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综从算命开始,开局截胡小结巴》 第1章 庙街的夜 一九八八年秋,庙街的夜雨下得像天漏了。 陈九蜷缩在临时搭起的塑料布棚子下,雨水还是从四面八方泼进来。 棚子不过三尺见方,勉强遮住他那张破木桌。 桌上摆著个暗红色的罗盘,边角磨得发白,这是原身身上唯一的物件。 穿越到这个港综世界第三天了。 前世的记忆依旧清晰可见。 洪兴陈浩南,大佬b,和联胜火牛,巴基…… 可滑稽的是,这些原本电影里的角色,如今成了这个世界真实的大人物。 他却再不是那个看戏的人,而是成为了二十三岁的偷渡客陈九。 兜比脸乾净。 只剩十二块港幣,今晚睡哪儿都没著落。 “后生仔。” 恍惚间,隔壁摊的老王声音传来。 他正在收档,把一摞旧杂誌塞进麻袋,“雨这么大,收摊啦,看你蹲三天了,一单生意都没有?” 陈九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將仅存的半包烟递过去:“还望老哥教教。” 老王看了眼烟盒,是便宜的双喜牌。 他犹豫一下,摆摆手:“罢了,教你两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客人来了先问『最近是不是不顺啊』,十个有九个都说不顺。” “然后说他印堂发黑,要化解,最便宜收一百;如果是女人,就说她桃花劫,要请符,二百八。” 陈九摇头:“那不是骗人?” “骗?”老王笑了,“庙街算命,十个有九个半是骗,你不骗,等著饿死啊?” 他拍拍陈九肩膀,踩著积水走了。 整条街的霓虹在雨水中晕开。 红的绿的黄的,搅成一锅混沌的光粥。 陈九摸了摸肚子,中午只吃了个菠萝包,现在饿得发慌。 十二块钱,还能撑两天。 两天后呢? 正发愁,街对面传来吵闹声。 几个古惑仔围著一个摊位,领头的是个黄毛,一脚踹翻了桌子。 “死小子!交保护费都敢拖?” 摊主是个瘦弱青年,被踹倒在地,怀里死死抱著一个布包。 陈九认出对方。 昨晚在二十四小时麦当劳过夜时,这青年也在,还分了他半块麵包。 穷鬼帮穷鬼,道理他懂。 但看看自己兜里,他嘆了口气,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加快脚步想从旁边绕过去。 自己都朝不保夕,哪有余力帮人? “喂!那边那个!” 黄毛的声音忽然响起。 陈九心里一沉,脚步没停。 “叫你呢!穿灰衣服那个!”另一个小弟追过来,一把拽住陈九胳膊,“看什么看?你也是摆摊的?保护费交了没?” 陈九被拽到摊位前。 这下躲不掉了。 “几位大哥,”陈九硬著头皮开口,“都是討生活,何必为难……我今天刚来……” “刚来就不用交?”黄毛伸手,“五十块,现在给。” 陈九从兜里掏出那五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幣:“只有这么多。” 黄毛接过钱,嗤笑一声:“五块钱?打发要饭的啊?” 他使了个眼色,旁边小弟上前就要搜身。 陈九往后退,但被两个人按住。 小弟摸遍他全身,只摸出那个油布包著的罗盘。 剩下的七块钱,他给藏底裤了。 “穷鬼!”黄毛骂了一句,把罗盘扔回给陈九,“就这点钱?” “大哥,宽限一天。”陈九说,“明天这个时候,我一定凑齐。” “明天?”黄毛笑了,“明天你就能变出钱来?” “我摊子在这儿,跑不掉的。”陈九指了指自己那个漏雨的棚子,“今天打死我也拿不出更多,但我明天开张,多少能有点进帐。” 黄毛盯著他,心中盘算一番,收起五块钱,推了陈九一把:“罢了,滚吧。” “大哥,那…那个要不把他也放了吧。”看见黄毛要继续折磨青年,陈九实在没忍住。 就在这时,陈九脑子里忽然“叮”一声。 【叮!】 【扶助弱势,小善之举】 【获得:运势点+1】 【当前运势点:1】 什么声音? 紧接著,更多的信息涌进脑海。 【系统功能解锁。】 【1.三日运势预览lv.1(已激活)】 【2.简易风水辨位lv.1(需10点解锁)】 【3.基础相面解析lv.1(需20点解锁)】 【4.运势短暂干预lv.1(需30点解锁)】 系统? 陈九心臟狂跳起来。 穿越者的標配,终於来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集中精神,看向黄毛。 视野里,黄毛头顶浮现一行淡红色小字:【三十分钟內运势:小凶·见血】。 画面一闪:黄毛捂著额头,血从指缝渗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 “大哥,”眼见黄毛扭头要对付自己,陈九脱口而出,“你最好往左边挪两步。” 黄毛刚抬起准备揍人的手停在半空,一愣:“你说什么?” 陈九指了指他头顶,“你今日有血光之灾,会见血。” “见血?”黄毛和几个小弟哈哈大笑,“在庙街谁敢动我?你算老几?” “我是个算命的。”陈九说。 “算命?”黄毛笑得更厉害了,“庙街算命的十个有九个是骗子!剩下一个还没出师!” 旁边小弟也跟著起鬨:“大哥,这小子嚇傻了!” 陈九没再说话,只是看著黄毛。 黄毛被他看得有点发毛,骂道:“看什么看!再胡说八道……” 话没说完,楼上忽然传来爭吵声。 “扑街仔!又偷老子的钱!”一个粗哑的男声吼道。 紧接著,一个铁皮饼乾盒从三楼窗户飞出来,不偏不倚,正朝著黄毛头顶砸下。 陈九下意识喊:“左边!” 黄毛本能地往左一跳。 “哐当!” 饼乾盒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铁皮弹起,边缘锋利的铁皮还是擦过他额角,划出一道血口子。 血瞬间渗了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黄毛捂著额头,呆呆地看著地上的饼乾盒,又看看陈九,眼神像见鬼一样。 “你……”他喉咙发乾,“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我是算命的。”陈九平静地说。 几个小弟面面相覷,没人敢再笑。 楼上那户人家还在骂,但窗户已经关上了。 雨继续下著,街边的积水映著霓虹,光怪陆离。 黄毛从口袋里摸出条脏兮兮的手帕,按在额头上。 他盯著陈九看了几秒,忽然摆摆手:“行,算你们走运,今天先这样,明天这个时候,五十块,少一分都不行。” 说完,他带著小弟匆匆上楼,估计找楼上晦气去了。 陈九鬆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他扶起那青年:“没事吧?” 青年摇头,紧紧抱著布包:“谢谢九哥!” 陈九摆摆手,无奈地弯腰帮他收拾散落的东西。 青年把摊子勉强归拢,从推车底下摸出两个冷掉的叉烧包,塞给陈九:“九哥,这个……你拿著。” 陈九看著那两个包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快走吧,一会儿他们可能回来。” 青年点点头,推著破推车消失在巷子深处。 陈九站在雨里,握著那两个冰冷的叉烧包。 油已经凝固了,硬邦邦的。 他转身回摊位,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系统是真的。 那个预言是真的。 可以帮別人改运,当然,更能给自己改运。 陈九回了摊档,咬了口叉烧包,冷硬的油腻感在嘴里化开。 难吃,但能填肚子。 雨渐渐小了。 他集中精神,试著启动【三日运势预览】。 视野瞬间变化。 三个行人从摊位前走过。 第一个,穿花衬衫的矮胖男人,头顶浮现一行淡红色小字:【三日运势:小凶·破財】。 第二个,拎菜篮的阿婆,头顶是【三日运势:平·无咎】。 第三个…… 陈九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个穿著超短裙的年轻女人,妆容被雨淋花了,模样依旧俏丽,脚步匆匆。 她头顶那行字是刺眼的深红色:【三日运势:大凶·血光】。 他凝神细看更详细的信息浮现。 【姓名:苏阿细(小结巴)】 【年龄:19】 【职业:卖酒】 【当前气运:灰暗(霉运缠身)】 【灾劫节点:今晚11点后,庙街钵兰街酒吧】 【化解建议:避见绿衣客,子时前归家】 苏阿细? 小结巴? 陈九愣住。 这不是陈浩南未来的马子吗? 不过这时的小结巴好像只是在卖酒,还没出来混? 就在这时,小结巴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九。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声音有些沙哑:“刚才……刚才我看见你给黄毛算命。” 陈九抬头。 小结巴站在摊位前,雨水顺著她的头髮滴落。 她的眼神里有害怕,也有期待。 “你…你真…真的会…会算命吗?” …… 第2章 第一卦 陈九看著她头顶那行刺眼的红字,点了点头:“会一点。” 小结巴咬了咬嘴唇:“她…她们说庙街的算命,都…都是骗人的,让我不要浪费钱。” 陈九笑了,盯著小结巴看了会儿,问道:“你是想问我,丟失的金耳环在哪里?” 听到这话,小结巴愣住,难以置信:“你…你怎么…怎么知道?” “你右耳有耳环,左耳没有。”陈九说,“不是故意戴一只,是丟了吧?” 小结巴下意识摸了摸左耳垂。 那里空著。 “金耳环在哪我不清楚,”陈九耸了耸肩,“你就当破財挡灾吧,但你眼下有麻烦,比丟耳环更大的劫。” “劫…劫你个头啊!”小结巴嘴上硬气,但眼神闪过一丝慌乱,“神…神棍!我…我小结巴在庙街混,怕…怕过谁?” “今晚。”陈九压低声音,“子时之前,不要见穿绿衣服的人,特別是左脸有疤的,最好……別去砵兰街。” 小结巴脸色唰地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砵兰街…的…” “我是算命的。”陈九说,“信我一次,不会害你。” 小结巴盯著他,手在发抖。 她从湿漉漉的小皮包里摸出两张十元纸幣,犹豫许久,抽出一张放在摊位上。 “这个……够不够?” 陈九看了眼那十块钱,又看看她头顶的【大凶·血光】,摆摆手:“这单免费,如果灵验,以后你帮我招揽生意,如何?” 小结巴愣住了。 免费? 她在庙街混了两年,没见过算命不收钱的。 “你…你真不收?” “不收。”陈九说,“但你记住我说的话,今晚能躲就躲。” 她眼神躲闪,但强撑著气势,“要…要是你说中了,我…我细细粒请你喝酒!要是没中……哼…哼!” 她没说完,抓起啤酒瓶,扭头衝进渐小的雨里,背影有些慌,却努力走得像个江湖儿女。 陈九看著她消失在雨里。 【叮!】 【日行一善,善意提醒】 【获得:运势点+1】 【当前运势点:2】 【距离解锁“简易风水辨位lv.1”还需:8点】 视野里跳出提示。 陈九坐下来,继续啃那个冷掉的叉烧包。 雨停了。 庙街的霓虹灯在水汽里晕开,湿漉漉的地面映著红绿光影。 远处传来大排档的炒菜声,还有赌档里骰子摇动的哗啦声。 这个晚上,陈九没睡在麦当劳。 他找了个避风的屋檐,蜷缩著凑合了一夜。 怀里抱著罗盘,像抱著唯一的希望。 晚上快十二点时,陈九睡得有些迷糊。 “九…九哥!”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陈九抬头,看见小结巴跑过来,脸色发白。 “你……”陈九心里一沉。 “我…我信了你的话!” 小结巴喘著气:“今…今晚没去砵兰街卖酒,在…在住处待著,晚…晚上有姐妹回来,说…说…说今晚有个穿绿背心的,左脸有疤找我。” 顿了下,她声音发抖,继续说:“那…那人凶巴巴的,因…因为找不到我,最后找了別人,然后那小姐妹被打得一身是伤……” 陈九盯著她,问道:“那人伤得重吗?” “昏…昏迷住院了。”小结巴苦笑,“幸…幸好有人你提醒,若…若不然…此…此刻躺医院的就是我了,谢…谢谢你救了我。” 【叮!】 【成功化解他人血光之灾,获得深度信任】 【获得:运势点+10】 【运势点达到12,解锁新能力。】 【简易风水辨位lv.1已解锁!】 【效果:感知十米內风水吉凶位,模糊辨气】 【当前剩余运势点:2】 视野里连续跳出提示。 陈九感到视野变了。 他看向自己的摊位,能看到淡淡的“气”在流动。 摊位处在街角,气流在此打转,是“聚气位”,但旁边有个垃圾桶,散发灰气,稍微破坏了格局。 这能力,有用。 这时,小结巴从包里掏出个信封,塞到陈九手里:“九…九哥,这个你拿著。” 陈九捏了捏,厚厚的,全是钞票。 他拆开一看。 一叠面额不等的港幣。 “我…我全部身家了。”小结巴说,“你…你救了我的命。” 陈九留下五十,剩下的推回去:“这些够了。” “九…九哥……” “你也不容易。”陈九看著她,“留点钱,做点正经事。” 小结巴眼圈红了。 她咬了咬嘴唇:“九…九哥,我……我不想卖酒了,可是我不知道能做什么……” 陈九心中一动。 “你想赚钱?” 小结巴用力点头。 “帮我打听消息。”陈九说,“庙街、油麻地、旺角,有什么风水古怪的事,或者哪个有钱人最近倒霉,都告诉我。每个月我给你五百。” 五百块。 小结巴眼睛亮了:“真…真的?” “真的。”陈九抽出十块给她,“这个是定金。” 小结巴接过钱,手有点抖。 “九…九哥,”小结巴忽然开口,“你……你今晚就住这?” 陈九愣了下,苦笑。 “去…去我那儿吧。”小结巴说,“我…我租了个小房间,虽然破,但能遮风挡雨。” 陈九犹豫了。 “怎…怎么?”小结巴笑了,笑容里有点自嘲,“嫌…嫌我脏?我平时只卖酒的…” “不是……” “那…那就別说了。”小结巴拉起他,“走…走吧,总比睡街上强。” 陈九看著她的手,又看看她诚恳的眼神,点了点头。 收拾好东西,两人穿过庙街。 夜市正热闹,卖假表的、唱粤曲的、摆象棋残局的,各占一块地盘。 空气中飘著鱼蛋的咖喱味和烧腊的油脂香。 小结巴住的地方在庙街后巷,一栋旧唐楼的三楼。 楼梯窄而陡,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楼道里堆著杂物,有股霉味。 刚走到二楼,就听见房东太太的大嗓门。 “细细粒!你回来了正好!火牛哥的人下午来找你,凶神恶煞的,你是不是又惹事了?” 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从屋里探出头,看见小结巴身后的陈九,愣了一下。 “这位是……” “房…房东太太,这是九…九哥,我朋友。”小结巴连忙说。 房东太太上下打量陈九。 洗得发白的衬衫,旧裤子,手里拎著个破布包。 她撇撇嘴:“细细粒,不是我说你,什么人都往家里带,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小心被人骗財骗色。” “九…九哥不是那种人!”小结巴急了,“他…他很厉害的,会算命!” “算命?”房东太太嗤笑,“庙街算命的还少吗?都是骗人的!” 陈九瞥了眼房东太太的屋子。 屋里麻將桌还摆著,三个女人正在打牌。 房东太太头顶浮现一行字:【今晚运势:小凶·破財】。 “太太今晚手气不好吧?”陈九忽然开口。 房东太太一愣:“你怎么知道?” “看你眉间发暗,財帛宫有缺口。”陈九隨口编著术语,“今晚最好別打牌,要打也別自己上桌。” “什么意思?” “买马吧。”陈九指了指屋里那个穿花衬衫的女人,“买她,能贏点小钱。” 房东太太將信將疑。 小结巴拉了拉陈九:“九…九哥,我们上楼吧。” 两人上了三楼。 小结巴的房间很小,不到十平米。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满了。 但收拾得很乾净,床单洗得发白。 桌上还摆了个小玻璃瓶,插著几支路边摘的野花。 “有…有点乱……”小结巴不好意思地说。 “挺好的。”陈九放下东西。 小结巴从床底下拖出个小炉子:“我…我下面给你吃。” 她麻利地生火,烧水,下了把掛麵,又打了个鸡蛋。 很快,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端到陈九面前。 “趁…趁热吃。” 陈九接过碗,热汽熏到脸上。 他埋头吃麵。 热汤顺著喉咙滑下去,暖了整个身子。 穿越过来三天,这是第一顿热饭。 小结巴坐在床边,看著他吃,嘴角带著笑。 “你也吃啊。”陈九说。 “我…我吃过了。”小结巴摇摇头,“九…九哥,你…你慢慢吃,我去烧点水,你洗个澡。” 她说著,拎起个小铁桶出去了。 陈九吃完面,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他打量这个小小的房间,虽然简陋,但有种“家”的感觉。 这三天,他睡麦当劳,睡屋檐下,像条野狗。 现在终於有个能落脚的地方。 小结巴拎著热水回来,倒进一个塑料盆里:“九…九哥,你…你將就洗洗,我…我去外面等。” “好。”陈九说。 小结巴出去了。 陈九脱掉脏衣服,用毛巾擦洗身子。 热水流过皮肤,洗掉三天的疲惫和灰尘。 他看向墙上那面小镜子。 镜子里的人,眉眼清秀,但眼神里有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疲惫和警惕。 他集中精神,想看看自己的运势。 视野里一片模糊。 【无法查看自身运势】 系统提示跳出来。 果然,看不了自己。 陈九擦乾身子,换上小结巴找出来的一套旧衣服,也不知道哪来的。 有点小,但能穿。 “我好了。”他说。 小结巴重新进屋,看见陈九,眼睛亮了亮:“九…九哥,你穿这身挺精神的。” 陈九笑了笑。 夜深了。 两人坐在床边,一时间有些尷尬。 “九…九哥,”小结巴轻声说,“今晚……你睡床吧。” “那你呢?” “我打地铺。” “那怎么行。”陈九摇头,“我睡地上。” 两人推让了一会儿,最后决定都睡床上。 床不大,但挤挤能睡下。 关了灯,房间里一片漆黑。 窗外传来庙街的喧囂,隱约能听到粤曲声和猜拳声。 黑暗中,小结巴忽然开口:“九…九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谢你救我。”小结巴的声音很轻。 陈九没说话。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在这个冰冷的雨夜,两个孤独的人紧挨一起,互相取暖。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其他逾越的动作。 半夜。 陈九醒来,感觉到怀里温软的身体。 小结巴枕著他的手臂,睡得很沉,眼角还带著泪痕。 【叮!】 【日行一善,善意之举】 【获得:运势点+1】 【当前运势点:3】 视野里跳出提示。 陈九轻轻抽出胳膊,起身下床。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庙街。 霓虹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几家赌档和马槛的灯还亮著。 街上偶尔有醉汉走过,摇摇晃晃,唱著不成调的歌。 …… 第3章 赌约 第二天一早,陈九被敲门声吵醒。 “细细粒!细细粒!开门!” 门外传来房东太太急促的声音。 小结巴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看身边的陈九,脸一红,赶紧爬起来穿衣服。 “来了来了!” 她打开门。 房东太太站在门口,一脸兴奋,手里还捏著几张钞票。 “细细粒!你那位九哥呢?” 陈九从里屋走出来:“太太,有事?” 房东太太上下打量他,眼神完全变了:“九哥!你真神了!” 她把手里的钞票扬了扬:“昨晚我听你的,没上桌,买了阿凤的马,贏了八十块!八十块啊!” 小结巴也愣了:“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房东太太笑得合不拢嘴,“阿凤手气旺得不得了,连胡七把!要是听你的全买她,我能贏更多!” 她说著,从钞票里抽出一张十块的,塞给陈九:“九哥,这个给你,茶水费!” 陈九紧紧拽住那张十块,嘴上客气:“太太客气了,隨口一说而已。” “那怎么行!”房东太太扯了扯,没扯回来,只好鬆手,“以后我有牌局,你可得帮我看看!” 她顿了顿,低声道:“九哥,你真会算命?”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略懂一点。” “那……那你能不能再帮我看看?”房东太太搓著手,“我最近总觉得不顺,是不是家里风水有问题?” 陈九看了看她头顶的运势。 【三日运势:平·小財】。 “太太最近財运还可以,没什么大问题。”陈九说,“不过你门口那盆枯死的花,最好搬走,枯木挡財路。” “哎呀!我就说嘛!”房东太太一拍大腿,“那盆花死了一个月了,我懒得扔!今天回去就扔!” 她又拉著陈九说了几句,这才高高兴兴下楼去了。 小结巴关上门,看向陈九,眼神里满是崇拜:“九…九哥,你真厉害。” 陈九笑了笑:“运气好。” 两人洗漱完,小结巴煮了粥,就著咸菜吃了早饭。 “九…九哥,你今天还去摆摊吗?”小结巴问。 “去。”陈九点头,“得赚钱。” “我…我跟你一起去!”小结巴眼睛一亮,“我…我能帮你招揽生意!” 陈九看著她:“你?” “我…我反正也没事。”小结巴说,“再…再说来,我细细粒认识的人可多了,我…能帮你宣传。” 陈九想了想,点头:“好。” 两人收拾好东西下楼。 刚走到二楼,房东太太又探出头:“九哥!要出门啊?对了,我跟几个姐妹说了你的事,她们也想找你算命呢!” “多谢太太。” “客气什么!”房东太太笑眯眯地说,“九哥,以后常来啊!” 出了唐楼,庙街白天的景象和晚上完全不同。 摊档大多还没开,只有几家茶餐厅和粥铺开著门。 清洁工在扫街,哗啦哗啦的水声混著早点摊的吆喝。 陈九的摊位还在老地方。 他把桌子摆好,罗盘放正。 小结巴不知从哪儿找来块红布,铺在桌上,看起来像样多了。 老王正在隔壁摊摆杂誌,看见陈九带著小结巴过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小…小伙子……”老王凑过来,“这位是……” “我朋友,细细粒。”陈九介绍。 老王看看小结巴,又看看陈九,表情古怪:“朋友?你小子本事不小啊。” 小结巴今天换了身素净的连衣裙,头髮扎起来,看起来像个普通女工,但身材高挑模样俏丽,眉眼间的风情遮不住。 “王…王叔好。”小结巴礼貌地打招呼。 “好好好……”老王连连点头,又偷偷冲陈九竖了个大拇指。 陈九没理他。 上午没什么生意。 庙街白天人少,算命的多是晚上来。 小结巴也不急,就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跟路过的熟人打招呼。 “细细粒!” “细细粒,今天没开工啊?” “这位是……” 小结巴一一介绍:“这…这是我九哥,算…算命的,可准了!昨…昨晚帮我躲过一劫呢!” 她这么一说,还真有几个街坊停下来看热闹。 陈九趁机做了两单小生意。 一个卖鱼蛋的阿伯,陈九看他运势平稳,就说“生意会好起来”,收二十。 一个买菜的大婶,陈九看她子女宫有暗色,提醒“注意孩子最近交友”,收三十。 都是小钱,但细水长流。 中午,房东太太还真带了两个姐妹过来。 “九哥!这是我两个老姐妹,你也帮她们看看!” 两个都是四五十岁的妇人,一个想问儿子婚事,一个想问老公有没有外遇。 陈九用【三日运势预览】看了,都没什么大灾大难,就说些好话,各收五十。 两个妇人高高兴兴走了,说以后常来。 老王在旁边看得直咂嘴:“小伙子,你这……可以啊!” 陈九没说话。 他看了看自己的运势点。 【当前剩余运势点:7点】 小生意给的点数不多,积少成多。 距离解锁“基础相面解析lv.1”还差13点。 下午两点多,庙街渐渐热闹起来。 陈九刚送走一位问姻缘的阿姨,正低头整理签筒,忽然感觉摊位前光线一暗。 抬头,三个人站在那里。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平头,穿著花衬衫,敞著三颗扣子,露出胸口青龙纹身。 脖子上的金炼子很扎眼。 他身后跟著两个小弟,其中一个黄毛,额头上贴著纱布,正是昨天那个。 陈九心里一紧,手下意识按住了桌沿。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壮汉居然拉了张凳子,在摊位前坐下了。 “听说,”壮汉开口,声音低沉,“你算命很准?” 陈九愣了愣,没接话。 黄毛在后面插嘴:“牛哥,就是他!昨天那饼乾盒,邪门得很!” “我叫火牛。”壮汉看著陈九,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在庙尾那边看两个场子。” “我手下这个衰仔,昨天回去说,你光看了他一眼,就能说出他有危险?” 陈九没说话,等著对方的话。 “所以,”火牛弹了弹菸灰,“我想来算算。” 陈九还没说话,旁边的小结巴忽然“啊”了一声。 火牛转头,看到小结巴,眼睛眯了眯:“细细粒?” 小结巴脸色发白,往陈九身后缩了缩,声音发抖:“牛……牛哥……” “你认识?”陈九侧头问。 “以…以前……欠、欠了点钱……”小结巴头埋得更低了。 火牛摆摆手:“那是旧帐,今天不提,先看相。” “牛哥想算什么?”陈九问。 “算运。”火牛盯著他,“最近有条帐不好收,心里不踏实,你帮我看看,这趟顺不顺,有没有什么要避的。” 陈九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机会,也是考验。 昨天饼乾盒的事,让火牛对他有了兴趣。 但如果今天算不准,或者说不出什么门道,那这点兴趣很快就会变成怒火。 更何况,细细粒还欠他钱。 陈九凝神,看向火牛的脸。 【三日运势预览】,启动。 眼前画面开始闪烁。 深夜…昏暗的后巷…墙上是斑驳的“福兴麻將馆”招牌。 火牛背对著巷口…砍刀寒光乍现…一刀,从背后捅入…… 【大凶·血光】 画面消失。 陈九后背渗出冷汗。 他定了定神,看向火牛,缓缓开口:“牛哥,你眉宇间有煞气聚而不散,近日不宜动武,尤其不宜在子夜时分,往西南方位走动。” 火牛抽菸的动作停了:“西南方位?” “是。”陈九盯著他,“如果我没看错,你要收的那笔帐,就在西南边,地方……应该带个『福』字?” 火牛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说话,但捏著烟的手指紧了紧。 “继续说。” “你印堂发暗,主血光。”陈九声音放沉,“如果今晚子时去,会被人伏击……伤在背脊,很凶险。” 话音落下,摊位前一片寂静。 黄毛和另一个小弟面面相覷,都不敢吭声。 火牛把烟按灭在桌上的菸灰缸里,盯著陈九:“有多凶险?” “可能会没命。” 火牛沉默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打量陈九,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如果我不去呢?” “煞气自消。”陈九说,“但前提是,你真能不去。” 火牛听懂了他的意思。 那笔帐,恐怕非收不可。 “如果你算得不准呢?”火牛问。 陈九想了想,自信道:“我不会不准的,你若不信,可以试试。” 火牛愣了下,笑了:“若是你算准了,我要怎么报答你?” “很简单,你保我摊位一个月平安。这一个月,不准任何人来骚扰。”陈九顿了顿,“第二,细细粒欠你的钱,一笔勾销。” 火牛笑了:“价钱不低啊。” “换一条命,值得。”陈九平静地说。 火牛没立刻答应。 他盯著陈九,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也在掂量这个年轻人的斤两。 许久,他点点头。 “行。如果你说准了,这两个条件,我应你。”他站起身,“但如果今晚什么事都没有……” 他没说完,但眼里的意思很清楚。 陈九也站起来:“如果无事发生,我从此不在庙街摆摊。” “好。” 火牛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带著小弟离开。 等三人走远,小结巴才敢出声:“九、九哥……你…你真的能算到……” “別问。”陈九打断她,重新坐下,手心却全是汗。 老王从隔壁摊位蹭过来,低声道:“兄弟,火牛那人…要是算不准,他会翻脸的!” “我知道。”陈九说。 但他在这里立足,这一局就得赌。 …… 第4章 血光应验 黄毛走后,小结巴一直心神不寧。 “九…九哥,要不……要不我们跑吧?”她小声说,“离…离开庙街,去別的地方。” “跑得了吗?”陈九摇头,“火牛是地头蛇,跑到哪儿他都能找到。” “那…那怎么办……”小结巴眼圈红了,“我…我欠他五百块,还…还有你的一百块保护费…我们哪有那么多钱?还有你的手!” 陈九没回答。 他在想。 运势已经告知了別人,还会不会应验? 这是个赌局。 但他不得不赌。 …… 同一时间,庙街另一头的游戏厅里。 火牛坐在办公室的破沙发上,抽著烟,眉头紧锁。 黄毛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牛哥,那小子…真有点邪门。昨天那饼乾盒,不偏不倚,就衝著我脑门来。要不是他提醒,我脑袋都开瓢了。” “算命佬的话能信?”火牛吐出一口烟圈,“道上混的,要是被个算命的三言两语嚇住,传出去我还怎么混?” “可万一……”黄毛咽了口唾沫,“万一是真的呢?” 火牛沉默了。 他想起陈九说话时的眼神。 那不是骗子的闪烁,而是一种篤定。 “福兴麻將馆的帐,必须收。”火牛掐灭菸头,“阿炳那扑街拖了三个月,再不收,別人都以为我好欺负。” “那……” “但我不能不去。”火牛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这样,你去找阿强。他跟我身高体型差不多,让他穿上我那件花衬衫,替我走一趟。” 黄毛眼睛一亮:“替身?” “嗯。”火牛点头,“多带几个人,四个…不,带六个。阿强进去收帐,其他人守在巷子两头。一有不对,马上接应。” “牛哥英明!”黄毛拍马屁,“这样既收了帐,又防了万一。” 火牛挥挥手:“快去安排。记住,子时之前必须到福兴。我倒要看看,那小子说的『血光之灾』,到底灵不灵。” …… 深夜十一点,庙街渐渐安静下来。 福兴麻將馆在后巷深处,招牌的霓虹灯坏了一截,“麻”字一闪一闪的。 阿强穿著火牛的花衬衫,带著六个兄弟,走进巷子。 “强哥,牛哥也太小心了吧?”一个小弟嘀咕,“收个帐而已,带这么多人。” “少废话。”阿强整理了一下衬衫,“牛哥怎么说,咱们怎么做。” 他们走到麻將馆后门。 门虚掩著,里面传出洗牌声。 阿强推门进去。 三分钟后。 巷子里突然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 “砍死他!” “是火牛!砍他!” “啊!” 守在巷口的小弟脸色大变,掏出对讲机:“牛哥!出事了!真有人伏击!” 对讲机里传来火牛急促的声音:“阿强呢?” “不知道!里面打起来了!” “救人!马上救人!” 六个人衝进巷子。 只见三个蒙面人手持砍刀,正围著阿强猛砍。 阿强后背已经中了一刀,鲜血染红了花衬衫。 “操!砍死他们!” 火牛的人扑上去。 那三个蒙面人见对方人多,也不恋战,扭头就跑,转眼消失在巷子深处。 “强哥!强哥你撑住!” 阿强脸色惨白,后背的刀伤深可见骨。 “快……快送我去医院……” “牛哥说了,是背后中刀……真他妈是背后中刀……” 小弟们手忙脚乱地抬起阿强,冲向巷口的车。 …… 游戏厅办公室里。 火牛接到电话,脸色铁青。 “人怎么样?” “背后中刀,送医院了,医生说没伤到內臟,但失血过多……”黄毛的声音在发抖,“牛哥,那小子……说准了。时间、地点、怎么中刀……全说准了。” 火牛握著话筒的手,指节发白。 他想起陈九的话。 一字不差。 如果不是让阿强替自己去…… 现在躺在医院里的,就是他自己。 “牛哥?”黄毛小心翼翼地问。 火牛深吸一口气:“明天下午,跟我去庙街。” “去找那小子算帐?” “不。”火牛说,“去谢他。” …… 第二天一整天,陈九都在忐忑中度过。 小结巴陪在摊位旁,脸色也不好看。 “九…九哥,”她小声说,“已…已经傍晚了……火牛会不会……” “等。”陈九看著桌上的罗盘。 他相信系统。 但相信归相信,心里还是没底。 万一火牛没出事呢? 万一出事了,但火牛不认帐呢? 傍晚六点,庙街华灯初上。 夜市刚开始热闹,摊贩们吆喝著,游客穿梭在人群中。 陈九的摊位前冷清。 不少人听说他和火牛打赌,都躲得远远的,怕惹祸上身。 老王一边摆杂誌,一边摇头嘆气:“小伙子,听我一句,现在收摊跑路还来得及。等火牛来了,想跑都跑不掉。” 小结巴咬著嘴唇,手在发抖。 七点。 八点。 九点。 庙街越来越热闹,但陈九摊位这一片,却像被隔开了,没人敢靠近。 九点半。 远处忽然传来骚动。 “让开!都让开!” “牛哥来了!” 人群像潮水般向两边分开。 火牛走在最前面,穿著黑色紧身背心,露出胳膊上的刺青。 他身后跟著七八个小弟,个个脸色阴沉。 整条街瞬间安静了。 卖鱼蛋的阿伯手一抖,勺子掉进锅里。 唱粤曲的盲眼老人停下了胡琴。 赌档门口望风的马仔,赶紧缩回头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火牛一行人朝著陈九的摊位走去。 “完了……”老王脸色发白,“这下真完了……” 小结巴腿一软,抓住陈九的胳膊:“九…九哥……” 陈九站起身,把小结巴拉到身后。 他看著火牛越走越近。 心跳如鼓。 火牛在摊位前三步外停下。 他盯著陈九,眼神复杂。 整条街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火牛就要掀桌子,砍人。 连黄毛都握紧了手里的铁链。 然后…… 火牛忽然抱拳。 “九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庙街里,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 “谢了。” 两个字。 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 “什么?” “谢了?” “火牛跟这小子道谢?” 老王张大嘴,手里的杂誌掉在地上。 小结巴呆呆地站在陈九身后,脑子一片空白。 【叮!】 【成功化解凶局,改变一人运势。】 【获得:运势点数+15】 【运势点数达到22,消耗20点解锁新能力:基础相面解析lv.1】 】 【lv.1(当前):基础信息,准確率70%】 【lv.2(需累积使用30次+100运势点解锁):增加“人际关係脉络”(看出目標与重要人物的关係)】 【当前剩余运势点数:2(可继续累积)】 瞬间,陈九感到视野又变了。 他看向路边一个卖报纸的阿伯,集中精神,眼前浮现信息。 【姓名:陈崇山】 【年龄:62】 【性格特质:固执、节俭、心地善良】 【近期状態:为儿子赌债发愁】 【潜在需求:希望能中一次马票】 比之前的模糊信息详细多了。 这能力,在与人打交道时,会非常有用。 陈九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静。 “牛哥客气。” 火牛走到摊位前,从怀里掏出一千块,放在桌上。 “一千块,谢九哥救命之恩。” 又是一片譁然。 一千块! 在1988年,是国內普通工人四五个月的工资! 火牛居然给一个算命的一千块! 陈九没动信封:“牛哥,多了。” “不多。”火牛摇头,“我一条命,可不只这个价。”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小结巴:“细细粒,你欠我那五百块,清了。以后跟著九哥,好好做人。” 小结巴用力点头,眼泪掉下来。 火牛又看向围观的人群,提高声音:“从今天起,九哥的摊,我火牛罩著。谁敢动他,就是动我。” 这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庙街大大小小的摊贩、混混、马仔,都听见了。 陈九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庙街,算是站稳了脚跟。 “还有,”火牛搂住陈九,低声道,“九哥,我有个麻將馆,最近邪门得很,庄家老是输钱。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陈九心中一动。 机会来了。 “可以。”陈九说,“什么时候?” “现在就行。”火牛说,“馆子就在前面。” 陈九看了看小结巴:“细细粒,你在这儿等我。” “九哥,我……” “没事。”陈九拍拍她的手,“我去去就回。” 他跟著火牛,朝庙街中段走去。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所有人看著陈九的背影,眼神复杂。 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一个昨天还在为五块钱发愁的算命小子,今天居然让火牛当眾道谢,还给了整整一千块。 老王捡起地上的杂誌,喃喃道:“这世道……真特么邪门……” 小结巴站在原地,看著陈九消失在人群里,擦了擦眼泪,笑了。 那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 第5章 麻將馆的风水局 兴发麻將馆门口。 火牛掀开绿塑料门帘,领著陈九走进去。 馆子里烟雾繚绕,六张麻將桌坐满了人。 洗牌声、吆喝声、女人的娇笑声混在一起。 柜檯后面坐著禿顶的昌叔,见火牛进来,连忙站起来:“牛哥!” “昌叔,这位是九哥。”火牛介绍,“我请来看风水的。” 昌叔打量陈九,眼神里带著怀疑:“九哥……这么年轻?” “本事不在年纪。”火牛说,“把情况跟九哥说说。” 昌叔点点头,低声道:“馆子开了三年,一直顺风顺水。可从上个月开始,邪门了。庄家老是输钱,不是小输,是大输。有时候一晚上能输两三千。” “换庄家了吗?”陈九问。 “换了,换了三个。”昌叔说,“都一样,手气好的庄家,一来我们这儿就黑。手气一般的,来了直接变霉神。” 陈九启动【简易风水辨位lv.1】。 视野里,整个馆子的气场分布清晰可见。 门口那棵发財树,叶子黄了大半,散发灰气。 门帘是暗绿色,暗色主阴。 馆子坐东朝西,本是招財局,但…… 陈九的目光落在东南角。 那里有张桌子,空著。 但桌面上方,聚集著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 “那张桌子,”陈九指著东南角,“最近是不是死过人?” 昌叔脸色一变。 火牛也皱起眉头:“九哥,这话怎么说?” “那位置阴气极重。”陈九走到东南角那张桌子前,“不是一般的阴气,是横死之人的怨气。” 昌叔擦了擦额头的汗:“上个月……是有个老客,在那张桌子打牌,突然心臟病发,没救过来。” 火牛眼神一冷:“你怎么没跟我说?” “我……我以为就是意外……”昌叔声音发抖。 陈九摇摇头:“人死在那张桌子上,怨气留在那儿,形成了『死位』。谁坐那儿,谁倒霉。庄家轮流坐,轮流倒霉,所以一直输钱。” “那……那怎么办?”昌叔急了。 “有得解,但得做法事。”陈九说,“而且要快。这怨气再不化解,会越来越重,到时候就不是输钱那么简单了。” 火牛盯著陈九:“九哥,你能做吗?” “能。”陈九点头,“但要准备些东西。” “需要什么,你说。” 陈九列了张单子:硃砂、黄符纸、糯米、公鸡、还有三炷高香。 “现在能弄到吗?”火牛问。 昌叔点头:“能!隔壁街就有香烛店,我马上去买!” 他匆匆出去了。 陈九在馆子里转了一圈,用罗盘定了几个方位。 东南角那张桌子,確实是死位。 但不止如此。 陈九还发现,馆子后门正对著一家丧葬用品店,门对门,煞气直衝。 馆子里的灯光太暗,阴气容易聚集。 这些都要改。 【叮!】 【发现风水凶局:怨气死位】 【建议化解方案:镇煞、移桌、改光、辟邪】 【任务触发:解决兴发麻將馆风水问题】 【任务奖励:运势点+10,解锁【基础符籙绘製lv.1】】 视野里跳出提示。 陈九眼神微动。 基础符籙绘製? 这能力,来得正是时候。 半小时后,昌叔把东西买回来了。 陈九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火牛和昌叔在场。 他先用糯米在东南角那张桌子周围洒了一圈。 然后点燃高香,对著桌子拜了三拜。 “尘归尘,土归土,该走就走,莫要停留。” 他念念有词,其实也不知道念什么,就是装装样子。 但【简易风水辨位lv.1】能感觉到,那团黑气在慢慢消散。 接著,他用硃砂在黄符纸上画符。 画的不是正经符籙,是他根据系统模糊指引,画的一些能“镇煞”的图案。 画完,他把符纸贴在桌子四角。 最后,他让昌叔把那只公鸡杀了,鸡血滴在桌子中央。 做完这些,陈九长长吐出一口气。 【叮!】 【成功布置简易镇煞局】 【消耗运势点2点】 【当前运势点:0】 视野里跳出提示。 “行了。”陈九说,“但这张桌子,三天內不要让人坐。三天后,把桌子搬走,换张新的。” “就这么简单?”昌叔问。 “简单?”陈九笑了,“你试试看,从今晚开始,庄家手气会不会好转。” 火牛盯著那张桌子,点点头:“好,听九哥的。” 他又说:“还有哪些要改的?” 陈九指了指门口:“那棵发財树,要么救活,要么搬走。枯木挡財路。” “门帘换成红色,红色辟邪招財。” “灯光加亮,尤其是角落,不能有阴影。” “后门掛麵镜子,镜面朝外,挡对面煞气。” 昌叔一一记下。 “这些改完,”陈九说,“馆子的风水就能好转。但记住,那张桌子,一定要换。” “一定!一定!”昌叔连连点头。 火牛看著陈九,眼神里多了几分尊重。 “九哥,今天辛苦你了。”他说,“走,我请你吃宵夜。” 陈九摇摇头:“不用,我回摊位看看细细粒。” “那我送你。” 两人走出麻將馆。 外面天已经黑透,庙街的霓虹灯全部亮起,像一条光的河流。 “九哥,”火牛忽然说,“你这一身本事,在庙街摆摊,屈才了。” 陈九笑笑:“饭要一口一口吃。” “也是。”火牛点头,“不过九哥,我还有个朋友,最近遇到点麻烦,比麻將馆的事更邪门。你想不想接?” “什么麻烦?” “仓库。”火牛压低声音,“老是丟东西,请了保安也没用。有人说……是鬼偷的。” 陈九心中一动。 “你朋友是……” “洪兴的巴基哥。”火牛说,“他那个仓库在油麻地,放了批要紧的货。再这么丟下去,他不好交代。” 陈九没马上回答。 他在想。 仓库丟东西,可能是內鬼,可能是小偷,也可能是……风水问题。 但火牛说是“鬼偷的”,那就不是简单的事了。 “什么时候能看看?”陈九问。 “明天。”火牛说,“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好。” 两人走到陈九摊位前。 小结巴还在等著,见陈九回来,鬆了口气:“九哥!” “没事了。”陈九拍拍她的手。 火牛看了小结巴一眼,笑了笑:“细细粒,以后跟著九哥,好好做人。” 小结巴用力点头。 火牛又跟陈九说了几句,这才带著小弟离开。 陈九坐下来,看著桌上的罗盘。 指针微微颤动,指向西北。 油麻地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更凶的风水局,在等著他。 而这一次的报酬,恐怕不止一千块。 【叮!】 【新任务预告:巴基仓库之谜】 【难度:中等】 【建议准备:提升符籙技能,储备运势点】 【倒计时:24小时】 陈九握紧了罗盘。 冰凉,沉重。 但这一次,他心里有底了。 因为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在庙街挨饿受冻的算命小子。 他是九哥。 火牛亲口承认的九哥。 …… 第6章 江湖路始 第二天一早,陈九刚摆好摊,昌叔就兴冲冲地跑过来。 “九哥!神了!真神了!” 他手里捏著一叠钞票,脸上笑开了花。 “昨晚按你说的改了,庄家手气立马好转!不仅没输,还贏了八百多!” 陈九点点头:“那张桌子没再坐人吧?” “没呢,挪到角落没动它,等时间到了就处理掉!”昌叔说,“新桌子下午就送来。” 他从那叠钞票里抽出一张一百的,塞给陈九:“九哥,这个你拿著,一点心意。” 陈九没推辞,收下了。 【叮!】 【成功解决风水问题,获得他人认可】 【获得:运势点+10】 【当前运势点:10】 视野里跳出提示。 昌叔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这才高高兴兴走了。 老王在旁边看得直咂嘴:“小伙子,你真行啊。火牛的麻將馆,你都搞定了。” 陈九笑笑,没说话。 上午做了几单小生意,赚了百来块。 中午,小结巴从住处带了饭过来。 她早上特意去买的烧腊,还有热汤。 “九…九哥,趁…趁热吃。” 陈九接过饭盒,心里一暖。 穿越过来这几天,第一次有人给他送饭。 “你也吃。”他说。 “我…完吃过了。”小结巴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九…九哥,火牛哥昨天说的那个仓库……你真要去啊?” “嗯。” “会…会不会有危险?” “不知道。”陈九说,“但得去。” 其实陈九时不时用【三日运势预览】观察身边人运势,做参照物评测自身。 看不了自己的命运,那就动脑。 身边人安全,他大概率也没太大危险。 起码心中有数。 小结巴咬了咬嘴唇:“那…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陈九摇头,“你在这儿看著摊。万一我有什么事,你还能……” “別…別说晦气话!”小结巴打断他,“九…九哥,你一定会没事的。” 陈九看著她担心的样子,笑了笑:“好,我一定没事。” …… 下午两点,火牛的车来了。 一辆麵包车。 火牛坐在副驾驶,朝陈九招手。 “九哥,上车。” 陈九跟小结巴交代了几句,上了车。 车里除了火牛,还有黄毛和另一个小弟。 “九哥,我给你说说情况。”火牛递过来一支烟,陈九摆手谢绝,他也不勉强,自己点上。 “巴基哥那个仓库,在油麻地码头附近,以前是放冷冻海鲜的,半年前租下来,改成普通仓库。” “开始还好,最近两个月,开始丟东西,巴基哥换了三批保安,没用。” 火牛吐了口烟圈:“现在仓库不敢放值钱货,可那么大地方空著,每天都是钱。” 陈九微微点头,陷入沉思。 ……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老式唐楼前,门口掛著“洪兴茶餐厅”的招牌。 火牛领著陈九走进去。 餐厅下午没什么客人,几个马仔坐在角落里打牌。 见火牛进来,都站起来打招呼。 “牛哥!” “基哥在楼上。”一个马仔说。 二楼是个办公室,装修简单,一张大班台,几张沙发。 墙上掛著一幅关公像,香炉里插著三炷刚点的香。 巴基坐在大班台后,正和旁边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说话。 见火牛进来,他抬了抬手。 “阿牛,来了。”巴基的目光落在陈九身上,“这位就是你说的九哥?” “基哥,这是陈九。”火牛介绍,“九哥,这是洪兴的巴基哥。” 陈九点头:“基哥。” 巴基打量陈九,眼神里带著审视:“听阿牛说,你很灵?算准了他有血光之灾,还帮他搞定了麻將馆的风水?” “运气好。”陈九说。 “运气?”