他的每一份计算力,都用在了最坚实的地方。他的棋,厚重得让人窒息,像一堵墙,而且在不断地加厚,同时缓慢但坚定地向前推进,建立扩大自己的领域。 而白子良,则在实践著他新领悟的“调和”之道。他的棋,既有精准的判断,又不失灵活的弹性。面对金文玉的铜墙铁壁,他不硬碰,而是像水一样,无孔不入,寻找著最细微的缝隙,在躲避墙压时,有效的阻止对方的推进,同时构筑强大的篱笆守护住自身的领地。 棋盘上,没有惊心动魄的屠龙,也没有石破天惊的妙手,没有眼花繚乱的手筋。 有的,只是最纯粹的,对围棋理解力的比拼。 每一手棋,都平淡无奇,但背后都蕴含著双方深不见底的算路和对全局的掌控。 观战的学员们,从最初的期待刺激,到慢慢看得昏昏欲睡,最后,只剩下少数几个人,和莫心、陆鸣远两位老师,还看得津津有味。 “金文玉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陆鸣远忍不住感嘆,“以前他的棋是利”,现在的棋是“重”,知道藏锋了。” 莫心点了点头,目光却更多地停留在白子良身上。 “白子良更可怕。”莫心缓缓开口,“金文玉是从有到无,学会了做减法。而白子良,是在试图融合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他的棋里,有老一辈棋手的厚重,也有新时代棋手的灵动,甚至————还有一些让我也看不大懂的东西。” 那是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对效率和平衡的极致理解。 棋局,不知不觉间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 进入到了官子阶段。 棋盘上的形势,细微到了极致。 两人都在进行著最枯燥,也最考验基本功的收官。 收官的次序一步都不能错。 错一步,就是形势逆变,错者將万劫不復。 最终,当棋盘上最后一块单官被填满,两人开始数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结果出来了。 白棋,一百七十八子。 盘面七目。按照规则,黑棋贴五目半。 白棋,胜半目。 又是半目。 以最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优势,白子良贏下了这场堪称史诗级的战。 金文玉看著棋盘,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在他的脸上,没有了输棋后的懊悔和不甘。 他抬起头,看著白子良,眼神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敬意。 “你很强。”他说。 白子良也看著他,认真地回答:“你也是。” 金文玉忽然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对白子良露出不含任何杂质的笑容。 “定段赛上,如果对上,我不会再输给你。 “我等著。” 简简单单的两句对话,却宣告著两人之间关係的一种变化。 他们不再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宿敌。 反而是在同一条艰难的求道之路上,可以相互激励,相互追赶的————道友。 莫心看著这一幕,欣慰地笑了。 他知道,自己的那块“磨刀石”,起作用了。这两个孩子,都在这场试炼中,找到了自己未来要走的路,找到了提升自己的方法,更为重要的是他们互相成为了对方的“磨刀石”。 第174章 严文谨的「投资品」 第174章 严文谨的“投资品” 就在玄天道场內部的衝刺集训进行得如火如茶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打破了道场里苦修般的寧静。 一辆黑色的,在1998年还极为少见的奔驰轿车,缓缓停在了道场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是白子良的“贵人”,也是他的“投资人”严文谨。 他今天没有穿著那身標誌性的唐装,而是一身剪裁得体的商务西装,身边还跟著两个助理,气场十足。 他的到访,在道场里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学员们都好奇地看著这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猜测著他的身份。 严文谨的目標很明確,他直接找到了陆鸣远,点名要见白子良。 在陆鸣远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严文谨见到了正在休息的白子良。 见到严文瑾,白子良有些惊讶,自从与巢金对局之后,自己就全身心投入到衝刺集训当中,再也没有见过严文谨,他马上站起来迎向他的“贵人”。 “小子,最近怎么样?听说被你们校长练得挺惨啊。”严文谨一开口,还是那副半开玩笑的口吻。 “还好,严老师。您这是————?”白子良恭敬地回答。同时,心里也有些疑惑。他知道,这位看起来隨和文雅的商人,能量是大得惊人的,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哦,我来京城谈点生意,顺便过来就过来看看你。”严文谨说著,让身后的助理递过来一个长条形的,用锦布包裹的盒子,放到了桌子上。 “来,打开看看。”严文瑾冲白子良说到。 白子良走上前去,解开布包,打开盒子,一股古朴的木香扑面而来。 里面,摆放的是一方崭新的棋盘。 整个棋盘有五寸厚。棋盘的木质呈现出淡雅的金黄色,纹理细腻得如同水波,在灯光照射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散发著古朴厚重的气息。 “这,这是————榧木棋盘?”白子良眼睛瞪大,呼吸也都停滯了一瞬。 作为棋手,没有人不知道木棋盘的珍贵。尤其是这种取材於日本九州日向地区,树龄超过五百年的“本框”,更是棋盘中的极品,价值极高。所有的棋手都把能拥有一方“本框”棋盘视为一种骄傲。 “有点眼光。”严文谨笑了笑,“这是我托一个日本朋友,好不容易才弄到的,送给你了。” “啊!不,不,严老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白子良连忙推辞。他知道这东西的份量,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礼物了。 “让你收下就收下。”严文谨的语气不容置疑,“一个书法家,要有好的一套好的文房四宝;一个好的工匠,要有一套好的工具。你以后是要站在世界之巔的人,总不能一直用道场那些练习盘吧?”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盯著白子良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子良,你要记住。这副棋盘,也不单单是礼物。” “它是一份投资,也是一份压力。” 严文谨靠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恢復了商人的本色。 “听著,小子。你和巢金那一战,让你在京城这个小圈子里,有了点名气。他们都叫你“八岁棋神”,觉得你天赋异稟。但在我看来,那都不算什么。” “真正的世界,是职业棋坛。那个小小的定段赛,是你踏入这个世界的第一道门槛。 我投在你身上的,不只是金钱,还有我的名声和人脉。现在,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你白子良,是我严文谨看中的人。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 “你现在,是我手上最贵的一件投资品”,是我看好的最有前途的潜力股”。我希望你能不断升值,而不是砸在我手里,变成一个一文不值的垃圾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甚至有些冰冷。 它给白子良带来的压力,和莫心那种“定段赛是屠宰场”的压力完全不同。 莫心的压力,是关於生存和梦想的;是与自身紧密相关的,事关你今后的一生。 而严文谨的压力,是关於价值和期望的;是来自於外界,他决定了你今后在社会中的位置。 白子良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说道:“严老师,我明白。我不会让您的投资,出现亏损的。” 白子良伸出有些颤抖的小手接过了这份压力满满的贵重礼物。 “哈哈哈,好!”严文谨满意地大笑起来,“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去吧,把棋盘收好,等你在定段赛上杀出来,我亲自给你办庆功宴!” 白子良抱著沉甸甸的棋盘,与严文谨一道走出了办公室。 他知道,自己前行的道路上,又多了一份沉重的期许。这份期许,是枷锁,也是动力0 就在严文谨准备上车离开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送他出来的白子良神秘地笑了笑。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我赞助的另外一个学生,今年也会参加定段赛。说起来,你也认识他。” 白子良心里一动:“谁?” 严文谨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玩味地看著他。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可千万別输给他啊,那会让我的投资组合看起来很难看的。 “” 说完,他便钻进了车里,扬长而去。 留下白子良一个人,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著。 严文谨赞助的?我也认识? 会是谁? 投资组合? 又一个压力。 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是上次道场选拔赛上那个囂张的卫崢?还是————另有其人? “哎,衝刺集训已经很是折磨人了,严老师赠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留下了一个谜题,真是让人头疼啊”。白子良望著严文谨乘坐的轿车远去,心里有些动盪,,一时难以平静下来。 白子良抱著棋盘迴到宿舍,放好棋盘后,坐在床边上,回放著刚才与严文谨见面的过程,他思索著:生存和梦想;价值与期望;真正的世界,是职业棋坛。这些的交织点,就是不久就要开始的职业定段赛。如果跨不过这个交织点,就是毁灭和消失,就是失望与退市。 白子良这个前世的金融人,內心的强大使得他迅速的调整冷静了下来。必须要儘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態,忘掉压力沉重,忘掉期望的枷锁,找到快速提高自身的棋艺途径,才能保证跨过交织点。 白子良明白严文谨的思想重点是投资组合的好看,而自己的胜利是组合成功的保障。 这个突如其来的谜题,让即將到来的定段赛,又多了一层扑朔迷离的色彩。 第175章 攻克「守门人」 第175章 攻克“守门人” 严文谨的到访,像一颗石子,在白子良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涟漪,但很快,他就將这份心绪重新沉淀下去,也不再纠缠於谜题的答案。 要跨过定段赛的大门,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攻克眼前这座名为“陈然”的大山,打碎这块“磨刀石”。 其他学员还在为如何应对陈然的疯魔棋风而苦恼时,白子良已经悄悄转换了思路,並开始缓缓的实施验证了起来。 他不再把陈然当成一个棋手,而是当成一个“研究对象”,而研究的內容则是心理应对反应。 每天的对局,他不再以贏棋为唯一目的。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测试陈然的不同反应在棋盘上的表现。 他会故意下出一些平淡的,引而不发的棋,观察陈然在没有战斗可寻找时的焦躁状態。 他也会在局面占优时,故意卖一个破绽,观察陈然在看到翻盘希望时,所表现出的那种不顾一切的扑杀姿態。 他甚至在復盘时,会留意陈然下每一手棋时的微表情,是犹豫,是决绝,还是麻木。 他在做什么? 他在做心理侧写。 他在用前世金融精英分析交易对手的手段,来剖析眼前这个已经陷入绝境的“赌徒”。 几天下来,一份关於陈然的心理档案,在白子良的脑中逐渐清晰。 陈然的强大,在於他的“绝望”。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才无所顾忌,所以敢於赌上一切;在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了一切这个字眼。 但他的弱点,也恰恰在於这份“绝望”。 因为他太想贏,太想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这种心態,导致他根本无法忍受平淡的局面,也无法在优势下保持应有的冷静。他就像一个饿了许多天的狼,闻到任何一点肉腥味,都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哪怕那是一个陷阱,也义无反顾。 他不是在下棋,他是在寻找一个可以让他“搏命”的机会,他没有棋理的想法,只有杀、杀、杀,搏杀出一条生命之路。 想通了这一点,取胜之道也就展现了出来,白子良知道,自己贏棋的机会来了。 这天,是他们出发前往定段赛赛场前的最后一次训练。 按照训练表安排,白子良將和陈然进行最后一场对局。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他们想看看,这个道场里最神秘的“八岁棋神”,在经过了这么多天的磨练和调整后,能不能创造奇蹟。 对局开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子良执白。 面对陈然开局就气势汹汹到处的挑衅,白子良的应对,让在场观看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他————一直在退。 陈然要取地,他就让他取。陈然要扩张模样,他就让他扩张,陈然进行攻他就退让防守。 白子良下的每一步棋,都选择最稳健,最安全的下法。棋盘上,白棋委曲求全,黑棋则气势滔天,仿佛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子良在干什么?这么下去要输的啊!”关宇翔急得直抓头髮。 “他好像————在避战?”金文玉也皱起了眉头,看不懂白子良的意图。 棋局进行到中盘,黑棋的实地已经领先了白棋將近三十目。这是一个近乎绝望的差距。 而棋盘上,风平浪静,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战斗的地方。 对面的陈然,肉眼可见地变得烦躁起来。 他那死灰般的眼睛里,透出一种困兽般的焦灼。 不对劲。 这棋下得太顺了,顺得让他心里发慌。他感觉对手下的棋不对,感觉自己每一拳都打在了空气里,空空的,有力使不出。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一场血肉横飞的战斗,可对方却像个滑不留手的泥鰍,就是溜来溜去,根本不给他任何战斗的机会。 没有经过战斗的优势让他不安心。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这么平稳地收官,自己虽然领先,但夜长梦多!