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与地下城到全战费伦》 科米尔地图 如图所示,火瀑堡在雷鸣峰和胡雷克森林间,沉河下方,具体可见18章 第1章 强盗围攻 叶维安是被头痛疼醒的。 意识昏昏沉沉,像陷在厚重的泥浆里。 好不容易挣扎著清醒过来,他首先感觉到的就是后脑勺的剧痛,接著是某种柔软而温暖的触感。 视线逐渐清晰,最先看到的是装饰著暗色花纹的顶篷。 空气中瀰漫著木料、皮革的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 视线渐渐清晰,他勉强偏过头,对上了一双焦虑的浅褐色眼眸。 是个年纪很轻的女孩,约莫十六七岁,但已经是个美人胚子了:乌黑的头髮束在女僕头巾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小鹿般湿润的棕眼睛,耳朵的位置,细密的秀髮间露出一对比常人稍长的尖儿,显示出她非纯种人类的身份。 女孩咬著下唇,眉头紧皱,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额角。 “少爷,您醒了?您感觉怎么样?”看到他睁开眼了,少女明显鬆了口气,“刚才马车忽然停得太急,您撞到厢壁了……” 叶维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枕在女孩的腿上。 和一位陌生的女孩如此亲密,叶维安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起身。 “您別著急!”女孩连忙扶住他的胳膊,协助他靠进厚实柔软的鹅绒垫里。 叶维安这才有机会一览马车內部的样子: 车厢相当宽敞,衬著深色绒布的內壁,座位柔软舒適,角落甚至固定著一张暗色木纹的小桌,上面摆著一盘洗净的水果。 哪怕是以现代人的角度,这车厢內饰也过於豪华了,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做得起的。 就在叶维安试图理清现状时,一阵沉闷的声响隔著车厢传来: 似乎是喊杀声、金属碰撞声,还有……惨叫? 外面不对劲。 叶维安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掀开了旁边厚重的窗帘。 外面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马车正停在一条林间道路中央,本该平静的大道,此时已经化作血腥的战场。 战斗的双方,一边是一群乌合之眾,身上是胡乱拼凑的护甲,手中挥舞著锈蚀的刀剑或是粗糙的木棒,外围还有几个手持猎弓的在放冷箭,一副强盗的模样。 被他们围攻的是一小队护卫,看上去像是自己人。 比起他们的对手,护卫们要严整的多:他们穿著统一的镶钉皮甲,背靠马车结成一个紧缩的圆阵,彼此掩护,配合默契,拼了命的阻拦强盗,不让他们靠近马车。 只可惜,这一切弥补不了人数的劣势。 就叶维安看到的,卫兵这边已经有人倒在了血泊里。 但决定胜负的並不是他们,而是双方首领的对决。 在战局的中央,一名包裹在板甲中的骑士正与一位赤裸上半身的壮汉激烈的对抗。 骑士一手持剑,一手持盾,不仅要抵抗壮汉的猛力攻击,还得时不时为麾下的卫兵查漏补缺,看上左支右絀,颇为狼狈。好在他武艺高强,身上的板甲也够结实,勉强维持住了阵线。 但在叶维安看来,防线被攻破,只在旦夕之间了。 “篤!” 他看得正认真呢,忽然一支流矢钉在马车外壁上。 看著震颤的尾羽,叶维安猛地缩回了头,心臟怦怦直跳。 “少爷,別往外看了!太危险了!”女僕连忙扯上厚重的窗帘,安慰道,“没、没事的……凯恩骑士很厉害的,有他在的话,一定能赶走这些强盗。” 见叶维安还在发愣,小女僕从小桌上抓起一枚苹果,“您是不是嚇著了?要不要吃点东西,压压惊?” 说著,她摸出一把银色的小刀就开始削皮。 “我……没事,艾莲。”叶维安脱口而出。 然后,他怔住了。 艾莲……是谁? 似乎是眼前女僕的名字? 可我是怎么知道小女僕的名字的? 正当他奇怪的时候,又一段记忆进入脑海: 那是……小时候的自己。 一个……自称他父亲的男人把一群小女孩带到小时候的自己面前,让他选一个作为自己的贴身女僕。自己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一个年幼的半精灵少女,艾莲·辉赐——辉赐是她作为日精灵后裔的姓氏,而“艾莲”是他亲自为女孩起的名字。 不……不对,我出身应该是个白领家庭,哪来的贴身女僕? 这些记忆……是哪里来的? 叶维安越想越糊涂,忽然脑袋又痛了起来,与此同时,更多的记忆的涌入脑海。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了一切。 自己已经不在蓝星上,甚至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这里是艾伯尔·托瑞尔世界的费伦大陆,科米尔王国。 被他穿越的这个人也叫叶维安。 只不过,这个叶维安並不姓叶,他的全名是叶维安·夏星,是哈兰迪尔·夏星男爵的儿子——准確地说,一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子。 他的母亲姓叶,来自遥远的东方国度“受龙”,据说是一位商人的女儿。在一次贸易中被海盗俘虏,沦为奴隶,最终被男爵买下成了女僕。 她生下他时便因难產去世,只留给他叶维安(iovianus,约维安努斯)·夏星这个名字。 身为混血,叶维安·夏星却长著一副完全的东方相貌,和叶维安年轻时一模一样。 叶维安严重怀疑,他就是这个世界的自己——又或者他就是自己的转世,只不过今天才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意味著,他,暂时回不了家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先用叶维安·夏星的身份活下去吧。 作为私生子,爵位与家產肯定是和叶维安无关的。 或许是对他的母亲尚存一丝情分,也或许是因为他自幼显得比同龄人更聪明,在他十二岁那年,便宜父亲將他送进了首都苏萨尔的战法师学院,指望他能成为一位高贵的法师。 叶维安辜负了这份期待,四年下来,他连一个1环法术都没学会。 直到半个月前,一封加急信件送到学院——男爵病危。 他不得不匆匆中断学业,带上贴身女僕艾莲,在一小队家族护卫的陪同下,踏上了返回家族领地的路途,眼看快到达家族领地,然后就遭遇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回忆。 马车门被猛地劈成了两半,透过缺口看去,一个浑身血污的大汉堵住了门口,他身穿破烂皮甲,手里攥著一把刃口翻卷的长刀,显然是那些强盗的一员。 男人那双充血的眼睛在车厢內一扫,立刻锁定了叶维安,脸上咧开了一个残忍的笑。 “哈哈,这里果然藏著一个贵族小子……老大的赏金是我的了!” 果然……是什么意思。 叶维安发现了华点。 这些强盗不是隨便抢劫,他们有备而来的! 这里面有问题! 但强盗根本不给叶维安思考的时间,他低吼一声,魁梧的身躯便挤进车厢,长刀直刺向叶维安的心口! 叶维安想躲,可身后就是车厢壁。他只能伸出双手,在刀尖触及身体前死死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冰凉的金属触感紧贴著他的指尖。刀尖悬停在胸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微微颤抖著。 “贵族家的小崽子就这点力气?”强盗狞笑著加大力道,绝对的力量差距立刻显现,叶维安觉得自己的手指像要断掉,但哪怕他拼尽全力,那致命的刀尖依然一点向他胸口压近。 要死了吗? 刚穿越过来,就要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一个强盗手里? 就在这时,一声尖叫响起。 “啊——!” 是艾莲。 强盗的注意力全都被叶维安、赏金所吸引,根本没注意到缩在角落里的她。 一直蜷缩发抖的艾莲,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勇气,抓著银色小刀就往前乱捅! 噗嗤。 餐刀从强盗右侧腰肋的后方深深扎了进去,直没至柄。 强盗前冲的动作骤然僵住。他脸上的狞笑凝固了,慢慢低下头,困惑地看著从自己肋下渗出的血液,握刀的手劲稍稍放鬆。 就是现在! 叶维安用力將刀刃推开,同时曲起膝盖,狠狠撞向对方毫无防护的下腹。 “呃啊!” 强盗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捂著肚子,像煮熟的大虾一般缩成一团。 但叶维安还嫌不够,他捡起了强盗的刀,咬紧牙关,奋力往强盗胸口猛戳好几下,直到血溅得到处都是才停止。 车厢安静了下来,只有车外遥远的喊杀声和两人粗重惊恐的喘息。 艾莲僵在原地,手仍保持著前刺的姿势,小脸惨白,浑身抖得厉害,目光空洞地看著地上的血泊。 叶维安瘫在软垫上,心臟狂跳,刚才短暂的搏斗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气。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还没等这口气喘匀,又一名强盗突破了护卫的防线,正提著沾血的斧头,狞笑著朝马车衝来。 前一个强盗的死纯粹是因为大意,忽略了藏在一旁的艾莲,才栽在他们俩的手上。 有他的尸体作为教训,这个强盗只肯定会有所防备,他们只能等死了。 “怎么办怎么办……!”叶维安一阵慌乱,忽然想到了什么:“这小贵族不是学过魔法吗?哪怕是0环戏法也好,有没有什么能用的?” 他连忙在刚获得的记忆里翻找,但越找越失望: “啥?啥?啥?你这四年都学了啥!?” 【光亮术】? 难道我要拿光晃晕对方? 【次级幻象】? 难道自己要生成什么幻象嚇死强盗? 【魔法伎俩】? 难道要给对方的斧头变个顏色?还是臭死他? “你就不能学点有杀伤力的魔法吗?” 就在他真的在思考用什么幻象能嚇退强盗的时候—— 一个冰冷的的提示音突兀地在他脑海响起: 【击杀lv.1匪徒,获得经验值25。】 【第一次获得经验,你可以选择职业】 叶维安一愣。 经验值?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想明白,周围的一切骤然变了。 艾莲颤抖的睫毛、窗外飘浮的灰尘、地上正蔓延的血跡、门外衝来的强盗……全部如电影暂停般定格,色彩也隨之褪去,世变成了一片深浅不一的灰白。 不,並不是所有东西都被停止了。 他的思维还能活动,还能“看”见这一切。 接著,一个熟悉的界面在他视野中展开。 第2章 角色面板 界面正中是他自己的立体影像,背景正是此刻的林间马车。下方有个【编辑外表】的选项。 左侧竖列著四个选项:【种族】、【职业】、【背景】、【属性】。 右侧则是详细的角色卡: 【姓名:叶维安·夏星】 【等级】:lv.0(15/0) 【种族】:人类 【职业】:待选 【属性】:力量10、敏捷11、体质10、智力12、感知11、魅力12 【专长】:战地施法者 【法术】:0环戏法——光亮术、次级幻象、魔法伎俩 叶维安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博德之门3》的角色创建界面吗? 他正是在玩那款游戏时穿越的。 结合原主的记忆,这里显然就是游戏所在的世界。只是不清楚时间线是在《博3》之前还是之后。 但不管如何,如果这系统和游戏里一样,那他马上就能获得职业,而哪怕是1级职业,眼前的危机根本不算什么。 但仔细一看,他发现这界面和游戏里並不完全一样。 比如【种族】、【属性】和【编辑外表】三个选项都是灰色的。【种族】固定为【人类】,后两者则根本无法选择。 这倒也能理解。 毕竟这不是真正的游戏。在现实里,他有身份,有熟人,突然换个外貌或种族,那根本没法解释。 只可惜没法重新捏脸当帅哥了,他原本还挺想体验一下“靠脸吃饭”是什么感觉。 看完属性栏,叶维安终於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自己苦学多年仍然只是个魔法学徒。 纵观对方的六大属性,基本都是普通人水平,毫无超出常人的地方。 哪怕是最突出的智力,也不过比常人平均的10点略强一些。 12点智力在蓝星能考个重点大学,但也仅此而已了。 12点智力在战法师学院学习四年,掌握三个戏法以及【战地施法者】这个专长,原主已经称得上努力了。 【战地施法者】:你知晓如何在战斗中施法,你的智力、感知或魅力+1;你可以在手持武器时仍可施法;你的施法不容易被打断;当敌人脱离你的近战范围,你可以条件反射的藉机对其施展法术。 作为专注培养实战施法者的学院,战地施法者技巧算是战法师学院的基础课了。 这个法术能让他在各种混乱条件下稳定施法,对现状很有帮助。 收起杂念,叶维安首先点开了【职业】选项。 十二个基础职业陈列眼前: 野蛮人、吟游诗人、牧师、德鲁伊、战士、武僧、圣武士、游侠、游荡者、术士、魔契师、法师。 每个职业下还有若干子职业分支。 他首先排除野蛮人、战士和游荡者,肉搏炮灰什么的,谁爱当谁当。 接著又划掉了牧师、魔契师、武僧和圣武士——作为现代人,他受不了把命运交给任何神祇、魔鬼或苛刻的誓言。 剩下的选择,就只剩下吟游诗人、游侠、术士和法师。 叶维安想了想,又排除了前两个。 前世的他从小到大都是小镇做题家,大学读的更是软体工程——要他整天钻林子,或者在大庭广眾之唱歌跳舞,他实在不习惯。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术士和法师上。 二者都是奥术施法者,既符合他的偏好,也贴合原主在战法师学院学习的经歷,哪怕他突然展现出相关能力,在別人眼里也不会太突兀。 理论上,他更倾向法师。 法师是最標准的奥术施法者,依赖智力施法,拥有最广阔的法术选择和最全面的应对手段。 但鬼使神差地,他的手指点向了【术士】一栏。 如果说法师是凭藉智慧与知识塑造奇蹟的学者,那术士就是仰赖血脉与天赋的幸运儿。 巨龙的血脉、恶魔的触碰、精类的祝福,甚至一次对神秘泉水的畅饮,都可能点燃与生俱来的魔法火花。 术士的施法,依赖於魅力。 根据力量来源的不同,术士衍生出诸多血承:源自巨龙的【龙族血脉】,得自神眷的【神圣之魂】,承袭墮影冥界的【幽影术法】等等。 当然,大部分选项都是灰色的。 看来,夏星家族既没有一位胆敢日龙的祖先,也未曾蒙受哪位神祇的格外垂青。 叶维安的目光落在唯二的两个可选项上:【狂野魔法】与【咒火术士】。 【狂野魔法】源於混沌魔力的狂野涌动。 狂野术士每次施法都可能引发各种隨机效果——运气好或许能瞬间治癒伤口,甚至凭空施展高阶法术;运气差则可能將自己变成绵羊,或是对著自己脑门轰出一发火球。 在游戏里確实很有节目效果,但放在现实里是真会死人的。 那就只剩一个选择了。 【咒火术士】:你与生俱来的力量源自魔网的本源,这是一种被称为“咒火”的稀有天赋。你的体內时刻涌动著这种原始魔力的迴响。凭藉这份天赋,你既能灼烧敌人、治癒盟友,亦能吞噬敌人的法术。 这个子职业不依赖特定血脉或奇蹟,纯粹源於个人天赋的觉醒,正適合叶维安眼下这“白板”的状况。 论含金量,咒火术士可比龙脉术士、狂野术士、圣魂术士之流高多了——它触及的是魔法的本源。 费伦有史记载的咒火使用者不超过二十位,其中多数是魔法女神的神选。 咒火术士的强度也配得上这份稀有。 它不仅兼顾攻击与治疗,更能通过吸收敌方法术来恢復术法点,大幅强化超魔能力,强大而全能。 术士这个职业本身不缺输出,咒火术士算是很好的强化。 叶维安没有犹豫,直接选定。 1级【咒火术士】赋予他一项能力【魔法吸收】和一个0环戏法【咒火之焰】。 【魔法吸收】:当你受到法术伤害时,可吸收部分能量,减免少量伤害。 这个能力在对抗施法者时很强,但对於一帮土强盗压根用不上。 【咒火之焰】:无需准备即可施放。召唤一束从天而降的奥术火焰灼烧敌人,该火焰同时被视为光耀与火焰伤害。当你的施法等级提升至5级、11级和17级时,戏法伤害会增加。 作为伤害法术,【咒火之焰】相当超模。 首先,它无需准备,抬手就能放;其次,兼具光、火双重属性,打击面广;最后,它的攻击是凭空出现的,没有弹道,极难躲避或格挡。 比起【火焰箭】、【寒冷射线】等常规伤害戏法,【咒火之焰】高到不知道哪去了。 此外,成为1级术士本身还提供四个0环戏法和两个1环法术。 戏法方面,他选择了: 【克敌先击】:获得一瞬的魔法洞见,使下一次武器攻击造成完美一击。通过这个戏法,哪怕是从没拿过刀的普通人也能用武器重创训练有素的士兵; 【法师之手】:召唤无形魔法手掌协助行动,相当实用的戏法。 【交友术】:暂时让目標將施法者视为朋友,可以用於战后讯问。 【四象法门】:製造或操纵少量气、土、水、火四大元素,例如挖开一小片土地,製造一阵狂风,製造一壶水等等,没什么直接杀伤力,但用途十分广泛。 1环法术,他选择了【法师护甲】和【银光锐语】。 【法师护甲】能生成一层无形的魔法护甲,关键时刻能保命。 【银光锐语】则能扰乱敌人心智,將其片刻的迟疑转化为对己方的鼓舞,攻防一体,属於老牌滥强法术。 再加上远程输出手段【咒火之焰】,他此刻已兼备近战输出、远程输出、控制、防御与辅助,称得上应对全面了。 这也是系统加点的好处。 正常情况下,术士的法术都是自行觉醒的,隨机到什么法术全靠运气,出现一股脑全输出或全辅助或完全摸不著头脑的组合是常事,几乎不可能凑出如此实用的法表。 职业选定,他立刻看向【种族】带来的加成。 【种族】:人类 【种族特性】: 属性值加成:任选两个不同的属性+1。 专长:获得一个自选起源专长。 属性加成方面,一点肯定要给到魅力,另一点则分配给了体质。 保命要紧,他还是很惜命的。 专长的选择有很多,考虑到原主的属性实在太低了,叶维安优先选择能加魅力的专长。 在【法术射手】、【心灵感应】、【念动力】、【领袖之证】等几个实用专长中,叶维安选择了【心灵感应】。 【心灵感应】:你知晓如何在战斗中施法,你的智力、感知或魅力+1;你可以和附近的生物用心灵感应进行交流——前提是对方能理解你的语言;你掌握2环法术【侦测思想】。 心灵感应的能力能让他在嘈杂的战场上与队友配合,侦测思想更是审讯神技。 属性加成他自然选了魅力。 再加上【战地施法者】的加成,他的魅力属性再次+2 最后是【背景】选项。 所谓【背景】,反映了角色的社会身份带来的加成。 那么多选项中,叶维安只有【贵族】、【智者】两个选择。 【贵族】源於他的出身,【智者】对应战法师学院的经歷。 选择【智者】能让他多选几个法术,但【贵族】能够为魅力提供属性加成。 短暂挣扎后,叶维安选择了后者。 属性分配上,他再度將+2给了魅力,+1给了智力。 隨著最后一个选项选择完毕,界面当中叶维安的3d形象已经完全不同了。 原本无助的小人,此时正半漂浮在原地,身边蓝白色的烈火环绕,儼然一副强大术士风范。 面板中央跳出一个弹窗: 【角色构筑完成。是否退出当前界面?】 是时候回到现实了。 叶维安深吸一口气,用意念按下了“是”。 灰白的世界骤然碎裂。 第3章 战场打火机 隨著系统的时停效果结束,一切恢復正常。 耳边再次响起小女僕的抽泣声,浓重的铁锈味进入鼻腔,而视线前方——那名提著斧头的强盗已经来到了门口,正高举起武器。 叶维安能看到小女僕头上有著【lv.1平民】標籤。 门口的强盗则是【lv.1匪徒】。 感情这是真的在玩rpg游戏啊。 “少爷,小心!”艾莲见少爷还在发呆,忍不住惊呼。 叶维安脸上却再无慌乱。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复杂手势。 他只是顺从著体內新出现的本能,对著扑来的黑影抬起右手。 来自魔网本源的力量开始奔涌。 一束蓝白交织的奥术火焰凭空降临在强盗身上。 “呃啊——!” 怒吼化为悽厉的惨嚎。 火焰先是吞没他的皮甲,发出嗞嗞的焦灼声,紧接著是血肉,焦臭味立刻瀰漫开来。强盗丟开斧头,双手胡乱拍打身上蓝白色的火焰。 但咒火不是普通的火焰,不会被这种的方式扑灭,他徒劳的动作只会让火势蔓延到手上。 趁著强盗被剧痛和火焰吸引所有注意力,叶维安抄起地上的砍刀,同时,另一个戏法也准备完成。 “克敌先击!” 他踏前一步,在魔法力量的指引下刺出刀剑。 这一刀乾脆、利落,精准地从皮甲缝隙刺入,巧妙绕过肋骨阻隔,刀锋毫无滯涩地没入心臟。 强盗身体猛地一僵,隨即彻底瘫软下去。 【击杀lv.1匪徒,获得经验值50。】 几秒钟前,这个敌人是他无法应付的威胁;但几秒钟后,他甚至不是自己的两招之敌。 系统之力,恐怖如斯。 这一幕,不仅被艾莲看在眼里,更被车外混战的双方看见。 “见鬼!情报不是说这小子只是个屁都不会的魔法学徒吗?!” “妈的,那火焰邪门得很!” “还有他那一刀的架势……可不像新手!” 强盗们中间爆发出几声惊怒交加的咒骂,攻势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和混乱。 根据他们接到的消息:目標从未受过骑士训练,在学院学了四年也没掌握几个法术,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夏星家护卫才是这次任务的主要障碍。 可现在,连续两个同伙倒在那小子手下——一个死得不明不白,另一个先被诡异的火焰烧灼,接著被一刀毙命。 这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相反,原本陷入苦战的护卫们则精神大振。 “是少爷!”一名满脸是血的护卫惊喜地喊道,“少爷出手了!” “大伙坚持住!”正在与赤膊壮汉缠斗的骑士凯恩,也趁机鼓励手下,“少爷是强大的法师,他的法术会帮我们解决这些杂碎!” 护卫们的士气肉眼可见地高涨起来。 在普通人眼中,施法者是强大而稀有的,一位真正的施法者——哪怕只是最低阶的——都足以左右一场小规模战斗的胜负。 之前有强盗突入少爷身边,他们还以为少爷死定了! 谁知少爷的魔法那么强,那他们不是贏定了? 马车內,艾莲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强盗的尸体和叶维安之间来回移动,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少……少爷?您……您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厉害的法术?” “就在刚刚。”叶维安简短答道,隨手將砍刀丟在一旁,退回车厢內,盘腿坐下。 直到这时,他才有机会感受自己的新力量。 自从选完职业,他就能感到一种奇异的力量感持续充盈在体內,无时无刻都在与与周遭的魔网共鸣。 这应该就是咒火能量。 除此之外,大量关於魔法施放、魔力引导的知识与感悟出现在他的意识中。 它们並非需要回忆的“记忆”,而是如同呼吸喝水般的“本能”。 如何凝聚咒火,如何操控元素,如何侦测他人的思想……这一切都如此自然,仿佛他已经练习了成千上万次。 不愧是游戏系统。 更让叶维安惊讶的是,视野右上角多了一个微缩的圆形地图。 地图勾勒出附近林道与树林的轮廓,並用不同顏色的光点標示著敌我。 最中心的箭头代表他自己,紧挨著的绿色光点显然是旁边的艾莲。稍远处绿点与红点混杂,正是外面的卫兵和强盗。 “这个系统,连小地图系统都有吗?”叶维安惊嘆。 越来越像游戏了。 他没有再耽搁,迅速扫了一眼车外战局。 隨著他的注视,混战中的眾人头顶浮现出简明的资料。 强盗一方大多是【lv.1匪徒】,中间混杂著五六个【lv.1战士】和【lv.1游荡者】装备明显更好。 “匪徒”听名字就不是什么正规职业。 战士、游荡者这样的正牌职业者,显然就是强盗中的骨干了。 护卫一方则主要由【lv.1民兵】和七八个【lv.1战士】组成。 虽然总人数处於劣势,但其中的职业者反而更多,难怪能在围攻下支撑这么久。 至於两边的领袖,骑士的头顶是【凯恩·奥尔姆,lv.3紫龙骑士】;而那个赤膊挥砍巨剑的壮汉,则是【lv.3野蛮人】。 这些信息让叶维安对局势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他不再犹豫,转头对惊魂未定的艾莲道:“待在里面,关好车门,別出来。” “少、少爷?您要去哪?”艾莲下意识地想抓住他的袖子想要阻止他,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少爷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毫无战斗力的少爷了。 “解决问题。”叶维安简短答道。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沾血的砍刀,然后开始构筑下一个法术。 “法师护甲!” 无形的力场形成一层轻柔的鎧甲贴合在他身体,给他带来少许安全感。 这个1环法术或许抵挡不了职业者的攻击,但挡下匪徒的刀剑,防御一下流矢还是没问题的。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钻出车厢,重新踏入战场。 几乎在他露面的瞬间,便被战场上数道目光同时锁定。 “哈!那小子自己出来了!”正与凯恩缠斗的赤膊壮汉狂笑一声。 他格开一次劈砍,抽身后退半步,朝混乱的战团吼道:“『疤脸』!『山羊』!带你们的人,先给我把那装神弄鬼的小崽子剁了!” “放心吧老大!” “看我的!” 两个强盗当即响应。 这两人身上披著的鎧甲比其他人要整齐地多,一个脸上带著狰狞刀疤,提著短柄战斧;另一个身形乾瘦,动作灵活,双手各反握一把匕首——显然是这群乌合之眾的小头目。 叶维安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的底细: 【“疤脸”,lv.1战士】 【“山羊”,lv.1潜行者】 两人各自领著三四个手下,从左右两侧朝叶维安包抄过来。 “保护少爷!”凯恩骑士见状,想抽身阻拦,却被赤膊壮汉狞笑著挥剑逼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两股敌人冲向马车。 剩余的护卫拼死想截住这两股敌人,但人数劣势太大,根本没法堵住所有缺口。 叶维安明白,自己绝不能陷入包围。 他目光一扫,落在马车边那半扇被劈坏的橡木车门上。 贵族马车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料,做出来的车门並不厚重却又足够坚固,哪怕被劈开也是完整的一块,刚好能当盾牌。 他一把抄起来,丟到车厢顶上,自己也手脚並用,利落地攀上了车顶。 马车顶离地约有两米,站在车顶上,叶维安的视野骤然开阔,能將整个混乱的战场尽收眼底。 此时,疤脸和山羊拼著牺牲两位手下,强行衝破了护卫的拦截,怪叫著朝马车扑来。 居高临下的叶维安丝毫不慌,把刀放在脚边,左手將木门抵在身前,右手食指对著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强盗一指。 蓝白色的火焰无声绽放,在那强盗的胸口燃烧起来。 “啊——!” 悽厉的惨叫再度响起。 “大伙散开!別扎堆!”看著同伙身上冒起渗入的火苗,山羊尖声叫道,自己则敏捷地向侧翼绕去。 叶维安不为所动,意念锁定了下一个目標,又一道咒火之焰降下,接著是第三个…… 戏法没有法术位限制,自然是想怎么放就怎么放。 “哇啊——!” “烫死我了!” “救、救我!” 强盗们接二连三的变成小火人,空气中焦臭味愈发浓烈。 “操!这火根本拍不灭!”一个浑身冒火的强盗在剧痛和恐惧的驱使下,猛地扑向离他最近的一名护卫,想把那诡异的火焰蹭到对方身上。 然而,那蓝白火焰仿佛拥有意识一般,顽固的赖在强盗身上,对近在咫尺的护卫毫无影响。 卫兵趁机一个盾击撞开对方,然后一剑刺入他的腹部。 叶维安这里也得到了反馈。 【击杀匪徒lv.1,获得经验值35。】 周围的卫兵见这火还能识別敌我,完全没了顾忌,纷纷上前痛打落水狗。 第4章 战局逆转 单发的咒火或许不足以致命,但持续燃烧带来的痛苦足以瓦解强盗的斗志。 更可怕的是,这种攻击都是突然出现的,完全没有弹道,躲都没法躲。 强盗们被烧得晕头转向,只顾著躲闪那隨时可能冒出来的蓝白火光,根本顾不上来杀叶维安。 不断有强盗被护卫补刀杀死,经验提示接二连三的冒了出来。 同为lv.1的强盗,给叶维安提供的经验却参差不齐。 显然,击杀获得的经验值不仅取决於敌人等级,也取决於他的击杀参与度。 叶维安用咒火给强盗点名的同时,也不忘喵一眼小地图。 这是他前世玩游戏养成的好习惯。 果然,在这片混乱当中,还是有人做出了正確的选择——各种意义上的“正確”。 两个小头目中,叫“疤脸”的那个最为凶悍,硬吃了叶维安一发咒火之焰,顶著烧伤衝到车厢边,嘴巴叼著武器,手脚並用就要向上攀爬。 他的行为把叶维安嚇了一跳,可惜像他这么凶悍的只有一个,要是强盗们都这样,那他就要考虑跑路了。 另一个做出“正確”选择的是另一个小头目,“山羊”。 他说是要散开,绕后,谁知直接绕到了林子里,直接逃之夭夭了。 也就是说,现在能威胁到叶维安的,只有“疤脸”一人。 那就好对付了。 眼看“疤脸”半个身子已经爬上车顶,叶维安抓起刀,同时准备好了法术。 又是“克敌先击”。 有法术力量加持,在叶维安眼中,“疤脸”的突袭充满了破绽。 他居高临下,对著那强盗毫无防护的头顶,全力劈下! “疤脸”毕竟是刀头舔血的老匪,临敌经验丰富,见势不妙猛地偏头,同时奋力抬起手臂,试图用肩膀硬扛这一刀。 他注意到了,那小白脸用的刀不是昂贵的贵族货,而是从他的同伙身上缴获的。 作为小头目,“疤脸”最清楚自己的同伙用得都是什么烂货。 以那破刀的质量,绝对会被自己的肩胛骨卡住。 只要扛住这一下,他就能翻上车顶,到时候还不是…… 噗嗤! 他的算计戛然而止。 他完全猜错了叶维安的动作。 这一招不是竖砍,而是斜劈! 疤脸侧头的动作,在这一变招下显得无比愚蠢,就好像是自己將脖颈送到了刀锋的轨跡上。 生锈的刀锋精准地切入第四节颈椎的缝隙,切开气管与软骨,如同庖丁解牛般,整个过程没碰上任何阻碍。 “疤脸”的怒吼堵在喉咙里,变成嗬嗬的漏气声,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最后看到的东西是自己的身体……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栽下车厢,头颅则咕嚕嚕滚出好几米远。 【击杀“疤脸”,lv.1战士,获得经验值93。】 两个小头目一个跑路,一个被阵斩,剩下的强盗都被嚇坏了。 眼看这群乌合之眾士气即將崩溃,外围两个一直寻找机会的弓手终於按捺不住,对准马车顶放出了冷箭。 哆!哆! 一支箭深深钉入叶维安身前的门板,另一支则被叶维安体表无形的力场护甲偏斜,滑落在地上。 叶维安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目光扫过下方惊慌的敌人,再次抬起了施法的手。 光是这个动作,就嚇得几个强盗掉头就跑。 战场的天平,在这短短几十秒內,已然逆转。 叶维安这边也有收穫。 经验不断积累,已经超过了300大关。 叶维安看到视野右下角已经出现了提示框。 【当前等级经验已满(308/300)。】 【你可以升级,请选择升级职业。】 叶维安选择升级【咒火术士】。 在游戏系统中,並不是选定了职业就得用到底的。 每次升级,玩家都可以选择別职业进行【兼职】。 但叶维安暂时不考虑这些。 【咒火术士】足够强,能力也足够全面,他没必要通过兼职来补强短板。 熟悉的时停场景再次出现, 叶维安开始选择升级增益。 术士提升至2级,將获得一项核心能力:【超魔法】。 这允许术士消耗术法点对法术进行效果进行修改以適应需要,例如【法术增远】能让法术射程翻倍,【法术延时】可以让法术持续时间翻倍等等。 作为【咒火术士】的能力也有所提升。 【咒火魔力】:你的术法点被独特的“咒火魔力”替代。每日自然恢復的咒火魔力等同於你的施法者等级。此外,你可以通过吸收外界法术能量或魔法物品来补充这种能量。你体內能安全储存的咒火魔力上限与体质相关,若积累超过体质值五倍,將面临能量暴走的危险。 与此同时,原有的【魔法吸收】能力也隨之进化: 【魔法吸收】:当你受到法术伤害时,可吸收部分能量,减免伤害,並恢復1点咒火魔力。 这个进化堪称质变。 这意味著叶维安可以通过承受或吸收魔法攻击来攒一波大的,並在关键时刻,通过消耗积攒的咒火魔力,肆意施展超魔技艺,爆发出远超当前等级的火力。 2级可以选择两个超魔选项,叶维安当即选择了【法术成双】和【法术瞬发】。 【法术成双】:消耗1点咒火魔力,使一个原本以单体为目標法术同时作用於两个目標。 【法术瞬发】:消耗2点咒火魔力,使一个法术无需准备时间,瞬间释放。 升到2级,叶维安还能掌握两个新的1环法术。 他选择了【油腻术】与【护盾术】。 【油腻术】:製造一片光滑的油脂覆盖一处10平米的区域,范围內的生物极易失衡摔倒。 【护盾术】:瞬间製造一道看不见的力场护盾,抵挡敌人的攻击。 前者是个优质的群控技能,配合火焰法术能產生意料之外的效果。 后者则是瞬发的护盾,堪称危急关头的保命神技。 別看叶维安刚刚一派矢石加身而目不瞬的猛男形象,那只是欺负强盗用的都是最烂的软弓。 真碰上硬茬子,光一个【法术护甲】根本给不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他左手五指微张,对准人群最密集的一处地面,意念催动。 “油腻术!” 魔力悄无声息地漫过那片区域。 下一秒,原本坚实的泥土地面骤然泛起诡异的油光,变得滑腻异常。 七八个正挤在一起试图重整队形的强盗猝不及防,脚下猛地打滑。 “哎哟!” “操!地上怎么回事?!” 惊叫声中,有人当场摔了个四脚朝天,有人踉蹌著撞倒同伴,更多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带倒,瞬间人仰马翻,滚作一团。 附近的几名卫兵见状大喜,举剑就想上前收割。 “別过去!”叶维安当即喝止。 在刚才的战斗中,叶维安这个传说中的废物少爷大发神威,已经在卫兵们中初步建立了威望。 卫兵们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停住脚步。 下一刻,叶维安抬起的手打了个响指。 依旧是那蓝白色的咒火之焰,但这一次,它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而是出现在油膜当中。 幽蓝的火焰隨著油膜迅速扩散,然后…… 轰——! 滑腻的油脂是最完美的助燃剂,咒火瞬间引燃了整片区域! 呼啦!! 幽蓝与炽白的火焰声腾起近一人高,化作一片噬人的火海。 哪怕隔著四五米,卫兵也被热浪烤得满头大汗。 身处火海中的强盗就更惨了。 “啊——!!!” “烧、烧起来了!救命!” “水!哪里有水!” 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火焰中传来。 滑倒的强盗们根本来不及离开油脂的范围外,当即变成了人形火把。他们疯狂扭动身体,拼命拍打、翻滚,试图让自己好受一些,却只能让附著性极强的咒火蔓延得更快。 蛋白质烧焦的味道混合著油脂燃烧的气味瀰漫开来,形成了诡异的烤肉味。 【击杀lv.1匪徒,获得经验值26。】 【击杀lv.1匪徒,获得经验值50。】 【击杀lv.1潜行者,获得经验值81。】 【击杀lv.1匪徒,获得经验值37。】 …… 一连串的击杀提示几乎刷屏,经验条直接达到(364/500)。 叶维安自己都没想到,“油腻术+点火”这个经典组合居然有这么强的杀伤力。 战场的双方甚至嚇得暂时停止了战斗。 施法者的高效杀戮超出了麻瓜们的想像。 这地狱般的一幕,成了压垮强盗们斗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魔、魔鬼!他是魔鬼!” “逃!快逃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残余的强盗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头领、什么任务、什么赏金,哭爹喊娘地扔下武器,转身就朝著树林深处四散奔逃。 “追击!別放跑他们!”凯恩骑士最先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发出命令。 护卫们纷纷开启追杀模式,手起刀落,又將几个落在后面的强盗砍翻在地。 第5章 俘虏野蛮人 这场突发的战斗似乎进入了垃圾时间。 但叶维安却是不这么想的,他的目光转到了盗贼们的头领,那个赤膊的野蛮人。 那傢伙见势不妙,早已挥剑撞开一名挡路的护卫,正朝远处无主的战马方向狂奔,显然也想跑了。 “凯恩骑士!拦住他!”叶维安当即下令,“我要活的!其他人也一样,儘量抓几个俘虏!” 这次袭击疑点太多,他需要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遵命!”凯恩毫不迟疑,一夹马腹便衝过去拦截,同时招呼附近两名持盾的护卫:“和我一起围住他!” 野蛮人眼见去路被阻,眼中凶光毕露。 “给老子滚开!”他狂吼一声,手中那柄沉重的大剑带著骇人的风声横斩而出。 砰!砰! 两名举著盾牌试图合围的护卫如遭重击,连人带盾被这股蛮力撞得倒退好几步,险些摔倒。 凯恩骑士长剑直刺,却被对方反手一剑格开,震得手臂发麻。 这头领的力气大得惊人,困兽犹斗的情况下,他一时间竟然阻拦不住。 叶维安眉头微皱。 紫龙骑士是战士的分支职业,同为lv.3,紫龙骑士更擅长指挥和结阵作战,单论力量砍不过一个白板野蛮人。 而且,到现在为止,野蛮人都没有用出他最压箱底的绝招,“狂暴”。 看来,靠著凯恩和护卫们的力量是留不住强盗首领的,还得他亲自出手。 只不过,想拦住眼前的野蛮人,光靠咒火是不行的。 咒火杀伤性太强,万一烧死他就不好了。 想要活捉,必须与凯恩骑士打个配合。 好在有【心灵感应】能力,他无需考虑默契问题。 叶维安心念一动,尝试著將意念投向正在苦战的骑士。 (凯恩,听得见吗?是我,叶维安·夏星,我会用魔法支援你,注意我的信號。) 脑海里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正在全力招架的骑士嚇了一跳,差点被野蛮人一刀劈中。 他险险架开劈来的巨剑,惊愕地扭头看向马车顶的叶维安。 叶维安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没错,这就是我的魔法的效果,要回话的话,在心里默念就行。) 骑士马上明白了——法师的手段总是难以常理揣度,这想必是某种传讯魔法吧。 他稳住呼吸,一边对手周旋,一边在脑中回应。 (我明白了,叶维安少爷。请你动作快一点,他的力气太大,我撑不了多久!) 沟通完成,叶维安的目光重新转向强盗首领。 骑士刚才短暂的分心让给了野蛮人机会,短暂的蓄力后,他挥出一记全力的重斩。 鐺—— 勉强接下这沉重的一击,凯恩被震得浑身发麻,动作慢了半拍。 壮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拧身就要向战马方向衝去—— 这傢伙,狡猾得不像个野蛮人, 可惜,叶维安的法术已经准备完毕了: “银光锐语!” 下一刻,在野蛮人的视野的边缘,一抹诡秘的银光毫无徵兆地浮现。 那光芒带著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牵引著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偏转,整个人出现了一剎那的恍惚。 (就是现在!) 骑士发现,手臂上因格挡反震带来的麻痹感骤然消退,与此同时,他生出一种莫名的“直觉”——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手因为分神暴露出的破绽。 “没错,就是现在!” 凯恩发一声吼,长剑疾刺而出,从野蛮人的空档切入,剑锋穿透肌肉,直贯肺叶! “呃——嗬!” 直到剧痛传来,强盗首领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自己高估了重击的效果,那个像牛皮糖一样难缠的骑士缓过气的速度远比他预想的要快,而且精准地抓住了自己那一瞬间的恍惚。 肺部的贯穿伤带来剧痛和窒息,但也点燃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什么算计、什么撤退,统统被他他拋到脑后。野蛮人血脉中的狂怒彻底爆发,他双眼充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竟然不顾伤势,双手抡起大剑朝著凯恩的方向全力劈下,只想將这该死的骑士剁成肉泥! 怒火加持下的这一击,凯恩绝对接不住。 只可惜,在了解到他的职业后,叶维安早就防著他的狂暴了。 早在野蛮人爆发前,他就提醒了凯恩。 骑士提前一步拉开了距离。 这含怒的全力一击只斩碎了空气和几片草叶,徒劳地在地上劈出一道深沟。 “呃啊啊——!”一击落空,强盗首领更加愤怒,往前猛地一蹬,就想追击。 但他马上发现,地面触感不对! 低头望去,他脚下那片土地,不知何时已覆盖上一层滑腻油亮的油脂。 “油腻术!” 这是叶维安今天第二次用出这个魔法。 狂怒中的野蛮人根本来不及调整重心,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砰”地一声重重摔倒在油膜上,溅起一片油腻。那柄大剑也脱手飞出,哐当落地。 “嗬……混帐!”他挣扎著想爬起来,但油滑的地面让他无处著力。 “用长矛,压制住他!”叶维安適时地下达了命令。 几名反应最快的卫兵丟下剑盾,抓起原本马车旁的备用长矛围了上来,站在油腻术的范围外,用矛尖对准了挣扎的野蛮人。 “破坏他的平衡就行,別杀了他。”叶维安提醒道。 卫兵们忠实的履行了他的命令,每当野蛮人试图站起来,就会有数根长矛的矛尖戳刺过来——並不瞄准要害,而是地刺向他手臂、肩膀等部位,或者乾脆用矛杆对他又推又砸。 “滚开!”野蛮人狂怒地挥舞手臂,打歪一根长矛,但更多的矛尖又从別的角度刺过来。 他刚支撑著起身,侧腹就被矛杆狠狠一推,重心一歪,又脸朝下摔回滑腻的地面。 他爬起来,被戳倒;再起身,再摔倒。 被困在油腻术中的野蛮人就像一头陷入泥潭的猛兽,空有骇人的力量却无处施展。 他的伤口在流血,每一次怒吼和挣扎,也在消耗他的体力。 愤怒的咆哮逐渐变成了粗重痛苦的喘息,野蛮人双眼中的血色开始消退,賁张的肌肉也漏气般鬆弛下来。 【狂暴】状態结束了,隨之而来的是虚弱和剧痛。 他大口喘著粗气,肺叶的伤口隨著呼吸传来刺穿般的痛楚,眼前一阵发黑,再也无力爬起,只能瘫倒在冰冷的、沾满自己血跡的泥泞油污中。 凯恩骑士走上前,確认他失去了反抗能力,这才对护卫们点了点头。 “把他绑起来吧,记得捆结实点。” 卫兵们一拥而上,用准备好的绳索將野蛮人俘虏。 虽然没有击杀,但叶维安也获得了经验提示。 【击败lv.3野蛮人,获得经验值400。】 战斗结束了。 来袭的强盗团死的死、逃的逃,就连首领都被抓住可以说全军覆没。 远处追杀强盗的卫兵也陆续回来了。 他们大都带著收穫的战利品,其中两名卫兵还押著一个强盗嘍囉。 “叶维安少爷,”其中一人脸上带著振奋,“遵照您的命令,我们抓了个活的!” 看到这个烧死他们十余位同伴的恶魔,俘虏的头马上低了下去。 叶维安看了一眼那面如土色的俘虏,点了点头:“你们做得很好。” 得到他的称讚,士兵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胸膛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按照原主的记忆,卫兵去接他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態度。 那时候的他们对他虽然还算恭敬,但处处都透著敷衍,连帮他搬个行李都磨磨蹭蹭的,和现在发自內心的敬畏完全是两样。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实力才能征服他人。 第6章 救世主叶维安 接下来,倖存的卫兵们在凯恩的指挥下开始打扫战场。 他们將散落的强盗尸体拖拽到路旁的空地,粗鲁地剥下还算完好的皮甲,收缴他们的武器; 四五匹被强盗遗弃驮马在远处徘徊,有卫兵把它们牵回来,和车队的马栓在一起; 阵亡同伴的遗体被儘可能整齐地安放,伤者则被放到马车上集中照顾。 但以这个世界的文明水平,没有牧师或德鲁伊的情况下,大部分重伤员只有死亡一个结局。 有人跪在地上,徒劳地按压著同伴不再流血的伤口;有人撕下自己的衬衣,笨拙地试图包扎。压抑的哭泣声从一处传来,一个年轻护卫正抱著他奄奄一息的战友,声音哽咽地重复著:“撑住……求你撑住……” “少、少爷……?”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马车那边传来。 叶维安转过头,看见艾莲正从车门后探出半个身子,上下打量著他,似乎想確认他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叶维安拍了拍胸,示意自己完好无损。 艾莲这才鬆了口气,轻轻提著裙摆走下马车。她看著周围忙碌而惨烈的景象,尤其是那些受伤卫兵痛苦的样子,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中流露出不忍。 “少爷,”她小声说,声音里带著恳求,“我……我能帮忙照顾一下伤员吗?我以前跟嬤嬤学过一点包扎……” 叶维安点了点头:“去吧,小心点。” “谢谢少爷!”艾莲像是得到了赦免,立刻从车上找出一叠白布,小跑著去了伤员集中的地方。 看著眼前这一幕,叶维安想起了自己的经验值满了。 他记得【咒火术士】升级后是会获得治疗法术的。 他不再犹豫,意识沉入系统。 【经验值已达到閾值(764/600)。】 【你的等级得到提升,请选择升级职业。】 依旧选择【咒火术士】。 【你的咒火术士等级提升至3级。】 【你掌握了职业法术:疗伤术、咒火箭、咒火闪焰、咒火射线、次等復原术。】 【你获得了一个新专长。】 【你获得了两个自选法术。】 对於咒火术士而言,三级算是一个小质变。 不仅能够使用二环法术,更是一次性掌握了数个咒火法术。 他快速梳理著涌入脑海的新法术: 【疗伤术】:1环法术,能通过接触为伤者恢復生命力——正是眼下最急需的能力。 【咒火箭】:1环法术,凝聚一枚兼具火焰与光耀伤害的能量箭矢进行远程投射攻击。 【咒火闪焰】:1环法术,召唤一道无视遮挡的咒火焰能爆,可以通过升环施法召唤更多焰能爆,能同时攻击多个目標。 【咒火射线】:2环法术,可以射出三道咒火射线攻击一个或多个目標。 【次等復原术】:2环法术,能解除多种常见的负面状態,如麻痹、中毒或虚弱。 总而言之,这些新法术不仅补全了他的治疗短板,更极大地丰富了攻击手段。 这样一来,他的自选法术就能专注功能性法术。 两个自选法术,叶维安选择了2环的【变身术】、【迷踪步】。 【迷踪步】:你短暂地被银白的雾气所笼罩,传送到至10米內你能看见且未被占据的空间。 【变身术】:你可以变换自身形態,从以下三个效果中选择其一:水生適应、改变外貌、天生武器。 水生適应:长出鳃和蹼。你可以在水下呼吸,並增强游泳能力。 改变外貌:你可以自行设定自己的外观,包括身高、体重、面部细节、声线、头髮长短、肤色,甚至模仿其他种族(但不会拥有种族能力),但变化范围不能太大。 天生武器:你能长出攻击器官,如爪子、獠牙、犄角或蹄,你用这些器官造成的伤害受到你的主属性影响。 【迷踪步】相当於瞬间移动,是相当实用的保命魔法。 【变身术】的作用可就太多了,无论是潜入、偽装还是应急作战,都能派上用场,可以说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必备法术。 专长则选择了【演员】。 【演员】:你的魅力+1,你偽装成他人时更难被识破,你可以模仿其他生物发出的声音,包括说话声。 这个专长与【变身术】的“改变外貌”效果相结合,將能实现近乎完美的偽装。 之所以选择了这个技能组合,是因为他估计將来或许用得上。 升级结束,叶维安的视线从內在的系统界面移开,重新聚焦於眼前的伤员身上。 看著眼前伤势惨重的护卫们,叶维安迅速估算著自己剩余的力量。 之前的战斗中,他已消耗了不少一环法术位,幸好,等级提升还有恢復状態的能力。 “把重伤的人都集中过来,放到这边。”他指向马车旁一片相对乾净的空地,下达了命令。 几个正在照顾同伴的护卫闻言,脸上露出了犹豫。 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忍不住开口:“少爷,他们伤得很重,隨便移动恐怕……” “按少爷说的做!”凯恩骑士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老兵。 骑士走上前,目光严肃地扫过眾人:“忘记叶维安少爷刚才的表现了吗?少爷是强大的法师,他这么说自然有他的用意。你们要做的就是执行命令!” 顶头上司严令了,护卫们不敢不从,开始小心翼翼地搬运重伤的同僚。 很快,六个重伤员被安置在了叶维安面前。他们中有的腹部被切开,有的胸前插著折断的箭杆,其他的人也是个个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尤其是腹部被切开的那位,几乎只剩一口气了,要是卫兵挪动他们时动作再重一点,他可能要当场断气。 其实叶维安这样做实属无奈。 晋升三级后,他总共拥有四个一环法术位,这意味著最多能施展四次【疗伤术】。 但继续治疗的重伤员却有六人之多。 这时候就体现出超魔技巧的好处了:【法术成双】可以让单体魔法对两个目標生效, 而【疗伤术】是接触魔法,需要触碰才能触发。 要同时触碰两个伤员,叶维安只能让他们把伤员集中在一起。 在眾人紧张而期待的目光中,叶维安双手交叉,同时念出咒语。 “疗伤术。” 嗡—— 柔和的白光夹杂著蓝焰在他双掌之间匯聚。 接著,他开始催动超魔技巧【法术成双】。 咒火忽然变得更大了些,接著一分为二,分別环绕著他的两只手。 当叶维安用两只环绕著咒火的手分別触摸两个伤员时,围观的卫兵有些骚动。 咒火点燃肉体的场面没有发生。 本该破坏性的力量,此刻化身治癒性的生命之光,渗入两名伤员的身体。 治疗效果立竿见影。 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拢,嵌入体內的箭头被新生的组织缓缓推出。 右边的伤员苍白如纸的脸上迅速恢復了一丝血色,微弱断续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 最惊人的是左边那名腹部几乎被剖开的护卫,他不仅腹部的伤口完全癒合,甚至自己用手肘撑著,试图坐起来!。 “晨曦之神洛山达在上……”旁观的护卫中有人喃喃低语。 “太好了,加雷斯,太好了,你有救了!”还有人喜极而泣。 “叶维安少爷万岁!” 隨著第一卫兵脱口而出,其他卫兵纷纷应和! “叶维安少爷万岁!” 在卫兵们眼中,叶维安已经和救世主无异。 ———————————————————— 【姓名:叶维安·夏星】 【等级】:lv.3(314/1800) 【种族】:人类 【职业】:咒火术士 【背景】:贵族 【属性】:力量10、敏捷11、体质11、智力13、感知11、魅力18 【咒火魔力】:3 【专长】:魔法吸收、战地施法者、心灵感应、演员 【超魔】:法术双发、法术瞬 【法术】:0环戏法——咒火之焰、光亮术、次级幻象、魔法伎俩、克敌先击、四象法门、法师之手、交友术 1环法术(4/4)——法师护甲、银光锐语、油腻术、护盾术、疗伤术、咒火箭、咒火闪焰 2环法术(3/3)——侦测思想、咒火射线、次等復原术、变身术、迷踪步 第7章 侦测思想 在欢呼声中,叶维安毫不休息的开始治疗下两位重伤员。 又是两团治癒的咒火同时亮起。 当第四名重伤员在光芒中挣扎著想要向叶维安道谢时,剩下的两名重伤员眼中已经充满了期盼。 叶维安走到了第六名伤员身旁。 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护卫,可能才十六七岁,大腿被砍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失血过多已经让他意识模糊。 年轻护卫原本已经浑身冰冷,忽然感到一只温暖的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隨后,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流从额头传入,逐渐注入四肢百骸。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严重的伤势迅速好转,流失的体力也开始恢復。 年轻护卫勉强睁开眼,看到的是穿著贵族服饰、周身縈绕著魔法辉光的少年。 “少……少爷……”年轻人声音沙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著单膝跪地,“谢谢您,少爷,谢谢您救了我,我……我这条命是您的!守卫之神海姆在上,我詹姆斯·铁砧一定会偿还您的恩情!” “我也是!” “还有我!” “感谢您的恩赐,少爷!” 另外几个被从死亡边缘拉回的伤员也激动地想要行礼。 叶维安赶紧制止他们。 目睹这一切,周围所有护卫——无论是轻伤还是完好,无论是否亲身接受过治疗——內心都升起了敬服之心。 在此之前,他们保护这位领主大人的私生子,只是出於命令与职责。 他们真正效忠的对象是哈兰迪尔·夏星男爵本人和他的继承人。 但经过这场血战,一切都不同了。 叶维安少爷展现出的实力以及仁慈,所有人都真切地看在眼里。 正常情况下,去神殿请牧师使用一次【疗伤术】至少要十金幣,而少爷却免费给他们治疗。 有的人心中甚至產生了“大逆不道”的念头:这位私生子少爷,或许比男爵爵位的正统继承人,他那位傲慢的弟弟要强上太多了。 如果他不是个私生子该有多好。 艾莲一直站在稍远处,眼神亮晶晶地望著自己的主人,毫不掩饰自己的自豪。 等到叶维安结束最后一次治疗,她才小跑著上前:“少爷!您真是太厉害了!以前他们总在背后说您……可我知道,您一定行的!” 这时她才注意到叶维安眉宇间不易察觉的疲惫,连忙关切地扶住他:“您累了吧,少爷?要不我扶您歇会儿?” “暂时不用。” 其实连续施法確实消耗了他不少精力,但现在还不能休息。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凯恩,”他转向骑士,“把那个野蛮人带过来。” “是!” 很快,两名卫兵一左一右將强盗头领拖了过来。 这位强大的野蛮人被捆得结结实实,腹部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了。 看到对方此刻的状態,叶维安才真切意识到野蛮人的生命力有多可怕。 失血和狂暴后的虚弱並没有击倒他,仅仅过去不到半小时,他就恢復了些力气,甚至有力气狠狠瞪他一眼。 但他的囂张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此刻正是卫兵们对叶维安忠诚心高涨的时候。 区区一个败军之將,竟敢以冒犯的目光注视他们敬重的少爷——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俘虏了,应该出重拳。 两人毫不客气地將他按倒在泥地上,强迫他跪在叶维安面前。 野蛮人首领挣扎著抬起头。 他的脸上糊满血污、油垢与尘土,唯独眼神依旧不肯屈服。 他死死瞪著叶维安,放声骂道:“呸!该死的法师崽子,只会耍阴谋诡计……有种解开绳子,跟老子一对一!” “放肆!”卫兵更加生气了,包铁的战靴重重踹在他受伤的肋下。 “呃!”被人在伤口上来了一脚,野蛮人痛得浑身痉挛,却硬是咬著牙没叫出声,只从喉咙里挤出粗重的喘息,眼神更加怨毒。 叶维安无视了他失败者的哀嚎,开门见山问道:“到底是谁派你们来杀我的?说清楚的话,你可以少受点苦。” “没人派我来,”野蛮人梗著脖子,狞笑道,“老子是强盗!老子就是干这行的!你们这些贵族肥羊活该被宰!只恨老子瞎了眼,没第一刀就剁了你!” “你和谁『老子』呢!”卫兵闻言大怒,还想给他再来一下。 叶维安抬手制止了卫兵。 刚刚那一脚,野蛮人的伤口已经开始渗血了,他可不想把最后一个1环法术浪费在俘虏身上。 接著,他低头看向野蛮人。 “抢劫?”他冷笑道,“你手下第一次衝进我地马车时,我清楚的听到他对我说的话,他喊的可不是『肥羊』,你猜他说了什么?” 野蛮人的呼吸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他说『找到目標了』,”叶维安诈了他一下,“你告诉我,他找的『目標』——是谁?” 其实那个强盗地没有表达这个意思,对幕后黑手的事,叶维安也只是有所怀疑。 但在【演员】专长的加持下,他问得十分篤定,直接骗过了野蛮人 这位强盗首领脸色终於难看起来:“……乌斯伽诅咒他,那个管不住嘴的蠢货!” “我再问最后一次,”叶维安直起身,声音恢復了最初的平静,“你背后的指使者,是谁?” “想知道?哈哈哈……做你妈的梦!有种你杀了我吧!”谎言被戳破,野蛮人剩下的只有嘴硬 看著野蛮人那副寧死不屈的模样,叶维安並不意外。 这种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要是轻易鬆口,那反倒奇怪了。 “嘴硬也没关係。”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不过,你就算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你在想什么。” 说罢,叶维安闭上眼,集中精神,开始调动起自己精神力量。 2环法术——【侦测思想】。 叶维安的眼中闪过一丝紫光。 冰冷的意念如同触手,悄然刺入了野蛮人的意识中。 叶维安首先感知到的是汹涌的表层情绪: 肋下伤口火辣辣的痛感、狂暴褪去后发自內心的虚弱、对眼前法师的仇恨,以及被小心隱藏起来的,对法术的畏惧和不安。 这种傢伙所谓的强硬不过是滚刀肉心思作祟,本质上依然是外强中乾,只不过一般人戳不到他的要害罢了。 叶维安的意念没有停留,继续向野蛮人的思维更深处探去。 他的精神入侵相当粗暴,根本没有考虑到会不会被发现。 毕竟区区一个蛮子,又不是施法者职业,根本没有足够的心灵力量对抗他的心灵触鬚。 “呃……什么……”野蛮人猛地睁大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惊恐。 他感觉有个冰冷滑腻的触角正试图撬开他的颅骨,钻入他的脑子里。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滚出去!从老子脑子里滚出去!” 他猛地甩头,试图將脑子里的东西甩出去,但他低劣的心灵屏障在叶维安强大的精神力量面前形同虚设。 记忆的防线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碎裂,思维触鬚长驱直入,一些闪烁著的记忆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只要触碰到,就能看到其中的场景。 最先出现的,是对野蛮人而言最重要的回忆: 叶维安看见在北方冻原的部落营地里,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孩为了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麵包,被更大的孩子打得头破血流…… 他看见一具倒在雪地里的女性尸体,少年徒劳地摇晃著她,最后只能掰开她紧握的手指,拿走一枚小小的图腾雕塑…… 他看见瘦削的青年第一次徒手拧断野鹿的脖子,温热血浆喷溅时混合著恐惧与畸形的快意…… 他看见强壮的男人自己一个人为自己办了成人礼,为自己起了一个名字格鲁曼,意为“残忍的”。 他看见成年的格鲁曼和路过的佣兵团一起南下剑湾…… 他看见格鲁曼在一次次任务中获得了“屠夫”的称號…… 他看见一次爭吵后,暴怒的“屠夫”杀死了队友,不得不逃离剑湾,从此再无回头路可走…… 记忆的碎片飞速掠过,野蛮人大半生平在他眼前渐渐铺开。 但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叶维安快速过滤著无用的信息。终於,他在一片较新的记忆碎片中看到了熟悉的场景: 那是一座喧闹、粗糙的木石结构小镇,原主的记忆中有些印象——正是火瀑谷唯一的小镇,火瀑镇。 这个地方距离他们被袭的地方只有几十里,而到了火瀑镇就意味著进入了夏星家族的统治范围。 叶维安心里顿时一喜。 找到目標了。 第8章 袭击背后的真相 关於火瀑镇的凌乱记忆中,叶维安很快找到了关键片段: 那是在一间充斥著劣质菸草与酸臭麦酒气味的昏暗房间里,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坐在格鲁曼对面。 男人约莫中年,披著一件灰色斗篷,里面是剪裁合体的深色细亚麻衫,领口一丝不苟,手指修长乾净,与格鲁曼粗糙污黑的手形成鲜明对比,说话时语速平缓,用词讲究,更重要的是——出手阔绰。 “老规矩,这次的目標是叶维安·夏星,我的主人希望他彻底消失。这是定金。”男人说著,將一袋金幣推了过来。 “果然,这次袭击是预谋的。”看到这里,叶维安精神一振。 这张脸触动了原主尘封的记忆:夏星夫人——也就是男爵正妻——有一位私人男僕,他的外貌气质和这个人有八分相似,就是鬍子要短一些。 但这也很合理,毕竟叶维安在首都苏萨尔学了四年魔法,对夏星夫人的身边人的印象停留在四年前,外貌有细微的差別並不奇怪。 格鲁曼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知道他的外號“灰鸦”,因为他整天穿著一件灰色斗篷。 这个人算是他的老主顾了,不止一次帮他销赃,而他也帮“灰鸦”处理过不止一个人。 格鲁曼从不过问对方底细,但他心里並非没有猜测: 从“灰鸦”的做派、口气,在火瀑镇的无人敢惹的地位,以及几次任务对象来看,这人八成是夏星家族人,只是具体效忠於夏星家族的谁,他就不知道了。 这就与原主的记忆对应上了。 那么,这次截杀的幕后黑手就很明显了。 记忆继续推进—— “灰鸦”向格鲁曼交代了任务情报:车队行进的精確路线、可能经过的时间、护卫人数与构成……事无巨细。 他甚至提供了任务目標,也就是叶维安本人的情况,情报的详尽程度令人生畏。 这绝不可能是道听途说能收集到的,只可能是夏星家族的內部泄露。 当在记忆里听到“灰鸦”用“资质平庸,胆小怯懦,毫无实战能力”来评价“目標”时,叶维安清晰地感受到,从记忆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被欺骗的愤怒。 这不难理解—— 正是这个“资质平庸,胆小怯懦,毫无实战能力”的废物一手逆转了格鲁曼十拿九稳的胜局,甚至亲手俘虏了他。 格鲁曼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系统的存在,只能將惨败归咎於情报的严重失误。 这股怒火是如此炽烈,以至於眼前的记忆场景开始剧烈波动,如同被狂风蹂躪的湖面,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溃散。 叶维安眉头微蹙,精神力凝聚成重锤,狠狠镇压而下。 效果立竿见影。 野蛮人再怎么狂怒,在绝对的精神力面前,依然不堪一击。 场景很快恢復了稳定,记忆继续播放。 “灰鸦”在画面中继续交代著情报。 令叶维安宽慰的是,在整段关於护卫队的介绍中,始终没有提到“內应”的存在。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这意味著卫队中並没有夏星夫人的眼线。 很快,他看到了最核心的部分——事成之后,如何拿走尾款。 “灰鸦”提到了这一点:“愿渥金保佑我们的生意。格鲁曼,如果你成功了,带上能证明那个野种死掉的信物,来火瀑镇的『放荡飞龙』酒馆。上二楼找『鼠尾草』房间,一周之內我都会在那里等著你。” 画面一转,“灰鸦”离开后,格鲁曼便迫不及待地扯开了钱袋,粗鲁地將金幣倒在桌上。 这次任务的赏金是两千枚金幣,按照规矩,预付款他给了三成,整整六百枚。 可惜,在格鲁曼这种挥霍无度的亡命徒手里,钱財从来留不过夜。 大半金幣早已化作了犒赏手下的酒肉、手下新添置的皮甲,以及格鲁曼自己在女人肚皮上挥霍的资费。 最终剩下的,只有不到一百枚。 叶维安看到,格鲁曼趁著深夜,亲手將金幣藏在了火瀑镇东南角那座半坍塌的废弃风车磨坊里。 他撬开一块鬆动的地板,將金幣塞进了一口生锈的铁箱。 这是只属於他个人的秘密金库,是他为自己预留的最后退路,连他最器重的心腹也无从得知。 关於接头方式的记忆到此画上了句號。 叶维安心念微动,並未急著抽离精神力,而是顺势在记忆中搜索起另一个关键:除了格鲁曼,接头的事是否还有其他知情人? 一段简短的记忆浮现出来:那个绰號“山羊”的潜行者很可能是知情人。 作为强盗团的绝对领袖,接取任务以及销赃的渠道被格鲁曼一手把持,只有“山羊”因为偶尔能帮格鲁曼出点主意,知道些相关的事。 那个傢伙,在先前的激战中,是第一个见势不妙开溜的。 叶维安立刻意识到,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山羊”之前赶到火瀑镇。 確定情报搜寻完毕,叶维安切断了【侦测思想】。 联繫中断的剎那,格鲁曼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猛地向前一栽,隨即陷入了剧烈的喘息中。 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仿佛刚从水中被捞起来,狼狈至极。 他艰难地抬起头,正对上叶维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那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近乎怜悯的、居高临下的嘲讽。 “我说过的吧,你就算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你究竟知道了什么?” “火瀑镇,东南角,废弃风车磨坊,鬆动的地板。” 叶维安说得慢条斯理,但他每说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野蛮人心上。 “『放荡飞龙』酒馆。二楼。『鼠尾草』房间。”他微微停顿,好整以暇地看著对方眼中最后的一丝希冀迅速熄灭,“你的秘密都在这儿了,还需要我继续帮你回忆吗,格鲁曼?” 野蛮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这不可能……这不公平!这种褻瀆灵魂的手段……乌斯伽啊,您难道瞎了吗?” 野蛮人绝望哀嚎,可这位暴烈的战神从未回应过弱者的哀鸣。 在这个可怕的法师面前,他第一次体会到了那些曾被他肆意凌辱的弱者的无力感。。 他的力量,他的怒火根本保护不了他。他毫无反抗地被剥得一丝不掛,所有的秘密和倚仗都被挖掘了出来,连最后一点的尊严都不留。 看著瘫倒在地的格鲁曼,叶维安知道,这个野蛮人的意志已经被击垮了,再也不会构成威胁。 叶维安隨即吩咐卫兵:“我已经审完了。堵住他的嘴,带下去看管好。” “是,少爷!”卫兵们扯出一块破布塞进格鲁曼嘴里,將他拖了下去。 临走前,一名卫兵忍不住飞快地瞥了叶维安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 亲眼见识过法师的手段,他们才明白,为什么那些贵族们说起法师,一个个都既害怕又嚮往。 这种窥破人心的手段,比什么严刑审讯都要可怕。 强盗首领被带走了,但叶维安的审讯还没结束,出于谨慎,他又从被俘的嘍囉中找来一位。 被拖出来的时候,那名强盗哭得像个屁精。 他显然被格鲁曼刚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嚇破了胆。 连首领那样的硬汉都被折磨得崩溃了,他这个小卒子还能討得了好? “別杀我!求您……大地之母裳提亚在上,我家里还有……” 当然,他想多了。 叶维安才不会把宝贵的二环法术位浪费在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小卒子身上。 对付这种货色,一个零环的“交友术”就够了。 隨著魔法灵光闪过,强盗眼神立马变了。 原本的恐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亲近。 在他那被法术扭曲的感官里,眼前的魔王变得友善而亲近,仿佛一个可以倾诉的老友。 对於叶维安的提问,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叶维安將所有俘虏逐一筛查,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这些嘍囉们確实不清楚格鲁曼的秘密,但他们都证实了——三天前格鲁曼確实带著他们去了一趟火瀑镇。 他们中还有人看到格鲁曼单独见过一个“穿得很体面的老爷”。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约而同地证实了,在行动前,格鲁曼向他们强调:“务必杀死队伍里的贵族少爷”,並对此许诺了异常丰厚的赏金。 线索闭环了。 第9章 来自凯恩的支持 综合这些情报,叶维安得出了结论:袭击確实早有预谋,而且目標正是他本人。 格鲁曼的记忆是可信的。 那么,无论是接头人疑似男僕的身份,还是获利者嫌疑最大的原则,幕后黑手的身份都指向了一个人:他那位便宜父亲的正牌妻子,夏星男爵夫人,瑟琳娜。 理由不难推测——男爵对这个私生子的態度太好了,好到足以让任何一位正室夫人感到不安。 在费伦,在科米尔,在那些自詡血统高贵的家族里,贵族私生子大多是“被遗忘的意外”,他们中的大多数一辈子都得不到那个神圣姓氏的承认,更別提踏进城堡的大门。 那些侍女或女僕產下的孩子,运气好的能在庄园里当个管事,运气不好的,恐怕一生都在马厩里与草料为伍。 像原主这样,从小养在城堡里、以近乎正式子嗣的规格抚养长大的,简直凤毛麟角。 更不用说,男爵竟不惜重金將他送进了苏萨尔的战法师学院。 要知道,即便是在號称繁荣的紫龙之国科米尔,培养一位施法者也是项足以让贵族肉疼的投资。战法师学院一年的学费便高达五百金狮幣,这都没算上生活费——王都苏萨尔的物价可不是火瀑谷这种乡下地方可以比擬的。 俗话说,財富女神渥金的秤砣总是偏向捨得砸钱的人。 换位思考,如果他是瑟琳娜夫人,眼看著丈夫如此厚待一个“野种”,而自己的孩子又不成器,自然会疑心丈夫是否在继承权上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现在男爵病危,这位私生子被紧急召回火瀑堡。 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確保嫡子的继承权,瑟琳娜夫人选择先下手为强,在半路將其截杀,逻辑上严丝合缝。 如果放任私生子安然回到火瀑堡,万一男爵病糊涂了,做出什么出乎意料的决定——比如把领地封一部分给他,甚至更改继承权——那將后患无穷。 相比之下,让这个麻烦永远消失在回家的路上,无疑是更“乾净”的选择。 想到这里,叶维安清楚地意识到,原主的身份背景將他捲入了什么样的麻烦之中。 这一波袭击,很可能仅仅是个开始。 一旦男爵夫人得知刺杀失败的消息,绝不会善罢甘休。他面临的威胁只会接踵而来。 不行,不能这样被动下去。 想到这里,叶维安眼神转冷。 在这个世界,除了那位病危的便宜父亲,原主几乎没有任何可靠的社会关係。 而自己初来乍到,单凭一个三级咒火术士的力量,根本无法正面硬撼一位手握实权、经营领地多年的男爵夫人。 如果不想放弃身份亡命天涯,他就必须化被动为主动,把局势的主动权抢到自己手里。 而刚刚审讯得到的情报似乎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稍一思索,他的脑中迅速勾勒出一个计划的轮廓。 但这个计划想要完美的执行,还需要一个人的配合。 想到这,叶维安不再犹豫,转身朝正在指挥清扫战场的凯恩骑士走去。 骑士见他走来,立刻停下手中的事,主动上前道:“少爷,伤亡和缴获已经初步清点完毕。” “说。” “此战,我们总共战死三人,重伤六人,轻伤九人。”说到战死,凯恩的声音低沉了些,但隨即振奋起来,“多亏了少爷的魔法,讚美护卫之神海姆的慈悲——不,是讚美您的慷慨!重伤的兄弟门都被救了回来,大家都很感激少爷的恩情。” “大家都是为了保护我而战,这是我应该做的。”叶维安摆了摆手,“说说敌人的情况吧。” “是,少爷,”说起这个,凯恩声音洪亮了不少,“敌方共被击杀二十一人,逃走十六人,俘虏包括其首领在內共五人,可以说,这支盘踞在火瀑谷多年的强盗团已经彻底全军覆没了。” “这也算是给火瀑谷除了一害吧。”叶维安微微点头,“那战利品呢?” “战利品方面,我们共收到尚能使用的皮甲八副,损毁待修的十一副。各类粗製滥造的刀剑斧头二十五把,朽烂的木盾七面。此外,还有一把成色尚可的大剑,劣质短弓四张,以及四匹战马。” 凯恩顿了顿,从腰包里摸出一个小包递到叶维安面前:“此外我们还搜出了三枚金狮,三十二枚银鹰,以及三百多枚铜拇指。绝大多数金幣和一半的银幣都是从那首领格鲁曼身上搜出来的。此外还有一些零碎財物,具体价值还需估算。” 在科米尔,货幣由皇家铸幣厂统一製造。 金幣的正面是王室纹章,背面是一头狮子,被称作“金狮”。 银幣称作“银鹰”,铜幣则称作“铜拇指”。 和大陆的其他地方一样,科米尔的货幣兑换也遵循十进位。 “看来,这个强盗团钱都被首领拿走了,其他人都是穷光蛋。”叶维安感慨道,对这个世界强者通吃的感受又深了一层。 “少爷说得是,”凯恩匯报完,看向叶维安,“这些缴获该如何处置,还请少爷示下。” 叶维安敢断定,要是换成今天以前,战利品的事凯恩肯定自己就安排下去了,绝不会来请示他。 从这个角度看,自己算是初步得到了这支卫队的认可了。 但仅仅这样还不够,现在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 想到这,叶维安不假思索地开口:“缴获的財物,我只拿三枚金狮。剩下我分文不取。” 凯恩微微一愣,正要开口,却被叶维安抬手打断:“所有缴获的皮甲、兵刃、盾牌,全部集中封存,运回领地后统一变卖。所得的钱款连同剩下的银幣铜幣,优先划出一部分厚补战死弟兄的抚恤,余下的……按照杀敌战功和伤势轻重,当场分给所有参战的弟兄。” 凯恩骑士的眼中终於浮现出明显的惊愕。 之前在路上,他曾经听那位女僕抱怨,说这位少爷在苏萨尔因为过於拮据,被同学瞧不起。 他本以为这样的叶维安很看重钱財,没想到对方竟能这么豁达。 “洛山达的晨曦在上,您实在是慷慨。”他右手握拳,轻轻叩击左胸鎧甲:“我替將士们感谢您,少爷。” “他们为我流血,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叶维安嘆了口气,隨即自然地转了话题,“比起那些,凯恩,我记得在那野蛮人的大剑下,你的肩膀也挨了一下。伤势如何?” “劳您费心了,少爷。”凯恩瞥了一眼肩甲上深深的划痕,豪迈的笑了笑,“好在有肩甲挡了一下。对一位紫龙骑士来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这倒没错。 正常来说,战士能够通过调动自身的血气进行【回气】疗伤。 只不过现实不是游戏,只要等级到了就能自动获得该等级的能力。 大多数草莽战士都是自己摸索著变强,哪怕是lv.1的【回气】也不是人人掌握。 所以科米尔人才会对【紫龙骑士团】这样能够提供系统性训练的地方趋之若鶩。 叶维安点点头,直接切入正题,“凯恩,你对这次袭击怎么看?” 凯恩眉头紧锁,他摘下了有些变形的头盔,露出了有些沧桑的面容和一头棕色的短髮。 “少爷,请恕我直言,这不像一般的强盗劫掠。” “我父亲曾是男爵大人的骑士,我本人也在紫龙骑士团服役过三年,后来才应老男爵要求回来继承父亲的职责。无论是早年跟隨父亲,还是在骑士团清剿边境匪患,我见过的强盗大多一个脾性:求財,惜命,专挑软柿子捏。” 他抬起头,认真道:“我们的队伍不仅拥有近十名护卫以及数名正式职业者,还打著夏星家族纹章。看到这样的队伍,寻常强盗远远的就会避开。但这些强盗不仅敢动手,而且一开始就摆明了不惜代价强攻的架势……这不合常理。”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叶维安问道。 “只有两种可能,”凯恩分析道,“要么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必须完成任务;要么,他们获得的报酬,高到足以让他们鋌而走险,承受如此惨烈的伤亡。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这绝非偶然。” 说到这,骑士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少爷,恕我僭越,这次袭击的目標非常明確,他们不是为財,而是衝著您的命来的。” 凯恩確实是个身经百战的骑士,仅仅靠著对战场的判断就得出了接近真相的答案。 但叶维安也注意到一个问题。 这位凯恩的秉性和一般的贵族完全不同,在某些方面有些……缺根弦。 一个贵族私生子在返回家族领地的路上遭遇刺杀,稍有政治嗅觉的人都能意识到,这背后极可能牵扯贵族间的恩怨情仇或是家族內斗。 作为夏星男爵的下属,一般人碰上这种事都会糊涂,但凯恩却直截了当地指出问题。 这样的人,要么是確实对贵族內部的弯弯绕绕缺乏敏感, 要么就是那种奉行公正、诚实等骑士传统的老派骑士。 原主的记忆也印证了这一点:凯恩所属的奥尔姆家族,世代以恪守骑士古训、忠诚耿直而闻名。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可以“欺之以方”的人。 “你的直觉很敏锐,凯恩。”叶维安肯定了骑士的判断,隨即拋出了一部分审讯结果,“我刚才从那个强盗头子脑子里挖出了一些东西:这次袭击確实不是临时起意,有人向他们发布了暗杀我的任务。只要暗杀成功,他们就能去火瀑镇找接头人领取高额报酬。” 叶维安隱去了“接头人很可能出自夏星夫人麾下”的关键信息,语气如常道:“接头地点定在『放荡飞龙』酒馆,限期四天。至於那接头人的真面目,格鲁曼自己也摸不准,只知道对方代號『灰鸦』,是他长期合作的老主顾。” 凯恩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少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种袭击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我们不能按部就班坐等了。幕后黑手此刻想必还在等捷报,这正是他们防备最鬆懈的时刻,也是我们揪出幕后黑手的最佳机会。一旦错过,对方缩回阴影里,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叶维安看火瀑镇的方向,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们的队伍人多马少,还有伤员、俘虏和马车輜重,目標太大,行动缓慢。我打算只带少量精干人手,由你我亲自带队,轻装骑马抄小路星夜兼程,赶在消息泄露前抢先赶到火瀑镇,然后按照情报找到接头人,揪出幕后黑手。” 凯恩几乎没有犹豫。 他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在自己胸前的鎧甲上,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您的判断非常正確,我立刻去挑选人手和准备马匹。绝不能让敢於对您下手的罪人逍遥法外!” “去吧,动作要快。”叶维安微微点头。 他则转身返回自己的马车,准备收拾些必要的隨身物品。 第10章 外貌变化和背包系统 叶维安刚拉开半扇车门,一直守在车边的艾莲就迎了上来。 “少爷,您忙了这么久,要不要先歇歇?我给您倒点水……” “不,没时间休息了,艾莲。”叶维安一边说著,开始將几件替换衣物和装有重要文书的小匣子打包,“我和凯恩骑士要带几个人,连夜骑马赶去火瀑镇。” “火瀑镇?现在?”艾莲一惊,隨即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袖子,“那、那我呢?少爷,带上我吧!我……我能帮忙的!” “不行的。”叶维安手上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拒绝:“这一路可没有马车坐,我们要骑马赶路,路上也可能有危险。你留在队伍里更安全。” “少爷——”艾莲拖长了声音,拽著他的衣袖轻轻摇晃,“您就带上我吧,我保证不会添乱的!我可以帮您整理行装、准备野餐,而且……而且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心里实在害怕。” “只是分开一两天而已,”叶维安停下收拾的动作,无奈地看著她,“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 “等不了!”艾莲乾脆地摇头,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道“再说了,我答应过丽娜姐姐,一定要照顾好您的,说到就得做到。” 丽娜——全名亚歷山德丽娜·莎芭丝緹安,是夏星家的女僕,比原主年长四岁。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是个美丽善良的女孩,原主还在火瀑堡时,她很照顾他。 身为不受正室夫人待见的私生子,原主在火瀑堡的日子並不好过,下人们大多不敢对他表露善意,唯独这位“丽娜姐姐”时常悄悄来看他,陪他说说话,按著贵族少爷的標准给他送去精致的点心。夏星夫人禁止他进入家族图书室,“丽娜姐姐”就会按照他的要求偷偷给他带书看。 作为叶维安的贴身女僕,艾莲在火瀑堡最喜欢的人就是丽娜。 可惜,丽娜毕竟是夏星家的女僕,没办法跟著叶维安去苏萨尔,二人已经四年没见面了。 见艾莲拉出了丽娜,叶维安也不好反驳,只好换个理由让她知难而退。 “你会骑马吗?” “我可以学!”艾莲马上道。 “学?我过会儿就走,可没时间给你学习了。” “我……我可以和少爷骑一匹马!”艾莲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为了加强说服力,她甚至整个人凑近过来,双手不由分说地抱住了叶维安的一条胳膊,“我会抱紧紧的,绝不会添乱!少爷,求您了,別丟下我一个人在这儿……” 温软的身体紧贴过来,带著少女特有的清新气息。 叶维安还是低估了小女僕对他的亲昵程度。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被这样漂亮的女孩抱著胳膊撒娇,前世的他哪经歷过这个? 怎么办?没有处理经验啊! 手足无措的他,只好强行压下异样,面上维持著平静,摇了摇头。 这下可好,艾莲抱得更紧了,仰起的小脸上,那双总是湿润的棕眼睛里满是恳求,水光瀲灩,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不仅生理想要答应,心里也开始给对方找理由: 放著个漂亮小姑娘一个人和一堆大头兵待在一起,確实很不让人放心。 另外……按照自己的计划,把她带上应该更能取信於幕后黑手才对。 眼看再僵持下去自己可能真会失態,叶维安最终还是鬆了口,妥协道:“……好好好,带你一起。但你要保证,路上必须听话,再辛苦也不准抱怨。” “嗯!我保证!”艾莲立刻雀跃起来,脸上阴转晴。 她轻快地转过身,开始帮叶维安整理起要带的衣物。 两人在马车里一同收拾著。过了一会儿,艾莲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悄悄落在叶维安的侧脸上。 这本是她常做的小动作,但这一次,她看著看著,竟然有些移不开眼。 “怎么了,艾莲?”叶维安察觉到身旁没动静了,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么看著我?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不……不是!”痴女行为被抓包,艾莲的脸倏地红了。 “那是怎么回事?” 少女囁嚅了半天,才用极小的声音,带著点不確定说:“少爷……您有没有觉得,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难道是我穿越后性格变化太大,她察觉到不对劲了? 叶维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艾莲歪著头,很认真地端详著他,“你的眼睛好像变得更有神了,鼻子更挺了……嗯,轮廓好像也……总之就是感觉更……更好看了?” 叶维安稳住心神,故意用轻鬆的语气道:“是你看错了吧?我一直都这样。” “是吗……”艾莲眨了眨眼,又看了叶维安两眼,最后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是我刚才太紧张,看花眼了。” 趁她转身去拿水囊的间隙,叶维安快速从行李中摸出一面隨身的小银镜,借著车窗透入的光,仔细端详起镜中的自己。 乍看之下,镜子里似乎还是那张前世今生都很熟悉的脸,但確实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脸部的轮廓似乎顺眼了些,眉骨的线条也更清晰了,鼻樑的弧度更为挺直,五官的分布比例也显得更加协调,眼眶也张开了些,原本略显普通的单眼皮,不知何时成了舒展的双眼皮。 最明显的是眼睛,瞳孔深处闪耀著极淡的,蓝白色的微光,看人时,有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与穿透力。 这些变化单个拿出来看都不算太大,但组合在一起,整张脸的观感便提升了一大截,从原来的清秀耐看,变得真正称得上丰神俊朗。 “看来……这就是魅力属性提升带来的直观变化了。”叶维安收起镜子,心中瞭然。 看来以后得稍微注意一下。 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在熟悉原主的人,如艾莲眼里,或许会被归结为“气质变化”或“长开了”,但如果变化再明显些,就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好在这半个月来,前身长期待在马车里,和周围的卫兵没什么照面。 家里的人又是四年没见了。 短时间肯定是没什么问题。 放下镜子,叶维安继续收拾。 作为一位贵族的后裔,哪怕只是个男爵的私生子,他的私人財物依然不少。 另一边的艾莲又觉得什么都用得上——便携锅、锡制水杯、甚至一包未开封的昂贵香料,都想塞进行囊——她还振振有词:“这是丽娜姐姐偷偷寄给我的,少爷吃乾粮时用得到!”。 结果就是,唯一的皮质行囊很快就被塞得鼓鼓囊囊,旁边还堆著不少东西没处放。 “早知道该多买几个旅行袋了。” 谁知,他的念头刚起,视野边缘便隱约浮现出几个半透明的格子虚影——和游戏里的背包系统一模一样。 他心念微动,尝试“想”著手中那几本厚重的魔法书放入其中一个格子。 下一秒,书籍从手中消失,而那个格子里出现了对应的书本图標。 “真的是……背包系统?”他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当他集中精神,视野角落浮现出一行状態提示:【负重:3.2/140】。 “果然和游戏里一样。”他心中瞭然,自己力量属性越高,负重就越高,只要总负重不超过上限,物品就能被收纳进这个附带的异空间里。 於是,他果断將原本打算留下来的魔法书,以及一枚水晶球都“装”了进去。 接著,他转身看向正在叠衣服的少女:“艾莲,把收拾好的衣服递给我吧,我一起带上。” 艾莲抱著一叠整洁的衬衫和外裤过来,好奇地看著他空空的双手:“少爷,这些……您准备放哪里呀?” “这个啊……”叶维安面不改色地扯了个理由,“刚刚想起了,离开学院的时候一位朋友送了一个次元袋,能装不少东西呢。” “次元袋?!”艾莲低双手捂住嘴,“我听丽娜姐说过,那可是非常非常昂贵的魔法物品!最普通的也要上千枚金幣呢,整个夏星家也只有一个……您那位朋友真是大方。” 叶维安只是个男爵的私生子,作为他的贴身女僕,艾莲这辈子见过的金幣恐怕都没超过三百枚。 “我帮过他一个大忙,这算是还人情吧。”叶维安含糊过去。 艾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小女僕对魔法和魔法师之间的交往毫无了解,又对主人无条件信任,叶维安说什么她都信。 第11章 轻骑出发 等所有物品都装进系统背包,叶维安快速清点了一下自己的细软: 几套符合身份的替换礼服、內衣;一件深蓝色、袖口绣有银线符文、代表战法师学徒身份的长袍、一套基础的施法者工具包、一小包各种材料的施法素材(硫磺、银粉、蝙蝠粪等)、一颗作为法器的水晶球、几支备用炭笔和羊皮纸; 几本战法师学院的课本——一本《魔网基础导论与感知训练(第七版)》、一本《实用咒文构筑:从零环到二环》、一本大开本的《八大学派法术概论(入门篇)》、一套三册的《紫龙王国,常见魔法生物图鑑与应对》,以及原主的笔记手札。 几本乱七八糟的杂书——一本《狮鷲之翼下的秘密》、一本《桑比亚人的致富经:给贵族的实用手册》、三本《莱瑟曼的异域传说系列》、一本《法师的魔宠:从选择到饲养》。 最后是一些个人物品和钱財:一个刻有夏星家族简化纹章(代表他私生子身份,与正式纹章有区別)的银质领针,一个装著母亲微型肖像的项坠,必要的洗漱用品,以及一个沉甸甸的皮质小钱袋——里面装著他四年间省吃俭用攒下的一百二十七枚金狮幣。 这笔钱乍一看很多,但对一位施法者而言显得有些拮据了。 原因很简单: 在费伦,获取黄金的途径太多了:矮人、侏儒乃至幽暗地域的卓尔精灵都在持续不断地从地底开採贵金属。更不用说那些神通广大的高阶法师,偶尔还会从星界或者土元素位面“引进”资源。 这个世界的黄金供应量远比自己的老家充足,导致金幣的实际购买力被大大“稀释”了。 这一百多枚金幣,或许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在乡村置办些田產,但对施法者来说,可能只够买一两枚像样的施法宝石。 以上这些,大概涵盖了叶维安的大部分私人財物,或许还有些其他的,但那要么留在火瀑堡的家里,要么由艾莲负责管理,他也不知道有什么。 这么多物品加在一起,背包中的负重也仅仅跳到了【18.7/140】,空间还绰绰有余。 另一边,艾莲在意识到主人有一个次元袋之后,收拾行李时就更不客气了,从行李马车里拿出一大堆华而不实的野外装备。 豪华帐篷、厚地毯、可携式灶台……叶维安甚至看到一整套银质餐具与瓷盘。 听她说,这都是丽娜让卫队一道捎给他的,只不过一路上都是在旅店过夜,並没有碰上需要露营的情况,所以没拿出来用过。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直接把负重干到了【103/140】 眼看还有空间,叶维安又从战利品当中拿走了格鲁曼的大剑,那副只有下半身的镶钉皮甲,以及三把强盗的武器。 在他的计划中,这些东西都是用得上的。 等他们收拾完毕,凯恩骑士也已经准备好了马匹。 包括艾莲在內,小队一共五个人,加上盔甲和行李,如果要保证两天之內抵达火瀑镇,那他们至少需要七匹马匹。 幸好之前击溃强盗时缴获了不少健壮的驮马,此刻正好用上,不至於影响大部队的负重和速度。 隨行的人手也安排好了。 两名lv.1战士牵著马肃立在一旁,看到叶维安走来,立刻挺直了脊背,眼中闪烁著激动与热切。 “少爷,”凯恩介绍道,“这是哈罗德,箭术不错,也使得一手好剑。这是雷恩,使战斧的好手,耐力出眾,都是好小伙子。” “叶维安少爷!”名叫哈罗德的壮汉声音洪亮,“您放心,有我们在,绝不会让那些藏在暗处的杂碎再碰您一根汗毛!” “誓死护卫您的安全!”雷恩也沉声应和。 凯恩又压低声音道:“少爷,大家刚经歷一场死战,现在我们突然要分头行动,还有些兄弟不太理解,他们怀疑……总之,在出发前,您或许能和大家说两句?” 叶维安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他走到眾人面前,所有护卫——无论留下的还是即將出发的——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匯聚过来。 “在踏上復仇之路前,有一件事我们必须完成。”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所有人耳中,“让我们先为今天战死的三位兄弟默哀三分钟。” 说完,他率先垂下头,右手抚胸。 凯恩骑士也隨之肃立垂首,紧接著,所有护卫,无论伤势轻重,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摘下了头盔或帽子,默默地低下头。 整整三分钟,林间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大地母神(裳提亚)在为失去的子嗣发出嘆息。 默哀结束,叶维安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通过审讯强盗首领,我得到了一个足以让诸神蒙羞真相:这次遇袭並非强盗见財起意——有人收买了这些强盗,处心积虑要致我们於死地!” 这个真相被拋出来,在卫兵们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士兵们原本以为只是时运不济呢,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愕然,隨即怒火烧红了眼眶。 叶维安环视四周,微微点头,军心可用啊。 “我们之所以分头行动,绝非为了拋弃战友。恰恰相反,是为了用最快的速度揪出那个买凶杀人、害死我们兄弟的幕后杂碎!”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我,叶维安·夏星,以夏星之名承诺:我必將策划这场阴谋的黑手拽出阴影,让他们付出对等的代价!这次行动的缴获,我绝不会独享,你们所有人都能得到属於你们的一份。牺牲者的家人,会得到足以安稳生活的抚恤。受伤致残的兄弟——海姆之眼可以作证——只要我还有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你们流落街头!” 叶维安话音落下。 短暂的沉默后,护卫群中爆发阵阵激动的议论: “叶维安少爷万岁!” “听到了吗?少爷要替我们討回公道!” “洛山达的晨光啊,跟著男爵大人这么多年,我也没听过这么实在的许诺……” “比起城堡里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少爷,这才是真正的夏星领主!” 那两名被选中的战士更是挺直了腰板,哈罗德用力拍了拍胸口:“少爷,下命令吧!” 雷恩也重重頷首,眼神狠厉。 那些未被选中的护卫则满脸遗憾,恨不得自己也加入这支先行小队。 看到眼前的一幕,叶维安心中微微感慨。 无论是前世的自己,还是曾经的原主,都做不出这样一呼百应的演讲。 这次演讲能有这样的效果,並不全是因为他刚才在血战中力挽狂澜所建立的威望。 他能感觉到体內那股流淌的血脉能量正隨著言语微微律动——高达18点的魅力属性,赋予了他一种近乎超自然的感染力。 他相信,自己只要办成这件事,他在这些底层士兵心中就不再是那个“陌生的私生子”,而是成了值得託付性命的夏星之后。 这一刻,叶维安由衷地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主魅力的术士,而不是主智力的法师。 见士气可用,凯恩骑士最后上前,对留守的副手仔细交代了看管车队、伤员与俘虏的事宜。 一切安排停当,他转向叶维安:“少爷,可以出发了。” 叶维安点点头,走向自己的坐骑,却发现艾莲有些无措地看著眼前高大的马匹。 “少爷,我爬不上去。”她小声说,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 “过来。”叶维安伸出手,揽住艾莲柔软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將她托上了马鞍的前端,隨即自己也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少女柔软的身体自然地靠进他怀里。 按照前世的標准,这个姿势实在是过於曖昧了,只有情侣才会这么做。 但艾莲却毫无芥蒂,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往叶维安那里靠了靠,让自己的脑袋抵在男人的下巴上。 “我坐稳了,少爷。” 万恶的旧社会啊…… 叶维安压下心头的暗爽,伸手握住韁绳。 “我们出发吧,骑士。” “出发!”凯恩一马当先,领著队伍踏上了前往火瀑镇的道路。 第12章 小地图的能力 林间的道路並不平坦,马匹走在上面免不了顛簸。 这就苦了叶维安。 他能感到怀里温软的身体隨著节奏轻轻晃动,带著香气的髮丝偶尔拂过他的下頜,让他一时间失了神,差点没握住韁绳。 小队一路策马疾行。 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敌方眼线,在凯恩的带领下,他们没有走商道,而是转向一条更隱蔽的小路。 小队沿著林间小径疾驰了约莫一个时辰。 马背上的叶维安一边驾驭坐骑,一边享受著怀中柔软的身体,一边习惯性地留意著视野右上角的小地图。 突然,前方代表道路转弯处的区域,亮起了几个红色的標记。 “凯恩,停一下!”他立刻勒住韁绳,抬手指向前方林木更茂密处,“前面不对劲,可能有埋伏。” 凯恩闻言,抬手示意队伍停止。他顺著叶维安所指望去,只看到一片寂静的灌木和歪斜的老树,並未察觉任何异样。他眼中掠过一丝疑虑,但想到这位少爷之前展现的种种非常手段,还是选择了相信。 “哈罗德,”他压低声音,“你摸上去看看,小心点。” “是!”哈罗德利落下马,,抽出短剑,同一只灵巧的猫,矮身借著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不到一刻钟,他便折返回来,脸上带著嫌恶又轻鬆的表情:“是地精,少爷,是一小群地精,大概十来个,躲在前面那个土坡后面,看样子是想伏击过路的。” 听到是地精,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这些绿皮小个子几乎是费伦最弱小的类人怪物,个头矮小,既怯懦又贪婪。 单个地精连手持草叉的农夫都未必打得过,全靠数量成群结队才有些许威胁。 “少爷,您看?”凯恩徵询地看向叶维安。 “顺手清理掉吧。”叶维安果断道,只是地精而已,不杀白不杀,好歹能赚点经验。 凯恩点点头,当即制定了作战计划。 计划相当简单,凯恩和雷恩从左侧包抄,哈罗德从右翼迂迴,叶维安则带著艾莲远远的甩魔法就行。 等几个战士埋伏好后,叶维安一挥手,用戏法打响了第一枪。 “咒火之焰。” 一束蓝白色的奥术火焰凭空在一只正撅著屁股布置绊索的地精头顶绽放。 “嘎!——” 那地精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头颅就被咒火的高温瞬间点燃,很快就没了生息。 “牙库!牙库!(敌袭!)”地精群炸了窝,尖叫向四周乱跑。 “上!”凯恩低喝,与哈罗德、雷恩一道冲了出来。 凯恩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厚重的剑锋带著破风声,直接削断了两名地精的脖子。 哈罗德的盾牌轻易撞飞一个地精,紧接著补上一剑。 雷恩更是利落,直接冲入地精最密集处,一斧横扫便解决了两只。 战斗进行得极快,地精在正规职业者面前脆弱得像麦秆。 叶维安抱著小女僕安坐在马上,每当有地精试图放冷箭,或者想逃跑,他便会补上一发“咒火之焰”。 蓝白的火光每次闪烁都代表著一个生命的消逝。 几分钟后,林间重归寂静,只有残余的咒火还在尸骸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视线里冒出一连串的经验提示,叶维安的经验值直接涨到lv.3(764/1800),也算有所收穫。 唯一可惜的是,这些地精是彻头彻尾的穷鬼。 他们身上破烂皮甲散发著尿臊味,连作为战利品的资格都没有,生锈的短剑更是熔炼成废铁都嫌杂质多。 “呸,浪费力气。”雷恩踢开一具地精尸体,低声咒骂。 凯恩甩掉长剑上的血跡,收剑回鞘,回到马前。 当他再次看向叶维安时,眼神里的敬意又深了一层。 他在紫龙骑士团服役时,並非没有和战法师配合过。 在他印象里,那些中低阶的战法师的破坏力不比叶维安低。 但除此之外,他们算是一窍不通。 这位叶维安少爷……完全是一个异数。 他年纪轻轻却全能的可怕:他能使用强大的攻击法术,能施展牧师才能掌握的治疗神术,甚至还有让人无法理解的审讯手段。 现在,他还能未卜先知地察觉到埋伏…… 他见过的法师里,能做到这一步的,无不是成名已久的强者。 而叶维安少爷他,才刚刚在战法师学院学了四年,到现在还是个魔法学徒,甚至还有人说他“资质平庸”?! 这样资质平庸的魔法学徒请给我来一打。 “少爷的法术真是令人惊嘆。”凯恩由衷地道,態度比之前更加恭谨,“接下来的路,还您您多多指点。” 队伍的权力结构悄然改变了。 如果说之前叶维安只是隨队出发,一路上还得听凯恩的安排,现在他才真正成为小队的指挥者。 於是接下来的路程,在凯恩和两名战士看来顺利得近乎不可思议。 叶维安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將韁绳交到身前艾莲的手中,自己则將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小地图上,不时出声指引方向: “左前方那片沼泽绕开,从西侧丘陵走。” “前面峡谷太窄,可能有落石风险,我们改走南边的缓坡。” …… 许多他选择的路径,完全偏离了凯恩记忆里相对“安全”的路线。 起初,凯恩心中不是没有担忧。 而接下来的遭遇,彻底打消了他所有疑问。 有一次,叶维安坚持绕开一段看似平坦的林间空地。 事后哈罗德回头看见,阳光下,那片空地的阴影里隱约布满了黏腻的反光——是巨蜘蛛的蛛网。 另一次,队伍放弃了一条近道,转而多花一刻钟攀越一处碎石坡。 就在他们於坡顶短暂休息时,下方传来了令人心悸的咆哮和树木折断的巨响,隱约可见巨大毛髮蓬鬆的身影在树林中暴怒地衝撞,看样子是一只梟熊——那是一种强大的魔兽,拥有熊的庞大身躯与猫头鹰的锐利喙爪,领地意识极强。 小地图不仅能显示敌人,还能显示地形。 比如一片洼地,看似只是灌木丛生,实则是能把马腿陷进去的烂泥潭;一段被落叶覆盖、看似坚实的斜坡,下面藏著鬆动易滑的碎石。 这些地形肉眼很难看出来,但在小地图上一览无余。 最让凯恩感到匪夷所思的,每次叶维安少爷看似绕了远路,可当他们最终从密林中钻出,重新走上一条他认识的道路时,凯恩就会发现,他们不仅完美避开了所有潜在危险,行程竟然比老老实实走那些他知道的“安全”道路还要快上一大截! “大人,”途中休整时,哈罗德忍不住凑到凯恩身边问道,“少爷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些路您以前走过吗?” 凯恩缓缓摇头,目光落在前方正与小女僕调笑的少爷身上。 “没有。我熟悉的是几条固定的林间小路。像这样完全脱离既有路径,在陌生地域里精准避开所有麻烦……”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深深的感慨,“即便是经验最丰富的斥候或游侠,也需要反覆侦查试探,绝不可能像这样……仿佛拿著標註好一切的地图在走。” 他回想起在紫龙骑士团时的经歷。 那些战法师们也能用法术侦查特定区域,但绝无可能如此持久、如此高效地规划出最优路径。 “这不仅仅是法术能办到的,”凯恩最终低声道,“这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天赋。听从少爷的命令,就是对我们所有人安全的最大保障。” 雷恩灌了一口水,嘀咕道:“我现在很有信心……少爷真能把那个藏在镇子里的幕后黑手给揪出来。” 第13章 寻宝罗盘 隨著对小地图功能的不断熟悉,叶维安发现,除了基础的地形轮廓和敌我標识,地图上偶尔还会出现一些闪烁的淡金色標记,旁边附著简短的標籤。 起初他並未特別留意,直到队伍经过一片林间空地时,有一个金色標籤出现在他们的必经之路旁边。 標籤显示为:【被遗忘的竖琴】。 既然这么近,那就去看看吧。 叶维安勒住马,目光落在地图指示的位置——那里只有一棵早已枯死、树干中空的巨大橡树,周围是及腰的灌木丛。 “停一下。”他翻身下马,在凯恩等人疑惑的目光中,走向枯树,拨开了树干背后的灌木。 “少爷?”艾莲小声唤道。 荆棘下並非泥土,而是一具几乎与落叶腐殖质融为一体的人形骸骨。骨骼早已风乾发白,身上残存的布料也朽烂不堪,唯独一件半压在身下的披风,还隱约能看出深蓝的底色,以及一个仿佛由琴弦与星辰组成的印记。 凯恩跟著上前看了一眼那独特的印记,神色便凝重起来:“竖琴手同盟……这是一位竖琴手……至少曾经是。” 小女僕好奇地问:“竖琴手同盟是什么?专门给贵族演出的乐师工会吗?” “贵族们才不会喜欢这样的乐师工会。”凯恩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那是群游走在阴影里的理想主义者。他们大多是吟游诗人、法师或游侠,以此为印记,暗中对抗暴君和邪恶魔法。民间把他们当成正义的化身,但在领主们眼里,他们却是群特立独行、总爱把局势搅乱的麻烦製造者。哪怕出发点是好的,这帮傢伙行事也经常不计后果。” 接著,他蹲下身,仔细检查,最终从骸骨蜷缩的手中取下一枚白银胸针,形状正是一把小竖琴。又在骸骨腰间的皮质小包里,发现了三管药剂。 “是强效治疗药水,保存得非常好。”骑士十分感慨,“在这种地方……连最老练的巡林客或游侠,恐怕都难以发现。少爷,您的洞察力一定受到了知识之神欧格玛的祝福。” 不久之后,在绕过一片怪石嶙峋的石林区域时,地图边缘又跳出一个金色標记:【隱秘的贮藏】。 叶维安停在一块看起来半人高的花岗岩前。 在旁人眼中,它与周围的其他岩石毫无二致。 “雷恩,把它挪开。” “我?搬这么大一块石头?” 战士十分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既然少爷命令了,他只能上前。 岩石比想像中更鬆动,稍一用力就推开了。 然后他们发现,岩石后居然露出一个天然形成的狭窄石隙,里面塞著一个皮袋,表明涂抹了厚厚防腐油脂。 哈罗德伸手掏出来,打开一看,眼睛立刻亮了:“大人!是钱!还有……一张地图!” 袋子里装著约莫五十枚铸造精美的科米尔金狮幣,而那张鞣製过的皮革地图上,则用红黑两色墨水详细標註了附近区域几股匪帮的活动范围、大概人数,甚至还有一两处疑似营地的符號。 “这是散塔林会的標记。”凯恩审视著地图,眉头紧锁,“这些走私犯……看来有他们的爪牙在这一带活动,並留下了秘密补给点。这东西对我们很有用。” 叶维安也不含糊,直接从收穫中拿出十枚金幣分给了三位战士,让雷恩和哈罗德乐得合不拢嘴。 作为贵族私兵,雷恩和哈罗德的月薪大概6枚金狮,对他们来说,这些赏赐已经不算小钱了。 如果叶维安获得的是旮旯game系统,此时肯定能听到好感度up、up的提示。 这哪里是什么贵族少爷,分明就是一尊会走路的寻宝罗盘! “少爷最厉害了!”出发之后,艾莲重新坐在叶维安怀里,小脸泛红。 她一边用袖子小心地去擦叶维安额角並不存在的汗水,一边嘰嘰喳喳,“那些地精啊、野兽啊,还有这些藏起来的宝贝,在少爷面前根本不是秘密,一下就被找到啦!凯恩大叔都说,跟著少爷在森林里走就像在家里散步一样!” 叶维安只是淡淡笑了笑,习惯性地揉了揉艾莲柔顺的发顶。 他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小地图的作用了。 就这精准寻宝的功能,哪怕没有升级面板,光凭这个小地图,他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一行人就这样在叶维安的带领下不断赶路。 一转眼,银月塞伦涅逐渐升起,天光渐渐昏暗。 叶维安在地图上巡视片刻,选中了一处背靠岩壁、避风的半山坡作为今夜宿营地。 到了营地,不等他吩咐,三位经验丰富的职业战士已自觉地分头忙碌起来: 凯恩骑士负责外围警戒。 他仔细地在营地周围的灌木和枯枝下布设了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线上串著几枚小巧的铃鐺。接著,又从隨身皮囊中抓出一把特製的灰白色粉末,均匀撒在营地边缘,那是用来驱赶毒虫和某些敏感小生物的药剂。 哈罗德则专注於防御工事。 他抽出铁铲,选好角度,开始挖掘一道浅浅的排水沟,以防夜间可能的雨水。同时,他將附近几块大小合適的岩石滚到营地一侧,垒砌成一个简易的、可供依託的矮墙掩体。 雷恩包揽了杂务。 他开始平整土地,接著寻来乾燥的柴火,用斧头利落地劈成合適的大小,堆在预定生火的位置,在旁边围上一圈石头,做好篝火。 叶维安看哈罗德挖沟有些吃力,於是也上来帮忙。 “四象法门·土。” 只见那片原本需要费力挖掘的土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內部搅动、疏鬆,接著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沿著地表自行“流动”起来,搬运到五尺之外,堆成了一个整齐的小土堆。 眨眼间,一段沟渠的雏形便已成型,效率远超人力。 “少爷,安营扎寨这种粗活交给我们就行。”凯恩布置完陷阱,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叶维安面前,“您是尊贵的施法者,应当保存宝贵的体力和精神。” 叶维安点点头,接受了这份好意。 这就是施法者在团队中的地位。 但他也没有閒著。 “那么,我去弄点新鲜的晚餐。我可不想一直啃乾粮。” 说著,他自然地拉起一旁艾莲的手,“艾莲,跟我来。” “少爷,天快黑了,林子里……”艾莲有些担心。 “怎么,还怕我保护不了你?”叶维安笑了笑,带著她走向营地旁的密林。 在旁人看来,夜色渐浓的陌生森林危机四伏,带著一个毫无战斗力的女僕离开营地简直是冒险。 但在叶维安眼中,这和去自家储藏室取食材差不多。 展开的小地图上,除了地形与可能造成的威胁红点,还標记著一些代表著中立和无攻击性的黄色光点: 灌木丛中一只蜷缩著、长耳微微颤动的林兔;不远处树洞里,一只肥硕的雷翼松鸡正探出头;甚至更远些的山岩阴影后,还有一头正在谨慎观望的健壮岩羊…… “兔子、鸡和羊,你想吃哪个?”叶维安看向艾莲。 艾莲眨了眨眼,小声道:“兔兔……兔兔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兔兔?” “那羊呢?” “羊的话,那么大一只,我不会处理呀” “那就松鸡。”叶维安选定目標,低声道,“看好了。” 他指向松鸡的方向,意念集中。 “法师之手!” 一只完全透明手掌,自虚空中凝聚。 叶维安控制著法师之手,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缓缓地、毫无声息地探入树洞。 洞內的松鸡似乎察觉到气流异常,刚发出半声“咕”的惊疑。 可惜已经晚了,魔法手掌如闪电般从侧面伸出,精准地捏住了它还没来得及张开的翅膀根部。 松鸡徒劳地蹬了几下腿,便被牢牢制住,整个过程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就这样被抓回了叶维安身边。 “少爷……这、这就抓到了?”她声音里满是惊奇。 “魔法,很方便吧。”叶维安將松鸡递给艾莲拿著,又在周围摘取了几丛可食用的野蒜和香草。 “回营吧,今晚喝鸡汤。” 第14章 安营扎寨 当叶维安提著还在扑腾的松鸡回到营地时,篝火已经升起来了。 雷恩接过松鸡,动作麻利地处理起来。 另一边,哈罗德正和凯恩一起搭雨棚。 他们从行囊中抽出几大块厚实的油布,用削尖的木棍撑起框架,很快搭起了两个简陋但能遮风挡雨的三角棚,旁边地上摊著几个厚实的捲轴式皮睡袋,里面填充著乾燥的苔蘚或羊毛,这就是他们这些行伍之人標准的野外“床铺”。 “少爷,您回来了。”凯恩见叶维安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条件简陋,我们正准备搭个遮棚,您的休息处我们也一併搭起来吧,需要帮您把睡袋铺在火堆旁吗?” “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来就行。” 凯恩刚想说“这怎么行”,就见叶维安走到营地中央一片清理过的空地。 他伸出手,意念沟通系统背包,选择了“取出”。 下一刻,凯恩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顶体积颇大、深蓝色带著银边纹饰的帐篷,如同变戏法般凭空出现,落在空地上。它不是那种简陋的三角棚,而是带有可摺叠骨架和拉绳的大型豪华帐篷,帐篷不仅宽敞,里面还带有可摺叠的屏风隔断。 接著,叶维安开始不紧不慢地取出更多装备: 一张织有精美花纹的厚实地毯、一张带软垫的摺叠行军床、一个功能齐全的可携式金属灶台、一个可摺叠的皮质浴桶,甚至还有一套用软布仔细包裹的白瓷茶具。 几个朴实的战士眼都看直了。 他们习惯了在艰苦条件下行军,哪见过这个? 倒是艾莲这个小姑娘,虽然也是第一次体验次元袋的便利,却摆出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轻车熟路地忙碌起来:在帐篷里舖好地毯,支起行军床並铺平软垫,將灶台搬到火堆旁安放妥当,又將那套茶具小心翼翼地摆在灶台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做完这些,她才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叶维安:“少爷,泡茶的水……” “嗯。”叶维安对著茶壶抬了抬手,低声念诵。 “四象法门·水。” 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匯聚,凝成一道水流,涓涓注入茶壶,不一会儿便满了八成。 艾莲则从一个精致的小锡罐里取出茶叶,就著篝火开始烧水泡茶。 或许是继承了母亲的爱好,在喝茶这件事上,原主与叶维安有相同的习惯。 隨后,她又从叶维安那儿接过另一顶稍小些的帐篷,走到凯恩几人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去:“凯恩大人,少爷说这个给你们用……应该比油布棚子舒服些。” “少、少爷……”凯恩盯著自己脚边那捲简陋的铺盖和几块用来垫背的石头,又看了看眼前设施齐全、近乎奢华的临时营地,喉结滚动了一下,“……属下觉得,我们这不像是在赶路追击,倒像是在陪您郊游。” 即便在紫龙骑士团里,这种程度的野外待遇通常也只有指挥官一级的人物才能享有——次元袋实在太过昂贵,根本不是寻常人能负担的。 “出门在外,条件已经够艰苦了,总得对自己好一点。”叶维安接过艾莲递来的香草茶,抿了一口,语气理所当然。 前世在老家,自己就没过过风餐露宿的苦日子。 如今穿越而来,顶著贵族子嗣和施法者的双重身份,如果要像苦行僧一样凑合,那这穿越未免也太没滋味了。 有能力的话,何必委屈自己? 另一边,雷恩那边的松鸡已经处理完毕了。 服侍少爷坐下,艾莲便围著那个便携灶台忙碌起来。 按叶维安的吩咐,她將松鸡的翅与腿卸下备用,剩下的部分斩成块,放入锅中加水燉煮,又將叶维安採回的野蒜和香草洗净切碎,撒进锅中。 最后,她拿出一个精致的胡桃木盒子。 当她打开盒子,一股极其浓郁、辛辣中带著一丝异域清香的味道散发出来。 那是昂贵的藏红花和来自卡林杉的黑胡椒。 她捏出一点点粉末,撒入汤中。 隨著汤水翻腾,一股混合了香料与肉鲜的浓郁香气,迅速瀰漫了整个营地。 这香气对於经歷了一场恶战,又赶了一天路的战士们来说,简直是无与伦比的诱惑。 正在保养武器的哈罗德和检查马蹄的雷恩动作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喉结滚动。 连向来严肃的凯恩,也忍不住朝灶台方向多看了几眼。 叶维安自然不会吝嗇,汤煮好后,他让艾莲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 凯恩和两名战士就著滚烫的鸡汤,啃著硬邦邦的乾粮,脸上都露出了难得的满足神情。 哈罗德额头冒汗,忍不住赞道:“好汤!这味道……绝了!……比军营里的大锅菜香多了!” “艾莲姑娘的手艺,確实没得说。”凯恩也点头附和,语气温和了许多。 “都是香料的功劳。”艾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煮完汤,艾莲並没有停止忙碌。 她將鸡翅和鸡腿串在削好的树枝上,架在篝火旁慢慢烤制。 油脂滴落在火炭上,发出“滋啦”的声响,烤肉的焦香逐渐散发出来。 这股香气飘到凯恩几人那里时,他们的脸色却微妙地变了变。 那蛋白质烧焦的独特气味,不可避免地让他们联想起今天的回忆——咒火之焰焚烧强盗皮甲血肉时的焦臭,以及地精身上那股类似的、令人作呕的糊味…… 哈罗德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別过头去。 雷恩用力清了清嗓子,脸色发白。 就连凯恩也放下手中的汤碗,努力压下胃部的不適。 只有叶维安,仿佛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面色如常地从艾莲手中接过一串烤得金黄焦脆、滋滋冒油的鸡翅,坦然自若地咬了一口。 一时间,营地只剩下柴火噼啪声和叶维安进食的轻微声响,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为了打破沉默,叶维安咽下食物,用艾莲递过来的湿布擦了擦手,隨口问道:“凯恩,你们以前在紫龙骑士团行军时,也常这样露宿野外吧?通常都怎么过夜?” 凯恩放下汤碗,正色答道:“是的,少爷。那时条件可比现在艰苦得多。往往就是一块油布往地上一铺,啃著硬得像石头的行军饼乾,就著冷水咽下去。如果是去远海沼泽这样的地方,那更是难熬,哪怕再怎么小心也会弄得满身泥泞,裹著湿漉漉的毯子入睡是常事。像今晚这样,有热汤,有遮风挡雨的帐篷……” 他环顾了一下营地,由衷地说,“实在是感谢少爷,属下等人也跟著享福了。” “能让大家舒服点总是好的。”叶维安笑了笑,接过艾莲適时递来的一杯热茶,“说起来,如果不出任务的话,军营里的伙食怎么样?总不会比我们今晚的汤还差吧?” 话题转到熟悉的军旅生活,气氛轻鬆了些。 哈罗德插嘴道:“少爷,您可別提了!凯恩大人这样的骑士还算好的,像我们这样普通步兵的伙食连地精都不要!经常就是一大锅糊糊,能分清里面是豆子还是肉块就算加餐了!” 雷恩也嘿嘿笑起来:“就是!哪有艾莲姑娘做的汤好喝。我还是第一次享用贵族的香料呢。” 凯恩点点头,回忆起过往:“確实如此。军队里的饮食首要保证分量和耐储存,味道是其次。像这样能安稳坐著,喝上热汤,吃上新鲜烤肉……” 说到烤肉,他忍不住乾呕出来,好不容易才强忍著继续:“在任务中是难得的享受。” 他看向叶维安,眼中带著不加掩饰的感慨,“少爷,说实话,出发前我绝想不到行程会如此……顺利。” 第15章 篝火夜话 隨著话题打开,气氛也渐渐鬆弛下来。 凯恩聊起了几桩骑士团时期的旧事,哈罗德和雷恩偶尔也插嘴补充,就连羞怯的艾莲也忍不住嘰嘰喳喳几句,篝火旁响起低低的笑声。 聊著聊著,凯恩看著火光映照下叶维安平静的侧脸,一时间有些感慨。 回想起自己出发前听到的传闻,以及白天时对方指挥若定、法术凌厉的模样……有的话脱口而出:“说真的,少爷,您和属下之前听到的那些……传闻,实在很不一样。” 话音刚落,篝火旁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凝滯了。 旁边的哈罗德和雷恩低下头专注地看著,仿佛突然对乾麵包產生了极大兴趣。 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老大怎么又犯病了!在一位声名狼藉的私生子面前提他的名声,那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万一惹恼了叶维安少爷,咱们今晚没帐篷住怎么办? 哈罗德和雷恩低估了叶维安的度量。 所谓的坏名声,那都是原主的事,和他这个穿越者有什么关係。 对於低情商的凯恩,叶维安也不会生出恶感。 倒不如说,正因为凯恩骑士是这样的人,所以才会被他忽悠著参与一场“幕后黑手很可能是自家主母”的行动。 “你的意思是,我的表现不像传闻中那个在学院待了四年都没长进、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私生子,对吧?”叶维安顺著他的话说了下去。 凯恩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呃……这个……” 平日里指挥若定的骑士此刻分外的笨拙,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能訥訥地点了点头:“抱歉,少爷,是属下失言了,但属下绝非有意冒犯,请少爷恕罪。” “没什么,发现自己亲眼所见和与传闻不相符,是个人都会心生好奇。”叶维安表示理解。 “感谢……少爷的原谅。”凯恩鬆了口气。 “另外,你的疑惑我也可以解答,”叶维安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毕竟是私生子。在贵族圈子里本就低人一等。那些自命不凡的傢伙对我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平庸』、『怯懦』、『不成器』……这些词,我大概都能猜到。” 说著,他洒脱一笑:“我在火瀑堡里那位尊贵的弟弟卢考斯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我这样的存在就应该是一个不会构成任何威胁的『废物』,这样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这番话说完,篝火旁安静了片刻。 哈罗德和雷恩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不平。 和凯恩这样的骑士不同,他们这些底层士兵最喜欢打听贵族的阴私八卦,把这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什么哪位骑士和哪位夫人偷情啦,什么哪位贵族和他的兄弟不和啦……越惊悚,越狗血,他们越喜欢。 作为他们的领主家,夏星家的那点事,他们自然也有所耳闻。 对於这种消息,以往他们多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態,觉得是“狗咬狗”。 如今亲耳听到当事人聊起这件事,態度还如此的坦诚,他们免不了共情起叶维安来。 今天叶维安少爷展现出的实力、魄力,以及对伤员的体恤,哪一点能和“废物”沾上边? 反倒是城堡里那位“正统”继承人…… 两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用力嚼著已经没什么味道的乾麵包,心中某种天平已然倾斜。 艾莲更是听得眼圈发红,忍不住脱口而出:“少爷才不是废物!少爷是最厉害的!那些人……那些人就是嫉妒!嫉妒少爷比他们聪明,嫉妒少爷比他们好看!” 艾莲孩子气般的维护,让篝火旁略显沉重的气氛顿时愉快了不少。 叶维安拍了拍她的头:“就你会说话。” 艾莲鼓了鼓脸颊还想说什么,叶维安眼疾手快,塞过来一块鸡腿肉堵住了她的嘴,“吃你的肉,別放凉了。” “少爷,”凯恩忽然开口,语气坚定,“属下不懂贵族间那些复杂的规矩和算计。属下只知道,今天是谁带领我们击溃了敌人,是谁在兄弟们倒下时伸出援手,谁才真正值得我们追隨。” “说得没错!”哈罗德紧跟著捶了下胸口,沉声应和。 雷恩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同样认真。 “谢谢你们,你们有心了。”叶维安举了举手中的茶杯,將其中的热茶一饮而尽。 一次露营,一番坦诚的交谈,便能换来一位资深骑士和两名战士当面表明心跡,这个开局,他很满意。 但来了这么一出,原本的閒聊也继续不下去了。 刚好银月已经正当空,时间快到深夜,用戏法给锅子重新灌满热水之后,叶维安告別了三人,带著艾莲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多谢少爷。”看著那凭空出现的热水,凯恩三人再次道谢,目送两人离开。 回帐篷的路上,叶维安还隱约听见哈罗德和雷恩抱怨自己的老大不会说话。 回到帐篷,艾莲拽出那个摺叠浴桶,將其在厚实的地毯上撑开。 “少爷,赶了一天路,您要不要泡个澡解解乏?”她仰起脸关切道,“我听说泡个热水澡最能缓解精神疲劳,对法师特別有好处。” “也好。” 使用0环戏法虽然不用法术位,但对精神算是不小的负担。 今天一天下来,叶维安不知道用过多少次戏法了,確实感到了一丝倦怠。 “那我来准备!”艾莲眼睛一亮,立刻转身去翻找带来的洗浴用品和乾净的毛巾。 叶维安则对准浴桶: “四象法门·水。” 一股清澈的水流注满了大半个浴桶。 接著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水面上划了一个圆圈,奥术能量在他指尖凝结成红光。 “魔法伎俩!” 冰凉的水在几秒钟內便升起了裊裊白雾。 艾莲试了试水温,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在水中撒入了几滴价值不菲的安姆玫瑰精油。 帐篷里的空气立刻变得温润而香甜起来。 接著她走到叶维安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开始帮他解开外袍的系带和扣子。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脖颈或锁骨。 当內衣也滑落的那一刻,帐篷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是被系统重塑过的、拥有18点魅力的身体。 不似战士那般隆起夸张且粗糙的肌肉,叶维安的线条修长而极具爆发力,皮肤白皙得好似发光。 隨著他跨入桶中,水流顺著他背部完美的脊椎沟壑滑落,每一寸肌理都像是最高级的雕塑师呕心沥血的作品。 艾莲跪坐在桶边,挽起袖子,原本平稳的呼吸顿时乱了节奏。 她拿著丝绸擦巾的手指在触碰到叶维安肩膀的一剎那,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 少爷的皮肤很烫,比洗澡水还烫,那种源自高魅力值的雄性气息混合著原始奥术的味道,直衝艾莲的脑门。 “……你怎么不动了?有什么事吗?”叶维安靠在木桶边,微微仰头。 艾莲清楚的看到,男人性感的喉结隨著说话上下地滑动。 “没……没什么。”艾莲的声音细若蚊蝇。她那双小手颤抖著在叶维安的胸膛上打起泡沫。 第16章 新专长,新功能 洗著洗著,艾莲的动作越来越慢。 她的指尖不安分地划过叶维安坚实的胸肌,感受著那强有力的心跳,甚至在掠过那些敏感的曲线时,故意多停留了几秒。她低头看著水面下若隱若现的轮廓,只觉得浑身发软,双腿之间泛起一阵阵异样的热意,连呼吸都变得灼人起来。 由於离得太近,艾莲胸前那抹雪白的起伏几乎要贴在叶维安的肩膀上,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偶尔会蹭到叶维安温热的皮肤。 “少爷……”艾莲咬著嘴唇,眼含秋水,声音里带著几分平时绝对不敢有的娇媚与幽怨,“少爷……您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哦?哪里不一样?”叶维安闭著眼,靠在桶沿,感受著热水带来的鬆弛。 “就……就是长大了。”艾莲的声音更小了,几乎要埋进胸口,“以前……您总是害羞,从来不许我这样服侍您沐浴的……总是把我赶出去,更別说让我……像现在这样。” 叶维安闭著眼,感受著少女指尖那近乎挑逗的力度,心中瞭然。 原主毕竟只是个少年,有点彆扭、羞怯很正常。 但如今这个身体里的是一位拥有成熟灵魂的穿越者。 当然了,他这个穿越者上一世也没有被美少女服侍沐浴的经歷。 但既然穿越到这个封建背景的世界,成了贵族后裔,成了术士老爷,他自然要狠狠腐化腐化。 想到这,他忽然转过身,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艾莲。 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帅气的脸,艾莲只觉得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 回忆著前世某些小尬剧中学到的情节,叶维安伸出手,轻轻捏住艾莲那精致的下巴,指腹在她由於兴奋而变得湿润的嘴唇上缓缓摩挲。 “那是以前。”叶维安的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既然长大了,自然要有大人的玩法。你说是吗,艾莲?” 这种狗血的动作和话语,要是放在前世,肯定会被人大骂油腻的。 但对现在的艾莲却打出了击破效果。 少女只犹豫了一瞬,便红著脸,颤抖著解开了自己的系带。 这看得叶维安目瞪口呆,內心仰天长啸——果然,一句话油腻不油腻,和动作本身完全没关係,关键看说话的人是谁。 而如今的自己,也是能靠建模吃饭的人了。 在他的注视下,轻薄的布料顺著少女光滑的肌肤滑落,堆叠在地毯上。 烛火与桶中蒸腾的水汽,为她蒙上了一层柔光。她咬著唇,羞怯却又坚定地抬腿,迈入了温暖的水中,带起一阵涟漪,紧贴著叶维安坐下。 木桶內的空间顿时变得拥挤,也变得更加灼热。 叶维安伸手揽住她湿透的腰,感受著怀中的柔软与战慄。艾莲顺从地贴靠过来,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將发烫的脸颊埋在他颈窝,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她起初如受惊的鹿般紧绷,但在耐心的引导下,终究一点点舒展开来。 “火发女士啊……”艾莲呢喃。 然而,就在滚烫的情绪即將衝破理智时,叶维安戛然而止。 他深深地埋首在她的颈窝,额头相抵,但没有更进一步。 他能感觉到女孩的期待,也能感受到那份属於初次的惶然。 还不是时候,他想。 儘管这份默许不断冲刷著他的自制力,但他清醒地意识到,在这种环境下——在这样一个简陋的野外帐篷里,在刚刚经歷生死搏杀、前途未卜的夜晚,这一切都显得太过仓促。 对於这个全心全意依赖著自己的女孩,他不想让珍贵时刻沦为应激的宣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欲望,转而將吻落在她的额头、眼角,动作变得轻柔而充满怜惜。 探索並未停止,却转换了方向,更像是一种亲昵的安抚,直到艾莲彻底软成一滩春水,眼神迷离,只能依靠著他喘息。 叶维安也长长舒了口气,感到一种深层的愉悦与放鬆,精神上的疲惫也隨著刚才的释放而消散。 就在这时,一行系统提示浮现: 【达成成就:第一次接触】 【获得专长:魅惑天赋】 紧接著,关於这个专长的信息流涌入意识: 【魅惑天赋】:你深諳如何运用性別魅力达成目的。你基於魅力属性对异性生物施加影响时,能发挥出更强的效果。 一股微妙的知识与本能隨之流入,仿佛他天生就更懂得如何调整一个眼神的弧度,如何让声音的磁性发挥最大效力。 叶维安心头一动。看来除了常规的升级,这个系统还有著类似成就奖励的其他强化途径,只是目前还不清楚具体有哪些成就,又该如何触发。 水渐渐凉了。 他扶著浑身发软、几乎站不稳的艾莲迈出浴桶。一个简单的【魔法伎俩】带起暖风,迅速蒸乾了两人身上的水珠。 他也懒得给女孩穿衣服了,直接扯过一条浴巾裹了上去。 艾莲困得眼皮打架,脚步虚浮,还下意识地想转身去收拾那堆洗浴用品和浴桶。 叶维安按住她的肩膀:“累了就睡吧,这些活明天再干也来得及。” 他半扶半抱地將她带到行军床边。 女孩刚一陷进柔软的床垫,力气就被抽走了。但在意识沉入黑暗前,她仍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攥住了叶维安的衣角不肯放开。 叶维安並没有离开,反手抱住半精灵女孩。 直到被揽入怀中,艾莲才安心地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呼吸很快变得均匀悠长。 叶维安自己也感到一阵倦意。他靠在床头,心念微动,想著该换上睡衣了——他可没有裸睡的习惯。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忽然感到身上便传来一阵微妙的触感变化——皮肤与空气直接接触的凉意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柔软乾爽的织物包裹的舒適感。 他低头一看,那套睡衣不知何时已经穿在身上了。 “这是……自动换装?”叶维安略感惊讶,隨即瞭然。 游戏里的装备確实是点击即换,同样的设定现在也被搬到这里。 这可比自己手忙脚乱地穿脱礼服、法袍方便太多了,在紧急时刻,这个功能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身为施法者,守夜警戒的任务自然落不到他头上,但叶维安还是习惯性地看了看小地图。 营地周围一片寧静,只有代表队友的绿色光点偶尔移动——那是守夜者在巡视,远处偶尔掠过几个无害的黄色光点。 没有红点,安全。 他这才真正放鬆下来。 直到此刻,叶维安才终於有时间静下心仔细审视这个隨他穿越而来的游戏系统。 今天发生的一切太快太急——穿越、战斗、逃亡、审讯、赶路……他几乎是被推著走,只来得及使用系统最基础的功能。 现在终於有空,是时候仔细研究一番了。 意识中的界面和他最初看到的相差无几,角色卡、法术书、背包格子都静静地陈列著,没什么特別的。 就在他准备退出时,目光却忽然被自己的头像旁边一个“+”符號吸引了。 第一次打开界面的时候,这里似乎没有这个玩意儿。 他尝试著点击,一个次级菜单隨之展开。 里面显示的並非物品或技能,而是一排……缩小的头像? 这又是什么新功能? 第17章 强化艾莲 叶维安定睛看去,最前面的几个头像他再熟悉不过:艾莲、凯恩、哈罗德、雷恩…… 其他头像也认得,是今天一同战斗过的护卫。 每个头像旁都有简略信息:【艾莲·辉赐,lv.1平民】、【凯恩·奥尔姆,lv.3紫龙骑士】…… “这是……队友列表?” 他尝试著把注意力集中在凯恩的头像上,更多信息浮现出来:【凯恩·奥尔姆,人类,lv.3紫龙骑士(215/1800),力量15、敏捷13、体质14、智力10、感知12、魅力10】 他接著往下看,哈罗德和雷恩都是【lv.1战士】,各自名下也显示著寥寥几十点经验值,显然远不够300点升级。 其他【lv.1战士】也是如此。 而更让他意外的是艾莲,以及另外几名普通护卫的情况。 他们的职业栏都是非职业者【平民】或【民兵】,但下方却同样拥有经验值。 例如艾莲就是【艾莲·辉赐,半精灵,lv.1平民(25/0),力量8、敏捷13、体质10、智力10、感知12、魅力12】,更后面则跟著一行醒目的提示:【可以选择职业】。 还有几名【民兵】也有【可以选择职业】的提示。 当然,也有几名同样积累了经验值的护卫,却没有出现这条提示。 叶维安点开细看,然后他就发现,所有可以选职业的,至少有一个属性高於13、大多都是力量和敏捷。 13点属性,这似乎是成为基础职业的隱性门槛。 但他还有另一个问题: 经验值需要战斗才会获得,可艾莲怎么会有经验值? 是了,自己今天获得的的第一笔经验来自那个闯入马车的强盗。 但他並不是自己独立杀死的,是艾莲先用小刀从背后重创了他,自己才有机会杀死他。 这在系统判定中属於“协同击杀”。 看来,只要参与战斗並做出实际贡献,即便是非职业者,也能分享经验值。 而非职业者一旦有了经验,无论多少,在系统这就算是获得了成为职业者的“资格”。 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发现。 这意味著,他或许不仅仅能强化自己,还具备了“引导”他人、批量培养职业者的能力。 为了验证这一点,叶维安点开了艾莲头像后面的【可以选择职业】选项。 一个简化的职业选择界面展开。 与他自己当初可选全部十二个基础职业不同,艾莲的可选职业只有四个: 游荡者、游侠、武僧、战士。 毕竟她只有敏捷达到了13点。 “职业的话……就选武僧吧。”叶维安略作思索,做出了选择。 他已经习惯了艾莲身著女僕装的模样,实在想像不出她套上厚重板甲或锁子甲的样子。 武僧拥有【无甲防御】能力,能让修行者在不穿盔甲的情况下获得可观的防御力,最適合她。 武僧在1级没有法术可以选,叶维安直接跳到【种族】选项。 艾莲是半精灵,除了固定的魅力+2,还可任选两项不同属性各+1。叶维安將这两点加给了敏捷与感知,都是武僧的主属性。 此外,半精灵还拥有【黑暗视觉】与【妖精血统】两项能力。 在现实中,並非所有半精灵都能觉醒这些特质,例如过去的艾莲在黑暗中看得並不比他远,但现在,游戏系统的力量將这些刻入了她的存在。 接著是背景。艾莲的背景选项中只有【流浪者】一项可以选,这或许与她早年被贩卖、辗转流离的经歷有关。 背景赋予了她敏捷与感知各+1的加成,並让她获得了【幸运】专长——在某些关键时刻,命运或许会向她微笑。 职业选择完成,艾莲的角色面板变成: 【姓名:艾莲·辉赐】 【等级】:lv.1(25/300) 【种族】:半精灵 【职业】:武僧 【背景】:流浪者 【属性】:力量8、敏捷15、体质10、智力10、感知14、魅力14 【专长】:武艺、无甲防御、黑暗视觉、妖精血统、幸运 选完职业后,叶维安再看向怀中熟睡的少女,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同。 最明显的是气质。 魅力提升至14点,让她原本就很美的容顏变得更加精致动人,气质也更加楚楚动人。 此外,她的睡姿也放鬆了许多,呼吸的韵律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协调感,与周围的环境產生了某种和谐的共鸣。 果然,队友系统的功能確实能赋予他人力量。 叶维安的思绪回到了“队友系统”本身。 这个功能的价值,远超单纯给身边人升级,自己必须小心使用这个功能。 他清晰地意识到,除了艾莲这样共同经歷生死、完全信任的贴身之人,绝不能轻易向他人施予这份“恩赐”。 这不仅仅是忠诚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力量的提升必须要有站得住脚的理由。 比如偽装成在惨烈作战后的临场突破,或是在长期严格的训练后的厚积薄发。 否则,一个人如果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就变强了,不仅容易引发混乱与猜忌,更有可能暴露他自身最大的秘密。 此外,这个系统的战略价值远不止於此。 即使拋开“升级”这个主要功能,它依然是一个强大的工具。 最直接的一点:队友系统是一个无可替代的“人才鑑別器”。 在现实世界中,要看清一个人的潜力、特长与短板,往往需要经年累月的观察、试探, 即便如此仍可能看走眼。 但在系统这里,一个人的属性和能力一目了然。 谁拥有成为重装战士的强健体魄,谁具备游侠斥候所需的敏锐与直觉,谁又天生擅长领导、交涉或鼓舞人心……所有信息都清晰可见。这让他能最高效地筛选、培养和安置人才,將每个人放在最能发挥其特质的位置上。 最后,叶维安隱约觉得,这个系统或许还能用来检测忠诚度。 虽然只是基於直觉的猜测,但叶维安认为,系统对於一个人是否是队友,是有自己的判断机制的。 不然的话,隨便一个友好的人都能算队友了。 他猜除了並肩作战、明確的亲密关係或从属关係外,应该还有对队友本身思想的判断。 理由是他对相关游戏的了解。 这个系统显然是参照了他穿越前玩过的《博德之门3》,而无论是《博3》还是其他类似的游戏,同伴好感度低就会触发退队,退队后的角色不会出现在同伴栏中。 他的系统大概率也有类似的功能: 如果手下的人心生异志,甚至背叛了他,他们的头像很可能从这列表上直接消失。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宝贵的预警机制。 第18章 冒险者×!领主√! 想到这里,叶维安忽然开始思考起自己的未来。 刚来到这个世界,明確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並获得系统的时候,他的想法很简单:凭藉游戏系统的能力,成为一名强大的冒险者。 毕竟系统本身就是干这个的嘛。 打怪升级,提升能力,积累財富与声望,最终成为传奇强者,甚至踏上封神之路也未必不可能。 但【小地图】与【同伴系统】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另一条更具潜力的道路——领主之路。 【小地图】所提供的,绝非仅仅是冒险者需要的方向感或战斗预警。 它本质上是一种战略级的“全知视角”。 这是任何一位领主都梦寐以求的能力。 周围的地形细节、资源分布、潜在的危险源或异常活动,都能在地图上直观地呈现。 更妙的是,和游戏中一样,无论是他本人还是同伴,都可以开图。 比如现在,他不仅能看到营地周围的情况,还能看到远处大部队周围的地图。 这也意味著,作为领主,他大可以天天待在城堡里,只要到处派出巡逻队,领地內任何异常和敌意活动都无所遁形,他可以及时调动人力並扑灭威胁; 同时,无论是调兵、运输、贸易还是民生建设,效率都將远超对手; 而那些代表资源、遗蹟或特殊地点的標记,能让他在开发领土、勘探矿藏、规划城镇时占儘先机。 只当一位冒险者,根本没法挖掘出【小地图】的潜力。 只有成为一片土地的领主才能发挥出它的最大价值。 【同伴系统】也是如此。 只是像在游戏里那样,用【同伴系统】培养几个队友,反而是对【同伴系统】的巨大的浪费。 冒险团才管几个人? 真正有效率的用法是用【同伴系统】分邦建国。 因为【同伴系统】解决了领导者最核心的难题——“人”的问题。 它不仅能用来培养核心武力,更能直观地鑑別出各类人才的特长,这能让他在构建行政、军事与经济体系时,將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极大提升统治效率。 而它提供的忠诚度预警功能,是任何传统权术都难以企及的。 总而言之,只是成为冒险者的话,他確实能靠著系统一路升级,毫无意外的走上巔峰。 但成为领主,他能获得的会更多。 一个强大的领地、王国可以提供的资源、讯息和人力要远超独立的冒险者。 他可以派遣军队完成自己无暇顾及的任务,自己坐享经验; 他可以集中全国力量应对个人难以撼动的强大威胁; 他甚至可以通过势力间的交流、博弈,获取冒险者难以触及的机遇与知识。 领主之路,或许是一条能让他比单纯冒险者更快、更稳、也走得更远的道路。 当然,以上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他能成为一位领主。 他的便宜父亲哈兰迪尔·夏星,不过是个最低等的男爵,而他,只是男爵的一个私生子。 这样的出身,如果放在蓝星的中世纪,这辈子基本就和领主无缘了。 好在这里是费伦的科米尔,传奇的紫龙王国。 作为费伦大陆上有数的人类强国,科米尔疆域相当辽阔。 它地处大陆中央,东起雷霆峰与广泽,南抵龙湖,西北两面则被风暴號角山脉这条天然屏障环抱。这些天险使得王国能以较低的国防成本,有效抵御外敌侵扰。 王国境內气候湿润温和,遍布茂密葱鬱的森林,“紫龙王国”也因此常被称为“森林王国”。如此环境孕育了大量肥沃耕地,奠定了坚实的农业根基。而龙湖更提供了通往坠星海的航线,使得王国能与费伦內陆大部分地区进行繁荣的贸易。 坐拥如此福地,科米尔王室的雄心並未止步,持续谋求著领土的扩张。 例如,王国长期宣称对整个岩地、地精荒原以及图恩平原拥有主权,意图將边界向西推至日落山脉,向北延伸至剑漠。 然而,这些地区实际上长期处於未开发甚至失控状態,图恩平原甚至在百年前爆发过惨烈叛乱,至今仍游离於王国的有效统治之外。 正因如此,科米尔王室一直鼓励“开拓”——如果有贵族愿意去这些边境地带建立定居点,只要他们能站稳脚跟,王室很乐意根据他开拓出来的地盘大小,授予相应的爵位和统治权。 而叶维安贵族后代的身份,刚好够资格参与这种开拓行动。 唯一的问题在於,从零开始在这样的地方建立领地,成本实在太高了。 看看科米尔王室能提供的开拓地都是啥样的吧: 岩地就是一片地形崎嶇的荒漠。 岩地北部荒凉贫瘠,种不了庄稼;南部则遍布危险的焦油坑、狂野魔法区和死魔法区。整个岩地的环境都极其恶劣,只有最强悍、最凶猛的怪物才能在那里活下去。 地精荒原也好不到哪去。 那是一片荒凉的废土,到处是峭壁、沼泽、乱石山丘和带刺的灌木丛。这里是眾多类人怪物的家园——地精、兽人、狗头人、豺狼人、食人魔以及以上所有的混血——普通人很难在此立足。 图恩平原倒是水源充足,植被茂盛。 可图恩河常年泛滥,把大片土地都变成了危险的沼泽,百年前的强盗王国崩溃后,这片土地便沦为各路强盗和野蛮部族的巢穴,而在那些沼泽深处,传说盘踞著多头蛇蜥甚至黑龙; 总而言之,没一个是容易对付的地方。 这也难怪,要是这些地方容易开拓的话,王室怎么可能留给別人? 想要在这些地方开拓並建立定居点,除了需要一支足够强大的武装力量,还得有一大笔金狮幣作为启动资金。 对於前者,叶维安並不太担心。 拥有系统的他,自信有能力拉出一支足以应对挑战的队伍。 至於后者嘛……如果眼下这次前往火瀑镇的行动能够成功,那么开拓领地的第一桶金自然会送上门来。 认清了未来的道路,叶维安终於放鬆心神沉沉入睡。 他穿越后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安然过去。 ----------------- 第二天清晨,叶维安是被身边女孩的惊呼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艾莲已经坐了起来,正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小脸满是惊讶。 见他醒来,女孩立刻转过身,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少爷!少爷!我……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叶维安坐起身,揉了揉额角。 “就是……感觉身体轻了好多,力气好像也变大了,刚才差点把毯子扯破……”艾莲无措地摊开手,又握了握拳。 她娇小的身体里似乎蕴含著某种不安分的能量。 “而且看东西好像更清楚了,连耳朵里听到的声音也更多了……我甚至能听到外面雷恩磨刀的声音……哈罗德好像在抱怨清晨的露水弄湿了他的菸草……这、这是怎么回事呀?” 看著她那副又惊又怕、仿佛自己得了什么怪病的模样,叶维安睡意去了大半,恶作剧的坏心眼冒了上来。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在艾莲那还没来得及整理的领口扫过,懒洋洋地说:“哦?这说不定是……『昨晚那样』的结果?” “昨晚……那样?”艾莲先是一愣,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昨晚在木桶里、在地毯上,那些让她羞得想钻进土里的事。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连细嫩的耳根都染上了诱人的粉色。 “啊?还、还能这样?这、这种变化……竟然是……” “那不然呢?” 叶维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根据某种偏门的魔法理论,这被称为『生命能交互反哺』。特別是像我这种拥有高魅力属性的施法者,在亲密的状態下,魔网的能量会顺著灵魂的共鸣,像洪水灌溉农田一样冲刷对方的身体。你运气好,碰上了我这个掌握了『生命能交互反哺』的法师,事后身体素质有所提升不是很正常吗?” 艾莲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样胡诌的理论,就算是最底边的魔法学徒都不会相信,但她居然信了。 第19章 「完全强化术」 顺著叶维安的说法,艾莲开始想入非非: 仅仅是昨晚那种程度,就让她从一个弱女子变得能手撕毯子…… “那……如果再尝试多一些,我是不是能变得像凯恩大叔那么强?”艾莲揪著被角,眼神迷离地问。 “当然,只要次数够多,你的敏捷和感知还能变得更高。”叶维安忍著笑,面色冷峻地点头。 “那……如果更进一步呢?”艾莲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脑袋低得快埋进胸口,“我是说……那种真正的、完全的……会不会让我直接变成像少爷你那样厉害?” “哦,如果是那样的话,”叶维安凑近她的耳边,吹了一口气,“你可能会觉醒某种特殊的血脉,直接触碰妖精界的力量也说不定。” 艾莲的小心臟狂跳不止,她虽然不知道少爷口中的“妖精界”是什么,但肯定是很厉害的东西。 她已经开始想像自己变成绝世高手,就连少爷也只能乖乖接受她的保护的画面。 但是想要待在少爷身边的,不止有我一个人…… 想到这,她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看向叶维安。 那决然的表情,似乎作出了巨大的牺牲。 “既然这种办法这么有用……那,以后能不能让丽娜姐姐也享受一下?她也总说自己体弱多病,要是少爷也能帮她『提升』一下,我们就都能保护少爷了!” “咳咳!” 听到这里,叶维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啊,少爷?” 艾莲先是奇怪,见叶维安一直在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意识到自己刚才被骗著说了那么多露骨的话,她羞恼交加,攥起小拳头就捶向他的胸口:“少爷!你、你欺负我!” “哎哟!” 叶维安乐极生悲,他完全没料到会被一位lv.1的武僧直接近身来一拳。 在所有职业中,武僧是最擅长徒手攻击的。 叶维安痛呼一声,齜牙咧嘴。 被这一记结结实实砸在胸口,哪怕他的体质有所提升,也禁不住感到一阵气血翻涌。 “你……你还真使劲啊!这是打算谋杀主人吗?” 艾莲也嚇了一跳。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拳头,又看看叶维安胸口那块泛红的印记,那种陌生的、充盈在肌肉间的爆发感让她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变强了,原本柔弱的双臂现在已经蕴含著足以击退成年男子的爆发力。 “少爷!对不起!我、我不知道……”她顿时乱了方寸,整个人扑了上去,小手在叶维安胸口慌乱地揉著:“您哪里痛?我帮您揉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叶维安缓过劲来,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替自己受过的模样,心中那点恶作剧的想法也熄灭了。 他顺势搂住少女纤细的腰肢,不再逗她,但也没打算把“系统升级”的真相全盘托出。 “好了,別哭了。”他换上一副认真的神情,“其实,我刚才的话也不全是开玩笑……当然,和『那种事』没关係。但我確实对你用了一个特殊的魔法,叫【完全强化术】。” 艾莲抽搭著鼻子,仰起头,痴痴地望著他。 “你知道吗?我这么做,是因为你实在太弱了。” 叶维安嘆了口气,眼神里透出恰到好处的忧虑与“深情”,“野外不比苏萨尔,这里处处都是危险。就算是我,也没法保证时时刻刻都能护你周全。以后我们恐怕经常要来这种地方,所以,我必须让你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说著,他又故意咳了一声:“为了强行提升你的身体素质,我昨晚消耗了不少本源魔力,接下来一个月,可能都用不出什么像样的高阶法术了……” “代价……这么大吗?”艾莲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少爷为了让她变强,居然不惜损伤自己! “少爷,您……您对我太好了。”她感动得又想掉眼泪了。 “谁让你是我的贴身女僕呢。”叶维安“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等小姑娘情绪平復些,他才正色叮嘱:“另外,关於你是怎么变强的这件事,你必须保密。” 他竖起一根手指按在她的唇上,神情严肃:“这种魔法在外界看来相当惊世骇俗,甚至可能引来某些不怀好意的人的覬覦。哪怕是对凯恩他们,也绝对不能透露半个字。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明白吗?” “明白!我发誓!”艾莲用力点头。 她无条件地相信了叶维安的每一个字——毕竟,她確实变强了,而少爷看上去確实付出了巨大的精力和体力。 她伸手轻轻握住叶维安的手,將他的手背贴在自己温软的脸颊上,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道: “少爷,您为艾莲付出了这么多……艾莲获得的力量,全都属於您。我会努力成为您的剑,您的盾。谁想伤害您,必须先跨过我的尸体!” 少女的脸庞明明还带著未褪的稚气,神情却一片决然。 看著她这副认真的小模样,叶维安的心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种被人完全信任、被人发誓守护的感觉,真好。 作为穿越者,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了属於这个世界的温情。 “傻女孩。”他笑骂了一句,顺势將她拉入怀中。 既然发誓要守护少爷,自然要努力锻炼自己的能力。 服侍叶维安洗漱完毕后,艾莲便迫不及待地钻出帐篷。 外面的晨雾尚未散尽,草叶上掛著晶莹的露珠,少女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充满精力,每个细胞都在欢快地跃动。 “凯恩大叔,早安!”她轻快地朝正在营地边忙碌的骑士打招呼。 凯恩正坐在一块扁平石头旁,就著水囊里的水打磨剑刃。 “早啊,艾莲姑娘。”他声音有些沙哑,目光隨即落在隨后走出帐篷的叶维安身上,点了点头,“少爷也早。看你们这样……是准备要晨练?” “是她想活动活动,我陪陪她。”叶维安笑著指了指跃跃欲试的小女僕。 艾莲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隨即在营地前的空地上站定。 她深吸一口气,依照脑海中那些凭空浮现的“本能”,摆出一个沉静圆融的起手式。 下一刻,原本娇弱的身躯里迸发出一种完全不符的力量。 她赤手空拳间展现出扎实的格斗架势:时而如灵猫般轻盈跃起,指尖划过空气竟带出细微的锐响;时而拧身沉腰,毫无花哨的侧踢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劲道十足。 接著,她抽出腰间的一柄银色小刀——昨天用这把刀救了少爷一命后,她就一直把这把刀带在身上。 在她手中这柄小刀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刺、挑、抹、带……每一个动作都简洁、直接,动作之嫻熟,完全不像是一个从未握过剑的娇弱女僕,倒像是阴影中浸淫多年的职业刺客。 获得【武僧】职业后,她就直接掌握了徒手格斗与各种武器的使用方法。 凯恩原本还在心不在焉磨著剑呢,此时手里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眼神不由自主的被少女的动作所吸引。 “这种拳脚发力方式……这嫻熟的刀法……这,这真的是艾莲?”凯恩揉了揉眼睛,满是不可思议,“艾莲,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一手?这可不是隨便练就能练出来的!” 这个问题可难倒艾莲了。 她张了张嘴,小脸憋得有些红。 她不想对尊敬的骑士说谎,又牢牢记著少爷要保密的叮嘱,最终只能发出几声含糊的“唔……那个……”,眼神飘忽地看向叶维安。 叶维安只好上前接过了话头:“在苏萨尔的时候,她跟著学院护卫队的士兵们学过几手。这孩子天赋还行,就是胆子太小。” 说到这,他瞥了一眼女孩,无奈道:“明明有一身本事,昨天遇袭的时候,她就知道往车里躲。所以我今天才让她出来活动活动,练练胆子,免得以后还是这副样子。” 凯恩肃然起敬,心中对这位少爷的评价又上升了一层。 他再次意识到,这位私生子少爷,比他想的更加深不可测。 他不仅自己厉害,连他的女僕都是隱藏高手。 第20章 化身野蛮人 简单的早餐过后,小队开始收拾营地。 叶维安走到那顶豪华帐篷前,逐个触碰帐篷里的物品:华贵的丝绸垫子、红木浴桶、摺叠床一个个消失得无影无踪,最后连帐篷也回到了系统背包,只留下地上浅浅的印记。 三个战士也在收行李。 艾莲也去帮忙,雷恩拿著非常吃力的箱子,女孩双手一发力便轻轻鬆鬆地搬到了马背上,甚至连气都没喘一口。 这一幕看得他直挠头,嘟囔著:“少爷,您看我现在申请当你的保鏢还来得及吗?我也想变得这么强……” 被凯恩瞪了一眼,他才訕訕地闭了嘴。 “出发吧。”收拾停当后,叶维安翻身上马。 按理说,觉醒了武僧等级的艾莲敏捷与平衡感已经远超普通人,驾驭一匹马毫不费力。 可当凯恩將一匹温顺的母马牵到她面前时,少女却像没看见一样,大眼睛湿漉漉地望著叶维安。 “我……我还是有点怕。”她红著脸,声音软软的,“刚才练功好像太用力了,腿到现在还发软呢……万一骑不稳摔下来,我自己疼不要紧,给少爷和大家添麻烦就不好了。” 凯恩在一旁听著,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 刚才你徒手搬那口箱子的时候,可没瞧出半点“腿软”的样子。 不过这一次,耿直的骑士明智地选择了沉默,很自然地转过身,假装专心检查马蹄铁。 “所以,你准备怎么办?”看著眼前演技稚嫩却努力维持“柔弱”模样的小女僕,叶维安有些好笑。 “能不能……还像昨天那样?”小女僕不灵不灵的眨眼。 叶维安哪会看不穿她的小心思? “上来吧。” “好耶!”艾莲欢呼一声,莲足轻轻一蹬,兔起鶻落间跃上马背,落在叶维安身前——哪还有半点“腿软”的样子。 然后,她像只找到了巢的小猫,缩在叶维安怀里,愜意地眯起了眼。 就这样,一行人再次出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有小地图的指引,今天的行程和昨天一样顺利。 在叶维安的带领下,他们一路横穿森林,避开了所有潜在的麻烦,连一次遭遇战都没有发生。 明明走的是更崎嶇的小道,行进速度却与平坦的大道无异。 “少爷简直就像是这片森林的主人。”哈罗德低声对雷恩说,“跟著他,我甚至觉得咱们能一路睡到男爵的城堡。” 当夕阳將天空染成一片淒艷的暗紫色时,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镇出现在地平线上。 火瀑镇到了。 这座小镇扼守在东行要道的峡谷入口,是穿越胡雷克森林边缘、前往夏星家族领地火瀑谷的必经之地。 此刻,镇子里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在暮色中显得温暖而诱人。 对於在潮湿闷热的林子里钻了一整天的战士们来说,那些灯光代表著热汤、乾燥的床铺和安全的围墙。 “总算到了!”雷恩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三名战士盔甲里的衬衣早已被汗水浸透,他们现在最渴望的就是衝进镇子,找家酒馆,灌下几大杯冰凉的麦酒,洗去喉咙里的乾渴和尘土。 “先等等!” 就在雷恩放鬆韁绳,准备奔向小镇的时候,叶维安叫停了他们。 凯恩心中一凛,几乎条件反射般抬起手打了个战术手势。 雷恩也不跑了,和哈罗德一道往两边散开,呈一个鬆散的扇形护住中央的马匹和叶维安。 “少爷,有什么不对?”凯恩低声问道,双眼警惕地扫视著镇口的防御工事。 叶维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正盯著小地图。 在火瀑镇的入口处,以及临街的几个视觉死角,三四个红点混在一大堆代表中立的黄点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考虑到他根本没来过火瀑镇,不可能在这里有什么仇家,这些红点的身份几乎不言自明——除了“灰鸦”布下的眼线或打手,还能有谁? 对此,叶维安並不意外。 火瀑镇是夏星男爵的领地,而“灰鸦”是男爵夫人的贴身男僕。 借著这层身份在这里安插几个耳目、拉拢几个地痞,实在是再容易不过。 不过,他没有点破这点,而是换了个解释: “那位幕后黑手和“屠夫”格鲁曼合作可不止一次了,能和附近最大的强盗团长期合作,这种人只可能是火瀑镇的地头蛇。如果我们现在大摇大摆地进去进去,简直等於直接告诉他们:伏击失败了,我们送货上门了。” 凯恩恍然大悟,又有些后怕起来:“还好有少爷提醒,不然我们险些犯下大错。” “你长期在军中,不了解这些弯弯绕很正常。”叶维安慰道。 “那……我们该怎么进去?” “放心吧,我早有准备。” 在凯恩惊诧的目光中,叶维安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一把沉重巨剑,以及那一件只有下半身的镶钉皮甲——正是屠夫格鲁曼的装备。 “他们不是等著『屠夫』格鲁曼回去復命吗?”叶维安掂了掂沉甸甸的大剑,微微一笑,“那我就扮成格鲁曼,给他们一个『惊喜』。” 说罢,他开始吟唱咒文: “变身术” 隨著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一阵细微的“噼啪”声从他体內传来。 骨骼在魔力的牵引下延伸、变形,清秀的面容如同被无形的手揉捏重塑,颧骨突起,下巴变宽,皮肤变得粗糙黝黑,上面多出了几道狰狞的旧疤; 原本修长匀称的身躯膨胀开来,结实的肌肉块块垒起,將身上的衣物撑得紧绷。短短几息之间,英俊的贵族少就变成了一个满脸横肉的野蛮人壮汉。 “这……简直和那个强盗头子一模一样。”凯恩和两名战士看得目瞪口呆。 即便知道是法术效果,眼前这惟妙惟肖的转变依旧震撼了他们。 “凯恩,把鎧甲脱了,换上这身。”叶维安——或者说,“格鲁曼”——从背包里扯出几件备用的、沾著尘土的粗布衣裳,用他沙哑的粗嗓门命令道。 “还有,把你们的剑都收起来,换上那些从强盗那儿缴来的烂刀破斧子。记住,现在你们不是士兵,是老子手底下混饭吃的嘍囉!” 看著眼前连神態语气都完美復刻的“格鲁曼”,凯恩果断执行命令。 三人卸下显眼的制式盔甲和长剑,换上骯脏的粗布衣,互相往脸上头髮上抹了些泥灰草屑。 当然,几个职业士兵想要装成强盗,仅仅是化个妆,换个衣服是不够的。 叶维安给他们提供了专业指导: 比如放弃抬头挺胸的习惯,刻意弯下腰,眼神別那么专注,儘量显得散漫些…… 在拥有【演员】专长的叶维安看来,他们的表演还有不少破绽,但应付一下眼线和打手完全足够。 毕竟,叶维安本人才是这场戏的主演。 最后轮到了艾莲。 叶维安伸出手,將她那一头梳理得整齐柔顺的长髮揉得乱糟糟的,又在她那身漂亮的女僕裙上撕开几道裂口,让裙摆和袖口沾上尘土,甚至露出了一小截弄脏的脚踝。 “艾莲,委屈一下。”叶维安將一根麻绳虚系在她的手腕上,“现在开始,你是我这次抓回来的战利品,一个嚇坏了的小女奴。” 艾莲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她用力眨了眨眼,努力让那双大眼睛蒙上一层水汽,然后缩起肩膀,做出瑟瑟发抖的样子:“少爷……不,首领大人,这样可以吗?” “很棒!” 叶维安背起那把夸张的大剑,脸上露出一个標准的狞笑: “走吧,让我们回镇子里领赏去。” 这支由“强盗首领”带领的队伍,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树林边缘,朝著火瀑镇走去。 第21章 精神凌迟 叶维安一边走,一边回忆著从格鲁曼记忆里的模样:调整了一下大剑的角度,故意迈出外八的步子,一副得胜后囂张的模样。 当这支队伍走进火瀑镇的石板路时,原本嘈杂的街道诡异地静了半秒。 “看,是『屠夫』格鲁曼……” “这头恶狼又回来了,看样子这次捞了不少。” “嘘,小声点!別惹他!” 看到这尊铁塔般的凶神,街道上的小贩、洗衣服的妇人和追逐的孩童纷纷像受惊的麻雀般躲开,但他们並未跑远,而是躲在半掩的木门后或阴暗的巷口,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这也不奇怪。 格鲁曼是个惯匪不假,但他也明白“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 他大部分情况下,都会在远离镇子的地方“做生意”,然后在火瀑镇大肆挥霍金幣,销赃和购买补给。 对於镇上普通人来说,格鲁曼是个祸害,却没有真正威胁到他们。 对商人而言,格鲁曼虽然是一头恶狼,却是一头会吐金幣的恶狼。 而没有火瀑镇本地人提供情报,那些被抢的人和商队根本抓不到格鲁曼的踪跡。 “哈哈!放心,今天老子高兴,老子不杀人!”叶维安狂笑起来,一边走,一边掏出一把带血的铜指丟向路边的乞丐。 凯恩、雷恩和哈罗德三人也极有默契,他们勾肩搭背,故意大声喧譁著昨天如何大杀特杀的“功绩”。 等铜幣都撒完,叶维安又看向身旁的女奴。 艾莲垂著头,凌乱的髮丝遮住了她的脸庞,走一步拖一步,像个被摧残后的破布娃娃。 “抱歉了。” 叶维安大手突然抡圆了,在大庭广眾之下狠狠地拍在了艾莲挺翘的臀部上。 “啪!” “给老子走快点!今晚要是伺候得老子不痛快,老子就把你赏给下面的弟兄们!” 艾莲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尖叫,整个人因为羞恼而缩成一团,那副不堪受辱、绝望挣扎的模样简直浑然天成。 与此同时,叶维安注意到,小地图上的一个红点突然动了。 根据小地图和现实的对比,叶维安很快从人群中认出了他。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之前躲在斜对角麵包房前面。 在確认了“格鲁曼”的身份后,他飞快地转身,穿过几条狭窄的后巷,直接前往了他们此行的目標——“放荡飞龙”酒馆。 仅仅几分钟,那个红点便与酒馆內部原有的三个红点重合在了一起。 “呵,急著去报信了吗?”叶维安內心冷笑。 酒馆里有三个红点,这意味著那位“灰鸦”在等待格鲁曼的时候並不是孤身一人。 这很合理,灰鸦只不过是为男爵夫人处理脏事的黑手套,本身並没有战斗力。 在面对格鲁曼这种满手鲜血的野蛮人时,如果不带两个职业保鏢,恐怕连面对面交易的勇气都没有——哪怕合作了再久也不行。 “到了。” 五分钟后,叶维安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块吱呀作响的招牌——一只醉眼朦朧、抱著酒桶的飞龙。 他直接一脚踹开了酒馆那摇摇欲坠的大门,走了进去。 此时正值黄昏,酒馆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酒馆里瀰漫著各种味道:菸草、汗水、烤鹿肉的油脂香,以及本地產“迷雾果酿”的味道。 在“格鲁曼”进门的瞬间,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本来还有人想骂两句的,看到是“格鲁曼”酒客们纷纷避开目光,几个正在划拳的瑟缩著把钱袋往怀里藏了藏。 叶维安没有急著上楼去找“灰鸦”。他一脚踏在长凳上,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幣——正从强盗那缴获的战利品——重重地砸在吧檯上,像是一个刚发了大財、急於挥霍的暴发户, “看什么看!没见过得胜归来的好汉吗?”叶维安粗声道,“掌柜的!给老子开几桶苏萨尔產的黑麦艾尔,再弄三头烤乳猪!老子今天要庆功。” 见旁边酒客们缩头缩脑的往这儿看,他又补充:“今天老子心情好!今晚老子请客,每人一杯燕麦酒,全算在老子头上!” 酒馆內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只要有酒喝,酒客们才不管眼前的傢伙是个臭名昭著的强盗,纷纷为他欢呼起来,不少人还来向他敬酒。 叶维安自然来者不拒,反正他有系统背包,酒进入嘴里后可以直接丟进背包格子,怎么喝都喝不醉。 雷恩、哈罗德和凯恩三人也完美入戏,他们扯开衣领,大口撕咬烤猪,將劣质麦酒灌得满脸都是。 雷恩调戏起路过的提夫林女侍,哈罗德则讲起了荤段子。 叶维安在大吃大嚼的同时还不忘看一眼小地图,他能看到代表“灰鸦”的三个红点在二楼焦躁地徘徊。 更有趣的是,他刚进酒馆没多久,就有五六个红点从各个方向包围了酒馆,叶维安猜测,那些是灰鸦调来的后手,以防万一设下的伏兵。 然而,眼看叶维安光顾著喝酒吃肉了,一直不上楼,这群埋伏者也麻爪了。 叶维安一行来的突然,又正值饭点,很多打手都是晚饭吃到一半被叫来的。 “放荡飞龙”酒馆附近又没有別的酒馆,打手们就只能在夜晚的寒风中等待撤退的命令。 他们等啊等,只等到了强盗们震天的酒嗝声。 叶维安的这顿饭持续了足足两个小时,但打手们才没有那么多耐心,只是半个小时他们就陆续离开了。 以他们对“格鲁曼”的了解,这个野蛮人只要拿起酒杯就会喝个没完,最后铁定醉成一滩烂泥,所以今晚不会有什么变故的。 “成了。”叶维安暗自冷笑。 他带著醉醺醺的三个手下,在那间標註为“灰鸦”客房的斜对角开了两间房。 房门一关,计划进入了第二阶段。 凯恩三人进了房间,什么事都不管,直接往床上一躺,很快房间里便传出了阵阵鼾声。 这倒不是他们偷懒。 按照叶维安的计划,他们就是要假戏真做。 毕竟他们赶了一天的路,是个人都吃不消,拖著疲劳的身体去抓以逸待劳“灰鸦”容易翻车。 还不如就这么吃吃喝喝,再休息一番,养精蓄锐,深夜再去找“灰鸦”,这样一来,以逸待劳的反而成为了他们。 至於叶维安和艾莲住的房间,则是另一番动静。 “啊!首领大人……不要……求求您!”艾莲那带著哭腔的尖叫声穿透了薄薄的木质墙壁,穿插著男人沙哑放浪的淫笑,以及木床有规律的“吱呀”撞击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实际上,叶维安正悠閒地坐在窗边,一边观察著楼下的街道,规划著名离开的路线,一边吃著甜瓜解腻。 为了演好“屠夫”格鲁曼,他按照对方的习惯,一口气吃了一大堆乳猪肉和胡雷克猎人肉饼。 虽然吃不下的肉可以丟进系统背包里,但一顿饭只吃这些纯粹由肉、油和酥皮製作的食物还是太油腻了。 而艾莲则一边尖叫一边晃动著橡木床架。 这种声音对於隔壁的灰鸦及其保鏢来说,简直是精神凌迟。 没过一会儿,叶维安就看到有红点离开了房间,前往楼下。 又过了一会儿,红点上了楼,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黄点。 两个光点进了稍远一点的房间,迫不及待地重合在了一起。 叶维安没想到守株待兔还有意外惊喜。 既然有人上赶著送货上门,他要是如果不一併笑纳,就太对不起对方的好意了。 第22章 无耻偷袭 与此同时,“放荡飞龙”酒馆二楼,鼠尾草房间內。 灰鸦费恩陷在鬆软的扶手椅里,面前摊开著几份领地的帐目,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薄薄的木板墙根本挡不住隔壁的动静。 格鲁曼那如野兽般的淫笑和女孩悽厉的求饶声一直往他脑子里钻。 “……这头只知道发情的蠢驴。”费恩恨恨地把羽毛笔摔在桌上,揉了揉满是血丝的双眼,“体力可真够好的。” 站在门后的保鏢巴克挪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嘿嘿一笑:“老板,习惯就好了。那傢伙在林子里憋了三天,好不容易完成任务,你指望他像苏萨尔的绅士一样去读诗吗?没一口气找上十个女侍就不错了。” “我奇怪的是,这混蛋下午进镇子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过来拿尾款?”灰鸦皱著眉,敲击著桌面,“非要先去大厅撒幣请客,喝个烂醉才上楼。” “嘿,这还不简单?”巴克嗤笑道,“格鲁曼那德行您还不知道?他肯定在那位野种的马车里搜颳了不少好东西。他那种人,手头一有钱就急著大肆挥霍,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捨不得那半精灵小妞。” “你这么想也对,”灰鸦认同地点点头,“换做是我,我也得先关起门来享受个够,哪还有心思谈生意?” “那野种也是好运,选了个这么漂亮的贴身女僕——半精灵在咱们这东部边境可不多见,可惜便宜了那个野蛮人。”说到这,巴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贪婪。 好不容易,隔壁的疯狂终於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沉重的鼾声和女孩断断续续的抽泣。 “呼……终於停了。”灰鸦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这头野兽总算睡了。” “老板,你说格鲁曼下手那么重,那小妞明天还能跟我们走吗?”巴克收起长剑,有些八卦地问,“上次他在梅森纳桥附近抢的那个商队,带回来的女人第二天就没气了,听说被他玩得满地都是血,嘖嘖……最后只能扔进林子里餵狗。” “这回不至於。”灰鸦阴沉著脸,“格鲁曼虽然疯,但他不蠢。那半精灵女奴是他杀死那位野种的证据,是夫人要亲自过目的『战利品』。弄死了她,他那剩下的一千四百枚金幣去哪领?顶多也就是吃点苦头,留条命还是有的。” “也是,那女孩长得真蛮可爱的,那双尖耳朵……”巴克嘿嘿一笑,语气变得猥琐起来,“等格鲁曼把她交差领赏了,要是夫人没说要处死,咱们是不是也能跟上面申请一下,接个手?” “做你的白日梦去吧,这种货色哪怕折旧了也值不少钱。”灰鸦费恩戳破了保鏢的幻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时间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妈的,克雷斯不是说去找相好的了吗?快一个小时了吧?怎么还没回来?”费恩看了一眼沙漏,眉头微皱。 “他那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巴克一脸不屑,“之前听了那么长时间的墙角,他受不了很正常。再等等吧,这种丟人的破事,也就他干得出来。” 又是漫长的半个小时过去了。 “不行,这都快后半夜了,就算他去后街找那个女半身人,这个点也该回来了,”灰鸦低声咒骂道,“没有时间观念的杂碎,等回了领地,我非得在夫人面前告他一状!” “不至於吧……”巴克也有些迟疑了,“雷克斯的体力我清楚,他想多来几回也没那个力气。就算是搞完再睡个一觉,也该醒了。火瀑镇就这么大点地方,总不能掉进粪坑里了吧?” 灰鸦虽然心中恼火,却依然没往“遇袭”那方面想。 隔壁格鲁曼还在鼾声如雷,其他地方也没听到什么打斗的声音。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別在这儿瞎猜。巴克,你出门去转一圈,把他从那臭娘们的床上拎回来。” “行吧,我去去就回。”巴克耸了耸肩,推门走进了幽暗的走廊。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灰鸦费恩站在房间中央,原本的恼怒渐渐被一种浸骨的寒意取代。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別说巴克的脚步声,就连刚才那偶尔传来的鼾声都消失了。 作为男爵夫人的男僕,他本人手无缚鸡之力,唯一的依仗就是夫人派来的两名职业者当后盾。 现在,这俩人出了门后就没动静了,感觉就像掉进了无底深渊,连个响都没传回来。 “出事了……”他意识到了问题。 走!自己得赶紧走! 他不敢走正门,连滚带爬地冲向窗户,试图顺著屋檐爬下去逃命。 他刚来到窗边,还没来得及碰到插销…… 砰! 房门被一股蛮力撞碎! 灰鸦惊恐地回过头,只见一个铁塔般的身影逆著走廊微弱的灯光走了进来。 正是本该在隔壁呼呼大睡的格鲁曼。 在他身后,本该被蹂躪得不成人形的半精灵“女奴”艾莲正一脸冷漠地看著他,手中还拎著一捆带血的麻绳,哪还有半点柔弱的模样? 而在他们身后,凯恩等三名“强盗”鱼贯而入。 两个被剥了甲冑、堵住嘴巴、绑得像蚕蛹一样的人扔到了地板上。 不是他的两位保鏢还是谁? 两人鼻青脸肿,眼中满是惊恐,显然是在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制服了。 “格……格鲁曼?你这是干什么!”灰鸦费恩靠在窗沿上,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赏金……赏金我这就给你,为什么要对他们下手,你疯了吗?” 在灰鸦惊愕的目光中,“格鲁曼”咧开大嘴,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紧接著,他壮硕的身体开始缩水,狂野的乱发化作整齐的黑髮,络腮鬍的丑脸转眼变成英俊的面庞。 “四年不见了,灰鸦。” 虽然比情报中英俊得多,灰鸦费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 “你是……叶维安?这不可能!” 本该被袭杀的叶维安出现在这里,身上还穿著格鲁曼的装备——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格鲁曼失败了,还被对方反杀,对方顺藤摸瓜找了过来。 但是……怎么会这样? 在他们的情报里,这个私生子应该只是个在苏萨尔混日子的法师学徒才对。 他怎么可能反杀格鲁曼?又怎么可能掌握这种易容魔法? 被捆成粽子的两名保鏢更是不敢相信。 之前被袭击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格鲁曼在黑吃黑。 万万没想到,那个传闻中懦弱无能野种竟然成了一名深不可测的施法者——假装成格鲁曼对他们发动了无耻的偷袭! 他们两个,一位lv.2战士,一位lv.2潜行者,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俘虏了。 意识到任务彻底失败,灰鸦也顾不得震惊了,他猛地转身想要翻出窗外。 他要想办法把消息传回火瀑堡,必须要让瑟琳娜夫人知道这件事才行。 但有人比他更快。 “老实点!” 看上去瘦小的半精灵女奴艾莲如同林间的幼豹,一个丝滑的侧身便封住了灰鸦的退路,右手呈爪,精准地扣住了灰鸦的肩膀,向后一掰。 嘎巴! “疼疼疼疼疼——” 艾莲熟练地反关节擒拿,直接將灰鸦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地板上。 “少爷,抓住了。”艾莲三两下便將灰鸦捆成了一个扭曲的球状,然后献宝似的看向叶维安。 “干得好。” 叶维安奖励地摸了摸艾莲。 这下,最关键的人证到手了。 第23章 除了效忠我,你別无选择! 抓完了人,一行人开始在房间內进行地毯式的搜刮。 他们翻遍了抽屉和箱子,甚至连床底都找过了,除了一些往来的商贸帐目和几封言辞隱晦的密信外什么都没找到。 “钱不在这里?”雷恩有些失望地踢了踢空荡荡的柜子。 “看来你很谨慎,重要的东西都没带在身上。”叶维安隨手丟下一卷帐目,看向灰鸦。 “死心吧,杂种!”灰鸦哪怕被绑成球了,也依旧敢发出威胁,“在我这里,你什么也拿不到!” “没想到你对那个女人还挺忠诚。”叶维安冷笑。 “你……居然猜到了。也对,你都认出我是谁了,怎么可能猜不出事情的真相。” “既然知道我是夫人的人,如果识相的话,你就该放我走”在毫无顾忌的情况下,灰鸦反而囂张了起来,“你根本不知道瑟琳娜夫人的手段,即便你逃过了这一次也没用。艾玛瑞斯克家族的势力遍布科米尔东部,你逃得了一次,难道次次都能逃吗?” 见叶维安不说话,他还以为对方在思考,趁热打铁道:“所以,放了我一切还有的谈,只要我为你说点好话,夫人一时心软,或许愿意放你回苏萨尔当个富家翁。” “那个混蛋女人!” 艾莲气得小脸通红,手上力道猛地加重,疼得灰鸦一阵惨叫,“她怎么能这么狠毒!您在苏萨尔忍气吞声了四年,她竟然连一条生路都不肯给您留……这简直是贵族的耻辱!” 而站在一旁的凯恩,脸色却变得比灰鸦还要难看。 奥尔姆家族虽然世代侍奉夏星家族,但他之前一直都在紫龙骑士团服役,今年才退役回家。 他压根不清楚家族內斗已经到了这种你死我活的地步。 这已经不光是家產之爭,而是一场同室操戈的丑闻。 如果他帮叶维安杀回领地,揭开这一切,就意味著要亲手撕烂男爵家族的脸面,直接挑战那位势力庞大的男爵夫人。 灰鸦注意到了凯恩的动摇,立马劝降道:“凯恩·奥尔姆,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清楚,卢考斯·夏星少爷才是男爵的嫡子,他才是领地未来的主人。想想你自己,想想你的家族!你现在立功赎罪还来得及,別为了一个註定要消失的私生子葬送了你的前程!” “凯恩……”叶维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凯恩眼中的挣扎,他转过头,大度道,“如果你觉得为难,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接下来的路,可能是在挑战整个家族的秩序。” 凯恩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在腰间的剑柄上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最终,这位骑士看向叶维安,单膝下跪,语气沉重而坚定: “不,少爷。奥尔姆家族確实世代效忠夏星男爵,但我是一名骑士,我的荣誉绝不能接受用暗杀这种背信弃义的手段来处置家族成员。瑟琳娜夫人的所作所为已经背离了正义,我不会服从。我会跟著您,一直杀回火瀑堡,把这背后的骯脏全部摊开在阳光下。” 他顿了顿,神色肃穆地补充道:“等这件事结束,我会亲自向男爵大人请罪,惩罚我护卫不周、让家族蒙羞的罪过。但在此之前,谁也別想在我的剑前伤害您。” 叶维安看著凯恩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不仅没有感动,反而摇了摇头。 “凯恩,你的忠诚令人敬佩,但你的天真却让我感到悲哀。”他走到窗边,背对著眾人看向漆黑的火瀑镇,“你以为你回去找我父亲请罪,就能换来奥尔姆家族的平安吗?” 凯恩愣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没说出话来。 叶维安拉了张椅子坐下,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或许会说,男爵大人是个公正的人,但那又有什么用呢?父亲他今年已经五十岁了,就算这次的病好了,他又能庇护你多久?” “而瑟琳娜夫人呢?她的大哥沃弗雷德伯爵是科米尔的东境守护,艾玛瑞斯克家族的势力在整个王国东部根深蒂固,整个夏星家族都得仰赖他们的鼻息。哪怕你今天做的一切都符合骑士道,男爵也不可能真的处置她。” 叶维安就这么一层一层分析,一点一点击碎凯恩的希望: “你可能会说,男爵可以和她离婚,但继承人怎么办?別看我,你我都很清楚,只有正统的贵族后裔继承火瀑领,才会被其他贵族接受。另娶他人也不可能,他已经五十岁了,身体也不好,既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能力,所以,你看,结局已经註定了。不是吗?” 他看著脸色苍白的凯恩,无情的说出真相:“这件事的结果大概率就是不了了之。等男爵去世,你觉得瑟琳娜夫人会放过一个曾经坏了她好事的『正直骑士』吗?到时候,整个奥尔姆家族都会成为她的目標。” 听到这里,凯恩握剑的手猛地垂下。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捲入了怎样的大麻烦。 “老大,我觉得少爷说得对。”一直沉默的雷恩忍不住开口了,“其实从我们在接到护送少爷任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牺牲品了,结局无非是死在强盗的手上,或者因为保护不力害死少爷而被绞死。” “作为少爷的护卫,我们从一开始就被两边架在火上烤。”哈罗德也苦笑著摇了摇头,“贵族们爭权夺利,背锅的永远是下面的人。”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话里的问题,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抱歉,少爷,我不是说您。” “没关係,哈罗德,”叶维安无所谓的摆摆手,“我只是一个私生子,没几个人会把我当贵族。” 凯恩看了看两位跟隨自己多年的兄弟,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叶维安,忽然感到自己从小到大形成的信念有些崩塌。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 就在他陷入绝望之际,叶维安发话了:“凯恩,其实你还是有选择的。” 凯恩看向眼前的年轻人。 “你还可以选择我,我会为你走出一条路!”叶维安语气郑重,“我知道奥尔姆家族世代效忠夏星家的『蓝底三金星』的旗帜,我向你承诺,这次回家,我会在不分裂夏星家族的情况下亲手拿回属於我的东西。至於奥尔姆家族,我会给它一个比在夏星家更显赫的未来。” 凯恩看著眼前自信满满的少年。 他回想起他用强大的魔法逆转了必败的战局; 他们配合默契俘虏了强盗首领; 他用治疗法术救回了六条生命; 他慷慨地瓜分战利品,承诺了抚恤; 他在森林中如有神祝,带领他们一天之內赶到火瀑镇; 还有今晚,他略施小计,连战斗都不需要就俘虏了灰鸦和他的保鏢。 虽然仅仅相处了不到半个月,但这一桩桩,一件件事,都在提醒他: “答应他吧”、“这是个了不起的年轻人”、“这是个值得效忠的对象”、“说不定他就能做到呢?” 於是,他再次单膝跪地。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家族体面而请罪,而是真正的、全身心地跪伏在叶维安面前。 他抽出一把长剑,双手呈上,声音坚定: “……叶维安大人。从此刻起,凯恩·奥尔姆不再是夏星家的骑士,我將成为您的剑与盾。我的生命,以及我家族的荣辱,尽数交託於您。” “老大,你早该这样了!”雷恩和哈罗德对视一眼,也毫不犹豫地跟著跪下。 叶维安见状,神色变得庄重起来。 明明是一张简陋的木椅,18点魅力加持的气场下,被他坐出了王座的感觉。 灰鸦和那两名被俘的保鏢眼中,眼前的年轻人仿佛突然间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辉。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甚至超过了他们的老主人,夫人的生父——权倾朝野的马尔卡斯特公爵。 “我,叶维安·夏星,以魔网之名,接受你们的效忠。” 他按照科米尔古老的贵族礼仪,接过凯恩的剑,然后在骑士肩膀上一点。 “凯恩、雷恩、哈罗德,现在的我还没有正式册封骑士的权力,但我承诺,在我未来的领地中必有你们的一席之地。只要我不倒下,奥尔姆家族的旗帜就永远不会凋零。你们的忠诚,將换来千百倍的回报。” 灰鸦瘫在地上,甚至忘记了挣扎,只是呆呆地看著叶维安,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私生子。 这位私生子魔法学得好也就算了, 现在还借著他们的口,当场收服了一位紫龙骑士,一个骑士家族。 年纪轻轻就有了这种实力和手腕,夫人真的能斗得过这样的怪物吗? “太棒了,少爷!”艾莲在一旁轻巧地拍了拍手,为自己的主人道贺。 她转过头,对著起身的凯恩篤定地说道:“凯恩大叔,效忠主人绝对是你这辈子最正確的选择。少爷他可不仅仅是个魔法天才,他拥有的那种……” 她本想脱口而出关於少爷的种种神异——比如突飞猛进的魔力,比如赋予自己力量的魔法,但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这些都是绝不能泄露的秘密。 小女僕吐了吐舌头,强行转折道:“……那种能看穿一切迷雾的远见,绝不是普通贵族能比擬的!总之,跟著少爷,我们一定会贏!” 凯恩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24章 身份再转换 眼看脱身的希望完全消失,灰鸦能做的只有骂街一条:“你会后悔的,你这个杂种……即便你能收服这些卫兵也斗不过艾玛瑞斯克家族。在屹立数百年的贵族家系,你不过是个……” “聒噪。” 叶维安懒得废话。 死到临头还试图用摆背景,这种行径毫无意义。 他俯下身,双眼直视灰鸦,眼中闪过一丝紫光。 意识触鬚强行涌入对方的脑海。 “侦测思想!” 灰鸦只觉一阵冰冷的战慄传遍全身,大脑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翻开,那些他拼了命隱瞒的秘密在法师的精神触角面前如同摊开的书页一般清晰。 “火瀑镇南街……『老橡木』皮革行。”叶维安闭著眼,念出了那个地址。 根据灰鸦的记忆,那里才是灰鸦在火瀑镇真正的据点。 这次任务的尾款,涉及瑟琳娜夫人的证据,以及他在火瀑镇替瑟琳娜夫人经营的灰色生意赚到的钱款,全都被放在了那里。 灰鸦的脸色瞬间从惨白转为死灰。 “除了钱,那里还留守著一个人,也是那个女人从艾玛瑞斯克家族带出来的私兵,对吧?” 叶维安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三人。 他並不惊讶,那个野心勃勃的男爵夫人——瑟琳娜·艾玛瑞斯克,向来只信任她从娘家带出来的“陪嫁力量”。 “凯恩,把他们三个嘴堵上,装进袋子里,把房间恢復原状。”叶维安站起身。 隨后,在灰鸦惊恐注视下,叶维安再次发动了【变身术】。 他的身形飞速缩水、佝僂,五官变得阴鷙狡诈——在短短数秒內,他变成了又一个“灰鸦”,连站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然后,他扒下灰鸦那件標誌性的灰色斗篷,披在了自己身上。 而凯恩和雷恩也如法炮製,披上另外两名保鏢的甲冑。 可惜他们没法和叶维安一样变身,只能一人拿上一顶头盔套在脑袋上。 “带上俘虏,我们去抄了那个皮革行。既然是瑟琳娜夫人的『私房钱』,拿起来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三个俘虏被五花大绑后塞进了巨大的运货麻袋,由雷恩和哈罗德扛在肩上。 眾人推门而出,正看见走廊的阴影缩著一个瑟瑟发抖的提夫林女人,红色的尾巴不安地蜷缩在裙角下。 这是酒馆的女招待,刚才他们潜入隔壁客房抓捕灰鸦的保鏢时,这两人正赤条条地纠缠在一起。 虽然她是敌人的相好,但叶维安並不打算滥杀无辜,只是威胁她待在那里不许离开。 抓捕灰鸦的时候,叶维安没有忘记看小地图。 小地图视角下,这个女人一直老老实实地缩在走廊拐角,没有任何通风报信的举动,显然不是个爱惹麻烦的人,叶维安很放心。 现在叶维安顶著“灰鸦”那张脸走到她面前。 虽然並不是自己的脸,但18点魅力加上【魅惑天赋】专长加持,哪怕是灰鸦的丑脸也让这名提夫林女人感到了深渊般的威慑。 “记得管好你的嘴。”叶维安隨手丟出一枚金狮幣,提醒道,“在明天早上之前,回你的房间待著,哪怕镇子里著了火也不准出来。明白吗? 提夫林女人看著脚下的金幣,又看著眼前可怕的男人,忙不迭地应承:“明白……大人,我今晚一直在睡觉,我什么都没看见,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 “很好。如果有人向你问起我的事,你就告诉他们就说我们办完事,已经连夜离开了。” 就这样,叶维安一行人完成了身份转换,从格鲁曼的强盗团变成了灰鸦一行。 在大厅酒客的眼中,这一幕再正常不过: 傲慢的“灰鸦”大人完成了与“屠夫”格鲁曼的交易。 格鲁曼一行留在客房休息。 灰鸦则带著他的两名保鏢和一个强盗苦力,押送著装满“战利品”的麻袋离开了酒馆。 交易的商品,大概就是跟在队伍后面的半精灵“女奴”了。 走出酒馆后,喧闹的空气被深夜的寒意取代。 叶维安一路往小镇南街走去, 期间他们还碰到了一波巡夜的卫兵,领头的在看到“灰鸦”这张脸后就放他们过去了,一点刁难都没有。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个“老橡木”皮革行。 作为火瀑镇的地头蛇,灰鸦的落脚点自然非同寻常。 这不仅是一家店铺,它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条街的深度。 临街的是三开间宽的大门店,厚重的石木结构显得异常坚固;门店后面连通著一个巨大的两层小楼,在普遍低矮的镇民房屋中显得格外突兀。 小地图上,四个明晃晃的红点正就在这栋房子里。 其中三个红点都在门店位置,第四个红点单独待在后方的內室,此外还有三个黄点在同一个房间,估计是房子的女僕帮工。 “到了。”叶维安停下脚步,看向眾人。 “听好了,”叶维安低声宣布,“行动原则只有三个字:快、准、狠。我会用心灵感应下达命令。在我下令动手后,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內解除对方的武装。允许使用致命武力,但我只有一个要求——绝对、绝对不能惊动外面的人,明白吗?” 眾人纷纷点头。 “很好。”叶维安整理了一下灰色斗篷,让自己的脸掩在兜帽的阴影里,上前叩响了橡木大门。 “谁啊?大半夜的,皮革行不接生意!”里面传出一个粗鲁的声音。 “是我,开门。”灰鸦那阴沉嘶哑的语调不耐烦道。 內里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一名打手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来。 叶维安能看到他的资料,【lv.1民兵】。 一见门外那张熟悉的脸,打手睡意全无,甚至连通报都顾不上了,点头哈腰地拉开大门。 “灰……灰鸦大人!快请进!” 叶维安冷哼一声,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门店內部空间极大,两旁巨大的陈列架上掛满了熟皮盒散发著刺鼻气味的生皮。 其余两个打手本来正围在一圈玩骰子呢——两人都是【lv.1战士】。 看到大老板回来,二人纷纷起身,殷勤的上前问好。 “灰鸦大人,您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事情办完了,回来拿剩下的尾款。” 在他的身后,凯恩和雷恩带著头盔,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几个打手上前想献殷勤,他们直接把装著俘虏的麻袋塞给打手。 打手们一摸就知道袋子里装得是人,毫不奇怪——过去他们又不是没有抓过人——於是习以为常的把麻袋堆在一旁。 三人根本想不到,他们真正的老板被装在里面。 眾人穿过阴暗的门店,掀开一道厚重的防风毡,来到了门店后方的正厅。 灰鸦显然很会享受生活: 正厅的装潢比门店奢华得多,地上铺著厚实的熊皮地毯,家具用得都是上好的红木,墙上掛著几支装饰用的长戟。 噠噠噠! 楼上传来了靴子踩踏木地板的沉重声响。 “灰鸦”的最后一位保鏢——前艾玛瑞斯克家族的私兵托德,披著一件半旧的罩衫,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走下楼来。 这是一位【lv.3战士】,比另外两位保鏢更强。 难怪灰鸦会留他负责看家。 “灰鸦?你怎么大半夜就跑回来了?”托德揉著眼睛,语气烦躁,“不是说格鲁曼那帮野狗还没把事情办妥吗?” 叶维安侧过身,露出了身后被绳索缚住的半精灵女孩。 “格鲁曼办事还算利索,他確实干掉了那个杂种,只可惜没来得及抢走尸体,但他们绑来了那个杂种的女僕。”叶维安指了指艾莲,“我已经审过她了,可以確定,那个杂种的確死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连夜带她回来,顺便把尾款带给那个野蛮人,明天一早我就把她带给夫人。” 看到艾莲那张娇艷动人的脸庞,托德眼中流露出男人们都懂的笑意:“那个杂种还挺有眼光,可惜守不住……行吧,既然交易完成了,那就跟我去密室拿钱……” 第25章 走私品仓库 托姆毫无戒心地走到叶维安身边,准备和他一道去拿钱。 一千四百枚金幣可不是小数目,足足十二公斤重。 走著走著,他忽然道:“我说灰鸦,巴克和克雷斯今晚是吃错药了?大晚上的还戴著铁罐子干什么?嫌脖子不够沉?” 身后几人闻言,內心顿时一紧。 在场只有叶维安会用【变身术】,艾莲又不像阿朱一般有一手易容功夫,为了不让人看出问题,只能让凯恩他们俩带上头盔。 但戴头盔本身也是一种破绽。 好在叶维安早有预案,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今晚外面的风大得很,他俩刚才在酒馆又喝了点,被吹得头痛,你就少废话吧。” “风?”托德正想嘲讽两句,却见“灰鸦”隨手一拨衣袍。 【四象法门·风】 一道阴冷的风毫无预兆地从大门灌入,吹得墙上的生牛皮噼啪作响,桌上的油灯险些熄灭。 “你看,老子骗你做什么?”叶维安顺势紧了紧斗篷,装出一副被冻得够呛的样子,“別废话了,赶紧把钱结了让老子去睡觉。” 托德被吹得缩了缩脖子,刚升起的疑虑顿时化解:“行行行,这该死的鬼天气。” 他一边嘟囔著,一边朝著假巴克走去,想要像往常一样拍拍他的肩膀——这是他们之间的打招呼方式。 然而,就在托德的视线扫过假巴克的右手时,睡意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那里有什么不对劲! 他忽然想起,巴克去年某天在酒馆跟人爭女人的时候,右手小指被一个半身人切掉了一截。 但眼前这个巴克的右手小指是完整的! 他闪电般地后退两步,手已经按向了背后的阔剑,指著凯恩厉声高喊: “你不是巴克!你究竟是谁?!” 不愧是艾玛瑞斯克家的老兵,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但三个打手还在三脸懵逼呢: “巴克大人怎么会是假的?” “托德大哥为什么要喊敌袭?” “灰鸦大人不是还站在那儿吗?” 倒是叶维安先一步反应了过来。 (所有人,动手) 叶维安的声音在同伴脑海中响起。 在托德拔剑的瞬间,一直低头扮柔弱的艾莲动了。 她那双原本被绑在身后的手掌猛然发劲,看似牢固的绳结瞬间崩断。小女僕瞬间滑步至一位打手的身后,双指併拢如剑,精准地点在对方的咽喉上。 凯恩连剑都没拔,直接用厚重的护手甲扣住了第二名打手的面门。 雷恩和哈罗德则一左一右,像是两道铁钳,在第三名打手还没发出求救声前,就利索地拧断了他的脖子。 三名打手甚至连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就倒下了。 “灰鸦!退后!这几个人有问题!”托德一边后退,一边將“同伴”护至身后。 这正是叶维安等待的绝佳战机。 “克敌先击!” 在托德靠近的瞬间,原本“惊慌失措”的灰鸦眼神陡然变了,袖口中藏著的精钢短剑以一个极阴险的角度,狠狠地刺入了保鏢的后肋。 “……你?”托德双眼暴突。 被自己人背后捅刀的剧痛和荒谬感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踉蹌著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看著“灰鸦”,想要將他制服再说。 “银光锐语!” 叶维安根本不给他机会。 “看著我,托德。看看你追隨的是什么样的烂人。” 叶维安的声音在魔力的加持下带上了一种诡异的重音,落在托德耳中宛如神諭。 托德的神智瞬间恍惚,原本挥向叶维安的阔剑慢了半拍。 趁此机会,叶维安鬆开短剑,右手虚空一抓,一团闪耀的咒火在掌心成形。 “咒火箭!” 奥术火焰近距离爆发,直接命中保鏢的胸口,不仅把他的胸口炸得血肉模糊,闪耀的火光更是直接晃花了对方的双眼。 “我的眼睛!啊啊啊!” 托德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陷入了盲目状態,只能胡乱地挥舞著手中的阔剑。 势大力沉的剑舞將周围的木凳和皮料砍得碎片飞溅,却连叶维安的衣角都碰不到。 叶维安神色从容地和他拉开距离。 “咒火之焰。” “咒火之焰。” “咒火之焰。” 蓝白色的火焰一次又一次次在托德身上亮起,中间还补了一次“咒火箭”刷新目盲状態。 托德挣扎地动作越来越弱,期间他还试图用战士的“回气”恢復体力,但终究耗不过源源不断的戏法。 两分钟后,这位战士倒下了,死的时候身上没一块好肉。 【击杀托德,lv.3战士,获得经验值:450。】 一位lv.3战士,被叶维安控制到死,从头到尾连碰都没碰到他。 叶维安没有再看他一眼,拍了拍斗篷上不存在的灰尘。 “雷恩,你去把尸体集中起来。其他人和我一起去找地窖的入口。” “接下来就让我们看看,瑟琳娜夫人给我们准备了多少『惊喜』。” 地窖的位置並不难找,很快,艾莲就在厨房找到了一处活板门。 眾人顺著木梯子鱼贯而下,隨著【照明术】的光晕展开,这间地下仓库展现在眾人眼前。 仓库的面积比地麵店面还要庞大,与其说这是一个地窖,不如说是一个微缩的走私中转站。 “我的天吶……”艾莲举著光球上前查看贴墙堆放的油布木箱。 不愧是瑟琳娜夫人经营多年的產业,这仓库里的每一件商品都不简单。 只要流向市场,都能引起轩然大波: 三袋雷鸣山开採的青石粉——这种材料只需要简单的魔法处理就製作成治疗和解毒药水,是科米尔的军事管制品; 五箱未盖章的雷鸣菸叶,显然逃掉了上交给王室的巨额重税; 还有整桶的影谷红麦酒,足以武装一支骑兵队的战谷战马挽具——都是谷地走私来的。 最后,他们还在一个铁箱里找到了整整一大袋金狮幣,清点之下竟有一千八百余枚,此外还有几根沉甸甸的谷地贸易金条——这些財富合计至少两千四百枚金幣。 “她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地下走私站。”叶维安看著这些货物,內心意动。 这些东西只要向科米尔王室举报,一定能给瑟琳娜以及她背后的艾玛瑞斯克家族带来大麻烦。 而哪怕是自己卖掉,也是一笔巨大的財富。 “少爷,这些东西要怎么处理?”离开地窖的时候,凯恩问道。 “先留在这里吧。”叶维安有些无奈,“找些家具压在地窖上,把这扇门藏好,等大部队到了火瀑镇再处理。” 这一趟他只带走了金幣和金条。 其实,这些货物的价值要远在金幣和金条之上,只可惜系统背包的负重有限,光靠他们几个根本运不走这些,只能暂时留在这里,祈祷他们回来之前没人闯进皮革行。 第26章 完美行动 接下来,他们又来到了房子二楼的书房。 在这里,叶维安的收穫完全不亚於地窖。 刚进房间,叶维安就在桌子上看见几只染血的丝绒首饰盒。 “是『金龙商行』的记號。”凯恩拿起了首饰盒,他手指抚过一枚翡翠项炼,项炼的边缘还残留著暗红血渍,“这个商行半个月前报称在东境失踪了……原来全在这里。” 除了金银首饰,他们还在抽屉里找到一堆从被害旅行者身上搜刮来的公文、通行证和谷地农夫的身份牌。 这些可怜人不仅失去了性命,財富,就连他们的身份也成了恶人们隨时可以套用的偽装。 叶维安没有在那些赃物上停留太久,他径直走向书柜。 根据从灰鸦记忆的情报,他很容易就找到了机关。 隨著“咔噠”一声脆响,书柜木板弹开,露出了隱藏其后的暗格。 暗格里整齐地码放著一叠叠帐本和信件。 叶维安隨手翻开一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灰鸦每年上缴给瑟琳娜夫人的数额,走私销赃的每一笔进项,以及支付给强盗头子格鲁曼的“劳务费”…… 好东西在这里啊。 “少爷,看这个。”艾莲递过一叠火漆封缄的羊皮纸。 那是夏星家族的空白公文,上面盖著蓝底三金星的家族纹章。 这意味著,那群杀人越货的强盗只要揣著这几张纸,就能在火瀑谷周边横行无忌,哪怕被紫龙军团拦住,也能偽装成领主的私兵,大摇大摆地离开。 “瑟琳娜夫人……就是这么维护夏星家的名誉的?”凯恩有些生气了。 “还不止这些呢。”叶维安说著,打开了几封盖著艾玛瑞斯克家族“天平”印章的信件。 信中,这位夫人要求灰鸦配合艾玛瑞斯克家族的走私队,帮助他们转移走私品。 感情走私的事还不止她自己参与啊。 “这些东西……”凯恩握剑的手因愤怒而发抖,“她不仅在掏空领地,还在背叛男爵大人。” “这不是很正常嘛,”叶维安冷笑道,“艾玛瑞斯克可是东境守护家族,没有他们开的口子,谁敢这么肆无忌惮的走私?” 与此同时,他的心中也升起一丝紧迫感。 自己揭开的这层黑幕比预想中更大、也更危险。 艾玛瑞斯克这种庞然大物一旦反应过来,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看来在搞定火瀑堡的麻烦后,他得儘快离开东境,免得被盯上。 这叠信,叶维安翻了很久,终於在最下方找到了足以证明瑟琳娜夫人谋杀他的直接罪证: 上面瑟琳娜夫人清秀的笔记十分显眼: “……那个杂种將在近日离开苏萨尔,务必在他回到火瀑谷前彻底解决,別让领主发现任何痕跡……” 除了这些致命的帐本与密信,书柜暗格最深处还塞著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 叶维安將其抽出,里面滑出了一大堆厚实的羊皮纸卷。 那是灰鸦这些年来在火瀑镇及其周边强取豪夺留下的资產凭证: 当地木材行会的三成分红权、码头货栈的永久租赁权、数座大型库房的所有权、城南三座磨坊的地契……甚至还包括叶维安脚下这栋豪宅的归属证明。 这些產业凭证背后的真实价值,远超地窖里那些走私货物。 但和货物不同,想要把这些產权换成金钱得使用一些手段才行。 叶维安將这封信,连带著其他的信件和帐本全都收进系统背包中。 除了暗格,叶维安还在书房找到一个铁箱,打开后,里面装著一枚璽戒和一双靴子。 一开始他还奇怪,为什么灰鸦要把一双靴子郑重地藏在铁箱子里。 当他把靴子拿在手里时,系统给出了资料: 【寻踪者之靴】 物品描述:一双用柔软的黑鹿皮製成的长靴,靴筒上绣著极细的暗绿色橡叶花纹。 魔法效果:穿著者行走时不会留下足跡,更容易在阴影中躲藏自己。 叶维安没想到,灰鸦还私藏了魔法物品。 更没想到,自己的系统有鑑定魔法物品的功能。 这算是省了学习“鑑定术”的法术位了。 而另一个璽戒也不一般: 【艾玛瑞斯克的偽证璽戒】 物品描述: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银质璽戒,戒面上刻著模糊的天平。 魔法效果:每天三次,使用者可以对著一张空白纸张按下印章,璽戒会根据穿著者的意愿,在该纸张上幻化出任何科米尔官方机构的印记。 叶维安猜测,前者是灰鸦用来跑路的,后者用来偽造走私货物的准行证。 总而言之,全便宜叶维安了。 ----------------- 凌晨四点,火瀑镇的雾气最浓的时分。 一辆盖著厚重熟皮的板车悄无声息地从皮革行后门驶出。 谁也不会想到,那层层皮革之下,竟然塞著三个绑成一团的大男人。 叶维安依旧维持著灰鸦的外表,裹紧灰色斗篷,神態自若地坐在车辕上。 小镇出口的的民兵哈欠连天,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皮货车,又看了看“灰鸦”的脸,连盘问的兴趣都没有,便嘟囔著拉开了横木。 在火瀑镇,惹谁也別惹这个手眼通天的皮货商,这是当地公认的生存准则。 他们就这样带著这次暗杀的人证物证离开了火瀑镇。 整场行动完成得乾净利落,没有惊动任何官方势力。 在火瀑镇居民的眼中,昨夜发生的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灰色交易:强盗格鲁曼送来了“货”,完成交易后,地头蛇灰鸦连夜押送货物出城销赃。 叶维安还记得,格鲁曼在镇子附近留了个小金库来著。 走之前,他找到了废弃磨坊,额外入帐一千金。 马车一路往前,直到离开火瀑镇几里地,视线中再也看不见镇子,他们才停了下来。 叶维安解除了变身术,忙了一晚上的眾人在马车上简单休息了一个时辰,直到太阳升起才继续出发,沿著大路全速往回赶。 ----------------- 另一边,一支由数辆马车和十多名士兵组成的队伍正步履沉重地前行。 由於遭遇过之前的截杀,指挥官也离开了,整个大部队士气低落,行军速度也十分缓慢。 傍晚时分,夕阳如熔金般洒在大路上,两支队伍终於在火瀑谷的一处开阔地相遇了。 当叶维安架著盖著熟皮的板车出现在大路尽头时,前方的哨兵发出了变了调的吶喊:“是少爷!少爷回来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瞬间像炸开了锅,士兵们顾不得阵型了,纷纷涌向路中央。 “真的是少爷!” “凯恩队长也回来了!他们没事!” 士兵们顿时围了上来,迫不及待地向他们问询这次行动的情况。 叶维安没有下车,他直接站到了高高的板车堆上。 在残阳的映照下,他年轻的脸庞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泽。 “弟兄们!” 在18点魅力的加持下,叶维安的声音不仅嘹亮,更有一种直击人心的感染力。 沸腾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二十余双眼睛盯著他。 “我知道,刚刚经歷了一场血腥的袭击,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我们中有很多人受了伤,更有战友永远留在了那片泥潭里。” 他环视四周,看到这一张张疲惫的脸孔。 “而我,却在大家最困难、最需要支援的时候,带著你们的凯恩骑士独自离开。我想,这两天私下的议论一定不少——有人猜我带著財宝独自逃生了,拋弃了你们,对吗?” 此言一出,不少士兵羞愧地低下了头,有人不安地挪动脚步。 “但我告诉你们,我叶维安绝不会拋弃效忠我的袍泽!正如我之前说过的,我离开,是为了去挖出那个在背后捅我们刀子的畜生!”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陡然拔高: “现在,我宣布,行动大获成功!收买强盗袭击我们的罪魁祸首——抓到了!” 隨著他的手势,凯恩和雷恩猛地掀开皮革。 “嘭”的一声,三个被剥光了甲冑、反绑如粽子般的男人被重重地踹到了地上。 满脸泥土的灰鸦早已没了地头蛇的威风。 “这就是收买强盗、在半路袭击我们的罪魁祸首——火瀑镇的灰鸦。”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咒骂声,如果不是纪律约束,灰鸦此刻恐怕已经被愤怒的士兵撕成碎片。 “我很抱歉。”叶维安从车辕上跳下,走到这群满身疲惫的士兵中间,语气诚恳,“这个阴谋是衝著我来的,你们所有人,都是被我拖累了。既然大伙都是为了我牺牲的,我就要把你们风风光光地带回去!” 他打开马车上的木箱,顿时露出一片夺目的光芒。 是满满的金幣! 士兵们看得眼都直了。 “这次行动大获成功,我们缴获了敌人的黑金。”叶维安的声音掷地有声,“现在,我兑现我的承诺:所有参与此次护送的生还者,每人发放50枚金狮幣的奖金!今晚就登记发放!” 人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隨后爆发出的欢呼声几乎要震落树上的残叶。 50枚金狮幣,那几乎相当於他们一整年的餉银了。 “至於那些牺牲的兄弟,”说到这里,叶维安眼眶微红,“他们的抚恤金提高到200金狮幣。等回到领地,我会亲自带著这笔钱,一户一户地送到他们的家属手中。我会告诉他们的父母和妻儿,他们是为保卫领主之子而死,是火瀑谷的英雄!” “您真是太慷慨了!叶维安大人!” 一名断了胳膊的士兵声音哽咽。 其他人也纷纷欢呼起来,讚美之词不绝於耳。 第27章 忠诚归於叶维安! 当晚,车队在路旁安营扎寨。 晚饭过后,叶维安召集士兵们,准备发钱。 “雷恩,把箱子搬过来。”叶维安坐在一只倒扣的木桶上,把钱箱放在旁边,周围插满了火把,“所有人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领走属於你们的那份。” 他没有让军需官代劳,而是亲自挽起袖子发钱。 来自老家的智慧告诉他,让士兵知道谁给他们发钱,对於获取一支军队的效忠很重要。 第一位走上前的是那个断了胳膊的老兵。 “罗奇,我记得你。”叶维安从他头顶的系统界面上看到了对方的名字。 他从箱子里抓起一把金幣,放在了对方仅剩的一只手里。 “在那场突围战里,你一个人护住了輜重车的侧翼,连斩了两个强盗。那时候你受了伤,却没退半步,火瀑谷会记住你的付出。” 老兵罗奇愣住了,粗糙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个隨时会被拋弃的炮灰,却没想到这位高贵的法师少爷竟然能叫出他的名字,甚至连他的表现都记得一清二楚。 “大……大人,那是我分內的事。”罗奇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忽然觉得,哪怕没有这50枚金幣,就为了这句话,他也心甘情愿地丟掉这只手臂。 “下一个,蒂莫西。”叶维安头也不抬地喊出了第二个名字。 那个满脸胡茬的步兵愣住了,他还以为少爷叫出“罗奇”的名字只是偶然,没想到少爷也记得自己。 “我记得你用长矛硬生生顶住了格鲁曼手下那个疯狗一样的骑手,虽然受了伤,但你没退后一步。你是好样的。”叶维安將一把金幣放在他长满厚茧的手心。 蒂莫西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结结巴巴地回应:“谢……谢谢少爷!为了您,这点伤不算什么!” 紧接著是第二位,第三位…… “斯考特,那支射向我的冷箭是你挡下的吧?你的盾使得很不错。” “西蒙,別垂头丧气的,虽然你当时被嚇到了,但最后救下同袍那一枪刺得很准。” 靠著系统面板,叶维安每发出一份奖金,都会叫出对方的名字,甚至聊上几句对方的战功。 这些出身草根的士兵们,平日里在贵族眼中不过是消耗品和数字,何曾感受过这样的对待? 接过金狮幣时,他们的手都在颤抖,那种“被统帅注视著”的荣誉感,让这些汉子们恨不得现在就为叶维安再衝锋一次。 不远处,凯恩拄著剑,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內心翻江倒海。 他曾在紫龙骑士团服役了几年,见过许多贵族和指挥官。 但那些人要么傲慢得不屑於看士兵一眼,要么只是把赏钱当成收买人心的廉价筹码。 真正受尊敬的指挥官不多。 而像叶维安这样,能叫出每一个小卒名字,能把每一份功劳都记在心里的领袖,他从未见过。 “少爷他……真的是第一次带兵吗?”凯恩在暗暗感嘆,“即便是科米尔王国歷史上的那些雄主也必能做到这一点吧。” 当箱子里最后一枚金幣发放完毕,士兵们的士气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叶维安疲惫地站起身,拍了拍凯恩的肩膀:“剩下的交给你了。我累了,先回帐篷里。” “遵命,大人。” 隨著厚重的丝绒帐篷帘落下,士兵们顿时解放了似的,呼啦一下围住了凯恩。 “凯恩大人!快给我们讲讲!” “你们真的去了一趟火瀑镇吗?” “少爷到底是怎么把幕后黑手揪出来的?” 凯恩清了清嗓子,他跨上一块大石头,对著那一张张写满崇拜的脸庞开始说了起来。 “你们根本想像不到那一夜发生了什么,”凯恩回忆著当初的景象,“少爷带著我们在密林里到处穿行。他就像能未卜先知,避开了所有的野兽、沼泽和暗坑。我们只用了一天就走了原本两天的路程,在消息传回去之前来到了火瀑镇!” “少爷的偽装术简直是神跡!”雷恩在旁边手舞足蹈地补充道,“他当著我们的面变成了那个灰鸦。连那个整天跟灰鸦混在一起的保鏢,都被少爷玩弄於股掌之间。我们进屋、抓人、搜索证据,整套动作下来,街对面的民兵连个屁都没听到……” 几人诉说著这几天的见闻,向他们展示叶维安少爷的不凡。 士兵们听得如痴如醉,不时发出阵阵惊嘆。 在这些大兵眼里,这种不费一兵一卒就生擒首脑的手段,简直比战场上无双还要令人神往。 说到这,凯恩的话锋突然一转。 “但是,弟兄们,你们想过吗?灰鸦为什么要杀少爷?” 人群安静了下来。 凯恩环视四周,声音冷了下来:“我们在书房里找到了灰鸦和火瀑堡的通信。那个真正想要少爷命的人,那个买通强盗、策划了那场血腥袭击的幕后黑手,不是別人……正是我们的男爵夫人,瑟琳娜·艾玛瑞斯克。” 这个名字像是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阵波浪。 “什么?夫人她居然会干出这种事!” “那可是男爵大人的儿子啊!” “还不是为了继承权?这种桥段我听得多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 说著说著,士兵们渐渐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面面相覷。 在火瀑领,挑战领主夫人的权威无异於自杀。 瑟琳娜夫人不仅是这片领地的女主人,背后更有强大的艾玛瑞斯克家族撑腰。 “她根本没打算让少爷活著回去,也没打算让我们活著。”凯恩一拳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怒声道,“他既然计划了暗杀少爷,那为什么要派我们去接他呢?我们这些保护少爷的卫队,在夫人眼里是什么?” 说到这,他看向身边的士兵们。 他已经能从其中一些人眼里看到怒火。 “我们根本不是她的士兵,而是用来掩盖罪行的牺牲品!如果我们全死了,她就可以把罪名推给强盗,而你们的家小,连一枚铜幣的抚恤都拿不到!” 有人忽然想到什么,颤声问道:“凯恩大人,既然是夫人要杀少爷……那我们现在抓了灰鸦,拿了钱,回去岂不是死路一条?夫人一定会报復我们的!” “就算我们不这么做,你们觉得夫人就会放过我们吗?”凯恩冷笑一声。 有士兵提议道:“凯恩大人,既然是夫人要害少爷……那等我们回了火瀑堡,直接去找男爵大人求救不行吗?他是少爷的亲父亲,总得讲点公道吧?” “求男爵?” 凯恩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猛地跨前一步,指著城堡的方向:“醒醒吧!男爵大人现在病重得连床都下不来,火瀑堡里里外外全是夫人的眼线!就算男爵现在能保住我们一时,那以后呢?未来的领主是夫人的亲生儿子,等那个小崽子继了位,你觉得那个狠毒的女人会放过我们这些知道真相的人吗?” 那些叶维安说给他的话,他也说给了士兵们。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士兵们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是啊,领主已经不行了,未来的火瀑领是新领主和瑟琳娜夫人的天下。 他们这些卫兵,无论如何都会被打上了反贼的標籤。 “大家不必觉得对不起谁,瑟琳娜从没把我们当人看。”凯恩一把扯下胸前印有家族纹章的徽章,重重地摔在地上,“我凯恩在紫龙骑士团服役过,我知道什么是忠诚。但忠诚不是送死!” 接著,他当眾宣布:“我,已经向叶维安大人宣誓效忠了——听清楚,我效忠的是叶维安大人,不是那个新领主的火瀑领!” 他环视著那群犹豫不决的士兵,一字一顿地说道:“少爷亲口对我承诺过,他会保护每一个效忠他的人。不仅如此,等他未来拥有领地,那里將会有你们的一席之地。你们不再是隨时可以拋弃的炮灰,而是领地的基石,未来的勋爵、骑士!” “想一想你们手里的50枚金狮幣吧!”哈罗德也站了出来,“夫人给过你们什么?是冷箭和杀人灭口!而少爷给了我们財富、生命和尊严!” 士兵们看著彼此,又看向那座豪华帐篷——当初少爷直接把它掏出来时,他们都嚇了一跳呢。 回想起少爷强大的魔法,回想起少爷把他们从重伤濒死拯救回来,回想起手里温暖的50金幣,回想起少爷叫出他们名字时的尊重…… “妈的!老子受够了那些贵族的鸟气了!”断了胳膊的罗奇率先站了起来,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拔起胸口的家族徽章,狠狠丟在地上,“我罗奇这条命是少爷捡回来的,我的忠诚归於叶维安大人!谁敢动叶维安大人,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跨过去!” “忠诚归於叶维安!” “我也效忠叶维安大人!” “算我一个!” “去他的艾玛瑞斯克!” 有人带头,剩下的士兵们纷纷站起,一个接一个丟下徽章,以示立场。 哪怕有迟疑的,也在从眾心理之下作出了相同的决定。 整支队伍的意志在这一夜彻底完成了置换。 第28章 奉领主命令,查封商行! 第二天清晨,空气中还透著林间特有的湿冷。 叶维安掀开帐篷的布帘走出来,发现营地里並没有往常开饭时的嘈杂。 凯恩骑士正等在门外。 看他出来,凯恩马上上前:“少爷,弟兄们都在那边等著,他们有话想亲口对您说。” 叶维安顺著凯恩的视线看去,二十多名士兵已经整整齐齐地排好了方阵,一个个目光炽热的看向自己。 当叶维安走到他们面前时,最前排的老兵率先重重地单膝跪地。 接著,像是被多米诺骨牌推倒一般,后面的士兵一个个跪倒在地。 “叶维安大人!”领头的正是断臂的罗奇,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我们这些人之前被蒙在鼓里,差点成了的弃子!现在我们明白了,从今天起,我们效忠的不再是那个火瀑堡里的未来男爵,而是您!您的意志就是我们的方向,您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 “为您效劳,大人!” 士兵们的喊声惊飞了林间的鸟雀。 叶维安站在高处,看著这些士兵,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麾下的第一支武装力量。 虽然这些人算不上精锐,他们中很多甚至连一个战士等级都没有,但在叶维安看来,这些人却是最好的原胚。 有【同伴系统】在,即便是普通的民兵,也能变成真正的精锐强军。 “很好,记住你们今天的誓言。”叶维安接受了效忠:“既然你们选择了我,那我绝不会辜负你们的选择,你们的荣耀將与我同在。” 精神上的蜕变,让整支队伍脱胎换骨。 接下来的拔营速度快得惊人,士兵们干活时甚至带劲地喊起了號子,繁琐的行军都显得欢快起来,就连速度都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筹。 原本两天的路程,车队提前半天就走完了。 当一行人到达火瀑镇十里外时,镇子里已经收到了夏星家的私生子少爷即將到来的消息。 镇长巴托克——一个体態发福、长著两撇修剪整齐鬍鬚的中年男人,早早地带著几名治安官候在镇口。 在看到叶维安那一刻,他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热情与谦卑,一路小跑过来。 “伟大的渥金女神在上!叶维安大人,看到您平安归来真是火瀑镇的荣幸。”巴托克镇长夸张地扶著胸口,“听说您在路上遭遇了一些野蛮的暴徒?真是太惊险了,全镇的体面人都在为您祈祷。” “你的关心我收到了,巴托克镇长。”叶维安坐在高大的骏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语气不冷不热,“不过我这次回来,是有公务的,其中的某些部分未必是火瀑镇的荣幸。” 巴托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乾咳两声掩饰不安:“大人说笑了,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我已经为您准备了镇上最好的旅馆,士兵们也可以去东区的军营修整……” “心领了,巴托克镇长。”叶维安坐在高大的骏马上,居高临下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不习惯住在外人的地方,我有自己的落脚点。” 说罢,他直接下令。 “进城,目標南街。” 车队在镇民惊奇的注视下,直接穿过闹市,最后停在了整条街最气派的建筑——“老橡木”皮革行前。 之前听到“南街”这个词时,镇长巴托克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眼看车队停下,镇长抱有最后一丝幻想问道:“叶维安少爷,您口中的落脚点,难道就是……” “您没猜错,正是这家商行。”叶维安的话,让他悬著的心彻底死了。 “大人,这……这『老橡木』皮革行的主人可不是一般商户,”巴托克还想挣扎,疯狂地给叶维安打眼色,“他可是深得火瀑堡里……『某些大人物』信任的。您若是带人就这么闯进去,万一那位贵人追究起来,下官这小小的镇长可真担待不起啊。” 叶维安看著他那副左右为难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个巴托克显然是怕被卷进夏星家族成员之间的斗爭,想找个台阶下。 “我明白你的担忧,巴托克镇长。”叶维安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公文,猛地在巴托克面前抖开。 “奉领主夏星男爵命令,火瀑镇『老橡木』皮革行涉嫌勾结强盗,残害无辜民眾。现令我即刻抓捕相关人犯,並查封相关產业!” 宣读完毕后,叶维安看向巴托克,“这份手令是男爵大人亲手加印的。巴托克镇长,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你是准备服从还是违抗男爵大人的命令?” 巴托克盯著羊皮纸,心臟漏跳了半拍。 那纹章上的蓝底三颗金星的图案他无比熟悉——正是夏星男爵的印信。 他是个聪明人,一看到这印章,立刻意识到,这事完全不是自己可以介入的了。 “哎呀,大人您说哪里话!”巴托克立刻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面孔,腰弯得更深了,“既然是领主大人的密令,下官自然是唯命是从!既然这皮革行涉嫌勾结强盗,那下官不仅不敢阻拦,还得全力配合大人清理门户!” 他直起身子,对著身后的治安官们猛挥手:“都听见了没有?叶维安大人奉领主的命令办案,所有人让开道路,协助大人接管『老橡木』!” 叶维安收起文书,对身后的凯恩冷冷道: “破门吧。” “遵命,大人!” 凯恩立刻下马,带著刚刚效忠,急於立功的士兵们撞开了皮革行的大门。 “所有人原地蹲下!反抗者格杀勿论!”凯恩第一个衝进了商行。 在商行的原主人被抓走后,商行里就只剩灰鸦聘请的女僕帮工。 这些可怜人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大兵,实在是嚇坏了,纷纷跪地求饶。 这巨大的热闹迅速吸引了半个街的注意。 原本在南街做买卖的商人、背著背篓的农夫,还有那些整天无所事事的流氓混混,全都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人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在火瀑镇,灰鸦可是出了名的狠角色,传说他背后的靠山深不可测,平日里连治安官见了都要绕著走,可今天,竟然被人带兵砸了门。 “看哪!灰鸦的老窝被端了!” “看这架势,夏星家族是要动真格的了?” “听说那是领主家的少爷?领主大人英明啊!” 叶维安之所以一路大张旗鼓,查封商行都弄得鸡飞狗跳,就是为了把事情闹大,把信息传开。 进入火瀑镇,意味著自己回到了火瀑领的范围。 自己平安返回的事被越多的人知道,瑟琳娜夫人就越不敢对他下手——假设她收到了消息的话。 而知道灰鸦是恶人的人越多,瑟琳娜就越难以顛倒黑白,掩盖证据。 第29章 雷霆行动 叶维安手上的领主手令当然是假的。 短短几天时间,他怎么可能飞到火瀑堡,又飞回火瀑镇? 更不用说从病入膏肓的便宜父亲手上拿到命令。 这篇命令当然是他偽造的。 而最关键的印信嘛——自然是用刚获得的【偽证璽戒】偽造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灰鸦也是搬著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眼看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叶维安见时机已成熟,翻身下马,站到了皮革行门口的石阶上。 他拍了拍手,雷恩和哈罗德立刻拎著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野蛮人强盗格鲁曼,以及灰鸦本人,“砰”地一声扔到了人群正前方。 “火瀑镇的子民们!”叶维安大声宣布,“你们或许会奇怪,我们为什么要查封『老橡木』皮革行。现在,我要告诉你们,你们眼中的『成功商人』灰鸦,其实是格鲁曼强盗团在镇上的坐地分赃者!这家皮革行,就是那群杀人越货的暴徒用来销赃的贼窝!” 他猛地抖开几张发黄的帐本和带血的信件,举过头顶。 “这是灰鸦的帐目和信件!上面详细记录了『老橡木』是如何与强盗联络,到处抢劫商队,排除竞爭对手——更不得了的是,灰鸦还敢僱佣他们公然截杀夏星家族的人——也就是我!” 围观的群眾猛地爆发出一阵譁然。 对於这件事,不用叶维安说,本地人心里都有数——这本身就是公开的秘密。 格鲁曼强盗团之所以从来不抢本地人,那是因为他们和本地的“大鱷”有默契。 只是碍於灰鸦的权势,普通百姓只能敢怒不敢言。 现在有大人物为他们出头,很多人就忍不下去了。 “抓得好!我的商队去年在雷鸣商道丟了三车皮料,一定就是这些畜生乾的!”人群里,一个穿著寒酸的皮货商第一个喊出了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多年积攒的怨气一旦开了闸,便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灰鸦这杂种,去年为了吞我的铺子,找强盗威胁我全家!” “那些强盗在镇里横行霸道,大人要为我们做主啊!” “灰鸦不仅到处勒索,还霸占了克林大婶家的女儿!” 控诉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愤。 面对汹涌的民愤,叶维安站在台阶上压了压手。 全场的声音逐渐平息,所有人都抬头望著这位带给他们希望的领主私生子。 “我知道你们受了多少苦,但这条毒蛇之所以能在火瀑镇盘踞这么久,除了背后有靠山,还因为他靠著强盗团掌握了暴力——直到现在,他们还打算靠这种手段威胁你们。” 叶维安的话让镇民们面面相覷,不明白他究竟想表达什么。 与此同时,他在脑海中通过【心灵感应】向士兵们下达了任务。 (在你的左后方,那个穿著深灰色亚麻短衫、腰间掛著个破皮囊的山羊鬍。就是现在,抓住他!) 山羊鬍本来混在人群中看看情况,当他看到台上被绑成一团的格鲁曼后就打算溜了。 突然,他脸色大变,下意识想往人群深处钻。 可惜为所欲为,士兵们早就到位了。 见目標想跑,两个士兵推开了挡路的镇民,两面夹击,四只铁钳一样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別动,杂种!”一个士兵狠狠顶在对方的小腹上,直接让他瘫成了一只大虾,被人拖上了台。 “就是这个人!”叶维安指著这个山羊鬍,“有人认得他吗?” “我认得!”人群中立刻有人指认,“他就是强盗团的小头目『山羊』,去年冬天就是他闯进我家,抢走了我的驴子!” “我也记得这双噁心的眼睛!那天在酒馆后巷,他……他强姦了老皮特的女儿!” 人群中爆发出了更加愤怒的吼声。 几名受害者家属红著眼衝上去,对著烂泥一样的山羊拳打脚踢。 没错,这个倒霉的傢伙就是当初袭击时第一个溜走的小头目“山羊”。 溜走后,他紧赶慢赶回火瀑镇报信,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灰鸦被叶维安先一步劫走了,这件事一直没被发现,其他人还以为灰鸦是自己离开的呢。 找不到灰鸦,山羊只能留在火瀑镇等待。 他等啊等,没等来灰鸦,反倒等来了重返火瀑镇的叶维安。 眼看叶维安准备查封皮革行,这傢伙跑过来收集情报。 他还以为自己做得很隱蔽,谁知道一开始就被小地图发现了。 叶维安走下台阶,看著像死狗一样被拖过来的山羊,冷冷地宣布:“现在人证物证確凿,我,叶维安·夏星,以我的父亲哈兰迪尔·夏星的名义宣布,今日起,彻底剷除灰鸦违法商会、格鲁曼强盗团及其所有爪牙!” “我会將他们全部抓捕归案!绝不姑息!” 这最后的一幕彻底坐实了灰鸦的死罪。 如果说之前的帐本还有人觉得能靠权势洗白,那么当场抓获强盗奸细则是把灰鸦直接钉在了叛领者的耻辱柱上。 “大人英明!” “剷除这些毒瘤!火瀑领万岁!” 镇民们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了皮革行的房顶。 “从今天起,火瀑镇不再是强盗的庇护所!”叶维安一挥手,“凯恩,把人全押下去。其余人跟著我查封皮革行!” 说完,叶维安不再理会身后激动的镇民和满头大汗的镇长巴托克,带著卫兵走进了房间。 “雷恩,带人去地窖,把那些走私品和没来得及运走的皮料全部装车。”进了商行,叶维安立刻开始安排任务。 “大人,那里的货物很多,我们的马车可能不够。”雷恩提醒道。 “那就用皮革行的马车,要记住,现在整个皮革行都算是我们的財產。” “是,大人!” “哈罗德,把地窖清空之后,把那里布置一下,当成临时监狱,你带人负责看守审讯我们送来的犯人。” “明白,大人。” “记得找那个镇长要几个人来记录口供。” “最后,凯恩,你带一半人跟我来。”