巴基笑了,“我混江湖二十年,最不信的就是运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一支,点上。 “阿九,既然阿牛带你来了,我给你个机会。”巴基吐出一口烟圈,“不用看风水,不用算八字,你就看看我,能看出什么?” 这是试探。 火牛在旁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小心说话。 陈九明白。 他启动【基础相面解析lv.1】 配合原身爷爷教过的相面口诀:“山根有纹,事业受阻;鼻翼发暗,破財之兆。” 巴基的鼻樑。 山根的位置,確实有一道淡淡的横纹。 不是天生的,是最近才出现的。 而且他的鼻翼两侧,肤色比周围暗一些。 “基哥,”陈九开口,“最近三个月,生意不太顺吧?” 巴基抽菸的动作顿了顿。 “接著说。” “山根有暗纹,主近期有內患。”陈九盯著他,“仓库的事,恐怕不光是风水问题。怕是……內外勾结。”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火牛脸色微变。 那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是巴基的头马阿忠,眼神锐利地盯著陈九。 巴基慢慢放下雪茄。 “你怎么知道仓库的事?” “基哥让我看,我就看到了。”陈九平静地说,“而且看基哥的面相,最近损失的不止一批货,应该有三批,时间分別是上个月初、月中,还有……三天前。” 巴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陈九面前。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陈九说,“是我看出来的。” “看出什么?” “看出基哥身边,有人手脚不乾净。”陈九说,“而且这个人,基哥很信任。” 巴基盯著陈九,足足看了十秒钟。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带著杀气的笑。 “阿忠。” “基哥。”西装中年人上前一步。 “去查。”巴基说,“查清楚,最近三个月进出仓库的记录,所有人的。特別是三天前那批货,谁经的手,谁看的场,一个都別漏。” “明白。” 阿忠转身出去,脚步很快。 巴基重新坐下,看著陈九:“阿九,有点意思。” 他弹了弹菸灰:“仓库的事,阿牛跟你说过多少?” “只说了丟东西,请人看过没用。”陈九说。 “嗯。”巴基点头,“仓库在油麻地码头,租了半年。开始还好,最近两个月,开始丟货。不多,每次一两箱。但都是要紧的货。” “什么货?” “电器。”巴基说,“录像机、电视机,从日本来的水货。” 他顿了顿:“我换了三批人看仓库。第一批,自己人,跟了我五年的兄弟。结果他监守自盗,被我打断了腿。” “第二批,我请了专业的保安公司,二十四小时轮班。结果有个保安半夜发疯,说看到鬼,把监控全砸了。当晚就丟了两箱货。” “第三批,我让阿忠亲自带人守著。守了三天,没事。第四天晚上,阿忠老婆生孩子,他去医院陪產。就那一晚,又丟了一箱。” 巴基看著陈九:“你说,这是不是邪门?” 陈九没马上回答。 他在想。 对方没说实话。 这么折腾,就这么些东西? 但是,他就看风水的,不是警察。 他在考虑接不接单。 “基哥,说实话,若是有违天理,这活接不了,风水师信命数。”陈九没直白说,却態度坚决。 巴基一愣,和火牛对视,哈哈大笑。 火牛拍著陈九肩膀,笑了:“放心,不是粉,是贵重物品,但具体什么,不能告诉你,不会害人就对了。” 巴基似笑非笑。 陈九沉默了,因为他入局了。 “好吧,我信你们。” 陈九决定暂时不考虑其他,只看风水。 若是日后发现被骗……日后再说。 他开始思考仓库问题。 如果是內鬼,不可能三批人都出问题。 如果是外贼,不可能这么精准,专挑守卫鬆懈的时候下手。 而且,保安发疯,看到鬼…… “基哥,”陈九说,“我想去看看仓库。” “可以。”巴基点头,“但丑话说在前头。仓库的事,我请过三个师傅去看。第一个说风水问题,做了法事,没用。第二个说有脏东西,做了三天道场,还是丟货。第三个……” 他顿了顿:“第三个进去看了十分钟,出来就说搞不定,钱都没要,连夜离开香港了。” 火牛倒吸一口凉气:“这么邪?” “就是这么邪。”巴基看著陈九,“阿九,你还敢去吗?” 陈九点头:“敢。” “好。”巴基笑了,“有胆色。事成了,三千块酬金。事不成……”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基哥,”陈九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去看仓库的时候,所有人必须离开。包括基哥你的人。” 巴基皱眉:“为什么?” “如果真是风水问题或者……其他东西,”陈九说,“人多反而碍事。而且,我要用罗盘测气,不能有人干扰。” 巴基想了想,点头:“行。什么时候?” “现在就可以。” “现在?”巴基看了看窗外,“天快黑了。” “就是要天黑。”陈九说,“有些东西,白天看不见。” 巴基盯著陈九,许久,点头:“好。阿牛,你陪九哥去一趟。记住,到了仓库,所有人撤出来,留阿九一个人在里面。” “基哥,这……”火牛有些担心。 “照做。” “明白。” 【叮!】 【接受任务:破解仓库诡局】 【任务目標:查明巴基仓库失窃真相,並提出解决方案】 【任务奖励:运势点+20,解锁【运势短暂干预lv.1】】 【失败惩罚:运势点-30,巴基势力好感度大幅下降】 【任务难度:中等偏高】 视野里跳出提示。 陈九握了握怀里的罗盘。 冰凉,沉重。 这是他接的第一个真正的江湖任务。 成了,打开局面。 败了,可能不只是滚出庙街那么简单。 但他没有退路。 “走吧。”陈九说。 巴基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阿九,小心点。仓库里……不太平。” 不太平。 这三个字,巴基说得很重。 陈九点点头,跟著火牛走出办公室。 楼下,阿忠已经等在车旁。 “基哥吩咐了,我送你们去。”阿忠拉开车门。 车子朝著油麻地码头驶去。 天色渐暗,香港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陈九看著窗外,手里握著罗盘。 指针在微微颤动。 指向西北。 指向那个“不太平”的仓库。 而这一次,他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风水问题。 【叮!】 【检测到目標地点阴气浓度:中高】 【建议:储备运势点,谨慎行事】 【当前运势点:10】 陈九深吸一口气。 不管仓库里有什么。 他都要去会一会。 因为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就要走到底。 …… 第7章 勘察仓库 油麻地码头的夜晚,比庙街冷清得多。 旧仓库区一排排铁皮房像沉默的巨兽趴在黑暗中,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著,投下昏黄的光晕。 巴基的车停在最里面一栋仓库前。 这仓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铁皮外墙锈跡斑斑,门口掛著的锁头倒是新的。 “就是这里。”巴基推门下车。 阿忠和火牛也跟著下来。 陈九最后一个下车,手里握著罗盘。 一下车,他就感觉到不对劲。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著你,让你后颈发毛。 罗盘指针开始微微颤动。 急促不规律的跳动,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 “九哥,怎么了?”火牛注意到陈九的表情。 “没事。”陈九摇摇头,集中精神启动【简易风水辨位lv.1】。 视野里,仓库周围的气场很乱。 门口正对著一条新修的公路。 那是半年前市政工程,直直对著仓库大门。 路冲煞。 更麻烦的是,仓库前后门在一条直线上,从正门能直接看到后门外的码头。 穿堂风。 气不留存,財自然守不住。 但这两点,还不是最要命的。 陈九的目光落在仓库西北角。 那里有一股淡淡的、灰黑色的气,正缓缓从地底渗出来。 尸气。 “基哥,”陈九开口,“这仓库,以前是做什么的?” 巴基愣了一下:“以前?听说最早是个冻肉仓库,后来关了很久,我半年前才租下来。” “冻肉仓库……”陈九沉吟,“那之前呢?更早之前?” “这我就不知道了。”巴基看向阿忠。 阿忠想了想:“我问过这一带的老街坊,说二战时候,这里好像是日军的一个临时仓库。战后荒废了很多年。” 陈九点点头。 他走到仓库西北角,蹲下来,手指轻轻按在地面上。 水泥地很硬,很凉。 但罗盘指针跳得更厉害了。 【叮!】 【检测到地底异常阴气源】 【建议使用【地气感知】进一步探查】 【消耗:运势点3点】 陈九犹豫了一下。 他现在只有10点运势点,用掉3点就剩7点了。 但不用,就没办法確认地底到底是什么。 “用。” 【地气感知启动】 【持续时间:5分钟】 【剩余运势点:7】 瞬间,陈九的感觉变了。 他“看”到了地底的情况。 模糊的感知,像把手伸进水里,能感觉到水的流动、温度、还有水里的杂物。 地底下,大概一米深的地方,埋著东西。 不是一件,是三件。 长方形的,像是……箱子。 箱子里散发出阴冷的气息,那气息沿著土壤缝隙向上渗透,混进仓库的空气里。 尸气。 但不是新鲜的尸气,是已经淡了很多的陈年尸气。 “基哥,”陈九站起来,“这仓库西北角的地底下,埋过东西。” 巴基脸色一变:“什么东西?” “不好说。”陈九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东西。尸气就是从那里渗出来的。” “尸气?”火牛咽了口唾沫,“九哥,你是说……尸体?”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陈九说,“但肯定是跟死物有关的东西。” 就在这时,仓库侧门开了。 一个瘦小的男人探出头,看见巴基,连忙跑出来:“基哥!您来了!” 男人五十来岁,头髮花白,穿著脏兮兮的工装裤。 他脸色憔悴,眼袋很重,像是很久没睡好。 “烂命华,这是阿九。”巴基介绍,“来看风水的。” 烂命华打量陈九,眼神里带著怀疑,但还是点点头:“九哥。” “华叔守夜?”陈九问。 “是……”烂命华声音有点抖,“守了半个月了。” “晚上听到什么动静吗?” 烂命华脸色更白了。 他看看巴基,又看看陈九,欲言又止。 “说。”巴基皱眉。 “基哥……真的邪门。”烂命华压低声音,“每天晚上,大概子时前后,就能听到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在仓库里走来走去。” “可是我一开灯,声音就停了。拿手电筒照,什么都看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还有一次,我看到货箱自己在动……不是被风吹的,那天晚上根本没风。” 火牛和阿忠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凝重。 陈九却摇摇头:“不是鬼。” “不是鬼?”烂命华愣了,“那是什么?” “地气紊乱,会影响人的听觉神经。”陈九说,“加上有人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巴基眼神一冷,“阿九,你是说……” “现在还不好说。”陈九打断他,“但我先说说这仓库的问题。” 他指著门口那条公路:“第一,路冲煞。这条新修的公路直衝仓库大门,煞气直入,財留不住。” 又指著前后门:“第二,穿堂风。前后门在一条直线上,气进就出,不留財。” 最后指向西北角:“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地底埋了不乾净的东西,尸气上渗。这股尸气扰乱了仓库的气场,让人產生幻觉,听到不该听到的声音,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巴基脸色阴沉:“那怎么办?” “三个问题,都要解决。”陈九说,“但最急的,是第三个。地底的东西不挖出来,其他化解都没用。” “挖?”巴基皱眉,“挖开地面?” “对。”陈九点头,“就在西北角,挖开。把下面的东西清走,然后撒石灰、硃砂、盐,镇住残留的尸气。” 巴基沉默了很久。 他在权衡。 挖开地面,动静不小。 这一带虽然偏,但也不是完全没人。 万一被人看见,报告给差馆,麻烦就大了。 但不挖,仓库的问题永远解决不了。 “基哥,”阿忠小声说,“要不……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巴基一瞪眼,“货再丟下去,我拿什么跟上面交代?” 他看向陈九:“阿九,你確定挖开就能解决问题?” “不確定。”陈九实话实说,“但我能確定,不挖开,永远解决不了。” 巴基咬了咬牙:“行!挖!” 他看向阿忠:“明天一早,带几个人来,把西北角挖开。记住,要可靠的人,嘴巴要严。” “明白。”阿忠点头。 “阿九,”巴基又看向陈九,“明天挖的时候,你要在场。” “好。” “还有,”巴基顿了顿,“如果挖出来的东西……不好处理,你能搞定吗?” 陈九知道他在问什么。 如果挖出来的真是尸体,或者更邪门的东西,该怎么处理。 “能。”陈九说,“但得加钱。” 巴基笑了:“钱不是问题。只要问题能解决。” 他掏出钱包,抽出五张百元港幣,递给陈九:“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两千五。” 陈九接过钱,没数,直接放进口袋。 “基哥,”烂命华忽然开口,“那……那我今晚还守不守夜?” 巴基看向陈九。 陈九想了想:“守。但別进仓库里面,就在门口的值班室。如果听到动静,別管,当没听见。” “可……可要是……” “没有可是。”陈九说,“你就记住,那些动静,多半是人搞出来的。真有鬼,早把你弄死了,还能让你活到现在?” 烂命华被这话噎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有道理。 “行了,就这样。”巴基摆摆手,“阿忠,送九哥回去。明天早上九点,准时过来。” “好。” 车子驶离仓库区。 陈九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手里的罗盘已经安静下来,指针恢復了平稳。 但陈九心里清楚,明天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几具陈年尸骨那么简单。 【叮!】 【任务进度更新:发现仓库三大风水问题】 【获得:运势点+5】 【当前运势点:12】 【明日任务:监督挖掘工作,处理地底异物】 【特別提示:地底阴气浓度较高,建议储备驱邪物品】 陈九看著提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罗盘边缘。 驱邪物品…… 他得准备点东西。 明天,恐怕不会太平。 车子停在庙街口时,已经晚上十点多。 小结巴还在摊位前等著,见陈九回来,连忙迎上来:“九…九哥!怎…怎么样?” “没事。”陈九拍拍她的手,“回去再说。” 两人收拾摊位,回到小结巴的住处。 一进门,小结巴就迫不及待地问:“九…九哥,仓库那边……” 陈九简单把情况说了一遍。 听到“尸气”和“地底埋东西”时,小结巴脸色发白。 “九…九哥,那…那不是很危险?” “有点。”陈九实话实说,“但必须去。” “为…为什么一定要去?”小结巴眼圈红了,“我…我们现在有钱了,火…火牛哥也罩著我们,在…在庙街摆摊也能活得很好……” “不够。”陈九摇头。 “什…什么不够?” “钱不够,名气不够,势力不够。”陈九看著她,“细细粒,你想一辈子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吗?想一辈子在庙街摆摊,看人脸色吗?” 小结巴沉默了。 “我不想。”陈九说,“我要赚钱,要出名,要在这香港站稳脚跟。巴基这条线,我必须接。接下了,就必须做好。” 小结巴看著陈九,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靠进陈九怀里:“九…九哥,我帮你阿。” “你已经帮了很多了。”陈九拍拍她的背。 “不…不够的。”小结巴抬起头,眼神坚定,“明…明天我也去。” “不行。”陈九立刻拒绝,“太危险。” “我…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等著。”小结巴说,“万…万一有什么事,我还能去找人帮忙。” 陈九还想说什么,小结巴打断他:“九哥,你说过,我们是一起的。” 陈九看著她认真的表情,终於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別进仓库。” “我…我答应。” 夜深了。 陈九躺在床上,脑子里反覆盘算明天的事。 要准备的东西不少。 硃砂、黄符纸、糯米、桃木枝、还有……黑狗血。 黑狗血最难弄,但驱邪效果最好。 明天一早得去弄。 正想著,小结巴忽然轻声问:“九…九哥,你怕不怕?” “怕什么?” “鬼。” 陈九笑了:“鬼有什么好怕的?人才可怕。” 小结巴没说话,只是往陈九怀里靠了靠。 黑暗中,两人依偎在一起。 窗外的庙街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陈九闭上眼睛,手里握著罗盘。 冰凉,沉重。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八点,陈九就起床了。 他先去香烛店买了硃砂、黄符纸和糯米。 又去街市买了三根桃木枝。 卖水果的阿伯听说他要桃木,眼神古怪,但还是从后院砍了几根给他。 最难的是黑狗血。 陈九在庙街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卖狗肉的摊子前停下。 “老板,有黑狗吗?” 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正在剁狗肉,闻言抬头:“要吃黑狗?有,刚宰的,新鲜。” “我不要肉,要血。”陈九说,“新鲜的黑狗血,有多少要多少。” 老板愣了愣:“要血?做什么用?” “做药。”陈九隨口编了个理由。 老板打量他几眼,大概是觉得他看起来不像坏人,便点点头:“行,你等著。” 他从后屋拎出一个小铁桶,里面是半桶暗红色的血,还冒著热气。 “早上刚宰的黑狗,血都在这里了。五十块。” 陈九付了钱,接过铁桶。 血很腥,他用系统確认了一下。 【获得:黑狗血(新鲜)】 【品质:中等】 【驱邪效果:良好】 確定是黑狗血,陈九把血倒进准备好的瓷瓶里,盖紧盖子。 回到住处时,小结巴已经煮好了早饭。 “九哥,都准备好了?” “嗯。”陈九点点头,“吃完就走。” 两人匆匆吃完早饭,出门时正好九点。 火牛的车已经等在街口。 “九哥!”火牛摇下车窗,“巴基哥他们已经到了。” 陈九和小结巴上了车。 车子朝著油麻地仓库驶去。 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街道上,亮堂堂的。 但陈九知道,等会儿要去的那个仓库,阳光再亮,也照不进某些角落。 因为他要挖开的,不只是地面。 还有埋藏了几十年的秘密。 而那些秘密,往往比鬼更可怕。 …… 第8章 挖出真相 油麻地仓库门口,两辆麵包车已经停著。 巴基站在仓库外抽菸,脸色比昨天更阴沉。 阿忠带著六个工人等在旁边,手里都拿著铁锹和镐头。 见陈九下车,巴基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阿九,傢伙都备齐了,你说怎么挖?” 陈九看了眼那几个工人。 都是生面孔,不是昨天见过的马仔,应该是巴基从外面找来的临时工。 这样好,嘴严,事完拿钱走人,不会乱说话。 “从西北角开始,挖一米深,两米见方。”陈九指著昨天定位的地方,“小心点挖,別用蛮力。” 工人们看向巴基。 巴基点点头:“听九哥的。” 六个工人开始动手。 铁锹铲开水泥地面边缘的碎石,镐头敲击混凝土,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结巴跟在陈九身边,踮著脚尖往坑里看,小声嘀咕:“九…九哥,真…真能挖出东西啊?” “能。”陈九盯著挖掘点,“但挖出来的,未必是我们要的东西。” “什…什么意思?”小结巴眨巴著大眼睛。 陈九没回答。 他握著罗盘,指针在轻微颤动。 地底的阴气比昨天感知时更明显了,但那股气不太对劲。 不是陈年尸骨该有的沉滯阴气,而是更活跃…更“新鲜”的阴气。 像是有人故意埋下去的。 上午十点,太阳升到半空,仓库里却还是阴冷。 工人已经挖了半米深,泥土被一锹锹剷出来堆在旁边。 “基哥,都是土,没东西啊。”一个工人擦著汗说。 “继续挖。”巴基沉著脸。 小结巴蹲在坑边,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等著看什么宝贝出土。 十点半。 挖到八十公分深时,铁锹突然碰到硬物。 “鐺”的一声。 所有人都停下来。 “有东西!”工人喊道。 陈九上前两步:“慢慢挖,別弄坏了。” 小结巴也赶紧站起来,凑得更近,嘴里念叨:“来…来了来了!” 工人们改用小铲子,小心地扒开周围的泥土。 很快,三个长方形的木箱露了出来。 箱子不大,每个大概一尺长,半尺宽。 木头已经腐烂,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东西。 “打开。”巴基说。 工人撬开第一个箱子。 里面是一堆白骨,排列得整整齐齐。 但不是人骨。 “这是……”工人拿起一根骨头,“狗骨头?” 陈九蹲下来,仔细查看。 確实是狗骨,而且是一条成年黑狗的完整骨架。 骨头表面发黑,像是被什么药水泡过。 小结巴捂著鼻子往后缩了缩:“噫……好…好臭!” 第二个箱子打开,里面是猫骨。 第三个箱子,是鸡骨。 狗、猫、鸡…… 都是黑毛的。 巴基的脸色更难看了:“阿九,这是……” “厌胜之术。”陈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厌胜?” “就是用特定的物品,引动或压制气场。” 陈九蹲下来,仔细查看那些发黑的骨头:“狗、猫、鸡,本来各有属性,但这些骨头被人动过手脚,用石灰水泡了至少三个月,表面还刻了细小的逆转符文。” 他拿起一根狗骨,指著上面几乎看不见的刻痕:“正常的黑狗骨属阳,但这样处理过后,阳气被锁,阴气反生,三样东西埋在一起,形成『三阴锁阳局』,专引地底凶气。” 巴基脸色更难看了:“这得是多恨我的人,才搞这么复杂的局?” 陈九看向巴基:“基哥,这些骨头埋了至少三个月,埋的时候,仓库谁在管?” 巴基转头看向阿忠。 阿忠想了想,脸色突然变了:“三个月前……是老廖在看仓库!” “老廖?”陈九问。 “一个老看守,跟了基哥七八年。” 阿忠快速说道,“三个月前,仓库开始丟货,基哥查了几次没结果,就把老廖开除了,说他年纪大,看不住场。” 巴基咬牙:“当时他怎么说?” “他说冤枉,说自己尽心尽力……”阿忠忽然停住,“等等,我记得老廖走之前,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基哥,这仓库邪门,不是人偷的』。我当时以为他推卸责任,没当真。” 陈九点点头:“这就对了。” “什么意思?”巴基问。 小结巴突然插嘴:“就…就是说……那老廖知…知道內情!说不定就…就是他搞的鬼!” 她说得急,脸都憋红了。 陈九看了她一眼,接著说:“老廖知道仓库有问题,可能还知道问题的根源,但他不敢明说,或者……说了也没人信。” “所以有人利用这点,故意埋下这些阴引,让问题看起来像是『撞邪』,而不是人为。” 他顿了顿:“而且埋这些东西的人,一定知道仓库的歷史,知道这里以前是日军仓库,地底有残存的凶气。” 巴基眼睛眯起来:“你是说,老廖可能知道內情,甚至可能……” “可能是他埋的,也可能不是。”陈九说,“但至少,他知道谁可能埋。” 仓库里安静下来。 只有外面码头传来的汽笛声,隱约可闻。 巴基沉默了很久,忽然转身:“阿忠。” “基哥。” “去找老廖。”巴基声音冰冷,“把他带过来。客气点,但必须带来。” “明白。”阿忠点头,掏出大哥大走到一边打电话。 陈九看著地上的三个木箱:“这些东西要处理掉。” “怎么处理?” “用石灰、硃砂、盐混合,撒在骨头上,然后烧掉。” 陈九说,“烧完的灰烬要埋到三里外的十字路口,让过往车辆行人把残存的煞气踩散。” 巴基挥挥手:“照九哥说的做。” 工人们开始清理骨头。 小结巴拽了拽陈九的袖子,压低声音:“九…九哥……那…那个老廖要是不肯说,怎…怎么办?” “那就看巴基的手段了。”陈九说。 “会…会不会……”小结巴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陈九没说话。 江湖事,有时候比鬼更可怕。 半个小时后,骨头处理完了。 石灰、硃砂、盐混合的白红色粉末撒在骨架上,工人浇上煤油,点火。 火焰腾起,发出噼啪的响声。 骨头在火中慢慢变黑,碎裂,最后化作一堆灰烬。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臭味,混著石灰的刺鼻气味。 小结巴躲到陈九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看。 陈九用罗盘测了测,西北角的阴气已经淡了很多。 但还没完全散去。 “地底的凶气还在。”陈九说,“这些阴引只是引子,真正的源头,可能还在更深处。” “还要挖?”巴基皱眉。 “今天先不挖。”陈九摇头,“先把这三个煞局化解了再说。” …… 第9章 出意外 陈九继续指挥著工人干活。 “门口立两座石狮,要开过光的,镇路冲煞。” “前后门之间加一道屏风或者货架,挡住穿堂风。” “仓库里的灯全部换成更亮的,尤其是角落,不能有阴影。” “还有,在仓库四个角各埋一枚五帝钱,镇住地气。” 巴基一一记下,让阿忠去办。 中午时分,阿忠回来了。 “基哥,老廖找到了。”他压低声音,“在九龙城寨。” 巴基眼神一冷:“他跑那儿去干什么?” “不知道。”阿忠说,“但我打听到,老廖这三个月过得不错,新租了房子,还给他儿子买了摩托车。” “他哪来的钱?”巴基问,“他离开时,我只给了他三个月薪水。” “这就是问题。”阿忠说,“我让人去查了,老廖的帐户,两个月前有一笔两万块的进帐。匯款人是…一个空壳公司。” 巴基笑了。 笑得让人发毛。 “好,很好。”他慢慢说,“阿忠,带几个人,去请老廖回来喝茶。记住,是请。” “明白。” 阿忠转身要走,巴基又叫住他:“等等。” “基哥?” “別在城寨里动手。”巴基说,“等他出来。九龙城寨太乱,进去容易出事。” “明白。” 阿忠走了。 巴基看向陈九:“阿九,今天辛苦你了。石狮、五帝钱那些,我明天就让人弄来。你先回去休息,有消息我通知你。” 陈九点点头:“基哥,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你说。” “如果真是老廖做的,他不会轻易承认。”陈九说,“而且他背后可能还有人。” “我知道。”巴基冷笑,“两万块,不是小数目。老廖一个人吞不下,也不敢吞。” 他拍拍陈九的肩膀:“阿九,这次多亏你。等事情了结,该你的那份,一分不会少。” “谢基哥。” 陈九和小结巴离开仓库。 回去的路上,小结巴一反常態地安静。 直到车子开进庙街,她才憋出一句:“九…九哥……我…我觉得有点怕。” “怕什么?” “那…那个老廖……”小结巴咬著嘴唇,“万…万一他背后的人……很…很厉害呢?” “那是巴基要操心的事。”陈九说。 “可…可是你也卷进去了啊!”小结巴急了,“你…你帮基哥看风水,就…就等於站在他那边的!要…要是有人想搞基哥,肯…肯定也会搞你!” 陈九转头看她。 小结巴的脸因为著急而微微发红,眼睛里满是担忧。 “你…在担心我?”陈九问。 “废…废话!”小结巴脱口而出,隨即意识到自己说太快了,脸更红了。 为了掩饰尷尬,她故意別过脸看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陈九看著她彆扭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放心。”他说,“我会小心的。” “真…真的?” “真的。” 陈九看著她认真的表情,笑了。 小结巴看著陈九同样不像说笑,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车子停在摊位前。 老王正在摆杂誌,看见陈九从巴基的车上下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小……九哥!”他连忙改口,“回来了?” “嗯。”陈九点点头。 “仓库的事……怎么样了?” “还在办。”陈九简单说了句,没多解释。 老王识趣地没再问,但眼神里的好奇藏不住。 陈九摆好摊,坐下来。 罗盘放在桌上,指针已经恢復了平稳。 但陈九知道,事情还没完。 老廖,两万块,空壳公司,还有地底可能还埋著的东西…… 这些线索像一张网,才刚刚露出一个角。 而他,已经站在了网中央。 小结巴帮著他摆好凳子,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给陈九。 “给…给你。” 陈九低头一看,是个小小的三角符,用红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 “这什么?” “护…护身符。”小结巴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昨晚自己缝的……虽…虽然不好看,但…但是心诚则灵嘛!” 她说著,声音越来越小:“你…你带著,保…保平安。” 陈九握著那个还带著她体温的护身符,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他说。 小结巴脸一红,转身跑去帮老王整理杂誌了,背影慌慌张张的。 【叮!】 【任务进度更新:破解阴引局,发现人为痕跡】 【获得:运势点+8】 【当前运势点:20】 【消耗运势点20点,可解锁“风水阵符图解lv.1”】 【当前剩余运势点:0】 陈九看著提示,选择了消耗。 顷刻间,脑海中多了10种阵图和10种简易符籙。 比如聚气小阵、引水局、七星镇煞局等。 符籙诸如清风符、镇宅符、封阴符、护身符等。 他满意地关闭面板。 只要多一分能力,安全就多一分保障。 其实他只想单纯看风水赚钱,不想掺和江湖事。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想不介入就能不介入的。 既然接了巴基的生意,就得把事办到底。 而办到底,就难免要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 比如人心。 比如秘密。 比如钱和命之间的选择。 …… 傍晚,庙街热闹起来。 陈九做了几单生意,都是小钱,但积少成多。 小结巴在旁边帮忙收钱找零,手脚麻利,嘴巴也甜。 “阿…阿叔慢走!” “阿…阿姐下次再来!” 她好像真的放下了过去的提心弔胆,开始学著像个正常女孩一样生活。 晚上收摊时,火牛来了。 “九哥!”他脸色不太好,“巴基哥让我跟你说,老廖找到了,但……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老廖死了。”火牛压低声音,“今天下午,在九龙城寨外面,被车撞了,当场就没气。” 陈九心里一沉。 这么巧? 小结巴正在收拾桌子,听到这话,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 “怎…怎么……”她声音发颤。 “差馆怎么说?”陈九问。 “说是意外。”火牛冷笑,“但巴基哥不信。老廖刚被我们盯上就出事,哪有这么巧的意外?” “那现在怎么办?” “巴基哥在查。”火牛说,“九哥,你这几天小心点。老廖背后的人,可能已经知道你在帮巴基哥办事。” 陈九点点头:“明白。” 火牛又说了几句,匆匆走了。 …… 第10章 揪出內鬼 火牛走后,小结巴捡起抹布,手指微微发抖:“九…九哥……” “没事。”陈九拍拍她的肩膀,“收拾东西,回家。” 回家的路上,小结巴紧紧挨著陈九走,不时左右张望。 “別怕。”陈九说。 “我…我才没怕!”小结巴嘴硬,但手却抓住了陈九的衣角,“就…就是…天…天黑,路…路不好走。” 陈九没拆穿她,只是放慢了脚步。 夜色中的庙街,霓虹闪烁,人声嘈杂。 但陈九却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慢慢爬上来。 那不是风水上的阴气。 是人心里的杀气。 他猜已经被盯上了。 不过虽然看不了自己的运势,但他观小结巴近期都没有血光之灾,那自己应该也是安全的。 这叫反推法。 小结巴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她突然停下脚步,从脖子上解下一条细细的银链子,上面掛著个小佛像。 “九…九哥,这个给你。”她把链子塞进陈九手里,“我…我妈留给我的……开…开过光的。” “你自己戴。”陈九想还给她。 “不…不要!”小结巴按住他的手,眼神认真得让人无法拒绝,“你…你戴著!我…我命硬,不怕!” 她说完,转身快步往前走,不让陈九有拒绝的机会。 陈九握著那条还带著她体温的银链子,看著她在霓虹灯下略显单薄的背影。 忽然觉得,这江湖虽然险恶。 但有些温暖,值得去守护。 …… 三天后,油麻地仓库外的临时板房里。 巴基坐在摺叠椅上抽菸,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蒂。 火牛站在门口,时不时往外张望。 他今天脸色特別难看。 陈九坐在对面,手里托著罗盘,指针轻轻颤动,指向东南方向。 那是阿忠去找人的方向。 “阿九,”巴基弹了弹菸灰,“你確定仓库里还有內鬼?” “確定。”陈九盯著罗盘,“昨天挖出那三箱骨头时,我就在想这么精准的厌胜局,不是老廖一个看仓库的能布出来的。他背后肯定有人指点。” “老廖死了。”火牛插话,声音低沉,“被车撞死,差馆说是意外。” “太巧了。”陈九摇头,“刚被我们盯上就出意外,这是灭口。” 巴基眼神一冷:“你的意思是,杀老廖的人,和指点他布厌胜局的是同一个?” “至少是同一伙人。”陈九说,“而且我怀疑,仓库里不止老廖一个內应。”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火牛开门出去,很快带著阿忠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回来。 那男人穿著油污的工装,头髮花白稀疏,脸上皱纹深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一进门就缩著脖子,眼神躲闪,不敢看人。 “基哥,人带来了。”阿忠说,“这是权叔,仓库的老电工,干了八年。” 权叔腿都在抖:“基…基哥,您找我……” 巴基没说话,只是盯著他看。 陈九站起身,走到权叔面前,手里拿著昨天挖出的木箱碎片。 “权叔,”陈九把碎片递到他眼前,“这个,眼熟吗?” 权叔瞥了一眼,脸色微变,但很快摇头:“不…不认得。” “不认得?”陈九笑了笑,“那你怎么知道,这箱子埋在地下一米深,西北角?” 权叔愣住了:“我……我没说过……” “你是没说过。”陈九收起笑容,“但你的工装裤裤脚,沾著和这箱子一样的红土。” “这种土,整个仓库只有西北角有。” 权叔下意识低头看裤脚。 確实! 裤脚边缘沾著一圈暗红色的土渍。 “我…我前天修电线,走过那边……”他支吾著解释。 “修电线?”陈九指了指仓库顶棚,“西北角根本没有电线,你修什么?” 权叔哑口无言。 巴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权叔,老廖死了。” 权叔浑身一颤。 “被车撞死的。”巴基盯著他,“差馆说是意外,但我不信。你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巴基冷笑,“那你知道老廖帐户里多了两万块吗?你知道他儿子新买了摩托车吗?” 权叔额头开始冒汗。 陈九適时开口:“权叔,你孙子在九龙城寨念小学吧?叫……阿明?” 权叔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恐惧:“你…你別动我孙子!” “我没想动他。”陈九声音平静,“但老廖死了,下一个会是谁?你?还是你孙子?” 这是诛心之言。 权叔腿一软,跪了下来。 “我说……我都说……” 他擦了把汗,声音发颤:“三个月前,老廖找上我,说有个发財的路子……” “什么路子?”巴基问。 “就……就是在仓库里搞点动静。” 权叔咽了口唾沫,“他说有人出钱,让我们每晚弄出点声音,让仓库『闹鬼』,这样货丟了,基哥也不会怀疑到人头上……” “谁出的钱?” “不…不知道。”权叔摇头,“老廖说是个中间人牵的线,他也没见过正主。” “中间人是谁?” 权叔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旺角『財记麻將馆』的……发叔。” 火牛眼神一厉:“发叔?那个潮州佬?” 巴基看向火牛:“你认识?” “听过名。”火牛说,“不是我们和联胜的人,也不是洪兴的。独来独往,专门接些见不得光的中间活。听说跟泰国那边有点关係。” 陈九心里记下了。 发叔,財记麻將馆。 “继续。”巴基冷著脸。 “发叔给了老廖三个木箱,教他怎么埋,还……还教了我们一些装神弄鬼的手法。” 权叔说著,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个小布袋,哆哆嗦嗦打开。 里面是几样东西。 一卷细如髮丝的透明鱼线。 一小瓶灰白色的粉末。 还有个巴掌大的铜片,边缘磨得锋利。 “铜片掛在通风口,风一吹就有怪声。” 权叔指著仓库顶棚的通风管道,“那粉末……抹在货箱角落,晚上会发萤光,看著像鬼火……” “鱼线呢?”陈九问。 “绑……绑在门把手上。” 权叔声音越来越小,“从二楼窗户拉线,轻轻一拽,楼下仓库的门就会自己开……还……还能拉倒货箱……” 巴基一脚踹翻旁边的凳子:“扑街!老子每个月给你们开工钱,你们就这样搞我?!” 权叔嚇得瘫在地上:“基哥…我…我们也是被逼的……老廖说,要是不干,那人就要对我们家人下手……” “那人是谁?”巴基揪住他衣领。 …… 第11章 背后的线 “我真不知道!” 权叔哭喊著,“都是老廖和发叔联繫……钱也是发叔给的……我……我就分了三千……” 仓库里安静下来。 只有权叔的抽泣声。 陈九拿起那瓶粉末,倒出一点在掌心,凑到鼻前闻了闻。 “磷粉掺石灰。”他看向权叔,“这玩意儿吸多了会头晕噁心,时间长了对肺有损伤,发叔没告诉你们?” 权叔愣住了。 “还……还有这事?” “教你的人没提?”陈九盯著他,“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打算让你们活太久?” 权叔脸色惨白如纸。 陈九转向巴基:“基哥,老廖被灭口,恐怕不是因为事情败露,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他知道得太多,而且可能想抽身。” 巴基眼神一冷:“你是说,发叔背后的人,从一开始就打算灭口?” “很可能。”陈九点头,“这种见不得光的脏活,用完就扔,才是江湖常態。” 火牛骂了句粗口:“那发叔现在……” “应该还活著。”陈九说,“他是中间人,知道的比老廖多,背后的人暂时还需要他,但如果我们去找他……” “他就会变成第二个老廖。”巴基接话。 他鬆开权叔,对阿忠说:“带下去,看好了。” “是。” 阿忠和两个马仔把软成一滩泥的权叔拖了出去。 火牛看向巴基:“基哥,现在怎么办?去找发叔?” “不能直接找。”巴基摇头,“会打草惊蛇。” 他看向陈九:“阿九,仓库的局,你能破吗?” “能。”陈九说,“但需要三天。” “三天?”巴基皱眉,“这么久?” “要彻底化解,就得从根上断。” 陈九解释,“厌胜局只是引子,真正麻烦的是仓库本身的风水格局。” “路冲煞、穿堂风、地底残存的凶气。” “这三者叠加,再加上人为的阴引,才形成现在的『聚阴招盗』局。”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天,我重新布置整个仓库的风水,能把它从凶局变成旺局。” 巴基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就给你三天。”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陈九:“这是一千五,预付款。事成之后,再给你三千五。” 陈九接过,没数,直接放进口袋。 “谢基哥。” “不用谢。”巴基拍拍他肩膀,“你帮我办事,我付你钱,天经地义。不过……” 他低声道:“阿九,这事牵扯可能不小,你这几天小心点,需要人手,跟火牛说。” “明白。” …… 离开仓库时,天已经暗了。 陈九找了个无人角落,重新打开那个小布袋,將三样东西倒出来。 鱼线是普通的尼龙线。 铜片是常见的黄铜边角料。 他的目光落在那小瓶灰白色粉末上。 拧开瓶盖,指尖沾上一点,细腻冰凉。 他凑近,借著灯光仔细观察,又放到鼻下,极为轻缓地嗅了一下。 一丝细腻的腥甜气,钻入鼻腔。 不是化学萤光剂的味道。 这气味……淡到近乎於无,但那种阴冷的的质感,仿佛带著情绪。 “果然。”陈九眼神沉静,將瓶盖拧紧。 闹鬼是人为的。 但这些“道具”,尤其是这粉末,恐怕被用某种极其隱晦的巫术手法处理过。 它的作用可能不止是发光,更是为了潜移默化地影响接触者的心神,放大他们內心的恐惧,让“闹鬼”的传闻更具说服力,也让布局的效果事半功倍。 老廖和权叔,既是执行者,某种程度上也是这种“心理巫术”的受害者。 用科学手段装神弄鬼,用玄学技艺为虎作倀。 这背后的人,心思之縝密,手段之刁钻,远超普通江湖仇杀。 陈九將小瓶慎重收好。 这不仅是物证,或许也是研究对方手法的一个样本。 现场的时候,他特地没细说,一来不想蒙上“装神弄鬼”骗人的帽子,也不想掺和太深。 眼下自保能力不足,赚钱之余更要谨慎。 回到庙街时,小结巴在街口等,手里拎著塑胶袋。 “九…九哥!”她跑过来,“怎…怎么样?” “找到另一个內鬼了。”陈九接过袋子,里面是还温热的叉烧饭,“但线索到发叔这就断了。” 小结巴眨眨眼:“发…发叔?哪个发叔?” “財记麻將馆的。”陈九扒了口饭,“你听过吗?” 小结巴摇头:“没…没听过,不…不是庙街这边的吧?” “旺角的。” 两人往庙街走。 路上,小结巴忽然说:“九…九哥,我…我今天听到个消息。” “什么?” “洪…洪兴铜锣湾的话事人大佬b,最…最近很头疼。” 她轻声细语道,“东…东星在铜锣湾开了家新夜总会,叫『金辉煌』,正…正对著大佬b的『金凤凰』。” 陈九脚步一顿。 金辉煌? 金凤凰? 摆明拆台抢生意。 “生意被抢了?”他问。 “抢…抢了好多。” 小结巴说,“听…听说大佬b请了好几个风水师傅去看,都…都说东星请了泰国来的降头师,布…布了什么局,破不了。” 陈九沉吟片刻。 这是个机会。 但不是现在。 “等仓库的事办完再说。”他说。 回到摊位,老王已经收摊了,看见陈九,眼神复杂。 “九哥,”他凑过来小声说,“下午……有几个人来打听你。” 陈九心里一紧:“什么人?” “生面孔,不像庙街的。”老王说,“问你在哪儿摆摊,看什么风水……我装傻说不知道。” “谢了。” “客气啥。”老王拍拍他肩膀,“不过九哥,你最近小心点,我看那几个人……眼神不对。” 陈九点点头。 等老王走了,他心念一动,系统界面浮现。 【当前运势点:0】 【任务进度:揪出仓库內鬼(已完成)】 【获得:运势点+10】 【总计:10点】 【仓库化解任务剩余时间:3天】 发叔这条线,暂时不能碰。 但不是永远不碰。 等仓库的事搞定,他在巴基这条线上站稳了,再慢慢查。 夜深了。 陈九收拾摊子,和小结巴回住处。 走到楼下时,房东太太的门开著,里面传来麻將声。 “胡了!清一色!”房东太太兴奋的声音。 看见陈九和小结巴,她招招手:“九哥!进来喝杯茶!” 两人走进去。 房东太太满脸红光,桌上堆著钞票:“九哥,托你的福,今晚贏了五百多!” 陈九笑了笑:“运气好。” “什么运气,是你算得准!”房东太太热情倒茶,“你说买马就买马,说买谁就买谁,真神了!” 小结巴在旁边偷笑。 回到三楼房间,小结巴关上门,终於笑出声:“房…房东太太从…从来没这么大方过!” 陈九也笑了。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庙街。 夜色中的香港,霓虹闪烁,光影流动。 这个世界,有江湖,有算计,有生死。 但也有温暖,有义气,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九…九哥。”小结巴走到他身边,“你…你会一直这么厉害吗?” “不知道。”陈九说,“但我会尽力。” “那…那我就一直跟著你。”小结巴认真地说,“帮…帮你打听消息,帮…帮你收钱,帮…帮你……” 她没说完,脸有点红。 陈九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小结巴的脸更红了,但没躲。 陈九看著窗外的夜色,心中暗嘆。 陈浩南,抱歉了。 小结巴这么好的女孩,这一世就由我来照顾了。 跟著你混江湖,她结局太惨。 在我身边,至少我能护她周全。 …… 第二天一早,陈九刚到仓库,就看见巴基和火牛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 “阿九,出事了。” “什么事?” “財记麻將馆,昨晚被人烧了。”火牛咬著牙,“发叔……死在里面,烧成了炭。” 陈九心里一沉。 “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三点。”巴基说,“消防车赶到时,整间馆都烧透了。差馆初步判断是电线短路,但……” 他盯著陈九:“太巧了,不是吗?” 陈九看著仓库里刚送到的两座石狮,沉默良久。 “对方下手真快。” “而且狠。”火牛补了一句,“这是警告,表明了谁查,谁死。” 巴基深吸一口气:“阿九,仓库的事,你还有把握吗?” “有。”陈九抬头,眼神坚定,“三天后,我一定让这仓库焕然一新。” “好。”巴基拍拍他肩膀,“需要什么,儘管开口。” 等巴基和火牛离开,陈九独自站在仓库里。 他摸著口袋里小结巴给的银链子,又看了看系统里新解锁的能力。 