必须找到一个地方,把水搅浑,经过廝杀彻底杀死对方! 在不安心情的操控下,陈然的自光,开始在棋盘上疯狂地搜索著,寻找可以廝杀的地方。 终於,他找到了一个地方。 在白棋右下角一块看起来很厚实的阵地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味道”。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引爆战斗的机会! 陈然的心情大动,他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嗜血的光芒。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啪的一声,一颗黑子,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了进去! 来了! 白子良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个所谓的“味道”,是他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精心设计的一个心理陷阱。 那个地方,从纯粹的棋理上讲,黑棋硬要衝进来,白棋並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全歼。这是一个复杂的,谁也看不清的战斗。 对於一个正常的棋手来说,在领先三十目的情况下,绝对不会选择在这里冒险,自毁前程。 但对於一个急於“搏命”的赌徒来说,这里是命,这里就是他眼中唯一的希望! “他上鉤了。”白子良在心里对自己说。 接下来的棋局,瞬间从之前平淡的“围湖造田”“砌墙圈地”,变成了惨烈的“近身巷战”。 而战场,是白子良选择的。 战机,是白子良创造的。 所有的变化,都在白子良的计算之內。 陈然一头扎进了这个由他自己亲手引爆的陷阱,然后惊恐地发现,自己所有的攻击,自己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挣扎,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八岁的孩子下棋,而是在和一个洞悉了他所有心思的魔鬼博弈,心理的博弈。 半个小时后。 隨著白子良落下决定性的一手“点”,黑棋大龙的最后一只眼被破掉。 全盘皆死。 胜负已分。 陈然看著棋盘上那条黑色的巨龙,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输了。 输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彻底。 他不是输在棋上,而是输在了心理上。 他引以为傲的,赖以为生的“搏命”精神,被对方反过来利用,成了杀死自己的最致命的武器。 他慢慢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白子良。 那个八岁的孩子,正静静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丝毫的怜悯。 那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冷酷的理解。 “哇”的一声,陈然伏在棋盘上,这个十八岁的青年,像个孩子一样,嚎陶大哭。 那哭声里,有不甘,有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解脱后的虚无。 他的围棋梦,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也终於————结束了。 白子良站起身,默默地走出了训练室。 他知道,自己已经跨过了那道名为“绝望”的门。 他,准备好了。 第176章 棋圣的阴影 第176章 棋圣的阴影 衝刺集训的最后一天,莫心没有再安排高强度的对局训练。 他把六个少年叫到了一间阶梯教室,给他们上最后的一堂课。 教室的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张棋谱。 “这是当今棋坛第一人,棋圣”赵博扬九段的成名对局。”莫心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迴响,“十年前,他在富士通杯决赛上,执白半目击败了当时如日中天的韩国天王李昌浩,为中国捧回了第一个世界冠军。” 所有少年都坐直了身体,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嚮往。 赵博扬。 这个名字,对於所有学棋的孩子来说,都如雷贯耳。 他是围棋世界当之无愧的王者,是所有人仰望和追赶的目標。 “我们今天,就来復盘一下这盘棋。” 莫心开始讲解。 他的讲解,一如既往地专业,冷静,客观。他详细地分析了棋盘上每一处的得失,剖析了赵博扬在布局、中盘和官子阶段展现出的,那种近乎完美的对棋局的掌控力。 “大家看这里,赵博扬的第86手。在当时,所有观战的棋手都认为白棋应该在左边补一手,巩固阵地。但赵博扬却另闢蹊径,脱先下在了这里。” 莫心用雷射笔,指著棋盘右上角的一步“点”。 “这一手棋一落下,就震惊了整个棋坛,让所有人都经掉了下巴。它看似无理,不顾左边阵势弱点,有著极大的风险:实际上从后面棋局发展的过程看,却蕴含著深远的战略目標,倚仗精密严谨的算路,不仅在瞄著黑棋的断点,还同时为之后中腹的战斗埋下了伏笔,至少计算到这一手棋后面的五十手开外。事后总结,可以说这一手棋,就是这盘棋的胜招。” 少年们听得如痴如醉,把自己代入其中,仿佛身临其境,感受著那位传奇棋圣在棋盘上展现出的,神一般的才华。 莫心的语气平淡,听起来全是对赵博扬的讚美。 但白子良,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从讲解开始,莫心的情绪就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过分。 就连当他讲到赵博扬那些惊为天人的妙手时,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激动或感嘆,就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產品说明书。 更为关键是,当他讲到那步决定性的“点”时,白子良清楚地看到,莫心拿著雷射笔的手,在空中停滯了零点五秒。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不是讚赏,也不是敬佩。 那是一种————冰冷。 一种夹杂著不甘、遗憾,甚至是有一丝————轻蔑的冰冷。 白子良的心,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这个反应不对。 莫心自己就是职业九段,是站在世界棋届顶端的棋手。他绝对能看懂这盘棋的精妙伟大之处。可他为什么会流露出这种情绪? 白子良的脑子里,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是————莫心校长,和这位棋圣赵博扬之间,一定有故事。而且,绝不是什么愉快的故事。 他整理心態,开始重新审视这盘棋。 他试著把自己代入到棋盘中,用自己的思维去推演。 看著看著,他渐渐就品出了一丝不同於自己对弈时异样的味道。 赵博扬的棋,可以说確实完美。 完美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他的每一手棋,都是在当前局面下的“最优解”。他的棋,没有破绽,没有失误,冷静、精准、高效。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著这样完美的棋,白子良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人味”,感觉不到棋手对弈时的人文气息。 他看不到棋手的情绪变化,看不到棋手的挣扎,看不棋手的纠结,看不到棋手的懊悔,看不到棋手的灵光一闪的得意,看不到棋手在一手好棋后的满足。 他看到的,只有冰冷的,如同程序代码一样的有序、正確。 这棋,下得太“乾净”了。 乾净得让人有些不舒服。 “好了,这盘棋就讲到这里。”莫心关掉了投影仪,教室里恢復了明亮。 “我今天给你们讲这盘棋,不是为了让你们去崇拜赵博扬。”莫心环视著六个少年,缓缓说道。 “我是想告诉你们,这就是你们即將踏入的职业世界。在这里,只有胜负,没有对错。只要能贏,任何手段都是合理的。” “赵博扬的棋,就是最典型的胜利之棋”。它可能不漂亮,但他能贏。他贏了,所以他是世界冠军”。 “你们要记住,在定段赛上,你们不需要下出什么流芳百世的名局,不要怕你的棋丑陋,不要怕你的棋没理,你们只需要,想尽一切办法,贏下所有的比赛。” “哪怕是半目,哪怕是对手超时,哪怕是对手填错了单官。” “贏,就是唯一目的。贏,就是一切。” 莫心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少年火热的心上。 他们一直以为,职业棋手,是追求完美,是追求棋道,探索神之一手的求道者。 现在他们才明白,在成为“求道者”之前,你首先要成为一个“胜利者”。 一个不择手段的胜利者。 否则,一切都免谈。 白子良低著头,静静看著自己的手。 他想起了和陈然的那盘棋,想起了他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精心设计的一个心理陷阱,想起了自己用心理陷阱击溃对手的那个瞬间;想起了陈然伏在棋盘上,这个十八岁的青年,像个孩子一样的嚎陶大哭。 那一刻,自己下的,又何尝是“棋”呢?更像是股市操盘,用诡计取胜。 我的做法对吗? 他抬起头,看向莫心。他发现,莫心也在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肯定。 生存和梦想;价值与期望。 父母家人、黄老师、陆鸣远老师、莫心校长、严文谨叔叔———— 自己背负著太多的责任和期望。 这是自己选择路,那就必须坚定地走下去,不畏困难,直到目標实现。 白子良忽然明白了,他的心里一阵悸动。 莫心今天这堂课,看似是在讲赵博扬,实际上,是在对自己进行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次点拨,让自己的心境真正的进入到大战里,千万不能患得患失。 他是在告诉自己:小子,你之前做得对,继续这么做下去。 在没有成为“职业”棋手之前,一切的规则和限制,都不应成为负担,该做的只有合理的运用规则,而不是被其束缚。所有的规则都是为胜利者准备的,失败者是没有资格谈论规则的。任何天真的想法,都会是成为职业棋手道路上的绊脚石。 哪怕在那个名为“职业” 的残酷世界里,善良和天真,是最没用的东西。 第177章 定段赛前夜 第177章 定段赛前夜 出发前往定段赛赛场的前一天晚上,玄天道场的气氛显得有些异样。 没有了往日的喧囂和棋子落下的清脆声响,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暴风雨前的寧静。 少年们都在各自的宿舍里,默默地整理著行装。 白子良的宿舍里,关宇翔正笨手笨脚地把几件换洗的衣服往包里塞,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 “牙刷带了,毛巾带了,换的袜子————哎,我袜子呢?” 白子良看著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有些想笑。明明比自己大了好几岁,在这种时候,却比自己还像个孩子。 “师兄,你的袜子在你枕头下面。”白子良提醒道。 “哦哦,对对!”关宇翔一拍脑袋,从枕头下翻出几双袜子,胡乱塞进包里。 他拉上拉链,长出了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在床上,看著白子良。 “子良,你不紧张吗?” “还行。”白子良回答得很平静。他已经把自己的东西都整理好了,一个不大的背包,里面只有几件衣服,和一本吴清源的自传。 “我现在就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关宇翔摊开手掌给白子良看,“一想到明天就要上战场了,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你说,万一我第一轮就碰上个硬茬,直接被干掉了怎么办?” “还没打怎么就想著输啊,这可不像平时的你啊,师兄。” “我这不是————战略性紧张嘛!”关宇翔嘴硬道,“对了,金文玉那傢伙呢?今天一天都没怎么看见他。” “他下午就回家了,他家离得近,明天直接去赛场。” “这傢伙,肯定是回去吃他妈做的爱心大餐,补充体力去了。”关宇翔撇了撇嘴,隨即又有些羡慕,“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回家了。也不知道我爸妈怎么样了。” 说到家人,宿舍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安静,显得沉闷。 就在这时,白子良放在床头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是家里的电话。 白子良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母亲温柔的声音。 “餵” “妈妈” “子良啊,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不要忘了该带的东西。你在那边习不习惯啊?有没有好好吃饭?那边天气怎样呀?千万別冻著了————” 母亲问询和叮嘱,还是和往常一样,不成体系的琐碎而温暖。 白子良一边耐心地一一回答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可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呀。 “好了好了,让我跟孩子说两句。”电话那头,传来了父亲白宏伟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很快,听筒换到了父亲手里。 “喂,子良吗?”父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笨拙,还有点紧张。 “嗯,爸,是我。” “那个————明天,就要比赛了吧?” “嗯,明天上午第一轮。” 紧接著,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白子良能听到父亲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他知道,父亲有很多话想说,但以他的性格,那些鼓励和期许的话,他一句也说不出口。 白子良耐心地等著,希望能听到父亲的叮嘱。 过了许久,白宏伟才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样,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中气干足,没有了过去的那种气势,而似乎是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恳求的语气。 “子良啊————” “爸在你包里,放了一个小纸符。是你妈去庙里求的,开过光的,说是能保平安,开智慧。