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火瀑镇的居民见证了这位私生子少爷的雷霆手段。 叶维安带著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在镇上巡视。 一旦在系统的“小地图”上看到了红点,叶维安就会带著士兵破门而入,无论是民房、商铺、酒馆,还是別的什么地方。 “开门!”雷恩一脚踹开了一间普通的民房。 躲在菜窖里的灰鸦打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士兵像拎小鸡一样拽了出来。 “那是『快手』杰克!灰鸦手下最狠的那个催债鬼!”围观的镇民发出一阵鬨笑和掌声。 “这间酒馆,那个正在擦桌子的女侍。”士兵们在酒客的惊呼声中,把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姑娘拎了出来。 每次抓捕,周围都会响起镇民们的欢呼声。灰鸦的眼线平时就像阴沟里的老鼠,盯著每一个敢於反抗的商户,大家对他们恨之入骨。 当然,抓捕过程中少不了狡辩的,尤其是那些从未暴露过的线人们。 “醉汉与淑女”酒馆。 叶维安径直走到吧檯前,指著一名正在擦拭酒杯的女侍,淡淡地说道:“带走。” “大人!冤枉啊!我只是个打零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见两个五大三粗的士兵来到眼前,女侍眼眶一红,哭得梨花带雨, 周围不少好心的食客都露出了不忍之色。 叶维安没有废话,直接动用法术。 【交友术】。 在她的眼里,原本可怕的叶维安突然变得无比亲切且值得信赖,仿佛是她失散多年的至亲。 “我知道你怕被灰鸦灭口,”叶维安语气温柔地作出承诺,“但只要你告诉我灰鸦交给你的任务,我保证没人会伤害你,如果你害怕被镇子里的人报復,我可以安排你在別的地方生活。” 女侍的眼神瞬间变得迷离。 她本来就不是专业的商业间谍,心理防线在法术面前脆弱得像层窗户纸,甚至没等叶维安细问,就一股脑儿全交代了: “我说!我说!灰鸦大人……不,那个混蛋让我盯著老板的帐本,好让他设计陷阱让老板陷入麻烦,他就能趁机控制酒馆!” 此言一出,周围原本同情她的食客顿时惊呼出声,女侍也猛然清醒,脸色惨白地瘫软在地。 “带走。”叶维安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走出酒馆。 无论是在麵包房里被收买的伙计,还是藏在稻草堆里的打手,只要出现在叶维安的小地图范围內就无一倖免。 每当一名被揪出来隱藏的“蛀虫”,附近饱受欺凌的镇民就会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隨著他一路走一路审,更多的罪行被发掘了出来。 “原来去年那场导致安德伍德家倾家荡產的火灾,是灰鸦的人干的!” “他竟然还通过威胁所有的运货商行,强行垄断了镇上的食盐!” 虽然人人都知道“灰鸦”一手遮天,也知道他们干了很多坏事,但由於“灰鸦”很少明抢,大多採用的是各种间接手段,普通人对他的危害感受不怎么深。 但很多事被翻出来,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原来被灰鸦“抢”走了那么多利益。 也有和灰鸦合作的本地商人名流为了避免清算,把责任全都推到灰鸦头上。 对此,叶维安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 这里属於夏星家族,又不是他的领地,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做实“灰鸦”的罪名,没必要得罪太多人。 未来他或许还要用到这些人呢。 到傍晚时分,火瀑镇原本属於灰鸦的灰色网络已经彻底瓦解。 第30章 镇长酒会 白天的叶维安是一副为民除害的正义执法者形象。 到了晚上,他转眼和地头蛇们同流合污,成了镇长巴托克的座上宾。 晚宴设在镇长那座带有典型费伦南方风格的官邸里。 长条形的橡木餐桌上铺著洁白的亚麻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橡木桶装的麦酒和烤得金黄的野猪肉香气四溢。 除了镇长,席间还坐著火瀑镇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铁匠行会、酿酒行会等几个行会的会长、控制著半个领地粮食流动的商行大户,以及几位庄园主——不仅有钱、手里还握著不少私人护卫。 这些在火瀑镇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刻却一个个正襟危坐,眼神时不时地偷瞄著主位上的叶维安。 每当叶维安切下一块肉或者端起酒杯,周围便是一阵近乎諂媚的应和。 “大人,灰鸦这个毒瘤被您切除,真是火瀑镇百年来最痛快的事!” “没错,我们之前被他蒙蔽,甚至不得不被迫与他有些生意往来,实在是苦不堪言吶……” 叶维安放下酒杯,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眼中紫芒闪过。 【侦测思想】开启。 如果只是窥探他人的浅层想法,那么被窥探者是不会发现自己被“读心”了的。 他看著这些神色紧绷的老狐狸,对他们的想法心知肚明。 不是在庆祝正义被执行,而是在恐惧被清算。 灰鸦在火瀑镇经营多年,走私敛財的触角早已延伸到了每一个角落。 单凭他一个人可撑不起这么大的场面,这些盘踞本地的地头蛇们,或多或少都曾是他的共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灰鸦利用他们更高效地对小镇和周围的村庄抽骨吸髓,而他们则躲在灰鸦撑起的黑色保护伞下,心安理得地分食著带血的红利。 “既然各位提到了往来,”叶维安从隨身的长袍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边缘还有些血跡的纸张,漫不经心地拍在桌面上,“我这里倒是有些有趣的东西。”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甚至连酒杯碰撞的声音都消失了。 “这是灰鸦本人的亲笔供词,还有他那几个贴身保鏢,以及打手线人的交待,”叶维安的手指在那叠纸上轻轻滑过,“审讯的时候,他们为了活命,可是吐出了不少名字。比如,哪家商行帮强盗销过赃,哪个行会帮他们运过禁运的商品,甚至还有……某些人为了在镇上站稳脚跟,给灰鸦送过多少金幣,具体的,你们自己看看吧。” 原本热情的氛围降到了冰点。 坐在左手边的木材行会会长索恩颤抖著手接过纸页,只扫了几行,额头的汗珠就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 他一言不发,脸色苍白地把纸递给旁边的粮食商老克林。 纸页在眾人手中依次传递,席间只剩下轻微的沙沙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供词里不仅记录了哪家商行帮强盗销赃、哪个行会运送禁运品,更要命的是,里面详细记录了灰鸦如何利用夫人的背景,强行干预市场、操纵价格,並以此勒索在座各位共同构建“垄断同盟”的细节。 等传到巴托克镇长手里时,他死死盯著那关於他默许走私、收受分红的供述,手里的银叉“噹啷”一声掉进了盘子里。 在座的大户们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冷汗顺著鬢角止不住地流。 他们太清楚自己和灰鸦的合作有多深入了,只要叶维安想抓,今晚在座的一半人都得进地牢。 哪怕不用【侦测思想】,叶维安也能感受到他们的恐惧。 他看著这群待宰的羔羊,突然轻笑一声,打了个响指。 蓝白色的火焰突然出现在那叠口供上。 在眾目睽睽之下,那些足以让他们倾家荡產、人头落地的供词,在魔法火中扭曲、收缩,最终在半空中化作了几缕飞灰。 “灰鸦和他的手下都是些罪大恶极的暴徒,这种人临死前的攀咬之词怎么能信呢?”叶维安看著那些灰烬落下,语气温和地说道,“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是夏星家族最忠诚的子民,一定是被他们要挟才误入歧途。过去的事,就让它隨灰烬散了吧。” 死寂之后,是如释重负的剧烈喘息声。 “英明!大人实在是太英明了!”铁匠行会的会长原本一直缩在角落,此刻却第一个站出来表態:“大人,我看您麾下的士兵有人没能装备铁甲,那怎么行呢?我那里有十副新打好的锁子甲,这就让人送到您那里!” 木材会长索恩长舒了一口气,他起身行了个標准的跪礼:“大人的公正让人心服口服。既然误会解除了,木匠行会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明天会有三车最好的硬木送到您的营地!” 老克林瘫在椅子上,嗓音带著哭腔:“大人仁慈!老朽羞愧难当……明天一早,我会先送三千磅新麦到您的营地,您的士兵在火瀑镇一天,我就管一天的口粮!” 其他人也纷纷表达感激,各种回报、许诺不绝於耳。 叶维安靠在椅背上,看著这群对自己感激涕零的豪绅,心中暗自感嘆:“老家的智慧確实好用啊,有了这一出,接下来的合作就好谈了。” 其实,无论是叶维安还是地头蛇们都心知肚明:烧证词什么的,实质上没什么用。 那只是证词,又不是证据,就算烧了又如何? 叶维安让犯人们再写一份就是了,那些罪犯还敢拒绝吗? 甚至在这些地头蛇们眼里,烧的是证据也没用——这位私生子少爷可是个法师(一般人根本分不清法师术士),谁知道法师老爷有什么妙妙手段呢? 让他们放心的,是叶维安的態度。 叶维安这一手,就是表露出了既往不咎的態度,这才是最打动他们的东西。 其实地头蛇们不知道,叶维安这边也有些后怕。 他庆幸自己抓住时机,在这些筹码还没过期前卖了个好价钱。 现在的局面,纯粹是因为现在老男爵还在,灰鸦为了夫人著想,不敢明確自己真正的靠山,这些勾当才叫“把柄”。 一旦老男爵撒手人寰,夫人彻底掌控领地,灰鸦这种事就会变成明面的“规矩”,到那时,这些证词连废纸都不如了。 面对眾人的慷慨许诺,叶维安並没有迫不及待地同意收礼。 他笑容满面地抬起手,止住了眾人的“谢礼”,甚至语气真挚地讚美了在座每一位的忠诚。 “各位的厚意我心领了,但作为领主的子嗣,我不能无故收受私人的馈赠。” 此话一出,餐桌上的地头蛇们面面相覷。 索恩和老克林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在他们看来,拒绝“小钱”往往意味著对方想要“大钱”,或者是准备狮子大开口,彻底吞掉他们的基业。 就在气氛再次变得微妙时,叶维安拿起酒杯,话锋一转: “不过,我在查封老橡木皮革行时,发现灰鸦名下竟然掛著一大批地產、近郊的庄园,甚至还有在座各位商行里的不少红利股份。” 叶维安嘆了口气,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灰鸦在火瀑镇勾结强盗、压榨镇民做了太多的孽,如今正义到来,这些受害者也需要得到补偿。我打算近期发卖这些產业充作赔偿金,只是不知道,镇上还有没有热心的『善士』愿意支持?” 席间眾人愣了一瞬,隨即反应了过来。 这哪是什么“发卖”? 这分明是要把灰鸦当年强取豪夺吞进去的东西,换个名目卖还给他们。 这笔钱,明面上是发给受害者的“赔偿金”,实际上却是他们买命的“赎罪银”! “支持!必须支持!”这回索恩终於抢到了第一,“这种善举,我们木匠行会责无旁贷!” “我们也支持!”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巴托克镇长更是一只老狐狸,凑趣地拍手大笑:“大人高义!既然各位都有一颗赤诚之心,咱们也別等什么『近期』了,择日不如撞日,索性现在就开始拍卖,如何?” 话音刚落,长桌上便响起一片忙不迭的附和声。 “镇长说得极是,就该这样!” “这种积德行善的好事,绝不能漏了我!” “酿酒协会举双手赞成!” 见此情景,镇长一拍手,“来人,把桌子撤了,重新布置场地!咱们就在这官邸里办一场拍卖会,我亲自给大人当这个拍卖师!” 第31章 拍卖会 侍从们的动作很快。 残羹冷炙被撤下,原本的长餐桌被推到一侧,座位也被安排成拍卖会的样式。 巴托克镇长甚至亲自搬来了一把高背椅充当拍卖台,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柄装饰用的木锤。 叶维安笑著將一叠產权证明和证书交给镇长,然后坐在一旁,笑著看他们表演。 “诸位,我们要卖的第一件『赔偿物』,是关於『老橡木』皮革行在西区货栈的永久租赁权,以及……以及之前灰鸦在索恩木材行占有的『非契约性分红』三成。” 巴托克乾咳一声,眼神飞快地扫过眾人,“大家心里都清楚,无论是货栈还是股份,都是由於灰鸦的『建议』,前任主人不得不『赠予』他的。” 听到这里,木材行会会长索恩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这所谓的分红,本质上是他给灰鸦的回报。 在灰鸦的关照下,他垄断了全镇的木材贸易,通过抬高市价让镇民们多掏了一倍的冤枉钱,自己则藉此大赚特赚。 索恩站起来,低头喊道:“这三成分红……我出两千金幣买断!另外,我承认之前为了『经营方便』,曾帮灰鸦处理过一些来路不明的木材……” “那叫『误入歧途』,索恩会长。”叶维安端著酒杯,似笑非笑地纠正道。 “对,对!是误入歧途!”索恩忙不迭地应和。 “还有没有人出价?”巴托克象徵性地询问其他人。 当然不会有人出价的,这些股份本来就是木材行会的命脉,这种时候不会有人和索恩为难。 “那么,我们就成交吧?”巴托克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叶维安。 “既然没人出价,那就成交。”叶维安慢条斯理地点点头。 直到叶维安开口,索恩这才算是鬆了口气。 在费伦,这种实业股份的价值通常是其年纯利润的3到5倍。 除去上缴给夏星家族的税收和薪水,整个木材行会每年的正常利润大概2000金狮幣,这三成股份的年度收益是600金狮幣。 出价的时候,索恩实在是心疼钱,他提出的拍卖价算是卡著正常交易的下限。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叶维安刁难的心理准备,现在看来,这位少爷確实称得上宽仁。 有了第一例拍卖珠玉在前,其他大户们大概明白叶维安的底线了。 接著,轮到了粮食商老克林。 他要“买回”的是灰鸦掛名在他粮行名下的几个空壳库房。 席间很多人都知道,那是灰鸦专门用来囤积陈米、勾结强盗劫掠竞爭对手后进行销赃用的。 当初老克林为了挤垮竞爭对手,没少找灰鸦帮忙,甚至不惜为此借出过自家的护卫帮著强盗运粮食。 “那几个库房,我出一千……不,一千二百金幣!”老克林咬著牙出了价。 依然无人竞价,商品很快成交。 接下来,整个拍卖的过程极快,拍卖方和买家间充满了默契。 有的“股份”根本没有纸面契约,仅仅是因为灰鸦曾在酒后当眾宣布过他占一份,叶维安就会算上。 而哪怕仅仅是这样的契约,这群地头蛇也必须乖乖掏出金幣將其“回购”。 他们不得不当眾承认那些见不得光的口头协议,承认自己曾如何借著灰鸦的淫威在镇上横行霸道。 最讽刺的一幕出现在拍卖最后——拍卖的是“老橡木”皮革行的那栋两层小楼。 实际上,那块地皮是巴托克镇长当年的杰作。 为了掩盖自己挪用修桥款项的亏空,他找到灰鸦运作,作为回报,他私下把这块地批给了灰鸦。 如今,巴托克不得不亲自下场,咬著牙以一个远高於市场价的价格將其拍下,算是把当年的坑给填了。 其实灰鸦倒台,这些所谓的资產和股份,地头蛇们本可以顺势赖掉的。 现在叶维安搞这么一出,他们不得不硬著头皮把这些“赎罪金”掏了出来。 所有人心里都算了一笔帐: 钱虽然流出去了,但原本被灰鸦掐在手里的產业总算名正言顺地回到了自己手里。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一场拍卖,他们在大张旗鼓中完成了身份的洗白——从灰鸦的“共犯”摇身一变,成了支持领主、补偿镇民的“善士”。 晚宴结束时,巴托克镇长捧著一叠厚厚的渥金金券,身后的隨从抬著两箱叮噹作响的金幣,恭敬地递到了叶维安面前。 “大人,所有的『赔偿金』已经清点完毕,请您过目。” 叶维安看著这些战果,心中对火瀑堡那位瑟琳娜夫人的最后一点忌惮也消散了。 这些地头蛇可不知道灰鸦背后真正的靠山是男爵夫人。 现在,他们花真金白银买回了原本“属於”男爵夫人的地產和股份。 对於这些吝嗇贪婪的商人来说,为了赎罪,交出的是倾家荡產积攒的现钱,是割肉。 这种肉割一次就算了,绝不可能被割两次。 一旦將来瑟琳娜夫人想要收回这些產业,就必须从这些地头蛇手中强行抢夺。 那时候,夫人面对的將不再是唯唯诺诺的商人,而是一群为了保住家產、被逼入绝境的亡命徒。 在商人大户们的热情中,叶维安离开灯火通明的官邸。 深夜的凉风让他头脑清爽了不少。 他的马车早已在大门口等他了。 他刚登上马车,一个娇俏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是艾莲,他一边给叶维安铺上毯子,一边嘟起小嘴:“少爷,您要是再不下来,我都要怀疑您是不是被镇长家那个胖女儿给迷住了。这晚宴吃得也太久了些。” “我倒是想早点脱身,可这些地头蛇的热情实在太『值钱』了。”叶维安揉了揉她的脑袋,顺手將那叠渥金金券拍在她怀里,“拿著,这是今晚的收穫。” 艾莲一边嘀咕著,一边就著昏暗的马车灯火清点起来。起初她还只是漫不经心地翻动,可刚数了几张,她的动作就僵住了,眼睛越瞪越大,最后乾脆屏住了呼吸。 “一、二、三……八十六、八十七……天吶,八千多金幣的金票?”她惊呼出声,隨后又看向旁边那两个沉甸甸的钱箱,“这里还有这五千枚金幣……少爷,您这是把整个火瀑镇给洗劫了吗?” “这都是那个『灰鸦』的功劳,”叶维安靠在柔软的椅垫上,看著小女僕那副財迷又崇拜的模样,神色悠然,“我告诉他们,灰鸦伤害的人太多了,我不得不把他留下的產业变现了用来补偿受害者。这群地头蛇为了洗脱自己的责任,只能爭先恐后地掏钱。” “少爷您真是太厉害了!”艾莲已经开始掰著手指头幻想,“这么多钱,能买多少帅气的礼服,能僱佣最顶尖的厨师,能订做最好的女僕裙……甚至能在苏萨尔买下一座带喷泉的大庄园了!” 她还记得,自己身上这套黑白女僕裙,正是主人亲自设计並找裁缝订做的。 只可惜当初的主人没那么多钱,没办法选最好的材料。 倒是后来,这套女僕装的设计在苏萨尔流行了开来。 自己明明是第一个穿上这种服侍的女僕,身上穿著的女僕装还不如那些后来者,把她给气坏了。 “別光想著裙子。”叶维安指了指那两个沉甸甸的现钱箱,“那五千金幣现金,我打算明天一早真的发给那些被灰鸦和强盗祸害过的镇民。这笔钱,一分都不能动。” 艾莲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的崇拜更甚:“少爷,您真的太善良了。是我浅薄了。” 叶维安没有接话,只是看著窗外不断退后的街景,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思绪。 他暗自庆幸当初在选职业时,自己选择的是术士而不是法师。 如果没有高达18点的魅力值作为支撑,他绝不可能拥有那种天生的领袖气场和说服力。 正是这种无形的人格魅力,让他能在短短一个晚上,迅速击碎地头蛇们的防线,並让他们在恐惧之余对他產生信任感。 第32章 鞭刑、赔偿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那些最早出门干活的农夫和摊贩,在火瀑镇广场和集市口的告示牌上,发现了一张特別的告示。 那张公告放在告示牌最显眼的位置,上面加盖著夏星家族的蓝底三金星章,以及镇长的印鑑: “受叶维安·夏星大人令:本镇已彻底清算暴徒灰鸦之非法所得。凡曾受灰鸦及其党羽伤害、勒索、劫掠的火瀑领百姓,均可前往原『老橡木』皮革行领取赔偿。” 公告下方密密麻麻地列出了一份名单,从被抢走耕牛的农户到被勒索过摊位费的小贩,每一笔旧帐都清晰可辨。 公告末尾还补了一句:“若有不在名单上、自认曾受害者,亦可前往核实,查实即发放补偿。” “真的假的?我原以为查封了商行,抓捕了打手就算结束了。” “贵族老爷真的会把吃进去的钱吐出来?这种事打从我有记忆起就没听过。” 涉及到钱,消息就像生了翅膀一样,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整个火瀑镇都知道了这件事。 有人冷嘲热讽,觉得这不过是新来的年轻贵族在收买人心; 有人將信將疑,认为顶多也就是象徵性地发几个铜板,做做样子。 但哪怕是做做样子,能领回几个铜指也总好过两手空空。 然而,当第一批前往的受害者领到赔偿时,质疑声戛然而止。 那是镇西的一个老寡妇,她的儿子去年被灰鸦的手下打残了腿,家里赖以生存的药铺也被强占了。 当那位贵族少爷亲自將一袋沉甸甸的金幣塞进她的怀里时,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 “裳提亚在上……那是金幣!是货真价实的金幣!” “看那个重量,少说也有六十枚吧!” 於是,从上午开始,原“老橡木”皮革行的门前便围起了人。 叶维安没有躲在阴凉的书房里,他搬了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皮革行正门口的阴凉处,亲自督导赔偿金的发放。 在他手边的长桌上,一袋袋装好的金幣和银幣堆得像小山一样,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芒。 除了名单上的受害者,自然也有许多未被记录、却確实被灰鸦党羽伤害过的百姓壮著胆子前来申请。 这些人来之前,大多也没报太大希望。 可等他们到了现场才发现,那位大人不仅没有嫌麻烦,反而来者不拒: 只要找来加害者当面核实属实,赔偿金便会当场发放到位。 不仅如此,每確认一项罪名,叶维安便会下令对犯事的打手公开施以鞭刑。 这种“现场对质、即时赔付、即时惩罚”的凌厉手段,让百姓们看到了叶维安彻底剷除乌鸦余孽的决心。 每发出一笔钱,或者每一鞭子抽在恶棍身上,围群眾就会爆发出欢呼。 到了中午,长龙般的队伍已经排到了镇中心。 “你好,老先生,请问您在名单上吗?”叶维安温和地询问一位满脸风霜的农夫。 “不……不……回老爷的话,没……没在上面。”老农拘谨地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说话直打结。 贵族的身份加上18点魅力,在老农眼里,叶维安几乎像是个神明,让他生不出半点欺瞒的心思。 “没关係。请告诉我您的姓名,以及您曾遭遇过什么?” “別人都叫我老、老汤姆。三年前,灰鸦手下的『黑狗』霍桑打断了我儿子的腿,还抢走了我家仅剩的两头奶牛……” “雷恩,把『黑狗』霍桑叫来。”叶维安头也不回地吩咐。 “是!” 在叶维安身后跪著一排被铁链锁住的灰鸦打手,个个鼻青脸肿,显然没少受照顾。 雷恩很快从中拎过来一个皮肤黝黑的傢伙。 一见到这张脸,老汤姆激动得浑身发抖:“对!就是他!老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张脸!” “老汤姆说你三年前打断了他儿子的腿,抢了他的牛,有这回事吗?”叶维安冷声问道。 “有……有!记得!”那打手忙不迭地磕头確认。 他可不敢存半点侥倖,刚才有个自作聪明的傢伙试图抵赖,结果这位法师大人仅仅是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人就神情呆滯地把所有罪行吐了个乾乾净净。 结果,那倒霉蛋在原有的惩罚上被加倍判处,直接被抽得昏死了过去。 確认了罪行,叶维安冷酷地作出了判罚,“既然证据確凿,雷恩,当眾抽他十鞭。” 很快,身后传来了鞭子挥舞的噼啪声,以及男人的惨叫。 叶维安重新转向一脸快意的老农,声音恢復了温和: “我很遗憾现在才知道这件事。根据补偿標准,您儿子的断腿將会得到十金幣的补偿,两头牛折算给你三十金幣。” 说罢,他將四十金幣推到老农面前。 当老汤姆拿到这笔足以让他们全家翻身、给儿子请牧师治腿的巨款时,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噗通”一声跪倒在泥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石板上: “大人!您是一定是正义之手提尔派下来的救主!您是公正的化身!” 这样的场面不止一次出现。 甚至有几个老人连赔偿都不要,反而把自家的孩子往叶维安面前推:“大人,求您开恩收下我儿子吧!他有一把子力气,跟著您当个马夫或者杂兵都行!只要能跟著您这种仁慈的老爷,哪怕死在战场上也是他的福分!” 家里没儿子的,就想把自家的女儿送给他当个粗使女僕。 在很多小民看来,依附於一位强大、公正的领主,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出路。 “这就是民心啊。”凯恩站在叶维安身侧,看著群情激愤、眼中闪烁著泪光与狂热的镇民,心中感慨万千。 作为从小效忠夏星家族的骑士,他越想越痛惜,要是眼前的少爷不是夏星男爵的私生子,而是他的嫡子,那夏星家族何愁不能辉煌? 其他镇民,哪怕没从叶维安那里拿到钱,对他依然推崇。 “瞧瞧,这才是夏星男爵真正的种!他要是我们的领主就好了!” “比起城堡里那位只会骑马撞人、抢夺民女为乐的『正牌继承人』,叶维安大人简直是贵族女神希恩渥丝派来的使者。” “法律规定咱们要向贵族低头致敬,以前我低头是害怕挨鞭子,但如果贵族都是叶维安大人这样,那我磕头都心甘情愿。” “嘘!你小点声……不过说得对,如果以后是这位大人管著火瀑谷,咱们的好日子才算真来了。” 第33章 穿越者的傲慢 这一天下来,叶维安不仅花光了拍卖所得的五千金幣现款,甚至还额外贴进了一千五百金幣。 但从利益角度来看,这是一笔相当值得的“投资”。 四年前,他离开家时不过是一个一文不名的私生子; 四年后,返回火瀑领不到三天,他就摇身一变,成了百姓口中交口称讚的“公正者”与“仁慈者”。 隨著走街串巷的商人们和探亲访友的镇民们的口耳相传,这些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火瀑领。 最妙的是,整件事里,他不但一分钱没花,反而大赚了一笔。 这一切成本全都由瑟琳娜夫人买单。 这位夫人处心积虑地策划对他的暗杀,结果不仅折了自己爪牙,还被叶维安顺藤摸瓜,坑走了一大笔钱,用她的钱包买了全镇的民心。 她失去了在火瀑镇经营多年的全部產业,却亲手为自己缔造了一个名声如日中天的死对头。 第二天一早,当叶维安准备离开时,火瀑镇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负责处理战利品的杂货店老板直接给出了顶格的估价。 补充物资时,镇上的粮商和铁匠主动压低了价格。 凯恩去招揽民夫时,壮劳力们爭先恐后地挤到队伍前头,抢著要给叶维安的卫队免费帮忙,哪怕只是帮著推一推粮车也行。 而在队伍出发后,无数镇民提著自家的奶酪、燻肉硬往士兵手里塞。 更有甚者,自发地拿起了家里的草叉和猎弓沉默地跟在队伍后方。 这一路上,浩浩荡荡的送行队伍绵延不绝。 百姓们欢呼著、歌颂著,硬是顶著烈日送了七八里地,直到叶维安数次下令劝返,他们才在镇外的岔路口停下脚步,依依不捨地望著那面绣著蓝底三金星的旗帜远去。 直到队伍消失在林道尽头,还能听到有人在低声祈祷,希望这位仁慈的领主继承人能得到晨曦之主洛山达的庇佑。 士兵们也很感动。 他们完全是第一次受到这种待遇。 以往他们作为领主卫队下乡,迎接他们的多是充满恐惧和躲闪的眼神。 农户们恨不得把家里的口粮和女儿都藏进地窖。 而现在,他们挺起胸膛走在人群中,手里拿著百姓自发塞过来的乾粮,看著那些满含敬畏与感激的目光,破天荒地感受到了身为军人的荣耀。 马车內,艾莲听著后方渐渐远去的欢呼声,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 她忍不住掀开帘子回头又看了一眼,惊嘆道:“少爷,这景象……恐怕连男爵大人亲自出巡也未必有吧?大家都快把您当成神的使者了。” “做到这一点,我甚至只花费了从灰鸦那儿收缴来的一小部分財產。”叶维安靠在椅垫上,神色淡然,“普通百姓其实是最淳朴、也最容易满足的。在被逼到绝境之前,只要给他们留出一丁点活路,让他们能填饱肚子、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他们就会对你感激涕零,甚至愿意为你去死。” 艾莲困惑地歪著头,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解:“既然这么容易就能得到爱戴……那为什么男爵大人,还有咱们在苏萨尔见过的那些贵族领主,都不愿意这么做呢?” “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叶维安发出一声冷笑,“他们拥有坚固的板甲,锋利的宝剑,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骑士能轻易屠杀几十上百个普通百姓,他们还有魔法和神术辅助……既然靠暴力就能抢走所有东西,他们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怜悯』螻蚁?” 艾莲愣愣地看著叶维安,半晌才小声嘟囔了一句:“少爷,我觉得您对其他贵族的態度……真的很奇怪。” “哦?哪里奇怪?” “就是……” 艾莲绞著手指,试图寻找合適的词汇,“我觉得您打心底里瞧不起他们。之前无论是提起火瀑镇的本地勋爵,还是艾玛瑞斯克那样的大家族,您的语气都像是在评价一群……蠢货。” “我为什么要瞧得起他们?別说艾玛瑞斯克了,哪怕是欧拜斯齐尔,在我眼里也不过如此。” 叶维安又一脸平静地说出了让艾莲害怕的话。 欧拜斯齐尔可是科米尔王室的姓氏! 艾莲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可……可他们建立了那么多的荣耀!他们建立了如此强大的国家,制定了法律,守护著领地的繁荣……” 她如数家珍地歷数科米尔的歷史:“伟大的阿祖恩二世击杀了恐怖的紫龙,奠定了科米尔的基业;『受难者』阿祖恩四世更是击溃了图坎游牧大军,拯救了费伦;阿祖恩五世完善了法典,明確了贵族义务;还有『贤者』维考恩,是他亲手建立了威震四方的战法师团……” “那又如何?”叶维安打断了她,眼神中露出一抹嘲弄,“他们確实建立了国家,但在此之后,他们仗著伟力集於一身,就把这当成了可以肆意压榨的本钱。我並不是什么圣人,我也喜欢敛財,也渴望权力。可让我觉得可笑的是,在这个充满魔法、神跡和无限可能的世界,那些掌握著超凡力量的统治者却只会用它来刮地皮。” 他坐正了身体,推开窗帘看向远方那些渐渐化为黑点的百姓。 那一刻,他眼神再次浮现艾莲无比熟悉的傲慢: “说真的,这群所谓的名门望族,在我眼里甚至还不如当初的耐瑟瑞尔。哪怕耐瑟瑞尔最终失败了,甚至差点毁了整个世界,但至少那些奥术师们曾尝试开闢出一条与眾不同的道路。他们探索过星界,试图平视神灵,而不是像现在的这群人,守著金矿,却一直在捡破铜烂铁。” 听到“耐瑟瑞尔”这个词,艾莲嚇了一跳,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甚至紧张地看了看马车外。 “少爷!这种话可千万不能在外面说!” 在科米尔,这话极度“政治不正確”。 作为费伦大陆最强大的国度之一,紫龙王国如今最大的宿敌,便是那个古代魔法帝国的亡魂——阴魂城。 当年耐瑟瑞尔帝国毁灭时,阴魂城恰好在坠影冥界进行位面研究,侥倖逃过一劫。 为了在荒芜的冥界生存,这些倖存者投靠了坠影冥界的主宰、黑夜女神莎尔。 百年前,当这座浮空城重返主位面时,这些自詡为正统耐瑟瑞尔后裔的阴魂人,在莎尔的支持下开始了疯狂的南下扩张。 而横亘在他们霸业前方的最大阻碍,正是科米尔。 为了拔掉这颗眼中钉,阴魂城的奥术师们曾施展出令人战慄的毁灭魔法,將滔天的暗影能量倾泻在科米尔东境的战略重镇——提尔佛顿。 数千名紫龙精锐与数万平民被当场撕碎,曾经繁华的要塞沦为一片暗影与瘟疫纠缠的废墟,至今仍是生者禁行之地。 从那一刻起,耐瑟瑞尔就成了科米尔人血海深仇的代名词。 作为王国的子民,公然讚赏那个邪恶的帝国和讚美恶魔没什么区別。 “瞧你嚇的。”叶维安看著小女僕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模样,轻轻拉下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这种话我也就关起门来和你说。” 话虽如此,但这確实是叶维安的真实想法。 尤其是在火瀑镇的这两天,他亲眼见识了所谓名门贵族是如何勾结地头蛇,对平头百姓敲骨吸髓。 这种腐朽、低效且短视的统治方式,与他前世接受的教育產生了剧烈的衝突。 在他看来,这群人根本配不上“统治者”这个词。 別看他这两天和那群地头蛇沆瀣一气,但那不过是为了积累第一桶金的手段。 等他拥有了自己的领地,他绝对不可能容忍自己的领土上有这样的蛀虫。 第34章 游子归家 车队走了整整两天,终於到达了最终目的地——火瀑堡。 到达火瀑堡前,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如阶梯般盘旋而上的山间的农田。 此时是烈日之月(8月),正值作物的生长期,嫩绿的麦苗在晨曦中摇曳,蜿蜒的小径穿插其间,农夫们正弯腰劳作——这些画面在原主的记忆里无比熟悉,却又有所不同。 记忆中的农田似乎更有生气,而现在,不少田块已经荒芜,长满了杂草,排水渠也因缺乏疏浚而淤塞。 更重要的是,那些农夫在看到身披夏星纹章的卫队经过时,不再是敬畏地行礼,而是眼神木然地低下头,像是在躲避某种瘟疫。 视线的尽头,便是火瀑堡。 作为科米尔东境的门户之一,这座城堡完全是为了战爭而生的。它依山而建,灰白色的花岗岩城墙与山体浑然一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唯一通往堡门的坡道仅容两辆马车並排行驶,且完全暴露在箭塔的俯瞰之下。 这种易守难攻的要塞,即便是紫龙军团的精锐来进攻也要脱层皮。 城堡侧后方,一道巨大的瀑布从山巔倾泻而下,在夕阳下常会呈现出如火焰般的红光,这便是“火瀑”之名的由来。 “少爷,城堡似乎……比我们离开时有些不一样了。”叶维安的下巴下方,艾莲的脑袋也凑了过来,一边看一边感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有吗?我怎么没发现?” “看那边。”艾莲指著侧翼的塔楼,“那座箭塔是不是加高了?” 回想起前身的记忆,叶维安確实发现了不同。 比起四年前,城堡的防御工事明显加固了。 西侧的塔楼被加高了整整一层,外墙上还多了几个弩炮射击孔。而且,城墙上的部分守卫穿著深灰色披风,那不是夏星家族传统的墨绿色,更像是艾玛瑞斯克家族私兵的装束。 看来,在男爵生病后,这位男爵夫人对火瀑堡的影响力不断加深。 “终於回来了。”叶维安轻声感嘆道,语气里没有丝毫归乡的温情。 车队停在了城堡缓坡下的第一道岗哨前。 就在几分钟前,岗哨刚刚放进去一个骑著毛驴的傢伙。 车队这浩浩荡荡的规模便立刻引起了守卫的警觉。 “站住!这里是夏星男爵的领地,通报你们的身份!”岗哨上的两名士兵猛地为手中的钢弩上膛,儘管他们被这支庞大的队伍震慑住了,但语气依旧强硬。 凯恩策马向前,猛地展开怀中的印章文书,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山谷间迴荡: “睁开眼睛看清楚!这是男爵之子,叶维安·夏星少爷!在苏萨尔学成归来的法师大人,现在正式归家!” “私生子少爷回来了!” 哨兵们原本紧绷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惊愕、迟疑、甚至是隱约的慌乱。 很快,嘹亮的哨音顺著缓坡一级级向上传递。 瞭望塔上的號角声急促地响起,沉重的拉力索发出艰涩的磨合声,火瀑堡那厚实的黑色橡木吊桥开始缓缓下落。 ----------------- 城堡中,男爵夫人的起居室。 这里的陈设极尽奢华,天鹅绒的窗帘半遮半掩,房间內瀰漫著昂贵的龙涎香气。 瑟琳娜夫人原本正在修剪一盆来自南方的紫罗兰,忽然,她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刚刚那个骑著毛驴的傢伙——他是夫人的隨身事务官,平日里总是自詡体面,此刻却官帽歪斜,靴子上沾满了泥点子,气喘吁吁地扶著门框: “夫人……呼……夫人!出、出大事了!” “希恩渥丝在上,你就不能稳重一点吗?你这副样子像个被野狗追赶的马夫。” 瑟琳娜夫人眉头微皱,不满地问道,“灰鸦那边得手了?我不是告诉过他,处理完后亲自向我匯报吗?怎么来的是你?” “不,不是得手了!”事务官声音颤抖得厉害,“火瀑镇变天了!那个私生子……他根本没死!反倒是灰鸦本人失踪了,他的手下被大量抓捕。根据镇民说,他们都被一位『正义的夏星少爷』给清算了。提尔的眼睛一定是瞎了!” “你说什么?!” 瑟琳娜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截盛放的花枝。 “你说什么?灰鸦的人手是吃乾饭的吗?” “全完了!全被抓了!”事务官哆嗦著解释,“他在镇子上大张旗鼓地发钱,把灰鸦强取豪夺来的所有產业凭证全部翻了出来,用这些资產换来的钱全发给了那些贱民!我的渥金女神啊,那可是几千枚金幣!现在整个火瀑镇都在喊他『救主』!” 瑟琳娜身形晃了晃,撑著桌缘才勉强站稳。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都是我的钱!”她尖声道,“那个野种居然杀我的人,用我的钱收买人心!他怎么敢!” 接著,她又转向部下,质问道:“为什么现在才收到消息?为什么是你亲自跑回来报信?灰鸦的人都被抓完了?” “夫人,灰鸦的人估计一个都没跑出来!”事务官哭丧著脸,瘫在地上,“我奉您的命令下乡核对佃租,今天早上碰到下乡探亲的镇民在那儿兴高采烈地议论,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立刻骑著毛驴回来向您报信,紧赶慢赶,嗓子都跑冒烟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刚才进城门的时候,亲耳听到下面的岗哨在通报……那个私生子,他已经到城堡底下了!就在我后面!” 瑟琳娜手中的剪刀应声落地。 “四年不见,那个原本沉默懦弱的傢伙,变化竟然这么大……” 她死死盯著窗外,手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的肉里。 在她的印象中,叶维安一直是个谨小慎微、沉默寡言的傢伙,在城堡里几乎是个透明人。 这也是她当初放心让他去苏萨尔学魔法的原因——一个平庸的私生子罢了,哪怕学会了点魔法,也不会有什么威胁。 “夫人,根据那群镇民吹嘘……”事务官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不自觉的敬畏,“那个叶……杂种,现在是个非常强大的法师。镇民们说得神乎其神,说他只需要看人一眼,那些作恶多端的打手就会哭著跪下认罪……” “法师?”瑟琳娜猛地转过头,“不对啊!苏萨尔那边传回的情报明明说,那小子虽然在学院里待了几年,但根本没什么魔法天赋,顶多算是个懂点戏法的学徒!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怎么会垂青一个私生子?” 但紧接著,她的脸色从惨白转为铁青。 “藏得够深啊……真够深的。”她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 如果情报有误,说明叶维安这四年来一直在偽装,甚至连派去监视他的人都被耍了。 这次暗杀之所以翻车,显然也是因为错估了对方的硬实力。 “那灰鸦他人呢?有消息吗?”夫人追问。 “不知道……但看这架势,多半是落在叶……那个杂种手里了。” 瑟琳娜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那是灰鸦啊!那是替她处理所有脏活、握著她无数秘密,甚至连她与艾玛瑞斯克家族勾结证据都知道的黑手套! 如果灰鸦真的活著落到那小子手里……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后果:谋杀亲子、勾结匪类、走私违禁品……这些罪名一旦被捅到飞龙王座那个还没咽气的老头子面前,或者捅到苏萨尔的法庭上,哪怕她是艾玛瑞斯克家的女儿也要倒大霉! “夫人……夫人?”事务官小声提醒。 在他眼里,男爵夫人向来心机深沉、处变不惊,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表现得如此慌乱。 半晌,瑟琳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將胸中翻涌的慌乱压了下去。 到底是名门出身,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她终於找回了理智,迅速走到镜子前,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髮丝,重新恢復了优雅的姿態。 “慌什么?这里是火瀑堡。我是男爵的正牌夫人,这块土地的合法统治者。希恩渥丝会维护我的名誉与地位。只要他还承认自己的夏星身份,就没法再拿我怎么样。” 第35章 进入火瀑堡 车队缓缓驶入火瀑堡的內廷,橡木轮轂在碎石路上碾过,发出低沉的声响。 叶维安在车厢里特意换了身衣服,艾莲为他披上战法师学院的法师长袍,长袍是深蓝紫色的,剪裁利落贴身,袖口以银扣束紧,显得干练冷峻。 当叶维安步下马车的那一刻,整个城堡內部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叶维安带著艾莲、凯恩和几名步兵步行前往领主官邸,其他人则去安排存放马车和货物。 阔別四年的“私生子”归家,自然引起了城堡上下所有人的围观。 下人们从迴廊探出头,女僕们躲在石柱后窃窃私语,就连巡逻的卫兵也放慢了脚步,目光复杂地打量著他, “火发女士在上,那是叶维安少爷?如果不是那头黑髮,我真不敢认……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威严了?”一名年轻的女僕红著脸,眼神再也挪不开了。 火发女士淑妮是费伦的爱与美之女神,受到那些渴望爱情的年轻男女崇拜。 “长得漂亮有什么用?私生子就是私生子。”一名老园丁撇撇嘴,低声嘟囔,“一事无成的傢伙,去了苏萨尔四年,除了学会怎么烧钱,恐怕连个最低级的火球术都放不出来吧?” “真的叶维安少爷?那这阵仗是怎么回事?”一个老僕人揉了揉眼睛,“四年前他走的时候,连行李箱都是自己拎的。” “还能是怎么回事,大概是在苏萨尔混不下去了,把那点可怜的生活费拿来雇了些人几个撑场面吧。”一个年轻的侍从斜靠在马厩边,语气刻薄,“废物就是废物,穿上法袍也变不成魔法师。” 一名艾玛瑞斯克私兵更是肆无忌惮地嗤笑出声:“瞧瞧,我们的『大少爷』回来了。可惜啊,夫人早就说过,火瀑堡不养没用的閒人,更何况是一个只会变戏法的哑炮。” 这种刺耳的嘲讽声落入了凯恩和隨行卫兵的耳中。 有人当即受不了了,蒂莫西猛地踏前一步,手按剑柄,双目圆睁:“提尔的鬍鬚啊!你这满嘴喷粪的小人,再敢对少爷不敬,老子现在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餵狗!” 城堡卫兵被这一声怒吼震住了,但隨即发出一阵鬨笑。 “哟,这『废物』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值得你们这么为他卖命?” 也有认识他的人提醒:“嘿,哥们,犯得著吗?別为了个私生子在火瀑堡动武。” 凯恩拦住了想衝上去动手的蒂莫西,眼神冷冽地环视四周。 真实的杀气让鬨笑声渐渐消失。 “废物?你们居然敢说叶维安大人是废物?”凯恩冷笑一声,用足以让半个庭院的人听见的洪亮声音道,“你们这群只会缩在城堡里舔盘子的软蛋,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评价谁!就在五天前,就是你们口中的『废物』,带领了我们打败了『屠夫』格鲁曼和他的强盗团!” “『屠夫』格鲁曼?”人群中有人惊呼。 “没错!不仅是这个盘踞多年的强盗团,还有他幕后的支持者,火瀑镇的『灰鸦』一样被少爷清算了!少爷不仅是位强大的法师,更是火瀑镇几千百姓眼中的救星。他把灰鸦压榨多年获得的赃款多半都发给了受害者!” 凯恩越说越带劲,声音里充满了自豪:“他在火瀑镇清算罪恶,为家族贏得声望的时候,你们的正牌少爷在干什么呢?!你们没有资格评价叶维安大人,在我看来,他才是男爵真正的后人!” 庭院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女僕们停下了窃窃私语,原本满脸轻蔑的侍从僵在了原地。 他们看著叶维安那挺拔的背影,再看看那支气势如虹的卫队,一股荒谬却又真实的震撼感直衝脑门。 那个四年前那个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私生子,竟然真的掌握了强大的魔法? “屠夫”格鲁曼的名字他们都清楚,“灰鸦”也有不少人认识。 那个私生子……竟然把他们都搞定了? 另一边,车队在马厩与外仓区域停下。 负责接收物资的城堡卫兵们走上前,正打算像往常那样傲慢地检查,却被马车內堆积如山的箱子惊得合不拢嘴。 “渥金的裙角啊……这马车里装的是什么?金矿吗?”一名卫兵看著被陷进泥里的车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么多粮食、布匹,甚至还有成箱的铁器。那个私生子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宝贝?” “把你的脏手拿开!”负责看守物资的士兵一把推开对方,满脸炫耀地拍了拍腰间的剑柄,“这可是少爷清剿强盗和黑心商人得来的战利品,还有那帮火瀑镇的商户『自愿』捐献的物资。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离远点!” 与此同时,雷恩正领著几十名民夫走向马厩旁的空地。 这些民夫一路跟著车队干活,虽然辛苦,但脸上都带著期待。 “少爷吩咐过,所有人在这儿列队。” 雷恩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皮袋,开始按照叶维安的要求发放最后一段路程的报酬,“每人多领五个银幣,作为这两天加急赶路的辛苦费。另外,城堡会提供热水和热汤,晚上你们就在西侧的厢房里休息。” “嘿!嘿!你在干什么?”城堡的一名管事拎著衣角快步走来,他看著雷恩发钱的样子,心疼得像是割了自己的肉,“希恩渥丝在上,你不仅给这些泥腿子发银幣?还想让他们住厢房?雷恩,你是不是脑子被战马踢了?” 雷恩皱起眉,冷冷地看著对方。 “城堡的厢房是给体面的贵族隨从住的,不是给这些满身汗臭的屁民住的!”管事指著那些局促不安的民夫,一脸嫌恶,“给他们两块黑麵包,让他们在草棚里凑合一宿,这已经是男爵大人的仁慈了。” 雷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这一路走来,早就被叶维安的格局所折服。 他们这些人大多都出身於平民家庭,虽然习惯了过去苛待平民的態度,但真碰上叶维安这样的领导,反而获得了他的尊敬。 少爷乐於善待平民,那这么做就一定是对的。 他一把揪住管事的领子,將这头肥猪生生提了起来。 “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男爵夫人的……” “我管你是谁的走狗!”雷恩重重地將他推撞在墙上,“这帮人是少爷请来的僱工,一路上没少出力。少爷说了要安排好他们,你就得给老子安排得明明白白!立刻给他们安排食宿,要是今晚让我看到谁还没喝上热汤,老子明天就把你的脑袋塞进马桶里,看看你的男爵夫人能不能救得了你!” “成本!你考虑过成本吗?”管事尖叫道,“城堡现在的开支都是夫人严格审计的……” “去你妈的开支!”雷恩直接抓出一把银幣,劈头盖脸地甩在管事胸口。 银幣叮噹作响掉了一地。 “少爷会付钱的!这只是定金。现在,滚去办事!” 管事被银幣砸得发懵,却又贪婪地蹲下身去捡,嘴里还不住地念叨著:“疯了,真是疯了……希恩渥丝保佑,我看这私生子是想造反。” 这一幕被远处的民夫们看在眼里。 他们握著手中带著体温的工资,眼眶湿润了。 “只有叶维安少爷把我们当人看……”一个老农夫抹著眼泪对身边的同伴说。 “提尔在上,哪怕都是姓夏星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一个年轻民夫恨恨地看向冷冰冰的领主官邸,“那帮贵族老爷都烂透了,只有叶维安少爷……他不一样。” “是啊,夏星家族除了少爷,其他的人都烂透了。” 第36章 男爵夫人与便宜父亲 车队在后勤院落安顿的同时,叶维安已带著凯恩步入府邸。 火瀑堡的府邸內部是典型的科米尔贵族风格: 厚重的深色橡木地板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天花板上垂下的黄铜吊灯镶嵌著昂贵的萤石,散发出柔和的光,將整座府邸衬托得庄严肃穆。 再往前走是一条长长的迴廊,隔几米便立著一尊半身石刻雕像,基座上刻著讚美贵族女神希恩渥丝的铭文。 而在迴廊的墙壁上掛著一幅幅巨大的画像,每一幅画像都是一位夏星家的成员,让人走完一遍就能看完整个夏星家族的辉煌歷史。 叶维安忽然回想起原主小时候被便宜父亲带著学习家族歷史,一个一个辨认每一位先祖。 最前方的画中是一个冒险家打扮的小鬍子男人,他的名字叫格洛斯加姆·夏星,是夏星家的初代家主,在几个世纪前,他被册封为贵族,算是家族第一位拥有贵族身份的人; 第二幅是另一位先祖追隨盖拉嘉德国王对抗邪恶的巫术领主的画面; 第三幅是一位贵族和他的夫人的画像; …… 在原身年幼的回忆中,便宜父亲经常会问他喜欢哪些人。 或许是因为年幼的远古,原身不喜欢那些板板正正的肖像画,觉得他们太过无聊了。 而碰上那些敘事画,无论画中是骑士斩杀怪物,还是將领领兵作战的,他都非常喜欢。 现在看来,原身的直觉是对的。 能在这条长廊上掛上第二种画的先祖,基本都是做出了名载紫龙王国歷史的功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如果那位先祖只能掛上肖像画,那只能证明除了贵族身份外,他的一生平平无奇。 “每一幅画像都在提醒我,这里曾经住著真正的骑士和英雄。”叶维安在走廊的倒数第四幅画前停留了片刻。 这是阿斯兰·夏星勋爵的画像——这幅画上的夏星勋爵正在大战一位邪恶法师。 根据家族歷史,祖伯父阿斯兰在战斗中与法师同归於尽,连火瀑堡都被当场摧毁,附近的居民死伤惨重,这也是夏星家族衰落的开始。 但也正是他的牺牲,才在邪恶巫师手中保卫了科米尔东北部地区。 可以说,阿斯兰·夏星是一位当之无愧的英雄。 他还记得,便宜父亲亲口说过,这辈子的夙愿就是和阿斯兰祖伯父一样成为守护一方的英雄。 这样他在死后就能在这条走廊上掛上一副敘事画。 但纵观他的一生,既没有强大的个人武力,也没有出眾的指挥能力。 如今他已经年过五十,又身患重病,这个夙愿眼看是无法达成了。 “但英雄的后辈也可能是狗熊。”叶维安继续往下走,看著最后几幅肖像画,“我想阿斯兰先祖如果看到子孙在玩弄暗杀和地租,大概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 穿过长廊,叶维安碰上一位匆匆赶来的女僕。 她留著一头如月光般的灰发,面容精致。 她的身材比一般的科米尔女人都要高挑一些,紧身的女僕装束根本藏不住她极其惹眼的曲线。 那是府邸的女僕领班丽娜,比叶维安大四岁。 在原主那些灰暗的记忆里,她是少数几个曾给过他些许温情的人。 “你是……丽娜,你看起来比四年前更精神了,也更漂亮了。”叶维安停下脚步,微微頷首,语气难得的温和。 丽娜看清来人,眼中闪过极度的震惊,“我的塞伦涅女神啊……真的是您,叶维安少爷?欢迎回家。” 艾莲在一旁,有些按捺不住地拉了拉叶维安的袖子,“少爷,我想……我想先跟丽娜姐姐说说话,可以吗?就一会儿!” “去吧,別误了正事。”叶维安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温和。 艾莲欢呼一声,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一样轻快地跑到丽娜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就开始嘘寒问暖。 安抚好艾莲,叶维安继续上楼。 在三楼的走廊上,他遇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瑟琳娜夫人。 她换上了一身沉稳的暗紫色长裙,颈间的珍珠项炼熠熠生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那一瞬间,空气似乎都因为浓烈的敌意而变得粘稠。 但仅仅一秒之后,这种紧绷便立刻烟消云散。 “噢,叶维安,我亲爱的孩子,你终於回来了。”瑟琳娜夫人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慈祥笑容,“希恩渥丝保佑,看到你在苏萨尔成长得如此出色,我这四年的祈祷总算没有白费。瞧瞧这袍子,你已经是位令人尊敬的施法者了。” 说著,她走上前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叶维安的脸庞。 “听闻你在回乡的路上遇到了劫匪?我在神龕前为你祈祷了整整一个晚上,生怕你出了什么意外。” “夫人的关怀,我一刻也不敢忘。”叶维安反手握住她的指尖,笑容同样灿烂,“我也日夜牵掛著父亲和您,甚至在路上抓到了几个不知好歹的强盗。本想直接绞死,但想到这是您的领地,我特意把他们带回来,想当面请您『发落』。” “哦?那真是太贴心了。”瑟琳娜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看到你变得如此懂事,我想男爵大人一定会欣慰得流下眼泪。” 两人相对而笑,目光在空中激烈交锋,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要在这虚偽的温情中烧灼起来。 站在后方的凯恩看得头皮发麻。 他虽然在紫龙骑士团身经百战,但在这种不见血的社交交锋时,他只觉得自己是个新兵蛋子。 告別了男爵夫人,叶维安继续往前走。 父亲的房门前,一名身披红白相间长袍、胸口掛著晨曦徽记的老者正低头走出。 叶维安认得他,正是火瀑谷洛山达教会的主教奥瑞恩。 这位主教在火瀑谷很多年了,和夏星家族关係不错,原身从小就认识他了。 “洛山达在上,叶维安少爷,欢迎回来。”奥瑞恩主教停下脚步,语气沉重。 “主教大人。”叶维安微微頷首,“家父的情况究竟如何?” 主教惋惜地摇了摇头:“洛山达的晨光终究要落下,叶维安少爷。男爵大人的生命力正在不可逆转地流逝,我这些天竭尽所能,也只能保证他在最后的时刻不会感受到肉体上的痛苦。愿黎明之主接引他的灵魂吧。” 说完,他发出一声嘆息,离开了长廊。 叶维安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混杂著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內没有其他人,厚重的丝绒窗帘挡住了阳光,哈兰迪尔男爵陷在天鹅绒软垫中,面色蜡黄,曾经宽阔的肩膀如今显得佝僂而脆弱。 老男爵费劲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看到那一身华贵且流转著银光的法师袍时,微微一亮。 “父亲。”叶维安走到床榻前,轻声唤道。 “你回来了……”老男爵费劲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叶维安的法师袍上停留了许久。 “回来的路上,还顺利吗?” “一路顺风,父亲。”叶维安平静地回答,仿佛那天的血雨腥风从未发生过。 “那就好,那就好。”男爵吃力地咳嗽了两声,又问道,“在苏萨尔的学业呢?和同学们……有没有好好相处?” “学业有成。”叶维安在他身边坐下,语气平静地聊起了苏萨尔法师学院的见闻。他描述了恢弘的法师塔、图书馆里堆积如山的书籍捲轴,以及那些各种神奇的奥术仪式。 老男爵听得入神,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久违的笑意,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您没事吧,要不要喝点水?” 叶维安伸手扶住他的背,右手打了个响指。 桌上空空的茶杯先是飘起,飞到了男爵面前,接著里面凭空注满了水,再往后,冰冷的水飘起阵阵热气。 这一手看得老男爵眼花繚乱,迫不及待地喝下这杯代表了“魔法”的水。 “听说您病了,我在学院努力钻研了一些治疗系的法术。”等他喝完水,叶维安继续道,“如果您愿意,我想给您试一试。” 老男爵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隨即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当然,我的孩子。希恩渥丝保佑,快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叶维安伸出手,指尖微动,口中低诵著晦涩的咒文。 一道纯净而温润的绿光自掌心流淌而出。 “次等復原术!” 隨著魔力没入老男爵的胸口,男爵原本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病態的潮红。 “这种感觉……真神奇。”老男爵长舒了一口气,声音也变得有力了一些,“希恩渥丝保佑。我就知道那些谗言都是假的,他们总是在我耳边说你是个连戏法都使不出的庸才,甚至想让我取消你的学费……看来,当初力排眾议送你去苏萨尔学魔法,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决定。夏星家族的后代……不该被困在这一方土地上。” 男爵注视著叶维安,伸出颤抖的手,似乎想触碰叶维安的脸颊,眼神里流露出一股怀念: “你长大了,叶维安……比四年前更像个男子汉,也更英俊了。”说这句话时,男爵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 在那一刻,他仿佛透过了叶维安的脸庞,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尤其是你的眼睛……太像了,简直和你的母亲一模一样。” 说这话时,老人的眼角竟然湿润了。 此时的他仿佛只是沉溺在旧梦的余温里,喃喃自语著。 第37章 丽娜姐姐 当叶维安再次推开房门时,心情意外地沉重。 按理说,他一个穿越者,与这个风烛残年的男人本不该有太多瓜葛。 可刚才那一瞬间,对方那份有些笨拙的父爱,让他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不得不承认,作为领主,哈兰迪尔男爵实在平庸。但对於原主而言,他確实是个不错的父亲。 等候在门外的凯恩见他出来,立刻挺直了腰杆迎上前。 作为夏星家的骑士,在完成接回叶维安的任务后,他按照常理是要回去復命的。 “少爷,”在进门前,他压低声音问道,“我进去復命的时候要说什么?关於瑟琳娜夫人派人暗杀你的事,以及派灰鸦在镇上做的那些脏事……我需要就告知男爵大人吗?” 凯恩的想法很简单,趁著老男爵现在是清醒的时候下手。 到时候,只要男爵下一道手令,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把那个毒妇拿下。 叶维安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长廊尽头的阴影。 “不必了。”他最终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没必要让他在临死前还要面对这些骯脏的真相。奥瑞恩主教说得对,让他最后一段日子过得开心点吧。” “可是,如果不揭发她,那个女人一定会继续搞事的!”凯恩急切地提醒。 “那是我的事,凯恩。我不需要一个垂死的老人替我解决这些麻烦。”叶维安转过身,认真地看著他,“事情我会自己会酌情处理的。既然她喜欢演『母慈子孝』,那我就陪她演下去。” 他没有向凯恩解释更深层的顾虑。 他不怕瑟琳娜,但他必须顾忌瑟琳娜背后的艾玛瑞斯克家族。 这位东境守护家族是王国第一流的贵族,在王都也颇有势力,哪怕他现在搞定了瑟琳娜,也没法面对艾玛瑞斯克家族。 反过来讲,他的那位嫡子弟弟也是一个夏星。 瑟琳娜虽然心狠手辣,但只要她还没疯,哪怕是为了她亲生儿子的未来,她也不会真的把夏星领地祸害得乾乾净净。 “我明白了。”凯恩虽然不甘,但还是顺从地低下了头。 “进去復命吧。”叶维安示意道,“我先下去了,这里的空气里满是药味,憋得人难受。” “对了,”离开前,他提醒凯恩,“之后记得把我们的『俘虏』带到家族地牢,大张旗鼓一些,不必保密他们的身份,但看守的事还是要让我们的人亲自来,別让给人下手的机会。” “是,大人。”凯恩郑重地行了个礼,隨后转身推门进入了臥室。 当叶维安走到楼梯时,发现一名年轻的小女僕正守在楼梯转角,见到他下来,赶忙侷促地行礼:“少爷,丽娜领班已经帮您把房间收拾好了,请隨我来。” 叶维安微微点头,顺著铺满红地毯的长廊穿过官邸西翼。 当女僕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时,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扑面而来。 他本以为四年没回来,这里即便不被堆满杂物,也该是掛满蛛网、透著一股霉味的模样。 然而呈现在眼前的,却是和原主记忆里一模一样的陈设: 书架上的法术启蒙书按脊背高度整齐排列,桌上的黄铜墨水瓶擦得鋥亮,甚至连床铺拉平的褶皱都和四年前他离开的那个早晨分毫不差。 更令他惊讶的是,这房间里竟然一点灰尘都没有,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混合了皂角与薰衣草的清香。 “少爷,您的房间,丽娜领班她每隔几天就会过来打扫一次。”小女僕一边帮他拉开窗帘,一边忍不住多嘴念叨,“明明她现在是领班了,这种杂活吩咐我们干就行,可她非要亲自动手,渥金女神在上,简直比擦拭神殿的祭坛还要虔诚……” “要你多嘴?打扫走廊的活干完了没!” 一个带著几分羞恼的声音从起居室的屏风后传出。 紧接著,丽娜快步走了出来,那一头標誌性的灰发有些许凌乱,鼻尖上还蹭著一点不显眼的灰跡。 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被围裙勒出惊人的弧度,此刻正嗔怪地瞪著那个小女僕,挥手將人赶了出去。 待小女僕吐著舌头溜走后,丽娜才有些侷促地转过身,对上叶维安那满怀深意的目光。 “那个……少爷,您別听她瞎说。”她下意识地绞著手里的抹布,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我只是觉得,其他女僕手脚粗笨,怕她们动乱了您带不走的那些宝贝书籍。既然您回来了,看看还有什么不顺眼的,我再帮您调整。” 叶维安看著有些侷促的丽娜,眼中的疏离彻底消融。 即使不用【侦测思想】,他也能感受到眼前女孩发自內心的善意。 “丽娜姐姐,好久不见。”他轻声开口。 听到这声久违的称呼,丽娜眼眶瞬间红了。 见此情景,叶维安没有多言,直接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对著她微微一笑。 丽娜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像四年前那个清晨送別时一样,直接扑了上去。 高挑、更丰满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撞进叶维安怀里,由於惯性,那惊人的曲线紧紧贴合著法师袍。叶维安能感受到她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以及那种混合了皂角和某种熟悉发香的味道。 两人相拥了片刻,直到旁边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抱怨。 “喂喂,你们俩不要当作我不存在啊!”艾莲突然递过来一杯茶,插嘴道。 丽娜这才猛地惊醒,赶紧从叶维安怀里挣脱出来,侷促地整理著围裙。 “丽娜姐姐,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叶维安顺势在椅子上坐下,关心道,“城堡里的日子……还顺心吗?”” 丽娜抿嘴一笑,掩饰著內心的波澜:“还行,和以前一样,依然是操持些採买,清洁的琐事。白银圣母(月之女神塞伦涅)护佑,总算没出什么大乱子。” 丽娜接著聊起家里的近况:哪位老僕退休回乡了,花园里的月季今年开得格外早,艾玛瑞斯克家族的人进出愈发频繁,搅得府邸里人心惶惶…… 说著说著,丽娜忽然停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道:“瞧我,一见您就没完没了,光顾著说这些没劲的小事了。” “丽娜姐姐辛苦了。”叶维安微微一笑。 丽娜有些惊讶地打量著叶维安,忍不住调侃道:“少爷,您是真的长大了。以前的您要是回来,肯定不会有耐心听我嘮叨这些。以前的您啊,一进门肯定会大声嚷嚷,然后一股脑地把在苏萨尔见到的那些法师塔、会飞的毯子都跟我讲上一遍,就像你在信里一样,哪像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沉稳得像个老学究?” 还没等丽娜回话,一旁的艾莲就忍不住插嘴,小姑娘气鼓鼓地绞著袖口: “丽娜姐姐,你就知道说些好听哄少爷!明明你自己也碰上了麻烦,怎么一个字都不提?” “什么麻烦?” 叶维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分。 丽娜脸色微变,急忙拉住艾莲:“小孩子乱说什么……” “我才没乱说!”艾莲直接大声说了出来,“瑟琳娜夫人那毒妇,她这几年总是以丽娜姐姐『年龄大』为藉口,想把她隨便塞给家里的某个骑士或者男僕当老婆,说是『恩赐』,其实就是想把丽娜姐姐赶出府邸!还有……” 艾莲义愤填膺地补充:“您的那位弟弟,小夏星勋爵,好几次想要求丽娜姐姐去伺候他,要不是丽娜姐姐硬顶著拒绝,恐怕早就被他得手了!” 丽娜看了眼叶维安那比四年前更出眾的脸庞,眼神忽然有些落寞,半真半假地嘆了口气:“確实,艾莲说得对,我是真的年龄大了……少爷,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已经到了该隨便找个人嫁了的时候了?” 叶维安怎么可能没发现她是装的? 故作认真地端详了一下她那张正值巔峰的脸,慢条斯理道:“嗯,这么一看,丽娜姐姐確实年龄不小了。” 丽娜的脸色瞬间僵住,灰色的眸子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黯然。 她正要强撑著笑意自嘲几句,却听见叶维安语气一转,霸道道: “——所以正好,这个年纪最適合来我身边,帮我打理一切。” 丽娜愣住了,心跳漏了半拍,隨即有些侷促地避开视线。 “少爷……没必要为了宽慰我这么说。我爸爸在夏星家还是有点地位的,只要他不点头,瑟琳娜夫人她们暂时还逼迫不了我。我可不想成为您的累赘。” “你爸爸?”叶维安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我不记得你和我提过你父亲,他是?” “家父是莫雷·莎芭丝緹安。”丽娜提起父亲时,背脊挺直了一些,“他是领地里的大骑士,虽然这些年不怎么待见夫人,但手底下那百来號人的卫队还是听他的。也正因为如此,夫人才没敢做得太过分。” “莎芭丝緹安?”叶维安回想起原主在学院学到的有关费伦地理人文的知识,“这个姓氏……你是莱瑟曼人的后裔?” 丽娜有些惊讶地看著他,隨即点了点头:“白银圣母在上,少爷的学识果然远超常人,难怪能成为法师呢。我们家族在三个世纪前从遥远的东方莱瑟曼迁徙而来,那时那片土地正遭受红袍法师的入侵。为了逃离战火,先祖横跨了无尽荒原才落脚科米尔。” 叶维安对莱瑟曼並不陌生。 那是费伦大陆东北方一个充满野性的国度,文化有些类似老家的斯拉夫地区,以强悍的狂战士和神秘的女巫闻名。 怪不得丽娜的身材比科米尔女人更高挑健美,性格也刚烈,竟敢硬顶著主母和嫡子的压力不从。 难怪在原主的记忆里,莫雷骑士对他这个不受宠的私生子態度还算不错,从不像其他人那样势利眼,感情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啊。 第38章 招揽 了解完丽娜的身世,叶维安神色一正,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丽娜姐姐,再认真考虑一下我刚才的话吧,要不要来到我身边?我打算在父亲……在那一天到来之后,就彻底离开火瀑谷。” 他第一次在別人面前说出自己的野心:“我已经准备响应王国的开拓令,去边境当一名实权领主。回来的路上,我已经通过各种方式搜集到了足够的物资和金幣。我有强大的魔法,有精锐的部下,我一定能保护好你,不让你再受这些噁心人的委屈。” 丽娜听得一愣,“所以说,艾莲之前跟我炫耀的那些事都是真的?我们家连鸡都没杀过的小少爷,真的在路上反杀了强盗,还带著轻骑连夜抓捕了整个灰鸦集团,顺便还『收敛』了大笔赃款?” 叶维安坦然地点了点头:“虽然细节上可能有些出入,但结果没错。” “我的塞伦涅女神啊……”丽娜轻呼一声,有些不可思议地打量著叶维安,“我还以为是艾莲这丫头故意编的英雄故事呢,苏萨尔对你的改变真大。” “我才没有吹牛,丽娜姐姐你居然不信我!”艾莲拽著丽娜的袖子不依不饶。 叶维安没理会两人的打闹,追问道:“了解了这一切后,你的答案呢?丽娜姐姐。” “我愿意,少爷。”她回答得异常乾脆。 他本以为丽娜会犹豫,毕竟她的父亲和根基都在这里。 可没想到,丽娜几乎没有一秒钟的迟疑。 “这么爽快?”叶维安反倒有些意外,“不需要和莫雷骑士商量一下吗?” “没什么特別的理由。”丽娜看著叶维安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终於长成参天大树的幼苗,“虽然以前没见过你杀伐果断的一面,但根据艾莲说的那些事——你把金幣分给受害的镇民,这就说明哪怕你学了魔法,心肠变硬了,但底子里还是那个正直的好孩子。” 她眨了眨眼,调侃道:“跟著一个既有本事又心肠好的领主,可比留在这里等那个毒妇把我隨便塞给哪个酒鬼要强得多,不是吗?” 叶维安听著那句“好孩子”,心中有些无奈。 他可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善人,之前那些那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没想到这样就收穫了一张好人卡。 这也足见这个时代大部分统治者有多么不当人。 但看著丽娜那充满信任的笑容,他觉得,这样的误会其实也不错。 见丽娜答应,艾莲顿时欢呼起来,一把抱住丽娜的胳膊摇晃著:“太好了!这样我就能和丽娜姐姐一直在一起了,再也不用担心回了主人有事的时候没人陪我说话!” “你高兴得太早了,艾莲。”叶维安双手环抱,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我还没找你麻烦呢。” 艾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少爷,我……我又做错什么了?” “关於路上的那些见闻和细节,我本来打算亲口和丽娜姐姐好好聊聊呢。结果你倒好,趁我不在全给抖落乾净了。你都说完了,那我说什么?” 艾莲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道:“哎呀,少爷……我就是忍不住嘛!再说了,丽娜姐姐又不是外人,我就是想让她早点知道你的英雄事跡。” “那你也不能全说了呀……” 丽娜坐在一旁,撑著下巴宠溺地看著两人斗嘴。 她原本还担心,苏萨尔的学习让那个单纯的少年变得冰冷无情,现在看来,自家少爷还是原来的那个他。 和艾莲吵了两句,见丽娜不说话,叶维安主动对她道,“丽娜姐姐,你瞧瞧她这副样子,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要是一个人把她丟到苏萨尔或者火瀑镇,她早晚得被人卖掉还要帮人数钱。我看,还是得你在旁边管著她,省得她把我们的家底都抖搂给路边的游吟诗人。” “我才不会呢!”艾莲不服气地嘟囔著。 “这一点,我倒不能完全赞同少爷。”丽娜似笑非笑地摇摇头“我看……艾莲她的嘴还是很严的,至少有些秘密她一直保守得挺好。” 叶维安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眼神微凝。 艾莲摆手:“没有啊!丽娜姐姐,我对你可从来不藏著掖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没有?”丽娜揶揄道,那双灰色的眸子仿佛能洞察人心。 “绝对没有!”艾莲咬死不鬆口,眼神却不自觉地往叶维安这边瞟。 丽娜这才收回目光,转向叶维安,得意地笑道:“少爷你看,她这不是挺能保守秘密的吗?只要没得到你的允许,哪怕是面对我,她半个字都不会多吐。” 叶维安意识到丽娜这是在变著法儿试探呢,尷尬得不知道说些什么。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装傻反而显得生分了。 “还是瞒不过你。”叶维安摸了摸鼻子,又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很简单,艾莲是我看著长大的,哪怕四年没见,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我依然能看出来。” 她伸出手,指了指正悄悄往后缩的艾莲:“艾莲以前上个楼梯都喊累,可刚才拉著我上楼时连大气都不喘一下” “还有刚才……”丽娜隨手一指桌上的水壶,“她刚才帮您倒茶的时候也有问题,明明那水壶沉得很,她却能单手拎起来,同时连一滴水星子都没溅出来。那种力量、平衡性、灵巧度……呵呵,以前的艾莲,要是能有这一半的本事,也不至於被別人推个跟头就哭鼻子了。” 她转过身,灼灼地盯著叶维安:“少爷,苏萨尔的学校里,难道还教人怎么把一个小侍女变成一名精锐战士吗?” 叶维安无奈地笑了笑,既然丽娜已经打算跟他走,有些事確实没必要瞒著。 於是他又拿出了对艾莲的那个解释,“在苏萨尔学魔法的时候,我钻研出了一些不那么常规的手段,能通过奥术对同伴施加【强化魔法】。” 说起这个,他神色肃然,“它能从根源上重塑人的体质。艾莲,就是我的第一个成果。她现在不仅仅是动作灵巧,她的力量和反应速度已经不亚於一名受过训练的战士了。而且,这种强化是永久性的。” “永久强化?”丽娜惊得微微张开嘴。 身为莱瑟曼后裔,她自小就听祖辈讲述莱瑟曼女巫的传奇故事。 在那些故事里,只有最强大的女巫,才能施展这种让凡人躯体强化的魔法,而且通常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但少爷这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付出了代价的模样。 她很快从震惊中恢復过来,神情变得严肃无比:“少爷,你不跟外面人讲是对的。这种力量要是传出去,怕是连那些贪婪的领主和法师都要发疯。” “所以我只告诉你。”叶维安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承诺道,“放心吧,丽娜姐姐,等时机成熟,我也一定会让你变强的。” “那我就等著你咯。” 第39章 丽娜家的菜 接下来,三人又在叶维安的房间里聊了许久,从儿时的趣事聊到苏萨尔的风土人情。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晚霞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丽娜站起身,兴致勃勃地提议:“光顾著说话了,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快要到晚饭时间了。少爷,这四年来我可是一直没落下厨艺的研究,既然你回来了,我一定要亲自去为你做一道菜接风!相信我,这一次你一定会爱上它的。” “別!千万別!” 连狂战士格鲁曼都无法让其动容的咒火术士,此刻像是被施加了强力的“惊恐术”,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丽娜姐姐,真的不必了!你现在是女僕领班,多少算个领导了,这种事让厨子们来就行,千万別辛苦自己!” 艾莲的反应和叶维安完全相反,女孩还期待地咽了口唾沫。 “少爷,你怎么还是这样?”丽娜停住脚步,委屈地扁了扁嘴:“为什么你从小就不爱吃我做的菜呢?明明那都是我最用心的作品,你看艾莲,她每次都吃得可香了。” 艾莲在一旁猛猛点头。 叶维安看著丽娜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原主记忆里那些充满辣根、醃鱼和某种不明发酵物的“美食”,胃部隱约產生了一阵生理性痉挛。 “不……不是味道的问题。”叶维安避开她的视线,绞尽脑汁地扯著谎,“主要是我的问题。我在苏萨尔习惯了那种清淡的法师伙食,肠胃早就退化了,我怕现在的胃暂承受不住莱瑟曼那种……那种充满野性的菜式,真的。” 丽娜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气,没再坚持。 她嘟囔著“苏萨尔的水土真把人养娇气了”,隨后便风风火火地去后厨监督厨师了。 直到那抹灰色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叶维安才脱力般地瘫回椅子上。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道:“呼……差点,差点就死在家里了。” 艾莲正可惜尝不到丽娜姐姐的手艺呢,闻言道:“少爷,你太夸张了吧?丽娜姐姐做的菜明明很棒啊!通过各种香料碰撞出复杂味道,每一口下去就是惊喜,我真的超——喜欢。” “惊喜?那是惊嚇吧。”叶维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味道复杂衝突並不代表那是好事,那是灾难!不是谁都拥有你那种能消化钢铁的胃口的。” 说起这个,他顿时想起了原主记忆里某些极度掉san(理智)的画面: “你还记得几年前那次吗?城堡里好不容易弄到了一批干魷鱼,我也分了几条。这种海產品只要简单烹飪就是不错的美味。结果丽娜姐姐呢?她往锅里放了那么多奇怪的调料……甘草、辣根、肉桂、胡椒……还塞了一大堆煮烂的紫甘蓝,最后居然还突发奇想,往里加了一大勺羊眼球!” 叶维安说著,身体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当她把那盘菜端上来的时候,那些被染成深紫色的魷鱼须在气泡的作用下像触手一样扭动,周围还密密麻麻漂浮著死不瞑目的羊眼球……那根本不是菜,那是旧日信徒召唤出的邪神!正常人谁吃得下啊?” “我吃得下啊。”艾莲一脸理所当然,甚至还回味地舔了舔嘴唇,“那次少爷你一口没动,最后是我一个人全部吃光的,你都不知道,眼球爆浆的感觉配上甘草的微苦,其实真的很带劲……” 叶维安彻底无语了,他看著这个在味觉上已经彻底跑偏的小侍女,沉重地嘆了口气: “行了,別说了。我看不懂你们这些『克家菜』爱好者。等我有了领地,我会专门给你们开闢一块『专用厨房』,省得你们在厨房里製造污染。”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叶维安安静地坐在房间看书。 正是他在战法师学院使用的课本:《八大学派法术概论(入门篇)》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些密密麻麻的奥术模型和晦涩的咒文语法简直如同天书。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因为他掌握了咒火的力量。 咒火是魔网最本源的力量,作为咒火使用者的他对魔法本质领悟极为深刻。 就像一个看惯了原始码的人再去读简易的脚本,那些原本困扰原主的问题,在他眼中变得通透无比。 即便他的职业是靠本能施法的术士,但基於咒火带来的领悟力,依旧让他看这些法师典籍时游刃有余。 一旁的艾莲並没閒著,她在宽敞的起居室內“哼哼哈嘿”地比划著名,练习著武僧的战斗技巧。 “少爷,你说我现在能不能一拳打穿铁甲?”艾莲一边抹汗,一边兴冲冲地回头问道。 “如果你想弄脏我的地毯,儘管去试。”叶维安头也不抬,“在那之前,先学会怎么收敛你的气息,別到时候又像今天那样被一眼看穿了。” 就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扣响。 “叶维安少爷,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夫人邀请您下楼用餐。”僕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好,这就去。” 叶维安当即放下书,准备下楼。 艾莲一边帮叶维安整理服饰,一边小声抱怨:“少爷,你真要去和那种人同桌吃饭吗?光是想到要对著那张虚偽的脸,我都觉得肚子里的蜜饯要反胃了。还有那个卢考斯……他肯定也在。” “毕竟是大老远回家的第一天,晚餐肯定是要和『家人们』一起吃的。”叶维安平淡地回了一句。 当叶维安步入餐厅时,璀璨的炼金吊灯下,艾琳娜夫人已经端坐在长桌一侧。 而她身边,坐著那个年仅十二岁的便宜弟弟,卢考斯。 卢考斯虽然年纪尚小,却生得一副尖刻的眉眼,此时嬉笑著伸手去拉扯一名端盘子的女僕的头髮。 那女僕低著头,身体瑟瑟发抖,却连躲闪的勇气都没有。 看到叶维安进门,他顿时转移了兴趣。 女僕如蒙大赦,当即逃走。 卢考斯张口就来: “哟,这不是『尊贵』的法师哥哥吗?听说你在苏萨尔除了烧钱,唯一学会的就是怎么在回到家乡后欺负那帮拿锄头的农民?希恩渥丝在上,我要是你,就灰溜溜地躲在房间里研究那些发霉的破书,而不是出来倒大家的胃口。” 叶维安还没说话,一旁的艾琳娜夫人便呵斥道:“卢克,注意你的礼仪。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的兄长!” 哪怕刚开始对叶维安的情况一无所知,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去,足够她从叶维安麾下的士兵口中撬出话来,弄清楚叶维安在火瀑镇的所作所为。 虽然並不知道对方的魔法有多强,但瑟琳娜確信,这个私生子和四年前完全不同。 面对敌人,他称得上杀伐果断,但在其他情况下又显得手腕圆滑。 这样一个凶人,绝不是她这个只会窝里横的儿子能应付的。 她不想让卢考斯去触他的霉头。 卢考斯原本还一脸得意呢, 一听到母亲发话了,立刻闭上了嘴。 叶维安能看出,那种噤若寒蝉的模样可不是敬畏,更像是长期处於某种高压掌控下的生理反应。 “坐吧,叶维安。”艾琳娜夫人转过头,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虚偽笑容,“卢考斯还小,被我惯坏了,你別往心里去。希恩渥丝保佑,我们家总算能坐在一起吃顿像样的饭了。” “夫人言重了,小孩子活泼点是好事,只不过在家里怎么都能容忍。要是在外面,不小心惹到惹不起的人,那就不好了。”叶维安慢条斯理地拉开椅子坐下。 第40章 家庭聚餐与烧白猪 接下来的时间里,餐厅陷入了死寂。 没有阔別重逢的寒暄,没有客套的閒聊,只有僕人们战战兢兢地端著银盘进出的细碎脚步声。银质餐具与瓷盘偶尔碰撞出的轻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死寂的沉默终究没能维持太久,对於正值躁动期的卢考斯来说,这种压抑比禁足还要难受。 “母亲,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卢考斯猛地砸了下桌子,金属撞击瓷盘的声音格外刺耳,“菜都要凉了,为什么还不动刀?” “再等等,你父亲待会儿要下来一起吃。”艾琳娜夫人冷冷道。 “那个老不……”卢考斯差点脱口而出那个蔑称,但在艾琳娜的目光下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父亲今天居然能下楼吃饭了?前天不是还连话都说不出来吗?” 艾琳娜眼中也闪过一丝惊疑,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餐厅沉重的双开门再次被推开。 说曹操曹操到,两名骑士正小心地抬著一张高背椅,將虚弱的哈兰迪尔男爵从楼上挪了下来。 “父亲!” “您来了。” “您看起来精神不错。” 冰窖般的餐桌瞬间“回温”。 艾琳娜夫人几换上了一副忧心忡忡的贤妻模样,快步上前帮著搀扶; 卢考斯也像个乖巧的瓷娃娃,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叶维安起身行礼,这一家子在这一刻演出了极其荒诞的“闔家团圆”。 既然家主入座,接风宴正式拉开序幕。 僕人们如鱼贯入,掀开银质餐罩。 晚餐非常有科米尔乡下贵族风格,和叶维安在苏萨尔见到的完全两样: 主菜是科米尔森林里新鲜猎取的炭烤鹿脊肉,淋著浓郁的红酒黑椒汁;配菜则是切细的奶油燉蘑菇与洒了迷迭香的烤土豆泥;为了照顾男爵的身体,还专门备了一小碗色熬煮了数个时辰的白鱸鱼清汤。 按照流程,要由家主,也就是哈兰迪尔男爵先说祝酒词。 他颤巍巍地举起酒杯,看向叶维安。 “叶维安,这次回来,你给了我太大的惊喜,”男爵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著一股发自內心的欣慰,“你在苏萨尔的四年没白费,夏星家族终於又出了一位真正的施法者,希恩渥丝保佑,这是我这段日子听到的唯一好消息。” “父亲,您言重了。”叶维安礼貌地頷首。 “叶维安一回来,男爵大人的精神都好多了。”艾琳娜夫人在一旁捏著丝巾,皮笑肉不笑地附和著,语气里透著一股藏不住的酸涩。 “哈哈,这都是叶维安的功劳。”哈兰迪尔男爵毫不吝嗇地当著眾人的面讚美他,“他在苏萨尔確实学到了真本事,他的魔法让我舒服了许多……这一手,比领地里那些混日子的傢伙强百倍!谁要是再敢传那些关於他的流言蜚语,我就让他去马厩里待上一辈子!” 听到“叶维安的功劳”和“强百倍”这几个字眼,坐在对面的两人表情精彩极了。 艾琳娜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双涂满鲜红蔻丹的手紧紧抓著餐巾,强撑著的优雅快要绷不住了。 她苦心经营多年,就是想让所有人都以为叶维安是个没用的私生子。 可男爵这番话无疑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给了那个杂种背书。 一旁的卢考斯更是藏不住心事,眼睛里嫉妒的火苗几乎要喷涌而出——他才是嫡子,他才是未来的领主,凭什么那个野种一回来就能得到父亲如此高的评价? 只可惜男爵在这,他在想什么都得忍下来。 ----------------- 对哈兰迪尔男爵来说,这估计是他这段时间吃得最顺心的一顿饭。 自己的身体有所恢復,几个至亲都在身边,享尽天伦之乐。 只要他给出一个话头,无论瑟琳娜,卢考斯,亦或叶维安,都会愉快地给予回应,每次都能说得他眉开眼笑。 但除此之外,长桌两端的几人之间甚至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虽然经过魔法的加持,老男爵的身体恢復了一些,但【次等復原术】终究只是寻常法术,它能唤醒沉睡的精神,却阻止不了生命力那沙漏般的流逝。 这顿饭了不到半小时,老男爵就有些精神不济了。 “送……我回去。”他嘟囔著,“你们……吃得开心!” “好的,父亲!” “放心吧,哈兰迪尔,我会照顾好叶维安的。” “晚安,父亲!” 两名骑士稳稳地抬起扶手椅,把他送回臥室。 男爵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餐厅里仅剩的一点温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艾琳娜夫人慢条斯理地放下了银叉,刚刚还满是温婉的眼神变得像冰锥一样寒冷; 卢考斯则像换了个人,沉著脸死死盯著叶维安。 叶维安对此视若无睹。 既然真正的长辈已经离席,他也不必再扮演孝子。 在艾琳娜和卢考斯充满敌意的注视下,他开始专注眼前的食物。 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但进食的速度却快得惊人,食物以一种极高的效率消失在他的餐盘中。 很快,叶维安酒足饭饱。 咽下最后一口红酒后,他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连招呼都不打,起身就朝餐厅大门走去。 “叶维安,站住。” 在他走出餐厅前,瑟琳娜夫人叫住了他。 “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叶维安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如果你是在等待评价的话,我得说,今天的晚宴很丰盛,我確实吃饱了。” “叶维安,这里没有外人,没必要给我演戏了。”瑟琳娜阴著脸,屏退了周围战战兢兢的僕人,只留下几名心腹在远处把守。 她盯著叶维安,开门见山地问:“你这次回来,到底想干什么?” “夫人这话倒是有趣。”叶维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这不是父亲叫我回来的吗?” “再说了,父亲病重,身为长子回家探望,难道不是应该……” “够了!別给我装糊涂。”瑟琳娜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餐具丁当作响。 卢考斯嚇得一激灵,缩著脖子不敢吱声。 “你把『灰鸦』的费恩,还有那个蠢货格鲁曼,不远千里地带回来关进家族地牢,故意让所有人看到他们,难道不是做给我看的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个价吧,叶维安。沃金女神在上,任何事情都有个价码。你要什么条件,才肯把那两个人交给我?” 卢考斯在一旁听得糊里糊涂,完全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叶维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直接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瑟琳娜的眼皮跳了一下,一种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笑夫人太天真。”叶维安转过身,眼神只剩下冷漠,“你觉得只要他们死了,你贿赂、走私侵吞领地资產,勾结强盗滥杀无辜的烂帐就石沉大海,你就安全了?” 听到“走私”二字,瑟琳娜的呼吸猛地一滯。 “你——”她死死盯著叶维安。 她最担心的正是这一点。 费恩那个贪財的杂碎,手里肯定留著这些年与她往来的信件帐目。如果那些东西落到了叶维安手里,她不仅会失去火瀑谷的掌控权,甚至可能面临王室法庭的绞索。 “你不要太贪婪。”瑟琳娜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里是夏星家的火瀑堡,只要我还是这里的女主人,你的妄想就绝不可能实现。拿著你想要的財富回到苏萨尔,对大家都有好处。” 见母亲被如此威胁,卢考斯终於忍受不了了: “你凭什么这么威胁我母亲!区区一个流著东方贱种血脉的杂种,母亲给你条件你就该跪地感恩,然后滚回苏萨尔!!” 叶维安原本还能心平气和地谈判,甚至打算將卢考斯当成一个无能的蠢货直接无视。 但在听到针对血脉和母亲的侮辱时,他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希恩渥丝不会惩罚蠢货,但我会。” 他没有废话,右手虚空一指。 “呼——!” 没有任何预兆,一簇诡异的蓝白色火焰在卢考斯那身华丽的丝绸外袍上蔓延开来,眨眼间便覆盖了全身。 “啊!!火!救命!” 囂张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悽厉的惨叫。 卢考斯变成了一个蓝白色的火球,在地面上疯狂打滚。 第41章 狮子大张口 “卢考斯!”瑟琳娜尖叫一声,疯了一样扑上去想要扑灭火焰。 然而她的手刚触碰到那蓝火,一股钻心的剧痛便顺著指尖蔓延,半边袖口瞬间被烧成灰烬。 “你们这些蠢货,別干看著!快救人!”瑟琳娜歇斯底里地大喊著,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 旁边的亲信们乱作一团,有的扯下巨大的天鹅绒窗帘想要扑打,有人抬起冰冷的汤盆和花瓶里的水当头浇下。 滋啦——! 那蓝白色的火焰在水中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像是得到了燃料一般,烧得更旺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火焰,普通方法没法將它扑灭。 瑟琳娜绝望了。 看著在火焰中挣扎的独子,看著身旁徒劳扑打的僕人,她內心暗恨儿子的愚蠢——他怎么敢当面这么惹一位法师的? 但没办法,儿子犯的错,她这位当母亲的只能替他弥补。 “停下!叶维安,你疯了吗?!”她尖声叫道,“他是你父亲唯一的合法子嗣!如果你杀了他,紫龙骑士团会把你绞死在苏萨尔的城墙上!夏星家族的领地你也一分钱都別想拿到!” 叶维安沉默地注视著跳动的火苗,指尖微动,火焰的顏色竟又深了一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瑟琳娜的脸色更加惨白,威胁的偽装被火光灼得粉碎。 她颤抖著向前迈出一步,声音带上恳求:“听著……维安,只要你放了他,我会说服男爵,火瀑谷南边的矿场……不,甚至爵位的继承权,我们都可以商量!只要你肯放过他!”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儿子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一刻,瑟琳娜內心的某种高傲彻底断裂了。 她意识到,眼前这个冷静得近乎残酷的年轻人,根本不在乎领地,也不在乎那虚偽的家族荣誉。 他只想报復卢考斯的无礼。 瑟琳娜的大脑飞速运转,她算计人心的能力很快就告诉她解决办法: 想要熄灭对方的怒火,唯一的办法就是给他想要的补偿——让他亲眼看著曾经的高傲践踏者,像丧家之犬一样匍匐在脚下。 但是怎么可以—— “我就算死,也不可能向这个卑贱的私生子低头……”內心的高傲让她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啊啊啊啊——!母亲!救我!救我啊!!” 又一声惨叫,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了瑟琳娜的心尖上。 那是她宠溺了十二年的独子,是她唯一的希望。 儿子的惨叫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咚!” 这位高傲的公爵之女、夏星家的女主人,在眾目睽睽之下重重地跪在了叶维安面前。 “停下……希恩渥丝在上,求你快停下!”她披头散髮,抓著叶维安的长袍一角,哀求道,“放过他……维安,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看在我也是一个母亲的份上……看在他是你弟弟的份上,求求你!” “看在你是母亲的份上?” 叶维安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冷冷道:“我可以看在你是一位母亲的份上,可他刚才似乎一点都不尊重我的母亲。” “我错了!全是我的错!是我教坏了他!”瑟琳娜头磕得砰砰响,“只要你放过他,我保证会狠狠惩罚他!我会让他禁闭,让他去神殿懺悔,让他对著圣徽起誓!我保证他以后绝不敢再有半分无礼!求你……女神作证,求你放他一马!” 叶维安看著在地上翻滚惨叫的卢考斯,沉默片刻,终於嘆了口气。 “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说罢,他挥了挥手。 连水都浇不灭的咒火呼的熄灭,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尖叫戛然而止,餐厅里只剩下卢考斯因为恐惧而发出的抽噎声。 瑟琳娜夫人急忙扑了过去,可当她看清卢考斯的模样时,整个人僵住了。 此时的卢考斯蜷缩在地上,浑身赤条条的,身上的华服早已化为灰烬,但其实完全安然无恙。 除了他的毛髮。 卢考斯全身上下的毛髮——无论是头顶、眉毛、眼睫毛,甚至是下半身也被烧得乾乾净净,一根毛都没剩下,但其他地方却安然无恙。 配合臃肿的身材,此时的卢考斯就像一只烫过水、褪了毛的白猪,滑稽而又可怜。 “我的卢考斯……”瑟琳娜上下检查,却发现自己的儿子除了皮肤有些发红,竟然没有一点烧伤,连个水泡都没起。 “只是小惩大诫罢了。”面对瑟琳娜的疑惑,叶维安微微一笑,“谁让他是我『亲爱』的弟弟呢?他缺了的家教,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受累补上。” 此时的瑟琳娜可谓是又惊又喜,喜忧参半。 喜的是,叶维安终究还没疯到当眾刺杀亲兄弟的地步,最坏的结局没有发生。 忧的是,这种对魔力的精准控制力,实在超乎她的想像。 在艾玛瑞斯克家,瑟琳娜夫人不是没见过强大的施法者——她的亲姨妈便是一位五环法师。 但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真正专精塑能法术的大师。 自己已经尽力往高了计算,还是低估这个私生子的水平。 年仅16岁就能做到这个地步,放在整个科米尔也算是天才了。 瑟琳娜越想越觉得女神不公,为什么让这样的天赋降临在一个私生子头上,而拥有艾玛瑞斯克高贵血脉的卢考斯却是这么个…… 望著怀里抽噎的儿子,瑟琳娜嘆了口气。 “快!快拿毛巾来,你们难道想让少爷感冒吗!”她对著呆若木鸡的亲信喊道。 两名女僕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用窗帘將光溜溜的白猪包裹起来。 “带我走,带我离开那个恶魔!”卢考斯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像只受惊的鵪鶉一样缩在毛巾里,连看都不敢看叶维安一眼,直接被家僕抬著送离了餐厅。 此时的餐厅內一片狼藉,满地是碎裂的瓷片和被烧焦的窗帘。 叶维安拉回椅子,重新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瑟琳娜夫人。 “好了,夫人。现在碍事的人都走了,我们可以继续刚才没谈完的话题了。” 瑟琳娜撑著桌缘站起身,原本精致的盘发散乱了一半。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维持著最后一点尊严:“你贏了,叶维安。说吧,到底怎样你才肯交出那些人证和帐目?五千金幣?或者我在苏萨尔的一处地產?开个价吧。” “五千金幣?”叶维安讥笑道,“夫人,你之前可都派人暗杀我了,说难听点,这些东西代表著我的命,也代表了你的命,而生命是无价的?” 瑟琳娜咬著牙,恨恨道:“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叶维安微微前倾,露出如巨龙般贪婪的神情,“很简单,得加钱。” 说著,列出一串足以让瑟琳娜心都滴血的清单: “第一,我要两万金幣,现金,必须从你的私房钱里出——別想著用家族的公款来充数。你用夏星家的便利走私赚了那么多钱,这些钱应该有我一份吧。” “第二,我要在领地內不受限制地招募权,无论是骑士、工匠、管家还是任何我看得上的人,只要他们自愿隨我离开,你必须放人,不得有任何形式的阻拦。” “第三,父亲去世后,我要继承先祖阿斯兰所有的和魔法有关的遗產,包括所有的魔法书以及魔法物品。” “第四,我要继承仓库里一半的鎧甲武器,马厩里一半的牛和马,还有五百人整整一年的口粮。你在苏萨尔的那套房產也要转到我的名下。” “第五,我要你以夏星家族的名义向王室法院提出申请,正式承认我的合法贵族身份,並通过艾玛瑞斯克家族的关係帮我申请一份《开拓特许状》。” “你这是在抢劫!”听完最后一条,瑟琳娜终於受不了了,“你拿走了这些,夏星家族的底蕴就被你掏空了一半!卢考斯以后拿什么撑起这个家?” “抢劫?抢劫哪能抢到这么多好东西,抢劫可抢不到贵族身份和苏萨尔的房產。”叶维安毫无愧色地点了点头,“夫人,你得搞清楚眼前的局势:如果你不给我这些,我也可以自己去拿,但到那时,您面临的后果就未必有那么好了。” 说罢,他掏出一卷早就准备好的契约,之前他所说的条件早就写在上面了。 “如果不放心,我们可以签订契约。只要你不对我不利,我就绝不会爆出那些罪证,也不会再威胁卢考斯的继承权,更不会分裂家族领地。” 叶维安將笔推到她面前:“一个非常公平的交易,不是吗?你保住了你的秘密和儿子的未来,而我拿走我应得的报酬,高高兴兴地去当一名开拓领主。” “你……你就不怕我杀了你?”瑟琳娜忍无可忍,下意识地威胁,“別忘了,我不只是火瀑堡的主人,还是艾玛瑞斯克家的女儿,只要我一声令下……” “靠什么杀?”叶维安嗤笑,“靠你从家族带来的那些骑士?靠那些被我像杀鸡一样宰掉的强盗?別逗我笑了,在作出这个打算前,您最好先去照照镜子,看看你刚才那副跪地求饶的模样。” 提到刚才发生的一幕,瑟琳娜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 是啊,对方还是一位天才的法师。 凭她在火瀑堡的力量或许能杀死叶维安,但实际上却不太可能。 但她仍不甘心就这样被抽乾家底。 实在没办法,瑟琳娜祭出了最后的底牌:“叶维安,你別太自以为是了。你手里的帐目不仅牵扯到我,还牵扯到整个艾玛瑞斯克家族!你觉得你一个人能对抗一个贵族家族吗?如果不把东西交出来,家族绝不会放过你!” “確实,在科米尔前几的贵族家系面前,我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但那又怎么样呢?” 瑟琳娜並没有发现,叶维安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紫芒。 “夫人,看来你在火瀑谷待得太久,连科米尔的基本政治规则都忘了——紫龙王国的最高权力,永远归於飞龙王座。我在苏萨尔四年,也交到了几个『能达天听』的朋友。你猜,如果我把这些帐目交给王室法庭,面对紫龙军团的追责,艾玛瑞斯克家族是会为了一个远嫁边境的女人公然对抗王权,还是会把你和我亲爱的弟弟丟出去当替罪羊?” 瑟琳娜下意识地想反驳。 在王都苏萨尔,贵族遍地走,男爵不如狗。 一个落魄的私生子怎么可能在那儿交到朋友? 但话到嘴边,她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在证明一件事:她关於叶维安的情报,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他的实力情报是错的,他的性格情报是错的,那么关於他在苏萨尔的社交圈的情报,很有可能也是错的。 如果他真能把走私的事捅到王室那里…… 想到这里,瑟琳娜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落到自己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在此刻的她的耳中,叶维安的话语极具诱惑力。 “夫人,你得看清现实。在艾玛瑞斯克家族,你只是一个控制火瀑领的工具;但在火瀑领,你是领主的母亲。只要火瀑领不倒,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为了那群远在苏萨尔、只把你当棋子的傢伙和我鱼死网破,对你有什么好处?” 第42章 神前契约 叶维安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她一直以来拼命粉饰的事实。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旧事,在此刻如潮水般倒灌进脑海。 她回想到了十五年前的那天,那天的苏萨尔是一个阴雨天。 她还记得,那天自己穿著昂贵的蕾丝长裙,像一头待宰的羔羊,站在父亲的书房里。 她的父亲,权倾一方的马尔卡斯特公爵,一边翻阅著贸易清单,一边隨口宣判了她的命运: “瑟琳娜,你去和哈兰迪尔·夏星男爵联姻吧。” “夏星男爵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夏星家的火瀑谷卡在科米尔和谷地商路的关键点。艾玛瑞斯克需要那个地方的通行权。瑟琳娜,你是家族的女儿,这是你的义务。” 她当时是怎么反抗的? 她哭喊著说那不过是个区区男爵配不上家族的身份,她说对方已经將近四十岁,大了自己整整二十二岁,甚至已经有了一个一岁的私生子。 可她那铁石心肠的父亲只是冷笑: “他確实只是个男爵,但却是个领地位於关键位置上的男爵!” “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而已,根本没法继承夏星家。只要你生下嫡子,你就是夏星家未来的主人。” 见她还想哭诉,马尔卡斯特一皱眉: “如果你不想嫁人,就去神殿里,在那冰冷的石像前一辈子侍奉女神吧。” 出嫁的那天,边境的荒凉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 看著那个比自己大出两轮、满身酒气的男人,再看著那个在摇篮里的私生子,那一刻,她告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权力和金钱才是她依靠。 所以她才那么疯狂地侵吞领地资產,那么积极地通过“灰鸦”费恩帮助娘家走私,她只是想证明自己还有价值,没有被苏萨尔拋弃。 可叶维安刚才的话彻底撕碎了她的幻想。 马尔卡斯特·艾玛瑞斯克公爵有足足十二个女儿,她只不过是最平平无奇的一个,母亲不过是个侍女,但凡她是个男性,未必有机会加入家族。 所谓的亲情更是屁话。 她只是艾玛瑞斯克控制火瀑领的工具罢了。 而艾玛瑞斯克家族不需要一个办砸了事的工具。 如果工具坏了,丟了就行。 “在艾玛瑞斯克,我就是个无人关心的女儿……”瑟琳娜低声重复著,自嘲地笑了一声,眼角的泪水不知是为当年的少女还是为现在的自己而流。 叶维安默默的注视他。 “你说的对,叶维安。这么多年了,我竟然还没你看得透彻。”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擦乾眼泪,“那帮老傢伙,只会高坐在苏萨尔庄园里,在宴会酒会上高谈阔论。他们什么都不必做,就能理所当然地分走我苦心经营的红利,还要对著我的生活指指点点。” “所以,签吧,夫人,这是你的命运。” 叶维安將羊皮纸往前推了推,“只要你签了这条合约,这些秘密我会烂在肚子里,火瀑谷的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你依旧是夏星领地的夫人,卢考斯也依旧是未来的领主。这笔交易你不亏。” 瑟琳娜重新抬起头。 虽然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中却多了一种赌徒般的决绝。 “你说得对,落到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她抓起那支羽毛笔飞快落笔:“既然你想去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当开拓领主,那就去吧。我会给你钱和物资,我也会用艾玛瑞斯克的关係帮你疏通王国的文书。只要你离火瀑谷远远的,离我和卢考斯远远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说到这,她落笔的手顿了顿:“只不过,两万金幣现金,我拿不出来。” 见叶维安依旧怀疑,她苦笑著解释:“就像你说的,我只是艾玛瑞斯克的工具,这些年走私赚来的大头都要上缴家族,剩下的还要维持领地的开销,我自己的体面,卢考斯的挥霍。我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富有。” 叶维安能感受到,对方说的是实话。 “那么,你能给多少?” ““现钱最多一万。”瑟琳娜咬著牙,“剩下的那一万,我可以折算成你要的鎧甲、武器、农具。” “成交。”叶维安並没有在这点差价上纠结。 无论是钱还是资源,只要能用於领地开拓就行。 “还有人才问题,”瑟琳娜又提出另一个条件,“你可以从领地里招募人才,但你不能把所有骨干抽乾,招募的人数必须有限制,尤其是那些工匠!” “当然,我只要满足领地基本需求的人才就行。”叶维安也同意了,“我也是夏星家族的人。如果夏星家族没落,丟的也是我的脸。” 协议谈妥,在瑟琳娜的强烈要求下,叶维安和她一道来到餐厅旁的一个小房间里。 这里是一座神龕,供奉著贵族女神希恩渥丝。 房间虽然狭窄,却极尽奢华: 四壁掛著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幕,两旁的架子上点燃了薰香,房间正中是希恩渥丝的神像。神像的模样是一位年长的贵族女性,手中拿著银质圣杯和金刚权杖,额头上戴著一顶钻石雕刻的冠冕。 神像下方是女神的圣徽——那是一个银质圣杯,侧面饰有金色太阳图案。 叶维安將契约放在了神像前。 瑟琳娜跨出一步,將手放在圣徽上,语气庄严:“以贵族女神希恩渥丝的名义,我,艾玛瑞斯克家族的瑟琳娜,於此起誓,愿此契约如同血脉般牢固。若我违背此誓,愿我的名號在纹章官的捲轴中被抹除。” 对於重视家族与荣誉的贵族而言,在贵族阶层除名比死亡更可怕。 接著,叶维安也重复了一遍誓言,並將圣徽的图案印在契约上。 “契约已成。”叶维安收回手,“夫人,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瑟琳娜长舒一口气,卸下了千斤重担。 “现在,你可以把地牢里的费恩、格鲁曼,还有那些该死的帐目全部交还给我了吧?” “交还?”叶维安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不,夫人,你误会了。” “你什么意思?”瑟琳娜的表情瞬间凝固:“我们刚女神面前发过誓的!你难道想反悔不成?” “誓言的內容我很清楚。”叶维安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契约规定的是,我不会暴露你的秘密,不会威胁卢考斯的继承权,不分裂家族领地。可是,夫人,请你从头到尾再读一遍——那上面哪一个字提到了我要把人证和物证交还给你?” “叶维安!你坑我!”瑟琳娜尖叫起来。 她感觉自己那一万金幣和一半家產餵了狗。 “我怎么可能坑你呢?我只是给自己留一道保险罢了。”叶维安微微一笑,“毕竟,契约规定了你要给我补偿,却没限制你在补偿完后对我下手,不是吗?但只要这些东西在我手里,我们永远不必走到兵戎相见的那一幕。” 小心思被当面戳穿,瑟琳娜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紫,最后化作了恼羞成怒的嘶吼: “滚!叶维安,拿著你的契约给我滚!我诅咒你!祝你带著那些该死的金幣死在被神遗弃的荒原边疆!” “多谢您的祝福,您的慷慨我会铭记於心的。” 叶维安优雅地行了个礼,在瑟琳娜的目光中转身离开。 当叶维安走出餐厅时,小侍女正像只焦躁的小兽一样来回踱步。 更远处的楼梯口,丽娜正故作正经地站在楼梯口,只不过时不时瞄过来的眼神暴露了她的焦急。 一见叶维安出来,艾莲立刻凑了上来,关切道:“少爷!你怎么进去了这么久才出来?” 说著,她还往祈祷间里扫了一眼,“那个坏女人在里面叫得那么大声……刚才发生了什么?她是不是想对你使坏?如果是的话,我现在就衝进去把她的神龕给砸了!” 叶维安看著艾莲那副忠心耿耿、隨时准备为他杀人越货的模样,內心一暖。 先前在谈判桌上的那些冷酷算计与勾心斗角,瞬间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笑著揉了揉小侍女的脑袋:“放心吧,她不敢对我怎么样,我可是强大的法师呢!” 说著他还做了个强壮的姿势。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艾莲更好奇了。 “没什么,我们只是谈了笔交易。” “就像在火瀑镇里那样?”艾莲立刻联想到之前那个晚上,顿时兴奋了起来。 “就像在火瀑镇那样,只不过这次赚得更多。”叶维安看向不远处眼巴巴等待的丽娜,提醒道,“你可以告诉丽娜姐姐,她自由了。而且从明天起,她就不是什么火瀑领的女僕领班,而是我叶维安的女僕长了,我有很多工作等著她去做,又很多金幣等著她去清点。” “遵命!我就知道少爷最厉害了!”艾莲兴奋地跑向丽娜。 第43章 火瀑领二三事 在贵族女神希恩渥丝的神像前达成了契约,叶维安和瑟琳娜夫人之间暂时和平了。 接下来的几天,火瀑堡相当平静。 叶维安过得相当规律。 每天早饭后,他会准时出现在哈兰迪尔男爵的臥房,给他刷一次【次等復原术】,让这位便宜父亲能好受一些。 剩下的时间,叶维安会待在家族图书馆,研究先祖阿斯兰·夏星留下的遗產。 其实对术士而言,阿斯兰的魔法书能提供的帮助並不高。 但在遗產中,叶维安还发现了別的惊喜。 根据家谱,夏星家族之前是不出施法者的。 直到阿斯兰的爷爷那一代,他爷爷的弟弟迎娶了一位出身平民的竖琴手术士。 根据阿斯兰的回忆,正是在这位奶奶的影响下,他才走上了魔法道路。 这位女术士留下的笔记中,包含著许多关於魔力觉醒与血脉共鸣的感悟。 比起阿斯兰的遗產,这位祖奶奶的笔记对叶维安帮助更大。 比如,他在这些笔记中领悟了不少如何將魔法投射得更远的技巧。 有时候他看得无聊了,便会去操场或马厩转转,拎著麦酒,参观一下训练,和凯恩以及那些大头兵们聊聊天,亲民的做派让很多士兵心悦诚服。 至於从瑟琳娜夫人手中交接金钱与物资的工作,叶维安全权交给了丽娜。 这位女僕领班是叶维安在达成协议之后从夏星家挖的第一个墙角。 和尚且天真的艾莲相比,年长叶维安四岁的丽娜显得异常沉稳老练。 作为曾经的女僕领班,她对这类后勤管理工作十分熟练,很快就进入了“行政总管”的角色。 上任后的第一天晚上,丽娜就找到叶维安的房间,向他匯报了今天的工作。 “资金方面,瑟琳娜夫人推脱要调集资金,希望我们等两天,所以今天只交接了货物。我们共入库了黑麦一千两百磅,燻肉三百条,以及轻型链甲五十套。” 说到这,女僕的声音带了一丝冷意: “不过,瑟琳娜夫人手下的那个財务官似乎觉得您並不懂行。他试图在那批黑麦里掺杂陈年的发霉穀物,並且在点验链甲时,故意拿了几件生锈断环的残次品充数。” 叶维安看向她:“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当场扣下了那一批次的所有货物,並让卫兵封锁了仓库。”丽娜的反应比叶维安想得还要乾脆,“那个管事试图拿夫人的名头压我,被我直接驳回了。现在那个人正被关在耳房等候发落。” “干得好,丽娜。看来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是这几天我做出的最英明的决定。”叶维安满意地点点头。 “去告诉凯恩,让他带人把那个管事拖到院子里,当眾抽二十鞭子,然后再把他丟回给瑟琳娜夫人。告诉她,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以后碰到这种手脚不乾净的,不必请示,照此办理。” “遵命,少爷。”丽娜微微欠身,隨即將清单翻到下一页,“还有一个实际困难。如果接下来的交接进度保持顺利,按照您现有资產,我们要带走的物资总量將远超您的运力预期——我们的马车严重不足。” 叶维安沉思片刻,隨手扯过一张便签,执笔疾书。 “去,找人把这张纸条送往火瀑镇木材行会的会长索恩,”叶维安將纸条推过去,“你尽可以向他下订单,他会以最低的折扣把我们需要的马车备齐。” 丽娜接过纸条,不禁感嘆道:“四年不见,少爷拥有了不少人脉啊,这些贪婪的商人轻易不愿意给出折扣的。” “这都要归功於瑟琳娜夫人和『灰鸦』给的机会。”叶维安自嘲地笑了笑,“如果不是他们搞了那么多勾当,我也没机会认识这些人。” 匯报告一段落,丽娜优雅地整理好帐册。 “这几天辛苦你了,丽娜。”叶维安由衷地讚许道,“你比我想像中做得更出色,果然选择你是我最正確的选择。” “这是我的职责,少爷。”丽娜微微欠身,“毕竟,我可不想让我的新老板在开拓的时候饿肚子。” 丽娜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往前走了一小步,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叶维安略显凌乱的衣领。 “少爷,正事说完了,现在是丽娜姐姐的时间。”她的声音柔和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一板一眼,“您这几天为了整理家族图书馆里的那些书,睡得实在太晚了。如果您在成为开拓领主前就累坏了身体,艾莲会哭鼻子,我也会……很心疼的。” “知道了,丽娜姐姐。”叶维安享受著女孩的关心。 “这就好。”丽娜重新恢復了端庄的姿態。 她后退一步行了个標准的女僕礼:“那么,请少爷早点休息,我也要睡了,明天一早还有两千磅燕麦等著我去清点呢。为了您的宏图,丽娜会为您守好您的財富。” 就这样,在丽娜的努力下,叶维安的开拓物资开始有条不紊地积累。 在处理这些琐事之余,叶维安也没忘记那些在强盗袭击中牺牲的勇士。 他亲自走访了三位士兵的家,將恤金亲手交到伤心的家属手中。 这一举动在领地士兵中引起了剧烈的震动。 这年头,领主把士兵当消耗品是常態,像叶维安这样既有实力,又乐於关心他们的长官实在是罕见。 与此同时,叶维安的事跡如同插了翅膀一般,通过那些受他恩惠的士兵之口,迅速传遍了整个火瀑领。 起初,只是火瀑堡里的士兵们在换岗时唾沫横飞地吹嘘:那位私生子大少爷如何用咒火烧死可恶的强盗,如何带著他们一天一夜就逮捕了幕后黑手。 很快,叶维安在火瀑镇抓捕黑帮、惩治恶霸的事跡也隨著镇民之口加入了传播。 如今整个领地都在议论纷纷: 夏星家那位被送往苏萨尔多年的长子学成归来了。 他不仅成了一位强大法师的老爷,更是一位难得的、愿意低头看一眼泥腿子的贵人。 由於受过他恩惠的镇民多得数不过来,那些关於他“单手制服强盗”、“当眾斥责贪婪管事”的故事被口耳相传,甚至被添油加醋地蒙上了一层传奇色彩。 在那些受够了严苛剥削的底层农民眼中,叶维安的事跡被镀上了一层类似圣徒的光辉,这让叶维安在乡间的声望迅速攀升到了“崇拜”的顶峰。 此时的火瀑领乡下,最常见的场面就是几个农夫在田间地头歇息时,围坐在一起,一边抽著劣质菸叶,一边幻想: “要是这位叶维安老爷能接手领地,咱们今年的税捐怕是能少交三成吧?” “三成?我看五成都有可能!你没听说吗,他给死去的卫兵家里送的金幣,够咱们种十年地的!” 农夫们想入非非地感慨一番,最后往往会以一声长长的、充满遗憾的嘆息作为结尾:“可惜啊……比起能力和人品,希恩渥丝女神更在乎血脉的纯正,那顶爵冠,终究还是要戴在二少爷头上的。” 第44章 声望在发酵 当叶维安下乡送抚恤金时,他才真正感受到自己在领地的声望。 只要听说是叶维安的马车出现在村口,原本躲在屋里的农夫们都会自发地涌出家门。他们不再像躲避收税官那样四散奔逃,而是拘谨却热诚地弯下腰,向这位年轻的法师行礼。 当然,他们尊敬叶维安也不是一无所求的。 “叶维安老爷,求您给评评理,隔壁村的xx霸占了我家的水渠……” “大人,那家磨坊主多收了我两成麵粉钱,请您主持公道!” 每当遇到这种拦路“告御状”的,叶维安从不表现出厌烦。 他会推开车门,耐心地听完那些琐碎的家长里短,並给出判决。 在判决的过程中,他也不会直接动用暴力,而是用最浅显的逻辑和法律常识作出评判,让每一个当事人都感到心服口服。 这种兼具温和与威严的態度,让每一个见过他的领民都大为满意。 相比於乡间的淳朴崇拜,在火瀑堡里流言的风向则完全是另一种色调。 虽然那晚餐厅里的谈判被瑟琳娜夫人严令封口,参与的也都是她的心腹,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仅凭传出来的动静,以及心腹们的只言片语,城堡的卫兵、女僕们就得出了真相——瑟琳娜夫人在私生子那儿吃了大亏。 卢考斯少爷的惨状是最好的证据。 那位平日里横著走的二少爷,整整三天没敢踏出门缝一步,连每日的饮食都得由贴身僕人递进屋去。 到了第四天,他更是被瑟琳娜夫人借著“为父祈福”的名义,匆匆送往了附近的晨曦之主神殿——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哪是祈福,分明是避祸,顺带治疗被烧成了白地的毛髮。 至此,整座城堡对叶维安的態度也变了。 路过的侍女会红著脸深鞠一躬,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卫兵们在他经过时,甲冑的碰撞声都比以往更加整齐; 曾经对他避之不及的下人们,现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卑微的討好。 作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人,艾莲和丽娜瞬间成了整座城堡最受艷羡的对象。 对此,丽娜感受最深。 那些曾和她一同工作的女僕们和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了,语气酸溜溜却又带著藏不住的嚮往: “真是沃金女神眷顾啊丽娜,一眼就瞧出了大少爷是潜力股。” “还是丽娜眼光毒辣,谁能想到当初沉默寡言的少爷能有这番造化?” “是啊,以后你跟著大少爷去当女僕长,可別忘了姐妹们。” 叶维安对此倒並不意外,在他看来,这种日子最好多过几天,这样他就有充足的时间来收拢领地的民心——这样一来,在招募领民时他也能多带走几个人才。 可惜,这种日子只持续到了他回家的第七天。 ----------------- 这天清晨,叶维安正在阅读那位女术士的笔记呢,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的寧静。 一名僕人气喘吁吁地推开门,甚至顾不得行礼:“叶维安少爷!快!男爵大人生命垂危……他点名要叫你们所有人过去!” 叶维安合上书,指尖微微一颤。 从第一次对男爵使用【次等復原术】后他就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当他赶到男爵臥房时,门外已经站满了人。走廊里的空气凝固得让人透不过气,不时传来一声啜泣。 瑟琳娜夫人穿著一身庄重的深紫色长裙,手紧紧攥著一块蕾丝手帕。在她身后,是消失了数日的卢考斯。 这位往日里的骄横少爷此时头戴软帽,遮住了还没长出毛髮的脑袋。他一见到叶维安,就像见到了某种极度恐怖的怪物,几乎是下意识地缩到了母亲的身影后。 守在门口的是两名身披铁甲的骑士——正是当初抬著男爵那两位。 叶维安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名字,莫尔斯与希尔特。 这两位追隨男爵征战多年的老骑士,此时正神色肃然地守护著大门,为他们的领主站最后一班岗。 叶维安向他们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隨后,他便在瑟琳娜夫人对面站定。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空气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过了约莫五分钟,臥室房门缓缓开启。 身披金红圣袍的洛山达主教奥瑞恩一脸哀悯地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眾人,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男爵大人生命的烛火已经到了尽头……进去吧,见他最后一面。晨曦之主会指引他的灵魂走向安息。” 眾人鱼贯而入,围在男爵床前。 比起七天前,哈兰迪尔男爵的神色枯槁了许多,让叶维安想起战法师学院看到过的亡灵。 男爵费力地睁开眼,目光在四周缓缓移动,声音细到叶维安只能凑上前才能听见。 “很抱歉,没办法继续陪伴你们了……我这一辈子……也没攒下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等我走了,记得把我的肖像画掛在走廊里,和先祖们待在一起。以后……火瀑谷就靠你们了。”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的瑟琳娜,枯瘦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瑟琳娜,照顾好卢考斯。別再那样溺爱他了,要把他教养成真正的贵族。火瀑领……交给你了。” 虽然瑟琳娜恨了男爵十二年,也算计了十二年,但十二年的夫妻相处终究是真实的。 万千思绪,这一刻化作了真切的悲慟。 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打湿,听著丈夫最后的託付,她泣不成声地点头:“我知道,哈兰迪尔……我知道,我会守好火瀑谷的。希恩渥丝在上,我向你保证。” 男爵又看向站在门边的两位骑士,莫尔斯与希尔特。 “抱歉……没办法和你们再共同战斗了。”他对他们露出一个笑容。 两位铁打的汉子的眼眶立刻红了:“没关係,哈兰迪尔大人,在洛山达的神国中,我们还会並肩作战的。” “当然……”男爵吃力地点点头,“我对你们只有最后一个命令……保护好卢考斯。” “誓死效忠夏星家族,大人。”二人垂下头,声音嘶哑。 最后,男爵的目光终於落在了站在最外围的叶维安身上。 在那一瞬间,他暗淡的瞳孔中似乎亮起了一抹神采,那是混合了欣慰与遗憾的复杂情感。 “叶维安,过来……”男爵吃力地呼唤著他的名字。 眾人让出一条路,好让叶维安能半蹲在床边。 “……父亲。”叶维安伸出手,抓住男爵只剩一层皮的手掌。 “叶维安,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望著眼前越发英俊的青年,男爵眼中光芒更盛,“可惜……我没办法亲眼看到你成为大法师的那一天了。告诉父亲,你未来的打算是什么?是回苏萨尔……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战法师吗?” 在那道炽热目光注视下,叶维安摇了摇头: “不,父亲,仅仅成为战法师满足不了我。我想成为一名开拓领主。” “开拓领主吗?”男爵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笑意,“那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艰苦之路,会有很多危险挡在你的前方……但我夏星家的男人……就该有这份志气。”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宣布道:“既然你有这样的雄心,作为父亲,我不能让你空著手过去。我宣布……从领地的金库中拨出两万金幣,支持你的开拓事业,这也是你应得的遗產。” 说罢,他看向身边的妻子:“很抱歉,瑟琳娜,擅自作出了这个决定,你觉得如何?” 男爵本以为这番话会引起一阵激烈的爭执,甚至已经做好了安抚夫人和嫡子的心理准备。 然而,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卢考斯低著头,藏在帽子下的光头动都不敢动,一言不发。 而瑟琳娜只是眼角抽动了一下,隨即温顺地垂下眼帘,默认了这一安排——只是两万金幣的话,还在她的心里接受范围內。 她心里也清楚,当初叶维安强调赔偿金只能从她的私人財物里出,就是考虑到这件事。 男爵並不知道自己的长子和妻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看著眼前这幅“兄友弟恭、母慈子孝”的和谐画面,他还是露出了宽慰笑容。 “好……好,你们能这样和睦……希恩渥丝也会微笑的……” 男爵吃力地转过头,望向床边肃立的奥瑞恩主教。 “奥瑞恩……我的老伙计,我的遗言……” 奥瑞恩主教微微頷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庄严语调开口:“以晨曦之主洛山达的名义,我在此见证,哈兰迪尔·夏星男爵的遗嘱真实有效。男爵的次子卢考斯將继承他的爵位与领地,长子叶维安將获得两万金幣及相应的开拓支持。他的遗愿將受到晨曦之主的庇佑。” 听到主教的確认,男爵那张被死气缠绕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孩童般的安寧。 他紧紧攥著胸前的圣徽,乾裂的嘴唇翕动著,发出最后微弱的呢喃:“洛山达……请洗净我的罪孽,接引我前往永恆的晨曦神国……” 在意识彻底涣散的前一秒,他最后看向叶维安,目光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柔和与恍惚:“维安……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像你妈妈……那是苏萨尔最美的春天……” 接著转过头,对泣不成声的瑟琳娜吐出了最后一句话:“我对不起你。” 隨著最后一口气吐出,男爵的胸口停止了起伏。 这位掌控火瀑谷二十余载,却碌碌无为的领主彻底告別了人世。 第45章 男爵葬礼 奥瑞恩主教闭上双眼,双手交叠在胸前,低沉而哀伤的祈祷声在臥室內缓缓流淌,为这位领主送上最后的神圣礼讚: “晨曦初升,黑暗终散……老伙计,愿你的灵魂在洛山达的光辉中获得永恆的安息。” 莫尔斯与希尔特再也支撑不住。 他们死死咬著牙关,滚烫的泪水顺著满是伤痕的面颊无声滑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对他们而言,隨著哈兰迪尔的离去,他们大半辈子的寄託消失了。 “哈兰迪尔……” “父亲!父亲!” 瑟琳娜扑在床边,哭得几乎晕厥过去,那是一种混合了多年委屈、解脱与迷茫的复杂情感。 卢考斯则跪在一旁,发出了如幼犬般无助的哀號,哪怕紈絝如他,在父亲的死亡面前也不过是个十二岁孩子。 叶维安站在房间的暗处,看著眼前的生离死別,沉默良久。 终於,他垂下眼帘,手指在眼角轻轻抹去一滴眼泪。 便宜父亲去世,意味著他在这个地方最后一点可以称之为牵掛的事物算是消失了。 ----------------- 七天后,黄昏。 天色阴沉,细密的冷雨笼罩著火瀑谷。 残阳正费力地穿透积雨云,將火瀑谷涂上一层暗金。 神殿外站满了身著深色丧服的权贵,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泥土气息和香料味。 参与葬礼的人数有不少:夏星家倖存的骑士们肃立如林,火瀑领本地的商贾与庄园主们低头屏息。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於那些从外地赶来的贵族显要。 家属谢礼席上,瑟琳娜夫人以黑纱遮面,看不清表情;一旁的卢考斯换上了並不合身的继承人礼服,显得局促不安。而叶维安则面色沉静地站在他们后面,默默地观察著所有人。 贵族嘉宾们排成一列,手持纯白的百合花轮流上前为死者献礼。 走在最前面的是瓦弗雷德·艾玛瑞斯克伯爵。 作为东境守望者,他是飞龙王座在这王国东境的最高军事长官,也是瑟琳娜的亲哥哥。 他此次亲自出席妹夫的葬礼,不仅仅是为了监督遗產分配,更是为了代表王室確保东境的权力过渡。 他放下花后,並没有看妹妹,而是冷冷地斜睨了叶维安一眼,悻悻地转身离去。 紧隨其后的是雷蒙德·耶兰德男爵。 这位男爵的领地是加尔丁峡谷,地处火瀑谷南方。 作为哈兰迪尔男爵多年的邻居和对手,他出席葬礼既是送男爵最后一程,也是想確认一番夏星家继任者如何,有没有下手的机会。 隨后是两位来自苏萨尔的年轻贵族。 奥里芬·猎银即便是在葬礼上,也穿著一件缀口袋的冒险装束,腰间掛著指南针。这身野性十足的打扮与死气沉沉的现场格格不入。 他来自皇族近亲——猎银家族。 这个家族长期监管著农田开发与胡雷克森林的清理工作,在整个胡雷克森林、戴鐸克、雷石镇等多个东境重镇颇有势力。 作为年轻一代,奥里芬此行只是例行公事地履行邻居义务,比起葬礼,他似乎对神殿本身的建筑结构更感兴趣。 他身旁的塞兹加·猎冠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猎冠家族是科米尔人脉最广、也最热衷於丑闻传播的世家,这是个和猎银家、艾玛瑞斯克家同样显赫的大家族,在科米尔东境也有领地。 塞兹加穿著剪裁夸张的丧服,正百无聊赖地修整著指甲。 他出现在这里,除了为了完成家族社交,更多的是在地搜集素材——比如“落魄私生子与强势继母的遗產爭夺”,这足以让他成为下周苏萨尔沙龙里的焦点。 此外,还有印地斯家族、阿坎特莱特家族…… 最后一位入场的,是来自王都纹章院的助理纹章官萨维尔。 他並非为了献礼而来。 这位纹章官手持名册,像一尊石像般记录著葬礼的每个步骤。 根据紫龙王国的法律,贵族的出身、死亡,贵族间爵位的继承,全都需要纹章官见证。 献礼结束,贵族们退到神殿的石柱廊下閒聊起来。 叶维安也来到廊柱另一侧。 由於私生子这个尷尬的身份,他和大多数贵族都格格不入。 他自然不会舔著脸参与社交,只是靠著柱子闭目养神。 虽然並非故意,但周围贵族閒聊的內容还是被他收入耳中。 “雷蒙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隔著柱子传来瓦弗雷德伯爵的声音,“別以为哈兰迪尔走了,你就能把那几块爭议草场圈进自己的地盘。我得提醒你,飞龙王座会一直注视著火瀑谷,所以別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什么『边界摩擦』,明白吗?” “瓦弗雷德阁下,你管得未免太宽了。”雷蒙德·耶兰德男爵冷哼一声,不服气地撇过头去,“我只是担心火瀑领的治安问题罢了。新领主还是个连马鐙都踩不稳的孩子,万一有什么强盗影响了火瀑谷和加尔丁峡谷的商路,我不会坐视不管” “只要你不去当那个强盗,商路就会很安全。”瓦弗雷德毫不客气地反击。 果然,瓦弗雷德来这里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妹妹站台。 而在长廊的另一头,塞兹加·猎冠正用丝绸手帕嫌恶地拍打著丧服上的水汽,对著身旁的奥里芬·猎银不停地抱怨:“苏萨尔的圣者之日都没这么让人心烦。这破地方简直是文明的荒漠,连雨水都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马粪味。原本以为能看到什么体面的葬礼,结果呢?” 他抬起下巴,用那种看低等生物的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叶维安。 “最离谱的是,这些乡下贵族简直失礼得无可救药。他们竟然让一个私生子光明正大地站在家属席上受礼?在苏萨尔,这种人连进大门的资格都没有。这简直是对贵族的羞辱,是对纹章法的褻瀆……” 塞兹加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恰好被叶维安听在耳朵里。 叶维安突然睁开眼,一道冰冷的眼神看了过去。 塞兹加瞳孔微缩。 那一瞬间,他的视野中仿佛有一道蓝白色的光闪过。、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让他未出口的嘲讽卡在喉咙,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在浮雕上。 “噢!他……他竟然敢瞪我?”塞兹加回过神来,脸上有些掛不住。 “一个小小的私生子,竟然敢……” 他刚想找茬,却被奥里芬一把按住了肩膀。 “別说了,塞兹加。”奥里芬语气严肃,目光死死盯著叶维安平静的眼睛,“如果你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丟尽猎冠家的脸,现在就闭嘴。” “什么意思?奥里芬,你难道怕了一个乡下私生子?”塞兹加一脸不可思议。 奥里芬並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而是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解释:“你这个只会在沙龙里八卦的蠢货,难道没发现吗?这种阴冷潮湿的天气下,他的身上竟然是干透的。看看他脚下的石砖,也是乾燥的!这说明他周围三尺內的雨滴甚至没落地就消失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什么?也许他带了什么昂贵的魔法首饰?”塞兹加傻傻地反问。 “我在雷鸣峰探索遗蹟的时候见过这样的人——他们要么是成名已久的强大法师,要么是魔法天才……白银圣母在上,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好惹的。他刚才已经是警告你了。” 塞兹加倒吸一口冷气,再次看向叶维安时,眼中的傲慢变成了敬畏。 “难怪……”忽然,他一拍大腿,“这就说得通了,这就说得通了。” “什么说得通?”奥里芬疑惑。 “我之前还说呢,哈兰迪尔那个老头子疯了,竟然分给这个私生子两万金幣,原来门道在这里!” 塞兹加恍然大悟,“还有另一件事也能解释了,我之前还奇怪,按照瓦弗雷德那个老狐狸抠门又护短的性格,怎么可能放任这种事发生?他平时对领地和钱財看得比命还重,结果这次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想到这里,塞兹加又笑出声来,小声嘲笑:“看来咱们的东境守望者大人也会看人下菜碟啊。” 第46章 贵族交往 当走廊上的贵族们聊得正欢的时候,奥瑞恩主教庄重地来到墓前。 意识到仪式即將开始,人们纷纷收敛神色,整理丧服归位。 奥瑞恩主教展开羊皮卷,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诵悼词: “诞生於晨曦,归於黄昏。在我主洛山达的注视下,哈兰迪尔·夏星完成了他在尘世的远征……” “我们在此送別哈兰迪尔·夏星男爵。他的一生,是忠诚与守护的一生。” “哈兰迪尔男爵年少时,便展现出了夏星家族不畏艰险的勇气。他曾身披紫龙铁甲,在飞龙王座的旗帜下为国征战。他並不汲汲於那些浮夸的虚名与战功,如同一块磐石,始终坚守在王国的边境线上,无显赫之名,却是王国繁荣最坚实的壁垒。” 叶维安听到那边的塞兹加·猎冠忍又忍不住小声嘀咕: “『不汲汲於虚名』?我记得家族档案里说,他当年在紫龙骑士团待了十年,参加过最大的任务也就是护送粮草,连个勋章都没混上……” “在继承爵位后,”主教继续说道,语调愈发庄重,“哈兰迪尔男爵將他的热诚倾注於火瀑谷。他並不急於扩张,而是选择了『休养生息』。在他的治理下,火瀑领维持了二十余年的寧静与秩序。这种克制的智慧,让领地在纷乱的局势中如同一方避风的港湾。” “『休养生息』……呵,我看是火瀑谷穷得连修路的钱都拨不出来,乾脆就这么『静』了二十年吧。”塞兹加又忍不住吐槽。 奥里芬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低声回应:“死者为大,塞兹加。即便平庸,他至少没给科米尔惹麻烦。在东境,能守住家业二十年不败落也算合格的领主了。” 听著他们的討论,叶维安这才算了解自己的便宜父亲是个什么水平。 只能说,奥瑞恩主教真会说话。 不过,作为儿子,他依然维持著完美的哀悼姿態。 “他是一位仁慈的领主,一位忠诚的骑士。”主教做出了最后的总结,“现在,火炬將传递给下一代。愿洛山达赐予继任者智慧,愿男爵的灵魂在永恆的黎明中获得安息。” 眾人垂首默哀,神殿內只剩下微弱的雨声和主教低沉的嗓音在迴荡。 隨著地平线上最后一抹阳光彻底消失,下葬仪式开始。 奥瑞恩主教手持一根燃烧著金红色火焰的火炬来到灵柩旁,依次触碰灵柩四角的金环。 与此同时,號角手吹响了低沉而淒凉的长號,灵柩在滑轮的轻响声中缓缓没入墓穴。 夏星男爵正式下葬。 这一刻,瑟琳娜夫人终於崩溃,伏在墓边失声痛哭;年幼的卢考斯更是哭到瘫软。 他们这样的態度,搞得叶维安自己也不得不多挤出几滴泪水,以免显得太格格不入。 接下来,漫长的守夜仪式开始了。 洛山达是象徵黎明与新生的太阳神。 根据教会的传统,葬礼自黄昏起始,所有参与者都必须在神殿守夜,直至第二天黎明的太阳重新升起,以此象徵灵魂穿过黑暗回归光明。 火瀑堡的骑士们,如莫尔斯与希尔特,依旧顶著沉重的铁甲,笔直地佇立在灵柩外围。 即便连日的操劳让他们的眼底布满血丝,即便厚重的战靴压得脚踝生疼,他们仍像雕塑般纹丝不动,这是他们为老领主尽的最后一份忠诚。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那些本地的商人与庄园主也装出一副哀痛至极,诚惶诚恐的样子。 为了表现出足够的“忠诚”,他们不得不时刻挺直並不结实的腰板,强忍著身体的僵硬和大腿的酸痛。 相比之下,那些远道而来的观礼贵族们则显得“不堪”得多。 对他们来说,洛山达的仪式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就行。 在这个诸神神跡不彰的时代,他们能维持表面功夫就算给面子了。 守夜於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场换了场地的沙龙。 在神殿侧厅的柱廊下,僕人们忙碌得如同穿梭的甲虫。 他们搬来天鹅绒的软垫铺在冰冷的石凳上,又支起摺叠的屏风隔绝穿堂的冷风。 雷蒙德·耶兰德男爵坐在偏厅的一张高背扶手椅上,脚下铺著加厚的天鹅绒地毯,他就著银杯啜饮葡萄酒,身边站著两名侍从,时刻准备为他披上皮裘。 印地斯家族的领主大声地与另一位领主爭论著关於今年秋季猎场的划分。 还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族女眷,在僕人撑起的华盖下低声交谈,轻佻的笑声在葬礼现场显得格外刺耳。 塞兹加·猎冠正毫无顾忌地肆意行走,他的皮靴在寂静的神殿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地方的香料味道真像发霉的旧书箱。”塞兹加一边用丝绸手帕捂住口鼻,一边抱怨著。 他的僕人正忙著在一旁架起精致的小炭炉,为他烤制王都带来的蜜饼。 塞兹加转头看向奥里芬·猎银,肆无忌惮地嘲笑著那些跪在地上的本地庄园主: “瞧瞧那些乡下阔佬,奥里芬,他们跪在那儿的样子真像一群待宰的火鸡。他们以为多掉几滴眼泪,那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小男爵就能少收他们几枚金幣,真是愚蠢得可爱。” 然后他发现,奥里芬正一动不动地盯著阴影处的叶维安。 “嘿,奥里芬,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塞兹加有些不满,“那个私生子有什么好看的?他脸上有藏宝图吗?” “我在想,”奥里芬转过头,眼神中闪烁著奇异的光芒,“如果能请他跟我一道去雷鸣峰或者胡雷克森林深处冒险,那一定会非常有趣。” “邀请他?”塞兹加愣住了,“別开玩笑了。他好歹也是个法师——这也是你告诉我的,怎么可能跟你去钻那些满是泥垢和陷阱的地洞?” 奥里芬却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正因为他是私生子,没有领地继承权。在科米尔的法统里,他是个『自由人』,身份刚好——他是圈內人,有高超的施法技巧,又没有那些大贵族继承人身上沉重的枷锁。最妙的是,他也许会需要我。” “需要你?”塞兹加挑了挑眉。 “没错,”奥里芬自信地点点头,“如果他对自己的地位有所不满的话,猎银家族会是他最好的助力。” “对啊对啊,谁让你们是国王的远亲呢。”塞兹加撇嘴,“所以你准备邀请他?” “为什么不呢?” 塞兹加嫌恶地摆了摆手:“疯了,你这个爱钻洞的傢伙真疯了。你自己去吧,我寧愿去找瓦弗雷德那个老傢伙喝一杯,也不想去认识一个私生子。” 第47章 奥里芬的好意 奥里芬没再理会塞兹加,他像一道轻盈的影子般绕过廊柱,悄无声息地走向叶维安。 当他踏入叶维安三尺范围內时,一股细微的寒意突然顺著脊椎爬上后脑。 奥里芬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既然已经靠近了,又何必止步不前呢,奥里芬先生?” 叶维安忽然睁眼道。 奥里芬內心猛地一震,这种被瞬间识破的挫败感让他再度拔高了对叶维安的评价。 作为一名lv.4游荡者,奥里芬自詡潜行水平不赖,等级低一点的施法者根本发现不了他。 可他並不知道,自己在叶维安脑海中的小地图上,那个黄点简直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醒目。 奥里芬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走出,摊开双手,示意自己並无恶意。 “希恩渥丝在上,您的感知敏锐得令人惊嘆,叶维安先生。”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我只是想趁著这漫长的守夜时间认识一下夏星家族新的施法者。” 见叶维安没有拒绝,他又走近几步,“很抱歉,在野外待久了,我更习惯用行动而不是名片去结交有趣的人。” “如果你指的『有趣』是坐在这里守夜,那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不,直觉告诉我,你就是个有趣的人。” 两人寒暄了几句,奥里芬主动和他攀谈起来。 叶维安刚好一个人无聊,也有意认识一下这个有趣的贵族。 两人的话题从胡雷克森林的怪物分布聊到了科米尔的古代歷史。 奥里芬是个探险爱好者,是这方面的专家,而叶维安前世对费伦的世界观有所了解,经常能说出这个“土著”根本不知道的隱秘。 “……没想到,传说中的蛇人文明真的存在。” 奥里芬越聊越觉得投缘,索性发出了邀请:“说真的,叶维安,你这种能力和见识留在火瀑谷太可惜了。反正你是私生子,不受那些繁文縟节的束缚,不如跟我一起去冒险?我正好缺一个施法者同伴。” 叶维安摇了摇头:“多谢好意,但我必须拒绝。” “能告诉我原因吗?”奥里芬有些意外,“在科米尔,很少有人能拒绝猎银家族的邀请。” “我有我的目標。”叶维安平静地回答,“事实上,我已经向纹章院提交了申请,准备去西部的荒原当一名开拓领主。” “开拓领主……” 奥里芬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难怪!难怪男爵会在遗嘱里留下整整两万金幣。那不是单纯的遗產,那是买断你继承权的启动资金,也是老男爵为你选的死地或者是生机。” 他语气中多了几分敬佩,“抱歉,是我唐突了。” “恐怕让你白跑一趟了。”叶维安礼貌回应。 “不,这更有意思了。”奥里芬友好地笑了笑,伸出手,“没准哪天科米尔东部的遗蹟不能吸引我了,我会去你的领地上冒险。希望到时候你不会把我当成非法闯入者。” “我会备好最好的酒招待你。”叶维安握了握他的手。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皮靴声打破了两人间的氛围。 瓦弗雷德伯爵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廊柱后,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奥里芬,隨后盯著叶维安,语气生硬地说道。 “开拓令的事情,我会以东境守护者的名义全权为你办理。至於你的贵族身份和相应的法统文件,纹章院也会儘快核实。”瓦弗雷德的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排斥与厌恶,“等拿到了你该拿的东西就儘快动身。叶维安,记住你的身份,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永远不要再对火瀑领的一草一木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 叶维安看著这位气势汹汹的伯爵大人,心中一阵冷笑。 从瓦弗雷德这种“受害者”般的傲慢態度,他迅速做出了判断: 瑟琳娜確实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並没有把自己拥有艾玛瑞斯克家族走私的把柄的事情告诉瓦弗雷德。 “当然,伯爵大人。”叶维安礼貌地欠身,“我叶维安言出必行,只要拿到我想要的,我就会离开。绝不给火瀑领添麻烦。” “你最好记得你的话,我会一直盯著你的。” 瓦弗雷德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叶维安,然后转身离开。 看著瓦弗雷德的背影,奥里芬耸了耸肩,语气轻鬆地安慰他:“別理这老头子,他只是被你分走了那么多金幣心疼得要命,却又拿你没法子。希恩渥丝女神在上,这世上总有人把领地当成一切,却不知道荒原上的风才最自由。祝你好运,未来的领主大人。” 接下来的后半夜,两人聊得很愉快。 叶维安对於各种贵族的交往礼仪根本不感兴趣,奥里芬更是一门心思渴望冒险的“野孩子”。 两人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同道中人。 隨著时间推移,黑夜渐渐褪去,黎明终於到来。 当第一缕曙光穿透晨雾,奥瑞恩主教走上台前,他的神情虽因整夜未眠而略显憔悴,但在晨光的沐浴下却显得格外庄严。他举起双臂,向著逐渐明亮的天空宣告: “黑夜已逝,黎明復生!哈兰迪尔·夏星男爵已隨晨曦之主步入永恆。愿他的灵魂如初升之日般耀眼,愿洛山达的光辉永驻火瀑谷!” 隨著主教的祝福声落下,这场漫长的守夜宣告结束。 莫尔斯和希尔特两名骑士带领著几名沉默的侍从,手持铁锹走向墓穴。 在沉闷的撞击声中,湿润的泥土被一铲铲填入,最终覆盖了灵柩。 紧接著,纹章院的萨维尔走到了台上。 他展开文书,用那种毫无起伏语调宣读: “受纹章院及东境守护者见证,確认哈兰迪尔·夏星男爵之子——卢考斯·夏星,正式继承火瀑谷领地及男爵爵位。愿其忠於飞龙王座,保境安民。” 瑟琳娜夫人如释重负,她扶著呆呆的卢考斯向纹章官致意,然后拉著他接过了那枚象徵权力的纹章戒指。 观礼的贵族们发出一阵稀稀落落的祝贺声,隨即陆续开始告辞。 塞兹加·猎冠第一个跳上马车,甚至懒得回头看一眼,只顾催促僕人快点开路。他已经迫不及待要逃离这无聊的乡下地区了。 “走了,未来的开拓领主。”奥里芬对著叶维安眨了眨眼,跳上了马,“如果你的领地里发现了什么遗蹟,记得叫我!” 转眼间,原本喧闹的神殿前只剩下稀稀拉拉的马车声。 大多数贵族都选择各回各家,就连瓦弗雷德伯爵也在交待一番后离开了。 只剩下少数几个与夏星家有远房姻亲关係的小领主留了下来,准备参加隨后的私下午宴。 叶维安也准备离开。 在他到达马车时,两道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第48章 莫雷·莎芭丝緹安 看著眼前的两人,叶维安觉得很眼熟。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纵然穿著一身黑色丧服,也掩盖不住肌肉轮廓。他留著一把打理整齐的灰鬍子,腰间掛著一把磨损严重的双手剑。 他的身旁跟著一个同样灰发、神色坚毅的年轻男人。 “像您问好,叶维安大人。”大鬍子率先开口,嗓音沙哑粗厚。 叶维安打量了他一眼,神色从容地点了点头“好久不见,莫雷·莎芭丝緹安骑士。” “噢!大地母亲(裳提亚)的子宫啊,您竟然记得我的名字?”莫雷愣了一下,隨即爽朗地笑了起来,既意外又受用。 “你是丽娜姐姐的父亲,我自然记得。”叶维安顺著话头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莫雷闻言,笑得更开心了。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叶维安其实是通过系统显示的个人资料认出他的。 【莫雷·莎芭丝緹安,lv.6图腾武者(熊)】 不愧是火瀑领有数的大骑士之一。 图腾武者是狂战士的子职业,他们尊奉万物有灵,每个部族都有信奉的兽魂。他们会以兽魂作为其嚮导、保护者和力量源泉,这个职业在莱瑟曼部族中还算普遍。 眼前的莫雷算是他穿越来之后见过的等级最高的职业者了。 莫雷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少爷,说实话,四年前丽娜这丫头顶著瑟琳娜夫人的压力去照顾你,我当时恨不得把她关进禁闭室。我想著,在贵族家里,一味的善良只会害了她。可谁能想到……” 他看向叶维安那双闪著蓝白微光的眼睛,“这丫头才十几岁,眼光就超过了她老爹。当初那个不起眼的私生子,如今竟然真的成为一位法师。既然她选择了相信你,我莫雷·莎芭丝緹安没理由不赌一把。”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庄重且严肃:“自从老男爵病重,火瀑领由那个女人掌权,我就觉得不舒服。那个女人眼里只有钱,丝毫不在乎荣耀,我早就不想忍她了。” 紧接著,他没好气地一把將身边的年轻人拽到前面:“这是我儿子,丽娜的弟弟,沃洛佳。我本想让他继承我的衣钵,祭拜家族图腾,引导兽灵的力量,可他非得听信那些吟游诗人的鬼话,要去当什么劳什子的『骑士』,真是家族的叛徒!” 他虽然在嘴上抱怨,但叶维安能听出其中的自豪。 “沃洛佳,愣著干什么?”莫雷板著脸对儿子喊道,“你不是想当一个骑士吗?现在站在你眼前的就是你的领主!去,向大人宣誓效忠!” 沃洛佳比他的父亲拘谨得多。 他庄重地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半跪著將佩剑递给叶维安:“沃洛佳·莎芭丝緹安,愿为您效劳,领主大人。虽然我没有父亲那般强大的怒火,但我的剑和盾会守护您的旗帜。” 叶维安看向他的资料。 【沃洛佳·莎芭丝緹安,lv.3勇士】 他的年龄比凯恩年轻个七八岁,但和他一样是3级战士。 只不过勇士这个分支职业更趋向强化个体战斗力,而紫龙骑士更擅长领兵作战。 这也很符合他们家族风格。 “我很荣幸能接受你们的效忠。”叶维安接过剑,在他的肩膀上点了点,算是完成了效忠仪式。 確定了效忠关係,莫雷当即问道:“少爷,既然我们一大家子人的命都交给您了,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接下来您到底怎么打算的?” “当然是招兵买马,为开拓做准备。”叶维安简单地道,“我准备在火瀑领招募一批无地的农民。” “领主大人,我不得不说句煞风景的话。”莫雷皱了皱眉,撇嘴道:“两万金幣看著不少,但想要开拓领地还是远远不足的。” “想要开拓领地,花钱的地方多得很,”他曲著手指,如数家珍,“我们要盖要塞、买农具、买口粮、疏通商路……花钱的地方多得是,这点钱最多够我们撑半年。” 叶维安闻言奇怪道:“丽娜没告诉你我们的资金状况吗?” “告诉我……什么?”莫雷有些莫名其妙。 “这两万金幣只是父亲对我的支援,”叶维安解释道,“除了这两万金幣,我还从瑟琳娜夫人那里『敲』了一笔额外的补偿——包括一万金幣,领地半数的武器鎧甲、半数的牛羊,以及五百人一年的口粮,以及若干其他物资” 莫雷先是一愣,隨即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爆发出雷鸣般的狂笑:“大地母神的裙摆啊!少爷,您可真是了不起,居然能从那个视財如命的女人嘴里抠出肉来,我莫雷带了一辈子兵,还没见谁能让她在钱上服过软。单凭这一点,丽娜就没看错人!” “不只是钱。”叶维安纠正道,“我还从她那里拿到了正式的招募权——除了农民,我还可以自由招募工匠、各种人才,乃至骑士。” 听到这话,莫雷的神色反而严肃了起来。 “领主大人,这就是我要提醒您的。以您现在的名声,要在火瀑领招募大批想吃饱饭的流民和农民確实不难,但如果您指望能带走大量成建制的士兵或者像样的骑士,恐怕要失望了。” “哦?”叶维安挑了挑眉,“请解释一下,我的大骑士。” “道理很简单。火瀑领虽然不大,但这里的士兵和骑士本人或者父辈大都曾跟隨老男爵在紫龙军团服役过。” 莫雷语气沉重,“普通庄稼汉不清楚开拓区的险恶,但这些军人很清楚——他们见过那些被半兽人啃剩下的骨头的旅人,也见过被瘴气折磨死的同僚。没有一个能看得见、摸得著的『前途』,那些有经验的老兵寧愿待在领地里混一辈子,也不会跟你去荒原送命。” 叶维安微微挑眉:“我是一名法师,这难道不算一个足够的理由吗?” “我的大人,您还是太年轻了。”莫雷苦笑著摇头,“那些士兵和骑士们和我们莱瑟曼人不一样……说实话,他们没那么喜欢施法者。在他们眼里,法师虽然强大,但也意味著古怪、需要保护以及可能隨时把大家捲入某种意外的风险。虽然您有体恤士卒、赏罚分明的名声,但这只能让他们敬重您,却不足以让他们把命交到您手里。” 说到这,他郑重地建议道:“少爷,如果你想让那些老兵跟你走,你得想个办法让他们打从心底里相信——跟著你能在边疆活下来。” 叶维安听出了莫雷的弦外之音。 作为一名浸淫军旅二十年的大骑士,莫雷虽然性格豪爽,但绝不单纯。 单纯的人也不可能成为领地的大骑士。 他的这番话既是忠告,也是在含蓄地確立自己的不可替代性——叶维安没带过兵,想要那些骄傲的士兵听命,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彻底依仗他莫雷的名望,將兵权交由他这位“大骑士”统领。 叶维安没有点破他的小心思,但也不打算將兵权拱手相让。 来自老家的智慧告诉他:国之大事,唯戎与祀。 如果他这个领主想要当得舒服,军权是绝对不能交给其他人的。 但要怎么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內获得士兵们的信任呢?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某个散塔林会物资点找到的那张属於散塔林会的地图。 散塔林会是费伦大陆上一个老牌邪恶组织,由代表暴政的邪神——“黑皇帝”班恩建立。 对外,他们常偽装成名为“黑网”走私商会,但散塔林会实质上是一个跨越大陆的黑道帝国,他们不仅从事贸易和走私,更热衷於通过武力和渗透来操纵他国政局。 对於这样的组织,费伦大部分政权都相当警惕,尤其是科米尔这样强大的王权国度。 飞龙王座上的欧拜斯齐尔王室不会容忍这样一个组织渗透进王国政权。 当初他还奇怪,为什么散塔林会会在胡雷克森林有那么多秘密据点。 以科米尔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容忍这种事发生。 在发现了艾玛瑞斯克家族走私的证据后,叶维安才明白怎么回事。 原来是有內鬼啊。 现在,这张地图似乎能发挥作用。 “莫雷骑士,我明白你的顾虑。”叶维安並没有因为对方的怀疑生气,“大家不信任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施法者,这很公平。既然如此,在离开火瀑领前,我准备为家族做最后一份贡献——出兵拔掉边境上那几处匪巢,帮我的幼弟维护领地和平。请你帮忙召集那些想建功立业、或者想试试我成色的士兵和骑士,告诉他们,我將带领他们出发剿匪。我將用事实告诉他们,我是否拥有领兵能力。” 莫雷闻言,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显得有些尷尬。 他本想让叶维安知难而退,转而求他出面镇场,这样一来,他们莎芭丝緹安就能在这个未来新领地拥有一个重要的地位。 他没料到这位年轻的少爷居然这么……天真。 “这……火瀑谷周边的匪帮可不是泥捏的,他们躲在森林里,狡猾得很。” 见叶维安一直坚定地看著自己,莫雷只好妥协:“既然少爷有这份胆气……好吧,我这就去召集那些愿意参与的兄弟,看看有谁愿意建立功勋。” 叶维安大人毕竟是法师,只是强盗的话,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吧——莫雷这么想著。 第49章 招兵,剿匪! 两人说定后,叶维安在神殿偏厅见了瑟琳娜夫人。 当他提出愿意在走之前帮领地清理隱患时,这位心力交瘁的未亡人眼神极度复杂。 男爵去世,新男爵年幼,整个男爵领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 她十分担心隔壁的耶兰德家族会不顾兄长的警告,僱佣强盗来骚扰领地。 更不用说,她答应了叶维安允许他招兵买马。万一叶维安带走的兵力太多,那她很可能不得不割让一定的领地利益给雷蒙德·耶兰德,以获得休养生息的机会。 此时叶维安主动请缨,在她看来简直是雪中送炭。 “你既然愿意出这份力,我没有拒绝的理由。”瑟琳娜嘆了口气,难得流露出一丝真诚,“叶维安,或许我以前確实看错你了,你比我想像的要更有长兄的担当。” 看著瑟琳娜点头,叶维安內心只剩冷笑。 果然,她再怎么精明,也只是个足不出户、视野局限在贵族交往的女人。 她根本不明白那些劫掠商道的匪帮背后究竟站著谁。 在边境,走私和强盗本就是一枚硬幣的两面,结合那张地图,他可以很容易確定,艾玛瑞斯克的走私大概率和散塔林会达成了合作。 也就是说,对她而言,胡雷克森林里的“强盗”大部分其实都是她的自己人。 没有正牌男爵给出命令,就算叶维安是夏星男爵的儿子,也不可能肆意清剿那些强盗。 毕竟强盗身上也没有贴著铭牌,你说你剿灭的是强盗,谁能证明? 在东境,决定谁是强盗的除了本地领主,只有东境守护麾下的紫龙军团。 而东境守护的职位正被艾玛瑞斯克家族握在手里。 如果他擅自剿匪,那真是上赶著给瓦弗雷德伯爵递把柄。 刚好瓦弗雷德伯爵不爽他分走了两万金幣的遗產,到时候这位东境守护强行说他是劫掠商队,对他要打要罚,他也没办法辩解。 现在嘛,瑟琳娜这位男爵之母亲自签发了命令,一切就不一样了。 在边境地区,当地领主签发的命令,在法律上是可以不受紫龙军团制约的。 叶维安领受了命令,当然会为便宜弟弟清剿那些疑似属於耶兰德家族的强盗。 但在这个过程中会不会误伤一些其他强盗,那就不是他能决定了。 当然了,给艾玛瑞斯克家添堵,报復瓦弗雷德伯爵,只是他的目的之一。 除此之外,这次出兵还有三个好处。 首当其衝的就是展示统帅力:让那些骑士和士兵亲眼看看他领兵作战的能力,让他们相信自己能带著他们在开拓地区打下一片天地。 其次是练兵,想要在危险的开拓领立足,仅靠普通的军队是不够的,叶维安想要练出一支精锐。 对於拥有同伴系统的他来说,练兵最快的方式就是杀怪获得经验,而大量获得经验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剿匪。 最后嘛,就是黑吃黑。 作为艾玛瑞斯克家族的走私合作方,想必散塔林会那里也会有不少值钱的走私品。 像这样的犯罪组织,利润率低的生意,他们是不会涉足的。 接下来的招募活动,几乎精准地印证了莫雷的预判。 每个招募点都人头攒动。 当叶维安承诺在新领地为定居者提供田地、农具以及种子时,整个火瀑领都震动了。 那些在火瀑领耕作了一辈子却没能拥有一寸土地的农夫、註定无法继承家產的次子们,像潮水般涌向招募点。 与此同时,工匠与技术人才的招募也异常顺利。 他在火瀑镇的名声起到了作用:铁匠学徒、木匠、修鞋匠、酿酒师、文书、工程人员……不少火瀑镇的镇民都主动加入了他的麾下。 人群中还出现了一些特殊的身影。 他们都是在“灰鸦”案中提供证词的线人,虽然得到了叶维安的特赦,却在本地坏了名声,被邻里唾弃。 叶维安如自己当初承诺的那样收留了他们,允许他们在新领地重新开始。 为了补充底层劳动力,叶维安甚至带走了被关押在城堡地牢里的灰鸦的打手。 科米尔的法律虽然严禁奴隶制,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很多商人、贵族、黑帮会通过让人背上高额债务,让他们成为“债务奴隶”。 这些恶棍正是如此。 叶维安为他们判出了高额罚金,並且亲自为“代付”这些罚金。 代价就是,这些犯人不得不和他签下了严苛的契约,成了名义上的“契约僱工”,实则就是奴隶。 另一边,士兵和骑士的招募极其冷清。 除了像沃洛佳这样直接效忠的亲信,以及当初追隨叶维安的二十余名士兵外,前来应募的人並不多。 这些应募的人又绝大多数都是和凯恩他们相熟的士兵。 招募了整整三天,叶维安麾下的兵力也仅仅达到了40人左右。 但这並不代表叶维安失败了。 他“赏罚分明”的名声確实起到了作用,配合大骑士莫雷在军中的威望,很多人都对这次剿匪起了兴趣。 “听说叶维安大人要去剿了森林里的那群杂碎?” “走,去看看!要是他真有那份能耐,跟著他去荒原混个军功,总比在火瀑谷看那个艾玛瑞斯克娘们的脸色强。” 这种心態在老兵和骑士中极具代表性。 虽然他们没有立即宣誓效忠,但愿意暂时听从叶维安的命令。 这样的人加在一起,又凑出了四十左右的人马。 莫雷原本提议由他亲自带队压阵,毕竟这支八十人的杂牌军成分复杂,没个镇得住场的人坐镇,很容易在林子里溃散。 说到底,他还是担心叶维安的带兵能力。 但叶维安拒绝了。 “莫雷骑士,招募和物资筹备才是最重要的任务,这次剿匪,我需要带走丽娜,所以只能留您在这里镇场子。”叶维安解释道。 “谨遵您的命令。”莫雷再不放心也不能强行违逆领主,只能答应了下来,然后找到沃洛佳:“臭小子,记得保护好领主和你的姐姐,要是出了意外,你就別回来见我了!” 沃洛佳低头领命。 校场上,八十人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这支临时拼凑的武装力量中,有三十个士兵只有【lv.1民兵】,三十名【lv.1战士】,以及十多名【lv.1游荡者】。 作为骨干的则是七八名lv.2级战士与游荡者,被安排担任基层军官。 至於顶尖战力,除了沃洛佳和凯恩,还有四位骑士(lv.3战士)。 虽然他们的属性面板在系统显示中略逊於凯恩和沃洛佳,但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们足以胜任中层指挥。 叶维安没有受到过军事训练,对他们大部分人也不熟悉。 於是他简单地把军队分成三队。 第一队的队长是凯恩,主要带领他的老部下,以及那些受他们影响前来投效的士兵,总共接近四十人。 叶维安还给他安排了两位lv.3的骑士做副手。 第二队的队长是沃洛佳,带领那些应募参与剿匪的士兵。 这群人对叶维安没那么多信心,为了避免他们不听命令,影响战术,叶维安只能安排沃洛佳来领导他们。 实际上就是利用了他大骑士之子的影响力。 叶维安也为沃洛佳安排了两位lv.3的骑士做副手。 剩下的游荡者组成斥候组,由叶维安亲自带领,一位lv.2的游荡者克莱布当他的副手。 莫雷在一旁看得眉头直跳。 正常来讲,领主往往待在重重护卫的中心——尤其是指挥官还是个脆弱的施法者。 而叶维安竟然要带著这斥候去打头阵。 他想找女儿丽娜劝劝领主,可丽娜却拒绝了。 “叶维安大人有他自己的想法,我们只需要相信他就行了。” 连女儿都这么讲了,莫雷还能说什么呢? 第50章 散塔林会营地 分配好编制,叶维安开始了战前演讲。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是来建功立业的,也有人是对我感兴趣才来的。” 叶维安勒住马韁,法师长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声音通过【次级幻象】的幻音传遍全场,“但我无所谓,因为战果会证明一切。” “在我的队伍里,杀多少人不是最重要的,遵守纪律,完成我布置的任务才是你们唯一的目標。” “我承诺,这次斗中缴获的財物,我只两成,剩下的都將作为赏金分给你们,伤残、阵亡的抚恤如我之前的標准!” “不仅如此,表现卓越的人,会获得受封骑士的机会!” 叶维安每说一句话,下面的士气就旺盛一分。 但到了这里,他话锋一转: “而那些临阵脱逃、违抗军令的人……” 他隨手一挥,一道蓝白色的火矢射出,瞬间击碎了校场边缘的一块石锁,灼热的气浪席捲而过,让前排的士兵们下意识的后退。 “……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士兵们见状,顿时一凛。 “最后,魔网会见证我的誓言,出发!” 隨著他一声令下,士兵们和车队开始向黑森林进发。 行军初期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小女僕艾莲原本像上次一样,藉口腿软什么的和叶维安同乘一匹马。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另一只戴著丝带的手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艾莲,这不是春游。”丽娜清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今日的女僕长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暗色猎装,腰间佩著防身的短剑,长发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颯爽。 还没等艾莲开口,丽娜便轻勒马韁,强硬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行军途中,领主需要保持绝对的警觉,艾莲小姐。”丽娜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果您觉得体力不支,可以跟我同乘。我会负责照顾你——或者说,负责监督你。” 艾莲当即就蔫了,只能扁著嘴,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是……丽娜姐姐。” ----------------- 在进入胡雷克森林的必经之路上,一队巡逻的紫龙士兵拦住了他们。 为首的老兵骑在马上,审视著这支杂牌军:“你们是……火瀑谷的武装?你们去森林做什么?” 凯恩策马走上前,语气生硬地交涉:“奉夏星家代领主与开拓领主之命,前往森林清理盘踞的匪徒,为新任男爵排除隱患。” 听到“剿匪”二字,那几名紫龙士兵的神色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僵硬。 带头的士兵很快换上了一副讚许的面孔,热情地指著东边的一条山谷:“洛山达在上,那是大好事!半个月前,我们在那边的峡谷见过强盗的踪跡,你们往那边去,准能撞见那帮杂碎。” 他们不仅口头支持,还提供了详尽地“情报”。 然而在叶维安的视野里,这些士兵头顶的標记正从小地图上的中立黄色,迅速转变为充满敌意的微红色。 “看来艾玛瑞斯克家族的手伸得比我想像中还要长。”叶维安內心冷笑。 这些紫龙士兵显然也是对方的人,情报里的峡谷恐怕是个死地。 “多谢。”叶维安简短地应了一句,隨即调转马头。 由於在眾目睽睽之下,且对方名义上仍是王国的守卫,叶维安没有当场发难,只是礼貌地致意后,带队继续前行。 “大人,我们要去那处峡谷吗?”叶维安身旁,骑著马的丽娜低声询问。 这位精明的女僕也察觉到那些士兵有些不对劲。 “不,我们去相反的方向。”叶维安拨转马头,指向了森林深处一处被藤蔓遮掩的道路,“根据我的情报,那个方向有一个真正的强盗营地。” 进入胡雷克森林后,叶维安展现出了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寻路能力。 小地图將周围千米內的地形、暗哨、甚至野兽的巢穴解析得一清二楚。 在这片连最有经验的猎人都可能迷失的原始林莽里,这位法师老爷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般篤定。 “这……这难道是某种高阶的『定位术』?”沃洛佳紧跟在叶维安身后,看著对方轻易避开了一处被枯叶覆盖的捕兽坑,心中的惊愕无以復加。 就连当初接叶维安的护卫们也十分惊奇。 之前叶维安只在凯恩三人面前展露过这个本事。 哪怕是他们也只是从凯恩他们的口中听说了这回事。 但听说和亲自体验,完全是两回事。 沃洛佳看著叶维安冷静的背影,心中更確信了姐姐丽娜的眼光,原本那份出於家族责任的效忠,此刻开始悄然转向对叶维安个人能力的崇拜。 ----------------- 根据散塔林会的地图与小地图的对照,叶维安带著队伍在胡雷克森林中七绕八绕,於正午前找到了散塔林会一处秘密营地的外围。 在离营地千米之外,叶维安就停下了队伍。 “大部队原地待命,我亲自去侦查。凯恩,沃洛佳,约束好你们的人,克莱布,带著你的斥候小队跟在我后面,丽娜,你也跟著雷恩。” 分派完任务后,叶维安翻身下马,顺手抽出一柄长剑。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艾莲打了个手势,两人隨即如幽灵般没入灌木丛,向散塔林会的营地摸去。 这並非他不信任部下,而是拥有小地图的他能先一步发现敌人,並完美避开敌人的视线死角,以最快的速度拔除外围的眼线。 叶维安的追求是在不引起营地警觉的情况下,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掉散塔林会的外围眼线。。 这种潜行工作极度考验临场反应。 一旦失误,突袭就会变成强攻,就意味著突袭將演变成一场惨烈的硬仗。 叶维安很清楚,他身后那支部队中有很多都是不信任自己的老兵油子。 以一支临时组建、各怀鬼胎的部队去进攻防守严密的散塔林会营地,即便己方人数占优,结局也绝不会乐观。 一旦那些老兵油子出现动摇,叶维安迎来的將不仅仅是失败,甚至可能是一场毁灭性的溃退。 作为一位私生子,叶维安想要成为领主,最重要的其实是他的名望。 一旦初战受挫,那些摇摆不定的质疑声会瞬间淹没他,他苦心经营了大半个月的名望將如沙塔般崩塌。他將再也没有机会组织起这样一支军队来证明自己的领主能力。 老家的智慧告诉叶维安,每当遇到这种情况,他人都是靠不住的,只有自己亲自上才行。 二人没走几步,叶维安就看到了地图里最靠近的两个红点,前方传来喝骂声和沉闷的砍伐声。 那是两个散塔林会的人正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砍树。 两人都是【lv.1匪徒】。 显然,他们是被派出来打柴的,完全没意识到死神將至。 叶维安看了艾莲一眼。 (你负责左边那个,我负责右边) 艾莲点点头。 叶维安轻手轻脚走到右边的柴夫身后,接著猛地向前,拔出长剑,同时施法: “0环戏法,克敌先击!” 对於低级术士而言,任何戏法的伤害都比不上“克敌先击”+物理攻击。 在魔法的指引下,叶维安就如同老练的杀手般,一剑没入他的后心。 柴夫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软倒在地。 【击杀lv.1匪徒,获得经验值50。】 艾莲在丽娜面前像只鵪鶉,但跟著叶维安几次出手,对於战斗方面已经算得上老练了。 另一个柴夫来不及尖叫,就被她熟练地制服,关节脱臼,整个人被死死按在泥地上。 两个人被轻鬆搞定。 叶维安招招手。 克莱布带著人走上来。 “艾莲,把那个人的外衣扒下来,把人拖走,克莱布,这个人交给你了,我想知道营地情况、陷阱布置和暗哨轮换。”叶维安下令道。 “明白,主人。” “交给我,大人。” 克莱布心领神会地走上前。 这位老兵油子处理俘虏的手段极其老练,他並没有急著问话,先用手捏住俘虏脱臼的胳膊,猛然发力。 “呜呜——”俘虏想叫,却被他死死地捂著了嘴。 就这样过了两三秒,他才收了力,接著一把拽住俘虏的头髮,將其狠狠按在粗糙的树干上,右手一翻,一柄满是豁口的短刀已经抵住了对方的眼球。 “听著,杂碎。”克莱布贴著对方的耳朵恶狠狠地道,“你现在有两条路:要么回答大人的问题,要么我把你这双眼睛挖出来塞进你嘴里。你可以选一个?” 俘虏嚇得浑身筛糠,腥臊的气味顺著裤腿流下,竹筒倒豆子般吐出了情报。 只可惜,他在散塔林会只是个外围人员,知道的不多。 他只知道营地里有大概五十人,其中三十多个战斗人员,两个施法学徒,营地外围的岗哨位置以及布置陷阱的区域也说了个大概。 至於什么营地里具体有什么人,负责什么工作,首领是谁,是否有暗哨,陷阱具体布置之类的更具体信息,他就完全说不出来了。 叶维安听完后双眼微眯,瞳孔中划过一丝微弱的蓝光。 “交友术” 接下来,叶维安向他確认了一遍审讯结果的真偽。 交友术只是个简单的戏法,用处仅仅只是短时间取得对方的信任,稍有意外,比如问到涉及对方底线的问题,就会让人挣脱开来。 这个法术用来审讯效果不怎么样,但如果用来確认对方是否说谎的话还是很简单的。 这个俘虏只是最普通的强盗,在这方面没什么骨气,更別说在情报中说谎了。 第51章 叶维安在行动 確认情报无误后,叶维安解除了法术,接著看向守在旁边的丽娜。 “丽娜,过来。”叶维安將一柄锋利的匕首递到她手中,“这个俘虏没用了,刚好让你见见血吧。” “主人,这……”丽娜接过匕首,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这是你作为女僕长必须跨过的一步。”叶维安直视著她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未来开拓领地,我们要面对的危险比这多得多,你得提前適应適应。” 丽娜咬了咬嘴唇,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看著地上那个满脸涕泪、正疯狂呜咽求饶的俘虏。 那是她的同类,是一个鲜活的、正因为恐惧而扭曲的生命。女性的本性让她本能地对剥夺生命感到畏惧。 她不由得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叶维安——她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鼓励。 她忽然想起刚才,叶维安出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冷酷的呢? 他为什么杀人那么果断的呢? 丽娜的心尖微微一颤,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心疼。 四年前那个在沉默、善良、需要她照料的少年,终究是在这世道中被生生磨成了如今这副铁石心肠。 莱瑟曼女人骨子里的母性和坚韧在这一刻压过了对杀戮的抗拒。 既然这是他需要的,那她便做他的刀。 丽娜反手紧握匕首,对准俘虏的颈侧狠狠地扎了下去。 噗嗤——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溅出来,洒在她那身乾净的暗色猎装上,也溅了几滴在她的脸颊,带著令人作呕的腥甜。 丽娜没有像普通农家女那样惊声尖叫,她盯著那双逐渐涣散、失去神采的瞳孔,直到对方最后一丝挣扎也彻底平息。 她维持著那个动作僵持了几秒。 叶维安走上前,轻轻握住她握刀的手,將匕首取了下来,另一只温柔地擦掉她脸颊上的血跡。 “做得很好,丽娜。”叶维拍了拍女孩的背,.安慰道“很抱歉让你做这些,但是想要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获得一席之地,这种事是必须经歷的。” 丽娜感受著叶维安指尖的温度,狂跳的心臟渐渐平復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眼神比刚才多了一份锐利。 “我明白的,主人。” 丽娜並不知道,叶维安让她见血目的不只是练胆。 此时,只有叶维安才能看到的系统面板上,属於丽娜的头像旁多了个可选职业的选项。 承诺给丽娜的超凡力量,今天就可以兑现了。 就在眾人准备继续往营地摸去的时候,小地图上突然有一个红点快速的靠近。 “有人过来了,你们先躲起来!”叶维安低声下令。 虽然没发现任何有人来的踪跡,但几人还是乖乖遵循了叶维安的命令,迅速拖著那两具尸体躲到灌木后面。 叶维安则开始施法。 “0环戏法,魔法伎俩” 连续施放几次之后,地面上刺眼的血跡,有人待过的踪跡全都被清理得一乾二净。 然后是“0环戏法,四象法门·风” 微风吹过,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也淡去不少。 接著,他拎起之前那名死掉柴夫的破烂外衣,心念微动。 “2环法术,变身术”发动。 叶维安的身材迅速缩水、走形,皮肤变得粗糙黝黑,脸部化作了那位死去柴夫的外貌。 配合换装功能,他身上那精致的法师袍和手中的长剑被满是油污和木屑的粗布短衣和伐木斧取代。 这一套如此熟练,克莱布等人在暗处看得目瞪口呆。 无论是刚才那次还是现在,他们的领主大人都表现得像一位优秀的游荡者,而不是斯文的法师。 不——应该是比正牌游荡者更专业, 要知道,普通的游荡者可没法用方便的戏法清理踪跡,也没有那么专业而快捷的易容手法。 法师职业就这么全能吗? 他们还没来得及惊嘆,就看见一名腰挎短剑的lv.2游荡者已经拨开灌木走了出来。 他是营地的巡逻组长,专门负责检查外围的岗哨和劳工的工作。 “喂!你,这里怎么就你一个?”游荡者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树干,狐疑地打量著变身后的叶维安,“另一个懒鬼呢?” “回大人的话,”叶维安佝僂著腰,模仿著柴夫那种乡下口音,“他刚才闹肚子,钻进那边灌木丛撒尿去了。” “该死的,一个个都想偷懒!”游荡者恨恨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並没有起疑,毕竟对方那张脸他是认得的。 谁能想到会有法师亲自用【变身术】来当间谍呢? 游荡者催促道:“告诉他速度快点!营地里等著生火呢,要是耽误了咱们吃午饭,老子把你们两个都丟进地窖餵老鼠!” 说罢,游荡者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与柴夫擦肩而过的瞬间,柴夫眼中的惶恐的眼神瞬间消失,手中生锈的伐木斧已经变成了锋利的精製长剑。 “0环戏法,克敌先机!” 长剑在魔法的引导下刺向游荡者毫无防备的后背。 噗! 剑锋穿过肺叶,斜刺入心臟,夺走了游荡者的反抗能力。 “唔……”游荡者瞪大了双眼,喉咙里发出一串咕嚕。 但叶维安依然不放心,他动作不停,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在对方喉咙又补上一刀。 【击杀lv.2游荡者,获得经验值200。】 隨著尸体滑落,叶维安取消了变身术,换掉衣服,重新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这一连串教科书般的机变手段让躲在暗处的丽娜看得心惊肉跳。 她咂了咂嘴,原本对杀人的畏惧被另一种强烈的不满所取代——那是身为女僕长的职业自尊受挫。 这种骯脏、危险的工作,怎么能让主人亲自下场? “这些手下都是干什么吃的?” 丽娜咬了咬牙,心中暗暗发狠: 必须在未来的“女僕技巧课程”中多加两门必修课——“演戏”与“战斗技巧”。 如果下次还需要有人去做类似的工作,那个人绝不应该是她的主人。 解决了眼前的危机,几人迅速处理好尸体,继续向营地深处摸排。 隨著灌木丛逐渐稀疏,俘虏口中那座卡在必经之路上的岗哨终於露出了轮廓。 那是一座简陋的木质箭塔,几名强盗正抱著弩弓百无聊赖地靠在护栏上向林间张望。 “领主大人,这几个人交给我们吧。”克莱布低声请缨道。 刚才本该属於游荡者的活都被自家领主亲自干了,这让他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羞愧。 他急於证明他们斥候组不是吃閒饭的。 “不,你们先在这待命。”叶维安抬手拒绝,“这些人只是明哨,专门用来吸引注意力的。” 叶维安指了指箭塔侧后方的一片灌木丛,“那里还有暗哨,不把他也解决的话,杀死明哨就意味著我们的踪跡暴露。” 克莱布顺著指引望去,惊出一身冷汗。 他这才发现,那里居然藏了个人! 这个狡猾的游荡者把自己裹在暗绿色的斗篷里,藉助灌木的阴影躲了起来。 从他的方向不仅能看到箭塔的状况,还能把旁边的小路尽收眼底,是个不错的观察位。 若非叶维安拥有小地图,即便是资深斥候也很容易忽略他的存在。 “该死,这些散塔林会的傢伙比一般强盗专业太多了。”克莱布一阵羞赧,自己確实低估了对手。 这种事居然还得领主亲自告诉他,反而更显得他们斥候组无能了。 “你们先给弩箭上膛,等我信號再动手。” 留下任务后,叶维安压低身体,利用树木的阴影卡视角,绕了个大圈,悄悄来到了那名暗哨的背后。 那名lv.1的年轻游荡者正全神贯注地盯著前方的箭塔,丝毫没察觉死神已至。 叶维安並没有直接上前,而是默默地准备好了魔法。 “0环戏法,次级幻影”。 “咕——咕咕!” 几声清脆的林鸟惊叫在暗哨右侧的树杈间响起,仿佛有什么小兽惊动了飞鸟。 潜伏在灌木的游荡者果然上当,他下意识地转动脖颈,目光移向了幻音传出的方向。 就在这一瞬间,叶维安动了。 又是“0环戏法,克敌先击”。 叶维安从后方切入,他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捂住游荡者的口鼻,右手的匕首精准地抹过了对方的喉咙。 “噗——” 鲜血在气管被切断的瞬间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叶维安动作一气呵成,顺势抱住对方失去力气的身体,缓缓放倒在地,没让甲冑与地面撞击產生声响。 这里离箭塔太近,哪怕是轻微的响动也会引发警觉。 (现在动手!) 与此同时,叶维安的声音在克莱布的心里响起。 “动手!” 克莱布当即下令。 另外几名游荡者早已憋足了劲,数把十字弩同时扣动扳机。 “崩!崩!崩!” 几名明哨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数支劲弩射成了刺蝟,从哨台上栽倒在泥地里。 第52章 钳形攻势 “哨位清除,去把大部队带过来——动作轻点,別在最后关头惊动了目標。” 叶维安下达命令后,爬上了岗哨的箭塔。 在他的俯瞰下,这处散塔林会的隱秘据点终於露出了全貌。 这是一个背靠陡峭山崖的小寨子,外围用粗糙的圆木扎成了一人多高的柵栏。 这里显然不是为了长期坚守而建的要塞,更多是承担著物资中转和情报集散的功能。寨內错落著几间木屋和宽大的货棚。 此时,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聚集了大约二十来个散塔林暴徒,他们正围著几辆满载的马车爭论著什么,唾沫横飞。 剩下的十余人则分散在营地各处:有的在马厩餵马,有的在后厨忙碌,还有两个穿著灰质长袍的学徒在木屋门口翻阅著捲轴。 “我的计划是两边包抄。”叶维安对赶到的部下低声分派任务,“沃洛佳,你带你的人压到右翼柵栏外,你们负责正面衝击,等看到火光,立刻发起进攻。” “明白,大人,”沃洛佳点了点头,又有些疑惑,“但具体是什么火光?” “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叶维安没有解释,而是看向了下一个人,“凯恩,带你的人去营地的营地左翼的林区,等看到火光,你们立刻突袭,同时封锁他们上山的后路” “明白,大人。”凯恩没有多问。 “最后是克莱布。”叶维安看向身边的斥候首领,“你带著麾下的游荡者帮他们清除陷阱,接著反回来,前往营地门口附近,用你们的弩箭对付那两个施法学徒,依然是火光之后发动攻击。” 隨著命令全部发出,所有人开始了行动。 几分钟后,士兵和骑士们全都就位了。 与此同时,克莱布带领的游荡者斥候组已经散入草丛。 他们根据刚才俘虏供述的情报,轻手轻脚地用细线和木棍卡住了掩埋在士兵们必经之路上的几个重型捕兽夹,拆掉了几个绊马索、绳圈等陷阱,並给陷坑做好標记。 “陷阱清理完毕,头儿。” 很快,克莱布从阴影中探出半个脑袋,对叶维安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接著,他们將十字弩上弦,然后儘量靠近营地,十字弩锁定了木屋前那两个浑然不觉的法术学徒,只待叶维安的一声令下。 第一波突袭,叶维安肯定要用大规模杀伤性法术。 但眼前的营地面积不小,想要从这么远的地方直接对营地中心施法肯定是办不到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好在这几天他一直在研究那位竖琴手术士祖奶奶的笔记,从中学到一个新的超魔技巧: “法术增远” 这个超魔技巧能让他的施法距离翻倍。 而在抓捕了灰鸦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使用过超魔技巧,这就导致他每天的3点咒火魔力全都积累了下来。 此时他体內的咒火魔力达到了足足30多点,充盈的咒火魔力让他眼中蓝白色光芒不受控制的透体而出,晚上活像两个手电筒。 现在,他终於可以释放这股力量了。 隨著叶维安咒语念诵,体內的咒火魔力瞬间蒸腾,化作扭曲现实的超魔之力! “【1环法术·法术增远·油腻术】!” “【1环法术·法术瞬发·法术增远·油腻术】!” 下一刻,散塔林会营地中央空地毫无徵兆地喷涌出大量粘稠且带有刺鼻气味的黑色油脂。 双重法术叠加下,原本聚集在一起爭论的二十多名强盗瞬间人仰马翻。 这种范围极大的油脂层让他们像是掉进冰面的旱鸭子,拼命挣扎却只能在黏腻中滑成一团。 “那是『油腻术』!是敌袭!”营地里的施法者最先意识到怎么回事。 “快散开,快散开!”他们忙不迭地提醒。 可惜已经晚了。 叶维安感受著体內那股狂暴的咒火魔力,將之在指尖匯聚: “【法术增远·咒火之焰】!” 一簇蓝白色的火苗瞬间出现在油腻术覆盖的中心。 轰——! 咒火点燃了油脂,蓝白的的火浪瞬间冲天而起,將那二十多名强盗所在的营地中心变成了一个恐怖的人体熔炉。 惨叫声伴隨著油脂爆裂的刺耳响声,瞬间撕裂了正午的寧静。 【击杀lv.1战士,获得经验值100。】 【击杀lv.1游荡者,获得经验值100。】 【击杀lv.匪徒,获得经验值50。】 …… 连续不断的系统提示不断响起。 “杀!” 看到这绚烂的火光,无论是谁都意识到,大人当初提到的信號来了。 “所有人,为了叶维安大人,隨我衝锋!”沃洛佳清亮的声音响起。 年轻的骑士大剑出鞘,一马当先,带著士兵们衝进了营地的木柵栏。 这是他作为指挥官的第一战,他必须证明自己的能力。 “第一队,持盾前压!保持阵型!” 与此同时,凯恩带领的士兵们从营地左侧杀出,猛地冲向乱成一团的营地。 而营地的正前方,埋伏已久的游荡者们扣动了扳机。 “崩!崩!” 数道寒芒精准闪过。 两名法术学徒还没来得及施法或撕开捲轴,就被攒射而来的弩箭射成了刺蝟,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台阶上。 游荡者们则拋下十字弩,手持短剑,也衝进了营地。 混战正式开始。 慌乱中的散塔林会暴徒根本反应过来,瞬间被砍倒好几个。 营地外,叶维安在艾莲的贴身保护下也进入了营门。 这附近的散塔林会暴徒已经被杀光了。 艾莲依旧有些紧张,但她紧紧攥著防身的短剑,寸步不离地守在叶维安身侧。 叶维安选定了一处营地边缘的一处箭塔——上面的散塔林会暴徒被营地里的爆炸吸引了注意力,结果遭到斥候组的游荡者们的背刺,全都阵亡。 叶维安直接爬上这无人防守的箭塔。 这里地势极佳,哪怕不用“法术增远”的超魔,他也能將大半个营地都纳入了法术覆盖范围。 “守好这里,艾莲。”叶维安低声吩咐,然后开始观察战场。 此时的系统界面中,【同伴系统】正在疯狂闪烁。 隨著刀剑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原本还是“lv.1民兵”、“lv.1战士”的士兵们,经验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 凯恩带领的左翼阵线出乎意料地勇猛。 这支队伍大多都是自己的老部下以及和他们亲近的士兵,就实力而言,相对沃洛佳麾下要弱一些, 但由於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当初叶维安的护卫,最早效忠叶维安,对他有著近乎狂热的信任。 看到领主那神乎其神的火攻后,这群人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在凯恩的指挥下,端著长矛如疯虎般捅进敌人的防线连带著身边的战友也勇猛无比。 相比之下,沃洛佳带领的右翼则表现得更为“专业”且克制。 那里大多是火瀑领的老兵,战术素养极高,推进十分稳健。 然而,这群老兵油子显然並不那么信任叶维安的指挥,因此衝锋並不算凶猛,更倾向於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稳扎稳打,反倒在杀效率上不如新兵更多的左翼。 散塔林会的暴徒们在一开始確实被突如其来的火海和突袭嚇傻了,不断有人死在士兵剑下。 但在经歷了初期的混乱后,他们终於展现出了老牌黑色组织的底蕴。 “所有人,稳住!等老大出来支援!” “把马车掀翻当掩体!” “谁去把新来的强酸药剂拿出来!” 隨著一个个小头目们站出来指挥,倖存的散塔林会分子迅速组织起来。 他们熟练地利用翻倒的货车和柵栏残骸构建了第二道防线,躲在后面招架士兵们的攻击,几名精悍的暴徒开始用十字弩还击;甚至有几个悍不畏死的傢伙顶著浓烟和火苗,衝进旁边的木屋中,搬出了一个箱子。 “嗖——!” 一瓶淡绿色的药剂在空中划过,砸在了沃洛佳前排的盾牌上,瞬间爆裂成一团经久不散的酸性毒雾,逼得右翼的进攻不得不猛然停顿。 第53章 黑武士 接下来,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相比士兵们,散塔林会的暴徒们平均等级其实是更高的,这就导致一旦袭击的突然性消失,叶维安这边的士兵就没办法完全压制对手。 好在有叶维安四处出击,不断支援战场。 “0环戏法,四象法门·风!” 一阵狂暴的烈风平地而起,將沃洛佳前方的酸性毒雾强行吹散,为停滯的右翼重新打开了进攻通道。 紧接著,叶维安指尖连点,几簇蓝白的咒火精准地越过盾牌空隙,將正与士兵角力的三名暴徒一个个点成了火炬。 在主屋废墟旁,一名散塔林会的吟游诗人正疯狂地拨动琴弦,试图吟唱“英雄气概”来增强己方的士气。 叶维安轻轻一挥手,无形的“法师之手”按住琴弦,让吟游诗人的演奏一阵错乱,暴戾的能量反噬让他口吐白血地栽倒在地。 然而,战场上两边加起来足足有七八十人,场面极度复杂。 靠著叶维安一个人四下支援,总会捉襟见肘。 很快又有一个“lv.1战士”的年轻士兵不敌“lv.2战士”的暴徒,几乎被砍倒。 叶维安刚准备施法帮忙,耳边响起艾莲的提醒:“主、主人!那边有人要支持不住了!” 叶维安深吸一口气,体內的咒火魔力再次匯聚: “【1环法术,法术双发·咒火箭】!” 叶维安挥手间,两道炽热的流光呈v字型掠过战场,精准地射穿了两名正欲下杀手的强盗头颅。 但他立刻发现,又有第三个战友陷入了险境。 是左翼的雷恩。 叶维安和他还算熟悉,这位年轻的战士已经杀红了眼,拼尽全力一剑捅死了一名lv.2战士。 但高强度的战斗,导致他体力透支,身受重创,就连动作也开始迟缓、变形。 更糟糕的是,在他背后,一名lv.2的散塔林会游荡者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浮现,那柄带毒的匕首距离雷恩的后心已不足半尺! 刚刚施放一个1环保法术,此时的叶维安正处於施法过热状態——也就是cd中——根本来不及吟唱任何法术来帮助他。 “该死……” 眼看著要目睹悲剧发生,叶维安目光扫过系统面板,突然发现,由於刚才的越级杀敌,雷恩经验条已经满了,处於“可升级”的状態。 既然法术支援来不及,那就换种支援方式! 叶维安意念一动,在同伴系统为他点击了【升级】。 【lv.1战士→lv.2战士】 升级不仅增加了雷恩的生命力,还赋予了他战士的招牌绝技,【动作如潮】! 【动作如潮】:你可以在短期內让自己突破身为凡骨的极限,获得额外的行动力。 战场中央,遭到背刺的雷恩在最后一秒终於感受到了身后的杀气,而他已经没力气躲闪了。 但在剎那间,一股温热且雄浑的力量凭空从他心臟迸发,原本乾涸的体力如泉涌般復甦,伤口处的肌肉甚至发出了拉丝般的癒合声。 “喝啊!给老子滚开!” 在那名游荡者惊骇的目光中,原本必死无疑的雷恩竟然在毫髮之间做出了一个扭腰侧身的动作,冰冷的匕首擦著他的残破皮甲滑过。 紧接著,雷恩回身一肘,重重地砸碎了游荡者的鼻樑,顺势拔出腰间的短剑,反手將其钉死在地上。 “雷恩,你突破了?!”远处的凯恩看得目瞪口呆,原本他也以为雷恩死定了,打算衝上来为他报仇。 现在看来,完全不需要他出手了。 “好样的,雷恩!晨曦之主在上,你小子是个天才!” 雷恩自己也是一脸懵逼,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自己在生死边缘激发了潜能。 这种感觉顿时激励了他的战意,狂吼著继续衝杀。 敌方居然有人临场突破!? 这一幕极大地震慑了散塔林会,好几个暴徒见状撒腿就跑,而己方的战友们则大受鼓舞,越战越勇。 这种“临阵突破”的把戏简直比任何“英雄气概”都管用。 既然有效,那就多用。 叶维安索性如法炮製。 他冷眼扫过凯恩麾下几个冲得最快、杀得最猛、经验已达临界点的老兵,意念连续选择【升级】。 战场上,原本胶著的左翼阵线突然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怒吼。 “力量……涌上来了!” “我也突破了!感觉力气用不完!” “杀!领主大人在看著我们!我们是不可战胜的!” 一时间,原本疲惫的凯恩部眾中,竟接连响起了几声如虎豹般的怒吼。 几名战士在眾目睽睽之下仿佛脱胎换骨,然后大发神威,原本胶著的战线因为这几处强力爆发点,瞬间像热刀切黄油一般,將散塔林会的残余势力彻底碾碎。 看著那几个像打了鸡血一样的战士,散塔林会的暴徒们彻底崩了。 在他们眼中,这支杂牌军根本不是什么杂牌士兵,而是一群在战斗中会不断进化的怪物。 人怎么可能打败怪物呢? 还是逃跑吧! 散塔林会顿时溃散。 就在战局即將步入尾声,叶维安以为万事大吉时,营地中心最坚固的那栋原木主屋大门突然炸裂! 一道浑身包裹在漆黑板甲中的身影如同一头髮狂的野兽冲了出来,那鎧甲上铭刻著扭曲的暗红色符文,周身缠绕著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 他每踏出一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下降了几度,那些原本勇猛衝杀的士兵在他靠近的一瞬间,竟纷纷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甚至有人丟下武器尖叫著退缩。 “老大出来了!” “是马库斯·黑骨大人,我们贏定了!” “杀光这帮科米尔的走狗!” 见此情景,原本溃散的散塔林会成员爆发出病態的欢呼,再次纷纷发起反击,士气竟瞬间逆转。 “恐惧灵光……”叶维安目光一凝。 这是对方的光环能力。 凡庸之辈在面对这种纯粹的邪恶意志时,灵魂会本能地陷入崩溃。 他能看到对方的资料:【马库斯·黑骨,lv.5黑武士(班恩)】 这是一名侍奉邪神的墮落圣武士,那身漆黑的鎧甲下,流动的並非圣武士的圣能,而是强大的“负能量”。 “一群废物,连个毛头小子都挡不住,打扰了我对主人的礼讚……”黑武士马库斯怒道。 他那藏在面甲后的双眼闪烁著血色的幽光,甚至没有看一眼正在混战的战场,手中的漆黑重剑直接指向高台上的叶维安。 “我要掐断你的喉咙,再把你的脑袋献祭给吾主!” 他看得很清楚,眼前的法师才是敌方的主心骨。 只要干掉他,剩下的残兵败卒不过是隨手可杀的羔羊。 马库斯猛地启动,他那沉重的黑色甲冑並未阻碍他的速度。他如同一头钢铁犀牛,带著毁灭性的力量笔直衝向叶维安所在的方向。 “小心啊,主人!”艾莲嚇了一跳,却仍死死抓著短剑,挡在叶维安身前。 “快保护领主!”沃洛佳在远处焦急大喊,但他被纠缠的残敌困住。 “想要靠近大人,先过我这一关!”凯恩虽然被恐惧灵光压制,但仍凭著本能咆哮著挺盾撞了过去。 “【命令术:停下!】”马库斯猛然伸出戴著黑色铁手套的左手,一道污秽的邪能波瞬间扩散。 凯恩还没衝到跟前,整个人就像被冻结在琥珀里的苍蝇,保持著衝锋的姿態僵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命令术】:你对施法距离內一个生物说出一个单词的命令,目標必须服从这道命令行事:过来、放下物品、走开、趴下、阻拦敌人。 班恩是暴政的邪神,是暴君、邪恶领袖们的神祇,而【命令术】正是班恩的圣武士最拿手的好戏。 眼看敌人靠近,叶维安没有惊慌。 他抬手打出一记“咒火之焰”,璀璨的蓝白色火焰在黑武士的胸甲上燃起。 然而,预想中的伤害並未出现。 黑武士周身的黑色能量形成了一层粘稠的护罩,咒火撞在上面,竟然像火星落在冰块上一样,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隨后竟被那股邪恶的负能量生生抵消、弹开,只在甲冑上留下了几道微弱的焦痕。 “没用的,施法者!”巴恩斯发出一声狞笑,重剑上的邪恶灵光已经锁定了叶维安的胸膛,“在吾主的庇佑面前,你的戏法只是火花罢了!” 五级黑武士对魔法抗性很高,仅仅是戏法的【咒火之焰】对他造成不了太多伤害。 两者的距离已近在咫尺,黑武士举起了巨剑,准备將眼前的法师一剑梟首。 第54章 圣疗术,涡旋翘曲! 马库斯的速度极快,没过几秒,他距离叶维安就只剩下十米远。 眼看跑不掉了,艾莲乾脆闭上眼,挡在主人面前。 叶维安忙地在心灵感应提醒: (艾莲退后,別上去硬抗!放心吧,我有办法对付他。) 虽然很担心叶维安,艾莲还是凭藉对主人的绝对信任遵循了命令。 她猛地向后翻滚,让出道路。 而黑武士马库斯也已经杀到近前。 他双腿猛然发力,厚重的甲靴踏碎石台,整个人借著冲势发动了黑武士最具破坏力的技能——【至邪斩】! 巨剑上的负能量浓郁得化不开,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剑抽乾。 眼看那柄缠绕著污秽气息的黑色巨剑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劈落,叶维安神色微动。 他收敛了法师的冷静,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慌失措”,甚至连手中的施法动作似乎都变得凌乱了几分。 “为了黑皇帝(班恩)的荣光!”马库斯毫无保留地全力劈下,在他眼里,这个法师已经是具尸体。 就在巨剑离叶维安的头颅仅剩数寸时,叶维安嘴角那抹“慌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爆鸣。 “迷踪步!” 法师的身影瞬间崩散成一团银色的雾气。 马库斯势大力沉的一剑劈散雾气,直接將箭塔劈成两半,剑刃劈开几层木架,直接砍到了地面上。 他还没来得及收力,耳后便传来了让他头皮发麻的魔力波动。 “抱歉,在这里哦。”叶维安的声音同时响起。 “2环法术,法术瞬发·咒火射线!” 叶维安刚才的偽装和诱敌深入全是为了这一刻的杀招。 三道幽蓝中透著炽白的射线呈品字型狠狠轰击在黑武士毫无防备的背甲上。 纵使马库斯有负能量护盾加持,但距离如此之近、且带有破法属性的咒火轰击下,那层墨色能量瞬间崩碎! “啊——!”马库斯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背后的黑色重鎧被烧穿了三个焦黑的大洞,血肉在高温下瞬间碳化,他整个人往前倒去,重重地撞在的木柵栏上。 “还没完呢。” 叶维安面若寒霜,指尖再次跃动,“【咒火之焰】!” 又一团暴戾的火焰精准地砸在马库斯身上燃起,彻底炸断了他的脊椎骨。彻底打断了他的反击可能。黑武士大口呕著混杂內臟碎片的黑血,只能拄著巨剑半跪在地上。 “居然敢伤害我的主人,不可饶恕咒!”艾莲也娇喝一声,从马库斯背后衝上去,对著他颈甲缝隙狠狠一剑! 噗嗤! 黑武士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不再动弹。 “死了?”艾莲喘著粗气,小脸被溅上的血点染得有些狰狞,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怪物。 远处的凯恩也解除了定身,见此情景算是鬆了口气。 但下一刻,他的脸色变了。 本该死去的黑武士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一团浓郁的黑色光芒在他周身闪耀起来—— 【圣疗术】! 【圣疗术】:你的触碰溢满祝福,可以医治伤口,祛除毒素。你获得一个治疗能量池,可以通过触碰的方式將治疗能量注入生物体內,达到治疗效果。 拥有圣疗术的圣武士,在战场上拥有可怕的续航能力,只要不耗干他的治疗能量池,那么圣武士就能继续战斗。 作为圣武士的反面,这种独属於圣武士的奇蹟,黑武士也掌握。 负能量化作扭曲的生命力,原本粉碎的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重组声,焦黑的皮肉在圣疗术的催化下疯狂蠕动。他猛地翻身跃起,举起巨剑,再次向叶维安发起了衝锋。 艾莲想要扑上去阻拦,但黑武士的力量大得惊人,隨手一挣就挣脱了束缚,再一挥臂,小女僕顿时被甩飞了出去。 这下没人能阻挡自己了。 “你的戏法玩完了吧,小法师!”马库斯带著狞笑,剑锋拖行在石板上,带起一路火星,“现在,你的灵魂將成为班恩的祭品!” 马库斯的判断没错。 此时的叶维安法术位確实已经耗尽。 要是换成別的术士,那確实是必死之局。 凯恩目眥欲裂,正不顾一切地衝锋;艾莲绝望地从地上爬起,还想追赶黑武士。 可叶维安竟然笑了。 他非但没有后撤,反而气定神閒地抬起手,將准备好的最后一发【咒火之焰】,对准了战场边缘——那是一名身受重伤的散塔林会暴徒,正试图离开战场。 轰! 散塔林暴徒被咒火点燃。 系统的提示音在叶维安脑海中响起: 【击杀lv.1游侠,获得经验值100。】 “他在干什么?疯了吗?” 其他散塔林会的残兵都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叶维安的行为。马库斯也露出了嘲讽的神色,以为这只是法师绝望之下的胡乱泄愤。 “准备临死前拉个垫背的吗,还算有骨气!”黑武士狂笑著,巨剑带起撕裂空气的啸叫,再次发动了孤注一掷的【至邪斩】。 巨剑的阴影再次笼罩了叶维安的额头。 而系统面板中,叶维安的经验条已经达到【lv.3(1860/1800)】 【你可以升级,请选择升级职业。】 隨著叶维安確认升级,熟悉的黑白画面出现。 巨剑高悬在叶维安头顶,再差二十厘米就能触碰到他的额头。 但这二十厘米,成为了马库斯无法逾越的永恆。 【职业晋升:咒火术士 lv.4】 隨著等级的提升,澎湃的魔网能量瞬间补满了枯竭的法力,叶维安感到前所未有的强大。 咒火术士4级可以选择1个法术,一个戏法,並选择一个专长。 戏法叶维安选择【任务术】。 【任务术】:隨著你手腕的弹指一挥,你魔法般地完成一个小型且简易的任务,例如翻转书页、给麵包涂黄油或加热一杯茶。该任务必须是你无需使用魔法就能完成的事情。 你可以同时激活最多三个任务。 戏法中最適合战斗的那些,叶维安基本都选过了,现在选择【任务术】纯粹是为了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 自选法术,叶维安选择了2环【涡旋翘曲】。 【涡旋翘曲】:2环,咒法,你扭曲法术范围里的一处空间,空间內目標將被传送至范围內一处你可见,由你选择的未被占据的空间。 又是一个高贵的空间法术,而且和【迷踪步】不一样,这个法术转移的是其他人。 虽然没有直接杀伤力,但【涡旋翘曲】的战术价值极高。 比如,他可以將陷入险境的友方转移到安全的位置; 或者,他可以將难以解决的敌人丟到危险的位置,例如高空、悬崖上方等等。 总而言之,能產生多大效果,全看使用者的想像力。 最后一个专长,叶维安选择了【领袖之证】。 【领袖之证】:你的感知或魅力+1,你可以做一场激励人心的表演:一次演讲、一首歌曲或一支舞蹈,使得周围的盟友士气提升,体力获得增益。 对於即將成为领主的他来说,没有比这个更实用的专长了。 第55章 地球上投 加点完成,系统的黑白画面如潮水般褪去,暂停的画面顿时流动起来。 马库斯的至邪斩带著开山裂石之势劈下,他的狰狞笑意已经爬到了嘴角,可就在剑锋即將触及叶维安额前的碎发时,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原本站在那里的年轻人,竟然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凭空消失了! 不,不对,消失的不是那个法师,而是自己。 原本充斥著鼻腔的焦臭味和金属味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骨的冷风 紧接著,一股剧烈的失重感猛然攫住了他的心臟。 马库斯的视线越过自己的脚尖,看到的不再是地面,而是无法踏足的虚空。脚下的地面离他无比遥远,那个討厌的法师此时只有小小的一点。 “【法术瞬发·涡旋翘曲】!” 叶维安立於原地纹丝不动,仅仅是右手指尖轻轻一捻,黑武士周围的空间便如同被揉皱的纸张般剧烈扭曲。 马库斯完全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连同那身沉重的黑色甲冑便瞬间被传送到了半空之中。 重力成了他最好的助力。 下一刻,马库斯眼中,地面的画面急速变大。 “希瑞克的烂屁股……这怎么——!”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这位五级的黑武士像一坨废铁般狠狠砸落在碎石堆上,摔得七荤八素,体內的骨骼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马库斯狼狈地呛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由於高度撞击引发的耳鸣让他大脑一片空白,正挣扎著想要发动【圣疗术】。 (艾莲,就是现在,控制住他!) 叶维安的心灵感应在小女僕脑海中响起。 与此同,叶维安顺手也给她提升了等级。 lv.2武僧在无甲状態,移动速度大幅提升,同时获得【武功】。 【武僧武功】:通过运转玄功和习练武艺,你便得以掌握自身非凡的內在能量,消耗功力可以发动疾风连击、坚强防御、疾步如风。 你可以通过【运转周天】恢復所有已消耗的功力,並恢復少量生命值。 艾莲虽然被刚才的一幕惊得小嘴微张,但身体对叶维安的服从已经成了本能。 她娇喝一声,双眼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在马库斯看来,这个纤弱的女孩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头矫健的雌豹。 她踏地而起,速度快到拉出了残影,那是武僧特有的“气”在四肢百骸中爆发。 “別想逃跑!” 艾莲纤细的双臂如铁箍般死死缠住了马库斯的关节,武僧的擒抱技巧精准地锁住了黑武士的经脉。 “放开我!你这低贱的——” 马库斯狂怒地挣扎,却发现这个女僕的力量大得惊人,刚刚摔得七荤八素的情况下,他压根没法挣脱,更不用说对自己施放【圣疗术】了。 “信仰邪神的杂碎,是时候下地狱去了。” 叶维安冷漠地俯视著眼前的黑武士,根本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右手虚空一指,咒火魔力化作毁灭的洪流: “【法术瞬发·咒火射线】!” 三道蓝白色咒火射线呈品字形激射而出。 由於被艾莲死死擒住,马库斯此刻就像一个活靶子,根本无法做出任何躲闪。咒火射线精准地轰击在他那已经开裂的胸甲上,高温瞬间融穿了厚重的钢铁,直接贯穿了他的心臟。 “啊——!!!” 伴隨著一声不甘的悽厉惨叫,原本还在剧烈抽搐的身体猛然一僵,甲冑缝隙中喷涌出的不再是黑雾,而是暗红色的血雾。 黑武士身体猛地一僵,那双邪恶的红光瞬间熄灭。 这一次,他彻底死透了。 “呼……呼……”艾莲鬆开手,任由那具沉重的铁罐头栽倒在泥沼里。 她看著自己微微发光的双手,感受著浑身上下酝酿的新力量,又惊又喜地望向眼前的主人。 隨著马库斯那具沉重的铁甲重重倒地,整个战场的空气仿佛凝固。 散塔林会的暴徒们呆滯地看著那具曾经被他们视为“神眷者”的尸体,眼中的狂热被恐惧取代。 “老大……死了?” “难道吾神不再眷顾他了吗?” “跑!快跑!”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原本还依靠工事顽抗的散塔林残部瞬间土崩瓦解。 暴徒们甚至顾不得带上辛苦积累的財货,丟下武器,像受惊的蟑螂般四散奔逃。 “为了领主大人!杀光这帮杂碎!”凯恩怒吼著,原本被压制的士气隨著欢呼声彻底爆发。 他带著重燃战意的士兵们顺势掩杀过去,铁矛无情地刺穿逃亡者的后背,长剑在火光中带起一阵阵悽厉的哀嚎。 沃洛佳这边的老兵们也积极了起来,眼看胜势已定,他们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他们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將那些试图翻墙逃跑的强盗一一捅翻在柵栏边。 “克莱布,带几个机灵的去后门,那边有几个钻进灌木丛了。” “沃洛佳,地窖侧面的草垛里藏了个人,把他揪出来!” 叶维安站在高处,指挥著部下搜捕残敌。 无论暴徒们怎么躲藏,那些代表敌人的红点在小地图上无所遁形。 几名散塔林会的精锐强盗见大势已去,趁著烟雾掩护抢先向密林深处钻去。 他们没有马匹,全靠双腿在崎嶇的林地间穿梭。 “凯恩,带上你你的副手,骑马追上去。”叶维安头也不回地吩咐道,“一个都別放跑。” “遵命!”凯恩翻身上马,带著两位lv.3的骑士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密林。 没过多久,林子里便传来绝望的求饶声,那些妄图逃脱的走私者被骑兵用套索生生拽了回来,狼狈地拖行在泥地上。 大约一刻钟后,小地图上最后一个闪烁的红点也彻底熄灭。 接下来就是打扫战场,清理战利品的时间。 不过,这些事都交给了其他人。 叶维安第一时间要做的是治疗重伤员。 他第一时间下令將重伤员集中到空地上,接著和上次一样,用【1环法术、法术双发·疗伤术】为伤势最重的八位伤员稳定伤势。 自然,这种救命之恩也收穫了不少感激。 但感受著体內空虚的魔力,叶维安却意识到了问题。 自己为了治疗消耗了太多魔力,万一之后又有突发事件,自己就没了应对的能力。 作为一个领主,亲自用法术位充当战场“奶妈”实在是性价比极低的决策。 “看来必须儘快招揽或培养一批隨军牧师、德鲁伊,哪怕是几个懂治疗曲的吟游诗人也好。”他暗自思忖。 第56章 「公平者」叶维安 半小时后,战场终於打扫完毕,空气中的血腥味被钱幣的金属味冲淡了不少。 凯恩快步走来,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怀里抱著几个沉甸甸的木盒。 “领主大人,发財了!”凯恩將木盒放下,匯报导,“我们一共搜出两千一百多枚金狮幣,还有三千多枚的散塔林『哭泣之狼』金幣。那帮杂碎身上的零碎还没算进去。” 五千多金幣,对现在的叶维安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但他还是作出了决定: “把金幣都放这里吧。” 不一会儿,营地中央便堆起了小山般的金幣。 叶维安扫视了一圈围上来的战士们,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疲惫与渴望。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这些战利品中的八成都是你们的,我会按照战功为你们分配赏金。” 凯恩、沃洛佳、克莱布等军官都记录手下的战功,这些记录被匯总到了叶维安手上。 叶维安装模作样的研究起功劳簿,但他並不打算参考这些来分配功劳。 比起军官们不靠谱的记忆,他有著更准確的记录系统。 那就是他的【同伴系统】。 在这个系统里,每名士兵在战斗中的贡献、杀敌数以及承受的压力,都化作了最直观的经验值。 谁在阵前死战不退,谁贡献了最大的力气,谁在躺贏,谁捡了人头,经验系统的记录比任何人都要精准、公平。 “雷恩,第一个衝进敌阵,亲手杀敌三名,还救回了一名战友,分160枚金狮!” “克莱布,排除了三个陷阱,利索地拔掉了哨所,还袭击了对方的施法者,分120枚金狮!” “西蒙,整场战斗一直稳在第一排,顶住了对方五次反扑,分70枚金狮!” 隨著叶维安一个个点出名字,一袋袋沉甸甸的金幣被发到了士兵们手中。 那些原本以为领主会“意思意思”的士兵们,看著手里远超预期的巨款,看向叶维安的眼神彻底变了,欢呼声此起彼伏。 然而,隨著赏金髮放过半,人群中开始传出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沃洛佳麾下那几个资歷最深、兵龄最长的老兵聚在一起,交换著怀疑的眼神。 在他们看来,叶维安的分配方案简直不可理喻。 他们拿到的金幣都只有五六十枚,但不少在战斗中连敌人的毛都没碰到的士兵拿到的竟然和他们差不多。 而更让他们恼火的是,凯恩手下那群平时被他们嘲笑为“泥腿子”的菜鸟,这次拿到的赏金竟然普遍比他们这群职业兵还要多。 “领主大人!”一名脸上带著刀疤的老兵终於忍不住了。在同伴们的推搡和怂恿下,他梗著脖子站了出来,“按照咱们火瀑领的老规矩,分赏钱得按人头算。兄弟们冲在最前面,砍掉的脑壳比凯恩骑士手下那些新兵加起来都多,凭什么最后领到的钱反而比他们少?这怕是有点不合规矩吧!” “抱歉,大人,是我管教不严。” 沃洛佳见状,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冷汗都流下来了。 他右手按住剑柄跨步上前,厉声呵斥道:“混帐!谁给你们的胆子质疑领主的决定?退下!” 叶维安轻轻抬手,拦住了火冒三丈的沃洛佳。 他神色从容,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温和的笑意:“没关係,沃洛佳。既然大家是跟著我出来卖命的,心里有委屈当然可以谈。我可不希望我的战士在为我挥剑的时候,心里还带著怨气。” 他转过头,看向带头的老兵。 “你叫汉克,对吧?” 他一边隨手翻动著手里的功劳簿,一边在意识中调出同伴系统的经验记录。 “汉克,你刚才说你砍下的脑袋多。確实,你是第一个衝进侧门的,但这之后,你因为急著抢人头,导致原本严密的阵型出现了明显的空档。” “要不是你身后那个被你称为『泥腿子』的新兵及时补位,挡住了敌人的背刺,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凉透的尸体了,哪还有力气站在这里跟我要赏钱?” 老兵汉克猛地愣住了,他的嘴唇囁嚅了几下,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叶维安没打算就此停下:“还有,你们觉得凯恩的人拿得多,但他们配得上这份报酬。” “突袭刚开始的时候,是他们顶著第一波箭雨冲得最猛,杀伤效率比你们高出一截。” “更別提那个黑武士现身的时候,你们这边竟然有人在后退,那几个阵亡的兄弟就是被你们退出来的缺口害死的!而凯恩手下的人顶住了压力,没让伤亡扩大。汉克,你摸著良心说,他们该不该拿这份钱?” 点评完汉克,叶维安又看向另一个老兵,刚才就属他起鬨最卖力。 “还有你,克拉克。我看沃洛佳的功劳簿上写著,你在最后的追击战里一个人砍翻了四个逃兵,表现得相当勇猛?” 那个叫克拉克的老兵听到被点名,先是挺了挺胸口,可看到叶维安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眼睛时,脊梁骨又莫名地虚了几分。 “但在我的记录里,”叶维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让人胆寒的平静,“战斗最激烈的前一刻钟,你一直躲在方阵厚盾的后面。你在保存体力,对吧?如果局势不妙,你刚好有体力逃跑,如果我方获胜,好也有力气收割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背影。” 克拉克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冷汗顺著鬢角淌了下来。 “那些为了掩护侧翼而满身伤痕的士兵拿了一百枚金狮,而你,克拉克,你只拿到了四十枚。因为在我这里,只有在真正的屠刀面前不退缩的勇气,才值得被奖赏。至於追杀溃兵……这样的勇士在屠宰场里也能找到不少。” …… 隨著叶维安一个个点名,他如数家珍般精准地说出了每个人在战斗中的关键动作,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都被一一剖析。 在拥有系统监测经验的叶维安面前,战场没有任何秘密。 原本嘈杂的营地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想跟著起鬨的老兵们一个个缩了脖子,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们惊恐地发现,这位领主大人仿佛长了一万只眼睛,明明自己也在战斗,却还有功夫將战场上的细节都记了下来。 “提尔之手在上……”一名老兵低声哀求道,“领主大人,是我们瞎了眼,您的分配確实公正无比。” “既然服气了,就拿著你们该得的那份滚回队列里去。” 叶维安“啪”地一声合上功劳簿,目光如利刃般环视全场:“谁在流血,谁在偷懒,谁在真正捨命守护同袍,我看得一清二楚。在我这里,赏金不是只看你砍了多少个溃兵的人头。我更看重的是谁在阵线上拼命,谁在保护同伴。只要你拼命了,哪怕你最后连一个敌人也没杀死,我也绝不会少发你一个子儿!”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营地此刻针落可闻。 老兵们齐刷刷地低下了头,心底那点怨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敬畏。 这种绝对公平且精准的瓜分方式,让所有人都服气。 “既然没异议了,就收好你们的钱。”发完最后一袋金幣,叶维安转过身,“现在,全员动起来,去加固工事。今晚我们就在这儿安营扎寨。” “遵命,大人!” 刚拿到赏金的士兵们爆发出雷鸣般的应和。 他们此刻干劲十足,甚至不等军官催促就乐顛顛地干活去了。 而叶维安则在凯恩的陪同下走向营地深处的仓库,去视察自己真正的收穫。 推开仓库沉重的木门,凯恩那脸上写满了成就感。 他將一支火把插在墙上的石缝中,火光跳动,照亮了这间塞得满满当当的石砌库房。 “大人,这些才是我们在这处中转站最大的收穫。”凯恩指著那一排排码放整齐的木箱,“都是散塔林会在谷底和科米尔之间走私的好东西。” 库房一角堆满了用厚实防潮布包裹严实的货物。 叶维安隨手割开一个布包,一股浓郁的草本香气扑面而来——那是產自科米尔內陆最优质的菸草,无论是在谷地还是更远的国家都是硬通货。 旁边则整齐地码放著数十捆色泽深沉的谷地精钢,这些经过特殊锻造的钢条是打造精良武器的必需品,在铁匠眼里比同体积的白银还要珍贵。 更深处则码放著麵粉、肉乾和成串的燻肉,这批囤货足够维持一支五十人的队伍在野外生存三个月。 此外,还有大量经过乾燥处理的箭杆材料、封装完好的小麦粉桶,以及几个散发著奇异甜腻香气的箱子。 叶维安打开其中一个,里面竟整齐地码放著一排排色泽曖昧、透著淡粉色萤光的药剂。 “这帮黑心烂肺的,连违禁的催情药剂都整箱运。”凯恩嘟囔了一句,隨后指向另一侧的小架子,“不过这些药水可是实打实的宝贝。” 架子上摆著三十余瓶低阶治疗药剂和一打炽火胶。 “幸好我们选择了突袭。”叶维安隨手掂起一瓶炽火胶,感受著液体在瓶中晃动,不禁有些后怕,“如果是拉开架势正面对抗,这帮暴徒只要每人喝上一瓶治疗药,再把这些炽火胶一股脑砸进咱们的阵型里……哪怕能贏,带出来的这八十號人估计也要折损过半。” 清点好物资,叶维安离开了仓库。 仓库外,士兵们正干得热火朝天,將从尸体上扒下来的战利品分类堆放。 “四十套完好的锁子甲,还有十套重型板甲。虽然有些甲冑被咱们捅开了窟窿,但送去铁匠铺修补下就能用。” 凯恩用力拍了拍一套板甲,金属撞击声清脆悦耳,“此外还有大量的弩矢和精钢兵刃。大人,有了这些宝贝,咱们手下那帮兄弟就能彻底告別那些破烂货,全员换上正规军的行头了。” 正说著,沃洛佳神色庄重地走上前来。 他怀里小心翼翼地抱著几件装备,即便隔著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上面散发出的阵阵阴冷或奇异的魔力波动。 那是属於黑武士马库斯与两名散塔林施法者的“遗產”。 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一副黑漆漆的鎧甲、一顶精美的银质头环,一个黑色戒指,以及一个护腕。 沃洛佳不知道这些装备有什么效果,但叶维安的系统立即识別出了装备属性。 【+1邪恶巨剑】:使用这把魔法武器进行攻击时,你会获得+1的额外加成,限邪恶阵营才能使用。 【精金胸甲】:通体由精钢製成,胸甲部位为精金,精金这种金属极其坚硬,所有针对佩戴者的致命一击將转化为普通伤害。 【魔法学者护身符】:你获得一个额外的2级法术位。 【精神专注指环】:佩戴者施法专注提升。 【灵巧护腕】:佩戴者闪避能力提升,运动能力提升。 叶维安思索片刻,心中便有了分配方案。 “沃洛佳,这柄剑给你。”叶维安將沉重的+1邪恶巨剑递过去,“虽然你不是黑武士,不能直接使用它,但这把剑材料很不错。回头找个铁匠將其重铸净化,可以重新作出一把好剑。” 沃洛佳神色肃穆,双手郑重地接过了这份沉甸甸的礼物。 他確实渴望一把趁手的重兵器——莎芭丝緹安家虽然也有一把家传的大剑,但那把剑如今还握在他父亲莫雷的手里,他需要属於自己的优质武器。 接著,叶维安看向一直在一旁指挥搬运的凯恩,將那件沉重的精金胸甲推到了他怀里。 凯恩愣住了,双手颤抖地抚摸著那冰冷坚硬的甲面。 在费伦大陆,精金是相当珍贵的金属,它最大的特性不是硬度,而是“坚不可摧”。 对於总是冲在第一线的老兵来说,这简直就是第二条命。 “这……领主大人,这太贵重了!”凯恩嗓音有些发涩。 “你跟我这么久了,这是你该得的。”叶维安扫了一眼他那件满是划痕与凹坑的旧板甲,“你总是喜欢带头衝锋,除了这种精金甲,没什么能让我放心地把你派到阵前。” 凯恩没有再推辞,只是重重地捶了一下胸口。 剩下的三件魔法物品,叶维安將其余两件暂时收好,其中【魔法学者护身符】被他装备在身上。 至於剩下的【精神专注指环】和【灵巧护腕】,他打算留给自己的两位贴身女僕。 第57章 丽娜的新力量 战利品分配完毕后,整座营地的清理工作也已接近尾声。 营地中心那间原属於黑武士马库斯的石砖主屋,经过简单的清理,被闢为叶维安的临时住所。 叶维安召集了凯恩、沃洛佳以及几名 lv.3的骑士,將缴获的羊皮地图铺在桌上,指出上面標记出的几处红圈。 “我们刚刚拔掉的这个营地,是这方圆百里內散塔林会的核心中转站。”叶维安抬起头,看向几位部下,“按照地图显示,附近还散布著三个小型哨站,它们完全依靠这里的补给和情报进行运转。虽然我们的袭击很成功,没有漏掉一个活口,但只要这里的补给断掉超过两天,那些傢伙必然会察觉异常,然后带著搜刮来的財物逃之夭夭。” 说到这,叶维安敲了敲桌面:“所以,我们绝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凯恩、沃洛佳,传令下去,让士兵们今晚吃饱喝足,除了轮班值守的人,全员抓紧休息。明天我会亲自带队,逐一清剿这些哨站。我要让这片地区彻底抹去散塔林会的影子。” “遵命,领主大人!” ----------------- 深夜,整座营地陷入了寧静,唯有巡逻士兵靴子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在林间迴响。 主屋內,壁炉里的松木烧得噼啪作响,松脂的清香冲淡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艾莲正半跪在不远处的矮凳边,借著温暖的炉火与摇曳的烛光,正全神贯注地用针线缝补著法师袍——这件昂贵的丝绸长袍在白天的激战中,被黑武士的剑风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 对於刚刚晋升 lv.2武僧的她而言,控制细小的钢针在方寸之间穿梭,也是一种对精神与力量的修行。 而房间的另一头,丽娜正试著水温。 她已经换下了沾满血跡的猎装,穿回了那套剪裁合体、袖口带蕾丝的黑白裙。 此时的她,虽然脸色还有些战斗后的余悸,但举手投足间已恢復了身为女僕长的沉稳与细致。 “主人,热水准备好了。”丽娜走到叶维安身边,动作自然地伸手去解他衣服的系扣。 叶维安靠在椅背上,闭目感受著升级后的力量。 “今天你也见血了,丽娜。去休息吧,这里让艾莲来就行。”叶维安闭著眼轻声说道。 “不,”丽娜的指尖微微用力,有些心疼地道,“今天您透支了那么多法术,还亲自和那个可怕的黑武士搏斗……艾莲尚且能在战场上护卫您,只有我,什么都做不到。为您解乏,是我现在唯一的职责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半跪在叶维安身侧,熟练地为他脱去那件厚重的法师长袍。 热气蒸腾,洗澡桶里的水汽氤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丽娜挽起袖口,露出白皙匀称的小臂,指尖蘸著调配好的精油,均匀地涂抹在叶维安略显僵硬的肩膀上。 温热的水流在她的撩拨下,一遍遍冲刷著他的脊背。 渐渐地,丽娜不再满足於简单的擦拭。 她那双带著细微薄茧的手顺著脊椎缓缓下滑,动作轻柔却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精准地按压著叶维安因施法而紧绷的穴位。隨著水温升高,她精致的脸庞被蒸出一层诱人的薄粉,呼吸逐渐变得急促,那种成熟女性特有的温热气息不断吹拂在叶维安的后颈上。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整个人从背后轻轻贴了上来,丰盈的曲线隔著湿透的薄裙,严丝合缝地压在叶维安宽阔的背脊上。 “丽娜?”叶维安睁开眼,感受著后背传来的惊人热度与惊心动魄的柔软。 他微微侧过头,正对上丽娜那双仿佛溢出水来的眸子,“这可不像是平时的你,有些太主动了。” 丽娜並没有像往常那样退缩,反而抿了抿红唇,指尖顺著他的胸膛没入温水中,甚至坏心思地轻轻划过他的肋下。 “没办法,谁让领主大人您越来越有魅力了呢?我若是再不主动点,恐怕艾莲这小丫头都要先我一步成为『女主人』了。” 叶维安失笑,目光越过水雾,看向躲在炉火阴影里的半精灵女孩。 艾莲正装模作样地用力擦拭著皮靴,可那对灵敏的长耳朵却支得老高。 “这种事……你想多了吧?”叶维安故意装傻,若无其事地靠回浴桶边缘,“艾莲还是个孩子,她懂什么服侍。” “她懂的可比您想像的多,我的领主大人。” 丽娜见他装傻,轻哼一声,索性倾身向前,指尖带著温热的水滴在叶维安锁骨上慢条斯理地打著圈。 “之前的半个月里……每天借著按摩放鬆的名义,实际在帮您做些更贴身服侍的,不都是这丫头吗?” “咳……”被当眾点破了这半个月的“秘密福利”,叶维安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这种事……艾莲告诉你的?” “她当然藏著掖著,怕我这个当姐姐和她抢呢。”丽娜顺势將下巴搁在叶维安肩头,温热的气息縈绕在他的耳畔,“但她看向您的眼神完全藏不住情绪。这丫头之前还偷偷问我,怎么样才能在洗澡的时候伺候得更周到一些,我再不主动请缨,今晚她估计要和您再进一步了。” “我……我没有!”艾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蹦了起来,手里的金线差点缠在一起。 她整张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涨成了熟透的石榴,连脖根都透著诱人的粉红。 “我只是、只是想帮主人分担……”艾莲结结巴巴地辩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乾脆把脸埋进了阴影里,“丽娜姐姐太坏了……” “这种事可不能讲究『先来后到』。”丽娜轻笑一声,索性放开了束缚。她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直视著叶维安,手上的动作愈发大胆。 叶维安感受著丽娜的手法,以及艾莲那充满羞赧的注视,不禁哑然失笑。 (此处省略9000字) 叶维安从木桶中起身,丽娜早已准备好了柔软乾爽的浴巾,动作轻柔地为他擦拭。 看著身旁同样浑身湿透、只裹著一件单薄浴巾的丽娜,叶维安伸出手勾起她的下巴: “这下满意了吗,我的女僕长?” 