敌人越是想嚇退他,他越要往前。 这江湖,他陈九既然踏进来了。 就没想过要退。 …… 第12章 化解之法 从仓库回到庙街时,天已擦黑。 陈九刚在摊位前坐下,小结巴就端著碗热腾腾的云吞麵凑过来:“九…九哥,吃…吃饭。” 麵汤上飘著葱花,云吞皮薄馅大。 陈九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驱散了仓库带回来的阴冷感。 “谢了。” “客…客气啥。”小结巴在旁边坐下,托著下巴看他吃,“今…今天怎么样?基…基哥没为难你吧?” “没有。”陈九吃了口面,“就是事情比想的复杂。” 他把发叔被灭口的事简单说了说。 小结巴听得瞪大眼睛:“那…那不是没线索了?” “表面上是。”陈九喝了口汤,“但越是这样,越说明背后的人怕我们查下去。” 他放下碗,从怀里掏出纸笔,借著摊位上的煤油灯光开始写清单。 “这…这是什么?”小结巴凑过来看。 “化解仓库风水需要的东西。”陈九边写边说,“生石灰五十斤、三年以上的桃树枝七根、开光的石狮一对、现杀的公鸡血三碗。” 字跡工整有力,列了七八样。 小结巴眨眨眼:“这…这些真有用?” “有用。”陈九写完最后一笔,吹乾墨跡,“风水这东西,一半是环境科学,一半是心理暗示,但管用就行。” 正说著,巴基的车停在街口。 他下车走过来,脸色比下午好些,但眉宇间还带著凝重。 “阿九,”巴基在摊位前坐下,“你白天说要三天,具体怎么做?” 陈九把清单推过去:“基哥,按这个单子准备,明天午时开工。” 巴基接过单子,借著灯光细看。 “生石灰……桃树枝……石狮……”他抬头,“公鸡血我能理解,镇邪常用,但这石灰和桃树枝……” “生石灰能杀菌消毒,化解地底残留的尸气。”陈九解释,“桃木含桃金孃醇,確实有驱虫抗菌的作用。古人说辟邪,不是完全没道理。” “那石狮呢?” “路冲煞是实打实的物理问题。”陈九指向仓库方向,“一条直路正冲大门,气流直进直出,留不住財。石狮摆在门口,一来能挡部分直衝的气流,二来……” 他顿了顿:“在江湖上混的人,信这个。仓库闹鬼的传言传了半年,摆对石狮,至少让手下兄弟心里踏实点。” 巴基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阿九,你是我见过最实在的风水师傅。”他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东西明天上午备齐,还需要什么?” “人手。”陈九说,“要六个身强力壮、没病没伤的年轻仔,最好…没做过亏心事的。” “这怎么挑?” “我来看。”陈九说。 巴基点头:“行,还有呢?” 陈九想了想:“再准备七盏煤油灯,要新的,没点过。” “煤油灯?”巴基一愣,“现在都用电灯了。” “煤油灯的火是阳火,电灯的光是阴光。”陈九说,“化解阴气,得用阳火照。” “明白了。” 巴基站起身,从皮夹里数出五百块放在桌上:“这些你先拿著,明天用。” 等巴基的车开走,小结巴才小声问:“九…九哥,真…真要这么多东西啊?” “嗯。”陈九收起钱,“其实还能更复杂,但我只挑必要的。” 他看向小结巴:“明天你帮我个忙。” “什…什么忙?” “跟我一起去採买。”陈九说,“你熟悉庙街,知道哪儿的东西真,哪儿的东西假。” 小结巴眼睛一亮:“好…好啊!我…我认识卖石灰的阿伯,还…还有养鸡的档口……” “那你记帐。”陈九把刚才巴基给的钱分出一半给她,“买什么都记清楚,以后这活儿可能常要你做。” 小结巴接过钱,手指微微发抖。 小脸激动。 “九…九哥,你…你信我?” “不信你信谁?”陈九笑了,“在庙街,我认识的人里,就你最靠谱。” 这话是真心的。 穿越过来这些天,小结巴是唯一一个不问缘由就帮他、信他的人。 小结巴眼圈有点红,用力点头:“我…我一定办好!”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陈九就被小结巴给叫醒。 打著哈欠揉著朦朧的眼睛,小结巴已经俏生生站在他前面。 女孩穿著乾净的衬衫和长裤,头髮梳得整齐,背了个帆布包。 身材高挑,两条大长腿,模样俏皮可爱。 “这…这么早?”陈九揉揉眼睛。 “早…早去早回嘛。” 小结巴笑嘻嘻地说,“我…我都打听好了,生…生石灰要去深水埗的建材行买,桃…桃树枝得去新界找,公…公鸡血街市就有……” 她如数家珍,显然昨晚做了功课。 陈九洗漱完,两人出门。 第一站是深水埗。 建材行刚开门,老板是个禿顶阿伯,正蹲在门口吃早餐。 “阿伯,生石灰五十斤。”陈九说。 阿伯抬头打量他们:“后生仔,买石灰干嘛?装修啊?” “有用。”陈九没多说。 阿伯也没多问,起身带他们去后院。 仓库里堆著各种建材,空气里瀰漫著水泥和石灰的味道。 “这…这么多啊?”小结巴看著那一大袋石灰。 “五十斤,扛得动吗?”阿伯问。 陈九试了试,確实沉。 他正要说话,小结巴已经掏出个小本子:“阿伯,能…能送货吗?送…送到油麻地仓库,加…加二十块运费。” 阿伯笑了:“小姑娘会做生意。行,下午送到。” 付了钱,小结巴在本子上记下一笔:“石…石灰,五十斤,八十块,运…运费二十。”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第二站是新界。 两人坐小巴出城,沿途风景从密集的唐楼渐渐变成稀疏的村屋。 小结巴靠窗坐著,看著外面的田野,轻声说:“我…我好久没出九龙了。” “以前来过?” “小…小时候跟阿妈来过。”小结巴眼神有些恍惚,“那…那时候阿妈还在……” 她没说完,但陈九听懂了。 他没接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结巴身子微微一颤,却没躲。 她抿了抿嘴,忽然歪过脑袋,很自然地靠在了陈九肩上,手也悄悄挽住了他的胳膊。 动作快得像是演练过,偏偏做完之后,她立刻扭头看向窗外,只留给陈九一个发红的耳朵尖。 车窗玻璃上,映出她故作镇定的侧脸,还有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小小弧度。 陈九没拆穿她,只是任由她靠著。 小巴晃晃悠悠地开著,窗外的田野向后掠去。 小结巴的手始终没鬆开。 …… 第13章 对手出招了 在新界一个村口,他们找到一片桃树林。 守林的是个老农,听说要桃树枝,皱起眉头:“后生仔,桃树不能乱砍,要坏风水的。” “阿伯,我们不是乱砍。”陈九解释,“仓库风水有问题,需要桃木化解。” 他拿出两百块:“只要七根三年以上的侧枝,不影响树。” 老农看著钱,犹豫了一下:“真只要侧枝?” “真只要侧枝。” 老农这才点头,带他们进林子,挑了七根长势健康的侧枝砍下来,粗细適中。 小结巴仔细检查每根树枝,確认没有虫蛀和裂痕,才让陈九付钱。 “桃…桃树枝七根,两百。”她在本子上记下。 回程路上,小结巴抱著那捆桃树枝,像抱著宝贝。 “九…九哥,这…这些真能辟邪?” “能。”陈九说,“至少能让人相信能辟邪。” 第三站是庙街街市。 鸡档老板是个胖大婶,听说要公鸡血,咧嘴笑了:“后生仔,做法事啊?” “算是。”陈九说。 “要现杀的对吧?”大婶从笼子里拎出三只精神抖擞的大公鸡,“这几只怎么样?都是散养的,血气足。” 陈九看了看,点头:“就这三只。” 大婶手脚麻利,提刀放血,接了三碗鲜红的鸡血,用油纸封好。 “趁新鲜用,放久了就没效了。”她叮嘱。 “谢了。” 买完公鸡血,清单上的东西就差不多了。 小结巴翻著本子算帐:“石…石灰一百,桃…桃树枝两百,公…公鸡血三十……还…还剩一百七。” “石狮呢?” “基…基哥说他自己搞定。”小结巴合上本子,“煤…煤油灯我让老王去买了,他…他有门路。” 陈九看著小结巴认真的样子,心里有些触动。 这女孩,看著神经大条,认真起来还挺靠谱的。 是个合格的贤內助。 电影里可惜了,跟著陈浩南混社会。 收回心神,他牵住女孩的手,“走,吃饭去,我请你。” 两人在街边找了家大排档,点了两个菜。 等菜时,小结巴忽然问:“九…九哥,你…你这些本事,跟…跟谁学的?” 陈九顿了顿:“家传的。” “你…你家里也是做这个的?” “以前是。”陈九想起原身记忆里那些零碎片段。 比如原身爷爷摇著蒲扇讲风水的夜晚,父亲擦拭罗盘的侧影…… 模模糊糊。 但確实存在。 “后…后来呢?” “后来……”陈九摇摇头,“没了。” 小结巴看出他不想多说,识趣地转移话题:“那…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就…就在庙街摆摊?” “先站稳脚跟。”陈九说,“等仓库的事办完,名声打出去,接更大的生意。” “比…比如呢?” “比如……”陈九想起小结巴昨天提的消息,“铜锣湾大佬b的夜总会。” 小结巴眼睛一亮:“那…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能。”陈九说,“但要看时机。” 正说著,大排档老板端著铁盘过来。 “哐当”两声,两碟热腾腾的菜摆在桌上。 一碟是干炒牛河。 河粉油亮亮地裹著酱油,牛肉片厚实,豆芽脆生,鑊气十足。 另一碟是椒盐鲜魷,炸得金黄酥脆,撒著蒜末和辣椒碎,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两…两个菜够吗?”小结巴问。 “够了。”陈九掰开一次性筷子,“再要个腐乳通菜?” 如今有钱了,再也不用啃冰冻叉烧包了。 “好…好啊!”小结巴眼睛眯成月牙儿。 通菜很快上来,淋著腐乳汁,绿油油的。 两人埋头吃饭。 牛河鑊气足,鲜魷外酥里嫩,通菜爽口。 街边大排档的烟火气混著饭菜香,是这个年代香港最踏实的味道。 饭后回到庙街,老王已经把煤油灯买回来了。 七盏崭新的煤油灯,玻璃罩擦得透亮。 “九哥,按你说的,全新的。”老王压低声音,“不过我多问一句,你真要帮巴基搞定仓库?” “怎么了?” “巴基这人……”老王犹豫了一下,“江湖名声不算太好,你帮他办事,容易得罪人。” 陈九知道老王是好意。 “谢了,老王。”他说,“但人在江湖,有时候没得选。” “也是。”老王拍拍他肩膀,“你自己小心。” …… 下午,石灰送到了仓库。 陈九去验收时,巴基和火牛已经在等。 石狮也送到了。 一对青石雕的狮子,半人高,雕工精细,眼神威猛。 “开过光的。”巴基说,“我从黄大仙那边请来的。” 陈九绕著石狮看了一圈,点头:“好东西。” “人我也找来了。”巴基指向旁边站著的六个年轻仔。 都是二十出头,身材结实,眼神乾净。 陈九启动【基础相面解析】,一个个看过去。 【姓名:阿强】 【年龄:22】 【性格特质:老实、勤快、重义气】 【近期状態:刚找到工作,想好好干】 【运势:平顺】 【姓名:大只明】 【年龄:23】 【性格特质:直爽、胆大、有点衝动】 【近期状態:妹妹生病,急需用钱】 【运势:小吉】 …… 六个都看过,没大问题。 “行,就他们。”陈九说。 巴基鬆了口气:“那明天……” “明天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候开工。”陈九说,“今晚让这六个兄弟好好休息,別沾酒色。” “明白。” 离开仓库时,天色已晚。 陈九和小结巴並肩走回庙街。 晚风吹过,带著海港的咸湿气息。 “九…九哥,”小结巴忽然说,“我…我觉得你现在……好厉害。” “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就是觉得。”小结巴轻声说,“第…第一次见你时,你还睡在大街上……现…现在连基哥都要听你的。” 陈九笑了笑:“只是运气好。” “不…不是运气。”小结巴摇头,“是…是你真有本事。” 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著陈九:“九…九哥,以…以后你去哪儿,我…我就去哪儿。” 夜色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陈九心里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好。” 【叮!】 【任务进展:化解材料备齐,人员到位】 【获得:运势点+5】 【当前运势点:15】 【明日任务:布置“七星镇煞局”,彻底化解仓库阴气】 【难度:初级】 【奖励:运势点+15,巴基深度信任,开启新任务线】 系统提示適时响起。 陈九关掉界面,看向远处仓库的方向。 明天,將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正式布置风水局。 不能失败。 …… 深夜,陈九在住处准备明天要用的符纸。 小结巴已经睡了,呼吸均匀。 窗外的庙街渐渐安静,只剩零星几家摊档还亮著灯。 突然,楼下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九哥!九哥在吗?”火牛很焦急。 陈九心里一紧,下楼开门。 火牛站在门外,脸色难看:“九哥,出事了。” “怎么了?” “那六个兄弟……”火牛喘著气,“刚才……全都肚子疼,送去医院了。” 陈九瞳孔一缩。 “医生说……是食物中毒。” “这么巧?”陈九声音冷下来,“明天就要开工,今晚就中毒?” 火牛咬牙:“我也觉得太巧,但更巧的是……” 他顿了顿:“医生说,他们中的毒……很特別。” “怎么特別?” “像……像南洋那边的东西。”火牛低声道,“医院有个老医生,以前在马来亚待过,他说这种毒…像是降头师用的『瘟降』。” 陈九心头一沉。 南洋。 降头师。 对方出招了。 …… 第14章 午时布阵 翌日午时,油麻地仓库。 日头正烈,阳光直射在仓库的水泥地面上,蒸腾起热浪。 陈九站在仓库门前,手里托著罗盘。 指针微微颤动,但比三天前平稳多了。 地底的阴气已被压制,但还没完全消散。 巴基和火牛站在旁边,身后跟著六个新找来的年轻仔,都是今早临时调来的生面孔。 “阿九,人都齐了。”巴基看了眼手錶,“十一点三刻,离午时还有一刻钟。” 陈九点头,目光扫过那六个年轻人。 他启动【基础相面解析】,快速过了一遍。 还好,这次六个都乾净,没有异常状態。 “九哥,昨晚那六个兄弟……”火牛小声道,“还在医院,医生说至少得躺三天。” “查清楚中毒原因了吗?” “查了,昨晚他们在庙街同一家大排档吃的饭。” 火牛脸色阴沉,“老板说,炒饭的时候,有个生面孔路过时不小心撞倒他,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出事,还是老板骗人。” “生面孔?” “戴帽子,口罩,看不清脸。”火牛咬牙,“摆明是衝著我们来的。” 陈九沉默片刻。 对方动作这么快,说明一直在盯著仓库的动静。 “先办正事。”他说,“今天午时不能错过。” 仓库门前已经摆好了所有材料。 五十斤生石灰分装成七袋。 七根桃树枝削去细枝,只留主干。 三碗公鸡血用油纸封著,还没开封。 那对青石狮立在仓库大门两侧,用红布盖著。 七盏煤油灯放在地上,玻璃罩擦得透亮。 小结巴蹲在旁边,仔细清点每样东西,生怕漏了什么。 “九…九哥,都…都齐了。”她站起来说。 陈九看了眼天色,日头已经快到正顶。 “开始吧。” 他先走到仓库西北角。 那是三天前挖出木箱的位置。 “撒石灰。” 两个年轻人上前,拎起石灰袋,均匀地撒在地面上。 白色的粉末覆盖了那片暗红色的土壤,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石灰味。 陈九集中精神,启动【简易风水辨位】。 视野里,那片区域的灰黑色阴气开始波动,像被开水浇到的积雪,慢慢淡化、消散。 “有效。”他低声说。 巴基和火牛对视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信服。 接著是桃树枝。 “七根桃枝,按北斗七星的位置插。” 陈九指著仓库周围七个点位,“阿天,你插天枢位,阿峰,你插天璇位……” 他一个一个点名,指挥著六个年轻人把桃枝插进土里。 每插一根,陈九就用罗盘测一次方位,確保分毫不差。 当第七根桃枝插入摇光位时,陈九明显感觉到整个仓库的气场变了。 原本散乱的气流开始有序流动,阴气被逼向中央。 “接下来是石狮。”陈九走到仓库大门前。 他和火牛一人一边,掀开盖在石狮上的红布。 青石狮子露出来,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左雄右雌,雄狮踏球,雌狮抚幼。” 陈九仔细调整石狮的角度,“头要正对路冲方向,但不能直衝,偏十五度,这叫『引煞化吉』。” 调整完毕,两尊石狮一左一右镇守大门,威猛中带著祥和。 陈九退后几步,用罗盘测了测。 指针的颤动又减轻了几分。 “最后是血符。” 他走到那三碗公鸡血前,撕开封纸。 血腥味飘出来,但奇怪的是,並不难闻,反而带著一股阳气。 陈九用毛笔蘸饱鸡血,在仓库大门、后门、以及西北角的地面上,各画了一道符。 大门画的是“镇宅符”,后门画的是“封阴符”,西北角画的是“化煞符”。 这些都是【风水阵符图解】里记载的基础符籙。 虽然简单,但配合此时的天地阳气,效果会倍增。 画完最后一笔,陈九站起身。 他感觉到体內的气在流动。 那是系统解锁能力后,自然而然產生的“风水师之气”。 虽然还很微弱,但足以支撑这次布阵。 “点灯。” 小结巴立刻上前,用火柴点燃七盏煤油灯。 橘黄色的火苗跳动起来,在午时的阳光下並不显眼,但陈九能看见。 每盏灯的火光里,都带著一丝淡淡的金气。 那是阳火之气。 “七盏灯,按七星位摆放。”陈九指挥著,“灯不离地,火不灭,守到日落。” 六个年轻人各捧一盏灯,放到指定位置。 小结巴捧著最后一盏,小心翼翼地放在西北角。 那是阵眼所在。 当第七盏灯放稳时,陈九脑中“嗡”的一声。 整个仓库的气场,彻底变了。 原本盘旋不散的阴气被七盏阳火灯逼到中央,又被桃木阵困住,最后被石灰和血符一点点化解。 罗盘的指针,终於稳稳停住,指向正南。 那是吉位。 “成了。”陈九长出一口气。 巴基上前:“这就行了?” “三天。”陈九说,“三天內,仓库不再丟货,不再有怪事,就是成了。” 火牛看著那些桃枝和煤油灯:“这些东西……要一直放著?” “桃枝插满七天,石灰留三天,血符等自然干透。” 陈九说,“煤油灯最重要,必须守到日落,期间火不能灭,人不能离。” 他看向那六个捧灯的年轻人:“辛苦各位,今天工钱加倍。” 年轻人们点头,捧著灯在各自位置坐下。 巴基从怀里掏出烟,递给陈九一支:“阿九,这次真要多谢你。” 陈九接过烟,火牛凑过来点著火。 三人站在仓库门前抽菸,看著里面渐渐稳定的气场。 “基哥,”陈九吐了口烟,“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 “这次的事,恐怕还没完。” 陈九压低声音,“老廖死了,发叔死了,但背后的人还在,他们这次下毒没拦住我们,下次……可能会更狠。” 巴基眼神一冷:“我知道。” “仓库的风水我能化解,但人心里的鬼……”陈九摇头,“得靠基哥你自己了。” 巴基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阿九,你这个人,有意思。” 他拍拍陈九肩膀:“三天后,如果仓库真的太平了,尾款三千五,一分不少。另外……” 他顿了顿:“我在旺角有间酒吧,最近生意也不太好。等仓库的事了结,你帮我去看看?” 陈九心中一动。 这说明立足香港,第一步暂时稳了。 但是想要更高发展,名声还得继续扩大。 他也不想和这些古惑仔纠缠,但谁让穿越第一站就是庙街,这地方除了古惑仔,就是站街女了。 “好。”陈九点头,“旺角我熟。” 正说著,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叮!】 【成功布置“七星镇煞局”,获得:运势点+15】 【消耗运势点5点,强化阵法效果】 【当前运势点:25】 【阵法效果:持续化解阴煞,提升仓库气场稳定性】 【持续时间:7天】 【任务进度:仓库化解完成度85%】 【剩余:3天验证期】 陈九关掉界面。 5点运势换7天的阵法强化,值了。 …… 第15章 傻女小结巴 午时过去,日头开始偏西。 陈九让小结巴去街边买了盒饭和饮料,分给守灯的六个年轻人。 他自己和巴基、火牛坐在仓库门口的荫凉处吃饭。 “阿九,”巴基边吃边问,“你这些本事,跟谁学的?” “家传。”陈九简单说,“爷爷教的。” “你爷爷也是风水师?” “算是。”陈九想起原身那些零碎记忆,“他老人家说过,风水不是迷信,是古人观察天地、总结出来的环境学问。” 火牛插话:“那鬼呢?真有鬼吗?” 陈九笑了:“我做了这么多年,没见过真鬼,但我见过很多心里有鬼的人,他们比鬼可怕。” 这话说得巴基和火牛都沉默了。 吃完饭,陈九又检查了一遍七盏灯。 火苗都还旺,没出问题。 他走到西北角那盏灯前。 这是阵眼,最重要。 小结巴蹲在灯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火苗。 “累吗?”陈九问。 “不…不累。”小结巴摇头,“九…九哥,这灯…真…真不能灭?” “不能。”陈九在她身边坐下,“灭了,阵法就破了。” “那…那我一直守著。” 陈九看著她认真的侧脸,心里一暖。 这女孩,虽然有时候傻乎乎的,但做事特別靠谱。 前世只是走错了路。 “等这事完了,”他说,“带你去吃好的。” “真…真的?” “真的。” 小结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夕阳西下时,仓库里的光线渐渐暗了。 但七盏煤油灯的光,却感觉越来越亮。 橘黄色的火光跳动著,映著桃枝的影子,在地上画出奇怪的图案。 陈九用罗盘测了几次,气场一直很稳定。 他放下心来。 看来,阵法是成了。 日落时分,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天际。 陈九站起身:“行了,灯可以收了。” 六个年轻人这才敢动,小心翼翼地把灯吹灭,收好。 巴基走过来:“阿九,今天辛苦了。” “应该的。”陈九说,“接下来三天,每天午时和子时各检查一次气场,有任何异常,隨时找我,但背后布局的人,恕我无能为力。” 陈九不想再掺和太深了。 巴基愣了下,笑了:“好。” 离开仓库时,天已全黑。 小结巴跟在陈九身边,脚步有些踉蹌。 蹲了一天,腿麻了。 陈九扶住她:“走慢点。” “没…没事。”小结巴脸一红,“就…就是腿有点麻。” 两人慢慢走回庙街。 夜色中的香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路过一家电器行时,橱窗里的电视机正在播新闻。 “近日,铜锣湾一带治安事件频发,警方提醒市民夜间出行注意安全……” 画面切到铜锣湾的街景,闪过“金辉煌夜总会”的招牌。 陈九停下脚步,盯著电视屏幕。 “九…九哥?”小结巴问。 “没事。”陈九收回目光,“走吧。” …… 深夜,小结巴睡了,陈九独自画符,为三天后去巴基的旺角酒吧做准备。 突然,门外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他画符的笔尖顿了下,眼神变冷。 起身,轻手轻脚凑近大门,侧耳倾听。 门外响起两人窸窸窣窣的谈话声。 “这风水师什么来头?竟然要咱们大半夜来下手弄死他?” “谁知道呢,拿人钱財替人消灾,手脚麻溜点,干完这一票去金辉煌找妹妹耍耍。” “听说这小子的妞挺正点的,乾脆就这吧,还去金辉煌花冤枉钱干嘛。” “有道理!” 听著外头窃窃私语,陈九笑了。 他掌握著【三日运势预览】,虽然看不了自己的运势,可小结巴天天和自己在一起。 如今他每天晨起必然给小结巴来一遍全身检查,確认当天运势平和並无危险才会坦然出门。 这就参照物对照法。 系统功能死的,他人是活的。 作弊开掛更是掛上掛。 早前他就已经算到今夜有人来突袭杀他,於是他提前做了一番准备。 门口的两人还在尝试开锁,陈九悄无声息回了里屋,拿著事先准备好的石头往窗外丟去。 楼下,早被陈九要求过来蹲守的巴基手下,听见声响探出头来。 他们瞧见楼上电灯闪烁三次,快速围堵了过来。 而陈九再回来时,手里多了根刀和石灰粉。 突然间,楼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嚇得两个笨贼愣了下。 千钧一髮之际,陈九猛然开门。 “喂!” 他骤然大喊一声,嚇得两人浑身一抖,手里的刀都掉地上了。 可是,没等两人反应过来,陈九手中的石灰粉猛地朝两人泼去。 “艹,什么玩意?” “我的眼睛。” 紧接著,趁著两人捂眼的片刻,陈九手中的刀直接砍去。 一人一刀,毫不留情。 “啊!” 两道杀猪般的惨叫响起,陈九回身对准其中一人腰间猛地就是一脚。 地上早前时候陈九就泼过油,还撒了图钉。 地上滑,那人失去平衡,扑到另一个身上。 接著,打保龄球似的,全滚下楼去。 而这一切发生完后,巴基的人终於赶到,看到眼前一幕,愣住了。 “九哥,我是阿志,基哥让我来把你的。”为首一个壮汉喊了一声。 陈九轻轻点头:“替我谢谢基哥,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好嘞。” 壮汉招呼手下,拎小鸡似的抓住了两人,“胆子挺肥,敢动基哥的人。” “好汉饶命啊,我们就是想偷点东西……” “偷东西?鬼信啊,给我打!” 壮汉大吼一声,手下人扑了上去,一顿拳打脚踢。 “带回去打,別把差佬引来了。”陈九冷冷道。 “好的,带走。” 两个笨贼被带走了,楼道里很快恢復了平静。 因为被吵闹声吵醒的邻居悄悄探头,却没人敢出来。 毕竟古惑仔办事,不要命才敢掺和。 陈九更没多言,直接关门,回了屋。 他不想惹事,却也不怕事。 “九…九哥,”小结巴听见声音醒来,眼睛还带著睡意,“刚…刚才我好像听到声音……” “没事。”陈九收起思绪,“事办妥了,继续睡,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哦哦。”小结巴睡眼惺忪,被陈九推回了房,抱上了床。 …… 次日,陈九没去管昨夜两名小贼什么情况了,毕竟他不想掺和太深。 他相信巴基审讯后,自己会处理的。 他用巴基给的一千五预付款,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找房东太太换了个大一点的套间。 较比小结巴原先的单间,有了独立的洗手间和小厨房。 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房东太太听说陈九现在“跟基哥做事”,主动降了五十块月租,还包水电。 陈九没要降租,但让房东太太换了张新床垫,又添了个衣柜。 “这…这下宽敞多了!” 小结巴在新铺的床单上滚了滚,笑嘻嘻地说,“我…我还不用和其他姐妹抢厕所,好…好討厌的,每…每次洗澡都感觉有眼睛在盯著自己,好…好没安全感。” 陈九看著小姑娘一脸满足,微微笑了。 “走,带你去置办点行头。” 牵起女孩的手,陈九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小结巴一听逛街买东西,眼睛都亮了。 麻溜从床上爬起来就跟著陈九出了门。 陈九去庙街的旧衣摊,买了三件素色衬衫、两条黑色长裤,又配了双像样的皮鞋。 给自己买完,他拉著小结巴去了女人街。 “九…九哥,我…我有衣服……”小结巴小声说。 “你那几件都旧了。”陈九指著摊位上一条米色连衣裙,“试试这个。” 小结巴愣了愣,接过裙子,眼睛有点湿。 她换好出来时,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米色连衣裙衬得她皮肤很白,头髮扎成马尾,露出清秀的脸。 虽然还有点怯生生的,但那股风尘气淡了,多了几分少女的乾净。 “好…好看吗?”她小声问。 “好看。”陈九点头,又给她挑了件浅蓝衬衫和黑色长裤,“平时穿这套,方便做事。” “谢…谢谢九哥。”小结巴眼睛润润的,抿著嘴,“妈…妈妈走后,好…好久没人对我这…这么好了,她…她们都取笑我…说…说话口吃……” 看著可怜兮兮的女孩,陈九心中软了一下,伸手揉著丫头的脑袋:“没事,以后九哥对你好。” “真…真的?说…说过…就…就不许反悔哦。” “反悔会怎样?” “反…反悔,我…我会死的…” “夸张,哪有那么严重。” “真…真的啦,我…我很…很容易信人的!” “真傻!” “哼,才不…不傻,我可聪明了,眼光很好。” 陈九大笑,拉著女孩道,“走吧,咱们换个摊位。” “换…换摊位?” 小结巴一脸懵逼! …… 第16章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原来的位置在庙街中段,虽然人流多,但正对垃圾桶,风水不好。 必须换。 若不然,对不起自己的风水师的招牌。 一路上,小结巴喜滋滋的,大包小包拎著,抱著陈九的胳膊紧紧的,一副怕鬆手对方就跑掉的样子。 两人到了地方,陈九用【简易风水辨位】在庙街转了两圈,最后选中街尾靠近天后庙的一个位置。 这里坐北朝南,背后是天后庙的红墙,有靠山。 前面是块小空地,明堂开阔。 更重要的是天后庙的香火气能微微辐射到这里,形成天然的“正气场”。 “王叔,”陈九找到原来摊位的隔壁老王,“这个位置有人占吗?” 老王正在摆弄他的壮阳药,抬头一看:“哟,九哥!这位置空了小半年了,没人要,太靠后,生意不好。” “我要了。”陈九说。 老王愣了愣,凑过来小声问:“九哥,你真要搬这儿?这里一天能有两三个客人就不错了……” “风水好。”陈九简单解释,“生意不在人多,在质。” 他花三百块租下一个月,又去木工铺订了张新桌子。 比原来那张大一半,桌面刨得光滑,还让师傅刻了个八卦图案在正中。 凳子也换了,从摺叠小板凳换成带靠背的竹椅。 罗盘摆在八卦图正中,旁边放上文房四宝。 笔、墨、纸、砚。 摊位的招牌也重新写过,还是红纸黑字,但內容变了。 【风水相术,趋吉避凶】 【三日运势,铁口直断】 【不准免费,有验再酬】 字是陈九亲手写的,笔力遒劲,比原身的功底又进了一层。 大概是系统解锁【风水阵符图解】后,对“笔势气韵”有了更深的理解。 老王围著新摊位转了两圈,嘖嘖称奇:“九哥,你这摊……看著就像那么回事!” 小结巴更是眼睛发亮,拿著抹布把桌子擦了又擦,生怕沾一点灰。 布置完摊位,已是下午。 陈九在竹椅上坐下,小结巴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旁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九…九哥,”她忽然想起什么,“今…今天早上买早餐时,听…听说砵兰街昨晚又打架了。” “谁和谁?” “和…和联胜的人,跟…跟几个潮州佬。”小结巴努力回忆,“好…好像是为了赌档的抽水……” 陈九心中一动。 和联胜。 火牛就是和联胜的人。 “还有吗?” “还…还有……”小结巴从口袋里掏出之前记帐的小本子,一副大聪明的邀功表情,“我…我都记下来了。” 陈九接过本子翻开。 字还是歪歪扭扭,但一条条记得很清楚。 “早7点,庙街口,东星两个四九仔收保护费,跟卖鱼蛋的阿婆吵架。” “上午10点,砵兰街麻將馆,和联胜跟潮州帮打架,伤三人。” “中午12点,听说旺角『財记麻將馆』被封了,差佬拉走几箱东西……” “下午2点,铜锣湾『金辉煌』夜总会门口,洪兴的人跟东星的人对峙,没打起来……” 每条后面还註明了消息来源。 比如“卖鱼蛋阿婆说的”、“麻將馆看场小弟传的”、“街坊议论”…… 陈九抬头看小结巴。 这女孩,比他想的更机灵。 “记…记得乱吗?”小结巴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字写得不好……” “很好。”陈九把本子还给她,“以后每天记,不管有用没用,先记下来。” “真…真的有用?” “有用。”陈九说,“江湖上的事,有时候一条小消息,就能看出大风向。” 他想了想,又补充:“不过要小心,打听消息可以,別让人知道你特意在打听。” “放…放心,我…我可聪明了。”小结巴笑眯眯点头,“我…就…就装作閒聊。” 陈九溺爱地揉了揉丫头的脑袋,小结巴乖巧地像猫咪一样。 明明涨了个大红脸,却倔强地不肯缩头。 ……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每天早上,陈九和小结巴一起去摊位。 小结巴人美嘴甜,负责拉生意,陈九负责看相算命。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现在名声传开了,每天至少有三五单。 虽然大多还是问姻缘、问財运的小生意,但收费从五十涨到了一百,而且没人还价。 小结巴在旁边帮忙收钱、找零,空閒时就观察街面,听人閒聊,在本子上记东西。 中午两人轮流去吃饭,下午继续。 傍晚收摊后,陈九会教小结巴认字。 从最简单的“天地人”开始。 “这…这个字念什么?”小结巴指著本子上的“洪”字。 “洪,洪水的洪,也是洪兴的洪。” “那…那这个呢?” “东,东方的东,东星的东。” 小结巴学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手指在桌上比划。 有时候学累了,她就托著下巴看陈九画符。 那是陈九在练习【风水阵符图解】里记载的符籙。 “九…九哥,这…这些符真有用吗?” “有用。”陈九画完最后一笔,拿起一张“清风符”。 这是图解里最简单的符籙之一,能轻微净化小范围气场。 他集中精神,消耗1点运势。 符纸上的硃砂纹路微微一亮,隨即恢復正常。 “这张你带著。”陈九把符折成三角,递给小结巴,“放口袋里,能寧神静气。” 小结巴接过,小心地放进贴身口袋。 【风水阵符图解lv.1】记载了十种基础符籙和十种简单阵法。 陈九这些天一直在研究,越研究越觉得系统给的这些知识不简单。 比如“清风符”,看似只是心理安慰,但配合运势点激活后,確实能让人感觉周围空气清新些。 比如“安宅阵”,按特定方位摆放五枚铜钱,就能轻微改善房间气场。 陈九在租屋里试过,小结巴那晚睡得特別香。 “要是能解锁更高级的阵法就好了……”陈九看著系统界面。 【当前运势点:25】 【已解锁:风水阵符图解lv.1】 【下一级:lv.2(需累积使用符籙/阵法20次+50运势点解锁)】 【lv.2將解锁:中级符籙x5,中级阵法x3,临时符籙绘製功能】 临时符籙绘製功能? 陈九仔细看说明。 lv.2可以消耗额外运势点,临时绘製超出当前等级的符籙。 但效果减半,且每张符只能维持三天。 “这功能实用。”陈九心想。 等解锁了,万一遇到紧急情况,至少有个应对手段。 第三天傍晚,离验证期结束还有几个小时。 陈九正准备收摊,忽然看到街口火牛匆匆跑来。 …… 第17章 名声渐起 火牛跑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带著笑。 “九哥!”火牛衝到摊位前,喘著气,“成…成了!” 陈九心里一松:“仓库没事?” “三天!”火牛伸出三根手指,“整整三天,没丟一件货!昨晚基哥亲自带人在仓库守了一夜,屁事没有!” 他拍著桌子:“九哥,你真神了!基哥让我来请你,今晚在『好彩酒楼』摆了一桌,请你喝酒!” 陈九笑了。 这关算是过了。 他收拾好东西,对小结巴说:“走,吃饭去。” 小结巴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 三人往酒楼走时,火牛还在兴奋地说著仓库的变化。 “以前那仓库,晚上进去总觉得阴森森的,现在好了,亮堂堂的,兄弟们都说舒服多了……” 陈九听著,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仓库的事解决了,巴基的三千五尾款马上到手。 加上之前的积蓄,他手头能有近五千块。 这笔钱,该用来做什么? 升级系统能力? 还是为下一步做准备? 他知道很快就会有更大的挑战找上门。 比如,旺角那间酒吧。 比如,铜锣湾的金凤凰和金辉煌。 还有,那个留下威胁字条的神秘人。 这江湖,就像一盘刚开局的棋。 而他陈九,已经走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该走第二步了。 …… 好彩酒楼包厢里,巴基已经等在那里。 桌上摆满了菜。 清蒸东星斑、白切鸡、烧鹅、蚝油菜心…… “阿九,坐!”巴基热情招呼,“今天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巴基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陈九面前。 “三千五,尾款。” 陈九接过,没数,直接放进口袋。 “谢基哥。” “该我谢你。”巴基举杯,又从西装內袋摸出个红色利是封,叠在信封上,“再加五百,利是钱。” 陈九没推辞,双手接过:“谢基哥。” 四千港幣,在香港不算很多,但也不少。 起码陈九不用再啃冷硬叉烧包了。 火牛在旁边起鬨:“九哥,打开看看啊!让我们也沾沾喜气!” 陈九笑了笑,当眾拆开利是封。 五张崭新的百元钞票,青蟹上的狮子图案在灯光下反著光。 “基哥客气了。”他把钱收好,举起酒杯,“我敬基哥一杯。” “仓库的事,了了我一桩心病,来,干!”巴基大咧咧地笑。 眾人碰杯。 “干!”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三杯酒下肚,巴基脸上泛著红光。 喝到一半,巴基忽然压低声音:“阿九,有件事……得提醒你。” 陈九放下酒杯:“基哥请说。” “仓库的事,虽然了了,但背后的人……”巴基顿了顿,“我查到点眉目。” “谁?” “还不確定。”巴基摇头,“但线索指向……南洋。” 陈九心里一紧。 南洋。 降头师。 “那人可能还没走。”巴基看著他,“你这几天,小心点。” 陈九点点头。 他想起窗台上那张字条,还有夜色中那个消失的人影。 看来,这场风波,还没真正结束。 而更大的浪,可能还在后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九起身想出去抽菸透气。 走到包厢门口,一把拉开门。 外面走廊上站著几个马仔,都是跟著巴基混饭吃的。 更远处,酒楼大厅里还有几桌客人,其中不乏庙街一带的摊贩和江湖人。 他们听说巴基在这里摆酒,特意过来“偶遇”的。 “各位!”巴基声音洪亮,带著三分酒意,七分认真,“给大家介绍个人。” 他抬手示意陈九:“这位,陈九,九哥!我巴基的兄弟!” 包厢內外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陈九身上。 “庙街摆摊看风水的不少,”巴基继续说,“但有真本事的,我只认阿九一个!我油麻地那个仓库,闹了半年『鬼』,丟了十几万的货,请了多少师傅都没用!” 他拍了拍胸口:“阿九出手,三天!就三天!仓库现在乾乾净净,平平安安!” 这话一说,外面顿时响起议论声。 油麻地仓库“闹鬼”的事,在庙街江湖圈子里不是秘密。 之前好几个號称“大师”的人去看了,不是摇头说“无解”,就是做了法事照样丟货。 现在巴基亲口说解决了,分量自然不同。 “所以今天我话放这儿……”巴基环视四周,“阿九是我巴基的兄弟!以后在庙街、油麻地这一带,谁跟他过不去,就是跟我巴基过不去!” 这话掷地有声。 火牛第一个响应:“基哥说得对!九哥有真本事,我火牛服气!” 几个马仔也跟著附和。 陈九微微一笑,朝四周拱了拱手:“多谢基哥抬爱,多谢各位兄弟捧场,我陈九就是个看风水的,以后大家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话说得谦逊,但气场已经不同了。 以前他在庙街摆摊,只是个不起眼的“后生仔”。 现在巴基当眾这么一捧,等於给他贴上了“巴基罩的人”这个標籤。 江湖上,有人罩和没人罩,天差地別。 重新落座后,巴基压低声音:“阿九,刚才那番话,是给你铺路,以后在庙街这一亩三分地,没人敢轻易动你。” “我明白。”陈九点头,“基哥费心了。” “应该的。”巴基给他夹了块烧鹅,“你帮我解决大麻烦,我帮你撑场面,这叫投桃报李。” 酒过三巡,巴基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旺角那间酒吧……” “基哥隨时吩咐。”陈九说,“等您安排时间。” “行。”巴基想了想,“具体时间等我约你,我让人先打扫打扫,你去看的时候也舒坦些。” “好。” 这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多。 散场时,巴基亲自把陈九送到酒楼门口。 这个举动又让不少路人侧目。 能让巴基这么送的,庙街没几个人。 “阿九,”临別前,巴基拍了拍陈九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南洋那边……我还在查,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不对劲,第一时间call我。” “谢基哥。” 看著巴基的车开远,陈九这才鬆了口气。 小结巴一直跟在他身边,这时才小声说:“九…九哥,巴…基哥对你真好……” “江湖上的好,都是有价的。”陈九轻声说,“他今天捧我,是因为我真帮他解决了问题,如果我没那本事,他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阿细,你记住了,庙街只是我们的起点,却不是终点,早晚一天,我们要离开这的。” 小结巴愣了一下,问道:“我…我们?” 陈九笑了,捏著女孩的鼻樑笑道:“当然,若不然你要离开我吗?” 小结巴使劲摇头:“不…才不,只是…我不懂。。” “哈哈哈!” 陈九笑了,看著女孩懵懂的样子,陈九忍不住捏住她高挺的鼻头,笑道:“你不需要懂,你只需知道跟著我就好,咱们的舞台一直都不是庙街,会有更高更好的舞台在等我们。” 小结巴脸一红,却笑得很开心。 “走吧,回家!” …… 第18章 运势短暂干预Lv.1 两人往庙街走。 夜色已深,但庙街的夜生活才刚开始。 霓虹灯下,卖唱的、算命的、摆摊的,各色人等在光影中穿梭。 路过陈九的新摊位时,老王正在收摊,看见陈九,连忙凑过来:“九哥!刚听说巴基在好彩酒楼给你撑场面?” 消息传得真快。 “基哥客气而已。”陈九笑笑。 “哎哟,这哪是客气!”老王一脸羡慕,“巴基亲自放话罩你,以后在庙街,你可以横著走了!” “横著走的是螃蟹。”陈九摇头,“我还是摆我的摊,看我的风水。” 话虽这么说,但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確实不一样了。 以前是“那个新来的算命仔”,现在是“巴基罩的九哥”。 回到住处,关上门。 小结巴立刻兴奋地翻出那个记帐本:“九…九哥!今…今天好多人在议论你!我都记下来了……” 她翻开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著。 “晚上7点,好彩酒楼门口,巴基当眾说『九哥是我兄弟』。” “7点半,庙街卖盗版磁带的阿强说:以后得叫九哥了。” “8点,砵兰街麻將馆,有人说九哥是真大师,连巴基都服。” “8点半,听说和联胜的火牛哥也跟九哥称兄道弟……” 一条条,记得很详细。 陈九看著本子,心里忽然一动。 【叮!】 提示音来了。 他打开系统界面。 【任务完成:化解仓库风水局】 【获得:运势点+20】 【当前运势点:45】 【名声传播:庙街江湖圈认可度提升】 【效果:受信任魅力度+15%】 【新任务触发:名声累积】 【目標:在三个月內,成为香港江湖公认的“风水师九哥”】 【当前进度:25%】 【奖励:解锁中级风水能力树】 陈九看著“中级风水能力树”几个字,心中微动。 之前解锁的都是基础能力,如果真能接触到中级能力? 那后续的“青龙吸水阵”、“血祭强化”这些高级手段,就有了解锁路径。 他仔细查看说明。 【中级风水能力树包含:】 【阵法专精(需累计布置5个有效阵法解锁)】 【符籙专精(需累计绘製30张有效符籙解锁)】 【望气进阶(累计观察100人次运势解锁)】 【临时强化(消耗额外运势点,临时提升某项能力效果)】 看到“临时强化”时,陈九眼睛一亮。 这个功能確实实用。 比如遇到紧急情况,可以临时消耗运势点,让某个基础阵法或符籙的效果翻倍。 虽然持续时间短,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不过他目光往下一扫,落在了系统界面另一个区域。 那里还躺著一个灰色未解锁的图標: 【运势短暂干预lv.1(需30运势点解锁)】 这个功能从系统激活第一天就存在,但他一直没凑够点数,后来忙著仓库的事,差点都忘了。 “运势短暂干预……”陈九心里琢磨,“能微小影响目標当日运势,持续一刻钟……” 他想起之前几次经歷。 比如提醒黄毛避开砸下的饼乾盒,警告小结巴避开血光之灾,都是靠预知后被动规避。 如果能主动干预呢? 比如让某个目標的財运临时好一点,或者让来找茬的人倒霉一小会儿…… 这功能在江湖上,有时候比直接打架还有用。 “解锁。” 陈九心念一动。 【消耗30运势点,解锁『运势短暂干预lv.1』】 【当前运势点:15】 【运势短暂干预lv.1效果:可微小影响单一目標当日运势,效果持续15分钟】 【使用限制:每日限3次,同一目標24小时內不可重复干预】 【消耗:每次使用消耗2运势点】 【升级需求:lv.2需累计使用50次+100运势点解锁】 一股细微的暖流涌入脑海,陈九感觉自己的感知似乎更敏锐了。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忙著打理家务的小结巴。 集中精神,启动新能力。 视野里浮现出小结巴头顶的气运柱。 原本是淡金色中带著几缕灰气,仍有霉运残留。 此刻在气运柱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號图標。 陈九心念微动,尝试点击【+】號。 【是否对目標『苏阿细』使用运势短暂干预?消耗2运势点】 確认。 【干预生效:目標接下来15分钟內,小吉运势增强20%】 几乎同时,小结巴愣了一下,傻乎乎的脸上掛起了笑容,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美事。 她本来就有点神经大条,如今一笑,显得更傻更可爱了。 陈九仔细观察,她头顶气运柱里的那几缕灰气,肉眼可见地淡了一点点。 虽然变化很微弱,但確实存在。 “有意思……”陈九收回视线。 这功能虽然每次只能影响15分钟,但用得好,能在关键时刻扭转局面。 比如谈判时让对方突然心情好,更容易答应条件。 或者遇到麻烦时,让对手临时倒点小霉…… 若是遇到想找麻烦的古惑仔,让对方突然觉得自己很帅? 不过每日限3次,得省著用。 “九…九哥?” 胡思乱想间,小结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你在想什么?” “想以后的路。”陈九关掉系统,“阿细,从明天开始,你记事的本子要更详细一些。” “详…详细?” 陈九点头说,“每天来摊位的客人,什么身份,问什么问题,付多少钱,都记下来。” “还有庙街发生的所有大小事,只要跟江湖有关的,都记。” 