也就是求个————心理安慰。” “爸是想跟你说————”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心里组织语言。 他没有说“你一定要贏”,也没有说“你要为家里爭光”。 他说的是:“要是————要是没有贏,输了————就回家。” “没关係的,输贏真的没关係。” “家里有爸在,爸现在有工作,能撑得住。你千万不要背著那么大的压力。你就———— 只要开开心心地去下棋,就行了。” 轰! 这几句朴实到甚至有些笨拙的话,像一道惊雷,在白子良的脑海里炸响。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重生以来,他一直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守护神。他觉得,他必须贏,他不能输。因为他一旦输了,这个家就可能再次陷入前世的深渊。 这份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的责任感,是他所有行动的根源,也是他內心深处最深的枷锁,有时他感觉沉重的让他感到呼吸都受限。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那个曾经需要他去“拯救”的父亲,会反过来,成为他的港湾和退路。 正是父亲的这句话,给了他一直以来最需要,却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一一个可以失败的权利。 白子良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让自己的声音带上哭腔。 “嗯。”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我知道了,爸,放心吧。 掛掉电话,白子良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弹。 他感觉自己身上那副无形的,沉重的鎧甲,在这一刻,被彻底卸了下来。他的呼吸都变得通顺了。 他不再是那个背负著家庭命运的救世主了。 他只是一个,要去参加一场围棋比赛的,八岁的孩子。 比赛,就是一个比赛。就是父亲说的:开开心心的比赛。 他忽然感觉,前所未有的轻鬆。 第二天,定段赛赛场。 来自全国各地的三百多名天才少年,匯聚一堂。 巨大的比赛大厅里,人头攒动。参赛队员,及各参赛队的陪同人员,使得大厅里显得有些拥挤。每个人脸色都有些凝重,空气中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白子良和玄天道场的队友们,一起站在公布对阵表的大屏幕前,寻找著自己的名字。 白子良很快就找到了自己。 第一轮,他的对手,是一个来自地方棋院的,名叫孙浩的少年。他没有任何有关这个对手资料。但他很快就放开不想了,因为他就是来比赛的,对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 他的目光,继续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上扫视著。 然后,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潘海君。那个在省赛上,被他用“宇宙流”击败的少年。 卫崢。那个在道场选拔赛上,囂张跋扈,最后被他挡在门外的沪市“小棋王”。 这两个人,都顺利通过了各自地区的预选,站到了这个最终的舞台上。 看来,接下来的比赛,没一场都是硬仗。 接著,他的目光,又被一个名字吸引住了。 唐立佑,所属道场:清风道场。 白子良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想起了严文谨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就是他了吗?多半是。 扬声器中传出组委会工作人员的声音:请参赛队员入位。 一场席捲了全国所有围棋天才的风暴,即將拉开序幕。 第178章 模仿棋的挑战 第178章 模仿棋的挑战 定段赛的赛场,像一个巨大的,嗡嗡作响的蜂巢。 数百名穿著各色队服的少年棋手,和他们身后同样数量的,满脸焦虑的家长、教练,將整个比赛大厅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混杂著汗水、期待、紧张和梦想的味道,形成一种独特的,名为“压力”的气场。 隨著组委会广播生的响起,非参赛人都退了出去,整个大厅安静了下来。 白子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待著比赛开始。 和周围那些或兴奋,或紧张,或故作镇定的同龄人比起来,他显得过於平静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对面。 他的第一个对手,孙浩,是一个看起来很文静的,戴著黑框眼镜的男孩。他正低著头,一遍又一遍地用手帕擦拭著自己的眼镜片,动作一丝不苟,带著点轻微的强迫症。 “比赛开始!” 隨著裁判长一声令下,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的” 啪嗒”声。 猜先,白子良执黑。 他捏起一枚黑子,没有丝毫犹豫,落在了右上角的星位。 对面的孙浩,扶了扶眼镜,也捏起一枚白子。 啪。 白子,落在了左上角的星位。 一模一样的对称位置。 白子良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下在了右下角的小目。 啪。 孙浩的白子,几乎是跟著他的节奏,落在了左下角的小目。 依旧是对称。 白子良的心里,顿时瞭然。 模仿棋。 这是一种在业余比赛中,偶尔会出现的,相当无赖的战术。 它的核心思想,就是放弃自己的思考,完全复製对手的下法,在棋盘上形成一个中心对称的局面。 这种战术的目的,不是为了贏棋,而是为了不输。 只要能一直维持住对称的局面,棋盘上的形势就永远是均势。最后,就看谁先犯错。 白棋採用这样的战术,是因为黑棋有帖目的负担。 这是一种极其考验对手心態的下法。很多年轻棋手,在面对这种“复读机”一样的对手时,会很快失去耐心,变得急躁,从而下出不理智的棋,正中对方下怀。 白子良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孙浩。 那个男孩依旧低著头,擦拭著他那乾净得已经能反光的镜片,仿佛对棋盘上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这傢伙,心理素质不错。白子良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他知道,想靠常规的下法打破模仿棋,是很难的。对手既然敢在定段赛这种级別的比赛里用出来,肯定是经过千锤百炼,对各种破模仿棋的定式,都了如指掌。 那就————来点不常规的吧。 白子良的嘴角,微微向上扬了一下。 黑棋的下一手,没有落在任何一个常规的角部或者边上。 啪! 一颗黑子,落在了棋盘的正中央—天元。 “哗————” 周围观战的人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开局下天元?这是什么路数? 对面的孙浩,擦眼镜的动作,也第一次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模仿棋,最怕的就是对手在天元落子。因为天元是唯一的对称中心,一旦被占据,对称的局面就从根本上被打破了。 但他显然也对这种情况做过准备。 他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便在天元旁边的一个位置,应了一手。 他放弃了模仿,开始转入正常的对局。 然而,他以为的“正常对局”,並没有到来。 白子良接下来的下法,彻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他围绕著天元那颗子,开始下起了天马行空的“宇宙流”。 可他的“宇宙流”,又和常规的宇宙流完全不同。他的棋,充满了各种看似“隨手”和“废棋”的下法。 东一手,西一手,完全不成章法。 “这————白子良在下什么?”观战的陆鸣远,看得眉头紧锁,满心忧虑。 “看不懂。感觉————好乱。”关宇翔也一脸茫然。 就连金文玉,也无法理解白子良的意图。在他那如同超级计算机的大脑里,白子良下的每一手棋,胜率都在往下掉。 这完全是业余的下法! 赛场上,孙浩的额头上,也开始冒汗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对手的棋,根本没有逻辑! 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想攻击,却发现对手的棋虽然鬆散,但到处都是眼位,根本杀不掉。他想围空,却发现对手的子力遍布全盘,根本围不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幽灵下棋,你根本抓不住他的实体。 棋局,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中,进入了中盘。 白子良的黑棋,依旧是满盘散沙,看起来一盘散沙,毫无建树。 而孙浩的白棋,则在各个角落里,捞取了不少实地。 从目数上看,白棋领先了至少二十目。 孙浩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不管你下得多么花里胡哨,围棋,终究是一个比目数的游戏。只要我稳住,把优势保持到最后,贏的还是我。 他开始下得越来越稳健,步步为营,收缩防线。 然而,他没有发现,隨著他一步步地“巩固”优势,他那些原本分散在各处的白棋,正在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慢慢地,悄无声息地————包围。 白子良那些看似散乱的黑子,在不经意间,已经形成了一个遍布全盘的宏大包围圈。 当孙浩终於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好几块棋,不知不觉间,已经和自己的大部队失去了联络,变成了孤棋。 而白子良,终於露出了他那饿狼般的獠牙。 反击,开始了! 啪! 一颗黑子,下在了白棋一块孤棋的腰上。 那是一步,超越了这个时代理解的,“肩冲”。 在1998年的围棋理论里,这是一步不折不扣的缓手,是效率低下的表现。 但在白子良那融合了未来ai零星记忆的脑海里,他知道,这手棋,正是在当前局面下,攻击效率最高的一手! 这手棋,就像一个信號。 之前散落在棋盘各处的黑子,仿佛在这一刻,都被激活了生命般,瞬间联动了起来。 孙浩的防线,土崩瓦解。 他苦心经营的实地,被黑棋肆意地搜刮,蚕食。 他的孤棋,在黑棋天罗地网般的攻击下,左衝右突,却始终找不到出路。 最终,一条价值三十多目的白棋大龙,被黑棋硬生生闷死在了中腹。 胜负,瞬间逆转。 孙浩呆呆地看著棋盘,大脑一片空白。 他输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他感觉自己,从头到尾,都被戏耍了。 白子良轻轻舒了一口气。 有惊无险。 他知道,自己贏得很侥倖。如果不是靠著那些超越时代的零星记忆,下出那几步打破常规的“ai流”招法,今天这盘棋,谁胜谁负,还真的不好说。 他站起身,对著失魂落魄的孙浩,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赛场。 大厅的巨型对阵表上,他的名字旁边第一关,通过。 而更严峻的挑战,还在后面。 第179章 这也配叫盘外招? 第179章 这也配叫盘外招? 第二天,定段赛第二轮的对阵表早早地公布在了赛场大厅的电子屏上。 玄天道场的少年们围在一起,紧张地寻找著自己的名字和对手。 “找到了!我第二轮的对手是韜略道场的李明!” “我的是个没听过的名字,希望能好打一点。” 关宇翔在人群里挤了半天,终於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长舒一口气:“还好,对手是个生面孔,应该不是什么顶尖高手。” 说完,他便开始踮著脚尖,在密密麻麻的名单里寻找白子良的名字。 “子良,你对手是谁?找到了吗?” 白子良的目光早已锁定在了自己的那一行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名字:“张志恆。” “张志恆?”关宇翔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听过,有点耳熟。 他旁边的另一位玄天道场的学员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凑过来说道:“白子良,你可得小心了。这个张志恆,棋力在所有冲段少年里顶多算中游,但他最出名的不是棋,而是他的那些小动作。” “小动作?”关宇翔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对,”那学员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別人听见,“这傢伙下棋特別不老实。什么故意把棋子下得很大声啦,在你思考的时候不停地咳嗽啦,还有人说他会偷偷抖腿,让桌子跟著晃。总之,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干扰你。好几个有实力定段的,都栽在他手里了,心態被他搞崩了。” 关宇翔一听,顿时火了:“这么噁心?比赛没人管吗?” “怎么管?他又没犯规。裁判来了,他就老实了,裁判一走,他又开始。这种人最难缠了。”那学员一脸同情地看著白子良,“兄弟,你运气不太好啊。” 周围几个听到对话的玄天道场的学员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给白子良出主意。 “要不你戴个耳塞?” “没用,他抖腿你怎么防?” “乾脆他也搞小动作,比谁更噁心!” 白子良听著大家的议论,心里却平静得很。 盘外招? 他的脑海里闪过的,是那个叫巢金的男人。 在那个灯光昏暗的静心茶馆,巢金的那些手段,可比什么咳嗽、抖腿要高级多了。那是直指人心的言语攻击,是带著威胁意味的眼神压迫,是调动整个环境气氛来给你施加压力的组合拳。 跟巢金比起来,这个张志恆的小动作,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没事,我知道了。”白子良对身边的同伴们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紧张,反倒像是在听一个无聊的故事。 关宇翔看著白子良这副样子,心里还是有点打鼓。子良虽然棋厉害,但终究是个八岁的孩子,万一心態真的被影响了怎么办? “子良,你可千万別大意啊。这种人,就是蛤蟆落在脚背上,它不咬人,但膈应人。” “放心吧,师兄。”白子良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上午九点,比赛正式开始。 白子良对面坐著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张志恆。他长得瘦瘦高高,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点也不像传闻中那么难缠。 猜先过后,白子良执黑先行。 他平静地落下第一颗子,星位。 张志恆执白,应了一手小目。 开局平稳,双方落子都很快。然而,下了不到二十手,张志恆的“表演”就开始了。 “咳咳————咳咳咳————” 一阵刻意的、响亮的咳嗽声在安静的对局室里响起。 白子良正在长考,计算著一个局部战斗的变化。这咳嗽声就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向他紧绷的神经。 他抬起头,看了张志恆一眼。 张志恆立刻露出一副抱歉的样子,捂著嘴小声说:“不好意思,嗓子有点不舒服。” 白子良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思考。 然而,没过多久,当白子良再次陷入沉思时,那咳嗽声又响了起来,一次比一次大声。 周围几个棋桌的少年都皱著眉投来不满的目光,但张志恆恍若未闻,依旧我行我素。 白子良的內心毫无波澜。 这点噪音,还不如当初在鷲巢棋牌室里,那些赌徒们输了钱之后的咆哮和咒骂来得有衝击力。 他完全无视了对方的干扰,脑子里飞速运转,將刚才的计算又重新过了一遍,然后稳稳地落下了一子。 张志恆见咳嗽这招没用,便换了新的花样。 轮到他落子时,他捏起一颗白子,从很高的地方,“啪”的一声,重重地砸在棋盘上。那声音清脆刺耳,像是要將棋盘砸穿一样。 坐在旁边的关宇翔心头一紧,这一下要是砸在自己棋盘上,思路非得断了不可。 可白子良呢?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声音来自另一个世界。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棋盘,等著对方下完。 张志恆一连几手,都是用这种方式落子,把棋盘敲得“啪啪”作响。 他一边下,一边偷偷观察白子良的反应。 没有反应。 那个八岁的孩子,就像一尊入定的老僧,对外在的一切都隔绝了。 怎么会这样?他不是应该受到惊嚇吗? 张志恆心里开始犯嘀咕了。以前他用这几招,那些冲段少年哪个不是被他搞得心烦意乱,甚至有人会气得直接找裁判投诉。可今天这个小孩,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不信邪。 於是,他又用上了自己的绝招抖腿。 他的一条腿开始有节奏地、高频率地抖动起来。很快,整张棋桌都跟著轻微地晃动。 棋盘上的棋子,也隨之微微颤抖。 这一下,比声音的干扰更直接。 关宇翔在不远处看得都快急死了,这还怎么下棋? 然而,白子良依旧稳如泰山。 他甚至连扶一下棋盘的动作都没有。对他来说,这点晃动,跟前世在顛簸的越野车里用笔记本电脑分析股市k线图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他的所有心神,都沉浸在了棋盘的黑白世界里。 张志恆的棋,正如传闻所说,实力平平。布局阶段就落了下风,中盘的战斗更是漏洞百出。白子良根本不需要动用什么ai记忆,单凭自己扎实的基本功,就已经牢牢掌握了主动权。 张志恆越下越急,盘外招越用越频繁。 他一会儿假装棋子没拿稳,洒了一地,弯腰去捡,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会儿又长吁短嘆,嘴里念念有词,说著什么“哎呀,这棋怎么下成这样了”、“失误了失误了”。 白子良从头到尾,就好像一个没有感情的下棋机器。 你咳你的,我算我的。 你敲你的,我看我的。 你抖你的,我下我的。 一个多小时后,棋局进入中盘。张志恆的一条大龙被白子良抓住破绽,切割开来,陷入了重重包围。 张志恆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发现,自己的所有盘外招,非但没有影响到对手,反而把自己的心態给搞崩了。 他因为分心去搞小动作,好几步棋都下得隨手,导致局面越来越差。而对手,那个八岁的孩子,从头到尾冷静得像一块冰。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根本不像一个孩子。 “啪嗒。” 张志恆终於放弃了,他將手中的两颗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上,低声说了一句:“我认输了。” 白子良这才抬起头,平静地点了点头,开始默默地收拾棋子。 自始至终,他一句话都没说。 张志恆看著眼前这个八岁的孩子,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引以为傲的“武器”,在这个孩子面前,就像个笑话。 这哪里是个孩子,这分明是个在刀山火海里滚过的老江湖。 白子良收拾好棋子,站起身,对著张志恆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对局室。 走出赛场,关宇翔立刻冲了上来,一脸的激动和解气。 “子良!你太牛了!那傢伙的脸都绿了!你是怎么做到的?一点都没被影响?” 白子良看著关宇翔夸张的表情,笑了。 他能怎么说? 难道说,你经歷过被人用茶水泼脸,被人用手指著鼻子威胁,被人用整个赌局的生死压迫之后,就会觉得这种小孩子的把戏,甚至有点可爱? 他只是摇了摇头,用最简单的话回答:“我只是在想棋盘上的事,没注意別的。” 这句实话,在关宇翔听来,却成了最高境界的专注。 这神装的! 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而白子良心里想的却是: 就这点手段,也配叫盘外招?真是浪费时间,分散精力。 他抬头看了看大屏幕,开始寻找下一轮可能遇到的对手。这场定段赛,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第180章 最后一次机会 第180章 最后一次机会 第三轮的对阵很快就出来了。 当白子良看到自己对手的名字时,旁边的关宇翔“咦”了一声。 “周凯?这个人————我有点印象。”关宇翔皱著眉头,努力在记忆里搜索著。 “师兄,你认识?”白子良问。 “不算认识,但听说过。”关宇翔想起来了,脸色变得有些复杂,“他应该快十九岁了吧,今年是他最后一次参加定段赛了。我听我们道场的老学员说过,他冲段已经冲了五年了,每年都差那么一点点。是个挺悲情的人物。” 白子良心里微微一动。 十九岁,最后一次机会。 这意味著,对方会赌上自己的一切来下这盘棋。这种对手,往往比那些所谓的天才更难对付,因为他们是在用生命和梦想在战斗。 就像当初的陈然一样。 不过,陈然的棋是绝望中带著疯狂,而这个周凯,还在坚持,那背负的则是五年时间积累下来的执念。 “他的棋风怎么样?”白子良问。 “据说————特別能忍,特別能磨。”关宇翔回忆著听来的消息,“他的棋就像是水磨工夫,不求速胜,就一点一点地跟你耗。官子功夫特別好,经常能把微弱的优势保持到最+1 后,或者在劣势下硬生生给你磨回来。很多人跟他下棋,都觉得特別憋屈,明明感觉自己优势,下著下著就输了。” 白子良点了点头。 能忍,能磨,官子好。 这说明对方的基本功非常扎实,心態也极其坚韧。这是一个和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完全不同的类型。 陈然的疯狂战斗,是野兽绝望拼命的挣扎。 孙浩的模仿棋,是投机取巧。 张志恆的盘外招,是旁门左道。 而这个周凯,下的是堂堂正正的功夫棋,是把自己的青春和汗水都融入棋盘的坚韧之棋。 这一定会是一场硬仗。 “子良,你可得有耐心。”关宇翔不放心地叮嘱道,“千万不能急,一旦急了,就中了他的道了。” “我明白。”白子良应道。 他当然明白。对付这种对手,比拼的不仅仅是计算和棋艺,更是意志力和耐力。 走进对局室,白子良看到了自己的对手周凯。 他比白子良想像的还要成熟一些,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纹路,眼神里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疲惫。但他坐得很直,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中屹立了多年的老松。 看到白子良走过来,周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的对手会是这么一个八岁的孩子。但他很快就恢復了平静,对著白子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这盘棋,周凯执黑。 隨著裁判宣布比赛开始,周凯捻起一颗黑子,看著棋盘思考了很久。 他的第一手,既没有下在星位或者小目,而是下在了三三。 这是一个极其稳健,注重实地的开局。 白子良毫不意外,立刻应以星位。 接下来的布局阶段,完全印证了关宇翔的说法。周凯的棋,四平八稳,滴水不漏。他没有任何花哨的招法,每一步棋都下在最厚实、最安全的地方。 整个棋盘上,没有激烈的战斗,没有复杂的死活,就像一潭平静的湖水。 白子良几次试图挑起战斗,都被周凯用最简单的方式化解掉。他就像一个太极高手,无论白子良的拳头打向哪里,他都能轻飘飘地卸掉力道,让白—子良有力使不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对局室里其他的棋局,大多已经结束了,胜负分明。而白子良和周凯的这一桌,棋盘上的棋子才刚刚过百手。 棋局的形势,是白子良稍稍占优。 他的行棋效率更高,在布局阶段抢到了一些便宜。但优势非常微弱,可能也就一两目的样子。 这种局面,对於大多数棋手来说,都很难把握。但对於周凯来说,这似乎正是他最喜欢的节奏。 白子良能感觉到,对手的精神高度集中。 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周凯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棋盘,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他的每一次落子,都经过了漫长的思考,慎之又慎。 白子良知道,对方是在等。 等他犯错。 只要他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鬆懈,下出一招隨手棋,周凯就会像潜伏已久的鱷鱼,瞬间扑上来,將那微弱的优势夺走,然后拖入他最擅长的官子战。 白子良的额头也开始冒汗了。 这种棋,下得太累了。 精神上的消耗,远比那些激烈的对杀要大得多。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要计算得清清楚楚,不能有任何差池。 而对手,那个叫周凯的男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煎熬。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五年如一日地,在棋盘上进行著这样枯燥而残酷的磨练。 白子良的內心,第一次对一个对手,產生了一丝敬意。 这不是对棋力的敬意,而是对这份坚持的敬意。 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付出五年的青春,忍受无数次的失败和失望,依然能坐在这里,下出如此坚韧的棋。 这样的人,值得尊敬。 但尊敬归尊敬,棋盘上,只有胜负。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將脑子里多余的情绪全部清空。 他不能输。 他背后,也背负著沉重的期望。父亲的,母亲的,严文谨的,莫心校长的————还有他自己两世为人的执念。 比耐心? 我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难道还会输给你吗? 白子良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不再去想如何扩大优势,也不再去想如何速战速决。他的策略只有一个字稳。 稳到让对手绝望。 接下来的棋局,进入了真正的“垃圾时间”。 双方都在安全地收束自己的空,交换著官子。棋盘上波澜不惊,甚至有些乏味。 观战的人都看得昏昏欲—睡。 只有棋盘前的两个人知道,这平静的湖面下,是何等汹涌的暗流。 每一次官子的交换,都伴隨著海量的计算。谁先收,谁后收,价值几何,后续还有什么手段———— 白子良感觉自己的体力在飞速流逝。 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是正在长身体的阶段。长时间的高度专注,对身体的负荷是巨大的。 他看到对面的周凯,脸色也有些发白,嘴唇紧紧地抿著。 显然,他也到了极限。 棋局,终於进入了单官阶段。 棋盘上所有有自数价值的地方,都已经被双方瓜分完毕。 到了这个地步,胜负已经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计算出来了。 白子良在心里默默地点目。 一遍,两遍,三遍。 他反覆確认著计算结果。 最终,他得出了结论。 黑棋一百八十三子。 按照规则,黑棋贴三又四分之三子,也就是一百八十四子半为和棋。 黑棋一百八十三,也就是说———— 白子良执白,胜一又四分之三子。 换算成目数,就是白棋贏了半目。 这是围棋里,最微弱的胜利。 当白子良落下最后一颗单官时,对面的周凯身体猛地一颤。 他显然也算清楚了胜负。 他抬起头,看著白子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输了。 在他最擅长的领域,在他磨练了五年的官子战里,他输给了—一个八岁的孩子。 输了半目。 这个结果,比输二十目,三十目,还要残酷。 周凯的嘴唇哆嗦著,他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缓缓地站起身,对著白子—良,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没有收拾棋子,也没有和任何人交流,就那么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对局室。 白子良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贏了,但却没有太多喜悦。 他只是更深刻地理解了,定段赛这三个字,到底有多沉重。 它承载了多少人的梦想,也碾碎了多少人的青春。 > 第181章 金文玉的裂痕 第181章 金文玉的裂痕 白子良走出赛场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和周凯的那盘棋,虽然没有惊心动魄的廝杀,但精神上的消耗却是前所未有的。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把耗尽的精力补回来。 关宇翔看到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著一丝担忧和后怕。 “子良,你那盘棋————我刚才去看了一眼,真是太磨人了。你还好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白子良摆了摆手。 “贏了就好,贏了就好!”关宇翔由衷地替他高兴,“那种对手太可怕了,能贏下来,说明你的基本功和心態都过硬!” 两人正说著,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可能?” “金文玉输了?” “真的假的?对手是谁啊?” 听到“金文玉”三个字,白子良和关宇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他们快步走了过去,只见玄天道场的几个学员正围在一起,脸色都很难看。 “到底怎么回事?”关宇翔急忙问道。 一个学员抬起头,声音里还带著不敢相信的颤抖:“金文玉————输了。