丽娜此时脸色潮红,不知是因为水汽的熏蒸,还是方才那番大胆举动带来的余温,她那双平素冷静克制的眸子里,还跳动著未曾褪去的激情。 她稍稍紧了紧胸前的浴巾,平復著略显促乱的呼吸:“虽然没能跨出那最后一步,但只要能比艾莲这丫头更进一步,丽娜自然是满意的。” 一旁的艾莲此时已经缝好了法师袍,正噘著嘴,酸溜溜地摆弄著手里的针线。 那对细长的耳朵一抖一抖的,细声细气地嘀咕著:“丽娜姐姐动作真快,仗著自己是女僕长就……明明是我先……” 叶维安看著小丫头那委屈巴巴的模样,心中暗笑。 他转过身,朝艾莲招了招手:“过来,小醋罈子。” 艾莲扭捏著挪步到跟前,那副想靠近主人,又想发小脾气的样子煞是可爱 叶维安顺势揉了揉半精灵的耳朵,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今天缴获的【灵巧护腕】。 “好了,別酸了。这是给你的奖励,今天能斩杀那个黑武士,你可是立了头功。” “哇!”艾莲一看到这对精致的护腕,眼里的酸意瞬间散去,飞快地接过来。 护腕仿佛有灵性般,一贴合她纤细的手腕就自动调整了大小。 艾莲感受到体內那股“气”在护腕的加持下运转得更加灵动。 “谢谢主人!”小女僕当场对著空气挥了两拳,带起阵阵破空声,开心得像只抢到松果的小松鼠。 她挺起尚未完全发育的胸脯,认真地保证道:“以后艾莲也会寸步不离地保护好您的!” 这下轮到丽娜“不开心”了。 她故作哀怨地嘆了口气,縴手托著香腮,幽幽地看著叶维安:“哎,到底是年轻的小姑娘招人疼。可怜我在这儿老老实实地为主人卖命,白天处理公文,晚上还得贴身伺候,到头来连个像样的奖赏都没有。” 叶维安看著丽娜那副装出来的弃妇模样,嘴角微微上扬:“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厚此薄彼的人吗?就这么不相信你的主人?” “难道……我也有礼物?”这回丽娜真的惊讶了。 “当然。”叶维安点头,“你的礼物我当然也准备好了,只不过……不是这种看得见摸得著的死物。” “哦?”丽娜好奇地转过头,由於动作幅度过大,那件单薄的浴巾险些滑落,“那是什么?” “是足以改变你命运的【强化魔法】。”叶维安神色变得严肃,语气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准备亲手为你洗髓伐骨,赋予你超越普通凡人的力量。” “强化魔法?”丽娜一愣,下意识看向了一旁正兴奋挥拳的艾莲,“就是您之前强化艾莲的那种……神跡?” “没错。”叶维安招招手,示意丽娜坐在床榻边,“过来,闭上眼。” 他神棍十足地伸出手,指尖点在丽娜光洁的额头上,口中像模像样地吟唱起一段晦涩难懂的古奥术咒语。 实际上,他的意识早已沉入系统界面。 第58章 万能女僕丽娜 今天叶维安让丽娜给俘虏补刀,就是为了这事准备的。 虽然补刀根本获得不了多少经验,但只要有经验,哪怕是1点,就能让普通人开启职业等级。 【亚歷山德丽娜·莎芭丝緹安,人类,lv.1平民(3/0),力量12、敏捷9、体质11、智力12、感知10、魅力13】 丽娜超过13点的属性是魅力,可选职业有吟游诗人、圣武士、术士、魔契师四个。 考虑到丽娜的本职工作,以及军队中缺少治疗的现状,叶维安给她选择了吟游诗人。 吟游诗人lv.1能选择2个戏法、4个1环法术,三项技能熟练,並且获得激励他人的能力。 戏法叶维安为她选择【恶语相加】和【魔法伎俩】。 前者能够通过言语对他人造成心灵伤害——算是真·出口伤人。 后者则能方便她的本职工作。 1环法术,叶维安选择了【英雄气概】、【塔莎狂笑术】、【治癒真言】、【隱形僕役】。 【英雄气概】:你触碰一个自愿生物使其充满勇气,並获得临时生命值。 【塔莎狂笑术】:目標会不受控制地狂笑,无法起身,无法动作。 【治癒真言】:你指定施法距离內一个你能看见的生物並恢復其生命值。 【隱形僕役】:创造出一个隱形、无心智、无定形的僕役,可以命令它进行简单的工作。 接下来是种族,【人类】种族能提供两个属性+1,以及一个起源专长。 叶维安选择魅力和力量+1,起源专长选择了【熟习】。 【熟习】:你获得共计三项自选的技能和工具熟练。 叶维安给丽娜的定位是女僕长兼贴身秘书,这一职位確实需要她多掌握一些手艺。 丽娜的背景是【莱瑟曼人】 这个背景可以在力量、体质、魅力选择一个+1,一个+2,並获得专长【健壮】。 【健壮】:你根据等级获得额外的生命值。 叶维安选择魅力+2,力量+1。 职业选择完成,丽娜的角色面板变成: 【姓名:亚歷山德丽娜·莎芭丝緹安】 【等级】:lv.1(3/300) 【种族】:人类 【职业】:吟游诗人 【背景】:莱瑟曼人 【属性】:力量14、敏捷9、体质11、智力12、感知10、魅力16 【专长】:熟习、健壮 【法术】:0环戏法——恶语相加、魔法伎俩 1环法术(2/2)——英雄气概、塔莎狂笑术、治癒真言、隱形僕役 丽娜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仿佛在消化脑海中那股排山倒海般涌现的信息流。 那种感觉极其玄妙。 她忽然发现,自己能感应到无处不在的魔网,並用自己的方式调用其中的力量。 她学会了如何用蔑笑和恶言刺痛他人; 她的手帕一挥就轻鬆祛除污垢; 她用简单的话语就能鼓励他人,也能隨口一个笑话强制对方笑得直不起腰; 她可以用简单的包扎產生治癒效果。 她甚至能用意念控制立场完成女僕的工作。 但最让她震惊的还不是这些。 作为女僕,丽娜原本就掌握了许多杂七杂八的技能。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掌握的那些技巧不知为何得到了提升。 日常工作为了维护宅邸整洁而积累的杂学,竟然让她无师自通了【基础工程学】; 平日里服侍主人察言观色的能力进阶为【心理学】; 作为贵族女僕对於贵族家系的了解,如今变成了【纹章学】与【贵族礼仪】。 以往只是为了討主人欢心而钻研的泡茶手艺演变成【茶道】; 那些包扎伤口,照顾病患的粗浅手段已经变成【医学】; 对於草药、对於防备下毒的技巧变成了【毒理学】; …… 除了烹飪技巧之外,她的所有女僕技能都有著进阶空间。 “这不对劲……”丽娜感受著脑海中那些只有浸淫数十年才能掌握的专业知识,狐疑地看向叶维安。 如果说强化身体或是赋予魔力还在“奇蹟”的范畴內,那么这种瞬间填鸭式的庞大知识库,简直是在重塑一个人的灵魂。这 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强化魔法】,这更像是某种……“造物主”的权柄。 她欲言又止,看著叶维安那副淡然模样,最终还是聪慧地咽下了心中的疑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她的主人身上背负的秘密绝对远超她的想像。 他既然选择了將这种力量分享给自己,便是一种超越性命的信任。 “看来,主人对女僕的要求,比我想像中要高得多呢。” 想到这些新获得的知识,丽娜似乎明白了什么。 “既然这是主人的期待,”丽娜提起浴巾,对著叶维安行了一个让宫廷礼仪官都挑不出错处的屈膝礼,“那么亚歷山德丽娜,一定会尽我所能,成为您心中真正的完美女僕。” 一旁的艾莲看得目瞪口呆。 现在的丽娜姐姐虽然还是那个丽娜姐姐,但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气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叶维安看著焕然一新的丽娜,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讚赏。 他拉过丽娜白皙的手,將那枚【精神专注指环】推入她的指间。 “原本这就是为施法者准备的。”叶维安一边帮助丽娜调整与指环的共鸣,一边提醒道,“既然你已经觉醒了吟游诗人的天赋,它在你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遵命,我的主人。” ----------------- 第二天一大早,营地內已经响起了整齐的甲冑摩擦声。 叶维安刚起床就在系统界面中筛选人选。 最终,他挑选了四十名在昨天一战中表现最为勇猛、经验值获取最高的士兵。 接著,他下令將营地中所有的战马集中起来,加上从散塔林会缴获的马匹,堪堪凑够了四十多匹。 这样一来,突袭队做到人人有马,保证机动能力。 剩下的驮马都留给了沃洛佳。 他將率领剩下的士兵押送缴获的物资返回火瀑堡。 出发前,四十名骑兵甲冑森严地在校场列队。 叶维安翻身上马,【领袖之证】的专长配合他19点魅力,让他显得威严无比。 他环视一圈,声音在魔法的帮助下传到每个人耳中: “看看你们怀里的金狮,摸摸你们身上的新甲!这些不是我的赏赐,而是你们昨天用血换来的收穫!而今天,在那片森林深处,还有更多的战果等著我们去获取!” 叶维安猛地拔出长剑,斜指苍穹。 “但我们做这一切不仅是为了財富,更是为了荣耀!散塔林会的走狗在这里多待一秒,这里就会多腐烂一分。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为我们的领地祛除隱患,將那些吸血的寄生虫彻底剷除!为了火瀑领的荣耀!” “为了火瀑领的荣耀!” “全员,上马!出发!” 隨著叶维安一声令下,四十余骑铁蹄离开了营地,步入了森林。 紧接著,运送货物的马车队也陆续离开。 离开前,沃洛佳点起一把火,將这处营地烧得乾乾净净。 第59章 横扫 这支钢铁洪流在叶维安的带领下,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席捲了周边的哨所。 今天的战斗相比昨天的要轻鬆得多。 在士兵们看来,每一场战斗都堪称奇蹟。 叶维安大人总能轻易找到敌阵的弱点和缺口,用最少的代价给敌人造成最大的损失。 而每当他们中有人陷入苦战,面临生死关头,要么能等到叶维安大人的魔法支援,要么能在生死间感受到自身力量得到突破。 在袭击第二个哨所时,一位老兵由於冲得太前了,陷入了两名强盗围攻。 就在他左支右絀,即將被杀死的瞬间,他忽然感觉浑身血液仿佛燃烧了起来,一股全新的力量充满全身。 与此同时,新的招式福至心灵——他用长剑架开一个强盗的攻击,接著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挥出第二剑,贯穿了另一个强盗的咽喉。 正是战士的招牌技巧【动作如潮】! “我……我突破了!我在生死之间领悟了战技!”老兵兴奋地大喊。 与此同时,坐在远处的叶维安只是淡定地结束了对他的升级。 这种“激战中突破”的戏码在三个哨所反覆上演。 最震撼的莫过於凯恩在第三个哨站的晋升。 当时凯恩正顶著箭雨带队衝锋,他的斗志在精金鎧甲的碰撞声中达到了巔峰。叶维安看准时机,將积攒的潜能点狠狠灌注。 那一刻,凯恩只觉得自己对於战斗,对於紫龙骑士的精神有了新的领悟。他感到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与周围所有战友的呼吸连在了一起。 “为了领主!”凯恩狂吼一声,隨著他的一声战吼,身边的士兵们忽然感到体力恢復,战斗能力暴涨。 那是叶维安为他提升了lv.4紫龙骑士,並让他习得专长【紫龙指挥官】 【紫龙指挥官】: 属性值提升:你的力量或敏捷+1。 鼓励盟友:你可以鼓励身边的盟友,让他们获得额外生命值和战斗力。 背水一战:浴血激战时你的战斗力提升。 在凯恩的鼓励下,士兵们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一波就搞定了所有敌人。 ----------------- 与此同时,火瀑领內。 当沃洛佳带著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以及一串被麻绳拴著的俘虏返回火瀑堡时,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附近正在田里劳作的农民、城堡內驻守的士兵和浆洗衣服的下人们,心中的惊讶丝毫不亚於叶维安刚回堡的那天。 一路上都有人丟下手中的活计跑来围观。 每当有人询问:“军爷,这是从哪儿打回来的?怎么有那么多马车,抓了那么多俘虏?” 驾著马车的士兵们就会骄傲地宣布: “是叶维安大人!大人带我们去北边打了大胜仗!” “大人带我们端掉的匪徒老巢,这些马和车上的甲冑全是缴获的战利品!后面那串,全是大人抓回来的俘虏!” 对於这些一辈子没出过领地的普通百姓来说,他们並不清楚“散塔林会”代表著多么庞大的势力,也不太明白这些走私犯在背地里如何危害了自己。 但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打胜仗”本身就是荣耀,而“坏人被抓”则是大快人心的事情。 “打得好!咱们火瀑领多少年没这么威风过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欢呼声瞬间席捲了整个道路两旁。 “没错,我们火瀑领不是好欺负的!” “听说这些穿黑衣服的都是外面来的坏人,想来咱们这儿偷东西呢!”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这种朴素的领地归属感被瞬间点燃,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像被牵著的牲口一样垂头丧气的俘虏时,內心的优越感爆发。 既然士兵们说是坏人,那这些傢伙一定罪有应得。 “滚出我们的领地!” “尝尝这个,坏种!” 路边的百姓自发地从田沟里抠出黏糊糊的稀泥,甚至有人从牛车上抓起乾结的牛粪,劈头盖脸地向俘虏投掷过去。 这些散塔林会的暴徒在荒原上横行惯了,何曾受过这种羞辱?但在两旁如狼似虎的精锐骑兵注视下,他们只能任由污物在衣服和脸上炸开,引得围观群眾一阵快意的鬨笑。 马队穿过这一层又一层的欢呼声,缓缓驶入火瀑堡那扇厚重的大门。 此时的火瀑堡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围观的人群,都是来看热闹的卫兵和下人们。 就连瑟琳娜夫人和少男爵卢考斯也赶来看看情况。 “像啊……真像。”一名老管事颤抖著声音低语道,“老朽还记得,早在七八年前,火瀑堡经常能看到这样的场面。” 说到这,他浑浊的眼中满是泪花:“那时候男爵大人正当壮年,每次带兵清剿荒原归来,城里就像过节一样……可自从男爵大人病重开始,咱们这儿已经太久没见过士兵得胜归来的景象了。” 这番话勾起了不少人的回忆。 自从男爵死后,火瀑堡的士兵们、下人们都免不了对未来感到迷茫。 但此刻看著那满载物资的马车,以及一串串俘虏,他们心中也升起了一股久违的、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站在不远处的瑟琳娜夫人和卢考斯,听著这些议论,脸色显得格外复杂。 尤其是瑟琳娜。 她自觉对叶维安的能力已经是一再高估了,可事到如今,她还是发现,自己依然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叶维安个人实力强大、办事手段不俗,谁曾想连统兵打仗竟也如此厉害。 她看著下方被百姓簇拥、宛如英雄归来的车队,心中竟升起一丝浓浓的庆幸。 她庆幸自己之前利用那个交易,让叶维安自愿放弃了火瀑领的继承权。 以叶维安现在展现出的这种能力和手段,如果他真的铁了心要在领地內爭夺爵位,配合他现在如日中天的民心和武力,恐怕整个城堡的人加起来都不够他拆的。 到时候,真闹腾起来,哪怕她有艾玛瑞斯克家支持,后果依然难以预料。 而站在她身边的卢考斯,看著那些士兵狂热的眼神,心中的嫉妒竟慢慢转化成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畏惧。 车队驶入城堡大门时,沃洛佳看到自己的父亲——莫雷大骑士正在门口等著他。 作为领地的大骑士之一,莫雷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那微微颤动的鬍鬚出卖了他的內心。 作为一名统兵多年的老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战果的含金量。 待军队入城后,沃洛佳安顿好下属和物资,准备向男爵遗孀匯报,却被父亲叫住了。 “沃洛佳,你过来。” 莫雷將儿子带到无人的拐角,沉默了半晌,才压低声音问道:“说实话,沃洛佳。这两天的清剿……真的全是由叶维安少主亲自指挥的?那个散塔林会聚点,是他带你们打下来的?不是他躲在后面,由你们几个指挥的?” “父亲,您那是没去现场,没见到大人的手段!” 沃洛佳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把这昨天的战场奇蹟从头到尾吹了一通。 莫雷听著儿子的描述,原本紧绷的脸色终於彻底变了。 之前他自恃资歷深厚、还想著以自己的能力为女儿丽娜在叶维安那里撑腰,但现在,他意识到自己实在是托大了。 他本以为叶维安只是个有几分实力,也懂一些贵族手段的施法者。 这样的贵族在科米尔年轻一代中很少,但也不是没有,算是贵族中难得的精英了。 可现在看来,女儿给自家挑选的这位少主,比他想像的更天才,也更全能。 这绝对是一位天生的统帅。 莫雷心中暗叫不好:如果因为自己的傲慢让叶维安產生了隔阂,那不仅是莎芭丝緹安家的损失,更是在消耗女儿丽娜在叶维安那里的情分。 面对这样的领导,自己可不能再用当初的態度了。 想到这里,莫雷的神色变得郑重,他一把抓住沃洛佳的肩膀,前所未有地严肃叮嘱道:“记住,沃洛佳。从今往后,不管是在火瀑堡里还是去了边境,我们莎芭丝緹安都必须对领主大人绝对忠诚!。你要像守护自己的荣誉一样守护他的意志,明白吗?” 沃洛佳看著老父亲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老老实实地连声称是,心里却偷偷翻了个白眼,忍不住腹誹: “老头才知道后悔啊?我早是这么想的了!” 第60章 突破!突破!再突破! 有沃洛佳珠玉在前,火瀑堡对於即將得胜归来的叶维安更加期待。 为了彰显对这位“准开拓领主”的重视,也为了能在叶维安面前討个好彩头,瑟琳娜夫人亲自带著卢考斯,领著城堡內的文书官和军民,浩浩荡荡地出城十里相迎。大骑士莫雷也收起了先前的矜持,主动披掛整齐,加入了迎接的序列。 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渐起。 叶维安一马当先,他那件深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威严十足。他的身侧,两位女僕如眾星捧月般护卫左右。 在他们身后,是四十位得胜归来的士兵,他们的甲冑上还残留著暗红血渍与划痕。 每一名士兵都牵著满载物资的战马,马上装著沉重的精钢甲冑、成捆的弩矢、以及散塔林会的各种物资。 而散塔林会俘虏则被麻绳串成一排在队伍末尾蹣跚而行,构成了一幅极具视觉衝击力的凯旋图。 “叶维安大人万岁!” “叶维安大人是火瀑领的守护者!” 两侧的百姓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 瑟琳娜夫人换上了一身华贵的礼服,脸上挤出完美的微笑,带著卢考斯快步上前。 “叶维安,我的孩子,”瑟琳娜语气热切,脸上堆满了惊喜与慈爱,“你不仅为领地祛除了隱患,更创造了火瀑堡近年来最辉煌的胜利!我就知道,夏星家族的血脉绝不会平庸。” “夫人过誉了,不过是为领地清缴一些不入流的走私犯罢了。”叶维安端坐在马背上客套了两句。 瑟琳娜悄悄用手肘捅了捅卢考斯,示意他趁这个机会说几句好听的,展现作为领主的威严与亲民,博取一点名声。 可卢考斯刚抬头,就对上叶维安平静的双眼。 他当即想起了那天自己被烧成光猪的经歷,浑身上下一阵幻痛。 男孩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了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瑟琳娜暗骂一声不爭气,只能亲自上前,试图安抚那些满载而归的士兵。 “勇敢的火瀑领战士们,你们的忠诚和勇猛保卫了城堡的安寧,我会让管家在晚宴上为你们准备最丰盛的晚宴,以表彰你们的努力!” “哦……” “多谢夫人。” 士兵们的回应稀稀拉拉,一副敷衍的模样。 在他们眼中,这位夫人只会躲在堡垒里指手画脚,和叶维安大人相比,她什么都不是。 瑟琳娜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尷尬得想当场吊死自己。 她从未在自己的领地上受到过如此冷遇,心里气急了,却又在眾目睽睽之下发作不得,只能强撑著面子退回到卢考斯身边。 倒是其他人对於这支得胜归来的队伍热情十足,其中包括莫雷,也包括被叶维安安排押运工作的那批士兵们。 在经过大骑士莫雷身边时,叶维安刚想和对方点头致意,谁知莫雷面色在眾目睽睽之下,竟郑重地屈膝,向马背上的叶维安行了一个標准且极为隆重的半跪礼。 对於一名成名已久的大骑士而言,这算是相当大的礼节了。 叶维安与他对视一瞬,隨即便明白了这个老男人的目的。 他是在为先前的傲慢致歉。 这不仅是做给叶维安看的,也是做给在场其他人看的。 这是在用他的名望给自己做垫子啊。 叶维安微微頷首,算是原谅了他的所作所为。 莫雷终於长舒一口气。 他起身之后,忽然发现自家的混小子沃洛佳正盯著归来的队伍,指指点点,似乎在数人头。 问题是,他的脸色越来越奇怪。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莫雷皱眉问道。 “父……父亲,这不对劲啊!”沃洛佳转过头,惊奇道,“今天早上,领主大人选了四十位士兵出发。刚刚我数了三遍了。四十个士兵,除了一个马背上横著盖了白布的,其他人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甚至连个缺胳膊少腿的重伤员都没见著!” 沃洛佳说完补充道:“您想想,昨天攻打散塔林会的营地,哪怕领主大人指挥如神,在乱战中依然折了五个弟兄。今天大人的战损比昨天还要少?” 莫雷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这种高强度的奔袭战,能把战损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內,对他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太夸张了……” 正巧此时,凯恩策马经过。 沃洛佳赶紧凑上去,一把將他拽下马来。 “凯恩,你老实告诉我,你们今天是不是根本没打仗,光去捡漏了?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阵亡?” “捡漏?” 凯恩居高临下地看了沃洛佳一眼,眼神除了自得就是怜悯。 “你不是见过大人的指挥吗?我只能说,今天他的表现比昨天更离谱,敌人的哨兵在哪、重弩安排在在哪,他比对方指挥官都清楚。配合大人战场上的魔法支援,还有战后他和丽娜小姐的治疗魔法——” 凯恩指了指后方那些精神抖擞的士兵:“除了有个实在倒霉、被好几把十字弩集火攒射,实在救不回来,其他哪怕重伤都恢復了过来,连个落下残疾的都没有。” 沃洛佳僵在原地,大脑一阵空白。 他还没从那近乎零伤亡的战果中回过神来,一旁的莫雷大骑士却突然提起另一件事: “凯恩,你……突破瓶颈了?” 凯恩有些惊讶,隨即挺起胸膛,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我终於突破了。” “嘿,你就吹吧!”沃洛佳不信邪,像往常一样狠狠撞了撞凯恩的肩膀,“就你那两下子,前天练剑的时候还被我压著……” “砰”的一声闷响。 沃洛佳这一撞,像是撞在了一块生根的铁塔上。 凯恩纹丝不动,反倒是沃洛佳自己被反震力带得踉蹌了半步。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凯恩。 要知道,同为lv.3战士,沃洛佳的子职业是勇士,这个子职业专精战斗,而凯恩的子职业紫龙骑士擅长支援战友。 相比起来,肯定是沃洛佳更擅长单打独斗,自然,他的力气也比凯恩强上一截。 “你这……这力气是怎么回事?”沃洛佳揉著肩膀,一脸的不可思议。 “在今天的战斗中有所领悟吧,”说起这个,凯恩有些狂热,“还是感谢大人给我创造了好的环境,让我能磨礪自己,在生死中跨过了那道坎。” “该死的,你居然在这种时候突破了!”沃洛佳的语气里掩饰不住嫉妒,“老子今天运了半天的货,什么都没捞著!” 莫雷却没理会儿子的抱怨,他的目光般扫过凯恩身后那些士兵,越看心越惊。 “突破的不止你一个吧,凯恩?”他看向凯恩,“我感觉得到,整支队伍的气息都和早上出发时完全不同了。那副精锐的样子,绝不是一天两天的操练能出来的。我记得,你们中有不少是只受过粗浅训练的民兵,连正式职业者的门槛都没摸到,但现在……” “您没看错,莫雷大人。”凯恩肯定了莫雷的猜想,“我们队伍里所有的民兵,现在全都是正式的战士了。事实上,不只是他们,咱们这些老弟兄里突破的也有不少。” “还有不少?!”沃洛佳惊叫出声。 “真的。”凯恩下巴微微一抬,指向侧前方一个无声走过的身影,“就比如克莱布那小子,他才是真的脱胎换骨了。” 沃洛佳顺著凯恩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他这才发现,在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居然走过一个人。 见沃洛佳看过来,克莱布还对他打了个招呼。 明明就在视线范围內,可沃洛佳刚才竟然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如果不是凯恩特意指出来,沃洛佳甚至觉得只是一阵风吹过。 之前的克莱布可没有这种水平。 显然,克莱布也突破了。 今天在袭击第二个哨所时,克莱布独自行动,在守卫察觉前连杀三人,並破坏了哨所的重弩,立下了大功,也凑够了升级经验。 於是叶维安让他突破到了lv.3,並选择了子职业:斥候。 【斥候】:你擅长在远离城市和街道的地方潜行和生存,这让你在探险中能离开你的同伴带头侦查。 这个子职业特化了野外移动、生存、伏击能力,正適合作为军中斥候。 现在的他已经真真正正配得上斥候小队首领的职位。 对於临场突破的问题,凯恩只知道个大概,只有叶维安那里有完整的数据。 根据统计:出发前,40人中有8个lv.1民兵,25个lv.1职业者,以及5个勉强算得上精锐的lv.2职业者。 今天一天战斗下来,所有民兵都晋升lv.1职业者。 原本lv.1的职业者们,也足足有10人晋升为lv.2。 其实,对於临场突破的异常问题,队伍中士兵自己也发现了不对劲。 这种“临场突破”的戏码,如果只是一次两次,老兵们或许会感慨是自己祖坟冒了青烟,或是私下里感谢某位神祇的垂青——儘管在这个诸神沉默、近百年未曾降下神諭的时代,这种祷告大多只是求个心理安慰。 但当几十號人齐刷刷地在一天內集体进阶,傻子也看得出来——这事儿跟他们的指挥官叶维安脱不了干係。 第61章 「神选者」叶维安 当天夜晚,火瀑堡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虽然风头都被叶维安抢尽了,但瑟琳娜夫人为了维持体面,並没有在吃食上吝嗇。 整头整头被烤得滋滋冒油的整猪,表皮焦脆,肉质肥美;一盆盆燉得软烂的浓汤牛杂,里面加了厚实的土豆块和辛辣的胡椒;还有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燻肉排和刚出炉、能直接用来蘸浓汤的白麵包。 士兵们一人拎著一只大木杯,里面装满了辛辣且管够的麦酒。他们撕扯著肥美的猪腿,吃得满嘴流油。 但再丰盛的美食也掩盖不住席间的谈兴。 这两天的剿匪过程成了全军唯一的谈资,而最让眾人疯狂的,莫过於那个关於“集体临场突破”的传闻。 “骗人的吧?一仗下来全成了职业者?你们当职业者是大白菜?” 那些负责留守的卫兵原本还抱著怀疑的態度,一边灌酒一边冷嘲热讽。 可隨著酒过三巡,现实却不断扇著怀疑者的脸。 “嘿,马修,你小子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名老兵拽住一个正在啃猪蹄的新兵,“下午我见你卸货的时候,那百十来斤的铁甲箱子,你一手一个就拎起来了?你那以前小细胳膊可没这力气!” 那叫马修的新兵抹了一把脸上的油,眼神里还透著激战后的亢奋,嘿嘿憨笑:“那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帮走私犯衝过来的时候,忽然爆发出以前从没想过的力量,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一个原本只会使长矛的民兵,此时正隨手挥舞著一把缴获的长剑,看上去有模有样,不亚於那些老兵。 另一个大兵在摔跤比赛中轻易战胜了自己的同伴——但一天前,他还是对方的手下败將。 事实胜於雄辩,很多人发现,他们那些参与了这次战斗的熟人,这次回来確实表现出了远高於过去的实力。 於是,这些人成了席间绝对的核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无论是城堡的守卫,还是被叶维安安排押运的士兵,此时都围在归来的战友身边,听著他们描述如何打败敌军、如何在生死一线间完成突破。 “老子昨天要是冲得再猛点,今天被选上的就是我了!” 这是大多数押运士兵此刻最真实的念头。 他们看著昨天还不如自己的同袍,仅仅一天过去,不仅拿到了一大笔的赏金,就连实力都变得比自己还强,这种落差感让他们嫉妒得发狂,同时也对未来的战斗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而那些城堡里的卫兵,在偷偷打听完这批剿匪士兵的具体收入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一趟回来顶老子半年的军餉?还有额外分发的精良武器?”一名城防卫兵看著手里的缺口破刀,再看看人家腰间掛著的散塔林会精钢长剑,只觉得嘴里的肉都不香了。 他们最恨的是自己当时的“理智”与“观望”。 早知道叶维安大人这么牛,早知道这一仗伤亡率那么低,早知道缴获的物资多得能用马车拉,最关键的是,早知道跟著大人衝锋真的能像传说中那样突破瓶颈…… 总之,当初大人招人的时候,他们哪怕挤破头都要衝上去才对啊! 听说剿匪不止这一次,下次他们也要去。 渐渐地,话题转到了这一切的核心——那位神秘的年轻领主身上。 士兵们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地討论著战场突破的原因。 “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 一名新晋升的 lv.2战士用力拨弄著火堆,火星在黑暗中跳跃,映照著他那张写满敬畏的脸。 “我已经足足五年没有进步了。在老家的时候,我天天练习劈砍,但就是毫无进步。怎么偏偏跟著领主大人就能在那种节骨眼上突破?”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追隨叶维安最久的凯恩自以为得到了答案,“这根本不是什么运气,而是领主大人的『战爭艺术』。” 眾人都凑了过来,火光映在他们求知若渴的脸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运气,而是领主大人的『战爭艺术』。”凯恩越说越激动,眼里充满了崇拜,“你们仔细想想,这两天的战斗,大人哪一次失手过?他就像有一双长在天上的眼睛,总能预判敌人的埋伏,点出对方的弱点。他把克莱布放在这个侧翼,把我调去那个缺口,全都是他精確算好了的!” “所以呢,这和你的突破有什么关係?”沃洛佳等不及的催促。 “你等我说完啊,马上就说到了!” 凯恩继续说侃侃而谈: “大人的每一道指令,都让我们精准地面对那种『跳一跳就能够到,但又不至於摔死』的危险。只有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压力,才能保证压榨出我们的潜力,又不至於造成致命伤害。” “这种对战局和士兵极限的掌控力,別说普通將领了,哪怕我曾经在紫龙军团里服役时,也找不出几个统帅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番言论如同醍醐灌顶,立刻得到了眾人的广泛认同。 “没错!大人对战局的洞察力太恐怖了!”一名士兵兴奋地拍著大腿附和,“你们看凯恩大人突破的那一刻,正是敌军箭雨最密、抵抗意志最坚定的时候。如果没有那种压力,凯恩大人恐怕也无法爆发出真正的潜力!” “原来如此……大人是在用整场战爭为我们磨刀啊!”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恍然大悟的惊嘆,但这种理性的崇拜很快就被另一种更狂热的说法压了下去。 “磨刀?我看你们是太小瞧大人了!”一名年纪稍长、缺了半边耳朵的老兵冷哼一声,神情肃穆地指了指头顶,“这种事,凡人指挥官就算再怎么算计也做不到。你们別忘了,这可是集体突破!谁能保证生死之间的磨礪就能造成突破?你们真觉得自己是那种天才吗?” 他的眼中闪烁著一种狂热的迷信:“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力量能让死局逢生,让凡人在一瞬间脱胎换骨。那是神跡。” 这句话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脊梁骨。 儘管在这个诸神沉默、近百年未曾正式降下神諭的时代,神权似乎已成了发黄的史书。 但神的传说依然没有断绝,人们对超自然力量的渴求从未熄灭。 牧师们依然能借用神术,神器依然可以使用,而叶维安在他们看来就是神灵选中的代理人。 “我也觉得是神恩。”一名归来的骑兵眼神呆滯,喃喃自语,“在那箭雨落下来的时候,我明明感觉自己死定了,可那一刻,我好像听到了某种神圣的低语,然后浑身就充满了使不完的劲……那绝不是凡人的力量。” 这种带有神话色彩的解释,很快就被所有人接受。 叶维安大人得到了神祇的垂青,凡追隨他者,皆能沐浴在神祇的赐福之下。 士兵们甚至为了“领主大人究竟是哪位神的宠儿”而爭得面红耳赤: “绝对是坦帕斯!”一名挥舞著大斧的士兵两眼放光,“除了战爭之主,谁能让新兵在杀戮中瞬间变成老练的战士?这种以战养战的能力,只有坦帕斯才给得了!” “放屁!战神只管正面战斗。这种每一步都把敌人算计在內的风格,分明是红骑士的力量!” 另一名负责指挥的士官大声反驳,“大人就像在进行一场完美的博弈,而我们就是他手中的棋子。这精准的掌控力,才是『策略女神』的神恩!” “我倒觉得大人更像提尔的化身。”一名民兵出身的小伙子,正由衷地亲吻著手中的金幣,“你们见过哪个贵族老爷会按战功给咱们现场发钱?更不用说,大人分得如此公正,哪怕一文铜子儿都不差。除了『正义之神』,谁能做得这么让人心服口服?” 也有人提到了夏星家族的传统,认为那是晨曦之主洛山达的余暉在庇佑著这位少主。 更有人坚信,作为一名法师,叶维安一定是得到了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眷顾——尤其是领主大人长得如此出眾,而传闻中魔网的女神最钟爱这种天赋卓绝且样貌不凡的“美少年”。 有极少数人提到了贵族女神希恩渥丝,但很快就被同伴们鬨笑著否定了。 “別逗了!希恩渥丝喜欢的那些贵族老爷,个个眼高於顶,恨不得用鼻孔看人。別拿咱们的领主大人和那帮寄生虫相提並论!” 一名老兵吐了口唾沫,眼神却在看向主帐时变得无比温和,“大人不一样。他会亲自为我们包扎伤口,会带头衝进敌阵。他……他是真正把我们当成人看的贵族,他才是我们的领袖!” 不论真相如何,这种各执一词的爭论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 这支军队已经渐渐建立起了对叶维安近乎宗教崇拜般的忠诚。 第62章 Lv.2吟游诗人 与此同时,叶维安的房间內。 “主人!主人!”艾莲像一阵旋风似地钻进屋子,连额头上的细汗都顾不上擦,脸蛋红扑扑地凑到叶维安跟前,“您知道外面都在说什么吗?” 叶维安正翻阅著今天缴获的文件和地图,头也不抬地笑道:“无非是说今天的香肠太干了,或者哪里的麦酒更好喝什么的……他们还能聊什么?” “才不是呢!”艾莲急切地摆手,“我刚刚在篝火后面偷听了好久。大家都在说,您一定是神灵派下来的选民!凯恩大人说您掌握了『战爭艺术』,而其他人都在爭论到底是哪位神在赐福。他们说得可玄乎了,连您长得俊俏是因为魔法女神偏爱这种话都传出来了……” 说到这,艾莲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过……我也觉得他们说得对,您从离开苏萨尔开始,一路变得这么强,还有那么多人追隨,真的就像神跡一样。” 一旁正拿著羽毛笔核对战利品清单的丽娜闻言,也忍不住放下了笔。 她优雅地支起下巴,半开玩笑地调侃道:“听听看,主人,您的『信徒』们已经快把所有的神位都给您挑了个遍。那么,作为这一切奇蹟的创造者,您是不是该向您最忠诚的女僕透露一下,您到底是受了哪位神祇的庇佑?或者是……哪位女神的偏爱?” “没有神。”叶维安坐在靠椅上,隨手合上手中的古籍,看著两双充满好奇的眼睛,淡淡一笑:“在这个诸神沉默的时代,哪来那么多神的庇佑。如果非要说有一个存在造就了我,那也只可能是一个神。” “是谁?”丽娜好奇地追问,“难道还有比密斯特拉更伟大的存在?” “ao。”叶维安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ao?”丽娜皱起眉头,她搜索遍了脑海中所有的宗教知识和纹章学,却对这个音节一无所知,“那是哪位被遗忘的古神吗?” “祂不是神,祂是诸神的监护人,是这个宇宙秩序的起点与终点。”叶维安隨口说道,“祂不需要信徒,也不降下神諭。祂只看结局,不问过程。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祂,没有人能赋予我这样的力量。” 在叶维安看来,如果有一个存在和他的穿越有关,那只可能是ao,但ao促使了他的穿越不太可能。 毕竟,根据他的分析,他的系统完全参考《博德之门3》等rpg游戏的模式。 但ao的力量只局限於晶壁系內,还没有超越第四面墙的资格。 丽娜听得入神,另一边的艾莲却昏昏欲睡,小脑瓜就开始一点一点地。 对她来说,什么“规则”、“本质”简直比绕口令还难懂。 她的大脑在这些枯燥的词汇中罢工了,注意力自动转向了比较攒劲的事物。 而对艾莲来说,周围最攒劲的,正式叶维安的侧脸。 那张英俊的脸庞,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迷人,让女孩怎么看都看不够。 不行,有些忍不住了。 看著看著,艾莲感到身上一湿。 趁著丽娜低头沉思的间隙,艾莲抓住时机,轻手轻脚地挪动步子,悄无声息地往叶维安的床边蹭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步, 两步, 三步…… 眼看她就要成功钻进主人的被子。 “【静止】。”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那是吟游诗人的【命令术】。 艾莲的身形瞬间僵在了床沿,她的一只脚还悬在半空中,保持著一个滑稽的攀爬动作。 丽娜正微笑著看著她。 “乖乖去睡你自己的床,艾莲。”丽娜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艾莲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意志降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身体乖乖地转过头,走向了属於自己的小床。 “这股新力量確实好用。”丽娜掩嘴轻笑,感受著体內更加澎湃的魔力。 今天的战斗中,丽娜也升级到了lv.2吟游诗人。 lv.2吟游诗人能获得两个技巧专精,以及【万事通】能力,让她在女僕的技巧上更加全能。 此外,她还额外习得了一个1环法术“命令术”,正適合她女僕长的职位。 【命令术】:你对施法距离內一个生物说出一个单词的命令,目標必须服从这道命令行事:过来、放下物品、走开、趴下、阻拦敌人。 “呜……丽娜姐姐,你这是公报私仇!”艾莲好不容易从【命令术】的余威中挣脱出来,气得在软榻上直蹬腿,“你分明是想自己一个人陪著主人,这太狡猾了!” 丽娜將一缕垂下的髮丝別到耳后,语气中带著胜利者的从容:“小女孩就应该有小女孩的样子,艾莲。大人的世界有很多复杂的事,过早接触对你的修行可没好处。” “主人!您看丽娜姐姐!” 见说不过丽娜,艾莲忙向叶维安告状,“您就是偏心!给丽娜姐姐赋予的力量那么强大,她明明才刚获得力量,提升得却比我还快。我每天拼了命地练拳、潜行,她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突破了……” 叶维安看著小女僕那副恨不得扑上来咬人的样子,无奈地放下手中的鹅毛笔,宽慰道:“这可不是我偏心。丽娜本身就掌握著一大堆女僕技巧,恰好適合吟游诗人的力量,所以提升得快一些。而你追求的是肉体与气的极致,自然需要更多的磨炼。” 叶维安这么说,只是在安慰艾莲, 事实上,丽娜之所以升级那么快,完全是因为吟游诗人这种buff职业更容易在战斗中蹭到经验。 在战斗的过程中,丽娜只需要在后方施放辅助法术就够了,而前方的艾莲要考虑的就多了。 总而言之,仅仅一天的战斗,丽娜就已经充满经验,轻而易举地跨入了 lv.2的门槛。 “不过,主人的魔法確实十分可怕啊。” 丽娜听著两人的互动,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嘆:“以您批量製造精锐的速度,恐怕会让很多人彻夜难眠。我相信,您未来能创造的成就,绝不会逊色於歷史上任何一位伟大的开拓者。” “別把我捧得太高。”叶维安摇了摇头,“费伦大陆藏龙臥虎,远的不说,单是科米尔的飞龙王座,那数百年积累下的紫龙军团和皇家法师团,依然是现在的我们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听到这个对比,丽娜却微微一笑,起身走到叶维安身边,动作自然地为他捏起肩膀。 “主人,您太谦虚了。” “我观察了您这么久,发现您有一点与所有的贵族都截然不同——您似乎从未真正崇拜过祖辈留下的伟业,哪怕是紫龙王室那辉煌的歷史,在您眼里也只是个可以量化的对手,不是吗?” 丽娜伏在他耳畔,轻声道:“所以我相信,您將来建立的事业,肯定会比歷史上任何一位国王都要更强大。因为您的眼界,从未被这个时代的规则所束缚。” 感受著肩膀上恰到好处的力道,叶维安沉默了片刻,隨即哑然失笑。 这个女人確实太聪明了。 在系统的加持下,获得了【心理学】能力的她已经能精准地捕捉到他內心深处不属於这个世界的野心。 “了解我到这种程度,可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丽娜。” “这也是作为『完美女僕』的必修课,不是吗?” 第63章 大练兵 有了第一次剿匪那近乎神跡的战果作为铺垫,当叶维安再次宣布即將展开下一次清剿行动时,报名的现场险些失控。 申请加入的士兵和民兵数量比之前多了十倍不止。 原本冷清的募兵处被围得水泄不通,甚至发生了为了抢夺前排位置而互相推搡的情况。 士兵们也有自己的考虑: 当兵的最怕的就是跟错统帅,最后当了炮灰,或者死得不明不白。 “跟著大人有肉吃,跟著大人能保命!”这种朴素的念头在基层士兵中根深蒂固。 再加上那些关於“神眷”的传闻,大家纷纷觉得,叶维安大人说不定真是哪位神祇行走人间的选民,跟著这种“天命之子”混,总归是没错的。 不仅是底层的士兵,连领地內那些自詡清高的正式骑士们,此时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待在家里观望了。 有些聪明人已经开始四处托人找关係了。 有的拎著好酒去找沃洛佳,有的则一脸諂媚地围著凯恩转,甚至还有人求到了莫雷大骑士门下,只求能在下一次的出征名单里挤进一个位置。 这些人倒是不缺那点赏金,他们看重的是虚无縹緲的“突破契机”。 毕竟,普通人可没有叶维安那样可以直接加点的系统。 在这个阶级森严的世界里,实力的提升不仅需要长期的锻炼,生死的磨礪,还受制於虚无縹緲的天赋。 天赋不够,你就算再努力也没用。 许多骑士卡在现有的等级上已经数年、甚至十数年之久,眼看著那道突破的门槛如同天堑,他们心中的焦虑可想而知。 而叶维安就是那个能打破天赋枷锁的人。 看著原本不如自己的凯恩更进一步,看著那些毛都没长齐的新兵蛋子一个个成了正式职业者,这些骑士们红了眼。 既然靠努力和天赋已经走到了头,那为何不追隨这位被神祇眷顾的领主,去博取那一线契机? 由於慕名而来的参选者实在太多,叶维安终於不必像之前那样来者不拒,有了挑挑拣拣的底气。 对於剿匪的目的,叶维安一直很清楚——他是为了未来的开拓练兵。 练兵嘛,自然得练自己的兵才行。 於是,他適时的拋出了准入条件: 想要加入接下来的剿匪队伍,必须选择向他效忠,跟隨他一起开拓边疆。 这个要求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不少人发热的头脑。 对於那些居无定所、穷得只剩下命的无地农民以及毫无资產的工匠来说,跟隨一位有潜力的贵族开拓边疆是改变命运的登天梯; 但对於火瀑领原本的士兵和骑士而言,这却是一场豪赌。 他们在领地內大多是有家有口、薄有资產的“人上人”。 要他们拋弃经营了几代人的安稳生活,拋家弃业去那片被类人种族和怪物盘踞的荒原,对许多满足於现状的人来说,风险实在太大了。 即使是突破的契机也没法抹平风险。 我安安稳稳的在老家当米虫不香吗? 然而,在短暂的动摇与退缩后,最后依然留下了不少人。 最终,整整两百多名士兵和十来位正式骑士( lv.3以上)接受了这个条件。 这些骑士都是明白人。 在他们看来,叶维安回到火瀑领后的这一系列操作——无不证明这位“少主”绝非池中之物。 在火瀑领,他们顶天也就是个世袭的教头或巡逻队长,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但跟著叶维安去边疆,一旦开拓出真正的领地,他们就是未来的建勛贵族,家族的纹章能在科米尔的史书上再往前挪一页! 至於那些愿意追隨的底层士兵,心思则简单得多——跟著一位被神祇垂青、能带大家贏还能带大家变强的贵族老爷,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面对如此高涨的投奔热情,叶维安在欣慰之余,也不得不冷静下来开始精益求精。 这种筛选並非因为財力不足,毕竟洗劫了散塔林会的据点后,他手里握著的资產和財富足够支撑大规模的扩张。 真正的掣肘在於运力与后勤保障。 边疆开拓不是郊游,那是一片荒芜、充满敌意且补给极其困难的地带。 叶维安很清楚,自己必须做好至少半年內没有任何產出的最坏打算。 这意味著,他需要为队伍中的每一个人备足至少半年的口粮、冬衣、药品以及最基础的农具和建材。 以目前火瀑领能动用的运力规模和边疆那烂泥般的交通条件,物资的运载量已经达到了极限。 人多,有时候反而会变成拖累整个领地覆灭的包袱。 恰在此时,瑟琳娜夫人也找到了叶维安,求他高抬贵手。 看著领地內大量青壮年和精锐力量都要跟著这个“继子”远走高飞,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慌——如果人都走光了,火瀑领就会变成一座空壳。 顺水推舟之下,叶维安进行了进一步筛选。 最终,他將隨行的士兵名额死死卡在了一百五十名。 这一百五十人全是精锐中的精锐,不仅身体素质过硬,而且大多已经通过之前的战斗证明了自己的胆识。 这一百五十名职业士兵,加上他们隨行的家属(考虑到边疆危险,带家眷的人比例並不算高),再加上此前已经招募的无地农民、工匠和自愿追隨的领民,叶维安的开拓队伍总人数足足有八百人。 对於一个仅仅是男爵家族出身、且非继承人的开拓贵族来说,八百的“初始人口”已经是极其罕见的超规格配置了。 哪怕是许多子爵家的次子去开拓,往往也只能带上两三百人。 值得注意的是,对於那十来位想要投效的骑士,叶维安几乎全盘接收,一个都没拒绝。 在叶维安看来,普通士兵並不难练,直接从年轻人中招就行。 只要有底子、有血性,配合他的系统和战场指挥,见几次血后很快就能练出一批悍卒。 但这些骑士不同。 他们是珍贵的“中层军官”,具备基础的战术素养和带兵经验。 在系统那里,从 lv.1升到 lv.3需要足足 900点经验值,这起码意味著要亲手斩杀 9个lv.1职业者。 这可不是短时间能凑出来的。 为了练出一支精锐,接下来只能苦一苦强盗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火瀑领附近的胡雷克森林成了散塔林会的噩梦之地。 叶维安没有浪费时间,他带著这支新编的军队,像一柄精密的解剖刀,精准地收割这个森林里的毒瘤。 他四处出击,方圆百里之內,只要是散塔林会的据点,无论是普通的哨所,还是经营多年的营地,全都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在这场清剿战中,散塔林会引以为傲的情报网彻底失灵了。 虽然当地一些被收买的紫龙士兵试图通过隱秘信號通风报信,但信使往往还没跑出多远,就被克莱布带领的斥候所截杀。 偶尔有通风报信成功的,那些暴徒收到眼线的消息准备撤离时,叶维安的铁骑往往已经封锁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散塔林会的暴徒们彻底被打懵了。 凭藉著小地图,叶维安总能精准地绕过敌方的预警线,直接捅进对手的软肋。 “该死的!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这是据点首领们临终前听到频率最高的一句话。 他们的掩体、陷阱、伏兵,在叶维安面前,简直就像小孩子的过家家一样可笑。 大部分据点甚至还没来得及组织起像样的反抗,就会先被一轮精准的火球或奥术飞弹炸开大门,紧接著便是那群渴望战功的士兵如饿狼般扑入。 半个月的血洗,叶维安將火瀑领方圆百里內的散塔林会势力连根拔起。 森林里的血腥味久久不散,而那些倖存下来的散塔林会成员开始疯狂外逃,在他们的私下传闻中,火瀑领出现了一个疯狂的贵族,任何试图在那片土地上建立非法秩序的人,都会被彻底抹除。 第64章 从天而降的火球 与此同时,在火瀑领南方一处地势险峻的谷地中。 这里乱石嶙峋,枯败的杂木交错横生,在月光的映射下扭曲如狰狞的鬼影。 如果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在那大片低矮的岩洞与密林阴影之间,竟然潜藏著一处规模不小的营地。 营地周围布满了尖锐的木柵栏,上面还掛著几具风乾的骸骨,在夜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和正规的散塔林会相比,这个强盗营地毫无秩序可言。破烂的兽皮帐篷歪歪扭扭地扎在一起,地面上隨处可见啃剩下的骨头和破碎的酒罐。 篝火在营地中央跳动,映照出一群满脸横肉、身披混杂皮甲的暴徒。 “感谢那位慷慨的金主!为了金幣,乾杯!”强盗们围著火堆,用锈跡斑斑的酒杯互相碰撞,大口吞咽著劣质的麦酒。 这种被资助的奢靡生活让他们完全沉溺在杀戮前的狂欢中。 强盗头领“独眼”巴隆大刺刺地坐在一张满是划痕的橡木椅上,怀里搂著一个瑟瑟发抖的村妇,正用匕首切著一块半生不熟的鹿肉。 “老大,”一名尖耳猴腮的部下凑了过来,低声嘀咕道,“耶兰德家族那边又派人送信了,他们催促我们,非要咱们这两天就对火瀑领的边境村子动手。他们威胁说,再不动手,接下来的一批物资和赏钱就別想要了。” “去他妈的耶兰德!”强盗头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和厌恶,“那帮老狐狸,自己想吃肉又不肯弄脏手,就知道指使咱们去送死。要是惊动了科米尔的紫龙军团,那些贵族第一个把咱们卖了换功劳。” 他推开怀里的女人,转头看向另一名刚从北边潜伏回来的探子:“我之前让你盯著火瀑领,说说看,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莫雷那个老顽固还在那个村子守著吗?” “头儿,好消息!”探子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忙不迭地答道:“最近火瀑领內部乱成了一锅粥,士兵调动频繁。就在前两天,原本驻守在边境村庄里的那几支小队全撤回火瀑堡去了,就连一直盯著咱们、让咱们吃了不少苦头的莫雷骑士都回了火瀑堡。” 巴隆停下了咀嚼,狐疑道:“都撤走了,你確定?別不是莫雷那个老傢伙又在钓鱼吧?!” “都撤走了,我亲眼看见的。”探子拍著胸脯保证,“那老傢伙甚至连家眷都带走了,所以绝不可能是假的,他总不可能为了骗我们折腾家人吧。” 巴隆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了一阵狂妄的大笑。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哈哈哈哈!看来老男爵病死后,那对孤儿寡母是真的嚇破了胆!”他摸了摸胡茬,眼中凶光毕露,“瑟琳娜那个娘们大概是怕有人抢她的位子,所以火急火燎地把外面的精兵和老將都调回去护院了。她以为把人拢在一起就安全了?蠢货!她这是把大好的肥羊留给了老子!”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失去了大骑士莫雷的震慑,火瀑领富庶的村庄在他眼里就是一群待宰的肥羊。 “机会来了!”强盗头子猛地拔出腰间的宽刃刀,一脚踢翻了眼前的火盆,“耶兰德不是想要动静吗?那咱们就闹个大的!传令下去,所有人做好准备!咱们明早就出发,目標就是莫雷驻守的海文村。既然那里没了保护,那村里的粮食、女人和钱財,全是咱们兄弟的!” 隨著他的一声令下,整个强盗营地顿时喧闹起来,强盗们发出了狼嚎般的欢呼,火光映射在他们贪婪的脸上。 他们浑然不知,营地不远处的一棵橡树上爬著一个黑影,定定地看著他。 第二天清晨,阳光斜斜地洒在通往海文村的山道上。 那群强盗正如他们昨晚吹嘘的那样,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这群暴徒確实没把现在的火瀑领放在眼里,近五十人的队伍走得大摇大摆,懒懒散散地拉成了一条长龙,完全没有半分行军的自觉。 更糟糕的是,別说专业的斥候了,这帮傢伙连个放哨的都没派。 有人扛著锈跡斑斑的长矛,有人边走边骂骂咧咧,甚至已经开始爭论待会儿抢到的女人和粮食该怎么分。 对此,巴隆根本没有任何担心。 在他看来,失去了莫雷驻守的海文村,不过是一个隨手就能捏碎的软柿子。 强盗们途径一处被当地人称为“断脊岗”的小山包时,强盗首领巴隆觉得膀胱发胀。 “*科米尔粗口*,早知道昨天不喝那么多啤酒了。” 他骂了一句脏话,翻身下马,大摇大摆地走到路边的灌木丛旁,解开裤腰带就开始撒尿。 哗啦啦的水声中,巴隆正得意地盘算著一会儿进村先抢哪家。 然而,当他打著冷战提上裤子,下意识回头看向自己的队伍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就在那处並不算高的小山包顶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穿著法袍的年轻男人,海风吹动他的袍角,在一片乱石中显得格外突兀。 男人神色冷峻,直接抬起了右手。 “那是……” “嗡——”的一声。 巴隆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只听见队伍中后方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强盗队伍的中段毫无徵兆地陷入了混乱。 大片黏稠、漆黑且散发著刺鼻气味的黑油凭空浮现,迅速铺满了山道,强盗们瞬间人仰马翻,他们像踩在冰面上一样狼狈地滑倒,在黑油里不断挣扎。 巴隆瞪大了独眼,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却见那法袍男子再次抬手,指尖微动。 指尖凝聚出一团蓝白色的、约莫拳头大小的火球。 那火球划破空气,带著令人胆寒的呼啸声,精准地坠入了那群正挣扎著爬起来的强盗中心。 轰! 巨大的爆炸声瞬间淹没了一切惨叫。 蓝白色的光芒瞬间吞噬了视野。火球炸裂的威力堪称恐怖,以爆炸点为中心,半径六米內的强盗被气浪直接掀飞。 处於爆炸中心的几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化作了焦黑的残骸;而周边的强盗甚至更惨,那些蓝白色的火点如同附骨之疽,一旦粘在身上就疯狂燃烧,这些被点燃的强盗满地打滚,却只能在绝望中被烧成焦炭。 巴隆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发现,那个火球落下的位置,恰恰就是他刚才牵马停留的地方!要不是因为刚才那泡尿让他走开了几步,现在的他恐怕和自己的马一道变成一具冒烟的尸体了。 但这还没完,恐怖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 炸裂的蓝白火球引燃了地面上厚厚的黑油。 “腾”地一声,原本湿滑的泥沼剎那间变成了喷薄的火海。那些被油渍溅了一身、正努力起身的强盗,甚至还没弄明白髮生了什么,就被脚下窜起的烈焰彻底包裹。 第65章 一线生机 强盗首领巴隆这才从惊惧中回过神来,撕心裂肺地提醒:“敌袭!是敌袭!所有人,都给老子站起来,准备迎战!” 然而,由於黑油的燃烧和魔法爆炸的衝击,强盗们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很多人还趴在地上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直到此时才如梦方醒。 他们惊恐地推搡著同伴,试图逃离那片冒著浓烟的死亡地带。 但已经太晚了。 “轰隆隆——” 沉闷而密集的马蹄声犹如滚雷,由远及近,迅速压过了强盗们的惨叫声。 巴隆猛地抬头看去,只见道路正前方的转角处,一队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如同钢铁洪流般奔涌而出,正排成整齐的锋矢阵型发起毁灭性的攻击。 为首的骑士披掛著威严的紫龙鎧甲,长枪平举,在朝阳下闪烁著冰冷的光泽。 “衝锋!” 隨著凯恩的一声令下,骑士们平举长矛,借著战马俯衝的惯性,狠狠地撞进了残余的强盗阵型中。 “噗呲!” 那是长矛洞穿血肉的声音。 最前面的几名强盗还没来得及举起木盾,就被这股衝击力直接刺穿,尸体像破布口袋一样被挑飞,或是被甩向路边,或是落在火海之中。 由於道路狭窄,整条路上只能容得下四五匹马並肩衝锋。 但这支骑兵配合得极为默契,后续的骑士熟练地操控著战马,轻巧地跃过满地的尸体和还在挣扎的强盗。 “收枪!拔剑!” 隨著为首骑士的命令,骑士们整齐划一地丟弃了已经折断或卡住的长矛,反手拔出腰间的长剑。 接下来的场景已经不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善於欺负村民民兵的强盗们在这些接受过正规训练的骑士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骑士们借著马力俯身挥剑,每一次寒光闪过,必有一颗人头落地或是一条手臂断裂。 巴隆握著刀的手在剧烈颤抖。 作为一名在荒原混跡多年的强盗头子,他有著不俗的战斗本能。此时的他惊恐地发现,这支骑兵队里的每一个正式成员,散发出的气息竟然都与他不相上下! 领头的那名紫龙甲骑士更是强得离谱。 只见他长剑横扫,剑气掠过之处,巴隆引以为傲的几名心腹连求饶的话都没说出口,便身首异处。 巴隆的腿肚子开始不听使唤地抽筋,眼前的景象彻底击碎了他的心理防线。 这里怎么会出现这么强的军队? 难道是紫龙军团的精锐吗? 事到如今,抢劫海文村是別想了,还是逃命为先吧。 他本能地想要往后退,试图从来的方向逃回营地,可还没退几步,一阵沉重、整齐且压抑的脚步声如同鼓点般从后方逼近。 巴隆看去,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不知何时,二三十位全身披掛的重甲步兵,已经悄无声息地封死了整条退路。 他们平举著盾牌,长矛如林,將山道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那名战士身材魁梧,手里拎著一把巨大的银色大剑。 “死!” 见有强盗试图从自己的放下逃跑,那战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大剑轮转,带起一股悽厉的恶风—— “噗嗤”一声响,一名躲闪不及的强盗竟被这一剑拦腰斩断,鲜血泼洒在银色剑刃上,隨即顺著血槽滴落,场面血腥到了极点。 巴隆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那精准的发力、那毫不拖泥带水的斩击——確认过眼神,是他惹不起的人。 更让他感到荒谬的是,对方不仅领头的强悍,就连那些普通的持盾士兵,一个个也动作利落,身手老练。 他们三人一组,一人手持剑盾在前方格挡、后方两人手持长矛不断戳刺,配合得天衣无缝,强盗根本撼动不了他们的战线。 巴隆暗自掂量了一下,那些士兵里哪怕是最普通的一位,他单挑起来他恐怕也得使出浑身解数才能搞定。 哪怕是这么强的步兵,也严格遵守三人一组行动。 一挑三的话,他自瞩挡不了多久,几个会合就得想办法撤退。 而现在,这样的小队足足有十来组! “老大……救命……”他巴隆能听到倖存的强盗发出哀鸣。 他转过头,发现另一边的重甲骑兵已经彻底杀穿了强盗们散乱的阵型。 由於强盗队伍拉得太长,他们这么做根本没费什么力气。 骑士首领勒转马头,紫龙鎧甲上的血跡顺著护甲滴落,他再次平举长剑,整支骑兵队如同一柄带血的钢刀,正冷酷地排好阵型,准备进行第二次穿插。 自己经营多年的强盗团钢铁洪流下损失惨重,昨晚还在一道喝酒吃肉的弟兄们在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巴隆的心头在滴血。 完了,全完了。 但求生的本能很快压倒了一切。 退路被重甲步兵封死,前方是反覆衝杀的骑兵,在敌人彻底合围之前,他必须找到生路。 他像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疯狂地扫视四周,最终,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山包上方那个罪魁祸首——那个施法者。 那个施法者正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舒適靠背椅上,姿態閒適地叠著二郎腿,右手支著侧脸,一副正在剧院包厢观赏戏剧的模样。 这种赤裸裸的蔑视让巴隆恨得牙痒痒,却也让他看到了唯一的希望。 “该死的法师,你会为你的自大付出代价!”巴隆在心里狂吼。 他注意到那些的士兵和骑兵都沉浸在单方面的屠杀中,似乎没人注意到他这个“小角色”。他收敛气息,压低重心,借著满地的硝烟和火海的掩护连滚带爬地冲向山包,接著像一只敏捷的山魈般贴著山壁疯狂向上攀爬。 他在赌,赌那个法师身边没有防卫,赌对方的傲慢会给自己出手的机会。 对方的魔法確实很可怕,但他依然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只要能靠近对方,只要自己能祭出压箱底的“秘密武器”,他就能抓住这个领头的法师当人质。 那样的话,他巴隆不仅能活,甚至还能反败为胜! 当他喘著粗气翻过最后一块岩石,衝上山包顶端时,他的独眼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赌对了! 那个傲慢的施法者身边確实没有骑士,也没有什么魔法防御,甚至连几个卫兵都没有。 对方左右两侧仅仅站著两名女僕。 两位女僕穿著华丽的黑白女僕裙、裙摆甚至还带著蕾丝边——这打扮压根不是出来打战的。 其中一个端著茶盘,神情淡漠;另一个按著腰间的短剑,似乎正在发呆。 巴隆顿时做出了判断——她们对自己毫无威胁。 至於那个法师自己,对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维持著那个傲慢的坐姿,似乎压根没把眼前这个满身血污、手持长刀衝上来的强盗当回事。 第66章 武装女僕 这样的机会必须抓住! “去死吧,狂妄的小白脸!” 在吼出这句话的同时,巴隆猛地捏碎了藏在掌心、早已被手汗浸湿的秘密武器。 【沉默术护身符】:奇物,普通,粗糙的护身符,其中储存著一个【沉默术】,使用一次后损坏。 一圈肉眼难以察觉的、死寂的透明波动瞬间扩散开来,方圆数米內原本嘈杂的战场喊杀声、山包上的风声、甚至是巴隆自己的咆哮声,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像是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生生抹去。 世界陷入了一种令人耳鸣的死寂。 【沉默术】:2环,幻术,在法术持续时间內,半径6米的球状区域內將无法產生任何声音,且外界的声音也无法於该区域內传播,该区域內无法施展包含言语成分的法术。 “没了声音,看你还怎么念咒!”巴隆在心里狂笑。 他太了解这些法师了——只要念不出咒语,他们就只是待宰的羔羊。 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从黑市搞来的宝贝,专门用来对付施法者。 但是乡下哪来那么多施法者呢? 所以这玩意儿他一直用不出去,一直留到了现在—— 接下来,他只需要在【沉默术】效果结束前衝上去,抓住来不及逃跑的法师,然后以他的性命威胁下面的军队…… 可惜,巴隆预想中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那个施法者依旧稳稳地坐在扶手椅上,二郎腿都没换一个姿势,仿佛他的表演只是一场蹩脚的默剧。 不仅是他,连他身边那两个女僕也镇定得诡异。 那个灰发女僕甚至优雅地伸手,为那位半精灵女僕仔细抚平了裙角的褶皱,像是准备在城堡里参加舞会。 紧接著,那名半精灵女僕的衣著上泛起了一阵淡淡的光辉。 隨后,在巴隆惊愕的注视下,这位看起来娇滴滴的半精灵女僕竟眼神一冷,反手摸出另一柄断刃,娇小的身影径直朝他冲了过来! “自寻死路的娘们!” 巴隆心中怒骂,一个玩物也敢挡他的路? 这种身材纤细的小姑娘,他一刀头下去能劈碎两个! 但沉默术有持续时间,覆盖范围也有限,他必须在法师反应过来逃走之前彻底控制住对方,绝不能被这个女人缠住。 想到这里,他的下一击完全没打算收力,宽刃刀借著衝锋的惯性,对准半精灵女僕的头颅狠狠横劈了过去。 眼前的女僕动作轻盈得惊人。 她脚下一滑,身体微侧,身体竟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摺叠动作,强盗的刀刃贴著她的脸庞擦过,带起的风压甚至没能吹乱她的鬢角,优美得像是舞蹈。 “该死,是高手!” 巴隆毕竟是刀口舔血多年的强盗头子,瞬间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 但他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 就在两人交错的瞬息,女僕右手短剑如毒蛇出洞,精准地从皮甲的缝隙中递出,深深地扎进了巴隆的腰腹。 “呃……” 巴隆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剧痛的感觉从腰部传到全身,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像头负伤的野兽,疯狂挥动宽刃刀,试图逼退对方。 劈、砍、横抡,巴隆的每一击都竭尽全力。 然而,眼前的女僕却像是最精妙的舞者,在他的斧影中翩翩起舞,她那件闪著微光的女僕裙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刀锋却连她的裙摆都碰不到。 巴隆的攻击全部落在了空处。 半精灵围著他急速游走,轻盈的脚步没有激起半点尘土,像是在修剪一株多余的灌木,每一次错身而过,都会在巴隆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大腿、肩膀、手臂、后背。 巴隆渐渐感到体力隨鲜血一同流失,他手中的斧头越来越重,动作越来越迟缓。 反观半精灵女僕,她的眼神始终沉静如水,呼吸频率甚至没有乱过半分。 短短几分钟,原本不可一世的强盗首领已经遍体鳞伤,整个人变成了一个血葫芦。 失血源源不断地带走了他的体力,巴隆只好发动回气。 血渐渐止住,但这还不够。 他意识到,再这么被消耗下去,他连挥动反击的力气都要彻底丧失了。 他眼底闪过一抹狠戾,故意肩膀一歪,露出一个破绽。 在女僕欺身而上的瞬间,巴隆狂吼一声(儘管发不出声音),压榨出体內最后一丝体力,双臂青筋暴起,沉重的刀锋带起一股惨烈的死志,连续劈出两记重斩。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爆发。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並未出现。 那名看似纤弱的半精灵女僕根本没有躲闪,她双短剑交叉成十字,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硬核的姿態正面硬撼巴隆的刀锋。 鐺—— 虽然声音被静默术吞噬,但巴隆感受到了虎口崩裂的剧痛。 巴隆惊恐地发现,那一对纤细的胳膊宛如两根生根的精钢支柱,娇小的身躯里竟爆发出惊人的蛮力,將他的宽刃刀死死架在半空,任凭他如何面红耳赤地加压,竟无法下压分毫。 女僕兴奋地笑了起来,双剑猛地一搅一弹。 那一弹的力量大得惊人,巴隆重心瞬间失守,宽刃刀脱手,被弹飞了出去。 不等他稳住身形,女僕的身影已如欺身而上,两柄短剑轻巧地、毫无阻碍地送入了他的心口。 巴隆浑身一震,眼前的世界开始迅速褪色、崩塌。 就在他意识弥留的最后一瞬,原本死寂的世界突然像被撕开了幕布,嘈杂的风声、马蹄声和远处的惨叫声排山倒海般涌回了他的耳膜。 恍惚间听到那个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女僕,正收起短剑,用清脆娇俏的声音向山包上的男人邀功: “主人,怎么样?艾莲刚才的表现能拿满分吗?这次艾莲没弄脏裙摆哦。” 恍惚间,巴隆听到了一声娇俏的女声。 刚才那个杀神般的女僕,此刻正像个討要糖果的孩子,凑到那个法师面前邀功。 “干得不错,”叶维安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为火瀑领立了大功,这群祸害终於被清理乾净了。” 火瀑领…… 巴隆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满腔的荒谬与悔恨。 原来沉默术的效果持续时间竟然这么短。 原来火瀑领根本没有什么空虚,这一切都是他们设下的陷阱,就是为了收割他这样的蠢货。 耶兰德家族……你们这群骗子,把老子坑惨了…… 强盗首领的独眼死死盯著南方,彻底失去了焦距。 第67章 Lv.6咒火术士 山包上,叶维安神色平淡地收回目光。 下方的山道已沦为单方面的狩猎场。 凯恩率领的骑兵,四处出击,追杀那些试图逃走的强盗; 而沃洛佳的步兵则开始清理战场,对地上的强盗一个个补刀。 在叶维安视线里的小地图上,周围的红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熄灭,很快就全部消失。 他心念一动,打开了自己的经验面板。 【击杀lv.3战士,获得经验值10。】 【经验值已达到閾值lv.5(7680 / 7500)。】 在这半个月血与火的洗礼中,叶维安早已升到了咒火术士lv.5。 lv.5咒火术士赋予了他【咒火魔力】的能力,两个额外法术活力灵光、解除魔法,以及两个自由法术位。 如果说之前的等级提升只是量变,那么 lv.5对於咒火术士而言算是真正的质变。 解锁了极具战略意义的三环法术。 在费伦大陆,能够施展三环法术的施法者,才算正式脱离了“学徒”或“基层冒险者”的范畴,真正步入了超凡行列。 进入了三环,施法者才算第一次拥有大范围清场能力,第一次拥有与敌方施法者博弈的能力,第一次拥有跨越地理与物理限制的能力。 但对於叶维安来说,这一切加起来,都抵不过他觉醒的那个职业核心能力——【咒火魔力】。 【咒火魔力】:你的咒火魔力和法术位可以互相转换,你不再受限於死板的法术位,可以直接用咒火魔力施法。 这项能力的出现,让叶维安彻底告別了传统施法者“法术位不通用”的窘境。 在过去,法术位就像是不同规格的固定容器。 比如,过去他每天能使用4个一环法术,5个2环法术。 这些法术位能让他使用4个一环疗伤术,5个二环侦测思想。 假如今天的任务只有治疗伤员,叶维安在使用5个疗伤术后,还有伤员没有得救,他就只能浪费2环法术位,通过降环施法的方式额外使用5次疗伤术,极其地浪费。 更糟糕的是,这种兼容只能向下。 假如叶维安的任务只有审讯俘虏,他也不可能因此用出第六个侦测思想,4个1环法术位白白浪费。 但在觉醒【咒火魔力】后,叶维安相当於直接变成了蓝条施法,这些法术位变成了14点咒火魔力。 这些魔力能让他使用14个一环疗伤术,又或者使用7个侦测思想,大大提高他处理单一任务的能力。 他甚至能更进一步——將原本用於超魔的 5点咒火魔力也拿出来,让他再额外多用两次侦测思想; 或者反过来,將施法能量全都拿来超魔,使用5次“法术成双·咒火射线”。 总之,怎么灵活怎么来,大大增强了他施法的灵活性。 两个赠送法术也都很不错: 【活力灵光】:3环,防护,一道灵光自你身上发出並形成半径10米的光环区域,区域內的友方可以持续恢復生命值。 【解除魔法】:3环,防护,指定40米內的一个目標,尝试终止所有影响该目標的法术,如果法术环阶小於等於3环,则魔法必定解除,环数越高,解除机率越低。 你可以通过升环施法增加成功机率。 一个是范围治疗,一个能解除魔法,极大地补齐了叶维安在阵地战和奥术对抗中的短板。 两个自选法术,叶维安选择了通用buff加速术,以及法师的標誌——火球术。 哦,对於咒火术士而言,是咒火球。 【加速术】:3环,变化,作用於周围的友方目標,数量等於你的施法者等级,受术者的移动和动作速度在6秒內翻倍。 【咒火球】:3环,塑能,一颗炽热的小球会从指尖飞出,造成一团带著低鸣的咒火爆炸,对目標点周围半径6米的球状区域內造成火焰和光耀伤害,並点燃范围內的可燃物。 这也是为什么叶维安能够开局油腻术+火球术,对强盗造成重创。 而升到lv.6,叶维安又获得一个自由法术,並获得【法术吸取】能力。 如果说 lv.5是让叶维安拥有了自由分配能量的“蓝条”,那么 lv.6觉醒的核心能力——【法术吸取】,则直接让他变成了一个奥术黑洞。 【法术吸取】:你始终准备【法术反制】,当你成功解除一个魔法,或反制一个法术时,你能从中汲取被反製法术一半的咒火魔力。 【法术反制】:3环,防护,你试图打断一名正在施法的目標,如果法术环阶小於等於3环,则反制必定成功,环数越高,反制机率越低。如果反製成功,被反制的法术消散且毫无效果。 你可以通过升环施法增加成功机率。 和【解除魔法】不同,【法术反制】针对的是正在施放的法术,是施法者之间博弈的核心技能,让法师可以消耗自己的法术位与敌方施法者“兑子”。 这种兑子是相当考验施法者的技巧和眼光的。 而一旦兑掉了对方的关键法术,就能立刻取得巨大的优势。 这个法术配合【法术吸取】能力就相当逆天了。 叶维安使用【法术反制】消耗的魔力是原来的一半,反制对手不再仅仅是单纯的防御,而是一种“以战养战”。 原本需要消耗一个三环位去抵消对手的三环火球,在【法术吸取】的加持下,叶维安能当场回收 1.5环的魔力。这意味著,在奥术对轰的消耗战中,他的续航能力直接翻倍。 果然,任何触碰本源的力量没一个简单的。 隨著等级的提高,咒火术士的强大之处开始逐渐显现了。 而在自选法术上,叶维安选择了极具阵地战价值的【守卫刻文】。 【守卫刻文】:3环,防护,你在某个表面刻画一个会释放魔法效应的刻纹,该刻纹不可被移动,在未发动时难以察觉。你可以设定刻纹的触发条件,例如“被触碰时触发”,“靠近范围內触发”,“被看到时触发”、“说出口令时触发”等等。 你可以选择爆炸符文或法术刻文。 爆炸符文:符文被触发时將在半径6米的球状区域內爆发魔法能量,能量类型由你选定。 法术刻文:你可以在刻纹中储存一道魔法,魔法的环阶必须小於等於刻纹的环阶。 你可以通过升环施法製造更强的爆炸,或储存更高环的法术。 作为即將出发的开拓领主,叶维安非常清楚安全的重要性。 守卫刻纹的本质就是某种“魔法地雷”,用於保护营地或守护藏宝时能起到很强的作用。 第68章 精锐班底 马蹄声由远及近,凯恩成功追杀最后一位强盗,带著他的首级归来了。 接著,他翻身下马,与沃洛佳一道来到了山包上。 想当初,和叶维安刚见面时,凯恩不过是最低级的紫龙骑士,等级只有lv.3。 但半个月的征战后,他正式跨入了 lv.5,达到了大骑士標准,那身紫龙鎧甲在他日益精悍的躯体映衬下更显威严。 而沃洛佳也不遑多让,这位步兵指挥官在高强度的清剿中升到了 lv.4。 “大人,所有的老鼠都清理乾净了。”凯恩先是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斩首五十六级,没有俘虏” “缴获金幣四百余枚,各类武器七十余柄,劣质皮甲三十余套。虽然我们看不上,但拿回火瀑领回炉熔炼也是好的。”沃洛佳紧接著稟报,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最关键的是,己方零亡故。除了两个步兵冲得太猛崴了脚,三个倒霉蛋被强盗垂死挣扎抓伤了皮肉,都是轻伤,不需要丽娜姐……大人帮他们处理。” 叶维安微微点头。 他的目光掠过两名將领,望向山坡下那些刚刚结束战斗的士兵。 那些骑兵和步兵正拄著武器,仰头注视著山包上的叶维安,目光中不仅仅是敬畏,而是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 这半个月的“血腥拉练”,为他锻造出了一支足以令任何边境领主眼红的班底。 一支足足 30人,全员 lv.3的骑士小队。 在科米尔,这个等级的职业者通常是贵族领地里的中流砥柱,而现在,他们仅仅是叶维安手中的一支尖刀力量,只要一个衝锋就能凿穿大部分步兵队伍。 60位跨入lv.2的精锐战士,哪怕在紫龙军团,这也算是老兵组成的精锐了。 更有 4位表现卓著的骑士突破到了 lv.4。 再加上已经迈入lv.5的凯恩、lv.4的沃洛佳,以及原本就达到lv.6的莫雷。 可以说,叶维安麾下军队战力已经等同於火瀑领在全盛时期的全部家底。 由於这段时间经常带来“蹭经验”,侍立在侧的艾莲和丽娜也积累了足够的经验。 叶维安看了一眼她们的面板,今晚回去,她们也能双双升到lv.5。 拥有这样一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他才真正有信心在吃人的开拓领上建立起属於自己的事业。 这时,林间阴影一阵晃动,克莱布带著斥候小队幽灵般出现在坡下。 这位斥候首领如今身手愈发矫健,半个月的杀戮让他顺利升到了lv.4。 “领主大人,这些强盗的营地也清乾净了。”克莱布献宝似的匯报导,“营地里留守的十几个杂碎一个没跑掉,我们走之前没忘记把强盗营地一把火烧成了灰……这是剩下的缴获。” 几名斥候抬著几个沉甸甸的箱子走上来,里面不仅有金幣,还有一些强盗们没处理完的赃物。 叶维安扫了一眼克莱布身后的十五位斥候,其中四人已是lv.3斥候,剩下的十一人也全员lv.2的游荡者。 这支队伍是他辛苦培养出的眼睛和耳朵,將在未来的开拓中为他提供情报支持。 在叶维安的计算中,耶兰德家族派出的这批强盗是这场血腥拉练中最后一批牺牲品。 算算时间,胡雷克森林里散塔林会被他“斩草除根”的消息,恐怕早就摆在了东境守护瓦弗雷德的桌案上。 这位东境守护此刻脸色一定精彩万分。 叶维安这段时间的报復行动,將整个胡雷克森林北部的散塔林会营地全都清剿一空,想要恢復过来,哪怕有瓦弗雷德伯爵支持,散塔林会也得花费半年时间。 更不用说物资和人力上的损失。 可以说,一年之內,瓦弗雷德和散塔林会的走私贸易是別想正常运行了。 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如果那位大人要来兴师问罪,估摸著再过两天,他的紫龙士兵就该出现在火瀑堡的城门下了。 “可惜,你还是慢了一步。”想到这里,叶维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早在一周前,他就已经开始调动物资,那些被他“带走”的领地家底——整个领地一半的精锐鎧甲兵器、强壮的役畜,以及足够五百人吃上一整年的粮草,再加上这段时间从灰鸦佣兵团和散塔林会手里“零成本”缴获的海量走私货,早就被他分批次送往火瀑镇附近的渡口。 毕竟,火瀑领地处王国东境,而他计划中的开拓领在西境。 从火瀑领前往开拓领相当於横跨整个科米尔。 要靠著马车载著这么多物资,在这个时代的烂路上完成这个行程……那不是开拓,那是自杀。 他就算捲走领地所有的牲畜都不够用。 这种级別的物资运输只能靠水运,牲口的耐力永远赶不上內河航运的吞吐量。 好在紫龙王国內部水系足够发达:明星河、淮伦河、沉河、灰河、图恩河……各大河流和它们的支流组成了这个国家的动脉,延伸到王国的各处,保证了王国的贸易。 他早就命令莫雷率领剩余的精锐部队,亲自押送这支庞大的船队,从领地旁的沉河出发,顺流而入飞龙水,一路直到淮伦镇。 等到叶维安带著最后一批人前往淮伦镇和他们匯合,所有人就会换在这里乘更大的船,经由飞龙河来到龙湖,最后来到科米尔的首都——苏萨尔。 要去苏萨尔的理由太多了。 无论是他的贵族凭证还是开拓令,都必须在首都的办事处签字盖章,才能在法理上生效。 更现实的一点是,他手里积压了太多从散塔林会和灰鸦那里缴获的走私品: 那些昂贵的菸草、窖藏的美酒以及华而不实的工艺品——这一切对於开拓领地毫无意义,带著身上只是徒增负重。 但想要贩卖的话,这些物资在火瀑领这种边陲小镇又卖不上价。 只有在贵族云集,商业发达的苏萨尔,这些走私货才能迅速变现成金幣。 而有了钱,他才能在首都採购:精铁打造的农具、高產的种子、足以武装一支军队的箭簇……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人才”。 火瀑领终究太小了,他能在这里找到战士和工匠学徒,却绝对找不到能统筹领地財政的文官、擅长开矿的矿业专家可以规划城镇防御的设计师,甚至是指导耕作的农技专家…… 单靠刀剑只能打下地盘,而想要守住並经营好它,必须有这些专业人士作为基石。 这些支撑领地运转的顶尖人才,全都匯聚在苏萨尔的酒馆与沙龙里。 带著对於未来的野望,叶维安带领麾下的军队在中午之前返回了火瀑堡。 第69章 溜了溜了 稍微休息几个小时,叶维安將最后一批物资,连同这一次的缴获装车,车队很快离开城堡,朝著火瀑镇方向驶去。 “大人,火瀑镇渡口的快报,我们的船队已经就位了。”凯恩策马靠近,压低声音提醒道,“东境守护的探子已经在十里外露头,最多再过两个时辰,瓦弗雷德的军队就会来到火瀑堡。” “两个时辰,那完全来得及。”叶维安坐在马背上,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在暮色中逐渐模糊的堡垒。 瑟琳娜夫人裹紧了身上的丝绸披肩,站在城墙上往下看去。 远方的地平线上,那支由大量重载马车组成的队伍正缓缓离开她的视线。 原本她对这个私生子抱有深深的忌惮甚至厌恶,认为他会是卢考斯继承爵位最大的绊脚石。 可现在,看著那离去的背影,她心头的滋味异常复杂。 这半个月来,火瀑堡从未如此“热闹”过。 每天早上总会有凯恩或是沃洛佳领著队伍,押送著一串串被反绑的强盗俘虏,以及一车车战利品回到火瀑堡。 叶维安没有糊弄她,也没有消极怠工,像是一把不知疲倦的扫帚,以极高的效率將火瀑领周围盘踞的毒瘤一个接一个地连根拔起。 就在一小时前,海文村的村长跑来向她谢恩了,说一直盯著村子的那帮强盗已经被消灭乾净了。 可以说,火瀑领周边被肃清的彻底程度,达到了五十年来的巔峰。 叶维安確实带走了大量的士兵和財物,却也真的履行了诺言——给他的弟弟卢考斯留下了一个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领地环境。 这位做哥哥的,的確说到做到。 “走吧,都走吧……”瑟琳娜夫人抚摸著冰冷的石墙,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拨弄起小算盘。 叶维安確实搬空了领地的武库和粮仓,但既然边境压力彻底消失,叶维安又带走了那么多军队,那一笔原本用於维持庞大军队的开支就能省下来。 只要守著领地內那笔走私生意,靠著每月的抽成,再加上自己前几年走私攒下的浮財,以及正常的领地税收…… 不出五年,她就有信心让火瀑领恢復往日的荣光。 想到这里,她原本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甚至对领地的未来產生了一丝久违的期待。 然而,这份好心情还没维持一个时辰。 “夫人!东境守护大人的传令官到了!”侍从惊慌失措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瑟琳娜微微一愣,心中疑惑:瓦弗雷德不是才刚带兵离开半个多月吗?怎么这么快就派人回来了?难道是有什么事没交代?总不可能是想念他的外甥卢考斯了吧? 她理了理鬢角的乱发,端起贵妇人的仪態,在大厅召见了那位风尘僕僕的传令官。 “瓦弗雷德大人有什么话要带给我?”瑟琳娜端起茶杯,姿態优雅。 传令官面色难看至极,他顾不得礼仪,快步走上前,在瑟琳娜耳边压低声音急速低语了几句。 “啪嗒”一声,精致的骨瓷茶杯摔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瑟琳娜华贵的裙摆,可她却仿佛失去了知觉。 “你……你说什么?”瑟琳娜的声音在发颤,“那不是强盗窝吗?” 传令官抹了一把汗,声音抖得更厉害:“夫人,那个私生子剿灭的根本不是什么流窜强盗,那是散塔林会的秘密分部,也就是……也就是咱们一直以来对接的走私线!” 她根本不知道叶维安口中那些“作恶多端”的匪巢,其实就是她暗中维持领地財政的命脉。 在她的认知里,散塔林会只是一群走私犯,怎么可能摇身一变变成了强盗? 只能说,常年处於深闺的她对走私、对犯罪组织完全不了解。 传令官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不仅如此,那个私生子在清剿时故意放跑了几个活口,他们现在疯了似的到处宣扬,说是火瀑领的继承人要『替天行道』。散塔林会以为是瓦弗雷德大人想要黑吃黑,所以指使叶维安干出这种事。现在,散塔林会已经切断了东境所有的走私往来。瓦弗雷德大人现在不仅要应对那帮疯子的报復,每年的进项也全断了……” 瑟琳娜气得浑身颤抖。 叶维安杀的是强盗吗? 不,他杀的是她的人! 他不仅带走了领地的现金,还顺手拆掉了领地的造血机器! 这一招“借刀杀人”简直登峰造极: 他拿著杀自己人的战利品,博取了平民的崇拜,最后还把这口黑锅扣在了瓦弗雷德和她的头上。 “叶维安——!!你又坑我!” 她瘫坐在椅子上,想起叶维安临走前那副为弟弟著想、尽心尽力肃清边防的“好哥哥”的模样,气得胸疼。 她一直自詡精明过人,这些年周旋於各方势力之间,將那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哈兰迪尔男爵当成大老粗玩弄於股掌。 她常常私下里抱怨,如果自己是个男性,绝对能成就一番不亚於兄长的事业。 可在叶维安面前,她单纯地像个新兵蛋子,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被连坑两次。 第一次,他抓住了她的把柄,不仅捲走了她的存款,还让她丟尽了脸面。 第二次,他打著“给弟弟留下平安环境”的招牌,又把她和瓦弗雷德的后路全给断了。 “叶维安在哪?”传令官追问。 瑟琳娜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甚至带了一丝由於过度愤怒而產生的荒诞感:“干完这两件事,名声、金钱、人情他全占了,然后屁股一拍,跑了。” “瓦弗雷德大人的骑兵已经在二十里外了,赶得上吗?” “等兄长赶到?”瑟琳娜望向渡口的方向,语气幽幽,“那混蛋今天走得那么仓促,恐怕现在都已经坐上火瀑镇的货船了。等兄长的军队到了火瀑镇,只能看著那小子的船尾顺流而下。” 直到这一刻,瑟琳娜才真正看清叶维安的算计。 他走得极有讲究,只要脱离了东境守护的管辖范围,瓦弗雷德就算再恨他,也拿他没辙。 甚至连动用家里在首都苏萨尔的势力去给他找麻烦都不行。 因为走私这种事,在边境领主之间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但它根本不能上称。 在科米尔,飞龙王座牢牢掌控著紫龙军团(陆军)、蓝龙军团(海军)和战法师团。 即使是瓦弗雷德自己作为东境守护,对手下军队的私自拉拢也极其有限。 他的命令如果是为了抵御外敌、保家卫国,那將士们会毫不犹豫地遵守;但如果要他们背叛王国,为了艾玛瑞斯克家族的私利而战,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以说,王室对这片王国的大部分地区都拥有绝对的统治力。 一旦走私的丑闻被捅破,瓦弗雷德的东境守护之位多半保不住,到时候恐怕连他们的父亲,权倾朝野的艾玛瑞斯克公爵也只能认错认罚。 ----------------- 与此同时,在几十里外的沉河上,十来艘货船正顺流而上。 船队当中一艘客船的露台上,叶维安也在向两位女僕解释自己的计划。 望著渐行渐远的火瀑领轮廓,丽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叶维安大人的计划果然周密。算算时间,瓦弗雷德大人的骑兵现在恐怕只能对著空荡荡的城堡发火了。至於那位瑟琳娜夫人……她现在一定气坏了,甚至可能正躲在城堡里咒骂您呢。” “他们生气我就开心!谁让那女人以前总想方设法对主人不敬。”艾莲听得眉飞色舞,“所以,咱们回到苏萨尔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把这些证据捅到战法师团或者王室法院那里,举报他们走私,对不对?” 出乎她意料的是,叶维安摇了摇头:“不,我们不能举报。” 艾莲不解地歪著头:“为什么?这可是彻底击垮他们的好机会呀。” “在政治的博弈里,这种杀手鐧永远是藏在刀鞘里的时候最有威慑力。”叶维安看著漆黑如墨的江水,淡淡道,“一旦放出去,反倒会让艾玛瑞斯克家族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跟我们鱼死网破。我不需要他们绝望,我需要他们恐惧。” 丽娜也想明白了,对半精灵女僕解释道:“艾莲,你要明白,艾玛瑞斯克是科米尔最顶尖的大贵族,在苏萨尔树大根深。走私的事固然能给瓦弗雷德带来巨大的麻烦,但绝不可能把整个艾玛瑞斯克家族连根剷除。而我们现在还没正式开拓领地,羽翼未丰,如果这时候把对方逼入绝境,只要艾玛瑞斯克稍微腾出手来发力,就足以在我们立足未稳前造成巨大的麻烦。” 艾莲点了点头,但看她一脸迷糊的模样,显然是没懂。 叶维安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他们最近几个月积攒的所有走私库存,现在可全都在咱们手里呢。艾莲,你想想,万一咱们真去举报了,这些还没变现的走私品,咱们是上交呢,还是不上交呢?” 艾莲有些迟疑:“上……交?” “那可是价值好几万金幣呢——”叶维安故意拖长了语调,“一旦报了官,这些东西可就成了呈堂证供,最后全得充进国库。” 一听到“好几万金幣”,原本还义愤填膺的艾莲当即变脸:“不行不行!绝对不能上交!谁敢动咱们的钱,我就跟谁拼命!” 看著艾莲小猫护食的模样,丽娜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叶维安语重心长地道:“所以,我们现在一切目的都是为了发展自己的势力。只有你自己变强大了,想干什么都行。但在那之前,指望靠权术阴谋去对付敌人,完全是自作聪明的下下策。” “金幣、粮食、军队,还有我们自身的实力,这些才是硬道理。”叶维安看向远方翻涌的沉河水,最后道,“等我们在开拓领站稳脚跟,拥有让飞龙王座都不得不侧目的力量时,艾玛瑞斯克家族对我们而言就不算什么了。” 第70章 王都苏萨尔 大约经歷了半个月的航行,经歷一次换船,叶维安终於到达了目的地。 顺著宽阔的龙湖水域一路向西,当空气中泥土的芬芳被咸湿而壮阔的湖风取代时,地平线的尽头,那座王国的冠冕——苏萨尔,终於出现在视线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道雄伟的城墙。 高达25米的灰色石墙在朝阳下泛著冷峻的光泽,每隔一段距离便矗立著一座箭塔,城墙上的紫龙旗帜遮天蔽日,猎猎作响。 对於习惯了火瀑堡那不过五六米高石墙的领民来说,苏萨尔简直是巨人的国度。 隨著船队驶入內港避风港,更多细节映入眼帘。 “那是……用石头堆出来的森林吗?”一名士兵感嘆道。 为了抵御从龙湖席捲而来的狂暴风雨,也为了杜绝火灾,整座城市的房屋皆是以厚重的花岗岩或大理石砌成。鳞次櫛比的尖顶房屋紧凑而有序地排布著,深蓝色的瓦片在阳光下折射著如鱼鳞般的光斑。 最令他们震撼的,是那些房屋的高度,即便是最普通的平民居所,也大多有著三四层的高度,有的窗框上甚至镶嵌著明亮的玻璃,在火瀑领这是只有地方大户和领主才用得起。 “快看那儿!那是风车吗?” “不,那是排水塔!” “那个又是什么?” “我猜是……钟楼?” 对於这些来自边境乡下的士兵和百姓来说,苏萨尔的每一个细节都是陌生而有趣的。 很快,船队接近了码头区。 码头上,几十个精巧的吊装机械正发出充满节奏感的轰鸣,將一箱箱来自世界各地的香料、丝绸和矿石卸下。 甲板上,那些这辈子最远只去过火瀑镇的士兵和领民们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嘆。他们贪婪地注视著眼前的繁华,甚至忘记了手中的活计。 就连沉稳的莫雷此时也顾不得形象了,对著眼前的城市嘖嘖称奇,半晌才扭过头询问叶维安: “大人……这真的是人类能建出来的城市吗?我总觉得,咱们火瀑堡最华丽的大厅,在这儿恐怕也只能当仓库用。” 比起手下们,叶维安要淡定得多。 前身在苏萨尔待了整整四年,他本人见过更加繁华的城市风景。 在他眼中,这二十五米的城墙固然宏伟,但也仅仅是宏伟而已,还远不到能让他失態的地步。。 “苏萨尔確实和想像中一样繁华,莫雷。”叶维安双手撑在栏杆上,任由船头激起的水汽扑在脸上,“这里匯聚了科米尔的精华——最多的世袭贵族,最富有的跨国商人,最精锐的常备军队,当然,还有最致命的政治权谋。这里的酒水確实比火瀑堡的甘甜,女人也更加……风骚。无论怎么看,苏萨尔都比那块偏僻的火瀑领有意思得多。”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 “但这里也是巨大的吞金窟。这里的物价高得离谱,一个苏萨尔平民餐桌上的一道菜,可能就抵得上火瀑领一个三口之家几天的开销。更重要的是,我们这点引以为傲的武力,在紫龙军团面前不值一提;我们从那几窝走私犯手里赚到的財富,在这里也根本排不上號。”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眾人的兴奋。 莫雷的神色难看,沃洛佳和凯恩也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有些灰扑扑的甲冑。 在这座庞然大物面前,他们原本那种“得胜之师”的骄傲被一种难以言说的侷促感所取代,觉得自己就像是进城的穷酸乡下人。 “不需要自惭形秽。” 叶维安觉到了氛围的微妙变化,於是拍了拍骑士们的肩膀,“苏萨尔现在的繁华,是千百年来掠夺与积累的结果。只要我们在开拓领稳脚跟,建立起属於我们自己的秩序,到时候即便站在苏萨尔的皇宫面前,你们也一样可以挺起胸膛。” 这番鼓励让眾人精神一振。 是啊,他们不是来这里乞討的,他们是带著財富和武力来这招兵买马的。 船队继续前行,掠过几处守备森严的深水码头。 其中一处泊位格外引人注目,那里整齐地停靠著数十艘吃水极深、船身披掛撞角的巨大战船,那巨大的风帆上绘著狰狞而威严的蓝龙图案。 那是科米尔的骄傲——蓝龙军团(海军)的母港。 商业港口还要再往前。 绕过军事禁区后,嘈杂的叫卖声和繁重的起重机运作声才扑面而来。 隨著领航船的旗语引导,叶维安的船队缓缓靠向了一处宽阔的民用泊位。 船队停稳后,叶维安並没有让所有人一股脑地下船。 在这龙蛇混杂的苏萨尔港口,大批武装士兵集体上岸只会引来蓝龙军团不必要的关注。 他传下令去,让大部分领民和辅兵留在船上待命,严禁擅自下船。 至於那些渴望见识世面的士兵,叶维安则安排莫雷和凯恩轮流带队,每批次仅允许一小队士兵上岸轮换休憩。 对於这些憋了一路的汉子们,叶维安表现得十分大度——谁想去领略一下首都风情,自行找长官报名即可,但必须严格遵守军纪,绝不允许闹出事来。 这里毕竟不是火瀑领,苏萨尔的紫龙士兵可不会惯著地方贵族。 片刻后,叶维安走出舱门。此时的他已褪去了常穿的法袍,换上了一套剪裁合体、袖口滚著暗金边纹的苏萨尔式贵族长袍。艾莲和丽娜也换上了华丽的女僕装,一左一右隨侍身侧。 除此之外,隨行的还有斥候首领克莱布和骑士沃洛佳。 沃洛佳带了两名亲兵打下手,克莱布则安排了几名斥候穿上便服暗中护卫,整支队伍既不会显得过於招摇,又能凸显他贵族身份。 刚踏上跳板,一名穿著披著紫龙罩衫的港口税官便领著两名卫兵凑了上来,眼神不住地往那几艘吃水极深的货船舱门里瞄。 “这位勋爵大人,苏萨尔的规矩,任何上岸的货物都必须开箱检查並缴纳交易税。”税官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手心向上点了点。 叶维安甚至没拿正眼瞧他,只是理了理袖口:“我只是暂时停船补给,顺便去皇家法院办些公事。货物不会下船,你们只管收好停泊费便是。” 说罢,他摆了摆手。 克莱布心领神会,一袋分量十足的金幣精准地落入税官怀中。 对方一感受那沉甸甸的质感,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花,躬身让开了道路,再也不提检查的事。 穿过喧闹的码头区,一行人步入了一处开阔而繁华的广场。 这里的建筑风格让丽娜这种久居乡下的姑娘看花了眼。 苏萨尔的建筑追求一种极具生命力的不对称感,墙面上镶嵌著彩色的浮雕,厚重的实木樑托上雕刻著狮鷲、飞龙或是希昂莉亚神殿的圣徽,显得华美且凌乱。 街道两旁鳞次櫛比的小店掛著五顏六色的招牌,从南方的调料到北方的皮草,琳琅满目,空气中混合著刚出炉的麵包甜香与昂贵的香水味。 “丽娜,你看那家服装店!那里的丝绒手套號称全科米尔最轻薄的,我以前求了主人好久他才带我来一次!” “那家的蜜饯是全苏萨尔最正宗的,主人求学的时候最爱吃他们家的醃李子了!” “还有那边那条巷子,里面有一家卖月亮石首饰的,我以前每次路过都要看好久……” 艾莲此刻像是一只放归山林的小鹿,兴奋地拉著丽娜的手,滔滔不绝地介绍著路边的店铺。她指著不远处一家掛著丝绸招牌的成衣店,眼里闪著光:“还有那里,以前主人在那儿订过一件披风,那里的裁缝手艺可棒了,就是价格太贵了,主人能就买了那一件就再没买过了……” 第71章 物价、订餐 眾人一路向前。 路过一家香料铺前时,满脸堆笑的店主卖力地摇晃著手中的彩色玻璃瓶,试图挽留住这几位看起来气质不凡的客人。 “瞧瞧吧,尊贵的女士们!这是来自谷地的干薰衣草,还有加了宣礼塔精油的蜂蜡。只要两枚『银隼』,您的房间就能像花园一样芬芳!” 丽娜停下脚步,好奇地拿起一个瓶身绘有精致藤蔓纹路的香料瓶。 这种香料在火瀑领集市上顶多值几个铜板。 只不过火瀑领的香料都是放在粗糙的瓷瓶里,而眼前的香料放在玻璃瓶中。 她隨口问了一句价格。 “哦,您真有眼光!这瓶子里盛的可是卡林珊进口的没药和丁香,只要五枚『金狮』,小姐。”店主搓著手笑道。 “五枚……金幣?!”丽娜惊得微微张嘴,手像触了电一样把小瓶子放了回去,“这在火瀑领足够买下一整头健壮的耕牛了,这里竟然只能买这一小瓶香料?” 之前男爵也不是没买过卡林珊的香料,从没见过这么贵的。 艾莲却在一旁掰著指头算了算,理所当然地歪著头道:“还好啦,比起四年前,好像还没怎么涨价呢。” 看著丽娜因为物价大受衝击,叶维安不由得笑出声。 “这才哪到哪儿啊,这个价格已经不错了。” “难道还有更贵的?” “那当然,这里只是下城区,生活的都是普通市民和外地商人,物价还算『亲民』。等你穿过漫步大道进入上城区,也就是贵族和高级官员居住的地方,你才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昂贵。” “听起来,大人和艾莲对这里真的很熟?你们以前常来这里吗?” “那是被生活逼出来的。” 说到这,叶维安只能苦笑,“我在战法师学院进修,学院坐落在上城区中心。那里的餐馆招待的是贵族子弟,一杯最次的麦酒都要两个银幣。所以,每到周末,我和艾莲就得像小偷一样,走上几公里的路来到下城区,只为了能买到廉价的食品和生活用品。” 艾莲也连连点头:“是啊,那时候主人为了省钱买法术材料,连自己的斗篷破了都捨不得换新的呢。” 听到这儿,丽娜看叶维安的眼神格外温柔:“现在不一样了,不是吗?现在的您已经今非昔比了,您带著这么多物资和金幣回到苏萨尔。我想,您终於可以在上城区过上那种真正符合您身份的生活了。” 叶维安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比起这些虚无縹緲的享受,每一枚金幣都应该花在未来的领地建设上。招募人才、购买农具、加固防御,哪一样不需要钱?” “上城区的豪宅固然舒適,但那种地方能带给我的,远没有西境荒原上城堡来得踏实。走吧,別把时间浪费在比较物价上。” 离开香料铺,叶维安带著几个人继续往前,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那是一个酒馆。 酒馆门口立著一座一人高的金色地精雕像,那地精正斜睨著眼,露出一种狡黠而贪婪的微笑,招牌上赫然写著“金地精酒馆”。 一推开厚重的橡木门,浓烈的劣质麦酒味、汗臭味和廉价菸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和外面光鲜亮丽的街道完全是两个世界,昏暗的油灯下,到处是光著膀子、满身油污的码头工人和满脸横肉的搬运夫。 “嘿!你这瞎了眼的蠢猪!那是老子的牌!” 叶维安刚刚进门,吧檯边一桌正在博弈的壮汉突然爆发了衝突。 一名满腮鬍鬚的壮汉猛地掀翻了桌子,与身边的男人打了起来。 酒馆瞬间又热闹了几分,周围的人们似乎对这种衝突司空见惯,不顾酒馆老板的大声抱怨,乐呵呵地看起了热闹。 “加油!打他的鼻子!” “弄死他!你这个没种的软脚虾!” “打得好,打得好!” 叶维安准备找酒馆老板谈谈,就在他往吧檯走的时候,意外陡然发生。 其中一名壮汉被对手猛地甩出战团,整个人像头失控的野猪朝著叶维安撞了过来。 眼看那满是油汗的身体就要撞上叶维安昂贵的贵族长袍。 叶维安继续往前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道残影闪过。 原本跟著叶维安身后的艾莲不知何时已挡在了他的前方。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是轻巧地错步一旋,右手按在壮汉的肩膀上,顺著他的衝力往下一压。 “哎哟!” 那名壮汉少说也有两百斤重,在艾莲手上却像个小鸡子,整个人以一种滑稽的姿態直接狗啃泥摔在地上,震起了一地灰尘。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大骂,艾莲却已经一只脚踏在他的后背上。 女孩微微一笑,眼神中的寒意让他瞬间清醒。 “小心点,大叔,撞坏了主人的衣服,你花上一年的薪水都未必赔得起。” 原本嘈杂的酒馆瞬间陷入了死寂。 那些常年在码头混跡的工人水手们一个个张大了嘴,躲在吧檯后面的半身人老板嘴里咬著的菸斗差点掉在地上。 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上下打量著艾莲,怎么也无法將这个面容姣好、看起来温顺柔弱的半精灵女僕,与刚才那制服壮汉的高手联繫在一起。 “哎呀,弄脏地板了。”艾莲嫌弃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污渍。 “主人,没嚇著您吧?”转头看向叶维安时,她又恢復了乖巧的模样。 半身人老板回过神来,连忙从柜檯后面跳出来,一边抹汗一边点头哈腰地迎上来:“哦!仁慈的主母悠妲菈!这位……这位小姐真是好身手!尊贵的客人,请坐,快请座! 周围的酒客们也下意识地给这群看起来“不好惹”的陌生人让出了一条通道。 叶维安面对半身人老板的殷勤,並没有点酒,而是神色冷峻地敲了敲桌面。 “我今天不是来喝酒的,我有一桩大委託要交给你办,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谈?” 半身人老板那双精明的小眼睛转了转,立刻意识到这是一条大鱼,点头哈腰地將一行人引向酒馆最深处的一个卡座,並细心地拉上了厚重的亚麻帘子。 “尊贵的客人,在这儿,除了主母悠妲菈,谁也听不到咱俩的谈话。”老板搓著手,一脸諂媚。 “我要为我的船队订购食物。一共八百多人,连订三天,要肉食、新鲜蔬菜和能填饱肚子的主食,如果有麦酒也配上。三天內,每一顿都要按时送到码头我的船上。”叶维安平静地开出了要求。 八百多人在水上飘了两周,每天都只能吃乾粮和鱼,无论是士兵还是领民嘴里都淡出鸟来。 好不容易来到苏萨尔,想必所有人都想下船换换口味。 为了方便管理,叶维安只给了士兵下船的资格,但他也知道,这样的命令对普通领民来说有些过分了。 这些人是他的领民,又不是什么黑奴。 所以他才想著在苏萨尔为他们订些新鲜的饭菜,既是安抚补偿,也是为了让他们体验一下苏萨尔风味。 “八……八百多人?三天?”半身人老板惊得直接从凳子上弹了起来,鬍鬚都在微微打颤,“仁慈的悠妲菈女神啊,大人,您確定是八百人而不是八个?金地精酒馆虽然生意红火,可也没存过能餵饱一支军队的粮食,这可是要把半个港区的麵包房和屠宰场都搬空才行……” “钱不是问题。我只想知道,你能不能办到?”叶维安盯著他的眼睛问道。 老板本来想拒绝,但看到叶维安那身华贵的衣服,想到艾莲刚才展露的力量,又想到背后惊人的利润…… 他狠狠一拍大腿:“能办!” “八百人的伙食,你一个人怎么保证质量和速度?”叶维安审视著他。 “嘿嘿,这就得靠我们家族了。”半身人老板露出了一丝自豪的神色,“我的表亲在码头开肉铺,我的舅舅有三家大麵包房,还有几个侄子在不同的酒馆当主厨,我堂弟还是城防军食堂的主厨……只要我安排任务,半天之內,他们就能把餐食准备好。” 对於对方的话,叶维安是相信的。 半身人是天生的美食家,將厨艺视为生命中最崇高的艺术。 对半身人而言,家庭就是世界的中心。他们辛勤经营小生意,不为权势,只为確保家人能享受一日六餐的悠閒时光。 “很好,我相信半身人的效率。” 话音刚落,叶维安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紧接著,一阵清脆悦耳的金幣碰撞声响起,整整两百枚金幣从虚空中浮现。 这些金幣像是拥有生命一般,排成一列,一枚接一枚地飘到了老板面前,整齐地叠成几座小塔。 “这是两百金幣的预付款。” 说到这,叶维安的语气陡然转冷,“拿了钱,就要把事办好。如果我的士兵吃到了发霉的麵包或者变质的肉,我会回来把你的这尊金地精雕像,连同这家店,一起融成废渣。明白了吗?” “明白!绝对明白!小人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糊弄法师大人!”半身人老板忙不迭地鞠躬,额头上的冷汗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接下来,丽娜出面和老板商议好生意细节。 虽然刚才只是在周围转了转,但丽娜还是飞快地搞清了苏萨尔下城区的大致物价,並以此为基准和老板討价还价。 在丽娜准確的计算能力和犀利的言辞面前,老板被辩得一败涂地,最终以总价四百金幣的价格成交。 就在叶维安一行人准备离开时,老板搓著手,几步凑到叶维安身边, “阁下,您看这价钱……实在是压得太低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诉苦的意味: “我这小本生意,光是採购上好的肉类、香料和麦粉,成本就占去大半,还得算上厨子、帮工的人工钱,柴火燃料的耗费……四百金幣,我真是赚不到几个子儿,差不多算是白忙活,替您操办一场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瞥旁边的丽娜,显然对这最终价格心有不甘,又不敢直接再与她爭辩,只好向主人叶维安抱怨,希望能博取些许同情。 “老板,您这话可不算完全坦诚。” 叶维安还未开口,丽娜便已经开口反驳。 “比起您平日里零散招待酒客、单独烹製菜餚,为我们一次性提供满足百人规模、持续数日的餐食,您的人力与炉火效率要高得多,均摊下来的成本实则更低。此外,苏萨尔昂贵的香料仅限於进口货,据我所知,本地普通烹飪香料,价格並没有多高。至於肉类和麦粉,下城区市集今天的行情,我很清楚。” 老板被她点破,脸上那副愁苦的表情瞬间僵住,额角隱隱渗出汗来。 丽娜反驳了他所有的藉口。 丽娜向前半步,不容置疑道:“根据我的计算这笔交易,您绝对有利可图。现在,我们大人时间宝贵,便不耽误您准备货物了。” 她说完,向叶维安微微頷首。 老板再不敢多言,连忙挤出一丝笑容,忙不迭地躬身:“是,是……您说得对,我这就去准备,保准误不了事!”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此刻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往后做生意,千万千万別再碰上这位灰发的女士——这个可怕的女人居然把他的底价和利润算得一清二楚,给出的价码刚好卡在他的心里接受范畴,不至於太低,又没有太高的暴利,让人他实在无法拒绝。 叶维安起身带著艾莲和丽娜推门而出。 重新回到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新鲜的空气吹散了屋內的酒气。 叶维安並没有因为老板的承诺就掉以轻心,他侧过头,对身后的克莱布低声吩咐道:“派个机灵点的手下在这儿盯著。如果他真在联络亲戚备货,就由著他去;如果他想干点別的什么,你知道该怎么办……” “明白,主人。我会安排最机灵的斥候盯著。”克莱布低头领命。 第72章 皇家法庭 离开“金地精”酒馆后,叶维安找了一家马车行,招了一辆豪华马车。 车厢由上好的胡桃木製成,四角悬掛著雕刻精美的防风灯,拉车的两匹骏马毛色油亮,没有一丝杂色。 马车一路穿街走巷,很快便离开了下城区,驶入了漫游步道。 漫游步道是苏萨尔核心的一条道路,分割了上下层区。 这条道路十分宽阔,足足能让六辆马车並排行驶,街道洁净如洗,两旁矗立著一根根雕刻著藤蔓花纹的石柱,石柱顶端亮起一团团白色的魔法火焰。 叶维安记忆里,这些石柱相当於前世的路灯。 每当暮色降临,石柱顶端的火焰会逐渐旺盛,將整条步道照耀得如同白昼。 这是苏萨尔特有的“长明灯”,也是王国雄厚底蕴的象徵。 在费伦,魔法物品就没有便宜的。 这种大手笔將魔法应用於公共设施的行为,足以体现王国的富庶奢侈。 “看那儿,那是王宫吗?”丽娜靠在窗边,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嘆。 顺著她的目光望去,上城区最高处,一座庞大的城堡群正俯瞰著眾生,正是科米尔王宫。 王宫被包裹在如森林般茂密的皇家花园,无数错落有致的尖塔直刺苍穹,华丽的阳台与凌空步道在林立的旗杆间若隱若现。层层叠叠的三角旗在夜风中飘扬,如同一片色彩斑斕的云霞。 隨著马车越来越接近王宫,步道上巡逻的紫龙卫兵密度明显增加。 他们甲冑鲜明,身著闪亮的紫龙罩衫,手持长戟,审视著每一个试图靠近上城区的人。 丽娜注意到,那些衣衫襤褸、浑身散发著穷酸气的贫民或小商贩,只要稍一靠近,便会被卫兵毫不留情地拦下甚至驱逐。 然而,叶维安所在的马车甚至没有减速。 当马车靠近哨站时,卫兵们只是远远瞥见那绘有精致暗纹的车厢,以及拉车骏马身上华丽的笼头,便心照不宣地撤开了挡路的横杆,並整齐划一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连上前询问的意图都没有。 “他们就……这么放我们走了?”丽娜看著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艾莲对此习以为常,“在苏萨尔,你的衣服和马车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哪怕你是个贫民窟里的乞丐,只要坐上豪华马车,那帮紫龙卫兵也会觉得你身上流的是贵族的血。” 马车穿过漫步道的尽头,正式进入了上城区。 这里的空气不再有码头的鱼腥味和市井的油烟气,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雪松香和名贵花草的芬芳。 很快,马车靠在了王宫山脚下的一座宏伟建筑前。 这里是皇家法院。 不同於下城区那些不对称、极尽繁复的装饰风格,这座建筑保留了最为纯正的“阿祖恩式”古典风格—— 它的线条严谨且完全对称,巨大的花岗岩圆柱整齐排布,每一根的尺寸都远远超出了结构支撑的实际需求,显得厚重且沉稳,昭示著法律的不可动摇与王权的古老威严。 这里不仅是科米尔的最高审判所,更是科米尔官僚系统的核心。 所有的贵族身份档案、领地变更事宜都要在这里办理。 叶维安的贵族身份確认,以及“开拓令”申请,都要在这儿。 叶维安走下马车,在艾莲和丽娜的隨侍下迈入了法院正门。 推开沉重的青铜大门,內部的豪华並不张扬,却处处透著压迫感。 地面铺设著黑白相间的磨光石砖,光亮如镜,倒映著穹顶上悬掛的巨型水晶吊灯,足有几十英尺的拱顶上,绘製著科米尔歷代君王的丰功伟绩。大厅两侧,矗立著歷任首席法官和战法师长的雕像,石质眼眸审视著每一个进入此地的人。 叶维安能闻到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年羊皮纸、高级墨水与沉香木混合的独特气味。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迴廊,来到负责“边境事务与领土开拓”的行政厅。 虽然科米尔开拓申请条件极其简单,这里的窗口依然冷清得可怕。 这里的负责人——一个戴著单片眼镜、头髮花白的老办事员,正没精打采地翻看著卷宗。 “申请开拓令?”老办事员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著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由於西境与北境的荒原长期以来开拓艰难,无数冒险者和破落贵族葬身其中,王室对於发放开拓令的门槛降得很低。 “身份证明、財力证明,或者一份伯爵以上贵族的担保书。”老办事员公事公办地开口,羽毛笔已经蘸好了墨水,“只要满足其中两项,你现在就能拿到文书。但在那之前我得提醒您,大人,每年都有人在我这儿领走开拓令,但最后能活著回来申请爵位认可的……我干了这么多年,只听说了两个。” 他说得很多,想要让那片荒地被正式认可为“领地”,並以此获封爵位、在贵族议会拥有一席之地,条件是很高的。 那需要领主在荒原上建立城镇、稳固商路,並开始上缴什一税。 叶维安示意艾莲將几份漆封完好的公文递了过去。 “我是叶维安·夏星,火瀑领已故领主哈兰迪尔·夏星男爵的私生子,这是哈兰迪尔男爵以及东境守护瓦弗雷德伯爵联合署名的文书。” 在听到瓦弗雷德伯爵的名字后,官员眼中的慵懒瞬间一扫而空。 他坐直了身子,伸手接过文书,仔细核对了上面的家族密押与魔法印记。 眼前的人虽然只是个男爵的私生子,但有艾玛瑞斯克家长子的签名,还是要稍微重视一下的。 “文书完全合法,大人。”官员推了推单片眼镜,“既然有这两位贵族的联名推荐,您的资格审核现在就可以通过。” 他动作熟练地铺开一张巨大的、標註著科米尔全境疆域的羊皮捲地图。 这张地图由战法师团参与绘製,上面不仅有地貌、產出,还標註了各个地区的危险程度。 “按照目前的法案,开拓令生效的地区主要集中在三处:岩地、地精荒原,以及图恩平原。” 说著,他用羽毛笔指向地图左上方一块区域。 “岩地。这里北部荒凉贫瘠,土里除了石头什么也长不出来,但地底下却埋藏著丰富的煤矿和铁矿。南部则遍布危险的焦油坑、狂野魔法区和死魔法区,环境恶劣且极度不稳定,却能產出一些独特的魔法材料。最关键的是,它处於横跨埃诺奥克沙漠的『財富之路』南端,是那条连接南北费伦关键商路的重要节点。只要能守住这里,財富就会像龙湖的水一样涌进来。” 接著,他的笔尖移向了右上方。 “地精荒原。这地方名副其实,是一片被峭壁、沼泽和带刺灌木丛覆盖的废土。这里是地精、兽人、豺狼人以及各种混血类人怪物的家园。虽然它们是巨大的麻烦,但如果您能建立起秩序,那些怪物不仅是隱患,也是这片土地上最廉价、最好的矿工——毕竟,这里的铁矿储量非常惊人。” 官员抬起头,目光在叶维安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出於职业习惯补充道:“这两处地方的產出虽然诱人,但环境都极其恶劣。大人,每年在这里折损的开拓队,可不在少数。” 第73章 纹章官的刁难 岩地和地精荒原的矿產固然诱人,但对於他这种立志於建立一方事业的人来说,这两处地方都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降水量太低,土地沙化严重。 即便能靠开矿和贸易赚取如山的金幣,也终究种不了地,养不了人。 叶维安很清楚,粮食就是统治的根基。 如果在这两处地方开拓,就意味著领地的命脉永远被攥在王国手中。一旦未来与苏萨尔的权贵闹翻,对方只需要掐断粮食补给线,苦心经营的领地就会在饥饉中不攻自破。 叶维安的目光却掠过了这两处,最后停在了地图西边那片被群山环绕的绿色区域——图恩平原。 “比起前两个区域,图恩平原確实更加湿润,理论能达到极高的粮產,”官员注意到他的视线,提醒道,“但图恩平原上有一个巨大的麻烦——图恩河。” “这条河道混乱,而且年年泛滥,將图恩平原变成了大片大片的沼泽。如果你不能治理好洪水问题,並把沼泽地排乾,那里就只是蚊虫和毒蛇的温床,根本没法种庄稼。” 看著地图上那条因泥沙淤积、支流纷乱而导致洪水泛滥的图恩河,叶维安忽然想到了什么。 同样是群山环抱, 同样是盆地地形, 同样是因河流治理不善而导致沃野化为泽国。 这让他想起了老家那个被称为“天府之国”的蜀地。 那里的先贤曾面对过同样的困境,直到那个被称为“都江堰”的神跡出现,才让汹涌的岷江变成了滋养万里的甘霖。 对於叶维安来说,图恩平原差的从来不是土地,而是一个足以疏导洪水、改天换地的“都江堰”。 一旦治理成功,图恩平原將不再是沼泽,而是科米尔西境最坚固的粮仓。 拥有了自给自足的粮食,他才算真正脱离了王室的掣肘,拥有了独立自主的能力。 “不用介绍了。”叶维安做出了决定,“我就选图恩平原。” 官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伯爵之子会选择这块公认的“烂泥潭”。 他推了推眼镜,好心地提醒道:“大人,我得提醒您,图恩平原虽然上限高,但治理难度简直是天文数字,一旦开闢不出农田,您投入的本钱很可能在第一个雨季就全烂在泥里。还不如去另外两处,至少占个矿就能看到產出,成本低,见效快。” “那是我的事。”叶维安收回手,“手续可以办了吗?” 官员见状也不再多言,毕竟在苏萨尔,每个人都有选择死法的权力。 他取出一枚青铜印章,在赤红的火漆上重重压下,隨后將其收进一旁的公文篮中:“既然如此,大人,您的申请已经正式备案。请在两天后带著身份证明来这里领取正式的开拓令。” 办完这一桩,叶维安离开“边境事务与领土开拓”的行政厅,走向大厅另一侧的纹章院办事处。 纹章官是个年过五旬、穿著一丝不苟的贵族,领口装饰著考究的蕾丝。 当叶维安表明来意,並提交了关於確认“叶维安·夏星”贵族身份的申请时,那位纹章官的眼神在申请书上“非婚生子”那一栏停滯了片刻。 几乎是瞬间,他原本矜持微笑便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著优越感的冷漠。 “原来是哈兰迪尔男爵的……长子。”纹章官在后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漫不经心地合上名册,“关於血脉確认和纹章授予,程序非常复杂。” “瓦弗雷德伯爵已经確认了这件事,文书就在这儿,你们只需要覆核备案。”叶维安提醒道。 “哦,文书,是的。”纹章官懒洋洋地走进后方的档案架,隨手翻动了几下,便两手空空地走了回来,“真不凑巧,夏星的宗谱备案似乎还没送到纹章院,或者是在整理中遗失了。” “要多久?”叶维安问。 “三四天,一周,甚至一个月……谁知道呢?天知道科米尔有多少男爵,相关文书堆得像山一样高,找一份私生子的证明可不是容易事。”纹章官耸了耸肩,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 “你这老东西——!” 艾莲的火气瞬间衝到了头顶,她猛地跨出一步,那只纤细的小手攥紧成拳,狠狠砸在了两人之间的大理石办事台上。 “砰!” 一声巨响,厚实的青色大理石台面竟然生生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 纹章官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暴力嚇得尖叫一声,整个人重心不稳摔在椅子后面,脸色惨白。 “艾莲,退下。”丽娜冷静地伸手拦住了还想继续动作的艾莲,隨后凑近叶维安耳边:“大人,这里可是苏萨尔,他一个纹章官没理由针对您。难道是瓦弗雷德伯爵在背后使坏?” 叶维安不这么想。 在他看来,自己確实得罪了瓦弗雷德伯爵,但他走得足够及时,一路上根本没停下过。 瓦弗雷德就算快马加鞭向苏萨尔传讯,也做不到在自己刚入城的几个小时內就收买好皇家法院的官员。 眼前的人为什么要这样为难他,还得进一步研究。 想到这,他双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妖异的紫色微光。 “2环法术,侦测思想!” 与此同时,纹章官终於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他虽然两腿发软,但看到大厅廊柱后正缓缓走过的紫龙卫兵,底气又壮了几分。 “疯了!真是疯了!你们这群野蛮人!这里是皇家法院!管好你的手下,不然我立刻叫卫兵把你们全扔进黑牢!” 叶维安环视四周。 法院內部戒备森严,几乎每隔几十米就能看到一支巡逻小队:一名 lv.3的紫龙骑士带著两名 lv.2的重装战士。 而在大厅高处的露台上,至少有一位 lv.5的战法师正注视著下方的动静。 其实,叶维安也想过用魔法强行控制对方通过申请。 但在这样严密的奥术监测和武力威慑下,他没法在眾目睽睽之下施放精神控制魔法。 一旦引发魔网波动,他有可能被待命的战法师定性为“恶意攻击”。 察觉到那名战法师的目光扫向这边,叶维安收起了眼中的紫光。 “既然现在找不到,那就请你儘快。”叶维安没有继续纠缠,只是语气冰冷地丟下一句话。 纹章官却以为叶维安认了怂,神色愈发囂张起来:“夏星先生,在苏萨尔,规矩就是规矩。谁知道要找多久呢?您可以回去等消息,或者……多去几个神殿祈祷一下,没准明天文件就自己跳出来了。” 叶维安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纠缠半句,转身带著眾人离去。 直到走出法院大门,艾莲终於忍不住大骂出声:“主人,那老东西刚才还在里面嘀嘀咕咕,说什么『区区一个私生子还想当贵族,简直是污染了高贵的血脉』……我真该把他的牙齿一颗颗敲下来!” 作为武僧,她的感知极高,即便隔著厚重的石墙,那些閒言碎语也没能逃过她的耳朵。 “什么?”沃洛佳和克莱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在这些亲信眼中,叶维安不仅是他们的领主,也是他们认可的强者。 论能力、论手腕,谁更有资格代表夏星这个姓氏? 这种纯粹基於出身的傲慢让他们感到分外屈辱。 “大人,真的不是东境那边打了招呼吗?”丽娜忧心地皱起眉,“这种刻意的刁难,如果是为了討好伯爵……” “不是他们。”叶维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刚才看过了,那老东西脑子里没那么多阴谋。他只是纯粹地、根深蒂固地瞧不起私生子罢了。在苏萨尔这种地方,在街上丟一块砖头能砸到四个男爵。这么多贵族,其中废物米虫不知道有多少,对於这种人来说,血统就是他们唯一引以为傲的遮羞布,像我这样的人出现在皇家法院,本身就是一种对他的『羞辱』。” “那咱们就这么忍了?”沃洛佳粗声粗气地问道。 “忍?在苏萨尔,忍让只会让这些鬣狗觉得你软弱可欺。”叶维安摇摇头,“但他有一点说对了,这里是苏萨尔。规则、权势和人脉才是这里的武器。我会找人给他施压的——既然他觉得我这个私生子的分量不够,那就找个他惹不起的人来提醒他该怎么做档案工作。” “您有合適的人选了?”丽娜问。 “苏萨尔最不缺的就是自视甚高的贵族,但同样,这里也最不缺为了利益能把祖宗卖掉的聪明人。”叶维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走吧,先去吃顿好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第74章 战爭预兆 一听要吃饭,艾莲原本生气的表情顿时消失了,拽住叶维安的袖口摇了摇:“主人主人!我们要不去『龙之顎』吧?就在前面不远!” 叶维安斜了她一眼,无奈地笑道:“又是龙之顎,我看你是又馋那里的焦糖羊排和麦香饼了吧?” “嘿嘿,被主人看穿了。”艾莲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隨即向丽娜科普起来,“丽娜姐姐,我跟你说,龙之顎的饭菜很好吃!那里的主厨以前据说在王宫里待过。虽然价格比咱们下午去的那个『金地精』贵上不少,但比起上城区那些贵族餐馆,这里简直太公道了,简直是苏萨尔性价比最高的地方!” 说笑间,几人顺著人流跨过了漫游步道。 龙之顎旅店的位置极佳,就在皇家法院斜对面,闹中取静,正对著一片修剪整齐的灌木林。 推开绘有巨龙咆哮图案的厚重旋转门,一股暖意伴隨著高雅的竖琴声迎面而来。 丽娜环顾四周,眼中露出一丝讚许:“这里的主人很有品味啊。” 这里的装修並没有堆砌过多豪华的元素,而是大量运用了深色的胡桃木和精致的铁艺壁灯,风格稳重而有品味。 厚实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让大厅显得格外安静。 “这家店確实不错。”丽娜低声评价道。 这里是苏萨尔中產阶层和实权人物的聚集地,客人们穿著得体,举止矜持,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低声交谈。 叶维安扫视了一圈,能看到正在核对帐目的富商、穿著低调常服的贵族、刚从对面法院下班的中下层官员,偶尔还能见到几位身披轻甲的骑士,甚至有袖口绣著法术位阶纹章的施法者在角落里低声交谈。 “这……这真的能叫酒馆吗?”沃洛佳有些侷促地拉了拉衣角,压低声音嘟囔著。 在他看来,酒馆就该是那种充满了粗鲁笑话、劣质酒精和横飞唾沫的地方,而眼前的龙之顎,安静得让他想逃跑。 “龙之顎本来就不是给酒鬼买醉的地方,沃洛佳。”叶维安一边解开斗篷的扣子,一边解释道,“这里讲究的是高端专营,是苏萨尔举行秘密会议和达成大宗商业交易的著名场所。如果你想知道城里哪位勋爵破產了,或者哪支商队发了横財,来这里坐上一晚,比去问巡逻兵管用得多。” 此时,柜檯后面的一位侏儒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他穿著一套剪裁极为得体的暗红色天鹅绒西装,繫著整齐的领结,正拿著一支小巧的单片眼镜校对著帐本,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老练的优雅。 叶维安径直走上前,屈指扣了扣柜檯台面:“晚上好,格诺姆。还有空房吗?” 侏儒听到声音抬起头,在看清叶维安时一惊,隨即露出笑容:“噢!瞧瞧这是谁?叶维安·夏星先生!我还以为你被哪位迷人的女士勾走了魂,怎么整整两个月没见你的踪影?” “我父亲去世了。”叶维安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悲喜,“我回了趟东境,为他送葬。” 格诺姆脸上的玩笑神色立刻收敛,他摘下眼镜,微微欠身行了个礼:“非常抱歉听到这个消息,请节哀,大人。” “都过去了。”叶维安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 格诺姆又转头看向一旁的艾莲,笑呵呵地打了声招呼,隨后目光在丽娜、沃洛佳和克莱布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叶维安身上:“两个月不见,看来您的境况好了不少?这几位……都是您的隨从?” “我的部下,也是我信任的朋友。”叶维安介绍道,“我的女僕长,亚歷山德丽娜·莎芭丝緹安,我的骑士,沃洛佳·莎芭丝緹安和克莱布·桑森。” “嘖嘖,瞧瞧这几位的气场,我看得出来,他们都不是普通的角色。看来您真的交好运了。”格诺姆一边利索地翻开订房名册,一边朝旁边的侍者打了个响指,“既然您现在是大主顾了,那今晚可不能只点麦饼和排骨。主厨今天刚弄到一批士兵绿地產的肥美鹅肝,那儿的鹅肝在苏萨尔可是抢手货。再加上两瓶窖藏十年的紫龙葡萄酒,给您的部下们也尝尝鲜,如何?” “那就按你说的办。”叶维安微笑著点头,“顺便,格诺姆,我也得正式谢谢你过去的照顾。那时候我和艾莲兜里钱不多,每次都只买得起一份肉菜,要不是你总是『不小心』多添了菜量,把一份变成两人份,我当初的生活会更艰难。” 想起前身那种窘迫的日子,艾莲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那时候两人共食一份餐食,而格诺姆总是將那一碟肉菜堆得像座小山,用那种方式,维护著一个落魄贵族子弟的自尊。 格诺姆被识破了当年的善举,老脸一红,有些侷促地整了整领结,嘟囔道:“那是……那是厨房剩的,浪费了可惜。我可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从不做赔本买卖。” 叶维安笑了笑,並没有拆穿这侏儒的嘴硬,而是利落地掏出一把金狮幣。 “我们要一个顶级的豪华单间,另外再加一间宽敞的四人房。晚餐照著七八个人的分量上,除了你说的鹅肝和陈年葡萄酒,把这里的招牌菜都上一遍。” 隨著格诺姆亲自引路,叶维安一行人在二楼临窗的雅座坐定。 不多时,士兵绿地的肥美鹅肝、滋滋冒油的焦糖排骨和浓郁的紫龙葡萄酒便铺满了桌面。 精致的深色胡桃木长桌上,热气腾腾的佳肴次第而至。 “喔!这味道,简直比我在火瀑领吃过的所有东西都好!”沃洛佳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鹅肝放进嘴里,甚至捨不得嚼得太快。 克莱布虽然沉默,但手上动作也不慢,正飞快地对付著一盘熏得油亮透红的鱘鱼。 艾莲则早已开启了“战斗模式”,一边给丽娜碗里夹著焦糖排骨,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著:“丽娜你快尝尝,这肉燉得骨头都酥了,这里的菜和你做的能有一拼了!” 艾莲那对灵动的耳朵忽然抖了抖。她原本正抓著一根排骨啃得欢快,此刻却动作一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了?”丽娜敏锐地放下了酒杯,手不自觉地滑向腰间隱蔽的匕首。 叶维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所有人安静。 作为武僧,艾莲在安静的环境下几乎能听清几十米外的耳语,能听到额外的情报。 “主人,隔壁那桌在聊有关『战爭』的消息,似乎对我们有用。” “艾莲,偷听一下。”叶维安压低声音。 餐桌瞬间安静下来,唯有艾莲微微侧过头,屏息凝神。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神色凝重地向叶维安复述: “他们在说南边的局势。耐瑟瑞尔的那些阴魂残党,对桑比亚渗透和侵略了整整几十年,现在……终於结束了。就在前几天,阴魂城已经完成了对桑比亚核心政权的彻底架空和控制。整个桑比亚,现在已经是那些影子怪物的后花园了。” (图为阴魂城) “科米尔的反应呢?”叶维安问。 “他们说,紫龙军团的高层已经吵翻了天。已经有两支边境守备队在秘密南下,科米尔的东部和南部边境现在全线进入了准战爭状態。那些富商都在疯狂拋售不动產换取黄金,他们觉得……战爭很快就会烧到咱们脚下。” 听到这儿,沃洛佳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阴魂城可不好对付。我听老兵说过,他们的士兵基本都是施法者,此外,他们还掌握了一种诡异的阴影魔法。如果科米尔真的和他们开战,无论是东部边境还是苏萨尔,都要变成绞肉机。” 克拉布补充道:“更糟糕的是,如果战爭爆发,粮价会疯涨,所有的资源都会被优先供给军队。咱们现在的开拓计划,难度会增加十倍。” “而且一旦开战,国王肯定会徵召所有领主的武装。”丽娜敏锐地指出了关键,“主人,我们这种刚起步的开拓领,最怕的就是在还没扎稳根基时被捲入大国战爭。” 眾人一阵沉默,原本美味的鹅肝此刻也显得有些沉重。 叶维安端起酒杯,看著杯中摇曳的暗红色液体,目光变得深邃。 “局势变化比我想像得还要快。不过,这不仅是危机,也是我们的机会。” 叶维安环视了一圈自己的亲信,掷地有声道,“在乱世里,权势和头衔都是虚的。想要在这种大国战爭中活下来,甚至分一杯羹,我们只有一条路走——”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顿地说道: “高筑墙,广积粮,多练兵。” “只要我们的领地足够强大,仓库里的粮食足够充盈,手底下的士兵足够精锐,那么无论谁胜谁负,我们都有说话的底气。” 这番话像是一记定心丸,让眾人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与斗志。 “乾杯,为了未来的图恩领!”叶维安举起酒杯。 “乾杯!为了领主大人!” 眾人碰杯,一饮而尽。 第75章 战法师学院 听到这么一个坏消息,在场没有人有心情享受美食了,匆匆吃完了饭。 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叶维安起身,开始分派任务。 “接下来分头行动。”他看向眾人布置道,“艾莲,你带丽娜、沃洛佳和克莱布去附近的几家大型商会转转。我们需要一份详细的物资採购清单,包括农具、高產种子、基础建筑材料,等等。既然桑比亚出问题了,这些东西我们要赶在价格疯涨前定下来。” “明白,主人!”艾莲拍了拍胸脯,虽然她更想跟著叶维安,但也知道正事要紧。 丽娜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著干练的光芒:“大人请放心,我会好好盯著那些商人的报价。” 艾莲有些好奇问道:“主人,既然我们都去订货了,那您要去哪儿?是要去找那个纹章官的麻烦吗?” “不,我说了,这件事明天再考虑。”叶维安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领,“我要回一趟战法师学院,去申请正式结业。” 丽娜听闻不免有些惋惜:“可惜啊,主人没法完成全部学业。以主人的天赋,如果能再学一年,应该就能拿到正式战法师头衔也並非难事。现在提前申请结业实在太可惜了。” “现在可没时间让我坐在图书馆里慢悠悠学习了,丽娜。”叶维安自嘲地笑了笑,“外面风云突变,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一张毕业证书,只是为了方便我找工作的时候证明自己的实力……不过现在的我,反而是需要別人向我证明实力的那边,毕业证书……没那么重要。” 几人閒聊著走出“龙之顎”的大门。 旅店门口整齐地停放著几辆装饰考究的厢式马车。 叶维安利索地租下了两辆马车,分別付了定金。 “艾莲,清单上的东西寧多勿缺,去吧。” “放心吧,主人!” 目送艾莲一行人上车离去,叶维安坐上了另一辆。 “去上城区,战法师学院。” 马车在平整的青石大道上疾驰了半个多钟头,进入了苏萨尔权力的核心。 这里的街道两侧绿树成荫,围墙后耸立著一座座庄园,每个庄园都代表一个古老的姓氏——不是哪个家族都有资格在王宫附近建立庄园的。 叶维安掀开侧帘一角,扫了一眼窗外,马车正经过一片熟悉而陌生的豪宅——学院的正对面,正是艾玛瑞斯克家族与猎冠家族那相隔不远的庞大庄园。 最终,马车停在了战法师学院前。 这里不仅仅是培养科米尔法师的摇篮,更是大名鼎鼎的“战法师团”总部之一。 如今的皇家法师、战法师领袖甘拉哈斯特·艾欧凡纳亲自兼任学院的校长,足见这里的重要性。 从外观看,学院呈现出一种华丽的战爭美学。 它背靠厚重的苏萨尔城墙,整体由厚重的、带有魔力抗性的黑曜石与青灰色花岗岩砌筑而成,塔楼高耸入云,宛如利剑般直插夜空。那些塔尖上常年跳动著幽蓝色的奥术光辉,那是大型防御结界正在运行的標誌。 学院的外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刻痕,若隱若现地流转著银光。 与其说这是一座学校,不如说这是一座魔法军事要塞。空气中甚至能闻到一种由於极高浓度的奥术能量电离產生的、淡淡的臭氧味。 叶维安迈步穿过学院的大门,直奔宿舍区而去。 由於尚未正式结业,叶维安在学院还保留著一间宿舍。 他打算在申请结业前,先把自己留下来的物品带走。 战法师学院实行的是精英化教育,每年招收的名额极为有限,常年在校生往往不超过两百人。 为了保证学员有充足的学习和冥想空间,学院为每个人都提供了单人宿舍,並允许带一名隨从照料起居。 来到宿舍区,叶维安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小房子。 推开房门,屋內的陈设正如学院的风格一般,朴素而实用。 一张坚硬的木板床,一套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书桌椅,墙角立著个狭窄的衣柜,唯一能体现施法者身份的,便是桌角那个刻有微缩聚能阵的油灯座。 叶维安环视了一圈。桌角整齐堆放著几本厚重的《奥术几何学》和《费伦地理概论》,抽屉里还剩下一些成色尚可的施法材料:剥落的龙皮碎片、几瓶已经沉淀的炼金药剂,以及一些在实验室里私下攒下的附魔晶石。 叶维安没有浪费时间感慨,他迅速清点起剩余的家当。几本厚重的《基础构筑学》、《奥术几何学》、《费伦地理概论》等等,几瓶成色一般的水银和龙血墨水,剥落的龙皮碎片、几瓶已经沉淀的炼金药剂,以及一些在实验室里私下攒下的附魔晶石。 他隨手一挥,这些东西便被悉数收入了系统背包。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这些东西价值有限,但总聊胜於无。 清理完一切,叶维安带上房门准备离开,算是彻底告別这段学院生活。 就在这时,门外处传来了几串凌乱的脚步声。 “哟,瞧瞧这是谁?我还以为是哪位走错路的『上流名媛』潜入了战法师学院。” 一道带著轻佻笑意的嗓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两名披著丝绸质地法袍的青年正迎面走来,他们手里捏著法术书,显然是刚下完实战课。 一个名为扎卡里·洛伦【lv.2法师】,家族在苏萨尔经营著不小的丝绸生意; 另一个名为达里安·罗万曼特尔【lv.3法师】,罗万曼特尔是科米尔歷史悠久的大姓,家族拥有公爵爵位。这位罗万曼特尔即便只是旁支,也足以让他在学院里鼻孔朝天。 在叶维安的记忆里,这两个傢伙是前身求学生涯中最大的麻烦,他们从未放过任何一个冷嘲热讽这个“东境乡下私生子”的机会。 两人起初並没认出叶维安。 毕竟此刻的叶维安魅力属性足足有19点,气质比当初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挺拔的身形,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容,以及经歷了真实战场后形成的领袖气质和威严,和过去那个唯唯诺诺的小贵族天差地別。 但当他们看到这个俊美的男人正从那个掛著“叶维安”名牌的宿舍里走出来时,脸上的惊艷迅速被一种刻薄的恶意所取代。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那位失踪了两个月的野种吗?” 扎卡里·洛伦上下打量著叶维安,语气中充满了嫉妒,“这两个月你是躲到哪家黑诊所去了?这脸蛋整得可真是精致得让女人们都要发疯了。怎么,意识到法术天赋救不了你的出身,准备靠这张脸去钓个公爵夫人,好正式转正吗?” 旁边的达里安·罗万曼特尔笑得前仰后合:“怪不得这两个月没见人影,原来是去学习怎么侍奉老女人了。不愧是私生子,骨子里的东西终究是变不了的,法术练不成,这种旁门左道倒是精通得很快嘛。” 叶维安听著这些不堪入耳的话语,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跳樑小丑的冷漠。 “这里是学院,我不想在这闹事。”他平静地开口,“闭上嘴滚开,这是我给你们最后的警告。”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气势让周围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两名贵族子弟被嚇得后退一步,扎卡里险些踩到自己的法袍。 该死的,他们居然会觉得一位“私生子”可怕?! 二人脸上顿时有些掛不住。 尤其是扎卡里·洛伦。 洛伦家族其实也不是什么大贵族,学院里背景比他还高的学徒不知凡几,哪怕在达里安这个罗万曼特尔旁系面前,他也只能当个跟班。 至於那些平民学员,都是经过层层选拔才加入学院的,天赋一个比一个高,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以他的身份,只有在叶维安这种男爵私生子面前才能找到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如今连这个唯一的“发泄口”都敢反抗他,这让扎卡里感到一种近乎羞耻的愤怒。 但他也没傻到直接衝上去。 从对方刚刚爆发出的气势来看,这个私生子似乎也不好惹。 扎卡里眼珠一转,顿时有了想法。 “警告?”扎卡里看向同伴,攛掇道,“听到了吗?一个连一环法术都施放不出来的废物,居然在警告我们。正好,罗万曼特尔,把你最近新学的那个小把戏让他见识见识,让他明白自己的地位。” “对!让你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一课!” 达里安当即踏前半步,修长的手指快速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魔力匯聚: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束缚力量瞬间锁定向叶维安——正是“二环法术·定身类人”。 第76章 传奇法师 按照他的设想,叶维安会被当场定住,像个滑稽的雕像,他们就能隨心所欲地在他那张漂亮的脸上涂鸦。 然而,没等达里安的咒语成型,叶维安的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他甚至没有吟唱,只是隨手一挥。 【法术反制】! “嗡——!” 空气中爆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原本顺从达里安的魔网瞬间紊乱。 达里安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反衝回他的脑海,原本顺滑的魔力瞬间化作了失控的乱流。他惨叫一声,鼻血飞溅,那是强行被打断施法后的剧烈魔力反噬。 “我的头!啊——!”达里安痛苦地跪倒在地。 一旁的洛伦被嚇了一跳,还没等他逃跑,叶维安已经伸出食指,对著他虚空一拨。 空间在扎卡里身边瞬间坍塌扭曲。 【涡旋翘曲】! 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扎卡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学院宿舍楼那尖锐的花岗岩塔尖上,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惊叫声。扎卡里正像个被风乾的咸鱼一样,衣领死死勾在塔尖的石刻装饰上,双腿在半空中惊恐地乱蹬。 “救命!救命啊!我恐高!谁来放我下去!” “看来学院的实战课程还是太温和了,连最基本的法术反制都接不住。” 叶维安连看都没看那两人一眼,径直从达里安身边走过。 曾经折腾前身数年的討厌鬼,对如今的他来说只是两块碍脚的碎石。 身后,达里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而高处的塔尖上,扎卡里的尖叫声引得不少晚归的学员纷纷推窗张望。 “发生什么事了?那是洛伦家的扎卡里?” “他怎么掛到塔尖上去了?是哪位高年级学长的恶作剧吗?” “救命!快放我下去!达里安,快找人帮我!”扎卡里那带著哭腔的哀求响彻学院。 叶维安他並不担心学院的处罚。 在战法师学院,学生之间在实践的过程中出现些“小意外”从来都是被默认的。 更何况是对方先动的手。 如果达里安和扎卡里还有点羞耻心,他们绝不敢把这种被单方面碾压的事捅到老师那里。 在学院里绕了五分钟,叶维安终於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眼前的法师塔是整个学院最高的建筑,通体由深紫色的黑曜石筑成,塔身周围环绕著几圈缓缓转动的金属环,每一枚金属环上都铭刻著繁杂的魔法符文。 这里正是战法师学院校长的法师塔。 战法师学院並不是什么规模庞大的学院,因此也没有复杂的官僚体系,学院事务全都由包括校长在內的十来位法师决定。 类似结业这种事务可以来找校长。 法师塔底部的玄关,两尊冰冷的石质雕像矗立在门两侧。 当叶维安靠近时,左侧那尊手持长剑的石像突然毫无徵兆地张开了嘴,声音空洞而沉重: “下午好,学徒,请匯报你的身份和来意。” 叶维安回答道:“我是四年学员叶维安·夏星,前来申请正式结业。” 石像的眼球中流转过一丝幽蓝的奥术光辉,似乎是在核对他的身份。 “允许进入。” 片刻后,石像垂下头,沉重的金属大门无声地向內滑开。 叶维安迈入大门,被一道微光引导至大厅中央的传送法阵。 隨著一阵轻微的失重感,眼前的景象瞬间重组。 他出现在一条静謐的走廊中,脚下是厚实的红底金纹地毯,两侧墙壁上悬掛著歷代科米尔皇家法师的肖像。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雕刻著科米尔紫龙勋章的黑檀木门。 还没等他抬手敲门,门內便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 “进来吧,孩子。” 叶维安推门而入。 这间办公室宽敞得惊人。 这里与其说是办公室,倒不如说是一个集书房、图书馆和实验室於一体的奥术工坊,无数书籍和魔法捲轴在半空中自行漂浮、旋转。 校长甘拉哈斯特·艾欧凡纳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豆杉木桌后。 他有著一双深邃的棕色眼睛,茂密的鬍鬚打理得非常整齐,深红色的长髮中仅仅夹杂著少许象徵岁月的银丝。 儘管这位传奇法师已经一百多岁了,但看起来却像个正值壮年的中年人,周身环绕著一股令人屏息的压迫感。 叶维安能看到他的资料。 【甘拉哈斯特·艾欧凡纳,lv.20战法师\ lv.1大法师】 虽然从前身那里,叶维安知道战法师学院的校长很强,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这居然是一位传奇法师。 虽然只是初入传奇,但也是叶维安可望不可即的高手了。 甘拉哈斯特放下手中关於桑比亚的报告,抬头看向眼前的年轻人,端详了片刻……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来自夏星家族的学徒!” 他棕色的眸子里透出一丝恍然,“我记得你在学院待了四年,成绩一直……很稳定,在歷史和地理两科拿了不少高分。怎么,请假两个月回来,就开始想著结业了?” “是的,校长。”叶维安微微欠身,“我准备离开苏萨尔,去西境当一名开拓领主。” “开拓领主?” 甘拉哈斯特抚了抚浓密的鬍鬚,发出一声不知是遗憾还是欣慰的轻嘆。 “明智的选择。说实话,孩子,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刻薄,但我当初確实觉得,你的天赋或许並不在枯燥的魔网研究和奥术模型上。离开学院,去別的方向上施展拳脚,確实比困在实验室里更適合你。” 这话没法接。 叶维安听得出校长的潜台词:前身的法师天赋简直平庸到了极点,留在这里也不过是虚度光阴。 甘拉哈斯特挥了挥手,空中漂浮的捲轴中飞来一张羊皮纸,落在他的面前。 他拿起羽毛笔,准备挥笔签署结业文件。 然而,当甘拉哈斯特的目光再次扫过叶维安那对透著蓝白幽光的眸子时,他忽然愣住了。 “等等……別动。” 这位传奇法师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站起身,绕过巨大的木桌来到叶维安面前。 这位老法师比叶维安稍矮一些,但配合他散发出的气场,在叶维安眼中显得无比高大,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死死盯著叶维安的瞳孔。 “这不对劲。年轻人,你身体里的魔力不正常……” 甘拉哈斯特的语气中透出了一丝罕见的震撼,“那是满溢的、沸腾的原始魔力。如果你不是在体內私藏了一枚坏掉的迷锁能核,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的死死盯著叶维安,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不是掌握了咒火的力量?” 叶维安沉默了。 在这位科米尔奥术顶端的传奇法师面前,谎言是毫无意义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叶维安问道,间接承认了事实。 “果然如此。”甘拉哈斯特长舒了一口气,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敬畏的光芒。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叶维安实在好奇。 咒火的力量实在稀有,尤其在这个魔法女神陨落近百年后的时代。 哪怕是在施法者中,咒火也只是个传说。 他自从觉醒了【咒火术士】职业到现在,基本没有掩饰过使用咒火,也不是没有碰到施法者。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力量本质。 “那种源自原始魔网的力量……普通施法者当然感受不到,他们甚至无法想像这种力量的存在。”甘拉哈斯特苦笑一声,“唯有到了我这个层次,开始初步窥探魔网的本源,才能隱约察觉到那种不属於常规魔力的波动。孩子,你手里握著的,是魔法女神最珍贵的恩赐。” 既然已经被看穿,叶维安索性不再隱藏。 他伸出右手,並未念动任何咒语,甚至没有任何施法手势。 “呼——” 一簇纯净的、呈现出蓝色边缘的银白火苗在他掌心跃起。 它没有普通火焰的灼热感,却引动著周围的魔网紊乱起来,周围原本漂浮的捲轴和书籍似乎受到了干扰,纷纷紊乱起来。 第77章 甘拉哈斯特的战法师宝典 见到咒火,甘拉哈斯特毫无传奇施法者的矜持,直接凑上前来,近乎贪婪地观察著那簇跃动的银蓝色火苗。 他虽然没有伸手触摸,但叶维安能感受到,对方的精神力正不断探测、捕捉著咒火的力量。 与此同时,桌上的羽毛笔飞了起来,自动在羊皮纸上记录著什么。 过了许久,记录停止。 甘拉哈斯特长舒一口气,一脸舒爽,仿佛喝了一口窖藏百年的陈酿。 “上一次感受这股力量,还是几十年前,在大法师伊尔明斯特身上。” 甘拉哈斯特重新坐回椅子,一脸满足,“谢谢你,孩子。让我在钻研了一辈子魔网后,才能在几十年后近距离见识一次这这股力量。” “我还在想,外面那个把同学掛上塔尖的傢伙是谁,果然是你。两个月不见,你的变化大得让我有些意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掌握咒火,”叶维安面不改色地收起蓝银色的火焰,真假参半地道,“那时是在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感觉到了魔网的共鸣,等我清醒过来,突然就领悟了这种力量。” “突然领悟……”甘拉哈斯特苦笑著摇摇头,“孩子,我必须向你道歉。之前学院所有的导师,包括我在內,都看走了眼。我们以为你天赋平庸,却没发现你才是真正的天选之人。” 他快步走到叶维安面前,眼神炽热得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叶维安,你根本不是所谓的『天赋平常』,你是天生的奥术圣体!只不过你的身体渴望的是最原始魔网力量,这种渴望反而导致你难以掌握普通的魔力。” 甘拉哈斯特的分析听得叶维安一愣一愣。 原来还能这么解释? 不愧是传奇法师,就是会说话。 甘拉哈斯特继续说:“你必须明白,大部分情况下,咒火是魔法女神对选民的恩赐——至少歷史上大部分咒火使用者都是如此,能靠自身觉醒这种力量的人,纵观费伦歷史也寥寥无几,你的天赋超乎你的想像!” 说到这,他一把按住叶维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道:“孩子,放弃那个荒谬的开拓计划吧。留在苏萨尔,留在我身边。我会亲自指导你,学院所有的书籍、所有的资源都將为你敞开。” 他郑重的许诺:“只要二十年,不,甚至只要十年,你就能成为科米尔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法师,甚至是下一个传奇。” 见叶维安毫无心动的样子,甘拉哈斯特以为是条件不够,继续补充:“如果你在意贵族身份,我也可以將你介绍给福里尔陛下,你將成为我的继任者,担任下一任首席皇家法师和战法师领袖。” 传奇强者的亲自教导,攀登奥术的高峰,成为对方的接班人…… 甘拉哈斯特的许诺足以让任何一个学院的学生疯狂—— 但这其中並不包括叶维安。 对方的条件確实诱人,但叶维安很清楚,拥有系统的他,根本不必依赖这种培养。 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发展自己的势力,然后经常带著军队到处剿剿匪,刷刷怪,根本不需要十年,他也能登临传奇。 反倒是待在学院里会拖长这个过程。 当然了,他不可能用这个理由拒绝甘拉哈斯特。 但叶维安也有別的说法: “感谢您的厚爱,校长。但我心意已定。”叶维安直视著这位传奇法师的眼睛,语气坚定,“留在象牙塔里固然安稳,但我承诺过先父要重振家族。而科米尔需要的也不仅仅是多一个待在法师塔里的法师。” “我们都知道,桑比亚已经被阴魂城完全控制,阴影的力量正在向王国蔓延。与其留在学院,在您的羽翼下老实学习,我更愿意去边境锻炼,用我自己的方式为王国作出贡献。” 说到这,他补充道:“更何况,我能感受到,比起按部就班的学习,更多的实战更能锻炼咒火的力量。” 甘拉哈斯特长嘆一声,眼中的期冀化作惋惜。 但他也没有再劝说。 他活了一百多年,非常清楚,深知真正的强者的意志往往不会被旁人左右。 “好吧,既然你心中有了目標,那就去做吧。” 他坐回位子,语气却变得异常严肃,“但叶维安,不要因为拥有这种天赋就放弃对奥术的探索。你必须记住,咒火仅仅只是一种天赋,奥术才是力量的源头,只有经过系统的学习和训练,你才能真正控制这股力量。所以,请你不要因为握住了奇蹟,就放弃了对魔网的探索。天赋会让你走得快,但知识才能让你走得远。” “我明白,校长。”叶维安谦逊地点点头,“不用您说,我也从没有停止过学习,事实上,除了掌握咒火,我最近正在深入钻研法术结构的变更。就在前不久,我已经初步掌握了【法术增远】的技巧。” 说罢,叶维安便谈了谈他的成果。 看著叶维安展示的技巧,甘拉哈斯特十分欣慰:“不错,不错,好孩子。能沉下心来钻研这些基础专长,说明你没有被力量冲昏头脑。这很好,非常好。” 他转过身,从身后那排密布防盗符文的书架上,小心地取出一本厚重的魔法书。 魔法书由厚重的龙皮包裹,边缘镶嵌著银紫色晶体,书封上没有名字,只有战法师学院的紫龙浮雕。 他伸手轻抚封面,將其推到了叶维安面前。 “拿著它。”甘拉哈斯特將书推到叶维安面前,“这是我近五十年来关於战法师施法总结的著作。里面记录了我对战法师体系以及对奥术、魔网探索的心得。” “这……怎么好意思呢?”看著眼前这本厚重的魔法书,叶维安满是心动。 【甘拉哈斯特的战法师宝典】:奇物,传说,此书由当代科米尔皇家法师、战法师首领甘拉哈斯特·艾欧凡纳亲笔撰写,书中记录了他对战法师这一子职业的研究感悟。 只有奥术施法者,並且施法属性超过18才能阅读这本书。 要尝试理解这本书,你需要学习30天——每天至少1小时,完成这项学习后,你可以习得一项战法师专长。 与大多数书籍不同,《甘拉哈斯特的战法师宝典》不是一次性魔法物品,你的奥术施法者等级每拥有3级,可以阅读一次这本书,最多六次。 这是叶维安第一次见到这么珍贵的魔法物品,他此前缴获的那些和这本书一比全都弱爆了。 他完全符合这本书的使用条件。 按照这本书的效果,只要他坚持半年,就能把这本书学完。 这意味著,他能凭空掌握六个专长,把战法师的职业特性全部掌握。 这老头是个好人,有好东西他是真给啊! 有这么个爱才的老头当首领,难怪科米尔的战法师团一直蒸蒸日上! 甘拉哈斯特人老成精,一眼看出叶维安的纠结,於是强行把书塞到叶维安手中。 “没关係,收下吧,孩子。你要去边境当开拓领主,那里没有图书馆,也没有导师教导,一切就只能靠你自学了。带著它,它能替我指引你接下来的路。” 叶维安只能收下,不住地道谢:“谢谢您的慷慨。” “你在学院学了四年,那就是我的学生,”见此情景,甘拉哈斯特满意一笑,“如果以后回了苏萨尔,可以隨时来看我。” “在外面的时候,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难题,你也可以隨时给我写信,我非常乐意为你解惑——当然,如果碰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为难你的人,也可以来麻烦我这个老傢伙。” 第78章 甘拉哈斯特的执念 如果说刚才给书只是惜才的话,那这个承诺就完全超出正常师生情谊范畴了。 这可是一位传奇法师的私人通信权与庇护。 这待遇,別说是一个只读了四年书的普通学生,恐怕就算是飞龙王座的继承人也就这待遇了。 “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校长太殷勤了?” 面对叶维安略显疑惑的目光,甘拉哈斯特自嘲地笑了笑:“那是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科米尔在诸神的棋盘上决定自己未来的希望。” “校长,您太看重我了。”叶维安谦逊地回应,“科米尔如今兵强马壮,紫龙军团所向披靡。即便是那些耐瑟瑞尔的阴魂余孽,想要动科米尔,也只能步步为营,我们並不弱。” “世俗的强大,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脆得像纸。” 甘拉哈斯特转过身,叶维安能看到火光在他棕色的眸子里跳动,“你觉得紫龙军团所向无敌,是因为你还没见过世俗之上的力量。阴魂城的可怕可不仅在於他们的浮空城,而在於他们背后的神祇。他们只不过是更高位力量的代行人罢了。” 说到这,甘拉哈斯特似乎陷入了回忆, “科米尔並非一直这么走运。在过去的百年浩劫中,我们也曾濒临灭亡,確实多亏了伊尔明斯特和那些魔法女神选民的援手才渡过难关。” 说著说著,他的语气带上一丝愤懣,“虽然伊尔明斯特阁下和那些魔法女神的选民们確实维护了秩序,但他们总是仗著那一身神赐的力量,对科米尔的政局指手画脚。对此,我已经忍了几十年了,在他们眼里,科米尔的法师似乎永远只是二流。” “但现在,科米尔也有了自己的咒火使用者。” 他盯著叶维安,眼神灼热:“你是我的学生,你是科米尔的子民。我一定要將你培养出来,让那些老傢伙们知道,这片土地不依靠任何人也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叶维安没想到,在甘拉哈斯特眼里,自己的命运居然和王国的命运联繫了起来。 但话都说到这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当然是答应他了啊。 “当然,我会为了王国,努力变得强大。” 至少到目前为止,科米尔也没有对不起他。 看在甘拉哈斯特的份上,他未来也不是不能保一手紫龙王国。 “好,很好!”甘拉哈斯特抚掌大笑。 他挥了挥手,那份原本准备签发“结业”的公文忽然自燃起来,变成一堆灰烬。 然后,他又重新写了一份。 当接过新的毕业文书时,叶维安有些意外。 因为上面明明白白写著“优等毕业生!”。 叶维安有些意外:“校长,我记得提前离开学院的学生只能申请结业才对。” “以你刚才展现的实力,如果你这都只能算『结业』,那外面那些还在为搓出个火球术而沾沾自喜的普通人,恐怕连毕业的资格都没有。” 拉哈斯特放下笔,笑著调侃道,“唯一可惜的是,你是个自费生。如果你是那些资助生,我现在就能把你绑在战法师团里,哪怕国王亲自来要人我都不给。” 战法师学院的学生分为两类: 那些天赋卓绝却家境贫寒的平民子弟,通过资助入学,学费由国家支付。 代价是他们毕业后必须在战法师军团中效力; 而叶维安这种缴纳了高额学费的贵族子弟,则拥有毕业后的完全自由。 当叶维安接过毕业文书时,脑海中久违的系统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达成成就:优秀毕业生】 描述:成功从一所高等学府以最高评价毕业。 请从以下施法专长中选择其一:迅捷巫术、闪电施法者、法术射手、仪式施法者、超魔导师、元素掌控 叶维安没有多少犹豫,选择了【闪电施法者】。 【闪电施法者】:你快速施放戏法的风格让你能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编织魔法。你获得以下增益。 属性提升:你的智力,感知,或魅力+1,至多提升至20。 双重目標:当你施放单体戏法时,你可以额外选择一个目標。 即时响应:当你使用“反应”施法时,(如法术反制、护盾术)消耗的魔力减半。 这个专长能增加他在电光石火中战斗的能力,是这些施法专长中最適合他的一个。 尤其是即时响应的效果—— 原本他的【法术反制】就拥有吸收魔力的作用,现在再加上一个“消耗减半”,基本就相当於他能免费使用法术反制。 这个专长的属性加成,叶维安原本准备打算將之继续加在魅力上。 这样一来,他的魅力属性就能达到20点,这算是凡人能达到的极限,再往上就不能靠常规手段提升了。 但余光扫过身旁的老法师,他还是暂时按捺住了加点的衝动。 甘拉哈斯特的敏锐程度甚至能发现他的咒火,如果在这位传奇法师眼皮子底下,自己的气质和精神面貌突然发生质变,很难不引起对方的怀疑。 甘拉哈斯特表现出了极大的礼遇,他亲自陪同叶维安走下塔楼,一直送到了法师塔的门前。 临別之际,叶维安停下脚步,似是无意地提了一句:“校长,您刚才说,如果我有麻烦可以隨时找您,这话还算数吗?” “当然,孩子。科米尔的每一位毕业法师都是王国的財富,更何况是你。”甘拉哈斯特温和道。 “那么,我现在就有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哦?儘管说。” 既然有了通天的关係,那当然不用白不用。 叶维安当即谈起之前发生的事。 “在来您这儿之前,我在对面的皇家法院遭遇了一些小麻烦。那里负责审核的纹章官,似乎对我这个私生子继承夏星家族头衔,正式成为贵族这件事很有成见。” 听完这番话,甘拉哈斯特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孩子,你要明白,被魔网本源眷顾的咒火天赋,比这世间任何的证书都要高贵千百倍。那可是神灵的亲吻,凡人的血脉在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明白您的意思,校长。”叶维安无奈地耸了耸肩,“只可惜,皇家法院的凡夫俗子不懂这个,他们只认贵族的家徽和王室的法令。” 甘拉哈斯特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长长的嘆了口气,显然对此感同身受。 “是啊,你说得对。哪怕是法师,只要还活在苏萨尔,就会被这些世俗的泥淖所羈绊。” 他重新看向眼前的年轻人:“放心去办你的事吧,叶维安。过会儿我会去和埃德温聊聊关於法院工作效率的问题。在科米尔,还没人能平白无故地折辱我的学生。” 叶维安认得他口中的这个人。 埃德温·莫拉汉,一位资深的圣武士和紫龙骑士,国王亲自任命的大法官。 理论上,皇家法庭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归他管。 甘拉哈斯特不愧是战法师首领,隨便找个人就是法律体系的最高长官。 得到了这位科米尔奥术领袖的亲口承诺,叶维安知道,自己贵族身份確认肯定是稳了。 “感谢您的教诲与照顾,校长。” 叶维安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標准的法师礼,隨后离开了法师塔。 第79章 舒尔德伦 此时正值工作日的下午,正是学院最忙碌的时候,校长法师塔附近也有不少学生经过。 甘拉哈斯特和叶维安之间的互动刚好被几名学生目睹。 他们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脸上的表情从疑惑逐渐转为惊骇。 刚好,这些人和叶维安互相认识。 为首的是舒尔德伦,一名 lv.4战法师。他是那种典型的学院精英,平民出身,凭藉著过人的天赋和近乎自虐的勤奋才走到了今天。 在他身后,还跟著几名同样是 lv.3水平的同窗,除了和他同样的平民学生,也不乏家境殷实、天赋尚可的小贵族子弟。 这群人对叶维安的感情很复杂。 他们並不像扎卡里那样肤浅地歧视私生子,但对叶维安也谈不上喜欢。 在他们眼里,前身就是一个“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典型:明明奥术天赋平平,靠著钱强行留在学院和他们当同学,简直是在浪费学院的资源。 要是按照他们的想法,这种人早该被扫地出门了。 “密斯特拉女神在上……我是不是看错了?”一名同窗揉了揉眼睛,“那是甘拉哈斯特校长?他刚才是在……拍叶维安的肩膀?” 舒尔德伦皱著眉头。 在校长回到法师塔后,他主动打了个招呼:“嘿,叶维安。好久不见。” 叶维安停下脚步,微微点头。 “我们刚才没看错吧?”舒尔德伦指了指还没完全关闭的塔楼大门,“刚才那是怎么回事?甘拉哈斯特大人竟然亲自送你出来?” “你不会是校长的远房亲戚吧?”旁边一名 lv.3的学员打趣道。 “或许是校长认可了我的成绩吧。” “成绩?”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鬨笑声。 “叶维安,咱们都是老同学了,谁还不了解谁啊。”一名学员撇了撇嘴。 舒尔德伦笑著摇了摇头:“我还记得,你的《初级魔力架构》重考了两次才过,你的水平大家心里都有数。虽然两个月不见,但你也不至於变得那么强,你又不是伊尔明斯特。” 另一个人也道:“要是说你搞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古董送给校长我倒信,但要说成绩……你要是能让校长满意,太阳恐怕得从西边出来。” 在他们的眼中,叶维安依旧是那个只能使用戏法的傢伙。 叶维安从怀里取出还没焐热的文书。 “其实我也觉得奇怪,”他凡尔赛道,“原本我只是想办个结业,没想到校长直接给了这个。” 几人凑近看去。 校长的字跡他们都认得,但没人愿意相信羊皮纸上写的是真的。 尤其是那行用金色墨水书写的评价,显得格外扎眼。 “……综合评估:极优。特准以优秀战法师身份正式毕业。” 签名:甘拉哈斯特·艾欧凡纳 “正式毕业?优秀?!”舒尔德伦惊呼出声,原本冷静的嗓音都有些变调了。 “这不可能!”几人反覆確认那火漆的真偽,“就算是舒尔德伦,也得再熬一年才有机会拿正式毕业证,你居然……你竟然真的拿到了?” 面对舒尔德伦等人的怀疑,叶维安並没有进一步解释,只是神色自若地將其捲起毕业证书,淡淡道: “事实胜於雄辩。” 接下来,舒尔德伦几人就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叶维安的施法动作,对方只是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舒尔德伦就发出一声惊呼。 他们刚刚从训练场回来,身上还加持著保护自己的【法师护甲】。 但只是瞬间,他的【法师护甲】就崩溃瓦解,化作点点蓝光消散在空气中。 这並不是粗暴的暴力拆解,而是极度精密的法术解除。 舒尔德伦还没从震惊中恢復过来,又看见叶维安手指连点。 他身边的同伴身上的【法师护甲】一个接一个地被解除了。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隨后是一阵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这……”一位学员呆若木鸡,“我的护甲……连法术波动都没感应到就……” “而且是瞬发的……解除咒语?”舒尔德伦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看向叶维安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彻底的嘆服,“你……你是怎么办到的?” “你想学吗?”叶维安看著他们那副被世界观重塑的模样,內心一阵暗爽,“想学的话,我教你啊。” 说著,他挥了挥手:“我现在要离开学院,有什么要问的话路上说。” “你要走?”舒尔德伦顾不得那点面子,连忙追了上去,“你准备去哪儿?” “我已经毕业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了。” 在法师的世界里,实力永远是最高级的通行证。 叶维安在前面走,舒尔德伦和另外几人跟在他身后,像是一群跟隨导师的学生。 一路上,叶维安隨口向他们科普了一下针对魔法结构关键节点破坏的技巧。 叶维安的法术都来自系统灌输,而系统提供的魔法都是当前法术的最优模型,比起法师塔里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陈旧公式,几乎算是降维打击。 在此之上,叶维安又融合了现代思维与咒火提供的魔网底层视角,这一切综合起来的见解,对於这些还没达到三环的法师来说,无异於醍醐灌顶。 到了这里,他们终於確认,这个原本的“差生”真的在某种高度上俯瞰著他们。 “以前我觉得法术模型必须严格按照书上教的来,”舒尔德伦听得两眼冒光,“但听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以前太死板了。叶维安……不,叶维安老师,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两个月你到底经歷了什么?我很確定,学院里很多导师对『解除魔法』的领悟都没有你深。” “你之前不是说了吗?”叶维安站在拱门下,微微一笑:“我得说你猜得没错,我確实是顿悟了。” “顿悟吗……”舒尔德伦苦笑,“果然,这世上真的存在伊尔明斯特那种级別的天才。我们拼命追赶的终点,可能只是你们的起点。” 眼看到了校门口,双方即將分別。 “今天真是太感谢您的指点了,”舒尔德伦诚恳道谢,“您的一番话胜过我们在图书馆埋头苦读三年。” 说到这,他有些依依不捨,“叶维安……不,阁下,以后我们如果是在奥术研究上遇到问题,还能向您请教吗?” “当然,”叶维安微微頷首:“既然同窗一场,只要我有空,隨时来信交流。” 对方既然拋出了橄欖枝,叶维安自然也愿意和他们结交。 法师这个职业,最看重天赋和实力。 以舒尔德伦为首的这群人,几乎是战法师学院这一届最优秀的学生。 这也就是他们都是科米尔皇室的“委培生”。 但凡他们不是必须加入战法师团,叶维安现在就开始挖人了。 可惜挖不得。 等他们毕业后,几乎是铁定成为战法师团重点培养对象。 如果他们运气好,没有在战爭中陨落,那未来的战法师团高层一定会在他们当中出现。 叶维安这也算是提前投资了。 几名法师学子大喜过望,纷纷郑重行礼:“感谢您的慷慨!如果以后有能用得著我们的地方,只要您一句话,我们定当赴汤蹈火!” “既然这样,我现在確实有事要麻烦你们。”叶维安闻言,心思微微一动。 “有什么要做的,请吩咐吧。”舒尔德伦热情道。 第80章 男色 叶维安要向他们询问的当然是关於黑市的事。 当然了,他没有傻到直接问这些人哪里能收购走私货。 这种违法的事他当然不会隨便和別人透露,而是换了个藉口。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找你们打听个消息。”叶维安装作隨意地问道:“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绕圈子。我即將前往西境开拓,需要筹备大量物资,其中有些东西在明面上不好弄。你们知道这苏萨尔城里,哪儿有能吃下大宗违禁品的黑市吗?” 黑市这种地方,能买就能卖,所以他並不担心被介绍错地方。 舒尔德伦几人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种事他们熟啊。 法师是一个相当烧钱的职业,无论是施法材料还是实验素材,都是相当昂贵的。 哪怕是学院也没办法无上限的提供免费素材,对於某些想要进步的年轻法师来说,自费购买额外素材就是唯一的选择。 而为了填补这个销金窟,哪怕是富家子弟,也免不了私下里確实经常偷偷製作捲轴和基础药水拿出去变现。 “如果你想要成色好的药剂,我知道下城区的『歪脖子酒馆』……” “要是找被禁用的死灵系触媒,码头区的『死鱼巷』有个老头……” 他们纷纷提供著线索,但当叶维安询问他们的交易量时,得到的回答却让他微微皱眉。 “最多一次能卖出二十卷二环捲轴?”叶维安摇了摇头,“太少了。我要找的是那种能买卖大规模素材,能提供大量魔法宝石的大商店。这种小作坊式的生意,根本不够用。” 几名学员面面相覷,舒尔德伦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叶维安,你说的这种规模……那可不是一般的『黑市』了,那种级別的地方,我们这些小法师也接触不到啊。” 就在这时,一道轻佻的声音从拱门阴影处传来: “如果阁下是想在那些小地方做大生意,那阁下恐怕要失望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相貌英俊的青年正斜倚在门口。 他身著一袭剪裁得体的暗金色猎装,举手投足十分优雅与鬆弛,显然是位来自名门的贵族子弟。 “马兰斯·金羽。”青年站直身体,行了一个贵族礼,“我无意偷听各位的谈话,只是刚才恰好在这等候朋友。但如果阁下正为了这种事而烦恼,我很乐於提供一点小小的线索。” 舒尔德伦等几名法师下意识地退后半步,神情变得十分忌惮。 在他们的感知中,这名青年仿佛刚才一直不存在於那里。 这种神出鬼没的傢伙,是法师这种脆皮最討厌的傢伙。 对此,叶维安倒没有大惊小怪。 他看得到对方的底细:【马兰斯·金羽,lv.4剑客】 “剑客”是游荡者的进阶子职,虽然专注於正面作战能力,但依然保留了游荡者基本的潜行与匿踪能力,瞒过这些低阶法师並不奇怪。 其实叶维安早就在小地图上捕捉到了他的存在,只是因为对方一直显示为代表友好的“绿色点”,所以並没有当场点破。 倒是对方的身份让他有些惊讶。 金羽家族在科米尔可是如雷贯耳的姓氏,当今的科米尔王储的王妃奥丝普拉便是出自金羽家族。 可以说,马兰斯身上流淌著最顶级的权贵之血。 “金羽家的公子,为何会对我的生意感兴趣?”叶维安审视著对方。 过去的自己不过是个男爵的私生子,和这种顶级二代素来没有交集,对方主动释放好意的动机耐人寻味。 “如果说,这是一见钟……如故,阁下能接受这份好意吗?” 马兰斯轻笑一声,无视了舒尔德伦等人,黏腻的目光只是在叶维安身上来回扫射,让他有些不舒服。 这位金羽家的公子热情得有些诡异了。 但小地图上的代表对方的身份依然是绿色,说明对方確实没有恶意,因此叶维安选择了相信对方。 “既然如此,我乐意听一听你的意见。” “感谢阁下的信任,”马兰斯笑得更开心了,他上前两步,热情问道,“你要出的货,规模有多大?是几箱魔法捲轴,还是更多?” “我的目標是开拓边境,需要的货物当然是以万金幣计算的。” 马兰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苏萨尔,黑市交易达到几千金幣就很严重了,上万金幣的黑市买卖,確实不是一般地方能支持得起的。 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压低声音道:“普通的黑店確实没法支持这种体量的交易。但我知道一个地方,在那里,无论你要的货有多少,都没问题,相关问题,我们可以细聊。” 考虑到要儘快出货,叶维安点了点头。 叶维安告別了同学们。 接下来,两人並肩走在学院门口的林荫道上,马兰斯像是个热衷於分享珍宝的孩子,兴致勃勃地开启了话题。 “我要向你推荐的是『龙骑士俱乐部』。”马兰斯侧过头,看向叶维安,“听说过那儿吗?那是特雷斯阁下的私人產业。在苏萨尔,如果你没在那里的黑丝绒沙发上喝过一杯,都不好意思自称是『上流人物』。” “私人俱乐部?”叶维安顺著话头问道,“我以为那里只是贵族们挥霍金幣的地方。” “喔,如果这么说,你也太小看它了。”说起这里,马兰斯神采飞扬,“那里的美妙你一定想像不到,在白天,那里是全城最顶级的疗愈场所,提供理髮、热水浴,甚至是来自塞尔的推拿服务。但它真正的灵魂在夜晚。” 他凑近了一些,叶维安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那时,这里会有全科米尔最美丽的假面舞者,许多富商和贵族为了她们的一个眼神,愿意掷下成千上万的金幣。” “美色確实是绝佳的掩体。”叶维安对此毫无反应,“但我问的是黑市的事。” “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马兰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正是因为那里聚集了整个科米尔最富有的一群人,俱乐部也成为了全王国最大的违禁品集散地。在那里,无论是精灵的附魔武器,还是桑比亚的禁运军火,也不过是几杯红酒的时间就能谈妥的生意。” 说著说著,马兰斯靠得更近了,右手状若无意地探出,轻轻搭在了叶维安的手臂上,甚至挑逗性地磨蹭了两下,眼神中满是近乎贪婪的痴迷。 直到这一刻,叶维安才猛然醒悟——这位金羽家的贵族对他那么热情,不是为了別的,纯粹是看上了他。 换言之,他是个男同! “砰!” 几乎是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叶维安顿时消失在原地,马兰斯的手搂了个空,只抓到一片银雾。 而他为之痴迷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十米开外的石柱后。 差点被南桐抱住,叶维安本能地发动了【迷踪步】。 他像是沾到了什么脏东西,脸色铁青地拍打著刚刚被马兰斯摸过的袖口,恨不得当场把袖子剪掉。 “该死……真他妈噁心!”叶维安低声咒骂。 这种事简直比遭遇暗杀还要让人防不胜防! 他扫了一眼小地图,马兰斯那个绿色的友好圆点依旧闪烁著——系统依然判断对方没有敌意。 可对他来说,这种“友好”简直比恶魔的诅咒还要恐怖! 看著马兰斯还站在原地、一脸意犹未尽地搓著手指,叶维安胸中的怒火终於压不住了。 “死变態,给我清醒清醒!” 叶维安右手猛地虚空一抓,锁定了马兰斯周遭的空间。 【涡旋翘曲】! 原本还沉浸在某种病態幻想中的马兰斯,还没来得及对叶维安的突然消失做出反应,整个人就感觉到一股无可违逆的力量吞没了自己。 “等等!我只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 “咚”的一声闷响,伴隨著惊恐的尖叫。 下一秒,在学院大门另一侧那高耸的塔楼飞檐上,马兰斯正一脸懵圈地被掛在一尊狰狞的滴水嘴兽石像上。这里距离地面足有三十多米,他整个人像只被钉住的標本,四肢在半空中徒劳地划拉著。 “再敢把你的爪子伸向我,下次我直接把你掛到城墙上去!” 叶维安嫌恶地最后拍了拍法袍,连头都没回,径直走向等候在路边的马车。 “我们走!去龙之顎酒馆!” 他几乎是跳上了马车,重重地摔上车门。虽然“龙骑士俱乐部”的消息很重要,但此时他只想儘快离开这个让他生理性不適的傢伙。 至於黑市交易,只要知道了名字,叶维安完全可以想办法自己摸过去——大不了再麻烦一次甘拉哈斯特老头。 第81章 踢到铁板了 就在叶维安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后,阴影里鬼鬼祟祟地钻出两个身影——正是刚才被叶维安教训的达里安·万曼特尔和扎卡里·洛伦。 “马兰斯少爷,您怎么……掛在那儿了?”万曼特尔仰著脖子,幸灾乐祸道。 马兰斯·金羽此时正狼狈地紧抱住石像,华贵的猎装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们两个还等什么,快把我弄下来!” 达里安强忍著笑意,从怀里摸出一张【羽落术】捲轴。 隨著一阵轻柔的微风托起马兰斯的身体,这位金羽家族的贵公子总算狼狈地回到地面。 他刚一落地,甚至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尘,便怒气冲冲地指著两人的鼻子骂道: “你们这两个混蛋!还敢出来?你们坑死我了!为什么没告诉我,那个姓夏星的小子是个能瞬发空间位移法术的怪物?老子差点以为撞上了正牌战法师!” 达里安和扎卡里对视一眼,立刻开启了影帝模式。 他们可不敢承认自己和叶维安早有矛盾,今天刚被叶维安教训过的。 达里安立刻换上一副无辜的面孔,摊开手叫屈: “噢,亲爱的马兰斯,你这可真是冤枉我们了!”达里安摊开双手,满脸无辜,“我们只是看那小子长得实在出挑,想著你最近对清冷型的美人感兴趣,所以才好心为你引荐,我也不知道他这么深藏不露啊!” “就是,我们也是受害者啊!”扎卡里也赶紧帮腔:“他以前在学院里就是个边缘人,谁能想到这两个月变化这么大?要是早知道他这么野蛮,我们哪敢把他介绍给你啊!” 马兰斯狐疑地盯著两人看了半晌,见他们满脸真诚与后怕,心里那股被算计的疑虑总算消散了一些。 贵族圈子里这种互相介绍玩物的事再正常不过,他只当自己是倒霉,遇上了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惹著你了?”扎卡里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竟然把你直接掛到了塔尖上?” 马兰斯咳嗽一声,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哼,那傢伙傲慢得不可理喻!”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动手动脚被人反击,他一张嘴,事情就变了个样,“我不过是看他孤身一人,想代表金羽家族给予他一些提携,甚至打算引荐他去龙骑士俱乐部见见世面。结果他不仅不领情,还言语间羞辱我们金羽家族的门风。我正打算和他理论,他便卑鄙地发动了偷袭,趁我不备用了这种歪门邪道!” “太无耻了!”达里安义愤填膺地挥舞著拳头,“在苏萨尔,竟然有人敢公然挑衅金羽家族的威严?这不仅是在羞辱你,马兰斯,这是在抽整个科米尔贵族阶层的脸!” “没错!”扎卡里在一旁扇风点火,“如果不给他点顏色看看,明天这件事传遍了社交圈,大家还以为金羽家族的人好欺负呢!”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马兰斯的痛点。他这人最重面子,加上刚才確实对叶维安的身材和脸蛋心痒难耐,此时这种“得不到就毁掉”的阴暗心理在两人的攛掇下迅速膨胀。 就在马兰斯被两人的谗言说得心头火起,正准备下去纠集人手、动用家族关係报復时,一直等在不远处的舒尔德伦终於看不下去了。 他带著几名同窗走了过来,冷冷地扫了一眼万曼特尔两人,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 “金羽先生,在您决定为了这两个货色去招惹一个怪物之前,我建议您先听听真相。”这位性格刚直的 lv.4战法师朗声道。 马兰斯动作一顿,皱起眉头看著走来的法师们:“你是……那个混蛋的朋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两位『热心』的朋友刚才隱瞒了最重要的部分。” “意思就是,这两位並非他们自称的『今晚才头一次见叶维安』。” 舒尔德伦抱著双臂,语气中满是不屑,“达里安,扎卡里,你们记性似乎不太好啊?要不要我帮马兰斯公子回忆一下,你们是怎么因为挑衅叶维安,被他用法术丟到宿舍楼顶的?” 马兰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盯著达里安和扎卡里:“他说的是真的?你们一直在耍我?” “不……不是这样的,马兰斯,你听我们解释……”二人嚇得魂飞魄散。 他们虽然也是贵族,但二人都是旁支,身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被金羽家族直系的人盯上可不是闹著玩的。 “事实上,他们和叶维安阁下早有私怨。”另一名法师补充道,“就在两个月前,这两位还在费尽心机地为难叶维安阁下。他们刚才对您那番『不认识叶维安』的说辞,纯属撒谎,不过是想借您的手报私仇罢了。” “够了!”马兰斯发出一声低吼。 他虽然好色且轻佻,但他绝不容忍自己被两个三流家族的蠢货当枪使。 他狠狠地剜了达里安和扎卡里一眼,语气森然,“等我腾出手来,我会让你们知道利用金羽家族的后果。” 达里安和扎卡里嚇得当场噤声,恨不得原地消失。 然而,马兰斯虽然恨极了这两个骗子,但依然不能原谅叶维安的行为。 “就算这两个混蛋瞒报了消息,那个叶维安也太过分了!不管他有什么样的奇遇或者实力,在这苏萨尔城,谁见到金羽家族的徽章不得礼让三分?他竟敢……竟敢那样对我!” 舒尔德伦看著马兰斯那副依然不可一世的模样,心中暗自冷笑。 他深知这些大贵族骨子里的傲慢——在他们眼里,哪怕是天才也只是“好用的工具”,除非对方拥有让他们畏惧的力量。 “过分?”舒尔德语气中带著一丝怜悯,“马兰斯公子,你可能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在刚才,甘拉哈斯特校长不仅为叶维安阁下签发了『优秀毕业证』,还亲自把他送到了门口,和他相谈甚欢。简单说,校长看好他,非常看好。” “你觉得,在这位首席皇家法师眼里,是你那点『金羽家的面子』重要,还是他看好的弟子重要?” “什……什么?校长亲自送他?” 原本还在绞尽脑汁想藉口的两人,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他们原本以为叶维安只是“变强了”,却没想到他已经一步登天,连校长都注意到了他。 这意味著叶维安几乎已经一只脚跨进了王国施法者的核心圈。 马兰斯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很清楚,自己在苏萨尔能如此招摇,全凭金羽家族的权势。 可“南桐”倾向在科米尔王室和正统贵族眼中本就是一桩上不了台面的丑闻。 如果他调戏的是普通人,金羽家能压下去; 如果他调戏的是个天才,金羽家也能收买。 但他刚才摸的……那是首席皇家法师、战法师团领袖看好的人! 万一叶维安在校长耳边告个状,让那位护短的老法师觉得这是对“战法师荣耀”的褻瀆,不仅他马兰斯要被驱逐出苏萨尔,恐怕整个金羽家族都要给对方赔礼道歉。 他转过身,一人一个耳光狠狠抽在万曼特尔和洛伦脸上,直打得两人原地转了三圈。 “滚!以后別让我在苏萨尔看到你们,否则我把你们的舌头割下来餵狗!”马兰斯怒骂道,两名紈絝子弟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接著,他自己也忙不迭地叫了个马车。 “该死,我得去找我叔叔,不……我得去找太子妃大人……不,不能找太子妃……我得找妹妹……要是这件事传到甘拉哈斯特大人那里,我就完了……这是个误会……对,这就是个误会!” 在他的催促下,车夫疯狂鞭马,马车飞奔而去。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在叶维安有可能告状之前,把这位爷给哄好才行。 第82章 蕾德拉公主 苏萨尔王宫,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外界的寒意。寢殿內,昂贵的龙涎香在鏤空金球中缓缓氤氳,映照著天花板上繁复的紫龙浮雕。 在公主的私人寢殿內,暖融融的壁火跳动著,铺著鳶尾花纹地毯的软榻上,两个年轻身影正笑作一团。 “別挠了——瓦劳娜!我以公主的名义命令你停下!” 蕾德拉·欧拜斯齐尔边笑边躲,一缕深棕色的长髮从精致的髮髻中散落,滑过她白皙的肩颈。 她那双翡翠绿眼睛此刻弯成了月牙,白皙的脸颊因嬉闹泛出淡淡的玫瑰色。 终於,她挣脱了侍女的“魔爪”坐直身子。 但即使髮髻微乱、衣领略斜,她依然保持著高贵的仪態——那是十六年宫廷教养刻入骨髓的成果。 (图为蕾德菈·欧拜斯齐尔) 侍女瓦劳娜·金羽顺势倒在旁边的绣花靠垫上,银铃般的笑声还在厅中迴荡。 她抬手整理自己柔顺的金髮,几缕髮丝贴在她因笑闹而微红的脸颊旁,更衬得她眼眸如盛夏晴空般湛蓝。即使穿著简雅的侍女常服,那份明媚动人的美丽也毫不逊色於任何贵族千金。 “现在您总算能告诉我您看上谁了吧?”瓦劳娜侧过身,手肘支在软垫上托著腮,“前天舞会上那位战法师,伊尔斯坦·尼雅利尔,您觉得如何?他整晚都在用那些有趣的小法术逗女士们开心呢。” “伊尔斯坦確实有趣。而且尼雅利尔家族是阿拉贝最大的商人家族,父亲提过他们掌握著阿拉贝的粮食收购。”公主评价道。 “还有奥布林·冠银,”瓦劳娜掰著手指,“他是托姆的牧师,也是您的远房表亲——虽然他把圣徽反著戴,还在舞会中途溜去花园找萤火虫……他似乎蛮不喜欢舞会。” “奥布林……”蕾德拉轻轻摇头,笑意却更深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从小失去了父亲呢?你不能要求一个在神殿长大的人和贵族有同样的爱好。” “不过……”她停顿片刻,“一位可能继承冠银家影响力的牧师,如果能成为盟友,对巩固正义之神教会与王室的关係確实有所助益。” “还有林顿·猎冠。”说到这个名字,瓦劳娜半坐起身来,“猎冠家的继承人,也是整场舞会最受欢迎的人。每个女人都抢著和他跳舞。我得说,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和忧鬱的气质確实很迷人。” “林顿爵士有些过於沉默了。”蕾德菈评价道,“但他確实对於治理一方有些天赋,至少,他参与治理的那部分猎冠领地確实被治理得井井有条。” “没想到你对他们这么了解。”瓦劳娜兴致盎然地看向公主,“看来你也主动了解过他们了嘛——说吧,他们中你最喜欢哪个?” 蕾德拉沉默了片刻,反问道:“那你呢?要是你的话,你会选谁?” “別用问题回答问题嘛。”瓦劳娜用肩膀撞了下蕾德拉,“……算了,谁让你是公主呢……如果是我的话,我一个都不选。” “为什么?”蕾德拉突然感兴趣了,“我看你对他们挺推崇的啊。” “可您不觉得……他们太无聊了吗?” 瓦劳娜翻了个身,仰面看著彩绘天花板,长嘆一声:“即便他们各有特色,终究还是被困在各自的『身份』里。战法师、牧师、贵族继承人——每个人都像带著一副精心打造的盔甲来赴宴,无趣至极。” 她侧过脸,眼睛亮得惊人,“您看过《星夜骑士》那本小说吗?真希望哪天舞会上能出现那样的人——不是什么公爵长子,而是个从沙漠或密林里闯出来的冒险家,皮肤晒成古铜色,能给我带来精彩的冒险故事,带我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蕾德拉闻言,不由得轻笑出声。 “怎么,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瓦劳娜瞥向公主。 “当然,我可不想这样。” “为什么?”瓦劳娜不解地眨眨眼,“哪个姑娘不幻想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因为我不是冒险家可以征服的宝藏,也不是贵族抒情诗里的繆斯。”蕾德拉转回头,绿眸中闪烁著她这个年龄少有的清醒,“我是科米尔的公主,欧拜斯齐尔家的女儿,我的婚姻会是外交文书上的一行字、议会討论的一个议题、甚至未来某条边境线变更的理由。” “至於爱情……”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裙摆上的王室纹章,“爱情对我来说有些过於奢侈了。” 瓦劳娜抱起一个软枕,下巴抵在上面,小声嘟囔:“您太现实了,殿下。” “正因为我是公主。”蕾德拉的微笑里有一丝复杂的温柔,“那么,换你问我吧——你刚才的眼神在说,你有个问题憋了很久了。” 侍女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您希望找什么样的婚姻对象?我是说,如果真的可以由您选择的话。” 偏厅忽然安静了一瞬,远处隱约传来卫兵换岗的脚步声。 蕾德拉站起身,缓步走向露台边缘。 “我发誓,”她的声音不高,却十分坚定,“会嫁给一位配得上这身份和责任的人。一个能与我並肩站在王座旁的人。” “当然了,如果泰摩拉(命运女神)慈悲……他最好也是我真心所爱之人。” 瓦劳娜走到她身侧,轻声道:“所以,你的选择范围还是在那晚舞会的人群中,对吗?在那些公爵、伯爵和他们的继承人里。” 蕾德拉点点头。 “阴魂城的威胁越来越近,王国处於混乱的边缘——为了王国的稳定,我只能这么选,不是吗?” 说到阴魂城的事,气氛顿时有些沉重。 正当瓦劳娜准备换个轻鬆的话题时,偏厅的镶铜门被轻轻叩响。 一位僕人躬身而入。 “瓦劳娜小姐,您的堂兄马兰斯·金羽在殿外求见。他看起来……非常失態,坚持要见您一面。” 瓦劳娜和蕾德拉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马兰斯?”瓦劳娜脸上满是嫌弃,“这个点他不在龙骑士俱乐部挥霍金幣,跑来王宫做什么?” “请他到隔壁的『晨露厅』稍候,我这就过去。”瓦劳娜吩咐道,隨即略带歉意地看向公主。 蕾德拉却制止了她。 “等等。你哥哥急匆匆赶来,事情恐怕不简单。我就在这儿听听。”她指了指偏厅一侧那座乌木屏风,“让他进来,我躲在屏风后面。能让他这么晚闯宫的事,肯定比那些乏味的舞会精彩。” 见蕾德拉兴致盎然,瓦劳娜只能答应:“请我哥哥直接来这里吧。” 马兰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外厅,平日里精心打理的衣袍乱七八糟。 他压根没注意到见面的地点有什么不对劲,直接对著瓦劳娜大吐苦水。 “瓦劳娜,我的亲妹妹!你一定要救救我!我惹上麻烦了,大麻烦!” “冷静点,哥哥。”瓦劳娜示意他坐下,递过一杯水,“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兰斯接过水杯,啜囁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瓦劳娜立刻明白了什么:“难不成,又是关於你的私人爱好的事?” 马兰斯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隨著马兰斯的讲述,整件事的原委——从他如何被那个“惊为天人”的叶维安迷住,到他试图“动手动脚”结果被对方一个位移掛到了学院房顶,再到舒尔德伦关於甘拉哈斯特校长如何亲手签发优秀毕业证的警告——原原本本地传进了二人的耳中。 “我想知道如何与那个叶维安缓和矛盾……”他只是哀求地看著瓦劳娜:“且不说金羽家的名声和我自己的脸面……万一甘拉哈斯特大师那边因此对家族有看法该怎么办?希恩渥丝在上,妹妹,求你帮我想想办法。” “你活该,马兰斯!”瓦劳娜气得脸蛋微红,“招惹一个能被甘拉哈斯特看中的法师?你怎么敢的?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龙湖的水吗?” 马兰斯羞愧地低下头。 “你先回去。”瓦劳娜下了逐客令,“別再自作主张做任何事,也別找任何人討论这件事。具体怎么做,我需要想想。” “可是……” “回去!”瓦劳娜的声音斩钉截铁。 马兰斯瑟缩了一下,终於颓然起身,拖著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偏厅。 大门关上,瓦劳娜静立原地,久久不语,。 蕾德拉这才从屏风后悠然走出,脸上没有丝毫尷尬,轻轻拍了拍瓦劳娜的肩膀。 瓦劳娜嘆了口气:“殿下,让您见笑了。家兄……实在荒唐。” “谁说不是呢?”蕾德拉走回软榻坐下,示意瓦劳娜也坐,“,但他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人,不是吗?” “是有趣的人,更是惹不起的人。”瓦劳娜苦笑。 “所以,你打算帮他收拾这烂摊子?” “不得不帮。”瓦劳娜在蕾德拉对面坐下,“他再不成器,也是我哥哥,金羽家的一员。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影响家族与战法师学院的关係,尤其是甘拉哈斯特校长的观感。” 她看向蕾德拉,眼中带著恳请,“殿下,这事棘手的地方在於,我对那位叫叶维安法师知之甚少。能否……请您动用一些宫廷的渠道,查查他的底细?毕竟能让校长如此破例的人……” “帮忙调查也可以。”蕾德拉立刻同意了,“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瓦劳娜一怔。 “我要亲自参与这件事。”蕾德拉目光直视瓦劳娜,眼中带著跃跃欲试,“你去找那个叫叶维安的人的话,也要带我一起去。” 瓦劳娜惊得站起身:“殿下!这太危险了!且不说私自带您出宫是重罪,对方可是个法师,而且脾气显然不算温和,家兄才因为冒犯他被掛上房顶!我绝不能让你涉险!” “我身手怎么样,你是知道的。”蕾德拉轻快地挥了挥拳头,展现出一种野性的英气,“再加上有你这位金羽家族最好的游侠保护我,不是吗?” 瓦劳娜看著公主的眼睛,那双眼里写著五个大字——“我很感兴趣!” 她知道,每当公主陷入这种状態,那是一条紫龙都拉不回来—— 瓦劳娜只能认命地点头:“好吧……好吧,公主殿下,请放心,我的弓会保护你。” “可是殿下,为什么?”但瓦劳娜还是有些不明白,“这只是我哥哥惹出的麻烦,您何必亲自捲入其中呢?” “因为甘拉哈斯特。”蕾德拉走到窗边,隔空看向远处高耸的法师塔,“甘拉哈斯特大师,在我出生前就已经担任皇家首席法师,我从小就是他看著长大的。我了解他——虽然他平时看起来平易近人,但骨子里极其高傲,他绝不会对一个普通的贵族或法师展示出这种的热情。除非,那个叫叶维安的男人,身上有著相当特別的价值。” 第83章 叶维安的资料 蕾德菈走向书桌,摇响了银铃,“那么,首先让我们看看,宫廷记录能告诉我们什么。” 她叫来一位侍女,吩咐道:“去资料厅,以我的名义,调取所有关於战法师学院学员『叶维安·夏星』的档案。” 侍女点点头,刚准备离去,被她叫住了。 “还有,我记得夏星家族是东境的一个小家族吧,你可以在纹章官的档案中查查关於这个人的资料。注意低调。” 侍女领命离去。 偏厅內重归安静。 有蕾德菈的承诺,瓦劳娜顿时放了心,甚至有心情和蕾德菈开玩笑。 (图为瓦劳娜·金羽) “殿下,我看您这么热心,恐怕不只是为了甘拉哈斯特校长吧?”她揶揄,“你也知道,我那个哥哥虽然脑子里全是浆糊,但眼光可是出了名的挑剔。能让他不顾身份风险动手动脚的人,得长得有多帅?” “噢?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被外貌左右的人?” “……难说。” 见蕾德菈不服气,瓦劳娜一副过来人的神情道:“我认识的贵族小姐夫人不少,我很清楚她们有多看脸——以我的经验,所有觉得自己不会被外貌吸引的人,到头来只会被证明她见过的男人不够帅。” “你哪来那么多奇谈怪论。”蕾德菈轻轻拍了她一下。 “这可不是奇谈怪论,这是经验之谈!”瓦劳娜认真道,“反正我自己就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把马兰斯迷成那个样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低微的出身,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果断,加上甘拉哈斯特大师的肯定……嘖嘖,这位叶维安先生简直就像是从那些英雄小说里走出来的。” 看著已经开始想入非非的女伴,蕾德菈嘆了口气:“既然你都把他夸成小说男主角了,我如果不亲眼看一下,岂不是辜负了你的一片苦心?”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的要久一些。 就在瓦劳娜第三次调整裙摆时,门外终於传来了敲门声声。 还是那名侍女,她將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放在蕾德菈面前的书桌上,然后再次无声地退了出去。 蕾德菈坐下,瓦劳娜立刻凑到她身侧。 公主解开系带,翻开了第一页。 情报內容出乎意料地……单薄。 来自战法师学院的记录显示:叶维安·夏星,约四年前入学,註册天赋评定为“中等偏下”。歷年理论课成绩徘徊在合格线边缘,实践课表现“平平无奇”,无任何突出成果或论文发表,无导师特別关註记录,倒是歷史和地理几个通识课成绩不错。 老师对他的评价是天赋平平,性格孤僻,不擅社交。 完全符合一个靠著家族勉强塞进学院、却又天赋有限、最终默默无闻的普通学徒形象。 来自贵族纹章院的资料补充:夏星家族,东境一个歷史悠久但已没落的小贵族,封地狭小,產出微薄。叶维安·夏星为该家族当代族长的非婚生子,四年前被送入王都战法师学院,疑似家族內部某种妥协或流放安排。 其本人在家族继承序列中排位极后,近乎忽略不计。 其於今日申请了开拓令,开拓目標是“图恩平原”。 瓦劳娜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抢过那几页纸,看了又看,仿佛能从中看出隱藏的秘密似的。 “这……不对啊。”她困惑地喃喃道,“就凭这份档案,他连留在学院都勉强,怎么可能让甘拉哈斯特校长另眼相看?又怎么可能隨手就把马兰斯……掛到房顶?” “我觉得有三种可能。” 蕾德菈冷静分析:“第一,这份档案是假的,或者被极高明的手段处理过,抹去了一切真实的痕跡。” “不可能吧?”瓦劳娜立刻反驳,“谁能修改宫廷和学院两份档案?有这能力和资源的人,干嘛费这么大劲包装一个小贵族的私生子?这点说不通。” “我也这么觉得。”蕾德菈点点头,“第二,这位叶维安·夏星先生,拥有著某个巨大的秘密,导致他在过去四年不得不刻意隱藏自己。” “隱藏?”瓦劳娜想了想,还是摇头,“夏星家势力不大,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仇敌。一个私生子,有什么必要从入学开始就装成废物?这也太忍辱负重了。” “那就只剩第三种可能了。”蕾德菈指尖轻点桌面,“他在近期——很可能就是最近两个月,遇到了某种『奇遇』。比如,偶然发现了古代遗蹟、得到了隱世的大法师的传承——比如那位著名的伊尔明斯特,或者……受到某位神祇或邪魔的青睞。” “这倒有可能!”瓦劳娜眼睛一亮,“小说里都这么写!某个人突然获得传承,掌握力量,再前往边境成就一番事业……哎呀呀,叶维安先生越来越像小说里的人物了。” 但蕾德菈马上给她泼了盆冷水:“別想得太美。现实不是小说。他未必真能像故事里的主角那样,在图恩平原开拓成功。” “为什么不行?” 蕾德菈认真道:“爷爷拿出来鼓励开拓的边境领地,主要就三块:岩地、地精荒原,还有他选中的图恩平原。这三处无一不是环境恶劣、危机四伏的硬骨头,也正因如此,王室才捨得拿出来作为开拓领。但歷年统计下来,平均十个开拓者里,能在开拓领站稳脚跟的不到一个。” “那不是也有人成功吗?”瓦劳娜爭辩道,“凭什么叶维安就不行?” “因为那是『平均』数据。”蕾德菈的目光变得有些凝重,“具体到每一块开拓领就是另一回事,岩地和地精荒原虽然乾旱贫瘠,怪物横行,但好歹有零星的、持续十年以上的成功先例。而图恩平原……” “图恩平原怎么样?” “近一百年来,成功的例子是零。” “零?!”瓦劳娜愣住了。 “准確说,不是完全没有。”蕾德菈补充道,“百年前的叛乱之前,图恩平原上確实有过几位开拓领主。但叛乱席捲整个地区,所有领主的城堡和村镇都被攻破了。叛乱虽然最终被暂时平定,但图恩平原也彻底沦为强盗、流寇和怪物盘踞的乐园,秩序荡然无存。自那以后,再没有一位开拓者能在那儿真正立足。” “这么……可怕?”瓦劳娜脸上的光彩黯淡了下去。 “不仅如此。”蕾德菈继续道,“图恩的沼泽里,据说还棲息著蛇蜥,甚至……有黑龙活动的痕跡。” “龙?那不是嚇唬人的传闻吗?”瓦劳娜吃了一惊。 “传闻往往有其根源。”蕾德菈微微摇头,“官方不公开承认,只是不想嚇退所有潜在的开拓者。反正据可靠消息,那头黑龙似乎经常陷入沉睡,只要不『幸运』地撞上它醒来的日子,或者闯入它的巢穴范围……”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瓦劳娜听完,对叶维安那点浪漫幻想彻底消散了。 一个平庸的私生子,一个忽然变得深不可测的法师,一个选择前往绝境开拓、近乎自寻死路的领主?这三个截然不同的形象,在她们脑海中交错碰撞,却怎么也无法自然地融合成同一个人。 沉默片刻,蕾德菈忽然站起身。 “在这里猜来猜去没用。”她语气果断,带著一贯的雷厉风行,“直接问最可能知道答案的人。” “您是说……?”瓦劳娜惊讶。 “甘拉哈斯特校长。”蕾德菈整理了一下裙摆,眼中闪著不容置疑的光,“他既然那么看重叶维安,就一定知道些什么。我亲自去问他。” 说完,她不再耽搁,逕自朝门口走去,步伐快而稳,蜂蜜色的长髮在身后微微扬起。 “殿下,慢点走!”瓦劳娜连忙提醒。 砰! 宫殿的大门猛地关上。 瓦劳娜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服侍的这位公主大人既漂亮又有智慧,能文能武,不管哪里都好,就只有一点——做起事来过於风风火火了,一点也不像个公主,和她的兄长完全是两个极端。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欧拜斯齐尔王室有这么个公主,或许是幸运? ----------------- 半个小时后,门被推开,蕾德菈终於回来了。 和离去时的风风火火完全不同——她在门口站了好久才缓步走进偏厅,脸上带著罕见的恍惚。 “殿下?”瓦劳娜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校长怎么说?” 蕾德菈摇了摇头,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目光有些失焦地投向远方学院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捻著窗帘的流苏。 这副模样让瓦劳娜的好奇心彻底被吊到了顶点。 “到底怎么了嘛?”她凑得更近了,软声道,“甘拉哈斯特大师是不是说了什么惊人的內幕?您別卖关子了。” 蕾德菈似乎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她转过身,看向瓦劳娜,翡翠色的眼眸里困惑与兴趣交织,最终化为一声轻嘆。 “他承认了。”蕾德菈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一些,“他亲口说,叶维安·夏星……確实不是凡人。” “不是凡人?”瓦劳娜追问,“具体怎么个不凡法?是天赋异稟,还是背后有什么秘密?” “我问了。”蕾德菈的眉头微微蹙起,“但他只是笑,不肯细说。” “所以,你就问到这一句话就回来了?” “那倒不是,”蕾德菈摇摇头,“在我不断地追问下,他还是勉强说了一句……” 说到这,她模仿著甘拉哈斯特那种温和又意味深长的语调:“『蕾德菈,和这样的年轻人接触接触,对你没有坏处。至於他到底有什么不凡的地方,你得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你得自己去问,在他亲口告诉你之前,我只能保密。』” “这算什么答案?”瓦劳娜愣住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什么都说了,但又像什么都没说。 隨即,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瓦劳娜露出促狭的笑容,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蕾德菈。 “我说殿下……您说,甘拉哈斯特大法师这架势……该不会是在给您介绍对象吧?” “胡说什么!”蕾德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颊飞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我可没胡说!”瓦劳娜来了劲,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您想啊,您也到了该考虑婚姻的年纪了。校长是您的启蒙导师,看著您长大,肯定不会害你。他老人家眼界多高啊?能被他这么夸讚的年轻人,天赋够强,长相也够英俊……他让你去认识他,除了那种意思,还能有什么?” “我不知道。”蕾德菈別开脸,声音有些闷,但瓦劳娜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的动摇,“我就是觉得……他今天的语气怪怪的,我从来没在他那里见过。” 看著公主这副略显困扰又强自镇定的模样,瓦劳娜玩心大起,故意拖长了声音:“哦——所以,您该不会……真想著答应甘拉哈斯特大师吧!?” “那位刚才还发誓说要嫁给『配得上自己身份』的公主殿下,该不会要向一个东境私生子投降了吧?” “我当然没有这么想!”蕾德菈立刻否认,“我只是对那个能让大师反常的『秘密』感兴趣。至於那个男人本身……我敢打赌,他绝对过不了我这一关。” 她挺直背脊,努力用公主的威严掩盖自己的窘迫。 但在了解她的瓦劳娜眼中,微微发红的耳尖已经泄露了一切。 “那就好。”瓦劳娜笑得像只小狐狸,“那明天去找他的时候,您可得站稳了,千万別被那位『不凡先生』一个眼神就勾走了魂。” 第84章 超凡魅力 叶维安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道灼热的视线。 他睁开眼,发现艾莲正趴在床头,双手托著脸颊,棕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眼神近乎痴迷。 见他醒了,少女立刻绽开笑容,像只欢快的小鸟。 “少爷,早上好!” 今天的艾莲格外殷勤。 她不仅像往常一样拿来衣物,还坚持要亲手帮叶维安穿上——从內衣到外袍,哪怕裤子也得亲自来。 “我自己来就行。”叶维安有些不自在。 “不行不行,还是我来吧!”艾莲坚持,耳尖泛著淡淡的粉色。 光是穿衣还没完,这种殷勤持续到洗漱环节。 艾莲拧好毛巾,非要亲手给他擦脸,但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品。 “你今天怎么了?”叶维安终於忍不住问。 艾莲眨了眨眼,脸更红了:“没、没什么呀。就是觉得……少爷今天特別好看。” 这时,敲门声响起。 丽娜端著早餐托盘——当然是旅馆准备的——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叶维安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 “少爷吃饭了。”丽娜將托盘放在桌上。 今天的丽娜也很古怪。 摆放餐具时,她故意把椅子拉得离自己很近,然后站在叶维安身边,没有立刻离开。 叶维安坐下准备用餐,丽娜忽然凑过来:“要我帮您切肉排吗?” “我自己可以——” 话没说完,丽娜已经拿起刀叉,动作利落地將肉排切成均匀的小块。 切完后,她用叉子叉起一块,递到叶维安嘴边:“尝尝看,主人,这是我亲自点的,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叶维安往后仰了仰,尷尬地躲过肉排:“丽娜姐姐,我真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呀。”丽娜轻笑,却依然坚持投喂,“可谁让你今天看起来特別让人想照顾呢?” 叶维安被她俩看得浑身不自在。 艾莲在左边盯著,丽娜在右边守著,一顿早餐吃得如坐针毡。 他放下刀叉时,丽娜立刻递上餐巾; 他端起水杯,艾莲马上添满。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叶维安终於受不了了,认真地看著两人,“从早上开始你们就怪怪的。” 丽娜和艾莲对视一眼,然后“噗嗤”笑出声来。 丽娜走到叶维安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我的少爷,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知道什么?” “你自己去照照镜子。”丽娜鬆开手,朝房间角落的穿衣镜努了努嘴,“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模样。” 叶维安疑惑地走到镜子前。 然后他愣住了。 镜中的人確实是他,却又不太像他。 原本就优化过的脸又更进一步,每一个细节都微调到了极致—— 眉骨的弧度,鼻樑的线条,嘴唇的厚度,都像是经过神祇亲手雕琢。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却透著健康的生命力; 眼睛还是原来的顏色,但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辉流转。 但这还不是全部。 真正让叶维安自己都感到震撼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那不是单纯的英俊,而是一种近乎魔性的吸引力。他站在那里,明明只是隨意地看著镜子,镜中人却散发出一种领袖的威严与神秘的魅力交织的气场,让人移不开眼。 他甚至能理解为什么艾莲和丽娜会有那样的反应——镜中的自己,確实“俊美得近乎妖异”,而且这种美已经超越了凡俗的范畴,带著某种超凡脱俗的质感。 事实上,每一次他对自己的魅力加点,自己的脸庞就会被优化一遍,顏值和气质全方位的上涨一截。 但这一次和之前所有的优化都不一样。 如果说过去的优化,就好比一位技艺精湛的画匠对他的精心雕琢。 那么这一次就是爱与美之神淑妮亲自出手点化。 这不是技艺的差距,而是“凡俗”与“神圣”之间的鸿沟。 叶维安几乎是马上知道了原因: 他的魅力属性突破了凡物极限的20点,来到了21。 在费伦,20点魅力已经凡人种族理论上能达到的极限值。 但实际上,几乎没有凡人能够真正触及这个数字。 18点魅力已经是万里挑一的美貌或魅力,19点就足以让任何人惊艷,20点通常是某些超凡生物或神使的领域。 而21点……这意味著他的魅力属性已经突破了凡俗的桎梏,踏入了“传奇魅力”的范畴。 这不是简单的“长得更好看”,而是一种本质上的提升。 高魅力值赋予的不仅仅是外貌的优化,更是气质、气场、亲和力、说服力等全方位的升华。 当这个数值突破20点的门槛时,会產生质变——他的存在本身就会对周围的人產生一种无形的吸引力,仿佛自带光环。 难怪艾莲和丽娜会这样看他。 她们並非肤浅地被外貌吸引,而是在21点超凡魅力的影响下,本能地想要亲近、服侍、关注这个散发著非凡吸引力的人。 这种影响是温和而持续的,不会像魔法控制那样剥夺人的意志,却会放大她们心中本就存在的情感。 叶维安苦笑,他还是低估了属性变化带来的后果。 昨天回到旅馆后,他一直沉迷阅读《甘拉哈斯特的战法师宝典》,直到睡前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奖励专长没用。 他当即学习了【闪电施法者】专长,並將专长所提供的属性加成加在了魅力上。 他记得在那之后,系统蹦出提示: 【你的魅力属性达到20点,达成成就:超凡魅力】 【描述:你的魅力已超越凡俗的范畴,你的存在本身便散发著令人心折的光辉。】 【奖励:请从以下传奇恩惠中选择其一】 接下来,一连串选项出现在他的面前。 传奇恩惠,通常是那些即將踏入传奇领域(lv.19)的强大存在才有资格接触的力量,它们附带的属性加成能够突破20点的极限,还有著各种逆天的效果。 例如【真实视觉之恩惠】能赋予一个人永续的“真实视觉”,能看透隱形、幻象、变形术,甚至看透以太位面。 同样能赋予真实视觉的【真知术】是6环法术,而这个魔法的效果是临时的。 又比如【次元旅行之恩惠】,能让拥有者每次施法或攻击后在方圆10米內瞬移一次,相当於无限的2环【迷踪步】。 【完美飞行恩惠】能赋予无限的飞行能力。 【绝境逢生之恩惠】能在半血时获得全属性抗性。 …… 总而言之,一个比一个逆天。 当然了,所有恩惠都能提供一个突破20点的属性加成。 叶维安犹豫又犹豫,最终选择了【自然低语之恩惠】。 【自然低语之恩惠】:你的智力,感知,或魅力+1,至多提升至30。你和大自然非常的亲近,让你可以从环境的低语中感受到危险的徵兆並保持警觉。你可以在计算防御等级和反射豁免时,將敏捷调整值替换为你的施法关键属性调整值。 属性加成自然加到魅力上。 恩惠的力量生效。 他的魅力属性隨之提升了一点,达到了惊人的21点,正式迈入了超凡领域。 而更关键的是那个附加效果——这意味著在面临攻击时,他计算防御的不再是只有11点的“敏捷”,而是高达21点的“魅力”。 这就是所谓的“魅上防”。 在常规途径下,想要获得类似能力,叶维安要么得拥有龙脉术士的血统,要么得兼职圣武士的某些誓约(如荣耀之誓、巨灵贵族之誓),或者成为舞蹈学院的吟游诗人。 但这些“魅上防”要么有生效次数,要么不能穿甲。 而【自然低语之恩惠】的“魅上防”对此毫无限制。 《甘拉哈斯特的战法师宝典》中记录了穿甲施法的战斗技巧,叶维安一旦掌握,他完全可以叠加鎧甲和“魅上防”的防御能力。 除此之外,那些依赖“敏捷”来豁免的情况,比如突破蛛网术、躲避龙息术、火球术等情况都能依赖魅力属性。 简而言之,在用於防御时,他完全可以把敏捷视为21点。 “成就系统果然不凡,”叶维安心中明悟,“看来不仅仅是魅力,其他属性值突破20点极限时,很可能也会获得选择传奇恩惠的机会。” 这无疑是一条快速获取强大力量的捷径,远超按部就班的等级提升。 第85章 微服私访 早餐后,叶维安正准备动身前往皇家法庭,一名侍者忽然前来通报,说楼下有两位贵族女士求见。 叶维安询问对方身份,侍者恭敬地回答:“其中一位自称瓦劳娜·金羽女士,说她是马兰斯·金羽的妹妹,这次是专程来替兄长道歉的。” 听到这个名字,叶维安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昨天那桩令人恼火的骚扰,心头的火气顿时冒了上来。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不过,对方既然是来道歉,而不是来找麻烦的,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倒也想看看这位金羽家的小姐,以及她请来的“帮手”究竟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 “请她们稍等,我这就下去。” 在旅馆一层的大厅里,他见到了两位正在等候的贵族少女。 通过系统,叶维安一眼就看出了她们的身份。 站在前面那位金髮蓝眼,光彩照人,正是瓦劳娜·金羽。另一位则是棕发碧眼,仪態高雅,即便穿著简约的服饰也掩盖不住那份特別的气质——正是公主蕾德菈·欧拜斯齐尔。 说实话,这两位少女都算得上姿容绝佳。 尤其是蕾德菈公主,她的美丽是叶维安生平从未见过的。就算是艾莲和丽娜,也顶多只能在长相上和她比较一下,若是论起气质,则完全被比了下去。 事实上,叶维安早就听说过这位公主的名声。 人们都说她继承了“钢铁公主”雅卢赛儿·欧拜斯齐尔统治科米尔时的铁腕与谋略,也拥有雅卢赛儿的长姐——塔纳拉斯塔·欧拜斯齐尔的聪慧,还继承了她们的母亲、昔日第一美人、“龙女王”菲尔法瑞尔·阿祖恩四世的魅力,甚至还具备科米尔开国女王甘塔拉那种果决的脾气。 这四个人,称得上科米尔王族歷史上最出名的女性。 但叶维安的讚嘆,也就到此为止了。 如果是昨天的他,面对这样身份尊贵又容貌惊人的少女,心里多半还会暗自欣赏一番。可是今天,他的內心只觉得她们“还算不错”,再没有更多波澜。 理由很简单—— 谁让他今天早上刚刚照过镜子呢? 见识过自己那突破21点魅力值的超凡容貌之后,眼前这两人的美貌再怎么耀眼,终究也还是停留在“凡人”的层次。 现在的他,完全可以这么说: “我交朋友从来不在乎对方漂不漂亮,反正都没我漂亮。” 两位贵族少女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当叶维安那张脸映入眼帘的瞬间,她们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魔法击中,怔在了原地。 瓦劳娜原本准备好的道歉词句堵在喉咙里,双眼不自觉地睁大; 而她身旁的蕾德菈——这位早已见惯王国內各类俊杰、甚至曾对瓦劳娜笑言说“绝不会被谁一眼勾走心神”的公主殿下——只感到心跳毫无徵兆地漏了一拍,隨即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时间悄然凝滯了片刻。 儘管来之前,她们已在心中尽力想像过叶维安的容貌,可真正见到本人时,她们才明白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 叶维安最动人的从来不止是精致的五官,更是那种笼罩在他身上、糅合了威严、神秘与吸引力的超凡气质。 这一点是仅凭语言无从传递的——唯有亲眼所见,才能体会那是何等摄人心魄的衝击。 瓦劳娜甚至开始有些理解她的兄长了。 见到这样的人,別说她哥哥,就连她自己,也差点没能稳住心神。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蕾德菈率先清醒过来,连忙碰了碰身旁仍在发愣的金髮同伴。 瓦劳娜猛然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脸颊顿时泛起红晕。 她慌忙提起裙摆,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 “您、您好,叶维安阁下。我、我是金羽家族的长女,瓦劳娜·金羽。昨天在战法师学院,家兄马兰斯对您多有冒犯……我、我代表金羽家族,向您致以最诚恳的歉意。” 叶维安並没有直接回应她的致歉,只微微頷首:“日安,瓦劳娜小姐。以及这位是……” “蕾雅,我叫蕾雅,是瓦劳娜的朋友。”棕发少女迅速接话,仪態完美地回了一礼,目光却仍难以自抑地流连在叶维安的脸上。 简单寒暄后,瓦劳娜显得有些拘谨。 她瞥了瞥周围或行或坐的客人,压低声音说道:“叶维安阁下,关於家兄的冒犯,以及……后续的补偿,有些细节或许不便在此公开谈论。不知能否……换个更安静些的地方?” 叶维安领会她的顾虑,隨即招来旅店老板格诺姆,请他安排一个安静的包间。 这位侏儒老板殷勤地將三人引至二楼——一个布置雅致、隔音良好的小房间內。 当侍者跟进来询问是否需要酒水或点心服务,瓦劳娜立刻摇头拒绝了。 叶维安也摆摆手:“这里没你的事了,包厢的事务我的女僕能亲自处理。” 瓦劳娜闻言,委婉道:“阁下,我们接下来要谈的,涉及家族的一些……私密安排。” 言下之意,是不希望有外人在场,哪怕是叶维安的女僕也不行。 “丽娜是完全可以信任的。”但叶维安依然坚持:“她不仅是我的女僕,也会为我处理诸多事务,我的事,没什么是她不能听的。” 见叶维安如此坚持,瓦劳娜只好答应。 但在与蕾德菈视线相交的剎那,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对叶维安的评价暗暗下降了几分: 看来这位容貌超凡、实力不俗的法师新贵,也难免有沉迷女色、过分宠信身边僕从的毛病,真是可惜了。 很快,二人就见到了叶维安坚持信任的女僕。 丽娜便端著茶具步入房间,向叶维安及两位客人微微行礼,隨后便开始准备茶饮。 只不过,她並未像普通女僕开始泡茶,而是像指挥家那样挥了挥手。 茶叶罐的盖子自动旋开,上好的茶叶被无形之力摄取,凌空投入已完成温烫的壶中。 热水凭空涌现,注入壶內,其温度很快精准地升至適宜。隨后,茶壶自行悬起,壶身微倾,一道琥珀色的水线如受指引般,稳稳注入三个茶杯;茶叶在杯中舒展沉浮,茶汤色泽渐次润开。 隨后,三个斟至七分满的茶杯平稳地凌空飞起,如同被无形的手托举著,轻轻落在叶维安、瓦劳娜和蕾德菈面前的小碟上。 整个过程,丽娜只是站在那里,挥挥手,全程没有碰过茶具——这一切都是茶具自行完成的。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茶杯甚至没有发出一丝磕碰的轻响。 是法术!而且是操控相当精湛的法术! 两位贵族少女恍然大悟,方才对叶维安“沉迷女色”的评价忽然显得可笑起来。 眼前这位女僕,根本不是他们想像中以色侍人的普通侍女,而是一位实力莫测的施法者! 能驱使这样一位施法者作为贴身心腹,叶维安本人的底蕴远比她们最初想像的更加强大。 相比叶维安展现的魅力和底蕴,他本身实力的骤然提升都显得没那么奇怪了。 第86章 谈判 房间內茶香裊裊。 瓦劳娜与蕾德菈从方才神乎其神的泡茶场景中稍稍平復,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温润醇厚的口感与独特的芬芳让她们眼睛微亮。 这绝非寻常旅店能提供的饮品。 “这茶的味道真是出人意料地好。”蕾德菈率先开口,她已迅速找回了公主的仪態,“香气纯净,回甘也很舒服。” 瓦劳娜也跟著点头:“確实很棒。您的女僕……不仅技艺特別,连选茶和冲泡都这么讲究。” 丽娜微微躬身,姿態无可挑剔:“两位小姐过誉了。能合贵客口味,是我与主人的荣幸。” 说完,她便安静地退至门外,將空间留给房间內的三人。 瓦劳娜看著女僕离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感嘆:“阁下不仅自身能力不凡,连身边的女僕都这么有能力。能拥有这样忠诚又能干的助手,真是令人羡慕。” “是啊,”蕾德菈也微笑著附和,“一位能將魔法掌控得如此精妙,且仪態气度俱佳的施法者,竟然甘为僕役…叶维安阁下著实令人羡慕。即便是宫……”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了叶维安一眼,“……即使是我们家也很难找到这样……嗯,既忠诚又能干,还能用魔法提高生活质量的女僕。我很好奇,您是怎么找到她的?” 在费伦,职业者的地位都是很高的。 而施法者又是职业者中最珍贵的。 魔法能做到太多凡人做不到的事,哪怕是个只会戏法的学徒,也能轻易过上体面的生活。 而如现在的丽娜这样厉害的施法者,在哪都应该被奉为上宾。 在外人看来,她会甘心做一个贴身女僕,要么说明主人实力背景深不可测,要么,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丽娜姐姐?她本来就是我的女僕,从小就是了。”叶维安淡淡笑了笑:“后来大概是魔网眷顾,她显露出了一些施法的天赋,但即使这样,她依然愿意留下来帮我,是我的运气。” “那真是难得的忠诚。”蕾德菈讚嘆地点头。 “我觉得,也不全是忠诚吧……肯定也是因为阁下您本人值得追隨。”她说这话时,不由自主地看向叶维安的侧脸时,又慌忙移开。 蕾德菈闻言翻了个白眼。 对瓦劳娜相当熟悉的她,已经能想到瓦劳娜的想法了——“要是我的话,有这么帅气的主人,一定也会留下来的。” 叶维安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將茶杯轻轻放回桌面。 “茶也喝了,客气话也说了,”他目光在两位少女脸上扫过,“瓦劳娜小姐今天特意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夸我的女僕和喝茶吧?关於令兄马兰斯……” 提到正事,瓦劳娜立刻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上,露出诚恳的姿態:“是的,叶维安阁下。今天拜访,最重要的就是代表金羽家族,也代表我个人,为我哥哥马兰斯昨天的鲁莽和冒犯,向您郑重道歉。他说话做事太欠考虑,衝撞了您,但请您相信,这绝非金羽家的本意,父亲和我都感到非常抱歉。” 叶维安静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道歉啊……如果道歉真的管用,我当初就不会去学魔法了。” 这样直白的拒绝,让瓦劳娜一时语塞,但旁边的蕾德菈却“噗嗤”一声,差点笑出声。 “喂,你是哪边的啊。”瓦劳娜不满的戳了戳她。 “唔,抱歉,”她赶紧端起茶杯掩饰了一下,但嘴角的弧度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情。 她见惯了一板一眼的贵族辞令,这种幽默而辛辣的回应,让她觉得格外有趣。 眼看瓦劳娜陷入尷尬,蕾德菈当即接过话头: “阁下说得非常在理。空泛的歉意確实没有分量,实际的补偿才能体现诚意。瓦劳娜这次来,就是代表了金羽家族补救的意愿,他们愿意尽所能弥补马兰斯的过失。” “如果金羽家给出的条件,依然不足以弥补阁下遭受的冒犯……” 蕾德菈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上叶维安,“那么,我个人也愿意尽我所能提供一些额外的助力,只希望能真正化解这场误会。” 叶维安闻言,目光转向蕾德菈——或者按她的自称,蕾雅。 仅仅是这淡淡的一瞥,蕾德菈便感到自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这太犯规了吧,怎么会有帅成这样的人。 蕾德菈忽然想到昨晚瓦劳娜的那句话——“所有觉得自己不会被男色吸引的女性,只是因为碰上的男人不够帅。” “这个承诺听起来分量不轻。”叶维安並没有察觉少女的失態,只是问道,“但瓦劳娜小姐代表了金羽家族,我相信她拥有履行承诺的能力,倒是蕾雅小姐你……” 他认真看向对方:“恕我冒昧,你刚才的话,是代表哪个家族?” 他很好奇,堂堂公主殿下为什么特地装成普通的女贵族,跑来见他一个连贵族都不是的私生子。 瓦劳娜连忙为他介绍:“蕾雅小姐来自真银家族,请相信她的能力——当然了,她今天陪我一起来,只是代表个人对好朋友的支持和关心,和真银家族无关。” 真银家族? 叶维安点了点头,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你一个堂堂公主,在这儿装什么真银家的小姐呢。 不过他面上丝毫不露破绽,只是顺著话问道:“原来如此。那么,蕾雅小姐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建议谈不上,”蕾德菈——或者说,蕾雅认真道: “我只是基於事实说几句。马兰斯公子昨日虽然言行失当,但他当时提出的那些条件,本身是真实的,他当时也確实打算履行条件。以金羽家族在苏萨尔的人脉和信誉,介绍您加入『龙骑士』俱乐部並不难;除此之外,他们也能为您联络到可靠且货源特殊的卖家,这正是您目前所需的,不是吗?” 叶维安闻言,眸光微动。 这位公主殿下果然不简单。 短短几句话,看似在客观陈述,实则在不动声色地为马兰斯刷好感——就好像是在说: “他当初確实骚扰了你,但他对你的欣赏是真实的,他为你提的条件也是真实的,他只是犯了个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不过…… 不过,你一个王国公主,如此坦然地在私下场合討论这种明显的灰色地交易,真的合適吗? 走私这门生意,损害的可是你欧拜斯齐尔家的利益啊。 心思转动间,叶维安决定进一步试探一番。 他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蕾雅小姐的消息很灵通。