他顿了顿:“我们要建个信息库。” “信…信息库?”小结巴眨眨眼。 “就是……”陈九想了想,“把所有消息分门別类存起来。” “比如洪兴的人、和联胜的人、东星的人,他们最近在做什么,有什么动向。” “还有哪些有钱人最近倒霉,哪些场子生意不好……” 他越说,小结巴眼睛越亮。 “我…我懂了!”她兴奋地说,“就…就像差佬查案一样,把…把所有线索整理好!” “对。”陈九笑了,“你很聪明。” 被夸奖的小结巴脸一红,低头翻本子去了。 陈九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庙街夜景。 四千块港幣揣在怀里,沉甸甸的。 但这只是开始。 巴基的旺角酒吧,是个新机会。 铜锣湾的金凤凰和金辉煌,是更大的舞台。 还有那个神秘的南洋降头师…… 这条江湖路,他才刚走出一小段。 但有了系统,有了名声,有了小结巴这个得力助手…… 他有信心,能走得更远。 夜深了。 小结巴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里还握著笔。 陈九轻轻抽走笔,给她披了件外套。 他坐在床边,打开系统,心里盘算著。 现在手头有四千现金,运势点还剩13,解锁了四个基础能力,其中【运势短暂干预】算是多了张底牌。 接下来要儘快把【风水阵符图解】升到lv.2,解锁中级符籙和临时绘製功能。 还要累积名声,解锁中级能力树…… 路还长,但方向清晰。 窗外传来远处渡轮的汽笛声。 陈九闭上眼,渐渐入睡。 梦里,他看见自己在铜锣湾的霓虹灯下,站在一家夜总会门口,手里罗盘指针飞速旋转…… 而身后,小结巴紧紧跟著他,手里抱著那个记满消息的本子。 两人的影子在霓虹下拉得很长。 …… 第19章 三单生意 第二天一早,庙街天后庙旁的新摊位前围了不少人。 陈九花了五十块,请庙里的庙祝写了块新招牌。 红底金字的木匾,上书五个大字。 【陈九风水相面】 字是繁体,笔力遒劲,掛在摊位上方格外显眼。 招牌下面,还贴了张红纸,写著四行小字。 “观三日运势,解眼前困厄;” “看阳宅风水,化煞气灾劫;” “断前程姻缘,指迷津去路;” “不准分文不取,有验再谈酬金。” 老王带著几个相熟的摊贩过来捧场,放了串鞭炮。 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庙街清晨格外清脆,硝烟味混著香火气,引来更多街坊围观。 “九哥,开张大吉啊!”老王笑呵呵地递上个红包,“小小意思,利利是是。” “谢了。”陈九接过红包,里面是二十块。 他今天特意穿了新买的素色衬衫,头髮梳得整齐,坐在那张刻著八卦图案的新桌子后,手里托著祖传罗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小结巴也换了那套浅蓝衬衫配黑裤,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站在摊位旁负责接待。 她手里拿著个新的硬壳笔记本,封面上用工整的字写著“客户簿”三个字。 这是昨晚陈九教她写的。 “九…九哥,第…第一单生意来了。”小结巴小声提醒。 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婶急匆匆走过来,眼圈发黑,脚步都有些踉蹌。 “九师傅!九师傅救命啊!”阿婶声音带著哭腔。 陈九起身:“阿婶別急,慢慢说。” “我儿子……我儿子一天一夜没回家了!” 阿婶抹著眼泪,“他叫阿志,十八岁,平时在码头帮人卸货。” “从前天晚上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差馆说没到二十四小时不立案,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周围街坊都围过来看。 老王认识这阿婶,小声对陈九说:“这是王婶,住在砵兰街后巷,儿子確实不见了。” 陈九点头,让王婶坐下。 他先启动【基础相面解析】。 【姓名:王秀英】 【年龄:52】 【性格特质:勤劳、固执、爱子心切】 【近期状態:极度焦虑,睡眠不足】 【运势:小凶·失物(亲属)】 再集中精神,用【三日运势预览】看向王婶。 画面一闪:一个瘦高少年蜷缩在某个码头仓库的角落里,身边堆著麻袋,脸上有淤青,但呼吸平稳。 还活著。 画面背景能看到半个窗户,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景色,还有隱约的货轮轮廓。 “王婶,”陈九开口,“你儿子是不是瘦高个,左边眉毛有颗痣?” 王婶一愣,连连点头:“对对对!九师傅你怎么知道?” “面相上看出来的。”陈九继续说,“他现在人在西南方,临水的地方,没生命危险,但可能受了点轻伤,暂时回不来。” 西南方,临水。 码头。 “去西环码头找找。”陈九说,“特別是那些废弃的仓库,他可能在某个角落。” 王婶眼睛亮了:“真的?我……我这就去!” 她从怀里掏出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皱巴巴的零钱:“九师傅,我只有这些……” 陈九只抽了一张十元:“这个够了,快去,天黑前找到机会更大。” 王婶千恩万谢地走了。 围观街坊窃窃私语。 “西环码头?那么远……” “一天一夜没回家,怕是凶多吉少啊。” “九师傅说没生命危险,应该准吧?” 陈九没理会议论,坐回座位。 不到半小时,第二单生意上门。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工装,脸色憔悴。 “九师傅,我…我想问问婚姻。”男人坐下后,搓著手说,“我老婆最近老跟我吵,说要离婚……” 陈九看了他一眼。 【姓名:李国强】 【年龄:45】 【性格特质:木訥、老实、不善表达】 【近期状態:婚姻危机,工作压力大】 【运势:平,但有转机】 再看【三日运势预览】。 画面里,这男人下班回家,妻子正在做饭。 桌上摆著三菜一汤,儿子在写作业。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便宜的那种塑料髮夹,递给妻子。 妻子愣了下,接过髮夹,眼圈红了…… “李先生,”陈九缓缓说,“你和你太太,是不是结婚二十年了?” “是…今年正好二十年。” “你们吵架,是不是因为钱?” 李国强苦笑:“最近厂里裁员,我工资少了三成,她嫌我赚得少,又说我不懂浪漫,整天就知道上班下班……” “你太太是不是属兔?” “啊?对,属兔的。” 陈九点头:“兔性温顺,但需要安全感,你最近给不了钱,就给点心意。”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黄纸,用硃砂笔画了道简单的“和合符”。 这是【风水阵符图解】里记载的,能轻微改善人际关係气场。 画完,他折成三角,递给李国强:“这个符,你今晚带回家,另外……” 他顿了顿:“你太太喜欢髮夹,对吧?紫色那种。” 李国强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陈九说,“去买个髮夹,不用贵,有心就行。回家別说话,把髮夹和符一起给她。” 李国强將信將疑,但还是付了五十块,拿著符走了。 第三单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仔,叫阿明。 “九哥,”阿明有点紧张,“我……我想问前程。我在茶餐厅做侍应三年了,想换个工作,不知道行不行……” 陈九看了他的面相,又用【运势短暂干预】稍微增强了他今日的“小吉”运势。 消耗2点,还剩11点。 “你想做什么工作?” “我…我想学修车。”阿明说,“我阿叔在旺角开修车行,说可以教我。” “那就去。”陈九说,“你手相显示,適合做手艺活。修车这行,熬出头能自己开店。” 他给阿明指了个方向:“明天辰时去你阿叔车行,进门先说三声『开工大吉』。这个月內,你能接到一笔不错的活。” 阿明听得认真,付了三十块,欢天喜地走了。 三单生意,不到两小时。 街坊们的议论声更大了。 “王婶儿子真能找到?” “李国强那个老婆,不好对付,能哄好?” “阿明那小子,看著就不像有出息……” 陈九没解释,只是继续坐著等。 他知道,口碑是靠验证出来的。 …… 第20章 师爷苏到访 下午三点多,庙街那头忽然传来喧譁声。 王婶拉著个瘦高少年,眼眶通红地走过来。 少年脸上確实有淤青,走路一瘸一拐,但精神还好。 “九师傅!找到了!真找到了!” 王婶声音都哽咽了,“在西环码头三號仓库!阿志被几个古惑仔打劫,抢了钱,还把他锁在仓库里……要不是您指点,我儿子就……” 她说著就要跪下来道谢。 陈九连忙扶住:“人找到就好。阿志,以后晚上別走僻静路。” 阿志低著头:“谢……谢谢九哥。” 【日行一善,运势点+3】 【当前剩余运势点:14】 围观街坊譁然。 真找到了! 西环码头,西南方,临水…… 全中! 王婶硬塞给陈九一个红包,里面是八十八块:“九师傅,您是我家恩人!” 陈九推辞不过,收下了。 傍晚时分,李国强也回来了。 他手里拎著菜,脸上带著笑,如释重负。 “九师傅!”他远远就喊,“神了!真神了!” 他挤进人群,兴奋地说:“我买了髮夹,按您说的,回家一句话没说,把髮夹和符给我老婆,她……她哭了!说我还记得她喜欢紫色……” “今晚她做了四菜一汤,还说要跟我好好过日子。”李国强掏出一百块,“九师傅,这是我一点心意,您一定收下!” 【日行一善,运势点+2】 【当前剩余运势点:16】 又中一单。 街坊们看陈九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巴基罩的九哥”,变成了“真有本事的九师傅”。 小结巴在旁边认真记录。 “第1单:王婶,寻子,收费10+88红包。” “第2单:李国强,婚姻諮询,收费50+100红包。” “第3单:阿明,前程指点,收费30(待验证)。” 她还按照陈九教的,在每个人名后面標註了关键词。 寻人、婚姻、前程…… 字歪七扭八,活像蝌蚪,却和她一样可爱。 …… 天色渐暗,庙街华灯初上。 陈九正准备收摊,忽然看见摊位不远处,站著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他站在那里至少十分钟了,一直在观察。 见陈九看过来,他迈步上前。 “陈九师傅?”男人开口,声音温和。 “我是。”陈九点头。 “我叫李文昌。”男人递上名片,“是铜锣湾『金凤凰夜总会』的经理。” 陈九接过名片,心中一动。 金凤凰。 大佬b的场子。 “李先生找我有事?” “陈师傅,”他微微欠身,“今日三单,我都看到了。佩服。” 陈九起身:“李先生过奖。” “不是过奖。”李文昌推了推金丝眼镜,“寻人卦结合面相与方位,婚姻事洞察人心细微,前程指点顺势而为。” “陈师傅的手段,不是江湖骗子能比的。” 李文昌郑重道,“我们老板想请陈师傅,明天来铜锣湾喝杯茶。” 陈九没立刻答应,问道:“李先生,你们老板是?” “洪兴,铜锣湾话事人。”李文昌顿了顿,补了三个字:“大佬b。” …… 李文昌离开后,陈九静坐凝神。 小结巴凑过来,小声问:“九…九哥,真…真要去铜锣湾啊?” “去。”陈九说,“但不是明天。” “那…那什么时候?” 陈九看向远处庙街闪烁的霓虹。 他知道大佬b为什么找他。 金凤凰夜总会的生意被东星的金辉煌压著,请了几个风水师傅都没用。 但他更知道,在《古惑仔》的剧情里,大佬b最后的下场…… “等两天。”陈九说,“等我们准备充分。” 他需要时间。 需要提升实力。 更需要想清楚。 这条踏进铜锣湾的路,该怎么走。 因为一步走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復。 夜色渐浓。 陈九收拾摊位时,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今日累计使用能力:相面解析3次,运势预览1次,运势干预1次】 【风水阵符图解lv.1使用进度:累计12次(还需8次升级)】 【当前运势点:16】 【名声值提升:庙街街坊认可度+30%】 他看著这些数据,心里有了计划。 两天。 够他把【风水阵符图解】升到lv.2了。 到那时,再去铜锣湾,手里也能多几张牌。 …… 翌日清晨,庙街还笼罩在薄雾里。 陈九刚摆好摊位,就看见一辆黑色奔驰车缓缓停在街口。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前面是昨天见过的李文昌,金丝眼镜在晨光中反著光。 后面跟著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穿著灰色唐装,手里盘著两个核桃,走路的步子很稳,眼神像鹰。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摊位前,周围几个摆早摊的街坊都好奇地看过来。 这年头,平治车在庙街可不多见。 “陈师傅,早。”李文昌微微欠身,“这位是苏先生,b哥身边的人。” 唐装男人打量著陈九的摊位,目光在“陈九风水相面”的招牌上停了停,又在刻著八卦图案的桌面上扫过,最后落在陈九手里的罗盘上。 “陈九师傅?”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著点潮汕口音,“听说你昨天三单全中,寻人、劝和、指路,无一失手。” “运气好。”陈九起身,“苏先生请坐。” 小结巴麻利地搬来凳子。 苏先生坐下,却没急著说话。 他慢慢盘著核桃,目光来回在陈九脸上扫。 陈九也不急,静静坐著。 他知道这是考验。 江湖人找风水师,跟买古董一样,得先验货。 李文昌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 周围几个街坊也围拢过来,想看看这位坐平治来的大人物找九哥做什么。 “陈师傅,”半晌,苏先生开口,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帮我算算,我最近运势如何?” 这话问得刁钻。 运势这东西,看不见摸不著,怎么说都容易错。 但陈九早有准备。 他启动【基础相面解析】。 【姓名:苏毅文(师爷苏)】 【年龄:53】 【性格特质:谨慎、多疑、心思縝密】 【近期状態:忧虑重重,睡眠不佳】 【运势:小凶·破財】 再集中精神,用【三日运势预览】看向师爷苏。 系统显示的是从此刻起未来三日的画面。 陈九特意將注意力集中在“接下来半小时”这个时间段。 画面闪动聚焦。 约五分钟后,师爷苏会从怀里掏出怀表看时间,怀表链子会不小心勾到唐装盘扣。 约十五分钟后,街口会有个送外卖的伙计经过,手里拎著的塑胶袋会破开,汤汁溅到师爷苏裤脚。 约二十五分钟后,师爷苏会接到一通电话,接通后脸色骤变。 画面清晰,细节俱全。 陈九缓缓开口:“苏先生,接下来这半小时,您有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您待会儿看时间时,怀表链子会勾到衣扣。” 师爷苏低头看了眼自己唐装上的盘扣,又摸了摸怀里的怀表,眉头微皱。 “第二,”陈九继续,“一刻钟內,会有送外卖的经过,他手里的东西会洒,溅到您裤脚。” “第三,”陈九顿了顿,“半小时內,您会接到一通电话,电话接通后…您脸色会不太好。” 话音落下,陈九偷偷消耗2点运势点,启用【运势短暂干预】。 经过验证,经陈九提醒后,事情会如期发生,但当事人是可以避祸的。 因此,他必须干预,否则就是失算,那招牌就砸了。 可是,周围街坊不清楚细节,此刻全都屏住呼吸。 陈九说得太具体了! 眾人面面相覷,盯著陈九,一副你作死也不能说这么细致的表情。 小结巴站在一旁抿著嘴,双手紧握,欲言又止。 师爷苏盯著陈九,看著他脸上自信的笑容,下意识笑了。 那笑容仿佛在说:“这么具体,其中第一件全由我决定,我不摸怀表不啥事没有?” “叮!” 突然间,一声轻响,打断了眾人思绪。 …… 第21章 三测三中 声音从师爷苏怀里传出。 那是他怀表的整点报时。 然后,几乎在声音响起道一刻,他下意识掏出了怀表。 只是,他摸出怀表的一瞬间,脑子突然嗡了一下。 他本来想通过不摸怀表来让陈九失算的。 可摸怀表看时间,几乎成了他的肌肉记忆。 大脑的反应都不及手来的快。 偏偏就在表链从怀里拉出的瞬间,末端的金属扣“咔”一声,不偏不倚勾住了唐装领口的盘扣! 师爷苏手一顿,低头看著被勾住的链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围观的街坊“哗”地议论开来。 “真勾住了!” “九哥神了!” “这才刚说完啊……” 师爷苏笑了。 他默默解开链子,將怀表放回怀里,一言不发,但盘核桃的手指明显放慢了速度。 不过,他环顾四周,刻意把座位调整了一下,还让李文昌挡在自己身边,然后似笑非笑地看著陈九。 陈九笑笑,耸了耸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围观的看客也渐渐多了,似乎都在等待著结果。 小结巴走过来,握住陈九的手,微微颤抖,一脸紧张。 “没事。”陈九轻拍女孩的手,给了她一个自信的笑容。 “叮铃铃!” 就在这时,街口突然出现个送外卖的伙计。 他穿著茶餐厅制服,手里拎著几个塑胶袋,匆匆往这边赶。 眾人纷纷看去,全都张开嘴,难以置信。 师爷苏面色凝重,拽著李文昌往自己一侧又靠近几分。 可是,外卖伙计本来很小心了,偏偏在经过摊位时…… “喵!” 一只猫突然从高处跳下,巧不巧落在外卖员自行车车头。 外卖员嚇了一跳,车子一歪,见前方都是人,又往右拧了一下车把。 然后,就这么身子一歪…… “嘶啦!” 倒了。 装著牛腩饭的塑胶袋破开,油汪汪的汤汁和牛腩“啪”地洒在地上。 几滴滚烫的汤汁不偏不倚,溅到了师爷苏浅灰色的裤脚上! “对不住!对不住!”伙计连忙道歉。 师爷苏低头看著裤脚上的油渍,又抬头看向陈九,眼神已经变了。 他瞥了眼自己原先坐的位子。 若是不移位,反而不会被泼到。 这下,围观的街坊彻底炸了锅。 “第二件也中了!” “我的天,这都能算到?” “九哥这是活神仙啊……” 李文昌掏出手帕想帮师爷苏擦拭,被师爷苏抬手制止。 “无妨。” 他声音平静,但看向陈九的目光里,已经多了七分审视,三分信服。 陈九微微一笑,再次耸肩。 小结巴盯著陈九,眼睛发亮,都快成星星了。 又过了几分钟。 就在半小时时限將到未到时,师爷苏怀里的大哥大突然响了。 “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清晨的庙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部黑色大哥大上。 师爷苏迟疑一下,看了陈九一眼,缓缓按下接听键:“餵。”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听不清。 但所有人都看见师爷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他嘴唇紧抿,眉心拧成一个“川”字,握著大哥大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几秒钟后,他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掛断电话。 全场寂静。 三件事,全中。 时间、细节、结果…… 分毫不差。 师爷苏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陈师傅好手段。” 这不是客套话。 他认可陈九了。 陈九心中微松,但面上依旧平静:“苏先生过奖,不过……” 他仔细观察师爷苏的印堂。 那里有极淡的红丝,不是血光那种鲜红,而是暗红色,隱在皮肤下。 “苏先生印堂隱现红丝,色暗而细,不是血光,是財帛有损。” 陈九说,“您今日来,是为钱財流失之事,而且这钱財…不是小数目。” 师爷苏手里核桃“咔”一声轻响。 他没否认。 “b哥在铜锣湾的生意,最近损失不小。” 师爷苏缓缓说,“陈师傅既然能看这么准…不知能否看出,问题出在哪?” 陈九心中瞭然。 金凤凰夜总会。 东星的金辉煌。 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苏先生,金辉煌夜总会开业前后,金凤凰是不是出过几件怪事?” 师爷苏眼神一厉:“你连这个都知道?” “不是知道,是看出。” 陈九指了指师爷苏的面相,“您眉心『疾厄宫(两眼之间、鼻子的位置)』有暗影,但暗影边缘泛青。” “这不是自身疾病,是所处环境有阴煞侵扰,结合您財帛宫破损……问题应该出在您常待的『財位』上。” 他顿了顿:“如果我没猜错,金凤凰夜总会,您应该也有份吧?” 师爷苏盯著陈九,足足看了十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如释重负! “陈师傅,”他收起核桃,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请柬,郑重放在桌上,“明晚七点,铜锣湾『福临门』,b哥摆了一桌,想请陈师傅赏脸,帮忙看看金凤凰的风水。” 请柬深红,金粉字跡在晨光中反著光。 围观的街坊全都伸长脖子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福临门! 湾仔最高档的酒楼之一! 陈九没马上接。 “苏先生,”他说,“有句话得说在前头。” “请讲。” “风水斗法,不是请客吃饭。”陈九直视师爷苏,“如果金凤凰真被人做了局,我要破局,对方必定反扑,到时候动静不会小,可能会闹出人命。” 师爷苏神色肃然:“陈师傅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陈九一字一句,“如果b哥真想解决问题,就得有掀桌子的准备。因为有些局…不掀桌子,破不了。” 这话说得很重。 周围街坊都听懂了,一个个屏住呼吸。 师爷苏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 他没直接回答,而是对李文昌说:“阿昌,给陈师傅包个利是。” 李文昌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红色利是封,厚厚一沓,放在请柬旁。 “这一万,见面礼。”师爷苏看著陈九,“至於掀不掀桌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b哥在铜锣湾二十年,最不怕的,就是有人来掀桌子。” 说完,他微微欠身:“明晚七点,恭候陈师傅。” 两人转身离开。 黑色平治缓缓驶离庙街。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围观的街坊才“轰”地炸开。 “九哥!一万块利是啊!” “铜锣湾大佬b请吃饭!” “九哥这下真要发达了!” 老王挤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九哥!你听见没?b哥最不怕掀桌子!这是要跟东星开片啊!” 陈九没说话。 他拿起那个厚实的利是封,又看了看桌上的请柬。 穿越至今,资產从十二块港幣终於达到一万四了。 距离十万,还差八万六。 他转头对小结巴说:“阿细,收摊。” “啊?这…这么早?” “嗯。”陈九开始收拾东西,“今天不接生意了,有些东西得提前准备。” 他知道,明晚那顿饭,不是吃饭。 是踏入真正江湖的第一步。 而这一步,不能走错。 …… 第22章 风水阵符图解Lv.2 回到住处,陈九关上门,將那一万块港幣放在桌上。 一沓全是千元大钞。 小结巴眼睛都看直了:“九…九哥,这…这么多钱……” “这只是开始。”陈九边说边把钱推给小结巴,“这钱你收起来,留著用。” “我?” 小结巴愣住了。 这可是一万块啊! “怎么了?”陈九看著女孩。 小结巴支支吾吾,难以置信指著自己:“九…九哥,好…好多钱的…” 陈九笑了,反问道:“你会不会带著钱跑路啊?” 小结巴愣了下,拨浪鼓似的摇头:“我…我不会。” “那就是咯。” 陈九笑著塞给她,道:“留著家用,以后还会有更多。” 当然,若不是早知道这丫头死心眼,陈九也不会这么放心。 不过若是对方真带钱跑路,一万块测试人心,也值了。 可陈九这么一出,却让小结巴感动得差点哭了。 好不容易把女孩哄好,陈九打开系统界面。 【叮!】 【成功通过『师爷苏』考验,精准预测三件未来事】 【获得:运势点+5】 【当前运势点:16】 【名声传播:铜锣湾洪兴线开启】 【新任务触发:破解『金凤凰』风水困局】 【难度:高】 【奖励:运势点+200,解锁『中级风水破局』专精】 陈九深吸一口气。 16点运势,距离升级还差得远。 他看向另一个界面。 【风水阵符图解lv.1】 【当前使用次数累计:12/20】 【下一级:lv.2(需累积使用符籙/阵法20次+50运势点解锁)】 【lv.2將解锁:中级符籙x5,中级阵法x3,临时符籙绘製功能】 20次使用好办,今晚加把劲多画点符,多演练几次阵法即可。 可这50运势点…… 陈九看著自己仅有的16点,眉头微皱。 “九…九哥?”小结巴看他脸色不对,“怎…怎么了?” “没事。”陈九关掉界面,“明天得想办法多赚点……『功德』。” 他说的功德,就是运势点。 至少明天赴宴前,得抓紧时间多做些“小善之举”。 这场江湖局,肯定比他想的还要深。 而他能依靠的,除了那点先知先觉的记忆,就只有这个需要一点一点“攒”起来的系统了。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剩下的黄纸和硃砂。 “阿细,磨墨。” “现…现在?” “现在。”陈九铺开黄纸,提起笔,“在去铜锣湾之前,我们得再多准备几张牌。” 笔尖蘸饱硃砂。 落下第一笔时,他脑海里闪过系统里那些灰暗未解锁的图標。 青龙吸水阵。 血祭强化。 八卦锁龙局…… 那些,才是真正能在这潭深水里立足的东西。 而现在,他得先从最基础的画起。 一笔,一划。 勤能补拙! …… 翌日清晨,庙街薄雾未散。 陈九的摊位前却已排起了小队。 昨日师爷苏那场“三事皆验”的戏码,经街坊口耳相传,已成了庙街最新鲜的谈资。 慕名而来的人比平日多了三成。 陈九来者不拒。 看相、解签、画平安符…… 甚至只是隨口指点两句今日宜忌。 收费低廉,二三十港幣一单。 但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目的是攒足运势点。 【助人解困,积小善,运势点+1】 【化解疑虑,运势点+1】 由於生意火爆,他让此前曾赠他两次食物的青年张贺文也来摊前帮忙张罗,缓解小结巴的压力。 甚至让老王偶尔也帮著打下手,解决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当初初来乍到,这两人都对他挺照顾的,如今自己好了,要知恩图报。 …… 从辰时到午时,他接了十七单。 大多是街坊邻里的小烦恼。 到午后未时,陈九送走最后一个客人。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向系统界面。 【风水阵符图解lv.1使用次数累计:20/20(已达升级条件)】 【运势点:33】 还差17点。 陈九沉默片刻,唤来旁边正在整理客户簿的小结巴。 “阿细,去买些米麵粮油,分成二十份。”他顿了顿,“给庙街后巷那些独居的阿公阿婆送去,就说…天后庙发的善米。” 小结巴一愣,隨即眼睛亮了:“我…我懂了!九哥你…你这是要『积阴德』!” 她兴致冲冲就往外跑。 陈九看著她的背影,心想这丫头倒是越来越灵光了。 积阴德,攒运势。 这系统的逻辑,他似乎摸到了一些门道。 一个时辰后,小结巴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额头上都是汗。 “送…送完了!二十份,都…都是最需要的!” 话音刚落。 【叮!】 【行小善,助孤老,积阴德】 【运势点+20】 【当前运势点:53】 够了。 陈九精神一振,立刻打开系统界面。 【风水阵符图解lv.1】 【使用次数:20/20】 【升级条件:50运势点(已满足)】 【是否升级至lv.2?】 “升级。” 【消耗运势点50点,升级成功】 【当前运势点:3】 【风水阵符图解lv.2已解锁!】 【解锁內容:】 中级符籙(5种): 驱瘴符:可净化一定范围內空气中的污秽之气,对致幻药物、腐败毒素等有显著分解作用(需绘製10张“清风符”后解锁绘製权限) 化煞符:化解特定形煞、声煞(需掌握“简易风水辨位lv.2”,需绘製10张“护身符”后解锁绘製权限) 聚財符:小幅匯聚財气,效果持续七日(需成功布置3次招財小局) 反噬符:当佩戴者受到特定邪术攻击时,可將部分能量引导反弹,效果中等(需绘製10张“封阴符”后解锁绘製权限) 破邪符: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之效(需接触过阴邪气场) 中级阵法(3种): 三才护元阵(天、地、人三才位布阵,守护特定区域气场) 四象镇宅阵(依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布局,镇宅化煞) 五行调和阵(调和区域內五行之气,改善小环境风水) 新增功能:临时符籙绘製 可消耗额外运势点,临时绘製尚未完全解锁的中级符籙(效果减半,持续一日) 每次临时绘製消耗运势点=该符籙正常解锁所需绘製张数x2 陈九快速瀏览,心中稍定。 虽然现在能直接画的还是只有十种基础符,但至少有了明確路径。 多画符,多布阵,就能一步步解锁这些中级手段。 而“临时绘製”功能,更是关键时刻的底牌。 “九哥,时…时间差不多了。”恍惚间,小结巴小声提醒。 陈九抬头看天色,夕阳已斜。 赴宴的时候到了。 …… 第23章 大佬B 铜锣湾,福临门酒楼。 夜幕初降,霓虹已亮。 这里是湾仔最高档的酒楼之一。 门口停著的不是平治就是宝马,出入皆是西装革履的生意人,或珠光宝气的阔太。 师爷苏亲自在门口等候。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唐装,手里依旧盘著核桃,看见陈九从的士下来,便迎了上去。 “陈师傅,准时。”师爷苏看了眼陈九身后的小结巴,“这位是?” “我助手,苏阿细。”陈九说,“带她来,帮忙记点东西。” 师爷苏点点头,没多问:“b哥在楼上『聚贤厅』,请。” 酒楼內部装修极尽奢华,水晶吊灯,波斯地毯,墙上掛著名家字画。 穿旗袍的女侍应领著三人上了三楼,在一扇厚重的红木雕花门前停下。 门开。 里面是一间极大的包厢,一张足以坐二十人的红木圆桌居於中央,但此刻只坐了五六个人。 主位上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 平头,方脸,浓眉,穿著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和一块劳力士金表。 他坐在那里,没说话,但一股江湖大佬特有的气场已经瀰漫开来。 洪兴铜锣湾话事人,大佬b。 陈九目光快速扫过。 大佬b左手边坐著师爷苏。 右手边则是个二十上下的年轻人,长发,英俊,眉宇间带著股尚未完全沉淀的锐气。 陈浩南。 他身后站著三个同样年轻的男子,应该就是山鸡、大天二他们。 陈九目光从陈浩南身上挪开,转向身边的小结巴。 小结巴有些紧张,紧紧跟著陈九,忽然被看了一眼,嚇得缩了缩脖子,怯生生道:“九…九哥?” 陈九微微一笑,主动伸手牵住了她。 这仿佛宣誓主权一般动作,却让小丫头又感动了不少。 不过此刻的陈浩南和小结巴压根不认识,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b哥,陈九师傅到了。”师爷苏躬身道。 大佬b抬起头,目光如刀,落在陈九身上。 打量。 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股压迫感稍减:“阿九?坐。” 陈九从容走到桌前,在预留的客位坐下。 小结巴有些紧张地站在他侧后方,拿出硬壳笔记本和笔。 “听阿苏说,你很灵。”大佬b开门见山,声音粗糲,“我那个场子,金凤凰,每个月亏几十万。对面东星的金辉煌,天天爆满,找过三个师傅,屁用没有。” 他身体前倾,盯著陈九:“阿九,你说,问题出在哪?” 全场目光聚焦在陈九身上。 陈浩南好奇地打量著这个看起来比十分年轻的“师傅”。 山鸡在后面小声嘀咕:“这么后生,行不行啊?” 陈九没有直接回答。 他启动【基础相面解析】,目光从大佬b脸上,缓缓扫过师爷苏、陈浩南,以及他身后几人。 【姓名:陈浩南】 【年龄:20】 【性格特质:重义气,有胆识,易衝动】 【近期状態:疲惫,焦躁,睡眠不佳】 【运势:平,但隱有灰气缠绕】 不止陈浩南。 师爷苏、大佬b,甚至山鸡几人,面相的“疾厄宫”或“印堂”处,都隱约有淡淡的灰黑气。 湿气缠绕,挥之不去。 这绝非偶然。 陈九又集中精神,【三日运势预览】看向大佬b。 画面闪动。 深夜,金凤凰夜总会內,灯光迷离,但舞池冷清,吧檯前只有寥寥数客。 大佬b独自坐在办公室,对著帐本皱眉,手指烦躁地敲著桌面。 窗外,正对面金辉煌的霓虹招牌刺眼地亮著,仿佛在嘲笑。 画面再转。 陈浩南带著几个兄弟在场子里巡场,一个个哈欠连天,精神不济。 山鸡甚至靠著墙快睡著了。 陈九收回目光,缓缓开口:“b哥,在去看场子之前,我能先问几句?” “问。” “您和手下这几位兄弟,”陈九目光扫过陈浩南几人,“最近是不是总觉得特別容易累?就算睡够了,白天也精神不振,脾气比以往急躁?” 大佬b眉头一挑。 陈浩南已经忍不住开口:“你怎么知道?我这两个月,总觉得睡不醒,场子里稍微有点事就火大。” 山鸡也插嘴:“是啊九哥,我最近看谁都不顺眼,昨天还因为一点小事跟客人差点吵起来。” 师爷苏沉声道:“我也有类似感觉,夜里多梦,易醒。” 大佬b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变了。 陈九继续:“如果我没猜错,金凤凰的生意除了在对面金辉煌开业后急转直下外,场子里应该陆续出过一些怪事。” “不是见血的大祸,而是各种让人心烦意乱的小麻烦。” “而且这些麻烦,往往都发生在特定时间,或者特定位置。” 大佬b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全中。”他吐出两个字,神色凝重起来。 师爷苏扶了扶眼镜,压低声音:“九师傅说得对,有三个事特別邪门。” “第一件,上上个月,酒水仓库新进的一批洋酒,都是正经渠道来的好货。结果不到一个星期,连续三瓶贵价威士忌在没开封的情况下,瓶身自己出现裂痕,酒液漏光。关键这三瓶酒摆在仓库三个不同的位置,不可能是人为。” “第二件,”师爷苏咽了口唾沫,“场子里最稳的两个陪酒女,上个月突然都说身体不舒服,头晕噁心,去医院查又查不出毛病。奇怪的是,她们只要离开金凤凰,症状就缓解,一回来上班就復发。现在两个人都请假不敢来了。” “最邪的是第三件。”大佬b接过话头,声音低沉,“我手下有个跟了我五年的兄弟,平时做事稳当,从不出错。前两周在吧檯后面调酒,手里的摇酒壶突然脱手,事后他竟然说突然一阵心悸手软,眼睁睁看著壶砸在檯面上,玻璃渣和酒液溅得到处都是,还伤到了旁边一个熟客的脸。” 他顿了顿:“那客人是湾仔警署一个探长的亲戚。虽然赔钱摆平了,但这种事以前从没发生过。” 陈九点头:“这就对了。b哥,你们这不是普通的生意竞爭,也不是简单的风水不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对方用了阴损手段,布了局,专门吸你们的人气和財气。” “吸人气?”陈浩南愕然。 “在风水上,叫『夺气』或『盗运』。” 陈九解释,“人有人气,场所有场所的气场,金凤凰是夜场,靠的就是热闹兴旺的『人气』和由此带来的『財气』。” “对方通过特殊布局,像一根无形的管子,插到你们这边,把你们场子里的兴旺之气、客人的愉悦之气、甚至员工的精神气,慢慢抽走,灌到他们自己场子里去。” 他看向大佬b:“所以你们的人会莫名疲惫、易怒。” “因为自身精气在被缓慢抽取,所以场子会出各种细碎怪事。” “因为维持正常运转的『和气』被破坏了,所以客人来了也觉得不舒服,待不住。” “因为那里的气场已经变得『贫瘠』而『躁鬱』。” 包厢里一片寂静。 只有大佬b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缓慢而沉重。 片刻后,大佬b声音冷了下来,问道:“泰国仔的手段?” “十有八九。”陈九说,“这种损人利己、专吸生气的邪术,在东南亚黑法里很常见。” “他们未必需要进入金凤凰內部,可能只在对面甚至更远的地方布局,就能生效。” 【叮!】 【触发任务:破解『金凤凰』风水困局『双鵰之局』(变异)】 【任务描述:东星聘请的泰国阿赞,在金辉煌布下变异『双鵰之局』,强行吸纳掠夺周边场所人气財气,转为己用。此局阴损,长期作用可致人气衰败、財运枯竭,甚至影响健康。】 【任务要求:勘破布局核心,並提出破解方案】 【任务奖励:运势点+100,解锁『中级风水破局专精』,额外奖励『破邪符』永久绘製权限】 【失败惩罚:运势点-50,名声受损】 陈九看著系统提示,一时间有些愣住。 双鵰之局? 想不明白! “有办法破吗?”大佬b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有。”陈九回答得乾脆,“但得先看。” “我必须去金凤凰內部,以及儘可能靠近金辉煌的外部,找到他们『插管』的节点和布局的核心。” 他看向大佬b:“而且,破这种局,等於直接斩断对方財路。对方必定反扑,用的可能不只是风水手段。” 陈九点意思很清楚,可能会见血。 大佬b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容里透著一股狠劲。 “在东星的地盘抢食吃,本来就要见血。” 他看向陈浩南,“阿南,你带九哥去金凤凰,他要看哪里就看哪里,要问什么就问什么,护好他。” 陈浩南站起身,眼神锐利:“明白,b哥。” 大佬b又看向陈九,从怀里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陈九面前。 “这是五万订金。”他说,“你把局破了,让金凤凰的生意回到从前,我再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万。 在八十年代末,这是一笔巨款。 陈九没有推辞,收起信封:“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大佬b盯著他,“是必须破,我大佬b在铜锣湾二十年,还没被人用这种阴招压著打过。” 他端起酒杯:“阿九,我等你消息。” 陈九举杯。 酒杯相碰,声音清脆。 可陈九清楚,钱越多,代表越危险。 搞不好就是一场不见硝烟的风水斗法。 不过弱肉强食,想要活得更好就要拼了。 …… 第24章 双鵰之局·双鬼拍门 走出福临门,铜锣湾的夜风带著海腥味和霓虹的暖意。 陈浩南招了招手,一辆银色丰田佳美驶到面前。 “九哥,现在就去?”陈浩南拉开车门。 陈九看了眼夜色:“现在最好。夜里,有些东西看得更清楚。” 他坐进车里,小结巴紧隨其后。 陈浩南坐进副驾,开车的是山鸡,大眼睛,一脸机灵相。 唯独有些猥琐,眼睛时不时往小结巴身上瞥,嚇得小丫头一个劲往陈九身上挤,就差成掛件了。 车子在铜锣湾的夜色中穿行。 陈九坐在后座,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 八十年代末的铜锣湾,已是香港夜生活的核心。 霓虹灯牌层层叠叠,人流如织。 “九哥,”陈浩南从前座回过头,“白天我已经跟场子里的兄弟打过招呼,说今晚有师傅来看。不过……” 他顿了顿:“有几个老员工,可能心里还有点不信邪,等会儿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別往心里去。” “理解。”陈九点头。 风水这行,信者恆信,疑者恆疑,更何况是江湖场子里的老油条。 两地距离不远。 十多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稍窄的街道。 前方,两栋相邻的建筑形成了鲜明对比。 左边。 “金凤凰夜总会”的霓虹招牌依然亮著,但光芒似乎有些黯淡。 门廊下站著几个无精打采的看场小弟,客人稀稀拉拉。 右边。 “金辉煌夜总会”的招牌则金光璀璨。 巨大的霓虹灯管勾勒出张扬的线条,门口排著长队,豪车络绎不绝,喧囂声隔著街都能听见。 一街之隔,天壤之別。 “就是这里。”陈浩南沉声说。 车子在金凤凰侧门停下。 一个留著中长发、面相敦厚的青年快步迎上来,拉开车门。 “南哥。”青年恭敬道,又看向陈九,“这位就是九哥吧?我是巢皮,看场的。” 陈九下车,与巢皮点头致意。 【基础相面解析】自动触发。 【姓名:巢皮】 【年龄:19】 【性格特质:忠厚,义气,稍欠机变】 【近期状態:疲惫,困惑】 【运势:平,但印堂隱有黑气(短期小灾)】 陈九心中微动。 巢皮! 《古惑仔》里那个结局悽惨的兄弟。 原剧情里巢皮几年后將死於非命。 这念头一闪而过,陈九面上不动声色,只道:“辛苦巢皮哥带路。” “九哥客气,叫我巢皮就行。”巢皮在前引路,推开侧门,“场子今晚没包场,只有散客,正好方便九哥看。” 走进金凤凰內部,陈九立刻感觉到一股异样。 装修其实不差,甚至堪称豪华。 深红色天鹅绒沙发,水晶吊灯,光洁的大理石地板,巨大的环形吧檯里摆满了各色洋酒。 舞台上的乐队正在演奏舒缓的爵士乐,灯光柔和。 但就是冷清。 偌大的舞池里只有三四对客人在跳舞,吧檯前坐著寥寥几人,卡座区更是空了大半。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说不出的沉闷感,连音乐声都显得有些空洞。 “平时也这样?”陈九问。 巢皮苦笑:“晚上八九点黄金时段,都这样。” “客人来了,喝两杯,玩一会儿,就说『闷』,『没气氛』,然后……” 他朝门外努努嘴,“就去对面了。” “不是想去,”陈九纠正道,“是被『引』过去。” 他不再多言,从隨身布袋里取出那面祖传罗盘。 罗盘入手微沉,黄铜盘面在昏暗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陈九左手托盘,右手虚扶,缓步向场子中央走去。 【简易风水辨位lv.1】自动激活。 视野中,场內的气场流动开始以淡淡的光晕线条显现。 正常营业场所,尤其夜场,人气財气匯聚。 气场应该是温暖、流动、向上蒸腾的,如同煮开的水,带著活力。 但此刻陈九“看”到的金凤凰,气场却像一潭死水。 某些区域的气流,正以缓慢的速度,向门外丝丝缕缕地流泻,最终匯向对面金辉煌的方向。 像有一个无形的漩涡,在对面抽取著这边的“生气”。 陈九走到舞池正中央,停下脚步。 他將罗盘平端,目光落在中央的天池上。 那里有一枚磁针,本应稳定指向南北。 然而此刻,磁针在轻微颤抖。 像受到某种干扰,左右摇摆,幅度虽小,频率却快。 陈九屏息凝神,將自身感知与罗盘连接。 突然! “嗡!” 罗盘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 中央磁针猛地开始高速旋转! 如同失控的陀螺,疯狂地在盘面上打转! 铜盘甚至在他手中微微震动! “九哥!”小结巴惊呼。 陈浩南、山鸡、巢皮和闻声过来的几个看场小弟都惊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罗盘这样诡异的表现。 陈九神色凝重,死死盯著旋转的磁针。 不是自然磁场紊乱。 凭著原身记忆,他知道真正的古法罗盘在一些特殊环境下磁针会异常,但那种异常是有规律的偏移或摆动。 这种疯狂旋转,更像是两种互相衝突的强大气场在罗盘这个“节点”上激烈对抗! 他抬头,目光如电,快速扫视全场。 【风水辨位】被他催动到极致,配合著风水辨位的视野,开始捕捉那些异常的“点”。 三处。 他看到了三处明显不对劲的地方。 陈九收起罗盘,磁针的旋转在他手掌覆盖上去的瞬间停止,但盘面依旧残留著温热的触感。 “第一处,”他抬手指向大厅左侧,“收银台。” 眾人顺著他手指方向看去。 金凤凰的收银台设在大厅入口左侧,位置显眼,装修得金碧辉煌。 背后是酒水陈列柜,看起来很气派。 “收银台正对的是什么?”陈九问。 巢皮看了看:“对著……走廊?走廊尽头是……” 他忽然反应过来,脸色一变:“是厕所!” “没错。”陈九声音沉静,缓缓道,“收银台,財位重地,正对厕所秽气出口。” “这在风水上叫『財来財去不留存』,钱財进来,还没来得及焐热,就被厕所的污秽之气衝散、带走。” “长期如此,不仅留不住財,还会破財、漏財。” 陈浩南皱眉:“这个位置……是去年重新装修时改的,之前收银台在右边。” “什么时候改的?” “大概…金辉煌开业前两个月。”巢皮回忆道,“当时请了个设计师,说这样布局更现代流畅。” 陈九冷笑:“恐怕不是设计师的问题,是有人建议设计师这么改。” 收回心神,陈九走向第二处。 金凤凰的舞台不算大,但灯光设备很齐全。 此刻为了配合舒缓的音乐,只开了几盏暖色调的射灯。 “平时表演时,主要用什么顏色的灯光?”陈九问。 “红色、金色为主,有时候加蓝色、紫色。”负责音响灯光的小弟答道,“比较热闹的顏色。” “红色过量了。” 陈九指著舞台顶部那几排密密麻麻的par灯,“尤其舞台正上方那几盏主射灯,位置正好笼罩整个表演区和前排卡座。” “红色五行属火,主热情、活力,但过量且长期照射固定区域,就会形成『血光罩顶』的煞局。” 他看向陈浩南和巢皮:“你们回想一下,是不是客人和员工,在舞台附近待久了,就容易莫名烦躁、心跳加快、想发脾气?” 巢皮连连点头:“对对对!吧檯的小妹说过,在舞台边服务久了就头疼,有些客人也说前排位置闹心。” “血光灯光引发气躁,心神不寧,客人自然待不住。”陈九道,“而且红色火气过旺,会消耗人的精气神,让人更快感到疲惫。” “这也是你们总感觉累的原因之一。” 陈浩南脸色阴沉得厉害。 陈九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沿著墙边缓缓走动,鼻子微动,似乎在嗅著什么。 “通风系统出风口在哪?”陈九问。 巢皮指向天花板四周那些网格状的通风口。 陈九停在一个出风口正下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一股极淡的异味,很隱晦。 淡淡的腥甜,混杂著某种草木焚烧后的焦糊味,却又完美地被场子里的香水、酒气和香菸味完全掩盖。 但陈九的感知经过系统强化,还是捕捉到了。 “通风口有异味。”陈九睁开眼,“不是管道脏了的那种臭味,是別的,最近通风系统清洗过吗?” “三个月前刚彻底清洗过。”