就在刚才,中盘认输的。” 中盘认输? 白子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以金文玉的实力和骄傲,除非是局面已经完全无法挽回,否则他绝对不可能在中盘就投子。 “对手是谁?”白子良追问。 “清风道场的唐立佑。” 唐立佑。 这个名字,白子良在定段赛名单上看到过。清风道场,是京城另一家能与玄天道场分庭抗礼的顶级道场。而这个唐立佑,正是清风道场的王牌,是和金文玉齐名的天才少年。 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早就遇上了。 整个玄天道场的队伍,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 金文玉,是他们这群人里公认的最强者,是道场的门面。他的胜利,在很多人看来是理所当然的。 可现在,他居然在预选赛第三轮就输掉了一局。 这不仅仅是一场失利,更是对整个玄天道场士气的一次沉重打击。它像一个无情的耳光,告诉所有人:在这里,没有什么天才是不可战胜的。定段赛的残酷,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很快,金文玉从对局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那身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衣服,此刻也显得有些凌乱。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眼神冰冷的“金童”,而像一个被打碎了所有骄傲的普通少年。 他没有看任何人,低著头,径直从人群中穿过,一个人默默地走向了赛场外的休息区。 没有人敢上前去安慰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对於金文玉这样的人来说,任何安慰都像是一种怜悯,只会让他更加难堪。 白子良看著金文玉的背影,心里也感到一阵寒意。 自从在陈然手下惨败之后,金文玉已经完成了蜕变。他的棋风变得厚重而扎实,曾经的华丽和傲慢,都收敛了起来,化作了棋盘上坚不可摧的壁垒。 白子良前不久才和他下过一盘,深知他现在的可怕。 那样的金文玉,居然会输,而且还是中盘惨败。 那个叫唐立佑的,到底有多强? 陆鸣远老师很快就赶了过来,他显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脸色略显凝重。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比赛还没结束呢!输一盘天就塌下来了?”他厉声喝道,“定段赛是积分编排,输一盘不代表就被淘汰了!后面还有机会追回来!”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谁都听得出来,陆老师的语气里也充满了忧虑。 他走到白子良和关宇翔身边,压低声音说:“你们两个,下午的比赛,务必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现在我们玄天道场的气势,就靠你们顶著了。 37 关宇翔重重地点了点头:“陆老师放心,我肯定拼了!” 白子良也嗯了一声。 他知道,金文玉的失利,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已经波及到了每一个人。 接下来的比赛,会更加艰难。 所有人的神经都会绷得更紧,压力也会成倍增加。 午饭的时候,食堂里的气氛都和前两天不一样了。玄天道场的学员们坐在一块,却很少有人说话,都是默默地扒著饭。 金文玉没有来吃饭。 白子良吃得很快,他现在需要休息,需要把上午消耗的精力儘快补充回来。 回到酒店房间,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復盘的不是自己和周凯的棋,而是金文玉。 他想像著金文玉和唐立佑的对局。 金文玉的棋,强在计算的深度和精准度,以及对局面的掌控力。他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能將所有变化都算得清清楚楚,然后选择最优解。 能让他中盘认输,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对手的算路,比他更深,更远。 或者,对手下出了他完全无法理解,超出他计算范畴的棋。 就像自己当初用ai流击败他一样。 那个唐佑————会是和自己一样的人吗? 不,不太可能。 白子良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自己的ai记忆是独一无二的金手指。唐立佑就算再天才,也不可能在这个时代下出超越时代的围棋。 那么,就只剩下第一种可能了。 唐立佑的计算力,真的在金文玉之上。 这就有点恐怖了。 金文玉的计算力,在白子良看来,已经是同龄人中的顶尖,甚至超过了许多职业棋手。如果唐立佑比他还强,那这个人———— 白子良忽然想起了严文谨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我赞助的另一个学生,你也认识,可別输给他了。” 当时白子良还在猜测那个人是谁。 现在,一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唐立佑! 原来他就是严文谨的另一个“投资品”。 难怪————难怪他能击败金文玉。严文谨的眼光很精准,能被他看中的人,绝不可能是等閒之辈。 白子良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和这个唐立佑,迟早会在棋盘上相遇。 那將不只是一场普通的对局,更是严文谨布下的一个局,一场对他和唐立佑两个“投资品”价值的终极考验。 输的人,或许就会被无情地拋弃。 想到这里,白子良再也睡不著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拿出棋盘(道场给每一个参赛队员准备了一套棋具),开始摆起了下午对手的棋谱。 金文玉的失利,像一道裂痕,出现在了玄天道场这艘看似坚固的大船上。 而他白子良,必须成为那个堵住、修补裂痕的人。 他不但要贏,还要贏得漂亮,用一场场胜利,来稳住这艘船,直到它安全抵达职业棋坛的彼岸。 產 第182章 关宇翔的惊天妙手 第182章 关宇翔的惊天妙手 金文玉的失利带来的阴霾,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玄天道场学员的心头。 下午第四轮比赛开始前,整个队伍的气氛都显得有些沉闷。陆鸣远老师挨个给队员们打气,但效果甚微。 轮到关宇翔的时候,他正坐在角落里,双手插在头髮里,表情痛苦。 “怎么了?紧张了?”陆鸣远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关宇翔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焦虑:“陆老师,我————我感觉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他的棋风,是典型的“感觉流”。顺风顺水的时候,灵感如泉涌,能下出各种天马行空的妙手。可一旦心態失衡,受到外界压力的影响,他的“感觉”就会失灵,棋盘在他眼里就会变成一团乱麻。 金文玉的失败,对他这种依赖心態和气势的棋手,影响是最大的。 “別想那么多。”陆鸣远安慰道,“忘了上午的事,就当是下第一盘棋。你的对手我看了,实力跟你差不多,正常发挥,肯定能贏。” 关宇翔勉强点了点头,但脸上的愁云丝毫没有减少。 白子良在一旁看著,心里也替他捏了一把汗。 关宇翔的瓶颈,他比谁都清楚。这种时候,任何语言上的安慰都是苍白的,只能靠他自己挺过去。 如果他能在这场压力巨大的对局中战胜心魔,那他的棋,或许就能突破瓶颈,再上一个台阶。 如果挺不过去,那他可能就会陷入一个恶性循环,越输越没信心,越没信心越容易输0 比赛开始了。 白子良的对手是一个实力平平的冲段少年,他没有费太多力气,中盘时就抓住对方一个失误,屠掉了一条大龙,轻鬆取得了胜利。 他早早地结束了对局,却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了关宇翔的棋桌旁。 关宇翔的局面,非常不乐观。 他执黑,对手的白棋在中腹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模样,气势滔天。而关宇翔的黑棋,则被分割得七零八落,几块棋都在苦苦挣扎求活。 看棋形,就知道关宇翔下得有多乱。 他的脸上全是汗,捏著棋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显然,他已经完全被压力压垮了,棋局的节奏被对手牢牢掌控。 周围几个玄天道场的学员也围了过来,看到这盘棋,都忍不住摇头。 “完了,这棋盘面都落后二十目了。” “大龙还没活乾净,怎么下都是输。” “关宇翔今天状態太差了。” 陆鸣远老师也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脸色比上午还要难看。 如果关宇翔再输,玄天道场的主力就连折两阵,这对整个队伍的士气將是毁灭性的打击。 棋盘前,关宇翔陷入了长考。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计时器上的数字在飞速跳动。 他知道自己快输了。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所有的定式、手筋,都变得模糊不清。他能感觉到的,只有绝望。 难道————我的围棋之路,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他想起了自己刚来道场时,意气风发的样子。想起了莫心老师对他的鼓励,想起了白子良带给他的震撼。 不! 我不能就这么输了! 就算是输,我也要像个战士一样,倒在衝锋的路上! 一股血性,突然从关宇翔的心底涌了上来。 他放弃了所有复杂的计算,放弃了去寻找那些最优的应对。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白棋中腹那片看似坚不可摧的阵势。 他要在这里,引爆最后的战爭! 他从棋盒里,捻起一颗黑子。 他的手,不再颤抖。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决绝。 然后,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选择一块弱棋进行补强的时候,他落子了。 落在了中腹,天元的位置! “啪!” 这一手棋,石破天惊! 围观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 “他下在天元?这个时候?” “这是自暴自弃了吗?这一手棋有什么用?” 在职业围棋的理论里,天元,被称为“棋盘的肚脐”,象徵著中心和全局。但在实战中,尤其是在局面已经定型的中盘,下在天元,通常被认为是效率极低,甚至是自杀的一手。 这一手棋,不参与任何战斗,不围任何实地,不连接任何弱棋。 它就像一个孤独的君王,站在空旷的广场中央,没有任何意义。 对手,一个看起来很老实的少年,也愣住了。 他看著天元上那颗黑子,满脸的困惑。他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这手棋的意图。 是失误?还是有什么自己没看到的惊天妙计? 他不敢轻举妄动,选择了最稳妥的下法,在边上补了一手,加固自己的实地。 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给了关宇翔机会。 关宇翔的第二手,接踵而至。 他没有理会对手的补棋,而是以天元为支点,向著白棋模样最薄弱的地方,下出了一手“靠”! 这一“靠”,就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白棋的心臟。 直到这时,围观的眾人才隱约看明白了关宇翔的意图。 天元那一子,看似是废棋,实则是一个坐標,一个灯塔! 它盘活了全局! 它將原本散落在棋盘各处的黑棋,隱隱约约地联繫了起来。而那手“靠”,正是吹响反攻號角的衝锋號! “原来是这样————” “声东击西!好大的构思!” “这棋————活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陆鸣远老师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死死地盯著棋盘,嘴里喃喃自语:“这小子————这小子————” 白子良也看呆了。 他能算出这手“靠”之后的无数种变化,但他绝对想像不到,这一切的起点,竟然是那手看似无理的天元。 这就是感觉流吗? 在最绝望的时候,放弃逻辑,遵从直觉,反而能找到理性的计算无法触及的胜机。 对手的阵脚,彻底乱了。 他被关宇翔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搞得方寸大乱。他开始慌乱地围堵,试图杀死入侵的黑棋。 但关宇翔已经杀疯了。 他的灵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断! 挖! 冲! 他的每一手棋,都下得无比犀利,招招致命。 原本散乱的黑棋,在天元那颗子的遥相呼应下,仿佛变成了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对白棋的中央大营,发起了潮水般的总攻。 十分钟后。 白棋的中央大龙,被硬生生地从中截断,首尾不能相顾。 对手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他举起手,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我认输。” 整个对局室,一片死寂。 隨后,玄天道场的学员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贏了!关宇翔贏了!” “太漂亮了!这盘棋可以上年度十大妙局了!” 关宇翔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他看著棋盘上那颗落在天元的黑子,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做到了。 他在悬崖边上,把自己,也把玄天道场的士气,给拉了回来。 白子良看著他,由衷地笑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关宇翔的棋,將会进入一个新的境界。 而玄天道场,也因为这场盪气迴肠的强势逆转,重新燃起了斗志。 第183章 决战前夜的寧静 第183章 决战前夜的寧静 关宇翔那盘惊天逆转的胜利,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玄天道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金文玉失利带来的阴霾也因此一扫而空,队伍的气氛重新变得活跃起来。少年们在復盘时,討论最多的就是关宇翔那手石破天惊的天元。 “那手棋,简直是神来之笔!” “我当时在旁边看,嚇了一跳,还以为他要乱下,没想到后面藏著这么厉害的杀招。 “” “关宇翔,你可以呀!” “感觉流棋手,疯起来真是太可怕了。” 