我確实有採购的需求,不过……我手头的流动资金並不宽裕。” 蕾雅立即道:“如果您缺乏资金的话,我们也能提供赔偿!” “不不不,我可没那么没脸没皮,连买东西都要你们付钱。”叶维安摆摆手。 “更何况,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支付手段,其实,我也並非空手而来,我手上还有一批……颇具价值的货物。不知道俱乐部里的卖家是否能接受以货易货的方式呢?” 说是以货易货,但在场的人都清楚,这不就是走私嘛。 但公主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为难,反而很自然地点头: “当然了,很多大宗交易,尤其是一些……来源或性质比较特殊的货物,双方为了避免大量金幣流动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採用以货易货的方式也很常见。只要价值对等,货物是对方需要的,我相信对方不会拒绝这种交易方式。” 这话说得太坦然了,坦然到旁边的瓦劳娜都嚇了一跳。 她猛地看向自己的好友—— 你可是公主欸,这么过分的事也要答应吗?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预想中补偿的范畴了。 瓦劳娜碰了碰蕾雅的手臂,疑问的看向她。 蕾雅回以一个肯定的眼神。 叶维安將她们之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看向瓦劳娜,问道:“瓦劳娜小姐,蕾雅小姐的话能代表你吗?” 瓦劳娜只能点头:“是的。蕾雅是我的挚友,她非常了解我们金羽家的情况,也完全明白我们的诚意。她的话……可以代表我的意思。” 叶维安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好。那么,我们就算初步达成共识了。金羽家族,通过瓦劳娜小姐你,为我提供俱乐部入会引荐和可靠卖家渠道,只要交易达成,昨天的事就此揭过,我不会再为此追究令兄的责任。” “太好了!”瓦劳娜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再次致意,“非常感谢您能接受,叶维安阁下。这样真是再好不过了。” 第87章 继承问题 隨著协议的达成,紧绷的气氛鬆弛下来。 瓦劳娜的心情也轻快了不少,她想起昨天听到的另一件事:“说起来,还要恭喜叶维安阁下从战法师学院顺利毕业,而且还是优秀的毕业生。这真是太了不起了。” “哦?这件事连你们也听说了?” 一旁的蕾德菈微笑著接过话头:“我们既然是带著诚意来拜访阁下,自然是要提前做些了解。连阁下近期的成就都不清楚,又怎么能体现我们的重视呢?” 面对叶维安带刺的提问,蕾德菈的回答相当妥帖,既化解了问题,又暗自捧了对方一次,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样的辞令,不愧是人人推崇的蕾德菈公主。 只不过,难得她装成普通贵族来“微服私访”,叶维安忽然来了恶趣味,想趁机为难一下她。 当然,这也是为了试探,获得了甘拉哈斯特的背书后,自己能拥有怎样的地位。 说干就干, 下一句话,叶维安的更加咄咄逼人: “感谢小姐对我的看重,只不过,这究竟是对我的重视,还是对『甘拉哈斯特大师』的重视,这是个问题。” 面对这个两头堵的问题,蕾雅脸丝毫不慌。 “两者都有。” “甘拉哈斯特大师是科米尔魔法界一座令人仰望的高峰,他代表著科米尔的当下,而您。” 说到这,她冲叶维安眨了眨眼,“您则代表著令人期待的未来。而投资未来总没错的,不是吗?” “哈哈!”叶维安讚赏道,“蕾雅小姐,你真是会说话。难怪瓦劳娜会请你来帮忙,有你在旁边,事情確实好谈多了。” 她的回答確实漂亮: 既承认了甘拉哈斯特大师的重要性,又明確表达了对叶维安本人潜力与价值的认可,还把这种考量拔高到了“展望未来”的层面,不愧是公主。 要是在自己的老家,她去考公绝对是秒过。 蕾雅闻言谦逊地笑了笑,揽住身边的瓦劳娜:“您过奖了。瓦劳娜就像我的妹妹一样,她的事,我自然要尽力帮忙。” 这话说得瓦劳娜心头一热,对蕾雅大为感动。 叶维安暗中讚嘆:这份收买人心的手段,確实高明又自然,几乎不著痕跡。 这种技巧得学啊,学无止境。 他又转向瓦劳娜:“能特地请动蕾雅小姐出面帮衬,看来金羽家对马兰斯公子,是相当重视了。” 这话正说到了瓦劳娜的心坎里。 再加上对方是特別喜欢的帅哥,瓦劳娜当即打开了话匣子: “重视……是的,家族当然重视他。他是长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她端起微凉的茶,却只是捧著,没有喝,“可有时候,这种『重视』反而成了他的负担,也成了家族的麻烦。就像这次……” 她抬眼看了下叶维安,叶维安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他……他一直就是这样。对美丽的、强大的人,尤其是同性,都会產生那种……过於热烈的兴趣。父亲为此训斥过他很多次,告诉他这不合规矩,会惹祸,可他总是不听,或者说,改不了。” 她的话里带著深深的无力感,“因为这种事,他不知得罪了不少人,只是很多人碍於金羽家的面子没有发作罢了。可这次……” 她看向叶维安,眼神歉疚,“他將那套做派用在您身上,实在是太冒犯了。我代他再次向您道歉,这真的……太愚蠢了。” “没关係,看在你的份上,我会原谅他的。” “谢谢你,叶维安阁下,你人真好,” 瓦劳娜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裙摆:“知道这件事后,父亲其实非常生气。可生气有什么用呢?他是家里的独子,是家族的继承人。为了纠正他,让他成为合格的继承人,家里想尽了办法,请导师,立规矩,甚至……给他安排婚姻,希望他能『回归正途』。可结果您也看到了,他依然是我行我素,而家族却要一次次跟在他后面,处理这些烂摊子,维持摇摇欲坠的体面。” 一股脑吐槽完兄长后,瓦劳娜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 这种家长里短的事,叶维安先生听了也会觉得烦吧 她不好意思地看向叶维安,却发现对方只是平静地听著,那双迷人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不耐烦——当然,很难说这种感受是否出於她对叶维安的脑补。 瓦劳娜顿时生出一种被重视的感觉。 “抱歉,我好像抱怨得太多了……”瓦劳娜微微脸红,手指无意识地卷著发梢,“谢谢您愿意听我说这些。” “无妨。”叶维安摇了摇头,“听起来,你这个妹妹和女儿做得也不轻鬆。” “这都是……身为贵族子弟该承担的吧。享受了家族带来的地位和优渥,自然也得背负起相应的责任和麻烦。” 叶维安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话锋一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继承问题呢?” “如果马兰斯公子对延续家族血脉没有兴趣,或者无法胜任,金羽家打算怎么办?难道……要面临绝嗣的风险吗?” 听到“绝嗣”这个词,瓦劳娜脸色白了白,低声囁嚅:“这是家族最深的忧虑……目前的想法是,如果能找到合適的联姻对象,或许可以……约定只为了子嗣。完成这个任务后,双方就各玩各的。” “一般的女贵族不会答应这种条件,”叶维安一针见血的指出,“这样的话,金羽家的联姻对象就没多少选择的余地了吧。” “这已经是最理想的情况了。”瓦劳娜嘆了口气,“如果连这也做不到……那就真的只能从血缘最近的旁支中,挑选一个过继了。” “旁支取代主脉,这难道不会埋下隱患吗?”叶维安立刻想到老家歷史上的各种案例了。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瓦劳娜更低落了。 “为什么一定要把继承人的身份局限在马兰斯身上呢?” 叶维安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瓦劳娜身上,“我看你就很合適啊。你大可以找一个愿意入赘的男人,或者和未来的丈夫约定好,在孩子中选一个继承金羽的姓氏和家业不就行了?” “什……什么?!”瓦劳娜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这、这怎么可以!这不符合传统!金羽家族歷史上从来没有女性继承家业的先例!我……我只是个女儿,將来是要联姻的……” “传统?”叶维安有些不以为然,“传统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科米尔王室出的女王还少吗?” 他指出了例子,“远的不说,百年前的『钢铁公主』雅卢赛儿·欧拜斯齐尔,不就是在王室男性不济的情况下临危受命,执掌了权力。她的铁腕和功绩,有几个国王比得上?既然王室可以,为什么一个伯爵家族反而不行?” “但……但那是家族规矩……”瓦劳娜小声反驳,但显然已经心动了。 叶维安摇摇头。 “什么样的规矩比一个家族稳定的延续更重要?『钢铁公主』当年如果拘泥於『公主不能如何如何』,科米尔可能早已不是今日光景。总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是吗?” “可、可是……我没有雅卢赛儿殿下那样的才智和能力……我差得太远了。” “能力?”说起这个,叶维安语气认真了起来,“你能主动上门为你那不成器的兄长承担责任、收拾烂摊子,光凭这一点,就比遇事只会衝动、事后还要妹妹擦屁股的马兰斯强出太多了。” 他诚恳地看向眼前的金髮少女。 “瓦劳娜,你要明白,所谓才智、权谋、法术,这些都只是『术』,是工具。而要承担起一个家族,真正重要的是『道』——是敢於在关键时刻拍板做决定的魄力,是愿意为这个决定和它带来的所有后果承担责任的肩膀。前者或许能让你成为一个聪明的管理者,但后者,才能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领导者,一个能让家族凝聚並向前走的主心骨。” 他见瓦劳娜还有些迷茫,便举了个简单的例子。 “假设家族发展面临两条路线可以选择,一条安全但收益低,另一条有风险但可能大赚。一个只有才智的继承人会怎么办呢?他会反覆权衡,计算得失,可能永远无法在时机窗口关闭前下定决心。而一个敢於『担责』的继承人,会在听取建议后,迅速做出选择,並告诉所有人:『走这条路,如果亏了,责任在我;如果赚了,荣耀归大家。』你说,长期来看,家族更愿意跟隨哪一种人?” 这番话十分直白,却像一记重锤敲在瓦劳娜心头。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继承”二字的含义。 而一旁的蕾德菈,听完这番话时,心中更是剧震。 她在王室的十六年里,从他的祖父——在位二十七年的当代科米尔国王,福里尔·欧拜斯齐尔一世,学到的最重要的经验,恰恰就是这个! 她还记得,祖父也这么对她说过: 王者之道,不在於权谋军略,不在於精明算计,而在於关键处时刻的担当。 她无数次旁听御前会议、观察祖父处事决断,无不印证了这个道理。 按理说,这种领悟这绝非书本上的教条,而是真正经歷过事、思考过权力本质的人才会有的洞见。 她万万没想到,同样的话居然能从眼前这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经歷坎坷、甚至可以说是“落魄”的法师口中说出来。 他不仅仅是一个幸运的法师天才,也不仅仅是一个魅力超凡的贵族后裔……蕾德菈对叶维安的判断再次拔高。 蕾德菈心中原本对他“可能是个潜力股”的评价,悄然上调。 她几乎可以断定,拥有这种心性和认知的人,无论起点多低,也能闯出一番事业。 想到这,她忽然觉得,传闻中“无人成功开拓”的图恩平原,在叶维安手上似乎真的有一丝被开拓的可能性也说不定? 第88章 人脉+2 叶维安的话还没说完。 “更何况,『钢铁公主』雅卢赛儿在作为科米尔统治者前,她首先是一位强大的战士。你在这方面和她有些类似不是吗?至少比你哥哥要强得多。” 瓦劳娜闻言,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今日的著装也是標准的淑女裙装,自认並未显露什么武技痕跡。 “很简单:观察,然后分析。” 叶维安微微一笑:“你的站姿並非完全放鬆,重心习惯性地微微下沉,便於隨时发力或移动——这是长期保持警觉和机动性训练留下的痕跡。你的呼吸,即使在谈话时,也比完全不懂武技的普通人更深也更缓慢,这有利於在剧烈动作中保持稳定。至於最確凿的证据……” 他目光落在瓦劳娜下意识放在膝上的双手上,“你右手虎口、食指內侧和左手掌心特定位置,有几处非常细微、顏色偏浅的旧茧——这些都证明,你是一个游侠,对吗?” “对,对的!”瓦劳娜闻言一惊。 但隨即,一丝隱秘的窃喜涌上心头——他居然观察得这么仔细!这种被格外关注的感觉,混合著对方超凡魅力带来的天然好感,让她脸颊微微发热。 “很多职业手上都会有茧子,战士、佣兵,甚至某些工匠也是如此。”蕾德菈忽然指出,“凭什么就这么篤定她是游侠呢?” “你说得没错,但茧与茧是不同的。” 叶维安对此如数家珍:“战士的茧往往集中在掌心,源於长期紧握剑柄的摩擦;佣兵可能更杂乱;而她的……” 他再次看向瓦劳娜,少女配合地伸出手。 “瓦劳娜小姐手上的茧的分布,显然不属於一位骑士,更不是练习礼仪或乐器所致……它们精確地对应著长时间、稳定地握持某种弧形握把,並频繁扣动扳机或拨弦的动作。所以,瓦劳娜女士精通的並非刀剑,而是弓弩,而且更偏爱追逐猎射,而非远程狙击,具体来说,她是一位猎人,对吗?” 蕾德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 她很清楚,叶维安说得全中。 能被甘拉哈斯特大师认可的法师,果然不一般。 她兴致勃勃的道: “叶维安阁下,您能不能再看看我又是什么情况呢?” 叶维安將目光转向她,这次“观察”得更久了一些——久到蕾德菈心跳不爭气地加快了节奏。 “手伸出来。”他忽然说道。 蕾德菈微微一愣,下意识地伸出了右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叶维安的手就抓住了她的掌心,隨后顺著指根慢条斯理地摩挲过去。 蕾德菈的呼吸瞬间乱了频率。 明明刚才看瓦劳娜的时候,他只是隔空观察,怎么轮到自己就直接上手了? 指尖传来的热度像是一道电流,激得她本能地想要缩回手。 可她抬眼一瞧,却看见了叶维安那极其认真的神情。 蕾德菈鬼使神差地没有收回去,任由他在自己的手上摸来摸去。 “蕾雅小姐的水准比瓦劳娜更高。这里的茧分布极均匀,是长期操控武器和稳固韁绳的结果。此外,小姐的坐姿看似放鬆,实际上却非常端正,显然经过了严格的训练。” 他鬆开手,语气篤定地补充道: “这种高效且严谨的发力方式,绝不是野路子。在科米尔,只有紫龙骑士团的標准训练能產生这种气质。实在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已经有了正式紫龙骑士的实力,令人敬佩。” 蕾德菈闻言,已经顾不得羞涩了。 再次全中! 如果一次只是偶然,那两次都说中了,那只能说明他的观察力確实有一手。 被两位女士崇拜的看著,叶维安有些心虚。 其实看出別人的职业,对他来说相当简单。 毕竟两人脑袋上明晃晃的写著【lv.4猎人】和【lv.5紫龙骑士】。 所谓的分析纯粹是照著箭画靶。 只可惜,她们永远不会不知道这点。 在蕾德菈心里,叶维安已经不只是个有趣的青年才俊,直接升级到她的理解者了。 这固然有身份被看穿的元素,更是因为叶维安之前对瓦劳娜的评价。 那些话表面上在说瓦劳娜,但每一个字都像说在了她的心坎上。 她和瓦劳娜之所以能成为挚友,正因为同病相怜——她们都不甘於只做符合家族期待的“乖乖女”,都私下刻苦练习著被视为不適合女性的粗鲁武技,也都无奈地有一个不堪大任的兄长。 这份相似的境遇,才是她格外偏爱瓦劳娜的原因之一。 而叶维安的话,恰恰戳中了她內心最深处那份无法言说的情感。 瓦劳娜的哥哥浪荡、性癖古怪,不適合继承家族,她自己的哥哥,科米尔的皇太孙,巴埃罗夫斯·欧拜斯齐尔何尝不是如此? 他的性情过於理想化,对复杂诡譎的政治与人情缺乏必要的了解和敏锐,更缺乏在关键时刻扛起王国重任的魄力与决心。 这种性格放在和平时期或许还能混过去,但隨著邻国桑比亚被阴魂城控制,科米尔肉眼可见的要被捲入战爭中,这样的性格缺陷显得越发致命。 別看现在有爷爷和父亲顶著, 但爷爷福里尔毕竟年事已高,对於一个非高阶职业者的普通人来说,67岁已经是高龄了。 再加上科米尔的国王向来有率军亲征的传统…… 哥哥和她,总有一天需要顶上去。 对此,蕾德菈一直深深担忧,却无法对外人言说。 正因为如此,她才从未放鬆过武技的磨炼。 那是她掌握自身命运、获取安全感的方式。 叶维安刚才对瓦劳娜的评价和劝说,以及“钢铁公主”雅卢赛儿的例子,何尝没有与她隱藏在心底的想法暗暗相合呢? 毕竟,要论武技的话,作为紫龙骑士的她,比瓦劳娜要更像雅卢赛儿呢。 叶维安的那番话,与其说是在劝说瓦劳娜,倒不如说是对她的讚美和劝諫。 -----------------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人间的气氛明显热络轻鬆了许多。 蕾德菈趁机问起叶维安这些年的经歷,尤其是他前后变化如此巨大的原因。 叶维安早有准备,挑了些能说的讲述起来: 例如自己如何在回家的路上“恍然开窍”,对魔法有了全新的领悟;如何决定去践行自己的抱负,在家族领地整顿秩序、惩处欺凌乡里的恶徒;乃至临行前还不忘替弟弟清理了周边猖獗的强盗,为领地换来短暂安寧…… 这些经歷经过他的再创作,略去了系统、走私等核心秘密,增加了很多冒险小说里的桥段,听得两位少女一愣一愣的。 瓦劳娜听得入神,尤其是听到乡间剿匪的具体细节时,眼睛发亮。 “真厉害!我……我也一直想像过,能像故事里的游侠那样在森林里猎杀魔兽和强盗,保一方安寧。”她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羡慕和嚮往,“可惜家里从来不许我这么做。” 而蕾德菈关注的则是另一面。 她仔细听著叶维安描述如何查明原委、处置盘剥地方的地头蛇、剿灭匪患等琐事,心中暗自点头。 在她看来,一个拥有力量后,愿意並且知道如何將其用於具体地改善民生、建立秩序的人,远比一个只知炫耀力量或埋头钻研法术的法师更有价值,也更符合她对“领主”的期望。 叶维安务实且不乏惻隱之心的行事风格,贏得了她的认可。 再加上叶维安言谈间那种不同於传统贵族的鬆弛与幽默——他偶尔蹦出的新鲜比喻、对某些僵化习俗略带调侃的看法,都让两位少女感到新奇有趣,时常被他逗得掩唇轻笑。 他既不刻意迎合,也不故作高深,那种来自现代灵魂的平等意识和自然洒脱,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里,反而散发出独特的吸引力。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会面结束时,瓦劳娜几乎是用尽了自制力才把目光从叶维安身上移开。 叶维安俊美的容顏、有趣的谈吐和传奇的经歷让她心跳不已。 就连一贯冷静自持的蕾德菈,心中也对叶维安留下了相当正面的印象——有能力、有想法,甚至让她感受到了一种灵魂共鸣。 最重要的是,这一切都是对方的真实表现,而不是刻意偽装出来的。 这点对她可太难得了。 作为科米尔“第一家庭”的明珠,蕾德菈自幼便生活在一个由礼仪、权谋和面具堆砌而成的世界里,她见到的每个人都是“真善美”的化身: 领主们谦卑而慷慨,年轻的骑士们无私且英勇,官员们清廉而忠诚。 只要不揭开底牌,谁也不知道这些美好是真的还是装的。 而作为普通贵女“蕾雅”看到的一切,更能让她信任。 可以说,这次会面虽然突然,但叶维安还是刷足了两人的好感。 这才是高魅力角色的正確玩法嘛。 第89章 小迷妹瓦劳娜 临走前,瓦劳娜目光几乎要黏在叶维安身上,约好晚上一起去“龙骑士”俱乐部后才离开。 回到马车內,瓦劳娜还沉浸在兴奋中。 她忽然抓住蕾德菈的手,有些雀跃道:“蕾雅!我……我觉得不行了,我看上他了!叶维安阁下真是太……太特別了!我要想办法追求他,我要和他结婚!” 蕾德菈正在思考下次如何与叶维安进一步接触,听女伴这么说,罕见的有些失態。 按理来说,瓦劳娜是她的侍女,同伴,是她政治上最亲密的盟友之一。 只要瓦劳娜能与叶维安结婚,那就相当於把叶维安这个前途远大的年轻人绑在自己船上,对她百利而无一害。 但不知道怎么,她就是不想让这件事发生。 “你开什么玩笑!”她的语气是瓦劳娜从未听过的严厉。 瓦劳娜被她嚇了一跳,“我……我没开玩笑啊。我是认真的。” 蕾德菈深吸一口气,稍稍冷静了些,但语气依然严肃。 “不行。你不许有这种念头,想都不要想。” “为什么?” 瓦劳娜真的委屈了,声音也抬高了些 “他哪里不好?长相……就不用我说了吧,大家都看得见!他有抱负,有能力,说话也有意思,还是甘拉哈斯特大师看重的学生,整个苏萨尔的青年才俊也没几个能比得过他吧。” “因为……因为,”蕾德菈被问得一滯,脑子飞快转动,搜刮著理由,“因为他的身份太低微了,仅仅是个男爵的私生子,既没有爵位也没有领地,和你这位金羽家族的小姐门不当户不对。” “蕾雅?”瓦劳娜鬆开手,奇怪地打量著自己的好友,“你……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你以前不是最不在乎这些的吗?『一个人是否真正高贵,和他的姓氏与爵位无关,只关乎他的品行与作为』。这话还是你告诉我的。” “……我是不在乎,但你的家人会在乎。”有过一次经歷,蕾德菈找起理由来熟练了许多。 瓦劳娜点点头,认可了她的理由。 “你说得对,我家里確实会在乎这些。”她嘆了口气,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可是,他的潜力是明摆著的呀!现在他没根基,我的主动示好才更显珍贵,不是吗?这叫『投资未来』!等他的开拓领地一旦成功,我的家人……” “那也得等到『成功』之后。” 蕾德菈越说越理直气壮,似乎完全是在为好友分析,“瓦劳娜,开拓领地的风险你我都清楚,更何况是图恩平原那种地方。他现在就像站在十字路口,前路是万丈深渊还是康庄大道,谁也说不准。你现在投入感情,风险太大。更何况,” 她顿了顿,“你的父亲和金羽家族,对你的婚姻一定有他们的规划和期待。” “道理我都懂……”瓦劳娜嘟起嘴,“可我就是喜欢他嘛!这种感觉,你又不是不明白。” 忽然,她眯起眼睛,狐疑地看向蕾德菈,“等等……你这么拼命反对,该不会……你自己也看上他了吧?只不过是我先说的,所以你不好意思承认?” “胡说什么!” 蕾德菈心头莫名一跳,脸上却闪过一丝被冒犯的薄怒,立刻否认:“我只是在替你考虑,替你家族考虑。我与他……只是觉得他是个值得关注和可能合作的对象而已。仅此而已。” 瓦劳娜盯著她看了几秒,將信將疑。 但见蕾德菈態度坚决,也知道她说的部分在理,只好闷闷地靠回座椅。 “好吧好吧……反正也不是明天就要去神殿。” “不过你说得对……”她眼里重新燃起一点火光,“一切得看將来。那我现在开始,尽我的力量让他更快地达到那个『將来』不就行了吗?” “儘量让他更快达到那个『將来』?”蕾德菈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你想怎么做?” “他不是需要引荐加入『龙骑士』俱乐部吗?”瓦劳娜显然已经有了计划,“这就是最好的切入点!我带他去,亲自给他引荐,把我认识的有分量的人都介绍给他。他想要採购军需,我就帮他联繫最可靠的商人,谈最好的价格;他如果有货物要出手,不管是魔法材料还是別的什么,我就帮他找销路,实在不行……我、我自己出钱买下来也行!” 她扳著手指,思路越发清晰:“还有,开拓领地需要各种人才吧?文书、工匠、有经验的管事……我可以从家族里,或者通过关係帮他物色。他可能需要某些地区的资料、地图,甚至是稀有的魔法道具……只要他需要,我就想办法帮他弄到!” 她脸上焕发出一种天真的热情,完全没有曾经公主身边毒舌侍女的风范。 “只要我够努力,他总会知道我的心意的。” 这不是成了舔狗吗? 蕾德菈看著好友这副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担忧、无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羡慕交织在一起。 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嘆息,没再说话。 ----------------- 蕾德菈没想到,瓦劳娜的行动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强上许多。 一回到金羽家族宅邸,瓦劳娜连茶都没喝,径直找到了哥哥马兰斯。 “哥哥,你最近常去龙骑士俱乐部,对吧?”瓦劳娜开门见山。 马兰斯从一堆华丽的布料中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妹妹:“怎么突然问这个?去过几次……你知道的,那里消息比较灵通。” 他语气有些含糊,显然那俱乐部並非只是“消息灵通”那么简单。 “那就好。”瓦劳娜点点头,直接提出要求,“今晚,我需要你作为嚮导,带我和一位客人去俱乐部。” “客人?谁?”马兰斯挑眉,隨即恍然:“……该不会是那位叶维安阁下吧?你白天去见他了?结果怎么样?” “结果就是,我们需要履行承诺,为他提供去往龙骑士俱乐部的引荐,並且儘量为他撮合生意。” 瓦劳娜没多解释会面细节,直接安排道:“你对那里比我熟,认识的人比我多,由你出面引荐最合適。就今晚,没问题吧?” “今晚?这么急?”马兰斯有些犹豫。 龙骑士俱乐部的夜间场合和白天场是两回事。 白天,俱乐部为会员提供餐饮以及理髮、洗澡等服务,和正常的酒店没什么两样。 但夜间场嘛…… 自己要是把那位阁下带去夜间场,误会不仅不会解除,反而会加深。 “早点解决,早点安心。父亲不是也希望这件事儘快平息吗?”瓦劳娜搬出了父亲,同时补充道,“我也会一起去。” 听到妹妹也去,马兰斯稍稍鬆了口气。 虽然带妹妹去龙骑士俱乐部的夜间场这种事也很离谱,但至少不会再闹出事来。 “好吧,我来安排。” 至於蕾德菈,瓦劳娜在回来的马车上就和她確认过,她今晚不会一同前往。 “那种地方,尤其是夜间的场合,不太適合我出现。”当时蕾德菈只是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龙骑士俱乐部在夜幕降临后的特殊节目可不一般。 作为公主,她化名陪瓦劳娜一起去见一个小法师已经是极限了。 去那种地方,万一被认出来,那绝对是飞龙王座的巨大丑闻。 第90章 龙骑士俱乐部 夜色渐深,华灯初上。 瓦劳娜与兄长马兰斯乘坐马车,来到了龙之顎旅店门口。 由於是去俱乐部谈生意,不方便带上女僕,叶维安一个人前往。 今天的他换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长袍,外搭一件轻薄的同色披风,不同於白天的正式,显得隨性而考究。 当门廊的灯光映照在他身上时,等在车边的马兰斯·金羽只觉得呼吸一窒,僵在了原地。 这……这还是昨天那个人吗?! 昨日的叶维安已是俊美非凡,但此刻,在渐浓的夜色与那身仿佛融入黑暗的深蓝披风衬托下,他的“超凡魅力”被放大到了极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神秘而引人探究的气息——恰好击中了马兰斯的审美。 在这方面,瓦劳娜也不遑多让,但好在上午已经见过一面了,少女对叶维安稍稍有了些抵抗力,先一步恢復了过来。 “咳!” 见兄长魂飞天外的模样,瓦劳娜重重地咳嗽一声。 看他依旧毫无反应,少女忍不住直接伸腿,狠狠踢在他的小腿上。 “嘶——!”马兰斯吃痛,这才回过神来,顿时尷尬得无地自容。 瓦劳娜瞪了兄长一眼,再看向叶维安,已经换上了明媚的笑容:“叶维安阁下,晚上好。我们没来晚吧?” “时间正好。”叶维安微微頷首,目光平静地扫过神色仓皇的马兰斯。 瓦劳娜用手肘隱蔽地捅了捅马兰斯。 马兰斯一个激灵,终於记起妹妹事先的叮嘱。 他硬著头皮上前半步,磕磕绊绊道: “叶、叶维安阁下……关於昨天我的无礼和冒犯……我再次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歉意。那完全是我的过错,请您……请您务必原谅我。” 这段话他显然事先练习过,说得还算完整。 叶维安静静看了他两秒,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过去的事,就暂且揭过吧。希望金羽家族的诚意,不止於言语。” 马兰斯如蒙大赦:“是,是,一定。” 尷尬的道歉环节后,三人登上马车,朝著“龙骑士俱乐部”的方向驶去。 车厢內,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瓦劳娜努力想找些话题:“叶维安阁下,今天过得怎么样?” 叶维安诧异地看向她——今天上午不是才见过面吗? 瓦劳娜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连忙补救:“啊,我是说……今天下午,您都忙了些什么?还顺利吗?” 叶维安理解她的慌乱,顺著她的话道:“下午去了皇家法庭,提交了贵族身份的正式申请,同时也领取了前往图恩平原的开拓令。手续有些繁琐,但总算完成了。” “太好了!”瓦劳娜真心为他高兴,隨即想起什么,皱起眉头,“对了,您今天说了,昨天在法庭有个傢伙对您出言不逊、故意拖延手续……他今天有没有再找麻烦?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替您……” 她没有说完,但在座的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你说那位书记官?”说起这事,叶维安笑得很开心,“他今天倒是识趣得很,对我十分恭敬,五分钟就完成了手续,临了还特意追出来,为自己昨日的『误解和怠慢』再三道歉,姿態放得极低。” 他摇了摇头,“前倨后恭,思之確实令人发笑。果然这种人就得要找人治治。” “活该!就该让他知道厉害。”瓦劳娜能想像那种势利小人惶恐討好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一旁的马兰斯看著这样的妹妹,心里一阵古怪。 他印象里的瓦劳娜可不是这样的,毒舌、挑剔才是她的代名词,哪怕对著自己这个兄长,她也鲜少有好脸色,何曾见过她对人这般……小心殷勤,又何曾见过她这样为他人忧而忧,为他人乐而乐? 这简直和她对待……公主殿下態度没什么两样! 想到这,一个念头驀地钻了出来。 难道……瓦劳娜她也喜欢上了叶维安? 这个猜测让他心情有些复杂,但也可以理解。 毕竟连他自己也忍不住被那份神秘而耀眼的气质所吸引,更遑论瓦劳娜呢。 马车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俱乐部坐落在一栋外观颇为低调的石砌建筑里,厚重的木门上仅有一个不起眼的、抽象化的龙形门环。 马兰斯率先下车。 “就是这里了,龙骑士俱乐部”,到了这里,他终於有了些主人翁的架势,为叶维安介绍道:“虽然开业不过一年,但已经成了苏萨尔城里……嗯,比较『大胆』的那群年轻人最喜欢聚集的地方。” “这里不怎么看重那些老掉牙的家族谱系和僵硬礼节,门槛更灵活,氛围也更……自在。只要你有足够的財力证明自己並非来蹭吃蹭喝,就能进来喝一杯,享受俱乐部的服务。” 叶维安打量著这栋看起来並不算特別起眼的建筑,有些好奇:“听起来理念特別。光是靠『氛围自在』,似乎不足以让它这么快火爆起来吧?” “当然不止。这里有苏萨尔最棒的『面具舞者』,”马兰斯脸上露出“你懂的”的表情,“凭著这一点,俱乐部快速拉拢了一批狂热客户,然后藉此建立了自己的圈子。” “面具舞者,那是什么?”叶维安很自然地询问瓦劳娜。 听到这个问题,瓦劳娜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能组织出像样的解释,最后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就別开了头。 叶维安又看向马兰斯。 马兰斯刚想说些什么,忽然肋下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瓦劳娜狠狠的给了他一肘。 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这个嘛……哈哈,您自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保证不会让您失望。” 马兰斯正要上前推门,门口几位身形魁梧的守卫早已认出了这位金羽家的常客,抢先一步为他们拉开了大门。 暖热的气息混杂著音乐与低语,隨著敞开的门扉扑面而来,门內的景象与外界的静謐街道恍若两个世界。 光线主要来自墙上成排的灯笼,跃动的火光倒映在数十件鋥亮的紫铜饰品与镜面上,交织出迷离闪烁的光影。 女侍者穿梭在一张张小圆桌间——和普通的酒馆不同,这里的女侍脸上无一例外佩戴著金属面具,贴身的侍女服勾勒出曼妙的身材,显得魅惑而神秘。 持续不断的低语、碰杯声和压抑著的轻笑构成了背景音,而在大厅深处,那片被一张张小圆桌簇拥著的区域中心,一个被暗红色灯光笼罩的升降舞台后方,正传来一阵悠扬婉转、如丝绸般滑过耳畔的笛声。 “欢迎再次光临,马兰斯少爷。”一个沉稳柔和的女声响起。 叶维安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材高挑、举止利落的女人正迎上前来。 她並未穿著常见的侍者或女主人裙装,而是一身剪裁合体、工艺精湛的深色皮甲,看起来约莫三十岁,深褐色的长髮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髮髻,外貌美艷,透露著成熟的气息。 “晚上好啊,特蕾丝女士。”马兰斯显然与她很熟,“我带两位朋友来见识见识。” 被称作特蕾丝的女人目光迅速扫过瓦劳娜,落在叶维安身上时,那双沉静的眼眸闪过一丝惊艷,很快便被完美的职业笑容掩盖。 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这还是叶维安获得超凡魅力后,第一个能第一时间就抵抗他被动魅惑的人。 “欢迎各位。马兰斯少爷常坐的位置正好空著,请隨我来。” 马兰斯的桌子在第一排,正对著俱乐部內唯一的半椭圆形舞台,能將台上的表演尽收眼底,却又不至於被灯光打扰,是个绝佳位置。 显然,他在这俱乐部的地位比想像的更高。 三人落座后,特蕾丝熟稔地拍了拍马兰斯的肩臂,笑著问道:“今晚带了新面孔来?这两位是……?” “这位是我妹妹,瓦劳娜。这位是叶维安阁下,我的朋友。” “原来是金羽家的小姐和您的朋友,欢迎。”特蕾丝的目光再次转向叶维安,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 “叶维安阁下是第一次来吧?以您这样的风采,可一定要常来坐坐。相信我,这里的姑娘们……还有不少客人,都会非常乐意与您结识的。” 她说得没错,叶维安注意到,自己身边似乎笼罩著某种特殊气场。 那些脸上戴著面具的女侍者,每次经过自己这桌时总会弄乱裙摆,或者搞乱托盘,鞋带散落,导致她们不得不,停下来整理——然后借著转身或低头的间隙近距离观察自己。 甚至很多更远处的侍女寧愿绕路,也要过来看他一眼。 这一天下来,叶维安已经渐渐习惯“超凡魅力”带来的瞩目了。 他礼节性地点点头:“感谢您的邀请,特蕾丝女士。不过我今晚主要是来看看是否有合適的生意可谈。” “那真是可惜,龙骑士俱乐部能给你带来最美好的回忆……不过,您说了算。” 她没有再劝说,也没有招呼附近的侍女,而是亲自走向酒柜,亲自给他们挑了一支酒。 第91章 逆天诡术师 趁特蕾丝取酒的间隙,马兰斯凑近叶维安,低声道:“我知道你看不上这里的侍女,不过既然来了,我建议至少看完第一场表演。这里很多人,包括不少你可能会想接触的『卖家』,都是衝著表演才这个时间点聚过来的。表演开始前后,才是气氛最活络、最容易打开话题的时候。直接谈生意,反而显得太著急。” 瓦劳娜在一旁点头。 叶维安从善如流:“有道理。表演什么时候开始?” “钟敲八下的时候。”马兰斯抬了抬下巴,指向远处墙上一个装饰成龙首形状的铜钟,“那时人才算真的到齐,场子也才热起来。” 正说著,已有相熟的人注意到马兰斯这桌,陆续过来打招呼。马兰斯也顺势为叶维安引荐。 先来的是一位肤色苍白、身材瘦削的年轻人,穿著看似普通的街道束腰外套和马裤,一头黑色捲髮有些蓬乱。 “这位是贝尔纳·巴克曼特尔,一位战法师。你如果需要稳定渠道的魔法捲轴或標准制式魔药,特別是量大的时候,找他就对路。” 接著过来的男子稍显魁梧,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阴鬱而英俊,衣著考究却毫不张扬。 “哈兰斯·达斯特林·塔兰达,內廷侍从,不过大家更认他『中间人』的身份。许多不太方便摆在明面上的生意、引荐,他都能搭线,尤其是和宫廷相关的。人脉很广。” 此外,还有几位形貌各异、气质独特的男女被马兰斯隨口点过,或是家族背景特殊,或是在某些灰色领域颇有能量。 显然,这家俱乐部之所以能迅速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社交枢纽,正是因为匯聚了这样一批“手握不同资源与渠道的年轻一代”。 特蕾丝送来的酒刚斟上,马兰斯那桌的几个熟面孔便很自然地凑近閒聊起来。 “听说了吗?『寂静之影』昨晚又得手了。这次倒霉的是老瓦尔廷。据说他藏在臥室密室里的珠宝全部都不翼而飞。老头子气得差点犯了痛风。” “寂静之影?听起来像是某个克蓝沃(死神)牧师的称號!” “亲爱的瓦伦,你在危岩堡待的太久,消息太闭塞了,寂静之影是苏萨尔最火热的盗贼。那傢伙坏透了,他在去年冬天搞出了那么多谋杀和致残案。” “啊。”这位名叫瓦伦的贵族显然刚回苏萨尔不久,他微笑著对递来美酒的侍女点头致谢,“但我听说这位『影子』更像是个贼而不是杀手?” “啊,看来你確实知道不少消息,不过,寂静之影和盗贼公会的贼完全不同。虽然他们都偷东西,工会的贼是受僱的小偷,他们不会偷贵族,我们也不会用他们去偷同僚——但他们可以自由地抢劫或骚扰那些非贵族的傢伙。而那个『影子』不同……” 叶维安有些好奇,转身问瓦劳娜:“他们说的『寂静之影』是……?” “一个传说里的小偷,神出鬼没,专挑贵族家的密室和珍宝下手。好几年了,从没被抓住过。有人恨他入骨,也有人……嗯,觉得他挺有种。” 这时,战法师贝尔纳加入了话题,把方向引向了更惊悚的领域:“偷东西的贼再厉害,也比不上宫里那些『住客』嚇人。我认识不少宫廷卫队,他们说值夜班时,隔三差五就能在废弃走廊那边听到盔甲摩擦和马蹄声……可那里封了几十年了!” “我听说这一切源於某个可怕的魔法,因此他们才封锁了那个走廊,荒废了这么多年!但就算闹鬼再凶,这么长时间我们也该有足够的祭司去平息它了吧!” “我说,你应该找个有亲戚在皇宫干活的僕人,哪晚请他们喝点酒,听听那里的故事!我们的国王试过很多祭司了!他们甚至一度收復了几间屋子,维持了几个月……但一次又一次,钢铁公主最终会带著她的亡灵归来!” “钢铁公主?是雅卢赛儿公主吗?”叶维安好奇地问瓦劳娜。 瓦劳娜无奈地点点头:“確实有不少人目击到雅卢赛儿公主骑著幽灵战马在闹鬼的走廊里巡视,自由地穿过墙壁、地板、天花板——甚至人。她剑锋所指之处必死无疑,而她的幽灵之手穿过你的身体时,会让你冷到骨髓,颤抖数日。” 这样的宫廷传闻听得叶维安兴致勃勃。 话题很快又跳到了更现实的忧虑。“幽灵再凶,总归只在宫里闹。”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沉沉开口,“阴魂城那帮巫妖老爷们占了桑比亚,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我有一条走坠星海的货船,现在过龙湖都得提心弔胆,谁知道他们下一步会不会把手伸到沿岸贸易?科米尔的舰队……唉。”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几个家中產业与东方贸易有关的年轻贵族也跟著皱起了眉头。 接著,他们又聊起不少八卦。 有人提起紫龙军团某个大队长的风流韵事,某个新兴商会疑似在倒卖幽暗地域的魔法真菌,甚至哪个小贵族家的继承人测试出有微弱的龙裔血脉…… 瓦劳娜听著关於某个商会走私“幽光蕈”的事,想和叶维安分享一下看法。 然后她发现,身旁的叶维安有些心不在焉。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怎么了?觉得无聊了吗?” “没什么,”叶维安收回视线,对她笑了笑,“只是看到点有趣的东西。” 事实上,他的注意力確实被別的事物吸引了。 刚刚才听过那些贵族们聊起“寂静之影”呢,叶维安几乎立刻將眼前的情景对上了號。 那是一位身段曲线玲瓏、作侍女打扮的女子,浓密的黑髮在脑后挽起,脸上同样戴著俱乐部標配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迷人的黑眸。 叶维安注意到她时,她正在为一位打扮浮夸、顶著镀金假髮、穿著尖头靴的贵族斟酒。 然而在那位贵族背后,一只完全透明的法师之手,正轻手轻脚的抓起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当然,让叶维安注意到女子的並不是她的盗窃手段,而是她的標籤。 【阿玛露恩·白浪,lv.6诡术师,属性:力量10、敏捷18、体质12、智力15、感知14、魅力16。】 系统让叶维安能看到別人绝对看不到的信息。 所谓诡术师,是游荡者的子职业,擅长使用魔法来提高自己的隱匿、盗窃和暗杀水平。 这个龙骑士俱乐部里当然不乏职业者,他们大多都是战士、紫龙骑士、勇士、游侠等典型的贵族职业,也有贝尔纳这样的战法师。 但游荡者,尤其是如此高等级的诡术师,绝不该出现在此地主人的宾客或僕役名单上。 而最让叶维安惊讶的是她的属性。 虽然看不到脸,但从那紧致的肌肤与青春的体態,叶维安能判断,这位阿玛露恩·白浪年纪绝不会太大。 如此年轻就达到了lv.6,敏捷高达18点,其余属性也毫无短板,属性总值甚至超过了拥有系统辅助的叶维安本人! 要知道,叶维安可是系统持有者,他获取属性的方式一般人根本办不到。 相比他这个掛逼,眼前这位凭藉自身天赋达到如此高度的少女,才更像是甘拉哈斯特大师口中那种万中无一的天才。 天才的资质,诡术师的职业,偷窃贵族的举动…… 叶维安几乎可以断定,她就是所谓的“寂静之影”,或者至少是其中之一? 叶维安没有声张,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著。 对方似乎对目光异常敏锐。 几乎在被叶维安注视同时,对方也注意到了他。 意识到自己的盗窃行为被人发现了,阿玛露恩·白浪手中银质的酒壶微微一颤,深红色的酒液险些泼在贵族身上。 但她立刻稳住了手腕,將最后一线酒液稳稳注入杯中。 但叶维安看得分明。 在侍女长裙的包裹下,她整个身体的线条都瞬间绷紧了,如同准备猎食的猫科动物,只要叶维安有任何揭发的意图,她隨时可以逃跑。 好不容易碰上这样一位潜力惊人,还没什么背景的天才,叶维安当然不会做出揭发对方这种蠢事。 於是,迎著那对著警惕的黑眸,叶维安只是微微一笑,冲她友好的点了点头。 阿玛露恩没想到叶维安是这个反应。 见对方真的不打算揭发自己,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的鬆弛了下来。 接著,她垂下眼帘,不再与叶维安对视,继续手上的工作——將酒壶放回托盘,再轻轻擦了擦瓶口。 与此同时,那只法师之手也完成了工作,將那个钱袋悄无声息地送入她裙摆底下。 做完这一切,阿玛露恩端起托盘,像每一位侍女那样,微微行一礼,隨后转身匯入穿梭不息的人流。 几个转折后便消失在叶维安的视线中,唯有小地图上微绿的小点证明了,她没有离开俱乐部。 第92章 合作愉快 又过了一会儿,邻桌那位被“光顾”过的、打扮得如同开屏孔雀般的贵族,端著酒杯晃晃悠悠地凑到了马兰斯这桌。 “嘿,马兰斯!我就说听著像你的声音!” 他人还没到,嘹亮的嗓音与浓郁的香水味先飘了过来。 马兰斯与他碰了碰杯,顺势向叶维安介绍:“这位是阿克拉夫·德尔卡斯特,我们苏萨尔鼎鼎大名的『芳香之花』,他家经营的香料、丝绸、珠宝……总之,一切让生活变得更『美好』的东西,你都能找到。” 阿克拉夫毫不客气地拉过一张空椅子坐下,镶著宝石的尖头靴翘起,自得地晃了晃。 “马兰斯就爱夸张!不过是做些小生意,让诸位大人物过得舒坦些罢了。”他在叶维安身上打量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惊艷,隨即笑容更热切了几分。 “这位就是叶维安阁下?果然闻名不如见面!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几人正不咸不淡地聊著奢侈品行情与近期风尚,俱乐部中央那半椭圆形舞台上的灯光,毫无徵兆地发生了变化。 原本瀰漫各处的暗红色调光线骤然收束,几乎全部聚焦於舞台。 那阵一直作为背景音的柔滑笛声也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低沉而富有节奏感的鼓点。 聊天討论声音顿时少了许多,人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舞台上。 叶维安能感受到,身边的马兰斯、阿克拉夫等全都躁动了起来。 很快几个身影裊裊走上舞台。 她们脸上戴著造型奇异的鸟型面具,羽毛状的装饰从额角延伸,遮住了整张脸,除此之外身上再无寸缕,肌肤在强烈光线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隨著鼓点,舞者们扭动腰肢,舞步热辣而充满力量感,毫不掩饰地展现身体曲线的魅力。 这狂野的一幕让台下瞬间沸腾。 口哨声、压抑的欢呼声、酒杯重重顿在桌上的声音响成一片。 许多客人像被点燃了一样,激动地向前探身。 瓦劳娜低低惊呼一声,猛地转过头,脸颊连同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再不敢往舞台方向瞟一眼。 而那位“芳香之花”阿克拉夫已经兴奋地站了起来。 “好!够劲儿!”他大笑著,从腰间的丝绸钱袋里抓出一把金光闪闪的钱幣,看也不看就朝舞台上掷去。 金幣在空中划出亮眼的弧线,叮叮噹噹地落在舞台边缘,甚至有的滚到了舞者脚边。 “接著跳!宝贝们!”他高喊著,又抓出一把。 受到金幣的“鼓舞”,台上的舞女们动作愈发大胆狂放,舞姿更加勾魂摄魄,眼神(儘管隔著面具)仿佛也带上了撩人的笑意,与台下拋洒的財富互动。 越来越多的客人开始效仿阿克拉夫,掏出钱幣拋向舞台。 在愈发激昂的鼓点和漫天飞洒的金幣雨中,热舞抵达高潮,隨即戛然而止。 灯光转暗,舞者们如同来时一般悄然退场,只留下满室的燥热、繚绕的烟雾与意犹未尽的喧囂。 叶维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稍稍压下了耳根残留的微热。 即便以他两世为人的阅歷,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表演。 这可比看视频刺激多了。 他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从容。 这细微的举动落在一直偷偷关注他的瓦劳娜眼里,成了他“生性纯良”的证据。 在瓦劳娜眼中,叶维安又可爱了几分。 趁著表演的间隙,马兰斯將话题引向了正事,將那位宫廷侍从,哈兰斯·塔兰达请了过来。 “哈兰斯,叶维安阁下此行前来,除了欣赏表演,也想出手一些特產。”马兰斯充当著桥樑,介绍道,“叶维安阁下,如果你想出售奢侈品,找哈兰斯绝对没错。” 哈兰斯点点头,审视的看向叶维安:“阁下想出手什么货?量有多大?我认识的人,大多和宫廷採办、还有几家专做高端生意的商会有关,烟、酒、香料、上等布料……这些他们最感兴趣。” “放心,都是难得的好货,绝对让你满意。” 说著,他从系统背包掏出一个小包,一个小瓶,放在桌上。 打开油纸小包,里面是仔细封好的深褐色叶片,隱隱散发著一种奇特的、仿佛雨后雷电掠过的辛冽气息。 水晶瓶里盛著暗红色酒液,如同凝固的晚霞,轻轻一晃,酒液掛壁,色泽浓郁得化不开。 “这就是我的样品,你可以试试看。” 哈兰斯拿起那包菸叶,先是仔细观察色泽和完整度,再凑近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是,雷鸣峰特產的雷霆菸叶……唔,质量上品。” 接著,他又拔开酒瓶的木塞,只轻轻一闻就露出了享受的表情,再取过一个乾净杯盏,將酒倒了小半,细细品味片刻,点了点头。 “来自阴影谷的,红麦酒,发酵得很充分,味道相当醇厚……” 他放下样品,看向叶维安的眼神郑重了几分。 “全都是东边来的货,货色很正啊,尤其是这酒,品质超出我的预期……有点意思。” “我叶维安不会提供次品。”叶维安拍了拍胸脯。 这批货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散塔林会严选,质量能不好吗? “……但是,和我的客户交易,光有好货是不够的,”说到这,哈兰斯话锋一转,“我能联络的都是高端客户,他们讲究的是稳定和量。尤其是第一次合作,他们最看重的不是货,是『人』。” 他想要了解叶维安的底细和履约能力。 隨便收购陌生人的商品,他自己也是要担风险的。 没等叶维安开口,一旁的瓦劳娜忽然开口了:“放心吧,哈兰斯,叶维安阁下的信誉和能力,我们金羽家族可以担保。” 马兰斯略感意外地看了妹妹一眼,隨即也笑著跟上:“没错,哈兰斯,叶维安阁下是我们的朋友。他的事,我们金羽家愿意担保。” 哈兰斯这下真的有些吃惊了。 他看了看神情认真的瓦劳娜,又看了看马兰斯,心中迅速权衡。 能让金羽家的兄妹,尤其是这位很少为人出头的大小姐如此力挺,这位年轻的法师看来绝不简单。 金羽家虽然不是苏萨尔顶级贵族,但这一代出了个王子妃。 福里尔陛下年事已高。 也许三四年,也许五六年,作为他的独子,伊尔维尔殿下就会继位,那么金羽家崛起是板上钉钉的事。 想到这里,哈兰斯脸上露出笑容:“有金羽家的两位作保,我自然没有疑虑了。那么,叶维安阁下,这笔交易,我们可以定下来,那么阁下有多少货呢?” “雷霆菸叶有两百多磅,普通的科米尔精品菸叶一千磅,阴影谷红麦酒有二十桶,如何,能吃下吗?” “雷霆菸叶和影谷红麦酒在苏萨尔很受欢迎,再来一倍也不嫌多。”哈兰斯又问道,“那么交易的价格和条件呢?” 叶维安早已想好了:“我的货都放在船上,船就停在下城区港口的三號码头。” “至於交接和价格……”他犹豫了一下,问道,“如果你能够提供某种跳过检查的文书,这些货的价格,我可以降低到市场价的六成,到时候你的人直接上船提货,就说我们是给你运货的就行。” “你想要的是『皇家特许採购文书』吧,”哈兰斯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也明白了对方找自己交易的目的,“我当然能弄到这种文件——毕竟我就是干这行的嘛——那么我们就说定了。具体交易细节,我的人去哪里找你们谈。” “当然,你可以派人去龙之顎旅店,报我的名字就行,我的手下会和你们確认交易细节。” “那么,合作愉快?”哈兰斯举起了酒杯。 “合作愉快。”叶维安也举起了杯。 “祝你们合作成功!”金羽兄妹也和他们碰杯。 第93章 解围 就在菸草与酒水的生意初步敲定后不久,叶维安又顺势与哈兰斯介绍的另一位商人搭上线,谈妥了批板甲的採购意向。 他麾下確实练成了一支精锐的军队,但如果没有匹配的装备,再强的士兵也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而火瀑领半数库存的板甲,再加上散塔林会的缴获,加在一起也只凑了四十多套板甲,刚好装备麾下的骑兵。 但重步兵就面临只有链甲穿的困境。 正当他们在討论具体规格的时候,一阵爭吵声从不远处传来。 叶维安循声望去,只见先前那位“芳香之花”阿克拉夫·德尔卡斯特正拦在特蕾丝面前,手指著旁边一位端著空托盘的黑髮侍女——正是偽装身份的阿玛露恩·白浪——说些什么。 隔著面具,叶维安看不到阿玛露恩的表情,只看到她不断摇头。 特蕾丝脸上维持著笑容,但眼神里已透出些许不耐烦。 马兰斯也注意到了,低声嘀咕:“阿克拉夫这傢伙,又喝多了开始找事?” 叶维安起身,走了过去。 走近之后,他才听清爭执的內容。 “……我只是觉得,以这位小姐的身段气质,只做端茶送水的活计,实在是太可惜了。” 阿克拉夫晃著酒杯,目光毫不掩饰地在阿玛露恩身上流连,儘管对方戴著面具,但那玲瓏的身段曲线在性感的侍女长裙的映衬下显露无疑。 “既然来到了龙骑士俱乐部,戴上了面具,为什么不更进一步,直接上台呢?我敢保证,你绝对会比刚才那几个更受欢迎!” 至於特蕾丝的態度…… 对她而言,俱乐部里的侍女与舞女本质上都是可供交换的“资源”,能取悦阿克拉夫这样挥金如土的客人,何乐而不为? 她转向阿玛露恩,语气不容置疑:“阿玛露恩,德尔卡斯特少爷赏识你是你的运气。俱乐部的规矩你也知道,服从安排。” 作为谈论的中心,阿玛露恩依旧低著头。 但隔著面具,叶维安能感觉到极力压抑的厌恶。 她当然不愿意! 她潜入这里,是为了观察那些脑满肠肥的贵族,记住他们的习惯、財富,甚至是宅邸的布局,为自己真正的“工作”——闯空门盗窃——搜集情报。 为了这个目的,偽装成侍女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她怎么可能脱掉衣服,去跳那种舞蹈? 该死! 阿玛露恩在心中狠狠咒骂自己。 都怪眼前这个愚蠢的贵族,把钱袋摆得那么显眼,给了她太大的诱惑。 事实上,阿玛露恩早就给自己定下过规矩,搜集情报的时候绝不出手盗窃。 她一直用严格的行动准则来规避风险,今天却因一时贪念和自信,让自己陷入绝境。 该死的,我该怎么办? 冷静,快想。 阿玛露恩心跳如擂鼓,但多年游走危险边缘的经歷,让她的思维在恐惧中反而急速运转。 硬扛肯定是不行的……这与她的身份不符。 她的“假身份”是一个因家道中落、不得不在俱乐部打工挣钱的破落小贵族之女。 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公然违逆客人,尤其是阿克拉夫这样挥金如土的重要客人,更不能违抗管理者特蕾丝。 一旦衝突升级,引来搜查或深究,她裙下那个尚未转移的钱袋,以及身上携带的其他“工具”,立刻就会让她原形毕露! 逃跑…… 她悄悄看了看四周。 左手边酗酒的男人是个高阶战士,和他拼酒的是位紫龙骑士…… 右边桌上那个肤色苍白的年轻人是个战法师,他后方的中年人似乎是个游侠…… 还有刚才目睹她盗窃的那个帅气的男人,他似乎也是个职业者…… 俱乐部里的职业者太多了,而作为游荡者的她正面战斗力实在有限。 只要她敢跑,隨便有谁出手拦她一下,那她只有被抓一个结局。 所以,自己唯一的选择就是……答应下来? 脱掉衣服,只带著一只面具在台上跳舞,取悦这些男人……就像刚才那舞女一样? 一阵强烈的屈辱涌上喉咙,几乎让她呕吐。 但紧接著,另一个声音冷酷地响起: 你这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为了活下去,脱掉衣服並不可耻…… 只要你的面具还戴著,没人知道你是谁…… 总比现在就被扔进地牢强。 她开始拼命给自己寻找接受的理由: 又不是真的答应卖身。 上台,戴上面具,扭动身体……那些女人不也做了吗? 她们活得挺好,还能赚到不少金幣。 换个角度想…… 她已经开始意动了, 成了舞女,反而能更理所当然地接近那些有钱的贵族。 只要稍微摆个诱人的姿势,说上几句漂亮话,劝一杯酒,他们就会吐露真言。 这比当一个只能低头送酒的侍女能接触到的秘密要多得多。 而且…… 她的身体矫健又柔韧,平衡感也很好。 那些只靠身材的舞女,怎么可能比得上一个受过严苛训练的诡术师? 如果非要跳……我也能跳得比她们更好,更诱人。 这不过是一项需要运用我专业技巧的……新任务。 一个又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一点点吞没了她的屈辱和愤怒。 就在她准备抬头,说出屈从的话时—— “看来我错过了什么有趣的事?” 叶维安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端著酒杯走了过来,仿佛只是碰巧路过。 这个人……! 阿玛露恩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滯。 是那个帅得惊人的男人,他……又出现了。 原本早就被说服的內心再次动摇了。 他不是阿克拉夫和特蕾丝一边的——他看见过我的秘密,却没有揭穿。 现在,他又出现了…… 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想到这,阿玛露恩顿时把刚准备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灼灼的目光看向眼前的男人。 但叶维安完全无视了阿玛露恩,反而看向她的上司。 “特蕾丝女士,您这里的表演果然名不虚传。” 特蕾丝满意地笑:“您能满意就好,叶维安阁下。” 叶维安这才將目光转向阿克拉夫:“德尔卡斯特少爷,刚才正和马兰斯聊起您家经营的香料和首饰生意,正想著找机会向您请教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阿克拉夫见是熟人,脸上的不悦稍缓。 但此时的他心思根本不在生意上,一门心思想要攛掇阿玛露恩上台。 “叶维安阁下,你来得正好,帮我评评理。我看这姑娘资质不错,好心提议让她去台上展现风采,多赚些钱,她倒好,一直推三阻四的……明明都来这里工作了,怎么还那么想不开……特蕾丝女士也觉得我的提议不错,是吧?” 特蕾丝微笑不语,算是默认。 “德尔卡斯特少爷的眼光自然是好的。”叶维安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请恕我直言,这样强迫带来的屈服总是缺乏滋味的。您这样的风流人物,想来更享受两情相悦的乐趣,而非单方面的命令吧?” 阿克拉夫哼了一声:“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她一个侍女,有什么挑三拣四的资格?我给她机会是抬举她。” “人各有志嘛……”叶维安晃了晃杯中的酒液,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人家或许是第一次,总得给她点时间做做心理准备不是?再说,面具舞者的舞蹈看著简单,其实也需要一定的技巧。像您这样有品位的人,肯定不想看一个毫无准备的新人,在台上手忙脚乱,反而坏了兴致吧?” 阿玛露恩闻言,心中下意识反驳:那种简单的肢体摆动,我看一遍就能拆解模仿,根本不需要什么准备时间。 但表面上,她装出后怕的声音,低声道:“是……是的,阁下。我、我从没……跳过舞,请给我点时间……” 叶维安也劝道:“不如这样。给这位『白浪』小姐一点时间,让她调整一下心態,也跟其他舞女学学基本的步调。明天,或者下次您来的时候,再让她专门为您展示,如何?我相信,经过准备的表演,会让您更加满意。” 阿克拉夫皱著眉,似乎在权衡:叶维安的话也有些道理,但就此放弃,面子上实在有些过不去。 叶维安看出他的犹豫,於是拋出了新的诱饵:“说起来,我最近获得了一批来自异国的首饰,听说德尔卡斯特少爷在这方面极有见地?不如移步到我那边,让我有机会请教一番?正好,也让这位不懂事的侍女小姐在旁边给我们斟酒服务,算是给您赔个不是,如何?” 谈到珠宝首饰和潜在的生意,阿克拉夫的眼睛亮了起来。 叶维安的这番话,也算是给他递了台阶。 他脸上的慍色终於消散,哼了一声:“也罢,既然叶维安阁下你这么说了……那我就给你一个面子。不过,” 他瞥了一眼阿玛露恩,“下次可別再让我失望。” 特蕾丝见状,自然乐得顺水推舟:“还不谢谢叶维安阁下和德尔卡斯特少爷?然后过去好生伺候著。” 阿玛露恩快步走到叶维安身侧后方,低声道:“多谢阁下……多谢德尔卡斯特少爷。” 第94章 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如此……不尊重我 几人回到座位。 瓦劳娜看著低眉顺目侍立在叶维安身边的阿玛露恩,有些酸溜溜的。 “叶维安阁下可真是位怜香惜玉的绅士呢。” 小声抱怨了一句后,她便扭过头去,端起自己的酒杯。 一旁的马兰斯將妹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自诧异。 以瓦劳娜平日里的泼辣性子,见到叶维安如此回护另一个女子(尤其还是个身份低微的侍女),居然只是这样不痛不痒地嘀咕一句就算了? 既没有当场甩脸色,也没有故意找茬,这简直太不符合她的作风了。 能让瓦劳娜容忍克制到这种程度……也只有叶维安阁下才能办到吧。 与此同时,叶维安从系统背包里取出几枚亮闪闪的首饰,推到阿克拉夫面前。 这是一枚银制胸针,巧妙地扭成藤蔓缠绕一片叶子的形状,镶嵌著细小的绿松石; 还有一对耳坠,极细的金丝盘绕成花苞,中心点缀著月光石。 阿克拉夫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小心地拈起那枚胸针,对著灯光仔细端详。 “塞伦涅在上,这是穗子谷的手艺,”阿克拉夫当即就判断出了来路,“这线条,这自然主义的风格……只有当地的工匠才做得出来。跟桑比亚那些恨不得把金子全堆上去的浮夸玩意儿完全不同。这种简约又灵动的风格,最近特別受追捧。” 他又看了看那对金丝耳坠:“这种结合了科曼索精灵风格的耳坠……是半精灵工匠的作品吧,这种金丝加工技巧,苏萨尔没几个人能做出来。”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叶维安,“阁下手里,这样的好东西有多少?我是说,成套的、有完整风格的首饰。” “德尔卡斯特少爷好眼力。”叶维安对他的专业很满意,“类似的首饰,我有十套以上,此外还有一批零散的首饰。” 阿克拉夫更加兴奋:“成套的穗子谷饰品和半精灵饰品……这可不像是寻常商队能稳定供应的货量。恕我直言,谷地那边高明的工匠,產出大多早有主了。阁下这批货的『来源』……”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叶维安端起酒杯,浅浅啜了一口:“总有些『无主』的矿脉,和愿意接『特殊订单』的工匠不是吗?重要的是货好就行。” “明白,明白。”阿克拉夫脸上露出瞭然的笑容,“我就喜欢和明白人做生意。只要货的质量好,价钱也合適,它们从哪儿来、怎么来的,我才不关心。具体数量和价格,我们另找时间细谈?” “可以。”叶维安頷首,与阿克拉夫轻轻碰了下杯。 接下来,叶维安又与几位有意向的商人初步谈妥了几桩买卖,手上的走私品基本销售一空——包括那批催情药剂。 而他想要批量採购的物资也基本上都找到了卖家。 一切都很顺利。 唯一让他意外的是,小地图上代表“阿玛露恩·白浪”的光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代表敌意的微红。 明明在他出手解围后,那光点一直是代表善意的淡绿色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自己做了什么事无意中得罪她了? 还是说和自己交易的人中有她的仇人? 叶维安心中微动,但面上丝毫不显,依旧从容地与人谈笑、碰杯。 原本他还想著离开俱乐部前找机会招揽她呢。 现在看来,自己还得另想办法。 俱乐部外,夜色越来越深。 面具舞者已经表演了好几轮。 该谈的生意都已经谈妥,该结识的面孔也已混了个脸熟。叶维安適时地提出了告辞。 “今晚多谢两位引荐,收穫远超预期。”他对金羽兄妹举杯致意。 瓦劳娜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知道分寸,只是叮嘱道:“阁下回去路上小心。那些交易……如果有需要金羽家出面的地方,儘管开口。” 马兰斯也在一旁附和。 瓦劳娜还想送他回去,但叶维安表示自己住的旅店不远,步行回去即可,顺便醒醒酒。 然而,在离开俱乐部后,叶维安並没有像说的那样返回“龙之顎”旅店。 他只是写了张“今夜可能不回去”的字条,找了个车夫,让他帮忙捎到“龙之顎”。 自己则绕进俱乐部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窄巷,来到了俱乐部后门,然后耐心地等待起来。 小地图上,那个微红光点依然待在俱乐部里,来迴转悠。 大概半个小时后,光点也开始离开俱乐部。 但它没有前往俱乐部正门,而是绕了远路,来到俱乐部的后门方向。 隨著后门打开,叶维安能看到自己的目標走了出来。 叶维安立马跟了上去。 作为术士,叶维安的属性和专长都集中在施法能力上,可以说,他在潜行、追踪上毫无天赋。 但这並不妨碍他追踪一位精通此道的诡术师。 因为叶维安和目標的距离足足有几十米,隔著一条街,完全不用害怕动静过大暴露自己。 有小地图在,他也不怕跟丟。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漫游步道,进入了下城区。 在穿过两条堆满杂物的后院通道,拐过一个掛著褪色招牌的墙角,前方就是一条相对开阔的背街。 就在这里,叶维安稍稍加快了脚步,从另一条岔路切入,正好挡在了那个裹著深色斗篷的身影面前。 阿玛露恩·白浪猛地剎住脚步,斗篷的兜帽下,那双黑眸在昏暗的月光中骤然闪过一丝锐利如匕首般的寒光,身体瞬间进入了战斗或逃离的戒备状態。 她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被人堵住,更没料到,堵住她的人会是叶维安。 “晚上好,『白浪』小姐,”不能再熟悉的男声响起,仿佛在问候一位老朋友,“或者说……我该称呼您,『寂静之影』?” 巷口微弱的月光下,叶维安第一次看到阿玛露恩的真容。 阿克拉夫不愧是欢唱老手,对於阿玛露恩的判断果然没错。 即使是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那张脸也称得上“深邃迷人”。 那並非瓦劳娜那种明媚的甜美,也不同於蕾德菈的高贵精致,而是一种带著异域风情的美丽。 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鼻樑高挺,嘴唇的弧度清晰而饱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即使在如此戒备与不快的时候,依旧十足迷人,带著猫一般的警觉与一丝野性难驯的气息。 浓密的黑髮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阿玛露恩·白浪盯著叶维安,眼里除了警惕还有困惑。 “你怎么……”她声音带著跑动后的微喘,“你怎么跟上我的?我確定甩掉了所有尾巴。” 叶维安没有说话,而是隨意抬起了右手。 一簇小小的、不断跃动的蓝白色火焰在指尖亮起。 隔著几米远,阿玛露恩能感受到其中蕴含著的可怕力量。 “如你所见,我是一位施法者,”他指尖一弹,火焰无声熄灭,“有魔法的帮助,我在你没发现的情况下跟上你,也很合理吧。” “……討厌的法师。” 阿玛露恩瞳抿了抿唇,拋出了更核心的疑问:“那我的身份呢?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是……『寂静之影』的?” “观察,推测,再加上一点点直觉。” 叶维安语气轻鬆,“一个高明的诡术师,居然会出现在这个贵族云集的地方,进行著不太合法的『兼职』,私下却在盗窃贵族的钱包……恰好,苏萨尔最近出现了一个神秘大盗,和普通小贼不同,他只偷贵族——联想並不困难。” “那么,现在你堵到我了,抓到了传说中的『寂静之影』。” 阿玛露恩的脸色沉了下来,有些破罐子破摔:“接下来呢?是打算立刻大喊引来巡逻队,还是亲自把我扭送去宫廷卫队?举报我,领赏金,或许还能贏得一堆贵族的感激?他们一定很乐意看到我被鞭子抽烂后背,家產抄没,然后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腐烂!” 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 “没错,肯定有很多人想要我的命,我偷过他们的珠宝,揭过他们的底细……而你,你和他们没什么不同,现在抓到了我,你可以轻鬆成为他们的英雄了,对吧?!” 叶维安看著她这副如临大敌、浑身是刺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阿玛露恩·白浪,”他念出她的全名,“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如此……不尊重我?” 第95章 误会 被叶维安直白的点出心思,阿玛露恩反倒愣住了。 “不尊重?我——”她下意识想反驳。 叶维安打断了她:“我看到了你的秘密,选择了沉默。你陷入困境,我出面周旋,替你解围。我做了这些,不是为了听你揣测我『和那些人没什么不同』,也不是为了让你用这种……充满敌意和交易的口吻,急著划清界限,好像我会用这点帮助要挟你似的。” 他微微摇头,那双好看得过分的眼睛难得地露出失望。 “我以为,至少该有一次心平气和的谈话机会,而不是这样,像对待一个潜在的绑匪或勒索者——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朋友』。” 阿玛露恩被他这番话噎住了。 “……我没那个意思。”她別开脸,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习惯了。这世界就是这样,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你……我实在不敢信任一个陌生人。”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叶维安:“但你確实帮助过我……所以,就当我欠你个人情。 “人情?”叶维安挑挑眉。 “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阿玛露恩郑重道,“我可以承诺,在不违背我根本原则的前提下,为你做一件事,比如帮你搜集某个情报,或者……『拿回』某样东西。”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回报。 叶维安看著她这副急於划清界限、將人情债明码標价的样子,忽然笑了笑。 “很公平的提议。不过,我很快就要离开苏萨尔,前去开拓我的领地。恐怕没什么需要劳烦『寂静之影』出手的任务。” “如果一定要回报的话……不如想想如何现在还我这个人情……” “现在?” 阿玛露恩似乎误会了什么。 她上下扫视叶维安,那张俊美得不真实的脸庞,此刻在她眼中显得十分轻浮。 “哈!看你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骨子里和那个浑身香水味、满脑子废料的骚包男人是一路货色!” 她尖锐道:“觉得帮了我两次,我就该感恩戴德,用身子来偿还是吗?你们这些人,脑子里除了这个就没別的了?” 说著,她上前一步,竟抓住了叶维安的手腕,把他往巷子里拽去。 “好啊,要报酬是吧?有胆子的话就跟我来!” 叶维安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有些莫名其妙,但没有立刻挣脱。 他倒想看看,这位“寂静之影”究竟想干什么。 当然,他並不害怕阿玛露恩翻脸。 一来,小地图上代表阿玛露恩的標籤一直是微红色,这意味著,她对自己並没有真正的敌意。 二来,他掌握了【自然低语的恩惠】,一旦有什么危险,他能提前有所感知。 阿玛露恩显然对苏萨尔下城区的巷道了如指掌。 她拽著叶维安,灵巧地穿梭在堆满杂物、瀰漫著霉味和劣质酒气的小巷中,避开偶尔出现的醉汉和阴影中窥探的目光,七拐八绕,最终钻进了一栋摇摇欲坠的三层木楼。 来到顶层,阿玛露恩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门內是一个狭小但异常整洁的房间。 家具简陋得可怜:一张硬板床,一个歪腿的木桌,两把椅子,一个箱子,一个破旧的衣柜。 墙壁斑驳,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 但这里摆放的东西与这贫寒环境格格不入,桌上隨意散落著几件镶嵌宝石的胸针或耳环,衣柜中华丽的丝绸长裙和粗布麻衣掛在一起,箱子里隱约可见金银器皿的反光。 阿玛露恩鬆开叶维安的手腕,径直走到床边,然后,在叶维安讶异的目光中快速解除了自己的装备…… 外衣滑落,露出里面贴身的、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衣。接著是丝绸內衣…… 很快,她便像龙骑士俱乐部里的那些面具舞者一样了。 但与那些舞女丰满肉感的诱惑不同,阿玛露恩的身体呈现出一种野性、优雅的美感。 她的肌肤是冷色调的小麦色,紧实而富有弹性,肩背与手臂的线条流畅分明,肌肉在动作间微微起伏。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肢,与饱满的臀部和修长有力的双腿形成鲜明的对比,如同一只矫健的母豹,危险而致命。 她仰面躺倒在床铺上,黑髮铺散开来,如同一朵黑色的花。 整个过程,她一直没有看叶维安,只是盯著低矮的天花板,自暴自弃地道:“你不是要『现在的回报』吗?来吧,这就是我的报酬,然后我们就两清了——” 但叶维安没有如她预想般扑上来,只是站在那里,认真地欣赏起了这淑妮(爱与美之神)的伟大造物。 见他毫无动作,阿玛露恩越发感到难堪。 “为什么不来?”她质问,“怎么?难道你看不上我?觉得我在龙骑士俱乐部工作过,所以身体也脏了?” 不等叶维安说话,她便急促地补充:“我告诉你,我在那工作只是为了摸清那些肥羊的底细!我从来没像那些女人一样卖弄自己!我的身体……比那些夫人小姐乾净得多!” 叶维安嘆了口气:“我想……你误会了。阿玛露恩小姐,我从没有觉得你『脏』。但我也从没说过,我寻求的是这种回报。 “不是为了这个?”阿玛露恩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那你想要什么?还是说……” 她的目光故意下移,在他身上某个部位扫了一眼,“你其实根本『不行』?所以只好装成正人君子?”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侮辱了。 被一个女人指控“不行”,叶维安並没有辩解,反而径直走上前。 阿玛露恩也意识到自己不该挑衅对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可惜她的床太过狭窄,背后已经是墙壁了。 “砰!” 叶维安的手掌撑在阿玛露恩耳边的石墙上,將她彻底封锁在他的胸膛与冰冷的墙壁之间。 阿玛露恩抬起头就能看到,她抬起头就能看到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香水、昂贵红酒以及……某种让她悸动的气息。 明明对方只是个孱弱的施法者,自己才是身手矫健的游荡者。 可阿玛露恩只觉得,眼前的傢伙是个危险的捕食者,自己不过是落入他手中的可怜猎物。 “你说我不行?这种激將法可不太高明。”他开口,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阿玛露恩一阵酥麻,“不过……如果你真的怀疑的话,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让你亲身感受感受。”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阿玛露恩,现在反而慌了。 她猛地拉起散落在一旁的粗布袍子,紧紧裹住自己,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慌乱的黑色眼眸,之前的冷硬和挑衅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跟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那个,那是为了什么?” 叶维安见状,后退半步才道:“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是你把我拽到这来的。至於我想干什么……” 他语气认真了些,“我只是想搞清楚,为什么在俱乐部里,你对我的態度前后变化这么大?我明明帮了你才对,是因为我和那些贵族的交往?还是我的生意吗?” 提起这个,阿玛露恩忽然激动起来。 “生意?你管那叫生意?我看见了!那些穗子谷的首饰,那些来路不明的布匹,还有那些迷情药剂!那根本就是走私品!你其实是一个走私犯,对吧!” 叶维安能听出对方话语中的恨意,那远超一般人对走私者的感情。 更不用说,她本人就是个盗窃惯犯,没道理会討厌同为罪犯的走私者。 难道……是私人恩怨? “原来如此……我算是明白这误会从哪来了。”叶维安恍然大悟,抬手揉了揉眉心,“阿玛露恩小姐,我必须喊声冤枉。那些货,確实是走私品不假,但我,真不是什么走私犯。” “误会?”阿玛露恩压根不信,语带讥讽,“我可是亲眼看到你们达成交易,还能有什么误会?” “货確实是走私货,这一点我不否认。”叶维安坦然承认,但话锋一转,“但谁告诉你,拿著走私货交易的人,就一定是走私犯?” 阿玛露恩嗤笑一声:“不是走私犯?那你的珠宝货物是哪里来的,总不可能是从走私犯身上『缴获』的吧?” 听了这话,叶维安认真地点了点头:“欸,你说对了。这些货物还真是我从散塔林会身上缴获的。” “……” 阿玛露恩一时语塞,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缴获?你知道你经手的那些东西,有多重吗?那不是一个两个走私者能拥有的!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走私队,跑一趟也未必能弄来你今晚展示的那种数量和质量的货色!你一个人,『缴获』了几吨的走私品?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显然,阿玛露恩对走私非常了解。 叶维安对她的反应並不意外,解释道:“我可不只是有几个手下——我拥有的是整整一支军队。被我攻破的散塔林会营地也不止一个两个——而是整个火瀑谷周围方圆百里所有的散塔林会中转点和仓库。” “散塔林会?!” 听到这个名字,阿玛露恩眼神变了。 “看来你知道他们。” “散塔林会可不是什么地方小混混……你確定你剿灭的真的是散塔林会?而且还是……方圆百里所有的散塔林会营地?” 阿玛露恩没有否认,但她严重怀疑叶维安的能力。 “口说无凭。”叶维安直接打开系统背包,將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隨意丟在桌上。 阿玛露恩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 最显眼的是几枚铁质徽章,上面蚀刻著一条背生双翼的蛇噬咬一枚硬幣。旁边是断裂的皮带扣,同样带有简化版的蛇咬硬幣纹样。还有半片撕扯下来的粗糙袖章,上面用暗线绣著一柄漆黑的权杖竖立於金色圆盘之上,圆盘被一只黑色龙爪攥住。 所有这些物品上,都沾染著黑褐色的污渍——显然,叶维安获得这些物品的手段並不和平。 第96章 反客为主 阿玛露恩能认出散塔林会的標誌,独特的做工和经年累月使用的痕跡做不了假。 这些战利品能证明,眼前的男人確实没有说谎。 阿玛露恩很清楚散塔林会是怎样一个可怕的组织,他们的势力遍布整个大陆,到处都有他们的眼线,就连自己的家庭也不例外。 如果叶维安真的多次清剿他们的营地、缴获了成吨的走私物资……那他根本不可能是她痛恨的走私者。 恰恰相反,他是散塔林会的敌人、是那些毒蛇的猎杀者,是她欣赏甚至钦佩的那类人…… 本该是这样的。 自己误会他了。 想到自己刚才的指控和误解,一股强烈的羞愧淹没了阿玛露恩。 她猛地低下头,把半张脸埋进粗糙的袍子布料里,不敢再看叶维安的眼睛。 好半晌,她闷闷的声音从袍子后面传来:“呵……收集这种血淋淋的战利品,你的癖好还真是……特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还是说,你和他们有什么私人恩怨?” 虽然她依然话中带刺,但从小地图上,叶维安能看到,代表阿玛露恩的光点从浅红迅速变成深绿色。 这代表著巨大的好感。 看来,眼前的小妞是嘴硬不饶人的类型。 叶维安才不管她的彆扭,单刀直入:“所以,你承认自己误会我了,对吗?” “是……是又如何,但我在说你的癖好……” 阿玛露恩还想转移话题,但叶维安依然是那句话: “所以,你承认自己误会我了,对吗?” 眼看躲不过去,阿玛露恩乾脆破罐破摔。 “是!我看错了!行了吧!是我误会了你这位『正义的伙伴』!”她几乎是用吼的说出这句话。 “现在你满意了?那么,尊贵的、正义的叶维安阁下,你费这么大劲向我证明这个,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会真是为了纠正我对你的错误印象这种无聊事吧?” 看著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叶维安已经大概了解了对方的性格。 这个小妞大约是长期一个人在贫民窟生活久了,將自己活成了一只小刺蝟。 这种人是轻易难以相信陌生人的,同时,她们永远会故作强硬,轻易不会流露出自己的软弱。 想要征服这种人,需要长期磨合。 但想要短时间有所突破,就得製造些单刀直入的机会。 叶维安已经想好怎么对付她了。 “我想要你。”他忽然道。 “什……?!”阿玛露恩的脸“腾”一下红了,“你在瞎说什么呀!” “我想要你成为我的同伴,”叶维安不紧不慢地补充完整,“你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如此优秀的诡术师了,把一群贵族耍得团团转。你的天赋,你的敏锐,你的胆识,都让我相当欣赏。” 他认真的看向阿玛露恩:“像你这样的才能,不该浪费在苏萨尔的阴影里,仅仅当一个……小偷界的都市传奇。” “同……同伴?”阿玛露恩重复著这个词。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听著叶维安的认可,她心里的雀跃几乎要抑制不住了,让她差点一口答应下来。 但多年独立生存养成的冷静,对未知的畏惧让她忍了下来。 “谢谢你的邀请,不过……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自由自在,想偷谁偷谁,想怎么活怎么活。目前……我还不想改变。” “自由?” 叶维安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是指这种朝不保夕的自由,还是隨时可能被卫兵抓住、被贵族处死的自由?还是像今晚这样,因为一次意外就被逼著去当面具舞者的自由?” 阿玛露恩被噎住了,但马上就梗著脖子顶回去:“要你管!我自有分寸!”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叶维安摇摇头,“阿玛露恩,你足够强大,足够聪明,也足够幸运,这也是为什么你能闯出『寂静之影』的名號。” “但幸运不会永远站在你这边。一次失误,一次意外,就可能让你万劫不復。你甘心让自己的未来,寄託於泰摩拉的眷顾上吗?”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阿玛露恩內心深处一直有著这样的担忧。 她沉默了,裹著袍子的身体微微蜷缩。 “……那我跟著你,能干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问道:“继续当个……更高明的贼?为你偷取领主的权杖,还是国王的冠冕?” “不,我需要的是你跟我去西境,去图恩平原。” “图恩平原?”阿玛露恩也听说过那里,“和你去那片被诅咒的强盗窝?去那里……开拓领地?” “没错,其实,我就是一位开拓领主。”叶维安为她介绍起开拓领,“那里没有固化的贵族秩序,没有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只有荒芜、危险,和无限的可能。我们需要在一片混乱中建立秩序,从无到有建设领地。这很难,比你在苏萨尔面对的任何一个金库都难,也危险得多……” 阿玛露恩听得很认真,並没有被他的话嚇到。 叶维安继续说道:“但正因如此,在那里,一切收穫——安全的家园、稳固的权柄、受人尊重的地位、乃至未来可能拥有的更多——都將由我们的自己创造。你不再需要窃取他人的財富,而是可以创造属於自己的財富。这不比在苏萨尔每天提心弔胆更有意义吗?” 阿玛露恩陷入了深思。 她想起了叶维安今晚在俱乐部里的谈笑风生,那些达成的交易…… “所以,”她喃喃道,“你今晚在俱乐部做的一切……你谈的那些生意,弄到的那些渠道,交往的那些关係,还有你之前说的『缴获』……都是为了这个?为了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开拓?” “当然。”叶维安毫不犹豫地点头,“开拓需要物资,需要资金,需要人手,也需要应对各种预料之內和预料之外的『麻烦』。因此,我需要积累一切可以积累的力量。” “而像你这样的人才,”他又看向阿玛露恩,“正是在开拓最需要,也最难找到的。” 阿玛露恩好奇:所以你今晚这些都是为了开拓做准备? 叶维安:当然。 阿玛露恩看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感嘆了一句,语气复杂:“……不愧是大家族的子弟,哪怕是前往边境开拓,也要准备那么多物资。” 叶维安否认了她的猜测:“你误会了。我並不是什么大家族子弟。我的父亲只是一位边境男爵,而我,甚至不是继承人,只是一个私生子。” “你居然是……私生子,那你的军队和物资……”阿玛露恩不知道,这是今天他第几次让她惊讶了。 “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我的力量、资源,乃至今晚坐在『龙骑士』俱乐部里谈生意的资格——都是我自己,一点一点挣回来的。” 阿玛露恩彻底愣住了。 私生子……白手起家……剿灭散塔林会营地……与大贵族们谈笑风生…… 一连串的信息在她脑海拼凑出一个完全不同的形象。 眼前这个男人,和自己是同种人。 他们都是游离在所谓“正道”之外,凭藉自己的本事在夹缝乃至敌阵中攫取生存与发展资本的人。 但不同的是,他做得比自己更好。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五味杂陈,有些不服,有些钦佩,更有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油然而生。 昏暗灯光下,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庞仿佛笼罩了一层圣光。 但阿玛露恩嘴上却习惯性地不肯服软, “……哼,你说得倒是轻巧。归根结底,不过是个泰摩拉(幸运女神)宠儿罢了。” “幸运与否,见仁见智。”叶维安不以为意,转而问道,“那么,你的答案呢?准备拒绝我这个『泰摩拉宠儿』的邀请呢?” “……我答应。” 这次轮到叶维安有些意外了。 “这么干脆?我还以为你需要更多时间考虑,或者討价还价一番。” “谁让我有把柄在你手里呢?”阿玛露恩转过头,声音听起来像是赌气,“你知道我是『寂静之影』,亲眼目睹了我的犯罪现场和罪证。我要是不答应你,万一你回头就去告发我怎么办?” 她的“口嫌体正直”被叶维安一眼看穿。 叶维安也不戳穿她,直接道:“明智的选择。那么,欢迎加入,阿玛露恩。” “……嗯。”阿玛露恩不情不愿地哼出一个音节,“现在交易达成,你满意了?” 她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现在你可以走了吧?我要休息了。” 似乎是因为达成交易而放鬆了下来,阿玛露恩忘记了此刻自己的状態。 她一挥手,唯一用来裹住身体的袍子便陡然从肩头滑落。 顿时,大片小麦色的光滑肌肤暴露在叶维安眼前,从圆润的肩头到锁骨的凹陷,再到腰侧惊心动魄的曲线,陆续显露出来。 不需要再考虑怎么说服对方,叶维安也不可避免地放鬆了下来,眼前的风景让他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我走了之后,你跑了怎么办?”他忽然变了口风,“毕竟,这里可是贫民窟,你要真想躲,我恐怕不太好找。” “你!”阿玛露恩没想到他这么“斤斤计较”,“我说了不会跑就不会跑!我阿玛露恩·白浪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答应的事还是会做到的!” “空口无凭啊。”叶维安摇头,一副担心的样子,“人心难测,尤其是……你还是一位技艺高超的诡术师。万一你改了主意怎么办?贫民窟那么大,我可找不到你。” “那你想怎么样?!”阿玛露恩被他的不信任弄得有些恼火。 叶维安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忽然话锋一转:“你好像忘了,除了刚刚达成的协议,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阿玛露恩一愣:“什么?我不是已经答应跟你走了吗?这还不够?” “邀请你成为同伴,是基於对你能力的欣赏。”叶维安不紧不慢地解释,“而你之前欠我的人情又是另一回事。一码归一码。” 阿玛露恩更困惑了:“所以,你想要什么?” “用这种方式换人情,可是你自己提出的选项。” 话音未落,他已然掀开了那层单薄的屏障,带著温热的体温和不容抗拒的气息覆了上来。 阿玛露恩的身体瞬间绷紧,用手抵住他的胸膛,羞恼道:“你……!你之前明明说,不是来干这个的!” “我的確这么说过,”叶维安低头衔住她小巧的耳垂,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她不住的发抖,“但这並不代表我会蠢到拒绝送上门的好意。” “谁、谁送上门了!”阿玛露恩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叶维安的钳制。 只可惜,这个lv.6的诡术师居然被叶维安一个术士给拿捏住了。 叶维安没回答,而是低头碰到她逞强的嘴唇。 隨著探索不断的加深,阿玛露恩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紧绷的身体逐渐软化,抵在他胸膛的手不知何时鬆了力道,转而抓住了他的肩头。 她的回应从陌生变得大胆,甚至开始反过来主动出击。 叶维安顺势鬆开了对她手腕的禁錮,阿玛露恩获得自由的手立刻攀上他的后背。 气氛在缄默与逐渐粗重的呼吸中升温。 不知何时,阿玛露恩扯开了男人的衣带,两人终於坦诚相见。 然后叶维安就意识到,在一个诡术师面前,作为术士的他有多么弱势。 趁著叶维安稍一分神的功夫,阿玛露恩腰腿发力,一个乾脆利落的翻身,將他反压在了下方,像个紫龙骑士般跨在他腰间,黑髮凌乱地披散下来,小麦奶的色子颤颤巍巍,因喘息而起伏。 “怎么,”她喘著气,沙哑的声音带著得逞的兴奋,“只准你突然袭击,不准我还击吗?” 说罢,她俯下身,学著他刚才的样子去咬他的耳垂,然后沿著下頜线留下一串细碎又带著点报復意味的印记…… 接下来的战斗,主导权被她完全掌控。 这是力量10、敏捷18、体质12,对力量10、敏捷11、体质11的碾压。 不服输的叶维安只好调动咒火魔力,在关键时刻对自己施放【加速术】,一波突袭击溃了占据优势的对手,成功反杀。 这还不算完,接下来他又对自己施放了【活力灵光】,誓要在续航问题上再贏下一局。 …… 第97章 大法师的孑遗 第二天,清晨。 晨光艰难地挤过破旧窗帘的缝隙,在简陋的房间地板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痕。 阿玛露恩先醒了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各处传来的微妙酸胀感和皮肤上残留的、不属於自己的温热,让她瞬间僵住。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昨夜那些混乱的片段、炙热的呼吸、交缠的体温……让她耳根迅速烧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向身侧。 昨夜那个让她疯狂的男人,现在还在沉睡。 晨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隨著呼吸微微颤动,显得格外迷人。 这个……混蛋! 阿玛露恩盯著叶维安的脸,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 她捏紧了拳头,真想就这么对著那张俊脸来一拳! 自己昨晚怎么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她懊恼地回忆。 是因为他那些关於开拓和未来的话太有蛊惑力? 是因为他拿出散塔林会標记时的衝击? 还是因为……自己心底那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理由已经模糊不清,结果却让她无处可逃。 就在她开始认真考虑著这一拳的力度和角度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叶维安的脸上。 晨光柔和了他五官的线条,沉睡中的他褪去了所有的锋芒和算计,安静得甚至有些……无害。 这张脸,確实是造物主的杰作,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挑不出一丝瑕疵。 昨夜零碎的记忆片段闪过——他专注凝视她的眼神,他低沉磁性的嗓音,还有那些让她失控的温柔与强势…… 拳头不知不觉鬆开了。 在这样安静的凝视中,阿玛露恩的怒火一点点被一种更微妙的情绪所取代。 拋开那些阴谋、交易和昨夜半强迫的混乱开始……单单作为“对象”而言…… 阿玛露恩的耳朵更红了,但心里某个角落,却极其不爭气地冒出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羞耻的念头: 好像……发生这些,是自己赚了? 这个念头让阿玛露恩耳根发热。 她赶紧转过头,不想再看这个討厌鬼,可眼睛却像被黏住了一般,忍不住又瞟了他几眼。 越看越耐看,越看越想看。 就在这时,叶维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要醒了。 阿玛露恩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开头,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脸上极力摆出冷漠的样子。 她可不想被叶维安发现,自己一大早就盯著他看,不然这个傢伙又要得意忘形了。 但她的动作还是晚了一步。 “一大早就偷看我?”因为刚醒,叶维安的声音有些低哑,“怎么,被我的魅力征服了?昨晚还没看够?” “少自作多情了!”阿玛露恩一阵恼羞,她掀开身上残存的薄被单,就想逃离这尷尬的场景。 可她脚还没沾地,手腕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抓住了。 “这就想跑了?”叶维安一把將她拉了回来,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將她鬆鬆地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把我利用完了就扔,你也太无情了吧。” “你给我放手啦!”阿玛露恩找了个理由,试图挣脱,“都怪你,把我身上弄得黏糊糊的,难受死了,我要去洗澡!” “只是洗澡而已,你早说啊?”叶维安轻笑一声,另一只手隨意打了个响指。 “0环戏法,魔法伎俩!” 一阵清凉、带著淡淡皂角清香的微风凭空出现,轻柔地拂过叶维安和阿玛露恩的全身。 阿玛露恩感觉自己就像被柔软细腻的湿毛巾擦拭过一样,无论是体內还是体外,汗液和粘腻一扫而空,整个人清爽了起来。 “如何,现在洗乾净了吧。”叶维安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还有別的藉口吗?” 逃跑的理由被堵死,阿玛露恩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放弃了挣扎,自暴自弃地任由叶维安把自己拉回怀里,彆扭地把脸埋在他肩窝处,闷闷地说:“……还是你们这些正牌法师的法术方便。一个响指什么都解决了。” “羡慕吗?”叶维安低笑,“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啊。仅仅是零环戏法並不难。” “我?”阿玛露恩稍微抬起头,眼里写著怀疑,“算了吧。我这点魔力,维持寥寥几个诡术师都够呛,哪还有余力学別的。又不是人人都有你那种天赋。” 阿玛露恩觉得自己学不会。 “我的天赋?” 说到这个,叶维安终於认真了起来。 他鬆开怀抱,低头看著她:“阿玛露恩,你对自己的天赋一无所知!你才是真正的天才。” “你可別讽刺我了。”阿玛露恩再次把脸埋进男人怀里。 “这不是讽刺。”叶维安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能看清自己眼中的认真,“能在这个年纪把诡术师的手段玩得这么转,你的头脑资质是最顶尖的。我见过不少號称天才的人,但像你这样……很少,你缺乏的是系统性的法师教育。” 阿玛露恩望著叶维安,从他的眼神中只看到认真。 叶维安当然是认真的。 就在刚才,叶维安已经发现,阿玛露恩·白浪的头像已经出现在了同伴栏位中, 这让他得以看到完整的面板。 【姓名:阿玛露恩·白浪】 【等级】:lv.6(40/9000) 【种族】:人类 【职业】:诡术师 【背景】:罪犯、大法师的孑遗 【属性】:力量10、敏捷18、体质12、智力15、感知14、魅力16 【专长】:警觉、魔法学徒、偷袭、灵巧动作、法师之手诈术、稳定瞄准、诡诈打击、直觉闪避、隱伏者 【法术】:0环戏法——法师之手、次级幻象、魔法伎俩、光亮术、交友术 1环法术——(5/5)云雾术、魅惑类人、脚底抹油、羽落术 初看之下,这是个不错的游荡者面板, 但叶维安注意到,比起一般人,阿玛露恩拥有双重背景。 第二个背景【大法师的孑遗】,才是一切的关键。 【大法师的孑遗】:你的血脉中流淌著一位伟大法师的余暉。作为曾蒙受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恩宠之人的后裔,当你踏上奥术之路时,那份沉睡的遗產隨之觉醒。 属性提升:你的智力+ 2。通过此专长,你的智力属性上限提升至 22点。 血脉觉醒:隨著你施法者等级的提升,你血脉中的奥术潜能將进一步迸发,当你的施法者等级达到 2、4、8级时,智力分別+1、+2、+3,並增加 1个一环、二环、三环法术位。 过去叶维安一直仗著系统能获得职业完整的传承、自由选取滥强的组合,而瞧不起费伦的土著。 但现在他才知道,自己之所以能这样,纯粹是没见过费伦的天才。 直到收穫了阿玛露恩,他才意识到,真正的天才们都能掌握怎样逆天的力量。 谁见过一个背景加5点智力的啊。 叶维安不敢想像,究竟是多强大的法师先祖,才能遗传下来这么一个背景。 至少自己的校长甘拉哈斯特是没这个能力的。 只可惜,阿玛露恩的职业是个诡术师,施法者等级按照职业等级的1/3算,只吃到了一阶段加成。 但凡阿玛露恩的职业是个法师,那她的智力已经到18点了。 不过,现在从头开始成为法师还来得及。 阿玛露恩舔了舔乾涩的嘴唇,希冀道:“你……你真的愿意教我?不是隨口说说?” “当然。” 阿玛露恩望著叶维安,忽然做出了一个有点孩子气的举动——伸出右手,翘起了小指,递到他面前。 “那我们一言为定?” 叶维安也伸出自己的小指,郑重地勾住了她的:“一言为定。”他低声应诺。 勾指起誓的约定似乎真的有魔力,驱散了两人最后一丝隔阂。 阿玛露恩心里的不安忽然就化开了,变成一种轻飘飘的、带著甜意的暖流。 她收回手,却顺势更贴近了他,几乎把自己嵌进他怀里,声音从未有过的柔软:“……你对我真好……我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忽然,她又抬起眼,睫毛扑闪:“那么,我该怎么回报你呢?叶维安老师?” 叶维安听出了她的邀请。 他低下头,鼻子轻轻蹭过她的鼻尖,声音低哑:“想要回报我的话……可以从现在就能开始。” ………… 又是一番炽烈的纠缠。 剧烈的运动过后,两人又搞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叶维安照例用戏法为两人清洁。 清爽的感觉驱散了疲惫,他们並肩躺在並不宽敞的床铺上,身体放鬆地贴在一起。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阿玛露恩有些疑惑的看向男人: “我怎么感觉……你比昨天晚上更强了一些?” “那是因为昨晚我可怜你受了伤,所以没出全力。”叶维安骄傲道。 他才不会告诉阿玛露恩,昨晚之后自己刷新了成就,【第一次深入】。 成就奖励了专长【耐性】。 【耐性】:你的耐力大为提升,你的体质+ 1,你的体力恢復速度提升,你在濒死时更加难以死亡。 身体的强大带来了生理的满足,生理的满足带来心灵的贴近。 现在的叶维安已经可以和阿玛露恩聊些更私密的话题了。 阿玛露恩说起自己在苏萨尔当大盗的经歷,而叶维安则向她介绍自己的势力和手下。 聊著聊著,叶维安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提到走私犯的事后,你的反应似乎……很激烈。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阿玛露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眼里闪过复杂的痛楚。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市井吵嚷声。 “好吧,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係。” 就在叶维安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阿玛露恩终於开口了: “我其实……不是苏萨尔人。” “我父亲贝尔塔·白浪,曾经是一位里小有名气的战爭巫师,驻扎在玛杉伯,他在那里组建了家庭,也有了……我。”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回忆, “大概十二年前吧,他死了,不是死在战爭中,不是死於敌军……杀死他的是散塔林会的走私队……他们用阴险的法术给他设了陷阱。”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叶维安能感受到其中的苦涩。 “但这还不是结束。在父亲死后没多久,那些人找上了我们家。为了父亲可能留下的某些东西,或者只是为了灭口、劫掠……我不確定,但结果是,他们杀了我母亲,还有我的哥哥,只有我,在他们的掩护下成功逃脱。” 她的声音终於出现了一丝颤抖。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下著很大的雨,玛杉伯的屋顶又湿又滑。我翻过邻居的屋顶离开了房子。我就那么一直跑,一直跑,根本不敢回头。我知道,如果在天亮前无法逃出玛杉伯,我也会躺在那里,和妈妈、哥哥一样。” 叶维安听完后沉默了。 他没有说“节哀”或“都过去了”之类苍白的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將她更深地拥进怀里,让体温驱散她的寒冷。 “这么看来,我们拥有同样的敌人,不是吗?”叶维安低声说,“虽然我並不知道杀害令尊的究竟是谁,但只要他们依然待在散塔林会里,那么总有一天,他们会落到我们手上,到时候,我会让他们为自己的暴行付出代价的。” “……谢谢你,叶维安。”阿玛露恩有些感动。 “所以,你可以看开点。”说到这,叶维安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至少你活下来了,而且变得比他们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强大,你的母亲和兄长也一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活得精彩,而不是一直留在过去的阴影里,不是吗?” 第98章 针锋相对 时间在无声的依偎中流逝,窗外的光线逐渐变得明亮。 终於,阿玛露恩动了动,率先鬆开了怀抱。 她坐起身,背对著叶维安,快速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湿意,再回头时,脸上已经恢復了平日的锐利。 “几点了?” 叶维安也坐起身,看了看天色:“快中午了。” “哦。”阿玛露恩应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开始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叶维安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开口道:“收拾一下你需要的东西,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吧。” 阿玛露恩顿了顿。 “……去哪?” “先回我住的旅馆,『龙之顎』。”叶维安也开始穿戴,“我的人都在那里,你也可以和我们住在一起,那儿至少比贫民窟……”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陋室,“更適合居住。” 阿玛露恩沉默地继续收拾。 她从床底拖出一个陈旧的皮箱,將桌上那些零散的珠宝、几件华丽的礼服、一些盗贼工具以及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木匣全都放进箱子里。 她的动作很快,几分钟就完成了打包,显然早就做好了隨时离开的准备。 最后望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多年的房间,阿玛露恩跟著叶维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阿玛露恩与叶维安虽已有了亲密关係並成为他的同伴 但当真正加入他的生活时,女游荡者还是有些不习惯。 当叶维安在街口招来一辆豪华的出租马车时,阿玛露恩下意识地拽了拽他的袖子。 “別租这个,一银鹰一趟也太浪费了。走回去也没多远,一个银幣够我吃好几天了。” 叶维安已经將一银幣给了车夫。 “干嘛非要浪费这一银幣。”阿玛露恩不解。 “你在龙骑士俱乐部呆了那么久,还没搞清楚贵族的规矩吗?”叶维安向他解释,“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马车不仅仅是代步工具,更是区分身份的象徵。” “贵族都这么势利吗?”阿玛露恩惊嘆。 “谁说不是呢?”叶维安摇摇头,“但凡我穿的衣服,坐的马车差一点,昨天那些人未必愿意和我交易。” 阿玛露恩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跟著他上了马车。 车厢內装饰相当精致,座位上铺著丝绸软垫,还有淡淡的薰香。 少女是第一次享受这样的出行方式,整个人坐得笔直,双手有些拘谨地放在膝上,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马车很快回到了“龙之顎”旅店。 叶维安刚推开门,早已等候多时、焦急中带著不满的艾莲和丽娜立刻迎了上来。 “少爷!您总算回……” 艾莲的话戛然而止,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叶维安身旁。 一个陌生的女人正依靠在她的主人身旁,利落的衣著难以掩盖慵懒的气质。 艾莲总是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暗了下去,“哼”了一声,別过头去。 丽娜则沉稳得多,脸上迅速恢復了完美的微笑,微微欠身:“日安,主人。您一夜未归,我和艾莲都很担心您。” 明明是正常的问候,但叶维安却从中感到了压力。 “抱歉,丽娜姐姐,我回来晚了。”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没关係,您回来就好。”她的目光自然转向阿玛露恩,笑容不变,“原来主人昨夜夜不归宿,是为了这位……新来的妹妹?” 旁边,原本在大堂角落擦拭盔甲的沃洛佳和另外两个护卫,早就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假装自己只是背景板,生怕被捲入这微妙的氛围中。 “这是阿玛露恩·白浪,我昨天偶然遇见的诡术师,天赋极为出眾。从今天起,她將作为我们的同伴,一起前往图恩平原。”叶维安介绍道,“白浪小姐,这两位是我的女僕,丽娜和艾莲,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之前阿玛露恩已经向叶维安了解过身边人的情况,因此在回来前就已经做好了可能会面对审视、质疑进而刁难的心理准备。 此时的她像只进入陌生领地的小兽,暗自绷紧了弦。 然而,丽娜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白浪小姐,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之辈。”她上前拉住阿玛露恩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流露出毫不作偽的讚嘆:“主人眼光向来挑剔,能让他如此看重,甚至亲自带回来的,必定是非凡人物!” 这热情的態度让玛露恩懵了,准备好的应对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 她有些不自在地想抽回手,丽娜却握得更紧了些。 “不过,小姐这身行头,实在是配不上您的身份。”丽娜扫过阿玛露恩身上那套洗得斑白的皮甲和略显陈旧的靴子,惋惜道。 “正巧,之前我们为主人订製衣物时,也顺便准备了几套女式皮甲,尺寸应该很合適您。还有一些其他装备……白浪小姐,请务必让我为您换上。主人既然將您视为重要同伴,您就应该穿戴配得上的装备。” 她不由分说地拉著阿玛露恩就往楼上走。 但凡丽娜態度恶劣些,阿玛露恩能大大方方地针锋相对——从小在贫民窟长大的她最擅长应对这样的恶意。 可一旦面对这种直球的真诚与热情,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叶维安,叶维安只是对她鼓励地笑了笑。 於是,阿玛露恩就像个精致的木偶一般,半推半就地被丽娜拉上了楼。 过了一个多小时,当两人再次出现在楼下时,阿玛露恩已然焕然一新。 她换上了一套剪裁利落的深棕色皮质猎装,內衬墨绿色的柔软棉衫,脚踏一双包裹小腿的结实短靴,腰间束著宽皮带,勾勒出纤细而有力的腰肢。浓密的黑髮被丽娜巧妙地编成利落的髮辫盘在脑后,额前垂下几缕碎发,平添几分隨性。原本藏在粗布下的姣好面容和挺拔身姿,此刻被合体的装束完美衬托出来,仿佛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刃,危险而美丽。 丽娜满意地审视著自己的“作品”,隨即又道:“白浪小姐一路劳顿,又刚安顿下来,想必需要休息。二楼东侧还有一间安静的空房,採光也好,我这就让酒馆的人去收拾出来。” 阿玛露恩確实有些疲惫,不仅是因为晨练导致的身体上的疲惫,更多的是突然转变的环境和刚认识的陌生人导致的精神上的不適应。 她看向叶维安,低声道:“我確实有些累了,想先回房歇会儿。” “去吧,去吧。”叶维安挥挥手。 丽娜转向一旁生闷气的半精灵女僕:“艾莲,你带白浪小姐去房间吧。就是走廊尽头那间向阳的,记得把热水和乾净的毛巾也送过去。” 被点名的艾莲一抖,隨即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挤出一个字:“……是。” 然后,她慢吞吞地挪到阿玛露恩面前,硬邦邦地道:“……请、请跟我来。” 说完,也不等回应,就转身朝著楼梯走去。 第99章 丽娜的补偿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门口只剩下叶维安和丽娜。 丽娜动作嫻熟地沏好一杯热茶,放在叶维安手边,姿態一如既往的恭顺体贴。 叶维安暗自鬆了口气,觉得总算暂时应付过去了。 他端起茶杯,忽然听丽娜问道: “主人,您和她……做了吧?” 噗—— 叶维安一口水好悬没呛住。 但他马上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你在说什么呢?” 拥有【演员】专长,叶维安的演技是相当精湛的,可惜,完全瞒不过丽娜。 “不止是昨天晚上。今天早上……也做了,对吗?”女僕长接下来的话更加劲爆,“主人……还真是精力充沛呢。” 这下叶维安装不下去了。 “丽娜,你……这话从何说起?这种事可不能乱猜。” 他自认为和阿玛露恩离开俱乐部后行事隱秘,回到贫民窟后的经歷更是无人知晓,丽娜不可能知道才对。 “我可没乱猜!”丽娜的微笑依然得体,说出来的话却相当惊人,“主人,您忘了吗?在您回家之后,您的衣物、都是我打理的,沐浴也是我准备的,我对您身上的气息再熟悉不过了。” “气息?”叶维安更加不解了。 自己明明经常使用戏法清洁自己啊。 “没错。”丽娜蹙起精致的鼻尖,仿佛在回忆,“我在帮白浪小姐换衣服的时候,从她身上闻到了一种很特殊的味道。这个味道极淡,但我相当熟悉——那是只有主人您身上才有的。” “我的……味道?”叶维安下意识抬起手臂嗅了嗅自己袖口,“我哪有什么特別的味道?我怎么不知道?” “算不上明显的体味,但闻起来有一种让人……內心悸动的感觉,这种味道,我只能在您的贴身衣服上闻到。”丽娜解释道,“如果不是气息交融许久,白浪小姐身上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味道。” 叶维安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还有这种“破绽”。 但他马上想到了什么,有些玩味地道:“丽娜,你……对我身上的味道,怎么这么熟悉?连它只会沾染在衣服上都这么清楚,难不成……”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暴露了小秘密,丽娜上腾的泛起了红晕再也维持不住胜券在握的表情,脸。 她避开叶维安探究的目光,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娇嗔:“主人!不要转移话题!现在是在说您和白浪小姐的事!” 看著她少见的露出小女儿情態,叶维安见好就收,再逗下去这位女僕长怕是要真恼了。 “好好好,你说得对,”他举手投降,“我们……嗯,发生了你猜想的那种关係。这样可以了吗,丽娜大人?” 丽娜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听到他亲口承认,眼中却迅速蒙上一层水汽,泫然欲泣道: “所以……主人是打算……要和她结婚吗?” 丽娜眼中水光盈盈,声音轻颤,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所以……主人是打算娶她吗?” 叶维安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愣。 “这话从何说起?怎么突然跳到结婚上去了?” 丽娜低下头,自怨自艾地道:“阿玛露恩小姐容貌出眾,身姿也惹人注目,天赋更是连主人都称讚不已。主人会对她倾心,再正常不过了。以后……丽娜大概要做好有女主人的准备了吧。” 她抬起眼,怯生生地看了叶维安一下,又继续低声絮絮叨叨: “我和艾莲要记得,新夫人偏爱哪种口味的早茶,梳妆用的香膏是玫瑰还是茉莉,衣裙喜欢什么顏色和款式。主人和夫人琴瑟和鸣的时候,丽娜也只能捧著替换的披风,远远地跟在后面,看著主人的背影……只有主人新夫人不在的时候,丽娜才有机会和主人说上一两句话。” 她越说越夸张:“晚上主人有了新人伺候,丽娜也只能在外面听著主人和新夫人,自己独守空闺,连为您整理床铺、准备洗漱热水的资格都没有了呢。” “根本没有这回事!”丽娜的话让叶维安哭笑不得,“我和阿玛露恩才认识一个晚上,你想得也太远了吧。” “才认识一个晚上,就这么亲密吗?明明姐姐我和主人认识了那么久……”丽娜更加不满了。 “这有什么呢?”叶维安摊了摊手,理所当然地说:“我这么年轻,还有这么大好的时光,和漂亮的女孩一起做点正事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考虑婚姻呢?” 前世的叶维安一心扑在学习工作上,根本没有机会体验。 这一世好不容易能享受生活,不多批几个日岂不是暴殄天物? 丽娜闻言摇了摇头,“原来……主人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吗?真是让人失望呢。” 听到这话,叶维安內心疯狂吐槽:得了吧,你明明笑得那么开心,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哪里失望了? 但表面上,他认真解释:“难道男女之间,除了婚姻,就不能有其他形式的亲密关係和相处方式了吗?互相欣赏,彼此陪伴,共同前行……这难道不是很美好吗?” “好吧,好吧……”丽娜轻轻摇头,嘴角噙著宠溺的微笑,“主人您哪方面都好,就是在对待感情这件事上还真是不折不扣的贵族做派呢。” 叶维安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过奖过奖。” 也只有在这个从小照顾他、对他了如指掌的丽娜面前,他才会偶尔流露出这种不那么游刃有余的模样。 但丽娜却话锋一转:“那么,主人,今晚您打算怎么安排呢?” “安排?”叶维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住宿安排呀。”丽娜眨眨眼,灰眸里闪过狡黠的光,“我刚悄悄问了白浪小姐几句。人家可是……第一次呢。结果被主人您这么不知怜惜地折腾,一回来就跑去睡回笼觉了。” “所以,”她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道,“今晚您可不能再留宿在她那里了,得让人家好好恢復才行。” 叶维安翻了翻白眼,小声吐槽:“这种事你也要管吗?” “主人,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好吧。你管得可真宽。” “这怎么能叫管得宽呢?”丽娜立刻反驳,微微鼓起脸颊,“明明是主人不对!家里明明就有两位漂亮女僕,结果您非要跑到外面去『偶遇』什么天才美少女!这难道不是主人的问题吗?” 面对丽娜的控诉,叶维安只能举手投降:“是是是,我的错,我道歉。” “光道歉可不够。”丽娜得理不饶人,“我要补偿。” “补偿?”叶维安挑眉,“什么补偿?” 丽娜的脸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小声道:“这次……必须轮到我才行。” 叶维安:“!!!” 见叶维安惊得说不出话,丽娜故意用担忧的语气问:“怎么?主人该不会是今天运动过量……所以不行了吧?” 这话彻底点燃了叶维安的脾气,伸手作势要敲她的额头:“你说谁不行?!你给我等著!必让你有来无回有你好看!” “哼哼~”丽娜轻盈地后退半步,脸上露出计划得逞的得意。 叶维安作势要转身离开,丽娜却又叫住了他,语气正经了些:“主人,我还有件事。” “什么事?” “艾莲那丫头,现在多半还在生闷气呢。”丽娜提醒道。 叶维安嘆了口气:“我知道。晚点我去看看她。” “她很好哄的,”丽娜为他传授经验,“那孩子心思单纯,就是有些粘人,怕被您丟下,所以才那样的。主人您待会说几句软话,保证下次出门儘量带著她,或者至少提前告诉她一声……她肯定就会原谅你了。” “知道了。”叶维安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除了安顿“新欢”,安抚“旧爱”的情绪也同样重要,这大概也是身为领主不得不面对的烦恼吧。 第100章 码头送別(上架) 第100章 码头送別(上架) 当天晚上,丽娜终於夙愿得偿。 直到凌晨时分,她才被叶维安抱回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清晨,向来最早起床的女僕长丽娜竟难得地起晚了。 当她带著些许慵懒和掩不住的容光出现在眾人面前时,每天被她督促的艾莲立刻逮住了机会。 “丽娜姐!太阳都晒屁股啦,你怎么才起来!?”艾莲凑过去,促狭地笑著。 “————抱歉,艾莲。”丽娜理亏,居然没有反驳。 “是不是昨天安排採购太累了?还是说————夜里没睡好?”艾莲关心道。 说起昨晚,丽娜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隨即镇定地戳了戳艾莲的额头:“就你话多!今天的早饭准备好了吗?主人今天还有很多会面呢。” 艾莲的注意力被轻易地转移了。 可怜的艾莲,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就这样,丽娜和阿玛露恩心照不宣地將这件事瞒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叶维安异常忙碌。 他在“龙骑士俱乐部”达成的那些交易,开始陆续兑现。 叶维安手上的走私品在码头上达成交易,被买家以令人满意的价格接手。 大量的金幣源源不断地流入叶维安手上,但停留不到几个小时又立刻流出,化为实实在在的物资: 精良的武器鎧甲、结实的工具、耐储存的粮食、御寒的衣物、搭建营地的材料————一箱箱、一袋袋装载进叶维安停泊的船队上。 船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 留在船上的隨行军民们对这几日的伙食讚不绝口,叶维安从“金地精”酒馆订购的可口的餐食源源不断送到船上。 热腾腾的燉肉、新鲜的麵包、充足的菜汤,这些苏萨尔特色美食让即將远行的人们士气高涨,甚至在搬运货物时也格外卖力,效率惊人。 叶维安见状,再次找到了“金地精”酒馆的半身人老板,提前结清了尾款,还提出了一个新的请求:希望能见一见参与这次大规模伙食供应的几位厨子,尤其是手艺最受好评的那几位。 老板看在金幣和后续可能合作的份上,很痛快地提供了一份名单,並帮忙牵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叶维安亲自与名单上的半身人厨子进行了面谈,以一倍的薪金邀请他们加入开拓的队伍,並承诺未来帮助他们在领地上经营自己餐馆。 或许是出於天性中对冒险的嚮往,或许是被金钱与前途打动,总共七位半身人厨师带著家人加入了叶维安的队伍。 第三天早晨,码头笼罩在薄雾与水汽中。 叶维安的船队正在做出发前最后的准备。 瓦劳娜和马兰斯早早来到码头送別叶维安,没想到在约定的地方,还看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蕾雅·真银。 或者说,蕾德菈·欧拜斯齐尔公主。 “蕾德————蕾雅小姐?你怎么也来了?”马兰斯吃了一惊。 “我怎么不能来?”蕾德菈反问。 “我————我不是在指责殿————您,我是想问,您怎么出现在这里————”马兰斯看了看蕾德菈,又看了看船头的叶维安。 “叶维安阁下是我的朋友,我来给他送行的”蕾德菈说完,不再理他。 这让马兰斯思绪更加纷乱了。 倒是瓦劳娜,对蕾德菈的到来毫不意外。 但此时她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她发现,叶维安身边多了一位黑髮女子。 而那个妹妹是他见过的。 此时的阿玛露恩穿著皮甲,英姿颯爽,安静地站在叶维安侧后方。 瓦劳娜湛蓝的眼睛眨了眨,立刻回想起俱乐部那晚的情景,心里顿时泛起酸意。 当叶维安走下跳板与她打招呼时,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我说这两天阿克拉夫怎么像丟了魂似的,原来他心心念念的白浪”小姐,被你给“拐”到船上来了啊。” 说著,她的目光瞟向叶维安身后的阿玛露恩。 “难怪那天晚上,某人那么热心肠”地英雄救美呢。我现在可算明白了。” “瓦劳娜小姐误会了。”叶维安对她的小情绪瞭然於胸,笑容坦然,“我当时出手,確实有看不惯的意思。但招募白浪小姐,是出於另一个更重要的理由。” “哦?”瓦劳娜抱起手臂,一副“我倒要听听你能编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什么理由?难道是————她特別擅长跳舞,好让你在漫长的航程里排忧解乏? ” 她越说越酸,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的刺。 叶维安不禁失笑,摇了摇头:“阿玛露恩確实擅长舞蹈,但我看重的,是她別的本事。” 他稍稍正色,低声道,“她是一位极其出色的游荡者,天赋与实力都属顶尖。前往图恩那片险地开拓,我正需要这样的同伴。” “游荡者?顶尖?”瓦劳娜咀嚼著这两个词,脸上的醋意被疑惑取代。 她在脑中飞快地將“技艺高超的游荡者”、“出现在俱乐部”、“偽装成侍女”这几个线索串联起来。 一个惊人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等等————她该不会就是那个传说中的————” “嘘——”叶维安的手指抵在她唇边,打断了她即將出口的名字。 “有些事情,心里知道就好。白浪小姐现在是我的同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得到了肯定的暗示,瓦劳娜心中的醋意消散了大半,反而升起一种得知秘密的兴奋和与有荣焉的感觉。 原来叶维安阁下不声不响的,居然把传说中的“寂静之影”招揽到了摩下! 这太厉害了! 她脸上顿时多云转晴,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得意。 旁边的丽娜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看著自家主人三言两语就把一位吃醋的贵族小姐哄得眉开眼笑,只能暗自摇头,心下感嘆:主人这应对女孩子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瓦劳娜心情好转,又想起一桩事:“对了,之前我说要给你介绍几位可靠的骑士,被你推脱了。我还觉得可惜,原来是早就有了更好的人选!” 叶维安笑道:“我倒不是拒绝你的好意,只是觉得我和我的部下们身份低微,担心那些眼高於顶的苏萨尔骑士,看不上我的开拓队伍,到时候闹起来平添尷尬。” “他们敢!”瓦劳娜立刻道,“你现在可是我们金羽家的————重要的朋友! 就连公————”她差点说漏嘴,连忙瞥了一眼旁边的“蕾雅”,改口道,“就连我们家都非常看重你!谁敢看不起?” 叶维安適时道:“並非所有贵族,都像瓦劳娜小姐您这般通情达理。能结识你这样的小姐,是我的幸运。” 这话听得瓦劳娜心花怒放,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叶维安想法很实际:苏萨尔的骑士们大多自有根基和爵位,心气高。而他自己和手下这批人不仅全都来自边地,还有一个算一个,连爵位都没有。 让那些眼高於顶的苏萨尔骑士加入,很容易產生“屈尊降贵”的心態。一旦他给出的待遇、职位或者未来的许诺稍有不如意,內部就容易滋生矛盾。 他面上不显,只是安慰瓦劳娜:“你的心意我领了。放心,等我这次在图恩领做出些成绩,拥有了合適的身份,一定再来麻烦你为我引荐他们。” 瓦劳娜听了,虽然理解,但多少还是有些失落。、 不过她很快调整了情绪,从隨身的小包里取出两封用火漆封好的信,递给叶维安。 “既然你不肯要我介绍人手,那这个帮助你总不能再拒绝了吧?” 叶维安接过信,看了看火漆上的徽记和字跡。 一封署名是法尼格·海银伯爵,另一封则写著瓦劳娜·金羽,两封信都是送给一位叫卡斯安·海银的子爵。 “这是————?” “海银家族你应该知道吧?科米尔的大家族之一。”瓦劳娜解释道,“卡斯安·海银是法尼格伯爵兄长的儿子,很有能力的一个人。去年,他也选择了去图恩领开拓,据说在图恩平原西侧的马洛伦安息地”站稳了脚跟。” 她指了指叶维安手中的信:“你进入图恩平原后,有很大概率会经过他的领地范围。这封家书,是我父亲以金羽家族的名义给法尼格伯爵发出请求后,他特地写的信。另一封则是我私人的介绍信。图恩平原危机四伏,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说不定还能互通有无,彼此照应。” 这確实是一份务实又珍贵的礼物。 在陌生的地区,一个可能的盟友,价值远超金钱。 叶维安郑重地將信收好,真心实意地道谢:“这份情谊我记住了,瓦劳娜。 非常感谢。” 瓦劳娜闻言,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犹豫了一下,她忽然小声道:“那个————叶维安阁下,我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请说,只要是你的要求,我儘量满足。” “临走前————能,能给我一个拥抱吗?就当是朋友间的告別。”她说完,似乎觉得这个要求有些唐突,连忙低下头。 叶维安看著眼前的金羽家小姐,心中微微一暖。 他没有丝毫犹豫,张开了双臂:“当然,我的朋友。” 瓦劳娜眼睛一亮,立刻上前一步,几乎是扑进了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將脸埋在他胸前。叶维安也轻轻回抱了她,拍了拍她的背。 瓦劳娜之后,上来道別的是蕾德菈公主—蕾雅·真银。 比起瓦劳娜,她可要矜持得多。 “蕾雅小姐,感谢你来送我。”叶维安先开口道,“更要感谢你之前为我引荐的那些人才,精通水利的工匠,熟悉政务的文书、农业专家————这些对我而言,比黄金更珍贵。” 他是真的感谢这位公主殿下。 费伦的教育水平,不能说是人均胎教肄业吧,至少也是小学毕业就算高材生。 像叶维安这样的本科毕业,那都不能说是公知,那tm算先知! 他一个正牌贵族都不是的私生子,能忽悠那么一大帮人忠心耿耿,至少有三成得归功於他的教育背景。 在这样的环境里,但凡具备基础读写能力的人,都算得上难得的人才。 若还在此基础上,拥有某项专业能力一那无论放到哪个领主摩下,都绝对是被爭抢的对象。 以叶维安的势力,按理说是招募不到这种人的。 只能说,蕾德菈就是他的及时雨。 更难得的是,蕾德菈引荐给叶维安的这些人,全都出身平民。 其实,比起平民,教育条件更好的贵族阶层中,这类专业人才反而更常见。 但正如叶维安当初拒绝瓦劳娜的理由一样一贵族出身的人才,他用不起。 而既精通政务、水利、农业,又出身平民的人才,往往最多集中在皇室手中。 “能帮到你就好。”蕾德菈眉眼弯了弯,“前往图恩领开拓,千头万绪,希望他们能真正派上用场。” 简单的对话后,两人之间忽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与方才同瓦劳娜有说有笑完全两样。 片刻后,蕾德菈终究没忍住,主动开口:“刚才看你和瓦劳娜聊得那么开心————怎么到了我这里,反倒没话说了?” 她的语调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是我太无聊了?还是比起我,阁下更喜欢瓦劳娜那种类型?” 叶维安摇摇头:“我当然没有觉得你无趣。只是我总觉得,蕾雅小姐你———— 似乎有什么事,一直没有告诉我。” 蕾德菈闻言,心中猛然一跳。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叶维安清澈的目光,一丝愧疚浮上心头,低声道: 抱歉,但是我————” 这句道歉没头没尾,但叶维安明白她的意思。 “不必道歉。”他的语气缓和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和需要守护的东西。没关係,我可以等。等到你觉得可以告诉我的那一天。” 对方如此体谅,反而让蕾德菈心中愧疚更深了。 她重新看向叶维安:“嗯。谢谢你。” 隨即,她调整了一下情绪,用更轻鬆的语气道:“记得给我写信。我对你在图恩的开拓————很感兴趣。我想知道那里真正的情况。” “当然,”叶维安承诺,“我会详细写给你的,蕾雅小姐。” 蕾德菈微微頷首,准备转身离去。 “等一下。”叶维安却忽然叫住她。 蕾德拉脚步一顿,回眸看他。 只见叶维安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自然地张开了手臂,就像刚才对瓦劳娜那样。 “临走前,不想要一个拥抱吗?朋友间的。 > 第101章 前往图恩领 第101章 前往图恩领 蕾德菈愣住了,脸颊瞬间飞红。 身为公主的教养和此刻“蕾雅”的身份都在警告她:这太不合规矩,太———— 亲密了。 “不想吗?” 见她不说话也不动,叶维安笑了笑,作势要放下手臂,自嘲道:“不想吗? 好吧,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这句话,连同刚才瓦劳娜毫不迟疑投入他怀中的画面,忽然像根小刺,轻轻扎了她一下。 一股混合著好胜、叛逆和某种深藏渴望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 凭什么————瓦劳娜可以那样坦然,我却要处处顾忌? 就因为我的身份? 这一瞬间的衝动压倒了一贯的理智与矜持。 她几乎是赌气般—在马兰斯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坚定地扑进了叶维安的怀里。 这小子————搞定我妹妹就算了,什么时候连公主殿下也————?! 马兰斯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拥抱很短暂,大概只有两三次心跳的时间。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气息,感受到布料下坚实的胸膛,以及那沉稳的心跳。 然后,不等叶维安有任何回应,她便像被烫到一样,主动鬆开了手。 她的脸颊红得厉害,垂著眼不敢看人。 叶维安也没有进一步为难她,只是留下一句话:“不管你的秘密是什么,蕾雅。记住我今天的话—一我会很快,在图恩领获得足以和你还有瓦劳娜,平等对话的资格。” 这句话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种宣告。 蕾德菈的心臟重重一跳,看著他灼灼的目光,一时间竟有些失语,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等你。” 这一次,她真正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叶维安不再耽搁,转身登上船。 跳板收起,缆绳解开,厚重的船帆在晨风中缓缓鼓胀。 在码头上几人一神情复杂的马兰斯、挥手告別的瓦劳娜、以及刚刚放下手臂、目光仍追隨著船影的蕾德菈—的注视下,船队缓缓驶离了苏萨尔的码头,划开龙湖平静的水面,向著西北方向驶去。 航程起初颇为顺利。船队沿著科米尔王国蜿蜒的海岸线西行,天气晴好时,甚至能远远望见远方紫龙旗帜飘扬的岗哨。 大约五天后,熟悉的、带有咸腥气息的湖风逐渐被更为清冽、混杂著泥土与森林气息的气流取代。 视野尽头,一条宽阔河流的入海口出现在地平线上,蓝绿色的河水与湛蓝的龙湖之水交匯,形成一片明显的分界线。 图恩河到了。 船队调整航向,驶入河口。 河水湍急,航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他们开始逆流而上,两岸的景色也从沿海的丘陵与零星农田,逐渐变为愈发茂密、透著原始气息的森林。 人烟变得稀少,偶尔能看到几处简陋的渔村或猎户小屋,炊烟裊裊。 河面上往来的船只也多了起来,大多是吃水较浅的平底货船或渔船,载著皮毛、矿石或木材顺流而下,与叶维安的船队擦肩而过。 又航行了数日,前方河道逐渐收窄,水流也更加汹涌。 终於,一座巨大的石桥映入眼帘。 桥身由厚重的灰白色石材砌成,布满风化和战火的痕跡,许多石雕装饰已经残缺模糊,却依然能感受到昔日战场的残酷。 这就是“墮落者之桥”,传说在古老的战爭中,曾有背弃誓言的军团於此覆灭,故而得名。 桥附近,河流两岸地形开阔了不少,形成了一片繁荣的河畔集市与聚居地。 这里便是科米尔王国在西南方向最重要的边境商贸重镇之一一一波斯库。 简陋的木码头沿著河岸延伸,停满了各式船只。 岸上,原木搭建的仓库、酒馆、铁匠铺和旅店鳞次櫛比,空气中混杂著牲□、皮革、香料和烤肉的复杂气味,不同口音的叫卖声、討价还价声、车轮声不绝於耳。 一条宽阔、被车辙压实的土路从镇中穿过,向著东北和西南方向延伸一那便是著名的“大公路”。 这条贯穿西南和东北的商道,从遥远的“双日王国”埃尔图迦德起始,穿越无数丘陵、平原与森林,最终抵达科米尔东部的商贸中心阿拉贝,是连接剑湾、 央土与科米尔腹地的经济命脉之一。 叶维安的船队需要在此停靠。 像他们这样规模的海船,无法通过“墮落者之桥”前往上游。 接下来的旅程,需要更换交通工具。 叶维安迅速安排起来。 大部分笨重的物资从大船卸下,在波斯库僱佣的本地脚夫和车夫的协助下,分装到几艘更適合內河航行、吃水浅的长船或平底船上,由部分熟悉水性的部下操纵,继续沿河北上。 一部分易於携带的贵重物品和隨身补给,则装上当地购买的货运马车。 短暂休整並补充了一些內陆旅途必需的物资后,这支队伍再次启程。 他们离开了喧囂的波斯库,沿著图恩河西岸,一路向北。 叶维安下一个十分明確的目標,就是瓦劳娜提及的那个卡斯安·海银子爵的领地,“马洛伦安息地”。 马车在略显顛簸的土路上行进,车轮不时碾过碎石或陷入鬆软的泥地,需要隨行的士兵和劳工上前推拉平整。 叶维安坐在车中,与丽娜隨口聊著接下来的安排,目光却不时投向窗外不断向后掠去的荒原与远山。 儘管路途艰辛,但想到即將真正踏入属於自己的领地,他还是心情颇佳。 队伍前方,阿玛露恩和艾莲並轡而行,担任著侦察与开路的职责。 她们一个曾是独行阴影中的大盗,一个是天真单纯娇气的小女僕。 经过近一个月的朝夕相处,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女孩,居然也磨合出了奇特的友谊。 艾莲用她的活泼和毫无保留的热情,稍稍融化著前者的冷漠外壳。 阿玛露恩偶尔会指点艾莲一些实用的身法和战斗技巧。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夹杂著哭喊和恳求,打断了队伍行进的节奏。 叶维安眉头微皱,示意马车停下,起身下车查看。 只见队伍前方,凯恩正带著几名士兵与一群拦在路中央的人对峙。 来人並不是预想中的盗匪或怪物,而是一群衣衫槛褸、面黄肌瘦的难民,主要由老人、妇女和孩子组成,个个眼神惶恐,面带菜色。 凯恩见到叶维安,正要上前解释情况,那群难民中一个看似头领的老者已经扑倒在地,抢先喊道:“大人!行行好,给条活路吧!我们是马洛伦安息地的领民,一路逃难到这里的!” 叶维安心中一动,抬手示意凯恩稍安勿躁,看向那老者:“马洛伦安息地? 那里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老者涕泪横流,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原来就在数日前,盘踞在图恩沼泽中的怪物不知何故大规模涌出,袭击了城镇。 领主卡斯安子爵率领卫队奋力抵抗,却不幸战败,子爵本人也在混乱中失踪,生死不明。 城破之际,他们这些老弱妇孺侥倖逃出,一路沿著河仓皇南行,试图寻找活路。 然而在这片未开化的土地上,失去了领主的庇护和城墙的依靠,他们几乎没有生存能力,很快便陷入绝境。 这时,性格急躁的沃洛佳已经按捺不住,上前几步,挥动著粗壮的手臂,粗声粗气地呵斥道:“呔!哪里来的流民,敢挡我家大人的路!赶紧让开!再不让开,別怪老子不客气!” 说著就要招呼士兵驱赶。 “沃洛佳,住手。”叶维安叫住了他。 沃洛佳动作一僵,悻悻地退了回来,嘟囔道:“大人,这些流民只会拖慢行程,还可能带来疫病————” 叶维安没有理会他,目光扫过眼前这群瑟瑟发抖、眼中充满绝望的难民,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也许在沃洛佳眼里,这些流民都是麻烦,但在他眼中,这些人都是劳动力—— ——还是现成的、渴望庇护的劳动力。 他的领地即將建立,正极度缺乏人口。 这些妇孺虽然不能打仗,但种地、纺织、处理杂务、修补工具————都能干一干。 而且,愿意和他前来开拓的军民中,拖家带口的是少数,大部分都是单身汉,如果能妥善安排,也是安定军心的好事。 一个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大声说:“原来是我科米尔的同胞,还是邻居领地遭了难的百姓。我,叶维安,奉国王的命令来这里开拓,怎么能见死不救?” 他示意丽娜,“给每个人发一磅麵包,先垫垫肚子。” 难民们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纷纷跪下叩头,感激涕零。 叶维安继续说:“你们跟在我车队后面,別挡路,保持点距离。我正好要去马洛伦安息地那边。要是卡斯安子爵平安回来了,我自然把你们送回去。要是————” 他停了一下,提高声音,“要是你们的领主不幸遇难,领地没了主人,我也愿意收留没地方去的你们,给你们活干,给你们庇护!” 这话就像救命稻草,让绝望的难民们看到了希望,又是一阵千恩万谢。 他们赶紧让开路,眼巴巴地等著发食物,然后自觉地跟在大车队后面,保持著一段距离。 回到马车里,叶维安脸上的悲悯神色瞬间收敛。 他对丽娜低声吩咐:“这些人,是送上门的劳力,得想办法让他们自愿留在我们將来的村子,而不是老想著回马洛伦安息地。” 丽娜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建议说:“主人,这事您最好不要亲自出面,也別让沃洛佳或凯恩这些当兵的去做。流民对贵族和当兵的,天生就有戒心,特別是刚经过打仗、领主又不见了的时候。” “那让谁去?”叶维安问。 “让我们队伍里的平民去。”丽娜有了主意,“比如那几个半身人厨子,他们手艺好,性格也开朗,容易和人混熟。还有那些普通的农民,他们和这些难民身份差不多,遭遇也相似,毕竟都是离开老家出来討生活的嘛,更容易说到一块儿去。让他们休息的时候,顺便”和那些难民聊聊天。” “那要聊些什么呢?”叶维安继续问。 丽娜详细地说:“聊天可以分几步走。先说说咱们自己的难处,讲讲从苏萨尔一路过来多不容易,所以没办法给他们太多的賑济,但重点要提主人您的厚道”一一工钱按时给、给得足,吃得有保证,对平民和气,立下的规矩清楚公平,犯了错罚得明白,立了功也有赏。” “然后,要说说將来的好日子。咱们是要在这里建立林地,第一批跟著主人安定下来的人,以后分到的地位置更好,更肥沃,孩子也是优先获得教育,说不定还有机会认几个字,学门手艺。” “可马洛伦安息地那边呢?他们原本的领主是死是活不知道,怪物可能还没走乾净,回去真的安全吗?就算原本的领主活了下来,但领地总要重建吧,谁知道要等到哪年哪月才能过上安稳日子?” “最后,也是最要紧的,”丽娜压低了声音,“要暗示,主人虽然心善,但手上的物资也有限,不可能没完没了地收留所有人。先来的、愿意留下的,当然会被优先接纳,安排更好的活儿。犹豫观望的,等主人的地盘建设完毕了,还有没有力气收留他们可就难说了。这话不能明说,但得让那些机灵的难民自己琢磨”出来。” 叶维安听完,讚许地点点头:“很好,丽娜姐姐。就照你说的做。这事交给你安排,找几个机灵又嘴严的平民,教教他们该姿么说。注意分寸,別显得太刻意了。” “是,主劲。”丽娜领了任务。 “告诉他们,如果拉拢的难民够多,我不吝赏赐。”他许诺。 “好的,主劲。” 应下后,丽娜忽然问:“那我摔,主劲?我会得到什么赏赐?” “你想要什么赏赐?”叶维安反问。 “姐姐我想要————” 最后几个字,丽娜没有说出声,但叶维安能认出她的口型。 “誓”、“掉”、“你”。 望著转身离开的女僕长,叶维安苦笑著摇了摇头。 自从当初那次后,丽娜在他面前大胆了许多。 有外劲在还好,私下里,她艺不艺会反过来调戏自己的主劲。 > 第102章 马洛伦安息地 第102章 马洛伦安息地 在接下来几天,流亡队伍里多了一些新面孔。 那几个被丽娜嘱咐过的半身人厨子和车夫、农民们,很自然地融入了难民的圈子。 他们先是分享自己带的食物,接著僱佣难民们干一些小活,等过了几天,两边拉近距离后,他们才开始引导话题。 “唉,这一路真不容易。你们从西边过来,那边情况到底有多糟啊?”一个农民故作好奇道,“我们跟著叶维安老爷从火瀑领一路来到这里,虽说也辛苦,但还真没遇到过成群怪物。” 这话就像打开了闸门。 连日来的恐惧、悲伤和怨愤,在陌生人的关心前,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別提了!”一个失去了儿子的母亲红著眼睛,声音哽咽,“那些怪物———— 黑压压的就从沼泽里涌出来!我们老爷的卫兵————平时收税挺威风,可真的打起来,根本挡不住!我亲眼看见好几个丟下长矛就往城里跑!” “是啊,”另一个老人咳嗽著,捶了捶腿,“卡斯安老爷人是不坏,可这兵练得————唉。” “城防也鬆懈。”他的儿子补充,“怪物没来前,我们就一直听说沼泽那边不太平,可也没见领主老爷多派巡逻、加固墙头。结果一出事,全完了!” 半身人厨子適时地咂咂嘴,一边分著一点点咸豆子,一边用庆幸的语气说:“那你们真是受苦了。这么一比,我们运气算好的。虽然跟著叶维安老爷来这地方前途未卜,但老爷治军严,手底下那几位队长都是真有本事的骑士,天天操练手下。老爷自己也懂魔法,厉害著呢!这一路走来,遇见几波不开眼的野兽,都没等近身就给收拾了。別的不说,光是跟著心里踏实。” “我听说,”一个车夫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叶维安老爷可是从战法师学院以优秀成绩毕业的法师!还是那位有名的甘拉哈斯特大师的学生!他手下的队长,经常和我们那边的走私者干仗的。要是他在安息地,那些沼泽里的臭虫哪能这么囂张?说不定几道雷啊火啊的就给劈回去了。” 对此,难民们十分有感触,之前的母亲道:“要是————要是咱们能早点遇到叶维安老爷这样的领主就好了。你看他手下那些兵,走路、站岗的样子都不一样,看著就让人安心。 这点倒是真心话。 毕竟叶维安手下全员lv.3的骑兵和全员lv.2的重步兵摆在那儿呢。 这种队伍放在紫龙部队中都称得上精锐,碰上普通贵族私兵自然一个天一个地。 一个农民接口,仿佛只是隨口感慨:“而且老爷规矩立得明白,该乾的活干好,该发的粮餉从不剋扣。对我们这些干活的人也客气。这回北上,老爷说了,第一批跟著来的,以后分地能优先挑选,农具也会分发到位。总比————唉,总比没了著落强。” 渐渐地,不需要外人再引导,难民內部自己开始了更实际的討论。 “老领主怕是回不来了————就算回去了,马洛伦安息地还能住人吗?谁保护咱们?” “我瞧这位叶维安老爷是真有本事,也捨得给下面人一口饭吃。你看他那些兵,精气神就不一样。” “咱们现在算是无主的人了吧,跟上一位新领主,也不算背弃吧?总得活下去啊————” 终於,在某个傍晚分发完食物后,难民中一个原本有些声望的老人,被几个人围著,试探性地提出了那个越来越多人心中的念头:“老领主一家————怕是凶多吉少了。咱们就算能摸回安息地又怎么样呢?那里现在是什么光景?怪物走了吗?粮食还有吗?城墙还能用吗?谁来做主?”他环视周围一张张茫然而飢饿的脸,“叶维安老爷是国王亲自任命来开拓的领主,有文书,有军队,心肠也好。咱们————咱们要是能跟著这样的老爷,在他的新地盘上安家落户,以后是不是————也算有个奔头?这————这也不算背叛吧?毕竟,老领主已经不在了,新领主————咱们还没向他效忠过呢。” 这话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求生的本能和对安稳的渴望,压过了对旧领主的最后一丝忠诚。 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的討论,越来越多的人眼神闪烁,心中那桿秤,彻底倒向了前方的那支车队,以及车队中那位“仁慈的叶维安老爷”。 而“仁慈的叶维安老爷定时放粮”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沿著荒原上零星的小道和河流两岸传播开来。 这支车队行进速度不快、但队伍严整、每到饭点便升起炊烟,並会向跟隨者施捨食物一这一切对散布在这片残酷土地上的倖存者而言,吸引力是致命的。 开始是零星几个胆大的远远尾隨,后来是三五个家庭互相搀扶著从藏身处走出,再后来,是小股失去建制的散兵游勇,丟弃了残缺的武器,混入平民的队伍。 他们没有別的原因,就是听说那位好心的叶维安老爷,每天到了点,真的会让人拿出粮食来分! 虽然每人只有那么一点,勉强吃个半饱,但对於已经许久不知穀物为何物、 全靠草根树皮甚至更糟糕东西果腹的人们来说,那一点点粗糲的麵饼或糊粥,就是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在离开波斯库二十天、自苏萨尔启程一个多月之后,叶维安的车队停在了开拓令所標註的领地边界附近。 这里没有界碑,没有柵栏,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的荒原,一道蜿蜒的溪流划开土地,远处是深邃的森林轮廓。 他没有下令安营扎寨,而是登上马车顶棚,向后望去。 跟隨在车队后方的那片“影子”,此刻也停了下来,黑压压地聚在不远处的平地上。 叶维安心中默默清点著这一路最大的“收穫”。 从苏萨尔带出来的核心队伍,士兵、农民、工匠、僕役及其家眷,共计八百余人。 而跟在后面的,则是超过六百位饱经风霜的难民。 一千四百余人。 这个数字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这新增的六百余人里,真正的青壮年男子是少数。 就算把那些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和四十五岁以下的男子都算作劳力,恐怕也凑不出两百人。 剩下的,不是妇女儿童,就是老人。 按照费伦大陆普通人的標准,五十多岁,便已经算是老人了,能活过六十岁已是村中祥瑞;七十岁的长者足以被尊为“智者”。 至於长命百岁,那是如果没有魔法或神恩的影响,那么就只有贵族老爷们才能考虑了。 灾祸是最残酷的筛子。 这一路上,即便他有意控制速度,每天分发那口粮,仍然不断有人掉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荒草深处或冰冷的黑夜里。 能跟著走到这里的,已经是相对强韧的了。 叶维安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依赖又惶恐的面孔,他心里清楚:如果自己不介入,这群失去了庇护、在怪物与饥荒夹缝中挣扎的流亡者,最终能活回到文明世界的恐怕十不存一。 叶维安並没有急於找地方建立聚居地。 他决定先前往原本的目的地—一马洛伦安息地查看具体情况,再决定自己领地的营址。 队伍稍作休整后,便继续沿著河流北行,深入图恩地区腹地。 这里的地貌逐渐显现出巨大的潜力:放眼望去,並非儘是荒芜。在那些危险的沼泽边缘,存在著大片开阔的平原。土壤是肥沃的深褐色,土质鬆软,富含腐殖质。 图恩河的各个小支流如同血脉般在平原上蜿蜒交织,水源充沛。 叶维安骑在马上,观察著水流的走向与地势的起伏,心中勾勒著未来的图景。 “水利————关键就在於水利。”他暗自思忖。 这里的自然条件比他预想的更好,只要规划得当,效法李冰故智,建立起水利工程,就能有效调控水流,防洪灌溉,將这片沼泽遍布,河网纵横的土地,真正变成旱涝保收、物產丰饶的“天府之国”。 这並不是叶维安的痴想,他和蕾德菈介绍的水利专家研究过,他的想法是切实可行的。 当然,那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还需要强大魔法的支持,以他目前的能力还办不到。 以上这些只是远期目標。 进入这片平原地带没多久,前方探路的斥候便回报了发现。 叶维安策马登上最近的一处缓坡,举目远眺,马洛伦安息地终於映入眼帘。 事实上,卡斯安子爵並不是马洛伦安息地的第一任领主。 顾名思义,马洛伦安息地最早是由一位名叫马洛伦的伟大冒险家建立的,这位冒险家最终也在此长眠。 他静静地俯瞰著,不得不承认,马洛伦还是很有眼光的。 安息地坐落於图恩河一道宽阔的河湾处,河流在此拐了一个“c”字形弯,水量丰沛,水流却因地形而相对平缓,形成了一片被河水半环绕的关然半岛状沃野,可谓是得天独厚。 西岸那片地势最高、土壤看来最肥沃的台地上,矗立著城堡的残骸,虽然已经破败,但仍然能看出它当初俯瞰全局的气势。 城堡右侧,河流臂弯內的平坦草原上,田垄伸向远方,其间点缀著已然倒塌的水车骨架和残破沟渠,那里曾是农庄区域。 而在西南方最开阔平坦的区域,则存在著大片废墟一那里应当是军营、牧场、市集和居民区所在,沿河还能看到一段段倾倒的木质篱墙。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河湾收窄的地方,几个巨大的石质桥露出水面。 显然,这位卡斯安子爵也颇具野心,居然打算在这里建立一座跨河大桥。 如果那座桥真的建成,不仅连通领地两岸,更能打开一条通往风暴號角山脉方向的新路,甚至能直达那条大公路,其前景可想而知。 只可惜,再好的蓝图也抵不过现实。 也许是野心超过了能力,也许是运气太坏,怪物的铁蹄和隨后的劫掠將一切冲都毁了。 正当叶维安观察完毕,准备带领队伍前去一探究竟时,小地图上忽然出现了不寻常的动静一就在前方不远处的荒草灌木丛地带,几个刺眼的红点正在快速移动,追赶著两个仓皇逃窜的绿点。 “前面有情况!”叶维安立刻警觉,示意队伍暂停,“艾莲、沃洛佳、凯恩,带上几个人,跟我来!阿玛露恩,你也来,注意侧翼!” 他快速点了几个人,策马朝著骚动方向奔去。 穿过一片及膝的荒草和低矮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一个身高超过三米、四肢瘦长却异常强健的怪物正在追赶村民。 它有著青灰色、如同粗糙树皮般的皮肤,长著一颗丑陋的头颅,獠牙外露,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长得不成比例的手臂和末端闪烁著寒光的利爪。 这是一只巨魔。 这个大傢伙此时正带著七八个吱哇乱叫的狗头人,疯狂追赶著三个村民。 村民已经精疲力尽,眼看就要被追上。 “救人!”叶维安勒住马韁下令。 “交给我吧!”艾莲娇喝一声,早已按捺不住,双腿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沃洛佳也大吼著,挥舞大剑跟了上去。 凯恩提起骑枪,隨后跟上。 叶维安自己也想催马上前,却被莫雷拦住了。 “大人,这种场面,还无需劳您亲自出手。”莫雷提醒道,“您是我们的领主,总不可能什么战斗都劳烦您吧。” 叶维安稍一迟疑,点了点头。 也对,自己也得適当得把刷经验的机会交给其他人。 目光转向身后:“阿玛露恩,那些狗头人交给你,別让他们干扰主战场。” “明白。”阿玛露恩简短应道,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悄无声息地朝著那伙狗头人的侧后方掠去。 这时,那食人魔已经发现了疾驰而来的威胁。 这时,巨魔发现了疾驰而来的威胁。 它发出一声沙哑的咆哮,竟不闪不避,挥舞著长臂和利爪就迎了上来! > 第103章 对战巨魔 第103章 对战巨魔 冲在最前面的艾莲和凯恩立刻感到了压力。 巨魔一爪扫来,凯恩急忙架起骑枪格挡,精铁枪桿与利爪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竟被抓出几道深痕! 艾莲则凭藉超凡敏捷,险险避过另一只爪子的横扫,与此同时双剑一撩在巨魔的手臂上留下两道伤口。 然而,下一刻,那两道伤口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 “该死,是巨魔的再生!”凯恩啐了一口巨魔是一种相当可怕的人形生物,他们有巨大的身材,强大的力量以及可怕的食慾。 但他们最让人畏惧的,还是他们的再生能力。 巨魔的伤口癒合得很快,如果这个怪物失去了手臂、腿甚至头部,这些被切断的部分有时可以独立行动。 巨魔甚至可以重新连接被切断的身体部位,让断口自己长回去。 只有酸液和火焰能阻止巨魔的再生特性。 沃洛佳这时也衝到了侧面,试图用大剑劈砍巨魔的腿弯。 巨魔反应极快,一脚踹向他战马的前胸。 沃洛佳试图控制战马躲开,他长期步战,骑术算是几人里最生疏的,一下没躲开,战马哀鸣著被踹翻。 沃洛佳狼狈地摔下马,虽然有板甲护身,但衝击力让他头晕目眩,一时爬不起来。 “沃洛佳!”凯恩见状,试图逼退巨魔。 但巨魔根本不理睬砍在它身上的攻击—一那些浅浅的伤口很快就会癒合。 它似乎认准了倒地的沃洛佳,长臂猛地向他抓去! 就在利爪即將触及沃洛佳时,艾莲从斜刺里杀出,双剑精准地刺向巨魔的手腕关节处。 巨魔吃痛,动作一滯,凯恩趁机拉走沃洛佳。 巨魔的另一只爪子迅猛地拍向艾莲。 艾莲后仰翻滚惊险躲开,但劲风颳得她脸颊生疼。 战斗陷入了僵局。 寻常的物理攻击对巨魔效果甚微,它那可怕的再生能力让眾人的攻击完全是徒劳,更糟糕的是,由於完全没有预料到会面对巨魔,他们没有一个人带著炽火胶合酸液瓶。 这种时候,他们就越发怀念有施法者助战了。 施法者各种各样的法术,正是用来对付这些奇奇怪怪的机制怪的。 但凡叶维安现在帮他们补几个“咒火之焰”,这只巨魔就已经倒下了。 隨著时间流逝,巨魔愈发狂暴。 它利爪挥舞,逼得凯恩和艾莲不断后退闪避,还要时刻保护沃洛佳,有些应接不暇。 就在此时“嗷—” 巨魔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只见它的大腿后侧不知何时被一柄匕首刺入,而匕首周围的皮肉,没有像之前那样癒合,反而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起诡异的黄绿色烟雾,伤口边缘在缓慢地溃烂! 是阿玛露恩! 看到战友一时间拿不下敌人,她草草驱散狗头人,然后绕到了巨魔背后发动了偷袭。 诡术师的特性【法师之手诈术】赋予了她强化戏法【法师之手】的能力。 她使用的【法师之手】不仅完全隱形,而且拥有比一般【法师之手】更强的操控力。 此外,作为一个诡术师,她经常需要应付锁具、机关等金属障碍物,因此有隨身携带一小瓶强酸的职业习惯。 於是在意识到这头怪物的再生特性后,她立刻將酸液涂抹在了备用匕首上,再用【法师之手】握持匕首,发动了关键一击。 “攻击它受伤的腿!酸液能暂时阻止它再生!”阿玛露恩高声提醒。 凯恩和艾莲精神大振! 凯恩怒吼一声,发动了全力衝锋,骑枪不再追求杀伤,而是狼狠撞向巨魔那条被酸液腐蚀、动作已然不便的腿的膝盖侧面! “咔嚓!”骨裂声响起。巨魔惨嚎,庞大的身躯一歪,单膝跪地。酸液侵蚀加上关节受损,它的再生能力似乎被局部抑制了,伤口癒合速度明显变慢。 艾莲抓住机会,再次躥上,短剑不再追求砍出多大伤口,而是专门挑刺巨魔的脚踝、另一条腿的腿弯等支撑点,製造更多行动障碍。 沃洛佳也终於恢復了清醒,他怒吼著挥动大剑,不管不顾地砍向巨魔胡乱挥舞的手臂。 巨魔在酸液的灼痛和多重打击下愈发狂暴,但动作却因腿伤和眾人的针对性攻击而越来越迟缓、失衡。 “就是现在!”凯恩看准一个破绽,將剩下的半截断枪当做短棍,不偏不倚地狠狠砸在了巨魔双腿之间最脆弱的地方! “砰!噗——!” 一声混合著钝器重击和某种东西破裂的闷响,让听到的人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巨魔那声惨嚎变成了尖利的嘶叫,它两只巨手捂住襠部,痛苦地满地打滚。 趁它病要它命! 艾莲双剑刺入巨魔的眼前,直贯后脑。 沃洛佳则忍著痛,怒吼著將大剑高高抡起,用尽全身力气劈在巨魔的脖颈上,几乎將那颗丑陋的头颅砍下一半。 阿玛露恩快步上前,將剩下半瓶酸液全部泼洒在脖子的断口上。 “嗤——啦一—” 剧烈的腐蚀声和刺鼻的白烟中,巨魔最后抽搐了几下,终於彻底不动了。 强酸彻底破坏了伤处的生机,断绝了它最后一丝再起的可能。 就这样,在人类的“正义围殴”下,一只lv.7巨魔就这么变成了经验值。 巨魔一死,剩下的狗头人嘍囉顿时嚇破了胆,像受惊的老鼠般吱哇乱叫的四散窜入周围的荒草和灌木丛中。 “不能放跑它们!一个不留!”叶维安立刻下令。 凯恩、艾莲、以及勉强能行动的沃洛佳立刻展开追杀。 马蹄声和呼喝声在荒野上响起,不断有落后的狗头人被追上砍倒。 但狗头人本就矮小灵活,又熟悉地形,眾人紧赶慢赶,最终还是有黑色身影成功地钻进了远处一片茂密树林的深处,不见了踪影。 “妈的,跑了两个!”沃洛佳拄著大剑,气喘吁吁地骂道,他的腿还在隱隱作痛。 “算了,穷寇莫追。”叶维安摆摆手,叫回了队伍。 他走到正在一块石头上擦拭匕首上残留酸液的阿玛露恩身边。 “刚才表现得不错,反应很快。”叶维安讚许道。 如果不是她隨身携带的酸液,这场遭遇战至少也要多费一番周折,可能还要他亲自出手。 阿玛露恩继续擦拭匕首,头也不抬道:“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被你养了那么久,终於能做点事了,只可惜放跑了那些狗头人。” “几个狗头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叶维安摆摆手,“这只巨魔算你的头功,说说看,想要什么奖励?” 阿玛露恩想了想,道:“也没什么想要的,记得赔我一把匕首就行。” 她晃了晃手中那柄被酸液和巨魔血腐蚀得有些黯淡的短刃,“这把匕首我用顺手了,现在腐蚀成这样,算是报废了。” “一把匕首而已,小意思。”叶维安哭笑不得,“立了这么大功,就只要这个” 阿玛露恩闻言,擦拭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叶维安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只见她抬起头,舌尖轻轻舔过自己饱满的下唇,道:“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奖励?你————应该懂的才对。” 说著,扭著蜂腰离开了。 “一个两个————怎么都这样。” 叶维安被这要求气笑了。 他想起之前丽娜同样的奖励,不由得暗自嘆气。 这就是高魅力属性的“副作用”吗? 在一般的冒险故事里,主角通常是拼命做任务、刷好感、送礼物,歷经千辛万苦积攒同伴的“好感度”,才能解锁同伴的特殊“cg”。 到了他这里,完全反过来了。 通过刷好感,来推动关係的反而是別人,他成了被“攻略”的那个。 丽娜这样,阿玛露恩这样,瓦劳娜她们多半也这样,一个个为他做这做那,就是为了解锁他的特殊“cg”。 真是倒反天罡! 总感觉自己成了吃软饭的。 叶维安不想承认,自己对此甚至有些————暗爽? 就在这时,凯恩將那两个被救下的难民带到叶维安面前。 两人一看到叶维安身边的骑士、士兵,以及叶维安本人明显不凡的气度,立刻意识到遇到了大人物,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忍不住痛哭流涕。 “起来说话。”叶维安语气平和,但自带威严,“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两个难民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虽然衣衫破烂,但眉眼间还残留著几分斯文气。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哽咽著回答:“大、大人————小人是马洛伦安息地的文书,我叫霍姆,在卡斯安子爵老爷手下管些帐目。” 叶维安点点头:“也就是说,城破的时候,你们都在镇上?” “对!对!”霍姆连忙道,指向旁边那个更年轻的,“他是镇上的皮匠学徒。城破那天,我们都侥倖躲过去了,我藏在地窖里,他————他躲进了废弃的烟囱。等那些怪物的大队离开后才敢爬出来。” 旁边的年轻人跟著点头。 “所以就你们两个逃出来?” “不,不止我们!”霍姆急忙解释,“镇上————废墟里,其实还藏著一些人!有当时躲过去的,也有后来实在没地方去、又冒险摸回来的。前前后后,现在大概————还有几十號人,都是没了活路的可怜人。小的因为认得几个字,又是子爵手下的官————所以勉强听我的安排。” “卡斯安子爵呢?”叶维安问起了关键人物。 说到子爵,霍姆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声音悲伤:“子爵老爷他————是个真正的骑士。怪物衝进內城的时候,他带著最后还能动弹的卫兵,死守在广场的石阶上,给我们这些人爭取时间逃————我、我躲在不远的断墙后头,亲眼看见———— 他死战不退,最后被————被一只巨魔抓住了————” 他说不下去了,用力抹了把眼睛。 这时,旁边的丽娜插嘴,问道:“霍姆先生,那这一个月,你们几十个人,在废墟里靠什么活下去?” 霍姆深吸一口气,从悲伤中挣脱出来:“难,太难了,女僕小姐。那些怪物攻破镇子后,並没有走远。它们开始在镇子附近,甚至在废墟里游荡!我们白天根本不敢露头,只能像老鼠一样,趁它们不注意,在那些被翻过、或者它们没留意的角落,一点点抠搜以前留下来的东西。” 艾莲有些好奇:“还能找到吃的?那些怪物难道不抢你们的粮食吗?” “抢,当然抢啊,”这次是那个皮匠学徒回答,他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它们攻破镇子后,差不多把能看见的、能搬走的全带走了,连————连具尸体都没剩下。” “但是那些怪物————它们好像不太明白我们会把粮食存在哪里。” 说到这,他脸上露出侥倖的神色,“有些地窖的暗门它们没发现,有些被压在倒塌房梁和杂物底下的粮食袋,也没被搜颳走————还有菜窖深处,能挖到一些冻坏了的、乾瘪的根茎————” “所以,你们就是吃这些活下来的?”艾莲眨了眨大眼睛,脸上写满了同情,“真可怜————一定饿坏了吧。 。" “能捡条命就不错了!还挑拣什么?”旁边的沃洛佳哼了一声。 凯恩问道:“你们找到的粮食,大概还够剩下的人吃多久?” 霍姆嘆了口气:“最多————再撑三五天,还是按最省最省的吃法。烂菜根和发霉的麦子,吃多了人也受不了,好些人已经拉肚子、没力气了。” 这时,丽娜拿来了两块黑麵包和两皮囊清水:“先吃点东西,慢慢说。” 霍姆和学徒看到食物,连道谢都忘了,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他们吃得极快,又拼命压抑著不让自己噎著,麵包屑掉在地上都赶紧捡起来塞进嘴里。 趁著他们吞咽的间隙,丽娜继续问道:“所以,你们出来的原因是觅食,没错吧。” “没————没错,”霍姆边咀嚼边道:“剩下的粮食不多,我们只能————嚼嚼————放手一搏!我们分成了几拨人,想著————想看看外面的农田、或者更远的穀仓————会不会有一点怪物没发现的粮食————结果————” 他看向巨魔的尸体,打了个寒颤。 > 第104章 卡斯安子爵的覆灭 第104章 卡斯安子爵的覆灭 叶维安一直安静地听著,此时才开口:“你刚才提到巡逻队”。这些怪物,经常这样有组织地在镇子外围活动?” 霍姆连忙点头,努力把最后一口麵包咽下。 “是的,大人!不只是巨魔带著狗头人,有时候是几头巨魔一起,有时候还有別的、更嚇人的傢伙————它们有固定的路线,像是在巡查地盘,不让任何活物靠近。我们躲在镇里废墟高处,偷偷观察过好几次。” 说到这,他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发抖地问:“大、大人————刚才那些狗头人————都、都被杀光了吗?有没有————有没有跑掉的?” 凯恩沉声道:“大部分宰了,但有两只狗头人跑得太快,没拦住。” “完了!全完了!”霍姆手里的半块麵包都差点掉地上,“它们会回去报信的!一旦它们知道这里来了这么多生人————它们一定会重新打过来!最快明天————明天它们就可能来!” 凯恩眉头紧锁:“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一群没脑子的畜生,还能翻了天?” “它们有组织!真的有!”说到这个,霍姆激动的挥舞著手臂,“上次攻城的时候就是这样!它们有狗头人当步兵,有狗头人投掷石头,有骑著还有巨魔抱著圆木砸门一都是互相配合著的。还有会飞的、会钻地的————和真正的军队没什么两样。” 听著他的描述,几人全都严肃了起来。 听到霍姆这番描述,所有人都收起了战斗胜利后的轻鬆,脸色变得严肃起来o 如果马洛伦安息地的覆灭只是一场偶然的怪物潮导致的,那就只是偶然事件,不需要太过担心。 荒原上的怪物们大多遵循弱肉强食的本能,互相捕猎、爭夺地盘才是常態,像那样协调一致地大规模攻击人类城镇,本就极不寻常。 可现在,他们亲眼看到巨魔与狗头人待在一起,甚至还有有固定的巡逻路线、甚至可能存在更高级別的指挥— 种种跡象都印证了霍姆的描述:这些怪物是有组织的。 一次怪物潮和一支有组织的怪物军队,完全是两码事。 凯恩首先开口:“大人,如果霍姆阁下所言属实,那么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不清楚敌人的规模、种类和意图,身边又带著这么多平民,风险太大。 我建议立刻撤离,远离这片区域,等摸清情况再从长计议。” 作为经验丰富的骑士,规避未知风险是他的第一反应。 丽娜也附和道:“凯恩队长说得在理。但走之前,我们得先带走躲在镇子里的难民。” 沃洛佳不满地瞪著凯恩:“撤?往哪儿撤?一路上我们碰到多少次麻烦了? 这鬼地方哪儿不危险?” 他冷哼一声:“怪物有组织又怎样?咱们刀枪是吃素的吗?大人是强大的法师,咱们的军队也足够强大!依我看,它们敢来才好!我们正好把附近的怪物一网打尽,以后就太平了!” 大骑士莫雷则道:“沃洛佳,你说得痛快,但根本不考虑现状!我们初来乍到,现在人困马乏,还有大批累赘。硬拼不是上策,直接拋弃倖存者也不妥。” 他看向叶维安,“或许————我们可以先接应废墟里的人,然后选择有利地形固守,或者快速转移?总之,我觉得还是得谨慎地应对。” 叶维安没有立刻表態,而是看向身边的小女僕:“艾莲,你觉得呢?” 艾莲的答案不出他的预料:“我听主人的!” 叶维安又看向阿玛露恩。 阿玛露恩的回答和艾莲没什么不同:“你是领主,你决定。什么时候需要我,吩咐一声就行。” 眾人的目光最终都集中在了叶维安身上。 叶维安耸了耸肩道:“在决定怎么应对之前,我们不如先搞清楚,卡斯安子爵到底是怎么输的吧。” 於是凯恩上前一步,追问起细节:“霍姆,攻城的时候,那些怪物具体有多少?巨魔有几头?狗头人又有多少?” 霍姆努力回忆著那噩梦般的场景:“巨魔————小的记得很清楚,那种巨大的怪物一共是四头————其他的,都是狗头人,密密麻麻,从林子里、河滩上涌出来————” 但他囁嚅了半天,也没说清楚有多少。 “狗头人里,有没有会用法术的?”叶维安紧接著问,“比如扔火球,或者召唤什么东西的?” 狗头人名为“狗头”,其实是一种龙裔生物。 他们浑身上下光禿禿的,长得不是毛髮,而是鳞片。 就连他们喜欢挖矿,喜欢亮晶晶的特点也遗传自他们的巨龙血脉。 这也意味著,孱弱的狗头人很容易出现一两个返祖的,掌握源自巨龙的力量。 部落里如果出现龙脉术士或者萨满,麻烦程度会直线上升。 “有!有!”霍姆连忙点头,“我记得有几个头上插著羽毛、身上画著奇怪花纹的狗头人,躲在后面,它们能够施放酸液!还会放出一种让人头晕眼花的绿光!我们好几个兄弟就是被它们害死的!” 凯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具体数量呢?那种会法术的狗头人有多少?普通的狗头人又有多少?” 霍姆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为难和羞愧的神色:“这————大人,当时太乱了,天又黑,狗头人挤成一团————实在数不清啊。我只记得他们有很多,非常多,感觉像是整个沼泽和附近山里的狗头人都来了————” 他看向旁边的皮匠学徒,学徒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我只顾著躲了————看都不敢多看————” 无法判断敌人的具体数量,这让风险评估变得困难。 一直默默聆听的莫雷,换了个方向提问:“那么,守城的时候,你们这边有多少人?我是说,能拿起武器战斗的。” 这个问题霍姆显然清楚得多。 “回这位大人的话,安息地当时把所有能动员的都动员起来了!镇上的青壮男子,编成了七八个十人队,大发了长矛和猎弓,守在墙头和街垒后面。” “子爵老爷的卫队总共有五十人,全员参与了战斗。他们都是跟著老爷多年的好手,装备精良。每个十人队的小队长,都是受过册封的正式骑士!再往上还有三位大骑士”!” “子爵老爷自己,更是一位强大而勇敢的骑士领主,他的剑术和勇气无人不服。” 霍姆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们还请来了一位西凡纳斯的牧师,为大家祈祷和治疗;还有一位从阿拉贝来的战法师,他的火球术当时杀死了不少怪物————” 看来海银家族对这次开拓確实非常重视,人力物力都很充裕,绝不是敷衍了事。 叶维安继续追问:“那位牧师和那位战法师,具体是什么来歷?” 霍姆努力回忆:“牧师大人————据说是从海银家领地一处城镇的神殿请来的,做过好些年地方主教,很受尊敬。战法师大人————是子爵老爷花了不小代价,在玛杉伯正式聘请的,他当战法师也有几年了,用火球术阻挡了巨魔很久。 “” 叶维安根据这些信息,迅速勾勒出防御方大致的战力:五十个lv.2的战士; 十个小队长是lv.3战士;三位是大骑士起码有lv.5;一位经验丰富的牧师,一位正式的战法师,实力估计也在lv.5左右。再加上卡斯安子爵本人估计也有lv.5。 这个防御力量在开拓领主中绝对算得上豪华,即便面对四头巨魔,也不该败得如此迅速惨烈。 “这样的力量配置————怎么会输?还输得这么彻底?”凯恩忍不住出声。 说起这个,霍姆的脸上再次被恐惧覆盖:“一开始————靠著法师大人的法术和骑士老爷们的勇武,我们確实顶住了很久。城门加固过,巨魔撞了好几下都没撞开,还被法师老爷的火球烧得不轻。但是————” 他颤抖著手指向城堡废墟的一侧,“那些狗头人————它们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城堡侧面,那段靠近河滩的区域————它们就用爪子、用工具,硬是把墙根底下掏空了,挖塌了一大段!” “挖塌了石墙?”沃洛佳瞪著眼,有些难以置信。 “我也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办到的。”霍姆痛苦地解释,“墙塌的时候,上面正好有我们两个十人队————连人带石头摔下去,死的死,伤的伤,缺口一下子就开了,阵型全乱了。剩下的兄弟只能衝上去,和从缺口涌进来的怪物肉搏————” “就算是近身混战,”凯恩紧紧追问,“你们人数和装备仍有优势,还有骑士老爷们坐镇,难道拼不过那些矮个子?” 霍姆用力摇头:“拼不过啊,大人!狗头人太多了!简直杀不完,倒下一片又涌上来一片。领主大人和几位骑士老爷確实英勇,他们死死缠住了那四头巨魔,还斩杀了一头。但是————下面的士兵们,顶不住啊!狗头人里还有会法术的躲在后面扔酸液、放让人头晕的毒雾,它们个子小,专门从人缝里、从盾牌下面钻进来又抓又咬————兄弟们穿著鎧甲转身不便,被它们缠上,一个接一个就————” 莫雷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从城墙塌陷,到阵线彻底崩溃,士兵们顶了多久?” “具、具体记不清了————但感觉廝杀了很久————”霍姆愣了一下,努力回忆那漫长又短暂的地狱时光,“中间骑士老爷们还带人反衝了一次————起码,起码有大半个钟头吧?后来实在撑不住,活著的兄弟开始往城堡主楼里退,但门还没关严实,怪物就跟著衝进去了,然后————里面就没多大动静了。” 叶维安听完所有的细节,终於有了结论:“看来情况比较清楚了。进攻方的狗头人和巨魔,对卡斯安子爵的守军並没有形成碾压性的优势。它们能打贏,关键在於利用了狗头人的数量优势和擅长挖掘的特点。” “它们的战术意图明確,但並不算多么高明。用巨魔吸引並牵制高端战力,驱使大量狗头人寻找薄弱点,製造混乱,然后依靠绝对的数量优势淹没失去阵型保护的守军。这背后很可能有指挥,但指挥的风格偏向於利用蛮力和数量,而非精妙的战术。” 他最后总结道:“也就是说,狗头人和巨魔对卡斯安子爵的领地並没有绝对优势,如果城墙完好,或者塌陷没有造成那么大的初始伤亡和混乱,以城堡的防御工事和守军的职业搭配,它们很可能攻不下来。甚至可能在消耗战中先一步溃退。” 了解完所有情况,叶维安做出了决定。 “我不打算就此后撤,甚至不准备另外找地方建城。我打算继承卡斯安领主的遗志,將马洛伦安息地作为我们开拓的第一片领地。” 丽娜有些担忧:“主人,这里刚被攻破,废墟里可能还不安全,而且那些怪物————” 叶维安抬起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丽娜,你的担心我明白。但听听霍姆刚才说的,进攻这里的,主要是一支规模庞大的狗头人部落,外加它们僱佣的几头巨魔。它们的力量比原本驻守这里的卡斯安子爵的军队要强,但强得有限。” “而卡斯安子爵的力量,和我们目前的力量相比,又如何?” 眾人心中立刻开始比较。 卡斯安有五十名精锐士兵,而他们拥有同等的重步兵足足有八十人,更有强大的骑兵四十人,以及七八十位普通士兵。 高端战力方面,他们有凯恩、沃洛佳、莫雷等强大的骑士,以及艾莲、丽娜、阿玛露恩这样的特殊战力。 更重要的是,他们有叶维安本人—一位强大的法师,神乎其神的指挥官。 想到之前在火瀑领,叶维安带来的一连串胜利,想到他才半个多月就训练出这支军队,大家心中的天平迅速倾斜。 “说得对,他打不过,不代表我们也打不过。”沃洛佳第一个咧嘴笑了,“老子正想找那些矮矬子报仇呢!” 凯恩也缓缓点头:“大人说得对。敌人的实力並非不可战胜,放弃这里实在是可惜了。” 但莫雷却依然保持著谨慎,他指著远处残破的木质篱墙和倒塌的城门:“大人,就算敌人没那么可怕,可这里的城墙都破了,外面的木柵栏也烧得差不多了,城门也坏了,好些墙都摇摇欲坠。如果敌人明天真打过来,我们根本来不及修好这些东西。没地方躲没地方守的,这仗怎么打?” 叶维安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莫雷大叔,你说得对,我们没时间修补城墙,所以—”他话锋一转,” 我根本没打算修补。” > 1 第105章 善战者,致人而不致於人 第105章 善战者,致人而不致於人 “什么?”莫雷一愣,连凯恩和丽娜都露出诧异的神色。 “所谓善战者,致人而不致於人。””叶维安引用了一句故乡的兵家格言,见眾人似懂非懂,便用更直白的话解释,“意思就是,善於打仗的人,能调动敌人,而不是被敌人调动。狗头人个子矮,力气小,正面拼杀不是它们的长项,但它们数量多,擅长打洞、挖掘、设置陷阱。我们如果忙著修墙,就是把自己摆在它们最擅长的领域里,和狗头人比赛挖洞,这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不是智者所为。” 这番话说得莫雷连连点头。 果然,大人不愧是大人,隨口就说出了很多指挥官一辈子都领悟不出的道理。 “所以,大人的意思是——”他目光灼灼的看向叶维安。 “今晚,所有人养精蓄锐,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莫雷的瞳孔微微收缩。 “对。”叶维安指向沼泽和林地方向,“既然它们可能来找我们,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先去找它们?在它们的老巢附近,在我们选定的时间和地点,打一场我们准备好的仗。把战火烧到它们家里去,总比等著它们来烧我们的新家要强。” 这个大胆而反常规的思路,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思想上的衝击。 一时间,叶维安的身影在他们眼中更加高山仰止了。 凯恩已经拿出本子悄悄记笔记了。 跟隨叶维安时间最短的阿玛露恩,看向自己男人的眼神更加炽热。 这个男人的优点果然不止有漂亮的脸蛋和野兽一样的身体。 他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她一个又一个惊喜。 接下来,叶维安带著霍姆两人回到了大部队停驻的地方。 当那些跟隨而来的难民看到霍姆时,人群中响起了几声惊疑的低呼。 “是霍姆先生!” “真的是霍姆文书!” “他还活著!” 难民们的反应印证了霍姆的身份。 叶维安没有浪费时间解释。他命令一半的士兵脱下显眼的鎧甲和罩袍,换上日常衣物,混进了农民和难民的队伍里。然后在霍姆的带领下,这支“难民”队伍步履蹣跚地朝著不远处的安息地废墟走去。 这个举动,被远处林地之中几双贼溜溜的眼睛看了个正著。 它们看到又有一大群“两脚兽”进入了那片破碎的石头堆(它们眼中的城堡),立刻兴奋地吱吱几声,缩回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林地方向。 进入小镇废墟,景象比远处看著更加破败。 焦黑的木樑横七竖八,倒塌的墙壁露出內部的石砾和泥坯,破碎的陶罐、锈蚀的工具散落一地。 空气里不光有灰尘和火烧过的味道,还隱约飘著一股东西腐烂又乾涸后的淡淡腥臭。 霍姆熟门熟路地带人来到几处相对隱蔽的角落—一一个半塌的地窖口、一段夹在两面残墙之间的缝隙、甚至是一个被倒塌马厩盖住大半的饲料槽下方。 他用特定的节奏,或轻或重地敲击著残破的墙壁、地板,或者某根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焦黑木樑。 很快,如同地洞里的老鼠被惊动,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惶恐的倖存者,小心翼翼地从各种匪夷所思的角落里钻了出来。 这些倖存者男女老少都有,大约七八十人,个个衣衫襤褸,瘦得颧骨突出,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大。 他们紧紧挨在一起,警惕又茫然地看著霍姆,以及他身后那些陌生人们。 “大家別怕!別怕!是我,霍姆!”霍姆赶忙上前,“你们看,我给你们带来活路了!这位是叶维安阁下,是国王任命来开拓这片土地的新领主大人!他救了我和皮特,还愿意收留我们所有人!” 新领主?收留? 倖存者们面面相覷,立刻兴奋了起来。 这时,那些一路跟隨叶维安从边境走来的难民中,有人认出了废墟里的面孔。 “小约翰?是你吗?”一个妇人挤上前,难以置信地看著倖存者中一个年轻人。 “玛莎大婶?天哪,你还活著!”年轻人目瞪口呆的看向妇人。 “儿子,儿子,你还活著!”倖存者们中又有人喊出声。 “妈——”难民里顿时跑出来一个小男孩。 短暂的惊愕后,一幕幕重逢的悲喜剧轮番上演。 这些一路跟隨叶维安的难民也开始帮忙劝说自己的亲朋邻友。 “是真的!霍姆文书没骗你们!这位叶维安老爷是好人!这一路要不是他每天分吃的,我们早就死在野地里了!” “是啊,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你看看我,我们身上至少还有肉?” “老爷手下的兵也规矩,不欺负咱们,比————比有些老爷强多了!” 霍姆也趁热打铁,指著那些正在远处开始清理废墟、修补城墙的人影:“大家看看!老爷不是空口说白话!他已经安排人在修补城堡,要在这里扎根了!我们需要人手,需要每一个愿意干活的人!” 几个胆大的,或者实在饿得受不了的年轻人,当即朝著正在分配工具的劳工队伍挪动了脚步。 有人带头,更多的人,包括妇女和半大孩子,也慢慢地、犹犹豫豫地跟了上去。 修復工作是丽娜负责的。 她向所有人宣布:领主打算修补城堡最破损的几段外墙,清理入口,重新竖起一些关键位置的木柵栏。 干活的人虽然没有报酬,但是管饭。 消息传开,立刻从者云集。 对於这些在飢饿线上挣扎了许久的人来说,一顿饱饭就是最强大的动力。 丽娜从中挑选出体力尚可的青壮,先让他们吃了一顿实实在在的、加了肉乾的浓汤和硬麵包。 吃饱了肚子,这群人立刻爆发出惊人的干劲。 在几位稍有经验的工匠指点下,他们开始搬运石块,混合泥土,修补城墙缺口,將倾倒的柵栏木桩重新固定。叮叮噹噹的敲打声和吆喝声在废墟中响起,火光映照著一张张流著汗却带著希望的脸庞,儼然一副要抓紧时间修復防御、死守到底的景象。 但实际上,他们的大部分工作不过是收拾烧焦的木头,清理碎石烂砖,真正参与修补防线的很少。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被远处的狗头人看在眼中。 与此同时,叶维安派出了所有轻骑兵,由凯恩带领,在小镇废墟外围进行快速的驱赶和巡逻。 他们的任务不是深入追杀,而是將任何在附近窥探的狗头人彻底赶走,清理出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让废墟里的工作能顺利进行,不至於被近距离看穿。 夜幕渐渐降临。 士兵们分批吃饱喝足,第一批守夜人员精神抖擞地占据了废墟几个制高点和新设立的简易哨位。 按照惯例,斥候们会派出一部分人作为暗哨和游哨,参与防务。 但叶维安直接安排所有斥候去休息。 斥候队长克莱布虽然有些疑惑,但毫不犹豫地执行了。 后半夜,万籟俱寂,只有守夜者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隱约的虫鸣。 叶维安叫醒了克莱布和斥候们。 “准备好,轮到你们出动了,”叶维安在昏暗的光线下展开一张简陋的周边地形草图,“你们要潜入东边和北边的林地,监视所有通往沼泽方向的路径和林间空地。记住,不要进入沼泽深处,就在林地边缘活动。” 他指著草图上的几个点:“如果发现狗头人,或者任何怪物在集结、移动,不要攻击,也不要立刻跑回来报告。保持安全距离,悄悄跟著它们,摸清它们大概去哪里、有多少。如果它们停下来了,你们就在远处找个地方藏好,继续监视。” “大人,如果跟丟了,或者它们分散了怎么办?”克莱布问道。 “跟丟就算了,不要冒险深入。如果它们大股集结后朝我们这个方向来,”叶维安点了点草图上的废墟位置,“你们就抢在它们前面一点撤回来报信。如果它们往別的方向走,或者停在某个地方,你们就继续盯著,天亮前再找机会撤回。” 很快,这些精锐的斥候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废墟,奔向黑暗的林地。 对於拥有系统小地图功能的叶维安来说,这些斥候就像是派出去的可移动” 眼睛”。 隨著他们潜入预定位置並保持潜伏,叶维安视野边缘的小地图上,原本被战爭迷雾笼罩的林地边缘区域,开始一点点亮起,显现出前方的地形轮廓和————代表敌我的光点。 他静静等待著,感知跟隨著那些缓缓移动的、代表己方斥候的绿色標记。 下半夜,林地方向开始出现动静。 正如叶维安所料,狗头人確实在连夜集结。代表它们的小红点,从林地深处几个分散的区域陆续冒出来,朝著某个预定的地点缓慢匯聚。但过程显得拖沓而混乱,红点的移动断断续续,有时还会在原地徘徊很久。 “果然如此。”叶维安看著地图上逐渐清晰的態势,心中冷笑。 狗头人的社会结构不比人类,他们的结构鬆散,以小部落或家族聚落的形式分散生存,每个聚落都需要一大片猎场才能养活自己。 这就导致它们的居住点非常分散,相互之间距离很远。 想要在短时间內把所有能战斗的狗头人都聚集起来,本身就是一件耗时费力的事情。 这也正是人类文明的巨大优势之一。 通过耕种,单位土地能养活的人口远远超过採集和渔猎。 更密集的人口带来了更高的组织效率和更强大的动员能力。 在费伦这个存在超自然力量的世界,这一优势或许不像地球上那样绝对,但在面对大多数怪物族群时,人类王国依然能依靠局部人口优势转化成胜势。 现在,敌人的虚实、集结速度和大致方向,在叶维安的小地图上已经一目了然。 接下来,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了。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叶维安便已经起床。 当他来到城堡前那片连夜平整出来的训练场时,士兵们早已集结完毕。 清晨的寒气凝成白雾,从士兵们甲冑的缝隙和战马的口鼻中呵出,但整个方阵鸦雀无声,只有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的声响。 在凯恩、沃洛佳等军官的簇拥下,叶维安登上了连夜赶工搭建的简陋木台。 他转过身,迎著东方初升的朝阳,目光扫过下方。 骑兵列於侧翼,战马刨蹄轻嘶,披甲在晨光中泛起冷冽的金属光泽。 正前方是肃立的步兵方阵,长矛如林,斜指向天,盾牌紧密相连,如同一道移动的城墙。 属於夏星家族旗帜被高高举起,在金色阳光中展开。 一种难以言喻的激昂的情绪涌上叶维安心头。 脚下是仰望他的数百名將士,身后是亟待保护的上千领民,眼前是广阔而危险的土地。 这就是权力的具象,是如此真实,如此沉重,却也带著令人迷醉的魅力。 但这点压力根本妨碍不了他。 他上前一步,声音灌注了魔力,清晰而有力地传遍整个训练场:“士兵们!看看你们脚下!这片土地,从今天起,就將刻上我们的名字!这里肥沃的平原,清澈的河流,都將成为我们子孙后代安居乐业的家园!” 他略微停顿,隨即话锋陡然转厉:“但是!盘踞在沼泽深处、森林里的那些东西——它们不愿意!” 叶维安的手臂猛地指向北方沼泽的方向,:“它们毁灭了上一个在这里建立家园的人!它们认为,任何敢於在此扎根的生命,都该被它们撕碎、吞噬、变成腐烂的泥土!现在,它们贪婪的眼睛,已经盯上了我们!它们骯脏的爪子,想要把我们也拖入同样的深渊!” 他没有去描绘绝境,而是用一种近乎桀驁的自信,猛地挥下手臂:“可我告诉你们——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逐渐紧绷、又因他的话而燃起火焰的面孔。 “类似的敌人,难道我们没遇到过吗?在火瀑谷,在胡雷克森林,那些自以为能挡住我们去路的蠢货,哪一个不是被我们踏在了脚下?!现在,不过是一群躲在烂泥塘里的、没脑子的怪物,换了个地方拦路而已!” 他向前伸出右手,五指缓缓握紧,仿佛將胜利攥在掌心:“我能带领你们击败它们一次,就能带领你们击败它们一百次!我能带你们走过千里荒原,就能带你们在这里建立起最坚固的城镇!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该由我们说了算!这里的和平与丰收,都该由我们的刀剑和汗水来贏得!” “现在!”叶维安的声音如同战鼓擂响,他接过旁边丽娜適时递上的一碗烈酒,高高举起,“举起你们的长枪!握紧你们的刀剑!饮尽碗中酒!” 台下,军官们率先怒吼响应,士兵们齐刷刷地举起武器,仰头灌下早已分发的酒水。 叶维安將碗中酒一饮而尽,空碗狠狠摔碎在木台上,碎裂声清脆刺耳。 他用尽全身力气,向著他的军队咆哮:“用你们的声音告诉我—谁,能阻止我们在这里拥有家园?谁,能夺走我们手中的胜利?!” 短暂的死寂。 下一刻— “必胜!!!” “叶维安大人万岁!!!” “我们的家园!!!”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轰然爆发,震散了晨雾,惊起了远方林中的飞鸟。 士兵们用长矛顿地,用刀剑拍击盾牌,所有的恐惧、彷徨都被这集体性的狂热驱散。 【领袖之证】天赋悄然生效。 在叶维安的言语与意志下,军队士气大幅提升。 > 第106章 我將带头衝锋 第106章 我將带头衝锋 接下来,叶维安开始正式下达命令。 “凯恩,你记一下,我作如下部署:” 凯恩来到叶维安身前,准备传达命令。 “第一、第二骑兵小队,作为先锋,隨我先行出发!艾莲、阿玛露恩隨行我左右!” “重步兵第一中队,第二中队,轻步兵第一中队,第二中队,作为中军,由莫雷统帅,沃洛佳为副,保持战斗队形,沿河岸道路匀速推进。注意保持距离,隨时等待我的信號。” “第三、第四骑兵小队,跟隨中军行动,注意维持马力,隨时等待轮换。” “轻步兵第三中队,由你统帅,留守马洛伦安息处。” “明白。”凯恩点头。 “关於留守任务,我具体安排一下,”叶维安继续道,“你需要从火瀑领跟来的农民里,挑选出身形高大健壮的,给他们套上库存的备用皮甲和锁子甲,配上长矛和盾牌,在营地显眼处列队、巡逻,做出重兵留守的架势。记住,只是虚张声势,绝不可主动接敌。” 凯恩点点头:“是!保管让那些狗头人看不出怎么回事!” “其余契约奴和难民中的青壮,继续由工头带领,加固营地柵栏,挖掘防御壕沟,不得懈怠!” “明白!” 隨著命令下达,全军快速分列开来。 二十名骑兵在小队长的率领下来到叶维安身边,艾莲和阿玛露恩也等在一旁。 叶维安利落地翻身上马,拔剑出鞘,剑尖斜指前方森林方向:“全军——开拔!” 马蹄声率先响起,叶维安一马当先,带领前锋率先离开营地,沿著图恩河岸,向著森林地带奔驰而去。 后续的主力部队在莫雷的指挥下,以步骑混合阵型,保持著压迫性的节奏,缓缓跟上。 而营地上空,则升起了比往日更多的炊烟,隱约可见“全副武装”的“士兵”在柵栏后走动,旗帜也比往常多了几面。 队伍一路沿著河岸逆流而上,逐渐离开了开阔地,进入林木渐密的区域。 光线被交错的枝叶切割得斑驳陆离,空气中瀰漫著腐叶和湿土的气味,四周异常安静,只有马蹄踩断枯枝和河水流动的声音。 这种环境天然带著压抑感。 叶维安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的骑士们虽然依旧保持著纪律,但神情比想像中的紧张。 这不应该啊,他们算是跟隨叶维安的老兵了,就算面对全副武装的散塔林会精锐也敢发起衝锋,怎么这会儿是这个態度? 他放缓马速,侧头看向身旁一名紧握骑枪、不断左顾右盼的年轻骑兵,开口问道:“绷那么紧干嘛?在担心林子深处藏著什么洪水猛兽?” 说著,他摇了摇头,“难不成是被那些逃难者的话嚇住了?是老兵了,应该了解这种人,他们是被怪物打怕了,所以总是把怪物吹得天花乱坠,一只地精能被吹成一只食人魔。” “大人,我————我不是害怕,您让我们打强盗、打地精,甚至上次面对那头巨魔,我们都没含糊。可是————” 他犹豫著,还是说出了实话,“霍姆他们说的狗头人军队————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们很残暴吗?还有別的巨魔————我听说他们会不断再生,怎么杀都杀不死————我实在没跟这些东西战斗过,心里没底。 他的话说出了不少士兵的心声。 人最大的恐惧是未知。 面对已知的敌人,哪怕再强大,他们也有应对的方法。 但面对没见过的敌人,哪怕敌人再弱,本能的忧虑依然是难以避免。 而叶维安麾下的士兵都是东境人,长期在火瀑谷,在胡雷克森林战斗,他们从没见过狗头人和巨魔。 叶维安对此表示理解。 就在这时,他看到小地图上,侧前方大约几百米外的两个地方,亮起了两个红点,显然是潜伏的哨兵。 “心里没底,是因为不了解。” 叶维安隨即下令,“艾莲,左前方那丛掛著枯藤的歪脖子树附近,那里有一个敌人。阿玛露恩,右前方那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后面,清理一下。” “是,主人!” “明白。” 艾莲无声的滑下马背,如同灵巧的猿猴般,几个起落便没入左侧树丛。 阿玛露恩则像一道淡去的墨跡,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 队伍暂时停止前进,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再行进。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 两分钟后,阿玛露恩如同鬼魅般重新出现,拖著一具矮小、覆盖著暗色鳞片、长著尾巴的小怪物尸体,將其甩在队伍前方的空地上,正是一只狗头人。 半分钟后,艾莲也成功返回,手里像拎著小动物一样提著一只还在微微抽搐的狗头人的后颈,那狗头人头上顶著一对滑稽的犄角,脖子已经被扭断。 她也隨手將尸体丟在同伴旁边。 虽然昨天已经见过狗头人的尸体了,但他们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两只狗头人如何被杀死。 眼前的傢伙和昨天的尸体一样矮小猥琐,细瘦的爪子,尖尖的吻部,简陋的铁质武器散落在一旁,看起来相当穷酸。 叶维安用剑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其中一具尸体,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它那瘦骨嶙峋的体格,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眾士兵:“看见了吗?这就是让我们即將面对的敌人。”他嘲讽道,“他们不就是比地精多了条尾巴,多了几片鳞,除了数量多会挖洞,他们一无所成,甚至没发现我们的靠近。” 他猛地提高声音,带著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就为了这种玩意儿,你们刚才一个个紧张兮兮的,丟不丟人?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我叶维安带的兵,连地精都怕呢。” 这番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士兵们脸上。 年轻气盛的卡尔第一个涨红了脸,梗著脖子吼道:“大人!我们不怕!谁怕谁是孙子!” “对!不怕!” “不就是长得怪点的地精吗!” “大人,您別小看我们!” 其他士兵也被激起了火气和好胜心,纷纷大声表態,方才的紧张被一股不服输的羞恼取代。 谁也不想被领主看扁,尤其是被拿来和脚下这两具不堪入目的尸体相提並论。 叶维安见火候到了,脸上嘲讽的神色稍敛:“好,这才像话。记住你们现在说的话。”他踢开脚下的狗头人尸体。 “现在听清楚。”他分析道,“这些东西,数量或许不少,但九成以上都是凑数的老弱,根本不是你们的一合之敌。更重要的是一” 他顿了顿,確保所有人都在听: f 一它们根本就是一盘散沙!几个不同的狗头人部落,加上一两头自以为是的巨魔,就能叫大军”了?” “號令不一!” “各自为战!” “这样的军队再多,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 他拉转马头,指向前方:“所以,我们才要主动出击!趁那些散兵游勇还没完全聚集起来之前—一给他们迎头痛击!把它们刚鼓起来的那点胆子彻底打爆!儘可能的削弱敌人的数量!” 意识到敌人並不如自己想的强大,又听到指挥官胸有成竹,骑兵们逐渐有了真正的信心。 “现在,握紧你们的武器,跟上我。”叶维安不再多言,一夹马腹,“让我们去给那些还在做梦的乌合之眾,送上来自人类的惊喜。 骑兵再次出发。 一路上,仗著小地图系统,叶维安拔除了不少狗头人斥候,很快就接近了最近的一个目標——一个正在林地西南侧边缘闹哄哄行军的狗头人部族。 这支狗头人部落规模不小,粗略一看就有四五十號人,其中约莫一半竟然骑著一种巨蜥蜴—一这些巨蜥蜴大概有羊那么大,算是狗头人中难得的“骑兵”力量了。 只可惜,这些狗头人的纪律实在散漫,哪怕在行军途中依然频繁的互相推搡、嘶叫,注意力完全放在同伴身上,对侧后方的密林毫无戒备。 叶维安抬手示意,骑兵队在林缘阴影中勒住战马,整齐地排开。 叶维安策马稍稍前出,確保施法距离足够。 然后,他抬起手臂,对著那群巨蜥蜴骑兵脚下及其周围区域,低声诵念咒文一环法术【油腻术】! 一片无形而滑腻的魔法力场悄然覆盖了那片土地。 狗头人骑兵们正在努力控制坐骑、试图让队伍看起来像点样子,对即將到来的危险毫无所觉。 “就是现在,隨我衝锋!” 魔法施放完毕,叶维安一夹马腹,带头出击。 “为了叶维安大人!”骑兵们齐声低吼,从林间阴影中狂飆而出,直扑向那些完全没搞清状况的狗头人! 而直到这时,那些狗头人骑兵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又厚又滑腻的油层让巨蜥蜴的脚爪根本无法抓地,在惊惶的嘶鸣声中,七八头巨蜥蜴连同背上的狗头人骑士噼里啪啦地摔作一团,互相碰撞挤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別说反击或援护同伴,他们连自己站起来都困难。 “咿呀!卑鄙!偷袭!咔!”狗头人们慌乱地破口大骂,那声音听起来就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耗子在尖叫。 有狗头人开始试图逃跑了。 这些狗头人大多没有盔甲,唯有其中一位体型稍大的头上戴著破烂骨盔,显然是他们的酋长。 他倒是有点见识,见状立刻声嘶力竭地咆哮:靠拢!靠拢!咔嚓!围成圈!咬死他们!快!快!快!”” 他的命令是对的。 面对骑兵,分散逃跑是找死,两条腿永远跑不过四条腿,分散开来就是等著被一个个追杀致死。 聚集成密集阵型御敌显然更加靠谱。 但他显然是没有在野外和法师战斗的经验。 面对法师,保持密集阵型,那更是妥妥的找死。 只能说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眼见狗头人们乱鬨鬨的挤在一起,把人头往自己的手上送,叶维安怎么能不笑纳? 他早已准备好的第二个法术脱手而出—对著那片因蜥蜴摔倒而更加密集、 挣扎蠕动的区域,掌心喷吐出蓝白光芒一零环戏法,【咒火之焰】! “轰——!” 一束火苗落入油腻区域,瞬间引燃了魔法油脂! 刺鼻的焦臭伴隨著悽厉到非人的哀嚎冲天而起! 无论是狗头人还是蜥蜴,浑身上下都是以黑色为主色调,显然全都是黑龙血裔。 这类龙裔生物的鳞片对强酸有一定的抗性,但完全阻挡不了火焰。 很快,它们便在魔法火焰中痛苦翻滚,迅速变成燃烧的火团。 叶维安的面板上已经被一连串【击杀lv.1狗头人,获得经验25】刷屏了。 是的,狗头人这种弱鸡生物,能带给他的经验值只有最低的25点。 叶维安的时间卡得相当好。 魔法引燃的火焰刚刚熄灭,他率领的骑兵刚好压到了残余狗头人的面前。 此时的狗头人部落已不復先前规模,只剩下三十来只惊魂未定的狗头人,其中大半还带著烧灼或摔跌的伤痕,阵型更是无从谈起。 这正是骑兵切入的最好时机。 叶维安一马当先,冲在全队最前方,充当了衝锋箭头。 他仗著【自然低语之恩惠】带来的防御能力,已经敢於亲自参与战斗。 克敌先击! 在双方即將接触的剎那,他手中骑枪陡然刺出,在魔法力量的引导下,枪尖划出一道致命的寒光—! “噗嗤!” 一名狗头人骑兵还没举起短矛,就被枪尖穿胸而过,连同它胯下的坐骑一道被轻易贯穿。 “砸死他!” 一个狗头人投石手用投石索向叶维安掷出石块。 拥有【自然低语之恩惠】,意味著,当叶维安面对攻击时,自然万物都会在他耳畔低语,提醒他及时躲避。 叶维安甚至没有回头,就察觉到了袭击的存在。 他只是微微偏头,石块带著风声,差之毫厘的擦著他的耳畔飞过。 几乎在同一时间,右侧一名狗头人手中的短矛刺向叶维安毫无防护的腰肋! 但他只是持韁绳的左手一抖,带动马身极其轻微地向前横移了半步,矛尖便贴著叶维安的腰划了过去。 此时的叶维安宛如开启了天眼,在战场上閒庭信步。 每一次闪避都精准而惊险,闪避幅度恰好让攻击落空。 无论狗头人如何攻击,在他那近乎预知的闪避面前都毫无作用。 > 第107章 长腿铁罐头与双头怪 第107章 长腿铁罐头与双头怪 就在叶维安大杀四方的同时,他身后的骑兵洪流狠狠撞入了狗头人散乱的队伍中。 长矛突刺,刀剑挥砍,锋刃在阳光下乱闪,带起一蓬蓬暗红色的血花和悽厉的惨叫。 训练有素的人类骑兵对上一盘散沙、士气濒临崩溃的狗头人,结果毫无悬念。 狗头人酋长红著眼睛盯住了人群的叶维安。 高达21点魅力,叶维安在哪里都是人群中最靚的仔。 再加上一系列的表现,狗头人酋长意识到,他就是这群铁罐头的头头。 目前局势,唯一逆转的可能,只有擒住或杀死这个人类酋长。 “你们!咔!缠住他!缠住大个子人类!快去!快去!”它用尖利的嗓音嘶叫,派出了身边的四个亲卫。 相比其他狗头人,亲卫们要稍稍高大些,身上披著护腕和坎肩。 但也仅此而已了。 一名亲卫嚎叫著冲向叶维安,被叶维安反手一枪精准刺穿喉咙,当即倒下。 另外两名亲卫也要上前,艾莲和阿玛露恩一左一右拦住了。 最后一名亲卫异常悍勇,眼见突破不了两位女骑士的防线,直接跳下蜥蜴,整个身体扑了上去,趁著叶维安来不及拔回长枪,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枪桿! “咿呀!抓住!抓住了!大个子动不了了!酋长!砍死!砍死!”那个亲卫发狂地尖叫著,试图將叶维安拖下马。 就在双方角力的时候—— 狗头人酋长眼中凶光爆射,它猛地从蜥蜴背上跃起,手中的砍刀借著下坠之力,朝著似乎因长枪被锁而空门大开的叶维安狠狠劈下! “人类!死!死!死!给主人献上肉!咔嚓!” 刀刃加身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层淡紫色的力场屏障,毫无徵兆地在叶维安身前浮现。 “鐺!” 狗头人酋长感觉自己的刀像是砍在了钢板上,非但没能劈开血肉,反震力还让它手腕发麻。 是战法师的防护专长—【奥术偏斜】! 【奥术偏斜】:你学会了编织魔法以更强韧的面对伤害。当你被一次攻击击中、或面对一次豁免时,你可以获得+2临时防御加值,或者+4临时豁免加值。 当你使用此特性后,短时间內不能施展戏法之外的法术。 你可以选择消耗2点咒火魔力免除此代价。 这个能力的具体表现,就是通过生成力场护盾来抵抗伤害。 这本来应该是战法师lv.2时能获得的职业能力。 叶维安自从获得《甘拉哈斯特的战法师宝典》后每日研读不輟,满足了30天內每天研读一小时的条件,早已掌握了这个能力。 这也是叶维安敢cos战士带头衝锋的另一个底气。 “咿—?!什么?!硬的?!咔?!”狗头人酋长的眼中充满了惊愕。 与此同时,叶维安果断鬆开了被抱住的骑枪,拔出腰间的佩剑,口中吐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法术瞬发·克敌先机! 在魔法的引导下,寒光掠过! “啊——!咿呀!!我的爪子!爪子!!”狗头人酋长发出一声尖叫,它那只握著砍刀的爪子齐腕而断,带著武器飞了出去,暗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 剧痛和恐惧让它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艾莲刚刚乾掉缠上的狗头人亲卫,她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她娇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欺近,双剑交错划过一道冰冷的十字寒芒“噗!” 狗头人酋长那颗戴著破烂骨盔的头颅冲天而起,狰狞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脸上。 那个抱住叶维安长枪的亲卫也隨即被阿玛露恩杀死。 叶维安甚至没有多看那具无头尸体一眼,拾起长枪,用枪尖挑起酋长的头颅,然后张开嘴,发出几声带著奇异韵律的龙语这是每位战法师学院合格毕业生的必修课,龙语作为许多强大咒语和古老知识的载体,对法师至关重要。 “korth uli deis! karshoj vethir svent!“ (螻蚁们!你们的头领已死!) 作为龙裔,龙语是大多数狗头人唯一能听懂的语言。 残余的狗头人茫然抬头,看到枪尖上熟悉又狰狞的首级,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消失了。 “呜哇!死掉了!酋长死掉了!快跑!快跑啊!” “咿呀!人类会魔法!会吃人的魔法!跑呀!” 剩余的狗头人发出绝望的哭喊,完全不顾受伤的同伴和倒地的坐骑,像炸窝的虫子般拼命四散逃入密林深处。 骑兵们得理不饶人,跟在后面猛衝猛杀,直到叶维安高声下令才收队返回。 粗略清点,这个原本三十多只的部落,活著的逃走的恐怕连十只都不到了。 阿玛露恩策马靠近叶维安,扫了一眼逃兵消失的方向,低声道:“放跑这么多狗头人,我们的消息肯定会走漏的。” “那又如何?” “你不害怕吗?”阿玛露恩有些诧异。 叶维安擦拭著剑上的血,闻言笑了笑:“如果对面是人类军队,哪怕是最普通的佣兵部队,我也会考虑这个问题。但狗头人嘛————” 他摇了摇头,“它们的组织太鬆散了。一个部落被打残的消息,要经过多少层传递、多少番添油加醋,才能送到他们的大酋长”耳朵里?等那个大酋长弄清楚状况,再把自己的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各处的部落协调行动————时间足够我再摧毁它们好几个部落了。” 说到这,他望向幽深的密林:“我倒要看看,它们到底有几个成规模的部落够我杀的。” 接下来,骑士们开始打扫战场。 和地精一样,这些狗头人穷得叮噹响。 身上除了破烂的皮子、粗製的铁製武器,几乎找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狗头人身上也没有任何可以作为魔法材料的部位。 最后,他们也只能割下了那些战死狗头人头上的犄角,作为战功的证明。 儘管收穫微薄,但胜利本身是最好的强心剂。 尤其是贏得如此乾净利落。 骑兵们脸上最初的紧张早已被兴奋和信心取代,相互低声交谈著刚才的战斗,看向叶维安的目光更加信服。 他们现在坚信,这些狗头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稍作休整后,叶维安毫不停歇,带著这支士气正盛的骑兵队再次出发。 凭藉小地图,他在接下来的半天里,精准地找到了两个正在行军的狗头人部落。 战斗模式几乎如出一辙: 隱蔽接敌,叶维安通过法术製造混乱或削弱,骑兵迅猛突击。 这两个部落规模比第一个稍小,既没有蜥蜴骑兵也没有施法者,在早有准备、战术明確的人类骑兵面前不堪一击,几乎都是一触即溃,留下少量尸体和满地狼藉后便作鸟兽散。 连续的胜利虽然让骑士们士气高涨,但战斗依然维持不下去了。 战马喘著粗气,口鼻喷著白沫,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骑兵们虽然依旧精神亢奋,但脸上也难掩疲惫,甲胃下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 再这么下去,翻车的可能性很大。 叶维安见好就收,立即调转方向,与正在徐徐推进的主力部队匯合。 当他们带著又一批滴血的特角和胜利的消息,与大部队匯合时,立刻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骑兵们抓紧时间休息,民夫们送上了乾粮,战马也被牵去饮水餵料。 而胜利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在主力部队中蔓延开来。 骑士们虽然疲惫,依然眉飞色舞地向同僚们讲述著方才的战斗一领主如何一个法术烧得蜥蜴人仰马翻,如何枪挑敌酋,如何在乱军中閒庭信步————胜利的消息和细节迅速在主力部队中流传开来。 “我就说嘛!大人出手,那些长尾巴的耗子算什么!” “果然,狗头人就是一群没脑子的乌合之眾!” “看来图恩沼泽也没那么可怕————” “咱们这次稳了!” 原本因深入险地而有些沉闷的士气,瞬间被点燃。士兵们挺真了腰板,脚步似乎都轻快了许多,交谈中充满了对接下来战斗的期待。 叶维安没有休息太久。 他骑上莫雷亲自牵来的另一匹战马,对著已经完成换装、精神抖擞的另一半骑兵挥了挥手:“想和他们一样立下战功的,都跟我走。” 骑兵们欢呼著催起马来,跟上了他们的领主,士气昂扬,仿佛不是去进行一场危险的扫荡作战,而是在修剪自家的后花园。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是上午模式的復刻。 叶维安依然在小地图上挑选那些小型部落下手。 一旦发现规模较大或者有代表巨魔的大型红点的部落,他便毫不犹豫地率队绕开,一点也不头铁。 整整一个下午,凭藉高效的机动和精准的打击,又有四个在集结途中的狗头人部落被彻底摧毁。 不过,战斗中也发生了一些特殊情况。 其中两个部落都没等他们现身,只是刚听到马蹄声就爆发出惊恐万状的尖叫:“咿呀!是长腿铁罐头!快躲开!咔嚓!” “双头怪!双头怪衝过来了!跑!快跑!不然会被踩成肉饼!咿——!” 它们连象徵性的抵抗都没有,直接一鬨而散。 叶维安追都没法追。 最后,叶维安只能勉强杀掉了这两个部落的首领,又消灭那些看起来强壮、 装备稍好的“精锐”,就作罢。 事实上,首领和精锐全灭,基本意味著这个部族的灭亡。 狗头人的社会结构极其依赖首领和少量核心战士的权威与武力。 一旦失去这些核心,剩余的狗头人就成了一盘散沙,要么在残酷的自然环境中死去,要么加入其他部落,沦为炮灰。 而这些溃散的狗头人,在极度的恐惧驱使下,將“长腿铁罐头”和“双头怪物”的恐怖传说迅速在各个部落中传播开来。 恐慌如同瘟疫,在狗头人部落间蔓延。 当黄昏降临,叶维安率领第二批骑兵返回主力部队时,形势已然不同。 小地图上,代表狗头人部落的红色光点分布出现了明显变化:许多小型部落的光点正在向远离林地、深入沼泽的方向缓慢移动—一显然是被大量部落覆灭嚇跑了。 即便是那些规模较大的大型部落,其行动速度也明显降低。 叶维安的战术已经初步得到了成功。 图恩沼泽边缘,昏黄的日光穿过稀疏畸形的树木,照在一支正在泥泞道路上艰难行进的军队上。 这支军队的规模远超叶维安之前遭遇的任何狗头人部落,粗略看去竟有两百之眾。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装备: 队伍中赫然有一支五十多骑的巨蜥蜴骑兵,坐骑更大更壮,披著粗糙的皮甲,背上的狗头人骑士穿著用废旧金属片捶打串联而成的简陋鳞甲,手持绑著燧石或骨刃的长矛。 步兵们也不再是赤裸上身,大多套著同样的金属片胸甲,手持用大型甲壳、 鳞片甚至嵌著铁皮的盾牌,武器也相对统一。 队伍中甚至能看到几个戴著锈蚀头盔、大声吆喝维持队形的军官。 而在这支略显森严的队伍中央,景象更为奇特。 十来只穿著染成花花绿绿顏色的皮甲或掛著彩色羽毛的强壮狗头人,正吭哧吭哧地抬著一个巨大的、用原木和藤蔓綑扎而成的木质平台。 平台上铺著鲜艷的毯子,上面坐著一只体型庞大的狗头人一它的身躯几乎是普通同类的四倍,肌肉賁张,暗色的鳞片在昏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它头上戴著一顶用某种亚龙或大型蜥蜴头骨製成的骇人头盔,獠牙外露;身上披掛著由金属片、打磨过的骨板、彩色布条和不知名兽牙串成的、堪称“华丽”而杂乱的重甲,显得滑稽又危险。 在它的身边,有几只身材相对纤细、佩戴著闪亮石饰的母狗头人跪在它身边,有的用大树叶为它扇风,有的则將採集来的野果殷勤地递到它嘴边。 在这移动“王座”旁边,跟著几个画风不同的狗头人。 它们身上穿著脏兮兮但相对完整的布袍,手里拿著骨杖或掛著古怪符文的木牌,神情倨傲。 其中一只尤为显眼,它背后用木架和染色的麻布粗糙地绑著一对模仿龙翼的装饰,隨著步伐可笑地晃动著。 这支显然与其他散兵游勇不同的狗头人军队,正朝著南方行进,隨著他们的到来,沿途的小型生物纷纷惊逃。 就在这时,前方泥水飞溅,一只斥候模样的狗头人连滚爬地衝到木台前,它身上带著伤,脸上满是惊恐,尖声嘶叫道:“咿呀—!报!报——!大大酋长!咔!大事不好!救命!有————有敌人!长腿铁罐头杀过来了!咿——! > 第108章 叶维安的魔法指导 第108章 叶维安的魔法指导 狗头人酋长格拉克,正不耐烦地啃著一枚野果,汁水顺著嘴角滴落在华丽的骨甲上。 听到斥候的叫喊,格拉克硕大的头颅猛地转过来,鼻孔喷出两道粗气:“过来!死过来!喉咙里塞了骨头吗?慌什么!咔!” “大大酋长!咿呀!是长腿铁罐头”!还有双头怪”!” 那斥候连滚带爬地凑到木台边,指著来的方向,语无伦次地尖叫道:“它们————它们张开大嘴,把整个部落都吃掉了!骨头!咔!连骨头都没吐出来!呜哇!” “蠢货!” 格拉克气得咆哮一声,把手里的果核狠狠砸在斥候脑门上,“什么铁罐头双头怪!那是人类!骑在长腿牲口上的人类骑兵!废物!这种事都要格拉克教你吗?嘎!” 斥候捂著流血的脑袋,嚇得缩成一团,尾巴夹在襠部瑟瑟发抖。 格拉克喘了几口粗气,厉声问道:“说!哪个不长眼的部落被端了?名字! 格拉克要它们的名字!” “是————是尖牙部落!还、还有烂泥坑部落!黑鳞————黑鳞部落好像也———— 还有滚石部落!还、还有————”斥候掰著指头,越说越乱,名字顛三倒四地往外蹦。 “到底哪个?!”格拉克听得火冒三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尖牙!烂泥坑!黑鳞!滚石!————好、好像还有亮爪部落?咿呀————还、 还有————”斥候急得快哭了,两只手的手指头明显不够用了。 这时,旁边那个背著麻布“龙翼”的术士乾咳了一声,抖了抖背后的假翅膀:“英明的大大酋长,扎祖斯觉得,这只蠢货是在说————有好几个部落,都去见了库尔图马克。” 库尔图马克,狗头人的主神,也是五彩龙之神提亚玛特最忠诚的僕人。 “好几个?”格拉克愣了一下,黄眼睛瞪得溜圆,猛地凑到斥候脸前,“具体几个?!说不清楚,格拉克就把你塞进巨蜥肚子里!” 斥候慌忙又去数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一、二、三、四、五、六、 七————”数到七,它看著自己两只手的所有指头,卡住了,一脸茫然,仿佛七就是世界的尽头。 扎祖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提醒:“七后面是八,脑袋里装满淤泥的蠢材i ” 斥候呆呆地看了术士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很肯定地摇头。 “没、没有八。手指头没了,八也没了。” 狗头人酋长盯著斥候那副掰扯不清的蠢样,忽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有————七个部落?没了?全没了?!” 斥候如释重负,拼命点头:“没、没了!都被长腿铁罐头”和双头怪”吃光了!咔嚓一声,都没了!” “七个部落————七个————” 它能坐上大大酋长的位置,能带著狗头人部落杀掉人类领主,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 能在一天之內,悄无声息地摸进森林,连续拔掉它七个分散的部落,这绝不是普通军队能做到的。 “废物!都是废物!”格拉克猛地一拍扶手,木台吱呀作响,“哨兵呢?巡逻队呢?就让他们像抓地鼠一样把部落一个个端了?!你们是吃粪长大的吗?提亚玛特怎么会生出你们这群蠢猪!” 周围的狗头人军官和亲卫嚇得低下头,不敢吭声。 发了一通火后,酋长喘著粗气,转向旁边那个背著“龙翼”的狗头人术士,暴躁道:“你!扎祖斯!你说,现在怎么办?那些长腿牲口”要是摸到这里,难道让格拉克也去数手指头吗?” 扎祖斯早就等著这个机会,它挺了挺瘦弱的胸膛,努力让那对滑稽的翅膀显得威风些:“英明的大大酋长,人类的骑兵依赖平坦的硬地。他们的长腿牲口”在干地上快得像风,但在狗头人神圣的沼泽家园里————” 它乾瘦的爪子指了指脚下泥泞的黑水:“————它们的蹄子会陷进烂泥里,动弹不得,变成任狗头人宰割的肉块!” 它建议道:“大大酋长应该立刻命令,让还没死绝的部落別去预定地了,全都缩回沼泽集结!如果那些不知死活的人类敢追进来————” 它做了一个握爪的动作,尖声道:“狗头人熟悉每一处可以藏身的芦苇丛,每一片能吞没战马的泥潭!狗头人可以设下埋伏,从水下、从泥里、从四面八方攻击他们!让他们的铁罐头生锈,让他们的长腿牲口变成沼泽的肥料!让他们有来无回!” 狗头人酋长听著,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 沼泽是它们的主场,是人类討厌的地方,虽然这样一来,军队集结的速度被大大减缓,但至那些炮灰部队不会在集结成功前就被敌人杀光。 “好!”它猛地站起来,庞大的身躯让木台吱呀作响,“就这么办!立刻派出最快的蜥蜴骑手,黑牙”格拉克下达命令!所有部落,放弃现在的路线,立刻向格拉克方向集结!谁敢拖延,格拉克就吃了它!” 它恶狠狠地补充道:“告诉那些胆小鬼,大酋长会保护它们!等人类进了沼泽,格拉克要亲自拧下他们首领的脑袋,当酒碗!”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几只骑著最快蜥蜴的传令兵分头衝出。 当晚,叶维安的营地。 营帐內灯火通明,驱散了荒野的寒意与黑暗。 叶维安没有休息,而是与阿玛露恩坐在一块,前方的桌子上摊开著几卷魔法笔记。 跳动的火光映照著两人专注的面容。 叶维安正在履行当初的承诺—教导阿玛露恩魔法。 掌握了咒火,又有《甘拉哈斯特的战法师宝典》开小灶,让叶维安对魔法的本质有了远超普通毕业生的理解。 昔日战法师学院的差生,如今完全配得上“优秀毕业生”的评价。 至少教导阿玛露恩绰绰有余。 对阿玛露恩来说,叶维安的魔法课给了她极大的惊喜。 叶维安的教学水平,超乎她的想像。 许多困扰她许久、靠自己摸索许久不得要领的关窍,在叶维安三言两语的点拨下,很快就能豁然开朗。 他总能找到最最直观的方法,將复杂的魔法构型拆解成她易於理解的模式。 仅仅一个晚上,阿玛露恩竟然初步掌握了【轰雷剑】和【翠炎剑】这两个零环戏法模型构建与基础释放技巧。 平均下来几乎每小时掌握一个! 此刻,叶维安正在讲解第三个法术:【剑刃防护】。 阿玛露恩一边听著,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过去。 从第一次无意间触碰到魔网,发现自己拥有诡术师天赋开始,在缺乏系统指导的情况下,整整十年时光,她呕心沥血,凭藉惊人的毅力和天赋,也仅仅掌握了五个戏法。 平均下来,两年一个。 而在叶维安的指导下,她一个晚上就学会了两个戏法,平均两小时一个。 她绝对不会想到,叶维安之所以教学效果那么好,完全是作弊了。 之前在杀死巨魔时,阿玛露恩起到了关键作用,今天又追隨叶维安斩杀了那么多狗头人。 再加上一路上清理野怪的经验。 阿玛露恩已经满足了升级的经验。 於是今晚,叶维安帮她升级,选择的职业不是原本的诡术师,而是正统智力施法职业——法师。 lv.1法师能够选择3个戏法,6个法术。 只不过,为了防止对方发现不对劲,叶维安並没有一口气替她选完所有法术,而是一个一个教,教完一个就在系统上確认一个。 明明是系统赋予的法术,这么一搞,弄得好像真是叶维安教会的一样。 叶维安为她选的法术,都是適配阿玛露恩的战斗方式,適合近战的法术。 【轰雷剑】:塑能、戏法,你挥舞武器发动一次近战攻击。如果攻击成功命中,目標会额外受到雷鸣伤害。 此法术的伤害会隨你的等级一同提升。 【翠炎剑】:塑能、戏法,你挥舞武器发动一次近战攻击。如果攻击成功命中,你可以溅射出翠绿色火焰,对附近的另一个敌人造成火焰伤害。 此法术的伤害会隨你的等级一同提升。 【剑刃防护】:防护、戏法,法术持续时间內,所有对你的攻击造成的伤害都会被少量削减。 三个戏法,【轰雷剑】和【翠炎剑】都是攻击附魔法术,前者適合对单,后者適合对群。 至於【剑刃防护】,是个不错的防御法术。 用来防御强大的单次攻击可能力有不逮,但用来防御冷箭之类的高频攻击却十分有效。 接下来的正式法术,叶维安打算依然沿用这个思路。 他打算花上一周时间,慢慢把这些魔法都“教”给她。 阿玛露恩看著眼前专注讲解魔法的叶维安,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动,他耐心为自己解释模型的模样是那么的迷人。 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当初自己选择跟著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对了。 心潮涌动之下,她几乎没经过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迅速在叶维安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关键在於,力场层的叠加並非简单堆砌,而是要让它们以特定的频率共振————怎么了?” 突然的亲昵,让叶维安莫名其妙。 阿玛露恩已经坐了回去,单手托著下巴,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映著火光,也映著他的身影,嘴角噙著一丝微笑。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亲你一下。” 叶维安翻了个白眼,无奈道:“別发骚。认真点,有什么事等学完这个再说。” “是是,叶维安老师,我知道了。”阿玛露恩没有反驳,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叶维安虚空绘製的符文上,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然而,他的教学没能持续太久。 营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著是士兵的声音:“大人!前线斥候回报,有紧急军情!” 叶维安眉头微蹙,停下了讲解,阿玛露恩也立刻坐直了身体。 “进来。” 克莱布掀开帐帘快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著夜露的湿气。他单膝跪地,语速很快:“大人,我手下的斥候回报,他们监视的狗头人部落开始异常行动!方向一致,都是朝著沼泽方向去的。我们的人跟了一段,看架势,它们像是更换了集结地点!” “知道了,下去休息吧。”叶维安神色不变,挥了挥手。 克莱布退下后,叶维安看向小地图,確认了斥候的情报。 小地图上,確实有不少红点集群改变了行军方向。 “发生什么了?”阿玛露恩问道。 “狗头人反应过来了,”叶维安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意外,“它们意识到了我们在逐个清除他们的外围部落,开始收缩兵力,准备抱团,而且是退到它们的主场—沼泽里去。” “那意味著,你之前的战术————没法再用了吧?”阿玛露恩敏锐地指出。 “也不尽然,”叶维安微微摇头,“十几个部落,总会有动作慢的,或者消息不灵通的。明天还能再找找看。” “不过————”他顿了顿,“那些已经退进沼泽的部落確实逃过一劫。” “真是可惜,”阿玛露恩有些遗憾,“在沼泽里,骑兵根本施展不开。” “没什么可惜的,”叶维安笑了笑,眼神清明,“我当初布置这个战术,从来没想过靠这个法子一举消灭所有狗头人。” 见阿玛露恩面露好奇,叶维安进一步解释。 “这个战术的目的有二,一是儘量在接战前削弱它们的总数量,消灭一部分有生力量;二是通过连续胜利,提振我们自己的士气,同时打击它们的士气,让它们怕我们。” “所以,他们这是怕了!”阿玛露恩指出。 “没错。” 阿玛露恩鬆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行。” “好了,”叶维安拍拍手,將注意力重新拉回魔法上,“小插曲结束。我们继续——刚才讲到哪儿了?哦对,【剑刃防护】的力场层的特定频率共振————看仔细了,我只演示最后一遍。” > 第109章 消耗 第109章 消耗 第二天一早,叶维安再次率领休整完毕的骑兵队出击。 然而,情况与昨日已大不相同。 敢於继续在林地区域行军的狗头人部落明显少了许多。 叶维安带著骑兵在林中穿梭搜寻了大半天,也只逮到了两三个运气不佳、或因距离太远確实没收到撤退命令、仍旧傻乎乎朝著原定集结地前进的倒霉部落。 这些部落规模很小,几乎是一衝即溃,战斗毫无悬念,收穫的特角也比前一天少得多。 当队伍逐渐深入,靠近林地与大片沼泽的交界地带时,视野变得开阔了些。 阿玛露恩策马跟在叶维安身侧,忽然用马鞭一指:“看那边,芦苇盪旁边,有一小股狗头人,看起来像是掉队的或者哨兵,人数不多。要顺手吃掉吗?” 叶维安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的確能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黑色身影在芦苇边缘晃动,显得孤立无援。 但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乾脆地摇了摇头:“不打。” “为什么?”阿玛露恩有些疑惑。 这不像他之前主动寻求战机的风格。 她並不知道,在小地图上,那几个狗头人周围,明晃晃地亮著至少七八十个红点,呈一个鬆散的半圆形,隱蔽在更深的芦苇丛和泥沼洼地里。 这分明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埋伏圈。 “狗头人学聪明了,或者说,它们背后指挥的傢伙有反应过来了。” 叶维安低声道,语气里听不出失望:“他知道我们专挑落单的下手,就想用诱饵引我们进沼泽。骑兵进了那种地方,速度优势全无,他们的伏兵一出,至少有一半人得死在那里。” 阿玛露恩闻言,再次仔细打量那片区域的地形,结合叶维安的话,很快也看出了端倪—那片芦苇盪过於平静,附近的泥地痕跡也有些凌乱不自然。 叶维安勒住战马,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潜藏杀机的沼泽边缘,果断下令:“今天到此为止。收队,返回大营。” 当天晚上,叶维安教了阿玛露恩2环法术【迷踪步】。 虽然无论是lv.6诡术师,还是lv.1法师,等级都不能学习2环法术。 但这两个职业都是智力施法,又都是准备施法,用的是同一个法表,因此,这两个职业是可以合表的。 换句话说,两个职业的施法者等级能叠加计算。 诡术师计算施法者等级按1/3折算。 lv.6诡术师,在施法上相当於lv.2的法师。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今阿玛露恩的施法者等级是3,能够学习2环法术。 但在她眼里,事情变成了叶维安破天荒的教会了她自己一直没掌握的2环法术o 明明叶维安做的,只是照著法术书按部就班的给她复述一遍魔法原理,但在阿玛露恩看来,叶维安这哪是教书,这已经算是“点化”了。 魔法女神密斯特拉亲自教也就这水平了吧。 第三天,局势发生了明显变化。 荒野林间,再也找不到成建制的狗头人部落供叶维安猎杀了。 整个白天,斥候的活动范围一再扩大,反馈回来的消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所有的狗头人,似乎都已收缩到沼泽深处。 根据最勇敢的斥候抵近侦察后带回的情报,在沼泽深处一片被称为“腐臭泥潭”的区域附近,发现了大规模狗头人活动的痕跡—一那里的篝火烟气干分浓密,隔著老远就能听到狗头人的嘶叫声。 显然,这里是狗头人新的集结点。 小地图上也显示出大量密集的红点。 叶维安算来算去,不算陆续匯合的,光这里就聚集了超过一千只狗头人一时间,双方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叶维安的主力部队在林地边缘地势较高处扎营,构筑防线。 而狗头人大军则龟缩在它们的沼泽主场,没有贸然出击。 然而,这种平静只是表象。 在叶维安的系统小地图上,代表狗头人的红点並未完全静止。 从沼泽方向,正不断分离出一小股一小股的红点,悄然向著林地方向渗透蔓延。 每支骑兵小队人数不多,多则二三十,少则十几骑,行动轨跡迂迴曲折,试图藉助芦苇盪、泥潭和夜色的掩护进行渗透和骚扰。 这正是狗头人惯用且颇为有效的战术。 它们个体战斗力不强,但数量庞大,对沼泽和林地的每一处泥坑、每一丛芦苇都了如指掌。 靠著人海战术和对地形的极致利用,不断派出小股部队进行袭扰、破坏补给线、袭击落单人员,积小损为大伤,慢慢放血,直到对手疲於奔命、露出破绽,是最適合他们的战法。 狗头人是卵生物种,一名健康的母狗头人每年可以產下1到3个窝,每窝包含8 到20枚卵。 卵的孵化期非常短,通常只需要2个月左右。 幼年狗头人相当早熟,刚孵化出来的小狗头人几小时內就能行走,6岁就在生理上完全成熟,可以参与战斗。 这导致狗头人像野草一样杀之不尽,哪怕受到了巨大的损失,只要食物足够,几年下来就能恢復人口。 对狗头人酋长来说,牺牲这些小股部队几乎毫无成本。 根据马洛伦安息地难民回忆,前任领主卡斯安子爵的军队,正是在这种无休止的、如同附骨之疽的骚扰下,兵力被不断消耗、分散,最终导致防御空虚,才在怪物主力发动总攻时一败涂地。 但同样的战术在叶维安面前失去了作用。 狗头人骑兵小队自以为隱蔽得天衣无缝的,但在系统小地图的俯瞰下,它们的藏身位置、行进路线、甚至大概意图都十分明显。 