巢皮肯定道,“当时还换了滤网。” “那就是有人往通风管道里放了东西。” 陈九斩钉截铁,自信满满,“这东西散发出的气味,普通人几乎闻不到,但会潜移默化影响人的情绪,让人感到压抑、不安、想离开,同时……” 他再次看向对面金辉煌的方向:“这气味可能还是一种引子,配合对面的布局,像灯塔一样,引导著这边被扰乱的气场流向对面。” 全场寂静。 几个看场小弟面面相覷,从最初的怀疑,到现在的將信將疑,甚至有些毛骨悚然。 巢皮咽了口唾沫:“九哥,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改布局?换灯光?清洗通风管道?” “治標不治本。”陈九摇头,“这三处只是症状,是对方布下的『吸管』和『催化剂』。” “真正的病根,在对面。” 他看向陈浩南:“南哥,我要去对面金辉煌外面看看,不用进去,就在他们门口、周边转一转。” 陈浩南毫不犹豫:“好,我陪你去。” “我也去!”巢皮道。 “你留在场子里。” 陈浩南吩咐,“带兄弟们打起精神,九哥刚才指出的那三处,先別动,但盯紧了,尤其是通风口附近,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接近。” “明白!” 走出金凤凰,街道对面金辉煌的喧囂热浪扑面而来,仿佛一道无形的墙。 陈九站在街边,没有立刻过去。 他先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隱星稀,正是子时前后,阴气渐盛,阳气初衰。 一些在白日或寻常时辰不易察觉的“东西”,此时往往会显露出端倪。 “南哥,”他低声对身旁的陈浩南说,“我们过去看看,绕著走,別靠太近,就当是普通路人。” 陈浩南点头,將夹克衫的拉链往上提了提,遮住半边脸,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四周。 两人混入街边稀疏的人流,缓步过街。 越是靠近,陈九越是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吸力”。 不仅仅是气场层面的,甚至隱隱牵动著他的精神,让他產生一种微微的烦躁和想要加快脚步离开此地的衝动。 他默念清心口诀,稳住心神,同时全力催动【风水辨位】。 视野中,金辉煌整栋建筑的气场光晕比金凤凰要明亮和活跃得多。 但那种活跃並非自然健康的升腾,而更像是一种贪婪的吞吐。 建筑外围的气场如漩涡般向內旋转、收束,而漩涡的中心,隱隱对准了街对面的金凤凰。 在距离金辉煌正门约十几米处,陈九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首先被门前广场的整体布局吸引。 那是一片铺著光可鑑人黑色大理石的宽敞区域,形成一个小广场。 广场边缘,巧妙地用低矮的绿植和嵌入式地灯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弧形。 陈九目光顺著弧线移动。 从左侧的景观石开始,沿花坛弧线,绕过正门前的圆形喷水池,再连接到右侧的另一块景观石。 这个弧形,配合门前向內凹陷的台阶与门廊,整体看去像一个局。 “聚宝盆。”沉思片刻,陈九低声吐出三个字。 “什么盆?”陈浩南没听清。 “门口的布局,是一个『聚宝盆』的形。” 陈九解释道,“聚宝盆是风水里常见的招財局,利用弧形或碗形结构,匯聚財气,只进不出,但你看这个『盆口』的朝向。” 陈浩南顺著陈九示意的方向看去。 那个由绿植、地灯和地面材质变化形成的弧形“盆口”,其敞开的方位,不偏不倚,正对著街对面的金凤凰! “盆口对谁,就吸谁的財。” 陈九声音沉冷,“这布局很巧妙,利用公共区域做文章,看似只是美观设计,实则暗藏心机。” 两人继续装作隨意走动,逐渐靠近正门。 此时,陈九的注意力被大门两侧的装饰物牢牢抓住。 那是两对石雕。 最外侧显眼的一对,立在门廊两侧的立柱旁。 造型奇特。 人面,鸟身,利爪,背后有双翼,面目狰狞,张著大口,作吞噬状。 陈九瞳孔微缩。 “迦楼罗……”他喃喃道。 “什么罗?”陈浩南问。 “泰国那边的神鸟,迦楼罗,传说中以龙为食,象徵吞噬与征服。” 陈九沉声道,“在泰国的黑法风水里,常被用来布置掠夺、吞噬气运的凶局,把它放在门口,等於宣告这里是个只进不出的『饕餮之口』。” 陈浩南脸色难看:“妈的,这帮泰国佬,手段真邪性。” 但陈九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这对外显的迦楼罗上。 他的视线向內移动,落在更靠近大门、位置稍隱蔽的一对石雕上。 那才是真正让他心头一沉的东西。 貔貅。 两尊青金石雕成的貔貅,形態威猛,雕工精湛,在门厅射灯下泛著幽蓝光泽。 它们的位置比迦楼罗更靠內,若不是特意观察,很容易被忽略。 然而,它们的摆放角度,却比迦楼罗更加刁钻! 两尊貔貅並非正对大门,也不是斜向招揽街外財气,而是呈一个大约四十五度的夹角摆放。 陈九站在原地,在心中勾勒线条。 左侧那尊貔貅微微昂起的头部和张开的大嘴,所指方向的延长线,笔直地刺向街对面金凤凰的正门! 右侧那尊,角度稍有不同,但大口吸吮的方向,同样精確地笼罩著金凤凰的主体建筑! 双貔锁门,精准吸纳。 “南哥,你看这两只貔貅,在看哪里?”陈九问。 陈浩南仔细看了看,脸色铁青:“它们…在盯死我们金凤凰!” “不止是盯死。” 陈九语气凝重,“这是风水杀局里的『双鬼拍门』变种。” “外有迦楼罗大范围吞噬掠夺气场,內有貔貅精准吸纳锁定財气与人气,再配合门口的『聚宝盆』局。” “盆口兜財,迦楼罗吞气,貔貅吸精。” “三重锁定,层层递进,这是要把金凤凰吸乾榨尽,连一点生机都不留。” …… 第25章 隔空交锋 听完陈九点话,陈浩南面色阴沉。 他咬牙道:“那我们能不能也摆……” “不能。”陈九打断他,“对方布局已成势,先手优势太大。” “简单模仿只会落入陷阱,而且我们暂时也没有能与之抗衡的镇物去餵养貔貅。” “硬碰硬,必败。”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观察,同时將感知谨慎地延伸,试图看清这两对石雕更深层的联繫。 【简易风水辨位】的视野中,那两尊迦楼罗仿佛两个无形的巨大漩涡口,缓慢旋转著,將周遭的气场全部吸入。 尤其是从金凤凰方向流泻过来的淡金色“財气”和乳白色“人气”。 而这些被吞入的气场,並未完全消化,而是被某种无形的脉络引导,流向了那两尊貔貅。 貔貅的“口部”,仿佛有两个更小的漩涡,將这些流转过来的气场进一步提纯、转化,然后输送到金辉煌建筑深处。 就在陈九试图追踪这些气场最终流向时,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叮!】 【侦测到强烈的外部风水布局能量干扰】 【能量性质:掠夺、阴邪、外域(泰)】 【来源定位:金辉煌主体建筑內部(深度)】 【关联判定:与『变异双鵰之局』高度吻合】 【勘破节点:聚宝盆形广场(吸財)、迦楼罗石雕(吞噬)、貔貅石雕(精吸)】 【任务进度更新:65%】 【获得阶段性奖励:运势点+30】 【解锁功能:运势灌注lv.1】 【运势灌注lv.1:可消耗双倍运势点,临时为某项已解锁但未满足使用条件的符籙或阵法“灌注”运势,使其达到最低使用標准,效果持续一次。冷却时间:七日。】 【警告:继续深入侦测或长时间停留,可能引起布局者警觉】 【提示:侦测到敌方风水师『阿赞威』的布局残留气息,气息强度:中】 系统提示接连弹出。 陈九心中一凛,立刻彻底收敛所有感知。 运势点从之前的33点增加到63点,还解锁了新的功能,收穫巨大。 但系统的警告也让他警觉。 对方可能已经有所感应。 “南哥,走,立刻。”陈九低声道,语气急促。 陈浩南毫不迟疑,两人转身,装作閒聊的样子,缓步朝远离金辉煌的方向走去。 两人刚走出不到二十米,陈九后颈的汗毛毫无徵兆地竖了起来! 一股充满恶意的视线,如同毒蛇的信子,从背后某处阴影中探出,在他身上轻轻扫过。 冰冷、粘腻! 是精通邪术、带著杀意的同行! 陈九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但脚步丝毫未乱,甚至更加放鬆。 他没有回头,只是仿佛隨意地抬手,指了指街边一家还亮著灯的茶餐厅:“南哥,有点饿了,去食碗云吞麵?” “好。”陈浩南会意,两人自然地拐向茶餐厅。 在推门进入的瞬间,陈九眼角的余光瞥向感觉传来方向的阴影处。 金辉煌侧面的一条窄巷口,似乎有个黑影,一双眼睛反射著远处霓虹冰冷的光。 一闪而逝。 等陈九再凝神看去,那里已空无一人,只有巷口昏黄的灯泡在夜风中轻微摇晃,投下晃动的阴影。 两人在茶餐厅最靠里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面。 “刚才……”陈浩南压低声音,手在桌下比了个手势。 “嗯,被盯上了。” 陈九点头,面色平静地倒著茶水,“应该是那位『阿赞威』,或者他的手下,我们刚才靠得太近,探查得太仔细,惊动他了。” “会不会有麻烦?” “暂时不会。这里是铜锣湾,街上这么多人,他不敢公然动手,但……” 陈九顿了顿,“我们已经被標记了,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快,更小心。” 面很快上来,两人默默吃著。 陈九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任务进度65%,说明核心阵眼还未找到,应该在建筑內部深处。 运势点63点,【运势灌注】功能冷却七天,这是一张王牌,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对方已经警觉,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破局的关键,除了找到阵眼,还必须准备足够强力的反击手段。 他现在虽然解锁了“风水阵符图解lv.2”的知识,但能立刻使用的,仍然只有最基础的清风符和几个入门小阵。 镇宅符、化煞符、护身符…… 这些中级符籙的绘製条件尚未满足。 三才、四象、五行这些阵法更需要实地演练和材料配合。 面对这种级別的凶局,他手头的力量堪称杯水车车薪。 而临时绘製功能里那些灰色的高阶选项,更是远水难解近渴。 不仅需要巨额运势点启动,效果还要大打折扣。 必须儘快行动,满足那些中级能力的使用条件。 画更多的符,处理更多的“阴邪”案例,布置更多的实践阵法…… 每完成一个前置条件,他手里的牌就能多一张。 路很清楚,但时间,太紧了。 “南哥,”吃完面,陈九放下筷子,“送我回庙街,另外,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查。” “你说。” “第一,查金辉煌装修动土时的详细情况,特別是地基部分、承重柱位置,有没有什么『特殊仪式』或『埋东西』的传闻。” “第二,查那个泰国阿赞威,他什么时候来的香港,住哪里,平时跟谁接触,有什么习惯。” “越细越好。” “明白,我让兄弟们散出去打听。”陈浩南点头,“九哥,你需要什么材料,也列个单子给我。” “回去我写给你。” 结帐出门,彼此告別。 陈九带著小结巴坐车回庙街。 车子驶入庙街,熟悉的市井气息包裹而来,稍稍驱散了铜锣湾带来的压抑感。 陈九没有立刻回住处,而是先去了老王的香烛摊。 摊子还亮著灯,老王正在收拾,看见陈九,立刻笑道:“九哥!这么晚回来?事情办得怎样?” “看了个大概。”陈九走过去,拿起一扎上好的檀香和几刀黄纸,“这些,还有硃砂和犀牛角,老规矩,要最好的。” “好嘞!”老王麻利地打包,“犀牛角剩不多了,急不?” “没事,明天我让阿细去补充点。” 陈九付了钱,“王叔,这两天多进点货,我可能要用不少。” “放心,包在我身上!” 告別老王,陈九和小结巴提著东西往住处赶。 …… 回到家,关上门,隔绝外界。 陈九立刻铺开刚买的黄纸,研磨硃砂,將路上列好的材料清单交给小结巴。 “阿细,明天一早,按这个单子,分头去买。” “有些东西可能不好找,去中药铺、佛具店、甚至旧货市场看看。” 小结巴接过单子,仔细看著。 犀角粉(补充)、辰州砂、五帝钱(真品)、桃木枝(雷击木为佳)、黑狗血(需纯黑犬,自愿取得)、雄鸡冠血、三年以上陈糯米、无根水(雨水)、百年榕树气根…… “九…九哥,这…这些东西……”她有些惊讶。 “破邪、布阵、画符,都需要。” 陈九一边提笔画符,一边解释,“对方用的泰国黑法,阴邪霸道,我们准备的东西也必须够『正』、够『烈』。” 笔尖落下,灵力灌注。 一张“清风符”在笔下成形。 他要儘快多练习基础符籙,满足“驱瘴符、破邪符、反噬符”等符籙的绘製条件。 夜渐深,庙街的灯火渐次熄灭。 而陈九屋內的灯,一直亮著。 当他画完第八张符,正准备蘸硃砂画第九张时,笔尖忽然悬在半空。 一股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微弱腥甜气,混杂著一丝焦糊的草木味,从窗缝悄然渗入。 这气味和金凤凰通风口那若有若无的异味,同源! 陈九浑身寒毛倒竖,猛地抬头看向窗户!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对面屋顶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但就在那屋檐的阴影下,似乎蹲著一个模糊的黑影。 轮廓不像人,更像一只弓著背的大猫,或者別的什么。 一双反射著微弱红光的眼睛,正透过玻璃,死死地盯著他。 突然间,一股冰冷腥风猛地灌入屋內! 桌上油灯的火苗“呼”地一矮,竟被压成诡异的碧绿色,疯狂摇曳却凝而不散。 “九…九哥!” 小结巴看不到异象,她只觉得莫名的心悸,呼吸困难。 陈九瞳孔骤缩,汗毛倒竖。 对方邪术隔空污染、摧毁他法力的媒介! 那股混杂腥甜与焦糊的异味,此刻浓度暴涨十倍,正是金凤凰通风口异味的源头。 空气变得滯重,像沉在水银里。 陈九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与反胃,耳边响起无数细碎的呢喃,似哭似笑,直钻脑髓。 脑袋昏沉欲睡,眼睛朦朧。 窗玻璃上,仿佛凝结出一层泛著油腻光泽的寒霜。 霜花飞速蔓延,竟隱隱构成一张狞笑的人脸轮廓! 阿赞威的反击来了! 直接、凶戾! “腥甜气味会致幻!” 陈九没有慌。 他当即屏住呼吸。 “退后!” 他对小结巴低喝,同时左手已抓起仅存的犀角粉。 犀角,至阳之物,尤克阴邪。 他右手毛笔蘸饱未乾的硃砂,在身前急速凌空虚画一个“井”字。 镇! 同时脚踩后天八卦步,左脚踏“离”位(火),右脚踏“震”位(雷),口中疾诵:“阳炁纷紜,邪秽退散!” “噗!” 他左手將一小撮犀角粉猛地撒向窗口! 粉末接触那冰冷腥风的剎那,竟爆出细微的“噼啪”声,仿佛冷水滴入滚油。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异味为之一清。 “清风”化“镇风”! “嗡!” 那张被点中的黄符骤然亮起微弱的清光,虽然只持续了一瞬,却像黑暗中擦亮一根火柴。 这一点清光仿佛引信,在他的视野中,桌上其余七张完好的清风符接连泛起微光。 八张符的气场隱隱相连,形成一个简陋却有效的净气场。 窗玻璃上的人脸霜花“咔啦”一声,出现数道裂痕。 那股无形的力量陡然一松。 最上面三张已被污染的符纸,彻底化为灰烬,簌簌落下。 但其余五张,保住了。 碧绿的灯焰猛地一跳,恢復了正常的橘黄色。 冰冷的腥风如潮水般退去,从窗缝倒卷而出。 窗外屋檐下那双泛著红光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意外,隨即黑影一晃,彻底消失在浓稠夜色里。 “哐当。” 窗户被夜风吹得重重关上。 房间內,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陈九粗重的喘息声,和小结巴压抑的抽气声。 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从陈九额角滑落。 他扶著桌子,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太阳穴突突直跳,心神震盪。 刚才那短短十几秒的交锋,耗去的心神比画二十张符还多。 这不是风水布局的暗斗,这是邪术能量的直接对撞。 阿赞威的手段,比他预想的更阴毒,也更高效。 “九…九哥,你…你没事吧?” 小结巴脸色苍白,声音发颤。 在她的感知內,其实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陈九好像经歷了一场大战。 待她自己感觉恢復正常,赶紧扶住陈九,跑去倒水。 “没事。”陈九接过水杯,手还有些抖。 他看向桌上那堆灰烬和五张完好的符,心有余悸。 差一点。 如果他没有刚好买了犀角粉,如果没有刚好画完八张清风符形成数量基础,如果反应慢上半秒…… 今晚损失的就不只是三张符了。 【叮!】 【成功抵御一次『阴煞侵袭』(强度:中)】 【实战应用:清风符(集群)、犀角粉(材料)、八卦步(基础)、净气口诀(基础)】 【评价:临危应变,以弱抵强,手段合理】 【获得奖励:运势点+15】 【特殊奖励:因直接接触並化解高强度阴邪能量,『破邪符』解锁条件『接触阴邪气场』已超额满足!】 【当前运势点:78】 系统提示接连弹出。 陈九精神一振,立刻调出系统界面,查看lv.2的技能树。 【符籙分支】: 驱瘴符:绘製条件(8/10清风符+接触阴邪)。状態:可绘製! 破邪符:绘製条件(接触阴邪+需特定灵力引导)。状態:前置条件一已满足。 反噬符:绘製条件(0/10基础符籙+成功布置镇宅小局)。 化煞符:绘製条件(掌握简易风水辨位+需观察三种以上煞气)。 聚財符:绘製条件(成功布置3次招財小局)。 【阵法分支】: 三才护元阵:布置条件(掌握基础阵符图解+需特定方位器物)。 四象镇宅阵:布置条件(成功布置三才护元阵+需四方灵物)。 五行调和阵:布置条件(掌握四象镇宅阵+需五行精粹)。 【临时绘製】: 青龙吸水阵(残卷):灰色(特定任务(待特定条件激活)解锁+ 30运势点临时灌注) 血祭强化符(残卷):灰色(需“风水阵符图解lv.3”+ 50运势点临时灌注) 【运势灌注lv.1】:可用次数1次 78点运势! 破邪符达成最关键的“接触阴邪”条件! …… 第26章 大时代方婷 陈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和残余的后怕。 刚才的凶险,换来了实实在在的成长。 这让他对阿赞威的忌惮更深,但破局的信心,也增强了一分。 “阿细,”他转头,语气已经恢復沉稳,“刚才那张单子,你明天一早就去办,分头买。” “记住,黑狗血一定要取得自愿,多给钱,跟人说清楚是救人破邪用,若狗有灵性不愿,不可强求。” “桃木枝,雷击木最好,若没有,取东南向阳、生长五年以上的老桃枝也可。” “明…明白!”小结巴用力点头,眼神也从惊恐转为坚定,“九…九哥你放心,我…我一定办好。” “至於最难搞的『百年榕树气根』……”陈九沉吟。 这东西可遇不可求。 百年古榕本就稀少,气根是其一部分,且要取用必然惊动当地,甚至涉及保护条例。 靠钱买不到,靠江湖面子也未必好使。 想不通索性不想,陈九想著明天问问老王。 虽然老王不靠谱,但毕竟这行混这么久,人又八卦,像个小灵通。 他看向小结巴,做了决定,“阿细,『百年榕树气根』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只管把其他材料备齐。” 双线並行,与时间赛跑。 “九…九哥,刚才是不是有鬼啊?”小结巴一脸后怕。 陈九愣了下,笑著牵住她的手安慰道:“不是鬼,是『场』,阿赞威在用邪法造一个很坏的『场』,想废了我们的符。” “好在『场』再坏,也有规律,能用对的『场』把它顶回去。” 小结巴歪著脑袋,眨巴著大眼睛,一脸胡涂,完全听不懂。 陈九笑著揉著丫头的脑袋,凝神想了想,解释道:“若是用科学的解释,你可以这么理解,腥风是挥发性能量载体,绿焰是燃烧粒子被能量场激发,符纸是被高浓度负离子场催化氧化……” “阿赞威的手段,本质是利用一些制幻的异味让人產生幻觉,製造了一个强力的局部恶劣能量环境。” “环境、幻觉再配合心理,產生了负能量,没事也会自己憋出事。” “哦…哦,懂…懂了!” 小结巴乖巧地点头,眼睛亮晶晶,“九…九哥真厉害!” 其实她哪里懂,只是记住了三个字:不是鬼! 至於那些太玄学的东西,不想管,太烧脑了。 她就负责跑腿记帐打下手就好。 陈九抱著她:“还怕吗?” “怕。”小姑娘一脸认真,“但…但我不会离开九哥。” 对视女孩,陈九一片心暖,轻刮她高挺的鼻樑,笑了:“真傻!” “才…才不傻。”小结巴往陈九怀里拱,乖巧地像只猫咪。 陈九趁机覆上了她的唇,女孩热烈地回应。 片刻温存,小结巴突然停了下来,怯生生问道:“九哥,要…要不要叫南哥他们……”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上下都不激动了。 陈九无奈地看著女孩的傻样,轻轻摇头:“暂时不用,刚才那一出,是试探,也是警告。” “阿赞威知道我发现他了,他在摸我的底。” “估计这会他也知道我不好惹,但也没强到能立刻威胁他。” “在他准备好下一步,或者我真正触碰到他核心之前,应该会有一段短暂的安全期,我们要利用好这段时间。” “但我还是那句话,庙街只是我们的起点,却不是咱们的舞台,洪兴更不是我们的长期靠山,相互利用罢了。” “我们早晚要离开这,我的志向从不在此,因此莫怕,钱到手,咱就抽身离开。” “哦哦。” 小结巴点头如捣蒜,似乎想起什么,眼巴巴盯著陈九点唇,却又不好意思再上嘴了。 陈九也没时间斗嘴了,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锐利。 身处乱世,谁能独善其身。 想要活著並且过得更好,打铁还得自身强硬。 谁也靠不住! “接下来,每一步都不能错。” 他重新铺开黄纸,研磨硃砂。 这次,他要画的不是清风符。 而是另一种基础符籙“护身符”。 较比“清风符”,“护身符”的级別虽不及二级符籙,却由於性质问题,难度大很多。 笔尖落下,灵力灌注的感觉截然不同。 如果说画清风符像是引导一条溪流,那么画破邪符,则像是在驾驭一道更加汹涌的河水。 每一笔的轻重、缓急、灵力输出的多寡,都要求极高。 失败了两次,浪费了两张上好的黄纸。 第三次,陈九凝神静气,將刚才抵御阴煞时的那股锐气与坚守之心,融入笔尖。 硃砂划过黄纸,留下殷红轨跡,隱隱有微光流动。 当最后一笔画完,整张符纸感觉“嗡”地轻颤一下。 一股温和但坚韧的“守护”气息瀰漫开来,隨即內敛。 【成功绘製『护身符』(品质:良)】 【累计绘製护身符:1/10(达到10张可解锁绘製『化煞符』的条件之一)】 【消耗心神:中,运势点-2(材料与灵力损耗)】 【当前运势点:76】 成了! 虽然只是良品,虽然消耗不小,但这是一个里程碑。 陈九拿起这张还带著余温的护身符,感受著其中远比清风符稳固强大的守护之力,心中稍定。 他將符递给小结巴:“贴身收好,除非我让你用,否则別离身。” 小结巴郑重接过,感受著符纸上传来的暖意,用力点头:“我…我会的。” 陈九自己也画了一张收好。 看著剩下的材料,他没有继续画护身符。 心神消耗太大,明天还有正事。 他转而开始绘製更多的清风符,为满足“驱瘴符”的十张基础符条件添砖加瓦。 夜色渐深。 庙街彻底沉睡。 陈九屋內的灯,直到东方泛白才熄灭。 …… 翌日,庙街。 陈九照常出摊。 昨夜与阿赞威的隔空交手虽未宣扬,但眉宇间那份凝练与警惕,让他整个人的气场比往日更沉静几分。 “九哥,早!”老王端著杯热茶凑过来,“今天看起来有些凝重,没事吧?” “没事。”陈九笑笑,接过茶,“王叔,正好问你个事。” “你在这行年头久,人面广,有没有听说过哪里能弄到『百年榕树气根』的?要年份足,最好是自然脱落或者能合法取用的。” “百年榕树气根?”老王咂咂嘴,眉头皱成疙瘩,“这东西稀罕啊。” “百年以上的古榕,香港是有几棵,都在公园或者村里当宝贝供著,气根也是树的一部分,谁敢乱动?” “公园里的乱动会被抓,那些村里头的老人迷信得很,说动了会坏风水、倒大霉的。” 他想了想,低声道:“不过…我倒是听说,新界那边有几个村,祖祠旁边可能有老榕树,年头可能够。但那些村子排外,除非本村人或者有大面子,否则门都进不去。” 陈九点点头,这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江湖面子在学术和宗法面前,有时候不太管用。 正说著,摊位前来了两位年轻女子。 走在前面的女孩约莫二十岁,穿著时兴的牛仔背带裙,长发烫成微卷,脖子上掛著条精致的细金炼,手腕上是块小巧的卡西欧电子表。 她妆容精致,但眉眼间透著明显的焦躁不安,不时咬著下唇。 落后半步的女子,是一位容貌更加出眾的女子。 她穿著洗得微微发白的浅蓝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头髮扎成简单马尾,背著一个边角磨损的帆布书包。 素麵朝天,眉清目秀,却锁著一股化不开的愁绪。 眼神里有种与庙街喧囂格格不入的书卷气,以及掩不住的疲惫。 怎么说呢?有点像校园里的白月光。 陈九顿时多了几分兴趣,目光扫过,【基础相面解析lv.1】自动触发。 【姓名:方婷】 【年龄:20】 【性格特质:聪慧,坚韧,外柔內刚,责任感极强】 【近期状態:极度焦虑,经济拮据,为家庭奔波】 【运势:大凶·家破人亡(长期),但隱有一线转机(贵人)】 方婷? 陈九心中一凛。 《大时代》里那个温柔坚韧,最终结局淒凉的方家二小姐?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这面相显示的黑气,比她原剧情里的处境似乎更糟糕,“家破人亡”的徵兆几乎凝成实质。 “莫非是因为我的穿越,导致蝴蝶扇翅,时空混乱?剧情穿插混淆?” 陈九捏著下巴乱想一通,然后又看向前面那时髦女孩。 【姓名:李丽】 【年龄:20】 【性格特质:娇气,单纯,易衝动,心地不坏】 【近期状態:感情受挫,心神不寧】 【运势:小凶·遇人不淑,但有家庭庇护】 “师傅,你…你就是他们说的很灵的陈师傅?”李丽在摊位前站定,语气有些犹豫,又带著期待。 方婷轻轻拉了她一下,低声道:“lily,算了啦,这些看看就好,我们还要赶去图书馆……” “哎呀来都来了!”李丽不肯走,反而在摊前的小凳上坐下,“我室友上周来你这里算过,说你说中她丟的项炼在琴盒里,真的找到了!我今天一定要问问!” 她说著,又回头对方婷解释:“婷婷,你就当陪我嘛,我最近真的好烦。” 方婷无奈地嘆了口气,只好站在一旁,眼神却飘向远处,显然心思不在这里。 她今天原本是要去图书馆查资料,顺便看看有没有兼职信息,却被这位港大同学兼僱主家的女儿硬拉过来。 李丽父亲是律师,家境优渥,方婷在给她弟弟做补习老师补贴家用,不好太推拒。 陈九將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中瞭然。 他面色平静,对李丽道:“这位小姐,想问什么?” “我……”李丽张了张嘴,脸微微发红,轻声道,“我想问感情。” 陈九点点头,仔细看了看她的面相,尤其关注“夫妻宫”(眼角位置)和“迁移宫”(额头两侧)。 李丽的眼角色泽暗沉,隱隱有细微青筋。 这是近期情绪波动大、睡眠不佳所致。 而迁移宫位置,则有一道浅浅的横纹。 这通常主远行或外界变动引发的情感纠葛。 “小姐最近是否认识一位来自外地、或常往来港澳两地的异性?” 陈九缓缓开口,“对方应该比你年长几岁,谈吐风趣,很会討女孩子欢心,但行踪不定,承诺多而兑现少?” 李丽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下意识捂住嘴:“你…你怎么知道?” 她最近確实在兰桂坊认识了一个自称做进出口生意的男人。 三十岁左右,说话幽默,送过她两次花,约她吃过几次饭,但每次约完就说要“去澳门谈生意”,消失几天。 电话倒是打得勤,甜言蜜语不断,可实际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她正为此患得患失。 “你眼角『奸门』位置色泽不正,主所遇非良人。” 陈九语气平和,却一针见血,“此人『迁移宫』的气与你面相有牵扯,说明他是外来客,且流动性强。” “小姐,听我一句劝,此人甜言蜜语之下,恐怕別有用心。” “你最近是否已经在他怂恿下,有过小额金钱往来?或者他提过什么『投资机会』?” 李丽脸色变了变,声音更小了:“他…他说有个稳赚的电子表渠道,让我凑二十万入股,下个月就能分红利…我还在犹豫。” “悬崖勒马,尚未晚也。”陈九不再多说,点到即止。 这种涉世未深的富家女,容易被情场老手哄骗,但好在家庭背景够厚,吃次小亏能长记性。 李丽坐在那里,脸色忽红忽白,显然內心激烈挣扎。 方婷在一旁听著,起初不以为然的表情,也渐渐变得有些惊疑。 陈九说的细节,和李丽前几天跟她抱怨的情况,居然对得上七八成。 这时,陈九忽然將目光转向方婷。 “这位小姐,”陈九语气放缓,“你最近是否常感心悸失眠,夜间多梦易醒?且梦中多见水、或身处狭窄阴暗之地?” 方婷一怔,下意识点头:“是…最近睡眠很差。” “家中多有爭吵,感情不和?”陈九继续问。 方婷脸色彻底变了,手指微微收紧:“你怎么……” “你眉心的『命宫』位置,有青黑之气缠绕,这是长期心力交瘁、且受外来压力侵蚀之相。” 陈九注视著她,“而『田宅宫』(眉与眼之间)凹陷暗沉,主家宅不寧。” “如果我没猜错,你家住所不仅风水有问题,形成『阴煞』积聚,导致钱財入不敷出,最近家里应该是吵闹不断,家无寧日,甚至有分离之际,对吗?” 方婷呼吸急促起来。 全中。 …… 第27章 一语道破局中煞 方婷看著陈九,微微张开的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最近家里倒霉事频频发生。 大哥被辞退,与大姐吵架,离家出走。 家里老旧的唐楼水管上月爆过两次,客厅灯泡这个月烧了三个。 妹妹方敏上街差点让车给撞了,受了点轻伤…… 一宗宗,一件件…… 说是倒霉,归结最后全是钱。 破財! 这些琐碎的烦心事,她没跟任何人提过,连李丽都不知道。 眼前这个年轻的算命师傅,竟然如同亲眼所见! “叮!” 就在方婷愣神之际,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却在陈九脑海中响起。 【触发特殊因果线:【方家的救赎】(长期/阶段性)】 【任务说明:检测到《大时代》核心人物方婷身负“家破人亡”之绝凶命格,且因世界线融合產生未知变数。你的介入已扰动其命运轨跡。】 【阶段一:安居】 任务:化解方家住宅“阴煞聚穴”风水局,稳住基本盘。 奖励:运势点+15,解锁【基础岐黄术lv.1】。 【术法详情:分基础药理篇,基础医理篇,基础针灸篇。】 【阶段二:生財/化煞】 任务:帮助方家开闢一条稳定的合法財路或化解一道严重阻碍方家生计的外来煞气。 奖励:运势点+25,解锁【青龙吸水阵·残卷】。 【阶段三:御敌】 任务:帮助方家规避一次来自丁家的致命危机。 奖励:运势点+30,解锁【四柱推演术·初窥门径 lv.1】 【术法详情】 类型:主动技能/命理术法 核心:以目標人物的八字为根基,结合五行生剋、十神关係与大运流年,进行基础的命理推算。 效果(lv.1): 窥运:可大致推算目標未来 15-30日內的主要运势走向,准確率约 60%-70%,对命格特殊或与自身因果纠缠较深者,感应会更为清晰。 辨格:能初步辨识目標八字格局的强弱、五行喜忌,判断其先天性格特质与潜在的优势、短板。 合参:可將八字信息与面相、风水信息进行简单结合,提升综合判断的准確性。 限制:推算结果受目標自身福德、突发因果及更高层次命运之力干扰,並非绝对;每日使用次数有限(3次),过度使用將损耗心神。 【阶段四:改命】 任务:改变方家至少一名核心成员的必死结局。 奖励:运势点+60,特殊物品【逆转符(一次性)】。 【最终阶段:新生】 任务:彻底扭转方家“家破人亡”之宿命。 奖励:运势点+100,特殊命格【善因之护】,解锁【高级相面术·望气】前置条件。 陈九心中一震。 果然,系统的反应印证了他的猜测。 方婷的出现不仅仅是偶遇,而是触发了更深层的因果任务。 奖励颇为丰厚。 尤其【逆转符】,系统之前都是解锁功能,还是第一次奖励实物。 统子出品,必属精品。 更重要的是任务二的奖励。 青龙吸水阵! 对他解决金凤凰的事,大有用处。 “婷婷,你家真的……” 沉思间,李丽的声音將陈九和方婷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方婷咬著下唇,看向陈九,迟疑不定,试探问道:“师傅,这些…真的是从面相上看出来的?” “面相只是一部分。”陈九道,“更多是你周身縈绕的『气』告诉我的。” “长期处於不良风水环境中,人的气场会变得浑浊、滯涩,反映在面相、神態甚至体態上。” “你走路时肩背微躬,不是习惯,是长期背负压力导致的肌肉紧张。” “你眼下乌青,不是熬夜读书那么简单,是心神耗损过度。” 他顿了顿,道:“如果放任不管,不出三个月,你家中仍有祸事,而且…你本人也会积劳成疾,影响学业前程。” 这话如同重锤,砸在方婷心口。 家里的情况真的是越来越差了。 她排行老三,父亲出事后,全靠玲姐照顾。 大哥大姐为了维持生计,早早放弃学业,妹妹还小,她几乎是家里改变命运的关键。 如果她也倒下…… “师傅,”方婷也顾不得什么唯物主义了,问道,“那…有没有办法?” 陈九沉吟片刻:“风水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但环境对人的影响,是客观存在的。” “若小姐信得过,我可以隨你去看看,做些简单调整,至少能改善居住环境的『气』,让家人休息得安稳些。” “不敢说根治顽疾,但缓解症状、阻遏恶化,或有可为。” 方婷內心剧烈挣扎。 为了贴补家用,她也需要兼职赚钱,实在拿不出钱看风水。 可陈九的话,句句敲在她最恐惧的地方。 李丽见状,连忙拉住方婷的手:“婷婷,去看看吧!钱的事你別担心,这个月补习费我让我爸提前结给你!” 她又看向陈九,“师傅,去看看吧,要多少钱?我帮她出!” 方婷想拒绝,可想到家里那堆破事,话堵在喉咙里。 陈九摆摆手:“今日有缘,只收一百块,若需调整,材料成本另计,如何?” “一百块?” 方婷这些年缺乏安全感,这么便宜,她反倒担心了。 陈九看出对方心思,心道幸好多少收点,若是免费,估计能把人直接嚇跑。 他笑了:“我与人看相解风水,素来图个“缘”字,积善因得善果,若是你有顾忌,便当我没说即可,无需顾虑。” “婷婷啊。” 李丽一听急了,拽著方婷的手摇晃道,“你知道我胆小的啦,来之前早打听过九师傅,都说他为人正直不骗人,我才会来的。” “前不久他帮著巴基哥解决了仓库问题,连我爸爸都知道这事。” “你爸爸?”方婷终於抬起头。 李丽点点头,小声道:“我爸爸帮巴基哥他们做事呢,嘘!” 话说到这份上,方婷终於重重点头,眼中泛起水光:“谢…谢谢师傅,我家在深水埗福华街那边,你…什么时候方便过去吗?” 陈九起身,对旁边摊位的王叔和张贺文点头示意:“王叔,帮我照看下摊子。” “小张,有客人来问,就说我下午回来,若是阿细回来问起,也和她说一声。” “好嘞!” 两人都应下。 陈九拿起隨身布袋。 里面装著罗盘、硃砂、铜钱等常用物件。 “走吧。” 李丽赶紧道:“我开车来的,停在庙街外面路口!” 三人离开摊位,穿过熙攘的庙街。 周围摊主和熟客见陈九又被请去看风水,已经见怪不怪,只是投来羡慕的目光。 方婷走在陈九身侧,心情复杂。 她本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港大学生,一向认为算命风水是迷信糟粕。 可家中连年厄运,现实的重压早已让她曾经的篤信动摇。 如今这位一眼看穿她困境的年轻师傅,就像黑暗里突然出现的一点微光,让她忍不住想抓住试试。 陈九则暗自思量。 方婷的出现,证实了这个港综世界確实融合了《大时代》剧情线。 而她的面相显示“家破人亡”却隱有“贵人转机”? 这贵人会不会就是自己这个变数? 若能改变方家悲剧,不仅是积大功德,或许也能大幅改变这个世界的某些走向,收穫的运势点恐怕不会少。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方婷这个人,值得帮。 原作中方婷敢爱敢恨,从不屈服命运,始终坚韧不疑地为生活奔波,结果落了个惨死结局。 只能说编剧和导演太狠心,当初看电视剧,他都有给对方送刀片的衝动。 如今? 正好尝试著改变对方命运。 当然,前提条件是量力而行。 先自己安全活著,再考虑能力所及范围內帮助別人,积功德赚运势。 这个原则,陈九始终不变。 片刻后,三人上了李丽那辆红色的丰田小轿车,朝九龙方向驶去。 车窗外,香港街景流转。 陈九望著前方,眼神沉静。 金辉煌的风水局要破,阿赞威要对付,如今又多了一桩方家的因果。 这江湖水,是越来越深了。 也好。 水越深,能摸到的鱼,也越大。 “师傅,前面拐弯就到了。” 约莫一小时后,副驾驶座上的方婷回头说道,打断了陈九的思绪。 陈九收敛心神,点头示意明白。 车子驶入深水埗一片密集的旧唐楼区,最终在一栋看上去至少有四十年楼龄的七层唐楼前停下。 唐楼很旧,外墙斑驳,墙皮剥落处露出暗沉的水渍。 “就是这里了,三楼b室。”方婷下车,指了指楼上,有些不好意思,“房子很旧,环境不太好……” 陈九抬头望去,目光扫过整栋楼的外形与周边格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楼体形状不规整,右侧向外凸出一截,像一块突兀的补丁。 这在风水中称为“缺角”,尤其凸出部分在白虎位(右),主口舌是非,家人易生爭执。 楼前正对一条直衝而来的窄巷,巷子又直又长,尽头是垃圾站。 这是典型的“枪煞”。 气流直射而来,不聚气,容易导致破財与健康问题。 楼后方紧贴一栋更高的新楼,间距极近,几乎封死后方视野与光线,形成“压背煞”,居住者易感压抑,前途受阻。 再加上楼龄久、气场滯重…… 这地方的风水,確实很不好。 “先上去看看吧。”陈九面色平静,从布袋中取出那只老式罗盘。 李丽停好车,三人走进楼道。 楼梯狭窄昏暗,墙皮脱落大半,空气里一股潮湿的霉味与旧木头的气味混合。 上到三楼,方婷掏出钥匙打开b室的铁闸门。 门一开,一股混杂著淡淡香烛味与潮湿闷气的味道飘出来。 房子很小,一眼望尽。 客厅兼餐厅不过十来平米,家具简陋但收拾得整齐。 一个约莫二十二三岁的女子正站在小桌边熨烫一件衬衫,眉头紧锁,动作带著显而易见的烦躁。 另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孩则蹲在墙角的小神龕前,小心翼翼地点燃三支细香,神情怯生生的。 “姐,小敏,我回来了。” 方婷轻声招呼,侧身让陈九和李丽进门,脸上透著些许不安,“这位是庙街的陈九师傅,我请来看风水的。这位是我同学lily。” 方芳闻言,猛地抬起头。 她面容清秀,但眉宇间锁著浓重的愁绪,眼圈下泛著青黑,是长期睡眠不足的痕跡。 看到两个陌生人,她脸色顿时一沉。 “看风水?”方芳眉头紧皱,“婷婷!你是不是糊涂了?家里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这个月房租还差一大截,你还有心思搞这些?” “啪!” 她重重放下熨斗,站起身,指向陈九:“这位师傅,对不起,我们家没钱看风水。婷婷年纪小不懂事,您请回吧!” 方婷被说得脸色发白,急忙解释:“姐,陈师傅是lily介绍的,很有本事,今天只是先看看,不提钱的……” “不提钱?” 方芳冷笑,“这世上哪有不提钱的事?我每天在製衣厂踩十个小时缝纫机,你下课就跑去补习社代课,我们这么拼为什么?不就是因为没钱吗!”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泛红:“爸走之后,这个家就剩我们四个,日子已经够难了,方展博那个没出息的,如今你…你还带陌生人回来,万一……” “姐,你別这样……”方敏怯生生地开口,手里还捏著未插稳的香,“二姐也是想家里好过点……” “你懂什么!”方芳转头喝斥,情绪有些失控,“早上房东才来催过租!米缸里还剩多少米你看了吗?还在这里点香点烛……” 方敏被嚇得手一抖,香灰落在手指上,她眼圈一红,低头不敢再说话。 李丽站在门口,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小声对陈九说:“陈师傅,要不我们改天再……” 陈九抬手止住她的话。 他没有看方芳,也没急著解释,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方芳刚才熨衣服的位置,又抬眼望向窗外。 然后,他看向了方芳的脸。 【基础相面解析lv.1】悄然运转。 【姓名:方芳】 【年龄:23】 【性格特质:坚韧勤劳,责任心重,但因长期压力导致脾气急躁,表达直接】 【近期状態:严重焦虑,经济压力极大,睡眠障碍,右侧偏头痛反覆发作】 【运势:劳多获少,財帛不聚,健康受损】 陈九心中瞭然。 他向前两步,在距离方芳三步处停下,微微一笑:“方小姐,你最近是不是常觉得右侧太阳穴抽痛,尤其下午三四点或生气时更明显?晚上睡不踏实,容易惊醒,梦到被人追赶或脚下踩空?” 方芳愣住了,怒色僵在脸上:“你…你怎么知道?” 陈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身,指向她刚才站立熨衣的方向:“这应该日常你坐的位置?你习惯背对窗口,是吗?” 方芳下意识点头。 “从这个位置看出去,”陈九指向窗外远处一个高压电塔的轮廓,“那座电塔的金属尖顶,正好对著你的后脑与背心。” “风水上这叫『尖射煞』,形状尖锐的物体直衝,如同暗箭,长期对住,容易导致头痛、背痛、心烦气躁。” 他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你不是脾气变差,是长期受这股煞气衝击,心神不寧。” 方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她確实经常头痛愈烈,夜里难眠,白天一点小事就火冒三丈。 陈九又看向缩在墙角的方敏,语气缓和下来:“小妹妹,你最近是不是常做噩梦,梦到被困在狭小黑暗的地方?白天在学校也总觉得精神涣散,难以集中?” 方敏抬起头,泪眼婆娑,怯生生点头:“嗯……我昨晚……梦到在楼梯间一直下不去……” “你点的香,”陈九看向她手中仍捏著的细香,“香火本是敬神祈福,沟通阴阳,但你们家这个神龕位置有问题。” 他指向神龕上方:“正上方是横樑,风水上叫『梁压神位』,神明不安,反而会加重居住者的压抑感。而且神龕对著厨房门,油烟秽气直衝,也是不敬。” 方敏似懂非懂,但听到“压抑”二字,不由缩了缩肩膀。 陈九这才重新看向方芳,诚恳道:“方小姐,我今日过来,是受方婷小姐所託,看看能否帮上忙。” “风水调理未必需要大动干戈、花费重金,很多时候,只是调整摆设、改改方位,就能改善家中气场,让人住得舒心些,运势也会顺一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拥挤的小屋:“这屋子本身格局不佳,外加外部形煞衝击,住久了人容易疲累、爭吵、財运不聚。” “若是能稍微调整,至少能让你们睡得好一点,心情稳一点。” 方芳站在那儿,脸上的怒气早已消散,只剩下惊疑与动摇。 陈九说的每一点,都准得让她心慌。 这不是江湖骗子能隨口编出来的。 方婷適时上前,拉住方芳的手,柔声道:“姐,陈师傅真的不是一般人。刚才在庙街,他只看我一眼,就说咱家的大致情况,还说…说我们兄妹常为小事爭吵。” 方芳两个妹妹,最后望向墙上父亲那张褪色的黑白照片。 她太累了,希望改善,又害怕失望。 挣扎一番,最终,她肩膀一垮,那股强硬的气势彻底泄去,只剩下浓浓的疲惫。 “好吧,试试就试试。”方芳似乎也想看看陈九究竟能不能改变她们的命运。 陈九微微頷首,並未计较,“现在,可以让我仔细看看吗?” 方芳默默侧身,让开了路。 李丽悄悄鬆了口气,向陈九投去一个佩服的眼神。 方婷也暗暗鬆了口气。 当然,她更希望陈九能有所作为。 既让她不至於在姐妹面前失信,也能改变一下命运。 她们太苦了。 陈九迈步走进客厅中央,將罗盘平托於掌心。 磁针微微颤动,隨后稳定指向。 真正的勘测,开始! …… 第28章 化解「阴煞聚穴」 小插曲过后,陈九开始仔细查看屋內环境。 房子很小,一眼就能望穿。 客厅兼餐厅不过十来平米,家具简陋但收拾得异常整齐,甚至整齐得有些过分。 每样东西都摆在固定位置,地面擦得发亮,可见维持这份体面需要耗费主人多少心力。 陈九的目光在屋內缓缓移动,【简易风水辨位lv.1】悄然开启。 问题一目了然。 “大门直对阳台门,穿堂风过,是为『穿心煞』。” 陈九指著方向,语气篤定,“这种格局主漏財、病痛、家人不和。” “你们是否常感觉钱財左手进右手出,家里人也容易为小事爭执?” 方芳闻言,手中的抹布攥紧了,眼圈微微发红:“何止是留不住…爸爸走了之后,家里的钱就像破了底的袋子,方展…我哥以前赚多少花多少,现在……” 她没说完,但压抑的哽咽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九走到窗边,指向远处夜色中隱约可见的一个轮廓:“看那边,不远处那个高压电塔。”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能看到高压电塔的模糊黑影,塔尖在远处楼宇缝隙中露出一截。 “塔尖如剑,直刺你家窗口,这是『火形煞』,也称电磁煞。” 陈九解释道,“主家人健康受损,尤其不利神经系统,易使人烦躁、失眠、心神不寧,长期受这种煞气衝击,家里人容易情绪不稳,爭吵不断。” 方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 她最近確实常常头痛失眠。 方芳则想起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的急脾气。 陈九又指了指天花板角落一处不太明显的水渍:“这里漏过水吧?而且漏的是西北角。” 方敏点头:“上个月水管老化爆过,修好了,但天花板一直有点痕跡……” “屋內漏水,是『漏財煞』,而西北角在风水上是乾位,代表男主人、一家之主。” 陈九语气沉了沉,“这个位置出问题,意味著家中失去顶樑柱后,財气与稳定都会持续流失,且家人缺乏安全感,做事难有主心骨。” 李丽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这么多讲究?怪不得……”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自从方进新去世,这个家就像被抽掉了脊樑,每个人都在挣扎,却越陷越深。 