关宇翔成了队伍里的英雄,被大家围在中间,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著自己当时的心路歷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著头,说自己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就是凭著一股气,感觉应该下在那里。 这种说法,更给那手棋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白子良默默地听著,没有参与討论。 他知道,那手棋並非完全是运气和感觉。那是关宇翔在绝境之下,抱著拼死一战的心態,將自己所有的潜能、经验和对围棋的理解,都燃烧起来,进发出的火花。 这就是属於他关宇翔的道:在重压下的爆发。 接下来的几天,预选赛的进程波澜不惊。 玄天道场的学员们士气高涨,发挥稳定,捷报频传。 白子良一路连胜,他遇到的对手,再也没有像周凯那样能给他带来巨大压力的。大多数对局,他都贏得相对轻鬆。 关宇翔在经歷了那场蜕变之后,棋风变得更加自信和奔放,也取得了全胜的战绩。 而金文玉,在输给唐立佑之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比赛,几乎不和任何人交流。但他把所有的痛苦和不甘,都发泄在了棋盘上。 他接下来的几盘棋,贏得比白子良还要乾脆利落,对手几乎都是中盘就被他碾压,投子认输。他用一场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宣告著自己的回归。 一周后,长达十三轮的预选赛,终於落下了帷幕。 最终的晋级名单公布,玄天道场成绩斐然。 白子良和关宇翔,以十三战全胜的骄人战绩,昂首挺进本赛。 金文玉虽然输了一局,但凭藉著十二胜一负的成绩,也毫无悬念地拿到了本赛的入场券。 除此之外,道场还有另外三名学员也成功晋级。 总共一百零二人,將进入最终的本赛,去爭夺那仅有的二十个职业定段名额。 预选赛和本赛之间,有两天的休息时间。 这两天,整个赛场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了比赛的喧囂,空气中却瀰漫著一种更加压抑和紧张的气氛。 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本赛,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能从三百六十名冲段少年中杀出重围,进入本赛的,没有一个是弱者。每一盘棋,都將是针尖对麦芒的死斗,其惨烈程度会远超预赛。 陆鸣远老师没有组织什么集训,甚至连復盘讲解都没有,他就是要让所有晋级的学员好好休息,调整心態。 “这两天,不许碰棋盘。”他下了死命令,“都给我出去走走,看看电视,听听音乐,把脑子放空。谁要是让我发现还在偷偷打谱,本赛就別想上了。” 少年们难得地得到了解放,一个个都欢呼雀雀。 关宇翔拉著白子良,要去酒店附近的公园逛逛。 白子良也觉得自己的神经绷得太久了,需要放鬆一下。 两人走在林荫小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子良,你说,我们俩————最后能定段吗?”关宇翔忽然开口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能。”白子良的回答,简单而坚定。 “真的?你就这么肯定?”关宇翔看著他,“我有时候觉得,这一切都像在做梦。几个月前,我还在为道场的升降级发愁,现在,居然已经打进定段赛的本赛了。” “这不是梦。”白子良说,“这是我们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关宇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也是。尤其是你这个小怪物,进步得太快了。我现在都感觉快要追不上你了。” “师兄,你的棋,有我学不来的东西。”白子良由衷地说道。 那手天元,给他带来的震撼,至今还未消散。他意识到,围棋的世界,远比他想像的要广阔、深邃,就像夏日的星空般浩瀚。纯粹的计算和逻辑,並不能代表全部。 两人聊著天,不知不觉走到了公园的湖边。 湖边有几个老爷爷,正摆著棋盘在下棋,周围围了一圈人观战。 关宇翔来了兴致,拉著白子良挤进人群里去看。 是那种最常见的街头象棋,棋下的很热闹,观战的人七嘴八舌地支著招。 “跳马啊!你这炮不顶用!” “不能跳,跳了就没有根了。” “將著军吶,还走炮。” “快上士啊!老將被將死了!” 白子良看著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心里感到一种久违的放鬆。 前世,他活得太累了。在金融市场里,每一天都像是在走钢丝,神经永远紧绷,错一步就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重生之后,他又背负起了拯救家庭的重担,一头扎进了围棋这个胜负世界,同样是充满了计算和博弈,下错一步棋就可能满盘皆输。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单纯地去感受生活了。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比起咱们下的棋,这有意思多了?”关宇翔笑著问。 白子良点了点头。 是啊,这才是大多数人的生活。轻鬆,自在,充满了简单的快乐。 而他们选择的,是一条孤独而残酷的求道之路。 “走吧,回去吧。”白子良说。 他忽然觉得,自己已经休息够了。 他的心,已经重新变得滚烫。 他渴望战斗,渴望回到那个黑白分明的世界,去迎接即將到来的风暴。 回到酒店,白子良没有听陆老师的话,他还是拿出了道场给每位参赛队员准备的棋具。 他即没有打谱,也没有復盘。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棋盘前,闭上眼睛,如同老僧入定一般。 脑海里,一幕幕过往的画面闪过。 他最初走进围棋教室的那一刻,父亲悔恨的泪水,母亲温柔的叮嘱,严文谨的期待,莫心校长的考验,关宇翔的友情,金文玉的亦敌亦友———— 还有,那个叫巢金的男人,那个叫陈然的守门人,那个叫周凯的悲情棋手———— 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最终都化作了棋盘上的黑白两色。 这即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战场。 两天后,本赛,即將拉开序幕。 白子良睁开眼睛,眼神里一片清明。 来吧。 我现在已经准备好了。 第184章 一百零二人的修罗场 第184章 一百零二人的修罗场 本赛开幕的当天,整个赛场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一百零二名从全国各地杀出来的顶尖棋童,匯聚在这个巨大的对局室里。他们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是未来的希望。但今天,他们是彼此的敌人。 九轮积分循环赛,最终只有二十个人,能够拿到那张通往职业殿堂的门票。 这意味著,这里將近八成的人,都將被淘汰。 他们的梦想,他们的汗水,他们数年如一日的努力,都可能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化为泡影。 虽然在超龄前都还有机会,但机会將隨著年龄的增长而失去。 这就是定段赛,围棋世界里最残酷的“屠宰场”。其惨烈程度超过任何职业的比赛。 职业比赛决定的事名次。 定段赛决定的是命运。 白子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感受著周围传来的紧张气息。 他看到有的少年,脸色苍白,面目表情僵硬。 有的少年,则面容潮红,双手握拳,像一头准备出击拼杀的野兽。 就连一向跳脱的关孛翔,此刻也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表情严肃。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稳下来。 他知道,这种时候,谁能更好地控制自己的心態,谁就占得了先机。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金文玉,依旧是一身白衣,神情冰冷,仿佛与周围的紧张气氛隔绝开来。 潘海君,那个在市赛上输给自己的少年,也成功打进了本赛。他的眼神,比以前更加沉稳了。 还有那个击败了金文玉的唐立佑,清风道场的王牌。他就坐在不远处,安静地闭目养神,身上散发著一种强大的自信。 白子良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第一轮的对手身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小一点的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长得白白净净,很可爱。 他叫林默,一个陌生的名字。 男孩似乎察觉到了白子良的注视,抬起头,对著白子良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白子—良也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然而,他心里却生出了一丝警惕。 能打进本赛的,绝对没有善茬。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男孩,棋盘上,极有可能就是另一副截然不同面孔。 隨著裁判长宣布比赛开始,整个赛场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平静,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这盘棋,猜先后,白子良执白。 对手林默,执黑先行。 他的第一手,下在了右上角的星位。 很正常的开局。 白子良应在了左下角的星位。 黑棋的第三手,没有掛角,也没有守角,而是下在了左上角的————五之五? 白子良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五之五,这是一个非常规的开局,在现代围棋里,很少有人会这么下。它的优点是著眼於中央,但缺点也很明显,就是实地上损失太大。 有点意思。 白子良没有多想,按照自己的步调,在右下角守了一手。 然后,黑棋的第五手,再次让白子良感到了意外。 黑棋下在了天元! 如果说五之五只是少见,那么开局第五手就下天元,在当今的职业棋坛,几乎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这是一种完全放弃实地,纯粹追求中央势力的极端下法。 白子良看著棋盘上这古怪的开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种感觉————有点熟悉。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棋。 对了! 是前世,他看过的那些关於早期围棋ai的报导。 在围棋a发展的初期,它们的下法,就经常出现这种让人类棋手无法理解的招法。它们不注重局部的得失,而是从一个更高的维度,去审视整个棋盘的平衡。 很多在人类看来是“俗手”、“废棋”的招法,在ai的计算里,却有著很深远的价值。这样的计算价值,当时的人类很难理解看透。 难道———— 白子良看向对面的林默。 那个男孩,依旧是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容。他的坐姿很隨意,落子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的思考,就像是在隨手摆放棋子一样。 但他下出来的棋,却带著一种冰冷的、非人类的逻辑。 接下来的十几手,更加印证了白子良的猜想。 黑棋的招法,完全脱离了当下时代的定式。 他不在平棋形的好坏,不在乎根据地的死活。他的棋子,散落在棋盘的各个角落,看似杂乱无章,却又隱隱形成了一张大网,將整个中腹都笼罩了起来。 和武宫正树的宇宙流相比,威力不在一个量级。武宫的宇宙流只是对中腹的期望。而现在是把中腹打造成自己的势力范围。 白子良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类下棋。 而是在和一个初代的、不成熟的围棋对弈程序拼杀。 这种棋,下得太难受了。 白子良引以为傲的计算力,在这种局面下,有点使不上劲。因为对手的棋,根本没有逻辑可言,你不知道他下一步会从哪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你不知道散落的黑棋棋子,那一颗会在下一刻成为攻击的利器。 你的每一步应对,都像是打在空气中,空荡荡的,没有受力点,更判断看不清棋子效率。 时间一点点过去,白子良的额头上,第一次在本赛中渗出了汗水。 他陷入了苦战。 盘面上,白棋的实地领先不少。但黑棋的中央潜力,也大得嚇人。 整个棋局的走向,就看白棋能不能在黑棋的中央大网彻底形成之前,撕破那张黑网,成功地打进去,並且做活。 一旦失败,代价就是白棋的所有实地,都將被黑棋吞噬。 这是一个赌上全局的胜负处。 白子良长考了將近半个小时。 他推演了无数种打入的变化,但每一种,最终的结果似乎都是被黑棋缠绕攻击,陷入苦战。 对手的棋,虽然怪异,但韧性十足。那张看似鬆散的大网,一旦有棋子闯入,就会立刻收紧,变成天罗地网。 怎么办? 白子良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过载了。 他前世的金融知识,他重生后学到的所有围棋定式,在这一刻,似乎都失效了。 他面对的,是一个来自未知领域的对手。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和无知。 他看著对面的林默,那个男孩还在笑,笑容里甚至带著一丝————怜悯? 不! 我不能输! 白子良的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被狠狠地拨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重生回来的使命,想起了父亲的期盼。 如果连定段赛的第一轮都过不去,他还谈何拯救家庭,谈何挑战棋圣? 他的大脑,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所有的棋谱,所有的变化,所有的记忆,都在他的脑海里飞速闪回。 那些零零散散的,关於未来围棋ai的记忆碎片,也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不,黑棋的下法绝不是后世的ai。这只是宇宙流的发展版。 一定有方法应对。 alphago———— 李世石———— 柯洁———— 那些震撼了整个世界的人机大战,那些顛覆了人类几千年围棋认知的“神之一手”———— 忽然,一个画面,在他的脑海里定格。 那是一张棋谱。 一张他前世在新闻上看到过的,aiphago执白对阵李世石的棋谱。 在那张棋谱上,有一个局部,和眼前的棋盘,惊人地相似。 而在那个局部,aiphago下出了一手,让全世界所有顶尖棋手都目瞪口呆的棋。 那一手棋,在当时的人类看来,就像是下错了位置一样。 