这样的潜行在全图玩家眼里只是个笑话。 更关键的是,这些负责骚扰的小队,规模甚至远小於叶维安之前剿灭的完整部落。 面对拥有绝对信息优势,並且以逸待劳的人类骑兵,它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叶维安甚至没有大规模调动部队,只需要带上一队骑兵,就能对渗透过来的狗头人巨蜥蜴骑兵进行截击。 战斗几乎都是一边倒的屠杀。 整整一天,多达十来支狗头人渗透小队被歼灭,累计击杀狗头人骑兵超过百名。 而狗头人甚至没有摸到营地的边。 当天晚上,叶维安教给阿玛露恩第二个2环法术,【隱形术】。 【隱形术】:2环、幻术,你触碰的一个生物,使其获得隱形状態並维持至法术终止。如果目標发动攻击或施放法术,则此法术提前终止。 第四天,狗头人的骚扰並未停止,但结局依旧。 凭藉小地图,叶维安再次將六支狗头人小队全部半途截杀、击溃。 连续四天的单方面屠杀和情报完全透明,带来了一个显著的结果: 营地周围,乃至相当纵深范围內的林地区域,再也看不到一个活著的狗头人身影。甚至连一些体型较大的蜥蜴和其他野兽,也在清剿下销声匿跡。 这片原本危机四伏的边境林地,暂时显露出一种异样的“安全”。 因此,叶维安摩下的士兵和民夫们,得以放心地深入林地,收集战利品,尤其是那些被击杀的巨蜥蜴。 比起毫无利用价值的狗头人,这些沼泽巨蜥倒是浑身是宝。 由於长期生活在沼泽区域,这些巨蜥蜴已经完全適应了这里的生活,它们的表皮,厚实坚韧、带有天然油脂,具备良好的防水性,对沼泽常见的湿气和瘴气也有一定的抵御作用,经过简单处理就能製成不错的皮甲和皮革製品。 来到图恩领,叶维安的军队未来肯定是长期需要和沼泽打交道的。 这些材料,对於他们来说正是及时雨。 此外,叶维安也让他们收集了能找到的狗头人尸体,另做他用。 当晚,叶维安传授的,是另一个极具攻击性的2环法术——【疾风跃袭】。 【疾风跃袭】:2环、塑能,一股旋转的风暴之风將你托起,並將你带到范围內任意地点。 在你落地后,下一次你用近战武器攻击命中一个生物时,攻击会因大风的衝击对目標造成额外伤害。 第五天,沼泽方向终於没了动静。 狗头人仿佛彻底偃旗息鼓,连一支骚扰的小队都没有再派出来。 浓密的芦苇盪和泥潭深处,只有偶尔惊起的飞鸟,表明那里仍有大量生物聚集。 叶维安的营地也保持著按兵不动的姿態。 骑兵在营外巡弋,步兵加固著工事,一切都井然有序。 这种对峙的平静,反而让一些经验丰富的军官感到焦躁。 中午时分,莫雷和沃洛佳一同来到叶维安的大帐。 莫雷首先开口:“大人,我们在这里按兵不动,每日人吃马嚼,粮草消耗实在不少。狗头人缩在沼泽里不出来,难道我们就一直和它们乾耗下去?” “你想怎么样?”叶维安今天终於能抽出时间看《甘拉哈斯特的战法师宝典》,闻言抬头看他。 “您是否考虑————主动出击试探一番?” 沃洛佳也附和道:“是啊大人,士兵们士气正旺,都等著下一场仗呢。如果一直在这里乾等著,这口气泄了就不好了。” “急什么?现在正是比拼耐心的时候。” 叶维安放下手中的《战法师宝典》,站起身,走到帐內悬掛的更大区域地图前。 “而且,要论耗不起,狗头人比我们更耗不起。” 莫雷和凯恩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你们了解狗头人的习性吗?”叶维安问道,“你们知道狗头人平日里靠什么生活?怎么获取食物吗?” 作为合格的军官,在意识到开拓目標是图恩领时,莫雷就提前了解过了相关资料。 他略一思索,答道:“回大人,狗头人不事农耕。据我所知,它们主要靠捕捉沼泽里的小型鱼虾、蜥蜴,採集一些块茎、野果,偶尔集体围猎稍大的野兽为生,偶尔也会袭击人类商队。” “很好。”叶维安点点头,又问,“在沼泽这种地方,获取了多余的食物要怎么储存呢?” “难。”莫雷皱了皱眉,摇头道,“我以前曾跟隨老男爵前往过广泽”,对沼泽还算了解,这种地方气候湿热,食物极易腐坏。哪怕是最容易保存的鱼乾、肉乾,或者晾晒某些根茎,在沼泽里腐坏速度也会大大增加。您的意思是————” 想到这里,他恍然大悟。 “没错!”叶维安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沼泽区域画了个圈:“那它们把散在各处、可能几十个大小部落的狗头人,全强行聚到了腐臭泥潭”那一小片地方。莫雷,你说说看,那片泥潭附近的產出,够这么多张嘴吃几天?” “大人是说————它们聚集在一起,附近的出產根本养不活它们自己?” “就是这样,”叶维安肯定道,“渔猎採集的生活方式,需要足够大的活动面积来维持。它们现在挤在一起,就像把一群羊关进一个有限的草场,羊群很快就能把草场里的草啃光。然后呢?” 沃洛佳也反应过来了,接口道:“然后它们就只能吃之前那点可怜的存粮! 可就像莫雷说的,沼泽地根本存不下多少粮!” “正是如此。”叶维安挺起胸膛,目光扫过两位部下,“相比我们,狗头人数量占据很大的优势。可巨大的数量,也意味著巨大的消耗,他们的粮食肯定比我消耗得快得多。” “那他们不能前往其他地方就食吗?”沃洛佳还是不能理解。 “我倒希望他们这么做,”叶维安呵呵一笑,“以狗头人那吵吵闹闹,拖拖拉拉的行军方式,以及鬆散的统治体系,这样多来几次,他们就会自己原地解散了。” “那————他们如果让各个部落散开呢?”沃洛佳又问。 “那不就又回到了原来的局势吗?” 这次,不等叶维安说话,他的父亲莫雷骑士就给了他回答:“到时候,领主大人就可以率领骑兵主动出击,把他们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地敲掉。” “正是如此。”叶维安笑著点点头。 “哦!!!”沃洛佳终於明白过来了,“所以,它们只能硬著头皮挤在一起,眼睁睁看著食物一天天减少,饿肚子。” > 第110章 诱敌 第110章 诱敌 两位手下理解了自己的思路,叶维安最后总结道:“所以,最后沉不住气的,一定是它们。只要继续对峙下去,狗头人要么得饿得內乱,要么解散,各回各家找食物一无论哪个选择,对於狗头人部落来说都是巨大的失败。” “所以,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么就得冒险出来,主动寻求和我们的决战,而我们————” 他手指点向己方营地:“我们的营地足够坚固,又有河流作补给线,我们有以逸待劳的资本。在这里等著,比钻进沼泽去找它们拼命,要划算得多。我们消耗的是可以计算的粮草,它们消耗的,却是维持部落不散的生存根本。你们说,谁更耗不起?” 莫雷和凯恩听完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脸上再没有焦躁,取而代之的是恍然与钦佩。 “原来如此!”莫雷嘆服道,“大人高瞻远瞩,是我们急躁了。” “属下明白了!”沃洛佳也精神一振,“我们就稳坐钓鱼台,等它们自己送上门!” 叶维安点点头:“去告诉士兵们,耐心等待,抓紧时间休整、训练。仗,很快就要来了,而且会是一场硬仗。我们要以最好的状態迎接它。” “还有,告诉我们的工匠,抓紧时间调整我们的秘密武器,估计这两天就用得上了。” “是!”两人齐声应诺,行礼退出大帐时,步伐都显得沉稳有力了许多。 当天晚上,营帐中的教学依旧。连续学习了数个进攻与机动法术之后,叶维安教了阿玛露恩1环法术【法师护甲】,补上防御的短板。 第六天,狗头人果然按捺不住了。 小地图上,代表著狗头人主力的密集红点,终於开始躁动、扩散,並朝著森林边缘也就是叶维安营地的方向,缓慢地移动起来。 叶维安心中飞快计算。 从“腐臭泥潭”开始,穿越沼泽地带,再进入林地区域,最后抵达他精心选定的预设战场————以狗头人的行动速度和那庞大而混乱的队伍来看,它们至少需要一整天的时间。 这正是他將集结地设在沼泽深处的代价。 虽然规避了被各个击破的风险,却换来了漫长的行军路线。 叶维安选择的战场,正是他目前扎营的这片区域。这里位於森林与沼泽的交界处,林木相对比较稀疏,形成了一片足够广阔的平地,非常適合骑兵发起集群衝锋和展开作战队形,能將骑兵的衝击力优势发挥到极致。 同时,缺乏茂密灌木和复杂地貌,让狗头人它们的一举一动更容易被察觉,他们惯用的潜行、埋伏战术在此大打折扣,。 营地本身坐落在一处平缓的坡地顶端,虽然坡度不大,却足以形成居高临下的態势,无论是箭矢拋射还是骑兵衝锋,都能获得额外的加成。 营地一侧毗邻图恩河,既解决了大军饮水问题,也方便后方补给运送。 更妙的是,河流形成了一道天然的侧翼屏障,限制了狗头人可能的包抄路线。 虽然正式战斗至少要一天后才开始,但叶维安没有让士兵们只是乾等,而是带著民夫和士兵们开始在战场上布置起来。 “所有人,按预定方案,在营地前方二百步至四百步区域,挖掘三道交错陷马坑!坑底插削尖木桩!” “民夫队,採集石块、伐取木材,在陷坑后方,依託现有地形,垒筑胸墙和简易拒马!不需要多坚固,但要能阻碍衝锋、分割敌军队形!” “其余人保养武器盔甲,餵饱战马,隨时待命!” 命令一道道下达,整个营地如同精密的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 士兵们挥动铁锹和镐头,泥土飞扬;民夫们喊著號子,搬运石块和原木;工匠叮叮噹噹地加工著拒马和鹿砦。 叶维安骑著马在工地上来回巡视,不时指出需要加强的位置,调整防御重点。 他要充分利用这一天的时间,將这片本就有利的地形,进一步改造成充斥著陷阱的死亡地带。 接下来叶维安又把凯恩叫了过来。 自从叶维安率领的主力部队完全压制了林地区域的狗头人,彻底掌握了战场外围的主动权后,在后方城镇的战略欺骗行动已经失去了意义。 將凯恩这样一位经验丰富、忠诚可靠的老部下留在后方纯粹是浪费,因此早在一天前,凯恩就已经来到了营地。 接到领主召唤,凯恩很快来到了营帐。 他一进来,就被叶维安叫到身边,“凯恩,你回来得正好。有个关键任务,需要你带人去执行。” “请大人吩咐。” 叶维安指著地图上狗头人的位置,“敌军终於按捺不住,离开了他们的老鼠洞,准备和我军决战了。但我需要確保它们进入我预计的战场。” 凯恩立刻明白了任务的性质:“大人是要末將前去诱敌,把它们引到我们的口袋里? ” “不错。”叶维安讚许地点点头,“我需要你带领一支骑兵执行这个任务,你们要像一群恼人的马蜂,不断叮咬它们,激怒它们,让它们把注意力都放在你们身上,跟著你们的节奏走,最终被引到这片开阔地来。”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己方营地的位置。 凯恩毫不犹豫地领命:“末將明白!请大人示下,我需要带多少人?” 叶维安沉吟道:“既然是诱敌骚扰,讲究的是来去如风,打了就跑,不能陷入缠斗。 所以没办法给你主力重骑。我给你一支轻骑队,三十人。 77 凯恩很清楚这支轻骑兵队伍的底细。 这是叶维安从那些纪律相对散漫的老兵中特意遴选组建的。 他们的骑术和基础廝杀本领毋庸置疑,装备也是標准的轻骑兵配置—一轻便皮甲、骑弓或手弩、马刀与骑矛。论个人战斗经验,他们甚至可能比一些新晋lv.3的士兵还要丰富。 但因为对这些“老兵油子”们当初的表现,叶维安在资源分配和晋升机会上,明显更倾向於那些表现得更忠诚、更服从、可塑性更强的新兵,以及最早跟隨他的老部下。 获得经验更快的任务,往往优先安排给后者。 因此,如今军中的主力重步兵和精锐重骑兵部队,绝大部分都是由这些“嫡系”和表现优异者构成。 而这些老兵们,则和那些没赶上机会的真·新兵一道,被编入了二线部队。 眼前这支轻骑,论地位和受重视程度,不仅远不如全员lv.3的重骑兵,甚至还不如主力重步兵。 而现在,正是他们发挥不可替代作用的时候。 凯恩面色肃然,抱拳沉声道:“大人放心!轻骑兵有轻骑兵的用法,末將心里有数。 定不负所托,將那群怪物妥妥帖帖地带”到大人您画好的地方来!” “好!”叶维安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了几分,“去挑选你的人吧。记住,这个任务风险很高,要不断在敌人眼皮底下挑衅周旋,需要极大的胆量和技巧,但任务又十分关键,所以这件事全凭自愿,不强求。” “末將明白!” 凯恩领命后当即前去,向轻骑兵们宣布了任务。 其实这一路走来,这些老兵油子们早已察觉到了领主对他们的態度。 眼看著当初那些被他们暗中嘲笑的“老实”的新兵蛋子,一个个突破晋级,加入了令人羡慕的精锐部队,拿到了更丰厚的餉银和更精良的装备,不少人心里早已不是滋味,开始反思自己过往的表现。 明明自己本事比他们强多了———— 此刻,听到有机会承担关键任务,他们一个个都激动了起来。 这个任务虽然危险,但是能在领主面前露脸啊! “我去!” “算我一个!老子这手箭术,正愁没地方使!” “这种任务我熟啊!” “不就是遛狗嘛,这活儿咱拿手!” 几乎在凯恩话音刚落,请战的声音便此起彼伏地响起,甚至有人为了爭抢名额差点吵起来。 这些昔日的“油子”们,此刻展现出的踊跃和近乎爭功般的热切,让凯恩都有些意外。 他很快便轻鬆选出了三十名最积极、骑术箭术也最拔尖的志愿者。 这些人迅速检查装备,给战马繫紧肚带,眼中没有了平日的懒散,只剩下证明自己的渴望。 凯恩將这三十名精神抖擞的轻骑兵志愿者带到叶维安面前復命。 叶维安目光扫过这三十张大多饱经风霜、此刻却写满决心的面孔,没有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在出发前,我必须重新和你们强调这次任务的危险性。” “你们或许已经了解到了,前几天的战斗中,骑兵队没有一人阵亡,只有几个兄弟受了点轻伤。” “你们或许会因此看不起我们的敌人,觉得他们仅此而已一但我要告诉你们,之前的大胜,纯粹是因为情报的完全优势和倚强凌弱,”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了几分,“但这次不一样,你们要面对的是敌强我弱的局势,你们將要面对的,是敌人的主力—但你们需要主动凑到敌人嘴边,反覆撩拨它们。你们面临危险会大得多,伤亡————很可能无法避免。” 他向前一步,郑重道:“但在这里,我叶维安以开拓领主之名向你们保证:任何一位为此战牺牲的兄弟,绝不会白白流血!你们的家人、亲人,將得到足额的双倍抚恤金!未来领地分配土地时,他们的名字將列在最前面!你们的孩子,领地会负责抚养至成年,並保证他们有机会接受教育,未来若想从军,优先准入!”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实际的承诺。 这些条件,对於大多出身低微、提著脑袋討生活的士兵而言,意味著他们最后一丝后顾之忧都被解除了。 短暂的寂静后,三十名轻骑兵挺直了脊樑,用拳头捶击胸甲,整齐地回应:“誓死效忠大人!誓死完成任务!” 叶维安点了点头,继续部署具体战术:“你们的任务是诱敌,不是死战。所以,你们应当以骚扰为主,用弓箭远远地射,用叫骂挑衅,但绝对要避免正面接战。看到它们势头凶的话,你们就立刻撤退,保持距离。为此,我会给你们每人配双马,轮换骑乘,確保始终有足够的机动余地。” “明白!谢大人!”士兵们再次应诺。 对他们这种大头兵来说,一人双马是极为奢侈的配置,也表明了领主对此任务和人员安全的重视。 叶维安最后看向凯恩:“凯恩,你负责把他们带出去,更要儘可能把他们带回来,这次任务就交给你了。” “属下定然不辱使命!”凯恩单膝跪地宣誓。 隨即起身,挥挥手道:“全体都有,检查装备,领取备用马匹,一炷香后出发!” 事实上,拥有系统小地图的叶维安,亲自执行诱敌任务,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可以精確把握每一次骚扰的距离和时机,將风险降到最低。 但诱敌並非一击即走,需要长时间持续周旋、挑衅与拉扯,这將极大地消耗他的体力和精力。 作为全军主帅、唯一能统览全局的人,他的状態直接关係到隨后决战的胜负。 权衡之下,他选择將任务交给忠诚且能力出眾的凯恩。 很快,轻骑小队在凯恩的带领下消失在林地通往沼泽的方向。 下午,当阳光还斜照在营地木墙上时,叶维安便下达了一道特別的命令:提前开饭。 叶维安没有多余的解释,但士兵们都从这反常的命令中嗅到了大战將至的气息。 伙夫们忙碌起来,大锅里燉煮著加了咸肉和豆子的浓汤,由於即將开战,咸肉和香肠加得尤其的多。粗糙的黑麵包被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营地內很快飘起食物香气。 饭后,除了巡逻队和哨兵,整个营地迅速陷入一种沉寂,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战马偶尔的响鼻。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流逝。 夜色渐深,星斗漫天。 凌晨三点,叶维安睁开眼睛。 小地图上,代表敌方主力的那一片刺目红潮,正朝著营地方向滚滚而来。 而在红潮的最前方,是十几个正在不断移动的绿色光点一那是凯恩和他的轻骑诱饵小队。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两个小时,狗头人大军的前锋就將抵达他预设的战场。 第111章 血战 第111章 血战 叶维安起身走出营帐,叫醒所有人。 “鐺!鐺!鐺!” 急促而清晰的钟声立刻在各个营区响起。 沉睡的营地瞬间“活”了过来。低沉的號令声、甲冑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迅速响起。没有人喧譁,只有一种压抑而高效的忙碌。 三点半,大部分步兵已经披掛整齐,吃完早餐,检查完武器和盾牌,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列队完毕。骑兵则开始为战马披上护甲,仔细检查马蹄铁和鞍具。 四点整,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营地外围的预设阵地上,已经布满了严阵以待的士兵。 重步兵方阵如同磐石般扼守著通往高地营地的要道,长矛如林,盾墙森严。 弓箭手和弩手占据了侧翼稍高的位置和临时搭建的木塔。而骑兵主力则隱藏在东侧一处高地后方的山腰处,马衔枚,人噤声。 叶维安也不是没想过靠著营地外墙防御。 但一来这样容易嚇走狗头人,二来这也意味著,己方没有展开的空间,就算战胜了敌人,也缺乏大规模杀伤敌人的能力。 为了確保愤怒的狗头人会一头撞进这片精心准备的屠宰场,叶维安还准备了一份“礼物”。 在敌人必经之路的中央,紧挨著那片开阔地边缘,早已堆积起一座由之前战斗斩获的狗头人尸体垒成的小丘。 遵循著老家传统,狗头人头颅被单独砍下,在尸堆顶端垒成了一座“京观” 。 叶维安策马立於阵前高地,再次將意识沉入小地图。此刻,那十几个代表凯恩小队的绿点,正以且战且退的轨跡,引著后方那片庞大的红点洪流,朝著这个方向急速靠近。 距离,已不足五里。 以狗头人行军的速度,最多————几十分钟。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天际那抹即將撕破黑暗的鱼肚白,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带著铁锈与泥土气息的空气。 “终於————来了。” 大约二十分钟,凯恩小队被迎回了营地。 比起出发前,他们的人数少了三分之一,算是损失惨重了。 但他们的付出是值得的。 狗头人们被成功引到了预定的区域。 狗头人的先头部队在衝锋的路上,赫然发现了那道由同族尸体和头颅堆砌成的恐怖京观。 浓烈的血腥味和那些熟悉又狰狞的面孔,瞬间点燃了它们的怒火。 “復仇!咔!咬碎他们!撕碎那些长腿怪物!咿呀——!” “为了死掉的臭肉!杀啊!嘎!” 密密麻麻的狗头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本就混乱的队形变得更加狂乱,如同决堤的黑色污水,不顾一切地朝著人类阵地涌来。 第一批冲在最前面的狗头人,在愤怒和惯性驱使下,根本来不及看清脚下,便惨叫著跌入了第一道偽装的陷马坑中! 坑底削尖的木桩轻易刺穿了它们单薄的皮肉,悽厉的哀嚎和骨裂声瞬间被后续的衝锋浪潮淹没。 陷坑像一张贪婪的巨口,瞬间吞噬了数十只狗头人。 血腥的惨状让紧隨其后的部分狗头人本能地畏缩,脚步迟疑。 但就在这时,队伍后方传来了那个戴著亚龙头盔的巨大狗头人酋长如同闷雷般的怒吼,以及监军们挥舞皮鞭和武器的驱赶咒骂:“冲!不许停!停下就死!填平它!” 在首领的绝对威压和身后同类的推挤下,前面的狗头人只得硬著头皮继续向前。 一些稍微机灵点的试图搬动周围的土块、石头扔进坑里。 但这太慢了。 后面不耐烦的监军和更多不明所以、只知道向前冲的同族,蛮横地推搡著,將大量狗头人生生挤落、踩踏进深深的陷坑之中! 骨骼碎裂声、濒死嘶鸣声、泥土坍塌声混成一片。 那道陷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挣扎的肢体和温热的血肉填满! 狗头人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强行“填平”了第一道死亡陷阱。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同样的惨剧接连上演。 狂怒的酋长根本不在乎伤亡,它只在乎儘快碾碎那些可恶的人类。 而狗头人低下的组织度和在群体狂热中丧失的个体判断力,让它们成了完美的“填坑材料”。 三道原本足以迟滯、分割大队骑兵的陷坑,在狗头人海战术和毫不吝惜的伤亡下,在短时间內,被它们用生命和尸体硬生生地“铺”出了一条染血的通道! 当最后一道陷坑被疯狂的同族用身体填满时,狗头人的黑色浪潮已经迫近到人类步兵方阵的矛尖之前。 血腥味、泥腥味和疯狂的嘶吼扑面而来。 高坡上,一直冷静观察著这一切的叶维安,眼中寒光一闪。 他知道,现在是正面决胜的时候了。 他缓缓拔出佩剑,向前猛地一挥:“步兵方阵——举盾——前进” 叶维安的命令通过旗號和传令兵,传遍前线。 “举盾——!” “前进——!” 基层军官们的咆哮压过了狗头人的嘶吼。 最前排的重步兵们齐声怒吼,將高大的盾牌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第二排的长矛手將超过四米的长矛从盾牌上方的缺口或侧方探出,寒光凛冽的矛尖瞬间形成一片死亡的钢铁荆棘林。 整个方阵如同一台缓缓启动的钢铁机器,踏著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开始向下坡方向稳步推进。每踏一步,便是齐声一吼,气势如山,与狗头人混乱的狂潮形成鲜明对比。 五十米。 四十米。 狗头人浪潮最前锋已经清晰可见一它们双眼赤红,唾液横飞,挥舞著简陋的刀斧、木棒,甚至石头,身上沾满同族的血泥,疯狂扑来。 三十米! “弓弩手—前方拋射—放!” 侧翼高地和木塔上,蓄势已久的远程部队鬆开了弓弦,压下了弩机。 嗡—! 一片黑压压的箭矢和弩矢腾空而起,划破黎明天空,带著死亡的尖啸落入狗头人最密集的区域。 噗嗤!噗嗤!啊—! 箭矢穿透皮肉、钉入泥土的声音,与悽厉的惨叫瞬间响起。 缺乏有效护甲的狗头人在这一波覆盖打击下如同被割倒的麦子,倒下一片。 衝锋的势头为之一室。 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倒下的空缺几乎瞬间被后面的同类填补,浪潮继续涌上。 二十米! 十米! “稳住——!”前线指挥官沃洛佳的吼声在方阵中迴荡。 五米! “杀——!” 钢铁荆棘与血肉狂潮,轰然对撞! 最前排的狗头人如同撞上一堵铜墙铁壁,要么被塔盾迎面拍翻,要么被缝隙中刺出的长矛捅穿。 骨骼碎裂声、兵刃入肉声、垂死哀嚎声、疯狂嘶吼声瞬间交织成一片。 重步兵方阵的脚步第一次出现了停滯,但阵型丝毫未乱。他们利用坡度和阵型优势,顽强地抵住了第一波最凶猛的衝击。 长矛有节奏地刺出、收回,每一次都带起一蓬血花。 然而狗头人太多了,而且完全不顾伤亡。 前排倒下,后排便踩著同类的尸体继续扑上,用爪牙、用简陋的武器,甚至用身体去撞击、撕咬,试图在严密的防线上撬开一丝缝隙。 尸体在阵前快速堆积,反而形成了一道缓坡。后面的狗头人踩著同族的尸体,嚎叫著试图爬过盾墙,或者从侧面绕开。 然而,真正给防线带来压力的,並非这些炮灰。 狗头人浪潮中混杂著一些明显更精悍的身影一它们骑著巨蜥蜴,披著粗糙但完整的皮甲,手中是打造过的弯刀或战斧,行动间颇有章法。 这些巨蜥蜴骑兵在混乱中集结成小股,专门朝著人类方阵衔接处或略显疲態的部分发起猛攻。 狗头人虽然不够强壮,但加上巨蜥蜴的力量,就足以撼动人类的方阵。 一次协同衝击,往往能让一小段盾墙剧烈晃动,迫使后面的长矛手不得不加紧捅刺,才能將其击退。 战局因此显得异常沉重,每一寸土地的坚守都需付出汗水与鲜血的代价。 就在防线承受的压力稳步攀升时,狗头人后方传来沉重的践踏声和野蛮的吼叫。 两个高达三米、皮肤呈暗绿色的庞大身影,被狗头人驱赶著推到了战线最前沿—是巨魔! 它们挥舞著树干般的粗壮手臂,上面嵌满碎石和骨片,丑陋的脸上只有对破坏的渴望。 “吼——!”一只巨魔抢起拳头,狠狠砸在並排的两面塔盾上。 可怕的巨力传来,持盾的两名士兵即便有身后同伴抵撑,也被震得跟蹌后退,盾牌表面甚至出现了凹痕。阵线瞬间出现了一个危险的缺口!旁边的狗头人骑兵嚎叫著试图涌入。 高坡上,叶维安眼神一凝。 巨魔的蛮力和再生能力是阵地战的噩梦,绝不能任由它们在防线上撕开口子。 “阿玛露恩,艾莲,需要你们出手的时候到了。”叶维安看向身边的两位女孩。 “是的,主人!” “发布命令吧。” “阿玛露恩,你负责左边那只巨魔。”叶维安下达了命令,“艾莲,右边那只交给你。” 他提醒道:“你们的任务是缠住它们,我不求你们击败它们,只要別让它们衝击阵线就算成功。 “放心吧,主人。” “交给我!” 两道矫捷的身影几乎同时从本阵中掠出。 阿玛露恩如同融入阴影的轻烟,几个起落间便穿过混乱的战场边缘,径直出现在左翼那只巨魔侧方。 她並没有贸然然强攻,而是拔剑出鞘,剑身之上跃动起幽绿的光华。 是【翠炎剑】的力量。 巨魔怒吼著挥爪拍来,她却以惊人的灵巧矮身滑步,从它胯下掠过,反手一剑划在巨魔跟腱处。 火焰完全克制巨魔的再生能力,这一剑下来,巨魔的伤口並没有和其他伤一样癒合。 巨魔痛吼一声,注意力被彻底吸引到这个滑不留手的小个子身上。 右侧,艾莲也已经赶到了战场,在巨魔抬脚踩踏的瞬间猛地蹬地跃起,纤细的身体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拧转,避开横扫的巨臂,包裹著气劲的脚尖精准点向巨魔浑浊的眼珠。 巨魔慌忙闭眼扭头,艾莲已借力在其肩头一踏,翻身落到其后背,凝聚著“气”的短剑如雨点般刺向其后颈、耳侧等相对脆弱的地方。 她的攻击或许难以重创巨魔,但每一剑都刺入了关键的神经节点,以让这庞然大物感到剧痛。 它转身试图抓住这只恼人的“飞虫”,无暇再去破坏盾墙。 两人都是敏捷型选手,虽然没有一击重创巨魔的能力,却將它们牢牢牵制在阵线之外,成功达成了拖延的战术目標。 然而,失去巨魔这个破阵好手,並不意味著防线就此轻鬆。 狗头人庞大的基数带来的消耗战,依旧让每一个人类士兵绷紧了神经。 前线指挥官沃洛佳咆哮著挥动大剑,將面前一个狗头人骑兵连人带蜥蜴劈成两段,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但他还没来得及喘息,侧方便又有两把弯刀砍来。 他格开一把,另一把却在他臂甲上擦出刺耳声响,留下深深的凹痕。 “太多了,真是太多了,根本杀不完!”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环顾四周。 阵线虽然依旧稳固,但每个战友都面色紧绷,呼吸粗重,脚下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挥动武器的动作也开始显现出疲惫。 狗头人的攻势仿佛永无止境,如同黑色的潮水,拍打著钢铁堤岸,一次,又一次。 关键时刻,一直沉默的营地中传来了机括扭转的沉闷声响—一那是叶维安预留的“秘密武器”启动了。 砰! 砰! 砰! 数枚经过粗略打磨的沉重巨石,被营地內临时搭建的简易投石机拋射而出,划过高高的弧线,狠狠砸向狗头人衝锋队列的中后段! 轰隆——! 第一块巨石落地,瞬间將落点中心及周边的几个狗头人砸成肉泥,深深嵌入地面。 巨石在巨大的衝击力下崩裂开来,碎裂的石块如同致命的霰弹向四周爆射,又砸得附近的狗头人骨断筋折,哀嚎一片。 紧接著,第二块、第三块巨石接连落下,精准地覆盖了后续狗头人兵力最密集的区域。 这些投石机的射程是叶维安提前让工匠反覆调试好的,设置了三个固定档位,恰好能分別覆盖到三道偽装的陷马坑所在的纵深区域。 此刻砸落的,正是对应最外围陷坑距离的“第一档”射程。 事实上,巨石实际造成的伤亡,对於庞大的狗头人军团而言,並不算致命。 但那种天降重击、无可抵御的恐怖景象,以及同族瞬间化为肉泥的视觉衝击,对於心智本就容易动摇的狗头人而言,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咿呀!天罚!是石头!会飞的石头!咔!” “咿呀!要把脑袋砸烂了!” “退后!退后!快往后缩!嘎呀——!別挡著我跑!” 致命的巨石不仅砸碎了他们的肉体,更狠狠砸在了狗头人本就被不断消磨的士气。 中后阵的狗头人发生了剧烈的骚动和恐慌,前冲的势头骤然减缓,甚至出现了局部的后退和推挤。 原本如同黑色潮水般源源不断,在“石雨”打击下,出现了明显的断层。 简单来说,被断兵线了。 前线正在捨生忘死衝击盾墙的狗头人,尤其是那些充当刀刃的狗头人骑兵,立刻感到了压力—一身后的支援和吶喊声减弱了,而人类的矛尖依旧冰冷锋利。 第112章 巨魔和鳞术士 第112章 巨魔和鳞术士 “就是现在!”一直奋战在第一线的沃洛佳,敏锐地察觉到敌人的破绽。 他眼中凶光暴涨,抹去溅到嘴角的血沫,咆哮道:“跟老子冲!剁了这些杂碎!” 他挥舞大剑,率先向前衝去,身后一队同样手持大剑,悍勇无比的重步兵跟著他一道发起了进攻。 “杀——!” 沃洛佳早就看准了,专挑那些狗头人骑兵密集的地方杀去,大剑化为一道致命的弧光,劈入狗头人中。 这突如其来的逆袭完全出乎敌人意料,狗头人骑兵们组织起来的小股突击队形被瞬间打乱。 沃洛佳如同猛虎入羊群,一剑便將一个试图格挡的狗头人骑兵连人带蜥蜴劈成两半。 身边的重步兵弟兄也默契配合,大剑轮转如风,掀起一片片腥风血雨,所过之处,人蜥俱碎。 短短几次呼吸间,就有十余名狗头人骑兵倒在这次凶猛的反扑下。 这一点局部的溃败,如同裂痕般在紧绷的战线上扩散开来,严重打击了附近其他狗头人的战斗意志。 就在沃洛佳的反击搅动前沿战线之际,高坡上的叶维安锁定那两只巨魔。 要打破胶著的战局,光靠沃洛佳还不够,要给敌人施加更多压力,需要更多战果才行,比如清除掉这两个重型单位。 体內魔力迴路急速流转,叶维安调动起超魔技巧。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遥遥指前方。 法术模型在瞬息间构筑、扩展、並完成复製。 法术增远·法术双发·咒火射线! “嗤!嗤!” 两道炽白中缠绕著蓝紫色的火线自他指尖迸射,跨越远超常规的距离,不分先后地命中两只巨魔宽阔的胸膛和腹部! 稍微平復了下体內的魔力潮汐,叶维安再次伸出手。 法术增远·法术双发·咒火射线! 又是两发射线命中两只巨魔“吼嗷—!!!” 被射线击中的部位没有鲜血溅出,而是瞬间变得焦黑、碳化。巨魔那惊人的再生能力在咒火面前完全失效了,它发出前所未有的痛苦惨嚎,庞大的身躯跟蹌后退,胸口和腹部出现了两个触目惊心的焦黑窟窿,边缘还有蓝白色的火星在不停闪烁、侵蚀。 这突如其来的重创,分散了巨魔的注意力。 阿玛露恩这边,诡术师少女眼中精光暴涨。 她没有浪费叶维安创造的绝佳机会嘛,身影一晃,【疾风跃袭】发动,风元素包裹著她,瞬间拉近与巨魔的距离。 与此同时,她左手隱秘地做了一个抓取和投掷的动作一腰间皮鞘中一柄涂抹了强酸的匕首悄然消失,下一刻,在【法师之手】的操控下,它在空中打了个旋,从巨魔完全无法顾及的后颈死角,狠狠刺入! “嗤——!” 酸液与刀刃同时作用,巨魔后颈传来可怕的腐蚀声与刺痛。 它痛苦地甩头,双臂胡乱向后挥舞,试图拍打那不存在的袭击者,整个后背空门大露。 前方,阿玛露恩的真身也来到了巨魔面前。 她双手的短剑上点燃了翠色的火焰,带著【疾风跃袭】的衝击力,將全部的力量凝聚於这次突刺之中。 短剑狠狠贯入巨魔喉头,穿过皮肉软骨一鐺! 是金属碰撞声。 那是短剑和匕首碰撞的声音。 这前后夹击,直接將巨魔的喉头贯穿了。 “嗬嗬————” 巨魔最后的吼叫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一下,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暗绿色的血液从颈后和胸前的伤口汩汩流出。 阿玛露恩还嫌不够,上前把巨魔的脑袋切了下来,又从包里取出酸液直接泼在伤口上。 直到这时,巨魔的脑袋才完全失去生机。 倒是身体还在无谓的扭动,抽搐。 但没了脑袋指引,剩下的身体也没法对战局造成什么影响了。 阿玛露恩也不管巨魔身体会怎么样,脚步一错,身形如风般掠向另一侧战场。 那边,艾莲正凭藉惊人的敏捷,勉强牵制著另一只巨魔。 比起阿玛露恩,艾莲面对巨魔要弱势许多。 倒不是她实力更低,实在是她不是施法者,没那么多应对巨魔的手段。 阿玛露恩好歹还会一招【翠炎剑】呢。 要不是叶维安的两发【咒火射线】,她多半就得撤退了。 “艾莲,我来了!” 听到阿玛露恩清冷的声音,艾莲虚晃一招,向后急退。 那只巨魔正被眼前“小虫子”的戏弄激得暴怒无比,见艾莲后退,想也没想便迈开大步追击。 然而,它刚踏出两步,忽然看到眼前一阵雾气飘过。 阿玛露恩施放了【云雾术】。 浓郁的灰白色云雾凭空涌现,瞬间將巨魔庞大的头颅和上半身笼罩其中。 这法术並无伤害,却彻底剥夺了巨魔的视野,它惊怒地咆哮著,双臂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驱散这恼人的迷雾,脚步也因此变得迟疑和混乱。 “就是现在!”阿玛露恩低喝。 艾莲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个小瓶,瓶子里装满了浓稠的橙红色液体。 她腰身发力,猛地一掷,將罐子砸在毫无防备的巨魔身上。 瓶子碎裂,里面的液体接触到空气,“轰”地一声爆燃起来! 那是一瓶炽火胶! 明亮的火焰瞬间舔舐上巨魔的胸口,本就被【咒火射线】造成的伤口被再次灼伤。 巨魔只能用力在身上扑打,但粘稠的炽火胶沾上就能燃烧,火焰很快就从胸口烧到了手上。 就是这一刻! 阿玛露恩与艾莲如同两道离弦之箭,从左右两侧同时欺身而上。 阿玛露恩则如同影子般贴地滑行,避开巨魔胡乱扫动的手臂,手中短剑上幽绿的【翠炎剑】光焰大盛,狠狠刺向巨魔左腿膝盖外侧的关节连接处! 与此同时,艾莲则展现出武僧惊人的爆发力。她吐气开声,周身“气”流鼓盪,凌空跃起,右腿气劲灌注,如同战斧般砸在巨魔右腿的膝弯內侧! 咔嚓!咔嚓! 几乎不分先后的、令人牙酸的骨裂与肌腱撕裂声响起! 双腿同时受到重创,再也无法承受它自身的重量。 它如同被砍倒的大树,轰然向前扑倒在地,激起漫天尘土。 由於火焰的破坏,巨魔腿部伤口完全无法復原。 但倒地的巨魔依然威胁十足,挣扎扭动,试图用手臂攻击。 但失去了移动能力,它已沦为待宰的困兽。 阿玛露恩和艾莲没有丝毫怜悯。 她们避开巨魔胡乱拍击的手臂,一左一右,对准其暴露出的后颈、眼窝和太阳穴等要害,短剑如疾风骤雨般落下。 短短几个呼吸间,挣扎的力度便迅速减弱,最终,这只庞大的怪物瘫软在渐渐熄灭的火焰之中,再无生息。 两只巨魔,短时间內全数伏诛! 见到前方的阵线接连遭到重创,狗头人后方的狗头人大酋长终於受不了了。 它显然意识到了,常规部队的衝击在严密的阵线和人类层出不穷的手段面前难以奏效。 於是,他终於动用了它摩下最珍贵的远程打击力量。 “让鳞术士上前!撕碎他们的铁皮!” 隨著命令,一群装扮明显迥异於普通狗头人的身影被推到了阵前。 它们身上披著破布,涂抹著诡异的鳞片状油彩,为首的一个甚至背著用树枝和破布扎成的“翅膀”,似乎在模仿真龙。 这些傢伙,是狗头人社会中罕见的施法者单位狗头人鳞术士。 狗头人虽然卑微,但作为龙裔生物,它们有概率觉醒施法能力,这一点类似人类的龙脉术士。 在那带假翅膀的首领扎祖斯尖声吟唱带领下,这群鳞术士齐刷刷地举起手,指向人类军队最密集的阵地区域。 空气中瀰漫的魔力被迅速搅动,带起一股酸腐的气息。 “vutha darastri——————garaxx!(黑龙吐息)” 嗖嗖嗖—! 数十道惨绿色的【酸液箭】攒射而出,划过战场上空,落入人类步兵方阵中。 “呃啊——!” “我的眼睛!” 酸液箭击中金属鎧甲,立刻发出“嗤嗤”的可怕声响,坚固的铁甲竟被快速腐蚀出孔洞,甚至直接灼烧皮肉,带来钻心的剧痛。 更有不幸被直接命中面门或关节处的士兵,惨叫著倒地翻滚,顿时失去战斗力。 原本严密的阵型因这突如其来的魔法打击而出现了骚动和缺口,附近的狗头人趁机嚎叫著涌上,將那些受伤或分神的士兵拖倒、围殴致死。 战线瞬间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高坡上,叶维安的眉头紧锁。 他当然清楚狗头人拥有施法单位,但鳞术士的齐射威力依然超出了他的预估。 他目前走的是精兵路线,麾下士兵数量不多,死一两个都要心疼。 绝不能任由它们进行第二轮、第三轮覆盖打击。 他必须亲自出手了。 面对敌方施法者,最直接的应对手段就是用【法术反制】妨碍对方施法。 单枪匹马面对一个成建制的术士团,哪怕对面的平均施法等级不超过3级,换成一个普通施法者依然会力有不逮。 但叶维安不是一般施法者。 作为咒火术士,叶维安的咒火魔力如果不使用,就会一直储存下去。 叶维安如今每天能恢復的咒火魔力是26点,但他咒火魔力的存量是这个数据的七八倍。 哪怕如今他的咒火魔力储存上限已经是体质+魅力+施法等级的十倍,也依然早已储存到了满值。 他有充裕的魔力和敌方对耗。 更不用说,他还有【法术吸取】能力,成功反制对方法术后,能吸收该法术的一半的魔力化为己用! 这让他有了正面压制一群低阶施法者的底气。 他不再保留,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水银般倾泻而出,精准地覆盖向那群鳞术士所在的区域。 他的口中开始急速吐出奥术音节,双手在身前勾勒出代表“否定”、“中断”、“干扰”的法术符文。 当狗头人鳞术士们在那假翅膀首领的带领下,再次凝聚魔力,试图发动第二轮酸液箭齐射时—— 叶维安的“法术反制”到了! 扎祖斯的吟唱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法术模型在构建最后阶段被强行崩解带来的魔力逆流,以及魔力被强行抽取的空虚,直接衝击它脆弱的精神和魔力迴路。 剧烈的头痛瞬间袭来,让它眼前发黑,肠胃翻江倒海,忍不住“哇”地一声弯腰乾呕起来,彻底失去了施法能力。 叶维安根本不去看它的惨状,直接找到第二个目標。 法术反制! “头————我的头!”扎祖斯左侧的鳞术士抱著脑袋惨嚎倒地。 法术反制! “呕——”右侧的术士酸液箭已经引导了一半,结果凝聚在身前的酸液忽然失控,崩溃的酸液球溅了它一身。 本该销蚀士兵的酸液,腐蚀得它皮肉嗤嗤作响,它一边哀嚎一边疯狂拍打。 第四个,第五个———— 叶维安就像一台无情的法术反制机器,以惊人的速度和效率对鳞术士们一一“点名”。 每一声短促的咒文,都对应著一个狗头人鳞术士的下线。 隨之而来的剧烈生理反噬。头疼、噁心、呕吐,这些症状立即在它们身上爆发,能施法的术士越来越少。 术士团的第二轮齐射,就这样彻底流產,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发酸液箭被射了出去,其中过半都因为紧张而射歪了。 超过三分之二的同伴在短短十几秒內倒下,剩余的鳞术士们惊恐万状。 高坡上那个人类法师在他们眼中宛如魔神,他的手指就是死亡之手,指到谁,谁就会倒下。 一时间,无边的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心臟。 “魔、魔鬼!他是魔鬼!咔!他能掐灭我们的法术!我的魔法————熄灭了! 咿呀!” “不能施法!救命!施法就会头痛呕吐!脑袋里有虫子在咬!嘎啊—!” “跑!快跑啊!他的影子会吃人!快逃回沼泽里去!咿—!” 崩溃来得比预想更快。 剩下鳞术士们再也顾不得酋长的怒吼,扭头就朝著后方溃逃,甚至冲乱了身后预备队的阵型。 见此情景,叶维安这才停止施法。 事实上,连续高强度的精准反制对他的精神负荷也不小,但一切都是值得的o 狗头人一方,则失去了最后一种能够威胁人类严密阵线的有效手段。 第113章 埋伏与反埋伏 第113章 埋伏与反埋伏 狗头人的士气,如同被戳破的皮囊,迅速瘪了下去。 亲眼目睹强大的巨魔被斩杀,珍贵的鳞术士团被那个恐怖的人类法师像掐灭烛火般一个个反制到崩溃,再联想到之前陷坑的惨烈、箭雨的犀利、以及那从天而降的巨石————许多狗头人眼中那狂热的血色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恐惧。 “不————不打了!那法师是怪物!” “首领的鳞爪都完了!我们贏不了!” “让我回去!我要回沼泽!” 混乱的低语和惊恐的叫喊开始在队列中蔓延。一些位於后阵、承受压力较小的狗头人甚至开始偷偷向后蠕动,试图逃离战场。 监军们挥舞著皮鞭和武器,怒吼著砍倒几个退缩者,试图稳住阵脚,但这一次,威慑的效果大打折扣。恐惧如同瘟疫,比监军的刀刃扩散得更快。 这正是狗头人“欺软怕硬”、“依赖强者”天性的体现。 背后有看似不可战胜的酋长、强大的巨魔和能施展“龙息”的鳞术士时,他们能集结在这些强者的麾下,爆发出惊人的斗志。 它们坚信跟隨这些强者就能贏得胜利,因此可以忍受巨大的伤亡,前仆后继地衝击人类的钢铁防线。 这大大降低了狗头人的统治成本。 但当它们所依赖的“强者”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支撑它们战斗的精神支柱便会轰然倒塌。 它们骨子里趋利避害的本能便压过了对酋长的恐惧和对掠夺的渴望。 原本看似汹涌无畏的黑色潮水,开始出现了涣散的涟漪,衝锋的势头明显减缓,前阵与后阵之间出现了脱节。 整个怪物大军的阵脚,动摇了。 高地上的叶维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他又抬头看天,远处的天色已经由灰白变成昏黄。 此时不给予决定性的一击,更待何时? 他一挥剑,下达命令。 “骑兵——出击!碾碎它们!” “呜——!!!” 进攻的號角声响起。 隱藏在东侧高地背侧的骑兵主力,早已等待得焦躁不安。 如今號角声终於响起,他们也兴奋了起来,在大骑士莫雷的率领下,三十位披掛齐全的重骑兵登上了高地顶峰! “为了叶维安大人,为了开拓领!杀—!”莫雷一马当先,平端骑枪。 “杀——!” 钢铁洪流轰然启动,从战场右翼猛然杀出,笔直地、以最狂暴的姿態,一头撞向了狗头人已然鬆动混乱的左翼阵地! 与此同时,东南方的地平线上,太阳恰好完全挣脱了云层和大地的束缚,从重骑兵集群的背后升起,將第一缕炽烈金光毫无遮挡地泼洒向战场。 一切都在叶维安的计算內。 剎那间,衝锋的骑兵们仿佛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甚至生出一股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威势。 对他们而言,阳光从背后照射,不仅不影响视线,反而让前方的目標更加清晰。 但对於他们的敌人而言,这景象不啻於一场灾难。 狗头人是黑夜的子民,是地下洞穴和幽暗沼泽的居民。它们的眼睛早已適应了昏暗的环境,在黑夜中视觉远超人类。 这也是为什么,狗头人会选择趁著凌晨进攻叶维安的阵线。 与之相对,他们对於日照天生敏感,在阳光下视力降低不止一成。 但现在,为了应对重骑兵,他们不得不直面从骑兵背后射来的初昇阳光。 这对它们而言简直是酷刑。 “眼睛!我的眼睛!咔!瞎了!要烧焦了!咿呀!” “我看不清楚!全是白茫茫的!只有光!嘎啊!” “金色的怪物衝过来了!天罚降临了!咿—!” 许多狗头人本能地眯起眼、侧过头,或用爪子遮挡眼前,视野里只剩下白茫茫、金灿灿的一片眩光。 他们只能从致命光芒中勉强辨认出一些黑色的剪影,通过马蹄的轰鸣判断距离,严重影响了他们的应对。 砰!咔嚓!噗嗤—! 披甲的战马以全速奔驰,带著无可阻挡的动能冲入狗头人的阵线。 锋利的骑枪在接触的瞬间便贯穿、挑飞了面前的狗头人,隨后折断、丟弃。 骑士们紧接著抽出长剑、钉头锤,借著马速,如同砍瓜切菜般在敌群中劈砍扫荡。 他们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贯入黄油。所过之处,狗头人脆弱的阵型被彻底撕开、搅烂,只留下一地血肉模糊的碎片和深深的马蹄印。 骨骼被碾碎的噼啪声、临死前的短促惨嚎,成了这死亡衝锋的背景音。 面对这排山倒海、根本无法以血肉之躯抵挡的钢铁洪流,狗头人最后的战斗意志终於彻底崩溃了。 “双头怪!是双头怪!咿呀!” “快逃!光里的铁罐头来了!要被蒸乾了!嘎啊!” “看不见!打不中!咔嚓!” “太阳疯了!太阳在帮他!快躲进泥里!咿—!” “滚开!別挡路!让开!再不走咬断你尾巴!” 尤其是那些之前曾被叶维安小队反覆袭扰、屠杀过部落同伴的狗头人,潜藏已久的恐惧记忆被眼前的惨景彻底引爆。它们带头扔掉武器,不顾一切地转身就逃。 恐慌如同雪崩般蔓延。 许多甚至没直接面对骑兵衝锋的狗头人,也被这溃逃的狂潮裹挟,失去了思考能力,只知道跟著前面的背影疯狂奔逃。 然而,它们的退路早已被堵死。 后方是凶神恶煞、试图弹压却反被冲乱的监军和酋长亲卫;左方则是湍急的图恩河。 溃逃的狗头人大军,在人类骑兵有意识的驱赶和挤压下,不由自主地被逼向了河岸方向。 成百上千的的狗头人,像沙丁鱼罐头一样,被死死挤压在河岸边那片狭长、 泥泞的土地上。在无法展开阵型的情况下,別说组织反击,就连想转身挥动一下手中的武器都成了奢望。前后左右都是推挤、嚎叫的同族,脚下是湿滑的河泥,冰冷的河水已经漫上了脚踝。 衝锋而来的莫雷率领骑兵在边缘反覆践踏、劈砍,如同牧羊犬驱赶羊群,將它们进一步压向绝境。 战场的演变正如叶维安所预判,甚至更加顺利。 人类步兵方阵在目睹骑兵摧枯拉朽般的背阳衝锋后,压抑已久的战意与士气如同火山般喷发。 “好!杀得好!” “骑兵威武!衝垮它们!” “轮到我们了!前进!” 震天的欢呼与怒吼从人类阵线中爆发。 弓箭手和弩手们不再吝嗇箭矢,將一波波致命的拋射尽情倾泻向那团被挤压在河岸的狗头人集群。 营地中的投石机也调整了角度,將最后的石弹投向怪物最密集处,每一次落下都在黑潮中激起一片残缺的肢体和惊恐的涟漪。 河岸边彻底成了屠宰场。 毫无立锥之地的狗头人成片倒下,或被箭矢射穿,或被落石砸碎,更多弱小的狗头人在极度拥挤中失足,惨叫著被同伴挤落冰冷的图恩河,扑腾几下便被湍急的河水吞没。 逆风局的残酷,彻底激活了狗头人天性中“怯懦”的一面。 那些原本就是被裹挟而来、只想跟著捞点好处或单纯怕死的狗头人,士气瞬间崩盘到了负数。 “不打了!咔!这根本是送死!咿呀——!” “跳河!快跳进河里!跳河才有活路!嘎!” “跑!快跑!离开这里!离那个铁罐头远点!咿——!” 大量狗头人开始毫无顾忌地“开小差”,它们扔下一切碍事的东西,甚至推开挡路的同族,发疯似的冲向河岸,然后闭眼一跃,寧愿投身未知的河流漂流,去面对溺毙的风险,也绝不愿再停留在这片人间地狱哪怕一秒。 溃逃如同雪崩,演变成了全军性的崩溃。 兵败如山倒。 胜利的天平,已无可逆转地彻底倾斜。 叶维安立於高地,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敌军指挥体系瘫痪,士气瓦解,建制崩溃,正是毕其功於一役的最佳时机。 他向身边的军號手点头示意。 “呜—呜呜——!!!” 总攻的號角响彻战场,盖过了一切喧器。 “全军进攻!把他们赶下河!”命令通过旗號与吶喊传递。 人类士兵气势如虹,早已按捺不住的重步兵方阵齐声怒吼,盾牌前顶,长矛平端,迈著坚定而迅速的步伐向前推进。轻步兵和剑士从侧翼涌出,配合著来回切割的骑兵,两面合围,挤压著残余的狗头人。 怪物们节节败退,除了跳河,几乎无路可走。 胜利似乎已然在握。 然而,就在这人类全军前压、后方指挥部相对空虚时异变陡生! “嘶嘎——!” 一阵尖锐而密集的狗头人的嘶鸣从人类阵地后方的草丛与矮树林中响起! 紧接著,数十道灰褐色的身影冲天而起! 它们比普通狗头人更为瘦长精悍,背上生有皮膜连接的、类似蝙蝠的翅膀! 正是狗头人中极为罕见的变种一带翼狗头人! 作为龙裔生物,狗头人中偶尔会出现这样的变种,返祖让带翼狗头人生出了类似龙翼的器官。 带翼狗头人自詡比同胞更接近伟大的巨龙,但大多数平凡的爬虫都极度嫉妒並排斥这些长翅膀的同类,甚至常把它们当成异类驱逐。 狗头人大酋长,“黑牙”格拉克比一般狗头人看得远,他搜集了这些被部落排斥的变种狗头人,单独组建了一支战场机动部队。 虽然带翼狗头人並不比普通狗头人更强壮,虽然它们飞行时间相当短,但在战场上,一支能飞行的机动部队还是能起到相当关键的作用。 正是靠著这支军队,“黑牙”格拉克才从眾多沼泽狗头人中脱颖而出,成为大酋长。 这一次,他的飞行部队又发挥了奇效。 叶维安在算计他,它也在算计叶维安。 这支数量约五十的飞行小队,凭藉空中优势和对地形的熟悉,完美绕开了人类战场的正面视野和警戒范围。 它们一直耐心潜伏,直到人类主力全线前压、后方指挥核心暴露的此刻,才猛然发难! 它们的目標明確至极—一那座飘扬著旗帜、矗立在高地上的人类指挥部,以及人类此战的关键,那个“黑牙”格拉克深恨的大敌,叶维安本人! “保护大人!” “敌袭!后方敌袭!” 惊呼声从指挥部周围寥寥无几的护卫口中响起。 但袭击来得太快、太突然。带翼狗头人如同一片死亡的阴云,从空中俯衝而下,锋利的爪牙和淬毒的短矛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直扑叶维安所在! 叶维安身边的军號手刚刚吹完总攻號角,还未来得及放下铜號; 传令兵们手中还握著令旗,正准备传递下一步指令; 面对近在咫尺的飞行怪物,指挥部陷入了巨大的惊恐。 眼看狗头人的斩首战术就要成功— 就在这时,指挥部后方军营大门忽然打开,一位身著女僕装的女骑士单人独马跑了出来。 是丽娜! “沉眠於我的图纹之下吧!” 女僕长一直低调守在后方,作为治疗者的她,之前一直在营地里忙於治疗凯恩和他麾下完成诱敌任务归来的伤员们。 此时的她展现出她另一方面的能力。 她的手指凌空划出一个散发著柔和氤氳光芒的复杂几何图案。 三环法术,【催眠图纹】! 那图案带著令人心神寧静却又无法抗拒的魔力,在俯衝的带翼狗头人群中央绽放。 这些带翼狗头人虽然拥有罕见的飞行能力,但论及心智坚韧程度和魔法抗性,並不比它们的陆地同族强多少。 骤然直面这专攻精神的法术,俯衝的势头顿时僵住。 “嘎————?” “眼————眼睛————咔!我的眼睛————咿呀!” “別看!快转过头!那是魔鬼的標记!嘎啊!” 眩目的光芒和蕴含的催眠力量侵入了它们简单的头脑。 前排的带翼狗头人眼神瞬间涣散,翅膀停止扇动,如同下饺子般直挺挺地从数米空中摔落下来,砸在地面或同伙身上,骨断筋折的闷响和痛哼接连响起。 后续的狗头人虽然及时转过脑袋,没被完全催眠,但也陷入了强烈的眩晕和混乱,再加上无法目视前方,严重影响了飞行姿態,在空中歪歪斜斜起来,失去了战斗能力。 第114章 殊死一搏 第114章 殊死一搏 丽娜的职业是吟游诗人,专职治疗和辅助,是最適合在战场上蹭经验的职业o 在这几天的战斗中,她早已悄无声息地蹭到了lv.6。 lv.6的逸闻学院吟游诗人,不仅能学习一个最高三环的法术,更获得了【魔法探秘】的子职能力,这个能力能让她从德鲁伊、法师和牧师的法表中额外学习两个法术。 丽娜学会的是催眠图纹、回生术、活力灵光。 【催眠图纹】:你在施法距离內一处边长10米的立方区域內创造出一个在空中舞动旋转的彩色图纹。图纹在出现片刻后消失,然后迫使区域內每个看到它的生物陷入魅惑状態。 如果受术生物受到任何伤害,或被其他方式唤醒,则其身上的此效应將提前终止。 【回生术】:3环、死灵,你接触在一分钟內刚刚死亡的一名生物,使该生物回到濒死状態。该法术不能復活老死的生物,也不能恢復失去的身体部位。 【活力灵光】:3环、防护,一道灵光自你身上发,並形成10米的光环区域,为区域內的的生物持续恢復生命值。 三个新的法术,让她拥有了群体控制能力、群体治疗能力和基础的復活能力,辅助能力大幅提升。 眼看狗头人被控制住了,一阵沉闷的马蹄声响起。 一队全身覆盖厚重板甲的重装骑士隆隆杀出! 带队的正是凯恩。 带翼狗头人的行动,怎么可能瞒得过拥有小地图的他呢? 早在意识到狗头人伏兵的存在后,叶维安就提前通知了在营地里休整的诱敌部队,让他们提前披掛好重骑兵的长枪板甲。 虽然之前的任务让他们颇为疲惫,但经过一个多小时的休整,他们稍稍恢復了战斗力。 “为了大人!碾碎这些飞虫!” 凯恩一声令下。 骑士们吶喊著,对著摔得七荤八素、阵型大乱的带翼狗头人,发起了衝锋。 刀砍斧劈,铁蹄践踏,顷刻间便將这支企图斩首的精锐飞行队碾成了一地碎片。 周围的弓箭手也反应了过来,立即转火空中残留的带翼狗头人。 这些昏昏沉沉的带翼狗头人完全是活靶子,一波箭雨过后,也全都阵亡了。 指挥部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热烈欢呼。 后方威胁解除的同时,前线的战果也达到了顶峰。 莫雷率领的骑兵已经彻底凿穿了狗头人混乱的阵线,与正面推进的步兵合力,將最后成建制的几百名狗头人残兵分割、包围在河畔。 长矛从四面八方刺出,箭矢从头顶落下,鲜血汩汩流淌,匯成一道道小溪,蜿蜒著注入图恩河,將岸边的河水染成暗红。 面对这惨绝人寰的屠杀,狗头人大军最后一点组织度也烟消云散。 整体的溃逃开始了,怪物们彻底失去了战斗意志,像受惊的牲畜般狼奔豕突,只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就是现在!”叶维安翻身上马,长剑前指,对凯恩和他的部下们喝道: ” 隨我衝锋—结束这一切!” 他亲自率领这支生力军,如同收割的镰刀,沿著溃军最密集的侧翼,发起了衝锋。 本就土崩瓦解的狗头人阵线,在这股新生锐力的衝击下,彻底崩碎。 为了最大化杀戮效率,许多精锐骑士不再维持严密的衝锋阵型,而是凭藉个人高超的马术和武艺,单枪匹马杀入溃逃的狗头人集群深处。 他们依仗战马的机动性和自身强於普通狗头人太多的武力,在数千惊慌失措的怪物中左衝右突,肆意砍杀,如入无人之境。 不少人在这种高强度的追杀和胜利鼓舞下,感到体內的力量或技艺的壁垒隱隱鬆动,竟然当场获得了突破! 当然了,在此过程中,叶维安也提供了一些小小的帮助。 这种分散追击的风险极高——一旦敌人稍有组织,一波反扑,这些落单的骑士就极易陷入重围,被优势数量的敌人淹没,甚至可能引发局部的溃败,人类一方好不容易维持的胜势很可能会反覆。 但眼下,狗头人的指挥体系已彻底崩溃,溃兵互不统属,只顾逃命,根本没有回头反击的意志。 骑士们非但没有被围攻,反而如同虎入羊群所到之处掀起一片片血雨腥风,进一步加剧了溃逃的混乱与绝望。 胜利的果实仿佛唾手可得,人类一方士气如虹。 然而,战场的复杂性就在於,绝境往往能逼出最后的疯狂。 就在数名最为突前的骑士衔尾追杀,几乎要切入溃兵核心区域时,前方溃逃的狗头人突然发生了异常的骚动。 它们非但没有继续奔逃,反而发出了更加悽厉惊恐的惨叫,硬生生转向,甚至反向朝著人类骑士的方向挤了回来! “让开!滚开!不想被踩成肉饼就让开!嘎!” “是黑牙”!黑牙”格拉克大人来了!统统给我跪下!咿呀!” “后退者死!咔!后退者死!嘎啊!” 混乱的嘶喊中,一个格外高大、戴著狰狞亚龙头盔的身影,骑著一只比马还大的巨蜥蜴,在眾多狗头人骑兵护卫下,逆著溃潮出现在了前方。 正是狗头人大酋长—“黑牙”格拉克! 它此刻早已气急败坏,眼中燃烧著孤注一掷的凶光。 在它身边,还有一队跨坐在驯化大型蜥蜴背上,手持大斧的蜥蜴骑兵亲卫这已是它压箱底的力量。 与此同时,在它身侧还跟著一只巨魔,它的身材比叶维安之前遇到的巨魔都要高大,双手各拖著一根嵌满尖石的粗大木棒,发出沉闷的咆哮。 “废物!渣滓!谁敢再退,我就把它餵给我的黑齿”!”格拉克狂怒地挥舞著它的大斧,狠狠砸扁了一个逃得最快的狗头人溃兵。 与此同时,它身胯下的巨蜥蜴黑齿,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它张开滴落粘液的血盆大口,散发出阵阵可怖的威压,让附近的狗头人本能地瑟缩。 格拉克企图凭藉血腥镇压、强行截停了部分溃逃的洪流,甚至组织起一波反击! “转向!转身!杀了那些落单的铁皮怪物!他们人少!”格拉克咆哮著,驱使蜥蜴骑兵和巨魔向前。 身高接近两米的“黑牙”格拉克,骑在巨蜥背上,几乎接近三米,手中那柄需要普通狗头人双手才能挥动的巨型战斧,带著悽厉的破风声横扫而出。 砰!咔嚓! 首当其衝的人类长枪兵试图结阵抵御,但格拉克的力量远超寻常。 斧刃过处,刺来的长枪枪头被狠狠劈断! 紧接著,斧势未衰,重重砸在后续剑盾兵的包铁木盾上。 哐当! 盾牌如同纸糊般被撕裂、破碎,盾后的士兵惨叫著被顺势而来的斧刃拦腰斩断,鲜血內臟泼洒一地。 格拉克坐下的巨蜥也凶猛异常,衝撞上去,抓住一个被震飞的士兵,大口撕咬,连人带盔甲都被咬得粉碎。 他身后的蜥蜴骑兵趁机掩杀,刀斧砍劈,进一步扩大战果,將类追击的锋线撕开了一个鲜血淋漓的缺口! 人类士兵的迅猛攻势为之一滯,局部甚至出现了后退。 那些刚刚还被追杀得屁滚尿流的狗头人溃兵,眼见此景,竟然真的有一部分停下了脚步,眼中重新燃起凶光,试图跟著他们的大酋长一道反击! 狗头人溃退的浪潮似乎被遏制了。 如果再被它顺势收拢一批溃兵,战局虽不至於完全逆转,但必然平添变数,让这场本该乾净的歼灭战横生枝节,增加不必要的伤亡。 “周围的骑兵向我靠拢!”正在附近砍杀的莫雷见状目眥欲裂,大声呼喊。 但他身边的骑兵也已散开追杀,急切间根本来不及重新集结成有效的衝击阵型。 眼看那巨魔也咆哮著跟隨格拉克衝来,要將缺口彻底撕大,莫雷把心一横,对著身边仅能招呼到的五六个骑士吼道:“没时间了!我们一道缠住他们!別让它冲阵!” 他准备以这寥寥数骑,向那庞然大物发起近乎自杀性的衝锋,为重整战线爭取哪怕几个呼吸的时间。 就在这时———— “莫雷!稳住阵脚!它们交给我!” 叶维安沉稳的声音,在莫雷耳边响起,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与此同时,后方蹄声如雷! 是叶维安! 他早已发现了格拉克的意图,在后者现身反扑的时候,便已率领稍作休整的生力军骑兵斜刺里杀出! 路上,他匯合了乱军中的阿玛露恩与艾莲,刚好对付巨魔。 面对迎面衝来的格拉克亲卫蜥蜴骑兵,叶维安眼神冰冷,口中咒文疾诵,右手向前方地面一指【油腻术】! 大片滑腻的油污瞬间覆盖了亲卫骑兵衝锋的路径。 高速奔跑的巨蜥脚下一滑,顿时东倒西歪,悲鸣著摔作一团,背上的骑兵也被狠狠甩飞,阵型大乱。 但这还没完!叶维安左手一弹,一点苍白色的火星飞入油污区域0环戏法,【咒火之焰】! “轰——!” 被咒法火焰引燃的油腻猛烈燃烧起来,蓝白色的火焰粘附性极强,瞬间將摔倒在地的巨蜥和狗头人骑兵吞没!悽厉的惨嚎声伴隨著皮肉烧焦的可怕气味冲天而起,格拉克最依仗的亲卫骑兵前锋,瞬间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 “就是现在!凿穿他们!”叶维安长剑前指。 身边的骑兵以叶维安为箭头,平端骑枪,对著这陷入混乱的亲卫队侧翼发起了衝锋! 骑枪贯入血肉,铁蹄踏碎哀嚎,本就混乱的狗头人阵线被这记精准的侧击打穿,刚刚因格拉克个人勇武而稍有起色的气焰,被再次狠狠打压下去! 接下来,叶维安与身边的骑兵分开了。 阿玛露恩与艾莲如离弦之箭,直扑那只跟隨格拉克衝来的巨魔,將其拦截在战团之外。 而凯恩则领著骑兵,开始清剿格拉克周围陷入混乱的残余卫队,不让他们有机会重新聚拢到酋长身边。 战场中央,被清空出一片区域。 叶维安勒住战马,与刚刚劈翻一名人类士兵的“黑牙”格拉克,遥遥相对。 叶维安能看到格拉克的资料。 【“黑牙”格拉克,lv.8,狂战士】 足足比他高两级。 但叶维安毫不畏惧。 他虽然本身属性不高,却有著比同级职业者多得多的专长。 再加上储备的超过同级施法者数倍的咒火魔力。 他自信越级战斗不在话下。 望著眼前高大的狗头人,他一阵冷笑:“格拉克,你和你的部落,到此为止了。” “哼,躲在铁皮罐头后面丟火球的懦夫,也配站在我面前?” “黑牙”格拉克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巨斧扛在肩上,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叶维安,“你的魔法在真正的狂战士面前,不过是挠痒痒的把戏!你应该乖乖躲在高墙后面,何必来送死呢?法师老爷?” 叶维安甩去剑上血珠,目光扫过战场一阿玛露恩与艾莲正將那只巨魔逼得怒吼连连,巨魔已是险象环生; 凯恩的骑兵如同梳子般梳理著溃散的狗头人卫队: 莫雷已经吹响集结哨,开启了兽魂狂暴,准备再冲一波。 己方的优势,无可动摇。 他转回视线,看向色厉內荏的格拉克:“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永远和我的士兵在一起。倒是你,格拉克,你的巨魔快要死了,你的卫队正在被歼灭,你的部落在你眼前化为乌有。” 他剑尖微微抬起,指向格拉克,“你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勇敢,而是因为你已经无处可逃。” “吼——!尖牙利嘴的虫子!我先撕烂你的嘴,再踏平你的营地!”格拉克最后的耐心被彻底碾碎,尤其是看到巨魔又被艾莲一记重踢踹得踉蹌。 它狂吼一声,猛地一夹蜥蜴腹部,朝著叶维安猛衝过来,巨斧高高扬起,誓要將这可恶的人类领主劈成两半!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攻击,叶维安却做出了令格拉克错愕的举动一他轻盈地翻身下马,甚至顺手拍了拍战马的脖子让它跑开。 紧接著,就在巨斧挟著恶风即將临头的瞬间,叶维安的身影化成银色雾气。 【迷踪步】! 他如同鬼魅般自格拉克的斧风下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巨蜥侧后方,几乎与格拉克背对背! 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指尖骤然亮起刺目的苍白光芒,直戳格拉克那缺乏防护的后心——咒火箭! > 第115章 临场升级 第115章 临场升级 “卑鄙!”格拉克战斗本能相当惊人,危急时刻猛地侧身迴旋,用肩甲硬抗了这一击。 嗤! 肩甲被灼穿,皮肉传来烧灼剧痛,但更麻烦的是咒火箭那特有的的光耀效果。 苍白的光芒在如此近的距离爆发,强烈地晃花了格拉克的双眼,让它视线里一片白茫茫。 机会!叶维安左手几乎同时向格拉克坐骑巨蜥的前方地面虚按一一【油腻术】! 然而,这头超大型巨蜥“黑齿”也非同一般,它在主人遇袭的瞬间就已警觉,儘管视线受干扰,但凭藉著野兽的直觉和对地面震动的感知,居然在千钧一髮之际猛地向侧方跳开,险险避开了那片滑腻的区域,只是脚下滑了一下,並未摔倒。 “真是一头聪明的畜生。” 这只蜥蜴也有数据。 【“黑齿”,lv.6地底巨蜥】 叶维安意识到,自己现在和格拉克对打,几乎算是一打二。 不先解决掉这头巨蜥,就很难对格拉克造成致命伤害。 “死!”格拉克强忍著眼睛的灼痛和肩部的伤势,凭藉感觉抡圆了巨斧,朝著叶维安大概的位置就是一个势大力沉的横扫! 斧风凌厉,覆盖范围极大。 叶维安出乎预料的没有闪避,而是凝聚魔力,在面前製造出一道奥术力场。 【奥术偏斜】! 鐺!!! 巨斧狠狠砸在力场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力场剧烈波动,几乎破碎,但终究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叶维安也被巨大的衝击力震得后退两步,气血翻涌。 但与此同时,右手已不著痕跡地在地面某处轻轻一点,魔力悄然注入地面,一个微不可察的魔法符文一闪即逝。 “看你还能挡几下!” 格拉克视力稍微恢復,看到叶维安后退,狞笑著再次驱动巨蜥逼近,巨斧抬起,连续猛攻。 叶维安却再次施展【迷踪步】,身形一晃,出现在十步之外。 “逃?你逃不掉的!”格拉克已被怒火和伤痛冲昏头脑,毫不犹豫地催动巨蜥追击,誓要將这滑溜的法师剁成肉泥。 巨蜥迈开大步,沉重的脚步踩过叶维安刚才站过的区域———— “轰隆——!!!” 蓝白色的火光瞬间爆开,吞没了格拉克和巨蜥。 原来,刚才叶维安非要用【奥术偏斜】硬抗,就是为了布置这道陷阱。 法术发·守卫刻文! 守卫刻文中储存的是叶维安预先灌注的3环法术,【咒火球】! 剧烈的爆炸声后,巨蜥痛苦的嘶鸣起来! 咒火不仅具有物理衝击,更带著强烈的能量伤害。 巨蜥相对柔软的腹部被炸得血肉模糊,一条粗壮的后腿被直接炸断,只剩下一点皮肉连接! “呜——!”巨蜥再也支撑不住,哀嚎著向一侧轰然倾倒,背上的格拉克也被狠狠摔了下来。 “没用的废物!”格拉克在地上狼狈翻滚一圈后爬起。 此刻,这头庞大的生物正侧臥在血泊中,断腿处血肉模糊、白骨刺出,被咒火侵蚀的伤口呈现出可怕的焦黑与苍白。 巨蜥一边哀鸣,一边用那双浑浊的黄色的眼睛求助地望向主人。 格拉克的那狰狞的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一这头巨蜥是它力量的象徵,是陪伴它战斗至今的好伙伴,它唯一信任的存在。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以狗头人的能力,根本无法让断腿復原。 也就是说,这只巨蜥无法再充当它的坐骑。 它失去了作用。 “没用的————废物。”格拉克低声道,巨斧高高扬起。 巨蜥似乎感受到了主人那决绝的杀意,发出了最后一声悲鸣,试图挪动头颅。 咔嚓! 斧刃乾脆利落地斩断了巨蜥的脖颈,终结了它的痛苦。 【击杀“黑齿”,lv.6地底巨蜥,获得经验值1100】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溅满了格拉克的盔甲和面颊,让它看起来更像从血池里爬出的恶鬼。 它眼都没眨。 最后看了一眼巨蜥迅速黯淡的眼睛,格拉克抬起头,死钉在叶维安身上。 “是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把我逼到这一步。” “我会拆了你的骨头,把你碾成渣,用来和黑齿陪葬!” 说完,它迈开大步,如同狂暴的犀牛,朝著叶维安发起了不死不休的追杀! 格拉克陷入彻底的狂化。 它拋弃了所有战术与防御,眼中只剩下叶维安!狂战士的怒火与绝望,让它本就强悍的肉体爆发出惊人的耐力与抗性。 叶维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如此皮糙肉厚的敌人。 嗤!嗤! 【咒火射线】再次命中格拉克的胸腹,烧灼出新的焦痕,皮肉翻开,甚至能看见下面的骨骼。 但格拉克只是身体晃了晃,嘶吼著继续逼近,仿佛伤痛只是往其沸腾的怒火里添了把柴。 叶维安心头一沉—这怪物的生命力远超预估,常规的杀伤法术难以速决。 能传送敌人的【涡旋翘曲】也对格拉克起不了作用,它强大的力量能够挣脱空间的束缚。 他只能闪避、格挡、周旋。 依靠著【自然低语之恩惠】赋予的敏锐直觉,在千钧一髮之际侧身避开足以开山裂石的竖劈; 奥术力场【奥术偏斜】再次浮现,险险挡住一次横扫,力场剧烈波动,几乎溃散; 【法师护甲】提供的隱形防护层更是接连承受了数次斧风余波和飞溅碎石的衝击,摇摇欲坠; 实在避无可避,便再次动用【迷踪步】,身影瞬间消失又出现在数米外,但每次短距传送都加剧了他精神力的消耗。 另一边,阿玛露恩与艾莲已经彻底压制了那只伤痕累累的巨魔,眼看就能结果它。 注意到叶维安这边的险况,阿玛露恩眼神一凛,短剑上雷光骤亮,就想抽身过来援护。 艾莲也拧身摆出了突进的起手式。 “別过来!按计划解决巨魔!”叶维安的声音通过【心灵感应】同时传入两女脑中。 他需要她们確保那只巨魔不能再起,防止战场出现第二个变数。 同时,凯恩和莫雷也率领骑兵试图向这边靠拢,想要用衝锋干扰甚至围杀格拉克。 “你们的任务是清剿残敌!原地待命!这是命令!”叶维安分心二用,喝止了他们。 面对这种个体战力超群、陷入彻底疯狂的敌人,骑兵衝锋反而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混乱和伤亡。 高频率的施法、极限的闪避、多线的心灵通讯————对精神力的透支远超平常。 再加上之前一直专注於指挥军队,又连续施放了那么多次【法术反制】,这一切对精神力的损耗都得不到补充。 虽然魔力依然充盈,但叶维安开始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出现细微的眩光,呼吸也变得粗重。 头晕目眩的感觉阵阵袭来。 而他对面的格拉克,虽然浑身是伤,血流不止,但属於lv.7野蛮人的力量源源不绝。 它不知疲倦,伤痛反而让它更加凶戾,巨斧挥出的“旋风斩”一次比一次狂猛,步步进逼,压缩著叶维安所剩无几的闪躲空间。 极限了。 叶维安再次用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贴地扫来的斧刃,碎石擦著他的脸颊飞过。他单膝跪地,喘息著,看著格拉克猩红的眼睛和再次高高举起的巨斧。 继续这样消耗下去,先倒下的会是自己。 没必要再折磨自己了。 就在格拉克巨斧带著毁灭之势再度劈落的瞬间,叶维安直接在系统界面上选择了升级。 熟悉的黑白时停场景出现。 是的,他的经验值早在指挥这场决战的过程中就已经满满升满了。 一直不升级,不过是为了儘可能消耗格拉克的体力与狂暴的持续时间,同时白嫖升级时的状態回满。 清凉的力量洪流席捲全身,驱散所有疲惫与创伤,精神力如同涨潮般充盈澎湃,甚至更上一层楼。 与此同时,升级选项也出现在他面前。 lv.7咒火术士拥有的特性是【咒火专家】 【咒火专家】:你的智力,感知,或魅力+1,至多提升至20。你的咒火伤害无视光耀、火焰伤害抗性。你可以通过使用额外魔力,对咒火法术升环施法,上限等於你能使用的最高法术环数。 叶维安选择让智力+1。 虽然他本人是高贵的魅力施法者,但属性的增加不只可以用於提升面板。 隨著成为了领主,军队、手下、领地,千头万绪都需要他考虑,他不止一次觉得脑袋不够用了。 智力增加能够强化他的思维和记忆能力,对他的工作大有神益。 谁不想成为一位天才呢? 与此同时,lv.7咒火术士觉醒了【咒火护盾】、【咒火之墙】两个咒火法术,並且能学习一个额外法术。 【咒火护盾】:4环、塑能,轻薄的火焰在法术持续期间环绕著你的身体,散发出6米半径的光照。 这层火焰可以为你提供光耀和火焰抗性。 此外,每当一名生物以一次近战攻击命中你时,这个护盾將进发出咒火对攻击者造成咒火伤害。 【咒火之墙】:4环、塑能,你创造出一面不过20米、高不过7米、厚不过半米的咒火之墙,可以將其弯曲成不同形状。 咒火之墙不透明,且將持续存在至法术终止。 触碰到咒火之墙的生物会受到咒火伤害,你可以决定其中一面不造成伤害。 都是相当实用的法术。 额外法术,叶维安选择了【高等隱形术】。 【高等隱形术】:4环、幻术,触碰一名生物,该生物直到法术结束之前具有隱形状態(不会因为攻击和施法解除隱形)。 隨著升级完成,灰白色的场景恢復了正常,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格拉克並没有察觉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野兽般的直觉让它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一眼前这个人类法师的气势,似乎陡然拔高了一截。 那双眼睛里的疲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不等格拉克想明白,叶维安的身影已然消失在空气中。【高等隱形术】生效,他不仅从视觉上消失,连气息、温度都完美敛去。 “小虫子,你藏哪了?!”格拉克怒吼,猩红的双眼疯狂扫视四周,耳朵竖起,捕捉著最细微的声响。 它听力不弱,能听到风声、远处的廝杀、火焰燃烧———— 但唯独捕捉不到叶维安的存在。 那傢伙就像彻底蒸发了一样。 它挥动巨斧,朝著疑似有空气波动的方向猛劈,却只斩开尘土;它侧耳倾听,试图捕捉脚步声或呼吸,但一无所获。 因为叶维安根本不需要靠近他。 咻—! 一道蓝白色的【咒火箭】不知从哪个刁钻角度射来,精准地命中格拉克的肩胛骨,咒火灼烧,带来剧烈的疼痛。 格拉克猛转身,斧头横扫向【咒火箭】来向,却挥了个空。 嗤! 又是一记【咒火闪焰】在它脚边炸开,苍白的火星溅射到它腿甲上,迅速侵蚀燃烧。 它愤怒地践踏地面,却只能徒劳地激起更多尘土。 紧接著,威力更强的【咒火射线】接二连三地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袭来,每一击都精准地避开它厚重的胸甲和头盔,专门瞄准关节、腋下、颈侧等脆弱的地方,每一次命中都留下一块焦黑溃烂的伤口,带来持续的伤害。 格拉克像一头受伤猛兽,空有蛮力却无处发泄,身上被咒火灼烧的伤口越来越多,焦臭味瀰漫开来,几乎没有一块肉是完整的。 他足以耗死大多数对手的狂暴耐力,正在被这种无耻的“放血”战术快速消磨。 不行!不能这样耗下去! 格拉克残存的战斗智慧让它意识到,继续和这个看不见的法师纠缠,只有被慢慢磨死一途。 它猛地扭头,赤红的眼睛看向了远处的人类士兵。 杀不了指挥官,就杀光他的士兵!用他们的血和惨叫,逼他现身! 一念及此,它不再理会那不知会从何处袭来的下一次攻击,狂吼一声,拖著伤痕累累的身躯,朝著最近的一小队人类步兵猛衝过去!巨斧扬起,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 然而,就在它刚刚迈出两步,即將衝出当前区域的剎那叶维安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现在想走?晚了。” “4环法术·咒火之墙!” 第116章 获胜与战利品 第116章 获胜与战利品 轰! 蓝白色的【咒火之墙】拔地而起! 高大、厚重,跃动著毁灭的火焰,环绕著格拉克围城一个圈,形成一个环形的火狱,將格拉克彻底困在中央! “不—!!!”格拉克发出不甘的咆哮。 它猛地冲向面前的火墙,但热浪隔著老远就逼得它不敢靠近。 它咬了咬牙,用手臂抱住脑袋,想要强行衝破火墙,但隨著他撞入火墙的范围,整个人好像陷入厚厚的泥潭里,只能缓慢前行,浑身浴火的剧痛更是难以忍受。 终於,格拉克放弃了,斥力反衝下,猛烈的苍白火焰反卷而上,將它的手臂乃至斧柄都吞没灼烧。 它也试图跳过火墙,但火墙高达七米,而他根本没有一跃跳上屋顶的跳跃力。 火墙在叶维安的操控下,开始缓缓向內收缩。 可供格拉克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四周的高温与咒火能量相互叠加,让这片火狱变成了真正的熔炉。 格拉克在其中左衝右突,惨叫连连,它坚韧的皮肤被烤焦、剥落,肌肉在高温下萎缩碳化,曾经凶光四射的眼睛也被火焰灼瞎。 它最后的狂暴在咒火的持续伤害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最终,当四面火墙收缩到仅剩数尺见方时,里面的挣扎与嚎叫渐渐微弱,直至消失。 【击杀“黑牙”格拉克,lv.8狂战士,获得经验值3900】 叶维安解除了【高等隱形术】,身影在不远处显现。 他脸色微微发白,同时维持高等隱形、操控咒火之墙,即使对升级后的他也是不小的负担。 他挥了挥手,火墙骤然消散,只留下地面焦黑的灼痕,以及中央一具几乎不成形、彻底碳化的焦黑尸体。 曾经不可一世的“黑牙”格拉克,连同它的巨斧,都化为了这堆勉强能看出轮廓的残骸。 倒是他头顶的龙头骨製成的头盔,似乎是相当珍贵的魔法物品,哪怕被烧了那么久,依然完好无损,只是表面上盖著一层黑灰。 叶维安上前,无视那焦尸散发的余热与刺鼻气味,拔出佩剑,剑光一闪咔嚓。 那顶象徵权力的头盔,连同其下乾瘪碳化的头颅,被一併斩下。 他反手用剑尖挑起这狰狞的战利品,高高举起,让整个战场,都能看到。 “你们的首领格拉克已死!” 他的声音通过魔力,传遍了战场。 剎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狗头人一无论是仍在顽抗的零星精锐,还是已经陷入混乱的溃兵,甚至包括那些正在被骑兵驱赶的逃窜者—它们的动作都僵住了,视线被那高高挑起的、焦黑可怖的熟悉头颅牢牢吸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它们认不出那团黑炭,但能认出黑炭上戴的是“黑牙”格拉克绝不离身的战盔。 那是格拉克荣耀的象徵。 隨即— “大大酋长————咔!是大大酋长的脑袋!” “黑牙”格拉克————死了!真的死了!嘎啊!” “库尔图马克啊!咕呜————大大酋长的脑袋掉了!” “逃!快逃啊!咿呀—!!” 恐惧如同瘟疫蔓延。 狗头人最后一点负隅顽抗的意志,在这颗头颅面前彻底烟消云散。 原本在格拉克血腥镇压下勉强维持的一点点“组织”二次崩溃,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 “噹啷!” “哐当!” 武器被成片扔下,倖存的狗头人发出各种意义不明的惊恐尖叫,哭爹喊娘,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像没头苍蝇一样朝著任何看似没有人类士兵的方向四散奔逃,甚至互相推挤践踏。 没有阵型,没有命令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几乎在同一时刻,战场另一侧也传来了沉重的倒地声—一那只伤痕累累的巨魔,终於被阿玛露恩一记刁钻的背刺贯穿心臟,被艾莲补上的重踏彻底踏碎了颈骨,再用酸液泼洒。 庞大的身躯再无生息。 首领授首,最强爪牙伏诛。 至此,狗头人军队所有成建制的抵抗和指挥核心,被彻底摧毁。 接下来的战斗进入了垃圾时间。 人类士兵们士气如虹,追击、分割、俘虏那些溃逃无门的狗头人,如同秋风扫落叶。 战场的喧囂逐渐被胜利的欢呼、追击的號令和零星绝望的哀鸣所取代。 叶维安將格拉克的头骨交给赶来的照料他的丽娜。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达成目標的平静,和疲惫。 高强度的指挥、施法、乃至最后的升级对决,消耗的心力远比体力更多。 他调转马头,不再参与剩下的追亡逐北。 “传我的命令:莫雷、凯恩负责追击与清剿,以驱散和俘虏为主,不必过度深入沼泽。丽娜统筹救治伤员、清点战果、收容俘虏。” “是,大人!” 將收割胜利果实与荣耀的时刻让给手下,叶维安策马返回营地。 一路走过,刚刚经歷血战、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和民夫们,看到他走来,无不激动地停下手中的工作,挥舞著武器或工具,发出由衷的的欢呼:“大人万岁!” 第117章 赏赐 伤亡 第117章 赏赐 伤亡 听完匯报,叶维安转向一直侍立在帐门附近的大骑士莫雷。 “莫雷。”叶维安下达命令,“这次的胜利是好事,但別忘了规矩。传令下去,所有找到战利品,无论大小,必须统一上缴。任何人私藏,一经发现,以窃盗军资论处。” 莫雷神色一凛,挺直腰板:“是,大人!属下明白!” “记住,”叶维安环视帐內寥寥数名核心成员,“这片土地上的一切资源,都必须经过我的允许才能分配。但同样,只要守我的规矩,为我效命,我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弟兄。” 他话锋一转,明確了原则,“这次缴获的所有战利品,战后会统一清点核算总价值。之后,我会拿出与其总价值相等的金幣,作为额外奖赏,分发给所有参战將士。” “大人英明!您真是慷慨”莫雷脸上瞬间焕发出光彩,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他太清楚这承诺的分量了。 按照惯例,领主通常只会拿出战利品价值的三到五成赏赐下属,余下归入自己库房。 而叶维安竟然承诺全额赏赐!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平均到每个士兵头上,都有上百枚金幣! 这几乎相当於一个普通步兵两年以上的薪餉! 如此手笔,足以让任何人为之死战,也能让原本有些隔阂的新附者们迅速归心。 叶维安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他们: 追隨他,不仅有胜利,更有远超寻常的丰厚回报。 当然了,叶维安自己也没亏。 他没有提到的是,这些就是士兵们能获得的全部赏赐,而未来探索狗头人巢穴的收穫,那就都归叶维安一人所有了。 比起狗头人们隨身携带的財富,藏在老巢里的才是大头。 打发走莫雷,叶维安对丽娜道:“金幣和黄金单独封存,铁器儘快安排可靠工匠处理。至於金矿和铁矿的可能性————列入下一步沼泽探索的重点目標。” “另外通知下去,明天我们要进一步出发,一面肃清残敌,一面组织人手进入沼泽,探索狗头人的老巢。” “这个大酋长盘踞在图恩沼泽这么久,被他们打跑的开拓领主不止一个两个,那些巢穴里的东西,才是我们此战最大的潜在红利。至於卡斯安子爵的遗骸和信物————妥善保管,我另有打算。” “是,大人。”丽娜躬身领命。 当莫雷將叶维安“战利品归公、但领主將拿出等值金幣全额赏赐全军”的决定当眾宣布后,整个营地如同点燃的火药桶,震天的欢呼与沸腾的激情猛然爆发! “万岁!叶维安大人万岁!” “全部赏赐给我们?!我没听错吧?!” “发財了!跟著大人打仗,真的发財了!” 士兵们原本以为能分到三成、最多五成战利品价值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没想到领主的慷慨远超想像,直接將他们的预期收益翻了一倍还不止! 巨大的惊喜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忠诚与热忱,对叶维安命令的拥护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更微妙的变化隨之產生。 几乎不需要军官们过多强调,士兵们自发地开始相互监督,警惕同袍和那些协助的民夫。 任何试图私藏哪怕一枚铜板、一块不起眼金属片的行为,都会立刻被举报因为每个人都很清楚,任何人私藏,都是在直接窃取自己口袋里即將到手的金幣! 利益,此刻成了最有效的纪律维护者。 尤其是那些实力强悍、在战斗中斩获颇丰的精英和老兵,他们潜在的奖赏份额最大,对“窃贼”也最不能容忍,无形中构成了基层最严密的监督网络。 当然,奖赏並非简单的“大锅饭”。 叶维安明確宣布,分配將严格依据个人实力与战功大小。 而评判的標准,除了军官的报功,更重要的依据是叶维安自己那套不为人知的“同伴系统”所记录的、远比肉眼观测更精確的贡献度。 阿玛露恩,多次执行关键斩首战术,巨魔几乎全都是死在她手上的,功勋卓著,预计能分到五六百枚金幣,堪称头奖。 莫雷作为战场副指挥,协调骑兵、稳住战线,功劳同样显赫,份额与阿玛露恩差不多。 艾莲、凯恩、沃洛佳等核心精英,各自在牵制、突击、破阵中发挥重要作用,预计能拿到三四百枚金幣。 参与诱敌的老兵们,以及一直衝锋在前的重骑兵,冒了最高的风险,战果也是最大的,平均预计能分到上百枚金狮幣。 坚守阵线的重步兵,预计能获得五六十枚。 普通士兵根据战斗表现,也能分到三四十枚。 就连民夫也能获得几枚金幣。 这意味著一场战斗下来,许多人的收穫就超过了以往一两年的总收入! 即使是份额最少的普通士兵,这笔钱也足以让家人过上很长一段时间的好日子,或者置办像样的田產、工具。 营地篝火旁,到处是笑容满面的士兵聚在一起,热烈地谈论著白天的战斗、 倒下的敌人,更憧憬著即將到手沉甸甸的金幣。 酒囊被传递,粗獷的笑声和吹嘘声此起彼伏。 “嘿,老子今天砍了三个狗头人!我猜能多分十枚吧!” “跟著叶维安大人,真是跟对了!今天的胜利,够老子吹一辈子!” “以后我孙子问起来,我就说,你爷爷我当年跟著开拓者”叶维安大人,在图恩河边把上千狗头人杀得屁滚尿流,还发了大財!” 胜利的喜悦与实实在在的利益结合在一起,发酵出无比强烈的归属感与向心力。 这支军队的魂魄,在血与火的考验后,又被真金白银彻底熔铸成型。 营地的欢腾並未覆盖每一个角落。 而在营地边缘的营帐里,一部分士兵沉默地跪在冰冷的地上,他们脸上没有笑容,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营帐的床铺上盖著一张张白布,白布下是一具具士兵的尸体。 他们低垂著头,为再也不能站起的同伴低声祈祷,手指抚过同袍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或是將他们破碎的盔甲残片小心收拢。 这份沉重,很快被带到了叶维安面前。 丽娜再次踏入中军帐时,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分:“大人,伤亡的清点————初步完成了。” “此战,我方阵亡总人数五十九人。” “其中,协助运输、修筑工事的民夫十二人。 3 “作战士兵,阵亡四十七人。” “其中诱敌的轻骑兵,损失最重,阵亡十八人。” “重骑兵阵亡五人。” “重步兵阵亡九人。” “普通步兵阵亡十五人。 心“其余伤者和这个数量差不多,不过大部分经过治疗能够恢復战斗力。”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不久前还鲜活的生命。 帐內的空气也隨之凝固。 丽娜抬起头,看向叶维安,声音更轻:“还有一件事————大人,您的早期追隨者,哈罗德,確认战死了。在重骑兵的最后一次衝锋中。” 叶维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 方才听闻丰厚缴获时眼中的神采,骤然消,垂在身侧的手握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四十七名忠诚而勇敢的士兵。 他们信任他,跟隨他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用血肉之躯顶住了狗头人最初的狂潮,用决死的衝锋撕裂了敌人的阵线。他们的牺牲,是这场胜利不可分割的基石。 而哈罗德————这个名字勾起了更具体的回忆。 那是最早一批跟隨他的侍从之一,身手灵活,脑子活络,做事向来谨慎稳妥。 这样一个谨慎的人,却穿著最沉重的板甲,跨上战马,一次次向著数倍於己的敌人发起衝锋。 “他————本来可以更小心的。”叶维安的声音有些乾涩,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以为,以他的机灵,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在火瀑领清剿强盗的过程中,哈罗德一路从lv.1战士普升到lv.3勇士,叶维安甚至曾考虑过未来让他负责一部分指挥或內卫事务。 谁知,在这场战斗中,一切戛然而止。 如果只是小规模的战斗,叶维安还能通过全场支援和及时的“临场突破”確保麾下士兵的生还率。 但今天这场战斗,规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己方近两百名士兵几乎是倾巢而出,而他们面对的敌人超过他们的十倍。 指挥这样的战爭,哪怕是他也如履薄冰,根本没精力在乎每一位士兵的伤亡了。 谁知这一疏忽,就导致了悲伤的结果。 谨慎的哈罗德,最终以最不“谨慎”的方式,光荣地战死在了衝锋的道路上。 沉默在帐內蔓延了片刻,只有火把燃烧的细微声响。叶维安缓缓鬆开了紧握的拳头,將翻腾的情绪压回心底。 他看向丽娜郑重地道:“阵亡將士的遗骸,务必妥善收敛,不容有丝毫褻瀆。派一队骑兵,明天一早將它们送运回我们的领地,择日安葬。” “是。” “他们的葬礼,会由我亲自主持。” “我將在领地內专门划出一片土地,作为英灵墓园。所有为我、为这片土地牺牲的勇士,都將长眠於此,受后人瞻仰。他们的名字,要刻在石碑上。” 第二天早饭过后,队伍便动身了。 除了部分民夫和骑兵负责护送阵亡者遗骸与第一批战利品返回临时营地,叶维安亲自率领主力军队,往北方前进,一路进入了图恩沼泽地界。 隨著不断深入,周遭的风景骤然剧变,仿佛一步跨进了另一个世界。 树木不再挺拔,取而代之的是形態极度扭曲的柳树、水杉,以及大量早已枯死、却仍狰狞矗立的黑橡树。 它们乾枯虬结的枝椏肆意伸展,如同无数只瘦骨鬼爪。 树干上覆盖著厚厚一层暗红色苔蘚和湿滑黏腻的真菌群落,顏色质地怪异,远远望去,仿佛整片森林都在流淌著陈旧的血与脓。 迷雾是这里永恆的主角。 林间瀰漫著浓重的水汽,混合著咸腥的沼泽水汽与草木深度腐败的甜腻臭味,形成了具有层次的雾靄: 贴近脚踝的是污浊的灰黑色毒瘴,而缠绕在扭曲枝间的,则是质感如湿冷棉絮的惨白色冷雾。 当稀薄的阳光,或叶维安身上闪烁的魔法光辉试图穿透这些迷雾时,光线会发生奇异的折射,泛起一种*病態的、带著金属质感的幽绿光泽,更添诡譎。 这一路来,寂静无比。 除了极远处偶尔传来的、嘶哑难听的鸦啼,或是身边泥潭突然“汩”地冒出一个腐败气泡的闷响,几乎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声响。 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黑色泥泞,布满了大小不一、深不可测的积水潭,浑浊的水面倒映著那些扭曲怪诞的树影,虚实难辨,稍有不慎便会踏入致命陷阱。 然而,这片足以让寻常军队迷失崩溃的险恶环境,在叶维安面前却如同后花园一般好走。 小地图上,被迷雾挡住的地形清晰无比,哪里能走,哪里不能,所有沼泽、 陷坑都清清楚楚。 他轻鬆的在地图上找到一条坚实的路径。 一路走来,小地图的边缘不断闪烁起金色的標籤光点,標记著沿途一个又一个兴趣点。 很多都是普通的狗头人部落的聚居点。 偶尔也能看到雌性和幼年的狗头人远远的看著他们。 显然,这些部落的丁壮全都被大酋长格拉克召集,死在了战场上,只留下这些妇孺。 如果是寻常开拓者,或许会为这些唾手可得的战利品心动,甚至分兵扫荡。 但叶维安没有这么做,而是坚定不移地朝著“黑牙”格拉克主巢穴的方向推进。 作为统治这片区域多年的狗头人大酋长,格拉克巢穴中匯聚的,才是狗头人真正有价值的財富一无论是它多年劫掠积累的贵金属、可能存在的古代遗物、 象徵权威的珍宝,还是或许记载著沼泽秘密的部族传承。 分散兵力去啃那些零碎骨头,不仅浪费时间,更可能打草惊蛇,或让主巢穴的残余势力有机会转移或隱藏真正的宝藏。 这些小部族就等他们回来再处理吧。 在浓雾与扭曲林木间穿行了数里之后,脚下泥泞地悄然开始改变。 > 第118章 剑谷 第118章 剑谷 地势开始出现起伏,低矮却坚韧的灌木丛逐渐取代了那些畸形的高大树木。 最终,当队伍拨开一片藤蔓后,眼前豁然出现了一处隱蔽的谷地。 这里名为“剑谷”,是格拉克部族的老巢。 剑谷的外形像是被一只巨手在沼泽中硬生生按出的凹痕。四周环绕著一圈石灰岩壁,不算高、但颇为陡峭,岩体被潮湿气候侵蚀出蜂窝般的孔洞,表面爬满厚厚的藤蔓与寄生苔蘚。 岩石的存在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將沼泽多余的湿气挡在外面,让谷地內部的土地远比外围乾燥。 可以说,这里算是沼泽里难得的好位置了。 也只有格拉克这样的强势大酋长才能占据这里。 从高空俯瞰,这片谷地终年被上方沼泽瀰漫的厚重毒瘴所笼罩。 如果不亲身穿过那层雾海,或拥有特殊的侦察手段,绝对难以发现沼泽深处竟然藏著这样一处“世外桃源”。 队伍沿著岩壁间的天然裂隙小心进入谷口,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人屏息。 剑谷底部的景象堪称一种混乱的“繁荣”。 密密麻麻、毫无章法地挤满了用芦苇、风乾兽皮、以及明显是从人类商队抢来的破损木板和帆布胡乱拼凑而成的简陋棚屋。这些窝棚层层堆叠,甚至利用背后的岩壁,开凿出了无数个黑漆漆、深不见底的洞口,如同巨大蜂巢的入口,通往地下更复杂的巢穴网络。 整个山谷的岩壁几乎被挖空,裸露的矿脉和胡乱堆砌的各色矿石(主要是低品质铁矿石和少量铜矿)堵塞了原本可能流淌的小溪,只留下几道污浊的水痕。 锈红色的矿灰和冶炼废渣在溪畔区域铺了厚厚一层,使得那里寸草不生,与周围岩壁上茂密的寄生植物形成刺眼对比。 山谷最中央,矗立著一座用碎石、兽骨和金属粗糙垒砌而成的巨大雕像那依稀是狗头人之神库尔图马克的形象。 雕像脚下的祭坛周围,散落著锈跡斑斑的人类鎧甲残片、腐烂发霉的穀物袋,以及其他一些看似价值不菲、却被隨意丟弃的杂物,显然是“黑牙”格拉克强制部下贡献的“战利品”,用以彰显权威与奉献。 然而,要进入剑谷,並非易事。 这片谷地的入口十分狭窄,布满了各种阴险的防御: 偽装巧妙的翻板陷坑,底下插著削尖的木桩;吊掛在岩壁和枯树上、涂著不明毒液的尖锐木刺排;以及最显眼的、依託两侧岩壁布置的简易落石机关,只需要砍断绳索,大量石块便会轰然砸下,封死道路。 好在有小地图提醒,这片陷阱区就十分显眼了。 “克莱布,”他下令,“带著你的人到前面清理陷阱障碍。” “是,大人!”克莱布和斥候小队立刻上前,如同庖丁解牛,迅速而安全地拆除了陷阱的触发装置,或用长杆提前触发陷阱。那些隱蔽的毒刺和陷坑也被逐一標记或填埋。 不过片刻,这条通道变得畅通无阻。 狗头人部落显然並未完全失去耳目。 儘管主力尽丧,但它们仍然向沼泽深处派出了斥候。 当叶维安的军队出现在谷口並开始清理陷阱时,山谷里的狗头人们也在准备。 当人类军队真正踏入这片巢穴时,谷內已乱作一团。 窝棚间狗影憧憧,惊恐的嘶叫与幼崽的哭嚎混成一片。 之前那只背上绑著粗糙树枝与破布製成的“假翅膀”的狗头人,正站在中央神像的基座上,竭力嘶吼,试图將慌乱的同族驱赶到山谷中间相对开阔的平地上。 在它的威逼与恐慌的本能驱使下,大大小小的狗头人被勉强聚集起来。 叶维安认得它,它似乎是狗头人鳞术士的首领。 难怪之前清理战场的时候没发现它,原来是逃回去了。 观察四周后,叶维安迅速做出判断: 除去那些毫无威胁的老幼,眼前这群乌合之眾中,能拿得起武器、构成一定威胁的成年狗头人,大约还有一百只上下。 它们手中抓著生锈的刀剑、简陋的木矛,或是从地上捡起的石块,但望向人类军队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战爭的惨败,尤其是格拉克酋长被阵斩的消息,打断了他们的脊梁骨。 他们现在聚集在这里,更像是绝望下本能的最后一搏。 叶维安抬起右手下令:“所有人,列阵。” 命令层层传递。 重步兵沉默地踏前,高大的塔盾再次併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瞬间在山谷入口处筑起一道冰冷的钢铁堤坝。踏著沉重而统一的步伐,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骑兵则在两翼微微展开,隨时准备发起攻势。 步兵盾阵步步紧逼的压迫感,对於早已心惊胆战的狗头人而言,无疑是极大的精神摧残。 许多狗头人无法忍受这种缓慢逼近的死亡威胁。 在极度恐慌中,终於有狗头人受不了了。 “铁罐头!变成烂铁吧!咿呀——!” 说著猛地丟出手中的石头。 有了他带头,其余狗头人也纷纷將手中的石块、短矛胡乱投掷出来。 噼里啪啦! 石块大多砸在盾牌上弹开,或远远落空;几根力道不足的標枪歪斜地钉在盾面,只是砸出一点凹痕。、 这轮零散的攻击,没能造成任何实质杀伤,反而进一步暴露了狗头人的混乱与无力。 叶维安再次抬起手:“弓箭手准备。” 位於步兵阵后方的弓箭手们整齐划一地搭箭上弦,弓弦绷紧的细微声响连成一片,箭鏃指向了狗头人群。 狗头人队伍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的譁然! 它们中有不少逃回来的狗头人,亲眼见过箭雨的威力。 许多狗头人下意识地尖叫著向后退缩,推挤著身后的同族,本就鬆散的阵型瞬间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就在这时,叶维安的手臂狠狠挥落:“发射!” 嗡—! 第一波箭矢离弦,落入狗头人最密集的区域。 顿时,惨叫迭起,身影仆倒。 不待它们从这打击中回过神,第二波箭雨接踵而至! 两轮精准而密集的弓箭投射过后,狗头人那本就低得可怜的士气荡然无存。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它们再也顾不得那个还在嘶吼的头目,发疯似的爭相逃窜,扔下武器,撞倒同伴,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拼命朝著岩壁上那些黑漆漆的洞穴、或是山谷更深的角落鼠窜而去。 然而,並非所有狗头人都选择了逃跑。 那只背著粗糙假翅膀的狗头人,以及它身边寥寥几个的同族,並没有移动。 坚持守在那座库尔图马克神像下,。 正当叶维安准备下令军队控制各洞口、开始彻底搜查时,那只假翅膀狗头人做出了令人意外的举动。 它將手中那根充当权杖的骨头“哐当”一声扔在地上,然后高高举起了手爪,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它喉咙里发出一阵急促而意义不明的咕嚕声,蹣跚著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军阵前。 “咦?那傢伙想干嘛?” “他在举手了?是准备投降吗?” “该不会是想学故事里的勇士,出来单挑吧?” 人类士兵们见状,好奇地低声议论起来。 叶维安眯起眼睛,抬手示意士兵们暂缓行动,离开盾阵的保护,来到阵前。 他倒想看看,这个似乎有点不同的狗头人想干什么。 “主人!”艾莲几乎立刻跟了上来。 叶维安侧头看了她一眼:“你跟来做什么?” 艾莲挺了挺胸,理所当然道:“我是您的贴身女僕呢。这种时候,当然要在您身边。”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那只狗头人,保持著隨时可以出手拦截的姿势。 丽娜也无声地跟了上来,站在叶维安侧后方稍远一点的位置。 看到人类领主在两名显然不凡的隨从护卫下走出阵来,那只假翅膀狗头人似乎更紧张了,但它没有后退,反而发出了一串带著咕嚕声龙语: “vei! vei.! korth nos horithe... korth veth jear!“(饶命!饶命! 我们服从强者————我们交出一切!) 它竟然在用龙语尝试沟通,表达投降的意愿! 叶维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面色不变。他同样以清晰、平稳的龙语回应,声音不大,却带著魔力共鸣般的穿透力:“veth,renthran.veth,werthir korth.”(说,你的名字。说,你的意图。) “你们————嘰里呱啦说什么呢?”旁边的艾莲听得一头雾水。 叶维安正准备给她们翻译一遍呢,谁知狗头人先说话了。 就在这时,那只狗头人似乎努力组织著语言。它喉咙里的咕嚕声开始发生变化,尝试模仿著另一种发音方式,“投————投降————咔!咿呀!”虽然说得磕磕绊绊,但这只狗头人竟然真的说出了几个口音极重但能勉强听懂的通用语单词。 它用爪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那几个同伴,以及更远处那些躲藏在阴影里窥探的同族,“你们————强大————铁罐头————不,主人!强大!我们————不打了————再也不打了————嘎!” 叶维安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这只狗头人能说一些通用语,这在普遍智力低下的狗头人中,绝对属於“知识分子”范畴了。 假翅膀狗头人看到叶维安似乎听懂了,更加努力地比划著名,混杂著龙语和生硬的通用语词汇:“你们————auri(金子)————金幣!eks(铁)————铁也在那里!洞里————有!全都有!kaka!” 它一边说,一边用爪子指向洞口:“我们————给!全都给!sharlarak(伟大的领主)————不要烧我们————s(求求您)————我们————————离开这里————离开山谷————咿呀!” 它的意思很明確: 用巢穴里储藏的金块和铁料,换取它们这些残余部族安全离开这片山谷的承诺。 它身后那几个狗头人似乎听懂了首领话中“离开”的意思,顿时发出一阵不安的躁动嘶叫,显然对放弃家园充满恐惧和抗拒。 但假翅膀狗头人猛地回头,用龙语发出一串低沉而严厉的嘶吼威胁:“veth ur svent!(闭嘴,你们这些蠢货!)wer thrae, korth nos horithe!(死神在上,只有屈服才能活下来!)irlymrhennmorth,jikgetrisj!(谁再乱动,我就让他现在去见死神!)” 那几个躁动的狗头人立刻瑟缩著安静下来,不敢再出声反对。 假翅膀狗头人转回来,狰狞的神情在面对叶维安时瞬间一百八十度转换,重新换上了那副諂媚的面孔:“它们————tunar(笨蛋)————不懂————领主的————巨大。嘎。我已经———— 教训过它们。全听您的————a.i(金子)就在.儿————请、请等扎祖拿————唯呀。” 在假翅膀狗头人一或者说,扎祖斯—的命令下,几只大概是矿工的狗头人跟蹌著从最近的一个矿洞里拖出几个鼓鼓囊囊、用兽皮和藤条綑扎的粗糙袋子,费力地搬到双方之间的空地上。 在人类士兵警惕的注视下,扎祖斯上前,用爪子割断绳索,猛地將袋口朝下一倒— 哗啦啦———— 一片金灿灿的光芒瞬间流淌出来! 那是一整袋未经打磨的金块和金粒,大小不一,混杂著少许矿石杂质,但分量显然不轻。 这恐怕是格拉克部落多年劫掠和开採的积累。 扎祖斯指著地上那堆金块,又用爪子用力地比划著名身后的矿洞和堆满矿石的山谷:“ari(金子)——————v(铁)——————都——————那里。咔!” “你们————拿。全部拿走!wer goldar thrae(金色的领主)————我们———— 走————shar veth(离开这儿)。” 叶维安再次確认:“你的意思是,这些金块,还有山谷里的铁,都让给我们。作为交换,我们放你们所有狗头人离开这里,不再追杀?” 扎祖斯连忙用力点头,喉咙里发出肯定的咕嚕声:“是!是!vargach(是的)!离开!和平!werveth(这就走)! 叶维安没有立刻回答,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狗头人確实不像巨魔、兽人那样天性以杀戮破坏为乐,也不像某些地精那样狡诈贪婪成性。 狗头人是一种欺软怕硬、依赖强者的生物,其威胁性很大程度上取决於领导者和环境。 彻底杀光这些已无抵抗能力的老弱妇孺,除了宣泄暴力,並无太大实际益处,反而可能留下隱患。 但直接放走————似乎也有些浪费。 > 第119章 臣服,或者死! 第119章 臣服,或者死! 片刻后,叶维安作出了回答:“不行。” “呜——?!” 扎祖斯先是一愣,恳求的神情迅速被惊怒取代! 它以为叶维安要赶尽杀绝,顿时齜牙咧嘴起来,喉咙深处发出威胁性的低吼,身体也微微弓起。 它身后那几个狗头人跟著发出充满敌意的嘶叫! 但叶维安接下来的话,让它们的嘶吼卡在了喉咙里。 “我的条件是:你们储存的这些宝物,自然归我们。”他指了指地上的金块“而你们,也归我们!” “未来,这片山谷產出的铁和黄金,要缴给我们。作为回报,我们会提供给你们粮食、工具,必要的保护,以及其他一些你们自己难以获取的物资。你们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开採矿藏,但必须为我们工作。” 叶维安的打算是—一—奴役他们,让狗头人当矿工。 对此,他有不少考虑。 首先,狗头人是天然的矿工。 作为龙裔,它们遗传了巨龙在这方面的能力,对地层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觉。 人类矿工开矿需要复杂的测绘工具,而狗头人只需闻闻潮湿的气味、听听岩层的回声,就能找到矿脉的方向。 但更重要的是,开矿本身是个极为困难的工作。 尤其是在图恩沼泽开矿。 这里的环境极其恶劣,人类劳工在这里工作,极易患上沼泽热或被剧毒昆虫叮咬,更不用说开矿这件事本身也是一件危险又辛苦的工作。 但狗头人能很好地適应沼泽和地穴的生活,他们甚至能在水下或狭窄得无法站立的矿道里持续作业,成本相当低廉一只要给点烂肉和发霉的穀物,他们就能感恩戴德。 扎祖斯的凶光被怀疑取代。 “我们————不相信。人类————都很奸诈。ei(狡猾的人)————总是说好话,然后把我们————咔!” 叶维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冷:“你误会了。我的话这不是建议,而是命令。 “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我们是胜利者,你们是战败者。按照你们的规则,你们,以及这里的一切,现在都是我的战利品,我的財產。你们可以选择合作,作为我的————嗯,附庸劳工活下去。或者,选择毁灭。” 他给出了看似选择,实则毫无选择余地的选项。 扎祖斯陷入了挣扎。 它回头看向身后那几个同伴,低声用龙语快速地和他们交流著。 叶维安听来,他们显然內部意见也不统一。 有的狗头人低声嘶吼著表示不愿屈服:有的则显得麻木,只想著活下去:还有狗头人畏惧人类的军队,不敢反抗。 叶维安没有给它太多时间纠结。 他直接伸手,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了那顶狰狞【龙脉统御头盔】。在扎祖斯和所有狗头人惊讶的神情下,戴在了自己头上。 然后他激发了头盔的【威压】特性。 一股狗头人们熟悉的、令它们骨髓发冷的龙威以叶维安为中心扩散开来!虽然这气息与格拉克有所不同,但那源自血脉的压迫力却真实不虚! “嚶“嘎呜!” 首当其衝的扎祖斯和它身边那几个同伴,发出惊恐的呜咽声,几乎要匍匐下去。 更远处的狗头人纷纷缩回洞穴阴影,发出畏惧的骚动。 亲眼目睹象徵酋长权威的王冠戴在人类领主头上,它们最后一点反抗的欲望也没有了。 望著叶维安冰冷头盔下的目光,扎祖斯颓然地认命了。 它朝著叶维安,深深地低下了头,用龙语嘶哑道: “veth ur thran, shar laraek. zazzus veth thraken thriv.“ (人类领主,扎祖斯將是您最忠诚的僕人。) 然后,它转过身,朝著山谷各处洞穴方向,高声宣布了最终的决定: “sventveth!(都听著!)“ “wer luth korth nos, wer thrae vaess! grakkh veth morth, wer thraevaessrenthran!(蓝白色的死神降临了,主宰了这一切!格拉克已经死了,那位死神才是新的意志!)” “nos veth vargach vaks, nos veth vargach auri ! irlym rhenn morth,jikgetrisj!(我们要为他挖掘钢铁,我们要为他挖掘金子!以此换取活命,换取这片土地的庇护!)” “wer thir korth vargach! gaa!(这是唯一的生存之道!嘎!)“ 隨著它的宣布,山谷里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响和低低的、带著悲鸣的咕嚕声,但没有再出现激烈的反对。 大多数狗头人默默接受了这个命运,对它们而言,在绝对强者的统治下获得相对稳定的生存,比在復仇的人类追杀下逃亡沼泽自生自灭,甚至比在格拉克的残暴统治下,似乎也未见得更差。 狗头人选择配合,一切就好办了。 叶维安让大部分士兵驻扎在外面,然后亲自带著人,跟扎祖斯一道收集战利品,同时也是参观一下狗头人的生活环境。 扎祖斯手持一支散发著蓝绿色萤光的真菌火把,战战兢兢地走在最前面,为叶维安一行人引路。 入口是岩壁上无数个矮洞之一,需要稍微弯腰才能进入。 一踏入其中,只剩下真菌火把提供的有限照明。 內部空间异常压抑,通道高矮宽窄不一,明显是隨著矿脉胡乱开凿而成,四壁布满了凌乱的凿痕。 顶棚和侧壁用腐烂发黑的木桩以及某些巨大野兽的苍白骨骼勉强支撑著,结构看起来极不稳定,隨时会有碎石落下。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尘土、霉味、狗头人特有的体味,以及更深层传来的、 矿石与地下水混合的阴冷气息。 角落里,一些更加瘦小、衰老或带著残疾的狗头人蜷缩在阴影里,用浑浊的眼睛望著这群不速之客。 扎祖斯似乎觉得这些同族的“不体面”冒犯到了新主人,严厉的吼道:“vith korth! vith korth svent! shar laraek thir!(滚开!你们这些发臭的渣滓!別挡了领主大人的路!)” “gaa! irlym ren ur, morth veth vargach!(谁再敢盯著大人的靴子看,我就亲手挖出他的眼珠子!)” 它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在叶维安面前展现自己的权威和控制力。 跟在叶维安身侧的艾莲立刻皱紧了秀气的鼻子,毫不掩饰她的嫌恶:“这什么味道————还有,这地方真的不会塌吗?”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摇摇欲坠的岩顶,“这些木头和骨头都烂透了!” 扎祖斯听到艾莲的话,回过头解释道:“这里————主矿道————已经,好的。 格拉克————要走。大,稳。” 它用火把指了指侧面几条更加狭窄的矿口,“更糟。没有————撑。morth veth(死神在那儿)————会塌。只有狗头人————能爬。人类————会碎。咔!” 艾莲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连支撑都没有?那你们怎么敢在里面挖矿?” 扎祖斯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答道:“塌了————就塌了。kaka!” 说起这个,它那布满鳞片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麻木的表情:“再挖,或者————换地方。地下的洞————多的是。有————aui(金子),我们就————继续钻。咿呀。” 它的话里话外,根本没提到被塌方的矿洞压死的狗头人怎么办。 或者说,对狗头人来说,死几个同胞根本不是事。 这话让艾莲一时语塞,她看向那些被驱赶到更深黑暗中的老弱狗头人,又看了看眼前这危机四伏的矿道,似乎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理解到什么叫“命贱”。 接下来,他们在昏暗矿道中不知穿行了多久,一路上看到了不少矿脉,比如泛著哑光的铁矿层,和一小簇嵌在石英中、闪动著诱人金色的金矿脉等等。 忽然,前方光线亮了起来。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光源区域,那是一个较大的天然溶洞,刚进入洞口,刺鼻的煤烟味就呛得他们咳嗽连连。 这里的光线来自几处燃烧著劣质煤炭的石坑。 溶洞中央,一个样式古朴、有明显人类工匠痕跡的破损熔炉—显然是从什么人那里抢来的。 熔炉周围聚集著十几个浑身煤灰的狗头人。 这些狗头人似乎在炼铁。 直到凑上前去,叶维安才发现,这些狗头人炼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好铁,而是是一种布满孔洞、形状扭曲、如同骯脏黑色海绵的东西——海绵铁。 扎祖斯拿起一小块冷却的海绵铁,有些笨拙地展示著:“这个————vks (铁),好。kaka!” 它比划著名反覆捶打的动作,“一块————十天。nosveth(我们要打)————反覆————反覆。做一个————矛头,或者,镐头。” 叶维安能听出它语气里的“自豪”。 这种铁质地粗劣、杂质眾多,但相对柔软,正適合技术力有限的狗头人。 哪怕再原始的铁器,也不是木头和骨头工具可以比擬的。 这些原始铁製品是狗头人荒野中生存、狩猎、伐木、採矿,乃至驱赶野兽、 守卫巢穴的重要依仗。 跟在后面的莫雷凑近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旁边刚完工、边缘粗糙的铁矛头,忍不住摇头,对叶维安低声道:“大人,狗头人的手艺太糟践材料了。这种铁料本来就够差劲了,他们锻打铸造的手艺更是又烂又是浪费人力。我们的学徒,半天也能打出更趁手的。” “这很正常,”叶维安看向熔炉下冒著浓烟的劣质煤道:“狗头人缺少好燃料,也没像样的鼓风技术,没法產生高温。能炼出海绵铁,已经是它们能力的极限。” 他心中已有盘算。 这些铁矿石质量不错,但给狗头人冶炼完全是暴殄天物。 他打算禁止狗头人冶炼打造铁矿,所有开採的铁矿都得交给他们,狗头人需要什么工具,交给他的铁匠就行了。 离开这烟气瀰漫的简陋“铁匠铺”,继续深入。 道路逐渐规整,人工开凿的痕跡越发明显。最终,一扇由厚实黑橡树皮拼合、用粗大骨钉与铁箍加固的沉重大门挡在面前。门上有明显的机括痕跡,不过此刻均已失效—扎祖斯显然已提前“清理”了通往宝库的道路。 离开铁匠铺,在扎祖斯的引领下,眾人继续向矿道深处走去。 空气逐渐变得阴冷乾燥,开凿的痕跡越发规整。 最终,通道尽头被一扇由厚实黑橡树皮拼成、以粗大骨钉与锈蚀铁箍牢牢加固的沉重大门所阻断。 “大人,请————稍微等。kaka!別,別再往前!”扎祖斯紧张道。 它將手中的火把插在墙缝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指向前方的地面。 “这里————翻板。svent(封死)的陷阱。下面————尖木头。”它指著门槛前一块顏色略浅的石板,然后蹲下身,用爪子抠进石板边缘一道缝隙,向侧面一拉一咔噠一声,整块石板竟然被挪开,露出下面深约两米的坑洞,底部隱约可见削尖木桩。 “用————人踩,咔!就掉下去————变成烂泥。咿呀!。”扎祖斯又小心翼翼地把石板推回原位,確保机关不会被触发。 接著,它指向门板上方一处看似自然木瘤的凸起。 “那里————吊著的刺。带毒!morthveks(死之木)。”它从腰间解下一根备用的短木矛,將木矛尖端抵住那个“木瘤”,向侧面推压。 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木瘤”被推开,露出后面一个隱藏的小小木製卡榫。 扎祖斯用爪子捏住卡榫,轻轻一扭。 唰啦! 门楣上方阴影里,一排用藤条綑扎、前端削尖並涂著暗绿色粘液(显然是某种毒药)的硬木刺排猛地坠下,悬掛在半空,看高度正好能划破闯入者的脖颈或面门。 如果此时有人站在门下,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它指向大门两侧看似承重的粗糙石柱。 “最麻烦————这个。石头,好多大石头。”它比划著名上方,“格拉克说———— 这是龙的牙齿。强行推门,或者说错话——————sharveth(所有人),全砸扁!” 它做了个砸下的手势,“路————堵死!人————碎掉!” 它走到左侧石柱旁,那里刻著几个仿佛孩童涂鸦般的龙语符號。 扎祖斯模仿著大酋长格拉克的语调吐出了那句咒语:“auri shar,vethur!”(金库敞开,岩石退散!) 石柱內部传来机关缓缓鬆动的“咔、咔”声。 片刻寂静后,大门內部传来沉重的“嘎达”一声,像是巨大的门閂被抽离。 扎祖斯这才真正鬆了口气:“现在————可以推。石头————听话了,不掉。” 它討好地看向叶维安,“格拉克————坏。他只告诉几个头目。我————扎祖斯,其中一个。我————最有用————对您!嘎!” > 第120章 宝藏与黑龙 第120章 宝藏与黑龙 大门打开,门后是作为部族公共宝库的外室。 这里的空间颇大,景象粗獷而原始。 一侧是堆积如山的原煤和大块乳白色石英; 另一侧相对整齐地码放著暗绿色铜矿石和赭红色铁矿石; 最显眼的是中央空地上,已经冶炼成型的海绵铁锭堆成了一座黑色小山。 根据测算,铜矿石有五百多斤,铁矿石更多,有足足五千斤,海绵铁则有两千多斤。 扎祖斯没有停留,而打开內里一扇更厚重的门扉,来到了宝库的內室。 和粗糙的外室相比,內室的景象顿时不同。 刚一进门,叶维安就发现,自己的脚下竟然铺著长长的红色天鹅绒地毯— 显然也是抢来的一虽然地毯已经脏污褪色了,但质地很不错,踩上去是没有声音的。 这里就是大酋长格拉克自己的私库。 和外库相比,內库的物资少得多,但也珍贵得多。 墙角堆积著小山一样的金块、金粒、银块,在火把下流淌著暗哑的光。旁边散落数百枚沾满泥土、来自不同地域的金银钱幣。稍远处,还有几块带著暗蓝色星芒的矿石,以及几块色泽漆黑的金属锭。 根据统计,这里的金块足足有两百多斤。 白银八百多斤,但大多是粗糙的银锭或熔毁的银器,看来都是缴获所得,从崭新程度看,它们的原主人大概率是倒霉的卡斯安·海银男爵。 另外两种矿石则给了叶维安惊喜。 那种带著暗蓝色星芒的矿石,居然是精金的矿石,大概三百多斤。 这种矿石极其罕见,且硬度极高,普通的铁镐根本无法开採,通常需要使用特殊的魔法工具或同样由精金製成的採矿设备,也不知道这些狗头人有什么狗屎运搞到了这些。 叶维安目测,这些精金矿若经过提纯,足以锻造两三套完整的精金鎧甲,或者用来打造武器,赋予其“无视硬度”的特性。 另外几块色泽漆黑的金属锭,其实是深铁,总共五百斤。 这是一种色泽比普通生铁更暗沉、近乎漆黑的金属,触手冰凉,隱隱散发出一种令人不適的压抑感,一般產自靠近幽暗地域的矿脉,据说对可能指妖精、某些魔法生物或亡灵有额外的压制效果。 除了各种贵金属,宝库里还有很多其他宝物。 叶维安找到了十来颗未切割的宝石,包括沼泽特產的绿松石、深层的石榴石,以及几颗纯净的钻石原石。 墙边靠著几十套制式统一的精钢武器与板甲,上面带著科米尔军队的印记,无疑也是卡斯安子爵的遗物。 只可惜,这些武器和防具都是残缺破损的。 这也是为什么狗头人没有在和叶维安的战爭中用上这些装备一以狗头人的冶炼能力,既没法修復它们,也没法把它们改成適合狗头人用的。 在一个密封铜盒里,叶维安找到了几份魔法捲轴和一本记载科米尔宫廷法术的手稿,似乎是卡斯安子爵麾下的战法师的遗物。 这个倒霉的傢伙看来和卡斯安子爵一样,死在了狗头人手上。 一面边缘焦黑、沾染污血的破损战旗被丟在角落,上面海银家族的浪花纹章依稀可辨。 【战爭之旗】:奇物、珍稀,一面珍贵的旗帜,上面镶嵌了战爭符文,旗帜具有如下属性: 1.勇气印记:展开战旗,使其散发出勇气,你和你的盟友在旗帜周围二十米內可以免疫恐慌状態。 2.哨位战旗:当隱形生物出现在展开的旗帜周围二十米內,你可以看到他们。 3.战旗之盾:每天两次,你可以展开战旗,使得旗帜周围二十米內盟友面对远程攻击更难以命中。 这是相当有战术价值的奇物,哪怕在海银家族也未必能有几面,可惜狗头人只是把它当成战利品,根本不懂如何利用。 叶维安打算將这面战旗昧下来,想办法把旗帜的纹章改成自己的。 而在內室最深处,一个单独的石台上单独安置著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龙晶。 晶体內部,暗绿色的魔力纹路如同活物血脉般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古老、 威严且令人心悸的气息。 当叶维安望去,系统界面清晰地標註出它的资料。 【龙之祝福水晶】:奇物、传说,这枚晶体並非天然矿石,而是由巨龙的本质浓缩而成。它看起来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臟,內部封存著不稳定的原始魔力。一旦使用,使用者將获得一项龙族祝福。 叶维安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但他敢保证,这种珍贵的水晶绝对不是区区一个狗头人大酋长能拥有的。 这玩意儿在这里,背后绝对有问题。 总而言之,这次的收穫堪称惊人,尤其是那些稀有金属和魔法物品,加在一起的价值远超在战场上的缴获。 但叶维安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环顾四周堆积的贵金属,尤其是那些金块,又回想起方才在矿道中看到的、规模不算小的金矿脉。 “扎祖斯,”叶维安转过身看向那卑微的狗头人,“这些黄金和宝石,数量对不上。以你们开採的金矿规模,还有这些宝石的產出————你们部族的宝藏数量应该不止这些。其他的黄金和宝石,去哪了?” 扎祖斯想了想,答道:“送————送走了。每隔————一段时间,天气变化————特定的次数后,就要————准备好。一些最好的auri(金子),还有————亮石头(宝石)————全都送走。嘎。” 叶维安眼神一凝:“送到哪里?被谁接收?” “不————不知道!真的!svensk(求您了)!” 扎祖斯摇头,爪子胡乱比划:“只有————只有格拉克大酋长,和他身边最厉害的卫兵知道!他们————他们带上东西,往沼泽更深、更黑的地方去————然后,空著手回来。或者————有时候带著別的东西。” “为什么要送走,这些宝物,难道是进贡吗?”叶维安追问,心中对此已然有了猜测。 “进贡!对!进贡!kaka!”扎祖斯用力点头,终於找到了一个合適的词,”,格拉克说————这是————规矩。” 它努力回忆著,“不送————会有————大灾祸。送了————有时候,会得到———— 赏赐。” “赏赐?比如?”叶维安的目光扫过那枚黑色龙晶。 扎祖斯顺著叶维安的目光看向石台上的龙晶:“比如————那个黑亮的石头。 还有————以前,带回来过一些特別硬、特別亮的铁碎片,或者————一些能让最勇敢战士都腿软的巨型鳞片————甚至,一些能让鳞术士变强的,血!格拉克很看重那些,说那是————力量的赏赐。” 它想了想,语气更加不確定地补充道:“我们————真的不知道给谁。格拉克不说————他只说那是来自“黑末日之子”的慷慨。嘎。” 隨著扎祖斯断断续续的描述,叶维安最后一丝因为丰厚收穫而產生好心情消失殆尽。 能令狗头人如此畏惧、定期进贡,並能赐予蕴含巨龙祝福之物的————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 图恩沼泽里確实有一只真正的、活著的巨龙,而且很可能是黑龙。 这只黑龙长期统治沼泽,格拉克就是这只黑龙扶持起来的! 为了印证这可怕的猜想,叶维安让扎祖斯找来了格拉克巢穴中仅存的一名亲卫狗头人。 这傢伙比扎祖斯更显精悍些,鳞片顏色更深,但见到叶维安时表现得比扎祖斯更不堪。 叶维安亲手杀死“黑牙”格拉克的场面,实在嚇到这些亲卫了。 在叶维安的追问下,这名亲卫狗头人结结巴巴地证实了进贡的存在,並补充了更多破碎的细节:“贡品————不是直接送到————黑末日之子”那里。是————送到沼泽更深处的站立蜥蜴”部落那里。他们————很高,有尾巴,不说话,眼睛像冰冷的石头。”亲卫狗头人描述时,身体明显在发抖,那恐惧似乎並非针对想像中的巨龙。 “站立蜥蜴”部落? 叶维安立刻理解了—一是蜥蜴人。 一个比狗头人更难对付的种族。 亲卫继续回忆:“格拉克大人————每次都很紧张。要选最好的东西————上次,从长腿人类(指卡斯安子爵)那里抢来的,亮晶晶的石头(珠宝)和漂亮的金属杯子————送过去后————站立蜥蜴”那边传来话,说————黑末日之子”很高兴。然后,过了不久,他们就把这个————” 它敬畏地瞥了一眼黑色龙晶,“————送过来了,说是赏赐。格拉克大人———— 拿到后,天天看,说有了它,就能————就能真正统治这片沼泽,甚至————去抢长腿怪物更大的地盘。可惜————没来得及用————” 叶维安听完后陷入了思考。 在战法师学院,他学过蜥蜴人的资料。 作为沼泽的真正原住民,他们与欺软怕硬的狗头人截然不同。 这些冷血的爬行类,是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 他们的思维里几乎不存在人类那些复杂的爱恨情仇,只有最直接的逻辑链: 这能吃不?这对部落有威胁吗? 你无害且有用?那可以共存。 你弱小或构成威胁?那就等待时机给你致命一击。 情感缺失,让他们的行为难以用常理揣度,只剩下赤裸裸的生存计算。 他们身材高大,覆有天然鳞甲,水性极佳,是沼泽中的潜行者与猎手。 他们不喜欢金属(沼泽湿气是金属的天敌),更擅长利用沼泽中的天然材料兽皮、骨骼、硬木和石一製造武器和工具。 他们的社会以部落为单位,由最强大的战士或能与精魂沟通的萨满领导,领地意识极强。 他们信仰是蜥蜴人之神和生存之神塞繆尔。 这位神只的教义赤裸而直接:生存即是一切,狩猎与繁衍是神圣的行为。 这个教义颇有一种“存在就是一切,一切为了存在”的存在主义美感。 对蜥蜴人来说,哪怕吃掉死去的同伴或敌人,在他们看来並非褻瀆,而是“不浪费蛋白质”的最高务实主义。 对他们来说,肉体只是皮囊,灵魂既已离去,剩下的便是维持部落生存的养分。 而最关键的一点,在於他们对“龙”的看法。 在蜥蜴人萨满的原始信仰中,巨龙,往往被视为塞繆尔在物质位面最完美的化身,或者,是某种他们种族理论上可能进化到的“终极形態”。 因此,崇拜强者、遵循自然残酷法则的蜥蜴人,將侍奉一条真正的巨龙(尤其是与他们一样適应湿地环境的黑龙)视为荣耀与力量的源泉,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因此,那个蜥蜴人部落背后绝对有黑龙的存在,而且关係远比狗头人这种鬆散进贡要紧密得多。 他们是黑龙在沼泽中的耳目、爪牙,也可能是某种意义上的“祭司”或“僕从种族”。 叶维安的心沉了下去。 蜥蜴人绝非善类。 一个由原始生存法则驱动、且与黑龙存在直接联繫的种族,其威胁性远比狗头人要大得多,也更难应付。 他们的存在,对刚刚站稳脚跟、尚未完全巩固的开拓领而言,无疑是一个坏消息。 他转向扎祖斯和那名亲卫,语气严肃:“你们说蜥蜴人残酷。具体怎么个残酷法?” 说起这个,亲卫狗头人声音都打颤:“他们————不像我们打架,输了就跑。 他们————如果觉得你有用,就看著你。如果觉得你没用,或者——不听话,比如,不按时交出贡品————” 它吞咽了一下,“他们不会警告很多次。他们会直接————杀。然后————吃掉1 ” “吃掉?”叶维安眉峰一挑。 “是!吃掉!”扎祖斯也忍不住插嘴,声音尖利,“他们觉得————肉就是肉!死了的,就是食物!我们————我们以前有小的部落,不肯进贡,或者贡品少了————整个部落,都没了!不是赶走,是————真的没了!骨头都被啃乾净!” 哪怕是作为狗头人,它也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叶维安沉默了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两个蜥蜴人部落,具体在什么位置?大概有多少能战斗的?” 第121章 蜥蜴人与黑龙的消息 第121章 蜥蜴人与黑龙的消息 叶维安的问题让扎祖斯和亲卫都陷入了沉默。 泄露蜥蜴人的情报,在它们简单的认知里,可能比背叛格拉克后果更严重。 但在新主人身份的压力下,求生的本能最终占据了上风。 亲卫狗头人犹豫了很久,终於抬起颤抖的爪子指向北方:“那边————黑色站立蜥蜴”————部落。他们————侍奉黑末日之子”。最残酷,最强壮。我们—— ——贡品,交给他们。他们的人————很多,像沼泽里的蚊子那么多,但更安静,更可怕。” 接著,它爪子转向东方:“那边————也有站立蜥蜴”,但————不一样。他们————有时候会来,用晒乾的鱼、奇怪的草药,换我们的矿石,或者从人类那里抢来的小东西。他们————不那么凶,但也很警惕。格拉克大人说————可以小心地交易,但不能相信。” 原来有两个蜥蜴人部落! 北方的部落与黑龙关係密切,是压榨和威胁的来源; 东方的部落相对独立,甚至存在贸易可能。 这个信息至关重要。 叶维安迅速做出决断,对扎祖斯说道:“听著。从今天起,你们部落需要上缴的份额,不再交给任何蜥蜴人,而是交给我,交给开拓领。” “可————可是!”扎祖斯顿时慌了,“黑色站立蜥蜴”————他们会知道! 他们会来!他们会杀了我们,吃了我们!” “他们多久收一次贡?”叶维安冷静地问。 “半————半年。下一次————应该在,在花开始落的时候。”扎祖斯计算著道。 花落的时候,也就是春末。 也就是说还有大半年时间。 叶维安心中稍稍一缓。 这时间不算宽裕,但足够做很多事情一巩固营地,消化战利品,训练军队,摸清周边情况,甚至尝试与东方那个相对独立的蜥蜴人部落进行初步接触。 “半年时间,够我做很多准备了。” 叶维安看著惶恐不安的扎祖斯,安慰道,“黑色站立蜥蜴”和它们背后的东西,由我们来应付。你们只需要做好你们该做的事:採矿,按照我的要求上缴份额,遵守我的规矩。只要你们服从,开拓领就会提供你们需要的粮食和必要的保护,让你们不必再生活在蜥蜴人的威胁之下。” 他的话语既是承诺,也是命令。 扎祖斯和亲卫狗头人面面相覷,都点了点头。 对於习惯依附强者的狗头人而言,隨便哪一方都是威胁,但来自人类的威胁就在眼前,那他们还有什么课说的。 检视完战利品,一行人赶忙离开阴冷的宝库。 又经过几十分钟的行程,眾人忠於离开狭窄压抑的地下甬道,回到了地面。 看著宽阔的山谷,感受著头顶的阳光,眾人都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地底矿道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叶维安更加確信,奴役狗头人当矿工是再准確不过的选择。 在士兵们的监督下,狗头人们开始將宝库內积存的宝藏一箱箱、一袋袋搬运出来,在空地上堆积成小山。 叶维安並没有简单地將所有东西没收了事。 他很清楚,对於这些刚刚臣服、且长期被格拉克压榨又被蜥蜴人威胁的狗头人,纯粹的掠夺只会埋下怨恨的种子。 简单的施捨也无法建立可持续的统治,他需要一套新的规则,既能確保领地获得急需的资源,又能让狗头人看到服从的好处,甚至產生依赖。 这样一来,他们可以以一种更加开明的姿態,和黑龙、蜥蜴人那套纯粹恐嚇与剥夺的模式彻底区分开来。 他召集了扎祖斯和几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狗头人,当著所有忐忑不安的狗头人的面说道:“作为你们的新主人,我宣布,旧的进贡规则已经变了,从今天开始,你们需要遵循我的规则。” 哪怕是怀柔,叶维安也依然摆出一副强硬的姿態一这些怪物从来都是畏威而不怀德的。 “你们为我们开採矿石,上缴物资,而我会赏赐你们需要的东西。” 接著,他让士兵从隨军的补给车上搬来一些物资。 “看到那些粮食了吗?只要你们上交一千斤铁矿或者铜矿,就能换到五袋这样的穀物,大约一百斤。够你们很多张嘴吃上一阵子。” 接著,他指向旁边几桶气味浓烈的廉价麦酒,以及一些从战利品中挑出的、 质量尚可的备用武器和工具(主要是鹤嘴锄、伐木斧和短矛)。 “如果你们能上交更珍贵的东西,比如:十斤那种亮蓝色的精金原矿,或者一块品质不错的宝石,或者二十斤黄金,或者二十斤深铁————就能换到十桶这样的麦酒,或者一件像样的人类武器、工具。保证比你们现在用的好得多。” 见狗头人们依然一副將信將疑的样子,叶维安慷慨的道:“为了防止你们因为缺乏青壮被饿死,我会给你们第一批赏赐,作为你们献上宝藏的回报。” 说罢,他拍了拍手。 “莫雷,带人把我们准备好的第一批赏赐搬过来!” 命令一下,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在狗头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整整60袋,一千两百斤穀物被整齐码放在他们面前。 旁边还有一百桶麦酒,65把保养良好的制式短剑、长矛和矿镐。 “咕咚————” “嘎———— 狗头人队伍中不断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无数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那些粮食、酒桶和武器。 对於长期挣扎在飢饿边缘、娱乐匱乏、工具落后的它们来说,这简直是梦幻般的景象。 麦酒的气味对狗头人而言,比最香料还要诱人。 那些质量远超他们的工具更是狗头人梦寐以求的。 叶维安指著那堆成小山的粮食,用魔法让自己的声音地传遍山谷:“狗头人们,看清楚了!你们上交铁和金子,我们就给你们提供粮食和这些好东西。只要按规矩来,你们就能吃饱,甚至能喝上酒,用上更好的工具去挖更多的矿!而且,” 他加重了语气,“我的军队会定期巡视这片山谷,清理可能威胁你们的巨鱷、沼泽兽或者其他怪物。只要你们遵守我的法律,就能在这里安全地生活、开採。” 狗头人们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咕嚕声。 它们的小脑袋瓜正在疯狂运转,消化著这完全不同於以往经验的信息。 不再是无止境的剥夺和死亡威胁,而是————明码標价? 干活就能换吃的,甚至换酒和好工具? 还有保护? “你们————粮食————我们————铁、金子————”扎祖斯喃喃地重复著,它比其他狗头人更快地理解了这套规则的核心,但正因为理解,才感到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衝击。 在它的认知里,强者拿走弱者的东西是天经地义,最多留一口活命粮。 像这样————几乎像做买卖一样? 人类————实在太大方了? 还是有什么更深的阴谋? 但眼前实实在在的粮食、酒和工具做不了假。 许多狗头人眼中,最初的恐惧和茫然,渐渐被一种炽热的渴望取代。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位新主人,似乎比格拉克,比那些可怕的“黑色站立蜥蜴”,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在扎祖斯的连声催促和笨拙指挥下,狗头人们嘿咻嘿咻地將背篓里、用兽皮包裹的铁矿石一块块搬到空马车上。 它们干得异常卖力,每当一框矿石“咚”地一声落入车厢,它们就会偷眼瞧一下旁边堆放的那些粮食袋、酒桶和闪亮的工具,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嚕。 终於,约定好的第一批矿石装载完毕。 扎祖斯紧张地搓著爪子,带著所有参与搬运的狗头人齐刷刷地望向叶维安。 叶维安点了点头。 “嘎——!” “呜嗷!” 狗头人再也按捺不住,一窝蜂地涌向报酬。 它们凑到粗麻袋旁,用鼻子使劲嗅著黑麦的香气、麦酒令人微醺的气味;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触摸钢製工具和武器坚实的表面,与自己手中粗糙的铁片对比著,发出“嘶嘶”的惊嘆声。 “我们的!都是我们的了!”扎祖斯用龙语兴奋地喊著。 狗头人气氛一阵欢腾。 作为沼泽里的常住居民,狗头人虽是温血动物,却是卵生的。 他们的繁殖能力极强,一窝能產下五六个蛋,幼崽破壳后成长飞快,三年就能成年。 他们大多智力低下,缺乏长远打算: 夏秋时节食物丰沛,它们就无忧无虑地挖矿、打铁、嬉闹; 一旦到了食物匱乏的冬季,便只能忍飢挨饿,体弱的个体和幼崽常常成批死去,而它们也只是將其视为自然的周期。 人类开拓队的到来,最初被它们视为入侵了世代採集的领地,这才有了格拉克带领他们赶走或杀死一个个开拓领主。 叶维安的到来和格拉克的败亡,更让残余的狗头人做好了被残酷压榨甚至直接屠灭的心理准备一强者通吃,弱者消亡,这就是它们所知的沼泽法则。 然而,叶维安提出的规则让他们意识到,居然还有这种人。 用山谷里多得是、自己看著也不算太稀罕的铁矿和金矿,去换实实在在、能填饱肚子、让冬天不再那么难熬的粮食? 这笔帐,连最迟钝的狗头人也能算明白。 挖矿对它们而言,与其说是沉重劳役,不如说是刻在基因里的娱乐和锻炼方式,主要动力是寻找“亮晶晶”的宝贝,普通铁矿在它们眼里价值不高,常常被当作碍事的石头或垃圾。 而將铁矿加工成海绵铁,则需要消耗全族大量的人力、时间和宝贵的木材,成品质量却远不如人类那些闪烁著寒光的武器工具。 既然如此,还不如把挖出来的矿石大部分都交给人类,换来更可靠的食物来源和更好的工具。 食物,是任何族群生存的首选,对狗头人而言更是至关重要。 狗头人和人类一样是杂食动物,但它们的食谱相当单调。 除了渔猎,主要依靠採集橡子、松子,运气好时能找到些野草籽和零星豆类,这些天然食物的口感粗糙,营养也不稳定,远无法与人工种植的穀物相比。 黑麦虽然在人类穀物中算是口感较差的一种,但对狗头人来说,这已是美味珍饈。 它们甚至无法理解人类为何要费力地去壳—一在它们看来,连壳一起吃不仅不碍事,反而增添了饱腹感! 一大袋黑麦,在狗头人眼中是至宝。 获得稳定、量大、易於储存的人工种植粮食,对狗头人部落而言,绝不仅仅是多了种食物来源,而是生活品质与生存安全感的巨大飞跃。 难怪它们会如此欣喜若狂。 如果能稳定获得粮食,它们就不必在冬季来临前疯狂而低效地囤积有限的食物,幼崽的存活率会大大提升,整个部落也能从觅食的重压下解放出来,更专心地投入挖矿一这项它们既擅长、新主人又看重、还能换来好处的活动中去。 它们並不想离开这片熟悉的山谷,这里是它们的家园,有现成的巢穴和矿道。 某种程度上,狗头人那慕强又渴望安稳的天性,使它们內心深处希望依附於某个强力种族,以换取相对安全的生存空间和————继续挖矿打铁这项“爱好”的权利。 在扎祖斯的安排下,狗头人们小心翼翼、將一剩下的黑麦、麦酒和工具收集起来。 负责管理部落物资的,是一位年长、鳞片灰白的雌性狗头人。 它指挥著几个帮手,將这些宝贵的物资仔细清点,然后在一眾狗头人敬畏的目光护送下,欢天喜地却地运送回洞窟之中储存起来。 就在双方完成交易的同时,几个胆子稍大的狗头人小头目凑在一起嘀咕了一阵,然后推搡著扎祖斯,让它向叶维安提出一个新的请求。 扎祖斯有些忐忑地比划道:“大人————粮食,酒,工具————很好。能不能————再加一点————那个?” 它指向人类用来装粮食的粗麻布。“那个布————能不能,也换一点?一点点就好!” 它们看到人类用这些布搭起遮风挡雨的帐篷,比起它们漏风的芦苇棚和兽皮,简直像宫殿一样。 在湿冷的沼泽夜晚,一块厚实的粗麻布,其意义可能不亚於一顿饱饭,而人类居然用这些布装粮食。 这实在是太奢侈了。 说实话,在將成袋的粮食倒进仓库后,它们甚至不想把麻袋还回去。 第122章 「我们简直赚大了!」 第122章 “我们简直赚大了!” 叶维安没想到狗头人居然连这种东西都缺。 原本他也没打算收回这些装粮食的袋子。 现在看来,狗头人们误会了什么。 而这些袋子似乎还能多赚一笔。 他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答应了:“可以。每上交三百斤铁矿石,可以额外换取一匹这样的粗麻布。” “真的?!”扎祖斯和它身后的狗头人小头目们几乎要跳起来! 粗麻布! 这对它们而言,是比金属更实用、更难以自行获取的珍贵物资! 可以用来改善窝棚,包裹幼崽,甚至製作更体面的衣物。 人类领主竟然连这个都肯给! 在荒野残酷的生存逻辑中,货物的价值从不按照人类城市市场的標价来衡量,而是完全取决於其在特定环境下的稀缺性和实用性。 在狗头人眼中,能够直接果腹的粮食、能够御寒遮雨的粗麻布,其价值远远超过那些不能吃、不能穿、还得费大力气挖掘搬运的铁矿石。 在他们眼里“人类简直是在做慈善”。 “我们————简直————赚大了!咔!” “是啊,那个人类————我们简直是捡了天大的便宜!咿呀!” 它们一边笨拙地搬运物资,一边互相打气:“我们一定要努力钻洞,挖出最亮的铁石!千万————千万不能让人类大人失望啊!咔!” “我们简直赚大了!”另外一边,丽娜也雀跃地对叶维安道。 作为女僕长,丽娜难得露出这样的姿態。 不只是他,莫雷、凯恩等几个知晓內情、参与了战利品估价的军官,也个个都兴奋异常。 他们清楚那些粮食、粗麻布和廉价麦酒在人类社会的真实成本,更明白铁矿、尤其是那些稀有金属在市场上的惊人价值。 通常情况下,铁矿和铜矿的价格是每斤一枚银幣。 而粮食的价格是一枚铜幣一斤,这还是新鲜粮食的价格,陈粮则是一枚铜幣两三斤。 一千斤矿石换一百斤粮食————这差距是正常价格的一百倍。 贵金属和宝石方面更加离谱。 一般来说,深铁和黄金50金幣一斤,精金原矿的价格在100金幣以上,宝石平均100金幣一颗。 至於麦酒,一桶只需要2银幣,铁质工具大概2金幣一个。 其中的差价高达五百倍。 用如此“廉价”的物资,换取对方视若珍宝的矿石和几乎免费的劳动力与运输服务,甚至让对方感恩戴德————这场交易,在文明社会的商业逻辑下,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 看著这些智力低下、仅仅因为不必再担心饿死和隨时被更强者屠杀就感到无比满足的狗头人,几人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微妙的罪恶感。 而接下来狗头人主动提出的另一个请求,更是让包括莫雷在內的人类军官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有————大人,”扎祖斯似乎受到了鼓舞,主动道,“矿石————很重。我们————可以负责,把矿石————从山谷,运到你们的营地!不用你们————自己来搬!只要告诉我们————放在哪里就行!” 这还没完,它又补充了一个更夸张的提议:“如果————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在我们山谷附近,建立————一个小房子?就是————有士兵看著的那种?” 莫雷很轻易就听懂了: 它是在邀请人类在它们巢穴附近建立哨所,长期驻军。 莫雷本来还打算向领主大人提出这个建议呢,没想到被驻军方自己主动就说了。 他还是不了解狗头人。 对狗头人而言,这並不是引狼入室,而是求之不得的庇护! 有了人类驻军,意味著更稳定的秩序,更重要的是—一对北方的蜥蜴人部落和其他沼泽威胁的巨大威慑! 用一点矿石和黄金,换来强邻的军事保护,在它们看来,这买卖简直赚翻了。 而对於人类这边就更不用说了————不仅获得了稳定、无需自己开採的矿產来源,对方还包运输,甚至主动请求己方驻军以加强控制、提供保护! 这意味著叶维安可以用极低的成本和风险,將这片矿区和狗头人劳动力牢牢绑定在战车上。 当晚,人类军队剑谷扎营住了一晚。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狗头人是怎么利用他们给予的粮食的。 狗头人们围著几个巨大的石锅忙碌著。 在扎祖斯的指挥下,它们將一整袋黑麦倒入锅中,紧接著,又加入了大量捣碎的树皮、橡实、松球,甚至还有一些处理过的老鼠肉乾和小鱼。 最后,它们直接从旁边的水洼里舀起浑浊的沼泽水,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然后便是熬煮。 狗头人们蹲在火边,用木棍不时搅拌,空气中渐渐飘来一股混合了麦子、坚果、肉类和草木的复杂气味。 对人类而言颇为怪异,但对狗头人来说十分满意。 叶维安,以及旁边的莫雷、丽娜等人,都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他们见过贫民的食物,也了解荒野生存的艰难,但將如此“丰盛”却又如此————原生態的食材一锅乱燉,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日常认知。 尤其是看到狗头人连麦壳都捨不得去,將一切可食用乃至不可食用的部分统统煮进去,也太狂野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石锅里的內容终於变成了一大锅深褐的浓稠糊粥。 整个部落的狗头人,无论老幼,都拿著简陋的木碗、石碗,甚至是一片大树叶,排著歪歪扭扭的队等著分粥。 每个拿到粥的狗头人都迫不及待地蹲到一边,顾不得烫嘴,稀里呼嚕地吃了起来,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许多狗头人吃著吃著,眼里泛起了泪花。 过去一段时间,部落里强壮的狗头人几乎全部被徵召,老弱更是只能留守在老巢挨饿。 这是自“黑牙”格拉克召集大军出征以来,整个部落第一次能填饱肚子。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叶维安便下达了命令: 主力军队收拾行装,携带此次征战的战利品返回马洛伦安息地。 但离开前,他做了一系列周密安排。 他首先叫来了扎祖斯。 经过一夜饱食,这只狗头人的新头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看待叶维安的眼中少了些惶恐,多了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扎祖斯,”叶维安命令道,“选三四十个你族里最强壮的同族。你们有新任务。” 扎祖斯立刻挺直了瘦小的身躯,仔细听著。 “我要你们去沼泽里其他还存在的狗头人部族。” 叶维安宣布,“找到它们,告诉它们,黑牙”格拉克已经死在我的手上,作为战败者,他们都得由我统治。所有狗头人部落,都必须承认这一点。” “你们的任务,就是向它们宣布我们的主权,並且,按照我定下的规矩,收取它们应缴的贡品一主要是铁矿石和任何有价值的矿物。告诉它们,上缴贡品,就能换来粮食、布料,甚至工具,就像你们昨天得到的一样。如果抗拒————” 叶维安的目光扫过身后的铁骑,“你知道后果。” 扎祖斯咽了口唾沫。 它明白了,这是让它充当新主人的代行者,负责传达命令和徵税。 这意味著地位和权力的提升,以及————或许能从中得到一些好处? 但这件事的风险也很大。 其他部落未必买帐,甚至可能攻击它们。 它用力点头:“明白!大人!我们去说!不听话的————我们,打!” “不止你们。”叶维安转向一旁待命的凯恩,“凯恩,你带一队人跟著他。 我给你十名骑兵,二十名重步兵,二十名轻装步兵,五十个人大概够用了。” “是,大人。”凯恩锤了锤胸口,“请问需要我做什么?” “你们的任务有两个。第一,如果遇到哪个小部落不识相,试图反抗扎祖斯,或者攻击你们,就用绝对的力量碾碎它们,起到震慑作用。但记住,除非必要,儘量少杀人,以俘获和迫降为主,我们需要劳力。 3 “是,大人。”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 叶维安指向剑谷方向,“你需要剑谷选址,建立一座坚固的前哨站。要能驻扎至少五十人,拥有基本的防御工事和储藏设施。” “建立哨所的人力,就从扎祖斯部落和其他狗头人中徵调,它们干这个比打仗在行。我会给你们留下足够的粮食作为哨所初期的储备。” 说到这,他温和道:“哨所建成后,你暂时负责驻守这里。我会在一周內,派遣轮换部队和更多物资过来。你的任务不仅是守好这个通往狗头人山谷和深入沼泽的咽喉要道,还要以哨所为基地,向四周探索。摸清附近的地形、水源、潜在的威胁、以及————任何关於蜥蜴人活动的跡象。” 最后,叶维安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递给凯恩。 这是他昨晚绘製的。 “这是根据现有情报绘製的沼泽东部区域地图。上面標註了所有已知的、规模较大的狗头人部落可能聚居点,一些危险区域,以及几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凯恩接过地图后,十分惊讶。 地图上的標记比他想像的更加详尽。 河流走向、丘陵起伏、甚至一些细小地標都清晰可辨。 要知道,在他们到来之前,整个科米尔也没有这么清晰的图恩沼泽地图哪怕只记录了图恩沼泽的一部分。 他看向叶维安的眼神满是敬服。 不愧是领主大人,他这段时间一定相当认真地搜集整理斥候们的情报,才能画出这样的地图。 有这样的认真,难怪能带领他们打贏这次战爭。 他自然不知道,这地图纯粹是叶维安照著小地图画出来的。 有了它,凯恩的探索和扎祖斯的工作效率將大大提高,也能避开许多不必要的危险。 凯恩认真地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守住剑谷,探明周边的情报!” “很好。”叶维安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忙碌起来的狗头人巢穴。 “保持联繫,谨慎行事。记住,我们的目標不是无谓的廝杀,而是牢牢控制这片区域,获取资源,並准备好应对未来可能从沼泽深处来的更大挑战。” 说罢,他勒转马头,率领满载而归的主力大军,踏上了返回领地的归途。 队伍沿著来路,一路离开了沼泽。 车轮碾过带血的土地,和来的时候相比,返回时的车辙痕跡要深得多。 胜利让士兵们相当轻鬆,时不时能听到他们的低声的交谈和偶尔的笑声。 走到一半,丽娜突然走上了叶维安的马车。 “大人,关於士兵们战后的一些变化,需要向您匯报,经歷了这场战爭,不少人都————有所突破。” 叶维安微微頷首,示意她继续说。 事实上,对於这些情报,他比丽娜了解得多得多。 那些“突破”都是他通过【同伴系统】一个个亲自完成的。 “首先是凯恩·奥尔姆大人。”丽娜翻开记录,“他承担了引诱狗头人大军的危险任务,成功將敌人引入预设战场,並且在部队休整期间,率队协助击溃了那些带翅膀的狗头人。在最后围剿格拉克残部时,他和他的骑兵也发挥了关键作用。” 她总结道:“经过此战,凯恩队长实力有所突破,根据他自身感悟和表现出的特质,其突破方向似乎集中在骑乘作战领域。” 事实上,凯恩·奥尔姆突破到了lv.6紫龙骑士。 突破lv.6意味著获得了一个新专长。 叶维安选择了【骑乘战斗】。 【骑乘战斗】:获得以下增益。 力量、敏捷或感知+1(上限20)。 骑乘突击:人马合一,衝锋时攻击更具穿透性,伤害显著提升。 侧跃躲闪:你对坐骑的控制增强,能指挥战马在高速运动中做出灵巧的闪避动作。 我身作盾:骑士精神的升华。在骑乘状態下,可主动为坐骑承受攻击,將针对坐骑的伤害转移至自身。 “很好。”叶维安嘴角露出一丝真切的欣慰笑容。 凯恩是他最早的班底之一,忠诚可靠,经验丰富,如今实力再进一步,其价值已远超一名优秀的骑兵军官。 他决定要將凯恩往能够独当一面的將领方向培养。 这次留守剑谷、建立前哨並探索沼泽的任务,就是一次重要的歷练。 未来,无论是镇守一方,还是率领偏师执行更复杂的任务,凯恩都將成为他手中越来越重要的將才。 第123章 葬礼和晋升 第123章 葬礼和晋升 丽娜的报告还在继续:“还有沃洛佳,他在前线承受了巨大压力,多次率领士兵稳住阵脚並发起反衝锋,个人斩获颇丰。他在战斗中也取得了突破。” 说到弟弟,丽娜口吻满是骄傲。 叶维安微微点头。 lv.5对於战士而言是一个重要的门槛,意味著更精湛的武艺和更持久的战斗耐力。 最显著的变化是攻击频率的显著提升。 “另一个是斥候队长克莱布,”丽娜接著说道,“他在侦查敌情、预警袭扰以及最后追击溃敌时表现出色,战后也有所突破。” 克莱布升级到了lv.5斥候,学会了如何使偷袭更加狡诈的方法,並获得【直觉闪避】能力。 这意味著在面临范围攻击或意料之外的袭击时,他能以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进行规避,生存能力大幅提升。 匯报完这几人的情况,丽娜合上记录册,忽然道:“大人,顺带一提————昨晚的时候,我注意到艾莲的气息和动作似乎也有些不同。这————恐怕也是您的功劳”吧?” “你不也在这场战斗中突破了吗?我总不可能让艾莲落后吧,她会哭的。” 叶维安笑道。 这次,叶维安赋予了艾莲游侠子职业。 lv.1游侠能够习得武器专精能力,增强一种近战和一种远程武器的使用技巧。 叶维安选择的是短剑和长弓专精——加上剑圣子职业对这两种武器的强化,艾莲可以说是短剑和长弓的大师了。 此外,她还学会了三个猎人法术。 【猎人印记】:1环、预言,选择一个你能看见的生物標记其作为你的猎物。 直至法术终止前,你每次以任何攻击命中该目標时都会额外造成额外伤害,且每当你为寻找目標生物而进行感知都更容易成功。 目標死亡时,印记自动转移到你选择的另一个目標。 【吸收元素】:1环、防护,当你遭受元素侵袭时,你能够以极快的反应展开屏障,捕获並削弱这些外来能量的衝击。 在法术维持期间,你对该类元素產生显著的抵抗力,被捕获的残余能量会暂时储存在你的体內,直到你下一次发动近战攻击一当你击中对手时,这些元素力量將顺著兵刃对目標造成额外的同属性元素伤害。 【大步奔行】:1环、变化,你通过触碰赋予一个友方角色更快的移动速度。 丽娜的匯报还在继续:“除了军官外,我们军队还有不少突破者。共有五十余名士兵和骑士获得了显著的成长。” 她详细道:“其中,骑兵队伍中有五人成功突破(晋升至lv.4)。重步兵方阵中有十人突破(晋升至lv.3)。最多的是普通步兵,有三十余人获得了明显的进步(晋升至lv.2)。” 这次战爭中,叶维安麾下士兵確实牺牲了不少,但突破晋升的人更多。 整体来说,这一场战爭打完,军队的实力是变强了的。 这就是战爭的魅力。 叶维安只可惜,这次战爭,敌人的实力还是太强了。 要是狗头人的实力再弱些,他完全可能將伤亡压得更低。 这种战爭再多打几次,叶维安甚至敢带著摩下的军队单挑一个伯爵甚至侯爵领。 时间接近中午的时候,队伍终於抵达了马洛伦安息地。 在尚未完全修復的断壁残垣间,已经升起裊裊炊烟,临时搭建的窝棚和清理出的空地上,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当叶维安率领的军队终於出现在马洛伦安息地外围的视野中时,临时营地里瞬间沸腾了。 留守的难民、民夫和早期定居者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涌向军队归来的方向o 人群在道路两旁越聚越多。 当先头的骑兵和满载战利品、甚至拖著破损狗头人旗帜的马车出现在拐角时,震天的欢呼骤然爆发。 “领主大人回来了!” “天啊,好多战利品!” “看这马,看这鎧甲,真是威风啊!” “万岁!叶维安大人万岁!” 欢呼声很快变成了宣泄。 许多难民挤到前面,他们衣服破旧,脸上还带著以前逃难受苦的痕跡。 看著队伍中缴获的狗头人装备,看著整车的狗头人角和首级,他们或是激动地挥舞著拳头,或是掩面哭泣,发出混杂著痛苦与释然的喊叫:“爹!娘!你们看到了吗?那些畜生被领主大人杀光了!” “儿子————你的仇————报了!”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为我们做主!” 他们中不少人甚至试图跪下磕头,被维持秩序的士兵连忙扶起。 人群隨著队伍缓缓移动,一直延伸到那处被简单修復的城堡废墟前。 面对激动的民眾,叶维安在马上微微欠身致意,並未多言。他深知,此刻任何言语都比不上让逝者安息、让生者看到秩序与未来更重要。 下马后,他在城堡东侧选了一片地势较高、阳光充足的区域,划出一片空地,並且找来了临时作为监工的霍姆。 “把这片地清出来,平整好,四周围上矮木柵。以后,这里就是我们阵亡將士的墓园。” 命令立刻被严格执行。士兵和民夫一起动手,清除碎石杂草,夯实土地,用砍伐的木材钉成一圈朴素的围栏。 葬礼在当天傍晚举行。 五十九具阵亡士兵和民夫的遗体已被妥善清洗乾净,送到了墓园。 由於时间紧急,他们没有准备棺木,尸体用麻布包裹,由生前同队的战友两人一组抬著送进各自的墓穴前。 整个过程中,队伍十分沉默,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皮革摩擦的声响。 所有没有值勤的士兵都全副武装,在道路两侧列队肃立。 当尸体经过时,士兵齐齐拳击胸甲行礼,发出低沉的“咚”声。 民眾自发跟在队伍后方,无人喧譁。 墓穴已提前挖好,排列整齐。 抬担架的士兵走到对应的墓穴前,小心地將遗体放入土坑、 一块块简易但仔细刨光的木碑被立在每个墓穴前。 上面用烧红的铁钎烙刻著死者的名字和所属队伍。 所有遗体贴著墓穴边缘安放完毕后,叶维安走到墓园前方的一块矮石上,为他们念诵悼词。 “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我们击败了强大的狗头人部落,获得了伟大的胜利。你们用勇气和铁血,为领地开闢出了金色的前程。然而,胜利的酒杯里不只有甘甜,还混合著我们同袍的鲜血。 今日,我们在此不仅仅是为了庆祝掠夺者的覆灭,更是为了铭记那些將生命永远留在此地的灵魂。 他们之中,有人在衝锋中直面狗头人的长矛,有人在引诱敌人时死於狗头人的追击,有的人为了掩护同伴而倒在巨蜥的爪牙下。 但我告诉你们: 没有这些战士的牺牲,就没有此刻我们的胜利;没有他们的无畏,我们的百姓依然要遭受怪物的威胁。他们的肉体或许会腐朽,但他们的功勋,將被我们永远铭记! “死亡是战士最好的勋章。他们完成了契约,守卫了领主的意志。现在,轮到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去守住他们用命换来的这份財富了。” 勇士们,安息吧! 你们的家人將由领地的税收供养,你们的荣耀將隨我的战旗同在。只要我们的领地还能存下,你们的牺牲就绝非徒劳!” “现在,全体——为逝去的兄弟送行!” 他率先弯腰,捧起一捧黄土,撒入最近的一个墓穴。 隨后,所有的士兵,以及前来送葬的民眾、难民和士兵家属们纷纷默默上前,为五十九个墓穴覆土。 没有震天的哭声,只有泥土落下的沙沙声,和偶尔压抑不住的抽泣。 葬礼结束后,叶维安在城堡中的空地召集了士兵们,接著主持了晋升仪式。 条件简陋,这场仪式没有繁文节,叶维安站在一个木箱搭起的简易台子上。 丽娜与莫雷分別立於木台两侧,他们身边有两个箱子,里面整齐码放著一捆捆用细绳扎好的金狮幣。 “我的士兵们。”叶维安开口道,“我们在此告慰了英灵,他们长眠於这片他们用鲜血守护的土地。而现在,活著的我们,必须继承他们的勇气,背负起他们未竟的责任,继续前行。” “按照约定,我將现在战利品分发给每一个有功的人,並且宣布晋升结果。” 说罢,他转向丽娜,点了点头。 丽娜上前一步,展开一份羊皮捲轴,她的声音清脆而平稳,开始逐一宣读:“阿玛露恩·白浪,於阵前斩杀三只巨魔,赏金,五百八十枚金狮幣。” 叶维安拿起最大的钱袋,交给走上前来的阿玛露恩。 她只是微微向叶维安頷首,便退到一旁。 “莫雷·莎芭丝緹安,辅助指挥,率领骑兵突破敌阵,赏金,五百五十枚金狮幣。” 莫雷大步上台,接过钱袋后挺直胸膛,向叶维安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拳礼。 “凯恩·奥尔姆,诱敌深入,牵制追兵,护卫本阵,作战勇猛,擢升为骑兵副统领,独立负责剑谷前哨及周边防务。赏金,四百枚金狮幣。” 凯恩此时不在场,叶维安將代表新职务的徽记和赏金交给一名传令兵,到时候会和下一批物资一道送往剑谷。 “艾莲·辉赐————” “沃洛佳·莎芭丝緹安————” 名单很长,丽娜的声音持续响起。 从获得上百枚金幣的精英骑士、重步兵骨干,到获得数十枚金幣的普通士兵、表现出色的弓箭手———— 沉甸甸的钱袋被逐一发放,每一个名字都伴隨著简要的战绩描述和明確的赏金额度。 赏金髮放完毕,紧接著是更为激动人心的职务晋升。 叶维安亲自走上前台边缘,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在战斗中突破的士兵面孔。 他不需要名单,只靠【同伴系统】的记录就行。 “鲁克,出列。” “是!”一名脸上带著新鲜疤痕的重步兵大步走出队列。 “你在第二道防线,独自挡住三个狗头人骑兵的衝击,为侧翼重整贏得时间,斩杀了十八只狗头人。现晋升你为第三重步兵小队队长。” “是!谢谢大人!” “埃尔加,出列。” 一名身形矫健的轻步兵应声出列。 “你总共射死十只狗头人,並在混战中三次射中试图攀爬盾墙的狗头人,现擢升你为弓箭手第一小队副队长。” “————遵命,大人!”年轻的弓箭手脸涨得通红。 “汉克,我记得你,原先是轻步兵,在追击中表现悍勇,杀死了二十只狗头人,还抢回了一面敌人的战旗。你现在有资格披上重甲了。你愿意加入重步兵吗?” 叶维安对著一个体格魁梧的士兵问道。 那士兵激动地几乎语无伦次:“是、是的!大人,我想当重步兵!” “好,从明天起,你就是一名重步兵了,和同僚好好学。” “是!誓死效忠大人!” 叶维安一个个点名,依据每个人在系统中记录的表现、突破的方向、以及当前军队结构的需求,做出安排。 重步兵中的佼佼者,部分被选调补充进骑兵队伍,另一部分则直接晋升为新的重步兵小队军官,负责带领和训练更多士兵。 轻步兵里表现突出的,有的被选拔进入重步兵行列;更多的则留在轻步兵序列,被任命为士官或小队长。 骑兵队伍里获得突破的,自然晋升为更高级別的骑兵军官,负责指挥更大的骑兵单位或承担独立作战任务。 台下,士兵们的眼神从最初的肃穆,逐渐变得灼热。 他们看到同伴得到厚赏,看到与自己並肩作战的兄弟获得晋升,更看到了自己未来清晰可见的道路一只要英勇作战,提升自己,就能在这里贏得財富、荣誉和地位。 接著,叶维安做了一件更让人惊讶的事。 他念出了一串民夫的名字。 “老坎,泥鰍,托德、埃文————”他点了二十几个人,“你们有的人在战爭中帮忙驻守了侧翼,堵住了缺口,有的参与了对狗头人的追击,虽然你们只是民夫,但你们的功劳我都有所了解。” 被点到名的民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拘谨地站在队伍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叶维安確实在【同伴系统】中,看到了民夫积累的经验,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召集他们。 这些民夫达到了成为士兵的基础门槛。 “从今天起,你们將会被编入步兵队列,成为一名光荣的士兵,和其他人穿一样的装备,受一样的训练。” “你们用你们的血换来了当兵的资格,別给我丟脸。” 这些民夫激动得浑身发抖,有的直接红了眼眶,扑通跪下就要磕头,被旁边的士兵赶紧拉起来。 他们从流离失所的难民、卖力气的苦工,一跃成了有身份的士兵,这变化关翻地覆。 这一幕,比任何演讲都更能点燃人心。 其他没被点到的民夫和百姓们眼睛都亮了,他们亲眼看到了,在叶维安这里,只要敢拼命,领主真的会给你机会! 最后,叶维安回到木台中央,目光再次扫过全体士兵。 “今天的赏赐,都是你们应得。记住,我们脚下的土地,由你们的鲜血铸就;我们头顶的旗帜,需要你们的忠诚捍卫。开拓的事业,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功业等著你们建立,希望诸位不墮今日之志,不负手中之刃!” “誓死追隨大人!叶维安大人万岁!”莫雷率先拔出佩剑,发出怒吼。 “誓死追隨大人!叶维安大人万岁!” 第124章 配给制 第124章 配给制 仪式结束后士兵们带著新的赏金散去。 叶维安则陷入沉思。 刚才他提拔了二十多个民夫成为士兵,看似鼓舞士气,实则是同来填补这场战爭后军队的缺员的。 但仅仅二十人,远远不足以填补此战留下的空缺。 近五十名士兵的阵亡,是实实在在的战斗力折损。 而卡斯安子爵旧部的归附与难民的收容,领地內可徵召的人口实际上在增加。 以他目前控制的人口和资源,完全有能力將常备军规模扩编至二百五十人左右。 只有更多的军队,才能更好地掌控新获得的土地,应对沼泽深处的潜在威胁,並为下一步开拓积蓄力量。 但他没有立刻下达扩军令。 眼下有太多更急迫的事情需要处理: 消化战利品,巩固剑谷前哨,安置新附人口,规划领地建设,恢復生產,以及————探查蜥蜴人与黑龙的情报。 扩军需要时间招募、训练、装备,更需要稳定的后勤和財政支撑,这必须建立在初步理顺內政的基础上。 “丽娜,替我记录一下,”叶维安揉了揉眉心,对身旁女僕长说道,“把扩军的筹备列入日程,但优先级放在————嗯,放在修復废墟和耕种准备之后。” “是,大人。”丽娜点头记下。 主持完两场仪式,另一个此前被战事所掩盖的问题,也暴露了出来。 除了士兵、官员、工匠,他的领地还缺少一个重要的职位—一神职人员。 即便自从奥法之劫后,诸神隱没,连最喜欢搞事的死亡三神都没了生息,但这不意味著神明离开了这个世界,更不意味著,人民不需要信仰。 至少,战士们需要信仰,比如战神坦帕斯或者策略女神红骑士。 阵亡者的灵魂需要死神克蓝沃的牧师的安抚与引导—即便他不信,但这个世界的人都是信的。 受伤的士兵需要神术治疗。 农民祈求大地母神裳提亚保佑风调雨顺,工匠们向工匠之神贡德祈求灵感与精准,未来的官员和学者需要知识之神欧格玛的启迪,正义之神提尔的牧师能协助仲裁纠纷,巩固法度,还有信仰广泛的晨曦之主洛山达,月神塞伦涅———— 更不用说,许多特殊的工作都离不开相关神只的神殿和牧师。 例如,財富女神渥金的神庙几乎等同於异世界的银行的职能。 当然了,那需要繁荣的贸易和大量的財富流动作为基础,现在还远远谈不上。 但是,所有这些,无论是吸引牧师入驻,还是建立像样的神殿,都需要一个前提——名声。 就在他思考怎么忽悠来一些神职人员的时候,丽娜带来了一个更不妙的消息。 “大人,我们原本的存粮,供应八百人维持到明年春耕,本来绰绰有余。但如今————”她拿出帐本,“新接收的卡斯安旧部难民,加起来已近七百人。这还不算未来需要定期给予狗头的赏赐。” 她快速计算著:“所有人口加在一起,已超过一千七百。每日仅最基本的粮食消耗,就接近两千斤。而我们现有的存粮,满打满算,也只够支撑一个季度,甚至可能更短。” 接收难民,获得劳力与人心,就是要消耗粮食,这是扩张的必然代价。 叶维安沉默了片刻,他预料到人口增加会带来压力,但没想到缺口会这么大,这么急。 狗头人那边看似用少量粮食换取了矿產,但这也是持续性的支出。 “我们必须立即实行严格的配给制度。”叶维安没有犹豫,迅速做出决断,“在新的粮食来源稳定之前,所有人都必须接受定量分配。” “光节流不行,必须开源。”叶维安的目光投向南方,那是王都苏萨尔的方向,“我们得儘快回苏萨尔买粮。大规模採购。” “资金方面呢?”丽娜问。大规模购粮需要巨额现金。 “用战利品。”叶维安早已想好,“那些缴获的黄金,以及用不上的珠宝什么的,全都可以出售,光是这些在苏萨尔就能卖个好价钱。这笔钱,应该能换来相当数量的粮食。” 这无疑是个可行的办法。 但问题接踵而至。 “大人,就算我们有钱买粮,运输本身也是个大难题。”丽娜提醒道,“从苏萨尔走运粮到这里,路途遥远,损耗大,最经济可靠的方式是走图恩河水路,用平底货船运输。但即便如此,往返一趟也需要不短的时间。以我们需要採购的粮食数量,恐怕需要组织船队,往返两到三次才能运完。” 她指著地图上蜿蜒的图恩河:“而且,这段水路並非绝对安全。强盗、怪物、甚至可能心怀叵测的其他势力,都可能打运粮船队的主意。我们必须派遣足够的军队隨船护航。这又会分散我们本就不算充裕的兵力。” 买粮、卖战利品换钱、组织运输、武装护航———— 一环扣一环,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人力和计划,並且伴隨著风险和消耗。 叶维安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气。 战爭贏了,地盘大了,人口多了,但隨之而来的难题也越来越多。 “擬一份清单,列出最適合出售的战利品,估价要务实。”他最终吩咐道,“同时,联繫我们在苏萨尔的老主顾商量粮价和船运事宜。护航的队伍———— 让莫雷从骑兵和休整好的老兵里挑选吧。”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望著远处执勤的士兵。 “先把那解决吃饭问题。只有肚子不空,人心才能不慌,剑才握得稳。其他的,一步一步来。” 接著,他又找来卫兵:“去请莫雷队长立刻来见我。” 不多时,莫雷大步走进帐內。 “大人,您找我?” “坐。”叶维安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我刚才和丽娜核对了粮草的帐目。情况不乐观啊。我们新增的人口太多,以目前的存粮来看,很可能撑不到冬季。” 莫雷脸色也严肃起来,作为老兵,他很清楚粮草不济意味著什么。 “我能为大人做什么?” “从明天起,所有人实行战时口粮配给制。由你总负责。”叶维安,將一份刚写好的章程草案推到莫雷面前。 “標准在这里。” 莫雷接过快速瀏览起来。 上面列出了不同人群每日的食物配给,划分详细,標准严苛。 军队是保障线,標准最高。 每日基础配给包括:定量的黑麦麵包(或同等重量的糊粥)、少量杂粮(豆类或燕麦)、必不可少的食盐、半斤醃肉或肉乾,以及一份用野菜和骨头熬煮的淡汤。 在此之上,根据军衔和等级,每级可额外获得20%的补充,以確保军官和精锐士官的体力与士气。 这可不只是享受和体面的问题。 实力越高的职业者,食量通常会越大。 普通百姓方面,十六岁以上、身体健康但没有一技之长的青壮年男子,粮食供给最多。 作为潜在的劳力和后备兵源,他们的標准低於士兵,但高於其他平民,以保证基本活动能力。 健壮妇女、十三至十六岁少年、以及身体尚可的中老年男子按青壮年標准的八成发放。 所有契约奴隶也按此標准发放—但他们要乾的活是青壮的標准。 老弱、残疾、孕產妇及幼童按青壮年標准的五成发放,这是维持生存的最低限度,同时鼓励家庭內部调剂和採集补充。 技术工种,比如铁匠、木匠、医师等等,因为他们的技能对领地运转至关重要,所以完全参照士兵標准配给。 管理人员与官员同上,而且配给会隨著官阶等级提升,提升参照高级士兵或基层军官的標准,以维持管理效率。 “这標准————很低。”莫雷实话实说,尤其是对平民而言。 “是基於他们现在没干重活定的。”叶维安解释道,“眼下,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將废墟清理乾净,快速安置下来,所以这些口粮勉强够撑住,不会立刻饿死人。” “现在实行这个,是为了用手里这点存粮,挤出更多的时间,撑到我们从苏萨尔买到粮食並运回来。” 他很清楚,一旦开始大规模耕种,能量消耗剧增,必须给干活的人加粮。否则地种不好,人也会累垮。 “我明白了,大人。”莫雷点点头,“我会亲自负责监督发放粮食,保证每粒粮都按规矩走。谁敢伸手乱来,军法处置。” “不止是对军队处以军法。”叶维安提醒,“配给制施行时,规矩对所有领民同样有效。你要派驻可靠士兵到每个分配点维持秩序。虚报、冒领、抢夺、私换粮食者都要受到严惩,视情节对他们处以鞭刑、苦役,或贬为契约奴。非常时期,不用重典稳不住人心。” “明白,大人。” “这个命令从今晚开始就执行,晚餐开始前就要公布章程。你亲自讲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讲清楚规矩,也告诉他们这只是暂时的,等粮船到了,就会解除配给。要让他们明白,这是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作出的抉择,大家只能一起共度的难关。” “是,大人!”莫雷爽快地领受了的任务,没有任何不满。 身边的其他人,丽娜,以及旁边的卫兵们—一也同样无人提出反对。 他们是叶维安从火瀑领带出的班底,是跟隨他一同经歷血战贏得开拓令的亲信。 他们早已习惯了在叶维安的命令下达时跳过“是否执行”直接思考“如何完成”。 况且,配给章程明確保障了军队和官员的供给,他们自身的利益並未受损,自然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莫雷离开后,丽娜提出了下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大人,除了粮食之外,还有牲畜需要妥善安置。这是重要资產,也是未来的生產力和驮力。” 她翻出另一页记录:“经过前期消耗和战爭损耗,目前我们存栏的牲口包括:耕牛六十二头、绵羊一百二十五只、駑马一百六十匹、战马六十匹。数量不少,需要儘快搭建稳固的畜棚,尤其是秋冬季节將至,外加沼泽边缘湿气重,牲口容易生病。” 叶维安点头,这確实是个大问题。 牲畜不像人,可以理解命令、忍受暂时的低口粮,它们需要特定的环境和照料,否则极易生病死亡,那损失就大了。 “立即组织营地可用的青壮劳力,优先搭建兽棚。”叶维安果断下令,“给你一周时间,至少完成主要框架和顶棚,细节可以后续完善。地点选在靠近水源、地势稍高、便於防守和管理的地方————算了,直接参考卡斯安子爵之前的安排就行。” 他略一思索,补充道:“同时,通告所有难民和领民,招募有经验的农民或牧人专门照料牲口。成功入选者,其本人口粮配给额度,提高至士兵標准的八成。” 在配给制的背景下,这是一个相当有诱惑力的条件。 丽娜迅速记下,並低声提醒:“大人,如此优待牲畜,是否会引起其他领民不满?毕竟一旦开启配给制,许多人连吃饱都难。” 叶维安摇了摇头,“在这个时代,一头健壮的牲口,往往比一个人更金贵,” 。 一匹训练有素的战马,价值在两百到四百金幣之间。 即便是干粗活的駑马,也值四十到八十金幣。 一头能耕田拉车的壮牛,要十到二十金幣。 而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科米尔虽明令禁止奴隶制,但邻近的桑比亚,奴隶贸易干分正常。 散塔林会更是长期主持著黑市奴隶贸易,这种生意从未断绝。 一个健康的成年男性奴隶,市价不过五到十枚金幣—一还不及一头牛。 孩童价格更低,约是成年男子的三分之一。 老弱几乎无人问津。 当然,以上都是针对只能卖力气的劳动力。 一旦有一技之长,那价格就不一样了。 一般的工匠奴隶,价格会涨到百金以上。 什么叫知识改变命运啊! 女子价格起伏飞非常大,完全取决於女子的姿色和才艺。 毫无姿色的只有两三个金幣,和老弱儿童一桌。 但真正值钱的甚至能到上千金幣。 这还只是人类———— 粗笨的欧克兽人苦力,能卖上三十到五十金幣。 如果是矮人奴隶,起步价就在两百金幣以上。 精灵更是昂贵,没有八百金幣根本无从谈起。 > 第125章 叶维安的信 第125章 叶维安的信 很快,一套《非常时期口粮配给章程》被张贴在营地各处布告栏上,由识字的士兵或吏员大声宣读、解释。 粮食和牲畜只是生存的基础,要真正站稳脚跟,就必须儘快恢復一个像样的定居点。 接下来,叶维安召集了负责工事的吏员,下达了新的指令:“晚饭之后,立刻组织人手,有序地清理並重建被狗头人破坏的城镇区域。 优先修復可供居住的屋舍、储存物资的仓库、以及必要的手工作坊。木料和石料就地取材,废墟里能用的砖瓦全部捡出来。” “一周后,我不想再看到一片废墟,而是一个能遮风挡雨、有序运转的小镇“” 。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出乎意料的是,预想中因口粮配给制可能引发的牴触情绪並未大规模出现。 那些清理废墟、搬运木料、协助搭建的难民,大部分根本吃不饱肚子。 但他们的脸上反而露出了难得的带著希望的笑容。 他们拿著分发的简陋工具,在士兵和工头的指挥下干活,虽然辛苦,却根本没什么抱怨。 甚至,那些原火瀑领的领民,最初对此还是惶恐和排斥的,但在看到难民的反应后,也渐渐对配给制持支持的態度。 估计是被难民们曾经的经歷嚇到了。 百姓们不怕苦,怕的是没有希望。 无论是难民还是火瀑领追隨他来的领民,大多出身佃农或平民,早已习惯了依附於贵族或强者生存。 经歷狗头人劫掠、家园破碎、流离失所后,他们严重缺乏安全感。 之前虽然被他收留,有了口粮,但“光吃饭不干活”的状態反而让他们心里没底,时刻担心自己会成为累赘,被领主拋弃。 而现在,明確的工作任务给了他们体现自身价值的机会。 他们通过劳动,参与到重建家园(哪怕是临时的)的过程中,这带来了一种奇异的归属感和踏实感。 他们不再仅仅是“被救济的废物”,而是“有用的劳动力”。 这让他们对严苛的口粮配给有了更高的容忍度。 叶维安也亲自关注著另一项更艰巨的工程—一清理子爵的城堡。 这座石制堡垒是区域內的核心防御工事和权威象徵,必须儘快恢復其功能。 晚饭后,他带著阿玛露恩和几名士兵、工匠进入查看。 城堡內部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大厅和走廊里堆满了碎石和瓦砾,更令人作呕的是瀰漫不散的强烈腐尸恶臭,来自一些未被及时清理的狗头人或人类尸体残骸,在相对封闭的石壁间发酵。 “要把这里完全清理,工程量不小。”一位老匠人掩住口鼻评估道,“领主大人,我们需要专门的人手清理碎石,搬运尸体焚烧深埋,还要用石灰和草药祛味,然后才能修復城堡,在此之前,这里没办法住人。” 叶维安点了点头,对此已有预料。 “先组织人手,从外围房间和塔楼开始清理,逐步向內推进。重点是找到並修復水井、厨房、以及一处结构完好的塔楼作为临时指挥所和储藏点。至於主楼————”他看了看那片狼藉,“可以慢慢来。” 他转向隨行的士兵:“调一队人手过来,专门负责城堡初期清理。口粮按士兵工种標准发放。” 在此之前,他也只能住帐篷。 由於需要安置的难民过多,哪怕是行军帐篷也有些不够用。 叶维安只能和阿玛露恩,以及两个女僕一道挤一挤。 但一男三女住一个帐篷,並不意味著旖旎。 目前领地初创,千头万绪都需要他考虑,他根本没精力在乎这些。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写信。 摇曳的烛光下,叶维安伏在简易的行军桌案前,开始书写。 第一封信是写给科米尔公主,蕾德菈·欧拜斯齐尔的。 当然,信封上署的是她化名“蕾雅·真银”。 信里,他简要地描述了遭遇狗头人大军、沼泽边境的决战、以及攻陷格拉克巢穴的经过,重点突出了战役的规模与己方付出的代价,意在表明这並非小规模衝突,而是一场確凿的、惨烈的边境大捷。 接著,笔锋自然转向领地现状: 人口激增、物资匱乏,以及最迫切的需求一“————边境粗安,然千头万绪,疮痍满目。伤者苦痛,亡者待殮,流民之心惶惶,皆需抚慰。念及当日閒聊卓见,令人心折。今维安僻处荒野,所能思及可解此困者,唯阁下之智慧与渠道耳。不知可否烦劳留意,代为探问,是否有虔信正神、不避艰苦之牧师,无论洛山达、塞伦涅、提尔、克蓝沃之属,愿来此边陲之地,播撒信仰,疗愈伤痛?此恩此情,维安必铭记於心。” 他相信公主殿下能看得懂他的暗示—一他需要通过这场胜利在苏萨尔扬名,这样才好招募牧师等各种人才。 这种事交给公主殿下总没错。 第二封信,写给瓦劳娜·金羽。 比起写给蕾德菈的,这封信的语气要亲密得多,他先表达了对她的思念,感谢她之前的引荐与关照,隨即以沉痛而遗憾的笔调写到:“————可惜,天不遂人愿。你那位远亲,英勇的卡斯安·海银子爵,终究未能等到援手,歿於怪物围攻之中,领地亦成焦土。我赶到时,唯余断壁残垣,实在令人扼腕。如今这烂摊子落在头上,说不得,也只能接手他的领民,尽力替他收拾一番了。这等无奈,想必以金羽小姐之聪敏,定能理解?” “此事关乎海银家族顏面,我这般新立门户的乡下领主贸然去信,只怕徒惹猜疑。思来想去,唯有拜託你了。可否借金羽家族之声望,代我向海银家初步转圜一二?隨信附上子爵信物,如何处置,但凭你心意。我知道这给你添了麻烦,待此间事了,我亲至苏萨尔,再好好向你道谢。” 写到这,叶维安搁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烛光下核对物资帐目的丽娜。 “累死我了,丽娜姐姐,帮帮忙吧。” “怎么了,我的主人?”丽娜放下帐册,起身走到叶维安身边。 “拜託,帮我写一封信。”叶维安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姿態。 丽娜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两封信。 “.——你不是很擅长给女孩写信吗?”她捡起其中一封,隨口读到:“. 知你明快,定能解我这份无奈。待此间事了,必亲赴苏萨尔,与你共品新酿,细说沿途趣闻——”措辞巧妙,情谊恳切,连我看了都————”她顿了顿,瞥了叶维安一眼,“颇为感动。” 叶维安有些尷尬,立刻爭辩:“那是策略!是为了获取她们可能的帮助!蕾雅小姐见识广博,瓦劳娜小姐家族势力庞大,这都是必要的交际!” 丽娜微微頷首,“您说得都对。谁让您是我的主人呢。” 她拿起一张新的的羊皮纸,铺在面前,“那么,这次要我代笔写什么?写给哪位————需要“必要交际”的小姐?” “不是什么小姐,是正经事。我打算给法尼格·海银伯爵写封信。但是,你知道的,” 他苦笑了一下,“给一位陌生的、位高权重的贵族写这种正式信函,不仅要措辞严谨,符合礼仪,还要达到特定目的————这种事我最不擅长了。” 作为逸闻吟游诗人,丽娜的广泛的专精中包括了纹章学、贵族礼仪,確实比叶维安更合適这方面的工作。 丽娜轻轻嘆了口气:“好吧。那么,这封信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告知卡斯安子爵的死讯?” “不止。”叶维安认真了起来,“你知道的,卡斯安死了,他的领地被狗头人彻底毁了,按照王国开拓法令,无主之地由收復者继承,我接手的名正言顺。 但海银家族势力不小。我不能保证王国的规矩能让他们服气,所以,我得写封信解释这件事,至少得確保他们不会觉得我们趁火打劫。” 丽娜点点头,迅速理解了其中的利害关係。 她思索片刻,道:“那么,信中需要著重表达几个关键点:首先,强调我方是意外发现”了这场悲剧,而非早有图谋。其次,將我方后续的军事行动明確塑造为为卡斯安子爵復仇。最后,表达我方对海银家族的尊重,特別是愿意郑重归还”子爵遗物及家族信物,显示我们遵循礼节,並无意侵占其家族遗產”——当然除了那片依法已归我们的土地。” “没错!就是这样!”叶维安眼睛一亮,丽娜完全抓住了重点。 於是丽娜开始下笔。 “致:至高且受人尊敬的法尼格·海银伯爵阁下,玛杉伯之盾,海银领之主,王冠旗帜下的忠诚封臣:” “愿受难之神的慈悲眷顾您的家族,愿紫龙的羽翼永远庇佑您的领地。” “吾,叶维安,帝国开拓令之持有者,怀著如铅般沉重之心,谨向阁下及海银家族致以最深切的哀悼。” “此前,吾之斥候於领地边境救助了一批自卡斯安·海银子爵领逃亡而出的难民。从这些惊魂未定、流离失所的领民口中,吾等惊悉了一个令整个王国蒙羞的噩耗:一群卑劣的、褻瀆文明的狗头人部落,竟公然围攻並洗劫了子爵阁下的领地。” 写到这,丽娜道:“关於子爵结局的表述,我计划强调卡斯安的武勇,为他增添一些名誉,这样一来,为了这个名声,海银家也不会为难我们。” 叶维耸了耸肩:“只要能避免麻烦,夸张一点也没什么。 1 丽娜点点头,提笔写道:“————据倖存者泣诉,卡斯安子爵在最后一刻仍恪守著骑士的古老誓言,其英姿虽如烈阳消逝,却终究淹没在那些邪类的污秽狂潮之中。得知此讯,吾辈同为守土之爵,实感同袍之血冷於荒野,此乃吾等阶级共同之耻,万难坐视————” “吾不顾部眾长途跋涉之惫,尽起麾下甲兵,於暗夜之中奔袭那处罪恶的巢穴。那是一场足以令眾神垂泪的鏖战——为了撕碎恶首“黑牙”格拉克的喉咙,为了洗雪卡斯安子爵的血恨,吾之精锐骑士前赴后继,其鲜血浸透了图恩的每一寸泥土。虽代价惨烈,伤亡盈野,但这正义的復仇终以全胜告终。践踏尊严的元凶已然伏诛,其污秽巢穴亦被净火焚毁————” 写到这里,丽娜解释道:“这里夸大我军的损失,是为了强调我们的不容易,海银家族即便想挑剔,面对这样的牺牲,也只会理亏。” 丽娜什么都考虑好了,叶维安还能说什么呢? 当然是支持了。 “————如今,这片曾染满海银家族热血、又由吾部將士以命换回的焦土,已由吾暂代管辖。此举绝非僭越,实为收容流散领民、重建废墟秩序,以免子爵阁下的英勇牺牲因领地沦为魔物温床而蒙尘。” “在清扫战场废墟时,吾等以最高之敬意,亲手搜寻並保全了海银家族的所有遗落信物,以及子爵阁下隨身的私人物件。” 写完这段,她抬起头:“主人,我们从格拉克宝库中找到的那面海银家族战旗,还有那柄破浪细剑,都是魔法物品,这些————您准备归还吗?” 叶维安几乎没有犹豫:“不,我的军队正好缺少战旗,那面旗帜改一改就能用。至於细剑————我计划未来给阿玛露恩用,就不还了。” 丽娜点点头,对此並不意外,他的主人確实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那么,在信中便不具体提及它们。只以信物若干”、部分私人物品概括就行了。” “不过,如此一来,归还的实物只有一些身份文件和普通遗物,会不会显得太少?” “没关係的。”丽娜早已有了腹案:“城堡废墟里,还散落著不少昔日装饰艺术品的碎片,如雕花的石料、破损的彩绘玻璃、鎏金木器的残骸等等一这不都是卡斯安子爵留下来的吗?我们可以挑选其中品相尚可、带有海银家族纹样或风格的部分,连同真正的身份证物一併归还。按照贵族礼仪,这样就足够了。” 叶维安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丽娜,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丽娜微微頷首,继续构思信件的后半部分。 她思索片刻,又提出一个建议:“大人,还有一点可以写进信里。卡斯安子爵败亡后,他的领民流离失所,如今大部分已被我们收容安置,人数眾多,每日消耗甚巨,希望能从海银家购粮。” 叶维安听完,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哪是在要求购粮啊,这是在告诉海银家族,我接受卡斯安领地,不是在占你们的便宜,而是在帮你们承担烂摊子,没找你们要赔偿就不错了。 他讚赏地看著丽娜:“丽娜姐姐,还是你会说话。就这么办,婉转地提一句,尺度你自己把握就行。” “是。”丽娜得到肯定,很快就完成了最后部分。 “————待边陲乱象初定,吾必派遣倖存之亲卫,將这些承载著血色荣耀的遗物奉还贵府。此举旨在告慰英魂,亦是为了彰显吾对海银家族不屈精神之崇敬。” “愿正义之神的剑刃永远护佑您的家族。” 她將完成的信笺递给叶维安审阅。 “非常好,丽娜。”叶维安看完后,满意地放下信纸,“这封信,法尼格伯爵挑不出明显的失礼之处,意思也完全到位,剩下的,就看瓦劳娜如何转圜了。” > 第126章 丽娜的麻烦 第126章 丽娜的麻烦 当然了,叶维安並不指望仅仅靠一封信就取信於海银家。 他唤来值夜的士兵,吩咐道:“去找那位前霍姆,还有卡斯安子爵手下那几位我们確认了身份的旧部官员和工匠。让他们以各自的身份和所见,分別写下关於子爵战败、领地覆灭以及我们收復该地过程,让他们签字画押。告诉他们,这是为了釐清事实,向王国和海银家族做出负责任的交代。” 这些旁证,將与他的信件和物证一起,交给瓦劳娜。 最后,是给其他人的信件,比如苏萨尔的几位信誉尚可的老主顾。 在信中,他通报自己已在图恩平原西境站稳脚跟,取得大胜,现需大规模採购粮食、 布匹、铁器、建材等物资,並有优质战利品可供出售或交换。 他给出了大致的数量和可接受的价格区间,並询问水路运输的可能与成本,约定进一步洽谈的渠道。 丽娜將封好的信件仔细分类放好,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轻轻嘆了口气。 “怎么了?” 丽娜难得的抱怨道:“我的主人,您是否意识到,从战利品清点、伤亡统计、物资调配、帐目核算,到如今的配给制的细则、牲畜安置方案,还有这些需要斟词酌句的各类信件————您的几乎所有需要动笔、需要计算的文书工作,最后都落在了我的桌上。” 她指了指自己那张堆满卷册的小桌,“倒不是我不愿意为您效劳,但是长此以往,我怕会出差错,耽误正事。” 叶维安闻言,脸上露出尷尬的神色,他確实把太多担子压在了丽娜肩上。 主要是他出身不够高,不像那些真正的贵族一样有一大堆能信任的家僕属下。 而他身边的人,有处理这些事务能力的,就只有丽娜一个人。 他也只能可著一只羊薅。 “是我考虑不周,丽娜。等忙过这阵,领地各项职能正式分派下去,有了专门的书记官、財政官、內务官,你就能轻鬆多了。” “那毕竟是以后。”丽娜摇摇头,认真地看著他,“现在,我需要一个帮手,至少能帮我跑腿和处理文书的人。我不能同时出现在仓库、帐房、工地和您的帐篷里。” “应该应该,当然应该。”叶维安也知道自己理亏,忙道,“你想要谁?你看————艾莲怎么样?她够机灵,对你也很尊敬。” 丽娜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摇头:“艾莲需要待在您身边。她的职责是贴身保护,这是最重要的事,不能分心————” 叶维安闻言,忍不住笑了:“你就是嫌艾莲有时候————嗯,憨憨的,对吧?” “我可没这么说。”丽娜也笑道,“这是您说的她是个好姑娘,忠诚勇敢,有更適合她的工作。” “那你说谁合適?” “阿玛露恩。” 叶维安明显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她?除了战斗、潜行和学魔法,我几乎没让她干过別的。而且她那性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调遣她做这些琐事。” 在叶维安眼中,阿玛露恩通常露出两面。 在有外人的时候,她是冷漠、孤僻、身手利落,英姿颯爽的诡术师。 在两人相处的时候,她是野性、魅惑、喜好上位的情人。 几乎没有第三幅面孔。 他实在难以想像她坐在堆满帐册的桌前,或者耐心地与农关、工匠核对物资的样子。 “她的学习能力您也了解,连复杂的魔法都能快速掌握,一些规条事务未必不能。” 丽娜显然已经认真考虑过,“她观察力敏锐,记忆力极佳,行事有章法,只是不喜欢说话——这反而是个优点。” “最重要的是,她可靠,足够硬气”,必要时能镇住场面。我不需要她立刻精通所有工作,只要能帮我分担一部分基础的归档、看守、核对以及特定事务的跟踪传达即可。 有些需要摆出冷脸的工作,她或许比我和艾莲都更合適。” 见她都考虑明白了,叶维安略一沉吟,便点头同意。 “好吧,既然你觉得她可以,那就试试。不过怎么让她愿意干这个,可得看你的本事了。” 对於丽娜能否说服阿玛露恩,他还是不看好。 “只要主人您同意就好。”眼见有了帮手,丽娜的语气也轻快了些,“至於让她愿意————我想,只要我告诉她这份工作能帮到您————她一定会乐意的。” “顺带一提,时间已经晚了,您该睡了—艾莲都已经等睡著了。” 顺著丽娜的手指看去,只见小女僕正趴在她的床头,睡得正香一口水都流到了床单上。 叶维安点点头,离开了书桌。 天刚亮,营地便在一片有序的忙碌中甦醒。 叶维安刚在艾莲的服侍下简单洗漱完毕,帐帘便被掀起。 进来的是阿玛露恩。 她依旧是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色装束,腰间佩著短剑,手里捏著一小卷粗糙的皮纸。 “大人。营地外围来了一群人,他们自称是原卡斯安子爵摩下的领民,从东边更远处过来,想投奔您。” 叶维安闻言,第一反应不是关心难民问题,而是惊讶於来的是阿玛露恩。 丽娜的动作这么快? 阿玛露恩居然真答应她了? 他实在忍不住好奇:“辛苦你了,阿玛露恩。不过————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只想负责战斗?怎么突然负责传令了?” “我正好在巡逻呢————丽娜女士说————需要有人帮你甄別报告,传达命令。”阿玛露恩小声答道。 叶维安注意到,她说这话时脸颊飞快掠过一抹红晕,那顏色极淡,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叶维安没有追问,心中瞭然。 看来丽娜比自己了解她。 想起丽娜昨晚的话,他忽然觉得有些开心。 但马上,他將注意力转回正事:“人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离开城堡,叶维安进入了马洛伦安息地的城区。 此时的马洛伦安息地,儼然一个沸腾的大工地。 尚未散尽的硝烟味与尘土气息混合在一起。 敲打声、呼喊声、木材拖动声、碎石滚动声交织成一片劳动的乐章。 目光所及,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精壮的男人们喊著號子,协力抬起断裂的横樑,或用粗绳拖拽嵌在废墟中的大块石料。 妇女们则聚在一起,仔细清理著还能使用的砖瓦,用柳条筐运走碎屑,一些年长的妇人带著半大的孩子,在相对安全的角落,將收集来的茅草编织成简陋的屋顶材料,或是修补破损的箩筐、绳索。 几个略懂建筑的老人蹲在地上,用木炭在平整的石板上勾画著简易的屋架结构,向围拢过来的年轻人比划讲解。 虽然每个人都面带菜色,但眼神里却满是憧憬和希望。 他们很清楚,这都是为了自己能早日住进遮风挡雨的房屋在努力。 整个场面忙碌却並不混乱,士兵和工头维持著工地的秩序,纠正过於危险的操作,或是指挥將清理出的物料运往指定堆放点。 穿过这片热火朝天的城镇区,前方靠近溪流的一片略高缓坡上,是正在搭建的畜棚区。 畜棚的地基已经用夯实的泥土和碎石初步垫平,几十根新伐的、去了树皮的粗直原木被深深埋入地下,作为支柱。 更多的人正在这些支柱之间,用藤条和皮绳捆绑横樑,搭建顶棚的骨架。空气中瀰漫著新鲜木材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气。 人们將巨大的、处理过的兽皮和厚实的粗麻布覆盖上骨架,並用木楔固定。 另一边,有人正在挖掘排水沟,还有人用黏土和碎石混合,准备涂抹墙壁以增强防风性。 畜棚的规模不小,显然规划时考虑到了未来的扩充。 虽然目前只是雏形,但已能看出其未来的场面。 叶维安驻足看了一会儿,对进度还算满意。 很快,他们来到了营地边缘,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又一群面黄肌瘦、衣衫槛褸的人。 他们大多相互搀扶,走起路来都颤巍巍的,明显是长期飢饿和紧张奔逃所致。 粗略看去,他们大约有五六十人,和之前的难民一样狼狈。 见阿玛露恩带著一位领主模样的年轻人走来,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老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诉起来:“大人!慈悲的大人!我们————我们原是卡斯安子爵老爷的佃户,住在东边两天路程外,子爵老爷新设的河畔村”!”老农涕泪横流,“子爵老爷原本说,开发完了马洛伦安息地,就要大力开拓我们那边,连水渠都规划好了————谁知道,天降横祸啊!”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自己的遭遇: 狗头人大军袭击马洛伦安息地时,他们村也遭到了小股怪物的骚扰和劫掠。 幸运的是,几个从马洛伦安息地逃出来的难民拼死跑到他们村报信,讲述了子爵战败、城镇沦陷的可怕消息。 当时,他当机立断,带著所有村民拋弃家园,钻入附近的山林里逃过一劫。 但山林里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一路躲避野兽和危险,辗转多日,才终於打听到有一支“很厉害的人类军队”打败了狗头人,驻扎在马洛伦安息地,於是便抱著最后的希望找了过来。 “大人,我们实在是没活路了————地被糟蹋个精光,听说子爵老爷也————求您收留我们吧!我们有力气,肯干活,只求一口吃的,一块能住的地方!” 说罢,老农和身后的难民们不住磕头。 叶维安见状,嘆了口气。 又一个卡斯安留下的遗產。 或者说,又一个沉重的责任。 他能想像,一支近百人、夹杂著老弱妇孺的队伍,在失去家园、缺乏给养的情况下,於危机四伏的山林沼泽中跋涉多日,最终还能有这么多人活著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残酷的奇蹟。 即便这片土地气候湿润,物產相对丰富,丛林与沼泽中不乏野兽。依靠狩猎或许能偶尔补充一些蛋白质,但那对於这样一支庞大的逃难队伍而言,无异於杯水车薪。 组织一次成功的围猎,或许能获得数百斤肉食,但想要每天稳定获取几百上千斤,以他们混乱的组织度和缺乏专业猎手的情况来看,纯粹是痴人说梦。 如果狩猎能解决稳定的肉食供应,叶维安自己又何须为牲畜安置和未来养殖焦头烂额? 飢饿是最大的暴君。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循著渺茫的希望,找到自己这里。 叶维安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晚来十天半个月,为了生存而突破最后底线的惨剧,恐怕已经发生。 人的底线从来都很低。一旦迈过那条线,尝过了那无法言说的“滋味”,许多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到了那一步,这些人就算活下来,也基本废了,只会成为领地的隱患。 “都起来吧。我,叶维安·开拓令持有者,接受你们的效忠。”叶维安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话音刚落,那领头的老农先是愣住,隨即爆发出欢呼,再次重重叩首下去。 他身后的难民们,也纷纷瘫软跪地,发出阵阵感恩之声。 接受眾人的叩拜大礼后,领主和领民的关係,便正式確立。 从此刻起,叶维安將为他们提供最基本的生存保障和秩序庇护,而他们必须付出忠诚、劳役,並遵守这片土地上的法令。 叶维安没有浪费时间客套或发表安抚演说,直接下令:“莫雷,安排他们登记,检查身体,告诉他们这里的规矩,需要劳动才有饭吃,守规矩才能留下。” “接著,带他们去指定区域,按新领民標准,发放今日第一次口粮。吃完后,立即分配活计—身体尚可的男子去协助搭建兽棚或清理城堡碎石;妇女和少年去採集野菜、修补营地破损;老者照看幼童,並负责整理分发的工具。” “是,大人!”莫雷立刻应道,开始指挥士兵和吏员上前,安排起来。 难民们全都老老实实的服从安排,跟隨士兵们离开。 第127章 龙之赠礼:龙类魔宠 第127章 龙之赠礼:龙类魔宠 对於这些刚从死亡线上挣扎过来的人而言,一顿饱饭,一份工作,比任何承诺都更能让他们安心。 这象徵著被接纳,在这新的秩序中有了一个位置,哪怕这个位置在最底层。 游戏规则便是如此。 旧的领主已然死去,新领主只要宣布接受效忠,法律上与情理上的转换便告完成。 至於农民们自己怎么想? 农民们的意见,那就是没有意见。 他们早已习惯了將命运繫於领主身上。 效忠卡斯安子爵,或是效忠叶维安领主,对他们而言,区別或许只在於谁能让他们活下去,谁能提供相对稳定的秩序和租税额度。 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千百年来皆是如此运转,没有人感到丝毫不適应,甚至不会去思考“適应”这个问题。 生存的本能让他们迅速调整姿態,融入新的统治框架。 叶维安也是一样。 收买人心的把戏,只会针对核心骨干。 那是另一种投资,关乎忠诚、能力与未来发展的深度绑定。 那么,谁是核心骨干? 是那些管理具体事务的官员,他们的效率直接影响领地运转; 是那些掌握特殊技能的技术人员铁匠、木匠、医师、牧人,他们的技艺是发展的基石; 是那些披坚执锐的士兵,尤其是军官和精锐,他们是武力的保障,是秩序最直接的维护者。 至於这些刚刚投效、面黄肌瘦、除了劳力和最基本的求生欲外暂无他物的新领民? 只要提供给他们最基本的生存保障和明確的工作,就是最合適也最有效率的安排。 秩序,哪怕是再严苛的秩序,也比刻意施恩更能建立稳定的预期。 新领民们在士兵的引导下,默默走向冒著热气的粥棚。他们捧著分量被严格计算过的粗糙木碗,蹲在角落或直接坐在地上,迫不及待地將那热腾腾的、掺杂著野菜和少量麦粒的糊粥送入口中。吞咽声此起彼伏,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吃完后,他们抹抹嘴,便顺从地跟著指定的工头,走向分配给自己的劳动岗位。 叶维安又对丽娜低声道:“记下河畔村”的位置和情况。等我们缓过气,那里或许也是个值得收復和利用的据点。” 然后,他再次看向安静侍立一旁的阿玛露恩,语气温和:“做得很好,阿玛露恩。以后这类初步接洽和情报收集,可以多留意。辛苦了。” 阿玛露恩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脸上恢復了一贯的淡漠。 经过一整天的奋力清理与抢修,原本被废墟和瓦砾覆盖的城镇区,终於清出了一半相对完整的区域。 倒塌的墙壁被扶正或拆除,破碎的门窗用木板暂时封堵,屋顶的漏洞铺上了厚厚的茅草。 儘管看起来依然简陋,许多房屋也只是勉强不倒、能遮风挡雨的程度,但比起四面透风的帐篷,已是天壤之別。 將近一千八百人的军民住在这里,自然拥挤不堪,但挤一挤,一家人甚至几户关係近的合住一屋,再將一些较大的公共建筑,如仓库、工匠坊等临时改为集体宿舍,倒也勉强能將所有人都安置好里。 这意味著,绝大多数人终於可以告別帐篷,在有屋顶的房子里度过夜晚。 这对於提振士气、恢復体力、乃至减少疾病都至关重要。 黄昏时分,丽娜和莫雷前来匯报当天的工作进度。 “城镇区清理进度不错,一半的区域已经能住人了。”叶维安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说起自己的想法:“我考虑,一周后,开始统一分配住房。 丽娜敏锐地问:“是免费分配吗,主人?” “当然不是。”叶维安摇头,“房子是我们组织人力物力修復的公共资源,直接免费分,成本也太高了,而且还容易滋生不劳而获的心態。” “但以现在的情况,绝大多数人根本拿不出钱来购买。”丽娜尖锐地指出。 “所以,可以用未来的税收或定额劳役来抵扣。”叶维安说出他的构想,“按房屋大小、位置、完好程度给每间房子定价,允许领民分期用未来几年额外缴纳税款,或者完成指定的公共劳役来偿还。这样一来,他们立刻有房住,我们未来也有稳定的税收或劳力保障,房屋也相当於卖”出去了,盘活了资產。” 原本的马洛伦安息地,是一个能容纳近两千人的镇子。 如今经歷战火,人口减少大半,倖存下来的难民加上远道而来的叶维安等人加在一起也填不满镇子。 空置出来的房屋本就不少,只是大多需要修缮。 此次集中清理,就是要將这些存量资產快速激活。 反正这些房屋稍微清理加固就能住人,未来再逐步改善就行。 叶维安这个分配方案,可谓將现有资源利用到了极致。 丽娜的眼睛微微一亮,隨即点头:“这是个好主意。这样一来,我们能立刻解决迫切的住宿问题,稳定人心。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个方式,我们將领民的个人利益与领地长期发展捆绑在了一起。领民为了早日还清房债,会更愿意留在土地上劳作、生產、缴税,因为离开意味著放弃已投入的份额,叛逃成本变高了。” 她顿了顿,思路延伸开来,“这个思路或许可以推广————比如,未来我们向领民赊借牲畜幼苗、优质农具,也可以用类似的方式,约定以后用部分產出或额外劳役偿还。既能加速生產恢復,又能加深绑定。” 叶维安讚赏地看了她一眼:“这个扩展想法很好。丽娜,你和阿玛露恩一起,根据这个原则,起草一份详细的《领地赊贷与分期偿付章程》,把住房、牲畜、农具这些可能的事项都考虑进去,定出不同的偿还年限、利率、以及违约处理办法。要清晰,让人听得懂。” “是,大人。”丽娜应下,旁边的阿玛露恩也默默点头。 这时,莫雷挠了挠头,提出了他关心的问题:“大人,那咱们当兵的呢?也从军餉里扣?有些弟兄可能更愿意住军营。” “军人可以选择住军营宿舍,免费,但条件相对简陋。”叶维安早有考虑,“如果想申请更好的民用住房,同样適用分期抵扣,可以从军餉或战利品分红中扣除。而且,军队、官员,可以按照级別和功绩,拥有优先选择权。工匠也一样,对於那些带有后院或临近工坊的房屋店铺,可以优先分配给相关工匠,鼓励他们重操旧业,这也算对他们技能的一种投资和奖励。” 莫雷听了,脸上露出笑容:“这样好!弟兄们有了奔头,干活打仗更有劲。” 叶维安最后拍板:“大致框架就这样。具体细则丽娜你们儘快弄出来。莫雷,今晚晚餐分配口粮的时候,由你向全体军民宣布这个消息。告诉大家,只要好好干,房子和好日子都会有的。” “明白!大人!”莫雷中气十足地应道。 在实行配给制后,每天吃饭的时间是人员最集中、也最安静听话的时刻,是传达重要命令的最佳时机。 不出叶维安所料,当这个消息宣布时,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支持,尤其是那些拖家带□、最渴望一个稳定家园的难民。 没人觉得,因为自己参与了清理房屋,这房屋就该属於自己。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整个领地可以说都是领主的財產,甚至连领民本身也有一部分財產属性。 在费伦,徵发劳役又不给报酬的领主多了去了。 相比而言,叶维安算是比较仁慈的了。 清理废墟这种工作,领主已经用食宿作为报酬了,他们怎么有脸要来额外的补偿呢? 火光跳跃,映照著人们脸上的笑容。 儘管身体依旧疲惫,口粮依旧紧缺,但“一周后分房子”的承诺成为了所有人的憧憬。 许多人已经开始低声盘算自家能分到什么样的屋子,需要干多少活来抵扣,如何在未来慢慢把它修得更好。 当天晚上,叶维安没有那么多工作。 他终於有了空余的时间,做一些期待了很久的事。 取出了那枚从格拉克宝库中获得的、最珍贵的战利品一那枚拳头大小、內部有暗绿色魔力纹路流转的半透明黑色龙晶。 触手冰凉,却又隱隱传来一阵阵极细微的、仿佛来自远古血脉深处的共鸣与悸动。 他此前从没见过,也未曾听说过这种形態的“龙之祝福”载体,但关於“龙之祝福” 本身,他还是有所了解。 在多元宇宙的万千生灵之中,巨龙是公认的“物质位面的终极生命体”。 它们的强大到近乎完美无瑕,几乎没有短板: 它们拥有毁灭性的肉体力量,鳞甲坚硬胜过精钢,利爪能撕裂城门,尾击足以扫平军队。 即便是那般庞大的躯体,也依然统治了天空。 更不用说,巨龙生而通晓魔法,它们的语言本身便是魔法的语言,隨著年龄增长,巨龙无需苦修便能自然觉醒强大的术法能力。 它们的感官也超凡灵敏视觉、听觉和嗅觉都十分发达,强大的古龙视力甚至能洞穿幻术、隱形以及变形术。 更不用说它们標誌性的的元素吐息,巨龙的存在本身,便詮释了何为完美。这种压倒性的完美,在凡人心中种下了复杂的种子一在深深畏惧的同时,亦燃起了对那份神性力量的极致渴望。 可以说,在多元宇宙的造物中,没有任何生物比巨龙更接近“完美”二字。 凡人种族畏惧巨龙,也渴望分享它们的力量与本质。 获取巨龙力量的方式多种多样,最典型的就是血脉交融。 各种半龙、龙裔、龙脉术士、乃至狗头人,双足飞龙这样的龙血生物,都是血脉交融的產物。 不仅如此,巨龙本身就是活著的魔力源,长期居住在龙巢附近的生物(如蜥蜴、野兽甚至植物),会受到龙类散发的魔力场辐射,逐渐產生变异。 然而,並不是所有获取龙类祝福的方式都那么和平,传闻中,屠龙者如果能沐浴巨龙之血,血液中蕴含的狂暴魔力会重塑凡人的躯体。 除了被动获取,高傲的巨龙有时也会主动向其眷属或看中的凡人赐予自身的力量。 这就是所谓的【巨龙的祝福】或者说【龙族赠礼】。 龙族赠礼的效果多种多样—比如获得龙类敏锐的感官、被赋予骇人的龙威、可能皮肤下浮现出坚韧的龙鳞纹路,提供额外的防护、掌握龙类的魔法天赋、长出龙爪、龙翼、 龙尾等龙类器官,掌握龙类战斗方式————等等,甚至能直接將凡人转换成龙裔。 这枚龙之祝福水晶的资料里並没有提及它会赋予使用者什么力量。 但无论哪一项,对自己都是加强。 想到这,叶维安当即选择使用。 他握住水晶,注入自身魔力,並集中意念去接触內蕴的祝福之力。 黑色龙晶骤然亮起! 暗绿色的纹路如同甦醒的血管般剧烈搏动、蔓延,一股威严、古老的波动以龙晶为中心扩散开来。 叶维安感到自己的魔力被快速抽取,同时,一股灼热而又冰凉、蛮横却又带著奇异秩序感的外来意识顺著魔力连接,猛地撞入他的精神世界! 他仿佛听到了鳞片摩擦山岩的轰响,嗅到了硫磺与臭氧混合的气息,看到了在云层与闪电间翱翔的庞大阴影————种种破碎而又强烈的龙类感知片段冲刷而过。 就在他感到精神有些不堪重负时,那股外来意识骤然收敛、转化。 龙晶的光芒急速內敛,最终“咔嚓”一声轻响,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暗绿纹路如完全消散,最终变得灰暗无光,成了一块普通的黑色半透明石头。 而叶维安的面板上跳出了一连串提示。 【你使用了龙之祝福水晶】 【你获得了龙之赠礼:龙类魔宠】 【龙类魔宠】:在巨龙气息的引导与见证下,你获得了召唤並契约一条龙类生物作为魔宠的资质。你可以无条件使用寻获魔宠”法术(视为已知法术)。当你以此特殊方式施放该法术时,召唤与契约过程將受到龙之祝福的强化与引导,你的魔宠將必定以偽龙”或亚龙”的形態出现。 如果你的吸引力足够强大,亦有可能直接召唤来一条愿意缔结平等契约的雏龙”(幼年真龙)。 > 一人的空白一人的空白 第128章 小龙爱乌 第128章 小龙爱乌 “龙类魔宠————也行吧。”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微微扬起。 这並非直接赋予他龙的力量,但確实弥补了他一直以来的一个缺憾他缺少一个可靠的魔宠。 作为施法者,他很清楚魔宠的价值。 对於施法者而言,魔宠绝非宠物那么简单。 它们是施法者的助手,是他们感官的延伸,是他们最忠诚的伙伴。 施法者和魔宠能够共享感官,这意味著,魔宠能让施法者拥有了超越种族的侦察手段,娇小的魔宠能代替主人上天入地,在没有被发现的情况下安全地侦查敌情,避开埋伏。 此外,魔宠与施法者的魔力相连,魔宠自己不能施法,却能替主人传递施法。 通常情况下,施展触碰类法术如电爪,或治疗轻伤需要施法者亲涉险境,这对身板脆弱的法师来说无异於自杀。 但有了魔宠,施法者可以让它潜伏在敌人和队友身边,当你施法时,法术会通过你们之间的魔法纽带从魔宠身上释放。 拋开传递法术,魔宠本身也有辅助战斗的能力。 大多数魔宠都没什么战斗力,但魔宠不会死亡,主人只要消耗魔力就能將死去的魔宠重新召唤,这也意味著,他们可以肆意骚扰敌人。 与以上能力相比,魔宠不会疲倦的工具人属性反而是最不重要的能力。 魔宠的好处有那么多,唯一的缺点在於大多数魔宠实在太弱了。 常规法师的魔宠,通常只能从那些挑战等级几乎为零的小型动物里挑选: 无外乎是聪明的动物,比如能说话传讯的渡鸦、擅长夜间视物的猫头鹰; 或者是有独特感知器官的动物,比如水下灵巧的章鱼、对震动敏感的蜥蜴、依靠回声定位的蝙蝠; 再不然就是提供情绪价值的可爱动物,如猫、狗、兔子、狐狸。 即便是一些专精咒法或召唤的法师,通过改良法术获得的特殊魔宠,比如天界生物、 精类、甚至邪魔的微小变体,其战斗力依然孱弱不堪—一只嬉闹的皮克精或一团飘忽的弱小元素灵,在真正的危险面前能起的作用有限。 而他作为一名术士,本就受制於有限的法术位。 一般的魔宠根本不值得他腾出一个宝贵的位置来学习【寻获魔宠】这个法术,总觉著性价比不高,不如多准备一个实用的攻击或防护法术。 这次,这枚来自黑龙的祝福水晶,算是彻底弥补了这个缺憾。 不仅让他永久获得了施展此术的资格,更直接將魔宠的“保底”品质拉升到了惊人的层次—龙类。 龙类魔宠最难获得,但也是最优秀的魔宠。 偽龙或亚龙虽然远不及真龙强大,但通常也具备飞行、魔力亲和、敏锐感官、以及部分龙息或特殊能力,是极其稀有和强力的魔宠。 而雏龙————那更是可遇不可求,意味著与一条成长潜力巨大的真龙建立终生的羈绊,其价值无法估量。 他的魅力高达21点,属於超凡,对龙类这种看重存在感与气场的生物而言,吸引力应该不小。 但具体能召唤来什么,还要看施法时的际遇。 没有耽搁,叶维安在帐篷內清理出一片空地,以魔力为引开始在地面绘製召唤法阵。 很快,一个直径一米的圆环法阵绘製完毕。 接下来是念诵咒语。 整个仪式持续了约莫一个小时。 隨著最后一遍咒文结束,法阵中心骤然腾起一片柔和的银色光晕,叶维安能感受到从中传来的异界气息。 叶维安凝神静气,將全部意识沉入法阵核心。 他感到自己的精神仿佛化作一道独特的波纹,向著那片召唤的虚空中扩散开来,发布著寻求伙伴的“招募讯號”。 召唤魔宠並非单方面的奴役,而是一种双向的选择与契约。 施法者发出邀请,符合条件的灵体或微小异界生物感知並回应,双方在意识的层面进行初步接触与评估,最终达成共识,灵体通过法阵降临並固化形態,缔结伙伴纽带。 很快,叶维安便感知到了好几股截然不同的意识波纹,从虚空的不同方向试探性地触碰过来,表达著兴趣与回应: 一股意识温和而略带靦腆怯弱,带著泥土与微光的气息,如同林间害羞的小兽。 这很可能是一只偽龙。 偽龙是超小型龙类中最受法师欢迎的伙伴。它们长得像微缩版的红龙,但尾巴末端带著类似蝎子的毒刺。它们拥有极其敏锐的盲视和魔法抗性,能感知周围的隱形生物。 偽龙最出名的是其心灵感应以及尾刺的昏迷毒素,如果敌人被蛰中,很可能会直接陷入沉睡。 另一股意识灵动跳脱,充满野性的自然气息,带著些许顽皮与狡黠。 这或许是传说中的仙灵龙。 他们拥有蝴蝶般的翅膀,鳞片顏色隨年龄变化,从红色到紫罗兰色,它们与其说是龙,不如说是长了翅膀的“恶作剧精灵”。 这种龙类天生掌握隱形术,且能隨心所欲地维持隱形状態。它们不仅能释放各种幻术,还拥有一种独特的欣快吐息,被喷中的生物会陷入一种极度的迷幻愉悦中,只能呆立原地或胡乱起舞。 还有一股意识冰冷、阴暗,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猎手,透露出顽皮却贪婪的本质。 这可能是影龙兽,他们拥有纯黑色且具光泽的鳞片,它更像是一个有著龙类血统的小扒手,喜欢在文明社会的边缘地带出没,如废弃建筑或无人使用的钟楼。 这种龙在无光的情况下几乎不可察觉,拥有极高的飞行速度,能发射寒冷的黑水球熄灭光源並造成寒冷伤害。 它的尾巴极其灵活,能像手一样撬锁或窃取道具。 更有一缕意识湿润、滑腻,带著淡淡的腐殖质与隱匿的毒性,性格显得多疑而坚韧。 这或许是倪卡龙,这是一种看起来很凶残的蛇状生物,大小与家猫无异,长著两条前臂以及可怕的毒牙。它们生活在寒冷荒芜的沼泽中,是强大蛇龙的远亲。 它们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只要不被寒铁武器伤及,身上细小的伤口能迅速自愈。倪卡龙擅长伏击,它的撕咬不仅带有腐蚀性,还能持续虚弱目標的体力。由於体表滑腻,它们能轻易从敌人的钳制中溜走。 回应者无一例外,都是有潜力成为魔宠的超小型龙类生物,各有特色,也各有优劣。 如果想要一个保鏢,偽龙是最好的伙伴。 仙灵龙是天生的幻术天才,对於喜欢用脑子解决战斗的法师,仙灵龙是完美的搭档。 对於经常出入城镇、地牢或需要潜入敌营的人,影龙兽是无可替代的“工具龙”。 至於倪卡龙,虽然它的智力不算出眾,但它的生存和防御能力极高,能弥补施法者的短板。 叶维安感觉自己陷入了选择困难症,不管哪个选择都很棒啊。 就在他意念微动,准备向其中一股意识发出更明確的邀请时一嗡! 一股色彩斑斕、充满了水果软糖和雨后森林气息的意识,像一颗横衝直撞的彗星,蛮不讲理地撞进了叶维安的感知领域。 紧接著,不同於其他龙类模糊的意识,这个新来者相当聪敏,叶维安甚至能听到一个清脆娇憨的女孩的声音:“咦?去其他位面游玩的机会?不准给別人!是我的!全是我的!” 那些偽龙、仙灵龙的意念感受到了上位龙种的威压,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仓皇缩回虚空深处。 在接触的一瞬间,那意识居然微妙地顿了一下,隨即一阵惊喜:“哇—!你闻起来简直比一万个蜜糖罐头加在一起还要闪亮!我决定了,就是你了!“ 根本不等叶维安做出任何反应,这股意识便不由分说地沿著召唤通道逆向疯狂涌来。 叶维安感到自己的精神印记被一只无形的小爪子攥住,他还没反应过来,契约就主动成立了。 法阵中央迸发出耀眼的紫色强光,伴隨著一阵像是无数彩色纸屑炸开的欢快嗡鸣。 接著,叶维安看到了这位“不速之客”的全貌。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只猫儿大小的幼龙。 但她与那些经常出现在故事中的的五色龙或金属龙完全不同。 她的全身覆满了如紫水晶般晶莹剔透的鳞片,在法阵余辉的照耀下,折射出一种梦幻般的、带有薄荷质感的淡紫色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的那对翅膀—那不是厚重的皮翼,而是一对巨大、轻盈,且布满了繁复斑斕花纹的蝴蝶状龙翼。 每当她扑腾翅膀时,周围的空气中似乎都会洒落一些细碎的、亮晶晶的魔力粉尘,闻起来有一种雨后森林混合著麦芽糖的清香。 她的面部线条比一般龙族要柔和得多,鼻尖圆润,一双蓝宝石般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四只爪子虽然还带著幼龙特有的肉感,却能清晰看到藏在紫色鳞片下坚硬的鉤甲,那条灵活的长尾巴,隨著她兴奋的情绪上下拍打著地面。 这不像是一个令人畏惧的掠食者,倒更像是一个从童话梦境中的恶作剧精灵。 “嗯————这里就是主物质位面吗?空气还行。” 她扇动著那对像巨大蝴蝶般的翅膀,还没落地就先在空中急不可耐地绕著叶维安飞了三圈。 “哇——!” 小龙轻巧地落在叶维安的肩膀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叶维安的脸,鼻尖几平贴到了他的身上,用力地嗅了嗅。 “天吶!你的气息闻起来简直比极乐原野最深处的蜜泉还要迷人!”小龙兴奋得尾巴尖都在打卷,甚至不自觉地亲昵地捲住了叶维安的手臂,“我就知道,强行挤掉那些胆小鬼是今年我做出的最伟大的决定!” 叶维安还没来得及对这个强行出现的魔宠发表评论,小龙就继续叭叭叭道:“嘿,大个子!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在异界唯一的、最棒的、必须隨身携带饼乾的好朋友了!” 叶维安看著眼前这只雏龙,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这算不算是————被自己的魔宠给强行“契约”了? 不过,他並没有懊悔。 光凭她能说话这一点,她的能力远强於另外几种龙类魔宠。 无论是偽龙还是仙灵龙都是不会说话的。 甚至一般的雏龙也没有这个能力。 从这个角度看,眼前的小傢伙显然是提前发育了。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適时出现。 【你获得了魔宠:狂欢龙幼龙,请为你的魔宠命名。】 叶维安微微皱眉,视线落在肩膀上那团正努力往他脖子里钻的紫色身影,他在脑海中飞快地掠过几个符合他一贯实用主义风格的代號。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一股带著强烈抗议意味的稚嫩声音就响了起来。 “不准乱起名字!” 小龙扇动著蝴蝶翅膀,那对大眼瞪得浑圆。 “爱乌有名字!从我还在极乐原野的蛋壳里打呼嚕的时候,我就叫爱乌!爱乌就是爱乌,不是什么一號”或者小紫”!” 她用脑袋轻轻撞了撞叶维安的下巴,又补充了一句:“除非————除非你在爱乌”后面加上“超级无敌乖小龙”这个头衔,那我勉强可以接受。” 叶维安沉默了片刻。 既然魔宠本身拥有完整的真名,他並不打算在这件小事上浪费精力。 【命名確认:爱乌。】他在系统上作出了选择。 隨著名字的正式確认,契约正式成立。 这头“强买强卖”的小龙的一切底细在他面前展露无遗: 【魔宠姓名:爱乌】 【等级】:lv.7(与主人一致),幼龙【种族】:狂欢龙(幼龙阶段) 【属性】:力量13、敏捷18、体质13、智力14、感知13、魅力14 【防御等级】:10+5(天生护甲)+5(敏捷加成)+2(超小型体型)=22 【专长】:表演家:天生精通各种表演。虽然目前只有幼龙水平,但她已经能从吟游诗人的法术列表中借用力量。 防护声音:免疫音波伤害、困惑、噁心和反胃效果。 变化形体:每日三次。她能变成任何小型的类人生物或动物,只要她觉得有趣。 喷吐武器:能够对前方7米的锥形区域造成音波吐息。 错乱喷吐:意志不足的敌人將陷入困惑状態。 【法术】:0环戏法—次级幻象、点点星芒、恶言相加“嘿嘿,你在看什么?是不是被我的强大嚇到啦?”爱乌得意地昂起头,用尾巴尖轻轻勾住叶维安的腰带,小声嘀咕著,“既然名字定好了,契约也看过了,那我们是不是该进行下一步了?比如————找点什么东西,庆祝一下乖小龙的正式入伙?” 第129章 巨龙魔宠 第129章 巨龙魔宠 与主物质位面最常见的色彩龙、金属龙和宝石龙不同。 爱乌属於龙族的另一个大类——位面龙。 位面龙,顾名思义,是指原產於物质界以外,如內层位面、外层位面或星界等子位面的真龙亚种。 与依赖肉体循环的物质界巨龙不同,位面龙的本质是所属位面能量的具象化。 它们的生命周期、力量来源以及生理构造完全受其出生地的位面法则支配。 正因为如此,位面龙的阵营倾向与他们的主物质近亲完全不同。 无论是色彩龙还是金属龙,他们的阵营特性都只是大略的分为善良、邪恶两种,具体如何,还要看每只龙的性格。 但位面龙的阵营是极其固定的,且严格对应其家乡位面的本质属性。 他们的生理特徵,施法能力,也与出身的位面直接相关。 例如生活在无底深渊的深渊龙天生属於混乱邪恶,躯体往往伴隨著畸变,如生长在背部的骨刺或流淌著酸液的裂隙,他们唯一的驱动力就是无止境的破坏与吞噬。 但生活在天堂山的光耀之龙就刚好相反,他们浑身宛如散发著天堂般的光辉,他们骄傲、固守王道而不越轨。他们是高贵和正直生物的盟友,为他们提供援助和医疗,並矢志於摧毁一切邪恶。 机械境的枢轴龙严守守序中立,追求精密完美。 约瑟园的战龙属於中立善良,会以狂喜之姿勇猛战斗,经常充当强大战士的坐骑。 兽乡的兽龙属於中立和混乱善良,他们是凶猛的猎手,永远不会放过那些已被嗅到的猎物。 至於狂欢龙,则生活在极乐境和妖精荒野等混乱善良的位面。 前者是代表著绝对自由、善良与纯粹快乐的位面,黎明之神洛山达,大地之母裳提亚,乃至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神国都位於此处后者则是柔光和奇想匯聚之地,是各种仙灵、精灵、树精、树妖、水妖精、寧芙、皮克精和小妖精的家园。 与生活的位面一样,狂欢龙不像是典型的威严巨龙,它们更像是“自由斗士”和“派对生物”的综合体。 它们非常善良,会毫不犹豫地对抗邪恶,但它们极度厌恶规则和束缚。 如果一个地方的法律太严苛,狂欢龙可能会为了“解放天性”而把整个城镇变成大型嘉年华场,闹得鸡飞狗跳。 —— 叶维安並不清楚这个小傢伙为什么会选择自己。 但作为一只真正的巨龙,爱乌能提供的帮助可不止一个魔宠那么简单。 首先,她的等级是直接和叶维安相关的。 而她的生长阶段则和等级相关。 这也意味著,叶维安越强她越强。 要知道,巨龙是长寿的生物,但这样意味著他们的成长过於缓慢。 他们从幼龙到少年龙足足需要9年,少年到青年需要35年,青年到成年需要50年。 要是老老实实的等她长大,叶维安什么事都干完了。 现在就不一样了。 只要叶维安达到lv.14,爱乌就能进入少年阶段。 那时候的爱乌不仅能正式觉醒法术能量,体型还会变成大型生物。 什么是大型生物? 比人类大一號的,牛、马、狮子、老胡都是大型生物。 叶维安可以直接把她当马骑。 要是叶维安能升到lv.20,进入传奇,爱乌也会相应的进入成年。 —至少肉体是这样的。 至於精神年龄嘛———— 狂欢龙这种生物,成不成年都是一样的贪吃好玩,有什么区別。 面对小爱乌的不断“暗示”,叶维安並没有拒绝。 他对门外吩咐道:“阿玛露恩,进来一下。” 阿玛露恩推门而入,第一眼就看到叶维安肩头那团正扑腾著紫色蝴蝶翅膀的小生命。 她的目光在爱乌晶莹的鳞片上停留了片刻。 “去准备一些饼乾和甜点,”叶维安吩咐道,“要最好的那批。” “明白。”阿玛露恩微微頷首,转身离去。 爱乌歪著脑袋,看著阿玛露恩消失的背影,对叶维安嘀咕道:“嘿,大个子,你这个下属很有趣。她闻起来外面冷冰冰的,像极乐原野雪山上的石头;但里面却藏著一团火一尤其是看向你的时候,那火苗跳得可欢了!嗯,爱乌判定,她是个好人。” “要不然我当初也不会选中她。”叶维安自豪道。 不多时,阿玛露恩拿回了一个精致的小银盘,上面整齐地码放著洒满糖霜的黄油饼乾和几块果酱馅饼。 “喔!饼乾!”爱乌髮出一声欢呼,像一道紫色闪电般俯衝到盘子前。 她抓起一块饼乾,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蓝宝石般的大眼睛因为幸福而眯成了月牙。 阿玛露恩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匯报完工作就离开,而是静静地佇立在一旁。 叶维安忽然发现,她习惯性紧抿的唇角竟然微微上扬,冰冷的眼神在看向正努力对抗馅饼的爱乌时,罕见的露出柔和的表情。 哪怕是她也无法抵御这种可爱的小麻烦。 吃到一半,原本正对抗著一块果酱馅饼的爱乌,动作突然僵住了,紫色的喉咙艰难地起伏,小翅膀不安地扑腾著,发出了“咕嘟咕嘟”的窒息声。 “噎————噎住啦!”爱乌哀鸣道,“大个子!救命!快给我一点多汁的浆果!或者————或者蜂蜜水也行!乖小龙要渴死啦!” 叶维安看著贪吃的小龙,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隨手一挥,空气中的水元素迅速在指尖匯聚,一团清澈、的水团在半空中成形。 “没有蜂蜜水,也没有浆果。张嘴。” 爱乌忙不迭地大口吞咽著水团。 隨著喉咙一阵起伏,那块顽固的馅饼终於滑了下去。 她如释重负地瘫在桌子上,紫色的小爪子拍著胸脯,有些委屈地看著叶维安:“只有白水吗?连一点点甜味都没有————极乐原野的河水都比这个好喝,它们甚至会冒粉红色的气泡。” “这里不是极乐原野,是荒芜的开拓领。”叶维安收回手,“领地才刚刚开始开发,还没那么多美食產出,甜品都是耐储存的那种。你想喝点別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片荒地儘快繁荣起来。” 爱乌低下头,委屈地扇了扇翅膀。 “想吃更好的话,那就多出点力吧。”叶维安诱惑道,“等领地的產出丰盛了,我会把第一批最好的收成全部留给你的。” “真的吗?”爱乌咽下饼乾,极其严肃地站直了身体,紫色的小爪子拍得胸脯砰砰响,“成交!为了大个子,也为了我的水果蜂蜜!不管是恶魔还是土匪,只要他们敢来捣乱,爱乌会把他们统统震成碎片!我保证!” “一言为定。” 爱乌吃完最后一口馅饼,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尖。 察觉到阿玛露恩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后,她忽然跳了过去。 “嘿,冰冰凉的好人,”她歪著脑袋,蝴蝶翅膀像摺扇一样优雅地开合著,“你盯了我好久啦,是不是也被爱乌亮晶晶的鳞片迷住啦?看在饼乾的份上————你要摸摸看吗?” 阿玛露恩显然没料到这头幼龙会如此热情。 她还没反应过来呢,便看到爱乌主动凑到了她的手边。 一向果决的她此时动作竟有些迟疑,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微凉、细腻且带有薄荷质感的紫色鳞片。 爱乌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阿玛露恩似乎得到了鼓励,这才轻柔地抚过爱乌的背脊。 叶维安能看到她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 就在这时,负责起居的女僕艾莲和丽娜走进了房间。 当她们看清阿玛露恩身边那只正享受抚摸的奇异生物时,手中的托盘差点因为惊讶而滑落。 “天吶————主人,那是————”艾莲掩住嘴,“那是一只龙吗?” “它长著蝴蝶一样的翅膀!”丽娜也忍不住惊嘆道。 叶维安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这爱乌的来歷,小龙就先一步开口了:“没错!我是爱乌,是伟大的狂欢龙,也是大个子最棒、最迷人、最不可替代的秘密武器!” 作为狂欢龙,爱乌本身就对美好事物有亲近感—不然也不会主动选择叶维安。 看著两个新的漂亮姐姐,她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她直起了身子,神气活现地拍了拍翅膀,“多亏大个子,我才摆脱了那个除了唱歌就是跳舞、无聊到让人打哈欠的极乐原野——————————我是说,我是感应到了大个子內心那股强烈的感召,作为一头正直勇敢的龙,特地跨越无数位面,降临到这个充满挑战的新地方,专门来帮大个子开疆拓土的!没错,就是这样!” 为了掩盖尷尬,她甚至用力地挺了挺小胸脯,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我真的超可靠” 0 艾莲和丽娜被这头小龙丰富且生动的表情逗笑了,小龙漂亮的外表和娇憨的性格已经彻底俘获了她们。 “主人————我们,我们也能摸摸它吗?”艾莲小声地问道。 “只要它不反对。” 话音刚落,爱乌就主动飞到了两个女孩中间,像个骄傲的小公主一样展示著自己闪烁的鳞片。 “来吧来吧!摸摸我的翅膀,那里的花纹可是极乐境最流行的款式!”爱乌任由几双温柔的手在它身上轻抚,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而叶维安则適时介绍起来。 “爱乌,作为我的伙伴,你必须要认识我身边的人一这样一来,有什么事,你也能知道找谁。” “这是艾莲,我的贴身女僕。別看她年纪小,她同时也兼任我的保鏢。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找她。” “哇!原来是保鏢小姐!” 爱乌飞到艾莲面前,像个小雷达一样绕著女孩转圈,鼻尖在艾莲腰间的短剑柄上嗅了嗅。 “放心吧,艾莲姐姐,如果有人敢偷袭大个子,我就喷出超级大声的音波!到时候你只要负责把他们捆起来就好啦!” “刚才给你送饼乾的是阿玛露恩,一名强大的诡术师,也是丽娜的助手如果你想要放放风,可以找她。” 爱乌闻言露出兴奋的表情。 “喔————诡术师!我在极乐原野听那些老龙说过,你们最擅长恶作剧,或者让人在平地上摔跤对不对?” 看来她把诡术师擅长的盗贼技巧和魔法伎俩,全都当成了恶作剧。 而恶作剧正是爱乌最喜欢的事情之一。 不等阿玛露恩回答,她已经凑上前去:“阿玛露恩姐姐,你要是带我出去玩,能不能教我怎么在那些坏蛋的影子里塞满响板?那样他们走起路来一定会啪嗒啪嗒”响,超级好玩!” “最后—”叶维安的目光落在了丽娜身上,“亚歷山德丽娜,我的女僕长兼领地的大管家,小到我的饮食起居,大到领地物资安排,都由她负责。如果你想要什么,可以先问问她。” 还没等叶维安把“物资安排”四个字说完,原本还在阿玛露恩掌心里蹭脑袋的小龙就“移情別恋”了。 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社交热情,猛地扑到了丽娜面前。 “喔!原来是丽娜姐姐!我就说嘛,一进屋子我就发现啦————您一定是最慷慨、最善良、最迷人的那个!”爱乌的声音甜得发腻,“如果您以后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一定不要忘了乖小龙,拜託啦!” 丽娜被这头小龙“唯利是图”的可爱模样逗得掩口而笑,她轻柔地摸了摸爱乌低下的头,向叶维安行礼后,便带著空盘子先行离开了。 剩下的艾莲毕竟年纪最轻,玩心也重。 见女僕长走了,动作便大胆了不少。她和爱乌在房间里玩起了“抓影子”的游戏,银铃般的笑声和爱乌那雀跃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他们一边玩,叶维安一边提醒道。 “听著,爱乌。我刚才介绍的几个人都是我最信任,也就是自己人”。在她们面前,你可以隨心所欲地展示你的智慧和说话能力。” 说到这,叶维安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在外面,面对领地里的其他人,你必须学会偽装。你要收敛你的表达欲,偽装成一只普通的、只会恶作剧的仙灵龙。” “啊? ” 爱乌的尾巴尖瞬间耷拉了下去,委屈道:“为什么呀?爱乌明明长得这么可爱,又这么厉害————偽装成那种只会吱吱”乱叫、到处撒粉末的偽龙,这也太掉价了!” “真龙的身份太过敏感,”叶维安解释道,“目前我们的力量还太弱了,而你真龙的身份很容易引来各种凯覦与麻烦——尤其是你还是个稀有的位面龙—你也不想成为猎人的目標,或者是被坏法师抓走,关在暗无天日的铁笼里当成试验品吧?” “哇哇哇,我不要!大个子你要保护我呀!”爱乌被嚇坏了,一溜烟地飞到叶维安的怀里。 “我当然会保护你。”叶维安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但在我拥有能为你遮挡所有风雨的力量之前,你自己也得保持低调,明白吗?” 第130章 农业计划 第130章 农业计划 “明白是明白了————”爱乌垂头丧气地用小脑袋蹭著叶维安的衣襟,声音闷闷的,“可是,那不是要把我憋坏了?我有一肚子好听的话想炫耀,不能说话,我不就成了一个会飞的紫色木头桩子吗?” “没关係,我有办法。” 叶维安通过契约的纽带,將自身专长【心灵感应】的交流方式共享了过去。 虽然魔宠没法和主人共享属性,但是互相传递魔法还是很简单的。 “如果你真的想说话,可以像我这样,把你想说的话直接传进我的脑海,或者她们几个。在外人眼里,你只是一只偶尔叫两声的小宠物。” 爱乌作为叶维安的魔宠,又是智力14的龙种,学习能力极强。 她只是眨了眨眼,便迅速掌握了如何共享使用【心灵感应】的方式。 (嘿!大个子!是这样吗?现在的感觉就像————就像我们在脑子里偷偷开派对,而外面那些笨蛋什么都听不见?) 爱乌那雀跃的意念在叶维安脑海中清晰地响起。 (没错,就是这样!)叶维安回復。 她兴奋地在半空连翻了三个跟头,这才满意地落在叶维安的膝盖上:“这个好!这个酷极了!我答应你,在外面我就装成那种只会吱吱”叫的傻小龙!” 折腾了这么久,又是跨位面召唤,又是强行契约,再加上刚刚那一顿饱餐,幼龙有限的精力终於耗尽了。 爱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了粉嫩的小舌头。 她在叶维安的高级的衣料上踩了踩,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蜷缩成一个紫色的小球,正好塞进叶维安的怀里。 “记得————饼乾————” 她嘟囔著,沉沉睡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叶维安见状,便示意艾莲去取来一个藤编小篮,將一个枕头塞进去当垫子,作为爱乌的“龙巢”,接著將小龙塞进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爱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原本紧闭的眼睛忽地睁开。 她迷迷糊糊地看著头顶华丽的床帷,又看了看准备离去的叶维安。 “唔————大个子————別走————” 她哼唧著,四只小爪子並用地翻出小床,摇摇晃晃地起飞,像一只喝醉了酒的蝴蝶。 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歪斜的旋儿后,精准地一头栽进叶维安怀里。 