方婷咬著嘴唇,声音发颤:“陈师傅,那…那怎么办?我们真的没钱搬家……” “不必搬家。”陈九语气沉稳,“煞可化,局可调,给我一点时间,做些简单调整,虽不能改天换命,但至少能让住在这里的人舒心些,做事也顺当些。” 他让方敏找来一个不用的旧葫芦,用红绳系好,悬掛在大门內侧上方正中央。 “葫芦口小肚大,能收煞纳气,掛在这里,可以缓解穿堂风的直衝,让气流缓和下来。” 陈九解释道,“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最好还是在大门和阳台之间做个隔断,哪怕是一道帘子、一盆高一点的植物都行。” 接著,他走到窗边,从布袋里取出一小包东西。 那是用红纸包著的粗盐和铁屑混合物。 他將这包东西压在窗台角落那盆有些蔫了的富贵竹盆土下。 “粗盐净秽,铁屑破金。” “高压电塔的煞气属『金火』,用土承载,以盐净化,以铁反制,能缓衝一部分。” 陈九边说边调整了富贵竹的位置,让它恰好挡住从窗口望出去电塔尖角的方向。 “植物本身也有生机,能转化一部分负面能量,记得常浇水,让它活得好些。” 最后,他走到西北角漏水痕跡下方,从布袋中取出硃砂和黄纸,快速画了一张符。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符文的每一笔都稳如铁铸,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韵律感。 画完后,他將符纸贴在墙角高处。 “这是『镇宅符』,专门稳固家宅气场,尤其针对房屋损伤导致的漏气。” 陈九退后一步,“符纸不要撕,让它自然贴著,如果哪天它自己脱落或破损了,再来找我。” 说来也奇,就在陈九完成这些调整后不久,房间內那股无处不在让人心头髮紧的沉闷感,似乎真的鬆动了些许。 眾人紧绷的弦均有稍稍放鬆的感觉。 “风水调理,见效不会立竿见影,更多是潜移默化。” 陈九看著方家眾人,坦诚道,“但这些调整至少能改善居住环境的『气』,让住在里面的人心情平稳些,睡觉踏实些。” “心情好了,做事自然顺当几分……你们也可以理解为心理作用。” 他这番坦诚的话,反而让方家姐妹更加信服。 別的风水师傅恨不得吹得天花乱坠,陈九却仿佛在揭自己老底。 “无论如何,陈师傅,谢谢您。”方婷看向陈九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方芳不自觉地鬆开了紧握的抹布,一直挺得僵直的背脊,微微塌下了一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细微的变化她自己都未察觉,却被陈九看在眼里。 他知道,这是“气”顺了的开始。 方芳低声道谢,虽然声音依旧有些硬邦邦的,但態度明显软化了。 【叮!】 【成功勘破並初步化解『阳宅多重形煞局』】 【助人解厄,改善家居环境,积累善功】 【获得:运势点+15,解锁“基础岐黄术lv.1”】 【基础岐黄术lv.1:分基础药理篇,基础医理篇,基础针灸篇。】 【当前运势点:91】 霎时间,一股温热的信息流涌入陈九脑海。 数十种常见草药的性味、功效、简单配伍禁忌变得清晰起来。 他甚至能立刻分辨出空气中残留的淡淡中药味里,大概有哪几味药。 “看来以后就算不算命,也能混个赤脚医生了。” 陈九心中自嘲。 处理完方家风水,方婷送陈九和李丽离开。 “陈师傅,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诊金……” 陈九笑了:“说了是缘分,一百就一百,咱得讲信用。” “而且刚才的调整只是第一步,要真正改善,还需要时间。” 方婷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最怕欠人情,尤其是这种雪中送炭的情分。 一百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对李丽而言或许不多,但对她家却还是蛮多的。 可是,她清楚,能被李丽父亲看重的风水师,价格断然不会便宜的。 对方这么做,摆明了是做善事。 陈九看出她的窘迫,微笑道:“当然,如果方小姐真想谢我,我还真有一事相求。” “您说!”方婷眼睛一亮,立刻道,“只要我能做到!” “我急需一件东西,『百年榕树气根』,需要是自然脱落或能合法取用的。” 陈九看著她,“港大歷史悠久,歷史系的老师应该见多识广,不知道有没有这方面资料?方小姐在港大就读,不知是否方便帮我打听一下?这对我救人破局,非常重要。” 方婷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恍然和郑重的神色。 “百年榕树气根?” 她有些不太肯定,弱弱道,“系里资料室有本《香港古树名木录》,不知道有没有相关记录,明天一早我回学校帮您查!” “多谢。”陈九郑重道。 “是我该谢您。”方婷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您帮我家化煞,是实实在在的恩情,找点资料,算不得什么。” 陈九给她留了庙街摊位附近茶餐厅的电话。 回去的车上,李丽还在嘖嘖称奇。 陈九却闭目沉思。 方婷这条线,比他预想的更顺利。 运势点达到91,“基础岐黄术”也解锁了。 接下来还要找机会再解决阶段二的任务。 青龙吸水阵! 至关重要! 这个港综世界的因果线,正在他这只“蝴蝶”的扰动下,缓缓展开更复杂的画卷。 而他手中的筹码,也在一点点增加。 …… 回到庙街住处,已是华灯初上。 小结巴焦急过来:“九…九哥,辰砂、五帝钱、桃木枝、公鸡都…都搞定了,就…就是黑狗血,按你说的,要纯黑自愿的,问…问了几家,一时没找到合適的……还…还有那个气根。” 陈九点点头:“黑狗血我另想办法,气根有眉目了。” 看著桌上那些辰砂、五帝钱、桃木枝等物,心中稍定。 材料齐备,只欠东风。 他让小结巴先去休息,自己独自静坐调息。 今日帮方家化煞,得了15点运势,加上之前剩余的76点,共91点。 运势点积攒不易,但该用的时候决不能省。 他调出技能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当前运势点:91】 【已解锁技能】: 三日运势预览lv.1(可查看目標未来三日运势片段) 简易风水辨位lv.1(可初步感知气场流动与方位吉凶) 基础相面解析lv.1(可查看目標基础属性与近期状態) 风水阵符图解lv.2(基础符籙与基础阵法各10、中级符籙x5、中级阵法x3、临时绘製功能(运势点强化)) 运势短暂干预lv.1(每日限3次,可微小影响目標当日运势) 运势灌注lv.1(可消耗双倍运势点,临时为某项已解锁但未满足使用条件的符籙或阵法“灌注”运势,使其达到最低使用標准。) 陈九的目光落在【简易风水辨位lv.1】上。 这个技能是他勘察风水、破局布阵的基础。 面对阿赞威那种级別的对手,仅仅“初步感知”已经不够。 金辉煌门口那两对石雕的气场流转,他就看得不够真切。 若要破局,必须看得更清、更细。 他重点查看升级条件。 【简易风水辨位lv.1→ lv.2】 【升级需求:运势点x30,且需成功勘破並化解3次风水煞局】 【当前条件:运势点88/30(满足),成功化解煞局计数:麻將馆『声煞』局(1/3),仓库阴煞局(2/3),方家阳宅多重形煞局(3/3)】 条件已满足。 “升级。” 心念一动,30点运势扣除,清凉气流涌入双目。 【升级成功!】 【当前运势点:61】 【风水辨位lv.2已解锁!】 【效果强化:气场感知范围扩大至半径50米,可视细节度提升300%,可分辨基础五行属性气场,可感知微弱煞气与吉气源头。】 【附加效果:开启“气机脉络视觉”(持续消耗心神,可短时间观察气场流动轨跡)】 一股清凉的气流自眉心涌入,迅速扩散至双眼及整个头部。 陈九闭上眼,再睁开时,世界似乎有些不同了。 他没有开启技能,但平常的视野似乎也清晰了些许。 集中精神,心念微动。 嗡! 视野变化。 房间內,原本只能看到淡淡气晕,此刻却能看到更细致的色彩。 桌上一叠黄符散发著温和的乳白色光晕,那是平和之气。 旁边那包犀角粉则泛著淡淡的金红色,至阳之气。 桃木枝带著青绿中夹杂雷纹般的淡紫,那是木属带雷气…… 他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极其微弱的气流运动轨跡,那是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气”在缓慢流转。 目光投向窗外,庙街的夜空下,各色气场交织。 夜市摊位红黄交织的烟火气、关帝庙的淡金色香火愿力、远处民居灰白相间的杂乱生气…… 世间一切,如同一幅动態的能量图谱。 “这就是lv.2的视野?”陈九心中震撼。 这种洞察力,足以让他看清更多布局的细节,甚至找到阵法中隱藏的节点和薄弱处。 值了! 虽然消耗了30点,但这份能力来得正是时候。 他的目光扫过【风水阵符图解lv.2】下那些已解锁但尚灰暗的高级选项。 【七星化煞局(残卷):需“阵法专精lv.2”及核心符咒补全,目前仅为理论框架。】 【血祭强化符(残卷):需“符籙专精lv.3”及特殊仪式解锁。】 【草药通识/针灸入门:需特定机缘或技能书解锁。】 “路还很长。” 陈九暗忖,但眼下,lv.2的辨位能力已是破局的关键。 他收敛心神,关闭技能。 持续开启消耗不小,不能滥用。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老王的声音:“九哥!好彩茶餐厅来电话!有位方小姐找你!” 方婷?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陈九精神一振,快步下楼。 接过听筒,那边传来方婷的声音:“陈师傅?是我,方婷,我问到了一些资料,关於百年榕树的。” “我们系里的林教授正好是研究古树保护与生態的,他对香港的古榕分布很了解。” “我跟他提了您需要气根的事,他说…可以见面聊聊。” 陈九心中一喜:“太好了,什么时候方便?” “林教授明天上午十点有空,在港大他的办公室,您方便过来吗?” “方便,我一定准时到。” “好,那明天见。地址是……” 掛断电话,陈九心情大好。 方婷办事效率极高,而且显然用了心。 这条线,算是走对了。 回到楼上,小结巴还没睡,睁著大眼睛看他。 “九…九哥,有…有消息了?” “嗯,明天去港大见一位教授。”陈九揉了揉她的头髮,“顺利的话,很快就能拿到气根。” “那…那太好了!”小结巴露出笑容,但隨即又有些担心,“九…九哥,那个阿赞威……会不会再来?” 陈九眼神微凝:“可能会,所以我们要快,在他下一次出手之前,先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夜深了。 小结巴睡著了,陈九独自绘製清风符。 突然间,他目光无意间扫过桌上那截从方家带回来的的老墙皮碎屑,上面沾染了阴煞气。 在【风水辨位lv.2】的视野下,那缕几乎消散的灰黑煞气,其残留的“纹路”给他一种隱约的熟悉感。 冰冷,粘腻,透著一种刻意扭曲的意味。 他眉头微蹙,放下笔,仔细回忆。 这股味道……不对。 这股“气”的质感和之前在仓库那些被处理过的动物骨头上的阴气,以及更早时候……火牛麻將馆那张死人桌子残留的怨气,似乎有某种极其隱蔽的共通点? 像是同一种“顏料”,被不同的画笔、以不同的意图画在了不同的“画布”上。 仓库是“阴引”,麻將馆是“怨位”,方家则是“阴煞聚穴”…… 目的、手法、强度皆不同。 但那股“顏料”本身,那股不属於自然形成的阴损意味…… “南洋降头师?丁孝蟹?东星?”陈九喃喃自语,眼神锐利起来。 难道只是巧合? 还是说,那个隱藏在暗处的对手,其触角或者其“技艺”的影响范围,比想像中更广? 方家的衰败,是天然形成的风水恶局,还是也曾被某种不起眼的手段催化过?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凛。 如果真是这样,那方婷的出现,就不仅仅是偶遇的支线任务。 它可能是一条意外的线索,一个从侧面窥探对手手法和范围的窗口。 “看来,帮方家,或许不仅是积德……” 陈九看著系统界面上【青龙吸水阵】的奖励,目光坚定,“也可能是解开更大谜团的一块拼图。” 他收敛思绪,重新提笔。 无论是与不是,当前首要任务仍是备战阿赞威。 方家的事,需待铜锣湾大局落定后,再行深究。 但这条线,他记下了。 笔尖落下,硃砂如血。 窗外的庙街,夜色正浓。 而瀰漫在这城市不同角落的阴影,仿佛在这位年轻风水师的眼中,隱隱有了交织的跡象。 …… 次日一早,陈九换上那身浅灰色衬衫,將必要的物品收进布袋。 罗盘、几张清风符、一张护身符、一小包犀角粉、硃砂和黄纸。 想了想,又把那五枚品相最好的“五帝钱”用红绳串好,戴在手腕上。 这五帝钱是小结巴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虽是清末民初的流通钱,但歷经人手,沾了足够的“人气”。 又有铜钱天圆地方的形制,是布阵化煞的常用之物。 “我…我跟你一起去吧?”小结巴不放心。 “不用,你留在家里,把那些材料再清点一遍,按我教你的方法初步处理。” 陈九嘱咐道,“公鸡再去找鸡贩沟通好,確保能准时送来,桃木枝按长短粗细分好类。” “哦…哦,好。” 交代完毕,陈九出门,前往香港大学。 …… 第29章 古榕镇村三百年,奈何煞气已成链 上午十点,港大校园內绿树成荫,学术气息浓郁。 按照方婷给的地址,陈九找到一栋略显老旧的理科楼,上了三楼。 走廊里很安静,两侧是各种实验室和办公室。 在一扇掛著“林木生態与保护研究室”牌子的门前,陈九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推门而入,办公室不大,堆满了书籍、资料和植物標本。 一个约莫六十岁的老教授坐在办公桌后,头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镜。 此时他正低头看著一份文件。 方婷站在一旁,见陈九进来,立刻露出微笑。 “林教授,这位就是陈九师傅。”方婷介绍道,“陈师傅,这位是我们系的林树仁教授。” 林教授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目光在陈九身上打量。 没有轻视,也没有过分热情,是一种学者式的审视。 “陈师傅,请坐。” 片刻后,林教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婷婷跟我大致说了你的需求…百年榕树的气根…这东西很特殊,我想先听听,你要用来做什么?” 陈九早有准备。 面对学者,不能空谈玄学,必须有一套能自洽、甚至能与科学沾边的说法。 “林教授,实不相瞒,我是一名风水师。” 陈九开门见山,语气坦诚,“但我理解的风水,不是迷信,而是古人总结的『环境能量优化学』。” “我认为,好的环境布局,能改善局部磁场、气流、光照,从而影响人的身心健康和运势。” 林教授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最近在帮一位朋友处理其商业场所的问题。” “他的场所在铜锣湾,对面新开了一家竞爭对手,请了东南亚的『环境调理师』,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布下了掠夺性的『环境能量场』。” “您可以理解为,製造了一个负面的高强度局部磁场和气流紊乱区,专门针对我朋友的场所。” 陈九用词谨慎,儘量往科学靠拢:“这种掠夺性布局,会不断抽走我朋友场所的『生气』,也就是良性的环境能量,导致客人不愿停留、员工疲惫、生意下滑。” “而要破解这种局,需要一件能够『疏导和稳固地气』的天然媒介。” “百年古榕,扎根深厚,其气根能深入地下,疏导地气,本身又具有强大的生命能量场,是最好的选择。” 林教授若有所思:“你是说,用榕树气根,来做一个…『环境能量疏导器』?” “可以这么理解。”陈九点头,“而且,我需要的是自然脱落、或可在不伤害树木健康的前提下取用的气根。” “我不会为了救人而毁树,那有违天和,也违背了风水『天人合一』的本意。” 林教授听完,沉默了片刻,看向方婷:“婷婷,你觉得呢?” 方婷认真道:“教授,陈师傅昨天帮我家调整了环境,家里也感觉没那么压抑了。” “我相信陈师傅是有真本事的,而且他做事有原则,不是那种江湖骗子。” 林教授又看向陈九,忽然问:“你刚才说,对面请的是东南亚的『环境调理师』?具体是哪里?泰国?” 陈九心中一动:“教授知道些什么?” “几年前,我去泰国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听说当地有些所谓的『阿赞』,会利用一些特殊的植物、矿物,甚至……生物材料,来製造所谓的『磁场』或『气场』,达到一些特殊目的。” “有些手段,確实能引起人的生理和心理不適。” 林教授缓缓说道,“如果对方用的是这类手段,那你用榕树气根来疏导和稳固,理论上是说得通的。榕树在东南亚也被视为『生命之树』,有很强的正面象徵意义。” 陈九鬆了口气。 这位林教授果然开明,而且见识广博。 “所以,教授是否知道,哪里能取得符合条件的百年榕树气根?”陈九追问。 林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地图,铺在桌上,指向新界一片区域。 “这里有一个叫『榕树头』的围村,村里有一棵三百多年的古榕,被村民奉为『风水树』、『守护神』。” “那棵树枝繁叶茂,气根垂落如林,有几根特別粗壮的,几乎独木成林。” 陈九眼睛一亮。 “但是,”林教授话锋一转,“村民非常保护那棵树,別说取气根,就是掉落的枯枝,他们都收集起来,在祠堂前焚烧祭拜,绝不允许外人带走。” “几年前,有个地產商想开发那片地,提出移树,被全村人拿著锄头扁担赶了出去。” 林教授介绍完“榕树头”村的古榕后,补充道:“不过那村子这几年不太景气,年轻人都往外跑,留下的老人身体也总出问题。村里人觉得风水坏了,请人看过,也没解决。” 方婷也点头:“教授之前去做调研时,村长还提过这个,很发愁。” 陈九顺势开口:“如果我能帮村子找出风水上的问题,並提供一套他们力所能及的化解办法,作为交换,请教授和村长沟通,允许我取用一小段自然脱落的气根,是否有可能?” 林教授盯著陈九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陈师傅,你很有意思,不像那些装神弄鬼的,倒像个环境问题解决专家。” 他收起地图,站起身:“好,我帮你牵这个线。” “我在那个村子做过古树健康调查,跟村长有点交情。不过,成不成,看你的本事。” “多谢教授!”陈九郑重抱拳。 “別谢太早。”林教授摆摆手,“村长很固执,也很警惕。你得拿出真东西说服他。” “这样吧,明天周六,我有空,我带你和婷婷进村一趟,就说是我的学生和朋友,去考察古树健康,顺便聊聊。” “好!” 离开港大,方婷送陈九到校门口。 “陈师傅,谢谢你。” 方婷忽然说道,“不只是为气根的事,谢谢你愿意帮那个村子…也谢谢你,让我看到风水…或者说环境优化,真的可以实实在在地帮助人。” 陈九看著她清澈的眼睛,笑道:“方小姐,你帮我的忙,也是实实在在的,我们互相帮助。” 方婷脸微微一红,点点头:“明天见,路上小心。” “明天见。” …… 回庙街的路上,陈九心情不错。 事情进展顺利,林教授是个明白人。 村子的问题听起来也是典型的风水煞局,正好可以用来完成升级所需的“化解煞局”次数。 只是,他心中隱隱有一丝不安。 阿赞威那边,太安静了。 自从那晚隔空交手后,已经过去两天。 对方吃了点小亏,按照常理,应该会有所反应才对。 是憋著更大的招,还是在等待什么? 陈九摇摇头,压下心中的疑虑。 无论如何,先把气根拿到手,再寻到黑狗血,准备好破局的所有材料,才是当前第一要务。 回到庙街,还没走到摊位,就看见老王急匆匆地跑过来。 “九哥!你可回来了!出事了!” 陈九心头一紧:“怎么了?” “刚才…刚才有个怪人,在你摊位前转了半天,不说话,就盯著看。” “张贺文问他是不是要算命,他也不理。” “后来他走了,阿文发现…发现你摊位的桌腿上,被人用血…画了个怪符號!” 陈九眼神一凛。 来了。 阿赞威的反击,没有直接冲他来,而是衝著他的“根基”,直接对付他庙街的摊位。 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试探。 他的意思很明显,直接告诉陈九,我能找到你的老巢,也能动你身边的人。 “阿文呢?”陈九沉声问。 “在摊位上守著,没敢动那东西。” 陈九快步走到摊位前。 张贺文脸色发白,指著桌子內侧的一条腿。 那里,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液体,画著一个扭曲的符號。 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个漩涡,透著一股邪异的气息。 陈九开启【简易风水辨位lv.2】,集中望去。 只见那符號上,缠绕著粘稠的淡灰黑色煞气,正缓缓侵蚀著摊位本身的气场。 若不处理,几天之內,这个摊位就会变成一个小型的“煞气源”。 不仅影响生意,还会损害在此久坐之人的健康。 “九哥,这…这是什么?”张贺文声音发颤。 陈九没有回答,从布袋里取出硃砂笔,蘸饱硃砂,蹲下身,在那邪符之上,笔走龙蛇,画了一个標准的道家“破秽符”。 硃砂落笔,与那暗红符號接触的瞬间,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仿佛冷水滴入热油。 那缕灰黑煞气剧烈扭动,隨即在硃砂至阳之气的衝击下,迅速消散。 符號本身也渐渐褪色、模糊。 【成功化解一次『阴秽標记』(轻微煞局)】 【获得:运势点+3】 【当前运势点:64】 陈九站起身,看著彻底消失的邪符,眼神冰冷。 “阿文,没事了,今天早点收摊,回去用艾草水洗个澡,去去晦气。” 他拍了拍张贺文的肩膀,递过去一张清风符,“这个贴身放著,保平安。” “谢…谢谢九哥!”张贺文接过符,心有余悸。 老王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九哥,这…这是有人搞鬼?” “嗯。”陈九点头,“冲我来的,不过,雕虫小技。” 他语气平静,但心中警惕已提到最高。 阿赞威开始针对他身边的人和事了。 这次是標记摊位,下次呢? 会不会是老王?张贺文?甚至…小结巴? 必须加快速度了,搞定这事,儘早抽身远离爭端。 明天进村,务必拿到气根。 然后,就该轮到他还手了。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陈九提前到了港大门口,不多时便见方婷陪著林教授走出来。 林教授换了身便於走动的卡其布裤装,背著个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想必是测量工具和资料。 方婷则是一身简洁的浅色休閒服,马尾辫在晨风中轻扬,看见陈九便挥手示意。 三人上了林教授那辆半旧的小轿车,朝著新界方向驶去。 “陈师傅,”林教授一边开车一边说,“榕树头的村长姓周,叫周福生,很固执,但也最讲道理。” “等会儿我们进去,先別提气根的事,就说是我带学生来复查古树健康状况,顺便了解一下村里近年的环境变化。” “明白,听教授安排。”陈九点头。 他明白林教授的用意。 先建立信任,再谈条件。 车子驶离市区,沿途风景逐渐变得开阔。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前方出现一片被低矮山丘环抱的村落。 青瓦白墙的屋舍错落有致,村口一棵巨大无比的榕树如华盖般撑开,几乎遮蔽了小半个村口广场。 垂落的气根如帘如幕,粗壮的已有成人手臂粗细,深深扎入泥土,形成“独木成林”的奇观。 “就是这里了。”林教授停好车,三人下车。 陈九站在村口,目光第一时间便被那棵古榕吸引。 开启【风水辨位lv.2】,陈九凝神望去,心神巨震。 那棵古榕散发著温和且充满生机的青绿色气场,极其浓郁。 如同一个平稳搏动的巨大生命能量源,笼罩著大半个村落。 这气场稳固而祥和,滋养著这片土地。 单从这棵树看,此地风水本不该差。 但同时,他也看到三四道如黑色锁链般的污秽煞气,从不同方向缠上这金色生机,正试图將其勒紧、污浊。 这一幕,让他瞬间明白了村庄衰败的根源。 村庄的气场整体呈现一种迟滯、紊乱的状態,尤其在某些节点,隱隱有灰败之气透出。 “林教授!哎呀,您怎么来了?提前打个招呼嘛!”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汗衫短裤的精干汉子大步走来,皮肤黝黑、约莫五十多岁。 村长周福生。 他身后还跟著几个好奇张望的村民。 “周村长,打扰了,带两个学生来做点古树健康跟踪,顺便也想了解一下,这几年村子周围环境有没有什么大变化。” 林教授笑著上前握手,又介绍陈九和方婷,“这是小陈,对古树生態很感兴趣;这是方婷,我系里的助教,你也见过。” “欢迎欢迎!” 周村长热情招呼,但目光在陈九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他身上那股不同於普通学生的沉稳气质,不过也没多问。 眾人先来到古榕树下。 林教授和方婷拿出仪器,煞有介事地测量树干胸径、检查树皮和叶片。 陈九则跟在旁边,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视著整个村庄的格局。 村口一条约莫四五米宽的水泥路笔直地延伸进村,泥土泛新,显然是新修的。 路的尽头,正对著一座明显是祠堂的老建筑。 道路两侧新栽的行道树还未长成,无法形成有效缓衝。 村子后方,一座小山有明显的滑坡痕跡,裸露的黄土和碎石尚未完全清理,只用简易围网拦了一下。 村中几口老井,井台乾涸,仅有一口还泛著些许水光,但水位极低。 全是问题。 周村长见林教授检查得仔细,也打开了话匣子:“林教授,不瞒您说,这几年村子是有点不顺。” “年轻人都爱往外跑,留不住,留在村里的老伙计们,风湿骨痛的特別多。” “地里的收成,也一年不如一年嘍。” 他嘆了口气,下意识地看向那棵古榕:“都说这棵树是咱们村的守护神,可这神…好像也有打盹的时候啊。” 林教授沉吟著,看向陈九,眼神带著询问。 陈九知道时机到了。 …… 第30章 一语算准越洋电,三言点破衰村局 陈九上前一步,平和道:“周村长,林教授,我刚才粗略看了一下,村子这几年的不顺,可能不是古树『打盹』,而是周围的环境发生了一些变化,形成了几处『环境病根』。” “环境病根?”周村长一愣。 “对,用我们行业的话说,叫『风水形煞』。” 陈九坦然道,指向村口那条水泥路,“不过用现在的科学道理也能解释。” “村长你看,这条新路,笔直对著祠堂。” “道路本身没什么,但笔直的道路会形成强烈的『穿堂风效应』,气流会沿直线加速衝击。” “祠堂是村里最老的建筑,结构可能不如新房结实,长期被这种加速气流正面衝击,墙体、瓦片容易鬆动破损,这只是物理层面。” 他顿了顿,看向林教授和方婷:“从环境能量学角度看,稳定的建筑也有自身微弱的气场。这种长期定向的强气流衝击,会不断扰乱甚至衝散祠堂这个『精神中心』的稳定气场。” “而祠堂往往象徵著一个宗族的凝聚力和精神面貌。“ “这里乱了,人心就容易散,年轻人自然想往外走。” “这在心理学上,可以看作是一种长期的环境心理暗示导致的集体潜意识变化。” 周村长听得半懂不懂,但“人心散”却是说到了他心坎里,不由得连连点头。 “说得好像真那么回事一样,村子穷,后生仔赚不到钱,肯定往外跑的啦。” 说话间,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汉,约七十岁上下,拄著拐杖晃悠悠走了过来。 “二…二叔公?”周村长见到来人,有些不太自然。 陈九启动“基础相面解析”看去,信息浮现面板。 【姓名:周山】 【年龄:72】 【性格特质:固执、脾气火爆、倚老卖老】 【近期状態:女儿跟人私奔前往美国,多年未归】 【潜在需求:希望父女冰释前嫌】 大概心中有数,陈九又启动“三日运势预览”。 突然眼前闪过一个画面,半小时內,周老汉收到一个跨境电话,是女儿来电,他跑得鞋掉了都捨不得去捡。 沉思间,周老汉已经走近。 他审视著陈九,最后冷哼一声看向周村长,训斥道:“成天找些不三不四的骗子来骗人,你就不能干点正事?” “……” 此话一出,一群人全都语塞。 偏偏对方辈份摆那,年纪又大,於是没人敢反驳他。 陈九却笑了,上前拱手道:“周老好!” 周山回头瞥了陈九一眼,鼻孔都快翘上天了。 陈九不动声色,突然问道:“周老,你女儿在美国,很多年没打电话回来了吧?” 此话一出,眾人震惊,纷纷不可思议地看向陈九。 尤其周家人,个个色变。 因为这个话题,在周老汉这里,就是禁忌。 周老汉瞪向周村长,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不…不是我,我什么都没说。”周村长连忙解释。 陈九笑了,道:“你別怪別人,没人告诉我,是我算出来的。” “算?” 周老汉回眸看向陈九,笑了:“你在这骗鬼呢,你若是真能算,我跟你姓。” “周老,话不要说太满哦。”陈九淡淡笑道,“我不止算出你女儿出国了,我还算到她今天会给你电话哦。” “哈哈哈!” 周老汉仿佛听见天大笑话,吼道:“那个衰女一走了之好几年,消息都没一条,她会给我电话?我早没什么女儿了……” “二叔公,电话,是晴姐来电。” 就在这时,村里士多店,一个男子吼了一声。 “……” 全场静寂。 周老汉更是见鬼一样地看著陈九。 然后,一番考虑,他掉头就跑。 跑了几步,连鞋子掉了都捨不得捡。 捣乱的走了,剩下的人再看陈九,震惊无比。 陈九淡然一笑,仿佛刚才的事就没发生过。 他又指向村后滑坡的山体,淡淡道:“周村长,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你瞧那里,滑坡后没有妥善处理。” “裸露的土石不仅不美观,更重要的是,滑坡改变了局部的地质结构,可能释放出一些原本深埋的矿物质,甚至微量的放射性元素。” “长期生活在下风向,容易引发呼吸系统和关节问题。” “而且,山体不稳本身就会带来一种『不安全』的心理压力,也会影响居住者的身心健康,这或许能部分解释为什么老人风湿病痛增多。” 这一次,连林教授都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地质和健康的关係,確实是环境科学的研究范畴。 最后,陈九指向那几口乾涸的老井:“村里的井水,是不是近几年明显变少,甚至乾涸?” “对对对!”一个围观的老人抢著说,“以前井水可旺了!就这几年,眼看著水位往下掉!” “如果我没猜错,附近应该修了公路或者大型地基工程吧?”陈九问。 周村长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是!三年前,北面那边修了条环城公路!打隧道过的!” “那就对了。” 陈九点头,“大型工程,尤其是隧道和深地基,很可能截断或改变了原本流向村子的地下暗河或含水层。” “地下水脉被切断,井水自然枯竭。” “水是生命之源,也是『財气』和『生气』的象徵。” “水源出了问题,农作物灌溉困难,收成自然受影响;整个村子的『活力』也会感觉被抽走,显得暮气沉沉。” 他这番分析,既有传统风水的视角,比如路冲、土崩、水脉断。 又结合了气流动力学、环境地质学、水文地质学和环境心理学的解释,方便老教授和方婷理解。 层层递进,逻辑清晰。 林教授和方婷眼睛一亮,露出了笑容。 周村长和村民们也听呆了。 之前请来的师傅,要么说得云山雾罩,要么直接让大兴土木改这改那,他们根本负担不起。 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把问题说得这么明白,好像…真有道理? 方婷见状,適时补充,印证了陈九的一些说法:“村长,陈先生说的有科学依据。” “道路风场影响建筑微气候、滑坡地带可能的矿物析出、工程活动对地下水系的影响,都是环境科学中在研究的问题。” 林教授也点头:“从生態角度看,古榕虽然健康,但它调节的是大范围的生態环境。” “这些人为造成的环境变化节点,確实可能对局部居住环境和村民健康產生负面影响。” 就在林教授解说时,陈九脑海突然响起提示音。 【系统提示:成功勘破『村庄复合形煞局』(路冲煞、土崩煞、水脉断),任务进度更新。】 【获得:运势点+10】 【当前剩余运势点:74】 周村长深吸一口气,看向陈九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把他当初出茅庐的学生,而是多了几分信服和急切。 “陈…陈师傅?您既然能看出来,那有没有办法…化解?” “不瞒您说,村里现在没什么钱,大工程我们搞不起啊!” 这正是陈九等待的时刻。 “办法有,而且不用花大钱,主要靠大家出点力气。”陈九语气篤定。 “第一,路冲。” “不需要改路,只需要在路和祠堂之间,移栽几排生长快、枝叶茂密的树木,比如榕树、樟树。” “树木能有效缓衝气流,形成绿色屏障,同时也美化环境。” “树苗花钱不多,村里自己就能栽。” “第二,滑坡山体。” “不需要昂贵的水泥加固,可以组织村民,在滑坡面种植根系发达的草皮和灌木,比如芒草、葛藤。” “这叫『生物固坡』,成本低,还能恢復植被,同时,在滑坡体下方挖一条简单的排水沟,把雨水引走,减少进一步侵蚀。” “第三,水脉。” “既然北面暗河被截,我们可以尝试引西南边山上的泉水。” “我观察了地势,那边山势较高,应该有泉眼。” “村长可组织人手清理原有被淤塞的引水渠,或者铺设简易竹管、pvc管,把山泉水引下来,不仅可以补充井水,还能灌溉农田。” 三个方案,每一个都切实可行,成本低廉,主要依靠人力。 周村长听完,眼睛都亮了,激动地握住陈九的手:“陈师傅!您…您真是我们村的贵人啊!这些办法好!太好了!我们有力气!”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议论起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希望之色。 ……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陈九见村长和村民高兴,知道火候到了。 他微微一笑,但依旧不提气根,只是说:“能帮上忙就好,这些只是初步建议,具体实施时可能还要微调。” 周村长却是越想越激动,脸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陈九心中雪亮,火候已到九分。 他面上笑容温和,话锋却悄然一转:“周村长,各位叔伯,刚才说的几个法子,是治標,能止住『漏气』和『病痛』,但要让村子重新旺起来,光堵漏还不够,还得『开源』,把咱们这棵老榕树几百年来攒下的福气、地气,更顺畅地引到村里来。” 这话立刻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周村长急忙问:“陈师傅,这『开源』又怎么说?难不难办?” “不难,但需要一个『引子』。” 陈九目光投向那棵巨大的古榕,充满敬意道,“古榕本身就是一个温和的巨大生命能量源,我需要借用它的一部分。” “最好是自然脱落、已经完成一个生命轮迴的气根作为核心媒介,能用它布置一个简单的『导气引善局』。” “此局可以把古榕的祥瑞之气,更均匀、更持久地引导到祠堂、水源和主要居住区,加速化解煞气,稳固村运,甚至能让留下的乡亲们身体更舒坦些,地气更足些。” 周村长和几位老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不懂什么“导气引善局”,但陈九的话,每一个都砸在他们心坎上。 比如把老榕树的福气引到村里、让大家身体更舒坦、稳固村运…… 怎么听都是好事。 最重要的是不用花钱。 眼前这位年轻师傅刚把村子的问题说得透透的,解决办法也实实在在,现在说要“锦上添花”,他们哪有不信的道理? 周村长听完陈九关於“引子”的解释后,其实已经心动,却眉头微皱,苦著脸道,“可最近没颳大风,没啥自然脱落的气根啊!” 陈九目光平静地扫过古榕垂落的如瀑气根,开启【风水辨位lv.2】。 眼中世界顿时化为气机流转的图谱。 他缓步绕树而行,忽然在一处停下。 此处距主干约三米,一根表皮呈深褐近黑的气根垂落,手腕粗细。 下端已微微触及泥土,但尚未扎根。 在lv.2的视野中,这根气根与主干相连的气机脉络,相比其他气根要纤细暗淡许多,且隱隱有自然截断、能量內收的跡象。 “未必非要已脱落的。” 陈九沉稳道,“万物有灵,草木亦知春秋。” “有些气根,完成了它的使命,或感知到本体需要调整,会进入一种『半离未离』的状態。” “此时取其离体部分,不伤母树根本,反而有助於古树集中养分。” 他指向那根气根:“比如这一根。” 眾人目光齐聚。 那气根看起来与其他並无二致。 林教授推了推眼镜,好奇道:“小陈,你是如何判断的?从植物学角度看,气根的生命力应该很强才对。” “三点。” 陈九伸出三根手指,语气篤定。 “第一,观其『皮相』。” “诸位细看,这根气根表皮顏色比其他更深,近黑褐色,且横向纹理更为收缩紧密。” “这在风水木相中叫『老皮收津』,是木质部开始固化、准备脱离供养的特徵。” 他走近,轻轻触摸气根表面:“第二,触其『生气』。” “正常生长的气根,触之温润,有弹性,这根触手微凉,质地偏硬,说明內部汁液流动已经减缓。” 接著,他后退两步,示意大家看气根与主干连接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察其『气脉』。” “大家仔细看连接点上方约一寸的主干树皮,是否有一圈顏色稍浅的环形纹路?” 方婷用放大镜確认,惊呼:“真的有!很淡的一圈,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叫『木理环』,是树木自身在缓慢切断对某条枝干或气根输送养分时,形成的自我保护性纹理。” 陈九解释道,“说明古树自身已在主动『放手』。” 林教授闻言,急忙拿出放大镜上前观察,片刻后直起身,脸上写满惊异。 “不可思议…这种细微的形態学变化,若非特別指出,极易忽略。” “小陈,你这观察力…绝了!” 周村长和村民们虽然听不懂全部,但他们只记住“不伤根本”这句话就够了。 脸上的疑虑顿时也消了大半。 “可是陈师傅,”周村长仍有顾虑,“就算它自己准备断,咱们现在去砍,不还是伤了它吗?而且,什么时候动合適?” “问得好。”陈九微微一笑,“所以不能『砍』,要『请』,而且要讲究方法。” “第一,不能伤树主干。” “第二,取根要选东南向,午时取。” “第三,取完后要在树根埋三枚铜钱,敬树神。”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闭目感应片刻:“今日巳时,阳气升发,木气旺盛,此刻正是时候。” “村长,若您同意我来『请』气根,麻烦请准备三样东西。” “一杯清水、一把未曾沾过血腥的乾净柴刀、一段新的红布。” 村长和几个年长村民对视一眼,皆有几分迟疑。 但陈九说得头头是道,十分专业,又不得不让他们信服。 片刻后,村民们商议妥当,纷纷点头。 很快,东西备齐。 村民们围成一圈,屏息观看。 陈九先以清水净手,然后双手捧起那杯清水,面对古榕,肃然道:“古榕有灵,扎根数百载,福泽一方。今取一气根,为导祥瑞,解厄扶正。取之有道,用之有德,绝不伤及根本,望请允准。” 说罢,將清水缓缓洒在气根根部土壤周围。 接著,他接过柴刀。 他非直接用刃,而是用刀背,在气根与主干连接处下方约三寸的位置,轻轻敲击了九下。 敲击节奏舒缓,仿佛在叩门。 “这是?”方婷小声问林教授。 林教授若有所思:“似乎在…振动?让木质部的纤维在特定频率下產生微小的疲劳点?” 陈九没有解释。 敲击完毕,他將柴刀递给旁边一位村民。 然后,双手握住气根,十指以一种独特的手法交替按压、揉捻气根中段。 他动作很慢,指节微微发力,仿佛在疏通什么。 在“风水辨位lv.2”的视野中,陈九清晰地“看”到,自己指尖经过引导的自身气场,顺著气根的木纹脉络渗透,轻柔地加速那本就即將完成的“气脉分离”过程。 约莫一炷香时间,陈九额头已见微汗。 突然,他双手停止动作,握住气根稍下方,朗声道:“此时不离,更待何时?” 话音落下,他手腕轻轻一旋,向下一带。 “啪。” 一声乾燥的轻微脆响。 那根手腕粗细的气根,竟在连接处自然断开! 断口平整光滑,呈现出一种老木毫无撕裂感的特有圆润截面,仿佛早已准备好脱离。 没有汁液大量流出,只有断口中心渗出几滴清澈晶莹的树液,在阳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清新的草木芬芳。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近乎神奇的一幕震住了。 不是砍断,不是锯断,而是“请”下来的? 活久见! 陈九没理会眾人诧异,直接用红布郑重包好气根,收入布袋。 就在接触气根的瞬间,他脑海中【基础岐黄术】的知识被莫名触动。 一缕信息浮现:“三百年古榕自愿离体之气根,性温,味涩,中空藏灵,可作『安神定魄』主药,亦可为『引地通灵』阵眼。”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串著的五帝钱,最中间那枚『康熙通宝』毫无徵兆地轻轻一颤,幣身微热。 陈九目光一凝。 五帝钱示警,非妖即煞。 这示警的对象,是手中的气根,还是这村子本身? …… 第31章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求票求追读) “请”完气根,陈九双手平举气根。 断口朝上,那几滴树液缓缓滑落,滴入下方土壤。 他这才將气根轻轻横放在早已铺好的红布上。 之后,转身。 他走到树下,对著榕树拜了三拜。 又在树根处挖了个小坑,从包里取出三枚铜钱,埋下。 做完一切,陈九对古榕微微頷首,然后转向目瞪口呆的周村长,“村长,幸不辱命,此根已『请』下,古榕无伤,反觉轻鬆。” “现在,我便以此根为媒介,为村子布置导气助益之局。” 周村长回过神来,看著红布上那根气根,又看看古榕那光滑的断口,再无任何疑虑。 他激动道:“陈师傅真乃神人!您儘管施为!我们全村都听您的!” 林教授看著陈九,眼神复杂。 有震撼,有探究,最终化为深深的嘆服:“巧夺天工…不,是顺应天工,小陈,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科学』,一种对生命和自然规律极度尊重且深刻理解的实践科学。” 方婷望著陈九沉静专注的侧脸,心潮起伏。 她见过学者在实验室的严谨,见过父亲在商场上的决断,却从未见过如此…… 怎么说呢? 融合了智慧、技艺、与自然沟通的非凡能力? 她觉得,陈九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村长,麻烦请带我去祠堂、古榕和村中水源的关键节点,我现在就著手布置,让这『缘法』儘快生效。”陈九直言道。 紧接著,陈九在村民们好奇而期待的目光中,开始布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他带著那根气根,走遍了村中几处关键位置。 在祠堂前的空地上,他截取了一小段气根,配合五枚五帝钱,埋入土中,形成一个稳固气场的“锚点”。 在古榕树下,他將主气根的一端靠近树干,另一段指向村庄,象徵连接。 在尚存水汽的老井旁,他又截取一段,用红绳系住,悬於井口上方,意为“引气润水”。 整个过程,他动作沉稳,解释清晰。 每每指出此处布局对调节气流、安抚心神的具体作用,听得村民们连连点头。 连林教授也暗自惊嘆其思路之巧。 约莫一个时辰后,简易的布局完成。 说来也奇,村民们普遍感觉心头那种莫名的压抑感似乎又轻了不少,连空气都仿佛清新了些许。 其实风水之局见效没那么快,完全是村民的心理作用。 但只要村民相信就行,其他的不重要。 当然,重点是不花钱。 可是,在陈九“风水辨位lv.2”的视野中,村庄气场的紊乱確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復。 古榕的祥和之气正被更有效地引导开来。 布完风水局,陈九手中还剩下约三分之二长度的主干部分,品质最佳。 他抚摸著这温润如玉的木质,对周村长道:“村长,布局已成,这气根作为媒介与村子的缘分已定,日后会慢慢融入此地风水,福泽乡里,不过……” 他顿了顿,举起手中剩余的气根:“此物毕竟是天生地养、数百年的灵秀所钟,除了作为『引子』,其本身也是调和环境、镇宅安神的宝贝。” “剩下的这些,留在村里用处已不大,若蒙村长不弃,可否赠予我?” “我保证,必將其用於正道,或救人解厄,或化解类似贵村这样的『环境病』,绝不用於邪途。” 这一番话,合情合理,又给了村长极大的面子。 东西是你们村的,我帮你用了大部分来造福你们。 剩下一点边角料,我拿去做好事,你成全我,也是积德。 周村长闻言,哈哈大笑,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 “陈师傅,您这话就见外了!这东西能帮到咱们村,已经是它的福分。” “剩下的,您儘管拿去!能跟著您这样的高人去做更多善事,那是它的造化!也是咱们榕树头村的功德!” 最重重要的是全程不花钱。 只给了些许榕树气根,赚大了。 陈九笑了,周村长和村民也笑了。 各怀鬼胎! “叮!” 突然间,系统提示音响起。 【系统提示:成功以智谋获取关键任务物品『三百年古榕自然脱落之气根(主体)』。】 【成功化解『村庄复合形煞局』並布设『简易导气助益局』,积累大善,智慧彰显。】 【获得奖励:运势点+30,【积善】成就+1,【智谋】隱性特质略微提升。】 【当前运势点:104】 104点运势! 陈九心中大定,不仅材料到手,运势点也来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多谢村长成全!”陈九这次的道谢,带上了更深的诚意。 …… 夕阳西下,车子驶离村庄。 车厢內气氛比来时轻鬆热烈许多。 林教授摇头嘆笑,语气充满了讚赏:“小陈啊小陈,我今天算是开了眼。” “你这『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帮村子解决了大问题,还让人心服口服、高高兴兴地把宝贝送你,这份本事,可比那些故弄玄虚的强太多了。” 方婷看向陈九的侧影,眼眸中光彩熠熠,除了感激,更添了一份钦佩和隱约的探索欲。 “陈师傅,你一开始说要来『看看』,其实早就想好了每一步,对吗?” “帮村子是真,取气根也是真,但你让这两件事变得相辅相成,谁都挑不出理,还都念著你的好。” “这…这就是江湖智慧吗?” 