但事后证明,那一手棋,正是奠定胜局的“神之一手”。 白子良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棋盘上的一个点。 就是那里! 他的手,伸向了棋盒。 他的心,在剧烈地跳动。 他知道,他接下来要下的这一手棋,可能会被所有人当成笑话。 但他更知道,这一手棋,是他唯一的胜机。 是超越这个时代的,来自未来的答案! 1> 第185章 来自未来的神之一手 第185章 来自未来的神之一手 整个对局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会膘向白子良这一桌。 无他,只因这盘棋的开局,实在太过诡异。 黑棋那散乱的“宇宙流”布局,让所有观战的职业棋手都看不懂。而白子良陷入长考,额头冒汗的样子,更是让玄天道场的眾人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子良好像遇到麻烦了。”关宇翔小声地对旁边的金文玉说。 金文玉没有说话,只是冰冷地看著棋盘,眉头紧锁。他同样看不懂黑棋的意图,但他能感觉到,那看似杂乱的棋子背后,隱藏著一种可怕的全局掌控观。 陆鸣远老师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也是一脸凝重。 他知道白子良的实力,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的,绝不是等閒之辈。这个叫林默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在所有人都为白子良捏一把汗,都在思索白子良应该採取怎样的应对方案,大家都没有一个確定答案的时候,白子良给出了大家棋盘的答案。 他捻起一颗白子,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稳的弧线。 然后,棋子落下。 落在了右边路,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 “啪。” 清脆的落子声,打破了对局室的寧静。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看到这一手棋的人,都愣住了。 关宇翔的嘴巴,慢慢张成了“0”型。 金文玉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陆鸣远老师更是差点把自己的眼珠子瞪出来。 “这————这是什么?” “下错了吗?” “开玩笑吧?这手棋,价值连一目都没有啊!” “怎么说也应该在中路行棋呀!”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白子良下的这一手棋,是一步“肩冲”。 它下在了黑棋右路边上一颗子的肩膀上。 在正常的棋理中,“肩冲”是一种用来侵消对方模样,或者限制对方发展的手段。 但白—子良下的这步“肩冲”,位置太奇怪了。 它下在一个无关痛痒的角落,周围既没有白棋的接应,也没有黑棋的大模样。它就像一个孤零零的士兵,站在一片空旷的荒野上,体现不出没任何战术价值,更別提什么战略价值。 在职业棋手看来,这手棋,简直就是初学者才会犯的低级错误。 白白浪费一手棋,价值是零。 对面的林默,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看著那颗落在奇怪位置的白子,那双天真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困惑和茫然。 显然,这手棋,超出了他的“预先设计”,也超出了他的“计算程序”。 他懵了,这是什么? 他开始长考。 这是他开局以来,第一次陷入长考。 而白子良,在下完这手棋后,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下出这一手棋,需要巨大的勇气。 他是在赌,赌自己那零星的,来自未来的记忆,是正確的。 他是在用自己两世为人的灵魂,去相信那个冰冷的,由无数代码构成的“阿尔法狗”。 现在,压力来到了对手这边。 白子良的这手“肩冲”,看似是閒棋,实则是一步高明的“试应手”。 它像一个狡猾的猎人,在丛林里投放了一个诱饵,设下的一个陷阱。 你如果置之不理,它就在你的阵地里留下了一颗钉子,以后会有无穷无尽的后续手段,隨时可能给你造成不小的麻烦。 你如果跟著它应,那你就落入了它的节奏,它会借著你的应对,顺势走进你的空里,並扎下根。 这手棋的精髓,不在於它本身有多少价值,而在於它將彻底打乱了对手先期的部署,更改赛道,將棋局的走向,引入了一个全新的,未知的领域。 一个属於未来的领域。 林默两眼紧盯棋盘,他在思考,思考了很久,很久。 他的额头上,也开始冒汗了。 他那套冰冷的、非人类的行棋逻辑,第一次出现了“宕机”。 最终,他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应对,在旁边“飞”了一手,试图將这颗白子封锁住。 看到这手棋,白子良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对手的应对,和当年李世石的应对,一模一样。 而这个应对,在未来ai的判断里,是“恶手”。 白子良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 接下来,就是我的表演时间了。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后续的招法,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倾泻而出。 第二手,点! 第三手,靠! 第四手,断! 白子良的每一手棋,都下得无比精准,无比犀利。 那颗看似孤零零的“肩冲”,在这些后续手段的配合下,瞬间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它就像一颗被引爆的炸弹,在黑棋的阵地里,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观战的眾人,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白子良下的是一步臭棋,可现在,他们才发现,那步棋之后,隱藏著如此恐怖的连环杀招。 “我的天————原来是这样!” “这————这算路也太深了吧?” “声东击西,瞒天过海————这真的是一个八岁孩子能想出来的棋吗?” 陆鸣远老师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不是激动,而是震惊。 因为他发现,白子良,白棋的这些招法,他这个职业三段,竟然也只有到现在这时才看明白。 他能感觉到这些棋很厉害,但他无法理解其中的棋理,把他们从一开始就串接到一起。 这已经超出了他所学的围棋体系。 棋盘上,局势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黑棋原本固若金汤的阵势,被白子良的组合拳打得七零八落。一块原本很安全的棋,反而被白棋分割包围,变成了发岌可危的孤棋。 林默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看著棋盘,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他引以为傲的“大局观”,他原先预设的“计算程序”,在白子良这超越时代的“神之一手”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又下了十几手,林默的大龙,再也无路可逃。 他默默地停下了手,抬起头,看著白子—良,声音里带著一丝哭腔:“我————我认输。” 白子良平静地点了点头。 贏了。 靠著那来自未来的记忆碎片,他贏下了这艰难的第一局。 当他站起身的时候,他感觉到,整个对局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困惑,有敬畏,还有一丝————恐惧。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冲段少年了。 那步“肩冲”,像一道惊雷,在这片定段赛的修罗场上,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第186章 八岁棋仙的诞生 第186章 八岁棋仙的诞生 白子良贏了。 当他走出比赛场地时,立刻被玄天道场的同伴们团团围住。 “小良,你那盘棋————太神了!” “那步肩衝到底是怎么回事?快给我们讲讲!” “你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密武器?老实交代!” “你是不是从哪看到了什么新的招法?” 少年们七嘴八舍,脸上写满了兴奋但更多的是好奇。关宇翔更是激动地搂住白子良的肩膀,一个劲地摇晃:“小怪物!你绝对是个小怪物!那棋我看了半天都没看懂,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白子良被晃得头晕眼花,只能苦笑著应付:“就是————就是感觉那里可以下,就下了”” 。 这个解释,显然不能让大家满意。 但他们也知道,这种“神之一手”,很多时候確实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陆鸣远老师也走了过来,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而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著白子良,那眼神里有欣慰,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他把白子良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子良,你老实告诉老师,那步棋,你真的完全算清楚了吗?” 白子良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自己可以糊弄同龄的少年,但很难骗过陆老师这样的职业棋手。 他想了想,决定说半真半假的话:“老师,我没有完全算清楚。但是,我感觉那手棋下完之后,黑棋会很难受,反正局面已经是那样了,总要找到一条出路,让棋局变得对我有利。” “你是不是想说,你算不清楚,对方也同样算不清楚?” “是的,我就是感觉能这样下。” 这个说法,將一手超越时代的ai妙招,解释成了一种超凡的棋感和直觉。 陆鸣远盯著他看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或者说,他只能选择相信。 他的心里也希望他的相信是对的。 因为除此之外,再也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 “好————好一个感觉”!”陆鸣远长嘆一口气,拍了拍白子良的肩膀,“你的天赋,已经超出了老师的想像。好好下,你一定能成为职业棋手。” 就在这时,赛场的一个角落里,爆发出一阵更大的骚动。 一群穿著媒体马甲,扛著长枪短炮的记者,正围著几个职业高段棋手,七嘴八舍地採访著什么。 而那些职业高段棋手,正围著一张电子棋盘,指指点点,激烈地討论著。 电子棋盘上显示的,赫然正是白子良刚才那盘棋的棋谱。 “看到了吗?就是这一手,白78,肩冲!”一位头髮花白的老棋手,指著棋盘,语气激动,“这手棋,我是不敢走在那个位置的,它完全顛覆了我对围棋的认知!” “是啊,张老。我第一眼看到,也以为是滑標了。第一手可以理解为棋手的棋感,可后面的变化,招招致命,环环相扣,这说明这步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绝不是偶然。”旁边一个中年棋手附和道。 一个年轻的记者挤上前去,將话筒递到老棋手嘴边:“张九段,请问您怎么评价这手棋?这样的情况,在职业围棋的歷史上有过先例吗?” 这位被称为“张九段”的老棋手,是国內棋坛的泰斗级人物,德高望重。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先例?歷史上的確有过很多妙招、鬼手。但今天这手棋的玄妙,据我所知,在人类的棋谱里,从未有过。” “这手棋神奇住处在於,其的构思给人一种,天马行空,无跡可寻之感。它不像是现在人类能想出来的棋,倒像是————像是天外飞仙,神来一笔!” “天外飞仙!” 记者们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词,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 “那您认为,下出这手棋的白子良选手,是怎样的一位棋手呢?”另一个记者追问道。 张九段看著棋谱上“白子良,八岁”的字样,眼神里充满了感慨和欣赏:“八岁———— 就能下出这样的棋。此子,非池中之物,今后如果照此发展下去,其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说,非要评价这手棋的好坏,我只能说:把棋盘比作是凡间,那他这一手,就是从仙界探下来的。称这手棋为仙著,好像也不为过啊。”张九段继续说道。 “八岁的孩子下出仙著,那不就可以称之为棋仙了吗。” 善於製造新闻的记者立即开始引爆了舆论炸弹。 “八岁棋仙。” 这个称號,像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媒体圈。 当天下午,各大体育新闻的网站和报纸上,都出现了类似的新闻標题。 《定段赛惊现神之一手,棋坛泰斗盛讚“天外飞仙”!》 《天才还是鬼才?八岁少年白子良一战成名!》 《中国围棋的未来?“八岁棋仙”横空出世!》 同时,附上了“仙著”前后的棋谱,和棋界多位名人对棋谱的解读分析。 白子良————这个名字,就这样第一次,以一种极其惊艷的方式,进入了公眾的视野。 他不再仅仅是玄天道场的一个小学员,而是被冠以“天才”、“神童”甚至“棋仙” 等光环的希望之星。 这一切,白子良都还不知道。 他打完第一轮比赛,就和关宇翔一起回酒店休息了。 他需要消化一下那盘棋带给他的衝击。 ai记忆的觉醒,让他兴奋;但同时,也让他感到了不安。 这就像一把双刃剑。 用好了,是他绝境翻盘的利器。 但如果过度依赖,他可能会迷失自己的棋道,变成一个只会模仿,按照ai的计算程序行棋的工具人。 而且,这次的“天外飞仙”,已经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接下来的对手,一定会对他仔细研究,严加防范。成为眾矢之的,他今后的比赛,会变得更加艰难。 “子良,你看!”关宇翔拿著一份刚买回来的晚报,兴奋地衝进房间,“你上报纸了!头版头条!” 白子良接过报纸,看到了那个醒目的標题—《八岁棋仙,一子定乾坤》。 他看著报纸上自己的照片,和那个有些夸张的称號,心里没有太多的喜悦,反而感到了一丝不適。 “棋仙”这个名头,太过了,太重了。 他现在,还远远担不起,承受不住。 他只是一个背负著沉重秘密,在艰难求生的小学生而已。 “厉害啊子良!”关宇—翔还在一旁激动地嚷嚷,“现在全国人民都知道你了!你可成大名人了!” 白子良苦笑了一下,把报纸放到一边。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定段赛对於他来说,已经进入了“困难模式”。 所有的对手,都会用显微镜来研究他的棋。 所有的媒体,都会拿著放大镜来审视他的表现。 他不能有任何失误。 