爱乌闭著眼,熟练地顺著他的衣襟往上拱了拱,找到了熟悉且充满安心的气息,满意地打了个小呼嚕。 叶维安低头看著赖著不走的“紫色累赘”摇了摇头。 “主人,要不要我————”艾莲上前想接过爱乌。 叶维安微微抬手,示意她噤声。 “去休息吧。”叶维安压低声音对女僕吩咐道,隨后抱著小龙,一起上了床。 这是他前世今生第一次和宠物一起睡觉。 第二天一早,叶维安便带著爱乌前去视察。 今天的马洛伦安息地依然处於重建阶段,平民们正推著独轮车清理瓦砾,到处都是叮噹作响的修缮声。 这颓败的景象压不住爱乌的天性。 爱乌显然没法老老实实地待在主人的肩膀上,她像一道紫色的闪电,“咻”地一声窜上了正在重建的脚手架,接著又一个俯衝,悬停在一名正搬运石砖的民夫面前。 “哇——!”周围忙碌的开拓民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那名民夫嚇得手里的砖块差点砸到脚,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在这里,会飞的爬行动物通常意味著麻烦。 但这种紧张感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 爱乌歪著脑袋,那双蓝宝石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纯粹的好奇,她甚至伸出小爪子,碰了碰在民夫那满是汗水的额头,隨后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吱吱”声,还调皮地扇动翅膀,洒下了一点亮晶晶的、带有薄荷香气的粉尘。 “这————这是龙吗?” “不像那些噁心的狗头人,它看起来好漂亮。” “是领主大人的宠物吧?我听说那些法师都喜欢养奇奇怪怪的宠物。” “你看它飞起来的样子,像个大蝴蝶。” 人们渐渐放下戒备,原本有些沉闷的重建氛围,竟因为这只上躥下跳的小傢伙多了一丝生气。 工匠们停下手里的活计,看向爱乌的眼神里带著惊嘆与喜爱。 甚至有胆大的孩子试图伸手去够那垂下来的紫色尾巴尖。 叶维安走在破损的街道中央观察著工程进度。 他能感觉到爱乌那喋喋不休的心灵感应: (大个子!那个房顶上住著一窝麻雀,我可以去跟它们打架吗?) (这里的土味道怪怪的,有股臭烘烘的狗头人气味,等爱乌以后变大了,一定要喷出一大口超级音波把这些臭味全部洗掉!) (大个子,快看!那个人在搬一块比他脑袋还大的石头!) (嘿!这里有个亮晶晶的破碗,我可以把它藏进我的窝里吗?) (嘿,那个大鬍子在看我,他————他在说我是不是某种会飞的紫薯————他才紫薯!他全家都紫薯!) “大人。” 一声问候传来,大骑士莫雷牵著战马,正在例行巡逻。 莫雷惊讶地看著盘旋在叶维安肩头的紫色身影,行礼后忍不住问道:“大人,这就是您昨天招募到的魔宠?它看起来————非常不凡。 ,7 “她叫爱乌,一只仙灵龙。”叶维安面不改色地道。 “仙灵龙吗?难怪这么漂亮。”莫雷点了点头,“恭喜大人获得魔宠。” 虽然这只“仙灵龙”看起来比书上画的要结实不少,但出於对叶维安的信任,他並没有多疑。 “有什么好恭喜的。”叶维安耸了耸肩,“来自妖精荒野的淘气小傢伙,除了製造点幻觉和恶作剧,没什么大本事。” (嘿!你说谁没本事!我可是超——) 爱乌在心灵频道里刚要抗议,却想起了昨晚关於“坏法师”的恐嚇,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但她这不安分的天性显然不会就此罢休。 她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盯上了莫雷背后那柄闪著寒光的重剑。 既然要装喜欢恶作剧仙灵龙,那总得干点什么才符合身份绝对不是她自己想这么干。 就在莫雷向叶维安匯报防务的瞬间,爱乌悄无声息地俯衝下去,纤细的爪子精准地勾住了重剑的剑柄。 “咦嘻〉 “ 她憋红了小脸,拼命扇动翅膀,竟仗著龙类天生的怪力,硬生生地把那柄沉重的铁傢伙从背带上“拔”了出来。 “我的剑?!”莫雷只觉得背后一轻,惊愕地回头。 爱乌吃力地带著重剑飞上半空,正打算得意地绕一圈,却低估了双手大剑的重量,低估了自己的负重能力。 “呀!好重重重——!” 爱乌的小翅膀扇到了极限,身体却还是像断线的纸鳶一样猛地往下一坠。 “哐当——!!!” 重剑狠狠地砸在石砖地上,溅起一地的尘土,险些砸到她自己的尾巴。 爱乌尷尬地悬在半空,两只前爪侷促地搅在一起,对著惊呆了的莫雷发出了几声心虚的“吱吱”叫,然后迅速化作一道紫烟,躲到了叶维安的身后,只露出一对大眼睛偷偷观察。 “正如你所见,”叶维安揉了揉眉心,对著一脸无奈的莫雷说道,“这就是个只会捣蛋的麻烦精。” 闯了祸的爱乌终於消停了些。 没了她的打扰,叶维安终於能好好和莫雷討论领地事务。 “莫雷,有件要紧事需要立刻著手。”叶维安道,“从新收容的难民,还有原火瀑领来的领民中,儘快筛选出五百名青壮劳力,最好有务农经验,至少熟悉土地。” 莫雷闻言,粗獷的眉毛立刻抬了起来。 “五百青壮?大人,这差不多是咱们眼下所有可用人力的一半了!重建城市、运输、 製造畜棚————各处都缺人手。一下子抽走这么多,其他事怎么办?” “住房的燃眉之急已经缓解了。”叶维安显然经过深思熟虑,“既然城镇区已经整理出足够棲身的屋子,住房压力暂时后移。我们必须把最宝贵的人力,投入到重要的事情上。没有稳定的粮食產出,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莫雷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可是大人,现在已经是夏末,眼看就要入秋了。这时候种地————还能来得及吗?种子撒下去,不等成熟,霜冻就该来了吧?” 作为老兵,他对农时也有基本了解。 “能的,我的骑士,能的。”叶维安的回答斩钉截铁,“我既然提出了,自然是早有计较。你以为我离开苏萨尔前,大肆购买那么多种子是干嘛的?” 在离开苏萨尔前,他询问过蕾德菈推荐的农业专家,结合自己前世的知识,选定了四种特別適合眼下时节和图恩平原土质的作物。 第一,救荒之王”——蕎麦。 这东西的生长周期极短,只需七十到九十天,冬季前就能抢收。 它最大的好处是极度耐贫瘠,哪怕是图恩沼泽边缘没排乾水,略带酸性的烂泥地,它都能扛得住。 虽然蕎麦麵口感粗糙,但种它不至於立刻得到一波救命的粮食。 此外,蕎麦能压制杂草,改良土壤,算是为他明年想要正式推行的农业计划打下基础。 第二是芜菁,也就是大头菜。 这东西长得也快,六十到八十天就能成熟。 关键它耐寒性极强,根茎甚至可以埋在雪地里过冬,隨取隨用。 它的叶子是上好的绿叶菜,根茎既能给人吃,更是餵养牛马越冬的绝佳饲料。 有了它,冬天就不用担心饲料问题了。 第三是豌豆。 豌豆喜欢凉爽湿润,正適合这种沼泽边际的土地。 它们不仅有著豆类基本的根系固氮强功能,而且生长极快,覆盖率高,能有效防止图恩平原秋雨对表土的冲刷。 第四,则是冬黑麦。 这倒不是为了应急,而是为明年开春准备的第一口粮。 它在入冬前播种,长出幼苗后在雪下休眠,来年开春最早返青、最早成熟。 比起小麦,黑麦更抗病,也更耐涝,正適合图恩平原这多雨潮湿的鬼天气。 趁著莫雷去召集人手的空当,叶维安没有閒著。 他叫上了一位在难民中颇有威望的老农,让对方带自己去实地查看领地內的农田。 两人来到马洛伦安息地东面的一处缓坡上。 放眼望去,大片黑褐色、荒草丛生的土地向远处延伸,其中夹杂著少许未能逃过劫难、倒伏枯萎的作物残骸。 有风吹过,只带来一片萧索。 “这地真是可惜了。”叶维安低声说。 这片被荒废的土地简直是巨大的浪费。 “大人,都是那些天杀的狗头人饿死鬼乾的!” 跟在身旁的老农,老黑格,闻言重重嘆了口气,“它们不光把镇子里的粮仓搜颳得乾乾净净,连地里的也不放过!麦子还没灌浆,豆子刚结荚,就被它们连秧带果胡乱践踏、 啃咬———— 孽啊!” 叶维安目光扫过田野,注意到大约有三分之一的田地,杂草长得格外茂盛猖獗,几乎完全掩盖了土地原本的顏色。 他指著那片区域问道:“那些地,是本来就荒著,还是————” 老黑格顺著望去,恍然道:“那是休耕地,大人。我们以前跟著子爵老爷,一直是按老法子,三圃制——一块地种麦子,一块地种豆子或者燕麦,第三块地就让它閒著,歇歇地力。” 他见叶维安听得认真,便多了几句解释,“这地啊,不能一直种,得轮著来。地跟人一样,累了就得歇。不这么干,大地母神裳提亚的祝福就会减弱,田里的產出就会一年不如一年。” 说完,他偷偷瞥了一眼年轻的领主。 这位新老爷看著英武,打仗厉害,但对庄稼地的事,恐怕是门外汉,啥也不懂。 叶维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老黑格那一闪而过的不以为然,但他没有点破。 “原来如此。那往年,风调雨顺的时候,这片土地大概能產出多少粮食?” 提到具体的收成,老黑格精神了些,扳著手指算道:“要是裳提亚牧师大人来施展神术祝福,又没碰上大灾的话,咱们这一片地,大概能收个————一千四百吨上下的穀物吧。 不过这可是好年景!” 说起这个,他脸上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咱们这儿靠著沼泽,老天爷说变脸就变脸,经常一场暴雨或是一场大水,收成就得打个大折,有时候甚至颗粒无收。” 產 第131章 集体农业 第131章 集体农业 叶维安微微頷首,心中飞快计算。 之前丽娜初步统计过,卡斯安子爵名下的可耕土地大约有一万五千亩。 亩產一千四百吨————平均下来,亩產不过两百多斤。 而且这还是在有裳提亚牧师施展神术【植物滋长】的结果。 【植物滋长】:3环、变化,將庞大的生命活力灌注进大地,根据施法时间產生不同的效应: 繁茂:使周围半径30米內的普通植物瞬间狂乱生长。该区域將变为致密的丛林,任何生物在其中移动都极其艰难。你可以指定该范围內任意区域不受影响。 丰產:指定一公里內的所有植物在接下来的一年內获得生机加护,这个区域的植物在收穫时將產出双倍於正常水平的作物,该效果无法叠加。 这意味著,这个时代的正常农业水平,亩產大概只有一百斤左右。 正符合他对中世纪农业水平的了解。 总而言之,三圃制——过於原始了,不如同时代老家农业一条。 这开拓领能维持得下去,纯靠神术力大砖飞。 但这个裳提亚牧师,也跟著卡斯安子爵一道死在狗头人手里了。 轮作休耕以恢復地力的思路没错,但效率太低,对土地潜力的挖掘远远不够。 施肥、选种、水利、更科学的轮作套种———— 作为农耕民族的后代,他脑袋里很快就冒出了一连串改进方法。 莫雷的行动效率很高,没过多久,他便带著数百名青壮农民来到了东面的山坡下。 人群黑压压一片,不少人脸上还带著长期飢饿留下的菜色,但每个都很兴奋。 尤其是一到田地的时候,场面顿时有些失控。 来自原河畔村和马洛伦安息地的难民们激动起来,指著远处的田垄七嘴八舌:“快看!那块向阳的坡地,过去是俺家的!种燕麦最出数!” “那边,靠近小溪拐弯那一片,是老约翰家的甜菜地,唉,不知道他一家子逃出去没有————” “这地荒得真是可惜了,瞧这杂草长的————要是早点回来,哪怕补种点萝卜、蔓菁呢,冬天也能多点嚼穀。” “谁说不是呢!那边地势低些的,往年种豆子最好,豆秸还能餵牲口。 “俺家的地靠林子边,石头多了点,但种黑麦还行,就是怕野猪糟蹋————” “你看那田埂都塌了,沟渠也堵了,不赶紧弄弄,明年开春咋办?” 而火瀑领来的农民,也忍不住互相交头接耳,目光在相对平坦肥沃的区域逡巡:“那块地看起来挺肥,离水源也近————” “还是得看领主怎么分,最好是连成片的,好打理。” “要是能分到靠近原来镇子边的地就好了,运粮都方便些。” 就连带路的老黑格,也跑来问叶维安:“领主大人,您看————这地,准备怎么分?每家能分多少亩?还有,能不能————能不能给配几把像样的锄头、型鏵? 哪怕旧的也行!有了傢伙什,咱们赶紧把地拾掇出来,说不定还能赶在霜冻前,在房前屋后种点捲心菜、洋葱过冬————” 叶维安看著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了。 指望这群刚刚脱离飢饿边缘、习惯了一家一户小农经营的农民去发展领地农业————那真的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发展起来。 看来,还是得靠自己。 叶维安静静地听著这乱鬨鬨的场面,什么话都没有说,更没有理会他们的请求。 直到议论声稍歇,他才找了个高坡站了上去,然后用手指了指喉咙。 用戏法连接嗓门,把他的声音放大开来:“现在开始,我宣布一下未来你们的任务!” “很抱歉,你们想要的分地,暂时是不可能的——至少一年內做不到。” “从现在开始,所有土地由领主府统一规划耕种。我已经选定好了作物,做好了耕种的规划,我会向你们分派任务,你们所有人要做的就是听从指挥,合力劳作,抢在入冬前完成播种。” 他话音刚落,刚刚还在憧憬著自家田地的农民们就炸了锅! “什么?统一————统一耕种?”一个中年农民失声叫道,“大地母神在上,这太可怕了。” “老爷!这不行啊!地得自己伺候才有收成!”另一个老农急得直跺脚。 “那种子呢?农具呢?要怎么办?” “统一种的话,收成算谁的?我们一家老小吃什么?!” “祖祖辈辈都是各家种各家的,哪有这样乾的!” “是啊领主大人!这么胡来,大地母神会降罪的!” “求您收回成命吧!让我们自己种,保证把地伺候好!” 尤其是老黑格,更是急得扑到叶维安面前:“领主大人!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干庄稼活不是打仗,不能这么一窝蜂地上!我们各家有各家种田的手法! 强行捏在一起,只会误了农时,糟蹋了地力,到时候颗粒无收,大家都得饿死啊!求您明鑑!” 哀求声、反对声、恐慌的议论声响成一片,许多人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抗拒,甚至隱隱的愤怒。 眼见就要出乱子,侍立一旁的艾莲“鋥”地一声利落地拔出了短剑,寒光凛冽,少女清脆却带著肃杀之气的声音喝道:“肃静,肃静!” 而一直好奇蹲在叶维安肩头、玩弄他头髮的小雏龙爱乌,似乎被这紧张的气氛和剑拔弩张的场景激发了某种表现欲,或者单纯觉得该帮“饭票”撑撑场面。 它昂起头颅,喉咙里发出一声稚嫩却响亮的低鸣,然后朝著人群前方一片长满茂盛杂草的空地,张嘴喷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一砰!哗啦! 如同无形的重锤砸落,那片方圆数米的杂草,连同下面的泥土,瞬间被震得粉碎、翻飞,留下一个浅坑和四处溅射的草屑泥点! 狂欢龙的声波吐息! 哪怕只是雏龙的玩闹一击,也绝非人力可及的威能,这可怕的破坏力,让这些土农民们嚇得魂飞魄散! “扑通!”老黑格第一个瘫软在地。 紧接著,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黑压压的人群齐刷刷地跪伏下去,额头抵著泥土,连大气都不敢喘。 “看来,你们还没明白。”叶维安这才再次开口,“我,叶维安,是这片土地的新领主。” 他环视眾人,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我再说一遍,这片土地上的一切一一你们脚下踩的田地,旁边淌著的河水,远处能望见的山林,里面跑著的野兽,天上飞过的鸟儿一它们的所有权、 支配权,生杀予夺,皆归於我。开拓领內,万事万物,由我说了算。” “我让你们怎么种地,你们就怎么种。我让你们干什么活,你们就干什么。 听懂了吗?” 没有回应。 只有一片死寂,农民们这才回想起,他们面前站著的,不只是那个愿意收留他们,愿意开仓賑济的“善心领主”,更是一个个屠灭了数千狗头人、亲手將怪物酋长头颅梟下的军事领袖! 那些天,一车车从沼泽方向拉回来的、堆积如山的狗头人残缺尸体,可都是他们亲手烧掉的! 空气里好几天都散不去的焦臭味,此刻仿佛又縈绕在鼻尖。 他们居然因为领主大人的善良,就得寸进尺,敢在他面前为了几块田地吵吵嚷嚷、討价还价————这简直是找死! 一想到这位“凶人”可能隨时从他们中间隨手点出几个“不懂规矩”的倒霉鬼杀鸡做猴,所有人肠子都悔青了,哪里还敢发出半点声音? 见他们迟迟不开口,艾莲不耐烦地蹙起秀眉,再次“鋥”地拔出短剑。 “领主问话,听懂了就回答!聋了吗?!” 对於胆敢违逆主人的领民,艾莲是最不爽的,难得的说起了脏话。 这一声呵斥如同打开了开关,农民们顿时嚷了起来。 “听、听懂了!大人!” “听懂了!全听领主大人的!” “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不敢有意见,绝对不敢!” 农民们带著哭腔和颤音的应答声凌乱地响起,混杂著磕头的声音。没有人敢不回答,生怕稍慢一步,那柄寒光闪闪的短剑或者更可怕的东西,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都起来吧,別把衣服跪脏了。”叶维安嘆了口气,声音恢復了平和。 “我以领主之名承诺,只要你们遵从命令,尽心劳作,开拓领便不会让任何一个人饿死。食物会按劳分配,多劳者多得。”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转厉:“但如果有人阳奉阴违,有人再敢私下议论分地,有人未经许可擅动一粒种子、一寸土地——” 他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每一颗低垂的头颅:“军法无情,勿谓言之不预!” 其实,叶维安也很清楚,现在的他只是表面上压服了农民们。 但他们私底下必然还是不服的。 农民们祖祖辈辈將土地视为自己的命根,绝不会因为一次龙威与剑光的恐嚇就真正心服。 但他不打算再浪费口舌去解释、去说服。 时间不允许,效果也未必好。 今日的强硬姿態,本就是为了树立不容置疑的权威,製造最原始的恐惧,而非展现温和亲民。 民眾与领主之间,天然存在著认知的鸿沟与权力的隔阂,他此刻没有时间和精力,也没有必要去慢慢弥合、证明自己是个“好领主”。 对於这些被传统牢牢束缚、思维模式固化、將一切不符合传统的事物视为洪水猛兽的愚昧农民,空泛的道理毫无意义。 他们只认看得见、摸得著的实际结果。 在蕎麦真的抢种下来、芜菁安然越冬、明年黑麦顺利返青之前,任何关於轮作、关於统一规划、关於效率的解释,对他们而言都是天方夜谭,甚至可能是“领主瞎胡闹”的证明。 所以,他就不准备说了。 等他的计划结出果实,等他们的肚子被新法產出的粮食填饱,他们自己会用脚投票,用最朴实的行动追隨能让他们活下去、活得更好的方式。 当下,他必须快速、强势地打碎他们心中关於“自家田地”的幻想,击溃他们试图討价还价的心理防线。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边境,没有时间进行温吞水似的改良,铁腕手段,以绝对权力推行必要变革,才是最优,也是唯一的选择。 而想要在这片土地上推广更先进的农业知识与种植模式,集体农业一至少是初期的集体农业—一是最好的,甚至是唯一可行的组织形式。 这不仅仅是出於技术推广的效率考虑,更是基於边境残酷现实的必然选择。 边境领地周围怪物肆虐,沼泽没有清空,山林藏著各种怪物。 能种出来的粮食不一定是你的粮食,能守住的、收到穀仓里的才是你的粮食。 分散的、各自为战的小农经济本身在面对小股怪物骚扰、强盗抢劫时將脆弱不堪。 因此,哪怕不考虑种植模式革新,这里的农业生產依然得带上半军事化的色彩。 集中劳作,便於武装护卫; 统一调度,能快速应对威胁; 集体居住,减少防御漏洞。 这样一来,即便未来生產恢復,人口繁衍,需要將部分人口分散到各个新村落去开垦更远的土地,现在建立的这套集体劳作、统一指挥、自带防卫意识的模式和骨干,也能无缝迁移。 每个新村都可以视作一个缩小的、自给自足且能协同防御的农业军事据点,这远比放任流民自行垦荒、形成一堆毫无组织、一衝即散的鬆散村落要稳固得多。 既然確定了工作模式,叶维安没有耽搁,立即发布了第一条指令。 “沿著马洛伦安息地周边耕地的外围,清理出一条至少两米宽的防火带。將所有杂草、灌木、乃至小树全部清除。” 很快,青壮农民,在士兵的监督下,拿著镰刀、斧头和简陋的耙型,开始沿田边作业。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要平白无故清理这么宽的地带,还以为是领主又要搞什么他们看不懂的“胡闹”,但无人敢问,只是机械地劳作。 第132章 咒火烧荒 第132章 咒火烧荒 叶维安的计划很简单:对荒废的农田烧荒。 这是最快让这些农田恢復使用的方式。 在统一播种前,用一场可控的焚烧,清除田间顽固的杂草和草籽,烧死土壤中越冬的害虫与虫卵。 同时,燃烧產生的草木灰是极佳的钾肥原料,可以简单处理后使用,改善这片贫瘠土地的肥力。 他要求將镇上所有计划復耕的耕地都照此处理。 负责协调的老黑格,看著被清理出来的、光禿禿的泥土带,终於还是按捺不住满心的疑惑,跑来问叶维安:“领主大人————愿裳提亚保佑您,请宽恕我的冒昧————关於清理出这么宽一条空地,大傢伙儿都在私下议论。如果————如果您能告诉我原因,我也好去安抚那些愚笨的苦力,好教他们的活计干得更顺当些———— ” 叶维安闻言,冷哼一声。 “这是我的领地,我的意志都是这片土地的律法。”他冷冷地说道,“我需要向你,或者向任何兜里掏不出一个金幣的贱民解释我的雄图伟略吗?” “你只需带话给那群蠢货:要么握紧你们的铁锹,要么去领教地牢里的镣銬。在我的领地上,只有服从,没有质疑。明白了吗?” 老黑格浑身一颤,连声道:“明白!万分明白!是我这老糊涂被邪魔蒙了心,竟敢打听领主大人的秘辛!该死!我这就滚回去监督他们,谁敢停下手里的活,我就剥了他的皮!” 他几乎连滚爬地退回人群中。 望著远去的老农,叶维安摇了摇头。 和这些领民相处久了,他发现,自己越发像一个本地贵族了。 没办法,任谁和一群没受过教育的,封建愚昧的农民相处久了都会火大。 人民的力量確实是伟大的,但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也是盲目愚昧的。 哪怕自己想对他们怀柔一些,也得用铁血手段来完成。 就这样,工作全面铺开。 整整五百名青壮劳力,在莫雷和士兵们的分段监督下,如同缓慢移动的蚁群,开始环绕著马洛伦安息地外围计划復耕的区域,进行大规模的清理作业。 镰刀挥动,斧头起落,简陋的犁鏵翻开板结的泥土,將草根暴露出来。 一条几十公里长、两米宽的裸露土带,將大片荒废的农田与周边的荒野、林地隔离开来。这项工作看似简单,实则极其耗费人力,尤其是在人心惶惶的情况下。 当这条漫长的防火带完成时,已经到了下午时分。 许多农民已经累得直不起腰,手上磨出了水泡,但无人敢抱怨半句。 不过,工作到这里还没结束。 轮到叶维安出手了。 他走到田地的上风口,选定了几个关键位置,接著指尖骤然跃起一簇苍白色的火焰—戏法【咒火之焰】。 他屈指轻弹,几点蓝白火星如同拥有生命般飘飞而出,落在远处乾燥茂密的杂草丛中。 呼——! 这火焰遇草即燃,顿时腾起一片烈焰。 与此同时,叶维安施展起另一个戏法—【四象法门】。 这个法术,其实是四个控制元素的戏法一塑土术、操水术、控火术、舞风术的结合。 叶维安引导风向,让风推著火线向著田地內部蔓延,避免烧到防火带外的荒野。 他召唤微风,从多个方向同时鼓动,让火星跳跃著引燃更远处的草丛,形成多点开花的火势; 每当有火苗因地形或气流试图窜向不该去的地方,他便出手压制乱流,无形的风墙將火推回预定轨道。 很快,目力所及的荒田上,苍白色的火焰连成一片跃动的海洋,热浪滚滚而上,扭曲了空气,烧灼的啪声不绝於耳,浓烟直衝渐渐昏暗的天空。 “哇!好大的火!好亮!好厉害!”一直蹲在叶维安肩头的小雏龙爱乌兴奋得上躥下跳,拍打著翅膀,紫色的鳞片在火光映照下闪闪发光。 叶维安没有理会爱乌的吵闹,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操控之中。 他不断微调著【四象法门】的力度与方向,如同一位严谨的画家在描绘一幅巨大的、以火焰为墨的画卷。 风是他的笔,火是他的顏料,而脚下这片待开垦的土地,就是画布。 偶尔有特別顽固的火头试图向外围试探,便会被他精准地以一股逆向的强风吹回,牢牢锁死在防火带圈定的范围內。 在防火带外侧,莫雷指挥著数百名青壮和部分士兵,手持浸湿的麻布、木桶、紧张地注视著火场,隨时准备扑灭任何可能溅射出来的火星。 他们望著领主独自一人站在上风口,以超凡的手段驾驭著这场惊人的大火,眼神逐渐被一种不可思议的震撼所取代。 不愧是法师——魔法真是太强大了。 他们並不知道,强大的不是法师,而是叶维安本人。 不是哪个术士都能拥有21点的超凡魅力,更不是哪个法师都能有幸触及咒火这一本源力量。 也只有叶维安有这个精力和微操能力,长期维持对火焰和风的操控。 大火持续燃烧,从下午一直烧到日头西沉。 天空被晚霞和火光共同染成一片瑰丽而诡异的橘红与暗紫。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火焰才渐渐减弱、熄灭,只留下大片冒著青烟、遍布黑色灰烬的焦土,以及空气中浓烈的草木燃烧后的独特气味。 整整六个小时。 虽然全程使用的只是戏法,但精细操控对精神力的持续消耗也让叶维安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 爱乌似乎也玩累了,不再乱飞,乖乖落在他的肩头,小脑袋好奇地转动著,打量著被火焰洗礼后的大地。 赶来查看情况的丽娜和一直密切关注著他的艾莲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的手臂。 “主人,快回去吧,您需要休息。”丽娜提醒道。 “等等,等我安排好任务再走。”叶维安强行留了下来,然后找来现场负责人。 “绿手”嘉兰,”叶维安吩咐道,“等我走后,你记得带人仔细检查火场,用湿土覆盖所有可能復燃的余烬—保证不让它死灰復燃。” 嘉兰·维尔,是蕾德菈公主为叶维安介绍的农业专家,如今担任叶维安身边的农业官。 因为那双常年浸润在泥土与草汁中的手,所以他还有一个外號,“绿手”嘉兰。 长期在科米尔烈日下的劳作,赋予了他一张深古铜色的脸庞,紧实得像是一块揉进了红糖的生麵团。他总是挽著粗麻衬衫的袖口,外面套一件塞满工具的皮背心,比起坐办公室的官员,他更像是一名行走在荒野中的冒险者。 这种不拘一格的务实派头,正是当初打动叶维安的关键。 一开始,嘉兰和老农们一样,对叶维安提出的“集体农业”方案心存疑虑。 但比起老农,作为技术官僚的他有著思考能力。 他迅速察觉到了其中的潜力。 他是叶维安最信任的农业执行者一每当叶维安不在时,农业计划都会交由他执行。 “明白,大人。”对於叶维安的命令,嘉兰一口答应。 “还有,今晚记得加派双岗,看守这片区域。” “是!大人放心!”嘉兰应道,立刻指挥人手开始最后的收尾工作。 但哪怕累了一天,在回去的路上叶维安依然在想农业的事。 烧荒只是第一步,烧完之后,草木灰必须要收集好。 说到草木灰,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东西都可以用来当肥料—一比如人类排泄物。 他侧过头,对身旁的丽娜吩咐道:“丽娜,还有件事需要你立刻著手。想办法把镇子里已经產生的、以及未来所有人產生的粪便,全部收集起来。在镇子外围,找个下风向、远离水源的地方,挖几个深坑,集中存放。” 丽娜没有询问“为什么收集粪便”这种问题,她早已习惯了领主时不时冒出些看似奇怪、但往往深有用意的命令。 她只是点了点头:“是,大人。我会安排人手处理。” 叶维安接著补充:“此外,我要制定一条新规定:以后任何人不得在镇內街道、空地、甚至自家后院隨意倾倒粪桶,更严禁隨地排泄。违者,一经发现,罚款!视情节轻重,罚没三日到十日口粮,或承担相应劳役。” 这条命令比之前的农业改革更直接地触及了每个人的日常生活习惯。 叶维安此举,当然不仅仅是为了获得堆肥原料。 他无法忍受自己未来要长期生活、统治的地方,变成一个臭气熏天、污秽遍地、疾病滋生的粪坑。 他清楚,在费伦这个生產力与观念都近似於他记忆中某个中世纪阶段的世界,对於绝大多数农民、甚至许多城镇居民而言,“厕所”是一个遥远而奢侈的概念。 人们习惯於在屋后、巷角、河边、甚至任何觉得“方便”的地方解决內急,夜壶和粪桶的內容物也往往是开门一泼了事。 这导致了城镇街道终年污秽不堪,夏季更是蚊蝇滋生、恶臭瀰漫,成为疫病的温床。 幸好,马洛伦安息地刚刚经歷战火与重建,人口也是新近聚集,这种骯脏景象尚未发展。 但这两天他在镇子里就已经隱约闻到飘散的异味,也经常在某些角落发现可疑的污跡。 这一切都在提醒叶维安,如果不从现在就严加管理,未来这里將变得和苏萨尔的贫民窟一样。 他决心阻止那种画面成为现实。 丽娜听完,提出了一个实际的困难:“主人,规定集中处理是好的。但如果每次处理排泄物————都需要跑到镇子外围的集中点,对於住在镇子內部,或者突然內急的人来说,恐怕不太现实。” 她指出,“如果对於这种情况都严加处罚,那也太不近人情了,但如果不处罚他们,容易导致禁令形同虚设,或者引发更多偷偷摸摸的行为。” 她建议道:“不如在镇內选几个地方,挖掘一些较深的土坑,周围用简易的木柵栏围起来,作为指定的公共秽物处理点”。定期派人清理,再运往镇外的大坑集中发酵。这样既方便领民遵守规定,也便於管理。 这不就是公共厕所吗? 不愧是丽娜,都不用他主动提,自己就举一反三想出这种处理方式。 “可以。就按你说的办。不过地点选择要慎重,远离水源和主要居住区,下风向。木柵栏要做得结实些,至少能遮挡视线。安排专人定期清理和运送,绝不能让那里变成瘟疫的温床。” “噗嗤——!” 一直乖巧待在叶维安肩头的小龙爱乌,突然毫无徵兆地打了个响鼻,她两只前爪捂住自己的鼻孔。 “大个子!你们在討论什么臭烘烘的话题呀!”爱乌抓狂的道,“爱乌的鼻子可灵敏啦!那种————味道,光是听你们说,我就觉得自己快要从紫色变成绿色啦!” 叶维安斜睨了一眼小龙反问:“难道你不想生活在一个乾净整洁的地方?还是说,你更愿意住在狗头人窝那样的地方,在脏兮兮的废墟里打滚?” 爱乌被这个极具衝击力的画面震住了。 她松歪著脑袋认真思考了片刻,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唔————好吧,听起来確实很有必要。”爱乌有些勉强地妥协了,但紧接著强调道,“那————那那个臭烘烘的地方,一定要离爱乌睡觉的地方远一点!至少要隔著三条街!不,五条街!还要种满那种香喷喷的薄荷花才行!” “放心吧,不会臭到爱乌的!”叶维安想了想。 丽娜也道:“主人,其实————谁都討厌骯脏和恶臭。只是以往,要么无人觉得这是个需要解决的问题,要么无人有能力或决心去改变它。您能注意到这一点,长远来看,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得到丽娜的理解和支持,叶维安心情更好了些。“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丽娜。我给你一天时间,把初步的规划做出来,地点选好,人手你自己从民夫或契约奴隶中调配,需要士兵维持秩序就找莫雷。我要看到镇子里的卫生状况,从明天开始就有明显的改观。” 丽娜挺直了背脊:“放心吧,主人!一天之內,我一定將此事安排妥当!” 第133章 收粪和堆肥 第133章 收粪和堆肥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带著昨夜焦土与晨露混合的湿冷气味。 老黑格揉著酸痛的腰背,隨著人流,向著临时搭建的粥棚走去,准备领取今日的早餐。 他忍不住嘆了口气。 这是集体农业开始的第二天。 今天上午的任务已经传下来了—一组织人手,去收集昨天烧荒留下的那些草木灰。 一想到这,黑格心里直犯嘀咕:那些黑乎乎的灰烬有什么好收集的? 往年烧荒结束后,那些灰要么被铲到旁边,要么任由风吹雨打,自然就没了,干嘛要特地收集起来。 一想到这里,他就又生出了些“褻瀆”的想法。 新领主打仗是厉害,把狗头人杀得屁滚尿流,可在这种庄稼地的细务上,实在比不上老领主懂得多。 让黑格不习惯的,怎么可能只有种地的事? 对於这位新领主带来的一整套新生活方式,黑格处处觉得彆扭,浑身不自在。 比如这“食堂大锅饭”——所有人到点挤在一起,等著分发那定量的糊粥,没了以前各家开火、哪怕吃得差也能关起门来自己安排的自在。 再比如统一听钟声起床、干活、休息,像军队一样被赶来赶去,没了往日那种根据太阳、根据自家的来自主安排的弹性。 还有那些关於工具使用、物资领取的繁琐新规————一切都让他这个老农觉得束手束脚,心里没底。 最让他担心的,还是领主禁止大家私自耕种这件事。 虽然那位年轻的大人承诺不会饿死人,但黑格每次看到叶维安那张年轻的面孔,心里总担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这么年轻,说的话能全信吗? 万一种不好,或者中间出了什么岔子,这上千张嘴,可不是说著玩的。 他把一家老小的命,都系在了一个陌生领主的承诺上,这感觉实在糟透了。 正胡思乱想著,旁边一条街道拐角处,传来一阵凶狠的呵斥声。 黑格循声望去,只见那位总是跟在领主身边的女僕长,正带著两名手持短棍的士兵,训斥一个面红耳赤的年轻难民。 地上有一小滩可疑的湿跡。 “————规矩刚刚才宣布,你是没长耳朵,还是没带脑子?说了不准在街上便溺!第一次警告,扣你今天一半口粮!再敢有下次,直接鞭子伺候!记住了吗?” 那年轻难民嚇得连连点头,大气不敢出。 黑格看著,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急了找角落解决一下,不是常有事吗? 新领主连这个都管,真是————太“讲究”了。 来到粥棚前,排队等待的时候,丽娜带著人走到了粥棚旁一的台子上,宣布了命令。 “所有人听著,给刚来的领民重复一次领主大人的命令:今天之內,所有人记得將自家屋前屋后、以及附近街巷里能看到的粪便污物,全部收集起来,用桶装也好,用铲子铲也罢—有专人会来收集,或者,大家自己可以把粪便运到镇子西头新挖的土坑那里倾倒。” “此外,从今天起,镇子里任何街道、空地,不准再出现粪便!中午时分,我会带人逐一检查每间屋子周围的区域。未完成清理者,或者被发现隨地大小便的人,一经查出,鞭刑五下,並罚没三日口粮。都听明白了?” 人群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声,丽娜是领主大人的女僕长,许多命令都由她亲自传达和执行,在领民心中,她的权威仅次於领主本人,无人敢质疑这命令的真实性。 听到这个命令,黑格更困惑了。 领主大人————连粪便也要?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但这依然超出了的理解范围。 领主要粪便来做什么? 餵狗吗? 可是镇上哪来那么多狗? 总不可能真有人把狗头人当成狗了吧! 难道要晒乾了当柴烧?那味儿能受得了?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旁边一个看起来脾气火爆的中年汉子压不住火气,把手中的木碗往地上一顿,大声嚷嚷起来:“这叫什么日子!昨天不让我们种自家的地,今天连拉屎撒尿放哪儿都要管!粪也要,灰也要,领主老爷到底要干啥?咱们还是不是人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附近维持秩序的一名卫兵已经大步上前,二话不说,扬起手中的硬皮鞭子,照著那汉子的后背就“啪”地一声狠狠抽了下去! “啊——!”刺耳的鞭打声和汉子的痛呼同时响起,嚇得黑格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他赶紧闭上了眼睛,不敢看那惨状。 那挨了一鞭的壮汉顿时气势全无,痛得弯下腰,却再不敢吭声。 卫兵收回鞭子,冷冷的提醒:“记住了,在这里,领主的话就是天!谁再多一句废话,下一鞭子抽的就不是背,而你的是嘴!都听清楚了?!” “听、听清楚了————”人群中响起零落而颤抖的回应。 这一鞭子,比任何解释和命令都更有效。 再多的疑惑和不满,在暴力威慑下,都被强行压回了肚子里。 居民们默默低下头,加快速度喝完碗里那点东西,然后认命地去完成“有味道”的新任务。 然而,等卫兵一离开,私下的抱怨又响起来了。 “唉,真是————法师老爷就是太文明、太讲究了。”一个老妇人嘟囔著“咱们祖祖辈辈都和泥土与牲口睡在一块儿,不也照样蒙大地之母的恩典活到了现在?非要弄这么干净,不是折腾人嘛。”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中年男人接口,“地不让自个儿种,屎尿不让隨便拉,这日子过得————比牢里还憋屈!以前给子爵大人当差,只要按时缴够了小麦和税金,他在城堡里喝他的红酒,我们在粪坑边过我们的日子,起码自在!” “我看啊,领主大人是打仗打多了,把咱们这些泥腿子也当成紫龙骑士了。”一个机灵的年轻人小声说,“什么都得统一,什么都得听话。可种地不是打仗,拉屎撒尿也不是操练啊!” “嘘!小声点!不要命啦?”旁边的人赶紧拉扯他,紧张地四下张望,“没看见刚才那一下?领主大人————还有那位女僕长,厉害著呢!叫你挖坑就挖坑,少在那儿胡唚。只要能继续领到黑麵包和麦粥,干什么不是干呢?” 黑格一边悄悄的听,一边排队。 轮到他打饭时,负责分发食物的,是领地僱佣的那几个半身人厨子中的一个,名叫波比,圆脸总是笑眯眯的,手艺不错,在难民中也混了个脸熟。 黑格是这批难民里年纪较大、种地经验也最丰富的,算是个小头目,有点威望,这也是叶维安一开始让他带路介绍田地的原因。 他和波比也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些半身人虽然个子小,但见识不一般,尤其懂吃和种东西。 趁著波比给他舀粥的功夫,黑格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波比老弟,看在大地之母的的份上,你给我透个底————领主老爷为什么让大家把——————把那些污秽玩意儿全收集起来?是为了用来施放什么法术吗?” 打饭的时候,他不太好意思直接说“粪”字,。 波比手腕一抖,一勺粘稠的燕麦糊倒进黑格的碗里,才同样压低声音道:“嘿,黑格老哥,这你就不懂了吧?那位大人可不是在玩弄什么魔法,他那是掌握了自然之父的“炼金术”呢!他收集的可不是废物,而是真正的宝贝。” “宝贝?”黑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看著碗里的粥,又想想西头那些东西,眉头皱得更紧,“那玩意儿能是宝贝?臭气熏天的!” “哎呀,外行了不是?”波比晃了晃手指,一副传授秘诀的样子,“那些排泄物,加上烧透的草木灰、腐烂的橡树叶,甚至厨房里那些碎蛋壳和鱼骨头———— 只要按特定的秘方调配,那就是能让荒地变沃土、让庄稼疯长的黑金土”!领主大人这是在用土地的恩赐回馈土地,他在重塑这片领地的!” 黑格將信將疑:“真的假的?泥巴里滚了一辈子,可从没听过这种邪门法子。” “怎么不行?”波比挺起圆滚滚的肚子,语气里满是半身人特有的自豪,“我那在路斯坎农场当管事的堂兄就是这么干的!论起摆弄泥土和花草,咱们半身人是数一数二的!你以为我们怎么种出像盾牌那么大的南瓜、甜得像蜂蜜的红番茄?靠的就是这手不外传的手段!” 波比的话並不是空穴来风。 半身人不仅仅是优秀的厨师和盗贼,也是不错的农夫和园丁。 他们大多信奉悠达拉—一这位女神不仅保护家庭,也庇佑丰收。 不同於人类那种大面积、粗放式的领主庄园,半身人的农田更像是极其精致的园林。他们善於利用微小的地形,通过错落有致的梯田和灌溉系统,让每一寸土地都发挥出120%的肥力。 他们深知自然平衡之道,能够通过复杂的混合肥料和轮作,让贫瘠的荒地在几个季度內恢復生机。 总而言之,对於很多人类来说陌生的堆肥技术,对半身人而言算是公开的秘密。 他凑得更近些,带点炫耀的道:“这黑金土”的学问大著呢。得看好月相,得算准比例一多少粪配多少乾苔蘚,还得掺进几种特殊的物质催化发酵————製造成功的话,效果堪比大地之母的神术。领主大人要么是个深藏不露的博学者,要么身边一定有懂自然之道”的高人指点。” 黑格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自然之道”和“发酵”这些词对他来说就像咒语一样深奥,但“大地之母的神术”他还是了解的。 他脸上的怀疑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隱隱的期待。 “照你这么说————领主大人搞这些,不是为了折腾我们,真是为了以后的收成?”他喃喃道。 “我看准没错。”波比重重点头,隨即又提醒道,“不过老哥,这话咱们私下说说就行。领主老爷既然下了令,还派了那位厉害的女僕长盯著,咱们就照做,等真出了黑金土”,明年麦浪翻滚的时候,那些蠢货自然会闭嘴。现在嘛————少抱怨,多铲粪,总归能换口安稳饭吃。” 当然,不只有半身人看出了叶维安的想法。 事实上,粪肥技术在费伦人类中早已有之。 博德之门、银月城、深水城的农民就懂得將牲畜粪便、厨房残余和腐烂的秸秆堆在一起,等待其自然腐熟。 他们称之为“养地”或“沃土”。 这些城市甚至有专门的“掏粪工工会”,他们將城市的有机废物收集起来,卖给城郊的农场。 只不过,由於魔法和神术干预农业的传统过於发达,比起施法,臭烘烘的堆肥技术优势並不明显,真正愿意研究粪肥的学者也不多。 在费伦的很多地方,不懂得这一方法的农民也大有人在。 至少在马洛伦安息地,大部分农民都是被强逼著遵循叶维安的命令。 叶维安一声令下,很快粪便和草木灰被收集了起来、运往指定地点。 接下来,领地终於可以开始下一项工作,也就是农业最关键的第一步—一—耕田。 在嘉兰的安排下,农民按小组们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地块。 同时,型鏵和牲畜也都被发放到每一组人的手上。 这些型鏵有的是叶维安带来的型,还有的卡斯安前辈留下的。 牲畜则是畜棚里的牛和驮马。 被养了那么久,它们终於能派上用场了。 隨著一声號子,农民们推著犁耙开始工作。 很快,田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和犁鏵破土的沙沙声。 然而,叶维安只看了一会儿,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这些农民们用的,都是传统轻型。 这种型便结构相当简单、主要部件由硬木製成的,型头往往只是镶嵌了一片薄铁,由一只牛或一匹马拖拽著往前走。 那些轻犁在黑色的土地上,只能划出浅浅的一道沟痕,深度不过手掌宽窄,翻起的土块也稀稀拉拉,大部分坚实的下层土壤纹丝不动。 这与其说是“耕田”,不如说是在给土地“挠痒痒”。 > 第134章 曲辕重犁 第134章 曲辕重犁 “这么浅够干啥的?”叶维安失望道。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当前农民们普遍使用的轻型,只能实现浅耕,根本无法深翻土壤。 他走到一块正在耕作的地头,示意农民停下,俯身抓起一把被型头浅浅翻起的土,又用力向下挖了挖,感受著下层土壤的形態。 他明白了问题所在。 图恩平原的土地,是典型的由古老沼泽淤积形成的黑土。 在寻常的森林或草原,枯枝落叶会被土壤中的细菌和真菌迅速分解,回归循环。 但图恩平原不一样。 这里曾是连绵的沼泽。 在缺氧的水底,微生物活动缓慢,无法彻底“消化”每年沉积的水生植物、 苔蘚和芦苇的残骸。 这些半腐烂的有机物质年復一年地堆积,富含碳元素,顏色从深褐逐渐变为漆黑,最终形成了深厚、肥沃却也质地格外厚重粘稠的泥炭层或沼泽土。 这种土壤天然肥力高,保水保肥能力极强,但也因此更容易板结,通气性差。 它不像疏鬆的沙壤,只需要轻型浅耕。 这种黑土需要深耕,需要彻底打破坚实的下层,让空气和水分能顺畅流通,作物根系才能向下深扎,汲取更深层的养分和水分。 在叶维安的记忆里,这种土地的特质,与其说类似四川盆地,不如说更接近老家东北的黑土地。 他曾记得,在清据时期前,松嫩平原、三江平原也因凌汛泛滥和排水不畅,形成过广袤的、难以开垦的沼泽湿地。 直到后来新中国在上游兴建松花江水库、下游用火药疏浚,才让那片黑土真正成为粮仓。 然而,科米尔王国大多数地区的耕地並非如此。 那里的土壤相对疏鬆,使用农民们手中这种简单的轻型,或许已经足够。 这里的农民们对此一无所知。 直接套用不適合的工具和经验,当然种不好这里的地。 他们將家乡的经验和工具直接套用在这片性质迥异的黑土上,结果便是眼前这令人无奈的景象——型头划过,根本无法撼动土壤深处的板结。 想要在图恩平原种出好庄稼,必须使用带有锋利铁製型刀和宽大翻土板的重型铁型,配上轮式支架保持稳定,由两头甚至四头壮牛牵引,才能耕得足够深、 足够透,把这板结的土地真正翻过来。 事实上察觉到问题的不仅仅是叶维安。 没过多久,“绿手”嘉兰也主动找到了叶维安。 “大人,”嘉兰行了个礼,期期艾艾地开口,“关於那片该死的土地————哦,我是说,关於耕种的差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怎么了?”叶维安问道。 “大人,我已经反覆勘察过地里的泥土了,也问过了那几个老农。恐怕———— 咱们现在用的这些型,有些问题。” “说说看!”叶维安闻言笑了。 “图恩平原的地和科米尔其他地方不一样,这里的地过於粘实,我们的轻型根本不管用,得用重犁才行。” “看来君子所见略同啊,”叶维安点点头,“那么,你有什么建议?” 嘉兰见领主认同,继续道:“困难————困难就在这儿了,大人。重型是好,可咱们现在只有两台!就算立刻让铁匠铺和木匠坊动手,打造重型需要时间,铁料、硬木都紧缺。更重要的是————” 他嘆了口气,“重犁太费畜力了!大人,一副好的重犁,没有七八头壮牛或者驮马根本拉不动,而且干不了半天,牲口就得累得吐白沫。咱们现在满打满算,能下地乾重活的牛马才多少?要是都套去拉犁,运粮、拉车、甚至军营里一些差事怎么办?根本分不过来!” 他苦著脸总结:“所以,就算咱们咬牙多造出几副重型,想要把计划播种的地全深耕一遍,然后再抢种作物,恐怕也来不及。” 叶维安点了点头。 嘉兰提出的问题很实际,资源瓶颈一工具和畜力的双重短缺,而且无论哪一个,都不是短时间可以解决的。 他沉吟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他还记得前世看过的某些图片—— 自从他对智力属性加点之后,他感觉自己的记忆力上涨了许多,甚至能回忆起许多前世几乎遗忘的知识。 刚好,前世的他很喜欢歷史,了解过许多相关知识。 不然的话,他也不敢亲自来制定领地的农业计划。 作为古代第一农业强国的后人,叶维安根本不需要掌握什么现代农业知识一他只需要將老家古代的农业技术拿到这个世界,就足以让领地里的农业天翻地覆。 “如果说,”叶维安缓缓开口,“有一种犁,它既有重犁的深耕和翻土效果,但对牲畜的需求,却只和普通轻型差不多呢?” “啊?”嘉兰愣住了,第一反应是不信,“这————这怎么可能?大人,深耕就得用力,用力就得更多的牲口,这是天经地义啊!除非————”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不確定起来,“除非————大人您有什么————相关的魔法?” 他听说过法师们能用魔法推动巨石、凝结冰墙,甚至短暂增强人的力量。难道领主大人打算用魔法来型地? 那代价未免太高了吧? 而且没有法师在的话,魔法能维持多久? 总不可能全靠领主大人一人来干吧。 叶维安见状就意识到,对方绝对想歪了。 但他没有说什么,直接动身前往镇子边缘刚刚恢復运作的铁匠铺。 到了铁匠铺外,远远就能听到叮叮噹噹的敲打声和鼓风箱的呼哧声,空气中瀰漫著煤炭与金属加热后的特有气味。 虽然经歷了狗头人的破坏,但几天下来,铺子里已经收拾出基本的模样。 铺子里的几个炉子里火焰正旺,铁匠和学徒们正在忙碌地处理从狗头人巢穴缴获的那些粗糙铁矿石和回收的铁器。 他们將其重新熔炼、锻打成可用的铁锭或初级铁件。 负责人是一位名叫卡斯丁·冷钢的中年壮汉,有著浓密的黑色捲髮和几乎遮住半张脸的络腮鬍,裸露的臂膀上肌肉虬结,布满火星烫伤和多年抢锤留下的老茧。 他是叶维安从火瀑领接收过来的铁匠之一,而他则是技术最精湛的一个,如今手下管理著十几个手艺不错的铁匠和学徒。 见到领主亲自到来,卡斯丁连忙放下手中的铁钳,迎了上来:“大人,哪阵风把您吹到铁匠铺来了?是武器盔甲需要加紧打造,还是————” “都不是,卡斯丁。”叶维安摆手打断,开门见山,“我们现在有多少现成的铁锭库存?” 卡斯丁略一思索,回答道:“回大人,之前从那群该死的狗头人巢穴里缴获的破烂货都已经回炉了,加上咱们带来的存货,那边少说堆著三千磅熟铁。哦,旁边还有一大堆没来得及熔炼的铁矿石。打造寻常的刀剑、工具,暂时是够用了。 “ “很好。”叶维安点点头,进入正题,“我要你打造一种型。不是田里那种划犁,而是能划开黏土的重型型。你的手艺能应付吗?” “重型?”卡斯丁挑了挑眉,发出一声粗獷的哼笑,“大人,您是在怀疑一个在老工匠吗?您说的是那种带著沉重的铸铁型头、架著橡木轮子的笨重傢伙吧?我会打。早年间在南方的领主领地上,我亲手锻造过几副。那玩意儿可是个吞铁兽”,一副型少说也要耗掉七八十斤上好的熟铁,还得配上最坚韧的硬木架子,一般小户根本用不起。” “七八十斤?”叶维安摇摇头,“如果我需要一种效果类似,但更轻巧、更省铁料的重型呢?或许————只需要二三十斤铁,搭配精心设计曲线结构,就能达到相近的深耕效果。” “二三十斤铁?效果相近?”卡斯丁脸上第一次露出怀疑的神色。 他搓了搓下巴上铁硬的短须,摇头道:“大人,並非小人狂妄。但根据我的经验,这种型根本不存在。型要入土深、翻土透,分量和力道就得足。铁用少了,就很容易吃不住力,犁就容易坏,或者根本型不下去。您说的这种————恐怕只有在这侏儒技师的梦话里才存在。传统的重型,七八十斤那是实打实的分量,少一点都不成。” 叶维安没有多解释,从系统背包里掏出纸幣,就在铁匠铺里画起图来。 作为接受过法师教育的人,叶维安拿出画魔法阵的技巧—很快,一架结构奇异的型被画了出来。 叶维安设计的重型不只与重型不同,甚至与整个费伦所有的型都不同。 无论是木製的框架、手柄,还是铁製的型鏵与型刀,都呈现优雅的曲线,而非费伦犁板直的形状,没有轮子,看上去有一种几何学的美感。 卡斯丁和铁匠学徒们好奇的围过来。 卡斯丁起初还很怀疑,但他越看越专注,越看越心惊,最后他的惊讶完全难以掩饰了。 “贡德(工匠之神)在上————居然还有这种曲面犁刀?”他像是在解读一份失传的传奇捲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如果这样排布,土层的阻力会顺著这个斜面滑开————这个弧度不仅能卸掉反作用力,还能利用槓桿原理把力往下压?还有这处榫卯与铁箍的咬合,真是精巧的设计!” 哪怕这设计挑战了他的固有的认知,但凭藉多年的锻造和修补经验,他隱约感觉领主画的这个“怪傢伙”,在原理上似乎真可行。 也就是说,领主大人真的拿出了一种用更少的铁,实现高效深耕的新型! “大人,这构思————这图样————您是从哪里找到的?还是哪位隱居的大贤者赠予您的真传?”卡斯丁的语气已经从不信变成了敬畏。 “姑且算是我的原创吧,我称其为曲辕重型,”叶维安耸了耸肩,介绍起来,“其核心不在於堆砌重量,而在於如何通过几何的艺术,將力进行最高效的传递与分解。” 叶维安“设计”的曲辕重型,其实就是老家18世纪某日不落国发明的罗瑟勒姆犁。 这种技术的製造门槛並未超越中世纪的生產力,但却是该国农业革命的关键o 在此之前,欧陆和科米尔一样,用的都是笨重的直板重型。 直到他们在叶维安的老家见识到曲辕型和曲面型壁—一这一设计甚至可以追溯到公元前2世纪的汉代。 如今,叶维安將这个结合了先辈智慧和现代数学结晶的农具带到了科米尔。 卡斯丁边听边点头。 他盯著草图,凭藉多年的经验在心中快速衡量著尺寸、用料和结构强度。 半晌,他抬起头道:“大人,照您画的图来的话,三十斤铁確实绰绰有余,只不过————” 他指著图纸上优雅的辕杆:“这些木构件极其讲究。必须要找最老练的木匠,用橡木或硬械木,还得懂得如何开槽、打榫,並用铁皮加固。光靠我,可造不出这架巧夺天工的机器。” “放心吧,卡斯丁,”叶维安早有预料,他看向门外,“我已经派人去请领地里的木匠了。” 话音刚落,负责管理工匠的吏员便带著镇上手艺最好的老木匠格伦匆匆赶了过来。 叶维安將铁匠卡斯丁和老木匠格伦叫到一起,指著地上的草图。 “卡斯丁,格伦,我新设计的曲辕重型,关係到今年入冬前,领地所有人能不能吃饱饭。因此,你们必须儘快把它造出来。” 他看向卡斯丁:“卡斯丁,我给予你调动库房所有铁料的权力。需要学徒或炉火的话,整座工坊任你差遣。” 卡斯丁看著草图,重重地锤了一下胸口:“大人放心!我以工匠之神起誓,只要这图纸上不出错,我卡斯丁绝会出岔子!只是————时间要久一些。” “要多久?” 卡斯丁掰著手指算来算:“至少要一周。” “这么久?”叶维安大吃一惊。 卡斯丁嘆了口气:“大人,不是小人不尽力,实在是您的曲辕重犁对材料要求太高別的部分好说,可关键的犁刀,必须用上好的钢来打,不然很容易崩口卷刃。” 他指了指铁匠铺里的炉子:“咱们这炉子您也看到了,刚垒起来,鼓风的牛皮囊太小,炉温根本上不去。要打出合格的钢件,就得靠匠人反覆锻打、摺叠、 淬火,靠时间和力气一点点把杂质挤出来,照这个速度————一周已经是最短时间了,这还没算木工和总装的工夫。” > 第135章 三段炉和焦化煤 第135章 三段炉和焦化煤 “要反覆锻打这么久?”这效率低得超出叶维安的预估,“卡斯丁,告诉我,为什么钢部件需要这么长时间的锻打?” 卡斯丁被问得一愣,似乎觉得领主这个问题很奇怪:“我的大人————锻造,尤其是炼钢,不都是这样吗?工匠之神的圣言说百炼方能成钢”,唯有千锤百炼,才能驱散铁料里的杂质,让它变得坚韧。全费伦的工匠,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演示给我看。”叶维安简短地命令道。 卡斯丁不敢违抗,他示意学徒用长钳夹起一块从狗头人那收缴来的海绵铁,塞入熊熊燃烧的炉膛。 炉火虽然跳跃,但叶维安敏锐地察觉到那种色泽並不对劲。 火焰呈现出一种暗淡的橙红色,铁块在其中只是倔强地变红,远未达到那种熔融状態,更別提剔除矿渣了。 按理说,炉温不可能这么低啊。 叶维安低下头,目光落在炉膛底部的燃料上,眼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一那竟然是普通的木炭。 卡斯丁將烧红的铁块夹到铁砧上,抢起重锤开始有节奏地重击。 火星四溅,金属在蛮力下极不情愿地发生微小的形变。 看著这一幕,叶维安只觉得脑袋隱隱作痛。 按理来说,科米尔王国的紫龙骑士团可是以全身板甲覆盖率高而闻名的铁甲雄师,普通士兵也穿得起简单的锁子甲,王国的冶金技术怎么可能如此落后? 除非全境的铁匠数量比士兵还多,否则仅靠这种办法,怎么可能支撑起一支钢铁军团的消耗? “苏萨尔、阿拉贝那些大城市里,也是这样打铁?”叶维安忍不住问。 “那哪能一样啊,大人。”卡斯丁抹了一把汗,语气中带上了一种酸溜溜的嚮往,“那些大城市的行会工坊,他们用的是刻满符文的魔法锻炉。据说里面封印著来自火元素位面的永恆余烬,或是由法师召唤出的元素僕役在喷火加热。” 说到这里,卡斯丁重重地嘆了口气:“我也曾有幸在那样的锻炉打过下手。那里的火焰蓝得发白,铁料扔进去不出片刻就能化成红亮的铁水,质地匀称得像蜜糖一样。但那种高端货色,哪是我们这种边境拓荒地能用得起的?在这儿,咱们还是只能用嘴原始的办法。” 叶维安听了,心中瞭然。看来和农业一样,这个世界—至少在科米尔—— 冶铁技术和农业技术一样,也是靠著魔法“力大砖飞”,其本身的基础工艺水平,恐怕也就停留在故乡的欧洲中世纪末期甚至更早的水准。 对於没有魔法加持的普通铁匠铺,效率低下是必然的。 “既然如此,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提点速了。”叶维安不再纠结於现状。 他环顾铁匠铺,目光落在角落堆积的红砖上一这是前任领主留下来的,被他们拿来搭建铁匠路。 他心中有了一个简易改良方案。 “卡斯丁,让你的学徒们过来,用这些红砖,按我说的办法,垒一个新的炉子。”叶维安在纸上画出一个三段式结构的火炉草图。 “左边这一段作为燃烧室,要確保通风。中间这一段,作为熔池,放置需要熔化的铁料,注意顶部是弧线的拱顶,而不是平直的。右边这一段,作为出气口和烟道,引导热气流向熔池集中,同时把废气排出去,注意要留一个观察口。”他一边画一边解释,“这样一来,热量会被更有效地集中到中间熔池。虽然比不上魔法熔炉,但应该比你们现在这个四面透风的敞口炉子强得多。” 卡斯丁看著地上那前所未见的炉型示意图,挠了挠头。 和之前的曲辕重型一样,这又是个他从未见过的“新设计”。 但领主大人说得头头是道,什么集中热量、引导气流,听起来似乎————有点门道? 他决定硬著头皮试试。 在叶维安的要求下,砖头、黄泥等材料被搬运到了城镇边缘、靠近图恩河的空地上。 选址这里,一是取水方便,二是远离密集的临时棚屋,相对安全。 第三嘛,则是为了未来增加相关设备做准备。 “就在这里,按大人画的图,开始工作吧!”卡斯丁吆喝起来。 铁匠学徒们虽然也是一头雾水,但师傅发话了,只得按照叶维安的要求点,开始垒砌这个结构奇特的三段炉。 与此同时,叶维安开始著手解决另一个关键问题—一燃料。 “去仓库,把我们从狗头人巢穴里找到的那些煤炭运一车过来。”叶维安对旁边的民夫吩咐道。 比起常用的木炭,煤炭的热值更高,燃烧温度也更高,无疑是更好的高温燃料选择。 “大人!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正在指挥砌炉砖的卡斯丁一听,连忙前来劝阻。 “煤炭不能碰啊,大人!那东西————那里面不仅有刺鼻的浓烟,还附著著可怕的诅咒”!” 卡斯丁的声音因为惊恐而有些尖锐,“这是所有铁匠都知道的铁律!用煤炭烧出来的铁,打成的刀剑就像冰块一样脆弱,一碰就满是缺口;做出来的农具用不了几天就会自己崩裂!这是工匠之神”贡德留下的教诲一贪图煤火的热度,必將被其反噬!” 叶维安几乎要被这番“愚昧”的说辞气笑了。 哪里有什么诅咒!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不过是缺乏化学知识的古人,对观察到的现象给出的错误归因。 “那不是诅咒,”叶维安耐著性子,用儘可能简单的语言解释道,“煤炭里面含有一些————不好的东西,比如硫”和磷”。硫会让铁在热的时候变脆,磷会让铁在冷的时候变脆。而木炭几乎不含这些玩意儿,所以打出来的铁器更韧。问题不在煤炭本身,在於里面的杂质。” 然而,看著卡斯丁和周围铁匠学徒们那茫然的眼神,叶维安知道,短时间內用科学概念说服他们是不可能的。 他们从小接受的观念就是“煤炭带诅咒”,又没有受过科学教育,迷信一些很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说法,摆出法师的谱来。 “放心吧,即便真有你们说的诅咒”,我作为法师,自然有手段祛除或中和它。” 这番话比之前的科学解释有效得多。 法师老爷说能解决“诅咒”,那多半就有办法。 卡斯丁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打怵,但也不敢再反对,只是咕噥著:“那————那大人您可一定得看好了————” 很快,一车粗糙的原煤被运到了河边空地旁。 叶维安让人將运来的原煤倒入河边浅水处,自己则施展【四象法门·操水术】,操控水流温和地冲刷、翻动煤块。密度较低的研石(含硫杂质较多的部分)在水流浮力下,逐渐与相对纯净的煤块分离,被水流带到一边。 这算是物理上的初步筛选。 接著,他带著初步处理过的煤炭,来到了镇郊一处已经恢復运作的烧炭场。 燃料是生存和生產的根本,因此这片区域是最早被修復的设施之一,此刻正有一些难民在经验丰富的烧炭工指挥下,忙碌地將木材装入土窑,闷烧成木炭。 叶维安找了一个暂时空置的土窑,指挥人將筛选过的煤炭填入其中,封好窑□,只留下必要的通风和观察孔。 “我要在这里施法,净化煤炭中的诅咒”。” 叶维安对好奇围拢过来的烧炭工和铁匠学徒们宣布。 他让人开始闷烧煤炭,自己则装模作样地在窑口前站定,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不时结出几个复杂的手印,仿佛在引导著某种无形的力量。 实际上,所谓的“净化”根本就不存在。 真正祛除“诅咒”的,就是对煤炭闷烧这个行为本身。 这就是所谓的焦化反应。 窑內温度在残留余热和新加入的少量引燃物作用下缓缓升高,煤炭在缺氧环境下开始分解。 很快,窑口的缝隙和烟道里冒出了浓重刺鼻的黑黄色烟雾,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 那是硫磺和焦油混合挥发的味道。 一直好奇跟在叶维安脚边转悠的小雏龙爱乌,被这股毫无预兆喷涌出的浓烟嚇得当场起飞。 但这也激发了她的好奇心。 她大著胆子凑近,在烟雾边缘用力嗅了嗅。 “咳!咳咳咳!” 怪味顺著她那灵敏度惊人的鼻腔直衝脑门。 爱乌被呛得连连后退,失控地撞在了一旁的木架上。 她一边拼命用爪子抹著眼泪和鼻子,一边在叶维安的脑海里抱怨: (呸呸呸!大个子!这到底是什么臭东西!爱乌的鼻子要坏掉了!) 她狼狈地飞回到叶维安背后,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斗篷里。 (今晚爱乌要多吃一块饼乾,这是对爱乌鼻子的精神损失补偿!) “都退远些!不要吸入这烟雾!”叶维安对周围的人警告道,“这便是煤炭中“诅咒”的一部分!吸入多了这些诅咒就会进入你们的身体,人就会生病。” 事实上,这所谓的“诅咒之烟”,其实就是焦化过程中被排除的硫黄、煤焦油等挥发性杂质—— 正是这些物质的存在,煤炭才会导致铁器的热脆与冷脆。 正常来讲,对煤炭的闷烧过程通常要两三天到一周。 为了减少闷烧时间,也为了把握好火候,叶维安乾脆在烧炭场附近安营扎寨,亲自监视土窑。 他感知著窑內温度的变化,时而动用【四象法门·舞风术】,引导那令人掩鼻的毒烟飘向远离镇子的下风向荒野;时而使用【四象法门·控火术】调节火力,確保窑內温度维持在既能使杂质充分挥发,又不至於让煤炭过度燃烧的理想区间。 起初,爱乌对这个烟雾繚绕的烧炭场充满了新鲜感。 她在堆积如山的木料和窑炉间飞来飞去,看什么都好奇。 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烧炭工们正满头大汗地调整著窑炉的进气口,便自作聪明地飞到了一个正在闷烧的窑口前。 (嘿,这种慢吞吞的活计,爱乌一口气就能搞定!) 只见爱乌深吸一口气,对著火眼喷出了一道虽音波吐息。 轰—! 本应在缺氧环境下缓慢炭化的木料,被这股自带震盪能量的气流猛地贯穿。 原本沉闷的窑炉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炽热的火苗顺著裂缝瞬间躥起三尺高,差点把凑近观察的烧炭工眉毛都给燎了。 “哎呀!”爱乌被反衝的火光嚇得在空中打了个趔趄,眼看著一窑辛苦闷烧的木炭就要变成一堆白灰。 “爱乌!给我过来!” 叶维安的声音响起。 他快步上前,示意惊魂未定的工人们紧急封炉,同时施展【四象法门·控火术】紧急调整火力。 等火势被重新压下去后,他转过身,对著垂头丧气落下的爱乌进行了一顿严厉的训斥。 (好嘛————爱乌知道错了————大个子,你比老家的长老龙还囉嗦————) 爱乌委屈地揪著自己的尾巴尖,缩在叶维安脚边听训。 然而,这种反省仅仅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这里又脏又臭,大个子还要凶我,爱乌不玩啦!我去找好脾气的阿玛露恩姐姐!) 说著,她忙不迭地掠过灰濛濛的烟幕,飞快地朝著城区方向逃去。 叶维安乐得清静,继续专注於眼前的工作。 他时不时通过与小雏龙的心灵连结,让爱乌飞去河边,通过“感官共享”查看卡斯丁等人建造“三段式炉”的进度。 见领主大人似乎打算在烧炭场安家,立刻有人跑回镇子里报信。 很快,莫雷和沃洛佳等人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原本英明神武的领主正襟危坐在一个冒著古怪黄烟的土窑前,时不时还挥手引来一阵风把烟雾吹走。 “大人!大地母神在上,您到底在干什么!”莫雷甚至顾不得礼仪,大步衝上前去,“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怎么研究起炼金术来了?虽然我们打败了狗头人,但沼泽里还有別敌人,领地里还有千百张嘴等著吃饭,夏末抢种迫在眉睫————您身为领主,怎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务正业啊!” “我自有安排。回去做你们该做的事。”叶维安拒绝道。 沃洛佳性子更直,忍不住嚷道:“就是!大人,你在这里烧这些黑石头有什么用,难道能让地里的麦子自己长出来?与其在这儿乾耗,不如带我们再去扫荡一圈沼泽,至少能带回点新鲜的猎物!” “沃洛佳,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像个管家婆一样碎嘴了?”叶维安无奈道。 紧接著,负责农业的嘉兰也满头大汗地跑来:“噢,裳提亚的裙摆啊!您竟然真的在研究炼金术————那抢种的事怎么办?地块的划归、种子的配额,还有您答应的重型————这些都需要您亲自定夺啊!求求您,多关心关心田里的事吧!” 就连一向对叶维安决定很少质疑的艾莲,也忍不住小声劝道:“主人,这里味道好难闻,对您身体也不好————要不,我们先回镇子里?” > 第136章 炒钢法 第136章 炒钢法 面对接二连三的劝諫,叶维安终於生气了,冷冷的道:“所有人,回到你们自己的岗位去。” 莫雷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叶维安的眼神倏地锐利起来,语气加重:“我说,所有人都回去。如果再有劝我的人,我不介意暂时解除他的职务,让他有空好好想想,什么是本分。” 这句话让莫雷、沃洛佳等人瞬间清醒。 他们终於意识到,领主大人並非在和他们商量。 而他们的领导是一个有著绝对权威的强人,不是什么好好先生。 莫雷和沃洛佳悻悻离开,边走边摇头嘆气。 嘉兰更是急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就连艾莲也被叶维安冷淡的態度嚇了一跳,不敢再劝。 所有人中,唯一没有劝叶维安的是丽娜。 她来到烧炭场,看到叶维安的状態和周围的环境后,一句话也没问,立刻指挥跟来的民夫,在土窑上风不远、相对乾净的地方搭起了一个豪华帐篷。 隨后,她亲自返回镇子,將叶维安的床铺、常用的文具、一些乾净的衣物和简单的洗漱用品搬了过来,默默地將一切布置妥当,保证叶维安能在这里过得相对舒適,然后安静地离开。 这就是她作为女僕长和主人的默契。 事实上,叶维安当然可以和他们解释自己在做什么解释焦化原理,解释去除硫磷的重要性,解释这“黑石头”对未来冶铁和农业的意义。 但叶维安懒得费这个唇舌。 他清楚,在未来开拓的道路上,类似这种超出常人理解、需要他一力推动的事情只会更多。 与其每次都费力解释,不如从一开始就树立一种“一意孤行”、“高深莫测”的领主形象。 让手下的人习惯他的不务正业,並將最终的成果归因於领主大人深谋远虑的“魔法”或“智慧”,反而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质疑和內耗。 就这样,叶维安在烧炭场待了整整一天。 周围的烧炭工和偶尔经过的领民,根本不敢靠近这位古怪的领主大人,只敢远远地偷瞄几眼,私下里议论纷纷。 到了第二天下午,窑顶的烟雾终於变淡了,窑內的火光也完全消失。 叶维安的视线里,炉中一直显示为【加工中的煤炭】的標籤,终於微微一闪,变成了【焦炭】。 这也意味著,炼焦基本完毕。 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冷却同样关键。 在焦炭完全冷却之前,炉子是绝不能打开的。 因为窑里火灭了,只不过是隔绝空气后缺氧所致,窑內依然蓄积著惊人的热量。 一旦让高温的焦炭接触新鲜空气,很容易瞬间復燃,很可能毁掉整窑成品。 正常情况下,这种依靠自然散热的降温过程需要一两天。 但抢种在即,叶维安可没有这个时间等。 他抬起手,对著仍然滚烫的窑炉开始反覆施展【魔法伎俩】。 这个戏法能產生多种效果,其中就包括降低温度。 在焦炭完全冷却之前,炉子是不能打开的。 因为窑里火灭了只不过是因为缺氧而已。 一旦让高温焦炭接触了新鲜空气,火焰会立刻死灰復燃。 正常情况下,这种自然降温往往要持续一两天。 叶维安的魔法让这个时间缩减到了一小时。 待温度降至安全范围后,他打开了封堵的窑口。 “嗤— ” 一股蓄积已久的热浪率先涌出,紧接著是一股並不刺鼻、反而有些奇特的乾燥焦味。 窑內,原本乌黑粗糙的煤炭块已然脱胎换骨,变成了一块块黑亮、坚硬、闪烁著金属般光泽的固体——正是焦炭。 这就是所谓的焦炭。 叶维安用长钳夹出一小块,入手沉实。 他將其放在地上,用工具另一端轻轻敲击。 “鏗!”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叶维安满意地点点头。 经过焦化处理,煤炭里大部分的硫、磷等有害杂质已经隨著那些“毒烟”挥发掉了,剩下的主要是固定碳,燃烧值极高,且燃烧时几乎无烟,是理想的高温冶金燃料。 叶维安带著首批焦炭,回到了河边。 此时,由卡斯丁带领学徒们砌筑的“三段式高温炉”已然矗立起来。 旁边,木匠製作的木质活塞式大风箱也已就位。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但这却有个前提:炉子本身必须能承受住。 这个炉子只是用普通的砖砌成的,碰上能把铁完全融化成铁水的焦炭火,砖头很容易被烧裂。 但叶维安早有准备。 他让人搬来了从狗头人巢穴缴获的石英石,又取来之前烧荒收集的部分草木灰。 “把这些材料打碎,研磨得越细越好,然后混合均匀,加水调成粘稠的泥浆。”他下令道。 很快,粘稠的灰白色泥浆被均匀地涂抹在了新砌炉膛的整个內表面,形成了一层厚厚的覆盖层。 “退开些。”叶维安示意眾人远离炉口。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蓝白色的火焰浮现、凝聚,隨即化为一道凝实的光束【咒火射线】 叶维安控制著射线的功率,並没有一股脑的全都激射出来,而是控制著持续灼烧。 咒火光束如同焊枪般,缓缓扫过炉膛內壁涂抹的泥浆层。 “滋——噝噝————” 在咒火那超越凡火的高温下,石英颗粒与草木灰混合物迅速发生反应,顏色从灰白变为亮红,继而熔融、流淌、再凝固。 叶维安耐心地移动著射线,確保內壁每一处都均匀受热、釉化。 【咒火射线】扫过的地方都会生成一层坚硬的、带有玻璃光泽的深色釉面。 石英耐热,草木灰里的碱性能助熔。 把它们混合烧融,就能得到一层类似陶瓷釉的东西,糊在炉膛內壁,短时间內抵挡铁水的高温侵蚀应该够了。 当最后一处也被咒火熔炼完毕,叶维安结束了施法。 此时整个炉膛內壁都覆盖上了一层光滑、致密的人造陶瓷釉层。 只可惜,用这种掛釉”的法子应急可以,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釉层会隨著冷热交替和铁水侵蚀慢慢剥落。 叶维安之所以用这种法子,就是因为短时间內弄不到真正的耐火砖。 正常来讲,耐火砖需要高岭土来烧制。 他目前没有时间也没有线索去漫山遍野寻找类似高岭土的矿源。 不过叶维安记得,风暴角山脉出產一种质地紧密、天然耐高温的火成岩。 下一步,他打算派人去联繫商队,订购一批那种火成岩砖块,用它们来砌筑可以长期使用的炒铁炉。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这层釉甲”,应该能顶住铁水的冲刷了,至少够我们用上一阵子。”叶维安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样一来,我们的“炒铁炉”就算初步完成了。” “炒铁炉?”卡斯丁抓住了这个陌生的词。 “没错,炒铁,或者说炒钢。”叶维安看著眼前这融合了异界材料与自己“故乡”智慧结晶的炉子,目光微凝,“这是一种————能將生铁快速变成钢的技术。” 这种方法,连同之前设计的曲线型壁一样,源自他“故乡”先人的智慧,早在汉代便已成熟运用—一但同样的技术,西方直到工业革命后才掌握。 而在费伦,或许矮人王国、兰檀的侏儒,以及大海对面的受龙帝国有可能掌握这种技术。 但至少在科米尔,炒钢法算是叶维安的首创。 当叶维安宣布这座新炉子將用来“炼钢”时,铁匠卡斯丁那张被炉火常年灼烤的脸上,露出了比看到焦炭时更深的茫然。 “炼————钢?大人,您是在开玩笑?”他围著炉子转了两圈,实在无法將这种砖石结构与炼钢联繫起来。 “哪怕是矮人的工坊,钢也是在铁砧上锻打出来的!这难道不是工匠之神定下的铁律吗?” 在他想来,就算领主大人要发明一种炼钢的装置,那也应该是某种强大的构装体,力气大到能够举起巨锤,然后不知疲倦地对生铁反覆锻打。 叶维安没有多解释,实践是最好的老师。 “准备投料。”他命令道。 学徒们开始將狗头人冶炼出的海绵铁,以及部分质地更差的生铁锭,通过炉顶的加料口投入炉中。 “再加” “再加!” “继续往下加!” 到叶维安说“可以停止”的时候,炉膛中段足足投入了六七百斤的铁。 卡斯丁看得目瞪口呆。 哪有这样炼铁的? 不经过初步锻打去除大量杂质,就直接把这么多铁一股脑儿扔进去? 这能炼出什么? 这还没完。 叶维安又让他们將一块块乌黑髮亮的焦炭填入炉子前段的燃烧室。 隨后,他指向了那个巨大的木质活塞风箱。 “来两个人,给我轮流推动风箱。” “是!” “呼——轰!” 强劲的气流通过风道冲入燃烧室。 几乎同时,叶维安指尖一弹,一点咒火火星落入焦炭之中。 “嘭!” 沉闷的爆燃声从炉內传来,蓝白色的咒火一闪而逝,接著燃起的是近乎白色的炽烈火焰! 这是焦炭被充分点燃后发出的火焰。 在风箱的推动下,新鲜的空气不断灌入炉內,带著火焰的高温来到中段的熔池,经过弧形顶部的反射,將全部热量集中在熔池中心,腾起的热浪甚至让周围观望的学徒们都不由自主地后退。 最后的废气则从后段的烟囱和炉体侧面开启的炒铁口排出。 焦炭燃烧时几乎不產生烟,火力却猛烈而集中。 在学徒们持续、强力的鼓风下,炉温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不过大半个时辰,通过特意留出的炒铁口可以看到,炉膛內那些原本黑沉沉的铁料开始发红、变亮、软化,最终熔化成了一滩炽白耀眼的、缓缓流动的铁水! “融化了!诸神在上,它真的全化了!”守在炉口的学徒失声喊道。 卡斯丁盯著那池铁水,震撼得说不出话。 他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炉子,也顶多能把铁烧到半熔的“糊状”,需要钳出来反覆锻打才能成材。 像这样將如此多铁料完全化成水的情景,他只在矮人吹嘘的“符文锻炉”的传说里听过。 “这————这焦炭的火力————简直堪比红龙的吐息!”卡斯丁喃喃道,看向那堆黑亮石头的眼神彻底变了。 祛除了“诅咒”的煤炭,竟真能带来这样的高温。 “別发呆!保持鼓风,维持好炉温!”叶维安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再来个人,准备搅拌。” 他让几名强壮的学徒轮流上前,手持一根长长的粗铁棍,从炒铁口伸进去,探入那池炽白的铁水中,用力地、不停地搅拌、翻动。 “这是做什么?”卡斯丁完全看不懂了。 为什么领主大人把铁水像熬汤一样搅来搅去? “让铁水和空气充分接触。”叶维安紧盯著炉內,看著铁水翻腾时带起阵阵蓝色火花。 “生铁太脆,是因为里面的碳太多了。我们现在做的,就是让空气中的氧气进去,把多余的碳“烧掉”,变成气跑出去。” 他说的简单,但这正是炒钢法的核心原理一一通过鼓风氧化,將高碳的生铁脱碳成低碳的熟铁或中碳的钢。 碳含量降下来,铁的延展性和韧性就会大大提升。 搅拌,是为了增加铁水与空气的接触面积,加速这个氧化脱碳过程。 这是一个枯燥而费力的体力活。 铁水的高温隔著铁棍不断传来,搅拌的动作又极为吃力。 学徒们轮番上阵,个个汗流浹背,手臂酸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炉火在焦炭的支撑下持续猛烈燃烧。 趁著其中的空隙,叶维安让人把自己的骑士沃洛佳叫了过来。 大约两三个小时后,一个正负责搅拌的学徒忍不住喊道:“大人!铁水———— 好像变稠了!搅起来越来越费劲了!” 叶维安立刻凑到观察孔前。 生铁含碳量高,熔点较低,而隨著生铁中的碳被不断氧化脱除,铁水的熔点会迅速升高。 这直观的表现,就是铁水从稀薄的流体,逐渐变得粘稠。 在他的注视下,只见池中的铁水不再是之前那种稀薄的流动状態,而是出现了许多细微的、如同米粥般的小颗粒,粘度明显增加。 最终,熔池中的铁水变成了一团粘稠、炽红、仿佛巨大而柔软的麵团般的东西,不再流动。 第137章 全国十分之一的钢產量 第137章 全国十分之一的钢產量 “停!停止搅拌!”叶维安迅速下令,“逐渐减小风量!” 鼓风箱那边,两位学徒终於鬆了口气。 “就是现在!开炉!把它弄出来!” 炉门被迅速打开,灼人的热浪再次席捲而出。 学徒们用特製的长柄大铁钳,合力將那团直径约两尺、重达数百斤的炽红“钢麵团”夹出,小心翼翼地运送到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厚重铁砧上。 这团东西虽然出炉了,但远不是能用的钢。 它內部如同海绵,充满了在炒炼过程中氧化生成的杂质和渣滓(主要是氧化铁等),结构疏鬆,质地不均。 “沃洛佳!”叶维安喊道:“现在需要你上场了。趁它还红热,尽全力锻打它!” “总算轮到我了,大人!”沃洛佳拍了拍胸脯。 被领主大人叫过来站了两个小时,他早就等腻歪了。 沃洛佳抄起一柄最重的平头锻锤,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賁张,lv.5战士的职业等级赋予了他超越常人的力量和耐力。 他低吼一声,重锤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那团炽红的“钢麵团”上! “鐺!!!” 一声巨响,火星和暗红色的碎渣四处飞溅。 沉重的锤击让那团材料明显变形。 “继续!用力砸!把它砸实!” 沃洛佳咬紧牙关,一锤接著一锤,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沉闷的撞击声有节奏地迴荡。 几十锤下去,那团“麵团”被砸扁、延伸,表面不断有黑红色的杂质被挤压出来,但它的体积缩小得並不明显,依然显得蓬鬆。 沃洛佳已经汗如雨下,手臂开始微微颤抖,高强度持续挥动如此重锤,即使是他也感到了极限。 “还不够。”叶维安皱起眉头,时间不等人,冷却了就不好处理了。他自光扫向一旁。 “莫雷!”他朝著正在不远处的大骑士喊道。 莫雷闻声走来,看著气喘吁吁的儿子和铁砧上那团仍旧“浮肿”的炽红金属,有些疑惑。 “领主大人,您需要我做什么?” “没时间解释了,莫雷。”叶维安催促道,“这是我们新炼出来的钢坯”,但里面有很多废渣,需要反覆锻打才行。这活普通人干不了,沃洛佳打了一会儿也没力气了,需要你顶上。” 事实上,这种大块的钢铁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够锻打的。 正常情况下,这种工作需要靠水力锻锤或者其他机械锻锤来完成。 叶维安手上没有这些,但是他有职业者。 职业者爆发出超人的力量,比一般的机械锻锤好用多了。 莫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是个战士,是经歷过生死的老兵,是领主的军事副手。 他的工作应该是挥舞大剑衝锋陷阵,或者训练新兵、布置岗哨,而不是赤裸上身打铁。 这活儿也太不体面了。 “大人,铁匠的工作————並非我的专长。”莫雷迟疑了片刻道,“沃洛佳既然已经没力气了,为什么不让其他学徒轮流来?我正要去镇子周围巡逻————” “没时间等了!莫雷!”叶维安打断他,语速飞快。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老战士的眼睛,“你看清楚,这不是普通的打铁工作! 这是我们试验的新炼钢法,成功了,意味著什么?” 不等莫雷说话,叶维安几乎立刻给出了答案。 “这意味著我们可以用比传统方法快得多、成本低得多的方式,得到大量优质的钢材!想想看,莫雷!如果这技术稳定下来,我们的士兵—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甚至普通的民兵一所有人,未来都可能换上全套的钢甲、钢製武器!这可是紫龙军团的精锐都达不到的水平!” “全套钢装备————” 莫雷的目光瞬间变了。 作为一名从底层廝杀上来的老兵,他太清楚精良装备在战场上意味著什么一那是更多的生存机会,更强的杀伤力,是战友能活著回家的保障! 他脸上的那点矜持瞬间消失,二话不说,推开几乎脱力的儿子,顺手抄起旁边另一柄更重的锻锤。 “那还站著说什么?让我来!” 话音未落,莫雷低吼一声,双眼泛起一丝红光,全身肌肉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膨胀了一圈,青筋暴起,气息变得粗重而充满压迫感他直接开启了【狂暴】! “呃——啊!!!” 狂暴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莫雷抢起重锤的动作带起了残影,以比沃洛佳更猛烈、更密集的节奏,狠狠砸向那团钢坯! “砰!砰!砰!砰!!!” 狂暴的锤击如同战鼓轰鸣,每一次锤落,都伴隨大量火星和黑红杂质像被挤压到极限般喷溅出来。 炉火与锻锤的交响,早已吸引了整个镇子的注意。 丽娜最先闻讯赶来,隨后是阿玛露恩,农业官嘉兰河几名文书也跑来这里看热闹。 领地的木匠、负责建造的工头,甚至一些结束轮值的士兵,都渐渐围拢过来。 铁砧前,铁匠卡斯丁·冷钢凭著丰富的经验,指导著锻打工作。 沃洛佳已经恢復了部分体力,他换上了特製的长钳,负责在每次重击的间隙翻转、移动越来越规整的炽红钢块; 主力输出是处於【狂暴】状態的莫雷。 “轰!!!” “砰!!!” “鐺!!!” 在莫雷狂暴状態的恐怖力量下,钢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锻扁、压实、延展,体积急剧缩小,表面的顏色变得更加明亮均匀,那海绵般的疏鬆结构被无情地摧毁,取而代之的是致密坚实的质感。 不过短短几十次狂暴的捶打,铁砧上的“钢麵团”被锻打成更规整的厚板,再被切割、拉伸,最终变成数根手臂粗细、长达数尺、截面近似方形的钢条。 “喝啊” 莫雷最后一声爆喝,全力一击,將最后一点顽固的渣滓彻底震落。 沃洛佳则钳起钢条,放入一旁铺满乾燥热砂的坑中缓慢冷却。 莫雷终於放下了锻锤,解除了狂暴,汗水浸湿了鬚髮。 莫雷看著那几根暗红渐褪、呈现出均匀青灰色泽的钢条,脸上满是酣畅淋漓的成就感。 沃洛佳也咧嘴笑著,朝自己父亲竖了个大拇指。 围观的铁匠学徒响起低低的、充满惊嘆的议论声。 “这就————炼成了?” “洛山达的晨光啊——————这难道就是领主大人的钢?” “莫雷大人真是神力————” “卡斯丁师傅,这些————难道全都是钢料吗?” 卡斯丁没有参与议论。 他几乎是虔诚地走到一根完全冷却的钢条旁,用粗糙的手掌仔细抚摸过表面,感受著那平滑坚实的质感。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从自己的工具架上,取下了他那柄引以为傲的的双手钢剑。 这柄剑是他年轻时的作品,靠著它,卡斯丁才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在当年的夏星男爵的资助下开了自己的铁匠铺。 这柄剑虽然说不上是什么百炼钢,但也经过了七八十次的精心摺叠锻打,品质远超普通铁匠铺的货色。 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卡斯丁举起钢剑,对著钢条猛地挥下。 “鐺“” 响亮的碰撞声响起。 卡斯丁抬起剑,凑到眼前仔细查看,然后,他愣住了。 剑刃锋利的边缘竟然崩开了一道v形缺口,而那根钢条,除了多了一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浅白划痕外就没有別的痕跡了。 在硬度上,他的钢剑输给了这块新炼的钢。 “这————这硬度————是真的钢,但是怎么可能?”卡斯丁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看了看自己的剑,又看了看地上的钢条,依然无法相信这个结果。 他还记得自己的剑经过了多少次淬火、回火、精心锻打。 而这钢条,只是他们花两个多小时,从那一炉“铁汤”里炒炼出来的。 “没什么不可能,卡斯丁。”叶维安笑道,“这就是炒钢法”的优势。或许它在单体质地上还无法与最顶级的百炼精钢相比,但它的硬度、韧性、以及最关键的產量上,已经足以满足我们绝大多数需求。” 见此情景,围观的群眾纷纷走上来,欣赏、抚摸这些新锻的钢铁,不时发出惊呼。 “平时我们折腾一星期才能炼出来的钢,领主大人拿根棍子搅了搅就做出来了?” “这绝对是贡德的祝福!” “疯了————要是这么炼下去,咱们的农具、桶箍,甚至连马掌都能全换成精钢的!” “这哪是炼钢啊,这简直是在直接喷金幣————” 作为领地的大管家,丽娜敏锐的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她走到那几根钢条旁,隨手掂量了一下其中一根的分量,估计单根就有二十斤。 她环顾四周,这一炉的產出,竟然有整整三十根。 这意味著,在短短三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这口其貌不扬的炉子就炼出了快六百斤的优质精钢。 如果操作流程再熟练一些,时间或许还能缩短。 丽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也就是说,如果这座炉子火力全开,安排三班人手轮流操作,原料供应充足的话———— 一个让她都感到心惊的数字跃入脑海。 她倏地抬起头,看向正指挥学徒收拾场地的铁匠卡斯丁:“卡斯丁大师,以你过去的经验,若是按照过去的老方法,你们师徒全力以赴,一周能產出多少合格的钢料?又能装备多少人?” 卡斯丁还沉浸在对自己爱剑受损的悵然中,闻言愣了一下。 他挠了挠满是灰烬的头髮,努力估算:“这个————按最好的情况算,我和徒弟们全力以赴,一周下来,剔除废料,大概能得一百斤左右的优质钢料。这些料子精打细算,勉强够打出三四套骑士用的半身板甲,再加上几把配套的长剑。” “一百斤————”丽娜低声重复,內心计算起来。 “而按照主人的新方式,保守估计,我们一周的產钢量將达到六千磅甚至更多————也就是说,新方法的效率是传统锻造工艺的六十倍以上!这意味著,只要我们愿意,一周之內就能炼出装备两百名重步兵的板甲!” “两百名?全副武装?!”沃洛佳最先惊呼出声,他看看钢条,又看看丽娜,脸上毫不掩饰的狂喜,“天吶!那咱们岂不是很快就能横扫整个沼泽,甚至————” “闭嘴,小子。”莫雷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沃洛佳愕然转头,发现父亲脸色並非喜悦,而是严肃。 “父亲?您怎么了?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沃洛佳不解。 莫雷没有回答,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艰难地咽了回去。 他是独立带领过军队、亲手操持过行军补给的老兵,他对数字和其背后代表的意义比儿子更敏感。 一周五六千斤————一年就是二、三十万斤! 这还只是一座炉子的產量! 而科米尔王国一年能產多少钢? 莫雷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那些在酒馆听来的传闻、以及在紫龙军团服役时的军需配额中拼凑出真相。 他虽然不知道精確数据,但根据过往服役时的模糊认知和道听途说,那是一个以“百万斤”为单位的数字。 这个数字听起来庞大无比,但对比这个炒铁炉的產量,又显得太少了。 这一个边境荒原上的小炉子,一年的產出竟然就能抵得上整个王国的————十分之一? 甚至更多? 莫雷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他看向叶维安的背影,眼中已经不止是敬畏了。 他们的领主大人施放出来的,究竟是怎样可怕的力量啊。 “大人,”莫雷压低声音提醒道,“关於钢铁產量的数据,您一定不能透露出去。” 莫雷的直觉是对的。 事实上,科米尔王国年產生铁约6000吨,而钢產量仅约1000吨。 这已经很多了。 科米尔是费伦大陆主要的武器和金属出口国。 其外销能力通常是自用量的50%以上。 这个数字足以让他们在维持一支大陆顶尖武装力量的同时,还能通过“出口防具与武器”赚取巨额利润。 叶维安的炒铁炉在理想条件下,年產量轻鬆突破百吨级別。 理论上,只需十座这样的炉子全力运转,其钢產量就將超越整个科米尔王国。 > 第138章 標准化打造 第138章 標准化打造 看著周围眾人脸上兴奋、震撼的表情,叶维安心中一嘆。 这就是故乡先辈留下来的宝贵遗產啊。 但是现在,他需要给所有人降降温。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我们得现实一点,不能觉得这一炉钢產量高,就觉得以后都能保持这个產量。” 叶维安指向炉子,“首先,铁矿石和煤炭的供应就是个大问题。我们现在用的都是从狗头人那里缴获的煤和铁—一这些煤铁是他们多年开採的存货,以后未必能持续供应这么多。而我们想持续大量生產钢铁,必须有稳定可靠的矿源,这需要勘探、开採、运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又指了指炉膛內那层人造釉面:“其次,目前的耐火砖没有那么耐久,如果要长期使用,需要频繁修补甚至重做才行。真正的耐火砖材料我们还没找到—一还有鼓风装置也是,靠人力鼓风根本於不过来,必须设计更省力、更持久的机械鼓风装置,比如水力驱动的。” “所以,”叶维安总结道,目光扫过眾人,“理想状態只是理想状態,但实际受限於原料、耐久和人力,一年绝不可能有二十万斤钢那么多。” 叶维安的话条条在理,但在其他人看来,他说了等於没说。 就算他给的限制条件再多,也掩盖不了炒铁炉本身的高產。 就算条件再差,限制了炒铁炉的生產,但能减少多少呢? 没有二十万斤,哪怕只有十万斤、五万斤,也已是过去难以想像的天文数字,足以让任何领主侧目! “即便如此,这產量也足以在王国掀起一场海啸了。”丽娜率先恢復了冷静,湖蓝色的眼眸变得锐利起来。 她上前一步,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一铁匠卡斯丁及其核心学徒、 莫雷、沃洛佳、阿玛露恩、农业官嘉兰、几位文书,木匠格伦,以及少数几个被允许靠近的士兵。 每一个人被她盯著时,都感到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所有人,听好了,”她拍了拍手,让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今日诸位在这里所见的一切,无论是新炉子真正的產出效率,还是关於炒钢”的具体细节,必须成为我们领地最高级別的秘密。” “我要求诸位,现在就以你们的生命、荣誉以及对领主大人的忠诚起誓一绝不向外人透露半个字。哪怕是梦话也不行。” 农业官嘉兰打了个寒颤,他最先意识到了事態的严重性,立刻用右手按住胸口。 “丽娜女士,我以大地之母”裳禔亚的名义起誓,今日在这里所见的一切,绝不会传出这道大门。若违此誓,愿大地之母降罪於我。” 卡斯丁用力点头:“大人放心,我和我的学徒们知道轻重!我以工匠之神贡德之名起誓,不经过领主大人的允许,我们绝不把这个秘密告诉他人!” 木匠格伦和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应承。 这种重要的事,一旦泄露,会引起多少覬覦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如此高效產钢的能力,足以让任何大贵族、任何势力,甚至王室本身,都生出强烈的贪念。 手段可能是拉拢、收购、技术盗窃,也可能是更直接的武力威胁与巧取豪夺。 以领地目前微薄的力量,在可能引来的巨浪面前,依然显得十分弱小。 阿玛露恩倚在一旁的立柱上,指尖玩味地绕著一缕髮丝。 她已经记下了在场所有人的身份。 但凡有人敢透露这个秘密,她绝对会把他找出来,让他后悔生在这世上。 叶维安看著眾人郑重其事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 丽娜的保密要求当然是必要且正確的,但在他看来,其实情况也没有那么危险。 原因很简单。 一来,在场所有人,此刻都在他的【同伴列表】之中。 系统的情报是绝对的,这也意味著,在场的人全都忠於他,不存在叛徒。 二来,地理的隔绝提供了天然屏障。 他们身处王国边疆的图恩平原,这里消息闭塞,交通不便。 就算有人想向外“告密”,也得有门路才行。 目前领地被沼泽、山林和各种怪物包围,与外界联繫主要靠偶尔往来的商队和叶维安派遣的信使。 在这种情况下,封锁消息的难度相当低。 至於普通的领民,他们甚至不清楚新工坊具体在炼什么,只知道领主大人在“打造新农具”。 “丽娜说得对,保密至关重要。”叶维安最终开口,肯定了女僕长的决定,“但也不必过度焦虑,当前的重心,还是把这一批钢铁打造成我需要的农具。” 他的镇定感染了眾人。 经此一役,叶维安生產的焦炭,与他设计的“炒钢法”所產生的奇蹟,已深深烙印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而当他们回想起这一切的起点—一不过是领主大人拿出的几张看似简单的图纸、一些奇思妙想的指令,以及那信手拈来般的“炼金附魔”(他们如此理解那层人造陶瓷釉)。 这实在不能不叫人敬畏。 这位年轻的领主,不仅是一位强大的法师,在炼金与锻造之道上,居然也有著很深的造诣! 跟隨这样一位似乎无所不能的法师,何愁没有光明的未来? 士气与干劲,从未如此高涨。 铁匠卡斯丁·冷钢將焦炭当成领主赐下的“冶炼圣物”,完全將它应用到了自己的工作中。 他亲自带著最得力的两个学徒,用新炼出的钢料,开始打造新式重型的核心部件——曲面钢製型鏵。 木匠工棚里也同样热火朝天。 经验丰富的老木匠格伦根据图纸,开始製作重型复杂的木质骨架、扶手和调节机构。 然而,问题很快出现了。 “大人,丽娜女士,”老木匠找到正在巡视进度的叶维安和丽娜,抱怨道,“这新型的木工部分,比老式型复杂太多了。榫卯接口的角度、弧形的犁辕、还有这些活动卡榫,简直和製作一架床弩一样麻烦————我的的那些学徒,平时钉个猪圈或者是修个马车轮子还算利索,可他们实在於不来这种活。他们做出来的部件,要么尺寸不准,要么接合不牢,根本不能用。光靠我一个人,就算不眠不休,也赶不出几架啊。” 他指了指工棚一角堆著的几个毛坯部件: 其中一个型辕的曲线明显走样,另一个榫眼打歪了。 几个年轻学徒站在一旁,满脸羞愧,手足无措。 耕种工作不等人,新式型具的推广卡在了看似普通的木工环节。 光有优质的钢鏵,没有合格匹配的木架,一切都是空谈。 叶维安走上前,蹲在做坏了的弧形型辕旁仔细看了看。 问题很简单,这些部件对精度和复杂度要求较高,超出了当前学徒的技能水平。 这不是態度问题,是技能和经验问题。 丽娜的眉头也蹙了起来,她迅速评估:“我们现在能製作曲辕重型的只有格伦师傅一人。如果从领民中紧急招募有木工基础的人,培训也需要时间,而且可能会影响房屋修缮等其他工作。” “我们確实没时间去培养一打大师级木匠,格伦师傅。”叶维安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起身,“但或许,我们可以把你的经验,变成任何一个傻瓜都能掌握的具体模版。” 他看向老木匠,引导道:“格伦师傅,曲辕重型的各个木质部件,最难的地方是不是在於弧度”和角度”的精確一致?如果让你一个人单独製作,你是不是心里有一套固定的尺寸和样子?” “那是自然,大人!”老木匠连忙点头,“这图纸我看懂了,每个部件该多长多弯,榫眼该开在哪里、多大、多深,我只要眼一扫就绝不会出错。可这些笨蛋————” 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学徒,“他们没我这个本事啊!” “那就別用嘴让他们立刻学会,”叶维安微微一笑,“我们来製造標准,让他们自己学。” 他转向丽娜:“现在,我需要你为他们准备一些平整的薄木板、结实的绳索、还有石膏粉或者细腻的黏土。” 接著,他对老木匠说:“格伦师傅,你今天就做一件事:专门製作一套標准件”。选出最適合做型辕、型梢、型底等关键部件的木料,按照图纸,做出一个最標准、最完美的部件。” “然后呢?”老木匠隱约明白了什么。 “然后,用这个標准件”作为模具。”叶维安比划著名,“用薄木板贴著它的轮廓,描出精確的外形线。用绳索和木桩,固定出关键的弯曲弧度。用石膏或黏土,翻印出榫眼的精確位置和深浅凹痕一你见过铁匠铸造的模具吗?这是同样的思路。” 他看向那几个忐忑的学徒:“你们的任务就变了。不需要你们凭空想像构建的弧度和外形。你们只需要选好木料,对照木板上的轮廓线进行粗加工;將木料固定在设定好弧度的绳索木桩架上,进行弯曲塑形;最后,对照石膏模具上的凹痕標记,在木料上准確打出榫眼。” “这样一来,”叶维安总结道,“最难的部分—一对形状和弧度的把握,由老师傅通过模板的方式替你们完成。你们要做的,是相对重复和规范的加工步骤————如果时间不够,你们甚至可以一人只学一个步骤,好好研究自己的步骤,把它儘量做得完美。我把这叫做————“工序分解”和“標准化作业”。” 老木匠的眼睛亮了,这法子听起来匪夷所思,但细细一想,却相当有道理! 丽娜也立刻领会了这种工作方式对工作效率的提升。 叶维安这一套不仅能解决眼前危机,对未来其他需要批量生產的事物也大有裨益。 “我明白了,大人!我这就去做!”老木匠干劲十足。 “你们几个,”叶维安对那两个学徒说,“仔细看,用心学。先把这套按图索驥的工作方式练熟。等手上有了感觉,心里自然也就慢慢有数了。技术,有时候是从手到心,而不是从心到手。” 几个学徒似懂非懂,但看到领主指出了明路,老师傅也有了方向,连忙重重点头。 在“標准化模板”的辅助下,铁匠、木匠全力工作,第一架完整的新式重犁,终於在第三天下午宣告完成。 它比传统的轻型稍大,但比传统的重型小得多。 曲辕重型结构复杂,带有明显的曲线和可调节部件,最前方是寒光闪闪的钢製曲面型,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乌光。 当叶维安带新式重犁来到田边时,农民们正在辛苦劳作。 由於没有足够合適的犁具,绝大多数农夫正弓著腰,挥舞著锄头和铲子,一下下地刨挖著坚硬板结的土地。 当然,仅有的两具轮式重型也被投入到了工作中。 但这种型动用起来,场面极其壮观。 每架重犁前,足足套著八头壮牛,牛鼻子里喷著粗重的白气,肌肉賁张,蹄子深深陷入泥土,脖颈被軛具深深勒紧,拼命向前拖拽。 这还不够,每个型后还有三个精壮的农夫,光著膀子,肩膀顶在犁架后部的横木上,一边奋力前推,一边发出“嗬!嗬!”的號子声。 即便如此,那重型前进得依然缓慢,型出的沟壑深浅不一,不时被巨大的草根或土块卡住,引得一阵忙乱的调整和更响亮的吆喝。 当叶维安带著“新式重型”出现在田边时,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尤其是那两组正与轮式重型搏斗的农夫和驭手。 这几天以来,他们一直都听说,领主大人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农具,弄得铁匠铺和木匠铺时不时就传来欢呼,弄得他们心里痒痒的。 现在总算见到实物了。 领主大人又弄出了什么新东西? 几名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见状,下意识地想要驱散人群,保持距离。 “不必,让他们围过来看看吧,”叶维安挥手制止,“这型未来就是给他们用的。” 当然了,曲辕重型的第一次试用还得叶维安亲自来。 他亲自上前,將特製的马軛套在两头健壮的駑马脖子上。 接著,他將牵引绳牢拴在重型前端的掛鉤上。 “大家都看到了,这型比你们惯用的型更大。”叶维安转向围拢过来的农民说道,“它的好处是能耕得更深,破开板结的硬土,彻底斩断草根,还能翻出垄沟,让种子不易受涝,而且它用到的牛马不比普通的犁多。” “只用两匹马?开玩笑吧?咱们这八头牛都拉得费死劲!” “怕是中看不中用————” 第139章 一个有味道的问题 第139章 一个有味道的问题 叶维安不再多言,实践是最好的宣传。 他走到型后,双手握住型柄,调整了一下型鏵的入土角度,確保其垂直,然后用力向下一压!锋利的钢刃轻鬆破开表层土壤,深深刺入其中。 (喔呼——!大个子好厉害!) 爱乌兴奋地在他头顶盘旋,叶维安脑海里响起了她清脆的声音: (大个子加油!把这些討厌的泥土都翻开!让土里的种子都长高高!) “爱乌,別靠太近,小心尘土弄脏你的鳞片。”叶维安无奈地提醒。 (知道啦,主人!遵命——!)爱乌髮出一声轻快的“吱吱”声作为回应,隨即飞开了。 叶维安收敛心神,轻轻挥动韁绳,低喝一声:“走!” 两头駑马感受到颈后传来的牵引力,本能地开始向前迈步。 隨著绳索绷紧,木製的犁被拉著,缓缓向前移动。 一开始,围观的人们,尤其是那些使用传统重型的农夫,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这两匹马如何出丑,等著听那犁具在硬土前戛然而止或崩坏的声音。 然而,预期中的停滯並没有出现。 在钢鏵强大的破土能力和型体重量的压迫下,一道深而整齐的沟壑在叶维安身后豁然绽开! 黑褐色的、湿润的深层土壤被垂直的型头乾脆利落地切开、掀起,如同波浪般翻滚到一侧,形成一道明显的土垄。 板结的土块被粉碎,盘根错节的草根被齐刷刷斩断,暴露在空气中。 更妙的是,由於型壁的曲面设计,翻起的土壤被有效地推向一侧並微微隆起,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条低洼的型沟和旁边抬高的垄背。 这种结构对於可能出现的多余降水有著天然的疏导作用,未来播种在垄背上的作物,根系能扎得更深,且不易因积水烂根,这正是叶维安设计时所追求的细节之一。 叶维安扶著型,稳步前行了一段距离。 犁具运行平稳,马匹並未显得十分吃力,翻出的土壤均匀而深透。 一趟来回结束,叶维安停下马匹,仔细检查了型出的沟垄深度和整齐度。 型沟笔直、深峻、土块细碎均匀的,与旁边传统重型留下的略显杂乱的痕跡形成了鲜明对比。 叶维安又查看了型鏵的磨损情况—一钢製表面依旧光亮,只有些许摩擦痕跡o 他直起身,拍了拍沾满泥土的犁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效果,甚至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围观的农民们鸦雀无声,看著那道仿佛被施了魔法般的犁沟,又看看那两匹只是微微出汗的马,最后看向叶维安的型。 现实情况不由得他们不信。 (哇!快看吶!好厉害!) 爱乌欢快地绕著新翻出的泥土飞了一圈,发出胜利的鸣叫:(叶维安最棒了!你是这里最会玩泥巴的了!) 嘉兰快步走到型沟边,蹲下身,用手捏起一把翻出的土,仔细捻了捻,又比划了一下深度,脸上的神色抑制不住的激动:“大人!裳提亚在上————这真的是凡间的造物吗?耕种深度和重犁一样深,竟然只需要两匹马就能拖动?!” “你没看错,嘉兰。”叶维安鬆开犁柄,拍了拍手上的浮土。 “————神器————这简直是大地之母赐予我们的恩典!” 亲眼目睹的震撼远胜千言万语。 在叶维安示范后,农官嘉兰和黑格,也迫不及待地亲自上阵尝试。 黑格那刚握住新型的扶手时,还有些迟疑。 但当犁鏵入土,马匹开始发力,那股顺畅而深透的破土感传来时,他脸上的皱纹都要舒展开来。 一趟走下来,他已经心服口服。 “稳!太稳了!”这是他的评价,“这地翻得————又深又匀称!我对著大地之母起誓,比我伺候了一辈子的老伙计,在它面前简直就像食人魔一样笨拙!” 嘉兰也亲自体验了一番,这位农业官虽然不常干农活,却也清晰地感受到了新旧重型之间的天壤之別。 眾人围拢在一起,结合刚才的观察和亲身体验,迅速总结出了这新式曲辕重犁无可比擬的优势: 相比只能浅耕的轻便型,它虽然同样需要两头牲畜牵引,但耕种效果,无论是深度、翻土质量还是除草根的效果都有质的飞跃。 而相比需要八牛三人的传统轮式重型,它的畜力需求减少了四分之三,人力需求减少了三分之二,耕作速度反而更快,也更易於控制。 其一次耕作宽度可达半米,且因深耕的很彻底,通常一遍即可满足播种要求。 在相对平坦开阔的图恩平原上,两匹駑马牵引这样一架型,一天足以深耕十亩土地! “如果————如果这种新犁足够多,”嘉兰总结道,“我们很可能在几周內,就把计划抢种的土地全部开垦出来!秋季前完成耕种完全来得及!” 这个结论人心头火热。 他们再次看向年轻的领主,目光已截然不同。 能发明出如此巧夺天工的农具,谁还敢说领主大人不懂耕种? 领主大人对农业理解,恐怕比他们这些世代务农的人还要深刻! 法师不愧是法师,做什么都在行。 至少怪不得他敢於推行集体农业。 许多原本对集体耕作心存疑虑或被迫服从的农民,此刻心中的牴触开始悄然鬆动。 然而,现实的问题打破了他们的幻想—一这样的“神器”,目前仅有一架。 叶维安把曲辕重型留给嘉兰,自己返回了工坊区,將木匠、铁匠及相关学徒全部召集起来。 “就在刚才,我们的一架曲辕重型已经试用过了,我发现了几个需要改进的小问题。” 这话让工匠们心头一紧,尤其是铁匠负责人卡斯丁和木匠负责人格伦,更是屏住了呼吸。 叶维安指著型鏵与型壁的连接处:“这里的锻接还不够完美,有几处细微的缝隙,长期使用可能会藏污纳垢或导致开裂,下一批需要更注意接合处的锻打和修整。” 他又点了点木製型辕:“这里的弯曲处受力很大,最好能选用纹理整齐、无疤节的木料,或者考虑增加一道薄铁箍加固,防止长期使用后从这里断裂。” 他接连指出了两三处类似的问题,都是关於工艺细节、材料选择或结构加固方面的优化建议。 隨著他的指出,工匠们有些失落和惭愧。 他们本以为已经做到了最好,没想到在领主眼中还有这么多不足。 看著工匠们略显沮丧的神情,叶维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鏗鏘有力:“但是!”他环视眾人,“这些是锦上添花”的改进点!丝毫不影响真正的结果。” 望著工匠们期待的眼神,叶维安道:“和设计时的计算一样,我们的曲辕重型用两匹马,做到了八头牛都难以企及的耕种效果!它证明了我们的方向完全正確,证明了焦炭、炒钢技术、曲辕重型的设计都是没问题的!” 他大声宣布:“所以,总体而言,这第一架曲辕重犁—一大获成功!” 短暂的寂静后,铁匠木匠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自豪与激动。 卡斯丁和格伦相视一笑,用力握了握拳。 待欢呼声稍歇,叶维安继续道:“成功的样品有了,改进的方向明確了。现在,我们没时间沉浸在喜悦里—春耕不等人,我们必须与时间赛跑!在短时间里作出更多的曲辕重型。” 他迅速下达了指令:“这一批所有的钢,全部优先用於打造曲辕重型。木匠这边,按照已经验证的模板化”生產流程,全力製作木质部件。並针对我刚才指出的问题进行调整。” 叶维安扫过一张张或兴奋或疲惫的脸。 他很清楚,接下来的工作强度將远超以往。 “我知道这要求很高,需要大家日夜赶工。领地不会白白让大家付出。” “我在此承诺,如果能在一周之內,完成三十架合格可用的新式重型,我会拿出一百枚枚金幣作为奖赏,所有参与此项工作的铁匠、木匠、学徒都能分到赏金!” 一百枚金幣,分到每个人头上都有五六枚,基本算是多发了一个月的工资。 原本因为高强度连续工作而有些萎摩的士气,被重新点燃! 卡斯丁和格伦还好,但他们的学徒一个个激动得脸颊发红。 金钱的激励简单、直接、有效。 尤其是在看到了新型的巨大价值和对领地存亡的关键作用后,这份奖赏更显得意义非凡。 “为了金幣!不,为了领地的未来!”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对!为了领地的未来!拼了!” 工坊区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的干劲。 耕种工作在田间有序推进,第一批新式重型的部件在工坊里赶製,叶维安又开始关心另一项事务—肥料问题。 几天前,他就像丽娜布置了相关事务,现在他得去查看工作进展。 他们首先在镇內巡视新建和改造的公共厕所安置情况。 几处用木板和茅草搭建的厕所在指定区域立了起来,虽然简陋,但功能十分完整。 叶维安检查了几处,地面上確实没有发现新鲜或遗留的粪便,只有某些地方有著被铲刮过的痕跡,上面被用干土覆盖、掩埋。 整个城镇仅在个別角落,能闻到难以去除的尿骚味。 “清理得很彻底,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叶维安评价道,“旧有的气味需要时间才能完全散去,关键是新的粪便必须按规矩收集起来。看来命令执行得不错。” 丽娜鬆了口气,点头道:“是的,大人。我安排了专人每天早晚巡查收集粪便,因为怕被惩罚,目前无人敢隨地大小便。” 检查完厕所,一行人隨即去查看堆肥区。 为了防止臭味蔓延,堆放区被特意划到了镇子边缘下风向区域。 叶维安还没走近呢,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便蔓延了过来。 那是来自人类和多种牲畜的粪便混合在一起发酵產生的复杂气味。 艾莲“呜”地一声捂住了口鼻,小脸瞬间变得煞白被这超出想像的气味给嚇到了,强忍著才没吐出来。 叶维安自己也猛地皱紧了眉头,胃部一阵剧烈翻腾,他立刻调动精神力稍稍平復身体反应。 但他的脸色也绝不好看。 就连一贯冷静自持的丽娜,也下意识地用手帕紧紧掩住口鼻。 但反应最大的还是爱乌。 “哇!臭死啦!爱乌先走啦!”小雏龙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叫,扑棱著翅膀,“嗖”地一下躥上高空,远远躲开。 眼前的粪堆规模颇为可观。 这是近期严格推行卫生条例后,收集到的几乎所有人类以及牛、马、羊等牲畜的排泄物。 它们被简单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了十个巨大的、冒著微微热气的圆锥形堆体o 叶维安粗略估算,每个粪堆大约有三吨重,总重量超过三十吨。 但想要堆肥,光是粪便不够。 他还需要加入乾草、锯末、烂树叶、草木灰沼泽土来调节碳氮比。 后续添加的剂量大概是粪便的两到三倍。 这样堆沤腐熟后,体积会因为分解和水分蒸发而减少,但最终能得到大约六十多吨可用的有机肥。 叶维安心算了一下,眉头並未舒展。 仅仅六十吨肥料还远远不够。 图恩平原的黑土虽然肥沃,但为了可持续性的发展,每年地力依然需要补充。 正常情况下,要想获得好收成,每亩地每年至少需要一吨左右的优质肥料进行维护或改良。 领地计划开垦播种的土地至少上万亩,这点肥料,杯水车薪。 明確了问题和目標,叶维安立刻下令:“丽娜,明天就组织人手,让那些暂时没有分配到固定任务的难民,在堆肥区附近挖足够多的深坑,用於规范堆沤。” “第二,组织妇孺,去北面我们已经清理过的树林里,大量收集杂草、灌木枝叶、特別是地面腐烂的落叶,越多越好!这是重要的填充料”。” 他想了想,补充了激励措施:“宣布下去,参与挖坑和收集杂草落叶的人,视工作量,可以获得额外的食物配额。” “是,大人。”丽娜点点头,“有额外配额,人们会乐意从事这项工作的,尤其是那些暂时没有其他活计的家庭。” “另外,派人传令剑谷的扎祖斯,让他组织狗头人挖掘沼泽的淤泥。告诉他们,每送来一马车、的淤泥,可以兑换一袋麦子。” 下达这个命令时,叶维安心中確实感到庆幸,庆幸自己领地附近有沼泽。 沼泽里经年累月沉积的植物残骸与水下有机物,在缺氧环境下形成了养分极高的腐殖质淤泥,是极佳的土壤改良剂和肥料补充来源。 > 第140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第140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然而,即便算上从沼泽获取的淤泥,能製造出来的肥料依然太少了。 “粪便的缺口太大了————”他低声自语。 理想情况下,要获得足够的粪便做肥料,需要长时间的积累,並且扩大牲畜养殖规模。 无论是时间还是牲畜,两样他们都极度缺乏。 现实迫使他必须做出取捨。 也就是说,他不能奢求所有土地都获得充足肥料,必须集中资源,保证核心產出。 他很快做出了决断。 在开垦的一万五千亩地中,他筛选出最邻近水源、地势平坦、土质相对最好的八千亩,作为精耕区”。 收集到的所有优质肥料优先供给这八千亩土地。 好钢用在刀刃上。 剩下的七千亩当然也能照常开垦播种,但不再额外施加肥料。 以图恩平原的黑土,耗尽肥力之前应该能撑好几年。 即便如此,要满足八千亩“精耕区”的基本需求,所需的肥料量依然是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为了弥补粪便这一核心氮源的不足,叶维安不得不將目光投向一切可用的有机物。 这项工作对体力要求不高,但需要耐心和细致。 很快,在马洛伦安息地,所有没有具体职责的老弱妇孺都被动员了起来。 孩子们挎著篮子捡拾枯枝落叶,妇人用耙子搂集荒草,老人则负责用木铲小心地刮取地表那层富含有机质的鬆软“腐殖土”。 为了保障安全,莫雷派出了数队骑兵在收集区域外围巡弋护卫。 而叶维安则通过系统小地图,在林地找到了几处可能威胁镇民的地点,並將位置告知莫雷。 很快,骑兵就猎杀了几只误入林地的鱷鱼和巨蜥蜴,清空了所有可能的威胁。 在领主府的全力动员和安全保障下,镇民们进发出了惊人的效率。 他们几乎將叶维安领地近郊的树林刮去了一层“皮”,大量落叶、松针、蕨类、低矮灌木被席捲一空,露出下面顏色较浅的土壤,使得原本鬱鬱葱葱的林地显得异常“乾净”甚至有些凋敝。 在深入林地的过程中,一些妇人还意外发现了好几处鸟类棲息地,地面堆积著厚厚的鸟粪与土壤的混合物。 领民们如获至宝,將这些鸟粪连同下面的土壤一併小心地挖起运回。 与此同时,从剑谷方向,也开始送来一车车满载著黑褐色沼泽淤泥的粗糙木板车。 在粮食的激励下,狗头人们干劲十足。 对於它们而言,沼泽里的泥巴到处都是,靠这些能换来粮食简直是无比划算的交易。 他们甚至觉得,人类是不是傻了,居然会提出这么亏本的交易。 收集来的各类有机原料堆积如山,但叶维安清楚,未经充分腐熟的新鲜粪便绝不能直接用於农田。 那不仅肥效差,其中的有害物质和过高浓度的氮素反而会“烧”伤作物根系,引发病害。 传统的自然堆沤,往往需要长达六至十二个月才能完全腐熟,而秋种在即,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於是,叶维安再次调动了来自“故乡”的农耕智慧—一採用高温堆肥法。 所谓高温堆肥法,就是通过调配碳氮比、控制湿度、定期翻堆通气,人为创造一个有利於好氧微生物快速繁殖的环境。 这样,发酵產生的高温不仅能加速有机物分解,还能杀死大部分杂草种子和病原体。 理想情况下,一个月左右就能得到基本腐熟可用的肥料。 比起自然堆沤,高温堆肥法有一大堆好处,只有一个缺点一需要手动处理肥料。 问题是,谁愿意干这种活呢? 首次进行大规模高温堆肥时,叶维安亲自留在现场指导。 然而,亲身面对黏腻恶臭的粪便、腥腐的淤泥、各种杂草落叶以及厨余垃圾,还要动手將它们层层混合搅拌在一起———— 即便意志坚定如叶维安,也实在无法亲手操作。 他能做的就是站在上风处为手下说明步骤,但绝不可能上手。 就连用【法师之手】来操作,他都觉得脏。 在叶维安的指挥下,几位契约奴隶开始了工作。 是的——干这活的都是叶维安从火瀑领带来的契约奴隶。 正常人根本不愿意干这种活。 先在挖好的坑中铺一层较乾的杂草、落叶或锯末作为透气底层,然后倒入一层混合好的粪便与淤泥,再覆盖一层收集来的腐殖土或普通土壤,如此层层交替,形成“三明治”结构。 每个堆肥体的体积被做得更大,以利於內部保温发酵。 “堆好后,不要动它,放上两天,让內部自然发热。”叶维安掩著口鼻为他们诉说要领,“之后每隔两天,都必须用木锹將外层的料翻到里面,里面的翻到外面,保证所有部分都能接触到空气,均匀腐熟。” 见契约奴隶面露难色,他强调道:“这个工作再脏再臭也得做,否则堆肥会发臭、长蛆,甚至完全失去肥效一如果真到那一步,我会让你们好看!” 如果一切顺利,经过数次翻堆,这些混合物將在微生物作用下持续发热,最终温度下降,体积缩小,顏色变为深褐或黑色。 届时,肥料的恶臭將大大减弱,只留下类似土壤或淡淡的氨水气味,这才算是成功的堆肥。 然而,理论是美好的,实践是残酷的。 由於指导肥坑翻堆时过於靠近肥堆,叶维安的袍角和小腿上不慎被溅起的几点黑黄混合物沾到了。 他立刻连续施展了好几个【魔法伎俩】將其清洁乾净。 但那种被沾过的感觉却不是那么容易驱散的。 回到领主府后,他第一件事就是烧水彻底沐浴,並换下了所有衣物。 即使如此,在沐浴后,他依然觉得不对劲。 原本爱乌是最喜欢凑到他身上的,但在亲眼目睹这一幕后,她一直远远地离开叶维安:“维安身上有臭臭的味道!爱乌不要靠近!” 叶维安对此也无可奈何。 他再次意识到,这项工作的艰辛一不仅在於生理刺激,更在於心理刺激。 他再次召来农务官嘉兰,將高温堆肥的標准步骤、翻堆频率、观察要点等写成简明条令交给他,並郑重规定:“所有参与堆肥製作、特別是进行翻堆操作的人,每日可获得额外的食物配额作为补贴。 嘉兰领命而去。 但仅仅监督了半天,他也被那无孔不入的气味和视觉衝击折磨得脸色发青。 要知道,作为农业官,“绿手”嘉兰是最乐意亲自上手尝试底层工作的。 无论是耕种还是播种,嘉兰都愿意体验,不然他也不会有“绿手”这个外號。 但堆肥这件事,他是真的干不来。 实在无法坚持的情况下,他只得找到了老农黑格,將这份“重任”连同领主的条令和补贴政策,一併转交。 倒霉的黑格一他往下已经没人可以推脱任务了,只好老老实实地接受任务。 於是,在最初的这一周里,堆肥区成为了领地中大多数人的禁地。 即便站在远处,也能闻到隨风飘来的异味。 叶维安每次前往观察进展时,都不得不提前用浸过香水的布条严密捂住口鼻,让人用长柄木勺从堆体深处挖出一小勺供他远远地查看腐熟程度和温度,然后便像逃似的一样快步离开,绝不多停留一刻。 就这样,堆肥工作开始稳步展开。 时间一长,契约奴隶们身上的衣物被那无孔不入气味彻底“醃製”过了,即使用浸过水的麻布紧紧塞住鼻子,依然受不了。 趁著一次翻堆间隙,一位契约奴隶找到正在检查另一个粪坑温度的黑格,声音带著压抑的哽咽:“黑格老爹,求您了————能不能给我换个活儿?哪怕是去挖水渠、搬石头都成!” 他扯了扯自己散发异味的衣襟,眼神里满是窘迫和无奈,“我家那口子———— 昨晚死活不让我进门,说我把臭鼬带回家了,孩子都嫌弃我————” 黑格停下手中的木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几个默默干活的同伴,嘆了口气。 “换?哪有轻鬆的活儿换给你?眼下在秋耕抢种,是个能动弹的人都有忙不完的事。要说最缺人的————大概就剩隔壁那个新挖的堆肥坑,可那儿的味道,比这边只重不轻。你要是实在受不了,我只能让你去跟那边的人换换,看他们愿不愿意过来。” 那契约奴隶一听,脸色更苦了。 新坑和旧坑都是堆肥坑,两边有区別吗? “別折腾了,老弟。”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契约奴隶,一边机械地挥动著木锹,一边劝道:“我的活有多烂,领地里谁不知道?领主大人给双份口粮都未必有人肯来,不然也不会轮到我们这些奴隶,所以死心吧。” 这话像一盆冰水,让那名哀求的奴隶彻底蔫了下去,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与那团粘稠发酵的混合物搏斗。 黑格看著这一幕,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知道光靠强迫工作难以持久,尤其是这样挑战人极限的工作。 他撂下木棍,对几人说了声“等著”,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堆肥区,径直去找嘉兰。 大约半个时辰后,黑格回来了,脸上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把几个负责翻堆的契约奴隶叫到一起。 “都听好了!”黑格提高了嗓门,“我刚从嘉兰大人那儿回来,带回来领主大人的原话!” 听到“领主大人”,几人的眼神稍微聚焦了一些。 “领主大人知道这活儿有多困难!”黑格继续说道,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的脸,“大人说了,等这批堆肥按照要求全部製作完成,確认合格之后,你们这几个负责翻堆的,除了额外的配额补贴,还有別的奖励一你们在堆肥工作期间,刑期按照双倍计算!” “双倍计算?!” “真的假的?”几个契约奴隶几乎同时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来。 那个之前哀求调换工作的契约奴隶,更是急切地追问:“黑格老爹,是真的吗?如果我在这干一个月,那就算服了两个月苦役,对吗??” “千真万確!”黑格重重地点头,肯定地回答,“嘉兰大人告诉我,领主亲自吩咐的!只要咱们能把肥沤好,达到標准,你们的刑期按照一半计算!” “干了!”刚才还一脸麻木的契约奴隶第一个吼了出来,“为了早点获得自由,这臭味老子忍了!” “对!忍了!” “领主大人记著咱们的辛苦呢!” “拼了!早点干完,早点获得自由!” 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燃起,甚至比之前更加旺盛。 在自由面前,令人作呕的气味似乎也不再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就在叶维安为春耕备肥、新式农具赶製等千头万绪的领地建设事宜耗尽心力时,一个来自边境的消息,由轮换归来的凯恩带回了马洛伦安息地。 紫龙骑士风尘僕僕,脸上带著驻守边境的疲惫与严肃。 他向叶维安匯报:“大人,我在剑谷哨所驻守的这一周里,哨兵多次在沼泽深处发现一些奇怪的动静一那些绝非狗头人或寻常野兽,它们身材高大,拖著尾巴,行动迅捷又诡静,留下的脚印全都类似爬行类动物。” 他分析道:“我们怀疑是蜥蜴人在观察我们。很可能是狗头人近期频繁在沼泽边缘挖掘淤泥,动静太大,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凯恩的匯报与叶维安近期的观察不谋而合。 在【小地图】上,他最近时常在剑谷哨所及马洛伦安息地外围数里范围內,出现成规模、有组织的红色光点,它们並不总是静止,有时会试探性地靠近又迅速退去。 这些红点的出现频率和模式,显然不是零星的野兽或迷途生物。 潜在的危险不容忽视,但对目前的领地来说,还是得优先进行耕作和建设。 叶维安迅速做出判断: 必须在主要生產任务间隙,主动获取一些情报,但又绝不能贸然开启战端。 第141章 蜥蜴人迷踪 第141章 蜥蜴人迷踪 叶维安的想法很简单。 领地现在是建设初期,粮食还没种下去,军队刚刚经歷战斗,需要休整和装备升级,钢铁產能才见雏形。 这个时候和一支规模、战力不明的蜥蜴人部落开战,是自找麻烦。 现阶段,军事行动仅限於必要的、防御性的野外情报搜集和边境清野。 一切以稳住基本盘为要。 但蜥蜴人的事情,不可能放著不管。 叶维安决定组织一次以侦察和威慑为目的的有限巡逻。 趁著下一批型具锻造和堆肥翻堆的间隙,他打算带人去周边走一圈,摸摸情况。 当然,他不打算深入沼泽,前往蜥蜴人可能的核心领地,而只是展示存在,清理或驱赶过於靠近的斥候。 脱离人类文明的地方,採用的是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 这些来自蜥蜴人的探查,实际上就是他们的试探。 面对这种局面,哪怕叶维安想要维持和平,也得展示出武力和態度,表明人类“不好惹”。 这样一来,和平才有可能维持下去。 为了获取更准確的情报,叶维安派人从剑谷召来了狗头人鳞术士扎祖斯。 这个狗头人小头目,对沼泽周边生態的了解远超人类。 扎祖斯还带来了那位狗头人亲卫,他们证实了凯恩的猜测,並提供了更多细节:“剑谷往西,往西————在那片又臭、又老的深沼泽里,確实住著一群大个子蜥蜴。他们和北边那些只知道乱叫乱砍的疯子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沼泽里长不出能填饱肚子的庄稼,那些大个子也不爱挥锄头,他们只管抓鱼,或者刺穿泥里的倒霉蛋。他们还养著一些————呃,湿漉漉、臭烘烘的怪兽。” 扎祖斯歪了歪头,努力组织著语言描述:“他们————他们不像格拉克那样一见面就想咬断脖子,但他们很凶!或许————或许领主大人可以跟他们说话”? 用红红的药水去换?他们最喜欢从烂泥里挖那些发光的石头了,嘿嘿,扎祖斯见过!” 这个信息让叶维安心中稍定。 这是一个有一定社会结构和经济模式的部落,意味著存在沟通乃至贸易的可能性,至少不是必然你死我活的局面。 “在领地站稳脚跟之前,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衝突。”叶维安再次特意叮嘱即將前往剑谷接替防务的沃洛佳:“在剑谷附近侦查,范围不要超过干里。即使遭遇蜥蜴人,只要对方不首先攻击,我们就不要出手,避免產生衝突。我们的每一个士兵都是宝贵的种子,损失任何一个,代价都太大了。” 然而,他也清楚其中的矛盾之处: 斥候能力越强,搜索范围越广,与蜥蜴人发生遭遇乃至衝突的风险也就越高o 一旦发生流血事件,无论起因如何,都可能迅速点燃仇恨,將原本可能缓和的局面推向无可挽回的战爭边缘。 总而言之,想要更多情报,又不至於產生衝突—一这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叶维安不知道这种局面能维持多久。 唯一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直接找到那个蜥蜴人部族,然后建立正式的外交关係,划定界限。 在稍作整备后,叶维安率领著两队共二土名精锐骑兵,离开了马洛伦安息地。 与他同行的还有贴身女僕兼护卫艾莲和诡术师阿玛露恩。 狗头人鳞术士扎祖斯和那位格拉克的亲卫也奉命隨行,他们驾著两头巨蜥蜴,作为沼泽嚮导隨行。 一行人沿著蜿蜒的图恩河岸,向著西北方向,也就是剑谷哨所及更远沼泽的方向前行。 刚离开小镇,视线所及的都是广阔农田。 道路两旁隨处可见忙碌的农夫们,这里的农夫已经用上了曲辕重型,叶维安经过时,他们纷纷前来向领主致意。 再往前走,农田开始消失,稀疏但高大的乔木取代了旷野。 光线被枝叶切割得斑驳陆离,只不过,本该被落叶覆盖的土壤,此时却相当乾净,马蹄踏过,甚至能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都是前几天领民们努力的成果。 再往前走,林木愈发茂密潮湿,图恩河的支流在此处如同毛细血管般散开,在地面上切割出无数细小的水道与泥潭。 脚下坚实的地面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长满苔蘚的潮湿土埂和各种鬆软泥地。 高大的芦苇丛成了主要景物,扭曲的枯树从混浊的水洼中伸出枝干,仿佛怪异的肢体。 光线变得朦朧,水汽氤氳,四周异常安静,只有马蹄偶尔踏进浅水的哗啦声、昆虫持续不断的嗡鸣,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水生生物潜伏在寧静水面下的压抑感。 这也意味著,他们再次进入了沼泽。 叶维安选了一条相对坚实、靠近主河道的路径继续深入,寻找可能存在蜥蜴人的地区。 很快,他就找到了第一处地点。 那是一片看似平静的浅水洼地,水面覆盖著大片墨绿色的浮萍和一些倾倒的枯木,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几分静謐。 然而,在【小地图】上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水洼里,代表中立或未知生物的黄色光点零星分布,而在代表“浮萍”和“枯木”的位置,赫然密密麻麻分布著十几个刺眼的红色小点。 难道蜥蜴人藏在这里? “停!”叶维安抬起右手,低声喝令。 训练有素的骑兵们瞬间勒住韁绳,战马发出不安的轻嘶。 所有人都顺著领主的目光望去,但肉眼所见,除了几片巨大的浮萍和几段半浸在水中的朽木,並无任何异常。 “主人,这里有什么不对吗?”艾莲策马靠近,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 “前面有埋伏。” 叶维安说著,看向身边的小龙。 “爱乌,去前面的水洼上空飞一圈,我想看看那些浮萍”和枯木”,记得別飞太低。” (明白啦!交给爱乌吧!) 小傢伙清脆地应了一声,拍打著翅膀向诡异的洼地飞去。 (大个子!这里的味道真难闻,像是一百年没洗过的臭袜子塞进了烂泥里!) 爱乌嫌弃的吐槽声在叶维安脑海中响起。 那些“枯木”和“浮萍”在水纹中微微起伏,却没有任何被水流冲走的跡象o (嘿,那些浮萍————它们好像在动?它们光溜溜的,一点都不像植物!我是不是该喷一口气试试看?) 爱乌的猜测没有错。 通过魔宠的共享视觉,叶维安也看到了这幅画面。 那些看似隨水波漂荡的“巨大浮萍”,实际上布满湿滑的粘液,上面也没有树叶的纹理; 而那段“枯木”,上面的纹理也不是什么树皮,而是起伏的疣粒。 显然,无论是浮萍还是枯木,都是些猎食者的偽装。 当然了,最直观的证据还是他们头顶的標籤: 【巨蛙、lv.1】、【巨蛙,lv.2】、【巨蟾,lv.4】———— “果然是埋伏————而且个头不小。”叶维安收回共享视线。 这些沼泽生物显然將这条路当成了理想的猎场。 他们的埋伏本是成功的,要不是有小地图在,伏击或许真的就成功了。 哪怕叶维安他们实力强大,面对突然袭击,也难免遭受损失。 如果重甲骑士真的被拉进水潭几个,那甚至有可能產生牺牲。 想到这,叶维安眼神微冷,心中已有了计较。 既然它们喜欢埋伏,那就给它们一个“不得不”跳出来的理由。 叶维安挥挥手,让阿玛露恩带两名骑士先走,引蛇出洞,其他人在后面准备接应。 类似青蛙、蟾这样的生物,拥有很好的动態视力,但对一动不动的事物却视而不见。 因此,他不怕对方发现自己的小伎俩。 阿玛露恩微微頷首,无声地抽出隨身的匕首,向左右各一点头,两名骑士立刻策马跟上。 三人呈一个鬆散的三角,一路走到水洼边缘。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哗啦!”左侧水面炸开,巨大的浮萍顿时变成一只巨型青蛙猛然跃起。 这大傢伙几乎有成年人那么大,张开血盆大口,布满粘液的长舌如一道鞭子,瞬间弹出数米,卷向左侧骑士的脖颈! 那骑士反应极快,在青蛙跃起的瞬间已身体后仰,同时右手长剑借著侧身之势,斩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噗嗤!” 湿滑坚韧的蛙舌应声而断,一截断舌掉落泥地,兀自扭动。 受伤的青蛙发出一声尖锐怪异的惨嚎,重重摔回泥水中。 几乎同时,右侧另一只青蛙也欲扑出,但一道娇小的紫色身影比它更快! 她那稚嫩可爱的小脸此刻写满了“本小姐很生气”的表情,对著那丑陋的生物张开了龙吻,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一股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从爱乌口中咆哮而出。 这不是普通的吼叫,而是蕴含著强大能量的音波吐息。 虽然作为lv.7的幼龙,这招的范围还不够覆盖整片洼地,但对於近距离的单体目標来说,这完全是致命的。 声波在接触到巨蛙的一瞬间,直接穿透了它湿滑的表皮,在高频率的震盪下,巨蛙那脆弱的平衡感官和內臟瞬间化作了一团乱麻。 巨蛙就像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当头砸中,它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倒在地上,剧烈抽搐著。 爱乌神气活现地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不忘在心灵感应里向叶维安邀功: (大个子你看到了吗?爱乌刚才超级帅!一发超级音波大衝击”绝对把它的脑袋震成了浆糊!) 虽然袭击者倒下了,但他们的行动如同发令枪。 剎那间,看似平静的洼地沸腾了! 泥浆飞溅,水花乱涌,七八只同样巨大的青蛙纷纷从擬態中现身,鼓譟著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长舌吞吐,发出威胁的“咕呱”巨响。 “就是现在,衝锋!”叶维安见状,果断下令。 十余骑精锐骑士早已蓄势待发,闻令即动,从巨蛙的侧翼切入战场! 锋利的骑枪与长剑划出致命弧线,藉助衝锋的势头,狠狠刺入、劈砍向那些刚刚上岸、立足未稳的巨蛙。 “噗嗤!咔嚓!” 利刃入肉的闷响与甲壳破裂声接连响起。 骑士们嫻熟的配合与碾压性的衝击力,瞬间將扑来的蛙群撕得粉碎。 就在队伍注意力被正面出现的蛙群吸引时,侧后方的“枯木”突然剧烈隆起! 原来那是一头体型更为庞大的巨型蟾,所谓的枯木不过是它满是疣子的后背。 它张开的巨口足以吞下一匹小马驹,黏稠的唾液滴落,直扑向队伍末尾的骑士! “小心!”阿玛露恩反应神速。 她左手五指虚抓,一道法师之手拽住了那名骑士的后领皮甲,將他猛地向后拖曳数米! 骑士惊魂未定,巨蟾的大嘴堪堪擦著他的马鞍咬空,带起的腥风和泥点扑了他一脸。 “喝!”一声清叱从侧面响起。 艾莲在马背上一个飞跃,就来到了近前,手中短剑寒光连闪,在蟾肥硕柔软的侧腹和背上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墨绿色的粘液混合著暗红的血液汩汩涌出。 巨蟾痛极,发出沉闷如鼓的痛吼,试图转身用躯体碾压这个灵巧的伤害者。 但艾莲轻鬆避开,同时再次对巨蟾发动攻击。 与此同时,叶维安也出手了。 不过,他没有选择点杀某个目標,而是抬手指向那片水洼。 “【咒火闪焰】!” 数团蓝白色的咒火在水洼上燃烧起来,咒火蕴含的高温释放在水中。 这片水洼不算大,又不连接其他水体,这也意味著,水洼中的水量有限。 隨著【咒火闪焰】的持续加热,水洼里开始急速升温。 “咕嚕嚕——!” 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起大量细密的气泡! 巨蛙们柔软的舌头根本突破不了板甲的防御,但它们柔韧的外皮却挡不住骑士的利剑。 很快,残存的巨蛙们试图撤回水洼。 只要到了那里—一只要到了水中,这些铁罐头就奈何不了它们了。 但刚一入水,它们发出了远比之前受伤时更加悽厉、痛苦的惨嚎! “呱!!!” 高温的泥水几乎成了滚烫的汤,巨蛙们坚韧的皮肤在骤热下迅速起泡、溃烂。 它们拼命挣扎著想要再次跳上岸,但有的已被严重烫伤失去力气,徒劳地在热水中扑腾:有的刚冒出个头,就被守在岸边的骑士补上一枪或一剑。 很快,巨蛙就全部死亡。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分钟。 水洼上漂浮著数具巨型青蛙和那只庞大蟾的尸体,泥水被染成怪异的顏色,刺鼻的血腥味与沼泽的腥气混合在一起。 第142章 沉沦的远征军 第142章 沉沦的远征军 接下来就是清理战场了。 骑士们开始熟练地处理战利品。 巨型青蛙坚韧厚实的背皮被小心剥下,这东西防水性极佳,硝制后是製作轻便雨具或防水包裹的上好材料。 阿玛露恩泽从那只巨型蟾蜍头部后方取出的毒腺,那是两团墨绿色的小囊,被阿玛露恩小心收入特製的皮囊里这是调配强效麻痹药剂或涂抹武器的珍贵素材。 解决了麻烦,他们继续沿图恩河向沼泽深处前进,前往下一处疑似出现蜥蜴人的地方。 空气中的湿气愈发厚重,光线被愈发浓郁的、仿佛实体般的灰白雾气所吞噬,能见度急剧下降。 脚下鬆软泥泞的地面逐渐被一片地势低洼、布满浅水坑和黑色淤泥的开阔浅滩所取代。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腐泥、朽木与某种更令人不安的陈腐恶臭,令人作呕。 大概半小时后,一行人终於来到了下一片红点密布的区域。 对应的位置,是前方一片格外浑浊的泥潭。 这一次的红点数量远超刚才的蛙群。 隨著队伍的靠近,叶维安终於看到了红点的真相。 泥潭中半沉半浮数十具躯体。 它们肿胀、苍白、裹满黑泥,有的几乎完全埋在泥里,只露出部分肢体或头颅;有的则像漂木般半浮著,隨著污浊的水波微微晃动。 这些尸体头上顶著【泥沼殭尸,lv.1】、【泥沼殭尸,lv.2】。 在它们中间,有两具尸体比较特別。 他们更加高大、完整,身披著几乎烂成布条的破损甲冑,眼中燃烧著幽蓝色的灵魂之火。 【尸妖,lv.6】。 而他们当中还有个金色的兴趣点標识:【沉沦的远征军】。 “停止前进!”叶维安沉声下令,“环形防御阵列,弓箭准备!” 骑兵们立刻勒马,以叶维安为中心形成一个鬆散的圆环,同时取下了掛在马鞍旁的反曲弓和箭囊。 面对这些明显非生者的怪物,几名新晋的年轻骑士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与活物战斗是一回事,与这些从污秽泥沼中爬出的、散发著死亡气息的东西对峙,则是另一回事。 “別担心,我还在呢!”叶维安的声音如同定心丸,“所有人不要下马,它们速度慢,追不上我们的。” 接著,他看向身边的诡术师:“阿玛露恩,圣水。” “我带著呢。”阿玛露恩从腰间的多功能药剂袋中掏出一个密封的陶瓶,拔开塞子,里面是清澈却散发著微光的液体——对付不死生物的利器。 自从上次用酸液对付巨魔尝到甜头后,她养成了隨身携带酸液、炽火胶等炼金药剂和圣水的好习惯。 至於圣水的来源—全都是叶维安从苏萨尔带来的存货。 骑士们默契地依次上前,將箭簇浸入圣水中,获得圣水的加持。 就在这时,似乎是察觉到了人类的气息,泥潭“活”了过来。 原本死寂的淤泥如同沸水般翻滚,一只只浮肿苍白、指甲乌黑的手爪猛地刺破泥层伸向空中,紧接著,一具具裹挟著恶臭黑泥的躯体挣扎著、摇晃著从泥潭中站起。 它们的皮肤因长期浸泡而坚韧如鞣製过的皮革,面目腐烂模糊,动作僵硬迟缓,但他们的生者的憎恶却是一致的。 那两只尸妖並未急於发动攻击。 作为高级死灵生物,它们似乎保留著生前的某些意识。 其中一只抬起只剩白骨的手臂,做了几个晦涩的手势,原本杂乱无章的殭尸群竟开始缓慢地分成三股,试图从左右两翼和正面包抄骑兵圆阵! 另一只尸妖则张开腐烂的下顎,发出一阵嘶哑、空洞却直钻脑海的咆哮。 充满负能量的啸叫十分刺耳,引得骑兵们一阵动摇。 “雕虫小技。”叶维安抬手向正前方殭尸最密集的区域一指:“【油腻术】!” 一片无形的魔法油脂瞬间覆盖了那片泥泞地面。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殭尸脚下一滑,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在油脂和泥水中徒劳挣扎,阻碍了后方同类的推进。 尸妖见状,立刻指挥两翼的殭尸绕开那片滑腻区域。 油腻术这种魔法,对付毫无防备或缺乏智力的敌人,才能起到最大的效果。 但凡有点眼力劲的,见到那么一大坨黑黑的诡异油脂,都会主动绕开。 但叶维安的魔法效果还是达到了。 殭尸的移动速度本就迟缓,绕开油腻术区域,意味著它们的包抄路线变得更长、更迁回,进一步拖延了它们逼近的时间。 而这,正是叶维安想要的效果。 缓慢横向移动的殭尸,就是骑兵们的活靶子。 “放箭!”叶维安抓住时机,一声令下。 早已蓄势待发的骑兵们鬆开弓弦。 “嗖嗖嗖——!” 数十支浸染了圣水的箭矢如飞蝗般离弦而出,划过浓雾,精准地落入缓慢移动的殭尸群中。 “噗!噗!噗!” 圣水对不死生物有著天然的克制力。 箭矢射入殭尸浮肿的身体,並未造成巨大的物理创伤,但中箭之处立刻冒出“滋滋”的白烟,仿佛滚烫的烙铁按在了腐肉上。 被圣水力量净化的伤口迅速扩大、溃烂,负能量被驱散。 殭尸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接连扑倒,许多中箭后便抽搐著不再动弹,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 眼见自己麾下的“士兵”被快速屠戮,两只尸妖终於按捺不住。 它们眼中幽火大盛,从腰间锈跡斑斑的剑鞘中拔出锈蚀的长剑,以远超殭尸的敏捷速度,一左一右朝著骑兵圆阵猛衝而来! “拦住它们!”艾莲大喝,带领数名骑士策马上前。 左侧那只尸妖猛主动迎了上去,金属交击声与尸妖刺耳的嘶吼响成一片。 趁此机会,右侧那只尸妖,猛地跃起,避开了正面拦截的骑兵,目標直指圆阵中央的叶维安! 它手中的锈剑带著一股冰寒刺骨的死亡气息疾刺而来! 叶维安甚至没有正眼看它。 在那锈剑即將及身的剎那,他反手一挥,一道凝练的蓝白色咒火箭后发先至,精准地命中尸妖的胸口。 “轰!” 咒火瞬间爆开,不仅將尸妖凌空击飞,其中蕴含著的光耀伤害在其腐朽的胸甲和躯体上烧熔出一个脸盆大小的空洞,边缘焦黑,內部的负能量能量被正能量不断侵蚀。 尸妖重重摔在泥地里,挣扎著想要爬起,眼中的幽火明灭不定。 阿玛露恩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它身侧,手中短刃上跳跃起淡蓝的光芒———“【轰雷剑】!” 震盪的力量顺著短刃灌入尸妖残破的躯体,强烈的正能量与雷鸣之力瞬间將其负能量核心击碎。 尸妖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彻底化为了一堆焦黑的枯骨。 另一只正在与骑士缠斗的尸妖见同伴瞬间毙命,意识到大势已去,猛地挥剑逼退身前的长矛,转身就想潜入旁边的泥沼逃遁。 “想跑?”叶维安冷笑。 无论它潜入多深的泥浆,在【小地图】上,那个代表尸妖的红点都无所遁形。 “艾莲!” “在!”艾莲应声而动,脚下发力,武僧的轻身技巧让她仿佛脱离了重力,从马背上飞身而起,凌空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试图潜入泥沼的尸妖头顶上方。 “千斤坠!” 她娇小的身躯此刻仿佛重若千钧,一记精准的重踏狠狠踩在尸妖的头颅上,硬生生將其刚从泥里露出的上半身又狠狠踩回了污浊的泥浆之中,溅起大片泥浪。 不等尸妖挣扎,艾莲借势翻身落地,手中短剑划出一片令人眼花繚乱的寒光,一套绚烂的连招尽数倾泻在尸妖暴露出的背部关节与颈椎上。 “咔嚓!噗嗤!” 骨骼碎裂与利器入肉的闷响过后,尸妖眼中的幽火彻底熄灭,瘫在泥里不再动弹。 战斗结束,但尸妖的威胁还没有结束。 战斗中,一名骑士在拦截尸妖时被它的锈剑划破臂甲,当时还好好的,但战斗一结束就出问题了。 这个倒霉蛋浑身虚弱,脸色发青,直接倒在了地上。 叶维安赶忙上前查看。 他的伤口不深,但边缘瀰漫著一股不祥的灰黑色是负能量侵蚀的表现。 “抱歉————大人,让你担心了。” “別说话,躺在这就行。”叶维安伸出右手,悬在骑士伤口上方,掌心泛起柔和的金色光芒。 “2环法术·次等復原术!” 治癒的光辉笼罩伤口,驱散著侵入的死亡能量。 灰黑色如潮水般褪去,伤口恢復了正常的鲜红,虽然仍然需要进一步包扎,但侵蚀已被遏制。 骑士苍白的脸上恢復了一丝血色,感激地低头:“多谢大人。 “,叶维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 “所有人,可以打扫战场了。” 骑士们开始搜索尸妖的殭尸残骸。 从两只尸妖和殭尸身上,他们找到了一些奇怪的遗物: 一个密封的防水铜管:里面藏著数张印有徽记和文字的羊皮纸残片,虽然被水汽侵蚀,但仍能辨认出“萨利姆·火炬塔”、“悬赏”、“剿匪”等字样。 根据叶维安前身学到的歷史知识,萨利姆·火炬塔是百年前活跃在图恩平原的人物。 那个时代,奥法之劫还没有发生,图恩平原还牢牢的掌控在科米尔手中。 火炬塔是科米尔的一个贵族家系,出身这个家族的萨利姆一名紫龙骑士。 他因为某种不名誉的行为(一说是因为贪婪,一说是因为捲入了政治阴谋)被剥夺了头衔並放逐。 凭藉著卓越的军事素养和领导能力,他很快在图恩领拉起了一支庞大的强盗武装,自封为王。 不同於散乱的小毛贼,萨利姆的团伙更像是一支准军事组织。 他用紫龙骑士团的那套战术和纪律来训练部下。这使得他的强盗团在面对科米尔正规军或过往商队的武装护卫时,拥有极高的胜率。 他们甚至攻占了易守难攻的雷鸣峰,並在这里设立了要塞,甚至有传闻说他在山脉深处挖掘了复杂的要塞。 甚至有传言说,他偷走了图恩沼泽的黑龙的龙蛋,並以此为威胁和黑龙达成了同盟。 临近的黑暗堡中的散塔林会也成了他的盟友。 极盛时期,他甚至自称为图恩沼泽之王。 只可惜,最终他依然没有抵挡住科米尔的进攻,他的“强盗王国”就此覆没。 但隨著奥法之劫的开始,整个费伦大陆再次陷入动乱,科米尔王国面临著耐瑟瑞尔遗民的压力,无力收復图恩平原。 这块地区再次成为了紫龙王国只能形式占有的边疆。 根据这段歷史来看,这张疑似通缉令,来自於百年前的时期。 这些殭尸和尸妖生前,很可能参与了对“强盗王国”的討伐。 接下来的战利品证明了这一点。 两位尸妖的佩剑都是以精钢打造,剑柄尖端镶嵌著一颗紫水晶,剑格处隱约有科米尔军徽的痕跡,是典型的科米尔军官配件形制。 只可惜,整吧剑都是锈蚀的,剑刃上还沾染著黯绿色的污渍,散发著与骑士伤口类似的阴寒气息,显然是亡灵毒素。 但叶维安还是把它们收起来了。 这两把剑都有附魔的痕跡,仔细清理净化,再稍微重铸一番,两柄魔法武器或许能重焕光彩。 在殭尸们身上,他们发现了不少科米尔军徽,进一步证明了身份。 但即使搜刮到这个地步,小地图上的兴趣点依然没有消失。 说明还有东西没被发现。 最后,还是爱乌髮现了不对劲,在泥潭里捞到一个陈旧的科米尔制式军需箱。 箱子用蜡和油布勉强密封,打开后,里面是几瓶粘稠的“防御毒素药水”,以及一卷用油布包裹的日誌。 叶维安快速翻阅了那捲浸渍严重的日誌。 日誌进一步证实了叶维安的猜测。 日誌上面记录了一支科米尔远征军斥候小队在此建立临时营地,试图从沼泽方向奇袭“强盗王”萨利姆·火炬塔盘踞的某个据点。 然而,日誌中途提及队伍中爆发了可怕的“腐烂热病”,患者高烧、皮肤溃烂流脓。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结合现场这些由远征军士兵转化而成的不死生物,结局不言而喻——整支小队都未能走出这片沼泽,被这里的淤泥、病菌和负能量共同吞噬,化为了徘徊的亡灵。 “萨利姆·火炬塔————这位曾经的强盗王,似乎在这片土地留下了不少的遗產呢。” 第143章 黑鳞氏族和迅矛氏族 第143章 黑鳞氏族和迅矛氏族 两次遭遇战都没有发现预想中的蜥蜴人,队伍只能压下心中的疑虑,继续沿著图恩河巡视。 当然了,沼泽並非只有致命的怪物。 在殭尸泥潭边缘一处特別阴湿、覆满腐烂树根的坡地上,叶维安发现了一片灰紫色、形態如同乾枯人手爪般的苔蘚,它们成片生长,在散发微弱的磷光。 “那是墓地苔蘚,”阿玛露恩辨认出来,“它们通常只在大量尸体腐烂、负能量长期淤积的地方才能生长。是製作死灵抗性药水”和强效致盲毒剂”的材料。” “这么看来,它们是伴隨著尸妖和殭尸才会出现的。”叶维安点点头。 假设叶维安没有【次级復原术】的话,其实也可以通过【死灵抗性药水】治疗骑士伤口的负能量侵蚀。 这何尝不是一种十步之內必有解药的情况? 由於生长环境负能量浓郁,直接用手触碰可能遭到能量侵蚀。 阿玛露恩再度施展法师之手,无形的手掌將一片片苔蘚从腐木上剥离,装入隔绝皮袋中。 沼泽中的收穫还不止於此。 在另一个地方,一棵奇异的巨树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它早已枯死,树干焦黑如炭,树皮开裂脱落,但令人惊异的是,在湿润的沼泽环境中,它竟没有腐朽的跡象,反而像铁铸般矗立著。 最关键的是,在小地图上,这里也有一个金色的兴趣点:【天锻之木】 叶维安看了半天,没发现这块木头有什么特別的,於是示意艾莲上前。 艾莲拔出短剑,用力砍向树干。 “鐺!”一声脆响,短剑被弹开,树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咦?”艾莲不服气,又试了几次,甚至换上了骑士的双手剑,结果依旧。 这引起了隨行骑士的注意。 这一路走来,无论是武力还是表现,女僕的艾莲所展现出的武艺和胆魄,都隱隱压了他们这些正规骑士一头。 虽然嘴上不说,这些骑士內心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眼下,这棵砍不动的怪树,似乎成了个难得的证明机会。 树干在那儿不会跑,比的就是谁的力量更足。 他们武艺比不过艾莲,身手比不过她,但比纯力量的话,他们总不会输吧。 “艾莲姑娘,歇歇吧,这种粗活还是让我们来吧。”一位身材格外魁梧的骑士笑嘻嘻的走上前。 接著,他摘下了背上的双手战斧。 其他几名骑士也纷纷聚拢过来,脸上带著跃跃欲试的表情。 就连叶维安也饶有兴致地没有阻止,他也想看看这树到底有多硬。 “洛夫,小心点,別把斧子崩了。”有人打趣道。 “瞧好吧!”洛夫啐了口唾沫在掌心,双手紧握长柄斧,吐气开声,沉重的战斧挥出,狼狠劈在艾莲之前砍出的白痕上! “哐!!!” 比之前响亮得多的撞击声炸开,火星四溅! 洛夫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后退半步,只觉得虎口发麻。 骑士们定睛看去,树干上的凹痕確实深了几分。 但————也仅此而已。 斧刃並未能劈入木质內部,那凹痕更像是被巨力砸出来的,而非砍出来的。 洛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不甘地又抢起斧头,接连猛劈了三下。 “哐!哐!哐!”,声音震耳欲聋,树干上的凹痕只是稍稍扩大。 这块木头的外壳看似焦脆、实则坚逾精铁。 “让我试试!”另一名骑士抽出自己的双手长剑,运足力气直刺。 “鏘!”剑尖刺中,竟滑向一边,只留下一道深色划痕。 紧接著,又有两名骑士上前,分別尝试。 一时间,“叮叮噹噹”的敲打声不绝於耳。 结果却令人沮丧——他们使尽浑身解数,最多只能在树干上留下一个个凹坑和一片片白茬,没有任何人的武器能成功破开这层防御,更別说伤及內部了。 骑士们喘著气停下来,面面相覷,脸上都有些掛不住了。 他们本以为能轻鬆搞定,在领主面前展示一下力量,顺便也算间接证明,他们这些骑士的价值不输於这位贴身女僕,没想到却集体吃了瘪。 这树简直邪门了! 艾莲原本有些气馁呢,看到骑士们轮番上阵也无可奈何,反倒得意了起来。 因为论凹痕深度,她反而是最深的。 “这树简直邪门了!”洛夫喘著粗气,看著几乎毫髮无伤的树干,终於忍不住嚷道,“这根本不是木头!这简直比铁疙瘩还硬!根本就是砍不开!” 其他尝试过的骑士也纷纷赞同,面露悻之色。 叶维安闻言,这才开口:“你们砍不开,只是意味著蛮力不行,不代表別的方法不行。” 他先看向肩头的小傢伙,“爱乌,对著树干用声波吐息。” (又要靠我了吧!) 爱乌兴奋地飞上前,对准骑士们砍凿最集中的区域,张开嘴,发出一道凝聚而持续的尖锐声波。 “嗡————” 低沉的共鸣声从树干中传来,表面那些焦黑的外皮似乎开始微微震颤,细密的裂纹以声波衝击点为中心,悄然蔓延开来。 “现在,艾莲。”叶维安转向身边的女孩,“对它使用真气斩。” 艾莲恍然大悟。 她重新凝神静气,真气在体內流转,注入手中的短剑,剑亮起淡淡的光芒。 在骑士们怀疑的目光下,她一剑刺出! “嗤——!” 一声迥异於之前所有撞击声的、仿佛撕裂厚革的轻响传来。 只见那短剑的刃锋,竟真的切入了焦黑的树干! 骑士们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艾莲精神一振,沿著破口连劈几刀,树皮越破越多。 骑士们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帮忙,沿著艾莲打开的缺口扩大战果。 最终,他们从树干中心,剖出了一段暗红色、泛著金属光泽的沉重木芯。 但是到了这里,就连艾莲的真气斩也没法造成伤害了。 “主人,这到底是什么植物啊,怎么这么硬?”艾莲好奇道。 “这就是所谓的铁木,”叶维安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铁木是一种只有在极端条件下才能生长的变异木材。 这种植物坚硬逾铁,却又保持著木材的韧性,是製作非金属全身甲、塔盾,或者顶级弓弩臂的绝佳材料。 德鲁伊因教义或职业原因无法使用金属甲冑,对他们来说,铁木是製造鎧甲的最佳材料。 铁木製造的鎧甲完全免疫锈蚀怪或酸液的侵蚀,也不会像金属鎧甲那样容易引雷。 意外的收穫冲淡了未找到蜥蜴人的些许烦躁。 队伍將珍贵的铁木芯材妥善綑扎,由一匹驮马负责运送。 接下来,他们自然是继续深入沼泽腹地,前往下一处红点密集区域。 在行进了十多里后,下一个目標点终於近在咫尺。 这一次,似乎真的找到了蜥蜴人的踪跡。 至少远远看去,能看到前方是一群人形生物,似乎还长了尾巴。 叶维安没有贸然率队靠近,而是选择在一处芦苇茂密、地势稍高的土埂后方隱蔽起来。 “爱乌,你飞到前面看看,小心点,別被发现。”叶维安低声吩咐。 小雏龙点了点头,收敛了平时玩闹的姿態,悄无声息地拍打著翅膀,贴著浓密的芦苇梢头向前方飞去。 魔宠就是这时候用的。 通过共享的视野,叶维安看到了一幅与预想中截然不同的画面。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湾,浑浊的河水在此处变得稍浅。 五六只身材瘦长、覆盖著草绿色鳞片的蜥蜴人正分散站在及膝深的河水中。 它们手里握著简陋的短木矛,一双双竖瞳紧盯著缓缓流动的水面,显得专注而————笨拙。 其中一只蜥蜴人似乎发现了目標,肌肉猛然绷紧,短矛以迅捷的速度狠狠刺入水中! 水花溅起。 它脸上(如果那覆盖鳞片的面孔能称之为脸的话)露出一丝欣喜,迅速收回短矛。 矛尖上空空如也。 它愣了一下,凑近看了看,隨即发出懊恼的“嘶嘶”声,还用空著的爪子拍了一下水面。 就在这时,不远处另一只蜥蜴人发出了短促而欢喜的“咯咯”声。 它的短矛从水中举起,矛尖上赫然刺著一尾肥鱼那鱼一尺来长、野性十足,哪怕被刺中,依然在奋力扭动著! 捕到鱼的蜥蜴人兴奋地叫了一声,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低头就是一口,狠狠咬在鱼腹最肥美的部位,撕扯下了一大块带著血丝的鱼肉,囫圇吞下。 这举动点燃了导火索。 旁边另外三只原本专心捕鱼的蜥蜴人被鲜血和食物的气息吸引,不约而同地发出低吼,拋下短矛,扑向那个幸运的同伴,扭打爭抢起来! 一时间,河湾水花四溅,绿色的身影纠缠在一起,嘶吼与拍打声不绝於耳。 那条可怜的鱼在爭抢中被撕扯得四分五裂。 不到十秒钟,整条鱼,包括內臟和骨头,便被这几只蜥蜴人抢夺分食殆尽,只剩几缕淡淡的血水在河水中晕开、消散。 它们咂摸著嘴,舔著爪子和嘴角的鳞片,意犹未尽地重新捡起短矛,似乎还准备继续尝试。 整个过程中,除了爭抢食物时的混乱,它们並没有表现出任何警戒性。 叶维安仔细观察著。 这些蜥蜴人身材比《科米尔常见魔法生物图鑑与应对》上画的更加矮小纤细,只装备了简陋的木矛,身上没有任何甲冑或像样的饰品,鳞片顏色鲜亮。 叶维安猜测,他们只是蜥蜴人的亚成年个体。 这些蜥蜴人头顶的標籤是【迅矛蜥蜴人,lv.1、lv.2】。 他一边共享视野,一边和狗头人嚮导描述他们的外型,然后问:“扎祖斯,是它们吗?” 扎祖斯伸长脖子,肯定地点头:“是的!是的!睿智的领主大人!就是那个部落————扎祖斯绝不会认错!” 他猛地缩了下脖子,小爪子在胸前比划著名。 “绿色的鳞片,滑溜溜的!拿著那种戳人的短矛,跑起来像受惊的草蛇一样快————不过,”扎祖斯想了想道,“这几只————鳞片顏色还没变深,还是小崽子!” 叶维安瞭然。 眼前这几只年轻的蜥蜴人,显然尚未深刻体会沼泽生存的残酷,还保留著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这才敢私自溜到这来碰运气。 这与之前凯恩的报告对上—一可能正是这些缺乏经验的年轻个体,在更广阔的区域活动,才留下了那些被察觉的踪跡。 真正有威胁的成年蜥蜴人战士,恐怕还在沼泽更深、更隱蔽的地方。 就在这时,叶维安在小地图上看到一个移动速度极快的红色光点正从远处靠近。 “爱乌,抬高视线,看看那边。”叶维安在心中默念。 魔宠的视角迅速上移,投向河湾旁一处隆起的小高地。 只见那里站著一个明显不同的高大身影。 那也是一个蜥蜴人,但鳞片是墨黑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比河里的绿色同类高出整整一头,身躯更加魁梧强壮,覆盖著简易的鞣製皮革甲,甲胃和裸露的肢体上用天然顏料绘著狰狞的红色与白色彩绘,显得凶悍而原始。 他的手腕、肩头乃至腰间的皮绳上,都镶嵌著尖锐的兽牙、利爪和经过打磨的骨骼,这些既是装饰,在近身搏斗时也能成为防具。 在他的腰间斜挎著两柄短柄骨斧,斧刃寒光隱现;背上背著一张长长的骨制长弓和一袋骨箭;脚边还立著一根不知什么生物的骨骼磨製的骨矛。 他头上的標籤是:【黑鳞氏族猎手,lv.6】。 叶维安把它的相貌向两只狗头人描述了一遍。 “是————是那些侍奉黑龙的傢伙!”说起这个,狗头人亲卫猛地缩起脖子。 “黑色的————酸臭的————厉害!杀,杀光所有东西!”他把脑袋死死贴在地上,声音细碎又发抖,“北边————坏邻居。尖爪子,坏战士!主人————我们要被吃掉了,被吃掉了!” 只见那黑鳞猎手居高临下,竖瞳盯著河中那几个毫无察觉的绿色身影。 他微微俯低身体,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骨斧,狩猎的意图昭然若揭。 第144章 无果的追踪 第144章 无果的追踪 (大个子!快看!那个黑漆漆的坏傢伙要动手啦!那些笨笨的绿傢伙还蹲在那儿,它们难道是笨蛋吗?一点都没发现危险就在背后!) 爱乌焦急地通过心灵传音直接在叶维安脑海中响起。 虽然这黑鳞猎手让她有点害怕,但那天生的正义感却让她表现得像个准备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 (这太可怕了!要是咱们不帮忙,它们肯定会被那个坏蛋给咔嚓”掉的! 我不想在开心的时候看到有人死掉,那样我会很难受、非常难受的!) (冷静点,爱乌,我们正在赶过去。)叶维安一边通过心灵连结回应,一边迅速打手势示意队伍准备向前移动。 (来不及、来不及了啦!他已经举起斧头了!快点!我们要跑起来,我们要飞起来!)爱乌在半空中焦急地转了个圈。 叶维安当机立断:(爱乌,听著!別直接去撞那个黑傢伙,你现在还太小! 去弄出点大动静,把那些绿傢伙嚇跑,明白吗?) (好耶!这我最擅长了!看爱乌的厉害吧!) 爱乌立即发动自己的变形能力,变成一只飞鹰。 虽然她心里觉得老鹰的羽毛一点都不如她的紫晶龙鳞漂亮,但为了不暴露自己,她还是勉为其难地接受子这个不怎么哥爱的外表。 她俯衝而下,在泥地里抠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然后拉升高度,瞄准黑鳞猎手与迅矛蜥蜴人之间的河道空旷处,將石块猛地丟下! “噗通!” 在安静的河湾,石块落水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响亮。 水中的几只迅矛蜥蜴人嚇了一跳,警惕地四处张望,立刻便看到了高地上那个杀气腾腾的黑色身影! “嘶——!” 几只年轻的蜥蜴人嚇坏了,发出惊恐的嘶鸣。 它们再也顾不上捕鱼,扔下短矛,扭身就朝著远离高地的沼泽深处拼命逃窜。 其中一只较为胆大的,似乎还想鼓起勇气向黑鳞猎手投掷木矛,却被身旁的同伴猛地一拽,跟蹌著一起加入了逃亡的队伍。 眼见猎物逃走,黑鳞猎手並没有立刻追踪。 突然有石块落水这件事引起了他更大的警惕。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看向叶维安等人的方向。 就在这时,叶维安从芦苇丛后走了出来,艾莲与阿玛露恩一左一右紧隨其后,其他骑士也显出身形。 突然出现一支全副武装的人类队伍,这一幕超出了黑鳞猎手的预料。 他眼中的杀意瞬间被惊疑所取代,黑鳞猎手飞快地计算叶维安这边的人数。 这些新出现的傢伙看起来並不好惹。 这位猎手相当果断,它几乎没有犹豫,发出一声充满威胁的低吼,转身就跑。 几个纵跃之后,它黑色的身影就消失在河岸高地的另一侧。 迅矛蜥蜴人的危机暂时解除。 但对於嚇跑了敌人的叶维安一行,迅矛蜥蜴人们並没有领情。 对於它们而言,浑身金属甲冑、骑著高大怪异生物(马)的“两脚兽”,可怕程度並不比黑鳞猎手更低。 它们远远地看了叶维安等人一眼,便以更快的速度钻进了沼泽深处茂密的芦苇和灌木丛中,彻底不见了踪影。 眼看两边蜥蜴人都跑了,叶维安当机立断,选择追踪黑鳞蜥蜴人。 对於蜥蜴人,叶维安的打算是打一派拉一派。 虽然从长远来看,所有蜥蜴人都是他掌握图恩领的阻碍,但在当前能力不足的情况下,最好不要树立太多敌人。 其中,作为黑龙爪牙的黑鳞蜥蜴人被叶维安选为敌人。 原因很简单,在强盗王国不復存在的今天,整个图恩领,叶维安最大的敌人就是潜藏在沼泽里的黑龙。 费伦常见的龙分为金属龙和彩色龙,黑龙属於彩色龙的范畴一—而彩色龙,天生属於邪恶阵营。 龙族的领地意识,又会让它把图恩沼泽视为自己的地盘。 因此,叶维安和黑龙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或许是因为黑龙在沉睡,或许是因为领地意识不够强,总之,目前的图恩领並没有被黑龙视为主要目標。 叶维安就要趁著这个时机,儘量扫除黑龙的爪牙。 黑鳞部族,就是要被扫除的目標。 在这种情况下,迅矛蜥蜴人反而是可以和平接触的。 在己方被迅矛蜥蜴人当成敌人的情况下,如果他们再贸然追踪,很可能被迅矛部族当成潜在敌人。 倒不如按兵不动,至少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 叶维安迅速扫了一眼【小地图】上那个快速远去的深红色光点,下令追上去。 队伍立刻行动,骑兵们控制著马匹在泥泞中小跑,阿玛露恩和艾莲则凭藉敏捷身手在前方探路,爱乌在高空提供更广域的视野辅助。 追踪並不容易。 黑鳞猎手对沼泽地形的熟悉程度远非初来乍到的人类可比,他选择的路逕往往是最隱蔽、最崎嶇难行的地方—一时而在芦苇丛中穿行,时而跃上倒塌的枯木,时而涉过看似深不见底的水洼。 儘管有小地图的指引不至於跟丟,但叶维安等人为了避开明显的危险区域,速度被严重拖慢,双方的距离在缓慢但持续地拉大。 追踪了约莫三四里地,周围的环境愈发显得原始而险恶。 小地图上,除了前方那个代表黑鳞猎手的主目標,周围开始零星出现其他红色光点,它们大多静止或缓慢移动,分布散乱,但每一个都代表著潜在的威胁。 在一处浑浊的深潭边缘,他们瞥见了数条只露出背脊的巨鱷,每一只巨鱷都有七八米长,其庞大的体型远超寻常鱷鱼,是这片沼泽的顶级掠食者之一。 一处瀰漫著灰雾的洼地附近,小地图清晰地显示著几个徘徊的红色光点,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尸臭和负能量气息,很可能是另一处不死生物的巢穴。 最危险的还要属一片荆棘丛。 当队伍追到荆棘丛附近时,忽然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复合恶臭—那是浓烈的死亡腐败气息、沼泽底泥发酵的沼气、以及某种类似臭鼬但强烈百倍的刺鼻香混合在一起的可怕味道,光是闻到就让人头晕目眩,胃部翻腾。 通过爱乌的共享视野,叶维安看到了臭味的源头: 一头体型臃肿庞大、轮廓诡异的怪物正半浸在污水中。 它看起来像是自然界最恶意的玩笑一似乎是某个邪恶造物主將水牛的躯干、恐龙的长脖子、疣猪般的狰狞獠牙头颅以及河马的四蹄粗暴地缝合在一起的造物,皮肤呈现出病態的灰绿色,布满脓皰和疗痂。 仅仅是远远看著,就给人一种强烈的不適与污染感。 “卡托布莱帕斯————”叶维安喃喃地念出了它的名字。 这种生物不仅吃肉,还专门寻找腐烂的植被和带毒的真菌,这使得它呼出的每一口空气都带有浓烈的腐肉臭味,能使周围化为植物枯萎、水源污染的枯萎领土。 在战斗中,它最为致命的是那双充血的死亡之眼,其目光能瞬间腐化肉体与灵魂,配合末端如锤的尾巴震慑猎物。 民间將其视为厄运与瘟疫的化身,传说只有极度邪恶的鬼婆或墮落骑士才能驯服並放牧这种污秽的巨兽。 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了远处的窥视,硕大的头颅转向这边,儘管距离尚远,但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透出的恶意与混沌,让所有人都脊背发凉。 前方,代表黑鳞猎手的红点仍在深入,而周遭的红色光点已越来越密集,环境也越发险恶。 叶维安果断停止了追踪。 他目送著小地图上那个红点最终消失在小地图边缘,然后原路返回。 回程的路上,所有人都沉默了许多。 白天的两场战斗,加上方才追踪途中的所见,彻底刷新了他们对这片沼泽的认知。 “狗头人————恐怕只是这片沼泽食物链里,最底层、最弱小的居民之一。”阿玛露恩打破了沉默,低声道,“还好我们来的时候只碰到了他们。” 能够在那样的环境中生存並占据一席之地的蜥蜴人部落,其拥有的武力,必然远超狗头人部落。 叶维安点点头:“从今天遇到的那个猎手来看,蜥蜴人部落的成员,恐怕个个都是精通潜伏、追踪、兼具远近攻击能力的优秀猎手。而敢於独自远离部落巡逻、甚至可能执行跨境猎杀任务的,更是其中的精锐。” 叶维安脑海中浮现出对方背上那张骨弓,以及箭袋中的骨箭。 “仅凭那张弓和那种箭————”叶维安分析道,“就足以在埋伏中,对披甲目標造成致命威胁,甚至射杀巨鱷那样的沼泽霸主。他们的威胁等级,需要重新评估。” 接下来的几天,叶维安並没有因初次接触的失利而退缩,反而组织了数次更具针对性的巡逻,以图恩河为主要脉络,向沼泽內部进行侦查,寻找可能存在蜥蜴人的区域。 隨著侦查范围的扩大,他们越发体会到,图恩沼泽深处的环境远比靠近马洛伦安息地的边缘地带更为复杂、诡异和危险。 除了日益频繁出现的巨鱷和潜伏的不死生物,他们遭遇了新的威胁。 比如说,他们就碰上过一小群红帽子的攻击。 红帽子是一种由血腥欲望而诞生的残虐精类生物,它们最標誌性的特徵是头顶那顶破烂的软帽。 为了生存,红帽子必须每隔三天就用新鲜生物的血液重新浸染帽子。 儘管身高不足一米二,红帽子却拥有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怪力。它们穿著一双沉重且带钢钉的冷铁重靴,在沼泽或森林中疾跑时会发出令人胆寒的“哐当”声。在战斗中,它们除了挥舞巨大的镰刀,最喜欢用这双重靴將猎物活活踩成肉泥。 当然了,只是一些红帽子,並不能对叶维安他们造成伤害。 但叶维安还是很奇怪。 按理来说,这种生物通常只活跃在妖精荒野,偶尔有鬼婆和邪恶的魔法师会將它们召唤到主物质界。 它们出现在这里,绝非自然。 此外,他们还在沼泽里发现了不少吸血藤。 这种植物对振动和热量极其敏感,只要有生物出现在附近,它们就会发动袭击一数条主藤如同活化的巨蟒般弹射而出,顶端的花苞张开,露出密布的倒刺和吸盘,將猎物牢牢抓住。 但它们最危险的地方,还是偽装能力。 这些致命的植物偽装得极好,与常见的野葡萄藤或沼泽藤蔓无异,一般人根本区分不了普通藤蔓与吸血藤。 对於毫无防备的探险者来说,这种植物算是最危险的敌人。 但对叶维安而言,吸血藤反而最容易对付。 他们引以为豪的隱藏能力,在小地图面前形同虚设。 而作为植物,吸血藤没有移动能力。 这也意味著,叶维安完全可以隔著大老远用咒火將它们烧光,甚至不用冒一点风险。 当然了,除了各种危险的生物,探查过程中也能找到不少宝藏。 在一次沿著一条隱蔽水道探索时,叶维安发现了一个名为【强盗王的宝藏】 的兴趣点。 在兴趣点的位置,爱乌髮现了一处被层层水草和淤泥覆盖的隆起物,形状规则得不像自然產物。 清理之后,浅滩上露出了一艘小型快艇的残骸。 从残骸来看,这艘船似乎是在行驶的过程中撞上了水下暗礁,沉在这里已不知多少年月。 从腐朽的船体中,他们找到了一个装满蓝宝石和石榴石的盒子,以及一个防水油布包裹。 包裹里面装著数百枚科米尔金狮。 残骸的样式和一些船上未被完全腐蚀的標记,都指向了那个臭名昭著的“强盗王”萨利姆·火炬塔。 这无疑是一笔意外之財,也证实了这片沼泽在过去的动盪年代,曾是亡命徒们的大本营。 然而,他们最主要的侦查目標——蜥蜴人—却仿佛从沼泽中蒸发了一般。 无论是更具攻击性的黑鳞部落,还是相对温和的迅矛部落,都再没有出现。 或者说,他们“找到”了,却又没找到。 第145章 梟熊 第145章 梟熊 叶维安的小地图上,偶尔会在数里之外,短暂地出现几个快速移动的红色光点,有时甚至是小群聚集的光点。 但当他们朝那个方向靠近时,那些光点往往会以更快的速度远离,最终消失在探测范围的边缘。 有一次,通过爱乌极限拉高的视野,他们远远瞥见了几道绿色的身影在极远处的芦苇盪边缘一闪而逝,瞬间没入水中不见。 对方显然拥有不错的侦查能力(可能是嗅觉、振动感知或独特的哨兵体系),並且警惕性极高。 叶维安的队伍还是太庞大了,虽然尽力隱蔽,但依然有些显眼一尤其是在这些老练的沼泽猎手面前。 无论是马蹄踏入泥水的声响、金属甲片偶尔的摩擦,还是人类本身的气味—一都足以让这些天生的沼泽猎手提前察觉,並选择退避。 “他们在躲著我们。”叶维安无奈道,“我们不能再傻乎乎的这样探索了。” 接连几天无功而返,让叶维安意识到,常规的骑兵巡逻在沼泽深处过於显眼。 第三天,他改变了战术。 “今天我一个人带爱乌先去探路,你们在后面保持三里左右的距离跟进,注意隱蔽,没有我的信號不要靠近。” 他对阿玛露恩、艾莲等人吩咐道。 只有一人一龙,能降低被察觉的机率。 此外,他没放弃了依赖【小地图】去追逐那些一闪而逝的红点,而是將选择权交给了爱乌。 “爱乌,今天你带路。你觉得哪个方向————有意思”,或者让你有特別的感觉,我们就往哪儿去。” “真的吗?爱乌来带路?”雏龙兴奋地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煞有介事地闭上眼睛,小巧的鼻子微微耸动。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小手指向东南方一片看起来格外幽深、雾气也更浓的区域:“那边!那边有种————嗯————熟悉味道,还有一点点————让人感兴趣感觉?爱乌说不清楚,但就是有感觉!” “好,就去那边。”叶维安毫不犹豫。 一人一龙就这么走进沼泽,甚至连马都没骑。 一路上没有马蹄声,也没有鎧甲碰撞的金属音,只有踩在湿软地面上的细微声响和爱乌拍打翅膀的声音。 这样的动静要是还那么容易被发现,叶维安就真没招了。 沿著爱乌指引的方向探索了约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一片半淹的枯木林。 这里的泥地相对板结,留下了一些清晰的痕跡。叶维安蹲下身,借著一从黏糊糊的的萤光菌类,仔细查看。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泥泞中几个清晰的凹陷。 几个深深的凹陷印在湿泥上,形状宽大,前部有明显的趾痕,后端略显圆钝,旁边还有一条断续的、仿佛重物拖曳留下的浅沟。 “这是熊?但是沼泽里怎么会有熊呢?” 继续追踪,痕跡將他们引向一片被巨大蕨类植物覆盖的斜坡。 在一个蓄满锈色泥水的洼地边缘,叶维安发现了更惊人的印记—一个巨大、深陷的掌印,长度超过一尺,掌垫宽厚,前方五道深深的勾状爪痕深深抠入泥中,甚至带出了底下的灰白色黏土。 “这又是什么东西留下的?” 这爪痕不像熊类那般粗钝,反而带著一种属於猛禽的感觉。 “这种爪子————结合这个掌形————” 叶维安更加警惕,他放慢了速度,同时示意爱乌降低高度。 继续追踪了数百米,穿过一片茂密的、滴著水珠的蕨类丛时,他视野中的小地图突然出现了变化—前方数个快速移动的红色光点,正在追逐一个孤零零的黄色光点,而追逐的方向,正朝著他这边而来! 黄色,通常代表中立或未表现出直接敌意的生物。红色则是明確的敌对或具有攻击性。 叶维安当机立断,对自己施展了【隱身术】,身形和气息瞬间从环境中淡化、消失。 爱乌也默契地落在他的肩头,被法术效果覆盖。 几乎同时,脚下传来沉闷的“咚咚”震动,仿佛有战鼓在泥泞深处擂响。 紧接著,密林传来树枝被蛮横撞断的“咔嚓”声和树木剧烈摇晃的动静,惊起一片飞鸟。 “哗啦——!” 灌木被一股蛮力撞得四分五裂,一个庞然大物冲了出来! 那是一只体长超过三米的巨兽,轮廓似熊,壮硕无比,但全身覆盖的不是毛髮,而是层层叠叠、沾满泥浆的灰褐色羽毛! 它看上去威风凛凛、却长著一颗巨大而呆萌的猫头鹰脑袋,此时脸上写满了惊慌。 隨著它的奔跑,覆盖著羽毛的粗壮四肢疯狂刨地,溅起大团泥浆。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对前掌,正是叶维安刚才所见印记那样一宽厚如熊掌,末端探出的却是五根弯曲如鉤的猛禽的利爪,每一次落地都在湿泥上留下深深的坑洞。 它的臀部仅仅擦过一棵半枯的榿木,树干便剧烈震颤,树皮簌簌脱落。 “这是————梟熊?!”叶维安立刻认出了这种魔法兽。 这种生物以极端恶劣的脾气、顽固且毫无缘由的攻击性著称,是野外最可怕的掠食者之一。 飢饿的梟熊无所畏惧,即便对手在力量或体型上占据优势,它们也会发动不计代价的进攻,导致连更强大的怪物都会刻意避开它们。 他们通常在日落后出没,利用密集的森林限制猎物的逃跑路线。 它们在洞穴或废墟中筑巢,周围常堆满了腐烂的尸体残骸。 这些血腥味会吸引食腐动物,进而为梟熊引来更多的“送上门”的猎物。 梟熊多为独自或成对狩猎,只有在猎物极度充裕时才会以家庭形式长期共处。 梟熊拥有高度智慧,有著被驯服的可能,传说他是一位疯狂法师將巨型猫头鹰与熊杂交的试验品,但精灵们坚称,它们在妖精荒野已经存在了数千年之久。 总而言之,野外的梟熊从来不是善类。 但眼前这只却是个例外。 小地图上的黄点说明,这是一只温和的中立生物,而且它分明是在————逃跑? 紧跟在梟熊身后从林中窜出的,是四只通体黝黑的巨蜥蜴。 它们体长也有近两米,行动迅捷,张开的血盆大口中滴落粘液,正奋力追逐著前方庞大的目標。 叶维安就这么看著这荒谬的一幕从自己面前呼啸而过——麵包车大小的梟熊被四只小”蜥蜴追得夺路狂奔。 叶维安沉默了一瞬,隨即內心忍不住疯狂吐槽:(你特么倒是回头干它们啊!!明明就是一巴掌一个的事!) 在他看来,那四只黑色巨蜥蜴虽然凶恶,但体型和力量级別明显与梟熊不在一个档次。 以梟熊的力量,对付他们就是秒杀—一反过来说,就算梟熊巨蜥蜴咬上几口,以它那厚厚的表皮和脂肪层估计也扛得住。 —— 这梟熊居然怕成这样,实在让他无法理解。 它是受伤了? 还是这些黑蜥蜴有什么特殊之处? 梟熊与黑色巨蜥蜴的动静越来越远,但叶维安並没有解除隱身,因为小地图上还有新的变化另外四个红点,正沿著梟熊和巨蜥蜴留下的踪跡追来。 很快,追兵现身。 正是四名黑色的蜥蜴人猎手,大概也来自黑鳞部族! 它们比之前见过的那个独行猎手装备稍逊,但同样精悍。 其中两个手持绑著锋利兽骨或黑曜石片的长矛,一个扛著用整块花岗岩粗糙打磨而成的重型石锤,每人背后都背著一根短短的骨弓。 至於最后一位也扛著弓,但和前几位的短弓不同,它扛著的,是一张几乎与他身高等长的巨大骨弓。 这些猎手看上去十分精悍,一边跑,一边用绿色的竖瞳扫视著周围,分叉的舌头不时快速吐出,捕捉空气中的气味分子。 手持骨矛的猎手在经过叶维安藏身之处附近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抬头警惕地环顾,舌头在空气中颤动得更快了。 叶维安屏住呼吸,明明自己是隱身形態,依然后退了几步,將自己躲到一株散发著怪异甜味的巨大菌菇背后,並捂住了爱乌的嘴。 那猎手疑惑地嘶鸣了一声,但前方同伴的催促让它放弃了深究,迅速跟上了队伍。 信息显示,这四个黑鳞猎手等级在lv.4到lv.5之间,配合默契,装备针对性强。 虽然以他的实力和手段,直接出手肯定能战而胜之,但作为一个脆皮术士,在沼泽深处以一敌四还是太蠢了。 万一受了点伤就麻烦了。 作为领主和施法者,不必要的冒险就是愚蠢。 叶维安打定主意,准备等这队猎手也追远后,立刻通知大部队,想办法包抄他们。 然而,就在他准备行动时,小地图上的变化再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代表梟熊的黄点移动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几乎停滯,而紧追其后的那四个代表黑色巨蜥蜴的红点,正不断与黄点发生接触、分离、再接触。 显然,梟熊被追上了,正在被围攻! (这是累了?跑不动了?还是受伤了?) 根据顏色和习俗,这些巨蜥蜴和黑鳞猎手们应该是一伙儿的,巨蜥蜴对黑鳞猎手来说起到了猎狗的作用。 他们的作用就是缠上猎物,等待猎手追上去,对猎物施加致命一击。 那只梟熊的胆量远低於正常水平,如果只是几只巨蜥蜴,它或许还能对付,但只要被黑鳞猎手追上,那被猎杀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叶维安心念电转,悄悄摸了过去。 一路走了大概一公里的距离,转过一片被撞塌的芦苇丛,眼前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那只巨大的梟熊果然被逼到了一个小型泥潭的边缘,背靠著一片滑腻的岩壁,已然无路可退。三只黑色巨蜥蜴正围著它疯狂撕咬,它们狡猾地避开梟熊那对骇人的前爪,专攻其后肢和腹部相对柔软的区域。 梟熊身上漂亮的灰褐色羽毛已被泥浆、鲜血和自己的汗水浸得一团糟,它惊慌失措地胡乱挥舞著巨掌,强大的力量拍出,每一掌都带著呼呼的风声,只要被拍中,哪怕是一颗盘子粗的树也要折断。 哪怕这攻击毫无章法,但总有瞎猫碰到死耗子的时候。 “砰” 一只倒霉的巨蜥蜴躲闪不及,被拍中了脊背,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巨蜥蜴惨嚎一声瘫软下去。 眼前的战局似乎有所缓解,但马上,巨蜥蜴的支援来了。 “嗖!嗖!” 两支强劲的骨箭从侧方的灌木后射出,精准地钉入了梟熊抬起的前肢肩胛处和厚实的侧腹! 是那四名黑鳞猎手到了! 它们没有贸然靠近,而是选择了最稳妥的远程攻击。 持弓的猎手再次搭箭,另外三人则手持矛锤,从三个方向缓缓逼近,封堵梟熊可能的逃跑路线。 剧痛和更深的恐惧终於彻底激发了梟熊的凶性! 它发出一声震混合著痛苦与愤怒的尖厉咆哮,人立而起,受伤的前爪带著呼啸的风声猛地横扫! 这次含怒一击速度更快,范围更大,两只巨蜥蜴被直接拍飞出去,重重砸在泥地里,筋断骨折。 最后一只巨蜥蜴见状,呜咽一声,夹著尾巴窜进了旁边的芦苇丛逃之夭夭。 然而,直立起来的梟熊也成了更好的靶子。 “嗖!” 噗嗤! 又是一箭,深深扎入了它相对脆弱的腹部。 梟熊痛得浑身一颤,挥舞前爪的动作更加狂乱,却根本无法格挡来自不同角度的冷箭。 它那圆睁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痛苦、愤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助? 四名黑鳞猎手眼中露出嗜血的兴奋光芒,它们相互嘶鸣几声,但无人肯再上前,梟熊一掌拍死一只,一掌拍飞两只巨蜥蜴的战绩还列列在目。 最终,三位猎手取下背上的短弓,和长弓手一道,围著梟熊射了起来。 虽然一箭两箭似乎奈何不了梟熊,但蚁多还能咬死大象呢。 再这么下去,梟熊的败亡就在眼前。 叶维安眼睁睁的看著梟熊被猎杀的场面,准备让爱乌回去呼叫援兵。 等黑鳞猎手们专注处理梟熊尸体的时候,他们就能乘机包抄,一举拿下他们。 到时候,无论是俘虏还是审讯情报,叶维安完全可以予取予求。 第146章 爱乌的请求 第146章 爱乌的请求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叶维安肩头的小龙突然抽泣了起来:(大个子————呜————求求你了,咱们能不能去帮帮那只大鸟熊?它看起来好疼呀!) “为什么要帮它?”叶维安奇怪道,“弱肉强食是大自然的法则,爱乌。你自己平时啃排骨和薑饼的时候,也没见你对那些麵粉和肉块这么感伤。” (但、但这不一样!这完全不一样!)爱乌急得在叶维安肩膀上原地打转。 “怎么不一样?” (大鸟熊是好熊,它身上的味道闻起来很温暖!但那些黑傢伙是坏蛋!他们身上全是黏糊糊的邪恶味道,还有股臭烘烘的死鱼味!) “你怎么知道那只熊是好”的?”叶维安越发好奇。 (我————我就是知道!爱乌可是龙!虽然我还小,但我能闻到谁的心里藏著坏点子! ) 爱乌眼看著梟熊越发虚弱,宝石一样的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隨时准备哭上一整年。 (主人,求求你了,咱们帮帮它吧!它要是被这些坏人吃掉,那简直太可怕了,我没法眼睁睁看著这种事发生!) 叶维安低下头,对上那双晶莹剔透、充满祈求的大眼睛。 这小傢伙虽然顽皮,但她感知生灵善恶的本能確实敏锐得惊人。 既然她说梟熊“不坏”———— “唉。”叶维安心中嘆了口气。 理智告诉他,为了救一只梟熊而冒著受伤的风险不划算。 但看著爱乌那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给全世界看”的表情,他还是心软了。 但爱乌难得这么求他。 而且,如果能救下一头相对友好的变异梟熊一当个打手、坐骑也很不错。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叶维安站起身,眼神瞬间变得冷峻,“那就————救它一次吧。不过说好了,如果它反过来要咬你,我可不会帮你。” (好耶!好耶!)爱乌迅速抹掉眼泪,抬起爪子跳了一小段舞,(我就知道你是真正的英雄!我们走,去给那些臭烘烘的黑傢伙一点顏色看看!) 直到叶维安藉助隱身术潜行到距离战场仅数米之遥,他才终於明白,为什么这只梟熊的行为处处透著怪异。 梟熊脑袋上的標籤是这样的: 【卢西婭·翠榆,月亮结社德鲁伊lv.9】 这哪里是什么梟熊? 这分明是一位高阶德鲁伊,只不过处於野性变身的状態! 剎那间,之前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那空有恐怖力量却笨拙不堪的战斗方式,那面对攻击时过於“人性化”的惊慌与恐惧,那明明被骨箭射中却不见流血———— 这根本不是一个天生掠食者在战斗,而是一个施法者在被迫用自己不熟悉的身体进行抵抗! 场中,剩余的三只黑色巨蜥蜴被梟熊刚才那含怒一拍嚇住,它们压低身体,用前爪不安地刨著泥地,发出威胁性的“嘶嘶”哼声,却不敢再轻易扑上。 四名黑鳞猎手依然在二十几步外发动攒射。 面对飞来的箭矢,梟熊没有试图躲避或挥爪格挡,而是像受惊的人一样,用两只巨大的、覆盖羽毛的前爪抱住了自己毛茸茸的猫头鹰脑袋,把眼睛死死捂住,庞大的身躯瑟瑟发抖。 看得叶维安大为无语。 这不就是典型的抱头蹲防吗? 你顶著个顶级掠食者的外型卖什么萌啊。 “噗!噗!噗!” 几支骨箭再次命中,深深扎在梟熊厚实的肩背和臀部。梟熊发出吃痛的“嗷呜”惨叫,声音悽厉,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可是————箭簇入肉不深,並没有鲜血如注的场景,那厚厚的羽毛和表皮韧性十足,很好地抵挡了穿透伤害。 这一幕让进攻的黑鳞蜥蜴人猎手们內心几乎比眼前的猎物还要崩溃。 它们的弓箭虽然简陋,但弓臂强劲,箭矢也是精心磨製,足以在埋伏中射穿巨蜥厚皮、射死低级尸妖、甚至重创鱷鱼的甲冑。 可射在这头古怪的梟熊身上,却像是射中了浸透水的老树皮,难以造成致命贯穿伤! 难道只能用近战杀死它? 但惜命的猎手们根本不敢上去,看看那个还躺著的巨蜥蜴就知道了,完全是被碾压的下场。 “嘶嘎——!”一名似乎是头领的黑鳞猎手发出焦躁的指令。 它放下弓箭,迅速从腰间皮囊里取出一小捆浸了油脂的乾草束和燧石,另一个猎手默契地递上一根削尖的硬木枝。 它们打算用火焰来对付这只刀枪不入的怪物! 所谓毛多弱火,看来他们很懂嘛。 就在那名猎手正用力敲击燧石的时候,叶维安也准备好了魔法。 “咻——!” 尖利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道蓝白色的奇异火球,从一丛蕨类后方电射而出,砸向四名黑鳞猎手的中心! “轰隆!!!” 咒火球猛烈炸开,蓝白色的烈焰衝击波瞬间席捲了那片区域。 正专心打火的那名猎手离爆炸核心最近,它首当其衝,半个身子被炸得粉碎,当场毙命; 旁边两名猎手被爆炸的衝击波掀飞,重重摔在泥地里,身上多处焦黑,骨骼明显变形; 只有最外侧那名持弓猎手因为角度稍偏,只是被气浪推了个跟头,狼狈滚入一个泥坑,侥倖逃过一劫。 但它也嚇得魂飞魄散。 三头巨蜥蜴被这突如其来的魔法袭击惊得嘶鸣乱窜。 “嘶!嘶嘶——!”倖存的持弓黑鳞猎手惊恐万状,连滚带爬地躲到最近的树后面,然后伸出脑袋確认火球来的方向,接著对巨蜥蜴发出“嘶嘶”指令。 那巨蜥蜴虽然也害怕,但对主人的服从压过了恐惧,它伏低身体,吐著信子,朝那片茂密的蕨类丛摸去。 巨蜥蜴在蕨类丛边嗅探了一会儿,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响动,似乎有什么动物跑过去了。 蜥蜴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叫,立刻加快速度追踪而去。 树后的黑鳞猎手见状,稍微鬆了口气。 既然袭击者跑了,他就可以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 它让剩下两只受伤的巨蜥看住梟熊,自己为受伤的同伴包扎起来。 同时,他也不忘分出一丝心神,通过与动物伙伴之间的联繫,感知巨蜥蜴的方位和状態。 一开始,它还能“感觉”到宠物正在积极追踪,方向明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巨蜥蜴传来的“感觉”变得模糊而遥远,已经远远超出了敌人可能隱藏或转移的合理范围。 竟然越走越远,朝著沼泽更深处去了,完全偏离了指令方向。 (怎么还没找到?或者————已经追丟了?)猎手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极其漫长的五分钟过去了,动物伙伴不仅没有返回或发出发现猎物的信號,反而连精神联络都消失了。 (不对————!) 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划过脑海—调虎离山! 敌人可能根本没走,只是用了某种方法引开了它的蜥蜴! 就在它因这个念头而寒毛倒竖(如果它有的话),下意识地想要跑回掩体一忽然,他脑海中一痛。 那是动物伙伴死亡的感觉。 猎人和动物伙伴之间,存在灵魂契约,动物伙伴突然死亡,他的灵魂也感到一种剧烈的痛苦。 但这还没完。 黑鳞猎手还没从痛苦中缓过来,就听到从侧后方传来一声熟悉的破空声! 原来敌人真的就在附近! “嘶—!”惊恐的嘶鸣卡在了喉咙里,它浑身鳞片几乎要炸开,求生本能驱使著它不顾一切地向旁边扑倒翻滚。 可惜,为时已晚。 “咻—轰!” 第二枚蓝白色火球精准地砸中了它藏身的枯树及其周围区域! 这一次,距离更近,瞄准更精准。 轰然巨响中,枯树被炸得木屑纷飞,树旁两名受伤的黑鳞猎手这次再也没有逃生的机会,连惨叫都没能再发出,便彻底成了一团碎肉。 而它本人也被衝击波狠狠扫中,一条腿被飞溅的木刺贯穿,半边身体都被烧伤,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 转瞬之间,四名精锐的黑鳞猎手,三死一重伤。 那被围堵的巨型梟熊也注意到了黑鳞猎手的惨状。 它从捂住眼睛的爪缝中偷偷往外瞧,当看到叶维安显出身形、瞬间重创了那些让它恐惧不已的追兵时,那双圆溜溜的猫头鹰眼里顿时爆发出希望的光彩。 仿佛瞬间找到了靠山,立刻“抖”了起来,猛地人立而起,儘管身上还滑稽地扎著几根箭矢,却努力摆出一副“凶狠”模样,朝著面前那两只因主人伤亡而不知所措的黑色巨蜥蜴,发出了一连串威胁的叫声。 明明是猛兽咆哮,但在它身上,却活像是被惹急了的小动物在虚张声势。 正常来讲,这种“奶凶奶凶”的恐嚇根本嚇不到人。 但由於叶维安的存在,她的狐假虎威奏效了! 两只巨蜥蜴本就因为失去了指挥而心存胆怯,现在被它这么一激,呜咽著连连后退,最后乾脆转身,头也不回地窜进了沼泽深处。 危机暂时解除,梟熊明显鬆了口气,庞大的身躯都放鬆了些。 这时,叶维安才走上前来,对著眼前的巨兽,露出了一个儘量和善的笑容:“你好呀,这位德鲁伊阁下!” 梟熊闻言,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听懂了。 它咧开鸟喙,露出了一个笑容似乎是想示好,但被叶维安看在眼里,却总觉得有些傻乎乎的。 然而下一秒,它仿佛猛然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用通用语道:“那个————他们后面还有援兵,趁现在快跑吧” 老实说,从一个猫头鹰脑袋的巨熊口中听到一个稚嫩的女声,叶维安总觉得有些古怪0 但更怪的,是她口中的话。 还没等叶维安追问援兵在哪,这头刚刚还试图“凶狠”的庞然大物,毫不犹豫地转身,撒腿,以比之前逃跑时更快的速度,轰隆隆地朝著与叶维安来路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撞倒了一片灌木,消失在浓重的雾气里。 这傢伙,还真是能跑。 但他並没有时间去追赶,因为几乎就在梟熊发出警告並逃跑的同时,他也在【小地图】上看到了新的敌人。 七八个红点正快速接近,应该是梟熊口中的黑鳞猎手的援兵,或者是被爆炸和战斗动静吸引过来的蜥蜴人巡逻队! 老实说,蜥蜴人在沼泽的行进速度还是很快的。 大概十来分钟后,红点终於到来了。 率先来到的是,三头黑色巨蜥蜴。 它们比叶维安之前见过的那几只更加壮硕,鳞片又黑又亮,粗壮的尾巴扫开拦路的植被,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坐骑或动物伙伴。 它们没有立刻扑向叶维安,而是迅速分散,堵住了他侧翼的逃路。 紧接著,巨蜥蜴的主人现身了。 十余名黑鳞蜥蜴人从同样的方向快速涌出。 和之前的黑鳞猎手一样,这些蜥蜴人的武器和护甲多用兽骨、硬木、石材及坚韧的沼泽兽皮製成,身上绘著彩绘,只不过,它们的装备比之前的猎手更加多样化,显然是一支更加复杂的混合小队: 当先几位一看就是战士,它们身材魁梧,手持沉重的石斧或兽骨大棒,简陋的皮甲上镶嵌著更多的骨片作为额外防护,肌肉賁张,充当队伍的前排与攻坚力量。 它们身后是四名猎手,手里握著標誌性的骨弓,一来就迅速分散开来,寻找著射击位置。 还有两三个蜥蜴人,身影格外精瘦灵活,手中反握著用锋利鱼骨或黑曜石打磨的短刃。 它们没有像同伴那样急於前冲,而是藉助地形和雾气掩护,悄无声息地遁入战场侧翼的阴影和浅水中,显然是部族中的游荡者或斥候。 领头的是一名格外高大的蜥蜴人战士,它一眼就看到了现场同伴的惨状和唯一站立著的、人类打扮的叶维安。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蜥蜴人头领凶光一闪,手中骨刃往前指去。 蜥蜴人们顿时抬起骨矛,弓箭上弦,就要將这个落单的人类撕碎,为同伴报仇。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和树木被撞断的声响,由远及近,突然从叶维安身后传来! 在场所有“人”——无论是叶维安还是黑鳞蜥蜴人—都下意识地一愣,目光往那里看去。 然后叶维安就傻眼了。 第147章 去而復返 第147章 去而復返 只见那头梟熊,竟然去而復返! 明明刚刚逃得那么快来著。 它那庞大的身躯撞开拦路的灌木,带著一股决绝一有可能是慌不择路的气势,又冲回了战场,直到衝到叶维安面前才剎住车。 叶维安还没问她怎么回事呢,她倒是先说话了:“你、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你快跑吗?!” 叶维安看著气喘吁吁的“大块头”,一时也有些愕然,下意识反问:“我有我的计划————倒是你,怎么又回来了?” 梟熊似乎被问住了,大眼睛眨了眨,这才用爪子指了指那些因为她的出现惊疑不定的黑鳞蜥蜴人:“我、我跑了啊————可是跑出去一段,发现你没跟上来————他们、他们这么多,你一个人肯定打不过!” 叶维安扫过虎视眈眈的敌人道:“我也没打算跑。” “啊?” 梟熊更慌了。 它看看叶维安,又看看那些不善的蜥蜴人,似乎在经歷激烈的思想斗爭。 终於,它下定了决心,猛地挺起毛茸茸的胸膛一这个动作让它身上的箭矢晃了晃:“那、那我来挡住他们!你找机会快跑!” 说著,她齜了齜牙或者说喙?摆出凶巴巴的样子。 但看在叶维安眼中,依然是怂里怂气的。 “你挡住他们?那你怎么办?” “放、放心!”梟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靠一些,但颤抖的尾音出卖了她,“他们打不破我的皮的!我————我皮厚!” 它这话说得毫无底气,甚至闭上了眼睛。 但她庞大的身躯还是往叶维安前面挪了挪。 或许是因为某种责任感,或许是单纯的好心,这个德鲁伊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跑了回来“保护”自己。 叶维安有些触动。 这年头,这么“实诚”的人可不多见了。 但现场的第三方——黑鳞蜥蜴人们——耐心终於耗尽了。 一开始,它们被梟熊的突然出现嚇了一跳,以为对方来了援兵或有什么埋伏。 他们警惕地观察了片刻,结果就看到这一人一熊在那里嘰里呱啦,预想中的伏兵连个影子都没有。 “哈萨斯!被这些热血种耍了!”领头的战士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吼,尾巴愤怒地扫动。 “嘶——进攻!咬断他们的喉咙!用他们的骨头————磨牙!” 命令一下,训练有素的黑鳞猎手们率先发动! 数支骨箭射向叶维安! 自然在叶维安耳边低语,为他预见了箭矢的轨跡他只是轻轻侧身,两支箭矢擦著他的袍角飞过。 第三支箭角度刁钻,实在没法躲。 但当箭矢到达叶维安面前时,直接撞在忽然浮现的一道奥术屏障上。 直到第四、第五支箭射来时,梟熊才反应过来。 这个小怂货嚇得“哇”地叫出声,但她没有躲开,反而下意识地挡在叶维安身前! “噗!噗!” 两支劲箭结结实实地射在了她的肩上。 这里是她羽毛最密集的地方,但依然被射入好几寸。 梟熊痛得浑身一哆嗦,却强撑著站在叶维安身前。 “吼——!” 就在蜥蜴人猎手射击的同时,蜥蜴人战士发出一声吼,和巨蜥蜴一道发起了衝锋! 而在两翼,精瘦的蜥蜴人游荡者悄无声息地加速包抄而来。 眼看就要面临围攻,梟熊都已经开始抱头蹲防了。 “就是现在!”叶维安眼中寒光一闪,举起右手,一发魔法烟花在头顶炸响。 侧后方的土坡上,芦苇突然向两侧分开,一队全身披甲的重骑兵骤然现身,对准蜥蜴人发起反衝锋! 在他们阵型上空,正得意洋洋盘旋著一只小龙! 原来,刚才爱乌引开並且干掉那头巨蜥蜴后,並没有回叶维安身边,而是按照他的命令,找到了在后方循著標记悄悄跟进的大部队。 它按照叶维安心灵连结传达的计划,將他们引导到了这片土坡后面。 事实上,黑鳞蜥蜴人援兵的存在,叶维安早就通过小地图发现了。 比起己方,蜥蜴人更適应沼泽行动,侦查能力更强。 虽然正面作战,他们数量再增加五倍也打不过重骑兵。 有主场优势,蜥蜴人完全可以选择不打。 聪明一点的话,他们只要化整为零,光是骚扰都会把叶维安一方骚扰死。 笨一点的话,只要他们想跑,叶维安也追不上。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创造一个正面作战的机会,叶维安怎么会放过? 这片土坡,就是叶维安早就观察好的埋伏地。 他故意反覆使用【咒火球】这种动静大的法术,故意放走两只巨蜥蜴,故意留下来不走,就是为了引他们上鉤,进入他精心挑选的,利於骑兵发挥的伏击区! 黑鳞蜥蜴人援兵果然中计,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叶维安身上,早早地梭哈。 此时面对铁骑衝锋,他们已经没有逃跑的机会了。 唯一超乎他预料的,是这只傻乎乎的德鲁伊居然会回来。 但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衝锋!为了领主大人!”骑兵们咆哮著,將面甲拉下,手中骑枪平端。 儘管是沼泽环境,对骑兵衝锋限制极大,但叶维安挑选的这片接敌区域,恰好是一段较为坚实的硬土带。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对於居高临下的战马来说转瞬即至! 与此同时,叶维安也再次抬手,一枚蓝白色的咒火球后发先至,砸在蜥蜴人队伍当中。 “轰!” 蓝白色的火焰爆炸开来,可惜炸了个空。 【咒火球】这样的法术,如果是用来偷袭还好。 但这样明枪明马的正面飞来,对於这些精锐战士来说,实在是太显眼了。 他们或跳或滚,轻鬆地逃开了爆炸中心。 但叶维安的目的也达到了。 一发【咒火球】,成功打散了他们的阵型。 稀疏的军阵面对骑兵密集衝锋,几乎是一面倒屠杀。 爆炸的烟火尚未散去,钢铁的洪流已轰然撞入敌阵。 失去了主场优势和地形便利,黑鳞猎手简陋的骨矛和石锤,面对人类骑兵精良的全身板甲,是如此的无力。 矛尖和箭矢打在盔甲上,叮噹作响,却根本无法造成伤害。 而骑兵们藉助马匹的衝击力,锋利的骑枪轻易刺穿皮革甲冑,厚重的战剑砍断格挡的骨矛,將蜥蜴人一个个砍倒。 那些蜥蜴人游荡者也倒了大霉。 眼见正面战场一边倒,他们立刻放弃原定目標,转而从侧后方迂迴,准备背刺这些骑兵。 在他们看来,这些铁罐头在马上固然可怕,但只要將他们拖下马,摔入泥坑或水洼,沉重的全身甲就会瞬间从优势变为累赘。 届时,这些笨拙的“铁乌龟”將成为它们骨刃下待宰的羔羊。 他们还想著绕到后面,偷袭一两个骑士,將这些铁疙瘩拉下马来,摔到泥坑或水洼里只要落到这种地方,铁甲反而会成为骑士的累赘。 其中一名动作最快,它悄无声息地滑到一丛茂密的灯芯草后,已经锁定了一个目標。 这位骑兵刚刚刺穿一只巨蜥蜴,正试图把长枪拔出来。 蜥蜴人游荡者,计算著距离和角度,鱼骨短刃瞄准了战马的后腿———— 它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骑士身上,完全没料到,真正的猎手还在后面。 就在它即將暴起的剎那,身侧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水坑忽然破开! 一道纤细身影裹挟著水花窜出—正是阿玛露恩。 蜥蜴人游荡者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被阿玛露恩的匕首自下而上从下頜刺入,直贯颅脑! 那游荡者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软软地瘫倒下去,污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浅水。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名游荡者,正小心翼翼地从一棵枯死的树桩后探出半个身子观察。 它突然感到颈后一阵莫名的寒意,赶忙缩头侧身! “嗖!” 一柄闪烁著寒光的飞刀擦著它的耳鳞飞过,深深钉入身后的树干。 还不等它庆幸或寻找投掷者,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一那柄钉在树上的飞刀,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拔出,接著在空中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以比投掷时更快的速度,从它完全没预料到的侧下方死角,再次袭来! 这便是阿玛露恩用隱形的【法师之手】操控的利刃,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这次它没能躲开。 飞刀从它肋下的鳞片刺入,直至没柄。 內臟受创让它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嘶,跟蹌著跪倒。 第三名,也是最后一名游荡者目睹了同伴瞬息暴毙,心中大骇。 它再也顾不上任何偷袭计划,转身就逃。 它爆发出全部速度,朝著前方亡命飞窜,细长的身躯在泥泞与植被间灵活穿梭,试图藉助复杂地形摆脱追杀。 可惜,它低估了人类一方高端战力的机动性。 “想跑?” 一声清冷的低喝传来。 艾莲的身影如同林间狩猎的母豹,从马上一跃而起,飞扑而下。 她的脚踏著倒伏的芦苇和突出的树根,就好像在平地上行走那样,完全无视地形的起伏,速度远比地面上的蜥蜴人更快。 武僧的真气轻身法门,以及游侠的荒野行动能力在此刻完美结合。 不过两三个起落,艾莲便已追到那游荡者身后。 她甚至没有拔剑,一记精准的戳推踢在蜥蜴人后腿窝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蜥蜴人惨叫著向前扑倒。 艾莲顺势前冲,手中短剑寒芒一闪,已从后方掠过了它的脖颈。 颈椎应声而断,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眼看正面衝锋的战士与巨蜥蜴在铁骑践踏下溃不成军,侧翼潜行的游荡者也已被清除,后方几名仅存的猎手彻底丧失了战意。 它们毫不犹豫地扔下弓箭,转身就跑。 叶维安制止了试图追击的骑兵。 “不必追了,沼泽深处情况不明,到时候被反埋伏一波,倒霉的还是我们自己。” 现在,他更关心眼前的收穫:“所有人,打扫战场,仔细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还剩一口气的,带回去说不定能问出点东西。” 骑士们领命,开始检查每一具蜥蜴人的尸体,並用绳索和担架处理俘虏。 而叶维安自己,则终於有机会將注意力完全放在身边这位“盟友”身上。 人立状態下的梟熊身高超过三米,如同一座覆盖著灰褐色羽毛的小山。 直到靠近才发现,这只庞然大物身上,盖著一层层厚实、富有弹性的飞羽和绒羽,之前那些骨箭大多只是卡在了这层厚实的“毛皮”之中。 叶维安仰头打量著,心中估算,这庞然大物的体重恐怕接近两吨。 他走上前,友好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你好呀,德鲁伊大师。我叫叶维安,是这片土地的领主。感谢你刚才————呃,帮忙”” 。 那巨型梟熊闻言,似乎这才从战斗中缓过神来。 她笨拙地转过身,清澈的金色眼瞳好奇地打量著叶维安,怯生生道:“你、你好,叶维安领主。我叫卢西婭·翠榆,是————是一位半羊人月亮结社德鲁伊“” 原来这是一只半羊人! 这个种族可不多见。 就在这时,叶维安面前冒出一段系统提示: 【达成成就:第三类接触(妖精荒野)】 描述:首次与异界智慧种族进行正式接触与交流。 【奖励:专长【妖精触碰】】 【妖精触碰】:接触妖精荒野的存在给予你以下增益: 属性提升:你的智力、感知或魅力+1,至多提升至20。 妖精魔法:你將习得【迷踪步】以及一道自选的1环预言或惑控系法术,你每天可以无需消耗任何魔力各施展一次上述法术。 没想到接触到这个德鲁伊,居然还有这样的惊喜。 属性提升方面,叶维安自然选择了加智力。 至於魔法方面,由於叶维安已经掌握了【迷踪步】,所以他可以学习一道自选的1环预言或惑控系法术,以及一道自选的任意环魔法。 对於这两个魔法,叶维安选择了【通晓语言】和【放逐术】 【通晓语言】:1环、预言,在法术持续时间內,你將获得全语种的临时解析能力。 你能实时听懂並说出任何生物所说的语言,並理解其字面含义(包括手语),通过触碰书写的文字,你可以读懂任何已知的文明语言。这个法术並不能解读符號和暗语。 【放逐术】:4环、防护,锁定10米內的一名可见生物,將其强制剥离当前位面。 如果放逐对象是本位面生物,它將被放逐至一个虚无的半位面。在1分钟內处於失能状態,无法与外界產生任何交互。 若目標的本质属於异怪、天族、元素、妖精或邪魔(即非本物质位面生物),且法术未被打断,则目標將永远消失。它会被彻底遣返回其故乡位面的隨机角落,无法自动返回。 学习【通晓语言】是为了未来和蜥蜴人交流,至於【放逐术】则为了增加一种强控手段。 第148章 又拐回一个 第148章 又拐回一个 完成加点之后,叶维安注意力重新回到梟熊身上。 “哎呀,夏日女王在上!愿自然庇佑你们,叶维安领主,还有您的勇士,” 卢西婭低下头,做了鞠躬的动作,“真的太谢谢你们啦!在我的老家,石头和树木都是我的朋友,可你们这里的一切都好安静,刚才那些长黑鳞片的傢伙追我的时候,连地上的草都不肯帮我绊他们一下————还好有你们在,不然的话,我大概就要被他们塞进肚子里了” 叶维安听完,表情有些古怪。 “其实————卢西婭女士,以你的能力,刚才那些蜥蜴人,你自己应该也能应付吧?” 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等级高达lv.9的德鲁伊,能变身梟熊这样强大的魔法兽,怎么会对一群最高才lv.5、lv.6的蜥蜴人猎手表现得如此畏惧。 “我不行!”卢西婭立刻摇头,巨大的脑袋带动颈部的羽毛一阵晃动,语气非常肯定,甚至带著点委屈,“他们太强了!人又多,还有那些嚇人的大蜥蜴————我、我打不过的。” 说到这,她还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蜥蜴人尸体,仿佛他们还能跳起来攻击她似的。 等级这么高,居然不会打架?还是说————她的“强”体现在別的方面? 叶维安的疑惑更深了,但直觉告诉他,卢西婭的惊惶和笨拙不似作偽。 就在这时,爱乌终於按捺不住好奇心,绕著梟熊飞了几圈,像是在確认它是不是真的不会突然张开嘴把她当餐前点心。 卢西婭也看到了小龙。 当她看清爱乌的形態时,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大自然真是惊喜,”她的声音轻快了不少,“你有一个很特別的同伴那是一只狂欢龙吗?我居然在主物质位面见到了一只狂欢龙!” 叶维安瞥了一眼正试图落在梟熊宽阔背上的爱乌,纠正道:“不,她是妖精龙。” “她就是狂欢龙呀,”卢西婭的语气十分肯定,“我在老家见过好多次呢,它们喜欢热闹、音乐和闪闪发光的东西,古灵精怪的,还特別擅长捉弄人————嗯,我不会认错的!” “不,她就是妖精龙。”叶维安再次强调。 (大个子说得对!我是妖精龙!又漂亮又厉害的妖精龙!)爱乌的心灵传音在卢西婭脑海中响起。 卢西婭明显顿了一下,眼睛眨了又眨,视线在叶维安的脸和爱乌之间转了又转。 终於,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从善如流地改口:“好吧,好吧————你是妖精龙,可爱的小傢伙。” 然后,她看向叶维安更加友善了。 “你居然能拥有一只妖精龙作为伙伴————能与真正的狂欢之灵”缔结纽带,叶维安领主,你是个好人!” “谢谢你的评价,卢西婭女士。“好人”这个词,在领主的位置上可不容易担当。” 叶维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顺势將话题引向对方,“不过,说到特別的同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半羊人,而且还是如此————强大的德鲁伊。你来自妖精荒野吗?” 提到故乡,卢西婭的眼神飘忽了一瞬,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是的,我的家————在荒野的“永歌森林”边缘,靠近银溪的地方。”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悠远,“那里和主物质位面完全不同,在那里,时间像溪水一样,时而湍急时而凝滯,月光永远带著魔力,森林会低语,花朵在黄昏时歌唱————” 叶维安知道她描述的是怎样的地方。 妖精荒野,一个与主物质位面交织的平行位面。 那里是充满原始魔力与梦幻景象的领域,绚烂的魔法森林与永恆的暮光交织,居住著妖精、独角兽等眾多奇幻生物,是精类生物的家园,凡人要进入这片领域,通常需要穿过某些特定地点的妖精环或古老石阵。 那里的自然法则与主物质位面完全迥异,就像卢西婭刚才说的那样一妖精荒野,充沛的生命力让那里的万物都有灵性,无论是树木还是河流,都有可能从中诞生新的精类生物。 像是小草受到呼唤,帮助她绊倒敌人,在妖精荒野是很正常的事。 而半羊人,正是那片土地上的居民之一。 他们的上半身似人,下半身像是山羊,天性热爱音乐、舞蹈、美酒与无拘无束的欢宴,他们蓬乱的毛髮、竖起的长角与蹄足彰显著狂野本质,仿佛永远在追逐下一场盛宴或即兴的笛声。这些乐天派沉迷於用恶作剧撩拨旅人,用烈酒与舞蹈填满每一个夜晚。 半羊人大多是雄性,雌性半羊人相当稀有,但无论是雄性还是雌性,半羊人几乎只存在於妖精荒野,主物质位面的半羊人相当罕见。 “难怪你对爱乌这么熟悉。半羊人与————嗯,妖精龙”,都是自然与欢乐的爱好者。” “没错!” 卢西婭的梟熊脸上似乎努力想做出一个笑容,结果显得有些滑稽,“我们半羊人和狂欢龙是天生的朋友!在荒野的月光盛宴上,常常能看到它们的身影,它们总是会带来最有趣的玩笑和最绚丽的魔法火花。能与一只狂——————妖精龙为伴,你真的很幸运。” 说到这,她看向叶维安的眼神又亲切了几分。 显然,爱乌的存在为叶维安在卢西婭心中贏得了不小的信任。 听著她描述曾经的生活,叶维安有些嚮往。 “妖精荒野————真想去看看啊。” 叶维安可不只是想要去探索那里的风景,他还想知道,前往这个异位面会不会触发什么新成就。 听到叶维安的话,卢西婭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刚刚还高涨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只见她孩子气地坐在地上,脑袋耷拉下来,用带著鼻音的声音闷闷地道:“很可惜————我回不去了。” 为什么回不去? 是被放逐,还是遭遇变故离开了妖精荒野,还是主动离开却无法回归? 叶维安心念电转,却没有追问。 这么一个强大的德鲁伊流落在外、有家难回,背后往往牵扯著复杂的事件。 贸然打听並不明智。 他踮起脚,摸了摸对方厚实却异常光滑的背部,安慰道:“回不去也没关係,妖精荒野確实美丽,但主物质位面也有精彩之处。 “————谢谢你。”卢西婭终於开心了些。 叶维安想了想,主动道:“既然你暂时无处可去,那就先来我那里做客吧!走了这么远,又经歷了战斗,一定又累又饿。我请你吃好吃的!” 路上碰到一位野生的强大德鲁伊,当然是要拐回家了。 尤其是这个德鲁伊性格善良,讲义气,是个相当可靠的同伴—叶维安完全没料到,明明当时怕成那样,卢西婭依然跑回来保护叶维安这个陌生人。 叶维安早就发现了,这位德鲁伊虽然等级很高,但见识完全与力量不相符。 似乎是因为妖精荒野的生活过於轻鬆,她的性格十分天真与直率,相当好哄。 对付这样的对象,真诚的善意加上切实的诱惑,往往比复杂的交涉更有效。 果然,正沉浸在低落中的卢西婭闻言猛地抬起了头。 “真的吗?有什么好吃的?!” 说到吃,她甚至还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叶维安心中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邀请:“你来嘛,你来了就知道了。我的厨师手艺不错,最近虽然物资紧张,但总能弄出些新鲜的吃食。比如烤得滋滋冒油的肉排?香料燉的浓汤?或者————用浆果和蜂蜜做的小点心?” 这时,好奇凑过来的艾莲也大著胆子,仰头对这座“毛茸茸的小山”露出笑容:“是啊,卢西婭姐姐,跟我们回去吧!领主大人那里的食物真的很好吃!还有乾净暖和的地方可以休息!” 卢西婭在危机四伏的沼泽里孤独跋涉了不知多久,遇到的不是充满敌意的野兽,就是像黑鳞蜥蜴人那样邪恶的追猎者,精神一直处於紧绷状態,好不容易才遇到叶维安这个“大好人”。 虽然传说人类都很討厌,但这个人类拥有一只狂欢龙伙伴耶? 而且他长得也那么好看比很多妖精荒野的朋友都好看(精类生物都是顏控) 还提供好吃的那他肯定是个好人! 卢西婭几乎是瞬间就说服了自己。 “好、好吧!谢谢你的邀请!我跟你们去!!”她用力点了点头,语气欢快,仿佛刚才的悲伤只是错觉。 终於抓到了黑鳞蜥蜴人俘虏,又拐来了一个lv.9德鲁伊,这次的行动算是超额完成任务。 回程的路上,气氛轻鬆了许多。 卢西婭维持著梟熊形態,很快就和喋喋不休的爱乌“打”成了一片。 一龙一熊心理年龄似乎都不大,聊得十分开心。 爱乌炫耀著自己会的“魔法”和捉弄人的把戏,卢西婭则好奇地问东问西,偶尔笨拙地试图用巨大的爪子去轻轻碰碰爱乌,又怕伤到她。 一大一小,意外地合拍,时不时还爆发出阵阵嬉笑。 当这支队伍返回马洛伦安息地时,所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 对於大多领民而言,卢西婭变身的梟熊简直就是传说中的怪兽! 其庞大的体型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野兽,布满羽毛的怪异外形和那颗巨大的猫头鹰头颅更是充满了威慑力。 人们惊恐地远远避开,躲在帐篷、木棚或房屋后,隔著老远对她指指点点。 “洛山达在上!那是什么怪物?!” “它身上还扎著箭呢!” “是领主大人猎到的猎物吗?” “不,看样子,它是跟著领主大人回来的————” “会不会吃人?” 然而,被领民们视为恐怖巨兽的卢西婭,实际上比他们还要胆小。 骤然来到人类聚集地,被这么多陌生的人类盯著,卢西婭立刻慌了神。 巨大的身躯下意识地往叶维安身后缩去,试图挡住自己。 高大的梟熊躲在一个矮小(相对梟熊)的人类身后,这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发现挡不住自己后,她弯下腰,试图把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钻进叶维安的披风下,仿佛这样就能获得安全感。 这可笑的动作,反而消弭了领民们的恐惧。 在叶维安的安抚和反覆保证下,卢西婭才慢慢確信这些人类没有攻击她的意图,小心翼翼地从叶维安背后挪出来。 在眾人的惊呼声中,她亦步亦趋地跟著叶维安,走进了营地中心。 回到营地时,恰好到了晚饭时间。 当看到架在火上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的几口大铁锅时,卢西婭眼前一亮! “夏日王庭在上,好久没吃到正经食物了。” 她在篝火旁找了块空地,规规矩矩地坐下,眼巴巴地望著铁锅,儼然一副等待投餵的乖宝宝模样。 丽娜正在巡视晚餐筹备情况呢,看到篝火旁“毛茸茸的小山”时,就算是她也难掩惊惧。 她快步走到叶维安身边,低声询问:“大人,这位是————?” “我新认识的朋友,卢西婭女士,一位来自远方的德鲁伊。”叶维安提高声音介绍道0 这既是说给丽娜听,也是说给周围偷偷张望的领民听的。 “我要请我的新朋友吃晚饭!丽娜,帮忙安排一下。” 丽娜闻言,心中稍安。 一位古怪的德鲁伊至少不容易闹事。 但是————另一个问题出现了。 她看了一眼梟熊那堪比小房子的体型,还是忍不住凑过来,用只有叶维安能听到的声音问道:“大人————我应该按什么標准为她准备晚饭?” 叶维安估量了一下卢西婭的体型,面不改色地回答:“按我平常的標准,先上五份吧。” 他作为领主和主要施法者,日常配给本就比普通士兵高得多,五份几乎相当於十个壮劳力的口粮。 丽娜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是,大人。” 叶维安本想陪著卢西婭坐在篝火边,但很快发现一个问题—当他坐在通常的位置时,需要將头仰到极限,才能勉强看到梟熊的脸。 这姿势实在有些不雅观。 他只能坐到稍远一些,总算能以平视角度与卢西婭交流。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卢西婭女士,你就一直保持这个形態吗?你看,你这个样子虽然很威武,但確实有点嚇到我的领民了,尤其是孩子们。” 他指了指远处。 只见几个孩子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既害怕又忍不住偷看卢西婭。 “变回去什么的,我也没办法呀————”卢西婭闻言,更加委屈了,“主物质位面和妖精荒野一点都不一样!这里的自然魔力流得好慢、好重,就像————就像掉进了粘稠的蜂蜜罐子里。” “我来了之后就一直觉得————不太对劲,法术和野性变身倒还能用,可就是没法变回我自己本来的样子————我试了好多次,结果只变出了一身乱糟糟的羽毛,甚至连尾巴尖儿都收不回去————鸣,这地方的自然一点都不友好。 > 第149章 饭桶德鲁伊 第149章 饭桶德鲁伊 “原来如此。”叶维安点点头,问道:“那你是怎么从妖精荒野来到主物质位面的? 通过特定的传送门?还是用了什么法术?” 卢西婭抬起一只前爪,指向沼泽深处。 “才不是我主动要出来的呢————都怪那只满嘴烂泥味的鬼婆!” 她抱怨道,“当时我正在永歌森林边缘的月光湖边,正对著星星的倒影练习召唤星芒呢。突然,湖边冒出了一个亮晶晶的漩涡,我只是想凑近看看,结果————啪”的一声,我就被一股粗鲁的力量拽了进来!” “等我醒来,我就已经掉到沼泽里了。那只鬼婆————她想用她的脏手抓我的角!我当时嚇坏了,拼命想变身,结果只变出了梟熊样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难过的鸣咽,巨大的身躯又往下缩了缩。 绿鬼婆可以说是主物质位面凡人传说中最接近传统“邪恶巫婆”形象的存在。 她们通常有著类人女性的轮廓,但全身覆盖著潮湿滑腻苔蘚般的绿色皮肤,面容丑陋,脸上永远掛著令人不寒而慄的诡笑。 她们邪恶的愉悦感並非来自直接的杀戮,而是痴迷於目睹其他生物陷入失败、绝望与悲惨的境地,並主动设局,以传播苦难为乐。 这些邪恶精类精通欺诈与偽装,拥有诸多令人防不胜防的类法术能力。 她们能通过“幻形”完美偽装成其他类人生物,擅长迷惑和误导猎物。 在战斗中,她们极少正面硬拼,更倾向於用层出不穷的幻象、暗示和恶毒的诅咒把敌人耍得团团转,在对方精疲力竭、心智崩溃后再施以致命一击。 然而,大多数人並不知道,绿鬼婆本质上是一种源自妖精荒野的邪恶精类生物一从这个角度说,她和半羊人卢西婭,还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老乡”,分別代表了荒野的不同侧面。 叶维安听完有些疑惑:“等等,你说你是被一只绿鬼婆召唤过来的。既然她能把你从妖精荒野拉过来,理论上,也应该有办法把你送回去吧?” 卢西婭摇了摇头:“不行的————我当时被突然拽过来,嚇坏了,根本没看清她用的什么法阵或者咒语。而且————” 说到这,她有些心虚,“我一过来,就看到那个绿油油、笑得很难看的傢伙朝我扑过来,我嚇懵了,下意识就变成了我刚学会没多久的梟熊形態————然后————然后好像————不小心把她压死了。” “压————压死了?”叶维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一个狡诈、惜命的绿鬼婆被一屁股坐死———— 这恐怕是鬼婆史上最憋屈的死法之一了。 “那么,召唤法阵呢?”叶维安追问,“既然你是德鲁伊的话,应该能使用这种法阵吧。” “法阵————被我压坏了。”卢西婭几乎没脸见人了。 “所以,利用原有通道的路子断了。”叶维安总结道,然后又问,“那你自己呢?作为高阶德鲁伊,难道不会任何跨位面旅行或通讯的法术?比如异界传送之类的?”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卢西婭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我主修的是月亮结社的野性变形和自然共鸣。跨位面的法术什么的————我完全不擅长。” 叶维安瞭然地点点头。 这位德鲁伊小姐是个偏科生。 “那么照目前的情况看,你暂时是回不去了。” “唉————”卢西婭嘆了口气,“只能希望我的朋友们能早点发现我走丟了,然后来找我。” “你的朋友?他们多久能发现你失踪?” “这个————我也不知道。”卢西婭摇摇头,“在妖精荒野里,时间的感觉很模糊。每当要等到喜乐王庭和哀伤王庭交接一次,我和朋友们才会聚在一起开一次会,分享见闻。 只有那时候,他们才会注意到谁没来。” “王庭交接?”叶维安挑眉。 “嗯,妖精荒野的时间和这里完全不同。” 卢西婭努力组织著语言,“那里的时间————像是隨著巨大的潮汐起伏。整个荒野按照时间的轮转,被划分为两个巨大的相位,由两个妖精王庭轮流掌权。” “喜乐王庭,象徵春季与夏季,代表自然美好、丰饶、欢乐的一面。当它们统治时,荒野里阳光永远明媚却不灼热,花朵爭奇斗艳,植物生长的速度快得惊人,空气里充满了甜美的歌声和无尽的宴乐气息——也是我所侍奉的王庭。” “而哀伤王庭,则象徵秋季与冬季,代表自然危险、肃杀、神秘的一面。当权柄移交到它们手中时,世界会变得深沉,月光更加清冷,森林里的阴影仿佛会活过来,拥有自己的意识,一些古老而危险的区域会变得活跃。” 她最后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但是,妖精荒野的王庭交接一次”,並不对应主物质位面的一年。那里的时间流速与这里是不同步的,甚至是跳跃、扭曲的。可能在喜乐王庭时期跳一支舞,回到主物质位面却发现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也可能在荒野的哀伤森林里经歷了一生的冒险,返回时却发现主物质位面的水还没烧开。” 叶维安沉默了。 如果卢西婭说的是真的,这意味著,指望她在妖精荒野的朋友们发现她失踪,並前来寻找,可能是几个月后、几年后,甚至更久之后的事情。 而在此期间,这位迷路的高阶德鲁伊,將完全依赖於他的庇护。 这么一想,这应该是件好事。 叶维安还想再问,但卢西婭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食物上。 晚饭总算备好了。 丽娜压下对库存的心疼,將一份份盛满食物的碗和盘子,端到梟熊面前。 卢西婭努力维持著矜持。 她小心地用前爪捧起一个盛著奶油蘑菇浓汤的宽口陶碗。 陶碗有人头大小,对於人类来说算是大號了,但在她巨大的猫头鹰脑袋前就像个精巧的茶杯。 汤是用奶酪和乾燥野菌精心调製的,浓稠鲜香。 “咕嘟咕嘟” 她仰起头,將浓汤一饮而尽,伸出宽大灵活的舌头,沿著碗內壁一卷,把最后一点残渣抹得乾乾净净,碗底光洁如新。 接著,她又用爪子插起一大块鹿肉。 鹿肉切得厚厚的,用香草和粗盐醃渍,再在石板上烤得滋滋冒油,富有嚼劲,焦香四溢。 正常来讲,这种菜都是要切成小块吃的。 但她直接扔进嘴里,一口吃掉,满足地咀嚼。 但她直接整片扔进巨大的鸟喙里,满足地咀嚼起来,富有嚼劲的肉质和焦香让她眯起了眼睛。 堆在一旁的配菜也迅速消失。 那是用动物油脂煎过的芜菁块和野洋葱,煎得金黄,散发著浓郁香气。 她放下最后一只空碗,將面前一排乾乾净净的碗碟轻轻向前推了推,眼睛满足地眯起:“真好吃!我从没吃过味道这么浓郁的食物!谢谢你们!” 全程在一旁侍立的丽娜,看著那堆瞬间清空的器皿,再瞧瞧梟熊那期待的眼神,嘆了口气。 “卢西婭女士————鑑於您的体型,或许————直接用锅吃会更方便些?” 她指了指旁边吊架上还在燉的大陶锅,里面是烟燻河鱒鱼燉根茎菜。 鱼是沃洛佳今天亲自打的,非常新鲜,原本她打算留给主人补身体。 主人远征回来,和自己分別了好几天,正是需要滋补的时候。 “真的可以吗?那我就不客气啦!”卢西婭闻言,立刻开心地摇晃起大脑袋。 接下来,在丽娜揪心的目光和叶维安坦然的手势下,卢西婭彻底放开了。 她又“表演”了一系列令人瞠目的绝技。 只见她用爪子捻起一条尺长的鱒鱼,高高举起鱼,仰头將其整条塞进鸟喙中,然后合上喙,提著露在外面的鱼头,轻轻往外一拉。 雪白的鱼肉瞬间消失。 一条完整的鱼,便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鱼头,和一副光洁完美的鱼骨脊椎。 当那副完整的鱒鱼骨架被拉出来时,周围远远围观者中,终於有人忍不住发出了“哇”的惊嘆声。 卢西婭听到了,更加得意。 她炫耀般地將那鱼骨也扔进嘴里,“嘎嘣嘎嘣”三两下咀嚼后吞进了肚子。 叶维安看得颇为无语。 这些人是在惊嘆你吃饭快吗? 他们是在惊嘆你能把这种东西隨便造! 接下来是一大块煎鹿排。 卢西婭灵巧的舌头和喙配合,將骨头上的肉剔得乾乾净净。 最后吐出一根根光溜的肋骨。 接著,她抓起一条领主专供的长麵包。 麵包用精磨大麦和野蜂蜜烤制,几乎和人的前臂等长,质地紧密香甜。 她却像吃点心一样,一条接一条,连吃十几条。 每条麵包被她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几下便吞咽下去。 她甚至好奇地尝了尝叶维安这几天吃剩的便携粮块。 那是用乾果、坚果和动物油脂压制的,能量很高,专门用来在野外吃不上饭的时候充飢。 这种乾粮根本不注重口味,但就连这个,她也吃得很开心。 最后,她又吃了一大碟用酸浆果和薄荷做的甜点,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皮。 当晚,如何安置卢西婭成了一个问题。 作为领主的贵客,卢西婭肯定是不能和普通人住一起的,只能让她住到领主的城堡內。 但她究竟能住哪呢? 她变身的梟熊体型实在过於庞大,任何现有的房屋都容不下,城堡里只有畜棚才能住得下她。 但总不可能让她和马住一起吧。 卢西婭自己倒是完全不在意,可叶维安在意。 最终,叶维安拍板,在自己临时府邸旁边的空地上,用粗木和厚帆布,紧急搭起了一个窝棚。 这个窝棚足够宽、能遮风避雨,地上还铺了厚厚的乾草。 虽然看上去和畜棚差不多,可卢西婭对此毫不介意,甚至觉得新奇。 她笨拙地钻进棚子,舒服地蜷缩起来,厚厚的羽毛就是最好的铺盖。 很快,她便发出了满足感的呼嚕声。 对她而言,哪怕是简陋的窝棚,也比危机四伏的沼泽要安逸太多。 安顿好这位特殊的客人,叶维安立刻投入到更紧迫的事务中提审那两名在伏击中生擒的的黑鳞蜥蜴人俘虏。 审讯在城堡的地牢中进行。 这些黑鳞蜥蜴人使用的语言是方言龙语,音节鏗鏘,带著蜥蜴人特有的嘶嘶气音,口音晦涩。 叶维安虽然也懂龙语,但还是听著一阵头大,不得不叫来狗头人头领扎祖斯帮忙。 作为狗头人,扎祖斯和蜥蜴人打交道比较多,习惯了蜥蜴人口音,在他的翻译下,叶维安勉强能够理解俘虏的话。 撬开它们的嘴费了些功夫。 但在生死威胁与【侦测思想】的帮助下,其中一位俘虏最终还是崩溃了,断断续续地吐露出宝贵的情报。 黑鳞蜥蜴人的情报首先纠正了一个从狗头人那里获得的错误认知。 整个图恩沼泽的蜥蜴人部落,远不止迅矛与黑鳞两个,而是至少有四个。 按照鳞片顏色,图恩沼泽的蜥蜴人大致分为黑鳞和碧鳞两种,前者侍奉黑龙,后者崇尚自由。 这落在愚蠢的狗头人眼中,就成了两个蜥蜴人部族。 黑鳞部落位於剑谷哨所以北约三十里外的一处石灰岩高地上,易守难攻,並且更靠近黑龙活动区域。 据俘虏供述,黑鳞部落总人口约在三百出头,其中超过两百是能拿起武器的战斗人员,余下则是无法直接参战的老弱妇孺。 一般来讲,蜥蜴人部落结构等级森严,如同一个微型的军事化社会: 最顶端是唯一的首领,要么是最强大的战士酋长,要么是沟通祖灵(或邪神)的大萨满。 目前黑鳞部落的首领是一位得到过黑龙“赐予”的酋长,具体实力不明,但凶名在外,曾徒手撕碎过一名仅次於他的部落头目。 首领之下,是约十名战士头目、萨满和鳞术士,等级约在lv.5到lv.6。 他们是部落的核心决策层与中坚施法力量。 再往下是五六十名精锐蜥蜴人战士,他们是酋长的亲卫或各战斗小队头目,装备精良,经验丰富。 然后是构成部落武装主体的一百五十名左右的普通猎手,他们由实力稍逊的雄性、部分雌性以及伤残退役的战士组成。 最底层则是几乎不参与战斗、仅从事採集和简单劳作的老弱。 第150章 黑鳞情报 第150章 黑鳞情报 这种等级制度最直观的体现,就在於食物配给。 精锐战士享有全额配给,充足的肉食和根茎让他们个个膘肥体壮、肌肉发达,单论身体素质已堪比人类正规军中的紫龙骑士——也就是lv.3—lv.4水准。 他们装备著部落最好的护具—据称掺杂了黑龙蜕皮的碎屑鞣製,手持沉重的石锤、 骨斧,配备强力的巨骨弓,並普遍驯养黑色巨蜥蜴作为坐骑或战斗伙伴。 这样一名精锐战士带领七八个猎手,就足以在沼泽中横行。 猎手阶层的配给只有战士的一半,因此体型明显瘦小些,战斗力约在lv.1到lv.2,与人类普通士兵相仿。 他们穿著战士淘汰下来的破旧皮甲,使用骨弓、骨矛等简易武器,负责日常狩猎、採集、警戒巢穴,並在大规模衝突中提供远程支援或充当前锋炮灰。 至於老弱,他们配给仅有战士的四分之一,处於勉强维持生存的状態。 至於酋长和高层,他们完全处於另一个维度,不是吃得多吃得少可以判断的。 它將有限的资源—尤其是宝贵的蛋白质和脂肪—优先供给最能战斗的个体,残酷却最大限度地保证了族群在恶劣环境中的整体战斗力与威慑力。 酋长、萨满等统治阶层,以及小头目、施法者们则超然於这套分配体系之上,享用著最好的供奉。 此外,它们確实效忠於一只名叫斯刻奇的母黑龙。 但据俘虏抱怨,这位名义上的主宰近几年来已很少露面,巢穴事务多由其麾下的半龙人僕从,以及她的一位尚未离巢的子嗣—一条名叫尼罗萨斯的青年雄性黑龙代为处理。 事实上,俘虏们也不知道尼罗萨斯具体处於什么成长阶段,是叶维安根据俘虏对尼罗萨斯体型和活动的描述,判断其正处於青年龙阶段。 青年黑龙的实力很强,通常需要一队lv.7以上的职业者才能对付。 以叶维安领地目前的实力,哪怕算上德鲁伊卢西婭,也才勉强能搞定这只黑龙,这还是没算上半龙人和蜥蜴人僕从军中也有强者的情况下。 根据俘虏们的抱怨,比起母亲,尼罗萨斯对附庸部族的索取和压榨更为严苛直接,令黑鳞部落颇感压力。 当被问及黑龙麾下还有其他哪些势力时,俘虏透露,除了黑鳞氏族,黑龙的爪牙还包括两个狗头人部落以及另一个名为深喉氏族的蜥蜴人部族。 深喉氏族也是黑色鳞片,规模比黑鳞稍小,生活在沼泽更深处的河道交错、水网密布之地。 他们的生活方式更偏向渔猎,与擅长陆地狩猎的黑鳞氏族既有合作也有地盘摩擦。 两个狗头人部落,其中一个直接生活在黑龙巢穴附近,负责最底层的杂役和巢穴维护; 另一个则生活在沼泽边缘地带,数量最多但也最分散、最不起眼。 俘虏提到,这个边缘狗头人部落几年前被一个叫格拉克的大酋长整合,但近期活动骤然减少,部落里猜测很可能已经被新来的人类也就是叶维安剿灭了。 问及黑鳞氏族对此事的態度,俘虏的回答显得十分冷漠。 “无所谓,嘶地空了,我们的蛋————嘶萨————可以搬过去,是好事。” 这印证了叶维安的判断—黑龙並不是一个好的统治者,她的麾下各部族更多是鬆散的利益聚合体,各自为战,內部矛盾丛生。 一个边缘狗头人部落的覆灭,在它们看来或许只是沼泽食物链的一次寻常更替。 也就是说,只要叶维安不触及他们的核心利益,那他们的动静未必会引来黑龙势力的直接报復。 这为领地爭取了宝贵的缓衝时间。 此外,通过俘虏,叶维安还了解了更多关於图恩沼泽的其他情报。 比起部落的讯息,俘虏们也更愿意谈起这些; 俘虏们说,除了黑龙麾下的两个氏族,沼泽里还有两个“绿色同类”,它们不服从黑龙,保持著独立。 其中一个就是迅矛氏族,只可惜,叶维安没有遇到另一个部族。 此外,他们还透露,在沼泽附近,他们见过叶维安的同类——也就是人类的踪跡。 图恩沼泽的人类分为两种,一种是驻扎在沼泽中,靠著狩猎为生,行踪不定。 另一种则是在沼泽边缘地带放牧羊群,並时常进行劫掠的匪帮或定居者,更具威胁性。 两种人类数量都不多—至少比黑鳞部落的人口少得多。 叶维安眼中充满怀疑,这些沼泽土著就是百年前强盗王国遗留下的子遗。 俘虏们还提到,沼泽北部有一群蛙头人形生物,被蜥蜴人鄙夷地称为“青蛙脑袋”。 通过他们的描述,叶维安判断,这是一种名叫“啵灵蛙”的蛙人分支。 啵灵蛙是天生的邪恶种族,它们成群结队,数量比黑鳞部落多得多。 在俘虏的描述中,这个种族如同蝗虫一般,所过之处劫掠一空,甚至將当地的生態破坏殆尽。 啵灵蛙是沼泽中几乎所有智慧种族的公敌。 这一点,与叶维安在书上了解的情报差不多。 据说,图恩沼泽的啵灵蛙来自更北方的远海沼泽。 百年前,由於法则剧变带来的气候变迁,远海沼泽和图恩沼泽渐渐融为一体,它们也因此得以闯入图恩沼泽的范围。 正是它们给了当时如日中天的强盗王国致命一击。 还有零零散散的巨魔、鬼婆等就不细说了。 除了智慧种族,沼泽里还有很多危险的怪物。 其中最可怕的,就是多头蛇用蜥蜴人的话说,“永远砍不完的怪物”。 在沼泽某些最深邃、最危险的水域,盘踞著这种可怕的生物,它们是沼泽生態顶点的掠食者,是连黑龙也不愿轻易招惹的、移动的天灾。 所有多头蛇棲息的领域,对黑鳞蜥蜴人而言都是“绝对不可靠近”的禁区。 审问结束,叶维安获得了远超预期的大量情报。 他挥手让人將疲惫不堪的俘虏带下去严加看管。 局势的复杂程度远超想像。 “尼罗萨斯————青年黑龙。”叶维安默念著这个名字。 一条活跃、残暴且急於树立权威的青年龙,比一条深居简出的古老母龙可能更具攻击性。 黑鳞部落的损失,或许暂时不会触动黑龙的神经,但如果继续扩大衝突,很难说这条青年龙不会將其视为挑衅而採取行动。 “不能硬碰,至少现在不能。”叶维安作出了判断。 构建农业体系,让领地自给自足,这才是当下的生存之本。 目前新式农具和肥料计划刚刚铺开,钢铁產能才见雏形,军队需要休整和装备。 时间,才是领地最需要的东西。 叶维安打定主意,暂时停止向北方的扩张。 当然,这不代表什么都不干,来自黑鳞部族的情报让他更加確定了尝试接触迅矛以及另一个碧鳞蜥蜴人部落,並尝试与他们结为盟友的想法。 当然,还有那些人类部族,也可以尝试接触和吞併。 至於更北方的啵灵蛙。 光听描述就知道,这又是一个不亚於黑龙的大麻烦。 好在他们被黑龙的势力挡在了北方,目前还不是自己应该考虑的对象。 总而言之,图恩沼泽方广袤而危险,未来无疑將成为领地最不稳定的边界。 