陈九望著窗外飞逝的景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林教授,方小姐,过誉了。天下事,逃不过一个『理』字和一个『情』字。” “我给出『理』,他们回报『情』,各取所需,两全其美,如此而已。” “当然,最关键的是,村子不需要花钱。” 林教授和方婷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 精髓! 陈九微微一笑,並未多言。 他用红布將榕树气根收好。 此行圆满。 不仅拿到了破局的关键之物,更验证並提升了自己的能力,积累了重要的声望和人脉。 与阿赞威的最终对决,他又多了些筹码。 …… 夕阳的余暉將小轿车染成金黄,驶离了寧静的“榕树头”村,朝著九龙方向返回。 车內,气氛与来时已截然不同。 林树仁教授坐在驾驶座,不时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陈九,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探究。 方婷坐在陈九身旁,怀里抱著自己的帆布包,目光偶尔落在身旁这个闭目养神的年轻男人身上,又迅速移开,脸颊微热。 陈九看似休息,实则心神沉入系统。 【当前运势点:104】 这个数字让他心中颇为踏实。 之前升级【简易风水辨位】至lv.2耗费了30点,但村庄之行收穫巨大。 104点,是一笔可观的“战略储备”。 他瀏览著技能树。 【三日运势预览lv.1】是下一个可以考虑升级的目標,但升级条件通常包含运势点和特定事件触发,暂时无法主动进行。 【风水阵符图解lv.2】下面那些灰色的高级选项,比如七星化煞局残卷、血祭强化符残卷等,依然需要前置的专精等级或特殊机缘,急不来。 “看来,运势点除了用於直接升级解锁的技能,更重要的用处,恐怕是在关键时刻进行『运势灌注』,或者满足某些特殊高级能力的一次性使用条件。” 陈九心中明悟。 系统在引导他走一条“基础扎实、底牌关键”的路,而非一味堆砌高阶技能。 这104点,估计就是他为应对阿赞威乃至更多未知变数,准备的弹药和燃料。 正思索间,系统提示音响起。 【宿主积攒运势点已破100,可消耗30点,解锁『运势淬体』功能】 【运势淬体lv.1】运势可短暂灌注己身,小幅度强化基础素质。 【每1点运势可持续强化单项目標(力量/敏捷/体质/精神感知)约十分钟,效果隨时间衰减。】 【强化期间,对煞气、阴邪侵蚀的抗性小幅提升。】 【註:此非修行正道,乃应急权宜之法,过度依赖有损根基。】 陈九心中一动。 这功能来得正是时候,虽不能直接提升战力到高武范畴,但应对突发状况、尤其是街头衝突,足以带来关键优势。 而且提升对煞气的抗性,对付阿赞威的邪术或许也能多一分把握。 他当即选择消耗解锁。 隨著提示音响起,30点运势点消耗,面板上继而多了【运势淬体lv.1】的功能选项。 解锁的瞬间,一股暖流自丹田涌向四肢百骸,虽微弱却清晰,五感似乎敏锐了一丝。 【当前剩余运势点:74】 筹码又多一点了。 “小陈啊。” 恍惚间,林教授的声音打破了寧静,带著感慨,“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你那套观察古树生命状態、顺势而为的方法,看似玄妙,细想却充满了对生命规律的深刻理解和尊重。这才是真正的『道法自然』。” 陈九睁开眼,谦和一笑:“教授过奖了,无非是古人经验总结加上细心观察罢了。万物有常理,顺之则事半功倍。” 方婷也轻声道:“陈师傅,今天真的谢谢你。不只是为了气根,更为了那个村子,你给了他们实实在在的希望。” 她顿了顿,柔声道,“也让我看到了…另一种解决问题的可能。” 陈九看向她,温和道:“方小姐客气了,能帮到人,总归是好事。” 车子回港大后,林教授先行离开,陈九送方婷回家。 小轿车换成了的士,驶向方婷家所在的唐楼区。 天色渐暗,街灯初亮。 的士在距离方家那栋唐楼还有几十米的路边停下。 狭窄的街巷汽车不便进入。 两人刚下车,巷口阴影里便晃出四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堵住去路。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黄毛。 穿著花衬衫,敞著怀,脖子上掛著条粗劣的金炼,眼神轻浮,嘴角歪著。 一脸標准的古惑仔跋扈相。 他身后三人也是类似打扮,叼著烟,不怀好意地笑著。 “呦!方大小姐,捨得回来啦?” 黄毛青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方婷身上扫视,最后落在她清秀却略显苍白的脸上,吹了声口哨,“几天不见,倒是更会打扮了嘛!” “怎么,觉得读个大学就能飞出这贫民窟,不把我们这些老街坊放在眼里了?” 方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陈九身边靠了靠。 她双手紧紧抓住帆布包的带子,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愤怒。 “丁益蟹!你们又想干什么?我家不欠你们什么!” “不欠?” 丁益蟹嗤笑一声,脸色陡然阴沉下来,“要不是你老爸方进新当年多管閒事,我老爸会跑路?我们会从小没爹教,在这破地方被人看不起?” “你们方家穿得人模狗样住唐楼,我们丁家兄弟就得在笼屋里爬?这笔帐,不该算在你们头上?” 丁益蟹? 陈九闻言,心中瞭然。 原来是《大时代》的经典恩怨。 在那个世界,丁蟹打死方进新后跑路了,留下几个儿子在底层摸爬滚打,將对父亲的怨恨转移到了方家身上。 “丁益蟹,那是上一辈的事,跟我兄妹有什么关係?我现在家破人亡,都是拜你爸所赐!” 方婷声音发颤,却努力挺直脊背。 “有什么关係?”丁益蟹上前一步,逼得更近,“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们方家过得不好,我们兄弟心里才舒坦!” 他目光淫邪地盯著方婷,像湿冷的蛇信在她脸上舔过:“当然,要是方大小姐你肯懂事一点,陪我们兄弟玩玩,说不定我一高兴,就少来找你们几次……” 他身后的小弟跟著起鬨怪笑。 陈九暗嘆,果然一切都是机缘。 若不是“运势淬体lv.1”及时解锁,他还真没勇气帮忙。 现在吗? 正好试试效果。 他呼了口气,上前半步,將方婷完全挡在身后,面色平静地看著丁益蟹。 “几位,纠缠一位女士,算不上本事,有什么恩怨,可以按规矩来谈。” 丁益蟹这才正眼打量陈九,见他衣著普通但气质沉静,眼神锐利却不露锋芒,心里稍微掂量了一下。 但他本就是疯子,愣了下继而囂张气焰暴涨,破口大骂。 “你特么谁啊?哪条道上的?敢管我们丁家的事?知不知道我大哥是谁?” 陈九神色不变:“我算命的,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堵在这里骚扰,不太合適。” “算命佬啊?”丁益蟹嗤笑,隨即脸色一狞,“听好了!我大哥是东星丁孝蟹!识相的就滚远点,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东星丁孝蟹? 陈九心念电转。 东星? 港岛五大社团之一,势力庞大。 丁孝蟹若真在其中站稳脚跟,那就不只是几个疯癲混混的纠缠,而是可能引来真正黑帮手段的麻烦。 蝴蝶效应果然出现了! 在原剧情里,丁家四蟹虽然狠辣,但此时更多是街头混混,並未明確归属於某个大社团。 而在这里,丁孝蟹竟然成了东星的人? 还似乎有了些地位? 这下方家的麻烦更复杂了,背后牵扯的不仅是疯癲的丁家兄弟,还有东星这个庞然大物。 …… 第32章 拳脚镇蟹,艾烟显煞 心中念头急转,陈九面上却依旧平静:“原来是东星的兄弟,幸会。” “我跟和联胜的火牛哥还算熟,前几天还一起喝茶,今天这事,能不能给个面子?” 他刻意只提了火牛。 和联胜是香港数一数二的大社团,底蕴深厚,势力盘根错节,与东星虽有竞爭,但不像洪兴与东星那样是多年死敌。 提火牛,是亮出自己有社团背景,且是中立大社团干部的关係。 既有分量,又不至於像提洪兴巴基那样直接刺激对方。 “火牛?”丁益蟹眉头一皱。 和联胜的火牛,他当然听说过。 油麻地一带的话事人,算是叔父辈了,实力不弱。 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像古惑仔的年轻人,居然认识火牛? 他狐疑地打量著陈九:“吹牛不打草稿?火牛会认识你?” “侥倖认识。”陈九依旧平静。 但是,暗地里,他已经消耗运势点,启用【运势淬体】,强化了敏捷和力量。 10点运势瞬间扣除,一股温和却有力的热流自丹田涌出,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他感觉身体骤然轻灵,手臂腰腿间力量感涌现。 果然,丁益蟹就是个疯子,三言两语根本唬不住他。 他呸了一口,完全没把陈九放在眼里,大吼一声,“愣著干嘛,赶紧把这多管閒事的扑街仔拖开!別让他碍著我和方大小姐敘旧!” 两个小弟狞笑著上前,伸手就朝陈九胳膊抓来,动作粗鲁。 可是,就在他们手指即將碰到陈九衣袖的剎那,他动了。 他没有选择花哨的招式,只是脚下步伐一错,恰到好处地让开最先抓来的手,同时右臂抬起一格,架住另一人的手腕。 灌注了运势之力的手臂稳如铁铸,那小弟感觉像撞上一根水泥柱,手腕生疼,动作一滯。 陈九顺势踏前半步,肩膀看似隨意地往前一靠,正撞在第一个扑空小弟的胸口。 这一下发力短促,用的是巧劲,却因力量强化而颇具分量。 贴山靠! “呃啊!” 那小弟闷哼一声,踉蹌著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捂著胸口直喘气。 另一个被架住手腕的小弟还没反应过来,陈九已抽回手,手肘如枪,闪电般回撞在他肋下软处。 力道控制得刚好,不至於重伤,却足以让人瞬间岔气剧痛。 “咳!” 那小弟脸憋得通红,弯下腰,一时疼得说不出话。 电光石火间,两个上前动手的小弟已失去了战斗力。 一个坐地不起,一个弯腰捂著肋下呻吟,受伤不轻。 丁益蟹和剩下一个小弟都愣住了。 方婷傻眼了。 他们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像能打的算命佬,下手这么干脆利落。 而且那瞬间的动作快得有点邪门。 陈九站在原地,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拂了拂灰尘。 他看向丁益蟹,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迫人的压力:“丁先生,我说了,有事可以谈。动手,对你没好处。” 丁益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惊又怒。 他到底是在街头混的,看出陈九刚才那两下子不是瞎矇的,自己这边转眼折了两个,再硬上未必討得到好。 可面子丟大了,他咬牙切齿:“好!好!你有种!会两下子是吧?你……” 他话没说完,陈九突然近身,接著抓住他指著自己的手指用力一掰。 “啊!” 杀猪般的惨叫响起,可陈九没留手,手指捏住他的下巴,用力一拧。 “咔嚓!” 丁益蟹顿时失声。 下巴脱臼了。 口水失控流淌,满眼惊恐却说不出一句话。 此时的他再看陈九,明明对方脸上掛著笑,去让他看见鬼一般可怕。 几个小弟也被陈九这么几下给嚇坏了,连狠话都不敢说了。 眼见陈九没再动手,他们几个相互搀扶,连滚带爬地赶紧跑了。 直到他们消失,方婷才从震惊中回过神,看向陈九的目光充满难以置信和后怕。 “陈…陈师傅,你…你没事吧?谢谢你!” 她没想到陈九为了护她,竟真敢和丁益蟹他们动手,而且好厉害! “没事。” 陈九微微笑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啊?”方婷愣住,脸有点红,连连摆手,“不…不用麻烦你了,我…我自己可以的。” 陈九看著她:“几步路而已,我怕他们不死心,在附近巷子等你。” 这话说到了方婷心坎里。 刚才丁益蟹那怨毒的眼神,確实让她后怕。 她不再坚持,低声道:“那…那麻烦你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昏暗的街巷,朝著福华街那栋旧唐楼走去。 一路上,方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陈师傅,你…你刚才用的,也是功夫吗?” “算是吧,一点粗浅的防身术,主要还是出其不意。” 陈九含糊带过,转而问道,“你大哥方展博,最近在家吗?” 提起大哥,方婷神色黯淡下来。 她摇了摇头:“大哥他…自从爸出事,家里困难,他总觉得是自己没本事,压力很大。” “前段时间跟二姐大吵一架,说不想在家里吃閒饭,就搬出去了。” “玲姐和我找过他好几次,他都不肯回来,说混不出样子没脸回家…其实我们都知道,他是想把家里狭小的空间留给我们。” 陈九默默听著。 此时的方展博確实还存在迷茫和自责状態,习惯性用逃避来掩饰无力感。 快到家门口时,前方昏暗的灯光下,隱约传来拉扯和爭吵声。 “你放手!玲姐!我说了我不回去!”一个年轻男声烦躁中透著疲惫。 “展博,你別这样…外面冷,你先跟我上楼,芳芳和小敏都很担心你……”是罗慧玲温婉却焦急的声音。 “担心我?方芳只会骂我没用!我回去干什么?听她数落吗?” 方展博的声音提高,自暴自弃道,“我就算睡天桥底,也好过在家里碍眼!” “你別说气话了,你若是心里真没这个家,那你还回来做什么?”罗慧玲死拽著方展博。 方展博噎了一下,赌气道:“那我想小敏,回来瞧一眼都不行吗?若是你觉得不行,那我以后都不回来可以吧?” “好像是我大哥和玲姐!” 方婷听到这里,心中一急,快步跑了过去。 陈九也跟上前。 只见楼道口,一个头髮蓬乱的青年正试图挣脱罗慧玲的手。 他穿著邋遢牛仔外套,脸色憔悴,眼窝深陷,但眉宇间依稀能看出与方婷相似的清秀轮廓。 罗慧玲一身朴素的巴士售票员制服还未换下,脸上满是泪痕,死死抓著方展博的袖子不放。 楼梯口,方芳和方敏也出来了。 方芳气得脸色发白,指著方展博:“是!我是骂你没用!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 “你就不能爭气一点,找个正经工,好好做下去吗?整天游手好閒,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哪个老板肯要你?” 方展博像被戳中了痛处,猛地甩开罗慧玲的手,吼道:“是!我没用!我废物!我连份像样的工都找不到!我留在家里除了多张嘴吃饭还能干什么?我走还不行吗!”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要走。 “大哥!你別走!”方敏哭喊道。 “展博!”罗慧玲哭著要去追,却差点绊倒。 场面一片混乱。 “方先生。” 陈九走上前,喊住了方展博。 …… 听见男人喊自己,尤其是跟著妹妹的陌生男人,方展博止住了脚步。 他上前一步,拽著方婷拉到身后,完全挡住妹妹。 “你是谁?为什么和我妹妹在一起?” 方展博警惕地看著陈九,又看向方婷,“婷婷,他是谁?” “大哥,这位是陈九陈师傅,是来帮我们家看风水的。” 方婷连忙介绍,又对陈九说,“陈师傅,这是我大哥。” “风水?”方展博嗤笑一声,显然不信这套,“婷婷,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有什么用?” “你又吼什么吼?”方芳怒了一声,抱歉地看向陈九,“陈师傅,对不起,他…他就是个混蛋!” 此话一出,方展博更警惕了。 毕竟连方芳都帮著说话,这人肯定不简单。 昨天陈九来时,罗慧玲不在家,此时终於见面,她也是一脸疑惑。 “没关係。”陈九摆摆手,並不在意方展博的態度。 【基础相面解析lv.1】悄然运转,他盯著方展博。 视野下,他看到方展博的命宫(印堂)处笼罩著一层浓厚的灰败之气。 这不仅是时运不济的“晦气”,其间还纠缠著几丝不属於活人的诡异阴冷气息。 同时,他的迁移宫(额头两侧)更是黯淡无光,且有细微的横纹断截。 这面相,不仅是倒霉。 恐怕还在外面撞了邪,沾染了不乾净的东西,导致神思恍惚,判断力下降,做事自然难以持久。 他直视著方展博,忽然问道:“方先生,你最近是不是总睡不踏实,就算睡著也噩梦连连,常梦到阴暗潮湿的地方,或者…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影?” 方展博脸色微微一变,嘴硬道:“关你什么事?” 陈九继续道:“而且,你白天常常精神恍惚,反应迟钝,明明想好好做事,却总是莫名其妙出错,丟三落四,对吗?” “你搬出去后,是不是经常在公园、天桥底或者一些…不太乾净的地方过夜?” 方展博这次没反驳,眼神闪过一丝惊疑。 他最近確实如此,晚上噩梦缠身,白天头昏脑涨。 在茶餐厅试工端盘子都能打翻两次,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 睡的地方更是乱七八糟。 前几天还在西环那边一个僻静的桥洞下窝了一晚,那里凉颼颼的,让他很不舒服。 “陈师傅,我大哥他…是怎么回事?”方婷紧张地问。 方芳也停下指责,看了过来。 罗慧玲更是满脸担忧。 “方先生应该是无意中在户外过夜时,衝撞了阴煞之气,或者说,被一些游荡的『不乾净』的东西跟上了。” 陈九用比较委婉的说法解释道:“这股阴气缠身,会让人运势低迷,精神萎靡,事事不顺,长期下去,不仅身体会垮,心智也可能受影响。” “呵,说得跟真的一样。”方展博嗤笑一声,满脸不信,“我最近是倒霉,但什么阴气缠身,你当我三岁小孩?” “展博!”罗慧玲急得跺脚。 陈九並不爭辩,只是从布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扁铁盒,打开后里面是半盒深褐色的粉末。 “这是陈年艾草绒,混了少量硃砂,阳气很足。” 他捏起一小撮,又对方展博说,“方先生,我知道你不信,但你敢不敢和我做个实验?” “什么实验?” “麻烦你伸开右手手掌,掌心向上。” 方展博迟疑一下,將信將疑地照做了。 陈九將那一小撮艾草绒放在他掌心正中,然后划了根火柴,將其点燃。 艾草绒立刻冒出淡淡的青烟,散发出一种清苦的草药香气。 “艾草燃烟,能通阳气,也能显晦气。” 陈九示意大家都看著那缕烟,“正常人掌心托著,烟会笔直向上,或者自然飘散,但如果身上附著不乾净的东西……” 话音未落,只见那缕原本应该向上的青烟,在升起到方展博指尖高度时,突然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动了一下,猛地打了个旋,然后竟是朝著方展博自己的手腕方向倒卷回去! 仿佛他手腕处有什么东西在“吸”这烟气。 更诡异的是,原本青白色的烟雾,在倒卷的过程中顏色似乎暗沉了些。 “这…这是怎么回事?”方展博嚇得手一抖,差点把燃烧的艾草绒甩掉。 罗慧玲和方家姐妹也都看得清清楚楚,一个个睁大了眼睛。 “烟倒卷,色转晦,这是典型的『阴气相引』。” 陈九平静地解释,“你手腕处,应该就是阴气纠缠比较重的位置。最近是不是总觉得手腕发凉,或者这个位置容易莫名酸痛?” 方展博脸色彻底变了。 他这几天右手腕確实又酸又冷,还以为是睡不好导致的。 陈九接过那快要燃尽的艾草绒,丟在地上踩灭,然后从布袋里取出一小包东西。 那是用红纸包著的粗盐。 他拉过方展博的右手,將一小撮粗盐放在他手腕內侧,然后用拇指按住,顺时针缓缓推揉了九圈。 “盐能净秽,推揉则活络气血。”陈九一边操作一边说,“现在感觉如何?” 方展博只觉得手腕处先是传来盐粒摩擦的微痛,接著被推揉的地方渐渐发热。 那股縈绕不去的酸冷感竟真的在消散,整个手臂都鬆快了不少。 “好…好像真的舒服多了……”他喃喃道,这次语气里再无疑惑,只剩下震惊。 罗慧玲鬆了口气,看向陈九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方婷也是眼睛发亮,方芳虽然没说话,但紧皱的眉头也鬆开了。 “这下信了?” 陈九这才从布袋里取出一张【安神符】,摺叠成三角形,递给方展博,“这张符贴身带著,七天內不要离身。它能帮你稳住心神,隔绝外邪侵扰。” 方展博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接过符纸,紧紧攥住。 入手竟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让他昏沉的脑袋似乎都清醒了一瞬。 “陈师傅,刚才那烟……到底是什么?”他心有余悸地问。 “一些残留的负面能量场而已,不必深究,散了就好。” 陈九不愿多说细节嚇唬他们,转而道,“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份阳气足的工作环境,白天多晒太阳,和人打交道,慢慢把身上的晦气衝掉,运势自然回来。” 一听这话,方家人全都蔫了。 陈九看破不说破,笑道:“我在庙街摆摊,和『好彩茶餐厅』老板比较熟,方先生如果愿意,我可以介绍你去见工,包吃住应该没问题。” “又是茶餐厅?”方芳皱起眉头,“他做得来吗?別又做两天就跑……” “姐!”方婷拉了拉方芳。 方展博却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光亮。 茶餐厅虽然辛苦,但人多热闹,阳气重。 而且包吃住,能省下不少钱。 他早受够了流浪和白眼,不回家是因为家里地方太小。 四个女人就他一男的,诸多不便。 其实他早想要一个地方站稳脚跟。 “我愿意去试试!”方展博看向陈九,第一次认真地道,“陈师傅,多谢。” 罗慧玲喜极而泣,连连道谢。 方芳虽然没再说什么,但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些。 【叮!】 【触发阶段二任务:生財/化煞】 【帮助方展博驱散阴煞缠身,获得稳定工作,步入正轨】 【任务奖励:运势点+25,解锁【青龙吸水阵·残卷】】 【当前任务进度:1%】 任务提示如期而至。 陈九心中一定,对方展博道:“今晚你先回家住,好好睡一觉,明天上午来庙街找我。” 方展博点了点头,在家人期盼的目光中,终於跟著罗慧玲和妹妹们走上了楼梯。 …… 离开了方家,陈九走到街口一个公用电话亭,投幣,拨通了火牛留给他的那个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是火牛粗豪的声音:“哪位?” “牛哥,是我,陈九。” “九哥!哈哈,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是不是酒吧那边有消息了?”火牛声音立刻热情起来。 “酒吧的事,基哥还没约具体时间,今天是有別的事想跟你打听一下。”陈九语气平静,“东星,是不是有个叫丁孝蟹的?” 电话那头,火牛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丁孝蟹?东星五虎之一的『金毛虎』嘛!” “那小子,年纪不算大,但够狠,够阴,最近几年在东星挺出位的,专门帮东星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財务』问题,手底下养了一群疯狗似的弟弟。” “九哥,你怎么问起他?惹到他了?” “暂时没有。”陈九道,“是他弟弟丁益蟹,骚扰我一个朋友。” “丁益蟹?那就是条乱咬人的疯狗!不用太在意,丁孝蟹还算知道轻重,不敢轻易动我们和联胜的人,需要我出面打个招呼吗?”火牛很讲义气。 “暂时不用,牛哥。我自己能处理,只是先了解一下底细。”陈九谢过火牛,掛了电话。 金毛虎,丁孝蟹。 专门处理“財务”…… 看来,丁家兄弟在这个世界,完美融入了东星的犯罪体系。 方家的麻烦,比原剧情更复杂了,背后牵扯著东星这个庞然大物。 陈九揉了揉眉心。 金辉煌的风水局迫在眉睫,阿赞威虎视眈眈,现在又多了一个潜在的敌人丁家。 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不过,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既然踏入了这个江湖,就没什么好怕的。 …… 回到住处,小结巴安然无恙,这让陈九安心。 如今他最怕阿赞威对小结巴动手,那他就成了“电影版陈浩南”,连累女人了。 青龙吸水阵解锁条件基本已足,只要方展博不跑路,妥妥的。 其余材料基本备齐,仅差黑狗血和公鸡血。 公鸡血好办,难的是黑狗血。 陈九站在窗边,稍稍安心。 “阿细,”他转身,语气沉稳篤定,“明晚取黑狗血,后天,去铜锣湾。” 小结巴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夜雾瀰漫,危机四伏。 事赶事,但他不怕事! …… 第33章 玄法取狗血 夜色中的庙街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陈九和小结巴穿过熙攘的夜市,朝庙街深处的一条窄巷走去。 巷口掛著块歪斜的木牌,用红漆写著三个大字。 “狗王明”。 “就…就是这里了。”小结巴指了指巷子深处,“明叔说,他的狗不…不见生人,要九哥你亲自来谈。” 陈九点点头,迈步走进巷內。 白天帮方展博介绍工作,任务二完成,“青龙吸水阵”已解锁。 运势点奖励了25点。 如今就差黑狗血了。 一路踏进巷子,空气中混杂著狗毛、饲料和消毒水的气味。 巷子两侧用铁柵栏隔出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狗舍,里面关著各种土狗。 在最深处的空地上,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头正蹲在地上。 他穿著旧汗衫,正用木梳给一条大黄狗梳理毛髮。 听到脚步声,老头抬起头,目光在陈九身上打量一番,最后落在他腰间的布袋上。 “陈师傅?”狗王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狗毛,“阿细跟我说了,你想要黑狗血?” “明叔。”陈九拱手行了个礼,“確实如此,用来破一处风水煞局,救人用的。” 狗王明没立刻接话,而是转身走到最里面的一个铁笼前。 笼子里臥著一条通体乌黑的土狗,毛色油亮,体型匀称,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 见到主人过来,黑狗立刻站起身,尾巴轻轻摆动。 “这是阿黑,跟了我八年。”狗王明轻拍狗笼,介绍道,“纯正的本地土狗,从小吃百家饭长大,阳气足,灵性也够。” 他转头看向陈九:“陈师傅,我信你为人。庙街上都说你做事有分寸,不坑不骗。” ”但阿黑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能为了钱硬来。你要是真需要黑狗血,得让它自己愿意。” 陈九明白这是规矩。 传统风水术中,黑狗血属阳,有破煞驱邪之效,但必须是健康壮年的公黑狗。 而且取血时狗不能受惊发怒,否则血中带怨气,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反噬。 “明叔放心,我懂规矩。” 陈九说著,从布袋里取出准备好的针管和小瓶。 这些都是经过提前高温消毒的新器具。 接著,他又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煮熟的猪肝,还冒著热气。 狗王明点点头,退开两步,让陈九自己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九没有急著靠近,而是先在黑狗前方三步处蹲下,將油纸包放在地上,打开。 猪肝的香味飘散开来,黑狗的鼻子动了动,但眼睛盯著陈九,鼻腔里哼哼出气。 “阿黑,”陈九轻声开口,声音平稳温和,“我需要你一点血,不多,就一小管,用来破一个害人的邪局,救几个人。” 话音落下,他蹲下身,却没有立刻靠近笼子。 笼中的黑狗猛然站起,颈毛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住陈九,前爪抵著笼底,肌肉绷紧。 那是隨时可能扑咬的姿態。 小结巴嚇得往后缩了半步,声音发颤:“九…九哥,要…要不还是算了吧?这狗好凶……” 狗王明嘆了口气,摇头道:“陈师傅,你也看到了,阿黑这些年越来越护主,除了我,生人靠近三米內它都要呲牙。” “上个月有个收保护费的烂仔想踢笼子,被它隔著笼子扑上去的架势嚇得跌了一跤。” “不是我不帮你,是它真的……” 话音未落,黑狗突然猛撞了一下铁笼。 “哐当!” 一声巨响,獠牙外露,唾沫星子都溅到了笼外。 寻常人见到这场面,多半要打退堂鼓。 陈九却面色不变,反而微微眯起了眼。 他暗中开启了【基础相面解析lv.1】。 这能力本是用来看人面相气色,此刻用在动物身上,虽不能观“面相”,却隱约能捕捉到一些气息流动的徵兆。 在陈九眼中,黑狗周身笼罩著一层躁动不安的“气”。 顏色混杂,隱隱泛著暗红。 这不是天生的凶性,更像是长期处於某种“刺激”下积累的焦躁。 他目光扫过狗舍四周,又抬头看了看巷子上方的建筑布局,心中渐渐瞭然。 “明叔,”陈九忽然开口,声音平稳,“你这巷子东头,是不是半年前新开了家烧腊铺?日夜都开猛火烤炉?” 狗王明一愣:“是啊,陈师傅怎么知道?那家铺子生意好,炉火从早到晚不停,有时候夜里两三点还在烧。” “这就对了。” 陈九站起身,指向黑狗所在的笼子方位,“你这狗舍坐南朝北,本是个聚阳的格局,適合养狗,但东属木,木生火,新开那烧腊铺的炉火日夜不息,火煞之气顺著东风往西灌,正好冲你这片狗舍。” 他顿了顿,看向笼中依然齜牙的黑狗:“狗属戌土,火旺土焦。长期被这股外来火煞冲袭,再温驯的狗也会变得躁鬱易怒。” “阿黑是条好狗,灵性足,对气场敏感,反应才格外强烈。它不是凶,是难受。” 狗王明听得目瞪口呆。 他养狗几十年,靠的是经验,哪听过这种玄乎的说法? 可细细一想,好像真是烧腊铺开张后,阿黑脾气才越来越差,连带著其他狗也有些不寧。 “那…那怎么办?” “简单。” 陈九从布袋里取出三枚乾隆通宝。 他走到狗舍东北角,蹲下身,將三枚铜钱按“品”字形埋入土中,只露出边缘。 又起身,从墙角搬来一个閒置的旧水缸,挪到狗舍正东侧,往缸里打了半桶清水。 “铜钱属金,埋於东北艮位,艮为山,金埋土中,取『金山镇火』之意。” “水缸置於正东,水能克火,也能润泽焦土。” 陈九一边布置,一边解释,“这是临时缓解之法,虽不能根除,但能压下那股冲煞的火气。” 说来也奇,就在水缸放稳、铜钱埋好的几分钟后,笼中的黑狗竟渐渐安静下来。 它不再齜牙,炸开的颈毛缓缓伏下,喉咙里的低吼声也停了。 虽然仍警惕地看著陈九,但眼中的凶光已褪去大半。 狗王明和小结巴都看傻了。 “现在可以试试了。” 陈九重新蹲到笼前,这次他没有带食物,只是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五指自然放鬆。 同时,他调整呼吸,让自己周身气息趋於平缓温和。 这是风水师基本的“调息”功夫,虽无实质力量,却能影响周围细微的气场。 黑狗盯著他的手,鼻子抽动,似乎在嗅闻什么。 半晌,它缓缓走上前,將湿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陈九的掌心。 没有呲牙,没有低吼。 狗王明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 他养阿黑八年,从没见过它对哪个生人这么“客气”! 陈九这才从布袋里拿出煮好的猪肝,放在笼前的地上。 黑狗低头吃起来,尾巴甚至轻轻摇了一下。 趁它进食,陈九將消毒过的针管和小瓶放在一旁,自己后退两步,以示无爭。 黑狗吃完猪肝,舔了舔嘴,目光落在针管上。 它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 陈九见状,看向狗王明。 “你確定要放它出来?”狗王明也有些犹豫,做最后確认。 小结巴很害怕,整个人缩到陈九身后,却倔强地不肯离去。 陈九通过“基础相面解析”盯著黑狗,再次確认它的“气”处於平和状態,並无炸毛现象。 “开笼吧,让它出来。”陈九道。 “九…九哥。”小结巴抓住陈九的胳膊,一脸紧张。 陈九轻拍她的手简单安慰:“你先出去吧,在外面等我。” “我…我不走。”小结巴咬著牙,拨浪鼓似的摇头。 只是,她又往陈九身后缩了缩身子,明显很害怕。 “傻妞!” 陈九將女孩完全挡在身后,看向狗王明,淡淡道,“麻烦明叔了,开笼吧。” 狗王明点头,上前打开笼子。 当然,为了安全,他也提前做好拦住黑狗的打算。 可是,笼子打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大黑狗不仅没暴走,甚至主动走出笼子,绕著针管走了两圈,最后停下,抬起右前爪,轻轻搭在了针管的橡胶管上。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陈九,眼神清澈平静,仿佛在说:取吧。 狗王明张著嘴,半天才吐出话来:“神了…陈师傅,真特么神了……” 小结巴也激动地抓住陈九的袖子:“九哥!它…它真的愿意了!” 陈九心中也鬆了口气。 他其实並无十足把握,刚才那番布置更多是依据风水常识的临时应对。 能奏效,既有几分运气,也更赖於这狗真的是灵性十足。 若换了一只蠢的,估计少不了当场跑路。 但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 他动作轻柔而迅速地取了血,过程中黑狗始终安静配合,只在针尖刺入时肌肉微微绷紧,但没有挣扎。 取完血,陈九又摸了摸黑狗的头,將剩下的猪肝都餵给它。 他对狗王明道:“明叔,那三枚铜钱就埋在土里,水缸每天添满清水,至少维持七天,之后阿黑的脾气应该会稳很多。” 狗王明千恩万谢,死活只肯收一百块材料费。 陈九也不多推,留下钱和草药粉,带著黑狗血离开巷子。 走出巷口时,小结巴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九哥,你…你连狗都能说服啊?” 陈九笑了笑,没说话。 风水玄学,说到底是对天地人万物之“气”的理解和调节。 人如此,动物亦如此。 只是常人看不见那股“气”,便觉得玄乎。 而他能看见一点点,还能做一点点。 这就够了。 …… 两人回到住处时,已是晚上九点多。 小结巴下午买来的公鸡关在阳台的竹笼里,一只鸡冠高耸的大红公鸡,羽毛鲜亮。 此刻正精神抖擞地踱步,偶尔发出嘹亮的啼鸣。 “九哥,鸡…鸡买来了,按你说的,选的最精神的那只。”小结巴指著阳台,“卖鸡的阿婆说,这鸡是吃穀子长大的,没餵过饲料。” 陈九检查了一遍,確实符合要求。 公鸡在风水术中属阳,尤其黎明啼叫时採得的鸡冠血阳气最盛,常用来画破邪符。 这只公鸡的状態很好,明早取血正合適。 材料已备齐大半,只差最后一样。 血勇之气。 就在陈九清点物品时,楼下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隨后是一阵脚步声上楼。 门被敲响,小结巴跑去开门,外面站著的是陈浩南。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牛仔裤,头髮还有些湿,像是刚衝过凉。 手里提著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罐啤酒。 “九哥。”陈浩南进门,將啤酒放在桌上,“阿细下午传话,说你需要『血勇之气』。” “我不懂风水,但血我有,勇气我也有,要多少,你说。” 说著,他直接伸出左手,露出食指,眼神坦然。 陈九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陈浩南,认定你是兄弟,二话不说就能为你两肋插刀。 “南哥,先坐。” 陈九拉过椅子,“血勇之气不是简单的血。” “我要的是你这种命格硬、经歷过生死搏杀、心中有不屈斗志的人,在情绪平稳、意志坚定时自愿流出的血。” “这血里会带著你的『势』,对阴邪之物有天然的克制。”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但这次对手不简单。” “那个泰国降头师阿赞威手段阴毒,我取你的血画符破他的局,他可能会有所感应,甚至迁怒於你。” “你最近要格外小心,尤其是……” 陈九话到嘴边,想起原剧情中陈浩南后来遭遇的种种。 被陷害、兄弟惨死、兄弟反目,被迫藏於小酒吧…… 他虽不能剧透,但可以適当提醒。 “尤其是你身边的人。”陈九低声道,“江湖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些人表面跟你称兄道弟,背地里可能已经收了別人的钱。你最近做事,多留个心眼。” 陈浩南眼神一凛,隨即点头:“我记下了,九哥。” 他没有多问陈九为何知道这些。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早就觉得这位庙街的算命师傅不简单,仿佛能看透很多事情。 “来吧,取血。”陈浩南再次伸出手指,“要多少?” 陈九取出另一个消过毒的小瓶和一根三棱针。 这种针取血快,伤口小。 他先让陈浩南静坐片刻,调整呼吸,待他心绪平稳后,才用针在他食指指腹轻轻一刺。 鲜红的血珠涌出,滴入小瓶。 陈九注意到,这血顏色比常人更鲜亮些,滴落时甚至隱约带著一股温热的气息。 这就是血勇之气的表现。 取了约五毫升,陈九便止住血,用酒精棉消毒包扎。 陈浩南却还没完。 他伸手从脖子上解下一根红绳,绳子上串著一枚已经磨得发亮的乾隆通宝铜钱。 “这个,我从小戴到大。” 陈浩南將铜钱项炼放在桌上,“我妈说是我爸留下的,能保平安。” “我打过那么多次架,受过那么多伤,每次都挺过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它的功劳。” “九哥你要破邪,这个应该也有用吧?” 陈九拿起铜钱,入手温润,边缘已被摩挲得圆滑。 长期贴身佩戴的物品,確实会沾染主人的气息,尤其是陈浩南这种命格硬、煞气重的人,他的贴身之物本身就有一定的辟邪效果。 更重要的是,这铜钱作为媒介,可以將陈浩南的血勇之气更稳定地融入符籙中。 “有用,大有用处。”陈九郑重收下,“南哥,谢了。” “兄弟之间,不说这些。”陈浩南咧嘴一笑,打开一罐啤酒,“九哥你什么时候动手?” “明晚。”陈九看了眼桌上的材料,“今晚我先画一部分基础符籙,明早取鸡冠血,再画主符。” 陈浩南点头:“需要人手帮忙就说,b哥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明晚他会派几个兄弟在铜锣湾附近等著,万一有事,隨时能接应。” 两人又聊了几句,小结巴去楼下买了点下酒料,三人一起喝了会酒。 整个过程,小结巴和陈浩南相处得十分自然,偏偏陈九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好像自己才是第三者。 “莫非这就是曹贼的感觉?” 陈九又开始胡思乱想。 因为明日有事,陈浩南並未久留。 酒过三巡,他便起身告辞。 很快,摩托车引擎声渐渐远去。 夜深人静。 陈九却没休息。 他將桌子清理乾净,铺上黄布,將所有材料一一摆放整齐。 硃砂、黄纸、黑狗血、陈浩南的血、那枚铜钱,以及各种调配好的药液。 他洗净双手,静立片刻,让心神完全沉静下来。 【当前运势点:97】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浮现。 绘製中级破邪符需要专注和稳定的状態,不能有丝毫分神。 陈九想了想,决定尝试一下新解锁的功能。 “运势灌注,提升精神专注。” 心中默念,5点运势瞬间扣除。 一股清凉的气息自眉心涌入,顿时让他觉得思维清晰无比。 外界的杂音似乎都远去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的画符之事上。 他先画的是几张基础符籙。 镇宅符、护身符…… 这些是为小结巴和陈浩南准备的。 硃砂笔在黄纸上流转,每一笔都稳如磐石,符文中隱隱有微光流转。 画完基础符,已耗费他大半精力。 陈九休息片刻,喝了口水,准备开始绘製本次破局的核心。 【破邪符】。 根据【风水阵符图解lv.2】中的记载,这种符籙专门针对人为布置的邪煞之局,需要以阳刚之物为引,以血勇之气为魂。 他先將陈浩南的铜钱放在黄纸中央,然后取小碟,倒入硃砂粉,再依次加入黑狗血、陈浩南的血,以及几滴特製的药液。 搅拌均匀后,墨汁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在灯光下竟隱隱泛著金芒。 提笔,蘸墨。 笔尖落下第一画,陈九便感觉到不同。 这次的阻力明显更大,仿佛笔下有某种无形的东西在阻碍符文的形成。 他猜这是应该正常现象。 因为破邪符本身蕴含的力量越强,绘製时消耗的心神和遇到的“反噬”就越大。 他稳住手腕,一笔一划缓缓推进。 额头渐渐渗出细汗,但心神在运势灌注的加持下依旧稳固。 黄纸上的符文逐渐成形,那枚铜钱在符文中隱隱发出微光,似乎在与符文產生共鸣。 就在符文画到三分之二,即將完成最关键的核心部分时,意外发生。 “砰!”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玻璃破碎声,紧接著是一阵类似金属刮擦的尖锐怪响。 由远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高速朝窗户撞来! “啪!” 窗户玻璃上,隱约一个人形,一闪即逝。 精神一时恍惚,陈九手腕一抖,笔尖在黄纸上划出一道不该有的斜痕。 破邪符,废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户,黑漆漆的夜色中什么也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一丝不適。 【当前运势点:92】 【破邪符绘製失败,损耗部分材料】 【系统提示:遭遇外部干扰,建议开启“风水辨位”探查周边环境】 陈九缓缓放下笔,眼神冰冷地望向窗外。 …… 第34章 子夜斗法,阵起咒杀 夜色浓稠如墨,庙街旧楼三层的窗內,昏黄的灯光映照著陈九平静的面容。 桌上,那张画到三分之二却因干扰而废掉的破邪符静静躺著,硃砂在不当处划出的斜痕格外刺眼。 陈九走到窗边,看著玻璃上残留的污跡。 那是稻草和黑色织物扎成的人形物件碎裂后留下的痕跡,沾著暗红色污渍,在路灯映照下泛著诡异的腥臭。 “果然来了。” 陈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早有预料。 下午画完基础符籙后,他就暗中在窗外贴了一张【反噬符】。 此刻,透过【风水辨位lv.2】的视野,他能清晰看到一道灰黑色气息线,正顺著稻草人偶碎裂的方向,倒卷回远处某个方位。 反噬,已经顺著气息联繫回去了。 “阿赞威,这点小把戏,不够看。” 陈九转身,重新铺开一张黄纸。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 笔尖蘸满混合了黑狗血、鸡冠血和陈浩南血勇之气的硃砂墨,手腕稳如磐石,一笔一画在黄纸上流转。 【破邪符(优)】,一气呵成。 符成瞬间,黄纸上的硃砂纹路泛起淡金色微光,持续数秒才渐渐隱去。 成了。 陈九小心收起符籙,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晚上十点二十分。 距离子时,还有近一个多小时。 他叫醒小结巴,將东西收拾好,外出至房东太太处给陈浩南打了电话。 坐在家中静等片刻,听见楼下车声,提起帆布包,与小结巴结伴推门而出。 楼下,陈浩南的麵包车已经等在巷口。 “九哥。”陈浩南拉开车门,“都准备好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车內,陈浩南提前接到的方婷略有不安地坐著,见到陈九微微点头。 这是陈九特地安排的,目的是让她混个脸熟,让大佬b欠她一个人情,方便以后出事有人照应。 “走吧。”陈九让小结巴坐方婷隔壁,他自己坐进副驾驶,“去金凤凰。” 车子驶入铜锣湾的夜色。 十一点二十分,金凤凰后巷。 场子里已经清空,只有大佬b和师爷苏站在吧檯边,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凝重。 “阿九!”大佬b迎上来,“按你说的,客人已清空,全场断电,只留应急照明,前后门都锁了,外面留了八个兄弟守著。” 陈九点点头,目光在场內扫视一圈。 在【风水辨位lv.2】的视野中,他能清晰看到一股股灰黑色的衰败之气在场內缓慢流转,像藤蔓一样缠绕著每一个角落。 那是被“双鵰之局”掠夺后残余的气场。 “b哥,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靠近舞池中央。” 陈九沉声道,“南哥,你跟我来,阿细和方小姐,你们待在吧檯这边。” 他递给小结巴和方婷一人各一张护身符。 方婷点头,打开了磁场探测仪,錶盘上的指针开始轻微颤动。 陈九提著帆布包走到舞池中央。 那里,师爷苏早已按照陈九吩咐,布置好神台。 他从包里取出一件件物品,在神台上一字排开。 百年榕树气根,用红布包裹,表面温润如玉。 黑狗血和公鸡鸡冠血混合的小瓶。 陈浩南的血勇之气小瓶。 五枚用红绳串联的乾隆通宝。 八根三寸长的桃木钉。 一包粗盐,一包硃砂粉。 还有那张刚画好的【破邪符(优)】。 陈九深吸一口气,蹲下身,用粉笔在舞池地面上画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八卦图。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八个方位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將百年榕树气根郑重放在八卦图正中央。 “榕树气根,落地生根,生命力最顽强。”陈九低声自语,“用它做阵眼,能稳住整个阵法的基础气场。” 接著,他拿起桃木钉,按八卦方位,分別在八个方位边缘钉入地面。 每钉入一根,他都用指尖蘸取硃砂,在钉头画一个符文。 “桃木辟邪,硃砂镇煞。八个方位钉死,锁住场內残余的煞气不外泄。” 做完这些,陈九额头已经见汗。 他直起身,將【破邪符(优)】平铺在榕树气根上方三寸处。 没有用任何东西固定,符纸却诡异地悬浮在那里,微微颤动。 “南哥,站到坎位去。”