因为“棋仙”,是不能输棋的。 第187章 再战潘海君 第187章 再战潘海君 “八岁棋仙”的称號,像一阵风,迅速刮遍了整个定段赛赛场。 第二天,当白子良再次走进对局室时,他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那些目光里,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审视和戒备。 认识的,不认识的看到他,脸上都会看上有些变化,和他擦肩而过的对手,都会下意识地多看他两眼,仿佛想从他这张稚嫩的脸上,看出什么惊天的秘密。 这种被人当成“珍稀动物”围观的感觉,让白子良很是有些不自在。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下棋。可现在,他却成了全场的焦点。 第二轮的对阵表公布。 当白子良看到自己对手的名字时,他愣了一下。 潘海君。 那个在b市少儿围棋赛上,因为心態失衡而输给自己的少年。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不是冤家不聚头呀。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白子良走向自己的座位,潘海君已经坐在那里了。 几个月不见,潘海君似乎长高了一些,脸上的婴儿肥也褪去不少,眼神变得比以前更加坚毅和沉稳。 看到白子良走过来,潘海君站起身,对著他,郑重地鞠了一躬。 “白子良同学,上次输给你,我心服口服。”潘海君的语气很诚恳,“回去之后,我反思了很久。我知道了我的弱点在哪里。今天,我希望能和你下一盘真正的好棋。” 白子良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当初那个有些傲气,输了棋还会哭鼻子的少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成长到这个地步。 看来,那一次的失败,对他来说,並非全是坏事。 “好。”白子良很诚恳地点了点头,“请多指教。” 两人重新坐下,猜先过后,这盘棋由潘海君执黑先行。 比赛开始。 潘海君的第一手,下在了星位。 白子良应以小目。 布局阶段,潘海君下得非常扎实,非常稳健。 他的棋,不再像上次那样,充满了攻击性和侵略性。而是变得厚重如山,步步为营。 白子良能感觉到,潘海君在刻意地避免复杂的战斗,將棋局导向一个比拼基本功和耐心的局面。 显然,潘海君研究过他。 他知道白子良的计算力很强,擅长乱战。所以,他选择了最聪明的策略一扬长避短。 不仅如此,潘海君对昨天那步“天外飞仙”,也做了充足的准备。 白子良几次在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地方落子,试图重演昨天的奇蹟,都被潘海君敏锐地察觉,並且用最简单、最厚实的方式,提前补掉了所有可能的变化。 他就好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工兵,在自己的阵地周围,一寸一寸地排查地雷,不给白子良任何引爆的机会。 这棋,下得很“笨”。 但也很有效。 白子良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攻击一座坚固的堡垒,找不到任何可以突破的缺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棋局进入中盘,形势依旧是细棋局面,双方的差距,始终在一两目之间徘徊。 观战的人,都看得有些著急。 “这个潘海君,下得好稳啊。” “是啊,完全不给白子良发挥的机会。” “难道棋仙”今天就要失手了吗?” 关宇翔在旁边看得手心冒汗。他比谁都清楚,这种局面,是最考验人心態的。一旦白子良急於求成,强行开战,很可能就会因为冒进而导致崩盘。 然而,白子良的心,却比任何人都要平静。 潘海君的成长,让他感到欣慰。 但如果潘海君以为,只靠“稳健”和“防守”,就能战胜自己,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白子良的强大,从来就不仅仅是靠那些神来之笔的妙手。 他真正的武器,是他那颗来自三十岁金融精英的,冷静而残酷的大脑。 他看著棋盘,脑子里飞速运转。 潘海君的棋,確实很厚实,没有明显的弱点。 但是,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 过分的厚实,它的另一面,就是“防守有余、张力不足”,整个棋型缺乏灵动和弹性。 为了追求棋形的完美和安全,潘海君的很多步棋,都下得有些“重”,甚至有些“缓“” 0 这些微小的效率损失,在布局阶段,可能看不出来。 但隨著棋局的深入,这些损失,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多。 白子良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些微小的便宜,將它们累积成足以决定胜负的优势。 他不再去想什么“天外飞仙”,也不再去寻找什么石破天惊的妙手。 他开始下起了最“普通”,最“平淡”的棋。 收官,占地,压缩对方的潜力。 他的每一手棋,都像一个精明的商人,在棋盘上斤斤计较,不放过任何一目棋的价值。 潘海君渐渐感觉到了压力。 他发现,自己虽然防住了对手所有可能的攻击,但自己的实地,却在不知不觉中,被对方一点一点地蚕食。 他就像一个守著金山的国王,虽然击退了所有来犯的敌人,却发现自己金山上的金子,每天都在莫名其妙地变少。 这种感觉,比直接被对手屠掉大龙,还要难受。 他开始变得焦躁。 他不能再这么稳下去了。 他必须主动出击,打破这种窒息的节奏。 於是,在中盘即將结束的时候,潘海君下出了一手“断”,强行在白棋的阵地里,挑起了战斗。 这一手棋,很勉强。 是他在劣势心態下,下出的“胜负手”。 然而,他面对的,是白子良。 一个最擅长捕捉对手心理,利用对手失误的“猎人”。 看到潘海君的这手“断”,白子良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 “你终於,还是忍不住了啊。”白子良在心里默念道。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展开了最犀利的反击。 接下来的战斗,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潘海君那勉强挑起的战斗,在白子良精准的计算面前,漏洞百出。 仅仅十几手棋之后,潘海君侵入的黑棋,就被白棋全歼。 棋局,戛然而止。 潘海君看著棋盘上那片黑棋的尸体,呆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对面白子良那张平静的脸,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不解。 他想不明白。 自己明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下得也足够小心。 为什么,还是输了? 而且输得比上次还要惨。 “你的棋,进步很大。”白子良收拾著棋子,忽然开口说道,“但是,你太执著於防守我的“妙手”,围棋,终究是一个比谁围的地盘大的游戏。” 潘海君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瞬间明白了。 白子良根本没有用什么“神之一手”。 他是用最纯粹,最朴素的棋理,堂堂正正地击败了自己。 自己输的,不是什么奇特的招法,而是对围棋更深层次的理解。 “我————我明白了。”潘海君站起身,再次对著白子良,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不甘,只剩下了由衷的敬佩。 “谢谢你的指教。我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能在职业赛场上,再次向你挑战。” 说完,他转身,昂首挺胸地离开了。 白子良看著他的背影,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个叫潘海君的少年,未来可期。 而他自己,也通过这盘棋,向所有人证明了一件事。 “棋仙”,不仅仅会下“仙手”。 就算是用最凡人的招法,他,依旧是不可战胜的。 第188章 严文谨的投资品对决 第188章 严文谨的投资品对决 接下来的几轮比赛,白子良贏得顺风顺水。 “八岁棋仙”的名號,给他带来压力的同时,也形成了一种强大的威慑力。 很多对手在和他下棋之前,就已经输了半截。他们畏惧白子良那神鬼莫测的“仙手”,下棋时,时刻在防范“仙手”的出现,畏首畏尾,瞻前顾后,根本无法发挥出自己的正常水平。 而白子良,则彻底放下了包袱,完全不背什么“八岁棋仙“这个包袱。 他根本不去追求什么惊天的妙手,而是让自己回归到了自己对围棋道的本质理解上来。 根据不同的对手,他会採用不同的棋风。 对阵攻击型棋手,他在高效稳固的防守基础上,抓住机会,用比对方更凶,更精准的算计,更强的力量回应,將对方击溃。 对阵防守型棋手,他就比对方更稳固,更能磨,有机会就主动出击,击溃对方。没有好的机会,就用滴水不漏的官子將对方耗死。 行棋既有灵动犀利的攻击,又有稳定高效的防守。 总之,他的棋变得越来越全面,越来越深不可测。 转眼间,本赛已经过半。 自子良以全胜的战绩,牢牢占据著积分榜的第一集团。 关宇翔和金文玉,也发挥出色,紧隨其后。玄天道场在本赛中的表现,堪称惊艷。 而另一边,清风道场的王牌,唐立佑,同样保持著全胜。 他和白子良,就像是两颗最耀眼的星辰,在定段赛这片夜空中,遥相辉映。 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人的对决,是迟早的事。 这一天,终於来了。 第六轮,积分榜上排名第一的白子良,对上了排名第二的唐立佑。 这场对决,从对阵表公布的那一刻起,就成了整个赛场的焦点。 这不仅仅是两个不败天才之间的巔峰对决,更是京城两大顶级道场一玄天道场和清风道场的荣誉之战。 比赛开始前,玄天道场的休息区里,气氛严肃。 “子良,你知道的,这一战不仅关係到比赛的成绩,同时也关係到我们道场的脸面。”陆鸣远老师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唐立佑的实力,想必你已经知道了。他能击败金文玉,绝非侥倖。你务必要全力以赴,但你也不要背包袱,尽力而为就好。” 关宇翔也凑过来,给白子良打气:“子良,干掉他!为金文玉报仇!” 金文玉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著白子良,眼神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待,也有不甘。 白子良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整个道场的期望,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但对他来说,这场比赛的意义,还远不止於此。 他心里知道,这是严文谨给他和唐立佑两人设下的考验。而旁人是不知晓得。 一场关於两个“投资品”谁更具价值的残酷考核。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对局室。 当他走到门口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玄天道场的校长,莫心九段。 他竟然亲自来到了赛场。 莫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白子良的身上。 那目光,深邃而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白子良看懂了。 那是在说:去吧,拿下这场胜利。 白子良对著莫心,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对局室。 唐立佑已经坐在了那里。 他穿著一身整洁的清风道场队服,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 看到白子良进来,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下,似乎是在笑,但那笑容里,却带著一丝冷意。 白子良能感觉到,从这个叫唐立佑的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和自己非常相似的气息。 那是属於成年人的,冷静、自信,甚至带著一丝掌控一切的傲慢。 这个人,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猜先。 白子良拿到了白棋。 比赛开始的铃声响起。 唐立佑执黑,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便落下了第一手棋。 星位。 白子良应以星位。 黑棋的第三手,掛角。 白棋的第四手,小飞。 开局,是最正统,最经典的“二连星对二连星”。 双方都没有使用任何奇特的招法,似乎都想在最堂堂正正的领域里,一决高下。 然而,几十手棋之后,看著棋盘上的黑棋,白子良的心里惊诧,同时是警铃大作。 因为他发现,唐立佑的落子速度,相较以前快了很多,太快了。 快得像是不用思考,而是精確的在执行一个早已设定好的程序步骤。 白子良惊诧的是,唐立佑他的每一手棋,都下在后世ai推荐的最佳选点上。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真的就是后世ai? 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ai的存在,最强的围棋软体“手谈”也不过只有业余初段的水平。 但一些顶尖的职业棋手,已经开始运用自己的创造力,开始了许多大胆的探索。 而这些探索之中,一部分就恰好吻合了后世ai的思路。 而眼下唐立佑的开局,便带著浓浓的,后世ai布局的味道。 用现在的棋手眼光,看著黑棋並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但作为后世重生的白子良,却深知黑棋的厉害整体行棋简洁,高效,全局均衡。 白子良立刻有种感觉。 这个唐立佑,就仿佛和他一样,是一个“知道未来”的人。 这场对决,就似乎是两个“先知”之间的,两个宿命对决。 白子良微微动了动身体,拋掉了所有的与棋局无关想法,他將自己的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將面对的是比赛以来最严峻一场的考验。 接下来的每一步棋,都將是如同在刀尖上的舞蹈。 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復。 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纵横,看似平静的局面下,虽然没有硝烟瀰漫,却已是刀剑相爭,早已是杀机四伏。 莫心站在赛场之外,透过玻璃,静静地看著棋盘前的两个少年。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的心里,却在低语:“博扬,你看看。我为你准备的棋子,已经开始互相廝杀了。就让我看看,这两个孩子里,究竟哪一个,才是我用来完成我们那盘未完棋局的,最佳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