相较之下,其他方向的压力反而小得多,要开拓领地,优先往这些方向才对。 当然,这一切都还只是未雨绸繆。 眼下领地人口尚不足两千,连前任领主开拓出的土地都没能完全復耕,谈论外部扩张或大规模衝突为时尚早。 然而,麻烦总是不请自来。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叶维安还在睡梦中,就被丽娜唤醒。 “大人,快醒醒。您带回来的那位德鲁伊女士————出意外了。” 他一睁眼就听到丽娜焦急道。 叶维安睡眼惺忪地被拉起来,在丽娜的服侍下匆匆套上外袍,隨著她快步走出镇子。 来到镇外新近翻耕、准备播种的农田区,眼前的一幕让叶维安瞬间清醒。 只见卢西婭那庞大的身躯,正孤零零地蹲坐在田埂边上。低著大脑袋,连耳羽都耷拉著,一副闯了大祸后不知所措的模样。 而她身后的景象更是令人心惊。 叶维安还记得,这块地本该已经翻好了才对。 但现在,整片田地里,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杂草! 这些杂草一看就不是自然生长的,因为它们实在是太多太密了,甚至已经长到了半人高,在晨风中囂张地摇曳。 农田里,被惊动赶来的领民们正埋头苦干,拼命地用锄头、铲子甚至双手,清除这些“绿色灾难”。 他们又气又累,却没人敢上前质问向田埂上那座“罪魁祸首”,只敢偷偷瞪她一眼。 毕竟,那可是领主大人亲自带回来的怪兽。 他们都见识了对方一口吞下一锅菜的可怕模样。 但领民们越是不怪罪她,只是一味地补救,卢西婭心中的负罪感就越是沉重。 叶维安走到她身边,仰头问道:“卢西婭女士,你————这是干什么?晨练?还是———— 新的艺术创作?” 听到叶维安的声音,卢西婭巨大的身躯微微一颤,抬头时眼里已经充满了水汽:“我————我就是想帮帮忙!” 原来,卢西婭昨天睡得早,早上醒得也早。 精力充沛的她閒得没事就在领地里乱逛,逛到镇子外后,就看到这一大片开阔平整的农田。 想到自己昨晚吃掉了那么多宝贵的食物,卢西婭心中自然是过意不去的,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来回报。 但是,她能做些什么呢? 在妖精荒野时,她就听说过,主物质位面,那些受人尊敬的德鲁伊似乎常常会为农夫的庄稼施放一种叫做【植物滋长】的法术,能帮助作物长得更好。 於是,怀著纯真的善意,德鲁伊小姐兴冲冲地对著这片刚刚翻耕完毕、还没来得及播下一粒种子的农田,施展了【植物滋长】。 她调动了体內丰沛的自然魔力,无差別的倾泻向大地。 结果就是一土地里所有处於休眠状態的杂草种子,在生命能量刺激下,全部疯狂地萌芽、抽枝、生长! 它们贪婪地吸收著魔力与地力,在几个时辰內便完成了正常情况下需要数周甚至数月的生长过程,將整片农田变成了杂草的乐园。 等到早起准备开始播种的领民们发现时,至少已有数百亩翻耕过的土地被彻底糟蹋了0 他们又没有叶维安这种抬手就是火球的能力,清除杂草只能靠人力。 结果就闹成这样。 叶维安听完,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看著眼前绿意盎然的农田,又看看旁边缩成一团的巨型德鲁伊,额角青筋都在隱隱跳动。 lv.9的德鲁伊————对自然魔力的掌控力毋庸置疑,但配上几乎为零的常识,结果就是灾难! 但人家这一切又只是好心,叶维安只好强压情绪。 “帮忙————卢西婭女士,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是————下次你想帮忙之前,能不能先来找我,或者————至少等我们种下种子之后?” 卢西婭连忙用力点头:“嗯!嗯!我记住了!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在我们那里,给土地注入生机总是好的————” 妖精荒野的法则和这里能一样吗?! 叶维安心中吐槽,但看著对方真诚悔过的样子,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嘆了口气,转向丽娜和旁边一脸愁容的农官嘉兰。 “组织所有人手,优先清除这些杂草。就像上次一样,我会想办法把它们都烧掉,其他人在旁边控制火势,並准备事后收集草木灰。”他迅速下达指令,將损失降到最低。 “卢西婭女士,你先休息一下吧。过会儿我们再来谈一谈在主物质界,你该如何正確地使用你的能力。” “好————好的。”见有机会弥补过错,卢西婭连忙点头。 接下来,一切就像他之前烧荒时那样进行。 叶维安用咒火在杂草中引发几个起火点,再靠著戏法【四象法门·舞风术】、【四象法门·控火术】控制燃烧的方向。 期间,卢西婭又试图帮忙,比如对杂草使用【枯萎术】什么的,被叶维安严厉制止了。 开玩笑,【枯萎术】確实能让杂草一瞬间枯萎,但谁知道这魔法用完会留下什么。 万一残留了一些力量,导致这片土地长不出庄稼,那就更加完蛋。 於是,叶维安越发確定,给这位来自妖精荒野强者科普主物质位面常识的重要性。 1> 第151章 生物拖拉机 第151章 生物拖拉机 待到中午时分,那几百亩被杂草肆虐过的农田总算清理完毕。 筋疲力尽的领民们捶著酸痛的腰背,三三两两地散去。 叶维安找到了依旧缩在田埂边、情绪低落的卢西婭。 看著这庞然大物无精打采的样子,叶维安也不忍心再怪她了。 他走到她面前,语气放缓:“卢西婭女士,你真的很想补偿刚才造成的损失,对吗?” 卢西婭立刻用力点头:“嗯!想!只要別让杂草乱长,要我做什么都行!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很好,”叶维安点点头,指向远处一片尚未开垦的农田,“跟我来,我教你一种—— ——更適合你发挥的帮忙方式。” 片刻后,叶维安让人牵来一架备用的曲辕重犁,调整了一些皮挽具和牵引绳,然后套在了梟熊的背上。 “看到这个了吗?”叶维安拍了拍在阳光下闪著冷光的钢製犁鏵,“卢西婭,你现在的任务不是施法,而是拉著它,把这块地从这头犁到那头。” “要怎么做呢?”卢西婭问。 “你可以把它想像成在妖精荒野里开闢一条新的探险小径。”叶维安耐心地指引著,“只要保持直线,一直往前走就好。” 卢西婭感受了一下背上那点轻若无物的分量,又望了望前方大片荒芜的泥土,眼神顿时雀跃起来。 “这点重量算不了什么!交给我吧!” 她试探著走了几步,犁鏵深深地划入土中,然后抬头望向叶维安,眼神里带著一丝紧张,仿佛在问:“是这样吗?我不会又搞砸吧?” 叶维安被她谨慎过头的样子逗得想笑,大声鼓励道:“对!非常完美!別停下,保持这个劲头,卢西婭,往前冲!” 得到叶维安的肯定,卢西婭这才放心。 她不再犹豫,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闷吼,四足发力,猛地向前衝去! 曲辕重型在她的牵引下被注入了无穷的动力。 叶维安则踏在型后,双手握住型柄,控制型鏵的深度和方向,確保卢西婭不会把地犁得歪七扭八、深浅不一。 紧接著,他便亲身体验到了卢西婭不讲道理的蛮力。 无论脚下的土地多么黏重,混杂著多少草根和碎石,在卢西婭面前都毫无阻碍。 配合坚韧的钢製型刀,板结的土块同热刀下的黄油般被轻易破碎、翻开! 她根本不需要什么技巧,纯粹依靠力量和体重带来的碾压优势就拽著重型一往无前。 远远望去,表层泥土如同黑色的波浪般向两侧翻滚,露出下方的沃土。 一道深峻笔直的型沟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延伸。 事实上,一分钟后,叶维安就后悔了。 没办法,卢西婭冲得太快了。 他死死抓住犁柄,整个人被顛得七荤八素,感觉五臟六腑都在跟著震颤,耳边是风声、泥土撕裂声和卢西婭沉重的喘息声。 田野边的农民们全看傻了。 他们保持著挥锄或擦汗的姿势,任由飞溅的泥点子崩在脸上也忘了擦。 卢西婭一口气狂飆到农田尽头,在那对利爪型出两道深深的剎车痕后,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直到这时,叶维安才有机会鬆开手。 当他从犁架上跳下来时,双腿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发飘,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看著身后那一片耕种完毕的土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哪里是德鲁伊? 这分明是一台“梟熊牌全地形自走拖拉机”! 还是那种零油耗、全声控、续航能力深不见底的神级农具! “这才是梟熊的正確打开方式啊!”叶维安一拍大腿,“谁说费伦没有机械化?我有卢西婭就够了!” 於是,在这天的农田上,出现了一幅奇景: 一位lv.9月亮结社德鲁伊化身为重型耕牛,而操作这台“巨兽”的,则是lv.7的咒火术士兼开拓领主。 放眼整个费伦,大概再没有比这更奢侈、更硬核的农夫组合了。 两位职业者就这样在荒原上轰鸣(主要是卢西婭的脚步声和喘息)前行,所过之处的田地全都变成整齐的垄沟。 当越来越多的领民闻讯赶来围观时,卢西婭已经拖著叶维安型出了足足几十亩地。 看著这个昨晚还被他们视为恐怖怪兽的傢伙,此刻正像头温顺的老黄牛一样,卖力地拉著自家领主在田野上“极速奔驰”,这种视觉衝击力彻底击碎了领民们的常识。 他们面面相覷,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头巨兽半天干出来的活儿,怕是比他们几十个人加在一起忙活一周还要多———— 政务官嘉兰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 他立刻呵斥著周围的农民:“都愣著干什么?!赶紧跟上!拿上你们耙子和铲子,把领主大人型过的地方检查一遍,有漏掉的、没耕到位的边角,立刻修补平整!快!別浪费了领主大人和————和这位德鲁伊大人创造的好条件!” 农民忙不迭地开始干活。 他们昨晚还在私下抱怨领主带回来一个“超级饭桶”。 但现在,他们心中只剩下无与伦比的崇敬。 不愧是领主大人! 连找回来的帮手,都是能当十头牛使的! 照这个效率推算,耕种任务甚至能提前整整一周完成。 时间悄然流逝,已是日暮黄昏。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收工,回去吃饭!”叶维安拍掉袖口粘上的浮土,对著还在田里意犹未尽的“巨型拖拉机”招了招手。 “吃饭嘍——!” 原本还沉浸在耕地快感中的卢西婭,一听到这两个字,那对圆耳朵瞬间支棱起来。 她活像一只撒欢的巨型小狗,喉咙里发出轻快的咕嚕声,四蹄生风,“吨吨吨”地朝著升起炊烟的方向狂奔而去,震得地面一阵乱颤。 当晚回到营地,为了搞劳这位今日的头號功臣,叶维安特意吩咐丽娜继续用领主待遇招待—那些平时轻易不捨得动用的优质香料、风乾肉肠、小块熏奶酪,以及用蜂蜜和坚果製作的食物全都被拿出来了。 在卢西婭的认知里,叶维安这儿简直就是天堂。 在妖精荒野,想要吃上一顿这样的盛宴,往往得等到喜乐与哀伤王庭交接、全荒野共同狂欢的时候才行。 当然了,叶维安的盛宴肯定不能在丰盛上超过妖精荒野。 但对异族食物的新鲜感弥补了这一点。 而现在,她面前摆著的是一整只用黑胡椒和百里香烤得滋滋冒油的野鹿,皮酥肉嫩; 旁边是一大锅翻滚著月桂叶与蒔萝清香的浓郁鱼汤;还有一整块淋满了晶莹蜂蜜、堆成小山般的坚果碎奶酪。 “嗷呜!大个子偏心!为什么她的鹿腿比我的大!”爱乌挥舞小翅膀,绕著餐盘打转,时不时试图趁卢西婭低头喝汤时,偷偷叼走一块鹿肉。 看著这一大一小两个吃货你爭我抢(主要是爱乌在单方面“偷家”),不亦乐乎的样子,叶维安今天的疲惫也不由得放鬆了不少。 虽然这一顿饭消耗掉的食材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吃一周,但叶维安一点都不肉痛。 一想到那几百亩被整齐翻好的农田,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如果这台“自走拖拉机”能一直保持这种效率,別说香料、野味、蜂蜜、坚果了,就算天天给她开宴会,那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在卢西婭的助力下,耕种工作几乎提前一周完成,终於可以播种了。 叶维安早已规划好播种的作物:养麦、芜菁、冬黑麦,还有豌豆。 蕎麦虽然口感粗糙,但生长周期极短,能在寒冬降临前抢收一季,是解决眼下粮食短缺的关键。 芜菁非常耐寒,块茎可以在冬季持续收穫,是重要的越冬食物补充。 而冬黑麦和豌豆播种后,会在土壤中越冬,於来年开春时就能成熟,为青黄不接的时节提供接续的粮食。 只不过在耕种前,叶维安面临了一个现代农业没有的步骤选种。 科米尔是没有专门的种子商的,农夫们使用的种子基本来自於上一季收穫时预留的、 品相较好的作物籽实。 因此,播种前的选种工作至关重要,它直接关係到出苗率、作物健康乃至最终收成。 当叶维安看到农夫们选种方式的时候,不禁皱起了眉头。 一部分人围坐在草蓆旁,全靠肉眼一颗颗挑出那些霉变、顏色发黑、或有被虫蛀跡象的坏籽一天干下来,眼睛都看花了。 有时候碰到颳风,那就方便了,他们会將种子拋向空中,然后收集那些直直落下的种子。 能被风吹走的,自然就是那些更差、更瘪的籽粒。 靠这种土办法,得选到猴年马月才能选完一万五千亩种子。 “嘉兰,”他叫来自己的农官,“准备几口大缸,还有清水。另外,把我们的储备盐搬一些过来。” 嘉兰立刻领命去办。 很快,几口盛满清水的大缸和数袋粗盐被送到了田边空地上。 叶维安亲自动手示范。 他將清水倒入缸中,然后加入粗盐,同时不断用木棍搅拌,接著用一个鸡蛋作为测试工具。 他將鸡蛋放入盐水中,观察其沉浮。 如果鸡蛋沉下去,他就加水;如果浮起来,就加盐。 “记住这个浓度,”叶维安对围观的农官和几名聪明的老农说道,“当一枚新鲜鸡蛋能在盐水中浮起,並且露出大约一半在水面上时,这个盐水浓度就刚刚好。” “大人,您调配盐水是用来干什么呢?”嘉兰不解。 “当然是用来选种。”叶维安道,“把种子放进盐水中,沉下去的种子就是优质种子。” 盐水选种的原理很简单,好的种子饱满结实,密度大,会沉入这样的盐水底部; 而那些乾瘪、虫蛀或內部空心的坏籽、杂质,密度小,就会浮在盐水表面。 这样,就能快速、大批量地把劣质种子分离出来。 叶维安吩咐道:“接下来你们就按照这个比例,调配盐水。我们明天就开始大规模选种,必须赶在最佳播种期內,把最好的种子撒进新翻的土地里!” 听到叶维安的命令,周围的农民露出了心疼的神色。 图恩领本身不產盐,这些盐是重要的战略储备,价格不菲,在这片內陆地区是硬通货。 用这么珍贵的东西来泡种子,在他们看来是难以理解的挥霍。 有人终於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劝諫道:“领主大人,这————这盐金贵得很吶!用来泡种子,是不是————太浪费了?我们用手挑,多花些工夫,总能挑乾净的。” 叶维安看了他一眼,耐著性子解释道:“这些盐水用过之后,只需放在太阳下暴晒,盐就会重新结晶出来,可以回收再利用,並不会真正浪费。而用这个方法,选种的速度和效果,比你们用手挑强十倍百倍。” “盐水晒乾————就能变回盐?”老农一脸不相信,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叶维安见状一时无言。 这些农夫几乎完全是文盲、一生困於土地和传统经验。 向他们解释基础的物理化学原理,实在是费力不討好。 当老农还想再追问“为啥晒乾就能是盐”时,叶维安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別再问为什么了。”他脸色一沉,冷声道:“你们不需要理解,你们只需要照做。 记住你们的身份—你们只是领民,是工具。工具就不需要理解它的主人为什么要这样挥动它。在我面前,任何质疑都是多余且有害的。明白了吗?” 农民们被领主严厉的话语震慑住了,一个个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於是,盐水筛种法被强制执行开来。 公正的说,作为一个现代人,叶维安对於费伦普通人的態度並不好,带著赤裸裸的歧视。 但这也没有办法。 在生存压力面前,叶维安只能选择通过威权来提升效率。 至於原理什么的一反正原理十分粗浅,有智慧的人自己就能研究明白,不需要他来科普。 而愚钝的人,就好好当工具就好了。 > 第152章 忽悠,接著忽悠 第152章 忽悠,接著忽悠 当然,叶维安並非不愿与人分享那些来自故乡的智慧。 只是他有一个前提—对方须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 比如他的农官,嘉兰。 作为一名受过教育、见多识广的文人,嘉兰骨子里自有他的骄傲。起初,他总觉得自己在科米尔境內也算得上是农业方面的人才,被派到连爵位都没有的开拓领主叶维安手下效力,心中难免有些不服。 然而,跟隨叶维安越久,他越是察觉出这位领主的不凡。 这位法师领主不仅个人实力强大,政务与军事手腕出眾,就连农业上也颇有建树若非对农耕有深厚的理解,绝不可能设计出如此多精妙的农具与耕作方法。 嘉兰不得不承认,领主推行的许多农业举措,自己一开始根本看不明白。 可越是深入探究,他就越感到领主学识的深不可测。 如今的嘉兰,早已收起当初的傲气。在他心中,叶维安不仅是领主,更是一位值得追隨的老师。领主大人的每一项安排,似乎都藏著深意,值得细细揣摩、认真学习。 叶维安演示筛种之时,嘉兰始终在一旁凝神观察。 事后,他特意命人分別捞起沉底与上浮的种子仔细查验。只见沉底的种子颗颗饱满、 色泽鲜亮,捏开之后胚乳充实;而那些浮在水面的,即便外表完好,內里却多已乾瘪发黑,或遭虫蛀空。 嘉兰沉吟片刻,忽然明白了其中关窍。 “领主大人的方法,真是巧夺天工————”他心悦诚服地嘆道,“是在下见识浅薄,险些误解了大人的深意。” 而另一位值得叶维安详细解释的,便是卢西婭了。 自从被叶维安忽悠回领地后,她就一直对这位人类领主很好奇,对於他的各种农业手段也颇为关注。 卢西婭虽然有些憨憨,但毕竟是个强大的德鲁伊,智力肯定是合格的。 她很快也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叶维安领主,你这种挑选种子宝宝”的办法真了不起呢!”她嗅了嗅选出的种子,讚美道,“完全利用了种子的特性,你————真的很了解大自然呢,和我以前听说的那些人类不太一样。” “哦?”叶维安一边监督著选种工作,一边隨口问道,“你听说的人类是什么样子? “” 卢西婭歪著脑袋想了想,认真地说:“唔————贪婪、狡猾、像鬼婆一样不知满足。最重要的是,你们总是很狂妄,好像觉得自己比风和大地还要聪明。” 她说著说著,抱怨了起来,“你们会砍断那些活了几千年的树爷爷,就为了盖一座死气沉沉的石头屋子,还会把森林里的居民都赶走。” “你这是从哪儿听说的?”叶维安无奈地苦笑。 “嗯————森林里的朋友们都这么说呀。森林里的风、爱嚼舌根的皮克精,还有那些活了几百岁的树精姐姐。” “那她们又是听谁说的?” “那些从主物质位面跑来串门的访客唄。背著大弓的游侠,总是愁眉苦脸的德鲁伊和木精灵。”卢西婭嘟起嘴,“他们每次来妖精荒野,都要对著我们嘆气,说外面的世界快被你们人类折腾得枯萎”啦。” 叶维安瞭然。 主物质位面虽然和妖精荒野在相位上互相重叠,但跨越两界的手段並不多。 能频繁往来妖精荒野的存在,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大自然的维护者。 换成现代社会,那就是一群环保主义者。 而人类作为费伦大陆上数量最庞大、活动最频繁的智慧种族,確实在不断开垦农田、 建立城镇、改变地貌。 他们在环保主义眼里被当成自然破坏者,並不奇怪。 叶维安可不想再因为这种原因和这位“大腿”產生隔阂。 他正色看向卢西婭,反问道:“卢西婭,”叶维安放下手中的种子,转过身直视那双金色的圆眼睛,“难道在你们眼里,只有那些没人踩过的原始森林和乱跑的野兽,才配叫作自然”吗? ” “?”卢西婭歪了歪头,显然有些糊涂,“难道————不是吗?” “我们人类,难道不也是大地的孩子吗?”叶维安引导著她的思绪,“我们生於费伦,死於费伦,和梟熊、麋鹿一样,我们也得喝水、晒太阳、靠土地长出的东西填饱肚子。既然如此,人类和他们造物,凭什么被剔除在自然之外呢?” 卢西婭愣住了,巨大的眼睛眨了眨。 在妖精荒野,万物生而有之,她確实从未深入思考过“生存”与“重塑”之间的界限。 叶维安见有门,趁热打铁道:“你说人类破坏森林、惊扰野兽。但你看,我们確实为了开垦而烧毁了枯树,但在那片灰烬上,人类种下了成千上万的麦苗;我们確实猎杀了奔跑的鹿,但我们也饲养了数不清的牛羊。” 他指著眼前那一桶桶饱满的种子:“你凭什么判定,只有野生的花草动物才算大自然,而人类亲手培育的穀物、驯养的家畜,就不属於自然循环的一部分?难道仅仅因为它们身上带了一点人类的汗水味道吗?” “有道理啊————”卢西婭被这套逻辑绕得晕乎乎的,她看著那些种子,差点就要点头了,“好像————確实是这样————” “不对!”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叶维安领主!你在偷换概念!” “哦?”叶维安眉毛微挑。 “自然和自然是不同的!”卢西婭认真地指著眼前的田野,“农田和牧场————它们太寂寞了。同样大小的一片地皮,森林里藏著一百种花、一千种虫子和数不清的苔蘚。它们吵吵闹闹,每一株草都在唱不同的歌。 可变成了田野之后,这里就只剩下了麦子、麦子,还是麦子。围栏里也只有低头吃草的羊。” 她试图描述那种感觉,“这就像————就像你把一整支半羊人乐团都赶走,只留下一只半羊人演奏排簫。虽然排簫独奏也很好听啦,但这不叫丰饶”,这叫掠夺”!自然————自然应该是色彩斑斕、乱七八糟、热热闹闹的呀!” 听著卢西婭关於“寂寞田野”的比喻,叶维安暗暗点头。 不愧是九级的大德鲁伊,哪怕心性纯真,对生命的直觉也远超常人,一眼就看穿了叶维安诡辩背后的漏洞。 但叶维安早有预料,拋出了关键的一问:“卢西婭,那你认为,就算没有人类,这片大地上的生灵,不也一直在互相竞爭、替代、演化吗?” 他指向远方的山峦与旷野:“几千年前的费伦是爬行类种族的时代,隨著精灵、矮人、人类等种族依次崛起,费伦的环境才变成现在的模样—曾经称霸世界的巨龙与恐龙逐渐消失,各类走兽与飞禽占据了天空和大地。” “这种自然界內部的万物更迭”,与现在的农田替代森林,牲畜替代野兽”,在本质上有什么不同吗?不都是更適应环境的生命,在重塑大地的面貌吗?” 卢西婭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试图调动曾经听过的德鲁伊教条来反驳眼前的人类,却发现那些关於“守护蛮荒”的理论,在叶维安的“时间演化论”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她无法否认自然本身就是一幅不断变化、叠代的书卷。 从这个角度看,人类文明对野性的取代,又何尝不是一种————激进的演化呢? 既然如此,她凭什么觉得,交响乐就好过排簫独奏呢? “我————我说不过你,叶维安领主。”卢西婭有些懊恼地挠了挠毛茸茸的脑袋,“你的话听起来————每一个字都有道理,但总觉得————和大自然告诉我的不太一样。” “那是因为你过去一直生活在被神灵宠爱的妖精荒野里,”叶维安见她那坚固的观念终於出现裂痕,顿时趁热打铁,“你的所见、所闻,都来源於自然狂野、原始、甚至残酷那一面的视角。 “但主物质位面远比妖精荒野复杂。这里既存在你熟悉的蛮荒,也存在自然在文明中舒展的另一面—一种被引导、被驯化、与智慧生物共生的状態。我觉得,这两种都是自然的存在模式,不分高下。” “如果你有兴趣,”叶维安发出了诚挚的邀请,“不妨暂时加入我的领地。亲身体验一下自然属於文明的一面,或许你会发现,事情並不像那些忧心忡忡的德鲁伊说的那么坏。而且,你现在————大概也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来慢慢找回你的力量,对吧?” 卢西婭思考了片刻。 她確实对这个拥有像叶维安这样奇特人类的地方產生了强烈的好奇。 这里的一切都与她的森林截然不同,充满了挑战她认知的事物,更何况,她暂时也確实无处可去。 “好吧,”她最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叶维安领主。我也想弄明白,你口中那个属於文明的自然,到底是怎么样的。” 作为女僕,丽娜在旁边,全程將辩论尽收耳中。 看著卢西婭那副被绕得晕头转向、甚至开始怀疑妖精生的模样,丽娜在心底发出一声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嘆息。 “主人忽悠女孩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丽娜心想。 在丽娜看来,那些所谓的“文明演化论”和“自然两面性”,不过是叶维安为了留住这位强大劳动力的编出来的。 他利用了这位半羊人德鲁伊纯真、好学且不諳世事的性格,將一个原本只是因为救命之恩才勉强留下的暂住者,变成了一个满怀憧憬的探索者。 但转念一想,之前卢西婭的態度,一直都是在领地暂住,干活也不过是为了还人情。 这一同忽悠下来,能让一位lv.9的德鲁伊正式加入领地,无疑是一件大好事。 “算了,”丽娜嘆了口气,“这种程度的忽悠,我倒希望越多越好。” 得益於高效的盐水选种法,筛选优质种子的工作迅速完成。 紧接著,整个领地便进入了爭分夺秒的播种阶段。 在选种工作进行的同时,叶维安未雨绸繆,召集铁匠和木匠,依据记忆赶製了几台播种机。 播种机採用木製框架,钢製传动零件,带有可调节播种口和覆土轮。 虽然领地內铁匠手艺不足以大批製造標准齿轮和零件,但现在叶维安有了外掛。 作为大德鲁伊,卢西婭掌握了【灼热金属】这个法术。 【灼热金属】:2环、变化,指定范围內一件可见的金属人造物,使其瞬间变得通红炽热。在法术持续的1分钟內,任何接触该物体的生物都会持续受到剧烈的火焰伤害。 握持炽热武器或工具的生物,如果无法忍受剧痛,必须立刻將其丟弃。如果目標穿著金属盔甲且无法脱下,受术者將陷入衰弱状態。剧痛会导致其动作严重变形,所有的攻击与反应都会大幅下降。 只要物体在有效范围內,施法者可以持续激发其热量,使其始终维持在熔点边缘。 作为自然的使者,德鲁伊基本不会使用金属武器和防具。 但金属製品,就是比木製品更加坚固,更加適合製造工具。 除非是获得了稀有的“铁木”,不然在面对使用金属武器的敌人时,德鲁伊总是会面临巨大的劣势。 为了应对这种局面,德鲁伊们创造了【灼热金属】这个魔法。 由於作用的是敌人的武器和防具,而非敌人本身,【灼热金属】极为难以豁免。 只要魔法一开启,那些身披铁甲、手握铁质武器的战士就不得不丟掉浑身上下的装备,裸装和德鲁伊对抗。 这种情况下,德鲁伊就能用丰富的经验打败敌人。 一而叶维安则开发了【灼热金属】的另一种用法。 叶维安利用【灼热金属】將钢锭轻鬆融化成钢水,然后铸造成各个齿轮標准件。 这种取巧的方法,用来批量製造零件肯定是不行的,但叶维安的领地也不需要那么多播种机。 製造播种机的好处有很多。 比如能有效解决传统人工撒播存在的效率低下、种子分布不均、易遭鸟类啄食以及难以控制播种深度等问题。 播种机装著轮子,可以在田里推著前进。 传动机构能自动以预设深度將种子播入土中,並且种子间距较为均匀,大大提升了播种的精度和速度。 与此同时,叶维安对一万五千亩土地的种植进行了细致的规划。 > 第153章 秋雨和內涝 第153章 秋雨和內涝 由於人力肥力都不足,叶维安把土地分为精耕区和散养区。 精耕区占据了最核心的八千亩沃土。 这里离镇子最近、土质最肥沃,也是管理压力的重心。 这其中,四千亩採用“黑麦—豌豆”间作模式,也就是种两行冬黑麦夹一行豌豆。 其中黑麦种在垄顶,这样能防止洪涝; 豌豆种在垄坡,既能发挥其固氮养地的功效,藤蔓还能帮助固土。 这样种完,明年开春就能收穫大量黑麦,为领地提供精细口粮和优质战马草料。 至於豌豆,则能在冬季提供高蛋白食物补充。 另外四千亩,则用於抢种生长周期短的作物:养麦和芜菁各占一半。 蕎麦用於快速產出粮食,芜菁则作为重要的越冬块茎食物来源。 剩下的七千亩,叶维安並没有强求產出,而是种上耐寒的牧草和豌豆。 他已经计划好,等牧草稍微长出后,便將领地的牛羊和马匹赶到这里放牧。 这种做法一来可以餵饱牲畜,二来是藉助牧草和豆科植物的固氮作用持续地改良土壤,为来年可能的扩產打下基础。 在具体播种时,叶维安还下令,在所有准备播下的种子中,均匀掺入草木灰和少量腐熟粪肥,作为“种子肥”。 以图恩平原黑土的基础肥力,无需施放底肥一他目前的肥料数量也不支持他这么做。 但在种子萌发初期,为种子提供一点易於吸收的启动养分,能显著提高出苗整齐度和幼苗早期活力。 大部分农民起初对將“污秽”的粪肥与珍贵的种子混合感到不解甚至牴触。 但在半身人厨子以及少数曾有类似经验的农民的解释下,他们逐渐接受了领主的决定。 倒是卢西婭对这种做法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卢西婭,在你的家乡,那些妖精园丁也用这种法子吗?”叶维安隨口问道。 “没有呀————” 卢西婭摇了摇头,几根细小的彩色羽毛从她乱蓬蓬的头羽里钻了出来,“在妖精荒野,只要女王笑一笑,或者我们吹一会儿排簫,花儿就会自己长得比我还高。不过,我在荒野集会上听那些老德鲁伊说过,说主物质位面的人类农夫会这么做。我以前一直觉得,那是你们人类某种奇怪的怪癖。” 叶维安瞭然,妖精荒野的魔力丰沛到近乎溢出,那里的作物是吸吮著月光和魔法长大的,根本不需要这种辅助手段。 见卢西婭真的好奇,叶维安也不吝於向她解释。 “它看起来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对吧?”叶维安摊开掌心,让细碎的土粒从指缝间缓缓滑落,“但其实,这里面拥挤得像仲夏夜的舞会,到处都是忙碌的生命。” “当坠落的枯叶、死去的虫豸,或者是这些被嫌弃的粪便落入大地,它们並不会消失。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那些温暖的、潮湿的缝隙里,正棲息著无数比沙砾还要微小的生灵。你可以称它们为土壤中的“分解之灵”。” 叶维安指向不远处热气腾腾的堆肥区:“你看,那些堆肥在发热、变色,最后变得黝黑鬆软。那其实是数以亿计的分解之灵”在欢快地啃食、转化这些物质。它们把原本死气沉沉的废料拆解开,將其中蕴含的生命能量重新释放出来,变成植物根系最容易喝下去的样子。” 卢西婭像是被迷住了一样,猛地凑近,鼻尖几平碰到了叶维安手里的泥土。 虽然並不了解微生物的概念,但作为德鲁伊,她確实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生命,以及能量流动。 叶维安继续介绍:“你看,植物的根须就像千万张微小的嘴,从黑色的泥土中啜饮著这些分解之灵”吐出的养分。结合阳光的力量,转化为新的枝、叶、花、果实以及种子。这就是能量的固定和物质的重组。 “接著,”他指向正在田间劳作的领民和远处隱约可见的牲畜棚,“动物也包括我们人类——吃下这些植物——或吃下以植物为食的其他动物——將这些物质和能量转化为肌肉、血液、骨骼,支撑我们活动、思考、繁衍。” “最后,”他的手指重新指向堆肥,“当我们排泄、当我们老去、当落叶在秋风中回归尘土————这些物质和尚未耗尽的残余能量,会再次沉入大地。它们在那里耐心地等待著,等待新一轮的分解、吸收与转化”。 最后他总结道:“这就形成了一个环环相扣的链条—我叫它食物链”,或者更广阔地说,物质与能量的循环”。粪便和落叶不是终结,而是下一轮生命开始的宝贵原料。” “我们为作物施加粪肥,其实就是有意识地將这个循环的一部分,引导到我们希望其生长的那一类植物上,让它们长得更好,从而供养更多的人和牲畜。这本质上,与森林中落叶化为腐殖质滋养大树,野兽的残骸重归大地滋养青草————並没有根本的不同。” 卢西婭听得入了神。 作为德鲁伊,她对於生命的兴亡循环其实早就有所了解,但这种了解只是潜意识的,空泛的。 从未有人如有条理地將这整个过程串联起来,用“循环”、“链条”、“养分转移”、“能量固定”这些充满逻辑的词汇,將凌乱的自然感悟变成完整的理论。 这让她对自己熟悉的自然有了一个更结构化的认知。 这一刻,她对这位“凡人领主”的敬佩简直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我不得不承认————”卢西婭的尾巴尖儿因为激动而快速摆动著,“论对自然的了解,你甚至在那些老德鲁伊之上。叶维安领主,你真该成为我们的一员!大自然肯定会为了拥有你这样的孩子而高兴的!” “我也这么觉得!” 爱乌凑到卢西婭耳边小声说著悄悄话,“大个子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大个子啦!他在做饭和讲道理上都是天才!他没能成为德鲁伊,简直是全天下森林最大的损失,对吧?” 对此,叶维安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德鲁伊力量限制太大,必须时时刻刻顾忌自然平衡。 成为德鲁伊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有了播种机,播种工作两天就完成了。 隨著种子入土,田间管理必须立刻跟上。 叶维安发布命令,必须在所有耕地边缘扎起篱笆,並在田间树立起足够多的稻草人,以防止野兔、地鼠、麻雀等动物破坏刚播下的种子与未来的幼苗。 同时,他命令斥候们,在篱笆附近及田地外围一些兽径上设置一些捕捉小型野兽的陷阱。 这既能保护作物,也能为领地餐桌增添一些肉食来源。 至於如何扎篱笆、做稻草人,就不需要叶维安亲自安排。 叶维安参与农业工作已经够多了。 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好,他麾下的农官就太没用了。 经过近一个月的经营,马洛伦安息地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终於显露出蓬勃发展的生机。 各项事业开始如火如茶地发展起来。 领地內的城堡主楼已被基本清理乾净,破损的屋顶和窗户得到了妥善修缮。 至少在突如其来的秋雨中,房间再没有漏风或渗水。 与此同时,领地在林地北、西、南三个方向均建立了伐木场。 这倒不是说叶维安改了主意,打算向北方的沼泽扩张。 事实上,北方伐木场的意义在於开拓视野,消除盲区。 毕竟,当前最明確的威胁来自沼泽方向,万一沼泽里有入侵者,这片树林就是最好的掩护。 叶维安虽然有【小地图】,却无法將实时预警同步给每一个手下。 清除这部分林木,意味著未来任何从沼泽摸向领地的敌人,將更难藉助地形掩护。 倒是西方和南方的伐木场,除了伐木之外,確实有为未来扩张提前清除障碍的意思。 此外,在靠近镇子的两个河湾处,初步搭建起了几座渔夫小屋。 图恩河河道蜿蜒,又流经广袤的沼泽与湿地,这为河流带来了极为丰富的鱼类资源。 如今,已有领民开始驾著小船撒网捕鱼。 这半个月来,领地的肉类消耗严重依赖前期储备,库存消耗了太多。 渔场的收穫对领地的蛋白质摄入是至关重要的补充。 此外,畜牧业的基础设施也已准备完全。 城堡內的厩舍已经被修缮完毕,领地全部六十匹战马都饲养在这里。 而在镇子外围的牧场也已经建成,领地拥有的其他牲畜一耕牛、駑马以及羊全都集中在这里。 为了给牲畜准备过冬饲料,叶维安甚至腾空了城堡下层的地窖。 领民们被动员起来,收割了大量青草运往城堡。 然而,领民们很快发现领主的行为又“反常”了。 叶维安严令禁止他们將青草晒製成传统的乾草,反而指挥他们將青草切碎后,直接填塞进地窖,並且亲自用魔法操控泥土,將窖內的草料反覆压实、压紧,最后將地窖入口仔仔细细地密封起来。 几位经验丰富的牧民忧心忡忡地向领主进言: 如果不晒够乾草,到了冬天,领地的牲畜將无草可食。 但叶维安再次一意孤行。 对於领主固执的行为,领民们的第一反应已经从最初普遍的惊讶、反对,渐渐变为一种带著期待的观望。 因为类似的情景已不是第一次发生。 领主那些起初令人费解的行为,最终往往带来远超他们想像的成功。 这种情况发生的次数一多,领民们就已经养成了无脑相信领主大人的习惯。 事实上,叶维安所实施的,正是来自故乡的青贮技术。 所谓青贮法,就是將新鲜牧草切碎、压实、密封,创造出厌氧环境,促使牧草进行发酵。 相比传统晒制的乾草,这种青贮饲料能更大程度地保存维生素、蛋白质等养分,適口性更好,营养价值更高,是解决牲畜冬季优质粗饲料短缺的先进方法。 对於叶维安层出不穷的农业手段,卢西婭表现出了相当高的求知慾。 隨著对於叶维安领地农业的不断了解,这位来自妖精荒野的德鲁伊越发惊嘆於叶维安对於动植物的了解。 就在叶维安向卢西婭解释青贮法的原理时,一名浑身泥点的传令兵匆匆跑来,打破了学习氛围。 他气喘吁吁地报告,这场秋雨让镇外几处新垦的边缘农田出现了严重的內涝。 叶维安立刻中断了討论,带著卢西婭和几名隨从前往查看。 雨后的田地泥泞不堪,踩上去直陷脚踝。 果然,叶维安看到,在几块农田之间的低洼地带,积水几乎匯成了数片浅浅的小湖,映照著灰濛濛的天空。 “噢,自然之灵在哭泣————它们快被溺死了!”卢西婭心疼地看著那些没入水中的杂草。 然而,叶维安並没有露出慌乱的神色。 在最初测绘规划时,这些最容易积水的低洼处就被定性为“不宜开垦区”,並没有作为农田被开垦。 视察时,叶维安没少听到农夫的讚美。 “这天总算晴了!放在往年,这么大的雨种子早烂地里了。多亏了领主大人发明了那新式重犁啊!” “谁说不是呢?这新犁耕得可真深!你们瞧,田里的地垄起得高,水都顺著沟排走了。” “关键还是大人教的办法好。咱们把种子都点在垄尖上!” “是啊,只要种子在垄顶上,底下的积水就伤不著它们!跟著领主大人,咱们今年准能有个好收成!” 底下的农夫们可以庆祝,但作为领袖,叶维安却要未雨绸繆。 在检查了垄沟的积水深度后,叶维安脸色变得更差。 他对嘉兰道:“好在这次雨不大,这点积水靠地势和高垄躲过了。但这只是侥倖,图恩平原雨水丰沛,內涝迟早是个问题,我们不能总是指望雨不够大,必须想办法主动把多余的水排出去。” 他当即做出决定:“我准备规划並开挖排水渠,同时在靠近农田的图恩河段修筑简易堤坝和引水口。不能等到灾情发生再补救。” > 第154章 水利蓝图 第154章 水利蓝图 参考小地图,叶维安很快就勾勒出水利工程的蓝图。 图恩平原气候湿润,马洛伦安息地的耕地,尤其是靠近河岸和低洼处的部分,排涝的需求远大於灌溉,但部分较高处的田地仍需引水。 他准备选择以这片天然的內涝洼地为核心,挖掘一个大型蓄水池,並挖出一条水渠直通图恩河。 这个池子將身兼多职。 乾旱的时候,它可以用来灌溉——虽然这种情况很罕见。 而內涝的时候,它可以用来蓄洪。 而在大多数时候,它可以作为集约化养鱼的鱼塘。 秋季正是鱼类为越冬拼命觅食、积蓄脂肪最肥美的时节,此时建设鱼塘引入河鱼,能最大化利用自然资源,为领地提供稳定优质蛋白。 但想要从图恩河引水口到蓄水池,需要修建一条三公里长的主渠道。 除此之外,他还要连接、疏浚並加固田地里已有的零散沟渠,形成与主渠相连的毛细网络,確保积水能快速排入主渠,主渠的水也能顺畅引入农田。 这片洼地距离图恩河约三公里,一旦水渠建成,河水就能顺势流入蓄水池,再通过沟网覆盖周边上千亩土地。 图恩平原是冲积平原,整体地势平坦,高差很小,这大大降低了水渠修建的难度。 根据他的估算,即使在最需要引水的高处,主渠也只需深挖五六米左右,在低洼处,挖个一米来深就够了,他们还能用挖出来的土方加高、夯实两侧渠岸。 这样就能形成足够的水流坡度。 整个工程量虽然很大,但技术难度不高,主要靠人力。 他计划分两步走,首先集中人力,打通主渠並建好蓄水池,解决眼前这片区域的排涝和未来灌溉的核心问题。 等蓄水池建成后,再以其为枢纽,向其他方向的耕地辐射修建更多支渠。 对於那些地势过高、水渠无法自流灌溉的土地————未来可以考虑修建水车提水。 当然,叶维安心中勾勒的,远不止眼前这条三公里的水渠。 这仅仅是第一期工程,等这条主渠通水蓄池之后,他计划从河湾的另一侧,再挖一条更长的主渠道。” 这条新渠將沿著河湾外围,绕一个大弯,一直延伸到这片河湾的下游出口附近。 一旦这两条主渠道完工,它们將一左一右,像两条臂膀,贯通河湾的上游和下游。 而马洛伦安息地,就坐落在这两条水臂”环抱的半岛中央。 如果未来人力物力充裕,还可以继续加深这两条水渠,加高它们的堤岸,甚至,在关键地段,沿著水渠內侧修筑起坚固的护墙。 这样一来,水渠就成了护城河,马洛伦安息地將实质上变成一个被人工水道与高墙保护的岛屿! 整个小镇会成为一座易守难攻的巨大农场,到了那时,只需要派出少量人手沿渠巡逻,领地內的妇孺老弱,就能安心从事生產,不必再日夜担忧外界的袭击。 这个宏大的构想让领地高层都听得心潮澎湃,但也同时感到一阵目眩。 丽娜忍不住估算了一下那需要挖掘的土方和投入的人力,谨慎地提醒:“主人,这样等级的工程————以我们眼下的人口,恐怕————” “我知道。”叶维安摆摆手,“这当然是面向未来的规划。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当前最紧要的,是把第一期工程的核心——那个蓄水池——给我挖出来!” 他迅速下达了具体指令:“我初步规划,这个蓄水池的面积要达到一百六十亩。形状可以不规则,但要儘量利用现有洼地。深度在四到六米之间,设计成周边浅、中间深的锅底形,既方便取水灌溉,深水区也適合鱼类越冬。光是这个池子的土方量,就足够所有人忙上好一阵子了。” 他详细说明选址和设计思路:“首个蓄水池,就以这片內涝的洼地为核心来挖掘,为將来扩大规模预留足够空间。而且,挖掘这里的烂泥相对省力,挖出来的泥土运回镇上,正好可以补充堆肥的原料,一举两得。” 领主挖掘蓄水池的命令下达后,这片潮湿的洼地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十来个身强力壮的领民和契约奴隶被编为一队,在监工老桑吉的带领下,一大早抵达了工地。 老桑吉是个退役的老兵,脸上带著刀疤,话不多,但那凶狠的脸一看就让手下畏惧。 对他来说,腰间的短棍更多是象徵。 他简单划分了自己这些人的工作区域,然后喝著展开了工作。 眾人应和著,纷纷脱下破烂的鞋袜,捲起裤腿试探著踩进冰凉黏腻的烂泥里。 最初的寒意激得人一哆嗦,但很快便被劳作的热力驱散。 老桑吉插下一根木桿,他们以木桿为圆心,大致围成圈,手中的铁锹、木铲、甚至边缘磨薄了的木板,开始有节奏地將烂泥一锹锹铲起,卯足力气扬到岸边。 很快,岸边就逐渐隆起一个个土堆。 “噗嘰—”一个年轻奴隶用力把脚从泥里拔出来,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啐了一口,抱怨道:“这该死的烂泥!比胶还黏!” 旁边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奴隶捶了捶后腰,打趣道:“省点力气抱怨吧,小子。我看你是早上的黑麵包吃太多了,没力气干活了。” “谁说我没力气了?”皮平不服气地反驳,还下意识地曲起手臂,想展示一下並不存在的肱二头肌,结果只按到一坨软趴趴的肉。 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老马修见状,嘿嘿笑著摇摇头,拍了拍自己乾瘦但硬邦邦的胳膊:“强壮?我看你还不如我这把老骨头硬朗。” 周围几个同样满身泥点的契约奴隶听到这番话,忍不住爆发出一阵鬨笑,沉闷的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 实际上,这些奴隶內心深处,对於能获得这份新工作並不反感,甚至有些庆幸。 因为根据领主颁布的规定,没有具体工作任务时,每日口粮配给会减半。 只有像这样被分配了明確劳役时,才能获得足额的食物甚至偶尔还能分到一小杯酒。 从火瀑领到现在,他们逐渐摸清了这位年轻领主的脾性:只要老老实实干活,不偷奸耍滑,就能得到约定好的奖励。 同时,作为契约奴隶,他们一般也不会受到监工无故的欺辱打骂。 比起曾经在贪婪的“灰鸦”手下干活的日子,作为契约奴隶生活的似乎还不错? 许多奴隶的心態悄然转变,觉得在哪干活都是卖力气,在叶维安摩下干活至少能吃饱肚子,少受些閒气。 更不用说,领主大人还明確给了他们劳作的期限,並且干越重的活,就越能减免劳役时间。 听说那些负责堆肥的契约奴隶,只要再工作五年就能成为自由民了! 虽然那种带著恶臭的活计狗都不做,但多干些脏活累活,早点恢復自由,是他们所有人共同的愿望。 只有皮平还有些闷闷不乐。 他趁著弯腰铲泥的功夫,小声嘀咕了一句:“之前在灰鸦”老大手下的时候,我可是他看重的打手,他还承诺介绍我给夏星家当兵呢?” 监工老桑吉並没走远。 听到下面的吵嚷,他用短棍敲了敲地:“少说点话,专心干活!想早点收工吃饭,就多出点力!” 就在这时,皮平的铁锹感觉碰到了什么滑溜溜的东西。 他定睛一看,一条肥硕的鱼正在被铲起的泥浆中惊慌地扭动! “嘿!”皮平眼睛一亮,赶紧扔下铁锹,弯腰伸手,一把將那滑不溜秋的傢伙死死攥在手里!鱼在他掌心拼命挣扎。 几乎同时,洼地另一侧也传来惊喜的低呼:“这边也有!个头不小!” “我也抓到一条!” 这是领主默许的、不成文的好处之一。 叶维安並不介意奴隶和领民在劳作时,顺手获取一点微不足道的“自然產出”,比如这些藏在泥里的鱼虾、偶尔窜过的田鼠、或是秋后残存的浆果。 要知道,在许多领主的律法里,领地內的一草一木、一鸟一兽皆属领主私產,擅自取用便是偷盗,轻则鞭笞,重则断手。 不少吝嗇苛刻的领主,甚至会禁止属民在领地內打猎、捕鱼甚至捡拾柴火,或者对此徵收重税。 叶维安这种相对宽鬆的態度,让繁重的体力活偶尔也能有一点小惊喜。 皮平攥著活力十足的鱼,笑得很开心,脑子里盘算著晚上怎么避开监工的眼,把它烤了吃。 临近中午,工地变得更加热闹。 一些结束了纺织、缝补或照料幼儿活计的妇人,以及半大的孩子,提著简陋的木桶或陶罐来到工地边缘。 她们带来的是用大锅烧开后的清水,以及一些洗净的、可以生吃的野菜根茎或野果。 这是丽娜的安排,旨在防止有人饮用生水生病,也稍微补充劳作消耗。 “桑吉大叔,让大伙儿歇歇,喝口水吧。”一个胆子稍大的妇人朝老桑吉喊道。 老桑吉看了看天色,又估量了一下进度,短棍一挥:“所有人,原地休息两刻钟!可以喝水吃东西,但不准乱跑!” 劳作的男人们如蒙大赦,拖著沾满泥浆的腿走上稍乾的岸边,或坐或蹲。 妇孺们將水罐递上,孩子们好奇地看著大人们泥猴子般的模样,又被他们手中展示的鱼虾吸引,发出羡慕的惊嘆。 有人就著清水啃两口自己带来的硬麵包,有人分享著苦涩的野菜根。 皮平则偷偷將鱼穿在一根细树枝上,插在身边的泥地里,等著晚上。 短暂的休息时间里,气氛缓和了许多。 有人低声交流著挖掘技巧,有人猜测这大池子挖好了到底有多大用,老马修则又开始吹嘘他年轻时见过的更大工程。 老桑吉抱著胳膊站在稍高处,自光扫视全场,確保无人离开划定范围,也防止有人偷懒太久。 两刻钟很快过去。 老桑吉的短棍再次敲了起来:“起来!起来!所有人接著干活!早干完早收工!” 人们重新拿起工具,再次踏入泥泞之中。 挖掘工作持续进行。 忽然,远处传来阵阵吆喝声和嗷呜嗷呜的叫声。 劳工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抬起头望去。 原来,是一大群狗头人正运送铁矿石经过这里。 这片新开挖的蓄水池,恰好位於狗头人从剑谷运送矿石至马洛伦安息地的必经之路上。 最初那份发现富矿的狂热已经过去。狗头人山谷里堆积的现成矿石不多了,剩下的部分大多品质低劣。 如今运来的,基本都是新近开採出来的矿石,数量也大不如前。 但鳞术士扎祖斯依然坚持每隔几天就组织一次运输。 它必须为部落积极换取粮食。 因为按照狗头人部落的传统,老弱妇孺每日分配到的食物,还不到成年狗头人的三分之一。 成年的狗头人勉强能吃饱,老弱妇孺却常常挨饿。 运矿的狗头人队伍走到新开的蓄水池边,立刻引起了劳工们的注意。 狗头人中不少立刻主动脱队,跑到蓄水池边缘。 它们眼巴巴地望著池子里的人类劳工,又望向岸边的监工老桑吉。 老桑吉看了看它们,又估量了一下池子的进度,点了点头。 他开始用手势比划,给这些新来的“帮手”安排挖掘区域和任务。 狗头人们立刻发出嘰嘰喳喳的欢呼。 这其实是叶维安授意的安排。 面对水利工程庞大的土方量和极度短缺的劳动力,他几乎是病急乱投医,甚至开始徵用狗头人。 狗头人这个种族智力不高,但或许是被奴役惯了,服从性出乎意料地好。 即使语言不通,靠著简单的手势和示范,它们也能理解基本的指令。 用来做挖土、运泥这类重复性的苦力,完全足够。 给狗头人的酬劳只有人类劳工的三分之一,並且全部用粮食支付。 但即便如此,它们也已经欢天喜地。 毕竟,多干一份活,就能多换一口吃的回去。 叶维安对此也很满意。 狗头人本身就有挖掘天赋,一个狗头人一天的工作量,能抵上人类劳工的一半还多。 从效率上看,这笔“买卖”非常划算。 至於人类劳工们,他们才不在乎狗头人是不是来“抢工作”。 有人帮忙分担繁重的土方,他们求之不得。 池子里多几把铲子,大家就能早点收工。 第155章 魔法学徒从娃娃抓起 第155章 魔法学徒从娃娃抓起 来帮忙的狗头人有很多,不止老桑吉这边,其他工程组也都接收了不少狗头人。 在叶维安的安排下,蓄水池里出现了奇特的景象: 人类和狗头人混杂在一起,各自占据一片区域,埋头挖掘。 铁锹与爪铲齐飞,泥浆共汗水一色。 工程的进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起来。 劳作的场面热火朝天,但站在高处督工的叶维安,眉头却越皱越紧。 即便有狗头人加入,人手依然捉襟见肘。 想要赶在连绵秋雨降临前完成整个水利工程,希望依旧渺茫。 他的目光从蓄水池移向河道方向。 那里,一条新挖的水渠已初具雏形,延伸出大约五百多米。 水渠的断面呈倒梯形。 顶宽约两米,底曾宽一米多,深度接近两米。 这个尺寸不算太大,但挖掘速度却令人焦虑。 在水渠上,叶维安安排了一个五十人的工程队。 队干了一个星期,也反推进了五百米。 这还是没有遇到大块岩石阻碍的情况下。 蓄水池的进度更是缓慢。 理论上,领地近两千人口中,能抽调到挖渠修池的精壮劳力,最多只有三四百人。 而一个面积一百六十亩、平均深度五米的水池,土方量至少八万立方米。 加上五公里长的主干渠道,又需要约两万立方米的土方开挖。 仅靠这点人力,就算干到冬天,也未必能完工。 这还没算上后续需要用石块加固渠壁、防止渗漏的浩大工程。 叶维安有时看得心急,真想捲起袖子亲自下场。 他想到了自己掌握的戏法一【四象法门·塑土术】。 用魔法来干这种活,效率可比人工高太多了。 一次塑土术,至少能移动三方土。 考虑到施法间隙和休息,每分钟大概能施展两次。 即便保守估计,每天只专注施法两小时,也能搬运超过六百方土。 这相当於三百个劳工一整天的挖掘量。 这个数字让他不禁再次感嘆,魔法在这种大规模工程上,实在太好用了。 可惜,在这个世界,培养一名法师的成本高得惊人。 知识垄断、天赋要求、漫长学徒期以及昂贵的材料,都限制了施法者的数量。 他不无遗憾地想,如果教育成本能像前世那样低,恐怕八大派系中早就会出现“土木工程”学派了。 但身为领主,他总不能整天泡在泥塘里当“人形挖掘机”。 想到这里,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自己不能总亲自去搞土木,但可以让別人来啊! 小镇里目前除了他自己,几乎没有其他施法者。 但他完全可以自己培养啊。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一同伴系统的意义不就在於此吗? 它不仅能绑定战友,也能成为培养专业人才的摇篮。 想到这一步,叶维安的思路如同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豁然开朗。 为什么只局限於培养传统的“法师”呢? 领地里的施法者並非只有他一位施法者。 他自己是术士,阿玛露恩是诡术师,也涉猎法师之道,对幻术与变化系颇有心得。 丽娜是逸闻吟游诗人。 卢西婭更是月亮结社德鲁伊。 他们都可以成为导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叶维安立刻行动起来。 他首先找到了阿玛露恩。 听完领主关於“培养一些会用戏法或简单魔法辅助劳作的孩子”的想法,阿玛露恩隨即点了点头。 “可以。只要他们別太笨,也別太吵。” 阿玛露恩比叶维安想像的更乾脆。 她性格孤僻,但对孩童並无恶感,而且平日在叶维安身边,她的確是最“清閒”的一个,是最有时间的那个。 接著是丽娜。 当叶维安向这位日理万机的女僕长提出,希望她也抽空教导一些吟游诗人学徒时,丽娜作为完美女僕的职业微笑瞬间凝固。 叶维安能感受到她的崩溃。 “大人!”她的声音罕见地拔高了一丝,“我每天要核对配给、安排营建、协调纠纷、记录物资、督促卫生——现在您还要我抽时间去——当启蒙老师?!” “別这么想啊,丽娜,”叶维安拍了拍女僕长的肩膀,诚恳道:“换个角度,我这不是在给你找免费助手吗?想想看,如果这些孩子里,有几个能学会你的法术,你的能力——以后仓库管理、战场治癒、家务整理等等工作,不就能有人替你分担了?现在投入一点时间,未来解放大量精力,这买卖不划算吗?” 丽娜怔住了。 虽然叶维安有给她画饼的嫌疑,但说得似乎——有些道理。 “真是的,主人,您总是有道理,”她重新恢復了得体的姿態,无奈道:“。——我试试看吧,但不能保证效果,也不能占用我处理日常事务的核心时间。” “没问题,这些学徒的日程隨你安排。”叶维安爽快答应。 最让他有些拿不准的,是卢西婭。 虽然这位德鲁伊小姐已经正式同意留在领地,她的头像也出现在【同伴列表】里,但她毕竟是一位高达lv.9的强大德鲁伊。 这样一位职业者,哪怕换一个伯爵那里都能维持超然的地位。 对於她,叶维安必须给予足够的尊重,更何况,他不清楚德鲁伊的传承是否有特殊的禁忌或规矩。 於是,他小心的向正在观察蚂蚁搬家的卢西婭提出了请求。 谁知,卢西婭听完,立即答应了下来,声音里的兴奋毫不作偽。 “叶维安领主,你太客气啦!你教给我的那些自然法则,可比我自己领悟出来的要深奥多啦!我教几个学徒算什么?这叫——嗯,你之前说的那个词叫什么来著?“等价交换”!” 她甚至主动补充道:“而且,我也希望能通过教导他们,去更好地探索你口中那个“文明中的自然”。我也想看看,如果让德鲁伊去守护农田而不是荒野,那些生命灵气会不会生出不一样的花朵来。” 至於传承禁忌? 卢西婭压根没这个概念。 或许在主物质位面,德鲁伊之道的门槛很高,对授课者的资格、传承者的天赋、心性都有很高的要求。 但在妖精荒野,一切是不一样的。 在这里,德鲁伊之道更像是一种广泛流传的生活智慧,只不过需要一点点天赋——总得来说,门槛並不算高。 至於卢西婭本人,她自己的知识也是跟著不同的前辈这里学一点、那里听一点,慢慢积累起来的。 在她看来,分享知识如同分享阳光雨露,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三位潜在导师出乎意料地顺利搞定,叶维安心中大定。 一个初步的“人才培养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如果计划成功,未来的领地会拥有大量施法者投入日常工作。 这个计划未必会培养出多强大的职业者,但一定会为领地的发展提供巨大的动力。 叶维安已经能看到,未来的领地里会有吟游诗人用歌声鼓舞农民劳作,土木法师协助大兴土木,幻术师用幻影辅助测绘,德鲁伊催生作物、调理地脉—— 那將是一幅多么高效而奇妙的景象。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找到合適的“种子”,並让他们顺利发芽。 下一步,就是选拔了。 叶维安雷厉风行,立刻让人在镇子里敲锣打鼓发布公告: 当天下午,所有年龄在七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孩童,无论男女,都必须由家长带到领主府前空地集合,领主大人要亲自遴选“魔法学徒”。 消息一出,整个马洛伦安息地都轰动了! “魔法学徒?!”人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这个时代,魔法是神秘、强大且昂贵的代名词。 普通农夫、工匠的孩子,能认几个字、学门手艺已是万幸。 成为施法者? 那是贵族、富商或者极少数撞大运的平民天才才敢想的事。 而现在,天上居然掉馅饼啦。 领主大人竟然公开选拔,还面向所有孩子。 没有人觉得领主大人在吹牛,在所有人眼里,领主虽然严厉,虽然古怪,但从来没有害过他们,也从来没有骗过他们。 更不用说,领主大人自己就是个强大的施法者一他完全有资格招收学徒。 下午,修缮一新的城堡门前空地上,乌泱泱聚集了两百多个孩子。 整个领地所有適龄的孩子都来了。 按照费伦的正常人口结构,七岁到十五岁的孩子数量占比,应该是总人口的15%到12%。 相比领地一千八百多的总人口,孩子的数量是偏少的。 但这很正常。 毕竟图恩领是边境领地。 敢於拋弃一切、跟隨领主来到这片危机四伏的边疆开拓的,多是单身汉、破產者或走投无路之人,有完整家庭的比例本就不高,孩子自然也不算多。 此时的孩子们,大多穿著自己最好(通常也最不合身,或是哥姐留下的)的衣裳。 小点的孩子头髮被母亲沾著清水勉强梳顺,大点的自己用手指扒拉几下。 一张张小脸仍带著营养不良的蜡黄和粗糙,但眼晴都格外明亮,此刻正不安又好奇地四处张望。 比起孩子,更加紧张的还是家长们。 “站直了!背挺起来!別缩著脖子跟个地鼠似的!”一个铁匠用力拍打著自己儿子单薄的后背。 男孩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努力想挺起胸膛,却显得更加僵硬。 另一边,一位母亲正蹲在地上,为女儿整理改小了的旧外套的衣领。 “记住,要勇敢的看著领主大人的眼睛,但別直勾勾地看——叫你名字就大声答应,走路別顺拐——帽子戴稳了,別乱动——” 小女孩抿著嘴唇,不停地点头,小手紧紧攥著母亲的手指。 催促声、叮嘱声、安慰声、还有孩子压的抽泣或兴奋的嘰喳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个子矮的孩子被父亲抱起来,骑在肩头,好看清前方。 稍大些的男孩们互相偷看,比较著彼此的衣著,又在对上视线时迅速移开,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叶维安站在城堡台阶上,目光扫过这些未来的“种子”。 他的选拔標准很明確:智力、感知或魅力这三项属性中,任何一项的原始值达到或超过14点,就具备接受魔法启蒙的潜在资质。 他並没有做测试的打算,因为系统是最好的辨別工具。 长期的营养不良、生存压力和心理创伤可能会压抑孩子们的表现。 但系统提供的属性面板,不会被外在条件蒙蔽。 当然了,哪怕对他而言,只需看一眼就能得出谁过关,谁不合格。 但叶维安並不想表现得过於草率。 他需要通过仪式感,让这些领民觉得,选拔是郑重、公正且充满奥秘的。 要不然很容易引发不满。 为此,他精心布置了一番。 在台阶上方,他让人搬来一张高背椅,上面铺垫著深色绒布、雕刻著简单纹路,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这张椅子,用作选拔的座位。 而他手中,则拿著一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宽檐尖顶巫师帽。 帽子是用深灰色毛毡製成的,边缘有些磨损,帽身自然形成的几道褶皱,在特定光线下,凑巧地构成了类似闭目人脸的模糊轮廓,平添了几分神秘。 叶维安清了清嗓子,声音在魔法的小小扩音下清晰地传遍全场:“我的子民们!孩子们!安静!” 人群迅速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你们面前的这顶帽子,”他举起那顶灰扑扑的巫师帽,“並非凡物。它是一位博学的老巫师留下的遗物,能够隱约感知一个人灵魂中是否蕴藏著亲近魔法、诗歌或自然之力的潜在天赋。” “遴选即將开始。被叫到名字的孩子,请独自走上前,坐在这张椅子上,戴上这顶“洞察之帽“。帽子会探测你的大脑,判断你是否拥有成为学徒的资格。无需紧张,这个过程不会对你造成伤害,保持平静即可。” 叶惴惴不安的孩子,还是家长,脸上都露出了混杂著惊讶、敬畏与信服的神情。 出乎预料的检测方式,古怪又神奇的魔法道具,恰恰符合他们对“魔法遴选”的想像,於是所有人都满意的等待选拔开始。 > 第156章 汉娜·艾博! 第156章 汉娜·艾博! 选拔正式开始。 负责主持仪式的人是艾莲,她捧著帽子站在高背椅旁,按照名单宣读第一个名字。 “灰木之子,罗宾!” 第一个是个七岁的男孩,被叫到名字时,男孩浑身一激灵。 身后的老灰木猛地推了他一把:“去!別给我丟脸!” 男孩像受惊的兔子般,同手同脚地走上前。 他实在太瘦小了,那张宽大的高背椅对他而言简直像一座小山。 艾莲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几乎是半抱半托地將他弄上了椅子。 接著,艾莲將宽大的巫师帽戴在他头上,帽檐几乎遮住他的眼睛。 现场陷入了死寂。所有人屏住呼吸,盯著那顶帽子。 帽子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查看男孩的灵魂。 就在小罗宾因为不安而开始扭动时,帽子上的褶皱形成的脸动了,它的裂缝微张,传出一阵如同翻动旧书页般的沙哑声音:“噢————孩子,我在你眼里看到了清澈的溪流,可惜,那里面没有奥术的火花。你的灵魂属於泥土与麦浪,而不是星空。很遗憾,孩子,下一位。” 当然了,无论是帽子的动作,还是他发出的声音,都是叶维安通过戏法控制的。 叶维安一眼就看出小男孩属性不达標,只不过藉助洞察之帽”的口吻传达出来罢了。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小罗宾隨即“哇”地一声嚎陶大哭起来。 艾莲又是劝又是安慰,手忙脚乱的將他抱下椅子。 台下的父母脸上期待的光芒骤然熄灭,父亲嘆了口气,母亲快步上前將儿子搂进怀里,低声安慰著:“没事,没事,我们小罗宾以后当最好的木匠————” 但她脸上的失落显而易见。 围观的人群发出低低的唏嘘,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凝重。 他们亲眼见证了“魔法”的裁决,残酷而直接。 接下来的一两个孩子,帽子也以同样的方式念出名字,然后平静地宣告“不合格”。 每一次宣判,都引起一片嘆息。 台下的家长们搂紧自己的孩子,脸上的期盼渐渐被担忧取代。 直到第五个孩子坐上去。 这个男孩十二岁,体格在同龄人中显得颇为结实。 帽子开口后,终於说出了不同的话。 “岩槌家的加雷斯————我看遍了你灵魂的每一个角落,遗憾的是,那里並没有为法术模型留下空位。” 男孩的肩膀垮了下去,他的父亲也握紧了拳头。 但帽子紧接著说:“不要垂头丧气,孩子。神明剥夺了你感知灵觉的触角,却赋予了你如黑铁般坚韧的骨骼与蛮牛般的力量。你不属於星空与奥术,但属於血火的战场。听我的建议,去领主的军营吧,你天生就是那一块料。” 这个评价对男孩和他父亲是一个惊喜。 虽然没能入选魔法学徒,但“洞察之帽”的评价也算是一个认可。 男孩的父亲是个伐木工,他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背,低声说了句:“好小子,听到了吗?帽子说你是当骑士的料!” 就在加雷斯回到父亲身边,接受周围人同情和好奇的目光时,一阵带著金属碰撞的脚步声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少许。 只见身披铁甲、腰间佩剑的凯恩走了过来。 作为lv.6的紫龙骑士,他强大的气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是加雷斯的父亲?”凯恩问道。 “是、是的,大人。”伐木工有些紧张地躬身,將儿子往身边拉了拉。 凯恩点了点头,直接说明来意:“洞察之帽”的评价是不会错的,领主大人注意到了你儿子。我看他这身板,確实是块当兵的好料子,光砍木头可惜了。” 说著,他目光扫过加雷斯。 男孩虽然稚嫩,但骨架十分宽大,只要营养充足,未来铁定能长成大个子。 “我是凯恩,紫龙骑士,领主的骑士。”他报上身份,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科米尔被称为紫龙王国,紫龙骑士在哪里都能受到尊敬。 “领主大人让我来问你,愿不愿意让你儿子,跟著我们,当个骑士学徒?” “————骑士学徒?”男孩眼中满是期待。 “没错!”凯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先从侍从做起,军营会教你骑马、枪术、剑技还有骑士的规矩。如果你吃得了苦,將来未必不能穿上真正的骑士盔甲。”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加雷斯父子耳边炸响,也在周围人群中掀起波澜! 骑士学徒! 这甚至比成为魔法学徒更让人震惊! 没办法,在费伦,施法者確实是稀有职业。 在大多数人眼中,成为法师老爷过於虚无縹緲了。 但骑士的武力和地位,在平民眼中却是可望又可及的。 虽然都知道这条路同样艰苦卓绝,但这可是来自一位紫龙骑士的亲自邀请! 加雷斯的父亲张大了嘴,一时说不出话,只是反覆看著凯恩,又看看自己儿子,巨大的惊喜让他黝黑的脸膛都有些发红。 加雷斯本人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仰头看著凯恩。 “愿、愿意!当然愿意!”伐木工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他用力按著加雷斯的肩膀:“快!快谢谢凯恩大人!谢谢领主大人!” 加雷斯结结巴巴地照著做了。 凯恩脸上露出满意神色。 “很好,明天天亮,到城堡东侧的营地找我,做好吃苦的准备吧。” 说完,他对父子二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继续维持选拔现场的秩序。 但这短短的对话,產生的影响却不亚於有人被“洞察之帽”选中。 加雷斯虽然也没能入选,转眼间却获得了跟隨紫龙骑士学习的机会! 周围人群看向这对父子的目光彻底变了,从同情变成了浓浓的羡慕甚至嫉妒。 原来,即使没有魔法天赋,只要被领主看到別的长处,同样有出头之日! 当然,这一切都是叶维安的双簧。 除了智力、感知、魅力属性达標的孩子之外,这些孩子中不乏在力量、敏捷属性上有天赋的。 这些孩子如果好好培养,也能成为不错的职业者。 那他自然要先行拉拢。 选拔继续进行,帽子的宣判声规律地响起,將希望与失望分配给每一个走上台阶的孩子。 “赛斯,不合格。” “萝拉,不合格。” 气氛在连续的“不合格”声中再次变得沉鬱。 终於,下一个名字被叫到:“艾博之女,汉娜!” 这是个约莫十岁的女孩,头髮枯黄但梳得整整齐齐。 女孩紧紧捏著打了补丁的裙角,在父母紧张的注视下坐上高背椅。 艾莲替她戴上帽子。 沉默。 一秒,两秒————人群习惯性地屏住呼吸,等待著那句熟悉的“抱歉”。 然而,洞察之帽的褶皱忽然剧烈颤动起来,原本低沉的嗓音竟带上了一丝惊喜:“噢————我在这贫瘠的泥土里,闻到了奥术的芬芳。汉娜,你的灵魂里藏著属於魔网的火花。恭喜你,孩子你將以法师学徒的身份,开启你的真理之路。” “法师学徒”四个字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空中。 瞬间的凝滯后— “哇——!”汉娜的母亲,第一个爆发出无法抑制的哭声。 她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被身旁的丈夫一把扶住。 她的丈夫也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反覆念叨著:“法师————法师学徒————我的汉娜————我们家出了个法师大人————” 台上的汉娜似乎还没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直到艾莲微笑著轻轻取下帽子,扶著她站到一旁划定的“选中者”区域,她才茫然地看向台下的父母。 迟来的喜悦衝垮了她的镇定,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小小的肩膀微微抽动。 这歷史性的“第一个”,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期盼! “老天爷!真的选上了!法师学徒!” “是汉娜!我认得她,是汉娜!” “一个农民的女儿,也能成为法师吗?” “她家要翻身了!那可是法师老爷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也有希望!” “快,把领子理顺,別让洞察之帽觉得我们家没教养!” 家长们羡慕、嫉妒、不一而足,有人开始下意识地再次检查孩子的衣领和头髮,儘管早已整理过无数次,目光更加灼热地投向那顶帽子,仿佛下一个奇蹟就会降临在自己家。 “莉亚,不合格。” 帽子继续行使著它“裁决者”的使命,又宣告了几个“不合格”,將几家刚刚升起的希望掐灭。 直到下一个名字被念出:“浪涌家的卡尔!” 男孩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皮肤黝黑、手脚都显得比同龄人粗大些,他的父亲是个渔夫,母亲负责处理渔获,一家人都带著水腥气。 在父母略显迟疑的鼓励下,男孩走上前。 片刻停顿后,帽子开口:“卡尔————我在你的呼吸里听到了潮汐的节奏,但万物之灵在向你招手。祝贺你,孩子你將被授予以德鲁伊学徒的身份,隨卢西婭女士修行。” “德鲁伊学徒?”这个词让全场安静了一瞬。 不是法师,而是德鲁伊。 他们都知道,那个整天在镇子里走来走去、偶尔还对著树木自言自语的巨大梟熊卢西婭女士,就是个德鲁伊。 短暂的寂静后,有人忽然道:“德鲁伊学徒?就是跟那只————跟那头披著羽毛的畜生学习? 这话明显酸味,却引起了不少的赞同。 “哈!我还以为是跟领主学法术呢,原来是去伺候那只野兽。” “天哪,让自家孩子跟著那么个东西?就不怕哪天不高兴被一口吞了?” “嘘————小声点,那怪物听得懂人话————” 卡尔的父母,在听到帽子的“祝贺”时先是本能地一喜,但听到是德鲁伊学徒,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领主。 在他后方,巨大的梟熊正伸长脖子,好奇地看著选拔过程。 那庞大的身躯、尖锐的喙和利爪,此刻在他们眼中显得格外骇人。 母亲甚至下意识地把卡尔往身后拉了拉。 对於很多愚昧的镇民来说,卢西婭就是一只隨时可能失控的野兽,他们经常警告自己的孩子不要靠近她。 曾经,卡尔的父母也是其中之一。 但听到这些恶言恶语,卡尔母亲的眼神突然变了。 她猛地抬起头,尖利道:“说什么呢,说什么呢?!什么怪物!那是卢西婭女士!是领主大人的贵客,是强大的德鲁伊!” 她用力把儿子从身后推到身前:“我儿子能被卢西婭女士看中,那是他的造化!德鲁伊怎么了?德鲁伊也是施法者!能跟自然沟通,能照顾庄稼土地,那是有本事的!总比有些人家的孩子,根本没被看上要强!” 她越说越激动,原本被视为危险的野兽,在她口中彻底变了个样:“卢西婭女士性子善良又隨和!哪里危险了?什么?她吃得多?吃得多怎么了?她吃完还帮我们耕了那么多地呢!跟著这样的老师,我放心!” 卡尔的父亲虽然没说话,但也挺直了腰板,站到了妻儿旁边,最初的迟疑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取代。 无论如何,这是孩子改变命运的机会,不能因为別人的閒话就放弃。 议论的人群被卡尔母亲激烈的反应噎了一下。 仔细一想,话糙理不糙。 “说的,也对————好歹是个施法者路子。” “德鲁伊————好像也挺厉害的,听说能呼风唤雨呢。 “总比我家那个啥也没选上的强————” “卢西婭女士是跟著领主大人回来的,应该————不会吃人吧? 舆论的风向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毕竟,“施法者”这三个字本身就带有光环。 会成为德鲁伊的可能不止卡尔,他们这些没被检测的孩子,或许也有机会当德鲁伊。 当不了高深莫测的法师,成为一个能沟通自然、让田地丰收的德鲁伊,似乎————也不错? 梟熊的听力非常棒,这些议论,台上的卢西婭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卡尔母亲为她” 辩护”的话。 巨大的猫头鹰脑袋高兴地晃了晃,发出了一声愉悦的“咕嚕”声,连带卡尔在她眼中都顺眼了很多。 > 第157章 义务教育? 第157章 义务教育? 卡尔之后,又有十来个小孩戴上“洞察之帽”,却被无情拒绝。 直到一“里斯本家的莱斯!” 一个瘦小但眼睛异常明亮的男孩被选中。 帽子很快宣布:“噢!一个天生的聪明人。莱斯,你拥有强大的逻辑思维,这很好。祝贺你,孩子——你將成为一位法师学徒。” 男孩的父母相拥而泣,周围的羡慕目光依旧灼热。 又经歷几个拒绝之后一“银舌家的芬恩!” 帽子在他头上停留片刻:“芬恩————我听到了你的心声,比起枯燥的咒语,你更適合用语言和歌声编织现实。祝贺你,孩子你將成为一名吟游诗人学徒。” “吟游诗人?”这个词在领民中引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 在他们的印象里,那多是些在酒馆里骗酒喝、弹著破琴讲烂笑话的流浪汉。 难道这也算施法者吗? 男孩自己则露出灿烂的笑容,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 就这样,隨著一声声拒绝与“祝贺”,还在排的队伍越来越短了。 当然,其中不乏有因为力量、敏捷出眾的孩子,虽然没被洞察之帽选种,却被军队看上,凯恩和斥候队长克莱布当场上来挑人:也贏得了不少艷羡。 接连不断的悲喜剧,让人们有些麻木。 直到一位一个名叫西里尔的十岁男孩上台。 这个男孩有著一头细软的浅金色头髮,在他戴上帽子后,帽子竟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秒、十秒————足足两分钟过去了,帽子纹丝不动,仿佛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帽子。 人群开始不安地骚动,艾莲担忧地看向领主,怀疑这件古老的遗物是否耗尽了魔力。 就在这时,帽子上的褶皱忽然舒展开来,声音前所未有的庄重,甚至带了一丝討好的意味:“西里尔————祝贺你。真理的大门为你敞开,你將成为一名法师学徒。” “西里尔,刚才帽子怎么了?是不是被你那聪明的脑袋给嚇坏了?”一个相熟的邻居半开玩笑地凑过来打听。 被选中的西里尔还有些恍惚,他眨了眨眼,有些不確定地道:“它————它没坏。它在我脑子里跟我说话来著。它说它在我灵魂里看到了两条路,一条铺满符文,一条开满鲜花。它问我————是是想跟领主大人学法术,还是想跟那位卢西婭女士学做德鲁伊。” 说到这,他下意识地瞄了一眼远处的梟熊,缩了缩脖子:“我怕————我怕学得不好,哪天一觉醒来也长出一身羽毛或者是变成一只大耗子————所以我还是选了法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双天赋!” 这个消息又引起一片压抑的惊嘆和议论。 就连被选上的家长看向西里尔的目光都充满羡慕。 “塞伦涅在上,这孩子竟然能让洞察之帽给出选择题?” “不仅能当法师,还能当德鲁伊?这脑袋瓜子是金子做的吧!” “嘿,这小子居然还在嫌弃德鲁伊会变身?要是给我,变只蛤蟆我也认了!” “他居然还挑上了?哈哈————” 选拔接近尾声,又一个特別的结果出现了。 一个名叫伊德海拉·瓦拉斯的九岁女孩走上前。她衣著最为破烂,小脸瘦削,但一双灰色的眼眸却异常清澈平静,行走间自带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帽子戴上后,几乎没有停顿,便用比之前更显凝重的语调宣布:“伊德海拉,祝贺你。你將成为一名术士学徒。” 人群对“术士”一词仍感陌生,正待议论,帽子的声音继续传来,做出了前所未有的具体补充:“沉睡於你血脉深处的力量已然甦醒————我看到的,並非躁动的元素,亦非幽暗的影界低语————那是————神圣之魂的微光。 “神圣之魂术士?” 这个完全陌生的词组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博闻强识的丽娜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但光从字面意思就能听出这个职业的不凡。 “神圣”二字天然带有重量,“术士”更意味著天赋异稟。 眾人看向伊德海拉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惊奇与探究。 女孩自己似乎也对这个结果感到些许意外,她灰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但很快便恢復了那超越年龄的平静。 她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狂喜或哭泣,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朝著叶维安的方向,像模像样地行了一个屈膝礼,便安静地走向被选中者的行列。 等最后十来个孩子检测完毕,歷时整个下午的遴选终於落下帷幕。 最终,从二百余名孩童中,一共筛选出了十二名具备施法者潜质的孩子: 追隨阿玛露恩女士学习法术之道有五人,三个男孩,两个女孩。 被选上成为德鲁伊学徒的有三人,一共两男一女。 入选吟游诗人学徒的有三人,一共一男两女。 最特殊的是伊德海拉,她拥有罕见的“神圣之魂”血脉,成为唯一的术士学徒。 这其中,大部分孩子的相关属性刚刚达到14点的门槛。 但也有几个格外突出的: 一个名叫阿伦的十三岁男孩,智力高达15。 铁匠卡斯丁·冷钢年仅九岁的小女儿艾莉,被发现了感知15的德鲁伊天赋,这让整天与火焰金属打交道的铁匠本人也目瞪口呆。 术士学徒伊德海拉的魅力达到15点。 而最令人瞩目的,是法师学徒中一个名叫芙罗拉女孩。 她不仅智力达到惊人的16点,其他属性也很高,完全不像个长期营养不良的难民孤儿。 二百余人中选出十二个,接近6%的比例,在叶维安看来,这已是意外之喜,远高於他最初的预估。 然而,在台下绝大多数落选者家庭眼中,这个数字太少了。 当叶维安宣布选拔结束,政务官开始引导被选中的孩子及其家庭登记时,积蓄了一下午的失落、焦虑与不甘,终於集中爆发出来。 “领主大人!领主大人开恩啊!”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突然衝出人群,跪倒在台阶前,用力磕头,“我家孙子虽然没有那个天赋看上,但他听话,肯干活!求您收下他吧,哪怕给您当个跑腿的小廝,打扫马厩也行啊!”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引信。 “大人!我女儿手巧,缝补浆洗什么都会!让她进城堡伺候您吧!” “领主老爷!我家小子力气大,也机灵!不当法师,当个卫兵学徒成不成?” “求您了大人,给孩子一条活路吧!” 城堡前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许多未被选中的孩子们被父母拉著跪下,不知所措的苦了。 大人们则声嘶力竭地哀求不想放过这个跨越阶级的机会,。 他们看得明白。 这位年轻领主虽然法令严苛,行事有时让人看不懂,但他確实在努力让所有人活下去。 他分发口粮,发明新农具,修建水渠,如今更是免费选拔学徒传授施法者的本事。 这样的领主,绝非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 跟著他,哪怕是从侍从、侍女做起,未来也可能大为不同。 汹涌的声浪,几乎要將叶维安淹没。 面对台阶下黑压压一片不肯散去的领民,以及他们怀中那些哭泣的孩子,叶维安嘆了口气。 他理解这种渴望。 在绝望中看到一丝光亮,谁都会拼命想抓住。 但他不能无限制地收容。 城堡不是善堂,资源有限,秩序更需要维护。 他正权衡著如何让他们离开时,卢西婭的声音响起。 “叶维安领主————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可怜。”卢西婭在一旁看得鼻头泛红,忍不住扯了扯叶维安的袖口,小声地帮腔求情,“反正教谁不是教,教一个和教一群————应该差不了太多吧?” 你倒是大方了,问题是属性不够的人,想学你的德鲁伊之道也学不会啊。 叶维安被卢西婭的天真逗笑了但转念一想,她说的话还是有一点道理的。 只是传授知识的话,教一个和教十个,確实是差不多的。 不过他要教给这些孩子的肯定不是德鲁伊之道。 一个更周全性的方案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声音清晰地传开:“看在卢西婭女士为你们求情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人群瞬间屏息,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 “所有年满七岁、未满十二岁的孩子,无论男女,明日清晨,由家长送至城堡。”叶维安宣布。 这个年龄段的孩童约有一百五十余人,正值可塑性强、又尚未完全成为家庭主要劳力的阶段。 “每天清晨送来,傍晚由家长接回。在这里,他们將与那十二位施法者学徒一道,接受为期两年的基础教育。” 他具体说明,“学习內容包括:认字、基础算数、简单的自然常识,以及科米尔王国与周边地区的基本歷史。领主府会为他们提供一顿午饭。” “代价是,这些孩子在学习之余,需要为领主府承担一些力所能及的简单劳作,例如清扫庭院、整理库房、协助园丁,或在监督下参与一些安全的准备工作。这是他们换取知识与餐食的付出。” 当然了,这些工作仅限於普通孩子。 施法者学徒们另有安排。 他们將跟隨各自的导师,学习魔法原理、德鲁伊之道或吟游诗人之道,並协助导师处理相关事务。 这是他们作为未来施法者的特权与责任。 提到唯一的术士学徒伊德海拉,叶维安早有考虑叶维安打算安排人教导她洛山达的圣典与相关歷史。 接著,叶维安宣布了一项更显仁政的措施:“所有孩子中,如果父母双亡、无人照管的,领主府將额外负责其早、晚两餐,並提供基本住宿。” 事实上,政务官丽娜早已向他稟报,难民中確有相当数量的孤儿流离失所。 藉此机会,正好將他们一併妥善安置。 他最后承诺道:“基础课程为期大约两年。期间,我们会观察每个孩子的特长与品性。表现优异者,將有机会获得进一步深造,或被推荐担任领地文书、初级官吏、城堡侍女等职务,或者优先获得跟隨木匠、铁匠等匠人师傅学习手艺的机会。” “至於年满十二岁以上的孩子,”他的语气带著不容商量的余地,“已经能够成为家庭劳作的重要帮手,此次便不再招收。望各位家长体谅,也请让他们在各自家中,以其他方式为领地出力。” 这一番安排,既回应了领民的哀求,又避免了无限制收容带来的管理混乱和资源压力—甚至还让领民们欠了卢西婭一个人情。 想必未来这些家长们再看到卢西婭时,想到这件事,他们多半不会再把她当成野兽防备。 领民们听完,无不感到惊喜。 虽然大多数孩子註定成不了施法者,但能读书认字、学习算数、甚至未来有机会脱离田间劳作,这已是他们从前不敢奢望的恩典。 “谢领主大人恩典!” “谢卢西婭女士!” “孩子,快给领主磕头!” 接下来,家长们终於心满意足地领著各自的孩子散去。 那些真正无依无靠的孤儿,大约十几人,则被艾莲召集起来。 她清点人数,安排年长的孩子照顾年幼的,並领著他们前往临时划出的集体宿处。 从今晚起,领主府將负责他们的一日三餐。 虽然按照目前的规则,他们也可以每天领取配额的三餐,但根据配额规则,他们不属於劳动力范畴,根本领不到多少吃的,只能天天饿肚子。 而他们的同龄人,至少能从家长那里获得额外食物。 这也是领地配额制度的深意。 故意给予无劳动能力者低配额,除了为了节省粮食,也是为了给他们的家人提供劳动的理由。 成年男女如果不想让家人饿肚子,就得好好工作,获得额外配额。 而孤儿们的存在就成了这个系统的bug。 现在,这个bug终干被弥补了。 待人群散尽,叶维安还有別的工作。 既然临时起意在领地施行了义务启蒙教育,那至少得准备好老师。 领地里有资格当老师的人不算少一只是启蒙教育的话,只要稍微有些文化的人都能干。 但会读书写字的人,在领地都是人才,哪里都需要他们。 有空閒当老师的实在不多。 於是叶维安招来了三位属官。 第158章 启蒙教育和长衫 第158章 启蒙教育和长衫 首先踏入书房的是法律专家奥林·荆棘。 他年约四旬,身形瘦削笔挺,深灰色长袍纤尘不染,灰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精巧的水晶镜片。 作为法律负责人,领地的每一条法令、每一份契约都经过他手。 紧隨其后的是水利专家艾尔莎·河桥。 她是位颇为引人注目的年轻女士,约莫二十五六岁,容貌姣好,一头栗色长髮为了工作便利而简洁地编成髮辫。 常年的野外勘测让她拥有健康的微褐色肌肤和矫健的身姿。 领地的灌溉体系就是她帮忙规划的,自前艾尔莎正潜心规划马洛伦安息地未来的下水道网络。 最后进来的是商业专家塞拉斯·蒙多利。 他体態略显富態,脸上总掛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和气笑容,这是经年累月与人打交道磨炼出的。 他的工作是为领地缴获的战利品制定出售策略,並规划著名领地未来可能的商业脉络。 这三位专业人才,皆是蕾德·欧拜斯齐尔凭藉其深厚人脉为叶维安物色並极力推荐的人才。 为了將他们从相对安逸的苏萨尔中挖到这片蛮荒的边疆,叶维安付出了惊人的代价: 每月60枚金幣的高额薪酬,包吃住,並且一次性预付了三年的薪水,以此换取了他们为期十年的服务契约。 这份报酬远超市场水平。 作为对比,一位经验丰富的lv.3紫龙骑士,月俸也不过20金幣左右。 叶维安的开价,几乎等同於聘请lv.5级別的高等职业者。 之所以请他们过来,是因为目前领地草创,三人的专业领域没有完全发挥出来。 在叶维安聘请的专业人才中,他们的工作算是最轻鬆的。 和他们一道被聘请的“绿手”嘉兰,作为领地的农官,如今就忙得不行。 “三位请坐。”叶维安示意他们落座,直接切入正题,“今天下午选拔的事情,你们大概听说了。除了十二名施法学徒,我还打算为所有七到十二岁的孩子提供两年基础教育,先从认字和基础算数开始。” 他目光扫过三人:“领地目前没有专职教师。你们三位,是学识最渊博之人。我希望在你们本职不忙的时候,能够轮流负责教导这些孩子。尤其是数学,这是重中之重,关乎未来领地税收、测量、工程等诸多方面。” 他话音刚落,就得到了反对。 “领主大人,请恕我拒绝。”奥林·荆棘推了推眼镜,硬邦邦地道:“我受僱於您,是作为法律顾问与法令起草者,我的专业与时间应用於构建领地的法理根基与秩序框架。 教导蒙童识数认字,这並非我的职责范畴,也严重偏离了契约中隱含的专业服务”预期。我更希望能担任实质性的管理职务,例如司法官或內务法务官,而非————启蒙教师。” 他说完,自光似有若无地瞥向塞拉斯·蒙多利,寻求声援。 塞拉斯立刻领会,圆胖的脸上堆起惯有的笑容:“这个————领主大人明鑑。在下擅长的是货殖之道、权衡利弊。教孩子数数或许还行,但系统的识字教学————实在不是我所擅长的。况且,规划未来的商路、评估货品价值、建立与外界商队的联繫,这些工作也需开展。奥林阁下所言有理,我们理应各司其职,发挥最大价值。” 两人的目光隨后落在艾尔莎·河桥身上,期待她也表明態度。 艾尔莎確实张了张嘴,下意识地也想点头附和。 她更愿意泡在她的图纸和测量工具里,而不是面对一群吵闹的孩子。 然而,当她抬起头,准备开口时,视线恰好对上了叶维安望过来的目光。 年轻的领主就坐在那里,姿態隨意,但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窗外渐浓的暮色与他身前烛台的光晕交织,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21点的超凡魅力,加之【魅惑天赋】专长对异性的天然影响力,在此刻悄然生效。 被领主大人这么看著,艾尔莎忽然感到心里一软,完全生不起反抗的念头,甚至下意识地想要顺应他的期待。 艾尔莎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卡住了。 她感到脸颊微微发热,准备好的说辞在喉咙里转了个圈:“我————我听从领主大人安排。水利测绘————也有需要计算的地方,教教孩子基础,或许————也有助於未来培养助手。” 这话一出,奥林和塞拉斯立刻向她投来了看叛徒的目光。 艾尔莎接收到同伴的瞪视,心里也委屈得紧。 她也不想答应啊! 她比谁都更想埋首於她的水道设计图! 可领主大人那双眼睛就像带著魔力,被他这么看著,自己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怎么也吐不出来,反而顺著他的心意给出了答覆。 这能全怪她吗? 奥林和塞拉斯的抗拒,艾尔莎带著委屈的顺从,叶维安尽收眼底。 “看来,”他的声音平稳,却透著一丝冷意,“三位对於我这份额外的安排,颇有些不同的想法。” 他並没有发怒,只是身体向后微微靠向椅背,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塞拉斯先生,你曾是一家中型商会的二把手,精明干练,却因平民出身触到晋升的天花板,不甘於此,才来到我这偏远的领地,渴望一展抱负,建立真正属於自己的功业。 可至今,你经手最多的,不过是清点、分类、估价那些从狗头人巢穴里扒拉出来的战利品。你觉得大材小用了,是吗?” 塞拉斯脸上的和气笑容僵住了,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叶维安转向奥林:“奥林阁下,你曾是苏萨尔法庭备受尊敬的书记官,熟稔律条,却因坚持用法律庇护几个平民,无意中触怒了某位老牌贵族,不得不远走避祸。你带著一身法典学问而来,期望在这里重建你心目中的法理秩序,甚至成为这片土地规则的奠定者。” 奥林眼神锐利依旧,但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还有你,艾尔莎女士,” 叶维安看向那位面色微红的年轻水利专家,“龙湖之畔淮伦镇磨坊主的女儿,不甘於继承家业,独自前往苏萨尔学习水利工程,渴望凭藉真才实学闯出一番事业,证明自己。” 艾尔莎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我理解,”叶维安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们三位,都出身体面的中產之家,受过良好教育,怀揣著凭藉专业能力提升个人地位、乃至惠及后代的抱负。” “当初我邀请各位时,確实许诺过在更有前景的地方工作”,成为未来领地的核心管理者”。你们想必是怀著成为未来税务官、大法官、工程总管之类的期待而来的,自视为將引导蛮荒走向文明的城里人。”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所以,现在让你们暂时放下身段,去教导一群农夫、难民甚至奴隶的子女识字算数,便觉得有辱身份,玷污了你们的专业,也看不到所谓的晋升希望了,是吗?” 奥林深吸一口气,声音乾涩道:“领主大人,契约精神也包含对受僱者专业尊严的尊重。您的要求————確有逾越合理工作范畴之嫌。” 塞拉斯见奥林开了口,胆气也壮了些:“大人,我们虽然受僱於您,但並非没有权利的奴工。王国法律赋予受僱者拒绝不合理指令的权利。如果您坚持如此安排,在下————在下或许不得不考虑,前往苏萨尔法庭,就僱佣条款的履行提请仲裁!” “权利?仲裁?”叶维安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 叶维安站起身,整个书房的空气仿佛骤然凝结,一股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 在他的注视下,塞拉斯刚才鼓起的那点勇气迅速蒸发。 他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声音也弱了下去:“我————我只是依据王国通行的————” “塞拉斯·蒙多利,”叶维安打断了他,“你似乎忘了,你现在站在什么地方。这里不是驻扎著紫龙骑士的苏萨尔城。这里是图恩平原的边界,马洛伦安息地。是刚刚用鲜血从狗头人和蜥蜴人爪牙下夺来的土地,是危机四伏边境开拓领!” “在此之前,我提前预支了你们未来数年的保障。那么,我的意志,就是你们需要优先履行的契约!不要在这里跟我谈论苏萨尔的法条—我就是法条!”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脸色发白的塞拉斯:“好好想想,如果你们现在违抗命令,或者试图离开去申诉会发生什么?在边境地区,有人不幸失踪或遭遇意外是很正常的事!你也不想自己的家人,在很久以后,收到一个失踪消息吧。 这毫不掩饰的威胁,让塞拉斯如坠冰窟。 他终於彻底意识到,自己早已离开了可以凭合同和律法討价还价的“文明世界”。 在这里,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保障,领主的权威才是一切。 “我————我知道了,领主大人,我愿意承担启蒙教师的职责。”塞拉斯最后吶吶道。 “明天上午就开始上课,你回去好好准备。” 塞拉斯脸色苍白地躬身退下后,书房內只剩下了叶维安、奥林,以及艾尔莎。 叶维安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面色紧绷的法律专家身上。 对待商人出身、精於算计的塞拉斯,需要毫不留情的威权敲打; 但对於奥林这样自恃专业与原则的法律人士,则需要换一种方式。 “奥林阁下。”叶维安的声音缓和下来,“方才塞拉斯提及权力这件事,让我想起了一些事。关於你为何离开苏萨尔————我略有耳闻。” 奥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叶维安继续道:“向我介绍你的友人告诉了我你愿意来图恩领的原因,你为了帮助几十名因为歉收沦为债务奴隶的农民,翻阅了近百年的法院判例,找到了被遗忘的法理原则一维持生存权高於契约债务”证明瓦勒里乌斯伯爵要求的还款额已经超过了土地產出的物理极限,属於“恶意压榨”。” 他的语气透著欣赏:“你成功让法庭判定那些高利贷契约无效,拯救了那十几个农民的人生,但也得罪了瓦勒里乌斯伯爵,所以才被排挤出皇家法院。” 听到领主说出自己曾做的事,奥林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 “对於你的这件事,我个人是十分敬佩的。这说明,在你恪守的法条之上,心中尚有底线,有所为有所不为。这在这个世道里,很难得。” 这毫不掩饰的讚美,让奥林严肃的面容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连耳根都红了。 “领主大人过誉了,那只是履行法律者的本分。” “本分?”叶维安走近几步,“那么,奥林阁下,请看看窗外这片土地,看看那些刚刚离去的领民和他们的孩子。苏萨尔城里的平民,至少还能找到你这样的人求助,这些农夫、难民、甚至奴隶的后代,难道不是更弱势、更无助的群体吗?” 他说出了关键的问题,“他们目不识丁,看不懂你精心撰写的法令告示。那么,即使你制定的法律再公正、再完善,对他们而言,也只是一纸空文。奸猾之徒依然可以轻易矇骗他们,强横者依然可以隨意欺凌他们,因为他们连保护自己的武器知情与理解— 都没有。”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了奥林的心上。 他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他自詡“维护法理公正”,但如果法律无法被其保护的对象所理解,那所谓的保护从何谈起? “您是想说————”奥林缓缓开口。 “我想说的是,”叶维安接过话头,目光灼灼,“想要真正保护这些人,最根本的办法,不是永远做他们的庇护者,而是赋予他们自我保护的能力。识字,明理,知晓基本的权利义务,这就是最基础的力量。你难道不希望,你未来为这片土地奠定的法律基石,是被理解、被遵守,而非被漠视、被规避的吗? “,奥林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他无法反驳。 第159章 芙洛拉 第159章 芙洛拉 “往实际点想,奥林阁下。”叶维安趁热打铁,“让领民们识字,至少能看懂最基本的禁令和税则,能自己算清帐目,减少无谓的纠纷。” 他调侃道,“你总不想將来成了大法官,却被迫每天耗费十个时辰,去调解谁家的鸡啄了谁家的菜苗,或者因为一笔糊涂帐引发的斗殴吧?那才真是对阁下才华的最大浪费。” 这描绘让奥林愣了一下,隨即竟然有些失態地的低笑了出来。 他紧接著意识到不妥,尷尬地咳了一声。但气氛无疑缓和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叶维安的声音再次变得郑重,“贵族的孩子与农夫的孩子,在天赋的智力上,並无本质区別。他们之中,同样可能涌现出人才,而比起那些贵族出身的官员,他们才更明白底层人的苦处。” 说到这,他紧盯著奥林:“你难道不认为,这些人中,才可能培养出未来的书记员、 税吏和巡游法官吗?” 听到这里,奥林的眼神微动。 “我理解你的理想,”叶维安继续道,“但是在苏萨尔,单靠你一个人无法实现的社会,所以才来到这里。那么,为什么不就在这里,亲手培养认同你,理解你制定的法律、 並愿意维护它的未来执法者?这难道不比在贵族盘根错节的旧体系里挣扎,更有意义,也更能实现你的抱负吗?” “自己人————未来的执法者————”奥林喃喃重复著这几个词,镜片后的眼睛越来越亮。 叶维安描绘的图景,击中了他內心深处那份被现实压抑已久的理想。 在这里,从零开始,按照他的理念培养人才,这诱惑太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叶维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领主大人,您————真的愿意支持我这么做?支持我教授他们法律的思想,哪怕未来他们可能————反对您的权威?” “当然。”叶维安的回答毫不犹豫,“我刚刚和塞拉斯说,我的话语就领地的法条一一但我也要和你说,我绝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 奥林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確实,这位领主就任以来的表现確实如此,虽然霸道,古怪,但承诺总是兑现的。 在这一点上,他没有说谎。 “事实上,当初那个朋友推荐的法律人才,除了你之外,还有好几个,”叶维安继续道:“我之所以选择聘请你,就是看重你的原则。只要你的教导忠於领地的根本利益,致力於建立秩序与公正,我便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我需要你这样有底线的人来奠定领地未来的司法体系。” “我明白了!”奥林的声音带著一股久违的、充满干劲的激昂。 他挺直腰板,郑重地向叶维安行了一礼,“请恕我先前的短视与傲慢,领主大人。您是对的,教导蒙童识字明理,確实是领地法治根基的开始。此事,我奥林·荆棘,责无旁贷,必將竭尽全力!” “很好,那么就好好准备吧,我未来的法官阁下。” 带著满满的干劲,奥林离开了。 说服了最难啃的骨头,叶维安心中微松。 他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艾尔莎。 不同於对奥林的慷慨陈词,也不同於对塞拉斯的威慑,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什么也没说。 艾尔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头越垂越低,手指又无意识地绞在了一起。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芯偶尔的啪声和她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 就这么被看了好一会儿,艾尔莎终於扛不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像是赌气又像是认命般飞快地说道:“好啦好啦!我答应去教那些孩子就是了!別————別这么看著我了!” 叶维安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那笑容冲淡了之前的严肃,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和:“谢谢你,艾尔莎。这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 “能————能帮到你就好。”艾尔莎小声嘟囔了一句,脸更红了。 心里那点因为被迫答应而產生的委屈,似乎被这句感衝散了不少。 “放心,”叶维安补充道,“这个工作只是暂时的,水利工程是领地的命脉,我不会让你一直干这个。等领地走上正轨,会有人接替启蒙工作。” “此外,我会经常去校舍看看,关注教学的进展,当然,也会了解你负责的水道设计的进度。” 艾尔莎的眼睛微微一亮。 经常来看————那岂不是能有更多机会接触和匯报?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那点不情愿彻底烟消云散,甚至生出了一丝隱隱的期待。 “是,大人。我会————我会好好准备的。”说罢,她迈著轻快的脚步离开了。 至此,三位专家,以三种不同的方式,都被成功“说服”,纳入了叶维安初步构建的教育体系中。 叶维安也说的口乾舌燥。 刚好到了晚餐时分,叶维安来到了修缮一新的领主餐厅。 此时,餐厅內烛光温暖。 叶维安走进去的时候,那个名叫芙洛拉的女孩正独自站被特意加宽加大的大门口,正望著餐厅另一端。 在那里,卢西婭正兴致勃勃地用特製的木勺“铲”起一大份燉菜。 卢西婭注意到了女孩的目光,邀请道:“嘿,小姑娘,要过来一起吃吗?今天的菜味道很好哦!” 她友好的邀请似乎嚇到了对方,芙洛拉像受惊的小动物般往后缩了缩。 在所有被招收的学徒中,芙洛拉算是最优秀的,他不但的主属性是最高的16点,其余属性值也不低。 力量8(—1)、敏捷13(—2)、体质11(—2)、智力16、感知12、魅力13 属性列表的减值来自营养不良。 这让他对这个孩子格外看重。 他走了过去,温和地问道:“芙洛拉,怎么不进去吃饭?” 女孩听到领主的声音,猛地转过身,浅蓝色的短髮下,与发色同色的眼睛瞪大了。 她看起来想行礼,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最后只是僵硬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著身上那件明显过於宽大的粗布衣裙这是下午艾莲给她换上的。 “我————我————”她声音细若蚊蚋,眼神飞快地瞟了一眼餐厅里丰盛的长桌,又迅速垂下。 叶维安明白了。 这孩子不仅害怕卢西婭,更被领主餐厅的豪华嚇到了。 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只是个没人在意的流浪儿。 要不是叶维安的同伴列表里有著几乎整个领地包括流浪儿童的名单,她甚至没机会来参加遴选。 一转眼,原本的流浪儿成为领主看重的学徒,身份的骤然变幻让她不知所措。 叶维安很理解她的心情,他柔声道:“跟我来吧,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学徒,有资格和我一起用餐。” 他伸出手,芙洛拉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用自己冰凉的的小手碰了碰他的手掌。 但下一刻,她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收回手,低著头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叶维安也不强求,就这么把她带进餐厅。 餐厅长桌上已经摆好了食物,都是领主標准的晚餐:鬆软的白麵包、煎得恰到好处的鹿肉排、表皮焦脆的烤猪肉、一盆冒著热气的蔬菜浓汤,还有一小罐蜂蜜和几样应季野果。 只不过由於卢西婭的存在,晚餐的量翻了一倍。 叶维安示意芙洛拉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她几乎是半蜷著坐上去,只占了椅子的一小角。 一上桌,她的目光就被食物牢牢吸引,但迟迟不敢伸出手。 她想起今天下午被选中后的经歷。 其他同样无家可归的孩子被带去干活了,只有她,被那位漂亮又厉害的女僕姐姐艾莲单独带走。 艾莲带她洗了一个漫温暖的热水澡,用乾净的布巾擦乾她瘦骨嶙峋的身体,给她换上了这件虽然不合身却异常柔软舒適的新衣服。 然后,艾莲给了她一碗麦粥垫肚子,那麦粥很浓稠,里面拌著切碎的咸肉丁,还有两片冷麵包。 那是芙洛拉记忆里吃过的最饱的一顿饭,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现在,梦非但没醒,反而更夸张了。 前这一切————白得晃眼的麵包、流淌著汁液的肉排、金黄焦脆的猪皮————这些食物只在她小时候母亲还在酒馆工作时,从那些醉醺醺的冒险者餐盘边角瞥见过,甚至比那些残羹冷炙看起来还要精美丰盛无数倍。 巨大的渴望与更巨大的恐惧在她心中交战: 这真的是给她吃的吗? 自己碰了的话会不会被打? 这里的人————好像真的没有用看“灾星”或“累赘”的眼神看她———— “芙洛拉。”叶维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纷乱思绪。 “是!”女孩像被针刺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由於动作太急,瘦弱的身体晃了一下,眼看就要向后摔倒。 一只沉稳的手及时地抓住了她后颈的衣领,力道恰到好处地稳住了她。 芙洛拉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了叶维安平静的目光,脸蛋立刻被粉红铺满。 “不用这么紧张。”叶维安鬆开手,示意她重新坐下,“我只是想问问你,多大了?” 芙洛拉慌忙坐好,低下头开始掰著手指,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努力回忆或计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回答:“十————十岁?还是十一岁?妈妈————妈妈好像说过————我记不清了————” 长期的营养不良和顛沛流离,似乎连时间感都模糊了。 叶维安打量著这个孩子。 她身材异常瘦小,大约只有一米三,但骨骼的发育让他推测实际年龄可能在十二三岁。 一头浅蓝色、缺乏光泽且有些粗糙的短髮,浅蓝色的眼眸淡得像湖水,纤细的手臂仿佛一折就断,深深凹陷的双颊————所有这些都诉说著极度的匱乏。 然而,就是在这样一具被生存严重磨损的躯体里,却蕴含著远超常人的潜力。 这让他不禁好奇她的来歷。 “你的父母呢?”他问,语气儘量平和。 芙洛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妈妈————妈妈是跳鹿酒馆”的女招待。爸爸————我不知道,妈妈说他叫席德”是个路过的冒险者,大概————可能是个圣武士?她总是这么说。” 她的语气里没有对父亲的憧憬,只有麻木,“后来————妈妈受不了別人的閒话,就跟著————跟著之前的领主大人来这里开拓了。然后————然后她就死了,被巨魔————” 她没有再说下去,也没有哭出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圣武士的后代? 叶维安心中一动,这或许能部分解释她那超常的属性。 “都过去了,芙洛拉。”叶维安温和地拍了拍女孩嶙峋的后背,“听著,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那孤儿,你是我的魔法学徒,是这片领地领主的学生。” “这意味著,从今天开始,你有资格和我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一样的食物,接受我的亲自教导。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权力。现在,我的学生—擦乾眼泪,开始吃饭吧。” “没错没错!” 一旁的卢西婭正努力从一大块鹿肉上撕扯下最嫩的部分,她像个热情的主人一样,直接把盛满肉和蜜饼的盘子往芙洛拉面前推了推。 “快吃吧,小可爱!填饱肚子可是头等大事!你要是吃不完,那边那个长翅膀的小傢伙(爱乌)可就要过来抢啦!” 芙洛拉似懂非懂地听著,但“可以吃饭”这几个字她听明白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巨大安心感如潮水般涌过全身。 她抽泣著吸了吸鼻子,然后迅速抓住离她最近的白麵包,几乎是把整个麵包塞进了自己嘴里! 她拼命地、大口地咀嚼著,腮帮子鼓得像仓鼠,麵包屑顺著嘴角扑簌簌地落下。 “没错,没错,这才对嘛!”看到她狼吞虎咽的吃相,卢西婭高兴的拍了拍手。 坐在她对面的阿玛露恩一直安静地看著。 看到芙洛拉,她仿佛看到从前的自己。 阿玛露恩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將自己手边一杯牛奶,轻轻推到了芙洛拉旁边。 儘管吃得急,芙洛拉並没有被噎住。孤儿的生活让她养成了抓住机会就快速进食的技巧。 她一边鼓著腮帮子咀嚼,一边用眼角余光警惕又渴望地扫视著其他食物,尤其是那盘鹿肉排。 一旁侍立的丽娜看到这毫无礼仪可言的吃相,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想上前一步,准备轻声教导正確的餐具使用方法。 “她饿怕了,丽娜。”叶维安怜悯的道,“繁琐的规矩和礼仪,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教。但现在,让她先吃饱吧。 “” 第160章 摺纸与小天才 第160章 摺纸与小天才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城堡东侧那片被划作校舍的空地上便渐渐嘈杂起来。 家长们或牵或抱,將自家的孩子陆续送来。 孩子们揉著惺忪睡眼,有的兴奋,有的胆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嗡嗡作响的、充满生命力的“小树林”。 叶维安信步走来,观察著这幅景象。 塞拉斯、艾尔莎和奥林三人已提前到场,正站在一片略高的土台上,面前是乌泱泱围坐成半圆的一百七十多个孩子。 没有教室,没有桌椅,甚至没有像样的黑板,只有一块旧门板立在前面,用炭笔写字。 这就是全部的教具了。 课堂完全是露天的,秋初的风还带著凉意,吹动著孩子们单薄的衣衫和老师们手中的简陋讲义。 教学开始了,內容是最基础的字母和数字。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三位“临时教师”沉重一击这些孩子的基础之差,远超他们最悲观的想像。 许多人连从一数到十都磕磕绊绊,字母表对他们来说更是如同天书。 嘈杂:走神:理解困难,让原本信心就不足的塞拉斯很快额头冒汗:奥林的严谨措辞在懵懂的目光前显得苍白无力,艾尔莎努力想让课程生动些,却收效甚微。 进度只能放到最慢,不断重复最简单的內容。 一上午的课在纷乱与重复中结束。 午饭过后,叶维安前来查看初步成效。 他一眼就在散开的人群中,看到了那个瘦小身影——芙洛拉。 最后落在了校舍空地边缘一棵半枯的老橡树下。 瘦小的芙洛拉没有和其他孩子一起玩耍或休息,而是独自蹲在树根旁,低著头,手里摆弄著什么东西。 叶维安走近几步,才看清她在折一张发黄的纸。 女孩的手意外的灵巧—翻折、压平,动作相当熟练。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她浅蓝色的短髮和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很快,一只形神兼备的纸鸟在她掌心诞生。 它有著尖尖的喙和微微翘起的尾羽。 芙洛拉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当作品完成时,唇角不自觉地抿起一丝满足的笑容。 就在这时,女孩似乎感觉到了视线,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叶维安的目光。 一瞬间的惊慌迅速被喜悦取代。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將那只小小的纸鸟递向叶维安。 “给————给您。”她声音很轻,浅蓝的眼眸里满是期待。 叶维安有些惊讶,隨即欣然接过纸鸟。 纸张粗糙,手工也並非完美,但从规整的摺痕中,叶维安能看出创作者的用心。 就在这时,跟在叶维安身侧的丽娜皱起了眉头。 “芙洛拉,这纸张是让你学习写字用的,怎么能隨便拿来玩呢?领主府的物资並不宽裕,这些纸是好不容易挤出来的,要好好珍惜才行啊。” 她的声音並不严厉,但女孩脸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了。 她猛地低下头,小手侷促地绞在身后,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自信如沙塔般崩塌,变回了那个如履薄冰的流浪儿。 看著眼前瞬间萎靡下去的孩子,叶维安嘆了口气。 “丽娜姐姐是担心你没有足够的纸来学习,並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叶维安半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声音温柔道,“这种空白的纸用来摺纸確实有些奢侈了,下次我们换些用剩下的纸来折好吗?不过—— ”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纸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件礼物,我很喜欢。真的,芙洛拉,我很感动。” “真的吗?那我下次————下次折个更漂亮的送给您!”芙洛拉的眼睛亮了起来。 “只要你每天的课程不落下,”叶维安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就把每天用剩下的废纸都留给你。” “真的吗?” 在巨大的惊喜面前,勇气战胜了卑微,她鬼使神差地伸出小小的尾指:“那————我们拉鉤。” 她怯生生地伸出纤细的小指,做出一个想要“拉鉤”的姿势。 叶维安一怔,隨即伸手勾住那根冰凉的小手指。 “那么,芙洛拉,”叶维安语调微扬,问道,“上午的课怎么样?学会认数字,会做简单的加减法了吗?” “会————会一点。” “哦?那我考考你,3+4等於几?” “等於7!”芙洛拉几乎没有迟疑,脱口而出。 “真棒,答对了!”叶维安十分满意,隨即加大难度,“那么15+26呢?” 女孩细长的睫毛颤了颤,仅一息之间便答道:“41,大人。” 叶维安挑了挑眉,这孩子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他决定给她一点真正的挑战:“听好,芙洛拉。327加上456,再减去189,是多少?” 这道涉及三位数借位的连加减让一旁的丽娜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对於一个刚识字不久的孩子来说,这无异於刁难。 芙洛拉抿起嘴唇,那双浅蓝色的眸子微微失神,小手在身后不安地抠著指甲,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沉默大约持续了五秒钟,就在丽娜想要开口缓和气氛时,芙洛拉猛地抬起头,眼神清亮:“是————594。” 答案分毫不差。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瞭然:这远非芙洛拉的极限。上午塞拉斯那种照顾最差生的缓慢进度,对她而言恐怕如同静止。 “很好。”他讚许地点点头,转而问道,“字母呢?认识多少了?” “都认识了。”芙洛拉仰起脸,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单词呢?” “嗯————可能,有一百来个?”女孩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觉得这个数字在博学的领主面前有些拿不出手。 这是上午艾尔莎反覆带领大家诵读记忆的那些最简单词汇的量。 叶维安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隨即取出一支鹅毛笔:“那,能写出你自己的名字吗?” 芙洛拉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茫然。 上午的课程,只停留在读字母,还没涉及到写。 事实上,她能记住一百多个单词,已经是靠著惊人的智力力强行记忆的结果。 三位老师为了保证绝大多数孩子能跟上,教学速度被拖得很慢,內容也仅限於最最基础的部分。 实际情况是,在开阔嘈杂的露天环境里,面对一百多个基础和理解力天差地別的孩子,仅靠口述,没有教材,没有分级,纸和墨水只有几个魔法学徒才能用,大部分孩子只能在泥地上用树枝笨拙地临摹。 教学效果註定是杯水车薪,只能保证最核心、最重复的內容被部分人记住。 在这种“听天由命”式的教学中,理解程度因人而异。 大多数孩子还沉浸在对发音的模仿中,而芙洛拉不仅记住了所有单词,甚至还嫌弃进度太慢—她显然属於那万中无一、学得最快的一批。 接下来,叶维安又测试了其他十一位学徒。 拥有高精神属性的他们,在学习上確实远超普通孩子,但他们中,哪怕学得最好的,也只能认出十个单词,作出两位数加法。 可以说,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芙洛拉。 確认过这一点,叶维安对一直如同影子般跟著他的阿玛露恩道:“以后我不在的话,就让芙洛拉跟著你吧。” 他安排道:“多给她开开小灶,这孩子的记性好得惊人,你可以尝试教她更多的內容哪怕有些逻辑她现在还无法理解,也没关係。” 阿玛露恩已经旁观了刚才的测试全程,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傢伙能和当初的自己有一比。 要知道,塞拉斯的第一节数学课仅仅口述了最基础的数字定义和一位数加法,奥林的语文课也不过教了字母和几个简单的单词。 听到领主大人在谈论自己的学习速度,芙洛拉小声补充道:“其实————加减法和字母,我不是这节课才学会的,我————我以前就会一些的。” “哦?有人教过你?”阿玛露恩好奇道。 芙洛拉摇了摇头,“没有————是看会的。以前在酒馆,妈妈忙著招呼客人时,我就趴在柜檯下面。看老板和帐房先生打算盘,看他们往本子上记帐————看多了,就慢慢明白了那些数字的意思,加减好像————好像也不难。” 她说的很轻巧,仿佛这只是件自然而然的事。 叶维安与阿玛露恩交换了一个眼神。 虽然这话说明了,她的加减法不是这节课就学会的,但通过观察自学算术和识字,依然印证了芙洛拉超凡的观察力、模仿力和逻辑思维能力。 “很好。”叶维安点点头,“阿玛露恩,从今天下午开始,芙洛拉就正式交给你了。 不要把她当成普通的孩子对待,阿玛露恩,我要你毫无保留地教导她。” 阿玛露恩的自光再次落在芙洛拉身上。 女孩的表现,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时候的她也是孤身一人。 命运没有卷顾她们,但她们却依然倔强的活著,並目抓住每一个机会增强自己。 “————可以。”阿玛露恩简短地应承下来,算是正式接纳了这个学生。 回到城堡后,叶维安记著自己说过的话。 他让丽娜找来一小叠用过一面、墨跡已乾的废弃文书和帐册纸,亲自交给了芙洛拉。 “按照我们的约定,这些是你的了。背面还可以用来练习写字,或者————折你喜欢的东西。” 芙洛拉接过那叠纸,紧紧抱在怀里:“谢谢领主大人!” 她迫不及待地坐到小木凳上,指尖灵活地翻飞,废纸在她的揉捏下似乎重新获得了生命。 “芙洛拉,”叶维安饶有兴致地看著女孩,“你似乎很喜欢摺纸,为什么?” 芙洛拉手中半成型的纸鹤微微一滯。 她沉默了片刻,小声地开口:“以前————在酒馆的时候,妈妈总是很忙。她要把我放在酒馆高高的木柜檯后面,不让我乱跑。那里到处是麦酒的味道,还有冒险者粗鲁的喊叫声,我总是很害怕。” 女孩低著头,细弱的指甲轻轻划过纸张的边缘,“如果我因为无聊或者害怕去拽她的围裙,她就会从怀里摸出那些废弃的酒馆帐单。她一边擦著杯子,一边教我怎么对摺、怎么翻转————她说,只要把心愿折进纸里,它们就能带我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她摊开手心,成型的纸鹤静静的躺在那里。 “后来————妈妈不在了。”芙洛拉的眼眶泛红,声音带著一种不属於她这个年纪的哀伤,“只要能摺纸,我就觉得————她好像还在柜檯那边忙碌,只要我一抬头,就能看见她转过身来,对著我笑。”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摺纸是她与逝去母亲之间少有的温馨连接,是纪念,也是在纷乱世界中让自己心静下来的方式。 叶维安沉默了一下,手掌轻轻落在芙洛拉单薄的肩头。 “別怕,芙洛拉。”他的嗓音低沉而磁性,听在芙洛拉耳朵里,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魔力,“你虽然没有了父母,你还有我不是吗?我可以代替他们照顾你。” 芙洛拉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眸里还噙著未乾的泪水,错愕地看著他。 “我不是说了吗,你是我的学徒。”叶维安直视著她的眼睛,“我会照顾你,教你如何把握自己的命运。而你只需要挺起胸膛,我会教你如何让折好的纸鸟,飞向更远的地方。” 下午,针对十二名施法者学徒的专项课程正式开始。 阿玛露恩將她负责的五名法师学徒(包括芙洛拉)带到一间较为安静的空屋。 法师课程从最基础的开始讲解一魔网的存在、魔力的概念、精神专注的重要性。 她让学徒们尝试静坐,去感受自身与环境中那无形能量的微弱联繫。 另一边,卢西婭则將三名德鲁伊学徒带到城堡里的花园。 她维持著梟熊形態,引导学徒们触摸泥土、倾听风声、观察植物的脉络,试图让他们理解所谓“自然之力”並非遥不可及,它就蕴含在每一片叶子、每一滴露水之中。 丽娜的任务更具挑战性。 虽然她运用自身力量运用方式特殊源於女僕的工作,而非单纯的语言之力,但她依然能向学徒们展示语言、音调、节奏如何影响听者的情绪,甚至引动微弱的魔力共鸣。 她让学徒们尝试朗诵简单的诗句,感受词汇的力量。 第161章 打猎 第161章 打猎 这样的日子平静地过了几天。 叶维安抽空询问几位导师学徒的进展。 阿玛露恩难得的抱怨起来:“基础太差。他们缺乏必要的知识储备,对世界的基本认知都不够,难以真正理解魔法的原理与约束。” 她看了一眼正在角落里的芙洛拉。 女孩默默背诵她今天刚教的几个基础符文构型。 “即便是她,目前也只是能模糊感觉到魔力存在。想让他们安全、稳定地施展出最基础的零环戏法,比如【魔法伎俩】或【光亮术】,至少还需要一周以上的理论学习和感知训练。短期內想让他们帮你干工程活是不可能。” 之后,叶维安询问了卢西婭和丽娜,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德鲁伊学徒需要时间建立与自然的深层联繫,吟游诗人学徒需要积累更多的语言技巧和情感共鸣能力。 “没关係,”叶维安听完,並未失望,反而露出一丝早有预料的神色。 他有办法加速这个过程。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学徒们获得基础经验。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用同伴系统让他们获得继承职业。 而获得实践经验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战斗。 当然,他不能让他们现在就去面对怪物。 但普通的野兽,甚至牲畜就足以提供最经验。 於是第二天,叶维安便兴致勃勃地宣布了计划。 “传令下去,今天全员出动—我们要去那片未开发的荒原打猎!阿玛露恩、艾莲,你们也一同前往!” 对於这位年轻领主偶尔进发的奇思妙想,隨从们早已习以为常。 当然,仅仅只带上女僕和亲隨根本不够。 丽娜还为叶维安安排了一队骑士。 出乎预料的是,叶维安还要求带上那十二个施法者学徒。 “这將是你们的第一堂野外实践课。” 他这么和学徒们说道。 到目前为止,学徒们还没有任何一个人学会魔法。 去打猎还要带上这样一群新手,只会拖后腿。 只不过,在科米尔,狩猎本就是贵族社交与选拔扈从的传统,因此没有人提出异议。 “既然是集体活动,那可少不了我。”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接著,巨大的梟熊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她的尾巴尖儿因为兴奋而不自觉地摆动著。 “打猎?喔,这听起来太棒了!没有什么比森林和原野的气息更让我亲切的了。” 她快步走到叶维安身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寻找猎物的踪跡、分辨风里的味道,这些我可是行家!而且,有我跟著,那些刚小傢伙们就绝对出不了乱子。我可以一边走,一边教他们怎么跟那些长羽毛和长皮毛的邻居们打交道。” 叶维安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充:“好。有卢西婭女士隨行,这次狩猎的安全性確实更有保障。而且,” 他看向那些正满脸崇拜盯著卢西婭的孩子们,“实地教学確实比天天待在城堡里要管用得多。那我们就出发吧。” 就这样,一支奇特的队伍在朝阳中集结,离开了马洛伦安息地。 十二名学徒此刻正经歷著他们人生中无数个“第一次”: 第一次跨上马背,第一次获准隨行领主的猎队。 他们紧紧抓著鬃毛或韁绳,兴奋的红晕爬满了孩子们稚嫩的脸庞。 为了安全起见,叶维安並没让他们骑乘那些高大暴躁的战马,而是特意从马厩里挑出了一批性情温顺、底盘稳健的矮小駑马。 可即便如此,这些从未有过骑行经验的孩子们依旧折腾得够呛。 一路上,马队里不时传出惊呼声和身体撞击皮鞍的闷响。有的孩子因为身体僵硬,坐姿歪七扭八,像是一捆隨时会滑落的麦秆; 有的则因为太过紧张,把韁绳扯得死死的,导致駑马在原地打转。 队伍里的骑士们不得不亲自上前指导。 “放鬆,孩子!腿別夹太紧!” “看前面,看前面,別看地面!” “韁绳不是让你拽的,稍微拉一拉就行了!” “轻一点,你弄痛你的马了。” 整支队伍因为这些笨拙的小学徒,行进速度慢得像是在田野里散步,原本半个时辰的路程被生生拉长了一倍。 换做普通的贵族,恐怕早已因为浪费时间而大发雷霆。 但叶维安骑在马上,非但没有露出一丝不耐,反而时不时放慢速度,出言鼓励,甚至亲自上前纠正孩子们歪歪扭扭的动作。 “別抓得那么紧,放鬆你的腰。”叶维安对术士学徒伊德海拉温道,“这些马比你更怕摔倒,相信它,也相信你自己。” 毕竟这次打猎,获得猎物还是其次,真正的目的还是培养他们。 叶维安选择的打猎区域,是北面靠近沼泽边缘的那片过渡林地。 他在小地图上看过了,这里棲息著许多食草动物。 除了获取猎物,叶维安也存著藉机再次观察沼泽边缘动静、印证之前侦查情报的心思。 有自己、有阿玛露恩、有艾莲和卢西婭,还有骑兵在侧,加上他的小地图,安全应当无虞。 进入林地后,队伍变得更加安静。 骑兵们分散在四周警戒,学徒们也被要求儘量保持肃穆,学习观察环境。 进入树林后,卢西婭体现出作用了。 她仿佛一个活体的雷达,时常会忽然示意队伍停下,在灌木、某处地面嗅闻,然后低声指出可能有猎物经过的新鲜痕跡。 有叶维安的小地图,有她来识別踪跡,队伍很快就找到了一片动物活动频繁的区域。 狩猎过程在严格指导下展开。 经验丰富的骑兵们负责主要猎杀,但他们会有意识地选择一些不那么危险的目標,並让学徒们在安全距离外观摩如何埋伏、如何利用风向、如何把握射击时机。 到了野外,艾莲如同撒了欢一样,用她的短弓和精准的箭术解决了一些小型目標。 收穫渐渐增多: 受惊窜出的野兔、扑稜稜飞起的野鸡、甚至一头不小心的撞进队伍的牡鹿都成了战利品。 每一次成功的猎杀,都会引来学徒们的低呼。 而最为惊险也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发生在阿玛露恩身上。 当一头被骑兵驱赶扰动的、体型不小的野猪嚎叫著从侧方密灌中猛然衝出,直扑向学徒们所在的方位时,惊呼声尚未响起一直如影子般缀在队伍侧翼的阿玛露恩动了。 魔力瞬间加持在她的腿上,是【脚底抹油】。 她的身影在魔法的加持下仿佛化作一道模糊的银光,足尖在泥泞中轻点,竟后发先至地拦在了野猪衝撞的必经之路上。 接著,她迅速勾勒出几个简短而精准的符文。 “一环魔法,护盾术!” 一道晶莹剔透的奥术力场如盾牌般斜架在身侧。 野猪狠狠撞在盾面上,庞大的衝力被巧妙的倾斜角度卸去,伴隨著沉闷的撞击声,巨兽被反震得晕头转向,滑向一旁。 “看好了。”阿玛露恩低语一声。 不等野猪调整姿態再次发起衝锋,她反手抽出短剑,剑锋上瞬间炸裂开耀眼的湛蓝色雷鸣那正是【轰雷剑】的效果! 她一个华丽的侧身旋步,短剑精准地没入野猪最脆弱的颈侧。 隨著一声雷鸣般的爆裂声,狂暴的音波衝击在野猪体內炸开,原本还在挣扎的巨兽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浑身抽搐著瘫软下去。 还没等它的尸体彻底停止抖动,阿玛露恩已经借著反作用力轻盈地跳开,顺手施展了一个【魔法伎俩】,一阵微风拂过,吹散了衣角沾染的血腥。 一场教科书般的单杀就这么结束了。 她脸好整以暇地抚平了袖口,甚至没有多看那倒地的猎物一眼,仿佛刚才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餐前活动。 冷静、精准,这种將体术与魔法高效结合的战术,给所有学徒上了无比震撼的一课。 而施法者,也绝非只能躲在后方吟唱的弱者,他们可以是战场上最优雅、也最致命的幽灵。 但要说此行收穫最大的,或许还得数卢西婭。 这位德鲁伊小姐变身梟熊后力大无穷、理论上应是顶级掠食者。 结果,在面对敌人时却怂得理直气壮。 而在真正打猎这件事上,也意外地————不怎么在行。 出发前,她可是信心满满地夸下海口:“放心!交给我!我知道哪里有好东西,保证带回来最大的猎物!” 自信的话语配著巨大的身躯,显得很有说服力。 但真的开始捕猎后,她就傻眼了。 她那三米多高、覆盖厚羽的庞大身躯,在树林间简直是个灾难。 她每走一步都地动枝摇,落叶簌簌,踩断枯枝的“咔嚓”声像在敲锣打鼓。 靠著嗅觉追踪的时候还好。 但真靠近猎物之后,她就只能起负面作用了。 別说灵敏的鹿群了,恐怕就连反应最迟钝的林地象,在听到这犹如小型地震般的动静后,也早就连滚带爬地溜之大吉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当叶维安带著收穫颇丰的骑兵队在集合点休息时,只见卢西婭垂头丧气地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她那原本威风凛凛的羽毛和长毛上掛满了不知名的野果刺和乾草球,甚至头顶还滑稽地顶著一个被她撞下来的鸟窝。 她看著骑兵们马背上那一串串野兔和抱子,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爪子,眼睛里写满了怀疑人生。 “这————这不对劲,”她有些委屈地小声嘟囔著,“那些野兽都太不礼貌了,我还没来得及向它们自我介绍,它们就跑得一个都不剩了————” 叶维安算是看明白了。 在妖精荒野,卢西婭显然大多以类立形態生活,事危在密林中以动物形態进行潜伏。 她化身后的巨大身躯在茂密的林间移动时,完全没有任何“掠食者”的自觉。 眼看著太阳就要落山,牛皮即將吹破的卢西婭终於坐不住了。 她拖著那座小山似的身躯凑到了叶维安身边。 “叶维安领主————”她发出一声类似幼鹿般的软糯低鸣。 很难想像这种声音竟然是从一只三米高的庞然大物咙里发出来的。 “叶维安领主————帮帮我嘛————我、我好像不太会捕猎————这样下去,我要被大家笑话了————你教教我好不好?” 她用那毛茸茸的大脑袋轻轻蹭了蹭叶维安的肩膀,动作虽然很轻,却差点把体质不俗的领主大立蹭个跟斗。 看著一个三米多高、一巴掌能拍碎岩石的庞然大物用这种可怜兮兮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叶维安实在有些绷不住。 “好吧,好吧,別蹭了。”叶维安无奈地扶额,“我教你捕猎就是了。但首先,你得学会安静。” “好!”卢西婭挨刻高世起来。 她晃了晃大脑袋,隨即做出一个让叶维安有些意外的动作一她俯低前半身,將宽阔厚实的背部儘可能放平,邀请道:“那你快上来!仕到我的背上来,我跑得可快了!” 叶维安看著那宽阔如床榻、铺满柔软羽毛的脊背,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 说实话,他早就想体验一下骑乘梟熊是什么感觉了。 但在他的观念里,卢西婭毕竟是一位高阶德鲁伊,骑在一位女性施法者的背上,这不仅是礼貌问,简直是对立格———— 不,是对妖精格的严重不尊重。 没想到对方主动邀请了。 当叶维安提出这一点时,卢西婭毫不在意。 “这有什么好失礼的?”说起这个,她眼里满是困惑,“在妖精荒野的时候,那些小妖精经常仕在我背上捉迷藏呀。再说了,你现在是我的老师,难道要让老师在后面跑步追著我吗?快上来呀,如果你怕掉下去,抓紧我脖子上的毛就行!” 盛情难却,叶维安也不再矫情,利落地翻身骑上了卢西婭的肩背处。 那一瞬间,高亨带来的视野变化和身下那蕴含著爆炸性力量的肌肉触感,让叶维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互。 骑梟熊真的太爽了! 接下来,叶维安开始指导她如何像一只真的野兽一样移动。 “放慢呼吸,卢西婭。脚掌先触地,像踩在棉花上那样————” “脚掌落地要轻,感受地面的起伏,避开枯叶多的地方。呼吸放缓,身体重心隨著步伐自然等动,而不是硬砸下去———— 2 在叶维安的细心指点下,卢西婭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自己庞大的身躯。 虽然丞旧不够轻盈,但至危不再像个横衝直撞的攻城锤了。 > 第162章 学徒的杀戮课 第162章 学徒的杀戮课 与此同时,叶维安也在小地图上搜索著合適的猎物。 他们绕开喧闹的主要猎场,向著林间更深处而去。 很快,藉助小地图的辅助,叶维安发现了一小群正在林间空地边缘啃食嫩叶的鹿。 “左前方,缓坡下面,有一群鹿。看到那只最高大、角最雄壮的雄鹿了吗?那就是我们的目標。抓到它,你就是今天的贏家!” 其实,以卢西婭的德鲁伊能力,一个范围性的【根须缠绕】,轻鬆就能困住整个鹿群。 但这位执拗的德鲁伊却倔强地没有这么做。 她不打算动用那种“赖皮”的大面积法术,她想证明自己即便不用魔法,也能像个真正的掠食者那样完成捕猎。 见她如此坚持,叶维安微微一笑,心中有了计较。 “既然你不肯作弊,那我来帮你“创造”一点有利条件,总可以吧?” 他率先发动了【四象法门·舞风术】,原本混乱的林间微风在他指尖的拨弄下,违背常理地折向了后方,让卢西婭始终维持著位於下风口的位置。 这样一来,她身上那股浓郁的梟熊气味以及香料和蜂蜜味道就传不到鹿群那里。 紧接著,他开始使用【魔法伎俩】。 每当卢西婭庞大的脚掌踩错位置,即將踩碎枯枝败叶时,那片区域的空气都会发生轻微的震颤,將即將爆发的碎裂声生生抹平。 最后,为了万无一失,叶维安甚至在卢西婭身上叠加了一层【次级幻象】。 在鹿群看来,那里不过是一团隨著光影晃动的灌木丛,正悄无声息地向它们逼近。 在叶维安这套“全方位隱身补丁”的加持下,卢西婭这位原本在林子里横衝直撞的“重型坦克”,硬生生被偽装成了幽灵般的顶级刺客。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按照叶维安的指点,卢西婭全神贯注地向前挪动,一步一步,缓慢而稳定地前进。 那头雄鹿依然在悠閒地舔舐著溪水,浑然不知死神正骑著隱形的巨兽,已经来到了它的背后。 这个距离,对於梟熊的爆发力而言,已然足够。 “就是现在!”叶维安低喝。 卢西婭早已蓄势待发,闻言后肢猛然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般从灌木后暴起,带著一股劲风直扑那头雄鹿!她挥起巨大的前爪,带著呼啸声狠狠拍下! “砰!”一声闷响。 雄鹿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一个趔趄,侧肋明显凹陷下去,发出痛苦的哀鸣。 旁边的鹿群见此情景,嚇得蹦蹦跳跳,一溜烟离开了,只留下负伤的雄鹿。 但这头正值壮年的林地之王的生命力相当顽强,这一击並没有让它立刻倒下。 它在泥土中打了个滚,非但没有落荒而逃,反而被激起了凶性,低头亮起那对如长矛般锋利的鹿角,对著卢西婭柔软的腹部狠狠顶了过来! “呀!它要扎我!”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卢西婭顿时破了功,嚇得尖叫一声。 她没想到这“食物”临死反扑如此凶悍,看著那对尖角直刺自己相对柔软的腹部,本能地缩爪闪避,动作顿时一滯。 “別退!卢西婭!”叶维安死死抓紧她背上的羽毛,贴在她耳边大声吼道,“它的角顶不穿你的厚皮!你是梟熊,是荒野的顶级掠食者!如果你现在躲了,它就跑了,你也不想回去被大家笑话吧?” “不想!” 卢西婭脑海中闪过自己空手而归被嘲笑(尤其是被爱乌那小鬼嘲笑)的画面,原本打算逃跑的后腿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我不怕疼————我不怕疼!”她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般反覆念叨著。 看著那对闪烁著寒光的鹿角逼近,卢西婭这一次没有闪避,而是强忍著本能的恐惧,张开双爪,带著排山倒海的力量正面扑了上去! 雄鹿的鹿角还没来得及触碰到那层厚实的绒毛,就被卢西婭的熊掌死死按住。 紧接著,那股足以折断巨木的蛮力瞬间爆发。 只听“咔嚓”一声闷响,这头壮硕的雄鹿甚至没能发出哀鸣,就被生生拍碎了脊椎,颓然倒地。 卢西婭愣愣地看著掌下不再动弹的巨兽,又看了看自己毫髮无伤的肚子,眼神从惊愕逐渐变成了狂喜。 “它————它真的没打过我!” “做得很好,卢西婭。记住这种感觉—在荒野里,疼痛有时无法避免,但只要你的攻击比对手更快、更致命,倒下的就不会是你。” 叶维安从她背上滑下,拍了拍她粗壮的前腿,欣慰地笑了,“恭喜你,伟大的猎手,这一桌丰盛的晚餐是属於你的了。” 有了猎杀雄鹿的经验,卢西婭稍微把握到了捕猎的技巧,自信心也起来了。 就在两人准备折返时,叶维安发现附近有一个黄点正在靠近。 他將雄鹿的尸体收进系统空间,骑著卢西婭往那个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密林深处传来一阵粗重的哼唧声,一头浑身披满干硬泥浆、獠牙如匕首般突出的黑皮野猪正旁若无人地拱著树根。 这只野猪,比阿玛露恩杀的那只还要大一些。 “卢西婭,看到那个大傢伙了吗?”叶维安在背后压低声音,攛掇道,“它可比刚才那头鹿更硬、更凶。敢不敢正面试试?” 卢西婭死死盯著野猪,前爪子在泥土里不安地刨动了两下。 她想起刚才那头雄鹿倒地时的触感,又想起叶维安那句“先一步打死敌人就行”。 “我不怕它!”她发出一声坚定的嘟囔,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是梟熊!它只是块会走路的猪肉!” 这一次,卢西婭没有选择任何花哨的潜行。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中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直接震碎了林间的静謐! 在那头野猪惊愕抬头、甚至还没来得及摆出衝锋姿態的瞬间,卢西婭已经化作一团高速移动的棕色旋风,正面撞了过去! 野猪发了疯似的嚎叫著,低头亮起獠牙,试图借著衝力刺穿这个冒失的入侵者。 然而,卢西婭这次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强忍著撞击的痛楚,双爪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野猪的肩膀。 “嘭——!” 沉重的撞击声让周围的小学徒们都觉得牙根发酸。 卢西婭那厚实的胸脯生生扛住了野猪的撞击,紧接著,她发出一声狂野的闷吼,双臂发力,竟然直接將野猪抢了起来。 看大小,这野猪足足有两三百斤重,却被她灌篮一样重重地摜在了一截断裂的树桩上! 野猪的嚎叫戛然而止。 卢西婭喘著粗气,胸前的羽毛因为撞击有些凌乱,但她眼中的恐惧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信的神采。 她转过头,邀功似地看向背上的男人。 “看!叶维安!我————我做到了!” “干得漂亮,卢西婭。”叶维安用力拍了拍她的羽毛,“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当中最强的猎手了。走吧,带上你的战利品,咱们回营地开宴会!” 如果说这次捕猎,猎到最大猎物的是卢西婭,那么此行单人猎到猎物最多的,无疑是叶维安本人。 与其他猎手不同,叶维安的目標从一开始就透著古怪: 他只要活的。 短短一个时辰,卢西婭的背上已经掛了十来个晃晃悠悠的藤筐,里面挤满了活蹦乱跳的灰毛野兔和羽色斑斕的山鸡。 为了抓捕这些在灌木丛里乱窜的小东西,他不惜使用许多戏法和低环法术。 看到野兔受惊窜向洞穴,他抬手便是一个精確的【油腻术】铺在洞口前,让兔子脚底打滑摔晕; 当一只山鸡试图飞走时,他直接用无形的【法师之手】將其轻柔握住; 遇到成群的山鸡,叶维安隨手甩出一个【次级幻象】,在空地上变出一堆极具诱惑力的“虚擬穀物”。 趁著山鸡群发愣的空档,【油腻术】瞬间覆盖地面。 那些动作敏捷的野鸡顿时在滑腻的力场中跳起了极其狼狈的“冰上芭蕾”,最终被一网打尽。 最夸张的一次,一只野鸡眼见就要钻入密不透风的荆棘丛。 “想跑?”叶维安眼神一沉,体內澎湃的奥术能量瞬间沸腾。 他没有任何犹豫,二环法术【涡旋翘曲】瞬间发动! 只见那只野鸡周围的空间毫无徵兆地发生了一次剧烈的摺叠与置换,伴隨著一阵轻微的爆鸣声,原本已经半只脚踏入丛林的野鸡,竟然被跨越空间生生“拽”了回来,直接落在了叶维安早已准备好的空布袋里。 “————那可是二环传送法术啊。” 阿玛露恩都看傻了,“用这种珍贵的位移魔法,去抓一只————野鸡?” 作为诡术师,她根本无法理解一个咒火术士体內能有多少魔力。 叶维安天天待在领地內,根本没有消耗魔力的地方。 哪怕是为了生活便利,光是戏法也够用了。 咒火魔力那是越攒越多,如今已经攒了上百点。 那是充盈到让人感到胀痛的地步。 一开始,大家还觉得,领主大人这是在给学徒们示范法术的用法。 但仔细一想,用魔法捕猎也可以下杀手啊,费那么大劲活捉是什么意思? “领主大人这是要把它们都抓回去吗?”有骑兵小声嘀咕。 当所有活蹦乱跳的猎物被带回集合地后,叶维安接下来发布了相当冷酷的命令。 他指著藤筐里那些还在扑棱挣扎的野兔和山鸡,对著十二名目瞪口呆的小学徒道:“每人领一只,拿起给你们防身的匕首,现在,亲手把它们杀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孩子们面面相覷,几个原本还沉浸在魔法幻想中的法师学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才十岁出头,还只是孩子,而现在,领主竟然要他们对著这些活生生的生命下刀。 “领主大人————它们、它们还活著————”汉娜·艾博声音颤抖,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正因为它们还活著。”叶维安负手而立,冷冰冰道,和早上温和的形象完全不同。 “听著,这里不是苏萨尔城墙內,不是舒服的战法师学院。这里是危机四伏的边境领地。我们的城镇外游荡著狗头人、蜥蜴人和更恐怖的怪物。作为未来的施法者,你们迟早要踏上战场,而战场不会因为你们年纪小就手下留情。” 他走到一名犹豫不决的西里尔面前,按住他颤抖的手:“如果你现在连割开一只兔子的喉咙都会手软,那未来面对敌人的战斧时,你连吟唱半个音节的机会都不会有。这是你们的第一课,名字叫勇气。在学会掌控魔力之前,你们必须先学会掌控对死亡的恐惧。” 他的话冷酷而现实,完全无视了这些孩子大多才十岁出头的事实。 “大人,这————是否操之过急?”艾莲忍不住轻声劝諫,她看著那些孩子稚嫩而恐惧的脸庞,心中不忍。 连一些见惯了血的骑士也微微皱眉,觉得对孩童而言,这方式过於直接和残酷。 然而,阿玛露恩却发出了一声冷哼。 在追隨叶维安之前,这位诡术师一直待在苏萨尔的贫民窟里。 作为苏萨尔最底层的区域,那里满是污血与罪恶,她就是从那里爬出来的。 对这种场景,她甚至感到了久违的“亲切”。 她太清楚这个世界的底色了一一个长得漂亮、天赋惊人却毫无后台的女童,能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保住清白並活到觉醒法术,靠的绝不是什么命运的眷顾,而是远超常人的早熟、狠劲以及对现实清醒的认识。 “慈悲是吃饱了的人才有的消遣。”她看著那群哭丧著脸的孩子,冷冷道,“如果你不敢先让別人流血,那就只能等著流干自己的血。” 最让人意外的,反而是卢西婭。 这位德鲁伊性格纯真、甚至有些软萌。 在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最心软的那个。 但当学徒们可怜巴巴地看向她时这位德鲁伊却说出了另一番道理。 “別害怕,小傢伙们,这就是大自然的道理。”卢西婭理所当然地道,“在妖精荒野里,每一只幼兽在还没断奶的时候,就得学会如何撕开猎物的喉咙。这不叫残忍,这叫生命的延续”。如果你们连怎么处理晚餐都学不会,那森林之母可没法在寒冬里保佑一个只会哭鼻子的累赘。” 她的逻辑十分纯粹: 荒野从不讲什么温情,只有弱肉强食。 在这一刻,这位来自妖精荒野的半羊人,与出身苏萨尔贫民窟的诡术师,在对於生存的认知上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共识。 第163章 叶维安的小秘密 第163章 叶维安的小秘密 在导师、领主的多重压力下,学徒们或是哭泣著、或是咬著牙,依然陆续完成了这” 功课”。 汉娜·艾博和几个年纪稍小的女孩闭著眼,手腕在半空中颤抖,迟迟不敢落下。 她们平生见过最血腥的场面,或许也就是逃荒路上死去的同伴。 而现在,她们要亲手製造死亡。 “看著它的眼睛。”叶维安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不带一丝温度,“它在恐惧,你也在恐惧。但如果现在你们调换位置,它会毫不犹豫地对你发动攻击。这里是边境,在这里,怜悯是留给死人的。” 第一个动手的,是伊德海拉·瓦拉斯。 这个拥有神圣之魂血脉的女孩,平日里总是带著一种不符合年龄的超然,仿佛她並不完全属於这个世界。 当其他孩子还在颤抖时,她已经平静地拎起了一只山鸡,匕首划过它的喉咙,整个过程没有犹豫,也没有暴戾,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鲜血流到手上,衣服上,伊德海拉也没有露出嫌恶或恐惧的神色,她只是伸出沾血的手指,轻轻点在山鸡的额头,用那空灵的嗓音低声吟诵起一段悼词。 “黎明之主领你步入永恆之晨,愿你的灵归於原野,愿你的骨化为春泥。” 第二个出手的是渔民之子,卡尔·浪涌。 在家里他就已经帮父母杀鱼了。 当然了,杀一条眼神呆滯的鱼,和杀一只同为哺乳类的兔子,心里压力是不同的。 少年咬紧牙关,猛地一刀刺入了手中野兔的颈侧。 滚烫的、带著腥甜气息的液体瞬间溅满了他的虎口。 野兔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隨后归於死寂。 少年粗重地喘著气,双眼通红,像是被那鲜血点燃了某种凶性。 接下来,其他孩子们也开始有样学样。 野鸡、野兔纷纷在他们手中失去生命。 表现最差的是芬恩·银舌。 这孩子平日里能说会道,是学徒们中“百事通”和“开心果”,吹起牛来连老兵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可当匕首被塞进手里时,他那条能说会道的舌头像是打成了死结。 “领主大人————它、它在看我,它刚才还舔了我的手————”芬恩哭哭啼啼,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一直不肯动手。 甚至连汉娜、艾莉等几个胆小的女孩都陆续完成了任务,他还在对著那只不断挣扎的山兔发抖,叶维安不得不让一位骑士抓著他的手完成了任务。 芙洛拉是最后动手的几个之一。 她看著那只被她亲手活捉的山鸡,几乎咬破嘴唇。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也是怎样被人驱赶、被飢饿折磨,在那一瞬间,一种近乎愤怒的清醒衝上了她的脑门。 “我不做猎物,我要做猎人。” 她轻声念叨著,手起刀落。 鲜血溅在了整洁的学徒长袍上,开出一朵妖冶的花。 她没有擦拭,只是任由那股温热在胸前扩散,抬头看向叶维安时,眼神里的软弱褪去不少。 隨著最后一个孩子完成了任务,这次別样的课程才算结束。 叶维安不知道,今天的经歷,会不会让学徒们在思想上脱胎换骨。 但至少,他们已经有了在能力上脱胎换骨的基础。 在同伴系统中,这十二个学徒头像后,都出现了能够选择职业的“+”號,只等他什么时候给他们分配职业了。 当晚,叶维安选择在集合地安营扎寨。 篝火驱散了沼泽边缘的寒意与湿气。 猎物被整齐地码放在一旁,艾莲正手持木板和炭笔清点记录。 丽娜姐姐不在,这种工作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大人,”艾莲转向叶维安,语气带著一丝振奋,“粗略估算,今日猎获的毛重接近一吨。即便拆皮去骨,净肉恐怕也有八百到一千斤。这片林地————確实丰饶。” 叶维安点点头,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猎物,野鹿、野猪、成串的野兔和松鸡————这仅仅是沼泽边缘林地一个白天的收穫。 作为边境,图恩领的森林长久没人狩猎,这些野兽繁衍得几乎有些泛滥了。 “看来,定期组织狩猎,是解决领地肉食短缺最直接的办法。” 叶维安对身旁的阿玛露恩和艾莲说道。 两人深以为然。 现在的领地內,粮食尚且紧张,更別提肉食了一再加上卢西婭这个大胃王的加入。 大量的猎获无疑是雪中送炭。 而在所有的猎获之中,最大的自然是卢西婭的那头雄鹿。 “所以,我才是今天的胜利者!”她骄傲地宣布,尾巴尖儿频率极高地摆动著,“就像我说的,没人比我更擅长捕猎了,所以,今晚的主菜必须是它!我要一个人吃掉一条后腿,!” “当然,卢西婭女士是今天的获胜者,这头鹿理应作为主菜。” 叶维安微笑著应允了她的请求。 这头近三百斤的雄鹿被利落地处理乾净,腹腔內被塞满了香料—迷迭香、野葱以及少许昂贵的胡椒。 隨著炭火的炙烤,金黄色的油脂顺著紧致的鹿肉滴落在火堆中,激起阵阵哗啪作响的火星,那种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肉香,让在场所有人的喉头都开始剧烈滑动。 此外,叶维安还宣布了另一件事:“今晚,每个学徒都要吃到自己亲手参与处理的那份猎物。这是你们第一次实战的奖赏。” 於是,营地里出现了一种奇特的景观: 刚才还因为“杀生课”而哭得稀里哗啦的孩子们,此刻却纷纷围拢到负责分肉的艾莲身边,眼巴巴地看著烤架上的野鸡野兔。 明明一个小时前,他们中的某些人还哭著捨不得动手呢。 很快,油脂滴落火中的“滋滋”声和混合著盐与香料的烤肉香气瀰漫开来。学徒们哪里还忍得住,“別急,都有份,按顺序来。”明明只比孩子们大几岁,此时的艾莲却像一位慈爱的管家嬤嬤,將属於每个孩子的肉递过去。 “小芙洛拉,这是你的那只鸡————小心烫,先吹吹。” “谢谢艾莲姐姐!”芙洛拉接过烤鸡,儘管努力保持矜持,但吞咽口水的动作还是出卖了她。 她回到同伴身边,立刻小口而迅速地吃了起来,眼睛幸福地眯起。 在她旁边,伊德海拉吃肉的动作不疾不徐,神態肃穆,甚至能带著某种庄重感,仿佛她手里捧著的不是一块野兔腿,而是神殿发放的圣餐。 这一幕看得芙洛拉一愣一愣的。 “那个————伊德海拉,你刚才不是还给它念了悼词,还向洛山达祷告了吗?” 在芙洛拉单纯的想法里,既然都正式为兔子祷告了,那接下来理应把它埋葬,而不是吃掉。 伊德海拉停下咀嚼,歪了歪头,淡金色泽的眼眸满是疑惑:“芙洛拉,我都已经为它祷告过了,为什么还不能吃掉它呢?” 说完,她又像完成某种神圣使命般咬了一大口肉。 比起女孩,男孩那边吃得更欢。 德鲁伊学徒卡尔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在肥硕的兔腿上狠狠咬了一大口。 刚离火的烤肉滚烫得像火炭,烫得他齜牙咧嘴。 “呜————烫烫烫!”但他寧愿拼命哈气,他也捨不得把嫩肉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嘟囔道:“这、这肉————比上次领主府分的肉汤还要好吃一百倍!” “你也不看看上面撒了多少香料!那是胡椒!胡椒你懂吗?我听说在苏萨尔的黑市里,那玩意儿比同等重量的金子还贵!” 芬恩·银舌在一旁煞有介事地科普著,顺便从自己那份兔腿上撕下一块烤得焦香的肉,熟练地塞进嘴里,脸上露出了一副沉醉其中的神情。 “哟,芬恩,我没看错吧?”法师学徒莱斯冷笑一声,嘲讽道,“是谁刚才抓著刀哭得像个丟了奶嘴的婴儿,还赌咒发誓说兔子这么可爱,自己绝对不会吃的?” 芬恩的动作僵住了,满嘴的肉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涨红了脸反驳道:“我————我那是为了尊重猎物!卢西婭大人不是说过,浪费食物才是最大的褻瀆吗?” 周围的孩子们爆发出一阵鬨笑,芬恩尷尬得恨不得钻进旁边的树洞里。 “好了,莱斯,別总是盯著同伴的窘態。”叶维安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边。 他看向正一脸侷促的芬恩,问道:“那么,芬恩。拋开那些教义不谈,只谈谈你现在的真实感受—味道怎么样?” 芬恩用力地咽下了嘴里的肉,大声地感慨了一句:“领主大人————真香!” 另一边,作为主菜的烤全鹿看上去已经要完成了。 在火焰的炙烤下,表皮逐渐变成诱人的金红色,浓郁的香气仿佛拥有了实体,让每个人都忍不住频频侧目。 连值守的骑士也忍不住深吸几口气。 卢西婭早已迫不及待,当艾莲宣布可以吃的时候,她顾不得烫,直接用蛮力拔出一只后退,低头便是一大口,发出愉悦的咀嚼声,尾巴(虽然梟熊形態不明显)似乎都在轻轻摇晃。 “好吃!” 两百斤的烤鹿肉,即便在眾人全力以赴的攻势下,也仅仅被消灭了一半。 篝火渐弱,夜色渐深,饱食后的睏倦开始袭来。 “艾莲,剩下的肉不能浪费,”叶维安擦乾净手,吩咐道,“尤其是这些鹿肉,还有其他没处理过的肉,全部统一做成燻肉。” “是,大人。” 艾莲指挥著几名骑士,將剩余的猎物全都剥皮处理,切割成均匀的长条。 她则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粗盐和普通香料—主要是杜松子碎和更多的干香草。 骑士们熟练地找来合適的树枝,在远离主营地的上风口建起几个简易的熏架,下方挖出浅坑准备放置发烟材料。 醃製好后,肉条被掛在熏架上,下方点燃了半干潮湿的硬木,浓烟很快被控制在一定的量,缓缓上升,包裹住上方的肉条。 很快,整个营地就瀰漫起了燻肉的香味。 一夜就这么过去。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林地间瀰漫著一股松木油脂与熟肉混合的特殊香气。 叶维安早早起身,走到了临时搭建的熏制架旁。 昨日猎获的野味经过一夜的烟燻,表皮已经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暗枣红色,初步脱去了多余的水分。 不过这只是第一步,想要真正成为能长久存放的储备肉,还得带回领地进行更精细的低温慢熏和脱水处理。 就在他检查一块鹿后腿时,发现架子后面有一个巨大的毛球。 窄窄的架子根本藏不住那巨大的屁股。 显然,是某个梟熊在偷吃。 “卢西婭?你也来检查燻肉状態?”忍俊不禁地打趣道。 卢西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直起身子,手里还攥著半块被撕下来的熏鹿肉。 她的喙上还沾著一圈亮晶晶的油脂,金色的圆眼睛心虚地乱转:“我————我只是帮你尝尝火候,你知道的,德鲁伊的味觉对最敏感了。” “偷吃就偷吃,还扯上这个了。”叶维安笑著摇了摇头,正打算伸手帮她擦掉嘴边的油渍。 谁知卢西婭把肉咽了下去后,突然冒出一句:“其实这也怪你。昨晚你和阿玛露恩的声音实在太大了,吵得我根本睡不著,肚子一饿就更想吃东西了。 叶维安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完全没想到,居然会被卢西婭听墙角,瞬间尷尬了起来。 “咳————那是,我们昨晚在討论一些————关於领地防务的紧急细节。”叶维安轻咳一声,眼神飘向旁边,试图“装傻”矇混过关。 “事物?什么事要到树林里谈,”卢西婭歪著脑袋,耳羽抖了抖,“在妖精荒野里,野兽和妖精只有在高兴的时候才会发出那种节奏的声音呀。你们昨晚,就是在高兴对吧?” 她这话问得极其直白,仿佛只是在討论某种自然现象。 叶维安终於崩不住了。 在城堡里,厚实的墙壁不仅能抵御物理攻击,也完美隔绝了声音; 但在空旷的野外,声音的传播远比他想像中要远。 最关键的是,他忘了领地里还有一位特殊的成员——卢西婭。 作为梟熊,卢西婭的听觉敏锐程度几乎是人类的数十倍。 > 第164章 卢西婭向你发出匹配邀请 第164章 卢西婭向你发出匹配邀请 这场战斗的发起者,其实是阿玛露恩。 在领主府里,她想要开一局,总要时刻与丽娜明爭暗斗。 难得离开城堡,阿玛露恩显然並不打算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临睡前,叶维安就收到了她的暗示。 待到艾莲睡著后,叶维安就离开了帐篷,藉助小地图的指引,他在营地外的一棵古树边找到了阿玛露恩的身影。 叶维安清楚的记得当时场景。 或许是由於身处危机四伏的野外,那种肾上腺素飆升的紧迫感反而成了最猛烈的催化剂。 他们再无忌讳,在森林里肆意舒展。 但他万万没想到,拥有小地图的自己,竟然在“情报工作”上栽了个大跟头。 他自以为避开了所有人,却忘了卢西婭。 对於梟熊来说来说,隔著几十米外的叫喊,简直就像是在她耳边直播。 此时面对卢西婭那双纯净的眼睛,叶维安第一次体会到了社死。 见叶维安半天没说话,卢西婭往前凑了凑,甚至还嗅了几下。 “你为什么脸红了,叶维安?这是害羞了吗?” 她歪著头,语气里没有一丝嘲弄,全是纯粹的关心,“在妖精荒野,半羊人们开宴会的时候,大家兴致上来了就会钻进树丛。森林之父说这是自然的选择,所以请不要扭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到这,她若有所思道:“不过,我听说,人类好像只会在房子里战斗。你和阿玛露恩小姐却选择自然环境,和我们半羊人差不多呢,只不过,我们半羊人战斗的时候会伴隨著音乐————” 她越说越热情:“怎么样,下次需要我为你们吹排簫吗,我可在行了!” 叶维安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发现卢西婭完全没有普通人的忌讳,那热情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学术研討”呢。 “不————不需要,卢西婭,我们不要谈这件事好吗?”叶维安试图挽回最后的尊严。 “为什么不能谈?”卢西婭更奇怪了。 “我们人类的道德和你们半羊人是不同的。”叶维安嘆了口气,耐心解释,“这种事对你们半羊人来说是日常话题,但对人类来说,任何有关战斗的事都是我们的隱私。” “隱私?”卢西婭嚼著燻肉,“唔,所以你出门时才躡手躡脚,是怕被艾莲发现吗? 不用担心,艾莲睡得很死,像头冬眠的熊。” 说著,她还主动道:“如果你下次还需要保持隱私,我可以守在旁边,保证没人能打扰你们的。” 越说越离谱了。 叶维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位妖精荒野来客解释。 卢西婭把最后一块燻肉塞进嘴里,金色的眼睛忽然绕著叶维安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圈。 那眼神让叶维安感到一阵发虚。 “怎么这么盯著我?” “吶,叶维安,”卢西婭突然凑近了些,那一头乱糟糟的羽毛几乎蹭到了叶维安的鼻尖,好奇道,“那种战斗————真的很舒服吗?阿玛露恩昨晚一直在求饶,但她今天好像很开心呢。” 说到这,她的语气有些嚮往:“在妖精荒野的时候,那些年长的半羊人总是聚在一起闹腾,他们从不带我玩,说我还没到时候。但我现在已经能独自狩猎公鹿了,连野猪都能一巴掌拍死————” 她低下头,看著叶维安,眼神里透出一种想要尝试新游戏的渴望。 “所以,那种事————我也能试试吗?”她问得直白极了,没有半点羞赧,“如果是和你的话,我觉得应该不会很差。而且,我长得也比野猪好看多了,对吧?” 她甚至还特意挺了挺胸口,展示了自己那充满了野性的身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叶维安,期待他的回答。 面对卢西婭的直球邀请,叶维安只觉得后脑勺的血管突突乱跳。 “这种事————为什么偏偏选我?”叶维安。 卢西婭理所当然地眨了眨眼:“因为你是最好的配偶人选呀,你又聪明,又漂亮,又强大—而且你的配偶都对你很满意。” 前半句姑且还算褒奖,但后半句又让叶维安头大了。 “你这又是怎么知道的?” “气味。”卢西婭认真地嗅了嗅空气,“丽娜身上有你的气味,阿玛露恩身上也有。 我观察过了,你留在她们身上的气味越浓,她们看起来就越开心,也更听你的话。这说明他们对你非常满意。” 叶维安的脸色从红转青,又从青转紫。 虽然我知道我很厉害,但你也別说得这么直接啊!? 就在卢西婭准备继续详细描述“阿玛露恩昨晚气味浓度的变化曲线”时,叶维安突然瞥见不远处,几个早起的学徒正坐在树桩旁。 芙洛拉正低著头,折著一张废弃的草稿纸。 虽然看起来很专注,但那对耳朵明显正不安地支棱著; 伊德海拉坐在旁边,捧著那本厚厚的洛山达圣典,但她已经整整三分钟没翻页了。 “能別在这里说这个了吗!卢西婭!” 叶维安几乎是瞬间弹射起步,一把捂住了德鲁伊少女的嘴—或者说喙? 卢西婭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掌心,还在不满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就这样被叶维安牵到远处。 “从现在起,有孩子们在的时候,不要谈这种事!”叶维安,边走边警告。 远处,芙洛拉手中的纸鹤不小心折断了翅膀。 伊德海拉则轻轻合上圣典,低声念了一句:“黎明之主啊,请净化我的耳朵吧。” 好不容易把卢西婭拽到了密林深处,没了学徒们那如芒在背的自光,叶维安这才鬆开了手。 可还没等他理顺气,卢西婭又提起了那个话题。 “所以,到底可不可以嘛?”她像个追问大人要糖吃的孩子,“你还没回答我呢,叶维安。如果你是担心我的力气太大,我可以保证不用熊爪去抓你的背————” 叶维安仰头看著眼前这尊足有三米高的、融合了巨熊与猛禽特徵的杀戮机器,看著那足以拍碎重装步兵天灵盖的巨爪,他咽了口唾沫。 说实话,哪怕是她原型的模样有著羊角和山羊双腿这样的人外特徵,叶维安也能接受。 以他的审美,不会拒绝这种跨越种族的浪漫。 一头长著喙的巨熊除外。 “暂时不行,卢西婭。”叶维安强轻咳一声,还是拒绝了。 “我可以让你在上面!”卢西婭扇动了一下短小的尾巴。 “不是上下的问题。”叶维安伸出手指,戳了戳庞大的躯体。 “这种事,必须要在你变回原本的样子后才行。在那之前,这件事不准再提。”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等你变回原本的样子,我保证带你体验一次。” 得到了这个回答,卢西婭终於满意了。 “你是说————只要我变回去就行?就像你和阿玛露恩昨晚那样?” “————对。”叶维安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所以,为了那一刻,你要更努力地去感应自然之力,尝试衝破枷锁。” 听到这话,卢西婭燃起了斗志:“那好吧,我会努力的。等我能变回最漂亮的半羊人形態,你可不许再赖帐!” 叶维安点点头:“一定,一定。” 好不容易结束这尷尬的话题,叶维安落荒而逃。 反正此行的最大目的已经完成,在叶维安的安排下,队伍收拾行装,准备收队返回马洛伦安息地。 叶维安的目光习惯性地掠过小地图这是他立足於此世最大的依仗之一。 代表己方的绿色光点正在聚集,附近除了代表野生动物的微弱黄光,本应別无他物。 然而,就在沼泽与林地交错的地带,几个突兀的光点骤然显现。 不是代表中立单位的黄色,也非明確的敌意红色,而是介於两者之间的橙色。 “有趣。” 叶维安看向身侧的阿玛露恩:“我的魔法发现了几个奇怪的目標,距离我们几里之外,在沼泽和林地交界处移动。” 阿玛露恩深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奇怪的目標?对我们有威胁吗?” “去看看就知道了。”叶维安当机立断,“艾莲,你带队伍在此稍候,等我们出发后跟著我们,间隔至少一公里,等我的信號。” “明白,主人!” “爱乌,跟上我!” 原本正趴在卢西婭背上研究她羽毛的小龙,闻言猛地一振翅膀,躥回了叶维安的肩头0 “好耶!好耶!” 她兴奋得几乎跳了起来,尾巴尖开心地摆动著,迫不及待地在大伙儿脑海里宣布: (我就知道大个子离不开我,毕竟谁能拒绝一头既漂亮又聪明的龙顾问呢?別担心,艾莲姐姐,我会替你看著他的!) 隨即,她压低了声音道(嘿,叶维安,我也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像坏掉的酸菜,又有点像发霉的旧皮靴————咱们快去把它们抓出来,然后让它们见识见识爱乌大人”的厉害!) 叶维安感受著肩头的动静,无奈地扯了扯斗篷:“保持安静,爱乌。我们要的是侦察,不是去跟人比谁的嗓门大。” 两人一龙就这么脱离大队,藉助林木掩护向目標区域潜行。 不多时,透过稀疏的树干和繚绕的晨雾,一支人马的身影映入眼帘。 远远望去,前方约莫有七八个男人,都骑著马。 他们的装束与任何正规士兵或常见佣兵都不同。 暗棕色的混搭皮甲打磨得粗糙但实用,上面涂抹著沼泽淤泥和深色植物汁液作为迷彩,每个人都裹著厚实防水的重型斗篷,边缘沾著泥浆和草屑。 马鞍侧掛著適用於快速射击的短弓或轻弩,以及更適合马上劈砍的长弯刀或刺击的长矛。 为首的骑手格外强壮,他戴著顶镶有不知名动物皮毛的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叶维安眼神一凝,隨即掠过一丝惊喜。 “是野民————一支野民的狩猎队。” 野民,就是生活在王国疆域內,却游离於律法与赋税之外、不服从任何贵族管辖的化外之民。 从蜥蜴人的情报中,他了解到,图恩沼泽附近有两股野民势力,眼前想必就是其中之一。 对叶维安而言,眼前这些人,正是他目前急需接触和了解的对象。 他们熟悉荒野,是潜在的情报来源、劳力,甚至兵源。 想到这,叶维安对阿玛露恩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的身形迅速变化,高大挺拔的领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著粗糙亚麻衣物、面容饱经风霜、带著惊惶神色的普通伐木工,甚至腰间还幻化出一把有些崩口的旧斧头。 阿玛露恩几乎同步完成了变形,一位荆釵布裙、脸色苍白的村妇形象出现,她紧紧抓著自己“丈夫”手臂,连气质都变得怯懦无助。 接著,他对肩膀上的紫色小傢伙低声叮嘱:“爱乌,该你出马了。回去通知艾莲,让她带领大部队迅速向这个方向靠拢。记住,要在我们的东北侧形成一个鬆散的包围网,动作要轻,没有我的信號绝对不能暴露位置。” (明白啦,大个子!这简直就是————怎么说来著?完美的伏击!我会告诉艾莲姐姐的!) 说完,爱乌猛地一振翅膀,像一片被微风托起的紫色花瓣,悄无声息地滑入阴影之中。 接著,叶维安看看向阿玛露恩,两人默契地朝著前方,深一脚浅一脚地“逃”去。 期间,叶维安还刻意踩断树枝,弄出些声响,喘息也十分粗重,完美演绎了一对在野外慌不择路的普通夫妇。 他们的表演立刻收到了效果。 “什么人?!”一声带著浓重口音的低喝立刻响起。 猎犬的吠叫声瞬间打破林间寂静,马蹄声迅速逼近。 叶维安“嚇得”一个趔趄,紧紧抱住瑟瑟发抖的阿玛露恩。 几条猎犬率先衝到,围著他们狂吠,獠牙毕露。 紧接著,骑手们也围拢上来。 他们被粗暴地带到那个戴皮毛头盔的强壮头领马前。 叶维安得以更近距离观察,看到了他们头上的標籤。 这个首领是【图拉米尔·狩岩者lv.6幽域追猎者】,其他人都是lv.2—3战士或游侠。 一个经验丰富、擅长在荒野与险恶环境中追踪生存的头领,加上一队基础扎实、配合默契的战士或游猎者。 这绝非寻常的流寇或散兵游勇,而是一支颇有战力和生存能力的野民精锐小队。 第165章 钓鱼执法 第165章 钓鱼执法 就在叶维安观察野民们的时候,野民头领也在打量他们。 “两个迷路的蠢货?” 他说得並非正常通用语,而是带著浓重地方口音的科米尔方言,“跑到这种地方来砍树?胆子不小,还是蠢得可以?” 叶维安紧紧搂住瑟瑟发抖的妻子,模仿难民们的乡下口音,结结巴巴地道:“老、老爷————我们,我们从东边村子来的,林子里起了怪雾,走、走岔了————饶命,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一个骑手催马上前,用长矛杆粗鲁地捅了捅叶维安的肩膀,又挑起阿玛露恩的粗布头巾看了看。 “头儿,看起来就是两个嚇破胆的泥腿子,身上除了把破斧头,屁都没有。” 首领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沉吟了片刻。 沼泽边缘突然出现陌生面孔,无论如何都值得盘问。 “说说吧,你们的名字?从哪来?在这鬼地方干什么?” 叶维安瑟缩了一下道:“老、老爷————我,我叫泰德,这是我婆娘玛丽。我、我们是马洛伦安息地那边的伐木工————”他指了指大致是镇子的方向。 “马洛伦安息地?”首领的语气带著明显的怀疑,他微微俯身,目光锐利,“那破地方不是被狗头人还有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攻破了嘛,我听说,那儿的人都死光跑光了,你们————看著可不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难民。” 他的视线扫过两人。 身上的衣物虽然不算光鲜,但绝不槛褸,脸和手也相对乾净。 “是、是被攻破了,死了好多人————”叶维安脸上露出混杂著恐惧和后怕的神情,“但、但那是两三个月前的事了。” “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有新领主来了!那是个强大的法师老爷,他带著骑士老爷们,把狗头人打败了,还在恢復领地————我们、我们是在新领主来了以后,才回到马洛伦安息地的。” “新领主?”首领的声调微微抬高,显露出兴趣,“说说看,什么样的新领主?他有多少人?都做了些什么?” 对马洛伦安息地的境况,野民首领极为关注。 那里是科米尔王国统治图恩沼泽的桥头堡,那里的一切变故都关係到他们这些野民的生存空间和安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叶维安开始“如实”讲述,以一个底层伐木工的有限视角娓道来。 新领主(他没敢直接提“叶维安”这个名字,只含糊说是“一位年轻的大人”)带来了些人手,人人都穿著铁甲,赶走了镇子废墟里的怪物,开始修房子,清理田地,甚至还组织人手去沼泽边狩猎———— 他故意说得零碎、片面,夹杂著夸张的传闻和对骑士威风的朴素敬畏,將“领地正在恢復秩序和武力”这个核心信息传递了出去。 听完叶维安的敘述,野民首领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那么,之前南边那片林子里冒起的老高浓烟,又是怎么回事?那可不像寻常的营火。” “噢,那是我们在烧炭。这几天的木头潮得厉害,不使劲煨火,根本出不了好炭,平白浪费了那些上等的硬木。” “又是烧炭————” 听到这个回答,周围的野民们纷纷露出嫌恶的神色,压低声音抱怨起来。 “这些贪婪的科米尔人,除了把挺拔的树木变成黑漆漆的煤疙瘩,就没干过一件好事!”一名年轻的野民恨恨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他们正在一点点破坏我们的猎场。” “为了几个臭钱,他们恨不得把整座森林都塞进壁炉里。”另一人也跟著附和,眼神里满是鄙夷。 叶维安一边装作害怕地低下头,一边在心中飞快地盘算著。 他意识到,这群人来这里並不是巡逻或者打猎,而是被他们燻肉升起的浓烟吸引过来的。 眼看没什么可问的了,野民首领开始用不善的眼神打量起他们,似乎是在想怎么处理这两个俘虏。 “老、老爷,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们就是俩苦命人,什么都不知道,求求您,放我们走吧?我们保证立刻离开,再也不来这边了!” 叶维安適时地哀求道,阿玛露恩扮演的“玛丽”也低声啜泣起来。 “放你们走?”首领哼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们看到了我们,知道了我们的存在和模样,万一你们说出去,就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叶维安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腿一软,差点瘫坐下去、 “別、別杀我们!求求您!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周围的几个野民战士发出低低的嗤笑,但笑声並不猖狂,更像是某种习以为常的调侃。 叶维安敏锐地注意到,他们虽然围拢著,武器在手,但並没有对自己的哀求显露出什么兴奋感。 这么看来,这些人不是什么匪类。 首领摆了摆手,止住了手下的鬨笑,自光重新落回叶维安身上:“杀不杀————看你们有没有用。除了砍木头,你还会什么?你婆娘呢?” 叶维安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急忙道:“我会!我会伐木,也会点简单的木工,修修农具、做个粗糙家具都行!我婆娘————玛丽她洗衣、做饭、缝补都是一把好手!我们吃得不多,能干活的!” 他极力推销著自己,將一个渴望活命的普通工匠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首领那锐利的眼睛在叶维安和阿玛露恩身上又停留了几秒,似乎在权衡。 带著两个来路不明的累赘无疑是风险,但一个会木工的壮劳力和一个能处理杂务的女人,对於缺乏人力物力的野民部落来说,也並非毫无价值。 更重要的是,他还想从这两人口中挖出更多关於那个“新领主”的情报。 “不想死,就跟我们走。”首领最终做出了决定,“別耍花样,否则我就让你们去餵狗。”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看紧这两人。 “放心吧,图拉米尔。” “交给我吧。” 叶维安“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拉著玛丽的手,被压著往沼泽方向走。 还没走出几米呢,一名腰间掛著羽毛饰品的野民突然发出一声哀鸣,跪倒在泥地上。 那是契约断裂带来的灵魂阵痛。 “怎么回事?”首领图拉米尔问道。 “首领————我的猎鹰————我的风眼”死了。”他的声音颤抖著,满是不可置信,“在那片林子上方,它刚才还在为我巡视————” 叶维安认出,这是一名lv.3的驯兽师。 他刚才经歷的便是动物伙伴灵魂契约破灭的痛苦。 “怎么死的?” “是一只怪物——————紫色的,长得像龙,但长著蝴蝶翅膀。”野民痛苦地捂住胸口,断断续续地描述著伙伴临死前传回的最后画面,“它动作快得像闪电,一口就咬断了风眼的脖子。” “紫色的龙型生物?” 旁边的野民们面面相覷,有人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嘿,说不定是哪只路过的雏龙“” “那玩意儿可不多见,算你倒霉!” “那可是龙啊,这种东西脾气大得很。” 大多数野民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有首领图拉米尔依然皱著眉头。 “不对劲。” “所有人,戒备!小心周围!”他低喝一声,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鹰隼般的利眼陡然转过,死死地钉在叶维安身上,原本的一丝疑虑此刻已化作了冰冷的杀机。 “你们是那个领主派出的诱饵,对不对?”首领跨前一步,恶狠狠道。 “诱饵?大人,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叶维安恰到好处地露出困惑、瑟缩的表情,“我们只是在林子里伐木,您说的龙————” “別把我当傻子!”首领粗暴地打断了他,长剑已然出鞘半寸,“我在这片荒原上闯荡了几十年,这里的每一只松鼠、每一条蛇我都知道长什么样!这种紫色的怪东西从来没出现过,它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跟著你们两个一起冒出来?” 他逼视著叶维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揭穿了真相:“那是你们那位领主大人”养的宠物吧,或者是魔宠?你们故意在这里大张旗鼓地烧炭冒烟,就是为了吸引我们靠近,是不是!” 他本以为会看到对方慌乱失措的表情。 然而,这位农民只是慢慢直起了微躬的身体,脸上那种卑怯惶恐迅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农妇也停止了啜泣,低垂的头忽然抬起,本该浑浊惊慌的眼睛,此刻却无比锐利。 野民首领心下一沉,知道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他几乎是凭藉本能向后疾退,同时想发出警告但已经晚了。 多年狩猎的直觉如同警报般,不断为他示警,然而,他只来得及捕捉到了一抹极淡的银色残影。 那个“农妇”身影竟然化作银色的雾气,凭空消失。 下一秒,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锋锐感,已经死死贴在了他颈侧跳动的动脉上。 那是阿玛露恩的匕首,寒光如霜。 “如果我是你的话,”一个清冷而优雅的声音在他耳畔幽幽响起,“我会试著忘掉腰间那柄剑的存在,以免让这片荒原多出一具无头尸体。” 还没等他指尖触碰到剑柄,一条矫健的鞭腿已狠狠抽来! 咔嚓! 他的右手被生生踢偏,整条手臂瞬间陷入了麻木。 与此同时,伐木工也有了动作。 叶维安甚至没有使用武器,他只是神色冷淡地跨前一步,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隨意一挥。 “轰!” 一道炽热的蓝白色火墙凭空窜起,熊熊燃烧,恰好横亘在野民们与他们的坐骑之间,也封住了他们最后的退路。 这一挥手,不仅封死了野民们所有的退路,更让那些战马受惊嘶鸣,人立而起; 即便是训练有素的猎犬,也在这种超自然的高温下夹著尾巴哀鸣后退。 “施法者————”感受著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图拉米尔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你————你竟然是一位高阶法师?” 叶维安哼了声,没有理他。 “宰了他!”一个反应最快的野民战士怒吼著,挥动弯刀从侧面猛劈向叶维安,试图將他制服。 这样他就可以把老大换下来。 叶维安的面色沉静如水,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在刀锋切近皮肤的一剎那,他的身体微微后撤,一个优雅的侧身,弯刀贴著他的鼻尖挥了过去。 失了准星的野民因为惯力向前跟蹌了几步,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叶维安右手已抬起,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个螺旋符文。 “2环法术·涡旋翘曲。” 魔法的指引下,叶维安的力量化作股巧劲直接击溃了他的平衡。 剎那间,那名野民被空间漩涡瞬间吞没。 在一声悽厉的惊叫中,他的身影扭曲、拉长,隨后在零点几秒內消失在原地。 “砰!” 闷响从头顶传来。 眾人抬头望去,那名战士正狼狈地掛在树权的最高处。树枝穿过了他的皮甲,將他鉤在半空中,活像个掛起来晾晒的皮口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阿玛露恩见状,手中的匕首向內压了几分。 锋利的刃口切开首领颈间皮肤,一颗鲜红的血珠顺著刀槽滑落。 “都退后!” 阿玛露恩冷冷道,仿佛她手里捏著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截枯枝,“再敢往前一步,我就先给你们的首领放放血。” 剩下几个野民步子钉在了原地。 他们惊恐地看著被掛在树上挣扎的同伴,又看了看红髮的首领,握著弯刀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却再也不敢移动分毫。 “放下武器,或者看著他死,你们只有三秒钟的选择时间。”叶维安补充道。 “叮铃————” 隨著第一把弯刀落地,清脆的金属声接连响起。 剩下的野民们也像是失去了骨头一般,颓然地丟下了武器。 就在局势僵持不下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令人心悸的低沉咆哮,从左侧密林中传来。 第166章 米尔人的屈服 第166章 米尔人的屈服 地面在微微震动,树木被蛮横挤开的“咔嚓”声不绝於耳,仿佛有什么沉重的攻城锤正在林间横衝直撞。 “是梟熊!该死的,那是梟熊!!”一名野民游侠惊恐地尖叫起来。 在荒野遭遇这种以残暴和力量著称的怪兽,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场噩梦。 倒是野民首领眼中掠过一抹精光,他意识到这或许是唯一的生机。 他强忍著颈侧被匕首压出的刺痛,急促地衝著叶维安喊道:“听著!能不能先放开我!那畜生可不讲道理!我们先联手对付它,不然大家今天都得死!在这荒原里,活命比什么恩怨都重要!” 然而,制住他的“农妇”眉毛都没动一下,而面前那个操控著火墙、隨手把人掛上树的“伐木工”更是神色如常,仿佛那越来越近的可怕咆哮只是清晨的几声鸟鸣。 首领急得双眼通红,几乎是吼了出来:“你们疯了吗!听见没有!那是成年的梟熊! 如果不联手,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那畜生的粪——! “9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头恐怖的巨兽已经撞碎了最后几丛灌木,带著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来到了眼前。 它那庞大的躯壳覆盖著厚实的褐色羽毛,磨盘般大小的眼球在火光映照下闪烁著摄人的寒芒。 足以拍碎岩石的利爪猛地踏在泥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隨即那双巨眼扫过全场,定格在了叶维安身上。 下一秒,这头狰狞怪物张开了足以吞下人头的喙,发出的却不是震碎耳膜的咆哮,而是一个清脆、欢快,甚至带著点撒娇的少女嗓音:“叶维安!阿玛露恩!你们怎么跑这儿来啦!也不等等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哐当” 一名野民手中的弯刀因为惊嚇再次滑落。 现场所有的野民,包括被挟持的首领,大脑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停滯。 梟、梟熊————说话了? 而且它不仅说话了,听起来还和这两个偽装者有著极其亲昵的私交? 野民首领因为紧张而发热的血液,此刻比颈后的匕首还要冰冷。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生起: 这不是什么驯化的野兽————能如此流畅地吐露人类语言,並维持著这种完美野兽形態的存在———— 这他妈是一位高阶德鲁伊! 他绝望地看著面前那个微笑著摸了摸梟熊脑袋的男人,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我们到底招惹了一群什么样的怪物? 轰隆隆— 就在他们的震惊还没有褪去时,林地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了异响沉重整齐的马蹄声,震得泥水微微跳动。 野民们僵硬地转动脖颈,只见骑士们排成严丝合缝的横队封锁了整片区域。 连他们座下的战马都披著厚重的链甲与镶板护具,呼吸间喷吐著白色的热气。 那一桿杆长矛如林,令人胆寒。 而在这些钢铁机器的最前方,一名女骑士勒马而立。 即便她穿著一身格格不入的黑白女僕装,但那股如利剑出鞘般锐利的气势,却依然让他们感到窒息。 看她年纪轻轻,却是一位不亚於首领的强者。 女僕的肩膀上,站著一只紫色的小龙,隨著队伍暂停,小龙一拍翅膀,滑行到了叶维安头上。 (猜猜谁回来了!) 她在叶维安脑海里喊,(爱乌按照你的要求,把艾莲姐姐和大部队都带来了!我是不是很聪明?简直比一百个托瑞尔故事里的英雄还要聪明!) 叶维安没有说话,而是拍了拍她的脑袋作为鼓励。 这一幕被野民们看在眼里。 这不就是同伴说的——杀死了他的动物伙伴的龙吗? 果然,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前有魔法火墙与深不可测的偽装者加高阶德鲁伊,后有全身重甲、武装到牙齿的正规骑兵。 他们赫然发现,自己就像落入了琥珀的飞虫,彻底陷入了绝境。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反抗甚至逃跑的念头都显得可笑。 野民首领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试图挺起胸膛,但在铁桶般的包围圈下,这更像是垂死挣扎。 “你们————到底是谁?大费周章布下这种阵仗,到底想怎么样?” 叶维安闻言笑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轻轻拂过面颊。 隨著一阵细微的奥术波动荡漾开来,那层粗糙、饱经风霜的“伐木工”幻象如碎裂的瓷片般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形挺拔、年轻俊朗的青年。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即便在荒野中也掩盖不住华贵气息的劲装,眉宇间流露出的威严,让周围喧囂的风似乎都瞬间平息。 他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身旁那梟熊的大脑袋,卢西婭配合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与此同时,目光扫过每一个野民。 21点魅力化为巨大的压迫感。 被他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我是叶维安·夏星,”他的声音並不响亮,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科米尔王国正式册封的开拓领主。这片土地—包括你们脚下所踩的每一寸泥土,头顶所遮的每一片树叶—在法理上,皆归我统治。”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野民首领,温和的语气陡然转为严厉“现在,我以领主的身份指控你们:非法强占並使用王国领土,肆意猎杀本应属於领主財產的各类猎物。你们的行为,已严重触犯了科米尔《拓边律》与《森林狩猎法》。” 叶维安向前跨出一步,那逼人的气势让几名野民下意识地后退。 “作为这片土地的最高审判者,我要求你们立刻放下武器,向我献上无条件的臣服。 否则,” 他的声音完全冷了下来,“我將依照王国法律,以盗占土地、劫掠资源的罪名,將你们统统吊死在树上。相信我,那会是这片荒野从未见过的盛景。” 这话一出,野民们像是被火星溅到了枯草,瞬间爆发了。 “卑鄙!” 一个年轻的战士忍不住喊道,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发颤,“你————你偽装成平民,引我们上鉤!这就是贵族的手段吗?!” 另一个游侠也豁出去了,梗著脖子质问:“领主?这里从来没有什么领主!我们米尔人世代在这里打猎生活,只求一片能平静过活的地方!为什么要来伤害我们?!” “平静的生活?”叶维安微微挑眉,讽刺道,“占据著不属於你们的土地,消耗著本应属於领民的资源,然后告诉我你们只求平静的生活?” 他呵呵冷笑,“这片沼泽和林地,连同其中的一草一木,一鸟一兽,自百年前王国疆域划定之日起,便隶属於科米尔王权。你们所谓的平静生活”,是建立在对王国法理的践踏之上。” “你胡说!”野民首领图拉米尔·狩岩者猛地抬起头。 儘管要害受制,但他还是不管不顾道,“这里不是你们科米尔的!这里是我们米尔人的!我的祖父,祖父的祖父,就生活在这片沼泽和山林里!我们比坐在苏萨尔宫殿里的国王更早来到这里!这里,是我们的家!” 叶维安听完后没有动怒,平静地反驳:“图拉米尔·狩岩者,你的记忆或许只能追溯到父祖的口耳相传。但在苏萨尔的皇家档案馆里,早在几百年前,这片区域便已明確划入王国的紫龙版图。”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你们所谓的米尔人,本质上不过是当年战乱中为了逃避律法、 拒绝赋税而遁入深林的科米尔人的后代。百年前你们掀起叛乱,分裂了图恩领,这一百年里,王国没有深入清剿,那是王室的恩典,而非对你们主权的承认。” “如今,我手持飞龙王座的特许状,奉命在这里重建秩序。你们以及你们祖辈的行为,归根结底只是偷窃”。 “”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如实质般压向图拉米尔:“我理解你们对故土的眷恋,但理解,不代表接受。如果每一个占据无主之地的人都能宣称所有权,那领主的权柄何在?王国的秩序何存?” “即使在更古老的精灵法典或矮人律例中,也从未有居住久了便自然获得土地”这条法则。” 看著图拉米尔和他手下眼中的怒火,叶维安给出了最后的选择:“如果你们坚持这土地属於米尔人”,而非科米尔王国授予我的图恩领,那么,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解决。” 他抬手指向南方,那是王都苏萨尔的方向。 “我可以將你以及你的家人,送到苏萨尔。你们可以在皇室法庭上,在飞龙王座面前,陈述你们的理由和歷史,请求王室裁决这片土地的归属。如果国王陛下认定土地属於你们,我,叶维安·夏星,立刻带领所有人退出,並向你们道歉赔偿。” “但在那之前,这里就是我的领地,而你们,就是非法占据者。现在,做出选择:是接受领主的裁决,还是前往王都,挑战整个王国的法统?” 野民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王都? 皇室法庭? 飞龙王座? 这些词汇对他们而言遥远得如同传说。 他们或许不害怕与野兽搏杀,与恶劣环境抗爭,甚至不害怕与小队士兵周旋。 但他们也很清楚,在科米尔王国面前,自己如同螻蚁。 他们祖辈躲进荒野,某种意义上,不正是为了避开这个庞然大物吗? 图拉米尔脸上肌肉抽搐。 他看向周围那些同伴他们曾是荒原上最坚韧的猎手,此刻却在恐惧,在动摇。 他又看向那些如钢铁雕塑的重装骑兵,最后目光落在这位年轻领主的脸上,看向他身边的梟熊。 他很清楚,梟熊有多么强大,能变成梟熊的德鲁伊又有多么可怖。 图拉米尔的最后一丝血气被浇灭。 他肩膀垮了下来,乾涩的道:“————我们认罪。” 这四个字仿佛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气。 好半晌,他才磕磕碰碰的道:“图拉米尔·狩岩者,以及我所属的部族————愿意向您,图恩领主叶维安大人,献上我的忠诚。我们祈求————您的宽恕。” 他目光扫过那些持矛的骑兵,艰难地补充道:“我们————不会再反抗。” 叶维安点了点头,对他的识时务表示接受,但还是说道:“认罪臣服,仅仅是活命的开始。图拉米尔,在科米尔的律法中,不清楚从不是抵扣罪行的筹码。你们的行为,必须接受惩处。” 在图拉米尔等人紧张的目光中,叶维安宣布了他的判决:“第一,你们携带的所有武器、马匹、猎犬、身上任何財物,以及领地里的財產全部没收。这是对你们过往侵占领主资源、蔑视王权的微薄追偿。” “第二,从此刻起,你们將失去自由民的身份。在未来的十年里,你们需以罪俘的身份为我劳作,以汗水赎买你们的余生。我会提供食物与住所,表现优异者可获得减刑。十年期满,如果你们证明了自己的忠诚,我將正式恢復你们的自由,並接纳你们成为图恩领的第一批正式领民,受我庇护。” 十年劳役! 这与奴隶有什么区別? 有野民气得发抖,但在四周林立的长矛与凶悍的梟熊面前,那点刚升起的反抗意志最终只能化作绝望。 图拉米尔闭上双眼,在那漫长的几秒钟里,他仿佛听到了祖辈们在风中的嘆息。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眸底已是一片死灰。 他转头与几名同伴飞速交换了眼神,隨后苦涩地垂下头:“我们————接受惩罚。感谢领主大人————不杀之恩。 中然而,在屈服之后,他还是带著最后一点猎人的自尊,低声说道:“大人,我们米尔人世世代代都是猎人,只会与山林沼泽打交道。我们————拿不惯锄头,怕是干不好那些农活,平白浪费了您的粮食。” 叶维安对此早有预料:“这点你大可放心。图恩领需要的不仅仅是种地的农夫,更需要战士,需要侦察兵,需要熟悉荒野的嚮导,也需要优秀的猎人。” 他爽快地承诺:“你们的技能是不会被埋没的。我会根据你们各自的能力,安排相应的工作。或许是协助训练士兵,或许是深入沼泽侦查,或许是组建专门的狩猎队为领地提供肉食,总之,不会让你们种庄稼的。 第167章 狩岩者的预言 第167章 狩岩者的预言 听完叶维安的条件,图拉米尔愣住了。 他本以为未来將迎接自己的是永无止境的苦工或劳役,没想到这位领主很看重他们的能力。 一种极其荒谬且扭曲的情绪在图拉米尔心中升腾。 就在刚才,他还在唾弃这个卑鄙、虚偽的贵族,可当感受到对方的看重时,他那颗被碾碎的自尊心,竟然在废墟中诡异地萌发了新芽。 原来,在这么强大的领主那里,我们还是有用的。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像带有魔力的毒药,迅速麻痹了图拉米尔的羞耻感。 他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打量这位年轻的领主英俊、高贵、强大而优雅。 他不仅是一个隨手就能玩弄空间的施法者,摩下的势力更是令人绝望。 那一队沉默如铁塔般的重骑兵,单凭那股彪悍气势,就绝非普通的地方小贵族所能豢养的。 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叶维安身边的三位女性。 虽然她们一个个年轻得过分,但直觉告诉图拉米尔,这几位都是不亚於自己的超凡强者。 尤萁是那位变身案熊的德鲁伊如果自己独自在野外遇上她,除了撒腿就跑,自己绝没有第二个选择。 可正是这样一位处於食物链顶端的荒野霸主,在叶维安面前却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狗,肆意地撒娇討好,眼神中全是依赖。 正常的强者都是有自尊的吧。 能让如此强者低头服侍,这位领主大人本人又该强到了何种地步? (他並不知道,卢西婭这种行为纯粹是因为来自妖精荒野,对主物质位面的人际伦理毫无概念,且早已在內心深处把叶维安预定为了未来的配偶,才表现得如此肆无忌惮。) 既然註定无法反抗,那么,能为这样一位欣赏自己价值的明主效劳,对於流离失所百年的米尔人来说,或许不仅不是羞辱,反而是一种荣幸? “谨遵————领主大人之命,”图拉米尔將额头贴在地面上,诚恳道,“图拉米尔,愿为您效死。” 说出这句时,图拉米尔感到灵魂一阵解脱那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获新生的感激。 隨著他的动作,其余野民也纷纷放下了最后一丝牴触,稀稀拉拉地跪倒了一片。 叶维安看向艾莲,女僕长立刻会意,指挥两名骑兵上前,开始有条不紊地解除野民们的武装,收缴他们的行囊和马匹。 接下来,叶维安开始询问起具体情报。 “既然选择了臣服,那么领民的义务之一,就是向你的领主诚实。告诉我,图拉米尔,你的部族有多少人?营地在哪?在图恩沼泽里,究竟还有多少人类势力?” 图拉米尔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在米尔人的传统中,向外人—尤其是向一个“国王的爪牙”交待部族的虚实,几乎等同於將族人送到了屠刀之下。 这在传统中是足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背叛。 然而,当他看到叶维安那胜券在握的笑意,又想到那“十年后成为合法领民”的希望时,那种对血脉存续的渴望最终压倒了內心的坚持。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嘆了口气,声音低沉:“我们部族,能拉弓持矛的战士还有十来人,加上老人、女人和孩子,总共不到八十口人。营地————在前方大概十多里外的沼泽边缘,那是一片被层层荆棘林掩映的隱秘之地,那里地势稍高,四周布满了隱秘的水道,还有一小片足以勉强放牧矮种马和种植耐涝块茎的干地。” “至於其他人类——沼泽里像我们这样的部族还有几个,大小不一。 “” 他想了想,继续道:“我记得更北边还有几个米尔人部族,他们的人和我们差不多,也都靠著狩猎为生。 我们彼此————並不总是和睦,为了猎场、乾净的泉水或能避雨的洞穴,也常有摩擦。但如果有外人—特別是紫龙骑士或者像您这样的领主一大举进入沼泽,我们有时也会传递消息,甚至短暂联手。”” “那除了米尔人之外呢?”叶维安追问。 “我在图恩沼泽多年,很少见到米尔人之外的沼泽部族,” 图拉米尔道,“但硬要说的话还是有的,他们自称图拉尔人,据说和我们米尔人是同一个祖先,只不过,他们生活在沼泽之外,靠牧羊和劫掠为生。” 叶维安仔细听著,將这些信息与脑中的地图和之前的侦察情报对应、补充。 “带我们去你们的营地,”他做出了决定,“我需要亲眼看看,也需要让你的族人明白现在的局势。” 图拉米尔猛地抬头,急道:“大人!这————营地里有老弱!我们既然已经投降,他们不会构成威胁!您带兵前去,恐怕会引起恐慌,万一————” “正是因为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衝突和恐慌,我才要亲自去,並由你引路。” 叶维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放心,我的士兵会保持纪律,前提是你们的族人不会做出愚蠢的攻击行为。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確保他们不会反抗。” 图拉米尔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下头:“————是,大人。我会————尽力。” 队伍重新整顿,由这些米尔人猎手带路,朝著沼泽方向进发。 骑兵们保持著警戒队形,將叶维安、阿玛露恩、卢西婭以及俘虏们护在中间。 隨著逐渐深入,周遭的环境越发显得幽深原始,空气中瀰漫著水生植物腐烂和泥土特有的气息。 其实,关於米尔人的资料,叶维安了解不少。 其实图拉米尔说得没错,米尔人一开始就是图恩地区的原住民。 图恩平原並非一开始就是这样荒蛮。 传说早在科米尔王国存在以前,一个或者数个古老的王国曾屹立於图恩平原,在后来,因为战爭或者罪恶,瘟疫与剧毒的女神塔洛娜摧毁了这里的文明,將图恩平原化作腐烂的沼泽。 沼泽中的废墟、遗蹟以及各种尸妖、幽灵的存在证明了这一点。 很多人相信,米尔人和图拉人就是古国的遗民。 叶维安严重怀疑,这两个部族本质上都出自同一源头,只不过因为生活方式的不同分化成两个群体。 不然也不能解释,为什么米尔人对首领的称呼要叫“图拉米尔”。 时间回溯到几个世纪前,当时的科米尔王国国力鼎盛,目光投向东部这片危险肥沃的沼泽与平原,意图开拓新的疆域与税源。 世代居住於此的米尔人和图拉人,作为原住民部落,自然成为了王国扩张最直接的阻碍与敌人。 衝突由此而生,鲜血浸透了初生的拓荒点。 然而,更大的转折发生在百年前。 当时的图恩领爆发了叛乱,一位名为萨利姆·火炬塔前紫龙骑士崛起,成为地方军阀0 他不仅联合了几个对科米尔统治不满的本地部落,更建立起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强盗王国”。 驍勇善战且熟悉地形的米尔人和图拉人,成为了这个非法王国的重要支柱之一。 “火炬塔王国”的恶名如同沼泽瘴气般瀰漫开来,吸引了王国各处乃至邻国流窜而来的渣滓: 被通缉的游侠、技艺高超的窃贼、心狠手辣的强盗、躲避审判的罪犯————如同禿鷲匯聚。 不仅如此,一些试图逃离法律监管或渴望在无法之地寻求“新生活”的亡命徒也主动来投: 走私犯、匪帮头目、进行禁忌实验的野路子炼金师,乃至失去土地走投无路的暴戾农民。 原始的米尔人部落,在这个过程中如同海绵般大量吸纳、融合了这些外来者带来的人力、技艺和血脉。 部落的规模与实力急剧膨胀。 盛极必衰。 这个建立在劫掠与暴力之上的王国,最终在科米尔王室的兵锋下遭到重创,隨后席捲大陆的“奥法之劫”所带来的混乱与灾难给了它最后一击。 强盗王国轰然倒塌。萨利姆·火炬塔覆灭,但米尔人和图拉人—这两个已经与外来血脉和文化深度交融的群体——却凭藉对沼泽地形的熟悉和顽强的生命力存活了下来。 统一的强盗王国不復存在,倖存者们分裂成了数个规模不等、各自为政的部族,散落在广袤的图恩沼泽中。 如今的“米尔人”,其血脉和记忆中既流淌著最初土著先民对故土的执著,也混杂著强盗王国时代遗留下来的对科米尔王权的深刻敌意与不信任。 两者的共同点,便是对“科米尔统治”根深蒂固的反对。 当然,数十年的时光与科米尔隨后对这片区域事实上的控制减弱,使得这种仇恨逐渐沉淀,转化为一种警惕的疏离和自保的本能。 直到最近,科米尔王国试图重新將触角伸回图恩领,派来了新的开拓领主。 於是,古老的敌对在新的形势下被重新点燃。 开拓领主无法容忍治下存在不受控制、窃取资源的化外之民;而米尔人则恐惧於领主的税吏、律法和可能带来的束缚与驱逐。 双方一旦在荒野中遭遇,往往便是不死不休,直至一方彻底退却或消失。 这些米尔人部族,大多保持著半游牧式的猎人—拾荒者生活方式。 他们精於骑术,能在复杂的沼泽地形中灵活穿梭,並在隱蔽处建立临时或半永久的秘密巢穴。 强烈的內部团结(至少在面对外部威胁时)和对沼泽的了如指掌,使得他们在面对科米尔的兵锋时得以继续存续下去。 即便是科米尔精锐的紫龙骑士团,也难以在深入沼泽后討到便宜,反而常常陷入被动挨打的窘境。 这里是他们的主场。 前往荆棘林营地的路途比预想的更加泥泞曲折。 为了展现诚意—或者说,为了自己和族人的安危—图拉米尔·狩岩者在路上断断续续提供了更多关於他们部族的信息。 “大人,我们这一支,通常被称作狩岩者”部族,”图拉米尔的声音有些沉闷,“我是部族的首领,按老传统,首领都可称图拉米尔”,不过如今各部族散居,早没了大首领,所以这名头也乱了————每个部落的首领都会叫“图拉米尔”” “我的女儿,薇拉,是部族的祭司,” 说起这个,他的语气不自觉地骄傲起来,“她侍奉著我们米尔人的信仰—耀眼的纳德拉”,用你们的话说,应该叫月之少女”赛罗————赛罗伦镍?” 他有些不標准的念道。 “是塞伦涅。”叶维安纠正道。 他也没想到,这些荒野部族居然和他们一样信仰月之女神。 “哦对对,是塞伦涅。”图拉米尔忙不迭地点头。 “大人,实不相瞒,事实上,从百年前开始,耀眼的纳德拉的荣光就很少降临了,没有神的眷顾,这些年,很多部族没能熬过去,有些人开始拜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雕像;还有些软骨头,竟然转头去求我们的老冤家一那群禿鷲一样的散塔林会,成了他们的奴隶。” 说到这里,图拉米尔的脸上露出怒容。 “好在,薇拉不一样。她得到了神眷,她是这几十年来唯一能从月光里获得赐福的人。靠著她,我们狩岩者”总能逢凶化吉。大家都说,她是女神重新眷顾我们的徵兆。”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一种狂热,“大人,实不相瞒,薇拉在很小的时候就得到了一则神諭,短则几年,长则几十年,我们米尔人就会迎来转机。大人,当我看到您展现出的那股————那股远超常人的力量,我就知道,您一定就是那个转机。” 听著这番话,叶维安整个人一愣。 难怪他们最后投降得这么爽快呢,原来还有这么个原因。 但他又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虽然清楚解费伦大陆的具体歷史,但大致走向还是了解了一些的。 在《博德之门3》中,诸神已经重新回归,神諭与神跡再次频繁地干涉主物质位面。 而根据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考证,现在的时间点,距离《博德之门3》,大概还有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也就是说,薇拉预见的“转机”,多半指的是神只的回归。 他恰好撞在真正转机到来的前夕。 不过,只要能有助於统治,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 第168章 啵灵蛙围攻 第168章 啵灵蛙围攻 一行人在米尔人猎手们的带路下进入沼泽,前往狩岩者部落营地。 一转眼,夜幕降临。 沼泽的夜晚充斥著各种窸窣、鸣叫和远处不明生物的嚎叫,更添几分阴森。 其实早在几个小时前,就有人建议加速行军,这样他们就能赶在天黑前抵达营地,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在相对安全的围墙內休息。 但叶维安却否决了这个提议。 “如果感到疲劳,可以原地休整片刻,”他看完小地图后宣布,“传令下去,如果饿了燻肉管够。我们需要保持体力,以免路上出意外。” 他的决定让图拉米尔和骑士们感到疑惑—都走到这里了,哪还会有什么意外啊? 但无人质疑领主的命令。 队伍沉默地咀嚼著坚硬的肉乾,稍事休息后,继续出发。 当他们终於隱约看到远处高地和荆棘林轮廓的时候,叶维安突然抬手,示意全体止步隱蔽。 此时的小地图上——代表“狩岩者”部族营地的区域周围,密密麻麻围拢著一大片刺眼的红色光点! 这证明数量极多敌对单位正在包围营地。 “不对劲————”阿玛露恩眉头紧锁,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 艾莲则微微侧头,尖细的长耳捕捉著风中的声音低声確认道:“前方营地被怪物包围了。看来之前的决定是对的,幸好是吃饱了才过来,现在大家都有力气杀敌。” 一旁的骑士们闻言,心中阵阵后怕。他看向叶维安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发自內心的敬畏。 “还是领主大人明见啊!” “如果我们为了急行军而耗尽体力,这会儿衝进去怕是正好撞进敌人的包围圈,落个內外交困的下场!” “领主大人是最好的指挥官。” “爱乌。”叶维安轻声唤道。 小龙落在他的肩头,小脑袋討好地蹭了蹭叶维安的脸颊。 “去那边,在那座高地周围转一圈,”叶维安注视著远方明灭的火光,“看看是什么东西在攻击营地。” (明白啦,大个子!交给我准没错!) 爱乌身形猛地一振,没有发出拍打翅膀的声音,轻盈地融入黑暗中。 隨著她的升空,视野通过心灵连结回传。 叶维安闭上眼,通过爱乌开始俯瞰那片战场。 在高地下方的淤泥滩,聚集著大量古怪的生物。 它们有著类人的躯体,但顶著一颗硕大的青蛙脑袋,皮肤呈现出湿润的暗绿、泥褐或斑驳的杂色。 他们大部分手持粗糙的长矛或绑著石片的棍棒,而其中一些格外强壮的个体,则骑著几乎有矮种马大小的、披著简陋皮质护具的巨型青蛙,手持更长更重的骨质或石制骑枪。 啵灵蛙! 叶维安心念一动,立刻想起了之前黑鳞蜥蜴人的情报。 这种生物据说盘踞在黑龙势力范围的更北方,叶维安还以为更晚才会碰到他们,没想到它们已经渗透到了这里。 粗略估计,聚集的啵灵蛙超过百只,从军阵就能看出他们的等级森严。 最前方是炮灰战士,大多数是lv.1—2,甚至连像样的皮甲都没有; 而阵列后方,数十名lv.3的骑士跨坐在巨蛙和巨蟾背上,头顶著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歪歪扭扭的金属头盔。 以儘管从军事角度看,这群乌合之眾甲冑残缺、毫无阵型可言,其实战素养远逊於同阶的人类士兵。 但在如此狭窄的地形面对十几倍於己方的敌人,即便是叶维安也感到了一丝棘手。 “是啵灵蛙!那些噁心的青蛙脑袋!它们在攻击我们的营地!”根据叶维安的敘述,图拉米尔也发现了情况,他一下子激动起来,挣了一下(立刻被身后的骑士按住),急切地看向叶维安。 “大人!领主大人!求求您,发兵救救我的族人吧!我以白银守望者”之名起誓,只要您能救下我的族人,我图拉米尔和整个狩岩者部族,必將誓死效忠,绝无二心!”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 营地里有他的女儿,他的族人,他的一切。 然而,叶维安的眼神却依旧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他摇了摇头:“不,图拉米尔。我们现在不能直接衝进去。” “为什么?!”图拉米尔几乎要吼出来,但又强行压低声音,“您有强大的骑士,有那位法师女士,还有那位————德鲁伊大人!这些青蛙脑袋根本不是你们的对手!” “正因为我们有力量,才更不能贸然使用。”叶维安目光重新投向啵灵蛙的方向,“战爭不是角斗场的公平决斗。你看,它们数量超过一百,而且占据了有利地形。我们如果此刻直接衝锋,或许能击溃前锋,但很可能陷入混战,被它们从两侧和后方包围。” “在夜晚的沼泽地里,我们的骑兵优势受限,一旦阵型被分割,即便是重甲骑士也可能被拖下马,陷入泥沼,成为待宰的羔羊。” 他继续分析:“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接收你的部族,而不是与不明底细的沼泽生物打一场消耗战。更何况,我们並不清楚这些啵灵蛙是否还有后援,或者它们为何突然攻击这里。盲目投入战斗是愚蠢的。” 图拉米尔哑口无言,他虽然心急如焚,但多年的狩猎经验告诉他,这位年轻领主说得没错。 衝动和愤怒救不了营地,只会把可能的援军也搭进去。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样看著?”图拉米尔无力道。 “不,”叶维安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我们先观望,寻找机会。了解它们的进攻模式,找到它们的薄弱环节。艾莲,让骑士们悄悄散开,占据侧面制高点,弓弩准备,但没有命令绝对不准射击。阿玛露恩,卢西婭,我们靠前一点,仔细看看。” 他拍了拍图拉米尔的肩膀,“冷静,图拉米尔。你的族人在营地里,荆棘林又只有一条道方便进攻,局势对你们有利,一时半会几不会有事的。我们要做的,是確保当我们出手时能一击致命,以最小的代价解决麻烦,而不是把自己也变成麻烦的一部分。” 叶维安的冷静极大地安抚了米尔猎手们的情绪。 图拉米尔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復下来,咬牙点了点头。 现在势比人强,他也只能將族人的命运,都压在这位年轻领主身上。 “爱乌,再靠近些,看看它们在做什么,听它们在说什么。”叶维安通过心灵连结对小龙下达指令。 爱乌悄无声息地滑翔到战场上空,借著营地火把和稀疏星光,將下方对峙的景象清晰地传递迴来。 通过共享的视野,叶维安看到,啵灵蛙並没有立刻强攻,而是在一种诡异的静默中向两侧退开,犹如粘稠的绿潮裂开了一道缝隙。 在这支畸形的阵列尽头,一个最为魁梧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只lv.6的啵灵蛙首领,它胯下骑著一头体型足有河马大小,浑身布满暗紫色毒腺的狰狞巨蛙。 相比於那些衣不蔽体的底层战士,这头首领简直像是从某个垃圾堆里加冕回来的“皇帝”: 它那墨绿色的肚皮上垂掛著数干串由类人生物指骨串成的项炼,胸前则胡乱拼凑著几块锈跡斑斑、却被磨得鋥亮的骑士胸甲残片。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那顶歪斜的“皇冠”— 那其实只是一个被砸扁的金边高脚杯,但在周围啵灵蛙敬畏且贪婪的鸣叫声中,这便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它站在蛙群前方,对著高地营地方向发出吼叫。 虽然语气含混,但叶维安能听出它的意思。 “————低贱的、无尾的猴子!咕呱!” 啵灵蛙首领直起臃肿的脊樑,试图让那块锈跡斑斑的护心镜在泥水中更显眼些。喉囊如充气的皮球般剧烈鼓动,发出的声音沙哑刺耳,仿佛一台破损的鼓风机:“跪下!向————伟大的、烂泥之王、湿地征服者、金杯持有者我!献上————四个!猴子!作为贡品!咕呱!否则————不离开!不宽恕!全部杀光!” 它那对充血的蛙眼贪婪地扫过前方,语气傲慢,仿佛它给出的掠夺条件是对凡人莫大的恩赐:“违抗王命————死!呱!这就是————沼泽的法律!咕呱!” 它提出的条件简单而残忍: 交出四个人类作为“贡品”,它们就暂时退去。 显然,它们的智力並不低,知道强攻一个坚固的营地有多难,於是在进攻前尝试用恐惧来分化瓦解敌人。 营地果然有人中计。 叶维安听到营地內部传来激烈的爭吵声,显然这个恶毒的条件在倖存者中造成了巨大的分裂和恐慌。 有人歇斯底里地尖叫,有人愤怒地咆哮,还有女人和孩子的哭声。 叶维安在远处冷眼旁观,低声对身边的学徒们讲解,“即便这次屈服,交出了四个人,它们的贪婪和凶性只会被助长。下次再来,要求可能就是十个,或者直接索要大部分存粮和所有武器。一旦內部產生猜忌,营地的陷落就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营地中央最大的那栋木屋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快步走出,登上了面对啵灵蛙方向的简陋护墙。 借著火光,可以看到那是一位年轻的女子,身姿挺拔,穿著一件银色的斗篷,一头罕见的银髮简单地束在脑后。 她扬起头,大声道:“滚回去,你们这些骯脏的、只会聒噪的青蛙脑袋!狩岩者可以投餵你们的只有粪便!想要食物的话,沼泽里的腐泥和虫子多得是!再敢靠近我们的家园,就让你们的脑袋掛在我们的墙上!” “薇拉!是我的女儿薇拉!”图拉米尔激动地低呼,拳头攥紧,既骄傲又担忧。 这番辱骂显然戳中了啵灵蛙首领的痛处。 只见它蛙头猛地涨大,眼睛鼓突,发出一声刺耳的蛙鸣! “咕呱!!!!!愚蠢————猴子!找死!” 它需要维持自己在族群的绝对权威,需要用血腥的胜利来震慑部下,更要用敌人的惨状来装点自己的“荣耀”。 薇拉的拒绝和辱骂,彻底堵死了任何“和平”解决的可能性哪怕只是暂时的、屈辱的和平,也点燃了它凶暴的本性。 “杀!杀光!咕呱!皮————剥下来!编成战旗!”它挥舞著重棒,指向高地营地,“鲜血————洗刷冒犯!进攻!为了泥潭与深水之主!” 隨著首领一声令下,原本就躁动不安的蛙群瞬间狂热起来,咕呱乱叫响成一片。 手持长矛的普通啵灵蛙迈著蹣跚的步伐,踩著淤泥浅水涌向高地。 而那些啵灵蛙骑士则呼喝著,驱动座下巨蛙,开始加速,准备衝击营地正面的木柵栏。 “放箭!拦住它们!”营地中,薇拉的指挥声响起。 嗖!嗖!嗖! 从营地边缘几座简陋的瞭望塔和箭塔上射出几枚箭矢。 这些箭矢大多使用石或磨尖的骨制箭头,对於无甲或仅有简陋皮甲的目標颇具威肋。 冲在前面的几只普通啵灵蛙顿时中箭,惨叫著扑倒在地,或被钉在泥里挣扎。 然而,对於那些啵灵蛙骑士和它们皮糙肉厚的巨蛙坐骑来说,这种箭矢的威力就显得不足了。 一支箭矢射中一名啵灵蛙骑士厚实的胸膛,却只是浅浅扎进皮甲和肌肉,那骑士咕呱一声,隨手抓住箭杆,咔嚓一声折断,丟在一旁。 这一击对它而言仿佛只是被荆棘颳了一下,衝锋的速度丝毫未减。 巨蛙粗壮的腿部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载著背上的啵灵蛙骑士,如同一发肉弹,狠狠撞向了荆棘林的柵栏木墙! “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整段由木头构成的围墙剧烈颤抖起来。 “换金属箭头!射击!”薇拉见状连忙下令。 营地的箭矢如飞蝗般落下,带有破甲稜角的铁箭头,顿时撕开了巨蛙和骑士的湿滑厚皮。 “噗嗤——!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连成一片。 前排衝锋的骑士们发出了悽厉的蛙鸣,它们引以为傲的厚皮在金属面前脆弱如纸原本还在首领威压下勉强维持的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看著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贵族骑士”如同破麻袋般从巨蛙背上栽落,后排的低级战士们陷入了更深的惊恐。 第169章 蛙鸣与银月 第169章 蛙鸣与银月 啵灵蛙本就缺乏纪律,恐惧如同瘟疫,眼看就要蔓延开来。 啵灵蛙首领反应极快。 它发出一声雷鸣般的蛙鸣,胯下巨蛙四足发力,犹如一块沉重的巨岩横空砸落,激起的腥臭泥水瞬间溅满了周围士兵的身躯。 恰在此时,一名被嚇破胆的炮灰战士正连滚带爬地试图逃离,一头撞在了巨蛙腹部。 面对这名卑微的族人,首领甚至不屑於动用武器。 它那比常人大腿还粗的双臂扣住了逃兵的肩膀,紧接著,向外猛然一横— “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那只瘦弱的啵灵蛙竟被生生撕成了两片。 鲜血、內臟混合著破碎的脊椎骨如暴雨般兜头淋在周围啵灵蛙骑士的头盔上。 首领隨手將还在抽搐的残尸惯入烂泥,那对由於充血而变得暗红的蛙眼扫过之处,原本骚乱的族群瞬间如坠冰窖。 “后退者————死!咕呱!” 血腥手段的震慑效果拔群。 所有啵灵蛙,无论是普通士兵还是骑士,都不敢再后退了,对死亡的恐惧瞬间被对首领暴力的畏惧所替代。 它们发出混乱的战吼,更加疯狂地涌向营地。 尖锐的长矛、粗糙的石片砍刀,甚至是那些生有蹼膜的爪子,在硬木与藤蔓构成的屏障上疯狂地劈砍、撞击、撕挠,发出的声响如同千百只指甲在粗糙的黑板上剐过。 “咔嚓——吱嘎一木屑在粘稠的空气中横飞,原本坚固的柵栏瞬间布满了划痕与凹陷。 承重的原木在巨蛙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塌。 一头体型硕大的啵灵蛙发出一声得意的呱噪,它手中的重型燧石斧终於劈断了关键的藤蔓,一脚踹开了最外层的厚实木板。 “食物!吃!”它兴奋地鼓起喉囊,腥臭的大嘴已经裂到了耳根。 然而,当它带著狞笑准备衝进去收割战利品时,那对凸出的眼球却猛然一缩在崩坏的外壳之后,竟然还矗立著一排紧密的柵栏。 那是双层夹壁墙。 啵灵蛙部落显然缺乏真正的攻城器械,面对这种坚实的障碍,一时竟然有些束手无策,只能依靠蛮力和数量硬耗。 营地內的箭矢仍在不断射出,试图压制和削减蛙群的数量,但压力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大。 叶维安观察了片刻,就发出断言:“照这样下去,这寨子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啊?”一直紧张关注战局的小学徒芙洛拉闻言,忍不住问道,“领主大人,可是————那些青蛙怪物死伤更多啊?柵栏不是还很坚固吗?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芙洛拉已经將叶维安当成了依靠。 加上叶维安的高魅力—现在的她已经能鼓起勇气,主动提问了。 叶维安侧头看了她一眼,並未因她的质疑而不悦,反而將这当成现场教学的好机会。 他用【次级幻影】投射出自己看到的场景,解释起来:“看见了吗?他们只是在机械地放箭,把自己缩在柵栏后面。这在军事上叫消极防御”。” “记住一句话:久守必失。再坚固的墙,如果只是被动挨打而没有反击去打断对方的节奏,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他又指向啵灵蛙们。 儘管不断有人倒下,但在啵灵蛙首领的威慑下,这些生物的凶性反而被彻底激发,咆哮著前仆后继。 “这些怪物现在的士气正处於巔峰,它们更怕身后的首领,所以哪怕踩著同类的尸体也会往前冲。反观营地里,” 叶维安的目光扫过围墙上那些神情紧绷的米尔人,“他们不敢,或者说根本没有余力主动撕开缺口,打一次反击。哪怕只是一小股精锐突然杀出,击溃一个方向上的攻势,也能极大缓解整体的压力,压一压对方的气焰。可惜,他们做不到。” 他指向柵栏大门的位置,那里正遭受著最猛烈的攻击,哪怕是第二层柵栏也已经开始出现明显的晃动。 “看那里,敌人只要继续努力,就有可能完成突破。可营地的人却不懂得调配预备队去加固,更没准备在那后面布防反击。等到那一处柵栏被彻底摧毁,哪怕只是破开一个缺他摇了摇头。 “这些米尔人是天生的游侠与猎手,他们擅长的是伏击、游击与远程袭扰。但你看他们的装备一几乎没有像样的重甲和长柄武器。一旦失去屏障的掩护,被迫在狭窄的营內空地上,和那些皮糙肉厚的啵灵蛙正面肉搏,尤其是去对抗那些衝击力惊人的巨蛙骑士————” 叶维安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无比清晰。 芙洛拉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单薄的人类游侠被巨蛙撞飞,被沉重的骨棒砸碎———— 她的小脸微微发白,明白了领主所说的是何等残酷的现实。 “所以,”叶维安总结道,“一味地躲在高墙后面,指望弓箭射退一切,是最蠢的防守方式。想要这么做,要么你有绝对无法被攻破的城墙和用不完的箭矢,要么,你就必须敢在合適的时机,把拳头打出去。” 话音刚落,战场中心发生了变故。 人类方似乎终於意识到柵栏即將告急,在一阵嘶哑的號令声中,几名米尔人战士费力地拽动麻绳。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绞盘声,一根根缀满了尖锐长刺的沉重圆木被升到了营墙顶上。 这圆木显然是取材自周围荆棘林的树干。 接著,带刺的圆木从营门上方轰然坠下! “轰隆——!” 那沉重的力道绝非血肉之躯所能抗衡。 营门口正疯狂破坏木墙的啵灵蛙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生生压成了一地破碎的绿肉。 紧接著,又是数根带刺圆木从围墙各处接连丟下。 这些圆木顺著营地外围的缓坡翻滚而下,其上密布的倒鉤尖刺如同死神的梳子,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將聚集在墙根下的啵灵蛙群压得支离破碎。 原本密不透风的绿色浪潮,被生生砸出了一片空白区域,原本疯狂的攻势在那血腥的碾压下,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迟滯。 “有点小聪明,但不多。”叶维安並没有因为这小小的战果而放鬆,“滚木只能阻敌一时,却阻不了对方首领的杀心。这种手段用一次,对方就会有防备了。” 叶维安反而看向身后的学徒们。 这些孩子望著战场,既紧张又好奇。 火光在他们年轻的脸上跳跃,映出各种情绪—恐惧、兴奋、茫然。 “都看到了?现在,考考你们的脑子。如果你们是啵灵蛙的首领,接下来会用什么策略能最快的杀进去?反过来,如果你们是营地里的那位女祭司,又该如何守住营地,打退啵灵蛙?” 听到领主的问题,孩子们面面相覷。 在领主面前对真实的血腥战场发表见解,压力非同一般。 短暂的沉默后,第一个声音率先响起,是吟游诗人学徒芬恩·银舌。 “要、要我说,那些大青蛙舌头那么长,力气又大,让它们排成队,用舌头捲住木桩,一二三一起拉!说不定就拽倒啦!” 这异想天开的说法引来几声压抑的轻笑,连旁边紧绷著脸的骑士嘴角都抽动了一下。 紧张的气氛稍缓。 接著,法师学徒西里尔认真地说:“如果我是首领,我会让手下去泥潭里挖石头、扔粘土球,先压制住围墙上那些米尔人的箭雨。然后集中所有的巨蛙骑士,趁著滚木落下的间隙,对著一个点死命衝撞。只要破开一点,营地就完了。” 叶维安点了点头:“中规中矩的方法,是正统的攻城思路。但对於组织鬆散的啵灵蛙来说,执行起来会很难,而且给了守军调整防御的时间。 “7 这时,芙洛拉忽然举起手。 她的性格是很羞涩的,平时在课堂上从不主动发言,这次却意外的主动。 “如果我是那只青蛙头领主,我不会让手下傻乎乎地去啃木头。我会下令让蛙群在某些方向点火。” 她的话语让周围安静下来。 “火不需要真的烧毁柵栏,但烟雾和火光能製造巨大的混乱和恐慌,吸引绝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主攻方向在那里。” 芙洛拉越说越流畅,神色也越发自信,“然后,我会把最精锐的啵灵蛙骑士,悄悄调到守卫被吸引后相对薄弱的另一侧。趁著守军心神被大火牵制、兵力调动出现空隙时,全力猛攻一点。只要打开一个足够大的缺口,后续的部队涌进去,营地內部的抵抗就会很快瓦解。”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完全跳出了单纯比拼力量的思维,充分利用了攻守双方的心理和战场態势。 不愧是自己看中的学徒。 叶维安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评价—— “看啊!起火了!真的起火了!”一名眼尖米尔人游侠高呼。 眾人急忙望去,只见营地北面靠近荆棘林的方向果然腾起了明显的火光和浓烟! 隱约可见一些啵灵蛙的身影在那里投掷燃烧物。 营地內部立刻传来一阵叫喊,柵栏后不少人影开始向北面火光处聚集! 他们果然中计了,甚至忘记了,北方毗邻荆棘林,没有足够的空间,根本不是合適的主攻方向。 芙洛拉的预言,在短短几十秒內就化为了现实! 所有的学徒,乃至骑士们都震惊地看向芙洛拉。 这个寡言少语的女孩,居然还有这样的天赋。 “东南角!快看东南角的柵栏!”另一名骑士也沉声喝道。 营地南侧,在火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突然爆发出了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密集的” 咕呱”声! 这段齐唱仿佛死亡的音阶,十几头体型格外壮硕的精英啵灵蛙如鬼魅般从泥潭中猛然钻出,它们利用同伴的尸体作为垫脚石,后退猛地跃起,直扑柵栏顶端! 墙头落下的箭矢划过它们那层掛满黏液的皮肤,大都被滑向一旁,仅仅留下一道道浅淡的白痕。 其中一只精英啵灵蛙甚至凌空张口,生生咬住了射来的箭矢!它喉咙一横,“咔嚓”一声將箭杆咬成粉碎,布满吸盘的长趾扣住了木柵边缘,庞大的身躯以极度扭曲而迅猛的姿態翻上墙头! “怪、怪物上墙了!!” 守在段墙后的米尔人游侠尖叫道。 他下意识地挺起长矛刺去,矛尖扎入了怪物的肩胛,但那啵灵蛙仿佛毫无痛觉,甚至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狞笑。 它张开那张布满倒鉤细齿的巨口,咬向游侠的脑袋! “噗嗤——!” 骨骼碎裂声与短促悽厉的惨嚎同时响起。 温热的鲜血如同失控的喷泉,溅射在木墙和周围守军的脸上。 那怪物喉部一阵剧烈蠕动,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那名游侠整个人吞入口中!殷红的鲜血顺著它黏糊糊的嘴角和蛙蹼滴答落下,在火光中,这头怪物就像是从深渊爬出的食人恶鬼。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守军最后的心理防线。 就在防线行將崩溃的千钧一髮之际! “为了纳德拉!月光庇佑此地!” 一声清冷而凛然的娇叱,压过了战场的嘈杂声。 薇拉·狩岩者披著银色斗篷出现在了那处缺口。 她无视了眼前狰狞的怪物,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神圣的法印,那双清澈的眸中有实质般的月华在流淌。 嗡— 一枚晶莹剔透、散发著柔和银白光芒的法球在她头顶凭空浮现,它徐徐旋转著,仿佛一枚微缩的满月,在这血腥的地狱中悄然升起。 引导神力:暮光圣域! 剎那间,清冷纯净的月光以薇拉为中心倾泻而下,笼罩了周围十余米的范围。 在这银白领域的照耀下,原本惊恐的米尔人战士们,只觉一股莫名的安寧与勇气从內心升起,瞬间抚平了本能的颤慄。 他们身上的各种伤口也奇蹟般地结痂,癒合。 神祇的奇蹟降临,米尔人们士气大振。 “为了耀眼的纳德拉!为了家园!杀光这些杂碎!” 一名老猎手怒吼一声,趁著那头精英啵灵蛙专注吞噬的时机,倾尽全身力气,將手中的猎刀狠狠扎进了怪物的眼眶! “咕呱—!!!” 剧痛让那头怪物猛然鬆开了嘴,在木墙上扭动挣扎。 第170章 营地告破? 第170章 营地告破? 受此鼓舞,原本溃散的守军们红著眼发起了反扑。 他们利用柵栏的地形优势,挺起长矛不断戳刺,一时间竟然將翻上墙头的几头精英啵灵蛙逼得连连倒退。 隨著数声沉重的闷响,两头庞然大物被合力推下了柵栏,重重摔回了泥沼之中! 眼看精心策划的突袭就要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圣力量瓦解,啵灵蛙群的后方,那只首领发出了咆哮。 隨即,在几名手持粗糙木盾的卫兵保护下,一个形貌诡异的啵灵蛙被护送到了柵栏根部。 与那些只知杀戮的同类截然不同,这只啵灵蛙身上披著的不是腥臭皮甲,而是缀满油垢的骯脏布袍,脖颈上掛著一圈用各种生灵遗骨与犬牙磨製的饰品,在月光下折射出惨白的微光。 这是一名啵灵蛙施法者! 它猛然举起乾枯的爪子,开始用一种扭曲、如同指甲剐蹭的刺耳音调,咕嘎咕嘎地唱起难以言喻的战歌。 “格拉尔!格拉——尔!格拉尔!” 与此同时,它的双手拍击著乾瘪的胸膛,节奏越来越快。 “格拉尔!格拉尔!格拉—尔!”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音波混杂著混乱的魔力,以它为中心扩散。 首当其衝的是那几名近身卫兵,它们痛苦地捂住脑袋,发出呜咽,但在某种血脉同源的庇护下,它们並没有真的遭到重创,反而更加狂躁起来。 然而,当音波传到人类耳中,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些刚刚鼓起勇气的米尔人守军,如同被重锤击中头部,惨叫不已,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跪倒在地,七窍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 就连薇拉本人也是娇躯剧震,脸色煞白,头顶的银月光球明灭不定,如同即將熄灭的油灯,再也无法维持稳定的治癒与勇气光环。 刚刚稳固的防线,因为这邪恶战歌的出现瞬间崩溃! 趁著守军被那邪恶战歌摧残得抱头惨嚎、战力尽失的当口,泥潭与荆棘阴影里又跳出十几头啵灵蛙,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般猛地窜出! 它们的目標明確那些瘫软在墙头、七窍渗血的米尔人守卫。 这些两棲怪物的绝对力量或许不算顶尖,但它们手中的长矛和吹箭都是用沼泽毒藤汁液浸泡过。 “呃啊——!” 面对啵灵蛙的攻击,一名守卫勉强举起短刀格挡,架开了矛尖,代价是手臂擦伤。 但仅仅片刻,他整条胳膊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肿、发黑,不受控制地垂落,紧接著全身肌肉僵直,眼珠凸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只剩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虽然这种毒素並不能直接致人死亡,可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短时间的麻痹与死亡无异。 果然,下一秒,他就被捅穿腹部,当场殞命。 眼看更多同胞即將殞命,薇拉终於忍受不了了。 月神祭司的力量与信仰让她对那混乱音波拥有较强的抗性。 她咬破舌尖,用痛楚驱散脑海里的嗡鸣,縴手已然握住了斜挎在腰后的—一柄黝黑、沉重的,柄铭刻著月纹的四棱硬头锤! 那清冷的气质,与这充满破坏力的武器形成了惊人反差。 对此,远远旁观的叶维安毫不奇怪。 因为干出这种破坏气氛操作的,正是月神本人。 重锤是月神塞伦涅的偏好武器,这种四棱锤也被称为“晨星锤”,象徵著月亮的圆满与厚重,同时也代表了她作为“暗夜战斗者”的一面用沉重的打击来粉碎黑夜女神莎尔的阴影怪物。 作为对女神的崇拜,塞伦涅的牧师和信徒都喜欢使用这种武器。 “滚开!” 眼看又一只啵灵蛙扑向同伴,她娇叱一声,银髮飞扬,硬头锤猛地砸在对方的侧脑上,“噗!” 如同西瓜爆裂般的闷响,怪物的头颅瞬间变形,混杂著灰白之物的黏液从口鼻眼耳中激射而出。 接著,她反手又是一锤,將另一头试图偷袭的啵灵蛙胸骨砸得整个凹陷下去。 但个人的勇武,在潮水般的攻势面前终究是杯水车薪。 更多的啵灵蛙绕过她,扑向那些无力反抗的守卫。 惨叫、骨裂、毒矛入肉的响不绝於耳。 她眼睁睁看著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 “不要”” 薇拉目眥欲裂,她看到那位每天在篝火旁给她讲故事、看著她长大的老猎手,被三根毒矛同时刺穿,死死地钉在木墙上,浑浊的眼中生机正飞速流逝。 “祭司大人————快走————” 一声支离破碎的呻吟从侧翼传来。 薇拉转头望去,只见一位受伤的游侠用身体替自己挡下一根满是倒鉤的长舌。 长舌死死缠住了他的腰腹,巨大的拉力瞬间將他的脊椎拽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游侠双手死死抠住木柵栏的缝隙,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在被拖入黑暗的前一秒,他拼尽最后力气將手中的短刀掷向了怪物的眼球。 隨即,他整个人被那头巨蛙拖进了柵栏下的阴影,黑暗中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声与骨骼碎裂的闷响。 在她的右边,部族的铁匠大叔正挥舞著铁锤,试图砸碎一头精英啵灵蛙的颅骨。 然而,啵灵蛙施法者猛然拔高了战歌的调门一“颅骨共鸣!” 铁匠大叔的动作猛然僵硬,眼球在眼眶中剧烈震颤,隨即竟然在无形的音波衝击下生生爆裂开来。两行血泪顺著他脸庞的皱纹滑落。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周围蜂拥而上的毒矛攒射成了人形的刺蝟。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看著战友们一个个死亡,薇拉的心在滴血,但理智告诉她,悲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退!到我身后来!”她忽然高喝道,手中硬头锤猛然横扫,格开了一记阴毒的背袭,顺势將最后几名跟蹌著还能动弹的同伴护在了身后。 时间,不够了。 四周,那些腥臭的绿影正如同潮水般合拢,刺耳的战歌正一寸寸啃食著她的精神。 薇拉深吸一口气,猛地將硬头锤重重插进泥泞的土中,双手再次飞速结印,苍白的嘴唇急促地吐露著古老而神圣的祷言。 “银色的孤星,黑夜的眼,请看那荒野上流淌的赤诚之血。” “我以残躯为祭,借汝清辉之芒,刺破这污秽缠绕的迷雾,洗净那贪婪吞噬的深渊。” “月华如织,莫让哀鸣沉寂於泥沼,圣域为盾,誓以此身守护最后的微光!” 剎那间,她周身荡漾起比之前更加凝实、近乎液態的银色月华。 就在最前排的啵灵蛙怪笑著將淬毒长矛狠狠刺来的瞬间“银月之障!” 薇拉双掌向前猛然平推! 嗡! 一面半透明的弧形护盾凭空產生,它由璀璨夺目的银色光芒编织而成,宛如一只倒扣的巨碗,將她与倖存者们牢牢护在中心。 毒矛攒刺在光盾之上,激起一圈圈如水波般的密集涟漪,却始终无法寸进分毫。就连恼人的音波,在接触到屏障的剎那,也会被生生净化。 攻上墙头的啵灵蛙们愣住了,它们用矛刺、用刀砍、甚至合身猛撞,那光盾却只是微微荡漾,坚不可摧。 愤怒的“咕呱”声此起彼伏,但无论他们怎么努力,在屏障面前依然无可奈何。 叶维安看出了这屏障的原理。 法师和术士的3环法术中也有一种几乎一样的。 【李欧蒙小屋】:3环、塑能(仪式),以自身为中心,塑造出一个半径约3米的半球形力场空间。该空间能舒適地容纳包括你在內的最多十名中小型生物。 力场內始终保持乾爽舒適,无视外界的气候。除了施法时已在场的人员和物资外,任何生物、物体或魔法效应都无法穿过这层屏障。 小屋从內部看是透明的,可以清晰观察外界;但从外部看则是不透明的实色半球(顏色由你选定)。一旦施法者离开该区域,力场便会瞬间瓦解。 也就是说,哪怕换一个传奇战士来,也不可能单靠物理攻击突破这道力场。 除非他的力量强到能扭曲空间。 “讚美女士————”薇拉脸色惨白,汗水顺著额角滑入眼中,但这屏障让她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在屏障的庇护下,她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跡,双手合拢,將神力化作星星点点的微光洒下。 0环戏法,维生术! 【维生术】:死灵、戏法,你向范围內一名濒死生物释放一股坚韧的生命能量。该法术能立即止住目標恶化的伤势,使其陷入一种稳定的昏迷状態。虽然它不能治癒伤口或让受术者甦醒,但能確保其生命之火不至於在短时间內熄灭。 那一颗颗如同萤火虫般的银色光粒,没入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同伴体內。 原本已经因为大量失血而几乎死去的老猎手,猛地抽动了一下,心跳重新在胸膛搏动; 腹部几乎被刺成筛子的铁匠,几乎断绝的呼吸也渐渐平稳。 虽然他们还没能痊癒,但薇拉在死亡的镰刀下强行抢回了这些灵魂。 如果在维生术的效果时间內,有人对他们实施抢救,或者哪怕是施放最简单的一环【疗伤术】,那他们就算是活了下来。 但一切的前提是,能赶走啵灵蛙。 这时,那名披著骯脏骨饰长袍的啵灵蛙施法者,在护卫簇拥下走上了墙头。 它用那双浑浊鼓突的眼睛,慢悠悠地打量著银色护盾,绕著走了一圈,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短促“咕呱”。 隨即,它似乎明白了什么,朝著其他啵灵蛙发出了新的指令。 绝大部分啵灵蛙,立刻放弃了对“龟壳”的围攻,直接跃下柵栏,嚎叫著冲向营地內部那里有毫无防护的妇孺、囤积的物资、开的內门! 只留下三四头普通的啵灵蛙,像看守囚犯一样,百无聊赖地守在光盾外。 显然,它也看出了这道屏障的弱点。 屏障內,薇拉睚眥欲裂! 她也意识到,自己辛苦召唤的屏障,现在成了一个华丽的囚笼,在保护了寥寥数人的同时,也將她这位最强的战力,彻底锁死在了方寸之地。 但她又不能贸然出去,否则的话,自己屏障会自动解除,自己身边的负伤的同伴根本挡不住啵灵蛙的围攻,刚刚稳定住伤势的重伤员更是死路一条。 而她自己也没有任何突围的信心。 “不—!!回来!你们的对手是我!!” 薇拉徒劳地捶打著由自己神力构筑的內壁,光盾纹丝不动,只迴荡著沉闷的声响。 她能看到,也能听到— 几头啵灵蛙骑士驱动巨蛙,轻鬆撞翻了试图用推车堵门的老人。 瘦小的孩童被从躲藏的兽皮堆里被揪出,在惊恐的尖叫声中被长舌捲走,一口吞掉。 囤积过冬肉乾的棚屋被点燃,黑烟裹挟著焦糊的肉味冲天而起。 而最致命的是,大部分攻入营地的啵灵蛙都涌向了部落的大门。 它们抱著一根临时找来的粗大断木,喊著號子,一下,又一下,撞击著门栓! “哐!哐!哐!” 每一声闷响,都像是砸在薇拉和每一个被困在“银月之障”內的倖存者的心上。 这一切,都被叶维安看在眼里。 他转头对学徒们道:“看清楚了吧,这就是消极防御”的结果。如果你把城墙当成唯一的指望,那么一旦城墙被破,迎接防守方的就是士气的总崩溃。现在看来,营地的沦陷,仅仅是时间问题。” “大人!求您————求您救救他们!”听到这话,图拉米尔猛地跪倒在泥泞中。 虽然他知道女儿薇拉暂时还没出事,但看著族人被屠戮,这位老首领的哀求已经接近嘶哑。 其他的米尔人俘虏也纷纷跪倒。 过去,他们是桀驁不驯的沼泽猎手,此刻却只能將希望寄托在眼前的领主身上。 “大人,求求你了!” “请救救我们的家园————救救祭司大人!”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里面!” “也对,局势已经到了可以出手的时候了。” 第171章 夹击 第171章 夹击 叶维安缓缓转身,面向自己摩下在黑暗中静默如雕塑的骑兵,也面向那些满脸绝望的米尔人俘虏。 “我听到了你们的哀求。” 叶维安高声宣布:“你们,以及营地里的人,首先是我的领民,这片营地,是属於我的財產一你们虽然只是一群偷窃、占据我合法土地的盗贼,但你们的生死,唯有我有权审判与处置。”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如鹰,剑指火光中的蛙群,杀意凛然:“这些贪婪、卑劣的啵灵蛙,居然胆敢闯入我的领地,私自损坏属於我的財產,伤害属於我的劳动力!”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它们唯一的下场,就是被血洗!” “所有骑士,听令” “全体上马!” “鏗!鏘!鏗—! 心黑暗中,钢铁摩擦与甲片碰撞的声音瞬间连成一片,十名全身重甲的骑士翻身上马,举起长矛与骑枪。 “拿起武器,跟隨我,將这群污染我领地的畜生屠杀殆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杀光它们!为了科米尔!为了领主大人!”骑士们也高喊起来。 在这里旁观了那么久,眼睁睁看著怪物屠杀自己的同类,他们的杀意早就按捺不住了。 叶维安的命令,叠加【领袖之证】的演讲buff,顿时激活了他们的怒意。 就在骑士们的士气被激发之际,阿玛露恩法术也已经完成。 “云雾术!” 浓郁的灰白色雾气以她为中心凭空涌现,迅速瀰漫开来,遮掩了这支骑兵小队的身形,就连轰隆隆的马蹄声都被浓重的湿气所掩盖。 在雾气的掩护下,骑兵队如同幽灵般快速而安静地绕向啵灵蛙的侧后方,那里地势略高,正对著大部分涌入围墙、背对荒野的啵灵蛙。 叶维安没有骑马。 他拍了拍身侧早已按捺不住的梟熊。 卢西婭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载著叶维安走在最前方。 至於学徒们,他们被留在原本的高地,叶维安留给了他们一些他们能用的软弓。 米尔人俘虏们也被发还了武器,他们將带著学徒们充当远程兵种阵地,並保护他们不受袭击。 叶维安临走前警告图拉米尔一如果有一位学徒受伤,那在战后,他就会相应的杀死一位米尔人作为代价。 隨著骑士们全部就位,叶维安的长剑直指下方啵灵蛙的阵型。 他的声音在魔法的帮助下清晰地传入每一位战士耳中:“我们已经绕到敌军后方,现在,全军出击” 剑锋猛然下压!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为了荣耀!!!” “必胜!!!” 狂热的战吼撕裂了偽装! 艾莲一马当先,穿著女僕装的她,此刻气势却比任何骑士都要凌厉。 她带领钢铁洪流狠狠凿入啵灵蛙军阵后方!自標是啵灵蛙的指挥部! 而在骑兵当中,叶维安也准备好了魔法,起手便是毫不留情的杀招。 他左手虚握,向前方战场侧翼的空旷地带猛然一划“轰隆——!” 一道炽烈无比、高达七八米的蓝白色火墙凭空拔地而起,猛烈燃烧,瞬间封死了通往沼泽深处的退路,將营地和大量啵灵蛙与它们可能的逃窜方向彻底隔开! 跳跃的火光將无数张丑恶的蛙脸映照得惊愕而扭曲。 “为了死去的同胞!放箭!”图拉米尔嘶声吼道。 被这雷霆般的反击激出血性的米尔人俘虏们,从另一个侧翼朝著墙头和高地下方的啵灵蛙拋洒出復仇的箭雨! 这些十来岁的小学徒们也在他们的感染下纷纷弯弓搭箭。 猝不及防的背袭! 两侧的夹击! 从天而降的箭矢,以及那道断绝退路的死亡火墙! 刚刚还沉浸在杀戮与掠夺快感中的啵灵蛙们,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 箭雨如密集的飞蝗,带著米尔人积攒已久的恨意倾泻而下。 那些正在翻越柵栏的啵灵蛙,被精准的箭簇从半空中直接钉死在木桩上。 惨绿色的液体伴隨著密集的惨叫,將原本的攻城战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围猎。 “衝锋——!” 就在啵灵蛙被火墙与箭雨打得晕头转向时,铁骑已经来到了啵灵蛙的背后。 骑兵如同烧红的烙铁捅入油脂,瞬间將啵灵蛙的后队捅穿、撕裂。 他们並不恋战,严格执行著叶维安“凿穿”的命令,以无匹的衝击力將所有能驱动的啵灵蛙都驱赶、挤压向中间的主战场区域。 “咕呱!!!卑鄙!无耻的两脚兽!!” 啵灵蛙首领刚刚还志得意满的,此刻却惊惧地嚷嚷起来。 它挥舞著重棒,砸飞了两个挡路的、陷入混乱的同类,鼓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火墙前方,那个屹立於梟熊背上的人类领主。 “等到————我们主力进来————才从后面出现!狡猾!猴子!咕呱!!!” 原本以为自己是狩猎者,现在才发现,自己反被当成了猎物,这让它感到被严重羞辱。 蛙群主力正挤在营地破口处向內涌,后方的阵型因拥挤和胜利在望的狂热而变得臃肿不堪,脆弱的腹背完全暴露,在钢铁骑兵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有啵灵蛙想反击,於是仓促回身,投出短矛、吹出毒箭。 但这些武器撞在骑士们厚重的板甲和盾牌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却难以造成实质伤害。 有啵灵蛙想逃跑,但没有骑兵的方向树立著一道蓝白色的火墙,进一步压缩了它们的活动空间。 有不信邪的啵灵蛙在泥水里一滚,全身都裹满了一层湿冷的黑泥,试图以此作为临时隔热层,强行穿过火墙。 它们低估了咒火的温度,更低估了火墙的厚度。 当第一头啵灵蛙撞向火墙时,它身上的湿泥甚至连一秒钟的抵抗都没能做到“嘶一! ” 刺耳的水汽蒸发声响起。 泥浆在接触到蓝白色烈焰的剎那,便被直接被烧乾,隨即崩裂粉碎。泥浆底下,啵灵蛙肥硕的躯体在火光中扭曲,粘稠的皮肤被瞬间烤乾、碳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完整,就在化作了一具人形的焦炭。 后续跟进的几只怪物根本来不及止步,便一头扎进了这片死亡的蓝白色墙体中。 火焰並没有熄灭,反而因为这些“燃料”的加入而烧得更加旺盛。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其他想效仿的啵灵蛙只能绝望地停在火线之外。 它们惊恐地意识到,不知何时,自己就掉进了一个被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里。 前方是可怕的咒火之墙,两侧是生满倒鉤、如同铁丝网般的荆棘林,而在身后,叶维安的铁骑如死神的磨盘般隆隆碾压而来。 “怎么办?!” 只有往上,衝进他们正在进攻的米尔人营地。 据说前方部队已经在那一堵木墙上打开了一条缺口。 在叶维安的刻意引导下,所有啵灵蛙都被逼著往这唯一的生路走。 与此同时,那些早已衝进营地的啵灵蛙先头部队,还没来得及开启它们期待已久的血腥盛宴,就被后方传来的阵阵哀嚎震碎了胆气。 它们猛然回头,却发现自己的“家”被偷了。 此时正值深夜,这些沼泽生物本就缺乏在无光环境下作战的远视能力,离开火把根本看不清十米外的东西。 正是这种未知的恐惧,让后方数以百计的啵灵蛙被区区十几名重甲骑兵嚇得魂飞魄散,只顾夺路而逃。 更不用说已经攻进营地的先头部队了。 隔著几十米厚重的浓雾与黑暗,根本看不清后方具体的虚实,光听那此起彼伏的惨叫和耀眼的火光,还以为遭到了数百名人类正规军的围剿! 这一下就击中了他们的软肋。 啵灵蛙是相当等级森严的种族,每一只啵灵蛙都会疯狂地討好首领,以期得到青睞让他们可以往上爬。 这被他们视为绝好的机会。 “回防!救救首领!” 不少啵灵蛙骑士都已经进入营地里,见状立马调转方向,试图回防。 后面的蛙想往前,前面的蛙想回防。 结果就是致命的拥堵! 前方的精锐被后方惊慌失措的同族死死堵住,进退两难;想要回援的啵灵蛙骑士,在蛙挤蛙、蛙踩蛙的泥泞混乱中寸步难行,徒劳地发出愤怒的咆哮。 而人类一方,叶维安一马当先或者说,“一熊当先”。 卢西婭载著他如同战车般碾入敌阵,任何胆敢扑上来的啵灵蛙,尚未近身,便被她那磨盘般大小的巨掌拍飞,或是被鉤喙轻易啄穿、撕碎。 经过昨天的狩猎练习,这头人形凶兽的战斗本能正被迅速唤醒,终於展现出顶级猎食者的可怕。 而叶维安本人,甚至无需挥剑。 他左手虚握,磅礴的咒火魔力不断自体內匯聚,於掌心压缩成一枚散发不祥蓝白光芒的能量球体。 就在能量抵达顶峰、几乎要挣脱控制的剎那“咒火球。” 他的手臂向前一送! 那枚咒火球如同被无形弓弩迸发出去,拖著灼目的尾焰,直直砸入前方最为密集、最为混乱的啵灵蛙群中央! 轰!!! 剎那间,地动山摇!蓝白色的毁灭光焰如同小型太阳在战场核心炸裂,將方圆数十米照得惨白一片! 脆弱的泥潭被撕裂、掀起,一个焦黑的泥坑瞬间成形。 恐怖的衝击波呈环形扩散! 处於爆心位置的十几头啵灵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极致的高温与能量撕扯下汽化或四分五裂,残肢断臂混合著內臟碎块,被狂暴的气浪裹挟著拋向高空,化作一场腥臭的血肉之雨。 稍远一些的怪物,则如同被无形的攻城锤正面击中,成片成片地跟蹌、跌倒、狠狠撞在同伴身上,筋断骨折之声不绝於耳。本就混乱不堪的阵型,被这一击彻底捣成了烂泥潭!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得益於地形的挤压和骑兵的先期驱赶,这记【咒火球】取得了远超平时的杀伤效果。 但即便如此,那瞬间蒸发生命、撕裂大地的威力,依旧深深震撼了战场上的每一双眼睛。 倖存的啵灵蛙们,鼓胀的眼珠里倒映著同伴瞬间消失的惨状。 在他们眼中,那个立於梟熊背上的人类与死神无异。 他们最后一丝战意和凶性,终於被无边的恐惧彻底碾碎。 “咕————呱————逃————逃啊!!”不知是谁先发出了崩溃的哀鸣,倖存的绿色潮水开始不受控制地反向奔涌,却只能绝望地撞上火墙,或是被同伴绊倒,淹没在更后方的践踏之中。 “碾过去!一个不留!”艾莲趁机带领骑兵们迴转。 在已经反覆衝杀两次之后,重甲骑兵们依然士气如虹,趁著敌人彻底崩溃、自相践踏的良机,第三次冲入敌阵。 铁蹄踏碎骨骼,长矛贯穿躯体,將混乱演变成单方面的屠杀。 另一侧,眼见领主大发神威、敌军彻底崩溃,被復仇火焰灼烧已久的米尔人俘虏们终於等到了机会。 “杀回去!为了死去的亲人!” 在图拉米尔的怒吼中,这些熟悉地形的老猎手们红著眼从侧后方重新攀上柵栏。 营地里的啵灵蛙倒了大霉。 他们刚刚攻进来,还没来得及干什么呢,后方就发生了剧变。 队伍被分割,通信被断绝,没了首领的命令,他们一个个都不知所措,结果遭到了图拉米尔等人的突袭,陷入了內外夹击的绝境。 而那个墙头上的啵灵蛙鸣唱者,还试图重新吟唱战歌稳定军心呢。它刚张开布满利齿的嘴,一支饱含恨意的箭矢,便“嗖”地一声,钻进了它大张的喉咙! “呃————咕————”它嗬嗬地发出漏气般的声音,双手徒劳地抓向脖颈,最终带著惊愕,向后栽倒,消失在墙垛之后。 在那银月屏障后,苦苦支撑的薇拉突然发现,守在身边的啵灵蛙全都死掉了。 她本已做好了献祭生命的觉悟,可当那张熟悉的、坚毅的脸庞映入眼帘时,少女所有的坚强都瞬间崩塌。 “父亲————” 看著图拉米尔的脸,薇拉鼻尖一酸,积压已久的恐惧与委屈化作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差点当场哭出声来。 第172章 斩杀 第172章 斩杀 与此同时,主战场的泥沼已被染成了一片惨绿。 在经歷了最初的混乱后,啵灵蛙首领展现出了它的权威。 它一边挥舞木棒砸碎逃兵的脑袋,一边发出震耳欲聋的蛙鸣,靠著这种血腥的威压,竟硬生生地在乱军中重新聚拢起一批双眼通红的死士。 然而,为了亲自督战,它不可避免地离开了亲卫骑兵的重重护卫。 叶维安立刻抓住了他的破绽。 “阿玛露恩,”叶维安当即下令,“宰了那个自封的烂泥王”。 “6 “明白。” 阿玛露恩没有废话,身形如灵猫般切入乱军。 她手中的短剑上骤然燃起一圈翠绿色火焰,剑锋过处,连空气都带上了植物被灼烧的焦苦味。 面对两头嚎叫著扑来的啵灵蛙精英,她甚至没有改变前进的轨跡,只是手腕轻抖,剑光如孔雀开屏般倏然绽放—— 嗤!嗤! 两道近乎重合的轻响过后,两头啵灵蛙保持著前扑的姿势僵在原地,喉间与心口同时迸射出细密的血线,隨即颓然倒地。 这惊艷的一幕被叶维安看在眼里。 自从离开苏萨尔,隨自己来到图恩领后,这位诡术师少女的战斗技巧是越来越精妙了。 直到这时,她才回头看向叶维安,额前几缕被汗水与血雾浸湿的黑髮隨著甩头的动作轻轻扬起。 她甩去剑上残血,动作优雅得如同拂去花瓣上的露珠,浴血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颯爽。 “如您所愿。” 说罢,她的身形如离弦之箭,奔向啵灵蛙首领。 哪怕是脱离了队伍,啵灵蛙首领身边,依然有最后两名亲卫。 一名格外惹眼,他身高近乎两米、身披粗糙鳞甲、手持巨型骨锤,体型比首领还要高出一个头,正挡在首领正前方; 另一名则披著破烂布袍,乾瘪的皮肤上涂满了刺眼的油彩,浑身散发著一种令人作呕的草药味,手持骨杖,似乎是另一只啵灵蛙鸣唱者。 眼见敌人的大將忽然逼近,被首领聚集起来的啵灵蛙们一个个扑上前去,试图杀死对方,获得首领的青睞。 然而,这些炮灰在阿玛露恩面前甚至撑不过一次呼吸一剑光闪动间,残肢伴隨著飞溅的粘液在泥潭中翻滚,无一人是她的一合之敌。 眼看敌人就要衝破防线靠近首领,那名施法者率先发难。 它那宽阔的喉囊如吹气过度般疯狂鼓起,甚至连眼球都因充血而向外凸出。 这便是啵灵蛙特有的法术,他们將魔法编织进他们的鸣叫中,並对敌人施加影响。 面对这种范围攻击,阿玛露恩也没有很好的办法。 正当她准备绕路的时候一在她的身后,叶维安抬手一指! 原本蓄力完毕,喉咙涨大到极限的啵灵蛙鸣唱者,身形竟突兀地僵在了原地。 是叶维安的法术反制。 “咕—嗬!”鸣唱者如同被扼住喉咙的鸭子,歌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法术反噬带来的剧烈痉挛,手中的骨杖“咔嚓”裂开,它自己则捂著喉咙,口中溢出腥绿的血液,踉蹌栽倒。 阿玛露恩回过头看向自己的男人。 叶维安冲她点了点头。 另一边,见同伴倒地,啵灵蛙亲卫不得不出手了。 它庞大的身躯裹挟著腥臭的泥水,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迎头撞向疾驰中的阿玛露恩。 那是足以將巨木撞碎的恐怖衝击。 然而,阿玛露恩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没有任何闪避或变招的意图,身形依旧笔直地冲向目標一这是她对身后男人的绝对信赖。 叶维安当然不会让她失望。 他再次指向眼前的敌人。 剎那间,那名气势汹汹的啵灵蛙亲卫,其臃肿的身影竟诡异地扭曲起来,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剥离了现实维度。它的咆哮戛然而止,浑厚的身躯在半空中迅速虚化、崩解。 “四环魔法·放逐术!”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高大的亲卫便被虚空的巨口彻底吞噬。 放逐术目標被暂时放逐至某个无害的半位面。 这下,她与啵灵蛙首领间再无障碍。 “死!猴子—!咕呱!” 那么多亲卫被一个“雌性猴子”如此轻易地突破,啵灵蛙首领感受到了一阵羞辱。 它放弃了坐骑的优势(巨蛙在近身缠斗中反而显得笨拙),猛地从蛙背上跃下,手中那柄绑著厚重燧石的粗獷弯刀,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以开山裂石之势狂斩而下! 这一击毫无花巧,纯粹靠著蛮力,刀势笼罩范围极大,意图將眼前纤细的对手连人带剑一同劈碎! 面对这狂暴一击,阿玛露恩神色不变,甚至没有格挡。 她的身形在刀锋及体的前一剎那,倏然化为一团银色雾气,凭空消散! 迷踪步! 弯刀斩落,只將地面劈开一道深沟,泥浆混合著旁边一头倒霉啵灵蛙。 一击落空,首领那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力气,便感到了背后传来的刺骨的剧痛。 这套迷踪步闪现攻击的手段,她已经极为熟练了,刚一现身,就对啵灵蛙首领实施了正义背刺。 只可惜,对於皮糙肉厚的首领而言,这一剑並没有造成重伤。 而它则凭藉蛮横的腰力强行扭身—哪怕这回让腰上的伤口隨之拉大也在所不惜弯刀借势迴旋,划出一片死亡的扇形光幕,横扫身后。 他的目的是以伤换伤,在阿玛露恩拔出剑前就將她斩杀。 对於它这种血牛型战士来说,和刺客型敌人换伤怎么都是赚的。 但他低估了阿玛露恩的速度。 在它回身的瞬间,她的周围突然平地捲起一道狂暴的微型旋风。 纯净的元素力量托举起诡术师的身躯,让她如同一片风中的羽毛,高高跃离了地面,让那记致命的迴旋斩从她靴底掠过。 阿玛露恩的身影在空中略微停滯,隨即如同一只锁定了猎物的猎鹰。 下一瞬,风力骤变,由托举转为猛推! 藉助著风力的加持,她以迅猛绝伦的姿態俯衝而下。 那柄环绕著翠焰的短剑,在风暴的裹挟下,瞬间化作一道幽绿的流光。 快!太快了! 从化为雾气躲避,到御风跃起,再到借势俯衝突刺,所有动作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完美利用了对手力量转换的剎那空隙。 “噗嗤——!” 锋利的剑刃毫无阻碍地洞穿了首领肥厚的咽喉。 啵灵蛙首领只觉喉间一凉,眼中最后的景象,是那道疾掠而来的翡翠流光,和一双冰冷如万年冰川的银色眼眸。 噗嗤! 翠焰短剑精准无比地洞穿了它粗壮的脖颈。 阿玛露恩去势不止,双手反握剑柄,借著俯衝残余的力量与腰肢扭转的巧劲,狠狠向下一压、一拉— 嚓啦!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起。 剑刃如同热刀切过油脂,沿著颈椎骨的缝隙,横切而出! 硕大丑陋的蛙头,在狂喷的惨绿色血泉中冲天而起,那双鼓胀的眼睛里还凝固著暴怒与难以置信的惊愕。 那顶被砸扁的金边高脚杯“皇冠”也,咕嚕嚕的滚到了叶维安的脚边。 斩首! 从正面引诱敌人出手,到【迷踪步】瞬移闪避,接著通过背刺激怒对手,迫使对手强行二连斩陷入硬直,自己则藉助【疾风跃袭】腾跃闪避追加必杀一击。 连远处观战的叶维安,都忍不住赞了一声。 “干得漂亮!” 这一击,完全摒弃了女性施法者在力量上的先天劣势,利用魔法的爆发力弥补了肢体力量的短板,將原本可能演变成消耗战的对决,转化为一场教科书式的刺杀。 动静转换间敌人已然授首,那种举重若轻、瀟洒利落的姿態,已近乎战斗的艺术。 阿玛露恩轻盈落地,短剑上的翠焰悄然熄灭。 她甩去剑身上並不存在的血珠,归剑入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於啵灵蛙们来说,阿玛露恩做的事再大也不为过。 那些被首领血腥手段勉强聚拢起来的“死士”,眼中的疯狂红芒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茫然与恐惧。 它们赖以维繫战意的核心,那个象徵著力量与权威的“烂泥王”,竟在一个照面间,被一个看似纤细的“雌性猴子”如同杀鸡般宰掉了?! “首、首领————死了?!” “咕呱!王————王被杀了!” “怪物!那个母猴子是怪物!” “逃!快逃啊—!!” 崩溃,这次是彻彻底底的总崩溃。 刚刚凝聚起的一点反抗势头瞬间烟消云散,比溃堤的洪水更迅猛。 啵灵蛙们再也顾不得什么阵型、什么命令,甚至顾不上身边的同伴,只想离那个可怕的女煞星和人类的钢铁军团远一点好。 叶维安也適时下达命令。 “全军听令追杀到底,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命令既下,便是最后的收割。 艾莲与重甲骑士们齐声应诺。 这已经是他们第五次衝锋了。 虽然胯下的战马已经显露出了疲態,但胜利就在眼前,他们还是强打精神,追杀溃逃的啵灵蛙们。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再集群衝锋,而是化整为零,以两三人为一组,如同烧红的剃刀,开始在彻底崩溃的绿色浪潮中反覆刮削。 他们並不深入纠缠,只是凭藉骑兵的威势衝散任何试图抱团的小股蛙群,將它们进一步打散、驱赶,让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倖存者中无限放大。 啵灵蛙们被堵在了营地前的狭窄地带,臃肿的身躯在恐慌中互相推挤、践踏,將逃生的路径堵得水泄不通,反而成了骑士们最好的活靶子。 很快,地上就堆满了层层叠叠的尸体,浸透鲜血的武器和破皮甲丟得到处都是,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与內臟破裂的恶臭。 而营地內,图拉米尔和他的族人们,眼睛早已红了。 敌人首领伏诛、敌人眼看就要大败,积压的仇恨与求生的渴望如同火山般喷发。 “为了死去的亲人,杀光这些畜生!”图拉米尔怒吼道。 薇拉也强打精神,重新召唤出暮光圣域,为周围的同伴恢復状態。 在他们的鼓励下,米尔人猎手们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熟悉营地的每一寸土地,利用废墟、窄道、乃至同伴的尸体作为掩护,像围捕受兽群一样驱赶溃逃的啵灵蛙们,將它们驱赶,分割,再用箭矢、投矛將它们一一消灭。 失去了统一指挥,又被內外夹击,残余的啵灵蛙连困兽之斗都组织不起来。 它们像没头的苍蝇,在火墙、骑兵、復仇的米尔人三方构成的死亡漏斗中绝望挣扎。 叶维安本人,则如同战场上的定海神针,依旧立於卢西婭背上,纵览全场,每次出手,要么是为了拯救友军,要么是对付高价值目標。 一个啵灵蛙趁著眼前的骑兵速度降下来,试图从背后偷袭。 叶维安抬一道【银光锐语】,让它扑了个空,骑兵则在魔法的指引下敏锐转身,一剑反杀; 看到有啵灵蛙躲在残骸后试图用吹箭偷袭,叶维安又是一发【咒火箭】,將它连带掩体一道消灭; 有啵灵蛙骑士聚集了一帮炮灰,试图正面抵挡骑士的衝锋,他一个简单的【光亮术】 在关键处爆开,將啵灵蛙们短暂致盲,为骑兵创造绝佳的切入机会。 然而,混战中总会出现一些意外。 有大约十来只啵灵蛙,並没有像同类那样冲向叶维安留给他们的死亡同道,反而晕头转向地朝著骑兵衝锋的反方向奔去。 或许是命运的恶作剧,又或者是战场浓稠的血雾遮蔽了视线,骑士们正忙於绞杀一波规模更大、更具威胁的溃敌,居然和他们错身而过,將这十几个漏网之鱼放了过去。 即便叶维安的战术再精妙,也没办法保证毫无遗漏一啵灵蛙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这又是在深夜,他只能抓大放小。 但这批逃兵似乎是被嚇破了胆,搅乱了本就不发达的方位感。它们没有选择逃往泥沼深处,反而一股脑地冲向了叶维安最初潜伏的那片高地! 在那里,还有叶维安麾下的学徒们呢。 > 第173章 一切战术转换家 第173章 一切战术转换家 叶维安在小地图上发现,一片代表敌意的红点猛然接近代表己方学徒的绿点区域。 这让他眼神骤然一凝。 “图拉米尔————”他心中掠过一丝冷意。 这位老猎手显然被復仇的火焰迷了眼,忘却了职责。 为了追击溃兵,他居然擅离职守,只留了两位米尔人猎手保护学徒的安全。 虽然溃逃的啵灵蛙未必敢招惹他们,叶维安在离开之前也事先留有后手,但这不是他违背命令的理由。 “终究是野性难驯,纪律性有待锤炼。”叶维安作出了判断,“不过,预定的备用方案,正好可以启动,也算是一次额外的实战测试了。” 他打开同伴面板,在几个学徒头像中挑挑拣拣,最终选则了芙洛拉与伊德海拉。 “面对强度,激发潜力,顿悟魔法,大显神威,反杀强敌————”叶维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低声自语,“这种俗套却的主角剧本,今天就落到你们头上了。” 叶维安首先选择了法师学徒芙洛拉,为她升级。 法师lv.1能选择3个戏法、4个1环法术。 戏法叶维安为她选择法师之手、修復术、光亮术。 1环法术,叶维安选择了法师护甲、睡眠术、护盾术,雷鸣波。 此外,lv.1法师还有【仪式学家】和【奥术回想】两个能力。 前者能让法师无需消耗法术位就能使用仪式法术。 后者能让法师在休息的时候回復法术位,可恢復环阶总数等於施法等级的一半。 接下来是种族,【人类】种族能提供两个属性+1,以及一个起源专长。 叶维安选择智力和敏捷+1,起源专长选择了【警觉】。 【警觉】:起源专长,你对危险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觉,你总能先敌一步採取行动。在战局开启之初,你能够调整自己的行动节奏,与一名盟友互换切入战场的时机。 芙洛拉的背景是【法师学徒】,这大概和她的身份有关。 这个背景可以在智力,感知,魅力选择一个+1,一个+2,並获得专长【魔法学徒(法师)】。 【魔法学徒】:起源专长,你从法师、牧师或德鲁伊的法表中选定一个,並掌握其中两道戏法,一道1环法术。这道法术始终铭刻在你的脑海中,你可以无需法术位地施展该法术一次,也可以正常消耗法术位来施展它。 两个戏法选择【召物术】和【四象法门】,一环法术选择【魔法飞弹】 叶维安选择智力+2,体质+1。 职业选择完成,芙洛拉的角色面板变成: 【姓名:芙洛拉·席德】 【等级】:lv.1(10/300) 【种族】:人类【职业】:法师【背景】:法师学徒【属性】:力量8、敏捷13、体质12、智力19、感知12、魅力13 【专长】:警觉、魔法学徒、仪式学家、奥术回想【法术】:0环戏法法师之手、修復术、光亮术、召物术、四象法门1环法术(3/3)法师护甲、睡眠术、护盾术、雷鸣波、魔法飞弹伊德海拉·瓦拉斯是圣神之魂术士。 术士lv.1能选择4个戏法、2个1环法术,並习得【先天术法】。 【先天术法】状態下,术士能爆发出超强魔力,两分钟內法术命中和破坏力提升。 神圣之魂血脉赋予她【神圣魔法】的能力,她不仅能学习术士的魔法,还能从牧师的法表学习法术,並且从神力的来源学习一个额外的法术。 善良——疗伤术邪恶——致伤术守序—祝福术混乱——灾祸术中立防护善恶由於晨曦之主洛山达的阵营是中立善良,所以叶维安为她学了【疗伤术】。 戏法叶维安为她选择术法爆发、光亮术、神导术。 1环法术,叶维安选择了治癒真言、护盾术此外,血脉还赋予她【眾神眷恩】的能力。 【眾神眷恩】:某种超越凡俗的力量引著你的命运轨跡。当你遭遇重大的挫败一无论是致命的攻击落空,还是面对法术轰炸时反应不及,这股奇蹟都能保佑你逢凶化吉。 【人类】的属性加成,选择魅力和体质+1。 起源专长选择了【太阳之子】。 【太阳之子】:以你为中心约3米的范围內,你与同伴能够更轻易地抵抗致盲或黑暗。你习得【妖火】,每天能使用一次。 伊德海拉的背景是【侍僧】。 这个背景可以在智力,感知,魅力选择一个+1,一个+2,並获得专长【魔法学徒(牧师)】。 叶维安选择魅力+2,体质+1。 【魔法学徒(牧师)】特性和【魔法学徒(法师)】一样,只不过能学的法术来自牧师法表。 叶维安为她选择了光耀祷词、四象法门、祝福术职业选择完成,芙洛拉的角色面板变成: 【姓名:伊德海拉·瓦拉斯】 【等级】:lv.1(10/300) 【种族】:人类【职业】:神圣之魂术士(洛山达) 【背景】:侍僧【属性】:力量8、敏捷10、体质14、智力11、感知12、魅力18 【专长】:太阳之子、魔法学徒、眾神眷恩、神圣魔法【法术】:0环戏法术法爆发、光亮术、神导术、光耀祷词、四象法门1环法术(4/4)—一治癒真言、护盾术、妖火、疗伤术、祝福术与此同时,在高地后方相对隱蔽的乱石堆旁。 两名被图拉米尔特意留下“看孩子”的米尔人猎手一碎牙与灰隼,正背靠著冰冷的岩石,百无聊赖地嚼著草根,嘴里的汁液吐得满地都是。 下方主战场杀声震天、火光冲霄,可他们所在的这处岗哨,却冷清得只能听到风吹过荆棘的哨音。 “嘖,族长也太谨小慎微了,”碎牙狠狠啐了一口,眼神不断瞟向山下那令人血脉僨张的廝杀场面,手痒得在斧柄上磨蹭。 “让咱们俩成名的好手窝在这儿,陪这群娇生惯养的奶娃子玩过家家?这时候要是衝下去,怎么也能多剁下几个青蛙脑袋餵狗!” 灰隼相对沉稳,但他那只不断扫视四周的双眼也难掩焦躁:“闭嘴吧,碎牙。守住这帮小祖宗是死命令。他们要是出意外了,咱们的新老大非把咱俩做成风乾肉不可————” “嗤,领主大人就是太小心。”碎牙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把草根吐向斜坡,“再说这荒郊野岭的,大部队都在下面,敌人都被嚇破胆了,怎么可能出意————” 最后一个“外”字还没出嗓子眼,就被生生卡住。 因为他忽然发现,坡下晃动的一串极其不自然的绿影。 那是浑身掛满泥浆的啵灵蛙! 不是一两个。 不是零星溃兵。 是十几个啵灵蛙! 虽然跌跌撞撞,却明显朝著高地衝来的。 “操!”碎牙瞬间弹了起来,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唰”地变得惨白,“青蛙脑袋摸上来了!该死的,这么多!” 灰隼的心臟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窖:“坏了————族长他们追杀得太远,回防根本来不及!咱们这边只有两个战斗力!” 两人心头同时涌起巨大的恐慌和懊悔。 碎牙在心底疯狂咒骂:“图拉米尔这个蠢货,只顾著杀得痛快,竟然把主力全都带走了,多留两个人是会死吗?” 而灰隼则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为什么刚才要分神?为什么没能早点察觉那些该死的啵灵蛙?哪怕早发现一分钟也好啊!” “快,去叫那些小祖宗!”独眼低吼一声,声音里带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两人再也没了傲气,连滚带爬地冲回了高地中央那由乱石堆成的临时掩体。 掩体后,学徒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他们居高临下地远眺著下方的主战场,眼看那些啵灵蛙正像烂泥一样被咒火焚烧、被铁蹄碾碎,少年少女们兴奋得满脸通红,议论起来。 “领主大人刚才那个火球半径绝对超过了十米!” “看那道火墙!完美的切入角度,领主大人一定计算好了风向和地形!” “这种驱动骑兵两翼包抄的战术,和故事里一模一样————” “你说打贏之后,咱们是不是能去那个啵灵蛙的老巢看看?” 在他们年轻的认知里,胜利就在眼前,完全没想到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看到两名猎人叔叔脸色惨白地冲回来,孩子们还在奇怪呢。 “坏、坏事了!”碎牙嗓音乾涩,“有十几只怪物摸上来了!就在坡下,马上就到!” 如同一盆透骨的冰水泼下。 “什么怪物?!” “十几个?!” “我们该怎么办!” 原本欢快的高地瞬间炸开了锅,年纪最小的汉娜和艾莉“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两个小女孩紧紧搂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吟游诗人学徒芬恩脸色煞白,连说话都带著明显的颤音:“跑————跑吗?这周围全是林子,我们能往哪跑?” 平时最活泼的卡尔倒是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地抓起了叶维安留给他们防身的轻弩,手却在微微发抖。 一向冷静早熟的西里尔和阿伦,此刻也面色发青,嘴唇紧抿,再难保持平时那种“准法师”的镇定。 “都给我听好了!”灰隼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慌,嘶声咆哮道,“碎牙和我留下,我们俩拼死挡住!你们这些孩子,赶紧往那边林子里钻,能跑多快跑多快,千万別回头!”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用自己两人的命,换这些领主的宝贝疙瘩的一线生机。 看在他们的命的份上领主大人也不会太为难米尔人吧。 然而,一个平静的少女声音响了起来:“不能走。” 所有人愕然望去。 说话的是伊德海拉。 她不知何时已站起身,灰色的眸子异常清澈,她没有哭泣,也没有歇斯底里,整个人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为什么不能走?”芬恩带著哭腔反问,“我们要留下等死吗?” 伊德海拉看向山下主战场的方向,那里人类军队的喊杀声正越来越响亮,明显占据著压倒性优势。 “你们要搞清楚,现在大局已定,占据绝对优势的是我们,而那些怪物才是丧家之犬“” 。 她地分析逻辑清晰,奇异地压住了嘈杂:“如果我们现在溃逃,那些畜生立刻就会嗅到恐惧的味道。它们会毫不犹豫地追杀上来,在沼泽里,我们跑不过它们,更打不过它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的小脸:“可如果我们留在这里,拿起武器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在那些被嚇破胆的怪物眼里,我们就是一支守株待兔的伏兵。” “它们刚刚经歷了大败,早已成了惊弓之鸟。你们觉得,一群丧家之犬还敢轻易冒犯一支严阵以待的铁军吗?” “伊德海拉说得对!未知会放大恐惧。”芙洛拉的眼睛立刻亮了,她迅速接上:“我们一动,就暴露了虚实。只要我们不动,反而可能唬住他们!” 她指向下方:“领主大人正在山下横扫战场,我们只要拖住一会儿,哪怕只是一小会儿,等下面的战斗结束,我们就贏了!” 这两个智力超群的女孩点破了关键。 其他学徒也绝非庸才。 能从全领地的孩子中被叶维安挑中,本身就意味著他们拥有超越常人的初始属性与潜力。 高智力带来了快速的理解能力,高意志力则帮助他们强行压下了本能的恐惧。 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停止了哭泣。 卡尔第一个把弩矢架在给弩机上。 西里尔深吸一口气,捡起了脚边的弓箭,开始默默估算距离。 连汉娜和艾莉也擦乾了眼泪,轮流使用上弦器上弦。 有时候,生存与毁灭的边界,就在一念之间:是被本能的恐惧吞噬,还是用理智驾驭恐惧。 碎牙和灰隼愣住了,他们呆呆地看著这群孩子,前一秒还在哭泣,下一秒竟展现出如此惊人的镇定和战术思维。 难怪领主大人那么重视他们呢。 一股混杂著羞愧与敬佩的情绪涌上心头。 “那————那就听你们的!”灰隼狠命一咬牙,抄起斜靠在岩石上的长弓,“我们两个配合你们!碎牙,滚到左边那块大石后面去,咱俩拉开交叉射界!只要这些畜生敢露头,先给它们排队放血!” 已经没有时间进行更多的战术研討了。 啵灵蛙杂乱的“咕呱”怪叫近在咫尺,潮湿的脚蹼踩踏枯枝、挤压灌木的刺耳声响,如同一道道催命符,在黑暗中越来越近。 第174章 孩子们的战斗 第174章 孩子们的战斗 碎牙连滚带爬地扑向左侧的巨岩,粗糲的石面刮擦著他的皮甲,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顾不上疼,探出半个身子,手中长弓已然拉满,咬住斜坡上最先冒头的绿影。 灰隼则半跪在右侧的乱石堆后,呼吸粗重,但握弓的手稳如磐石。 他那只独眼眯成了一条缝,如同最老辣的猎隼,箭尖隨著视野缓缓移动,寻找著最具价值的目標。 在他们身后,十二名学徒已经迅速完成了阵型调整。 伊德海拉和芙洛拉自然而然地站在了最前方相对开阔的位置,她们的身后,是四名较为强壮的男孩手持轻弩或短弓,在岩石缝隙间构成了第二道交错的火力线。 再往后,则是其他学徒和最小的汉娜、艾莉,她们被安排在掩体最深处,负责传递箭矢、照料可能的伤员——这是芙洛拉在极短时间內做出的简单分工。 理智压倒了恐惧,但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依然让他们的心臟狂跳。 “它们————它们上来了!”德鲁伊学徒迦勒指向下方。 只见十几只浑身泥泞血污的啵灵蛙,已经手脚並用地爬上了缓坡的最后一段。 它们显然也发现了高地上严阵以待的人类,步伐出现了一丝犹豫。 正如伊德海拉所料,这支突然出现在侧后方、看似早有准备的“队伍”,给这些惊弓之鸟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咕呱————有、有埋伏?!” “是些小猴子!” “怎么办?衝过去?还是————” 啵灵蛙们挤在一起,发出混乱的低鸣,用它们简陋的语言快速交流著。 求生的欲望驱使它们想冲开这条路,但高地上一张张拉满的弓弩、那些指向它们的箭簇都让它们本能地感到危险。 “它们停了!”西里尔压抑不住惊喜。 “別放鬆!”芙洛拉立刻低声喝道,“它们在试探!灰隼叔叔,碎牙叔叔,瞄准看起来最想鼓譟的那个!” “明白!”灰隼的独眼瞬间锁定蛙群中一个体型稍大、正挥舞著石斧试图驱赶同伴向前的傢伙。 他屏住呼吸,弓弦微微一颤— 嗖! 箭矢离弦,发出短促的尖啸,精准地穿过两只啵灵蛙之间的缝隙,狠狠钉入了那鼓譟者的眼眶! “咕啊—!!”悽厉的惨嚎划破短暂的寂静。 那只啵灵蛙仰面倒下,四肢抽搐。 啵灵蛙们刚刚升起的一点凶性瞬间被恐惧扑灭,它们惊慌地后退了几步,挤作一团,望向高地的眼神充满了更深的忌惮。 “好箭法!”碎牙忍不住低赞一声,自己也瞄准了另一个目標,一箭射出。 “啊——!” 中箭者惨叫著翻滚下坡,其余啵灵蛙下意识就想扭头往回跑。 但它们一回头,又想起主战场那片地狱般的景象。 后退,同样是死路! 高地上的人类守军,用一次果断的狙击,成功强化了“伏兵”的假象,將恐慌进一步植入了进攻者的心中。 “它们怕了————它们真的怕了!”芬恩喃喃道,声音里的颤抖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振奋。 “保持阵型!不要主动出击!”伊德海拉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们的任务是存在”,是威慑”,不是消灭它们。拖延时间就是胜利。 孩子们紧紧抿著嘴唇,用力点头。 他们牢牢记住自己的职责,儘管心跳依然快得要衝出胸膛,但没有一个人后退,也没有人因为敌人暂时的畏缩而冒进。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流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下方的喊杀声似乎正在向更远处推移,胜利的天平无疑在向人类一方倾斜。但这高地上的小小对峙,结局仍未可知。 啵灵蛙们焦躁地原地踱步,咕噥声越来越大,眼神在高地“防线”和身后可能追来的骑兵之间游移不定。 碎牙和灰隼的额头渗出冷汗,学徒们的体力也在紧张中快速消耗。 就在这紧绷的弦即將到达极限的剎那—— 蛙群中,一只格外强壮的啵灵蛙站了出来。 从它身上的骨饰和粗製皮甲可以断定,这是一名啵灵蛙骑士,只不过在战斗中失去了坐骑,自己侥倖逃生。 比起那些杂兵,它要更加狡诈凶残。 它的蹼爪指向高地,煽动道:“我————骑士!这里,没有,士兵!那是,幼崽!命令————上!” 在它的威逼利诱下,周围原本畏缩不前的啵灵蛙不情愿地迈开了步子,试图向高地边缘发起试探性的攀爬。 “放箭!”灰隼怒吼一声。 米尔人猎手与学徒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扣动了扳机。 一时间,羽箭与弩矢交织成一片杂乱的雨幕。 冲在最前面的两只啵灵蛙应声倒地,另有三只被流矢划破了肚皮。 那名啵灵蛙骑士也被一枝弩箭射中了肩头,但这种轻弩不足以贯穿它的皮甲。 它立刻意识到不对了。 眼前的箭雨力道绵软,准头杂乱无章,和之前杀得他们大败的恶魔完全是两回事。 它拔出肩上的箭矢,对著高地方向露出一个极度狰狞、带著嘲弄的怪笑。 “呜哇——!”年纪最小的艾莉被它丑陋面孔嚇破了防,忍不住叫出声。 这一下,彻底证实了它的猜测。 根本没有什么伏兵,只有一群嚇坏了的孩子! “假的!是幼崽!!杀上去呱!撕碎他们!就能活!” 最后的犹豫被求生欲取代。 剩余的啵灵蛙们,不再理会稀疏的箭矢,开始向高地发起衝锋! 距离在迅速拉近! “嚇不住他们了!”灰隼脸色铁青,猛地抽出了腰间的砍刀,对身后的孩子们嘶吼,“跑!快往林子里跑!我们两个替你们挡一会儿!” 碎牙也红著眼举起了手斧,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小祖宗们,对不住了!族长交代的任务完不成了————能跑几个是几个吧!” “不能跑。” 伊德海拉上前一步,挡在了最前面。 哪怕超然如她,这种时候也小脸苍白,但她还是强撑著道:“在沼泽里,我们跑不过它们。转身逃跑,就是把后背亮给屠夫。唯一的生机就是在它们衝上来之前,儘量多杀几个!製造混乱,拖延时间!” “听伊德海拉的!”西里尔咬著牙,双手虽在颤抖,却依然给轻弩重新装填了一支箭。 卡尔沉默著將弩机架在岩石上。 汉娜和艾莉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泥土里,但双手却没有停下,倔强地重复著装填动作。 第二波箭雨,仓促泼洒而出。 虽然学徒们的准头很差,但由於距离够近,弥补了这一点。 四只冲在最前的啵灵蛙被弩箭和猎弓射出的箭矢钉倒在地,或死或伤,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 但也仅此而已了。 高地上,两位米尔人猎手箭囊已经射空。 孩子们手中的弩射速慢,伤害也不足,火力压制效果很差。 “没时间了!”碎牙看著已经冲至五米之內的啵灵蛙,双手握紧手斧,摆出了搏命的架势。 灰隼也將砍刀横在胸前,眼中只剩决绝。 孩子们有的慌忙拔出叶维安配发给他们的匕首一昨天他们还用它亲手杀掉了猎物呢有的忍著慌乱继续给弩机上弦,等待著最后时刻。 除了芙洛拉。 她放下了弩机,像是认命了一般。从小包里掏出了一叠整齐的草稿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演算公式、魔法符文草图、潦草的笔记,还有不少涂改的痕跡——这是叶维安平日用剩、隨手送给她的纸。 在领主眼中或许只是废纸利用,但在芙洛拉这里,却是她这辈子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0 在用来摺纸之前,她会一遍又一遍地翻阅这些纸张。 她会背诵上面的每一个生词,会对著那些深奥的几何算式苦思冥想,甚至用树枝,在泥地上临墓领主大人的笔跡。 直到再也没什么可学的了,才会郑重其事地將其折起来折成纸鹤、纸猫、纸青蛙她將这些纸张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能给予她最后温暖的倚靠。 冰凉的纸页贴著她的脸颊,上面似乎还残留著城堡书房烛火味,羊皮纸与墨水味道,以及偶尔沾染的————领主大人的气味。 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回去了。 一股浓浓的悲伤忽然攥住了她的心臟。 过去一周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 不用冒险去林子里找浆果、不用在寒风中缩成一团、每天都能吃到热腾腾的长麵包,睡在散发著浆洗清香的柔软床上———— 更重要的是,她在这里接触到了各种知识。 那是她这种流浪儿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 领主大人虽然看起来冷淡严苛,但其实很温柔,甚至放任她糟蹋这些珍贵的纸。 那是母亲离开后,她再也不敢奢望的、“人”应该过的生活。 比起对死亡的恐惧,一种更为庞大、更为尖锐的痛楚攥住了她的心臟一那是害怕失去这美好生活的不甘。 “再也————见不到了吗————” 这股汹涌的悲愴在她胸中激盪、衝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它太强烈,太纯粹,强烈到与她体內因升级而沸腾的奥术能量產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就在这一剎那哗啦啦啦! 她怀中的纸页突然无风自动,剧烈地翻捲起来! 最上面的三四张稿纸猛地挣脱了她的怀抱,飘飞到她面前,自动摺叠、捲曲、拼接组合成了一个纸筒扩音喇叭的形状! 纸张上,本该是草稿的凌乱字跡,此时居然微微发亮,仿佛被点亮的魔法符文。 芙洛拉自己都惊呆了,但身体却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 那股澎湃的悲意与魔力混合,一种前所未有的衝动,衝上了她的喉咙。 她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將所有的情绪悲伤、不甘、愤怒,以及对眼前这些破坏者的憎恶化为一声倾尽全力的吶喊:“给我—滚开!!!” 声音出口的瞬间,便被纸喇叭捕捉、匯聚、增幅、转化! 嗡轰!!!! 声波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透明震波,呈扇形向前方扩散,仿佛平地生出了雷鸣! 震波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啵灵蛙身上! “咕呱?!!!” 首当其衝的几只啵灵蛙,如同被无形的攻城巨锤正面砸中,惨绿色的身躯瞬间变形,眼珠暴突,口鼻喷血,向后倒飞出去! 后面的啵灵蛙也被汹涌的气浪掀得人仰马翻,滚作一团! 仅仅一击,衝锋的势头被粉碎! 旁边的同伴都看傻了。 碎牙高举的手斧僵在半空,灰隼的砍刀忘了劈下,卡尔张大了嘴,西里尔手中的弩箭“啪嗒”掉在地上。 汉娜和艾莉忘记了哭泣,他们都呆呆地看著芙洛拉,和她面前恢復成普通纸张的“喇叭”。 西里尔第一个回过神来,声音都变调了:“芙、芙洛拉————你————你领悟法术了?! 刚才那是————一环的雷鸣波??” 芙洛拉自己也处於巨大的茫然中。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稿纸,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是如此清晰—当悲伤与魔力共鸣到极致时,她“感觉”到了周围空间中那无所不在、又井然有序的魔网能量。 而她只需要用意念拨动了其中的“弦”,就能让这股力量为自己所用。 与此同时,几个魔法模型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不仅仅是刚才施展的【雷鸣波】,还有【魔法飞弹】、【睡眠术】、领主大人一直希望她领悟的【四象法门】———— 阿玛露恩老师的讲解声仿佛在耳边重现,每一条原理、每一个音节,每一个手势,都从晦涩的文字和图形,化作了可以理解、可以操纵的“规则”。 这就是顿悟么? “法术————她真的用出法术了!” “刚才那是————雷声?纸变的喇叭?” “芙洛拉————你怎么办到的?!” 惊愕、震撼、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孩子们看著那个平时安静少言的同伴,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我————我也不太確定。”芙洛拉摇了摇头,“我就是突然很想赶走敌人,然后就————”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但成功激起了其他学徒的妄想。 如果芙洛拉可以————那我呢? 第175章 摺纸魔法师 第175章 摺纸魔法师 芬恩猛地握紧了拳头,別看他平时嘻嘻哈哈,但对“力量”有著最直接的渴望。 他死死盯住最近一只挣扎著想爬起来的啵灵蛙,回忆著德鲁伊导师丽娜小姐教导的、 如何將情绪与音节结合,引动魔力的技巧。 他张开嘴,试图哼唱出一个带有威慑和驱散意味的简单音符— “呃—!”音符只发出一半就岔了气,变成一声难听的乾呕,除了让他自己脸红脖子粗,毫无效果。 旁边的德鲁伊学徒卡尔则闭上眼睛,努力想像自己与脚下的大地、身边的荆棘连接在一起。 他试图模仿卢西婭女士引导自然力量缠绕敌人的方法。 但直到手心渗出汗水,也只看到几株小草的草叶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风吹的。 並非每个人都能在生死压力下突破。 芙洛拉能做到,完全是因为她的属性够高、天赋足够强—这让她获得了叶维安的青睞。 就在这时— “小心!”灰隼的警告声骤然响起。 那只最先被【雷鸣波】震飞的啵灵蛙骑士重新站了起来! 和其他同伴不同,皮糙肉厚的它只是被震倒,並没有受伤。 原本以为不堪一击的敌人中,忽然冒出个施法者,確实让它惊讶,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被骗了。 但它马上看出来了,敌人当中,除了那个会放“雷鸣”的小怪物,其他人似乎————並没有其他手段? “杀了————那个蓝毛的!咕呱!!”它立即有了计划,猛地將手中的长矛,朝著芙洛拉的方向狠狠投掷过来! 由於距离太近,碎牙和灰隼根本援救不及! “芙洛拉!”西里尔失声惊呼。 芙洛拉刚抬起眼,就看到那抹旋转放大的黑影扑面而来! 她正准备使用刚掌握的护盾术。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直站在芙洛拉侧后方的伊德海拉动了。 她没有试图去推开芙洛拉,也没有去格挡飞刀,只是遵循著血脉中的悸动,伸出双手,像是要隔绝什么。 浅金色的眸子里,仿佛有微弱的太阳。 “晨曦,拒止!” 在她周身盪开的一层淡金色光晕,柔和、温暖,仿佛初生阳光,形成一个半径不足两步的力场,刚好將她和芙洛拉笼罩在內。 力场形成的瞬间,那柄短矛正好呼啸而至! 嗤——! 短矛撞入淡金光晕,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仿佛进入了金色蜂蜜之中,最终,“噹啷”一声,落在伊德海拉脚前。 同样是【护盾术】,使用不同力量驱动,效果也是不同的。 “该死!这些小怪物————怎么一个比一个邪门?!”啵灵蛙骑士有些崩溃。 但伊德海拉的本领还没显露完。 三只啵灵蛙避开箭雨的火力,从侧面乱石的阴影中悄悄摸了过来,本想趁乱偷袭的。 现在刚好落在伊德海拉眼中。 女孩的双眸金光更盛。 “伊德海拉————你怎么?!”旁边的汉娜捂住嘴,小声惊呼。 此时的伊德海拉不復平日的清冷,神情圣洁而威严,双手交叠於胸前,清澈的声音如他神圣迴响,咏唱出庄严的洛山达圣言:“晨曦初绽,万物更始;於黑暗交匯处,唯余永恆之光!” 隨著这低沉的吟诵,她周身的空气开始微微发光!一层温暖、柔和、如同冬日初阳般的淡金色光晕,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仿佛镀上了一层神圣的轮廓。 距离最近的卡尔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探入那层光晕— “好温暖————”他惊讶地低语,仿佛触碰的不是光,而是浸入温水中,连內心的恐惧都被稍稍抚平。 但这温暖的光芒,对於某些存在,却如同灼热的烙铁! “咕呱?!!!” 三只啵灵蛙痛叫起来。 就像滚烫的油脂泼在了它们湿冷滑腻的皮肤上,刺耳的灼烧声伴隨著焦臭味猛然响起! “痛!好痛!光!討厌的光!”三只啵灵蛙连滚带爬地向后跌去,身上被光晕扫过的地方留下了明显的灼伤。 这便是【光耀祷词】。 通过念诵圣言,召唤来自极乐境的神光。 虽然只是简单的戏法,却称得上是所有光耀法术的原型。 直到三只啵灵蛙屁滚尿流的跑开,伊德海拉身上的光芒才缓缓收敛,眼中的金色也逐渐褪去,恢復成原本的浅灰。 稍稍微微喘息后,她第一时间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芙洛拉。 “你也————领悟了?” 芙洛拉用力点了点头。 “那我们—能贏。”伊德海拉用力点头。 芙洛拉与伊德海拉的骤然爆发,並没能嚇退剩余的啵灵蛙。 恰恰相反。 战局进行到这一步,双方的心態早已变了。 从最初的“麻秆打狼两头怕”,变成了杀红了眼的死斗。 同伴的惨叫与鲜血,彻底点燃了这些沼泽生物骨子里的凶性。 “咕呱!起来!都给我起来!她们没力气了!撕碎她们!” 那只独眼的啵灵蛙骑士发出狂暴的嘶吼,用脚踢踹著周围被【雷鸣波】震得七荤八素的同族。 在它的督促下,六七只啵灵蛙晃著脑袋,重新捡起武器,和其他啵灵蛙一道嘶嚎著涌了上来! 碎牙和灰隼见状,毫不犹豫地顶了上去! 他们也不是没有和施法者配合过,作为近战职业者,最重要的是让敌人和施法者保持距离。 “给老子死!”碎牙一斧盪开戳来的长矛,沉重的斧刃顺势下劈,几乎將一只啵灵蛙的肩膀斩开。 灰隼则如同泥鰍般滑入敌群,砍刀专挑关节和咽喉下手,瞬间放倒一个。 但啵灵蛙的数量仍占优势。 立刻就有两三只绕开正面,从侧面扑向两位猎人,试图用数量將他们淹没。 灰隼刚格开正面的攻击,侧肋便暴露给了另一支阴毒刺来的短矛! “灰隼叔!”卡尔惊叫。 就在这瞬息之间一芙洛拉再次抬手。 只见那些刚刚用於施放【雷鸣波】的纸页,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再次腾空而起! 这一次,它们没有组成喇叭,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白色飞蛾,灵巧地飞旋著,瞬间贴上了那几只试图围攻灰隼的啵灵蛙。 纸页轻柔地拂过它们狰狞的面孔、鼓胀的眼脸。 奇异的魔力隨著纸页的接触悄然渗透。 【睡眠术】! 仅仅绕飞两三圈,那几只啵灵蛙前冲的动作便陡然变慢,眼中的凶光如同被吹熄的蜡烛般迅速黯淡,“噗通”、“噗通”接连软倒在地,竟在战场中央发出了响亮的鼾声! 几乎在它们倒下的同时,伊德海拉默契地出手了。 她伸手指向其中一只沉睡的啵灵蛙,指尖骤然迸发出一小团炽烈、纯净的炽白火焰! 火焰不大,却蕴含著高度浓缩的神圣能量,如同出膛的微型光弹,精准地射中目標! 这便是术士的招牌法术【术法爆发】 与法师通过严密计算构建的法术不同,术士的魔力源自血脉,【术法爆发】就是將血脉中破坏性的魔力爆发出来的技巧。 根据血脉的不同,不同术士的【术法爆发】拥有不同的属性。 而伊德海拉的“神圣之魂”血脉,让她能爆发出强大的光耀力量。 “嗤啦——!” “咕啊啊啊!!”沉睡的啵灵蛙被剧痛强行唤醒,胸前一片焦黑,皮开肉绽,惨叫著刚挣扎起身—— 第二团炽白火焰已如影隨形,在它抬头的剎那,狠狠灌入了它的口中! “呃————嗬————”焦臭的青烟从它口鼻溢出,它双眼翻白,再次倒地,这次彻底没了声息。 两人第一次配合,就相当默契。 接下来,伊德海拉继续用【术法爆发】点杀“睡蛙”,眨眼间便点杀了六只敌人! “咕呱!!可恶的小虫子!!!”啵灵蛙骑士目睹此景,气得浑身肥肉乱颤! 他再也顾不上与碎牙纠缠,拼著硬挨碎牙一记斧击,借力猛地一跃,脱离了战圈,直接冲向芙洛拉和伊德海拉! 这两个“小怪物”必须死! 否则它们全得被慢慢磨死! 他拖著有些踉蹌的步伐,却以更快的速度猛衝而来,手中的长矛蓄满了力量,誓要將两个女孩切成串! 比起普通啵灵蛙,lv.3的啵灵蛙骑士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伊德海拉几次【术法爆发】,要么被它躲开,要么被硬吃下来。 眼看就要被衝到面前,芙洛拉又来感了。 这是和刚才领悟魔法时同样的感受。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精神仿佛挣脱了一层薄纱,能触及、影响到的魔网范围与精细度都陡然提升。 不仅如此,她还感到,自己与自己最珍视的摺纸之间,產生了一种灵魂的共鸣。 这些承载著她的憧憬的纸张,不再是死物,而是成为了她意志的延伸。 自己的奥术能量,不仅可以通过这些摺纸来施展法术,似乎————还能注入其中,赋予它们某种短暂的生命? 这种感应模糊却强烈。 还没等她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啪嗒。 她腰间的小包竟然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自行撑开。 紧接著,一幕如梦似幻的场景上演了: 一只只摺纸从包里鱼贯飞出! 纸鹤舒展翅膀,纸猫翘起尾巴,还有笨拙横行的纸螃蟹、蹦蹦跳跳的纸青蛙————它们闪烁著淡淡的奥术微光,环绕著芙洛拉翩然飞舞。 而那只体型最大的纸龙则是亲昵地蹭了蹭芙洛拉的脸颊,然后猛地调转方向,“飞” 向正狂暴衝来的啵灵蛙骑士。 其实惊讶的不只是芙洛拉,还有叶维安本人。 “这是————” 就在刚才,他消耗经验值为芙洛拉提升至lv.2时,系统界面出现了一个子职业选择项0 按理说,法师需要达到lv.3,对魔网有了更深层理解后,才能初步选择契合的学派或道路。 然而,在芙洛拉lv.2的晋升界面上,那个选项却提前亮起,且只有一个: 【摺纸魔法师】 摺纸魔法师是一种独特魔法的使用者,这种魔法结合了精准、创意和想像力。他们手腕轻轻一弹,低声念出奥术咒语,就能將简易的纸张转化为令人惊嘆的元素力量显跡、神秘存在和奇幻生物。 从摺纸的神秘优雅中汲取灵感,这些魔法师们不受传统法术成分的束缚,而是依靠对纸张的细致操控来引导他们的魔法能量。 摺纸魔法並非没有挑战。 精通这种奥术需要耐心、敏捷和敏锐的鑑识之眼。 每一次摺纸都必须精確,每一道摺痕都必须准確,因为即使是最小的瑕疵也会扰乱魔法流动並使法术失效。 然而,对於那些坚持不懈的人来说,可能性是无止境的。 摺纸魔法师除了能摆脱了传统魔法对咒语、手势或昂贵施法材料的依赖,用纸张充当大多数施法媒介外,还能创造各种纸灵。 这些微小的奥术造物能像光环一样縈绕在战场上,为己方提供buff,为敌方提供debuff,甚至还有一定的协同作战能力。 最后,摺纸法师还能创造摺纸魔宠。 不同於寻常的血肉魔宠,摺纸魔宠可以根据需要在各种摺纸动物之间切换,甚至能瞬间摊平,变回一张平平无奇的纸,躲过任何守卫的搜查。 当它执行侦察任务时,它不只是“看”和“听”。 它能將收集到的地图轮廓、敌军数量、密信內容甚至复杂的魔法阵图,以文字和画的形式拓印在自己的纸质身体上。 只需召回它,就能阅读一份完整的战场报告。 紧急情况下,魔宠能化身一张足够坚韧的纸,扣住敌人的面部,遮蔽视线、阻塞呼吸,为主人爭取到施法和逃跑的空隙。 这还只是【摺纸魔法师】刚觉醒时掌握的能力。 隨著等级提升,【摺纸魔法师】还能用纸灵完成更复杂的操作。 比如將纸灵瞬间附著在战友身上,提供全方位的战术辅助。 又比如传递法术,远程提供施法支援。 甚至,她能將法术模型“封印”在纸灵体內,当纸灵被破坏时,她本人就能瞬间恢復魔力。 此外,未来【摺纸魔法师】还能觉醒製造【摺纸僕役】的能力。 【摺纸僕役】也是一种纸灵。 与那些只会本能行动的摺纸动物不同,摺纸僕役拥有基础的逻辑处理能力。 它们存在的数量与芙洛拉的法师等级掛鉤,只要等级够高,她甚至能指挥一支摺纸僕役小队。 在日常生活中,这些不知疲倦的僕役能处理主人的一切琐事; 在战斗中,它们则是最令敌人头疼的存在一它们能看破隱形,防止刺杀、能靠著薄薄的身体潜入角落进行侦查、能在关键时刻幻化身形诱导强敌,甚至能作为“远程施法中继平台”,让芙洛拉的法术触角延伸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总的来说,【摺纸魔法师】並非那种追求极致暴力、正面硬撼的纯输出炮台。 它真正恐怖的地方在於强大的辅助能力,情报掌控力以及无可替代的功能性。 在叶维安眼中,这是一个完美契合芙洛拉细腻性格的优秀子职业。 叶维安原本以为,只有术士这种职业才会按照血脉来觉醒子职业,没想到连法师也有隱藏职业的设定。 他不得不感嘆,芙洛拉的天赋异稟得有点嚇人了。 自己哪是捡到个法师苗子,简直是挖到了一座超级富矿! > 第176章 领主总是最后出现 第176章 领主总是最后出现 芙洛拉只觉周身一轻,感知被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所覆盖。 鹤的纸灵强化了她的感知,让她的视野与听觉变得敏锐,四周怪物的呼吸声、风吹草动的细枝末节,都通过飞舞的纸鹤匯入她的意识。 猫的纸灵强化了她的灵敏,她感到身体轻盈如羽,即便是在布满枯枝碎石的高地上走动,也变得悄无声息,如一只潜行的猫。 螃蟹的纸灵强化了她的运动能力,无论是在复杂地形中的攀爬、翻越,还是在水中邀游,都不在话下。 而纸青蛙则强化了她的协调与平衡能力,无论是做出高难度的翻滚,还是扭动身体作出极限闪避,现在的芙洛拉都显得游刃有余。 纸灵的效果还不止这些。 除了提供能力加持,它们还拥有协同作战的本能! “咻——!” 纸鹤率先发难,翅膀猛地一扇,一道半透明的锐利风刃激射而出,虽不足以致命,却在啵灵蛙骑士的手臂上切开一道血口,绿色血液渗出。 “咕!”骑士吃痛,更加狂暴地衝来。 纸猫瞬间化为一道模糊的白影扑上,虽被骑士挥舞的手臂格开,但锐利的纸爪仍在其皮甲上留下刺耳的刮擦声,成功迟滯了它的冲势。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纸螃蟹为芙洛拉提供了一层薄薄的力场甲壳,防御力和皮甲差不多,能够帮助抵抗可能的攻击。 纸青蛙蹲伏在主人脚边,隨时准备跳出来为主人挡刀。 真正的骚扰主力,是那头纸龙! 它灵巧地环绕著啵灵蛙骑士飞行,不断规避它的攻击,扁平的口中不时喷吐出一小簇橙红色的火焰。 火焰並不算非常旺,但每次都在骑士的皮肤上留下一块焦黑的灼痕,滋滋作响,带来持续不断的刺痛。 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芙洛拉还感到,自己领悟了一个新的法术模型——【吸收元素】。 与此同时,伊德海拉也感受到自身的蜕变。 血脉中奔涌的力量不仅更强,而且更“听话”了。 她理解了两种强化法术的超魔技巧:將施法时间压缩到极致的【法术瞬发】,以及將单体法术锁定多个目標的【法术双发】。 此外,她也领悟了以洛山达之名,號令他人的能力。 也就是【命令术】。 眼看那啵灵蛙骑士即將衝破纸灵的骚扰,她手指向锁定了骑士,眼中金光大涨。 “在不落的旭日面前—跪下,懺悔吧!” 这一声敕令如同重锤般直接轰入啵灵蛙骑士的脑海。 那怪物的脚蹼猛然一僵,眼中的愤怒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源自更高层次力量的律令强行压倒了它的意志。身躯不受控制地、极其彆扭地向前扑倒,五体投地,就像一个正在迎接末日审判的罪徒,只能在圣洁的光辉中等待审判。 “去死吧!”灰隼的怒吼声响起。 他与碎牙早已摆脱残余杂兵的纠缠,赶了回来。 碎牙沉重的斧刃狠狠劈在骑士的后颈上,而灰隼的砍刀则从骑士伏地暴露的背脊处猛然刺入! “咕————呃————”啵灵蛙骑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凶光彻底熄灭。 憋屈,无比的憋屈。 身为战场精英,却在一群“幼崽”和猎人的配合下,连像样的反击都没能做出,便被乾脆利落地终结。 首领一死,剩余寥寥几只啵灵蛙残兵顿时魂飞魄散,彻底丧失了斗志,转身就逃。 这一次,迎接它们的不再只是箭矢。 芙洛拉的纸鹤与纸龙衔尾追击,伊德海拉持续不断的【术法爆发】。 碎牙和灰隼衔尾追杀,將一个又一个啵灵蛙追上,杀死。 其他的学徒们,也热血上涌,红著眼不断为弩箭上膛,扣动弩机,带著復仇的快意倾泻火力。 几十秒后,最后一只啵灵蛙也没有逃脱追杀,被伊德海拉点杀在坡上。 高地上骤然安静下来。 孩子们面面相覷,看著彼此手中犹自紧握的武器,看著周围散落的绿色尸体,看著那悬浮在空中、渐渐失去活性般缓缓飘落的摺纸,以及两位站在中央的同伴。 贏了。 以一种他们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方式,贏了。 紧绷的弦猛地鬆开,高地上一时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以及压抑不住的抽噎。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还掛著泪痕和污跡,眼神却亮得惊人。 “芙洛拉!伊德海拉!你们————你们刚才太厉害了!”汉娜抹著眼泪,声音里满是羡慕和后怕,“那个纸做的龙会飞!还会喷火!伊德海拉的眼睛会发光!我、我要是也能————” 艾莉也用力点头,紧紧抓著汉娜的手,看向两位同伴的眼神仿佛在看传说中的英雄。 “到底怎么办到的?”吟游诗人学徒芬恩顾不上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是好奇又是懊丧,“就————就那么顿悟”了?有没有什么诀窍啊?我刚才拼命想唱战歌,差点把肺咳出来!” 西里尔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研究精神已经占了上风:“是的,请务必分享一下你们那一瞬间的具体感受,这或许能对我们有些启发————” 芙洛拉和伊德海拉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我————我也不知道,”芙洛拉小声说,抱紧了怀里有些皱的草稿纸,“就是————很生气,很难过,不想那些怪物毁掉这一切————然后就感觉————” 伊德海拉也轻轻点头,补充道:“我也是,当时只感觉血脉里的力量忽然醒过来了。” 几位法师学徒默契地没有理会伊德海拉的话。 术士的觉醒方式,对他们来说没有丝毫参考价值。 “不行!我要更努力才行!”法师学徒阿伦忽然握紧了拳头,脸上带著罕见的坚定,“下次————下次我一定要帮上忙,不能只躲在后面!” 孩子们聊著聊著,话题又聊到了刚才战斗的场面。 “我、我刚才差点就射中那个大个子的眼睛了!”卡尔挥著手中的弩,有些懊悔,“就差一点点!回去我一定要好好上军训课,下次我一定能射中!” “你那叫差点?箭都飞到坡下面去了!”西里尔小声吐槽,但脸上也泛著红光,小心地擦拭著自己那柄小匕首,仿佛它是什么神兵利器。 汉娜抽著鼻子,拽著艾莉的袖子:“艾莉,我们回去就求领主大人,我也想学————学那种会发光的————” “嘘——!”艾莉忽然用力捏了捏汉娜的手,小脸紧张地看向斜坡方向。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混合著金属甲片特有的轻微摩擦声,由远及近传来。 难道又是敌人? 孩子们顿时紧张起来,严阵以待。 但他们等到的不是敌人,而是姍姍来迟的领主大人。 叶维安骑著梟熊卢西婭,在女僕长艾莲的隨同下,登上了高地。 此时下方的战斗早已平息,他来这之前来查看高地上的情况。 “领主大人!”碎牙和灰隼见到他,脸上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立刻被惶恐取代,连忙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属下失职!擅自离守,险些酿成大祸!请领主重罚!” 但叶维安直接无视了他们,而是看向自己的学徒们。 但他还没开口,身边的艾莲已经急匆匆地走到了孩子们中间。 “都没事吧?有没有谁伤得重?汉娜,艾莉,別哭了,快让我看看————卡尔,你胳膊上那是血吗?西里尔,你的衣服是刮破了吗————芬恩你嗓子怎么了?”她语速飞快,自光关切地扫过每一张脸,像是个操心过度的老妈子。 其实也差不多。 艾莲今年刚满十六,是叶维安核心班底里最年轻的一个。 其他人中,女僕长丽娜二十岁,阿玛露恩十八岁,但性格较为成熟。 剩下那些,无论是凯恩、沃洛佳、莫雷这些骑士,还是嘉兰等文职官僚,对她来说都是大叔。 满打满算,唯独艾莲和领主叶维安在生理年龄上最为相近,像是同龄的玩伴。 但叶维安的灵魂来自异世界,心理年龄又过於成熟了。 可以说,长时间以来,艾莲是有些寂寞的。 原本她还能通过工作来缓解无聊。 但隨著叶维安和其他女性越来越亲密,她贴身照顾领主的工作经常被分担了。 比如女僕长丽娜小姐,又比如半路杀出来的阿玛露恩。 为了领主大人夜晚的“分配权”两个女士你爭我夺,结果就是把她这部分工作分走了大半。 这就让她更无聊了。 好在这段时间,城堡里来了不少同伴。 首当其衝就是叶维安的新魔宠,爱乌。 除了主人叶维安,艾莲和阿玛露恩应该是小龙第一喜欢的人类了。 接著是实际年龄成谜、心理年龄稳居幼稚园榜首的半羊人德鲁伊卢西婭。 半羊人的特性让她每天都能变著法子找乐子。 有她在,艾莲绝不会无聊。 接著,又来了这么一大群孩子。 叶维安顺手就把安顿、照料这群小学徒的日常琐事划拉给了艾莲。 对他来说,这只是高效的人员分配; 对艾莲来说,这却成了她近期最有成就感的工作—天知道她之前对著那帮要么比她大一轮、要么气质难以亲近的同僚有多憋闷。 算算年龄,这群孩子里最大的也就十三,比十六岁的艾莲小三岁,差得不多。 相处下来,艾莲很快找到了感觉: 与其说是个操碎心的“老妈子”,她更像是个被默认的孩子王。 带著他们熟悉领地规矩,盯著他们完成课业,偶尔还得调解小傢伙们之间的摩擦———— 这些琐事,反倒让她和这群小学徒迅速熟络起来,真处出了感情,早就不把他们单纯看作“领主的学徒財產”,而是自己罩著的一群弟弟妹妹了。 所以此刻,看到他们刚刚经歷生死险境,她是真的后怕,也是真的著急。 见到“家长”回来,男孩们尚能强作镇定,女孩们却再也绷不住,当场哭了出来。 艾莲一手搂住艾莉,一手环著汉娜,又把两位吟游诗人学徒女孩揽进怀里,轻声安抚。 芙洛拉眼中也蓄满泪水,但她抿著嘴没哭,反而带著一丝小骄傲,主动走到叶维安身边,献宝似的展示自己的能力。 那些悬浮的纸灵纸鹤、纸猫、纸螃蟹、纸青蛙,还有那头略显傲气的纸龙,便仿佛感受到主人心意,齐齐绕著叶维安轻盈地飞旋了一圈。 叶维安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少女柔软的蓝发。 “干得漂亮,芙洛拉,我很欣慰哦。” 掌心传来的温暖触感,击碎了少女最后一点强撑的坚强。 芙洛拉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整个人扑进叶维安怀里,抽噎著断断续续道:“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幼稚鬼。” 一个轻微却清晰的嘀咕声从旁边传来。 叶维安抬眼看去,是伊德海拉。 她侧著头,假装刚才的话不是自己说的,浅灰色的眸子却忍不住往这边瞟。 “你今天表现也很出色。”叶维安对她说道。 伊德海拉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应:“————谢谢。” “作为奖励,”叶维安鬆开芙洛拉,朝伊德海拉张开一只手臂,“要不要也抱一下? “” 本以为这位性格清冷超然的女孩会拒绝。 谁知伊德海拉只是犹豫了一秒,便快步上前,轻轻抱了叶维安一下,隨即鬆开。 动作很快,耳根却有些泛红。 —毕竟还是孩子,心性再怎么超然,在劫后余生后,也会忍不住寻找自己可以安心依靠的对象。 叶维安笑了笑,转而看向另一边。 男孩子们虽然没哭、却一个个眼巴巴望著他。 自己也不能厚此薄彼啊。 “你们表现都不错,”他爽快地讚许道,“你们的表现,其实我都看在眼里,你们中没有任何人慌乱逃跑,而是选择拿起武器反击,保护同伴,守住了阵地,光是这一点就值得肯定。 ,” 他伸出手,就近揉了揉西里尔的头。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其他男孩见状,顿时也围了上来,一个个虽有点不好意思,却都挺著脑袋,眼神里写著“我也要”。 第177章 战果与臣服 第177章 战果与臣服 面对男孩子们的期待,叶维安失笑,但也一一满足了他们。 轮到阿伦时,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我们这次,其实没真正帮上忙。都是芙洛拉和伊德海拉在保护大家。” “意识到不足,就是进步的开始。”叶维安认真道,“记住今天的感觉,然后把它变成学习的动力。好好钻研法术,夯实基础。等你们也能熟练施法时,自然就不会让同伴孤军奋战了。” 他目光扫过所有学徒。 “回去之后,每个人都会获得奖励,这是你们用勇气和汗水换来的。”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起来,连刚刚止住哭泣的女孩们也抽著鼻子,露出了混合著骄傲与期待的笑容。 这时,一旁的艾莲终於忍不住,后怕地埋怨道:“大人!您这次也太冒险了!怎么能这么相信那些野人猎手?要不是芙洛拉她们临场突破,万一————万一真有几个孩子出事,您可怎么办?!” 叶维安闻言,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谁说,我没做准备?” 话音未落,他隨意地抬了抬手。 嗡— 只见学徒们刚才据守的掩体周围,地面上骤然亮起一圈清晰无比的幽蓝色符文。 他们敢保证,这些符文先前绝不存在! 但此刻,这些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流转、勾连,瞬间构成一个完整的法阵。 紧接著— 轰! 一道令人无比眼熟的蓝白色火墙,沿著符文勾勒的轨跡轰然升起,將那片区域严严实实地环绕在內! 火光跳跃,热浪微微扭曲空气,正是下方战场那面吞噬了无数啵灵蛙的死亡之墙! “这、这墙————一直在这里?!”卡尔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我们刚才————就一直站在它里面?”西里尔试图理解眼前的景象。 “这是————”芙洛拉若有所悟。 叶维安平静地解释道:“离开前,我在你们周围布下了【守卫刻文】,將一道【咒火墙】封印其中。只要我意识到你们有危险,就会主动激活。不过“,他目光扫过芙洛拉和伊德海拉,带著讚许,“你们靠自己解决了问题,它也就没有激活的必要了。” “可、可这火————”芬恩指著那跃动的蓝白火焰,又看看自己刚才站的地方,缩了缩脖子,“怎么感觉不到烫?” 西里尔瞥了他一眼:“理论上,施法者可以精確控制法术效应。要不,你摸一下试试? ” “我才不要!”芬恩立刻后退半步。 旁边的卡尔却盯著火墙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著火焰戳了过去! “卡尔!你疯啦?!”芬恩惊叫。 然而,预想中的烧灼並未发生。 卡尔的手掌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火墙,又安然无恙地缩了回来。他甚至好奇地將手在火焰中来回了两次。 “————真的不烫?”西里尔和阿伦对视一眼,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 触感温暖,却並无伤害。 芬恩见状,终於也大著胆子,用指尖快速碰了一下,隨即惊讶地睁大眼:“真的!是热的,但就像————就像温水?” 叶维安笑了笑:“出去,从外面往里扔点东西试试。” 几个男孩立刻跑到火墙外侧,捡起几根枯枝、碎石,用力朝圈內扔去。 嗤——! 枯枝在接触蓝白火焰的瞬间,便化为一道青烟和几点火星,消失无踪。 石块也仅仅多坚持了一瞬,表面迅速焦黑、开裂,最终被火焰吞没。 “这墙————是单向的?”西里尔最先反应过来。 “没错。”叶维安点头,“只对外不对內。它的存在,只是为了確保一件事——无论外面打成什么样,至少这个圈里,是绝对安全的。” 孩子们愣住了。 原来,领主大人並非真的將他们的安危完全寄託於他人或运气。 他早私下里为他们准备了保险。 那股后知后觉的安心感,让他们越发感动。 艾莲也怔住了,张了张嘴,最终別过脸,小声嘀咕了一句:“————还算您有点良心。” 叶维安不再多言,挥手散去了咒火墙。 蓝白烈焰如同退潮般缩回地面,符文也隨之黯淡消失。 仅仅只是靠近战场边缘,少年少女们便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儘管他们刚刚在高地上亲手终结了敌人的性命,初步感受了战爭的残酷,但此时扑面而来的室息感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 隔著数十米的距离,那股混合著硝烟、烧焦皮肉以及血腥的恶臭便如潮水般涌入鼻腔。 这股气味比他们刚才体验过的严重百倍。 这是他们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沉重。 此时战场上的肃清已经完成。 重甲骑兵们並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们正以整齐的编队在战场外围游弋警戒。 他们並没有深入沼泽去追击溃逃的啵灵蛙——在情况不明的沼泽地带贸然散开队形,是最愚蠢的错误。 他们此刻的主要任务是在散布的尸体补上一刀,並开始剥下有价值的骨饰与皮革,初步收集这些异形生物留下的战利品。 阿玛露恩迎上前,於练地匯报著初步的统计结果:“大人,战场已经清扫完毕。此役共歼灭啵灵蛙六十七只,其中包含十八只精锐个体以及两名施法者。缴获方面,目前已清点出可用的长矛、骨刀及粗木盾共计一百四十三件;此外,还有三十余套可用的湿革皮甲。”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怪物的装备並非全无是处。部分精锐的护肩与腹部镶嵌著黑曜石甲片,虽然锻造工艺极其粗糙,但厚度相当可观。尤其是那名啵灵蛙骑士的核心护甲,採用了多层硬皮与金属碎片复合压制工艺,其防御性能已经逼近了人类军队配发的轻型镶钉甲。” 她稍作停顿,取出一枚亮晶晶的碎片示意了一下:“此外,我们从这些尸体身上搜出了若干零碎的发光矿石、未经打磨的彩色水晶以及大量的骨质饰物。从磨损程度来看,应该是它们掠夺商队或在沼泽遗蹟中拾荒所得。” “不过,比起这些破铜烂铁,最重要的战果其实是这些怪物本身。” 她的目光扫过漫山遍野的青灰色尸体,“啵灵蛙完整的皮膜是极佳的防水皮革材料,而它们腺体中分泌的粘液与特定毒素,只要经过正確的灭活处理,就是极为稳定的炼金基底原料。” 最后,她指出了眼下最棘手的问题:“但原料提取与尸体处理是极其繁重的体力活,且需要精准的专业解剖知识。如果单纯依靠我们,想要在腐烂发生前完成所有剥取工作,恐怕至少要耗上两三天时间。” 营地大门早已在先前的衝击下摇摇欲坠,柵栏的破损处正冒著几缕青灰色的余烟,营地显然已彻底丧失了据守的能力。 “没关係,这活根本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他淡淡地说道,“劳动力是现成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营地残破不堪的大门缓缓开启。 以图拉米尔为首,约二十余名还能站立的成年米尔人战士,拖著疲惫带伤的躯体走了出来。 他们並没有露出敌意神色,而是將手中的武器整齐地堆放在门前的空地上。 接著,他们面向叶维安所在的方向单膝跪地。 在这些战士身后,老人、妇孺和伤员聚集在一起。 他们躲在柵栏的阴影里,沉默而惶恐地注视著这些拯救了他们的外来者。 图拉米尔抬起头,诚惶诚恐地道:“图恩领的叶维安大人!狩岩者部族————已经到了穷途末路,我们的营地已经残破,无力再驻守。感念您的救命之恩,我们献上营地里剩下的一切,还有我们剩下的这些劳力。我们愿意成为您的僕从,为您守护这片沼泽。祈求您能降下庇护,並对我们这些倖存者————下达您的裁决。” 说著,图拉米尔深深地俯首。 在他身后,所有的米尔人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叶维安没有说话,而是拍了拍卢西婭。 梟熊野意识到了此时的氛围,趾高气昂地载著叶维安穿过战场,来到那堆弃置的武器前,俯视著跪倒的米尔人们。 叶维安一直没有说话。 沉默像一块巨石,死死压在每一位米尔人心上。 跪在地上的战士们感到强烈的不安,汗水顺著额头渗入眼角,却没人敢擦一下。 图拉米尔更是屏住了呼吸,那种生死操於人手的感受,甚至比刚才面对啵灵蛙时还要让人室息。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即將被拒绝时,叶维安的声音才堪堪响起:“起来吧,图拉米尔。带我去看看,我的新营地,和我的————新领民。 95 图拉米尔如释重负,忙不迭地应道:“是!领主大人!” 他迅速起身,顾不得抹掉膝盖上的泥土,恭敬地退到一侧引路。 叶维安微微点头,带著艾莲、阿玛露恩、一眾重甲骑士以及学徒们,在一双双敬畏目光的注视下,正式踏入了这营地。 本该生机勃勃的营地,此刻满目疮痍。 中央空地上,几口生锈的铁锅倾覆,浑浊的汤水泼洒一地,与泥污混作一团。 木柵栏多处断裂、倾倒,残留著啵灵蛙滑腻的粘液。 空气里瀰漫著焦糊的油脂味、刺鼻的草药味,以及伤员压抑的、粗重的喘息。 叶维安一眼便看到了正在忙碌的薇拉。 她跪在几名重伤员之间,双手浮动著微弱的月华,正竭力维持著【维生术】的效果,额角渗著细密的汗珠。 趁此机会,叶维安得以近距离观察这位米尔人的银髮祭司。 她面容姣好却透著一股疏离的清冷,浅橄欖色的肌肤上点缀著几道淡淡的旧疤。 她的瞳孔是少见的深紫色,眼睛很大,专注时仿佛映著星光。一头罕见的苍白长发被黑色皮绳编成利落的髮辫,缠绕脑后,仅用一两枚磨旧的银幣作饰。 她身上的装备和她的父亲一样,都是米尔人典型的混搭风格: 胸甲主体是科米尔紫龙骑士制式鎧的残片,但表面的纹章被仔细磨去,代之以酸蚀刻出的七星伴月的图案:护臂由厚实的沼泽鱷鱼皮製成,外罩一件巨大的、带有兜帽的深灰色防水披风。 经歷了高强度的战斗,又在战后不断施展治癒神术,这位塞伦涅的侍奉者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颤抖著举起银色的塞伦涅圣徽,手指因为过度透支而不住地痉挛。 平时如流水般倾泻的圣洁月光,此刻却如同乾涸的溪流,再怎么压榨都无法產生分毫。 “月之母————请再次————垂————” 她乾裂的嘴唇翕动著,圣徽上勉强泛起一层稀薄得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然而,这点微光对於深可见骨的创伤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 薇拉咬著牙,小心翼翼地引导著这最后一丝月华,作用在眼前的重伤员身上,以维持【维生术】的作用。 接著,她抓起沾满药粉的布带,开始为眼前濒死的战士包扎。 其实薇拉比谁都清楚,她所做的一切大半只是徒劳。 对於这些只能靠【维生术】强行吊住最后一口气的濒死者来说,凡人的药物和布带根本毫无意义。 神术只是按下了死亡的暂停键,却没能修补破损的肉体。 比如眼前这位年轻的米尔人猎手,他的肺叶被啵灵蛙那带毒的骨叉彻底刺穿,每一次抽吸,都会伴隨著粉红色的血沫从胸口喷溅而出。 薇拉试图用布塞住那处空洞,但血跡瞬间就浸透了层层亚麻。 旁边另一位战士的情况更令人绝望。他的脊背被大面积的强酸腐蚀,皮肉早已和焦黑的衣物纤维融烂在一起,散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这种程度的伤势,哪怕在叶维安老家,也不可能百分百治癒。 除非神跡降临,让他们能在【维生术】的持续时间结束前奇蹟般地痊癒,否则,当最后的月华耗尽,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那些在伤口上缠绕的绷带与其说是救命良方,倒不如说是她亲手为这些战友缝製的裹尸布。 第178章 狩岩者的新主人 第178章 狩岩者的新主人 叶维安没有多余的废话,径直走到了薇拉身边。 “让开些。” 忽然有男人靠近,薇拉被嚇了一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叶维安已然出手。 一股治癒灵光,从他的掌心奔涌而出。 这股翠绿色的灵光比薇拉的月华要明亮得多,也凝实得多。 在叶维安那近乎深不见底的魔力支撑下,【疗伤术】如同不要钱似的被使用出来。 那个肺部被刺穿的猎手,胸口处狰狞的血洞在绿光中迅速止血,受损的臟器在魔力的催化下重组、收拢。 如果她能和叶维安一样看到血条,那她就能看到,猎手的血条从“—1”直接涨到了“13”点,几乎回满了大半。 接下来,另一位米尔人被强酸腐蚀得焦黑的皮肉,也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中脱落,换上了粉嫩的新生组织。 领主率先动手,伊德海拉也毫不迟疑地跟上。 她的【疗伤术】不像叶维安那样强大,但洛山达的圣芒的治癒效果不亚於塞伦涅的月华。 其他学徒见状,也纷纷上前加入其中。 虽然他们不会治癒法术,却也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有的递送清水,有的帮忙裁剪布条,有的根据在城堡里学到的急救手段,帮忙清理创口。 薇拉就这样僵在原地。 她看著那位据说未来將成为自己“主人”的年轻领主,正毫不吝嗇地使用魔法,去拯救那些地位卑微的米尔人; 她看著那些在传说里被描绘成米尔人死敌的科米尔人的孩子们,此刻正为了挽救她族人的性命而认真忙碌。 薇拉紧抿的嘴唇有些颤抖,眼眸里多了一层滚烫的水光。 周围其他米尔人默默注视著这一切。 原本还有些不甘的米尔人战士们,眼底的屈辱逐渐融化成了认同。 在荒野的法则里,强者掠夺奴役弱者是天经地义。 可眼前这位强大的领主,却愿意放下身段帮助他们这些弱者。 这和传说中“残酷的科米尔贵族”形象天差地別。 “图拉米尔做得对。”一名断了左臂的米尔人战士低声嘟囔著。 他看著同伴復原的伤口,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能向这样宽宏且强大的领主献上忠诚,並不算耻辱。” “他救了我爸爸的命,所以,我的命就是他的了!”他身旁一位年轻的猎人郑重地道。 妇孺们也感受到了领主的善意。 躲在帐篷阴影里的妇孺们也慢慢走了出来。 那些母亲下意识地鬆开了紧紧捂住孩子嘴巴的手,她们看著正在给伤员餵水的学徒,原本的惊恐逐渐被侷促和感激所取代。 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拉了拉母亲的衣角,指著伊德海拉身上残留的金辉,小声问那是不是月神派来的使者。 母亲没有回答,却拉著她朝著叶维安的方向微微躬身。 在这个危险的沼泽里,能被这样一位既拥有雷霆手段、又不吝施加仁慈的领主统治,似乎並不是什么坏事。 甚至,在这一刻,那种由於家园破碎带来的彷徨感,竟然被这种“被强者接纳”的安心感所冲淡了。 治疗过程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 直到最后一名重伤员的气息终於稳定下来,叶维安才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接著,他转向一直垂手侍立在一旁的图拉米尔。 老猎手马上意识到,之前他不管是因为人命关天。 而现在,轮到清算他失职的帐了。 想到这,他的腰弯得更深了。 “看来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图拉米尔,”叶维安的声音很冷,和刚才殷勤救治伤员的领主判若两人。 “我知道我不该擅自带人离开————”图拉米尔低声解释,“但我作为米尔人的领袖,看著这么多族人倒在血泊里,我恨啊!我只是想要亲手为我的族人復仇————” “恨?”叶维安冷哼道,“恨就能成为你无视命令的理由吗?你是不是觉得,离了你图拉米尔和你的这些猎手,这场仗就贏不了了?”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快点结束————”图拉米尔张了张嘴,声音越来越小。 他回想起方才战场的局势,当骑士们从后方发起突袭,啵灵蛙首领被当场斩首,战局其实早已盖棺定论。 他的所作所为,確实显得多此一举,甚至成了某种滑稽的自我宣泄。 “你擅自带领主力离守,导致十二名毫无战斗经验的学徒被留在在毫无遮掩的高地上。如果不是他们自己临场突破,此刻我只能看到十几具发臭的尸体。” 图拉米尔下意识地看向那群学徒。 看著他们一张张因忙於照顾伤员而沾满血污的稚嫩脸庞,他的內心愈发无地自容。 学徒中,几个年纪小的女孩比如汉娜,想起高地上两名猎手对她们的捨命保护,正忍不住想开口说情,被眼疾手快的芙洛拉一把捂住了嘴。 “大人的事情,我们不要去打扰。”她提醒道。 叶维安继续道:“我原本很欣赏米尔人在荒野中的战斗力,甚至想过给你们更好的待遇。” “但你的行为,让我不得不怀疑米尔人的执行力。图拉米尔,你要记住一对我来说,无法绝对执行命令的军队毫无价值。” 图拉米尔闻言,一股透骨的凉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这句评价,比此前的所有指责更让他畏惧。 他並不怕死,但他怕领主对整个部族失望。 他太清楚“毫无价值”意味著什么了。 “大人!这全是我的错!是我这个首领老糊涂了,迷了心窍!”图拉米尔猛地抬起头,拼命地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是我强令他们跟我走的,他们只是听命行事!我愿意以死谢罪,求您,求您不要怀疑狩岩者的忠诚!” 作为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图拉米尔深諳生存的潜规则。 他很清楚,待遇从来不是靠乞求得来的,而是取决於你的“职能”。 哪怕同样是被奴役,有战斗力的武装僕从和只能干粗活的苦力,在领主眼里的分量天差地別。 一旦被判定为“不可靠的军队”,米尔人的男人们就只能去矿井里磨掉最后一丝力气。 他寧愿自己被处死,也不希望整个部族被打上“废品”的標籤。 而他身后那些米尔人战士,心思远没老族长那么深。 他们见首领要死,顿时爭相开口,想要替族长分担怒火:“大人!不关族长的事,是我第一个喊著要衝下去报仇的!” “要罚就罚我吧!我愿意多干活,我的力气大!” “大人,我们下次绝对不敢了,再有下次,您直接砍了我的脑袋!” 一时间,这些本该威风凛凛的战士,在叶维安面前乱成了一锅粥,七嘴八舌地表著忠心。 图拉米尔闻言,急得冷汗直冒,这些年轻战士的话在他听来简直是自寻死路。 这件事如果只是他这个首领一个人的错,那叫“胁迫”或“失职”,只要他这个首领受罚,部族依然是领主手中听话的工具; 可如果大家都是自愿离开的,那就成了“集体违命”,这等同於整个部族都有反骨,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但他不敢在叶维安面前大声呵斥族人,只能拼命地磕头。 在令人窒息的片刻沉默后,叶维安给出了最后的裁决: 叶维安冷冷地看著这一幕,直到猎手们意识到不对,全都闭嘴时,他才给出了最终的判决:“看来你们还没搞清楚什么是军队”。在这里,没有集体的意志,只有我的意志。” 他移开目光,语气冰冷:“由於你们身为护卫却擅离职守,致使重要人员陷入致命险境,依律罪加一等。既然你们都想分担这份责任”,那就如你们所愿一” “图拉米尔,以及所有参与衝锋的战士,你们原有的劳役刑期————全部追加十二年。” 原本的刑期是十年。 追加十二年,那总共是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后,他们才有资格成为合法的自由民。 这意味著这群正值壮年的猎手,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將以“罪民”的身份为图恩领服役。 这个刑期足以磨掉每个人的锐气。 原本喧闹的米尔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图拉米尔也鬆了口气。 虽然代价惨重,但领主大人不是没有留有余地。 他听得出来,领主只是“追加刑期”,並没有更改他们服刑时的工作。 这意味著他们依然有资格成为领主的战士和猎手,而不是当普通的苦力。 “————感谢领主大人惩戒。我们接受。” 图拉米尔將头深深地埋进尘土,声音里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沙哑。 他身后的战士们也学著他的样子,整齐划一地俯下身去。 “起来吧。”叶维安语气稍缓,“现在,给我介绍一下你们的村子吧。 图拉米尔如蒙大赦,他首先介绍的,便是刚刚结束治疗、正略显侷促地站在一旁的银髮祭司。 “大人,这是小女,薇拉,我们部族的祭司,侍奉著耀眼的纳德拉”也就是塞楞————伦涅。”说起女儿,他语气里满是骄傲。 薇拉上前一步,向叶维安郑重地躬身行礼,紫色的眼眸中除了感激,还有某种————狂热。 “感谢您的援手与仁慈,领主大人。您不仅拯救了我的族人,更让我確信—”她抬起头,声音清冽而坚定,“您就是预言中,將为迷失的米尔人”命运带来转机之人。” 叶维安听著这番话,眼角微微一跳。 他回想起来的路上,图拉米尔提到的那个所谓的预言。 事实上,他很清楚,无论是这场遭遇战,还是刚救人的举动,不过是为了领地的利益,以及维护手下的劳动力。 但在这些受苦受难的野民眼中,他的形象和预言中的“救世主”越来越契合。 得,误会越来越深了。 他並不相信什么预言,但这不妨碍他利用这份篤信。 与此同时,那位年轻的牧师开始用一种混合著好奇与敬畏的自光,偷偷打量起未来的主人。 叶维安实在是太年轻了,俊朗的外表和部族传说中“科米尔贵族”或凶狠、或奸诈的形象完全不同。 对方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温文尔雅,以及刚才源源不断的治疗法术,都完美契合了少女对“传奇英雄”的所有幻想。 当叶维安的目光与她相接时,薇拉脸颊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红,迅速垂下眼帘,再也没有了刚才宣称预言时那般篤定。 “薇拉女士,感谢你的支持,”叶维安笑著道,“首先,我必须指出,狩岩者部族长期以来私自占据王国土地、盗猎资源、逃避赋税,罪行明確。依照科米尔《拓边律》与传统,你们本应被全员贬为契约奴隶,以劳役赎罪。” 薇拉身体微微一僵。 “但是,”叶维安话锋一转,“鑑於你在刚才抵御啵灵蛙的战斗中,指挥得当,未曾屈服或逃离,对最终胜利有所贡献。我欣赏你的勇气与责任感。” “因此,我提供另一个选项。如果你愿意向我个人宣誓效忠,你可以保留自由民身份,並正式成为图恩领的驻地牧师。你可以在我的领地內,合法传播並侍奉你所信仰的神只一当然,我建议使用祂更广为人知的尊名:塞伦涅”。你將获得领地的支持与保护,同时履行牧师的职责。” 叶维安並不担心她会拒绝,任何头脑清醒的人在灭族危机与生存机遇面前都懂得如何抉择。 而这片沼泽恶劣的环境,早已將米尔人的性格打磨得如顽石般坚韧且务实。 薇拉甚至没有生出一丝反抗的念头。 对她而言,眼前的男人不仅仅是强大的法师领主,更是那个將他们从深渊中拉出来的“预言之子”。 几乎没有犹豫,她再次深深躬身,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我愿意向您献上灵魂与信仰的忠诚,我————我们一直称呼为耀眼的纳德拉”。但如果您,救世主大人,认为应该使用“塞伦涅”之名————那么,从今日起,我所侍奉的,便是银月女士塞伦涅。” 她抬起头,紫眸中闪烁著决然的光芒:“而我,薇拉·狩岩者,將用塞伦涅赐予我的力量,为您效力,直至银月不再升起。” 第179章 米尔人营地 第179章 米尔人营地 叶维安听著这番毫不掩饰的崇拜,心中掠过一丝荒诞感。 他虽然满意薇拉的顺从,却也忍不住生出几分好奇。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叫我救世主”呢?”他问道,“我刚判了你父亲和战士们二十二年劳役,本质上,我是在將你们变为我的財產和工具。这听起来可不像预言里救世主该做的事。” 薇拉闻言没有露出愤懣的神色。 她摇了摇头,认真道:“大人,领主大人,您或许对奴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您这根本————不叫奴役。” 不等叶维安反问,她便继续道:“我曾听祖父说过,更早的时候,也有领主或匪帮招揽”过米尔人。那些领主,从不会像您这样和我们说话。他们只会把我们像牲口一样驱赶到暗无天日的矿井深处,不分昼夜地压榨。他们不提供乾净的水,不保证基本的食宿,更不会关心伤病者的死活。在他们手里,米尔人只有累死”这一种结局。至於女人和孩子,他们则是另一种消耗品。” 她看向远处正在协助清理战场的父亲和他的战士们。 “但您不一样。您不会隨隨便便杀掉我们,您亲手治癒了我们的战士。您给了我们一个期限哪怕是十年、十六年,那也是一个看得到头的希望。 1 她越说,看向叶维安的眼神越狂热,“————会根据我们的能力安排合適的岗位” 您刚才救活的人,在那些领主眼里,只是不值钱的损耗品。您甚至愿意让我继续侍奉女神。这已经称得上————仁慈。” 她最后总结道:“您给予我们————活下去”的尊严。如果这都不算救世主,那世上就再也没有神跡了。” 听著这番堪称“斯德哥尔摩式”的剖白,叶维安摇摇头:“即便如此,这终究是奴役。难道在你们看来,失去自由地活著,也比在荒野中自由地流浪要好吗?” 薇拉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领主大人,您所说的“自由”,通常是以生命为代价的奢侈品。” 口说到这,她嘆了口气,“在图恩沼泽,我们从来不是什么自由的猎手,而是卑微的拾荒者。我们势力孱弱,往北要应付残暴的蜥蜴人,往南要躲避贪婪的巨魔,现在又多了成群结队的啵灵蛙。没有强大的武力庇护,我们的猎场就像被烈日灼烧的冰块,每一天都在缩小。” “大人,您所说的自由”,在沼泽里意味著时刻面临蜥蜴人的猎杀、巨魔的掠食,以及像今天这样的啵灵蛙突袭。我们的猎场在过去几十年里一缩再缩,大部分族人早已失去月神的指引,在飢饿和恐惧中挣扎。 她的目光扫过残破的营地,声音低沉下去:“在您出现之前,我们已经做好了失去一切、全族灭绝的准备。与其在某个寒冷的夜晚被怪物拖进水洼分食,能被您这样拥有强大军队的人庇护,还能保留一部分自己的口粮和私產,这已经是纳德拉————不,是塞伦涅赐予我们最好的结局了。” 听著薇拉这番发自肺腑的“颂歌”,叶维安一阵古怪。 “救世主吗?”他轻声重复著这个词,“真没想到,我竟然成了好人。” 事实上,不是他变成了好人,而是参照系不同。 在深渊的边缘,一根垂下的绳子,无论握著它的手意图如何,都已是唯一的救赎。 如果按照他前世的道德標准来说,这一世的叶维安精於算计、强制推行劳役、將异族视为財產和劳动力的施法者,无论如何都和“救世主”掛不上鉤。 可相比现代社会,生產力和社会制度维持在封建时代的费伦,人均道德水平要低得多。 在这里,上位者的“不当人”程度远超现代人的想像。 对於大多数科米尔贵族而言,领民只是长著两条腿的麦子,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而荒野中的野民,更是连被割的资格都没有,只配在饥寒交迫中悄无声息地烂在泥里。 但哪怕是科米尔,在整个费伦里也算有道德的良善国度。 那些邪恶种族,或者明牌投靠邪恶神只的国度只会更残酷。 比如动輒血祭、隨意屠戮农奴,把普通人当成实验耗材—类似的国度比比皆是。 叶维安这种讲究效率、保障食宿、甚至还会亲自下场使用治疗术的“文明人”,称一句“救世主”也不为过。 薇拉看著叶维安的脸笑了,以为是自己的诚恳打动了对方。 她再次郑重地躬下身,祈求道:“所以,请您一定不要怀疑—对我们而言,您就是预言中的转机,是救世主。大人,在这片沼泽里,还有更多像我们这样在绝境中挣扎的部族,他们並非天生叛逆,只是————无路可走。” “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恳请您————未来若有机会,请您————一定要救救更多的米尔人,像收容我们一样收容他们,那是塞伦涅最大的仁慈。” 面对她炽热的期盼,叶维安没有敷衍的承诺,只是用一种理智而冷淡的口吻回应道:“只要是在我的领地之內,归属於我的財產”,我自然会確保其不受无谓的损害。 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利益所在。” 虽然听起来依然傲慢,但对薇拉而言,这已足够。 女祭司主动道:“大人,请允许我代替父亲,为您介绍我们的营地。” 图拉米尔在一旁连忙点头,乐得將这份在领主面前展现价值的差事交给女儿。 一来,他很清楚,自己干了那样的事,虽然领主已经给出了追加刑期的判决,但这並不代表事情真的就此揭过了。 哪怕领主是个治军严明、赏罚公正的人,自己现在最好还是缩起脑袋做人,別在这个节骨眼上凑过去招人嫌。 再说了,他能看出来,年轻的领主大人对薇拉似乎颇为欣赏。 至於自己的女儿,那心思更是写在了脸上——对领主的態度不只是崇敬了。 所以他很高兴两人能多相处相处。 领主再怎么成熟老辣,本人也是个年轻人。 以图拉米尔的想法,如果薇拉和领主大人的关係能更进一步————哪怕只是成为领主身边的近臣或是宠妾,对米尔人,对狩岩者部族来说,那才是有了保障了。 “那就麻烦你了。”叶维安並不知道图拉米尔的打算,但他还是頷首答应了。 薇拉立刻高兴起来。 她將一缕散落的银髮別到耳后,开始介绍起来。 “大人,请先看营地最中央,那座最高的建筑。”薇拉侧身引路,指向营地核心。 叶维安隨之望去。 那是一座堪称“宏伟”的氏族长屋,在低矮的棚屋簇拥下尤为醒目。 它高近五米,被数十根粗壮炭化橡木高高撑起,离地约一米,避开了地面的湿气。 屋顶覆盖著厚厚的泥炭与防水皮革,中央开有简陋的排烟孔,整体结构与周遭建筑相比,堪称完备。 “这里是我父亲的居所,也是整个部族的心臟。”介绍这栋建筑时,她的语气满是自豪,“所有关乎部族存亡的决议都在此诞生,对耀眼的纳德拉”————嗯,对塞伦涅女神的祭祀也在此举行。当最危险的时刻来临,它也是所有女人、孩子和伤员最后的堡垒。” “门旁这些,”她目光扫过那些作为装饰的蛇颈兽或巨鱷头,“是歷代勇士从沼泽中最危险的猛兽身上取得的战利品,代表著狩岩者曾有的荣光。” “那这个呢?”叶维安环视了一圈建筑,目光停留在房顶巨大的兽骨上:“这些骨头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沼泽野兽。” “那是父亲年轻时猎杀的一头沼泽蛇颈龙的脊椎,”薇拉眼中闪过一丝崇拜,“它是支撑这间长屋的“脊樑”。” 接著,她又带著叶维安来到周边的棚屋。 叶维安数了数,整个营地里的棚屋不到二十座。 它们和长屋一样,都做了错层设计,外墙是密集编织的竹排与细木条,每座木屋的窗欞和檐下都掛著草药包,走近时能闻到辛辣的清香。 “族人们住在这些屋子里,”薇拉继续介绍,见领主对草药包很感兴趣,於是道,“这是我们部族秘制的瑶草,用来驱赶沼泽里无穷无尽的蚊虫和毒蝇。” 两人穿过泥泞的空地,叶维安指著后方几座不断冒出淡青色烟雾的小棚屋问道:“那是你们的铁匠铺吗?” “不,领主大人,那是烟燻棚。” 薇拉推开棚屋的一角,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掛著的肉条和皮革,“沼泽里没有真正的冬天,在这里,湿气会毁掉一切。如果不时刻用烟火燻烤,我们的存粮不到三天就会发霉长毛,兽皮也会烂掉。它是我们最珍贵的设施,哪怕战士们饿肚子,烟火也不能断。” 除此之外,叶维安还看到了不少特色建筑。 比如公用灶台,为了节省珍贵的炭火,米尔人部落和如今的领地一样,都是吃大锅饭的。 还有净化池,用於净化骯脏的沼泽水。 以及金属修补铺和石器与骨器工房。 米尔人没有开採铁矿和炼铁的技术,他们大多数工具都是用石、兽骨製造的。 但这样的武器显然无法和铁器相比。 因此,米尔人会儘量收集任何能找到的铁器,不管是古代遗蹟里的破烂,还是落入沼泽的商队残骸,抑或是和科米尔军队战斗后的战利品。 他们会熔铸这些碎片,製造出珍贵的铁质武器和工具。 这一切,无不彰显了米尔人在沼泽中生存的智慧。 最后,薇拉引著叶维安走向营地广场当中。 这里是由几块硕大的青灰色岩石围砌而成的一个简易露天坛场,在杂乱营地中显得格外肃穆。 “大人,这是营地里神圣的地方,”薇拉神色庄重道,“纳德拉”————月神塞伦涅的月影神龕”。” 神龕核心是一块表面被仔细磨平的石台,上面深刻著一个巨大的圆环,环內填满细碎的白色石英砂,微微闪烁,宛如將一抹月光永久封存於此。 石台上供奉著几束半枯的沼泽莲花,和一碗清澈见底的河水,周围立著几根刻满密文的粗礪图腾柱,柱头繫著的白色布条在微风中无声飘动。 “部族中的女性,会在每个新月之夜聚集於此,”薇拉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此地的寧静,“向女神祈祷水源永续,血脉绵延,祈求在沼泽的黑暗中,仍能看到指引的微光。” “即便在如此严酷的境地里,你们依然保持著信仰。”叶维安感嘆道。 “因为她是唯一不曾拋弃我们的存在。”薇拉看向叶维安,眼神中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而现在,她把您送到了我们面前。” 巡视完毕,两人坐在长屋里,叶维安问起具体情况:“营地还剩多少人?多少可用的战力?” 薇拉回答得很快,显然对这些数据早已烂熟於心:“领主大人,营地目前总共剩下六十三人。原本————本该有七十一人的。在刚才的战斗中,有八名优秀的族人没能等到您的到来,他们死在了那些该死的啵灵蛙手上。” 说到这,薇拉的语气低落下来。 “说说他们都能干什么吧。”他追问道。 “是,”薇拉快速报告道,“在剩下的六十三人里,能战斗的有二十一人,他们大多和我父亲一样是游侠,擅长林地追踪和伏击,剩下的都是战士和游荡者。” 叶维安微微点头。二十多位经验丰富的职业者,在复杂多变的沼泽地形中,甚至能牵制住两倍於己的正规军。 “除了战士,剩下的呢?” “剩下的人里,除了妇孺和老人,我们还有十来名技术嫻熟的族人。” 提到这里,薇拉语气恢復了些许自信,“我们有五名皮革匠,负责处理皮具,製造皮甲;两名草药师,他们对图恩沼泽的各种植物了如指掌;此外,还有几名兽医兼驯马师。 虽然我们的马匹在刚才的混乱中受了惊,但只要有他们在,那些被驯服的沼泽马很快就能恢復工作。” 第180章 狩岩者的安排 第180章 狩岩者的安排 “那么剩下的妇孺有什么技能吗?”叶维安提醒道,“在我的领地,不能提供价值的人是没法吃饱饭的。” “放心吧,领主大人!”说起这个,薇拉十分自信,“在狩岩者部族,没有一个人是閒著的。部落里的长者拥有几十年的沼泽生存经验,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哪种苔蘚能止血,哪种菌类能致命,孩子从学会走路起,就会跟著大人在泥潭边採集草药和特殊的纤维植物。” 她指了指那些正在熟练帮衬著处理战利品的妇孺,继续说道:“哪怕是力量最弱的妇女,也是熟练的剥皮手。她们能在不破坏品相的情况下,完整地剥下一整张巨鱷皮。” 叶维安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果然,几名米尔人妇女已经主动开始处理战场上的啵灵蛙尸体,她们手中翻飞的小刀极快,如庖丁解牛,那些令人头疼的啵灵蛙尸体,在她们手中迅速被肢解,按照皮、肉、 毒腺分类堆在一起。 “很好。”叶维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能在这个鬼地方活下来,果然每个人都有压榨————不,是有发挥价值的余地。既然如此,她们吃饱饭是绝对没问题的。” 他转过身,对跟隨在侧的艾莲吩咐道:“艾莲,把这些人全部登记在册。按照职能划分,游侠编入军事人员,匠人编入工匠人员,剩下的老弱妇孺单独造册,顺便安排他们把所有啵灵蛙的皮都处理一遍,工作按照我的领地贡献度进行核算。” “明白。” “另外,再安排人手,协助他们清点营地內所有存粮、工具、药材、皮革等物资,集中登记,准备带回领地。薇拉,让你的人配合。” “是!”艾莲与薇拉同时应道。 清点工作迅速展开。 收穫很快被呈报上来: 在营地的马厩和围栏中,清点出四十匹米尔马。 这种马匹体型比健硕的科米尔军马稍小,但四肢粗壮,蹄质坚硬,最显著的特点是惊人的耐力和对沼泽地形的卓越適应性。 它们经过代代筛选和特殊训练,即使在及膝的深水泥潭中行进也能保持镇定,不会惊慌失蹄,是沼泽行动的好手。 根据骑士们的判断,其中约一半的状態符合战马的標准。 此外,还有七八头沼泽猎犬和猎鹰。 薇拉有些惋惜地解释,这些傢伙本是极好的斥候和捕猎帮手,但啵灵蛙极其擅长利用沼泽环境潜行匿踪,气味和动静都掩藏得很好,导致预警系统这次未能生效。 粮食方面,营地里储存了约八百斤的燻烤肉乾,足以支撑小型队伍长期活动,还有约二十磅精心乾燥保存的沼泽松露及其他珍稀药用菌菇,价值不菲。 皮匠铺储存有超过一百张未经制或仅初步处理的高品质毛皮—包括沼泽鱷、水獭及某种大型水禽的皮—这些都是製作防水护具的上好材料。 最令人意外的收穫,是堆积在修补铺內约两到三吨的各类废旧金属。 其中不乏断裂的科米尔紫龙骑士制式长剑、散塔林会佣兵厚重锁子甲的残片,甚至还有一些难以辨识来源的甲片与武器碎片。 它们大多锈跡斑斑,但金属本身的质地並未被时间完全侵蚀,正是米尔人多年收集起来用来重铸成金属製品的材料。 薇拉本人,则给了叶维安一个惊喜。 她拿出了几十个密封良好的陶罐,里面是她利用沼泽物產调配的乾草药、提纯的蛇毒以及防腐油膏。 “这些对治疗沼泽热、烂泥疮比城市里卖的昂贵药剂更管用,”她介绍道。 最后,在长屋的一个厚重木箱里,清点出约四千枚各式钱幣。 它们宛如一部微缩的边境货幣史: 除了流通的科米尔金狮市,更有早已不再使用的边境领地古幣、散塔林会粗糙的铁铸钱,甚至夹杂著几枚印有古老耐瑟瑞尔帝国徽记、魔力已彻底流失的白金幣。 这些钱幣足以体现出米尔人部族在漫长岁月里与各方势力或交易、或劫掠、或拾荒的复杂过往。 接下来的这一天,叶维安留在了营地。 他首先派人快马返回马洛伦安息地,调来马车队,准备搬运清点出的物资。 在此期间,狩岩者部族的全体成员——包括能动的伤者一在薇拉和图拉米尔的指挥下,一道为战场上堆积啵灵蛙的尸体剥皮、分割,提取有用的腺体与材料。 一切处理妥当后,叶维安召集了所有米尔人,宣布了最终决定:“带上你们的口粮、工具和最紧要的细软,我们要离开这里,我们要放弃这座营地,前往马洛伦安息地定居。” 叶维安当然不是心血来潮。 他才刚刚通过武力和“救世主”的光环征服这个部族,统治根基极其浅薄。 如果让他们继续留在沼泽据点,一旦自己离开,以这群米尔人对沼泽的熟悉,隨时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找都没法找。 此外,按照他的计划,这些米尔人猎手將成为他领地里的斥候与猎人。 这都是重要的暴力工作。 为了確保他们足够听话,他必须將他们的族人,安置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原本叶维安已经做好了应对反弹的心理准备。 毕竟在他前世的认知里,这种有著强烈氏族传统的原始部族,往往有著极深的乡土情结,强行迁徙可能会引发大规模抵制。 他甚至做好了强行镇压的准备。 然而,事態的发展却让他感到意外。 当薇拉將领主的命令传达下去时,预想中的哭喊和抗议並没有出现。 除了少数几位老人正抚摸著长屋那根硕大的蛇颈龙脊椎骨,有些依依不捨外,大部分米尔人的反应竟然是如释重负。 那些年轻的战士们动作极其利索,飞快地拆卸著帐篷和值钱的毛皮; 妇女们则欢天喜地地整理著那些沉重的陶罐。 “你们————看起来很乐意离开?”叶维安看著薇拉,略带好奇地问道。 薇拉一边指挥族人搬运祭坛上的石英砂,一边苦涩地笑了笑:“领主大人,您高估了我们对这片沼泽的看法。在这里,家”从来不是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它只是一个为了活命而不断修补的囚笼。只有那些黏糊糊的啵灵蛙,才会发自內心地热爱沼泽。” 她指著远处已经开始散发恶臭的啵灵蛙尸体,坦诚道:“米尔人並不是天生就属於泥淖。我们曾经也生活在肥沃的平原和乾爽的山岗。但千百年来的战爭和驱逐,让我们在文明世界失去了立足之地。科米尔的法律和军队让我们畏惧,我们没有像样的农耕技术,也不懂经商,除了这一身在恶劣环境里求生的本事,我们一无所有。” 薇拉深吸了一口气,带著一种解脱般的语气继续说道:“如果有的选,谁愿意天天和吸血蠓虫做伴,忍受身上永远洗不掉的烂泥味,还得时刻担心被蜥蜴人或者啵灵蛙杀死?以前我们是为了活命才躲进来,现在您允许我们离开沼泽————大家当然很高兴。” “马洛伦安息地更加乾燥,有坚固的防御措施,还有您这位强大的领主坐镇,如果能住在乾爽的房子里,谁又会留恋这湿漉漉的泥潭呢?” 见叶维安还有好奇,薇拉嘆了口气,继续道:“领主大人,以前我们寧愿在沼泽里烂掉,也不愿向那些科米尔领主低头,是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连当一条狗的资格都没有。” 她看著叶维安,面露感激:“但您不一样。您虽然自称奴役我们,但在我看来,您是真心把我们当做子民的,在您这里,我们能感觉到自己是作为有用之物”存在的,而不是被隨手丟弃的荒野垃圾。” 叶维安听著薇拉的自白,大概理解了这些荒野遗民对於科米尔的心態。 那是一种揉杂了仇恨、畏惧与深层自卑的复杂情感。 对於这些生活在科米尔王国边缘的部族来说,“科米尔”这个词本身就是一个沉重的枷锁。 这两天,他从图拉米尔和薇拉那里了解了不少米尔人的事。 在米尔人的敘事里,科米尔人是傲慢的侵略者,是夺走他们肥沃土地、將他们驱赶进沼泽的罪魁祸首。 表面上,他们总是挺起胸膛,宣扬著米尔人如何在极端环境下生存的铁血传统,以此对抗来自文明世界的轻蔑。 可实际上,这种“自豪”更像是一层脆弱的遮羞布。 他们咒骂紫龙骑士的虚偽,反感税收官的贪婪,將一切外来者视为敌人。 这种恨意之下,潜藏著对乾净衣服、精美铁器和稳固石堡的渴求。 总的来说,他们既恨文明人,又恨自己为什么不是文明人。 对於这种心態,叶维安十分能理解。 因为在他的老家,他的母族就是异世界的科米尔。 不,他的母族在歷史上的成就,要比科米尔伟大得多,作为文明核心吸引力也强大得多。 而在他的母族国土周围,也有大量这样的荒野遗民。 他们对於他的母族的看法,与米尔人几乎是一样的。 对付这样的荒野遗民,要么就用铁血手段,將他们杀光。 要么,就顺应他们的渴望,赋予他们文明的身份但同时,必须要让他们遗忘过去的野蛮传统。 想要成为文明,就得接受改造,拥抱文明的一切。 等几代之后,他们就会完全遗忘作为野蛮人的歷史,成为文明的一员。 所谓包容、接纳他们的习俗,反而是最愚蠢短视的政策。 这样的政策或许能短时间降低统治成本,但长远来看,遗祸无穷。 叶维安前世就见识过不少国家因为这种事而国祚崩坏,其中之一甚至曾是世界的两极。 当然,作为对手,那仅剩的世界另一极,如今也陷入了同样的泥潭。 想到这里,叶维安心中已经有了未来对待米尔人的政策了。 当然,离开不意味著放弃营地。 这座营地虽然简陋,却是深入图恩沼泽的楔子。 即便要带走所有的人力,这个节点也不能完全丟弃。 “碎牙、灰隼,”叶维安点到了之前保护了学徒们的两位米尔人猎手,“还有你们三个,你们不必跟著大部队离开。” 被点到名字的米尔人挺直了脊背。 “另外,博雷斯,你带四名士兵留下,由你们负责这里的事务。”叶维安看向自己的骑士,发布命令,“从现在起,这里不再是狩岩者部族”营地,而是图恩领的哨所。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监视沼泽深处的动向。” 博雷斯是这支骑士小队中仅有的三位lv.4紫龙骑士之一,在对啵灵蛙的战斗中,他始终衝锋在前,如今积累了足够的经验,隨时能升级lv.5。 “是!领主大人!”博雷斯神色肃穆,右拳重重地锤在胸甲上,“我会誓死守卫营地,人在阵在,绝不丟失!” “放屁!” 叶维安闻言,罕见地当眾爆了粗口。 博雷斯被吼得缩了缩脖子,有些不知所措:“呃————领主大人,您的意思是?” “你是耳朵塞了驴毛还是脑子里长了青苔?”叶维安没好气地瞪著他,“我刚才说的是哨所”,不是堡垒”!你打算带著几个士兵和米尔人猎手,挡住成百上千只啵灵蛙?你当你是战神下凡?” 见博雷斯一脸憨样,叶维安无奈地解释道:“哨所的职能是侦察和预警,你们干的是斥候的活儿!哪有斥候在发现敌方主力后不跑,反而留下来硬拼的?” 叶维安特別盯住了博雷斯的眼睛,强调道:“博雷斯,给我听清楚了:一旦发现啵灵蛙大规模报復,或者遇到任何你们处理不了的强敌,我允许你们立即撤离,把这破地方一把火烧了也行。在我的领地,烂木头和茅草要多少有多少,但每一名合格的战士,都是我投入了重金和精力的宝贵財產”。我不想在下周的阵亡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明白了吗?” 博雷斯愣住了,他从没想到,领主会如此看重他们。 一股热流直衝脑门,博雷斯再次捶胸:“是!领主大人!您的財產”一定完好无损地撤回来!” > 第181章 领地新人 第181章 领地新人 看著博雷斯一板一眼、隨时准备英勇就义的模样,叶维安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在心中暗自打鼓: 把他留在最前线当哨兵,到底算不算一个明智的选择? 可环顾四周,这確实是无奈之举。 在目前这批骑士中,只有博雷斯即將踏入lv.5,是目前唯一能在复杂局势下独当一面的骑士。 为了防止他真的把自己折在沼泽里,叶维安看向了几位米尔人猎手。 “博雷斯,给我记住了。”叶维安抬起马鞭,点向碎牙和灰隼,“在收集情报和判断局势方面,你要多参考他们的意见。別把他们当成单纯的下属,更別把他们当成炮灰,明白吗?论起如何在沼泽里侦查和战斗,他们是你的老师。” 博雷斯看向身边的米尔人猎手。 在他眼里,这些傢伙不过是区区野蛮人,怎么能和强大的紫龙骑士相提並论。 但出於对领主的忠诚,他还是闷声道:“是,领主大人。我会向他们请教的。” “请领主大人放心。”碎牙和灰隼连忙俯首领命,“我们会好好辅佐博雷斯大人的,无论沼泽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一定能提前察觉。” 这种被领主当眾认可的感觉,让这些米尔人心中一热。 正如叶维安所想的那样,对於科米尔人,他们內心隱隱是自卑的。 在被科米尔人从啵灵蛙手中拯救之后,这种心態达到了顶峰。 现在叶维安对他们的看重,让他们生出了“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原本对於被迫留守这片危险之地的牴触,瞬间在成就感中烟消云散了。 隨后,他不再耽搁。 车队装载著物资与战利品出发了。 米尔人离开了这片他们曾称之为家的泥泞之地,浩浩荡荡地朝著马洛伦安息地方向返回。 当车队的轮轴声和嘈杂的脚步声从林间小径传来时,领地內早已是一片欢腾。 那些留守的领民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三五成群地簇拥在街道两旁,垫著脚尖向远方张望。 消息传得比马蹄还快。 早前回来报信並徵调马车的骑士就已经把消息传开了:领主大人在沼泽深处又打了一场漂亮的大仗,不仅缴获颇丰,还带回了一整支外族部落! “又是胜仗?领主大人怕不是战神的神选吧。” “我就说嘛,跟著叶维安大人准没错,这回连沼泽里的野民都来投奔了。” 领民们议论纷纷,大多数人对此已有些见怪不怪了。 领民们议论纷纷,对此倒已有些见怪不怪。在他们看来,领主出门打个胜仗、带回些人口財货,简直和农夫下田收割一样理所当然。 毕竟上次出行,大人不就贏了蜥蜴人,还带回了那位德鲁伊卢西婭女士么? 他们聚集於此,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带著一种近乎习惯性的自豪与好奇——来看看这次带回来的是什么样的“邻居”。 相比之下,初来乍到的米尔人却是另一番神態。 进入领地范围的那一刻,这些荒野遗民下意识地收缩了队伍。 一进入领地范围,这些荒野遗民便下意识地收紧队伍。男人们死死攥住长矛,將女人孩子挡在身后; 妇女们则紧紧搂住孩子,用警惕甚至带点敌意的目光扫视那些围观的“文明人”。 在他们的想像里,科米尔人见到他们这些“沼泽耗子”,不是驱逐,就是嘲弄。 然而,预想中的石块和羞辱並没有降临。 “嘿,看那个!那是巨鱷的皮吧?好傢伙,真完整!”一个科米尔小伙子指著马车上的战利品,眼中全是赤裸裸的羡慕。 “嘿,大个子,你们那是怎么弄的?”一个胆大的领民甚至试图凑近去摸那粗糙的兽皮,被瞪了一眼后,也只是缩缩脖子嘿嘿一笑,並没露出厌恶的神色。 米尔人们渐渐发现,这些所谓的“文明人”並没有想像中那种高不可攀的傲慢。 他们穿著虽然整洁些,但脸上同样带著汗水和灰尘的痕跡,看他们的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对新人的好奇。 几个胆大的孩子从人缝中钻出,睁大眼睛看著米尔人队伍里那些精瘦的沼泽猎犬和猎鹰,发出小小的惊呼。 几个科米尔妇人甚至拎著装满清水的陶罐迎了上来,分发给那些口乾舌燥的米尔人孩子。 “接著吧,孩子们,这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妇人笑得很爽朗。 入口的水清凉甘甜,没有半点沼泽滤水那股泥腥味。 看来,离开那片泥潭是对的。 他们望著这座小镇,望著那些为领主欢呼的领民,心中的不安与防备正一点点消融。 就在普通米尔人与科米尔领民初次接触时,作为首领的图拉米尔,目光却久久流连在城墙之上。 作为领袖,他最关心的就是镇子的防御能力。 儘管这木製城墙在叶维安眼中尚显简陋,可在米尔人看来,已是难以想像的坚固。 比起沼泽营地里那些柵栏与荆棘,这城墙厚实得惊人,错落的瞭望塔確保守卫的视野能覆盖每个方向。 而镇子中央、缓坡上那座石堡,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永不陷落的要塞。 走在镇內的碎石路上,米尔人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这里隨处可见尚未完工的木石房屋。 有些屋顶还露著橡子,有些墙壁留著修补后的斑驳痕跡,但处处透著一股热火朝天的劲头。 这儿的领民不像流浪部族那样死气沉沉,他们脸上写著一种对未来的篤定—只要跟著那位领主,好日子总会来的。 “哐——哐—!” 铁匠铺里,炉火映红了半条街。 米尔人惊嘆地望著那翻滚的赤红火苗,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景象。 赤裸上身的壮实铁匠挥动重锤,砸向通红的钢坯,火星四溅间,一件件农具、一枚枚箭簇渐渐成型。 不远处的马厩边,几名马夫正蹲在地上,细心为战马修蹄、刷毛。 刷子划过马背的沙沙声,夹杂著马儿愜意的响鼻,让这些常年与马匹为伴的米尔人感到一阵莫名的舒心。 最让米尔妇孺挪不动脚的,是那股浓郁的奶香。 敞亮的挤奶房和简易作坊里,女僕们正从奶羊和母牛身下挤出一桶桶雪白的乳汁。 浓稠的奶沫在桶边晃荡,她们笑著谈论这一季的奶酪储备。 这种富足与安定的氛围,是沼泽里永远奢求不到的滋味。 自己————將来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吗? 这里没有泥泞,没有无孔不入的腐朽水汽,没有潜伏在每一处阴影里的致命威胁。有的只是乾燥的土地、井然有序的劳作,以及一种名为“安定”的可能。 米尔人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有人开始自发整理背上的行囊,甚至下意识地挺起胸膛,试著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一群闯入者。 他们忍不住想像:是否有一天,自己也能在这样的屋檐下,用汗水换来一份不必时刻担心被怪物夺走的生活? 叶维安回到城堡时,女僕长丽娜已候在主厅。 “领主大人,欢迎回来。” 她轻轻一拍手。 两名侍女隨即端著银盘走上前,盘中是两杯正冒著裊裊热气的温热牛奶。 “这是领地新產的鲜奶,刚从厩舍那边送过来的,您尝尝看,或许能缓解这一路的辛劳。”丽娜亲自端起一杯递到叶维安手中。 “镇子里的牛羊能產奶了吗?” 叶维安也不客气,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一股带著浓郁奶香的热流顺著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疲惫。 他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这牛奶不仅没有新挤的膻味,反而透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甜,回味中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野花芬芳。 “好甜。”叶维安舔了舔唇边的奶渍,好奇地看向丽娜,“这里面加了什么特殊的香料吗?这种味道不像是普通的糖能做出来的。” “主人的舌头可真灵。”丽娜微微一笑,解释道:“確实,我们今天在城镇西边那片靠近森林的山坡上,发现了一处巨大的天然蜂巢。那里的蜜蜂採摘的是沼泽边缘特有的“白雾莲”和“紫荆花”,採集到的蜂蜜色泽金黄,香气极佳。” “我们组织人手採集了约二十斤蜂蜜。我觉得直接存进仓库太可惜了,就让厨娘在今天的鲜奶里加了一些,为您庆功。” “二十斤天然蜂蜜?” 叶维安放下杯子,眼前一亮。 “做得好,丽娜。”叶维安靠在椅背上,已经开始规划起领地的未来,“蜂蜜、鲜奶、花粉————这些都是高价值的贸易品。等我们肃清了周边的威胁,图恩领完全可以开发出属於自己的特產。” 如果环境允许,或许可以尝试引种一些高价值的香料或经济作物。领地不能只靠刀剑和矿產。 两人討论了一会儿未来规划后,叶维安终於说起正式话题。 “丽娜,新来的米尔人总共有六十三人,他们是极佳的劳动力,也是不稳定的火药桶。如果我们处理不好,这股力量会反噬领地。” 丽娜收起笑容,神色肃穆地听著。 “首先,你带几个妥当的人手过去,指导他们如何在这里生活。从最基础的卫生习惯、防火条例,到领地的贡献度核算方式。告诉他们,在这里,领主的意志高於一切部落传统。我不希望看到他们因为违反制度而不得不被送上绞刑架。” 丽娜点了点头,在隨身的本子上快速记录著:“我会挑选有耐心的管事去带他们。”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叶维安眼中闪过一抹冷光,“关於他们的安置绝对不能让他们聚居在一起。” 丽娜拿笔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叶维安。 按照科米尔通常的做法,接纳一个部族往往是划出一块地让他们自生自灭,这样最省事。 “我明白你的想法,丽娜,那样做確实省心,但也极度危险。”叶维安解释道,“如果让他们集中住在一个区,他们就永远是狩岩者部族”,永远听命於图拉米尔或薇拉。 一旦发生摩擦,他们瞬间就能聚集成一股对抗领地的势力。”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交叉的手势:“把他们打散,分批次安插到现有的领民居住区里。这一家住铁匠隔壁,那一家住马夫对面。我要让他们推开门看到的不是同族,而是领地的新邻居”。通过这种方式,我要慢慢消解他们脑子里的部落概念。” “通过共同劳作、共同进食,甚至以后让他们互相通婚。我们要的是图恩领的子民”,而不是一群客居在马洛伦的米尔客人”。 “9 叶维安的语气不容置疑,“这种同化方式虽然缓慢,但它长远来看是最有效的。” 丽娜心中一凛。 虽然领主大人是她从小带到大的,但在重逢的几个月来,她总是能见到领主新的一面。 他的仁慈总是包裹在冰冷的算计之下。 他给了米尔人梦寐以求的安定和饱足,代价却是彻底拆解掉他们传承了数百年的血脉纽带。 但她隨即流露出一丝迟疑:“大人,將这些野性难驯的米尔人直接安插进现有的居住区————真的没问题吗?我担心会起衝突。” 叶维安发出一声冷笑。 “有问题才是好事,丽娜,正方便我们解决麻烦。如果他们缩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把问题掩埋起来,那才是真正的隱患。” 他转过身,眼中仿佛有火光跳动:“这群米尔人刚从烂泥潭里爬出来,他们对王国律法、对我的规矩一窍不通。他们会认为邻居的鸡是可以隨手抓来杀掉的,会认为公用的井水可以隨意泼洒。他们一定会越界,这是野蛮向文明进阶必经的阵痛。” “那我们该怎么做?”丽娜低声问。 “立规矩。” 叶维安掷地有声,“当他们第一次伸手偷窃,等待他们的是浸过盐水的鞭子;当他们第一次因为爭执而动刀,等待他们的就是城堡外的绞刑架—规矩不是用来说的,是用来执行的只有鲜血和痛苦,才能让他们明白自由的边界在哪里。” 看著丽娜有些不忍的神色,叶维安放缓了语气,补充道:“別太担心,丽娜。你得明白,一个人在什么时候最听话?不是他大富大贵的时候,而是他刚过上每天都能吃饱饭的日子的时候。现在的米尔人正处於蜜月期”,他们畏惧飢饿,渴望管够的黑麵包和乾燥的床铺。为了守住这一切,他们会比任何时候都更愿意学会如何成为一名“领民”。” 他走到丽娜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趁著他们还没吃腻黑麵包,我们要儘量把规矩烙印在他们的脑子里。去吧,让巡逻队盯紧点,今晚谁敢闹事,就让他去马厩里反省。” “我完全明白了,大人。”她欠身行礼,“我会立刻著手去办。” 第182章 军事分化和经济融合 第182章 军事分化和经济融合 丽娜领受了安置米尔人的命令退下。 接著,叶维安示意侍从召来莫雷、薇拉以及图拉米尔。 “坐吧。”叶维安平视著眼前的三个人。 “领地不养閒人,关於你们部族的工作,我已经有了最终的定夺。” 叶维安首先看向女祭司:“薇拉,我知道信仰对米尔人的意义。在城堡东侧的副塔旁,有一座空置的石质小屋。我会拨出人手,协助你在那里重建塞伦涅的神龕。” 薇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圣徽。 “那里將成为图恩领第一个正式的神殿。”他吩咐道,“你將作为主祭,负责领民的精神引导和医疗。记住,不仅是米尔人,领地里的每一个信仰塞伦涅的领民,都是你服务的对象。” “放心,领主大人,我会好好引领领地信仰的。”叶维安拋出的工作足以让这名少女牧师感激涕零。 紧接著,叶维安的目光转向了有些侷促的图拉米尔。 “图拉米尔,你过去是米尔人的领袖,现在依然如此。我任命你为领地狩猎队长,从你的族人中挑选五名最优秀的猎手作为你的部下。你们的任务是为领地提供稳定的肉食,並侦查周边的资源点。” 图拉米尔正要开口致谢,却被叶维安抬手打断。 “但狩猎队不止你们。”叶维安转头看向莫雷,“为了確保安全,也为了让主兵们和米尔人猎手儘快熟悉协作模式,我规定:狩猎队每次出勤,军队必须派遣至少五名士兵协同行动——当然,民兵也可以,但其中至少有一名骑士。 此言一出,大厅內的空气微微一滯。 图拉米尔的眼神复杂他很清楚,这表面上是协作,实则是监视。 这五名全副武装的科米尔士兵,就是悬在狩猎队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確保这支武装力量永远不会生出异心。 “莫雷,这件事由你督办。”叶维安敲了敲桌面,“注意,我要看到的不是两支队伍在林子里互不搭理,而是要让他们在实战中磨合出默契。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不管是科米尔人还是米尔人,都按军法处置。” “是,领主大人!”莫雷捶胸领命,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图拉米尔。 图拉米尔也低下了头:“遵从您的意志,领主大人。我们会证明,米尔人將是您手上最好的弓箭。” 事实上,叶维安组建“狩猎队”,从来就不只是为了野猪肉或鹿肉。 在他的故乡,歷史上的皇帝们会定期在皇家园林举行盛大的“围猎”。 表面上是鲜衣怒马、角逐禽兽,实则是最高规格的军事演习。 通过狩猎,將士们在复杂的山林地形中磨练行军速度,在追逐猎物时演练包围与突破,在拉弓射箭间固化杀戮的本能。这种“以猎代练”的传统,是和平年代保持军队锋芒最廉价、也最有效的手段。 既然是好传统,自然要好好效仿。 那些没有职业等级的民兵,完全可以靠著参与狩猎获得入门的经验,这样他就能通过同伴系统让他们全部成为职业者。 就好像他的学徒们,仅仅是因为亲手杀了几个猎物,现在一个个隨时都能成为职业者。 这种成长的速度,是传统的师徒传授或军队训练根本无法比擬的。 那些自前还没有任何职业等级、只能於些杂活的普通民兵,完全可以通过参与这种高频次的混编狩猎,在精锐游侠和紫龙骑士的带领下,安全且高效地完成“初次见血”的蜕变。 叶维安並不满足於此,未来,他还打算在马洛伦安息地正式推行*“全民义务兵制度”。 领地內所有適龄男性,必须定期参与民兵训练並轮班驻守。 那些表现突出、体格强健的女性,也將被允许甚至鼓励加入训练序列。 参与狩猎將不再是自愿行为,而是民兵的固定课目。 这种制度的好处显而易见。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大部分领地的平民在怪物面前只是待宰的羔羊。 但叶维安的领地,將会出现大批拥有正式职业等级的基层力量。 想像一下,当一个领地哪怕是种田的农夫、打铁的匠人,都拥有lv.1甚至lv.2的职业等级时,这片领地將变得多么强大。 这不仅意味著极高的动员效率,更意味著领地的人口素质將发生质的飞跃一职业者拥有更强的体魄、更高的抗病能力和更坚韧的意志,这一切对他们的本职工作也有反哺作用。 一个锁匠兼职lv.1游荡者,肯定能对手艺有显著提升。 一个牧民兼职lv.1游侠,绝对能管理更多的牲畜。 “领主大人,那剩下的族人呢?”图拉米尔试探地问道,“除了那跟著我的猎手,部族里还有不少能握刀的小伙子,您打算让他们————” “放心吧,他们不会被閒置的,”叶维安道,“剩下的米尔人猎手,將全部被打散,併入我的正式军队序列。” 这个决定让图拉米尔眼皮一跳。 打散,意味著他们將没办法互相帮助。 米尔人的数量相比科米尔人还是太少了。 聚集在一起的时候还好,要是分散开来,那就好像水滴匯入大海,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但对於领主大人的合理安排,他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 “首先,那些能操控鹰犬作为动物伙伴的猎手,將全部编入斥候部队。他们將由我的斥候队长克莱布亲自操练,学习科米尔的战术手语和斥候条例,而我们的斥候也能和他们学习在野外行动和追踪技巧。” “至於其余精通骑术的米尔人,將全部编入轻骑兵营。以后,我们的轻骑兵部队將统一换装米尔马。” “科米尔的高头大马虽然衝击力强,但体重过大,在沼泽密林里行动太困难,只適合重骑兵衝锋。米尔马虽然其貌不扬,却能在泥泞和灌木丛中如履平地。只有装备了米尔马,我们的轻骑兵才能在图恩领的复杂地形下进行侧翼包抄与长途奔袭。” “明白,领主大人,我回去就安排。”莫雷爽快地接受命令。 “这种安排————”图拉米尔喃喃自语。 他明白,这意味著米尔人的战力將彻底融入叶维安的军事体系。 在纪律森严的军营里,用不了多久,这些猎手就会习惯听从科米尔人的军號。 在军事安排告一段落后,叶维安並没有休息。 莫雷等將领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叶维安便揉了揉眉心,招来了领地的几位內政官。 叶维安很清楚,想要彻底吃掉这六十號人,除了政治上的压制,军事上的分化是不够的。 还需要经济上的同化。 简单来说,就是让米尔人融入领地的生產和经济循环,让他们从中得利。 对內政官们阐述他想达到的目標:“我们要让米尔人明白,在马洛伦安息地生活,质量远高於那片臭气熏天的沼泽。只有当他们发自內心地渴望成为科米尔人”,渴望成为我麾下的图恩民”时,同化才算完成。” “大人,”塞拉斯有些迟疑地开口,“按照苏萨尔贵族领主的惯例,接纳流民部落通常是先给予一笔安家粮,再划出一块荒地让他们自生自灭。我们要不要也准备一批恩赏”,好让他们感念您的仁慈?” “感念仁慈?”叶维安冷笑一声,手中的炭笔在地图上发出一声脆响,“那是施捨,不是统治。” “但我绝不允许拿出领地的存粮去白白“惠”这些沼泽人。记住,斗米恩升米仇。” 叶维安的声音转冷,“如果让他们觉得,顶著米尔人”这个身份就能换来超规格的优待,他们不仅不会感恩,反而会更加死守米尔人”这个標籤不放,因为这个標籤能换钱。”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更重要的是,如果你给了米尔人额外的粮草,你让那些从一开始就跟隨我流血流汗的老领民怎么想?这种惠外人的做法,只会换来內部分裂和不公。记住,身份本身不该產生价值,只有劳动才能產生价值。” ““领主大人是对的,我们必须维护公平。”法律专家奥林道说道。 嘉兰、艾尔莎等其他內政官也纷纷点头。 塞拉斯擦了下额头的冷汗,赶忙低头记录:“受教了,大人。那您的意思是————” “给他们安排工作。” “米尔人处理燻肉的手艺不能浪费。”叶维安看向主管后勤的官员,“我们要在城內上风口建造三座大型烟燻房,那里的风向不会让烟味倒灌进城区。挑选十名米尔人熟手负责,把狩猎队带回来的野物全部交给他们,未来狩猎的猎物也这样处理。” “明白,我会安排米尔人的熟手负责。”塞拉斯飞快地写著。 “还有,米尔人的皮匠和草药师也很优秀。”叶维安继续吩咐,“在集市东侧分配三间空置的房子给他们,作为工坊和店铺。” “他们炮製皮料质量很好,想必在科米尔很有市场。他们处理草药的手段虽然原始,但在某些特定环境下比我们的炼金术还要有效。我要让他们明白,靠这门手艺,他们能在马洛伦安息地换回比沼泽里多出十倍的物资。” “至於那些妇孺,也別閒著。让他们去沼泽边缘採集药草。” 士兵护送她们去这几个坐標採集。我早就在小地图上標记过了,那里盛產暗影苔蘚”和图恩红根”。这些东西在苏泽尔的炼金工坊里能卖出天价,以前咱们缺熟手不敢动,现在这群“沼泽通”就是咱们最好的採收器。” 事实上,叶维安通过小地图侦查,早就发现沼泽里有不少密集的资源点。 但他之前一直压著没动,原因很简单:缺乏熟手。 领地原来的农民根本分不清剧毒的蕈类和名贵的草药,强行让他们去採集只会造成无谓的伤亡。 叶维安自己倒是能提供指导,但他总不可能把精力放在这里。 但现在,这些米尔人的到来,刚好能满足他的需求。 “为了安全,每次採集必须由至少五名士兵护送,其中最好有米尔人士兵。”叶维安提醒道,“她们负责採摘,士兵负责警戒可能窜出来的沼泽怪物。” 来自沼泽的特產草药在科米尔王国的各大炼金工坊和神殿里一直供不应求。 由於地理环境恶劣,普通的商团根本不敢深入採集,导致这些原材料的价格在苏萨尔等大城市居高不下。 “如果这项工作能常態化,我们不仅能实现领地医疗物资的自给自足,还能向外输出这些高价值的沼泽特產。” 当晚,马洛伦安息地的空地上升起了几堆巨大的篝火。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杂著木材焦香味、泥土气息以及某种米尔人从未闻过的诱人芬芳。 在內政官的指挥下,领民们抬出一筐筐沉甸甸的重物,那是叶维安下令配发的晚餐。 除了米尔人熟悉的、带著烟燻味的干硬肉条和咸涩的野菜汤,每张长桌上最显眼的位置,都摆著如小山般堆叠的黑麵包。 “这是给我们的?”一个米尔人壮汉有些迟疑地伸出手,碰了碰这陌生的棕褐色硬物。 对於大多数米尔人来说,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食物。 图恩沼泽无法大面积耕种穀物,所以他们的主食通常是带腥味的块茎、苦涩的菜汤,偶尔能吃些半生不熟的蛙肉和肉乾。 “领主大人说了,只要是入了籍的领民,干了活就有这份。”分发食物的执事不耐烦地摆摆手,“快拿走,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那汉子抓起一个,狠狠咬了一口。 那是用粗麦粉掺杂了大量麩皮烤制的黑麵包,口感甚至有些划嗓子,但在这些习惯了吞咽块茎、枯草和半生不熟蛙肉的米尔人嘴里,那种纯粹的、独属於穀物的淀粉清香瞬间在口腔中炸裂开来。 “好吃————而且是甜的!”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 第183章 土木法师 第183章 土木法师 在图恩沼泽,飢饿是常態。 哪怕狩猎队归来的日子,部族里也只有最强壮的战士能填饱肚子,老人和孩子永远只能分到一点带著腥味的肉渣。 而在这里,叶维安派发的口粮分量,多到足以让每一个老人和孩子都吃撑。 很快,整个米尔人聚居区都陷入了一种近乎虔诚的咀嚼声中。薇拉看著族人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只要干活,就能天天吃饱。” 这句刻在领地布告栏上的话,如今每个米尔人都相信了。 与此同时,围坐在不远处篝火旁的科米尔老领民们,正一边喝著加了蜂蜜的牛奶,一边暗暗观察著这群“新来的”。 这些米尔人捧著粗糙的黑麵包就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甚至有人为了掉在泥里的麵包屑而惊呼。 老领民们忍不住压低声音交谈起来,语气带著嘲弄:“瞧瞧那些土包子,连黑麵包都能吃得这么香。要是给他们尝尝领主大人桌上的白麵包,他们不得当场跪下喊神跡?” “到底是沼泽里钻出来的,真没见过世面。” 看著他们这种模样,每一个领民都忍不住挺起了胸膛。 第二天清晨,营地里已经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昨晚那管饱的黑麵包和野菜汤,似乎给这群米尔人注入了某种神奇的力量。 用不著人催促,天刚蒙蒙亮,米尔人就已经自发地聚集在昨晚分配好的各处工坊旁,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干起活来一个比一个拼命。 “这帮沼泽出来的疯子————是不要命了吗?”一名老领民看著身旁那个米尔人扛起两倍重的生肉一路小跑,惊得菸斗都差点掉在地上。 为了不被这些“土包子”比下去,老领民们不得不收起嘲弄的心思,暗暗咬牙加快了手里的活计。 这种奇特的、暗中较劲的氛围,让整个领地的生產效率在一天之內翻了一倍不止。 另一边,叶维安带著芙洛拉和伊德海拉,来到了领地外大型蓄水池工地。 此时,几十名民夫正挥舞著铁铲和镐头艰难地挖掘著。 “大人。”负责的监工见叶维安到来,连忙丟下铁铲,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迎了上来。 叶维安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 他走到土坑边缘,看著那些满头大汗的民夫,眉头微皱。 果然纯靠人力挖掘,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芙洛拉,伊德海拉,看好了。”叶维安说道。 只见他双手做出一个向外拉扯的动作。 “四象法门·塑土术” 隨著低沉的敕令,脚下的大地竟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吱声,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巨手插入了地层。 在民夫们惊骇的注视下,一大块足有三人多高、约合三方分量的沉重土方,伴隨著飞扬的尘土和断裂的草根,竟然平平地脱离了重力束缚,从地表完整地剥离了出来。 叶维安隨手一挥,那团巨大的泥土在空中划过一道沉稳的弧线,精准地堆在了十几米外的预定排土区,发出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原本需要五个壮汉挥汗如雨挖掘整整半天的工程量,就这样被一个简单的戏法,在呼吸间轻鬆解决了。 “这就是魔法在建设上的力量。”叶维安转过头,看著两位学徒。 “芙洛拉,伊德海拉,你们应该也掌握了类似的力量,试试看吧。” 他侧过身,让出了土坑边缘的位置。 两人对视一眼,有样学样地站在土坑边缘。 芙洛拉率先抬起纤细的手指。 她体內的奥术能量在指尖编织,隨著一声轻吟,隨身小包里的纸张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飞速旋转、摺叠,转瞬间便在空中固化成一柄巨大纸铲。 纸铲在她的指挥下托起大块泥土,倾倒在排土区。 而一旁的伊德海拉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作为神圣之魂血脉,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对著眼前的泥土喝令: ” 一破晓之时,万物新生,厚土当隨吾命而迁!” 隨著她的一声低喝,脚下的泥土仿佛突然拥有了生命,在一种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中,土层竟自主地律动、翻涌,隨后像一条温顺的土蛇,隨她的心意成块地向外缓缓挪动。 同样的法术,在不同的天赋和理解下,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施法形態。 起初,两个女孩还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芙洛拉控制的纸铲维持不住,动不动散落成满天纸屑,拋飞的泥土將旁边的民夫淋了一头; 而伊德海拉则是因为用力过猛,一下子掀起太多的土方,泥土撒得满地都是。 但作为叶维安选中的学徒,她们的悟性极高。 在叶维安的指导下,两人进步飞快。 仅仅练习了几轮,原本生涩的法术便变得圆润自如。 不一会儿,蓄水池挖掘的效率便飞速提升: 一边是纸铲纷飞、挖掘如风,另一边是土浪翻涌、自动平移。 原本需要领民们劳作数周的水渠工程,在两名“熟练工”的配合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延伸。 眼见两人的法术愈发纯熟,叶维安隨手將施工图纸递给她们。 “既然已经学会了,那就开始工作吧。接下来,你们就按照图纸上的红线一直往前挖就行了。” 两位学徒刚学会新的施法技巧,正是想表现的时候,纷纷答应。 於是,整整一个上午,两人都一直待在工地。 “三百米————”负责记录工期的文书颤抖著提起鹅毛笔,在那捲粗糙的羊皮纸上悬了半天,硬是没敢落下。 按照他在科米尔工作多年的经验,要挖开一条这么长的引水渠,五十个人,没日没夜地干,手掌磨烂结痂再磨烂,少说也要五天。 可现在,两个小姑娘,一边閒聊一边走,就把这活儿干完了? “那是魔法吗?那真的是人能掌握的力量吗?”一名老力工傻站在一旁,手指摸过平整的渠壁,讚嘆道。 “我就见那小姑娘说了一句话,地皮就跟活了一样,自己往两边翻。”旁边的一个年轻人咽了口唾沫。 “咱们挖了一辈子地,比不上人家两个小姑娘走一段路————” 在纯粹的超自然伟力面前,凡人的体力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叶维安看著那条成型速度惊人的渠线,心中大为满意。 当初在为她们挑选初始法术时,他选择【四象法门】就是为了今天。 就在这时,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叶维安!丽娜说午餐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吃了———— 只见一只梟熊风风火火地从城堡方向跑来。 卢西婭是来催促叶维安回去吃饭的,可话音在看到两个学徒用魔法挖水渠时戛然而止。 她看了看满头大汗却神采奕奕的芙洛拉和伊德海拉,又看了看水渠。 “你们竟然在这里用魔法挖沟?”卢西婭跳到渠边,“叶维安,这种活怎么不叫上我?我也能帮忙的,我的力气比她们两个加起来都大!” 说著,她还煞有介事地举起粗壮的前臂,一副准备跳进泥坑大干一场的架势。 周围的民夫们原本就还没缓过神来,听说到这领主大人养的“魔兽”也要加入,一个个更是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见识过梟熊耕地的场面。 那样的力量,要是用在挖渠上,怕不是还能把进度加快一倍。 叶维安看著卢西婭“爭宠”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伸手拍了拍她脑袋,宠溺地道。 “算了吧,卢西婭,这里全是湿乎乎的烂泥和草根,要是真让你来,那身漂亮的羽毛弄脏了可不好洗。” “我不怕脏!”卢西婭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 “但我怕丽娜抱怨给你洗澡太麻烦。”叶维安调侃了一句,隨即语锋一转,“不过,既然你来了,確实有一项活计非你不可。” 他指著渠底和两侧鬆软的土层:“这水渠虽然挖好了,但毕竟是土质的。等水一道,泥沙容易淤积不说,还容易崩塌。卢西婭,你现在的能力,应该能施展【转化岩石】 吧?” 【转化岩石】:5环、变化,你指定周围一处最高15米见方的区域,重塑岩石或泥土0 化石为泥:坚硬的岩石瞬间瓦解为稀薄、流动的深层泥浆。 化泥为石:將泥浆或流沙瞬间凝固为坚硬的岩石。 卢西婭眼睛一亮,挺起胸脯大声应道:“当然!那种法术,我一天使用一次还是没问题的!” “很好。”叶维安带著她走到渠口,“我不需要你把整条渠都变成石头,那太浪费法力了。你只需要顺著引水渠的两侧边缘,將最关键的表面转化加固就行。” “交给我吧!” 卢西婭来到水渠边。 虽然还是那副憨態可掏的梟熊模样,但当她调动起自然魔力时,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產生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转化岩石】。 伴隨著卢西婭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她粗壮的前爪猛地按在了湿软的渠壁上。 一股土黄色的能量涟漪以她的掌心为圆心,顺著水渠两侧疯狂蔓延。 原本稀烂、散发著腐臭味的泥浆,发出了刺耳的“咔吧”声,飞快地凝结、质变,色泽由深褐转为死灰,同时迅速固化、隆起,最后凝结成了坚不可摧的天然花岗岩。 原本的土堤,此刻像是被生生镶嵌了两条灰色的石质边沿。 魔法的光芒散去,眾人上前测量,卢西婭一次施法,竟然將整整五十米长的引水渠两侧全部化为了坚岩。 “呼————呼————” 施展完这种高阶法术,卢西婭再也没有那股子威风劲,这只梟熊瞬间垮了。 她像是一座坍塌的小山,四肢一软,直接“啪嗒”一声趴在了干硬的渠边,嘴里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 她歪著大脑袋,用脑袋蹭了蹭叶维安的靴子,嘴里发出委屈巴巴的呜咽声,活像个討赏的小狗。 叶维安像安抚小狗一样用力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行了,別赖在这儿。我答应你,今天的午餐多给你加一条熏鹿腿。” “一言为定,不需反悔!” 卢西婭闻言,沉重的呼吸都轻快了不少。 “当然,我从不反悔。” 就在这时,叶维安敏锐地察觉到身侧有两道灼热的视线。 他一回头,只见芙洛拉和伊德海拉正眼巴巴地盯著自己。 两个女孩虽然没说话,但心里的念头写得清清楚楚。 叶维安哑然失笑,大手一挥:“都加餐!今天我让丽娜准备的炉火烤肉,所有人都有份!” “” 在一片欢呼声中,这支“魔法工程队”朝著城堡返程。 接下来的几天里,马洛伦安息地的变化堪称日新月异。 原本的城镇在新鲜血液注入后,彻底转动了起来。 那些习惯了在泥沼中挣扎的米尔人,在发现只要按时出工就能换回足够吃饱的麵包和乾燥的住所后,爆发出了令人生畏的积极性。 每天清晨,成群的妇孺在士兵的护送下来到沼泽,带回一筐筐暗影苔蘚和图恩红根; 工坊区內,皮匠们熟练地处理著野兽生皮,浓郁的制气味成了领地繁荣的象徵; 而那支混编的狩猎队更是战果辉煌,每天傍晚,当成串的野猪和鹿被拖回领地时,整个聚居区都会爆发出一阵欢呼。 引水渠工程更是进度飞快。 在叶维安的铁腕指挥下,魔法学徒们化身土木老哥,魔法带来的施工效率,让原本以月计算的工期,硬生生地缩短到了以周为单位。 然而,这种做法在领地高层中却引起了不小的私下议论。 “大人,这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 在一次晚间的例行匯报后,丽娜看著两个学徒有些泥泞的法袍角,忍不住心疼地向叶维安进言。 一旁的艾莲也微微点头,半精灵女僕相当心疼这些小傢伙:“老师,她们是拥有施法天赋的天才,应该把时间花在冥想和解析魔网上,而不是蹲在泥坑里研究怎么把土方堆得更整齐。这简直是拿精金长剑去劈柴。” 甚至连莫雷等骑士也觉得领主大人此举不务正业。 在他们看来,法师就该高坐在象牙塔里钻研法术,而不是在荒野上挖沟渠。 第184章 教育狂热 第184章 教育狂热 可出人意料的是,学徒们自己却对此持极大的支持態度。 “学习?天天在塔里对著那些枯燥的咒文,我的头都要炸了!”芙洛拉偷偷抱怨。 对她而言,每天两个小时的“土木作业”根本不是劳作,而是难得的放风。 广袤的田野让她心旷神怡,眼看著水渠在自己的努力下一点点完成也让她成就感十足。 更不用说,长时间实践確实让她的施法能力大为增长。 在干活的时候,她能实真切切地感受到魔法在泥土阻力下產生的反馈,这比对著空气施法更能让她理解魔力的精度控制。 伊德海拉更是深以为然。 作为神圣之魂术士,她更需要体验神圣律令对万物的作用。 “领主大人说得对,法术如果不用来改造世界,那和没学有什么区別?”伊德海拉在使用完驱使土元素的圣言后,擦著汗水道,“而且,每天帮领主大人干活,不仅能得到他的亲自指导,回去了还有加餐————” 说起这个,两个女孩都“咕嘿嘿”地笑。 这种“以工代练”的模式,甚至在学徒圈子里掀起了一股古怪的竞爭风气。 那些还没获得职业等级,没法“实践”的学徒们,每天看著芙洛拉她们神气活现地跟著领主出门,回来还能享用额外的熏鹿肉和甜牛奶,个个羡慕得眼发绿。 “一定要成为正式法师!”阿伦暗暗发狠。 “只要我也能掌握塑土术”或者,我也能去帮领主大人挖水渠,我也能顿顿吃肉!”西里尔想入非非。 其他学徒也都有类似的想法。 就算学不会【塑土术】,能学会其他有实用性的戏法也好啊。 对於这样的氛围,叶维安是很支持的。 他当然听到了属下的担忧,甚至能想像到,如果战法师学院的老师们看到两个极具潜力的女孩在沟里挖泥,一定会指著他的鼻子痛骂他是个“暴发户”。 但在叶维安看来,那些整天把自己关在象牙塔里、连五穀都不分的施法者,才是在浪费天赋。 在费伦,施法者確实稀缺但在马洛伦安息地,这种常识並不適用。 他敢於这么“糟蹋”学徒,底气全在同伴系统上。 在传统的法师学院,想要从成百上千个孩子里筛出一个有感应力的学徒,往往需要长期观察和魔力测试。 但在叶维安眼里,领地里每一个人的潜力和属性都像菜市场里的价签一样清晰。 系统不仅精准地挑出了所有具备施法潜力的种子,还打破了那种“靠悟性”的玄学晋升壁垒,保证有天赋就一定能成为施法者。 这一点已经在芙洛拉和伊德海拉身上得到了验证。 不到半个月时间,两个从未接触过奥术的女孩,已经能够熟练使用戏法进行土木作业。 这种速成效率,若是传到科米尔战法师学院那些导师的耳朵里,他们绝对会哭著喊著要来图恩沼泽实地考察。 但这只是个开始。 在他的计划里,接下来的半个月,剩下那十名还在试图通过“內卷”获得加餐的学徒会发现,他们的努力是有效果的。 他们会陆续成为真正的施法者,正式加入牛马的行列。 在这个高阶施法者寥寥无几、低阶法师也被视作战略物资的时代,要是让外界知道,图恩领一个月內一次性批量製造一打施法者,就连他的便宜校长甘拉哈斯特都得亲自来拜访。 要知道,科米尔战法师学院可是面向整个王国境內招生的。 即便是那样匯聚了全国菁英、拥有无数高阶法师坐镇的顶级学府,每年招收的新生也不过区区百人。 在那些天之骄子中,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幸运儿能在一年內掌握释放一环法术的能力0 而剩下的三分之一,则由於天赋平平或悟性不足,这辈子都只能在那几个基础戏法上打转,直到白髮苍苍也摸不到奥术殿堂的门槛。 前身就是一个典型。 当然,战法师学院並不能垄断整个科米尔的施法者教育。 各大神殿有自己的牧师选拔,隱秘的德鲁伊圆环在荒野中传承自然之道,吟游诗人有自己的学院。 哪怕是法师教育方面,依然存在无数野生法师,秉承传统师徒制的传承方式。 可即便如此,依然没法和叶维安在效率上相比。 这还是叶维安考虑到教育人力不足,事实上,若非受限於目前领地捉襟见肘的教育人力,他甚至能拉出一支规模更庞大的学徒队伍。 魔法从来不是大眾教育。 为了保证每一个学徒都能在短时间內形成战斗力或生產力,他在筛选儿童的时候刻意抬高了准入门槛。 按照费伦大陆的通用標准,一个凡人只要智力、感知或魅力中任意一项属性达到13 点,就有资格成为施法者。 而叶维安的筛选標准是14点。 或许在外行眼里,这仅仅是1点的微小差距。 但在职业者的世界里,这1点属性背后代表的天赋鸿沟是指数级的。 这意味著大脑对奥术迴路的理解力更强、灵魂对自然或神圣力量的感应更敏锐,或者天生的魅力气场更强。 这一分之差,筛掉了领地內超过80%拥有施法者潜力的孩子。 叶维安想好了,等教出了这一批学徒,他们就可以作为助教去指导那些属性在13分的普通苗子。 那时候,他就可以放开来招,让所有有施法者潜力的都成为施法者。 到那时候,他就可以真正放开手脚,让领地內所有具备施法潜力的人都兑现潜力。 只要有足够的基数,哪怕这些人一辈子都是最高只能放二环法术的“低端法师”,他们能创造的价值也將让领地的生產力直线提升。 想像一下,当领地里的每一块农田都有专门负责维护的德鲁伊学徒,每一座工坊都有法师参与生產,每一支军队小队都標配一名能施放治疗术的牧师学徒———— 关於手下对芙洛拉、伊德海拉学习进度的担忧,其实也是杞人忧天。 只有叶维安清楚,不把时间花在学习上没什么大不了。 只要领地在扩张,他完全可以跳过那些繁琐的积累,纯粹靠著杀敌获取的经验给她们升级。 当別的学徒还在为解析一个二环法术的模型而苦恼好几年时,叶维安只需要点下“升级”按钮,两名少女就会在瞬间掌握法术。 叶维安这种让施法者打灰的行为,不仅引起了管理层的担忧和学徒间的內卷,在领地的底层平民中也產生了巨大的影响。 简单来说,普通领民开始“鸡娃”了。 在费伦大陆的传统观念里,法师老爷们往往隱居在高塔或深宅中,出入皆有僕从环绕。 在此之前,平民对施法者的认知仅限於“破坏力强”和“身份高贵”。 但现在,他们亲眼看到两个还没长成的小姑娘,一边聊著天一边就能在半天內完成五十条汉子干五天的重体力活。 那种直观的视觉衝击力才算是震碎了他们的三观。 法师老爷哪怕干起活来,一个人也能顶他们一百个。 领民们开始意识到,魔法不仅仅是用来杀人的杀器,更是改变命运、创造財富的神技。 如果家里能出一个施法者,那好处不言而喻。 於是,一种教育焦虑在营地里蔓延开来。 每当叶维安带著两位学徒去挖沟时,都能看到有家长拎著孩子来参观。 “看好了!你要是能像那位芙洛拉小姐一样挥挥手就把土搬走,老爹我以后就不用天天干体力活了!” “你要是敢不用心学领主大人教的那些识字课,看我不抽断你的腿!” 这种“魔法即生產力”的朴素认知,比任何空洞的口號都有效。 原本在孩子们看来,每天被拎到城堡偏厅里识字、算数,不过是领主大人发慈悲给的福利。 真正愿意认真学的不多。 而家长们的心態也极其佛系: 认两个字当然光宗耀祖,学不会也无妨,横竖长大了还是扛起锄头或者猎弓混口饭吃。 但现在,风向彻底变了。 “听说了吗?法师塔里的芙洛拉小姐,普通帐房要算上十分钟的帐,她看一眼就能算出来。” “她为什么能用魔法?因为人家书读得好!” “领主大人招学徒,头一个看的就是能不能写对自己的名字。你连个字母都认不全,还想放魔法?” 家长们自发地將“学习成绩”与“施法天赋”画上了等號。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那些晦涩的字母和加减法,就是通往超凡世界的门槛。 於是,孩子们就倒霉了。 每天傍晚,总能看到粗鲁的家长,守在自家娃身后,手里拎著鞭子或木棍,逼著孩子在沙地上反覆默写那几个歪歪扭扭的通用语单词。 为了让自家孩子“贏在起跑线上”,营地里甚至出现了一种奇特的教育產业。 每到中午或傍晚,所有人聚在一起领取当天的食物配额时,总能看到一些年纪稍大、 在城堡里识字课学得好的少年被围得水泄不通。 家长们会偷偷塞给他们一块干肉、几个浆果,甚至是两块粗糙的亚麻布,只求这些小老鼠能把白天课堂上领主大人教的东西,传给自家的年龄不够的孩子。 一时间,整个马洛伦安息地的画风变得诡异起来。 以前孩子们聚在一起是玩打仗、掏鸟窝;现在聚在一起,竟然在沙地上比划谁认的字母多。 原本视读书为受罪的顽劣少年,在父母“不读书就没肉吃”的鞭策下,一个个摇头晃脑地背诵著通用语词根,生怕落后於人。 对於这个意外的惊喜,叶维安乐见其成。 他当然知道这是个美妙的误会。 芙洛拉她们学得快,是因为那14点以上的属性,天赋高,所以学什么都快,而不是反过来。 但他绝不会去点破这个真相。 “那就让他们捲去吧。”这是艾莲告诉叶维安这件事时,他的回答。 艾莲看著饭桌上挑灯夜读的孩子,神色复杂:“大人,您知道他们中绝大多数人即便读烂了书,也成不了施法者。” “成不了施法者又如何?”叶维安嘿嘿一笑,“领地扩张需要足够的人才,我需要能管帐的帐房,能写公文的文书,能测绘地图的斥候,甚至能看懂施工图纸的工头。如果他们不好好学习,谁能去干这种活?” 即便百分之九十的孩子最终无法感应魔网,但这努力学来的知识,也会让他们从纯粹的“人力资源”进化为“人才资源”。 他们將成为马洛伦安息地行政体系的毛细血管,支撑起未来的领地。 就在这股全民教育的热潮席捲领地时,薇拉也悄悄找到了叶维安。 这位年轻牧师平时要负责安抚米尔人,並督造塞伦涅神殿,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 “薇拉?”叶维安有些意外地看著她,“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监督神殿的搭建吗?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大人,我是来————替米尔人求情的。”薇拉显得有些侷促,“准確地说,是替那些米尔人的父母。” 叶维安放下手中的羽毛笔,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哦?他们给你出什么难题了?” “是关於遴选和上课的事。”薇拉走到长桌前,语气诚恳,“神殿虽然还没盖好,每天却挤满了米尔人。他们不是来祈祷的,而是拉著自家的孩子,围著我打听————能不能让他们的孩子也去城堡里参与上课,或者参加下一次的学徒选拔。” 她顿了顿,露出一抹苦笑:“有些米尔人甚至提出,愿意把今年冬天原本留著御寒的皮货提前交上来,只求能让孩子进城堡认几个字。他们听说,只要在您那儿读过书,脑子就会变快,將来甚至能像芙洛拉她们一样使用魔法。” “原来如此。”叶维安点点头。 对於薇拉的到来,叶维安其实早有预料。 甚至可以说,一直在等这些米尔人什么时候主动提出这件事。 他当然不打算为难这些新领民。 毕竟,他的自的就是把米尔人同化,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区別对待。 但他更清楚,施捨来的恩惠往往廉价,而“恳求”得来的机会才会被重视。 主动伸手去帮,那叫恩赐,久而久之会被当成理所当然; 但如果是他们低下头来恳请应允,那这一纸入学名额,就是他们全族必须用加倍的忠诚去偿还的债。 第185章 条件 第185章 条件 虽然他在米尔人迁入之初,就强行打散了他们的部落编制,將他们混编入各个施工小组和採集队,但血脉中的不安感和对异乡的警惕,绝不是几块燻肉就能抹平的。 习惯的差异让矛盾频繁发生。 就在这几天,营地里就出了好几次事件。 前几天,五个米尔人因为干活散漫、偷藏乾粮,被扣了口粮。 其中叫囂最凶的三个被紫龙骑士当眾抽了鞭子,皮开肉绽的哀嚎声传遍了半个镇子。 三个米尔人跟五个科米尔人因为爭抢一处背风的休息点打成一团,最后统统在广场上领了鞭刑; 两个科米尔因为公然侮辱米尔人是“沼泽臭虫”,则被叶维安直接断了一周的肉食,並被按著脑袋在泥地上当眾道歉。 总而言之,虽然没闹出大事,但总有各种小矛盾。 这种摩擦虽然细碎,却催生了米尔人强烈的“抱团”需求。 人在异乡,这种被科米尔平民孤立、被自己完全不了解的法令约束的滋味並不好受,他们急需一个能为自己说话、能向领主传递心声的人。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的第一选择,当然是原本的首领图拉米尔。 可惜,如今的图拉米尔是领地的狩猎队长,他每天天不亮就带著精锐猎手扎进树林里搜寻猎物:给领地带回肉食: 对他来说,处理营地里“婆婆妈妈”的口角和分配矛盾,简直比面对一头狂暴的沼泽鱷还要让他头大。 於是,所有积压的委屈、抱怨和不安,最终都匯聚到了薇拉这里。 米尔人们並不笨,他们早就发现了,领主大人对这位塞伦涅牧师有著不同寻常的欣赏与器重。 只要是薇拉传达的问题,领主大人总是会迅速解决。 今天傍晚,当薇拉疲惫地走出神殿工地时,又看到一帮米尔人在路边等著她。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叫乌尔根的米尔人壮汉,他那双能生撕野狼的大手此时却侷促地抓著腰间的皮带。 他身后跟著几个裹著兽皮的妇女,怀里紧紧抱著满脸好奇的孩子。 “薇拉小姐————”乌尔根浑厚的嗓音压得极低,“求您给指条活路。” 薇拉拍掉手上的石灰,温和地看著他们:“乌尔根,这个时间你应该在营地领晚饭,发生什么事了?” “饭————饭少吃一口不打紧。”乌尔根抹了把脸,神色有些淒凉,“我————我们是有正经事求您帮忙。” “是因为昨天的鞭刑吗?”薇拉轻嘆了口气,劝慰道:“乌尔根,图恩领不比我们以前的部落,这里的法令重如山,往后真的不能再动拳头解决问题了。” “不是这件事,”乌尔根摇头,“挨鞭子这事我不怨领主大人。是我们米尔人散漫惯了,不懂规矩,可————可咱的孩子不能也跟著不懂规矩啊。” 这话一出,躲在乌尔根身后的几个妇女纷纷点头。 一个米尔人母亲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包用洗净的阔叶严密包裹的东西,塞到薇拉手里。 薇拉打开一看,是一包珍贵的红皮浆果,只有在沼泽里才能採到一显然是她今天的收穫。 此外的还有一枚打磨得圆润的骨质护身符。 “薇拉小姐,”那名米尔人妇女眼圈通红,“看在同族的份上,求您在领主大人面前,替我们说句好话吧。” 她哽咽著,声音里惶恐:“我们每天都看著那些科米尔人的孩子成群结队地走进城堡,在石墙后面聆听领主大人的教诲。他们学习那些复杂的字母,诵读领地的律法,变得和领主大人一样文明体面。可我们的孩子呢?难道他们生来就只配在泥浆里打滚,永远当一个听不懂领主大人敕令的野人吗?” “请收下这个,愿月光常伴您左右。”另一名妇人伸出手,递上一包用洗净的野山核桃,“我都听说了,那些能认全字母的孩子,才有机会学习神奇魔法。我可亲眼见识过了,那两位追隨领主大人的姑娘—一她们只是说了一句话,大地便如顺从的裂开,那是诸神的恩赐啊!” 她往前挪了半步,语气卑微却坚定:“如果识字就有机会学会魔法,那么求求您,也给我们的孩子一个机会。哪怕只是让他们在教室的角落里旁听,哪怕只是让他们学会写出自己的名字————” 薇拉心中一阵酸涩,她看著曾经桀驁的同族,此时却为了学习名额如此卑微。 “他们说,领主大人会听您的话。”乌尔根往前凑了一步,“只要能让我们的孩子去听听课,您让我干什么都行————谁要是敢跟那些科米尔人打架,我第一个拧断他的脖子! 只求您————求您跟大人求个情。” 面对这些曾经的子民,薇拉被触动了。 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只能选择顺从这份沉甸甸的託付。 思绪转回当下。 薇拉有些侷促地交叠著双手,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忐忑:“大人,我知道我不该频繁为了米尔人的琐事来打扰您————他们或许还不够开化,甚至有些贪心,但我能感受到,他们是真的想要在这片土地上扎根,想要变得像科米尔人一样————有用。” 她低著头,生怕从叶维安口中听到“麻烦”之类的评价。 毕竟,作为神殿的负责人,她最近往领主办公室跑的次数確实有些频繁,而且每一次都是为了米尔人。 然而,薇拉並不知道,这种情况,恰恰是叶维安“纵容”导致的。 叶维安靠在宽大的高背椅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看著眼前这位略显不安的牧师,心中升起一种稳操胜券的愉悦。 事实上,这种局面是他故意纵容、甚至是暗中引导的结果。 他为什么要把米尔人打散?为什么要在处罚他们时故意让科米尔人围观?又为什么要让芙洛拉她们在最显眼的工地上施展魔法? 这一切都是为了製造一种“阶级焦虑”。 他需要一个出口,让米尔人能把这种焦虑转化为动力,而出身高贵、心肠柔软且拥有神职身份的薇拉,就是那个最完美的“代言人”。如果由叶维安主动提出教他们识字,那叫强制服役;但通过薇拉的口转达,这就成了领主赐予迷途者的“旷世恩典”。 事实上,叶维安很清楚自己这副皮囊的杀伤力。 在费伦,高魅力绝不仅仅是好看那么简单,它是一种实打实的统治力。 他能感觉到,当自己坐在发號施令时,属下们会更乐意服从,他们忠诚不再仅仅基於契约与金幣,而是一种混合了敬畏的狂热。 尤其是在他领军衝锋时,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领袖气场,能让最胆怯的徵召兵也生出为他赴死的豪情。 这种效应在女性手下身上表现得尤为突出,毕竟叶维安还有【魅惑天赋】这个专长。 比起男性属下,女性更难以抗拒他。 而这正是他布局的核心。 在他看来,女性属下有著天然的优势。 她们的野心通常是少於男性的。 男性手下往往更愿意开疆拓土、封妻荫子,因此,类似军队、商业这样需要开拓的领域,往往交给男性更好。 但对於领地內部那些需要细腻耐心的工作教育、后勤、杂物处理,叶维安更乐意交给女性手下去操持。 虽然在费伦,女性的先天体力与战斗职阶成长往往被认为逊色於男性,能在绝对实力上与男悍將媲美的不多。 但拥有同伴系统的叶维安从未担心过这一点系统升级足以抹平任何生理上的鸿沟。 薇拉,就是其中一个例子。 他一直在纵容薇拉为了米尔人的琐事来找他。 每当薇拉反映问题,他总是“看在她的面子上”迅速解决。 在米尔人眼里,薇拉小姐在领主大人面前“说得上话”、“有面子”,是领地上真正为他们说话的人。 有什么委屈,只要薇拉开口,领主大人就会提他们解决。 这就形成了一个权力循环。 在这个循环中,薇拉在米尔人眼中的威信日益隆盛,甚至超越了她的父亲。 但薇拉自己心里最清楚,这种光环是虚幻的,全靠叶维安的清籟。 一旦叶维安不再信任她,那么她的面子、她的威信都会土崩瓦解。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照顾好米尔人们,她必须更加依赖叶维安,用加倍的忠诚,来维持这份影响力。 叶维安很清楚,人在异乡必然会寻求团抱,这是生物的本能。 既然米尔人一定要团结,那么与其让他们那虚无縹緲的“米尔族群”概念下集结,不如让他们团结在薇拉麾下。 薇拉作为原狩岩者少主身份,以及身为祭司自带的神圣光环,简直是承接叶维安设想的最佳容器。 相比於一个模糊的血脉口號,薇拉是一个具体的人,一个更能受到叶维安影响的人。 这一次,叶维安也打算继续维护她的权威。 他解释道:“之前我並没有下令让米尔人的孩子隨同入学,並不是把他们当成外人,而是担心他们初来乍到,无法適应领地的法典,更不捨得將骨肉送入高墙之內。” 薇拉微微一怔,眼眸中透出一丝不解。 “在我们看来,能进入城堡学习是天大的恩赐,领主大人何出此言?” “我只是担心我习俗不同,万一他们把我的要求当成上交质子,该怎么办?” 事实上,叶维安强行迁徙米尔人,本质上就是为了將他们转化为米尔人猎手在外时的人质,並且提供劳力。 可如果刚刚把人迁来,他就迫不及待地把人家的孩子全部拉进城堡,那这种行为就显得太过赤裸了,很容易激起米尔人的反抗本能。 “原来大人是在为他们的舐犊之情担忧。”薇拉感动地欠了欠身,“请相信我,大人,米尔人虽然粗鲁,却最是知道好歹。他们见证了您的伟大与恩赐,知道在这儿识字、 学规矩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们不仅捨得,更愿意將孩子交给您。” 说到这,她祈求道:“如果能给他们一个晋升的阶梯,哪怕只是坐在教室角落里的旁听名额,我们米尔人对领地的归属感,也会更加牢固。” 叶维安没有立即应允,反而微微蹙眉,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难色:“薇拉,你的建议我收到了。但现实没那么简单。事实上,要教育这么多孩子,城堡里的场地也早已满员,教师人手也严重不足,要在这个时候额外塞进几十个连通用语都磕磕绊绊的的孩子,这其中的困难————” 薇拉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以为这番推辞意味著拒绝,想起那些在神殿外苦苦守候的米尔人父母,一种深深的挫败感让她垂下了头。 “我很抱歉,大人————是我考虑不周,给您添麻烦了。” “先別急著伤心。”听到这话,叶维安却话锋一转:“人手可以再招募,场地也能扩招,这些我努努力都能解决,但问题的关键在於—米尔人准备为此付出何种代价?” 薇拉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眸中进发出惊喜。 “什么代价都行,大人!”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只要能给那些孩子一个机会,米尔人们愿意为您作任何事” “既然如此,”叶维安点点头,“我承诺,图恩领教育大门不会只对科米尔人敞开。 只要身在这片土地上,米尔人的孩子也將拥有一席之地,我会对他们一视同仁。” 薇拉郑重的行礼:“讚美您的慷慨,大人。您简直是这片荒原上最仁慈的君主,米尔人会永远铭记这份————” “別急著谢我,薇拉。”叶维安抬手打断了她,“在我的领地,教育从来不是廉价的施捨,而是对於忠诚子民的奖赏。科米尔人已经用鲜血证明了他们的忠诚,但米尔人———— 他们还是这片领地的新客。” 薇拉的神色微微一肃。 “我要你向那些家长传达我的意志。”叶维安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出了这几天被惩罚的米尔人的名单,“教育的大门永远为最忠诚的领民敞开。” “想要孩子入学?可以。但那是有条件的所有送孩子入学的家庭,必须恪守领地的法纪。以前的我不管,从今天开始,哪怕是一次斗殴、一次偷窃,甚至是干活时的刻意散漫,只要谁名字出现在这份处罚名单上,其子女的教育资格將隨时被剥夺。” “去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能证明自己的忠诚,他们的孩子不仅能识字,也有机会与芙洛拉她们坐在一起,成为施法者。” 第186章 救世主 第186章 救世主 “我会一字不差地转达您的恩情,大人。”薇拉再次俯身,“您或许不知道,这份仁慈对我们来说意味著什么。施法者对於米尔人而言,是比黄金更珍贵的財富。拿我们狩岩者”部族来说,在这百年时光里,也不过诞生了两名施法者,而我————是其中之一。” “薇拉,”叶维安打断了她的感慨,“从现在起,这片土地上没有米尔人,你们只有一个新名字—图恩领人。” 薇拉呼吸一滯,隨即露出一丝惭愧的苦笑,低头应道:“抱歉,大人,是我说错话了。” “不过,在我安排他们入学之前,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叶维安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摩挲著下巴。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大人,我愿意为您效劳。”薇拉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也要开始招收並培养塞伦涅的见习牧师。如”叶维安说道,“果在未来发现了合適成为牧师人选,你要负责为我培养。 薇拉愣了一下,隨即面露难色。 “大人,招收信徒不难,但要培养出能感应神恩、施展神术的见习牧师————这种天赋在凡人中极为罕见,我担心————” 她的担心是很正常的,这百年间,神只不再降下神諭,虽然神术系统一直很正常,但成为牧师的门槛大幅提升是不爭的事实。 “你只需要答应我,並按照你的方式去教导他们。”叶维安挥了挥手,听在薇拉耳中带著著一种迷之自信。 “至於能不能成,那是我的问题。只要你点头,这件事就算定下了。” 薇拉虽然心中存疑,但还是恭敬地应承了下来。 “明天下午,带上那些孩子,到神殿前的广场来进行测试。”叶维安说完,示意薇拉可以退下了。 然而,看著薇拉离去的背影,叶维安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轻笑。 “罕见?” 在普通人眼中,神术天赋相当珍贵,但在他这个拥有系统的领主眼里,一切不过是感知数值问题。 只要孩子的初始属性达標,哪怕是一块顽石,在他麾下也能成为合格的圣职者。 当第二天下午,阳光斜斜地照在尚未完工的神殿石柱上。 城堡前的广场上,阵仗远超叶维安的预期。 不只是那些米尔人孩子,几乎全营地的米尔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甚至连那些身上还带著鞭痕的汉子也一瘸一拐地跟了过来。 很多科米尔人也来了。 他们中有些是来看热闹的,但更多的还是听说有“检测仪式”所以来参观的家长。 哪怕整个仪式就是给孩子带上一顶魔法帽,他们也试图从中看出什么窍门。 人们围在广场四周,几百双眼睛盯著场中央那张高背椅。 叶维安没有废话,在眾目睽睽之下,再次开启了故弄玄虚的检测仪式。 一个接一个的孩子坐上高背椅,带上帽子,又一个接一个地垂头丧气退下。 直到第七个孩子站了出来。 那是个叫索伦的九岁男孩,皮肤呈现出长年曝晒后的古铜色。 他的父亲乌尔根—那个遭到鞭刑的男人,此时正紧张得屏住呼吸,双手死死扣在膝盖上。 在叶维安的视野中,索伦的六维中,感知超过了14。 “索伦————我在你的呼吸里闻到了湿润的苔蘚和远方的雷鸣。你的眼睛能看穿迷雾,你的耳朵能捕捉到风的密谈。祝贺你,孩子,你天生就是自然的守望者。” 听了“洞察之帽”的评价,乌尔根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喜极而泣。 叶维安打量著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 索伦·河木是米尔人猎户出身,祖辈三代都是优秀的猎手,他的敏捷属性也达到了14,这也意味著,哪怕不当德鲁伊,他也能成为一位优秀的游侠。 “你很有灵性,索伦。从今天起,你跟著卢西婭学习。”叶维安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百无聊赖、正用城墙磨爪子的梟熊,“她会教你如何听懂自然的低语,如何成为一名守护荒野的德鲁伊学徒。” “德鲁伊?!” 围观的米尔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相比於高深莫测的法师和圣洁的牧师,长期混跡荒野沼泽的米尔人对能够行走於荒野、操纵自然之力的德鲁伊有著一种近乎图腾崇拜般的狂热。 在他们的古老传说里,只有最受大自然眷顾的勇士,才能获得这种沟通大自然的力量。 乌尔根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直接跨出人群,双膝砸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感谢您,领主大人!从现在起,我和索伦,我们两个的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虽然几十个孩子里只出了这么一个,但这已经足以让米尔人满意。 这是百年来部族的第三位成为施法者。 与此同时。他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只要忠诚,他们的真的可以跨越那道凡俗的鸿沟。 而对於剩下的孩子,叶维安也並未食言,允许他们全部入学。 隨著这道命令的下达,米尔人一阵欢呼。 那些落选的孩子虽然失望,但家长们却更有干劲了一至少他们不用再担心孩子被拋弃。 而且领主大人说了,只要表现好,以后还有机会。 叶维安在米尔人中的威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原本那些心中还揣著几分警惕的米尔人猎手,此时看向他的眼神里,已经变成了近乎虔诚的敬畏。 他们终於相信,这位年轻的领主並不在乎他们来自科米尔,还是发源於图恩沼泽,他在乎的只有才干与忠诚。 “领主大人是公正的。” 这句话像风一样在米尔人中被广泛认可。 既然连最底层的米尔人孩子都能获得学习魔法的机会,那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去抱怨那几鞭子的责罚? 自此之后,营地的治安状况发生了扭转。 原本那些容易衝动、动輒挥拳的米尔人猎手,现在变得异常安分,甚至在面对科米尔人的挑衅时,也会生生压下怒火。 他们清楚,自己的每一次衝动,都在透支自家孩子的未来。 与此同时,关於叶维安是“预言中的救世主”这件事,相信的米尔人越来越多。 “他是诸神派来的引路人,” 每当有族人抱怨领主规矩严的时候,乌尔根都会这么反驳:“他迁徙我们,不是为了奴役,而是为了拯救。看看索伦,看看那些正在识字的孩子————薇拉祭司当初说得没错,他就是那位预言中的救世主”。 “” 这个观点,在米尔人的口口相传中越传越广,甚至开始带上了一些神圣的色彩。 他们开始自发地维护领地的每一条法令,甚至在干活时展现出一种近乎自虐的勤勉,只为了对得起领主大人“救赎”。 此外,隨著米尔人孩子的正式入学,对科米尔学生產生了不小的影响。 父母的態度会加倍反应在孩子身上。 有的科米尔人的孩子自恃“文明人”,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些满身奇怪味道、连通用语单词都发不准的“野人”。 身份的隔阂迅速演变成了衝突。 米尔人的孩子虽然通用语说得笨拙,骨子里却淌著猎手的血。 在课堂上,碍於老师的威严,两边还能勉强维持相安无事。 但只要离开城堡,两边就得打起来。 论人数,科米尔孩子占优; 但论狠劲,他们根本比不过米尔孩子。 这些沼泽人人更少,却更敢打敢拼,哪怕被按在地上,也要在对方腿上咬一口。 这种互殴每天都在上演,导致不少孩子回家时都掛著彩。 三位临时负责教学的“老师”中,水利专家艾尔莎心思最为细腻。 她看著那些明明很有天赋的孩子,却因为纠缠於这种无谓的斗殴而耽误了进度,终於坐不住了。 她拉上了一向严谨的法律顾问奥林,敲响了叶维安书房的大门。 “大人,米尔人的孩子和科米尔孩子之间的衝突,已经快到失控的边缘了。”艾尔莎抿唇道,“就在今天下午,城堡门口几十个孩子大打出手,虽然没动刀子,但到很多孩子都被打得浑身淤青。这是参与斗殴者的名单,请您过目。 叶维安放下手中的公文,漫不经心地翻阅著那份名册。 纸页上记录的名字有不少他都认识好在学徒们的名字不在其中。 他看著那些记录,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笑意。 “精力旺盛的孩子聚在一起,如果不打架,那才叫不正常。”叶维安合上名册,“这说明他们还有些野性,这很好。” “大人,难道我们就这样坐视不管吗?”艾尔莎有些错愕。 在她看来,这种带有种族色彩的衝突如果不及时掐灭,迟早会演变成成年人之间的衝突。 “管,当然要管。但要看管什么。”叶维安站起身,“普通的孩子打架、互相爭抢玩具什么的没必要管,那是他们的天性。但如果他们开始形成孤立的小团体,因为血脉和出生地而產生互相排挤、冷暴力的倾向,那就不再是孩子的闹剧,而是在腐蚀我辛辛苦苦建立的秩序。这种苗头,必须碾碎。” 这时,一旁的奥林踏前一步:“大人,需要动用法令吗?如果您授权,我可以让卫兵把那些带头的顽劣小子抓出来,在广场上让他们见识见识皮鞭的滋味。对付这种野小子,痛觉是最好的教员。” “不,奥林,收起你的鞭子。”叶维安摆了摆手,“对未成年人动用暴力惩戒,只会激起家长潜意识里的反感和保护欲,那太低级了。” “那该怎么办?”奥林问道。 “我们要追究家长的责任。”叶维安转过头,自光直视著两人:“从明天起,孩子在学校里打架一次,不管谁对谁错,直接找双方家长谈话;如果是由於偏见引发的带头排挤、霸凌,直接扣除整个家庭一周的肉类和精粮配额。” 就像孩子是家长的人质一样,家长也是孩子的人质。 很快,领主府的新规定就贴在营地中心的告示牌上。 执行的第一天,艾尔莎就冷著脸,亲自带著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走进了教室。 十几个正打得鼻青脸肿、互瞪双眼的少年被拎了出来,而他们的名字被大声宣读,传遍了整个营地。 处罚来得很快。 那些原本在私下里鼓励自家娃去“教训教训那群沼泽野人”的科米尔家长,在发现这周的肉食配额的划掉了一半时,身为“王国公民”的傲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整整一磅的醃肉啊!”科米尔木匠看著空荡荡的篮子,脸色由青转白,再转为深深的惶恐。 他回到家后,第一件事不是安慰受了委屈的儿子,而是抄起厚实的皮带,让木屋里传出了比孩子打架时响亮十倍的號哭。 而米尔人这边的反应则更加原始且震撼。 作为狩猎队长的图拉米尔,在听说米尔人的孩子因为“不懂规矩”连累家里的肉食被扣除后,当即在眾目睽睽之下教训起孩子们。 “领主大人给了你们识字的机会,你们却不珍惜,反而去和那些科米尔人打架?” 图拉米尔骂完之后还觉得不够,甚至挥起鞭子,打得那几个参与斗殴的米尔少年背上满是红痕。 这种当眾的惩戒,八成是做给叶维安看的,为了保住那来之不易的“入学名额”。 剩下两成是真心实意的惩罚—这种受教育的资格来之不易,这些孩子们不知好歹浪费,確实该罚。 在连续几次追究家长责任后,课堂上的火药味逐渐淡了。 原本在课间还会互相吐口水、私下比划拳头的孩子们,现在即便是路过对方身侧,也会下意识地缩一缩脖子一他们倒不是真的怕了对方,而是怕了家里那个因为少吃了一顿肉而变得暴躁易怒的老爹。 虽然嫌隙依然存在,科米尔少年依然看不惯米尔人的粗野,米尔少年依然厌恶对方的傲慢,但在关乎全家生计的配额面前,所有的种族隔阂都被强行压制在了理智之下。 孩子们被迫和平共处。 因为大家都挨了打,有的孩子之间甚至开始“同病相怜”起来。 > 第187章 陆续觉醒的学徒 第187章 陆续觉醒的学徒 科米尔家长们很快发现了另一件让他们坐立难安的事。 这些被他们看不起的米尔孩子,进步快得令人髮指。 或许是因为不想回到沼泽过那种苦日子,对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米尔人展现出了近乎贪婪的热诚。 当科米尔孩子还在抱怨在沙子上写字太麻烦、算术题太绕的时候,米尔孩子正挑灯夜战,对著简陋的木板反覆临摹那些生涩的字符。 仅仅过了半个月,原本通用语说得磕磕绊绊的米尔人少年们,已经能用流利的通用语向卫兵问好。 在塞拉斯主持的算术课上,他们进步速度也远超老师的期望。 这种勤勉很快得到了回馈。 在一次公开的课业抽查中,叶维安当眾表扬了几名米尔人孩子进步速度很大,当眾赏赐了他们每人一大罐牛奶,並亲口称讚他们是“图恩领未来的基石”。 听说这件事,科米尔家长们眼珠子都红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种混合著嫉妒、羞耻与危机感的复杂情绪,像野火一样在科米尔人中蔓延开来。 作为自詡“文明国度人”,他们发现自家的孩子竟然在最引以为傲的智力领域,被一群刚放下猎刀的蛮子给超了过去。 “这还了得?” 一名科米尔皮匠在回家路上,看著自家那个连名字都写不全的儿子,气得手都在抖,“老子每天干那么多活,就指望你有出息结果你连个喝沼泽水的都比不过?明天起,你要是再写不出自己的名字,就別想吃晚饭!” 类似的事情发生在一个个科米尔家庭身上。 於是,一场在叶维安意料之中的“內卷”正式拉开了序幕。 原本科米尔平民阶层並没有什么深厚的学习传统,在他们看来,子承父业、当个手艺人才是正途。 可现在,在引入了米尔人这个变量后,科米尔家长们空前团结地达成了一个共识:绝不能输给这群野人。 就在这种竞爭陷入胶著的时刻,另一则消息更加加剧了他们的学习热情。 除了早已展露头角的芙洛拉和伊德海拉,其他第一批魔法学徒,也开始陆续觉醒了施法能力: 这天下午,法师学徒们正满头大汗地对著一盆湿润的黄土反覆吟唱。 作为法师学徒,他们这段时间的压力並不比其他孩子要小。 倒不如说,受到全领地期待的他们,才是压力最大的。 每天看著芙洛拉和伊德海拉自如地操纵元素,为领主大人的事业添砖加瓦,其他人的焦急可想而知。 大家都是同一批入选的学徒,凭什么她们每天都能出风头? 他们实在不想被比下去。 他们练习的也是【四象法门·塑土术】。 这是最基础、却也最考验精神力掌控的戏法之一。 “感应土元素的迟钝与厚重————不要试图征服它,要成为它的一部分。”阿伦低声重复著叶维安教导的口诀。 他的指尖已经因为频繁接触泥土而变得粗糙,精神力由於过度的枯燥练习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自从击败啵灵蛙归来,他每天都这么努力,就是迟迟没有进展。 然而,就在他以为,今天也要毫无收穫的时候,阿伦忽然感觉到一种奇妙的波动。 那不再是一盆死寂的泥土。 在他的精神视野中,那些细微的尘埃颗粒仿佛有了呼吸,它们在魔网的丝线下微微颤动,像是一群等待指令的士兵。阿伦深吸一口气,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挑,口中吐出最后一个晦涩的音节。 “起!” 那盆黄土像是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缓慢而坚定地向上隆起,最终在半空中凝固成了一个土台。 虽然歪歪扭扭,但他敢確定,十秒钟前,这个东西並不存在。 “我————我成功了?”阿伦呆呆地看著那个土台,脱力感瞬间袭来。 但他眼里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紧接著,一旁的西里尔也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 在他的指尖下,泥土正像流沙般匯聚,缓缓塑成了一个碗的形状。 虽然由於精神力不稳,那只泥碗在成型后的几秒钟就裂开了缝隙,但无论如何,成功了就是成功了。 这种从零到一的突破,意味著他们终於推开了真理之门。 两个少年脱力般地靠在石墙上,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泥潭里搏斗了一场。 “哈哈哈一”” “成————成功了— ” 但两人对视一眼后,同时笑出声来。 “虽然还磕磕绊绊,但总算不再只是玩泥巴”了。”叶维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教室门口,他看著这两个学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別的不说,光凭他们的努力,就对得起自己优先给他们升级。 得到了领主大人的认可,两个男孩激动得脸颊涨红。 继芙洛拉和伊德海拉之后,他们终於成为第三第四位掌握法术的学徒了。 但他们並不值得,早在今天早上,他们的同伴,德鲁伊学徒卡尔,就已经经歷一场更为奇妙的觉醒。 作为渔民之子,浪涌一家住在河湾边上的渔夫小屋中。 清晨,薄雾还未从沼泽的芦苇丛中散去,卡尔揉著惺忪的睡眼翻身下床。 他的父亲已经准备好破旧的渔网,正愁容满面地盯著毫无波澜的水面。 这两天流经河湾的鱼群太少,他收上来的儘是些滑腻的淤泥和瘦小的杂鱼,正为了完不成任务二长吁短嘆。 和往常一样,卡尔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帮父亲整理渔网。 就在卡尔跨出小屋的那一刻,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聒噪。 那是两只停在歪脖子柳树上的灰颈水鸟,正旁若无人地梳理著羽毛。 原本在卡尔听来只是毫无意义的嘶鸣,此刻却在他脑海中自动转化成了清晰、急促的话语:“————那群————银鳞鮭又往深水区游了,” 左边那只鸟抖了抖翅膀,语气听起来有些垂头丧气,“就在————黑岩下面,可惜———— 太深了,咱们根本潜不下去。” “是啊,看得见吃不著————折磨鸟。”另一只鸟拍打著翅膀,深有同感地应和著。 卡尔猛地僵住了。 他甩了甩头,以为是昨晚冥想过度產生的幻觉。 自从跟隨卢西婭在学了半个月德鲁伊技巧,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神神叨叨”的。 但当他再次凝神看去时,那种奇妙的感觉越发清晰。 他忽然想起卢西婭老师的教导。 那是所有德鲁伊都掌握的基本技巧—【动物交谈】。 【动物交谈】:1环、预言(仪式),你获得理解野兽语言並与其对话的能力。 野兽的思维大多局限於生存与族群,它们无法探討深奥的话题。然而,它们能为你提供方圆数里內的地理环境、潜伏的威胁,以及在过去目击到的任何细节。 “阿爹!快!带上那张沉水网!”卡尔顾不得脚下的泥泞,猛地衝到父亲身边,指向远处一处被乱石和沉木遮掩的阴影,“往东划!绕过那片水草,去那块黑岩的正上方落网,鱼都藏在那儿呢!” “黑岩石那边?卡尔,那儿水深且冷,鱼怎么可能去那里————” 老渔民虽然一脸狐疑,但看著儿子那副篤定的神情,还是咬牙转了舵。 然而,当沉重的渔网再次被绞盘拉起时,老渔夫枯槁的手颤抖了。 银白色的鳞片在朝阳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那是整整一网活蹦乱跳的银鳞鮭! 这种鱼只在深水冷流中出没,平时极难捕捉,放在火瀑领的集市上,一条能换回好几枚铜趾。 要是把这些鱼交上去,领主大人一定会奖励他的。 “卡尔————你是怎么知道的?”老渔民呆呆地看著满舱的收穫,又看向身边的儿子。 “卡尔看著那两只还在树上抱怨“鱼怎么突然没了”的水鸟,露出了一个靦腆却自豪的微笑。 “是水鸟告诉我的,父亲。” 他第一次意识到,卢西婭教导的那些课业,究竟蕴含著怎样的力量。 第四个觉醒魔法力量的人有些意外。 他是以嘴皮子利索著称的芬恩。 他的天赋觉醒,来源於在一场意想不到的衝突。 隨著阿伦、西里尔相继跨入职业者门槛,四位法师学徒已经有三人掌握了魔法。 这时候,最尷尬的不是別人,正是剩下的法师学徒——莱斯。 这种“同窗皆才俊,唯我独平庸”的感觉,让他无比焦虑。 在阿玛露恩老师的课上,他眼睁睁地看著老师与另外三个同学围成一圈,討论戏法的使用技巧。 这种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太坏了。 下课后,其他人都去走了,只有他留在教室里练习。 莱斯死死盯著面前那盆纹丝不动的黄土,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可无论他如何冥想,那些土元素就像顽固的死石头,毫无回应。 “哟,这不是吊车尾的莱斯吗?” 就在这时,芬恩歪戴著帽子溜达了过来。 他看著教室里只剩下莱斯一个人,嘴欠地开了句玩笑:“怎么,大家都去工地干活了,就你还在这儿对著盆土发呆?该不会这届学徒里,就剩你一个还不会魔法吧?”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莱斯最敏感的神经。 “闭上你那张的臭嘴,芬恩!”莱斯猛地站起身,憋了一整天的火气瞬间爆发,“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整天只会哼那些下流的小调吗?至少我在努力钻研,而不是在浪费领主大人的粮食!” “努力?哈!”芬恩听他这么说,也生气了,绕著莱斯转了一圈,“你的努力就是让全班等你一个人吗?承认吧,莱斯。魔法是需要天赋的,只有天才才能学会,而你,只是个连戏法门槛都摸不到的“法术绝缘体”。” 两人越吵越激烈,其他学徒听到动静,都围上来看热闹。 “闭嘴!”莱斯气得全身发抖,他跨前一步,指著芬恩的鼻子吼道,“你这个除了製造噪音一无是处的寄生虫!如果你再敢詆毁我,我发誓”” “你发誓?你想干什么?用你那盆一动不动的泥土砸死我吗?” 芬恩盯著莱斯那张涨红的脸,突然福至心灵,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语调,骂道:“別白费力气了,莱斯,你这辈子唯一的法术成就,就是站在真正的施法者身边,像个背景板一样,衬托出我们的光芒!” 这一瞬间,莱斯只觉得耳边响起了一声刺耳的尖啸。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带著恶毒重量的精神衝击。 莱斯感觉到大脑仿佛被一柄烧红的尖刺狠狠扎入。 “你————”他惨叫一声,双手抱住脑袋,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竟呕出一口淤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莱斯!” 周围的学徒们惊呼著围了上来。 阿伦架住莱斯的肩膀,发现他眼神涣散,呼吸急促得嚇人,显然是精神受到了重创。 “快!他被芬恩骂出內伤了!”汉娜惊恐地喊道,“快把他架到塞伦涅神殿去!薇拉祭司才能救他!” 芬恩僵在原地,傻眼了。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刚才那一刻,他感觉到某种力量顺著喉咙喷薄而出那似乎是吟游诗人的戏法【恶语相加】。 【恶言相加】:惑控、戏法。你对范围內一名你能看见或听见的生物,吐露出一串蕴含魔力律动的恶毒诅咒或尖刻侮辱。 这种语言暴力会造成轻微的心灵创伤,被咒骂的对象会因为极度的愤怒或羞愧而心神大乱。 也就是说,他竟然在这种阴差阳错的对骂中,觉醒了吟游诗人的天赋。 事后,自知闯了大祸的芬恩带了一篮子浆果,摸进神殿的医务室找莱斯道歉。 “兄弟,我真不是故意的。”芬恩抓著脑袋,一脸愧疚,却又掩饰不住想要炫耀。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掌握了那个————那个叫什么“恶语相加”的戏法,所以才————” 躺在病床上的莱斯,原本脸色刚好了一点,听完这话,白眼一翻,差点又气得昏死过去。 他更鬱闷了。 四个法师学徒,除了自己都学魔法也就算了,结果这个最不靠谱的芬恩,竟然在骂自己的时候都能觉醒法术。 只有他,挨了一顿精神暴击,还得在神殿里喝著苦药,看这群“天才”们在自己面前晃荡。 第188章 学徒的生產力 第188章 学徒的生產力 第二天,挖掘水塘的工地上多了两个不同寻常的身影。 正在挖掘蓄水塘的民夫们抹了一把额前的汗水,直起腰时猛地愣住了。 原本他们以为,像芙洛拉和伊德海拉那样能够操控泥土的小法师,已经很难得,可谁曾想,今天又多了两个穿著灰袍的小男孩身影。 阿伦和西里尔正並肩站在水塘的斜坡上。 相比於两位女孩施法时的轻鬆,这两个少年的施法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阿伦屏住呼吸,双手颤抖著虚扣向地面,口中低声吟诵著已经念了了千百遍的咒文。 “————承载万物的基石,听从我的號令。” 隨著他最后一声低喝,原本鬆软的湿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底部托起,伴隨著沉闷的挤压声,泥水缓缓向两舷推开,形成了一个虽然边缘粗糙、却异常坚固的土埂。 “嘿!快看那儿!”一个民夫指著阿伦脚下自动成型的堤坝,手中的铁锹叮噹一声掉在石块上。 另一边的西里尔也不甘示弱。 他虽然精神力稍弱,但胜在沉稳,他正控制著一滩烂泥像流沙般缓缓升起,转移到岸上的土堆。 儘管他由於过度紧张,每一次施法都额头青筋暴起,像是在大便一样,但確实凭空移动了泥土。 “又是两个法师老爷”!” 工地上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许多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放下了背上的石筐,前来围观,眼神中混合著敬畏与狂热。 原本需要几十个壮劳力挥汗如雨干上一整天的土方工程,在两个少年磕磕绊绊的咒语声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完成。 “別发愣了!”工头大声呵斥著那些看呆了的民夫,“两位小法师在帮咱们干活,大伙好好配合,帮忙把他们挖出来的地方整理整齐!” 民夫们闻言,当即喊著號子开始配合。 就在民夫们为工地的新帮手惊嘆时,领地西侧的畜棚区也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 o 卡尔推开那扇散发著乾草与粪便气味的木门,步履轻盈地走在那些庞大的牲畜之间。 起初,正在忙碌的牧民们只是斜著眼打量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私下里还在嘀咕:“这又是哪家塞进来的学徒?怎么隨隨便便乱走,难道不怕被发情的公牛撞吗?” “嘿,小伙子,这儿可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一名满脸胡茬的牧民挥了挥手中的草叉,瓮声瓮气地喊道,“这些畜生今天躁动得很,小心被踢碎了骨头。” 卡尔没有回话,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隨后缓缓走向那匹正疯狂踢踹厩门的黑色驮马。 那匹马是领地里力气最大的驮马之一,平时无论拉车还是拉型都是一把好手。 可自打昨天起,它就变得暴躁异常,两三个壮汉都按不住,急得牧民们团团转。 搞到今天,牧民们也没了耐心。 为了避免马弄伤自己,他们打算动用更紧的锁,哪怕有可能將它勒伤,也得把它捆住。 “嘿,老实点,你这畜生!”一名经验丰富的马夫正满头大汗地试图拽住它,好让其他人给它套上锁。 “別拽了,它在喊疼。”卡尔忽然开口。 “疼?它这是野性难驯!”马夫没好气地嚷道。 “让我试试吧,我知道它怎么了。”卡尔道。 牧民们打量著这个渔民家的儿子,另一个牧民摇摇头:“小卡尔,这可不是你玩的地方。这疯马一蹄子就能让你去见塞伦涅,赶紧回城堡里待著去。” 卡尔没有反驳,只是微微闭上眼,发出了一种低沉、柔和、类似於喉音的古怪律动。 在眾目睽睽之下,原本还在狂吠乱踢的黑马,动作竟奇蹟般地僵住了。 它那喷吐著粗气的鼻孔微微收缩,歪著脖子看向慢慢靠近的卡尔,眼中的凶光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委屈的湿润。 “放轻鬆,大个子。”卡尔的手掌贴在马儿剧烈起伏的侧腹,闭上眼,“告诉我你怎么了?是哪里的草料不对胃口,还是哪只討厌的虻虫钻进了你的鬃毛?” 黑马闻言,硕大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卡尔的肩膀,隨后委屈地抬起了右后蹄。 卡尔顺势托起马蹄,拨开厚重的泥垢。 “看这儿,”卡尔指著马掌边缘的一颗歪斜的铁钉,“马掌没钉好,钉尖偏了一寸,正扎在它的蹄甲肉里。换了谁都会发疯的。” 马夫凑近一看,顿时闹了个大红脸那確实是前几天新手学徒留下的疏忽。 当那枚歪斜的铁钉被拔出,黑马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长鸣时,整个畜棚区沸腾了。 “老天爷,他真的能听懂!” “不只是马,刚才我看见他在羊圈里嘀咕了几句,那只领头羊居然乖乖带著羊群迴圈了!” 见识了卡尔的本事,畜棚的管事当即请他多在畜棚里走走,提提意见。 卡尔欣然同意。 在畜棚里待得越久,听到的“悄悄话”就越多。 加持了【动物交谈】,那些在牧民眼中只会反芻和摇尾巴的牲口,在卡尔眼里变成了一个个喋喋不休的苦主。 他走到几头瘦骨的菜牛面前。 牧民一直觉得这几头牛是天生瘦弱,即便吃了再多精饲料也长不壮。 卡尔蹲下身,手掌贴在牛湿润的鼻头上。 在他的感知中,这几头牛传来的情绪不是病痛,而是深深的挫败感和飢饿。 接著,他又去找其他牛打听,结果听见领头的那头壮牛一边咀嚼一边发出得意的低哼:“————那几个瘦鬼,只要敢靠近槽口,我就顶断它们的肋骨。这里的豆饼全是我一个人的。” 这下破案了。 卡尔当即找到了管牛的牧民。 “大叔,它们不是长不壮,是根本没吃到东西。”卡尔指著几头体型硕大的领头牛,“这几头壮牛在食槽前扎堆,只要这几头瘦的一靠近,就会被顶开。你们总是一次性把饲料倒进去就走,弱小的牛只能捡剩下的草梗舔。” 牧民们面面相覷,以前他们只觉得牛群挤在一起吃草是“热闹”,从未想过这其中还存在著残酷的阶级压迫。 “我建议你们把这些牛分开不同的槽餵养,或者在投料时把壮牛先隔开。”卡尔拍了拍瘦牛的脊背,那头牛感激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牧民半信半疑地照做了,果然看到平日里缩在角落的瘦牛开始狼吞虎咽,而那几头“恶霸”壮牛则鬱闷地对著空槽位打响鼻。 最让领地管事出了一身冷汗的,是卡尔在羊圈里的发现。 几只老绵羊对著卡尔“咩咩”直叫,卡尔听了一会儿,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这些羊又说了什么呢?”管事好奇地问道。 “这些羊在抱怨,说这几天的草料里少了豆子的味道,也没有麩皮,剩下的全是难以下咽的乾草皮。” 卡尔转过头,自光锐利地看向负责后勤配给的一名乾瘦牧民,“它们甚至记得,你前天晚上离开时背著个布袋,袋子满满的,它们能闻到里面豆子的香气。” 那名牧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瘫坐在泥地上。在叶维安的领地,剋扣物资还是牲畜精饲料,那可是重罪。 “卡尔————卡尔大人,管事大人,您饶了我吧!”那人开始拼命磕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最后竟然被一群不会说话的羊给告了密。 管事大为愤怒,让人把他拖走了。 除了这些,卡尔还发现了几处隱患: 一只战马告诉他,畜棚西北角的地基有渗水跡象。 事后发现,那是因为那里有狗头人曾经挖掘过的壕沟,虽然被填上了,但由於填埋得不用心,导致土没有压实; 还有两头驴子一直在打喷嚏,它们抱怨粉尘过重,后来发现是因为马厩的通风口被杂物堵死。 此外,他还调解了三对公羊、两对公牛的矛盾,以及找出了五只刚刚怀孕的母羊,两只怀孕的母牛。 总而言之,他一天解决的问题,比畜棚一个月都多。 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半天,全领地的牧民都知道了,领主大人摩下有一位能听懂走兽心声的“自然之子”。 人们开始爭先恐后地邀请卡尔去查看自家的牲畜,甚至有人想请他去问问家里的老母鸡为什么最近不下蛋。 除了他们三人之外,芬恩也被安排了工作。 当天早上,图拉米尔正带著猎手小队整装待发。 猎手梦长弓已上弦,皮靴紧扎,但在连续几天的狩猎下来,这些猎手们状態並不算太好。 “嘿,各位,瞧瞧这垂头丧气的样子,这种状態可猎不到什么像样的猎物。” 一个轻快的声音响起。 图拉米尔回头,只见一位男孩从后方的岩石上跳了下来。 芬恩抱著那柄鲁特琴,嘴里叼著一根草茎,脸上带著那副招牌式的戏謔笑容。 “是你?”图拉米尔皱了皱眉。 他可听说了,竟然单凭一张嘴就把一名法师学徒“骂”进了神殿,这种诡异的本事,让他也生出了几分忌惮。 “我们要进深林打猎,怎么,你这细皮嫩肉的小子也想跟著去受罪?”图拉米尔打量著他单薄的身板,语气生硬。 “我们可没工夫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分心照顾你。” 旁边一名老猎手更是嗤笑一声,“怎么,难不成你想跟著我们进山,靠你那张利嘴把野猪活活骂死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沉的鬨笑,压抑的气氛倒是鬆动了不少。 “我可不想去受那个罪。”芬恩並不恼,他灵活地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清脆如银铃的颤音。 “那你想做什么?”图拉米尔问。 “如果不介意,我想耽误各位三分钟。” 芬恩嘿嘿一笑,没等猎手们拒绝,他的神色忽然变得肃穆。 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疯狂舞动,一段急促、高亢且充满节奏感的旋律瞬间进发。 芬恩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跨过国王森林的落叶,踏破广泽的芦苇,” f “利箭渴求著鲜血,如同孤狼嗅到了猎物。” “山岩不曾开口,密林藏起眼睛,” “但这片荒野的王冠,终將刻上我们的姓名!” “拉满你的长弓,握紧你的钢刃,” “带回丰收的战利品,去换取那炉火的温存!” 那是吟游诗人的激励曲调。 隨著芬恩的歌声响起,空气中隱约浮现出点点淡金色的微光,伴隨著旋律,没入了猎手们的体內。 那一刻,图拉米尔只觉得浑身一震。 原本酸软的小腿肌肉仿佛重新注满了力量,乾涩的双眼变得异常清亮,连林间最细微的风声都清晰可辨。 其他猎手也纷纷露出了惊愕的神情他们发现原本压在肩头的疲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亢奋。 “这————这是什么邪术?”一名米尔猎手挥了挥拳头,感觉自己现在能生撕了一头黑熊。 “这叫艺术”,兄弟。”芬恩擦了把额头的汗,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种感觉————”图拉米尔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处发出清脆的弹响.“就像是刚喝下了一整桶最烈的麦酒。” 他深深地看了芬恩一眼,原先的轻视早已烟消云散。 上一次他有这种感受,还是听了领主大人的战前演讲。 这小子,有点东西。 “谢了,小喇叭。”图拉米尔咧嘴一笑,反手抽出了背后的猎刀,“兄弟们,別让这首歌白唱!借著这股劲头,今天一定要抓到那头野猪!出发!” 隨著这些年轻施法者陆续投入工作,领地的生產力大大增加了。 虽然他们的等级只有lv.1,法术位稀缺,精神力也极其有限,但但在面对繁重的原始体力劳动时,哪怕只是一个最基础的戏法,也足以產生降维打击般的效果。 阿伦和西里尔的【塑土术】让原本需要半个月挖掘的水塘在几天內初具规模; 卡尔的【动物交谈】不仅抓住了偷粮的“硕鼠”,更是轻鬆解决了畜棚的各种问题,让產量提升; 而芬恩那首【激励小调】,则让猎手小队精神焕发,带回了大量野味。 按照叶维安的安排,接下来的半个月內,其他学徒也会陆续获得职业等级。 到那时,领地內魔法辅助生產的模式才算初步成型。 第189章 信使归来 第189章 信使归来 除了施法者们外,还有別的好消息传来。 在图恩平原那粘稠的午后阳光中,城镇南方哨塔上的卫兵正百无聊赖地驱赶著蚊虫。 毕竟这里地处边境,除了偶尔游荡的豺狼人和地精,几乎与世隔绝。 科米尔王国的繁华仿佛在另一个世界,连贪婪的商人都很少愿意穿越遍布怪物和强盗的荒野,来到这片新领地。 而相比北方沼泽,南方的敌人相对於领地强悍的军力而言,实在不值一提。 因此,小镇南方的岗哨,堪称整个镇子最清閒的岗位,经常连续好几天没有任何动静。 卫兵本来以为今天依然会清閒下去。 忽然,地平线的尽头掀起了一股细碎的尘烟,在荒原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耳。 隨著那烟尘迅速逼近,一阵急促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打破了旷野的寂静。 “骑兵!是一位骑士!”哨兵猛地直起腰,拉响了身边的铜铃。 很快就有卫兵赶了过来。 原本以为来的是什么强盗呢,等那骑者衝到营地门前,战马喷吐著白沫颓然跪倒时,眾人才看清他的装束身披披甲,外面罩著的白色罩袍满是尘土,胸口隱约可见夏星家族纹章。 那是三个月前,叶维安派往王都苏萨尔送信的传令骑士。 “领主————领主大人在吗?来自苏萨尔的信。”骑士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磨过,“考文垂————幸不辱命!” 卫兵们见状,当即將他扶了起来。 直到这时,他依然紧紧护著怀里的皮质小包,那是比他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很快,信使考文垂被带到了城堡。 叶维安並没有急於召见他,而是表现出了难得的体恤。 他挥了挥手,示意侍从先带这位骑士下去洗漱,並特意叮嘱厨房准备一份热食。 一个精疲力竭的信使无法提供精准的情报,只有恢復了体力和神智的战士,其言语才具备参考价值。 约莫一个刻钟后,洗去了一身征尘、换上乾净衬袍的考文垂再次出现在议事厅。 此时的他精神已然一振,虽然眉宇间仍掩不住长途跋涉的青黑,但眼神已恢復了清明。 他单膝跪地,双手稳稳地呈上一封封漆完好的皮质信筒,声音洪亮:“大人,卑职不辱使命。您让我送到苏萨尔的信,属下都送到了,並且为您带回了回信。” “信送到了就好。比起纸上的墨水,我更关心收信人的状態。”叶维安轻声问道,“蕾雅小姐和瓦劳娜小姐,她们还好吗?” 听到这两个名字,骑士原本凝重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得的笑意。 “回大人,她们都很好。”骑士微微欠身,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蕾雅小姐依然那么高雅,她看到您的信时,眼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她拉著我问了许久关於图恩领的情况,还反覆叮嘱我要注意安全。” “至於瓦劳娜小姐————她还是那样热情。她甚至亲自下厨为卑职准备了一餐,还托我向您转达,说如果您在边境待腻了,金羽家族的大门隨时为您敞开。两位小姐对您的近况都非常掛念,甚至还私下打听您是否在那儿招揽到了什么出色的女隨从”。” 说到最后一句,骑士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打趣。 议事厅里响起一阵笑声。 叶维安失笑摇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信封的边缘。 “她们还是老样子。” 叶维安听完关於两位小姐的趣闻,神色稍稍一松,隨即谈起另一件事。 “那么,我那几位朋友”呢?”叶维安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几位老主顾看到我送去的样品后,是什么反应?” 考文垂骑士挺直了脊背,提起商人们的反应,神情中带上了一丝由衷的佩服:“大人,您的朋友们非常给面子。瓦劳娜小姐的哥哥一马兰斯·金羽阁下,亲自出面在苏萨尔的“龙骑士俱乐部”组织了一场小型集会。” 提到“龙骑士俱乐部”,在场几位骑士和政务官呼吸微微一滯。 传说,那是苏萨尔顶层权贵与大豪商们交换情报与资源的场所,能进那扇门的,不是科米尔王国的顶层贵族,就是执掌財富权力的巨头。 尤其是几位聘请的政务官,对此反应更为明显。 他们都听说,他们的领主大人只是个边境男爵的私生子,但在来到苏萨尔后立刻被请到了“龙骑士俱乐部”。 他们还以为这都是那些骑士自吹自擂,给自家领主脸上贴金。 谁知道这是真的。 “马兰斯阁下对那批金子和特產药材讚不绝口。尤其是您送去的墓地苔蘚”,战法师贝尔纳阁下当场就开了高价。而那位芳香之花”阿克拉夫·德尔卡斯特,则对战利品中那些珠宝很满意,当场就表示愿意全数吃下” 骑士顿了顿,继续说道:“但真正让他们爭抢的,是您送去的那些黄金。为了那几块金锭的配额,马兰斯阁下甚至差点撕掉贵族体面,和贝尔纳阁下在酒桌上翻脸。” 叶维安冷笑一声:“黄金从来都是硬通货,但能让他们如此焦虑,苏萨尔的最近局势恐怕不怎么样。” “大人英明。”考文垂点头应道,“马兰斯阁下事后私下对我透露,最近阴魂城的威胁日益沉重,边境上的摩擦已经从零星的试探演变成了局部衝突。在动盪的局势面前,无论是药材还是珠宝,都没有沉甸甸的黄金能让人心安。” 考文垂继续匯报导:“那帮老主顾们—包括金羽家族在內的三家大商行,已经达成了共识。他们对大人您在那片绝望之地”能开闢出如此稳固的產出感到震惊,更对未来的交易充满了贪婪的渴望。” “所以,他们答应了?” 叶维安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他们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狂热,大人。”骑士回答道,“那几家跨区域的大商行已经联合表態,只要能稳定供货这种高阶炼金素材,黄金和武器都不是问题。最关键的是,他们听到了您关於粮食换特產”的提议,这在当前苏萨尔粮价飞涨的局势下,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个巨大的套利机会。” “他们已经行动了?” “是的,大人。在卑职离开前,他们已经开始秘密调集粮草。根据约定,三支满载陈粮和麵粉的商队將会在下个月底抵达波斯库。他们会在那里的黑市待命,等待您的接头信號,进行交易。” 波斯库,位於科米尔西南部的贸易重镇,叶维安来的时候就是在这里更换船的。 由於地处交通要道且势力错综复杂,一向是灰色交易的天堂。 將交易地点定在那儿,正是为了避开王室税吏。 叶维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批即將到来的粮食,他不仅能撑过接下来的领地扩张期,更能藉此彻底稳固那些米尔人和科米尔流民的忠诚度。 “做得好。”叶维安从桌下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幣丟给骑士,“去休息吧,辛苦你了,接下来你可以休息两天再归队。” 骑士感激地接过钱袋,行礼退下。 隨即,议事厅的木门被合上。 “诸位,这笔交易的规模很大。”叶维安宣布,“这次交易关乎领地冬季口粮,不能有任何闪失。我决定,亲自带队前往波斯库。”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皆是一凛。 大骑士莫雷率先上前一步。 “既然大人准备亲征,那么护卫等级必须提到最高。我会亲自负责护卫工作,从亲卫营里选拔两队骑兵和步兵,再带上您的几位魔法学徒,確保万无一失。” 丽娜也建议道:“大人,前往波斯库的陆路崎嶇,路上有各种怪物和强盗。我建议採取水陆並进”的方案——由我调拨领地所有的载重马车组成车队运送大部分货物,黄金则通过快船运输,此外,购买的粮食数量太高,我建议最好多带些船。” 一直坐在角落的商业顾问塞拉斯,此时终於挺直了脊背。 他用力揉搓著双手,语气中带著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讚美领主大人的英明!躲在这沼泽里算帐的日子我真是受够了。波斯库————那里可是我的主场。如何利用阴魂城的威胁抬高金价,如何压低粮食的溢价————这正是我等待已久的用武之地。”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制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望著手下,叶维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他们在,確实能为自己节省很多精力。 会议结束,眾人纷纷离去安排交易队伍去了。 叶维安则独自回到书房,在宽大的橡木桌后,打开了考文垂送回来的信筒。 首当其衝的,便是一封散发著淡淡紫罗兰幽香的信笺。 叶维安挑开封蜡,展开羊皮纸,字跡娟秀却透著一股不让鬚眉的英气:“致远在边陲的叶维安: 见信如晤。 在这个被繁冗礼节和无聊舞会填满的夏末,你的信笺如同带著荒野草木香的凉风,吹散了笼罩在苏萨尔上空的沉闷。 请允许我跳过那些陈腐的客套—一祝贺你,伟大的领主,你如愿以偿的在图恩领站稳了脚跟。 我必须请求你的宽恕,並请原谅我的“擅作主张”。 许是因为你在信中描述的战事过於惊心动魄,在前几日的午茶会上,当友人们聊起荒野的贫瘠时,我竟一时失神,不经意地提及了你帮助难民,收服马洛伦安息地的仁慈事跡,你为海银子爵復仇的义举,以及对抗狗头人部族的残酷战爭———— 我未曾料到,那些原本只想私下分享的事,竟会在苏萨尔的酒馆与沙龙里传得如此之快。 如今很多贵族们已经听说过你的名字,並对你表现出的铁腕与慈悲感佩不已。 相信我,在这个崇尚英雄与古老契约的国家,名声有时比金幣更具魔力。 现在,你不再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开拓者,而是科米尔王冠旗帜下,一位守护秩序、值得信赖的年轻勛贵。 看到你的功勋在王冠之城获得了应有的讚誉。 我想,我那小小的“失言”,或许不至於让你这位大领主感到困扰吧? 读到这里,叶维安放下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通过文字,他仿佛能看到,那位优雅端庄的公主在贵女们的下午茶会中,貌似无意地说出他的名字的模样。 明明是动用了政治资源为他铺路,却偏要在信里假装是“说漏了嘴”。 哪怕是邀功,也要绕个弯子,这种“彆扭”,不愧是公主殿下。 但这份心意,远比任何直白的示好都更令人心折。 想到这,叶维安再次拿起信纸:“————关於你提到的那个“不情之请”——叶维安,你总是这么客气,甚至显得有些生分了。 你的领地缺乏的不仅是牧师,更是希望。 信仰是疗愈伤痛最灵验的药剂。我已经通过“一些私人渠道”,在苏萨尔的晨曦之厅(洛山达神殿)和正义之手(提尔神殿)找到了一些有意愿的朋友。 那些年轻且心怀壮志的圣职者们,总是无法抵挡两种诱惑: 一是拯救受难的弱者,二是亲手开闢一片处女教区。 而你的领地,恰好完美地满足了他们所有的渴望。 我已经告诉他们,在图恩领,有一位比传说中更值得效忠的英勇领主,正虚位以待。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一支由五位神职人员组成的圣职者团队愿意前往你的领地一其中有三位是黎明之神洛山达的信徒,两位是公正之神提尔的信徒。 他们携带著圣水与誓言,將是你重建秩序最稳固的基石———— ————另外,我私自让你的骑士为你带了一瓶苏萨尔產的“夏暮红葡萄酒”。 这种红葡萄酒的色泽温润,口感细腻,其实並不適合用来庆祝你伟大的胜利,但最適合在疲惫的夜晚舒缓紧绷的神经。 那些烈酒留给你的士兵,而这箱酒,请留给你自己。 请务必珍重。苏萨尔的秋冬枯燥漫长,我希望能更频繁地听到来自那个方向的捷报,或者————仅仅是你平安的消息。 你诚挚的,蕾雅·真银” 看到这里,他合上信纸,指尖轻轻摩掌著那微温的羊皮纸。 “蕾德菈————”他低声呢喃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