陈九转头,“你命格属火,坎位属水,水火既济,能平衡阵法能量。” 陈浩南依言走到正北方向站定。 陈九这才拿起那串五帝钱,开始沿著八卦图的边缘,用钱幣和红绳在地面上铺设复杂的网状结构。 红绳穿过钱幣方孔,在八个桃木钉之间穿梭缠绕,最终形成一个將整个八卦图笼罩在內的“网”。 “五帝钱,流通百年,沾染千万人气,阳气最盛。” 陈九一边布线一边说,“用它们串联成『气络』,能把阵法產生的阳气传导到每个角落。” 吧檯那边,方婷紧盯著磁场探测仪。 錶盘上的指针开始剧烈晃动,数值从正常的40-50微特斯拉,逐渐攀升到80、100…… 最终稳定在120左右,仍在微微颤动。 “磁场强度提升了近三倍。”方婷喃喃道,眼中满是震惊,“频率也很奇特,不是稳定的正弦波,而是有规律的脉衝式波动……” 小结巴紧张地抓著护身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舞池中央。 大佬b和师爷苏也屏住了呼吸。 他们虽然看不到什么“气场”、“能量”,但能感觉到场內的气氛在变化。 原本沉闷压抑的空气,似乎开始流动起来,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陈九布置完五帝钱网络,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他打开混合了黑狗血和鸡冠血的小瓶,又打开陈浩南的血瓶,將两种血液小心翼翼地混合在一个铜碗里。 黑狗血属阳,破邪。 鸡冠血更是阳气最盛的时刻採得。 陈浩南的血勇之气则带著人煞,专克阴邪。 三血混合,在陈九的视野中,铜碗中竟隱隱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他端起铜碗,走到阵眼处。 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运势灌注,提升阵法稳定性。” 10点运势瞬间扣除。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眉心涌入,他的精神瞬间高度集中,手腕稳如磐石。 他缓缓倾斜铜碗,让混合血液沿著五帝钱铺设的网络,一滴一滴地滴落。 “滋……” 血液滴在红绳和钱幣上,竟发出仿佛冷水滴在热铁上的轻微声音。 更诡异的是,血液没有浸透红绳,而是像有生命般沿著网络迅速蔓延。 转眼间,整个五帝钱网络都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泽。 与此同时,悬浮在榕树气根上方的破邪符,猛然亮起一道金光! “就是现在!”陈九低喝一声,双手结印。 他手指朝著阵眼处的破邪符虚点,口中念诵破煞口诀。 “天地正气,日月清明。邪祟退散,煞气消停。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话音落下,破邪符上的金光暴涨,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却又在触及天花板前消散,化作无数光点洒落。 整个舞池的温度,在这一刻骤然上升! “温度…温度在升高!”方婷看著手里的简易温度计,声音发颤,“刚才还是24度,现在……26度,还在升!” 不是幻觉。 大佬b也感觉到了,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额头已经冒汗。 陈浩南站在坎位,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涌起,瞬间席捲全身。 顷刻间,仿佛一种充满力量的温和热意,让他精神一振。 小结巴手中的护身符微微发烫,她嚇得差点扔掉,但想起陈九的嘱咐,又死死握住。 场內的光线开始明暗不定。 应急照明灯忽闪忽闪,墙壁上的装饰画无风自动,吧檯上的玻璃杯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方婷的磁场探测仪指针疯狂摆动,数值突破200微特斯拉! “能量在重新分布……” 陈九紧盯著阵眼,他能看到那些灰黑色的衰败之气正在被金色光点驱散、分解。 “『双鵰』属金煞,锐利压制。青龙属木,以木泄金,再引水(財、气)反哺己身。” “这『青龙吸水阵』,正是破它这『双鵰锐金局』的法门!” 阵法运行到巔峰时刻。 陈九能感觉到,场內残存的衰败之气已经被驱散了七成。 那些从金辉煌那边延伸过来宛若无形无质的掠夺之“手”,正在被阵法的力量强行斩断。 他看向对面的金辉煌夜总会。 虽然隔著墙壁看不到,但他能感知到,那边肯定也出现了异常。 果然,几秒钟后…… “砰!哗啦!” 对面传来清晰的玻璃碎裂声,紧接著是隱约的惊呼和骚乱。 成了! 陈九心中一松。 阿赞威的“双鵰之局”,阵脚被破了!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异变陡生! “啪!” 金凤凰场內所有的灯光,包括应急照明,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 整个夜总会陷入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大佬b惊呼。 “停电了?”师爷苏一脸焦虑。 方婷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我的仪器…还在工作,电池供电的,但磁场读数……在暴跌!” 陈九心头一凛。 在灯光熄灭的瞬间,他【风水辨位lv.2】的视野中,看到了一幕让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那些原本已经被驱散的灰黑色衰败之气,不仅没有完全消失,反而在黑暗中重新凝聚! 而且,凝聚的速度比之前驱散的速度更快! 更可怕的是,在这些衰败之气的中心,他隱约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没有瞳孔却充满恶意的眼睛。 正隔著黑暗,冷冷地盯著他。 紧接著,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阴冷。 “呃啊!” 吧檯那边传来小结巴的惊呼,她手中的护身符突然变得滚烫,烫得她差点脱手。 方婷的磁场探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錶盘上的指针疯狂逆时针旋转,数值跌到负值! “陈师傅……这……这是什么?”方婷一脸恐惧。 陈九没有回答。 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那双眼睛上。 因为那双眼睛,仿佛在说话。 一种充满怨毒和诅咒的精神波动,直接灌入陈九脑海! “陈……九……” “坏我……法阵……夺我……机缘……” “以我……精血……咒你……魂飞……魄散……”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刺入陈九的脑海。 更可怕的是,隨著这股精神波动的传递,陈九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紊乱,呼吸变得困难,四肢开始发麻。 咒杀术! 阿赞威以自身精血为引,发动的两败俱伤的血咒! 企图直接咒杀他,以及阵眼附近的所有人! “九哥!”陈浩南在黑暗中大喊,“你怎么了?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陈九没回应他,咬牙,强行稳住心神。 他知道,现在不能乱。 一旦心神失守,咒杀之力就会趁虚而入,瞬间要了他的命! “运势灌注……强化精神抗性!” 20点运势瞬间扣除! 【当前运势点:62】 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脑海,將那股阴冷刺骨的诅咒之力稍稍阻隔。 陈九抓住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双手快速结印。 他右手虚抓,阵眼处的百年榕树气根突然微微震动,散发出温和而坚韧的生机之气,化作一道淡绿色的屏障,护住他的周身。 左手一引,陈浩南所在坎位的那枚血勇铜钱突然亮起红光,飞入他手中。 铜钱入手温热,仿佛有烈火在其中燃烧。 这是陈浩南命格中的血勇之气,至刚至阳,专克阴邪! 陈九將铜钱按在胸口,与榕树气根的生机之气融合。 同时,他意念催动阵眼上方的破邪符! “破!” 破邪符金光再起。 但这一次,金光没有扩散,而是凝聚成一道细如髮丝的光线,朝著那双眼睛所在的方向,狠狠刺去! 这是精神层面的对决! 咒杀与破邪的正面碰撞! 在陈九的感知中,他“看到”自己的金光与一股粘稠如血的暗红色诅咒之力,在虚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轰!” 没有声音,但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仿佛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小结巴尖叫一声,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方婷手中的探测仪“啪”地一声,屏幕炸裂! 大佬b和师爷苏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砸中,眼前一黑,差点晕厥。 陈浩南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他虽然不是咒杀的主要目標,但身处阵法之中,也被余波衝击。 而作为对决中心的陈九,更是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压力。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撕裂,胸口像压著一块千斤巨石,呼吸几乎停止。 但他不能退! 退了,就是死! “给我……破!” 陈九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血勇铜钱上! 铜钱红光暴涨,仿佛一颗小太阳在他掌心燃烧! 与此同时,百年榕树气根也疯狂震动,浓郁的生机之气不要钱般涌入他体內,修復著被诅咒之力侵蚀的身体。 破邪符的金光,在精血和生机的加持下,猛然增强了数倍! “嗤啦!” 仿佛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 暗红色的诅咒之力,在至阳至刚的金光衝击下,开始节节败退! 虚空中,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不……不可能……” “你……你怎么会有……百年灵根……和……血勇之魂……” 精神波动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难以置信。 陈九没有回答。 他抓住机会,將全部力量都灌注到这一击中! “破邪……诛煞!” 金光化作一柄利剑,狠狠刺入那双眼睛的中心!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那双眼睛,在金光中扭曲、崩溃、消散…… 与之一起消散的,还有那股阴冷刺骨的诅咒之力。 “砰!” 对面金辉煌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紧接著,是连绵不绝的玻璃碎裂声、重物倒塌声、以及惊恐到极点的尖叫和哭喊。 金辉煌,出大事了。 而金凤凰这边,灯光“啪”地一声,重新亮起。 应急照明恢復了。 【破除“双鵰之局”,奖励运势点+50】 【当前可用运势点:112】 舞池中央,陈九“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踉蹌后退,差点摔倒。 “九哥!”陈浩南衝上前扶住他。 陈九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但眼神却亮得嚇人。 眾人一脸懵逼,却感觉刚刚真的经歷一次生死一般。 陈九擦去嘴角的血跡,看向金辉煌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找到你了。” 通过刚才咒术对决时的气息联繫,他的【风水辨位lv.2】已经锁定了阿赞威的真身所在。 更重要的是,在方才那激烈无比的精神对冲中,除了阿赞威本身的诅咒之力,他还捕捉到了一丝让他心头一震的“背景杂音”。 那丝杂音蕴含的阴损、扭曲的质感…… 与他从方家墙皮碎屑上感受到的,以及在火牛麻將馆感觉的微妙熟悉感,有著高度相似的源头特徵! 虽然极其微弱,且被阿赞威狂暴的咒力掩盖,但绝不会错。 『果然……不是孤立的手法,这阿赞威,或者他背后的流派,其技艺的“指纹”已经留在了不止一处。』 陈九心中雪亮,之前的猜测被证实。 这意味著,对手或许是一个有著固定传承和独特“手艺”的体系,而非阿赞威一人。 金辉煌,地下室一间暗房。 陈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內的伤势和这个新发现带来的凝重,开始布置任务。 “山鸡,你现在趁著金辉煌混乱,混进去放火,给他加把火,让他更乱。” “南哥,你带著一批弟兄,趁机衝杀金辉煌,喊著击杀阿赞威,吸引东星主力,让他们顾不上阿赞威。” “苏爷,你让人帮我把神台搬上天台,我要趁阿赞威遭遇反噬受伤,彻底废了他。” “方小姐留在这里不要动,阿细陪我上天台。” “我做法的时候,容易遭遇反噬,除了阿细,其他人都不要靠近天台。” 眾人一听,全部震惊。 陈浩南等人下意识看向大佬b。 大佬b略作迟疑,点头道:“按阿九说的做,弄他娘的。” “干!” 山鸡大喊一声,眾人纷纷行动起来。 陈九眼中寒光一闪,脑中却浮现的却是更惊险的计划。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 第35章 直捣黄龙,以「理」服人 铜锣湾的夜风裹挟著海腥味,拂过金凤凰天台的边缘。 陈九背对著楼下喧囂,將小结巴拉近。 夜风吹乱了她的头髮,那双大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也透著不安。 “阿细,”陈九的低声问道,“我可以完全信你吗?” 小结巴愣了下,有些不解:“九…九哥,你…你为什么这么问?你…你当然可以信我,我…我只有你。” 陈九盯著她的眼睛,认真道:“那我要你留在这天台上,穿上我的道袍,背对楼下坐著。不管谁来问,都说我在做法,不能打扰。” “今晚的事,除了你,我谁也不信。” “啊?”小结巴更迷糊了,“那你…你要去哪?” 陈九凑近她耳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我去杀了阿赞威。” 小结巴浑身一颤,眼睛瞬间瞪大,差点叫出声。 陈九捂住她的嘴,眼神冷静得可怕:“听我说完,阿赞威已经对我下手三次了,这已经不是斗法,是死仇。” 他鬆开手,小结巴的嘴唇在发抖。 “他是东星请来的人。”陈九继续道,“我们帮洪兴破局,就已经入了这个局,如果这次不把阿赞威彻底解决,不给东星一次狠的,他们就会觉得我们好欺负,以后麻烦会没完没了,他们对付不了洪兴,就会挑软柿子捏。” 小结巴脸色发白:“可是…杀…杀人……” “江湖混,谁手里没沾过血?”陈九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从我决定入这局那天起,我就有觉悟了。” 他捧住小结巴的脸,拇指擦过她冰凉的脸颊:“但我不会让人抓到把柄,今晚对他们的所有布置,都是为了给我自己製造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罢了。” “除了你,没人知道我离开过这里。” 小结巴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抓住陈九的袖子:“可…可东星那么多人,你一个人……” “所以才要调虎离山。”陈九捏了捏她的鼻樑,语气放柔了些,“傻女,你以为我真指望他们能杀进去?放火是为了製造混乱,正面衝杀是为了吸引所有火力,等东星的人都涌到前门……”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后巷就空了。” 小结巴怔怔地看著他。 “至於我能不能行,”陈九鬆开手,活动了一下手腕,“你男人厉害著呢。” 这话说得轻鬆,但小结巴看到他刚才在舞池吐血的惨状,心里的担忧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扑进陈九怀里,声音闷闷的:“你…你一定要回来。” 陈九拍了拍她的背:“放心,这局成了,以后我养你。” “我不要你养!”小结巴抬起头,眼泪终於掉下来,“我…我这辈子跟定你了,你要是敢不回来,我…我给你报仇!” 她说得磕磕绊绊,但每个字都砸在陈九心上。 陈九沉默了几秒,用力抱了她一下,然后鬆开:“时间不多了。” “记住,不管楼下发生什么,你都坐在这,背对著他们,偶尔摇摇铃、挥挥剑……” “不用真懂,装个样子就行。”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那件杏黄道袍,披在小结巴身上。 宽大的道袍几乎把她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除了我,谁敲门都別应,若是有人硬闯,你就大喊『做法不能打断,否则阵法反噬』,兴的人不敢冒险。” 小结巴重重点头,把道袍裹紧。 陈九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天台边缘。 楼下,金辉煌方向的火光已经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隱约能听到山鸡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在喊:“烧死那帮东星仔!” 前门方向,陈浩南带著洪兴的人已经和东星的人撞在一起,砍刀碰撞声、怒骂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陈九换上一身夜行衣,深吸一口气,顺著天台外侧的水管,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 夜行衣在夜色中几乎隱形。 …… 金辉煌夜总会,浓烟滚滚,一团乱。 陈九贴著墙根阴影移动,像一道没有实体的鬼影。 “运势淬体,强化敏捷、力量、感知。” 30点运势点瞬间扣除。 【当前运势点:92】 一股热流自丹田涌向四肢百骸,陈九感觉身体骤然轻灵,五感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三十米外两个东星仔的低声交谈,能看清黑暗角落里的蛛网纹路,能感觉到自己每一块肌肉里蕴含的力量。 时间有限,十分钟。 他抬头看向金辉煌的后墙。 二楼有几个窗户,窗台下方装著老式空调外机,形成天然的攀爬阶梯。 陈九助跑两步,一跃而起,双手抓住一楼窗沿,腰腹发力,身体如猫般向上躥升。 脚尖在空调外机上轻轻一点,借力再上,三个起落就翻上了二楼窗台。 动作乾净利落,没发出半点声音。 窗户没锁。 里面的人大概都跑去前门救火或者打架了。 陈九推开窗,翻身而入。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的喧闹声。 空气中瀰漫著烟燻火燎的焦味,还混著一股甜腻的怪味。 那是他交给山鸡放的曼陀罗花粉烟雾。 能混淆视听,也能致人昏迷。 陈九屏住呼吸,快步穿过走廊。 【风水辨位lv.2】全力运转,他能“看到”空气中气场的流动。 那些灰黑色的衰败之气正从四面八方涌向同一个方向。 那是地下室的方向。 阿赞威果然在地下室。 楼梯口有两个东星仔守著,正伸著脖子往前厅方向张望,嘴里骂骂咧咧:“妈的,洪兴那群疯狗!威师傅怎么还不出手?” “威师傅今晚怪怪的,一直在下面没上来……” 陈九躲在拐角阴影里,从帆布包中取出一个小纸包。 里面是特製的迷烟粉,混合了曼陀罗花粉和几种安神草药,遇热即挥发。 点燃。 烟雾瀰漫,隨风飘了过去。 “怎么回事,火烧过来了?” “我的头好晕,好沉。” 片刻后,两人身体一僵,软软倒下。 陈九將他们拖到角落杂物堆后,继续往下。 地下室入口在一楼厨房后面,偽装成冷库的铁门。 门口守著四个人,都是精壮汉子,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揣著傢伙。 但这四人此刻也有些心神不寧,频频看向前厅方向。 “虎哥让我们守在这,可前面都快打疯了……” “闭嘴!威师傅的事最重要!” 陈九如法炮製。 他捡起地上一块碎砖,朝走廊另一头扔去。 “啪嗒!” “谁?”四个守卫同时转头。 趁这瞬间,陈九將迷烟粉撒向门口的油灯火焰。 “嗤!” 白烟腾起,带著淡淡的甜香。 四个守卫刚转回头,就吸入了烟雾。 他们眼睛一瞪,想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四肢发软,眼前天旋地转。 “扑通、扑通……” 四人相继倒地,昏死过去。 陈九等了五秒,確认迷烟生效,这才走过去。 他戴上手套,推开沉重的铁门。 阴冷、潮湿、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阶梯向下延伸,墙壁上贴满了黄符,血写的泰文咒语在昏暗油灯光下泛著暗红光泽。 越往下,那股诡异的香火气越浓,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陈九一步步踩下去,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迴响。 地下室的景象映入眼帘。 正中央是一座黑坛,陶土烧制,坛身刻满狰狞鬼脸。 坛口蒙著一张人皮,边缘用金线缝著密密麻麻的符咒。 坛周七盏油灯燃著幽绿色火苗,灯油浑浊,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气味。 阿赞威就盘坐在坛前。 他此刻的状態极其糟糕。 七窍都在渗血,脸色惨白如纸,胸口衣服被烧穿一个大洞,露出焦黑的皮肉。 那是咒术反噬留下的痕跡。 听到脚步声,阿赞威猛地睁开眼。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陈九,先是震惊,隨即是怨毒,最后变成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陈……九……”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你……你怎么敢……来这里……” 陈九扯下面罩,平静地看著他:“来找你算帐。” “算帐?”阿赞威尖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癲狂,“你以为……破了我的咒杀……就能贏我?” 他双手突然结印,口中急速念诵泰文咒语! 坛中黑气翻涌,七盏油灯火苗暴涨! “阴兵听令!诛杀此人!” 在陈九【风水辨位lv.2】的视野中,空气中瞬间凝聚出七道扭曲鬼影,张牙舞爪扑来! 陈九不退反进,右手一挥,三张破煞符凌空飞出! 符纸自燃,化作三道金光撞上鬼影。 “嗤嗤嗤!” 鬼影惨叫著消散大半。 阿赞威脸色大变:“你……你怎么能……” “我没兴趣跟你斗法。”陈九一步踏前,左手抽出一张化煞符。 符籙表面泛著金光,阳气旺盛。 阿赞威见状,眼中闪过狠色,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黑坛! “以血饲坛,万鬼噬魂!” 坛身剧烈震动,剩余黑气疯狂翻涌,竟化作一只硕大鬼爪,指甲如刀,朝著陈九当头抓下! 陈九眼神一冷,心中默念:“运势灌注,雷霆破邪!” 30点运势瞬间扣除! 【当前运势点:62】 化煞符表面骤然爆出刺目雷光! 他迎著鬼爪,一棍捅出! “噼啪!!!” 雷光炸裂,鬼爪如冰雪遇沸水,瞬间崩散! 趁著阿赞威走神,陈九冲了过去,一脚狠狠踹中阿赞威胸口! “呃啊!” 阿赞威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黑坛上。 坛身剧震,裂开数道细纹。 陈九没给他喘息机会,闪身跟进,抡拳,正中他眉心! 这一下,运势淬体的力量强横袭来,阿赞威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砸中,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他瘫在地上,七窍血流不止,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陈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你不能杀我……”阿赞威声音颤抖,眼中终於露出了恐惧,“我师父……是泰国黑衣阿赞蒲美蓬……你杀了我……他一定会……” “那就让他来。”陈九打断他,语气冰冷,“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阿赞威脸色惨白,忽然换了口气:“饶……饶了我……我有钱……有很多钱……都给你……” 陈九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阿赞威被这眼神刺激到了,突然嘶声吼道:“你……你不讲规矩!风水斗法……岂能近身动手?你这算什么风水师?” 陈九笑了。 他蹲下身,看著阿赞威那双充满怨毒和恐惧的眼睛,慢悠悠地说:“老祖宗说过,能动手时不要废话。” “我这叫以理服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我的『理』,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话音落下,陈九左手如铁钳般扣住阿赞威的下巴,用力一捏! “咔!” 下巴脱臼,阿赞威嘴巴被迫张开,却发不出完整的惨叫,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陈九右手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纸包。 这是他从之前那两个泰国仔身上搜到的“阴尸粉”,阿赞威用来害人的东西。 “这东西,你应该很熟。”陈九將纸包里的暗红色粉末,一点不剩地全倒进阿赞威嘴里。 阿赞威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疯狂挣扎,但陈九的手像铁铸一样纹丝不动。 “唔……唔唔!!” 粉末入喉,阿赞威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七窍同时涌出暗红色的血,那血里还混著黑色的粘稠物。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紫色,血管暴凸,像有无数虫子在皮下蠕动。 陈九鬆开手,后退一步,冷冷地看著。 阿赞威在地上扭曲翻滚,双手拼命抓挠自己的喉咙,指甲抠出血痕。 他的眼睛死死瞪著陈九,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绝望,但渐渐失去焦距。 三十秒后,抽搐停止。 阿赞威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七窍流血,面目狰狞,皮肤青紫,死状极其恐怖。 看起来就像是被自己炼的邪术反噬,遭了天谴。 陈九站在原地,等了一分钟。 直到確认阿赞威彻底没了气息,他才走上前,开始检查尸体。 他从阿赞威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有几张泰文符咒、一小瓶尸油,还有一本手写笔记。 陈九翻开笔记,快速瀏览。 前面大多是邪术记录,但翻到后面几页,他的眼神凝重起来。 “东星笑面虎,委託布置『双鵰夺財局』,报酬三百万……” “已在大佬b座驾底盘贴『阴煞缠身符』,三月內必出车祸……” “笑面虎另付五十万,要求对洪兴陈浩南下咒,令其兄弟反目……” 陈九將笔记本收好。 这是铁证。 他又在阿赞威身上摸了一遍,找到一块巴掌大的古玉。 玉质温润,但入手冰凉,表面刻著复杂符文,隱隱有黑气流转。 他用红布包好,也收起来。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阿赞威隨身的另一个小布袋上。 打开,里面是几个不同材质的小瓶、一些乾燥的草药和矿物,以及……一小包暗红色的粉末。 陈九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点粉末,置於鼻下轻嗅,並催动【风水辨位】感知。 冰冷、腥甜,带著刻意炮製后的阴腐气息,与方家那墙皮碎屑上残留的煞气“质感”同源,但更为“精纯”和“强烈”。 与仓库动物骨粉上的处理手法,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就是这种『顏料』……”陈九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现在他可以完全確定,阿赞威即使不是所有事件的直接执行者,也绝对是同一“技术来源”的核心人物之一。 方家的风水问题,即便最初是天然形成,后续也极可能被类似手段加剧过。 或许並非针对,只是其技艺扩散的冰山一角。 丁孝蟹? 这包粉末,是物证。 做完这些,陈九开始清理现场。 他戴上手套,仔细擦去一切可能留下的指纹,又將阿赞威的尸体摆回法坛前,摆成盘坐姿势。 最后,他从帆布包里取出最后一张化煞符,贴在阿赞威额头。 “尘归尘,土归土。邪术害人,终遭反噬。” 符纸燃烧,化作清光笼罩尸体。 在清光中,尸体表面残留的那一丝属於陈九的气息被彻底净化。 做完这一切,陈九环顾地下室。 黑坛已裂,油灯已灭,阴邪之气正在缓缓消散。 他转身,沿著来路返回。 经过厨房时,外面依然喧闹。 火势似乎小了些,但洪兴和东星的人还在对峙叫骂。 陈九如幽灵般穿过后巷,消失在夜色中。 …… 同一时间,金凤凰天台。 小结巴穿著宽大的道袍,背对楼下坐著。 她手里攥著三炷香,手抖得厉害,嘴里念念有词:“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训落床……”。 楼下,大佬b和师爷苏站在门口,抬头看向天台。 “阿九在上面多久了?”大佬b问,“你觉得他能怎么废了阿赞威?” “我也不清楚,但快一个小时了。”师爷苏看了看表,“刚才金辉煌那边动静很大,现在好像小了点。” “你说这斗法真特么邪门,若不是亲身经歷,谁特么告诉我这过程,我能扇他一巴掌!” “可不是嘛。”师爷苏笑了,“这世界太玄妙,日后还是要多留点心,有些东西碰不得。” 大佬b若有所思,轻轻点头。 两人正说著,楼梯传来脚步声。 陈九带著小结巴走了下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神情平静。 “阿九!”大佬b迎上去,“怎么样?” “阵法破了。”陈九声音透著疲惫,“阿赞威那边……应该遭了反噬,我感应到他那边的气场彻底乱了。” 大佬b眼睛一亮:“真的?” 陈九点点头:“对方的煞局已破,金凤凰的生意会慢慢恢復,但洪兴与东星的事,我就掺和不上了,还需要b哥自己处理。” “哈哈哈!” 大佬b心情极好,拍著陈九肩膀道:“放心,我心里有数,必要时,我会请蒋先生出面。” 陈九点头,没再多说。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 有些事,要烂在肚子里。 …… 坐车回庙街的路上,陈九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小结巴担忧地看著他苍白的脸,轻轻握住他的手。 陈九反手握了握,示意自己没事。 他脑海中,却反覆闪过今晚的片段。 阿赞威的咒杀、那熟悉的阴损“质感”、笔记本上“笑面虎”的名字、以及那包作为物证的暗红粉末。 『东星笑面虎……南洋黑衣降头师一脉的技艺……方家莫名加剧的阴煞……金毛虎丁孝蟹……』 这些点似乎散落各处,但一条隱隱的线已经浮现。 阿赞威是摆在明面上的刀,笑面虎是持刀的手,而他们掌握的这门阴损技艺,恐怕早已不止一次在这座城市的不同角落留下痕跡。 方婷一家的苦难,或许只是这条暗流无意中冲刷到的一隅。 “解决了眼前的刀,持刀的人还在,造刀的作坊……恐怕也还在。” 陈九心中思忖,一股更沉重的责任感压下。 原本只想赚钱立足,如今却不知不觉捲入了更深的漩涡。 但既然看见了,碰上了,有些事就无法再置身事外。 尤其是,当他拥有了堪破这些阴晦的能力时。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香港的夜,繁华之下,暗流从未止息。 “先休整,处理伤势,然后……该好好看看那本笔记和那包『顏料』了。” 他默默规划,“方家的事,也要提上日程,既然丁孝蟹在这些事件中都有参与其中的嫌疑,那他就更不会客气了。” 路还长,但方向已渐清晰。 这江湖,不仅是打打杀杀,更是一场藏在水下关乎气运与根本的暗战。 而他陈九,已然入局。 …… 第36章 夜里施针探穴,日间风云再起 当天晚上,陈九將方婷送回家后,带著小结巴回了庙街出租屋。 两人大字型平躺在床上。 突然,小结巴坐了起来,抱著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呆呆地看著身边的陈九。 陈九也坐了起来:“怎么了?还怕?” 小结巴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闷闷的:“怕…怕你出事。” 陈九心里一软,揉了揉她的头髮:“我这不是好好的?” 就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击杀重要仇敌·阿赞威,彻底改变其命运轨跡,获得核心奖励!】 【奖励1:运势点+150(基础50+越级击杀100)】 【当前运势点:212】 【奖励2:解锁特殊阵法捲轴:八卦锁龙局阵图(入门篇)】 【品质:蓝色】 【效果】:需八件法器(或八张特定符籙)按八卦方位布阵,可暂时性调动与封锁方圆百米內的『地气场』,形成对己方绝对有利的斗法领域。 阵內效果如下: 聚气增幅:己方施展的符籙、风水术法效果提升30%-50%(视法器品质与布阵精度而定),术法生效速度加快。 镇煞破邪:敌方施展的阴煞、诅咒、降头类术法,威力减弱40%,施法消耗增加,且易受地气反衝干扰。 气场扰乱:敌方对气场、方位的感知会出现严重偏差,难以精准定位阵眼、破绽或进行远程咒术锁定。 地气庇佑:阵法范围內自然排斥外来的阴秽、污浊之气,並缓慢净化已有的负面能量。 【布置难度】:高,需精准测量方位,对法器/符籙有特定属性要求,且布阵过程不能受到强烈干扰。 【消耗】:初始布置消耗15运势点,之后每维持10分钟消耗3运势点。 【学习条件】:风水阵符图解lv.2(已满足) 【奖励3:中级符籙(引雷符,五雷化煞符)】 【引雷符:以符为媒,短暂“借”取一丝天地间的雷霆余威,在极约3-5秒內於符籙生效范围內,模擬出“天雷击地”的纯阳破邪气场。】 【五雷化煞符:构建一个小型持续的“五行化煞场”,取“五雷”之名,实则是以符纹引动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按照特定顺序循环运转,形成持续(约1-3分钟)的净化领域。】 陈九的呼吸微微一滯。 这奖励……太丰厚了! 150点运势,加上之前的积累,他现在有212点可用! 这足够他连续使用多次【运势灌注】和【运势淬体】。 “八卦锁龙局”更是战略级阵法。 封锁地气龙脉,形成领域压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风水局,而是近乎传说中“阵法”的范畴了。 虽然消耗大、布置难,但一旦布成,在阵內他就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两种符籙,对於后期对付阴邪化煞作用极大。 “九…九哥?”小结巴见陈九突然不说话,担心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陈九回过神,看著眼前这个为自己担心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也升起一股更强的保护欲。 他有了系统,有了这些能力,不仅要自保,更要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九…九哥,刚才……你真一个人杀了阿赞威?”小结巴小声问。 陈九点点头,没有否认。 他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坦诚地直视自己手上沾的血:“怕吗?” 小结巴咬著嘴唇,用力摇头:“不…不怕!他…他想害我们,该死!” 陈九笑了,这次的笑里多了几分释然。 是啊,江湖就是这样。 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你不狠,別人就会对你狠。 他揉了揉小结巴的头髮:“放心吧,我会继续变强,直到以后没人敢轻易动我们了。” “真的?” “真的。”陈九语气篤定。 他比谁都惜命,所以才要在別人动杀心之前,先让对方怕。 东星也好,什么降头师也罢,敢伸爪子,他就敢剁。 小结巴抬起头,大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湿漉漉的,她咬了咬嘴唇,忽然小声说:“九哥…我…我有点怀念我们以前住的那个小房子了。” 陈九一愣。 他们搬来这个稍大一点的住处也没多久,是因为之前那个劏房实在太小太破,而且邻居复杂。 “怀念那个?那里又小又吵,下雨还漏水。”陈九失笑,“傻女,现在这里不好吗?” “好…好是好……”小结巴脸有点红,眼神飘忽,不敢看他,“就是…就是太大了。” “大还不好?你之前不是总说东西没地方放?” “不…不是东西……”小结巴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像蚊子哼哼,“是…是睡觉的地方……太大了。” 陈九起初没明白,但看著她红透的耳根和扭捏的样子,忽然懂了。 以前那个劏房,真的就只有一张狭窄的床铺,两人不得不挤在一起睡。 搬来这里后,两个房间。 陈九本意是让她有个独立空间,女孩子也方便些。 原来这丫头…… 陈九心里好笑,又有点莫名的暖意。 他故意板起脸,凑近了些:“哦?太大?那以前挤在那张小床上,是谁半夜总把我踢下床的?” “我…我才没有!” 小结巴急了,抬头爭辩,正好对上陈九近在咫尺带著笑意的眼睛,顿时像被烫到一样,脸更红了,慌忙想往后缩。 陈九却伸手轻轻拉住了她。 小姑娘的手腕细细的,有些凉。 “阿细,”他柔声道,“不是嫌房子大,是嫌…离我太远了?” 小结巴身体微微一颤,睫毛快速眨动著,羞得几乎要把头埋进膝盖里,却倔强地点了点头。 陈九笑了。 他站起身,顺手关了灯。 “挪过去一点。”他朝小结巴挤了挤,在床上躺下,伸出双手,“过来!” 小结巴当即像只顺从的小猫,在他身边躺下。 床不大,两人不可避免地紧紧挨在一起。 陈九拉过薄毯盖在两人身上,手臂环过她的肩膀。 小结巴满意地將脸轻轻贴在他胸口。 听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鬆懈。 “那个…你能帮我忙吗?我手被你压著,动不了。”陈九突然道。 小结巴愣了下,看向陈九,脸红了。 然后,她解开了自己的衬衣纽扣。 “啊?你干什么?”陈九愣住,嬉笑道,“我是手被你压住,想上厕所。” “你!”小结巴没想到自己会错意,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太积极主动过了。 “哈哈哈!” 陈九大笑,“你怎么这么se啊?” “哼!” 小结巴恼羞成怒,嘟著嘴把头扭过一边。 可惜,被陈九强扭了回来。 “呜呜呜…” 小结巴有些反应不过来。 两人激烈斗嘴。 然后,结果就是两人第二天比平时晚出门了一个多小时,错过了几个客人。 还让陈浩南在摊子前等了许久! …… 次日上午,庙街。 陈九刚到摊子前,一辆已经停靠在路边许久的黑色平治就打开了车门。 陈浩南推门下车,脸色凝重地快步走来。 “九哥,出事了。”他神色紧张,“阿赞威昨晚死在金辉煌。” 说这话的时候,陈浩南悄悄打量陈九。 “真的?”陈九一脸惊讶,模样比他还吃惊。 陈浩南点点头:“七孔流血,传闻是和你斗法时,被你术法所伤,遭遇反噬而死。” “多行不义必自毙,早晚的事。” 陈九轻飘飘应了一句,继续整理摊档。 陈浩南见陈九无动於衷,转移话题:“另外,我们金凤凰那个负责空调和通风系统的维修工『细龟』,今天没来上工,人不见了。” 陈九手上整理铜钱的动作一顿:“细龟?” “跟了b哥四五年的老人,专门管场子里的设备,一直以来检查通风系统的就是他。” 陈浩南飞快解释,“当初你发现通风管道有异味,后来我们查了,被人撒了药粉。” “昨晚金辉煌出事,今早细龟就跑了,call机不回,家里电话没人听。” “b哥派人去他荃湾的住处看了,门锁著,邻居说昨天半夜听到搬东西的动静。” “跑路了。”陈九放下铜钱,站起身,“通风管道被动过手脚,负责维修的人突然失踪,心有鬼。” “b哥也是这么想。”陈浩南点头。 陈九微微点头。 这事他就当成江湖閒话来听,毕竟洪兴的家务事,他管不上,也不想管。 略作迟疑,陈九提醒道:“南哥,你回头提醒一下b哥,近期抽空检查一下车子,安全第一。” 陈浩南愣了一下,奇怪得看著陈九。 陈九耸了耸肩,掏出一张护身符递给他,道:“若是信我,此符隨身携带,可逢凶化吉,但仍需谨防同门师兄弟,凡事多留个心眼。” 陈浩南更鬱闷了:“九哥,你话里有话?” “暂时没什么大事,但多个心眼多道防备总不会错嘛。”陈九点到即止。 陈浩南重义气,贸然告诉他有人背后使诈,准备让他被兄弟背刺,兄弟相残,说了他也不信。 而且,若是真按电影版剧情发展,该扯出靚坤的线了。 陈九真不想再惹事了。 陈浩南略作沉思,收起护身符。 “多谢九师傅。”他递过来一个厚实的信封,“这是b哥交代的,五万,第二笔款,尾款等生意稳定了,立刻奉上。” 陈九坦然收下。 这一单,他做得尽心尽力,也冒了风险,这钱该拿。 …… 当日午后,江湖震动。 东星泰国法师阿赞威,死於金辉煌地下室。 七窍流血,面目狰狞,死状恐怖,像是被自己炼的邪术反噬。 阴坛破碎,油灯尽灭。 笑面虎暴怒,咬定是洪兴趁乱下的手,但金凤凰天台上的“陈九”有几十號人作证整晚都在施法,从未离开。 时间对不上,人证太多。 洪兴蒋天生亲自出面,与东星骆驼谈判。 双方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最终东星熄火了。 江湖上开始流传新的说法。 陈九这个风水师,不光会算命看相,下手也够黑。 惹了他,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更邪门的是,阿赞威死得像是自己遭了反噬。 於是又有人说,陈九那晚在天台隔空斗法,硬是把泰国佬的煞气逼回去反噬自身,致其当场死亡。 一时间,陈九的名字在江湖上多了几分神秘和威慑。 …… 接下来的几天,陈九回归了庙街的正常生活。 白天摆摊算命,帮街坊看看小风水,积累些微薄的运势点。 晚上研究医学药理,配配药方。 还有揣摩【风水阵符图解】里的內容,熟练画符和布阵,学习阿赞威的笔记术法,力求知己知彼。 偶尔用那套旧银针在自己身上找穴位练习。 有了【基础岐黄术lv.1】的理论基础,加上【运势灌注】带来的精准控制,进步倒是不慢。 当然,自从帮小结巴开了瓜,这段时间他没少在她身上练习找穴位。 比如檀中穴,会阴穴…… 小结巴也恢復了往常的样子,白天帮他看摊收钱,晚上两人挤在沙发里看电视。 时不时会主动让陈九为她施针探穴,比陈九还热衷。 那晚的惊险似乎成了过去式。 日子平静地过了三四天。 金辉煌停业整顿,金凤凰生意確实开始回暖,老客慢慢回流,新客也多了些。 大佬b说话算话,让陈浩南把十五万尾款送到了庙街。 厚厚的千元大钞,用报纸包著。 陈九收进床底下的铁皮箱里,准备抽个时间去存进银行。 加上之前的五万订金及近期零散所得,二十三万港幣。 在1988年,这是一笔能让普通人眼红的巨款。 他打算用这笔钱註册个正经的諮询公司,再租个像样的店面,把“陈九风水”的招牌正式立起来。 总不能一辈子在庙街摆摊。 “九哥,b哥让我带句话。”陈浩南送钱来时说道,“他说这次多亏你,以后有事儘管开口。” 陈九只是笑笑,没接话。 江湖人情,听听就好,当真你就输了。 不过迟疑一下,他笑道:“那就请b哥帮我弄个身份证吧,我总不能一直当偷渡客。” 陈浩南愣了一下,笑了。 显然,陈九这个要求,他是完全没想过。 放眼如今庙街,谁能想到如今小有名气的陈九师傅,竟然还没合法身份。 有点扯! 事实证明,这年头有头有脸的人办事就是快。 第二天陈浩南就给陈九送来了身份证,而他也带著小结巴,把钱全存进了银行。 之后的日子再次平淡。 他本以为金凤凰的事就此了结,自己拿了钱,东星吃了暗亏,双方暂时偃旗息鼓。 可第五天下午,麻烦毫无徵兆地找上门来。 …… 庙街午后,阳光斜照。 陈九刚送完一个顾客。 閒来无事,意识沉入系统。 【当前可用运势点:232】 好大一笔財富,不用浪费了。 他看著面板各种技能的解锁或升级条件,最终意识落在【三日运势预览】的升级选项。 【lv.1升到lv.2:需累积使用50次(已满足)+80运势点解锁】 如今局面越来越复杂,三天视野有时不够用。 他选择消耗80运势点。 【当前可用运势点:152】 【叮】 【七日运势预览lv.2】升级成功。 【描述:可预览未来七日关键运势片段,画面清晰度提升,持续时间10-15秒,准確率80%。】 升级完,陈九心念微动。 试试新功能。 【使用“七日运势预览”】 视线转向身旁的小结巴和张贺文。 画面骤然一变。 强烈的情绪预兆被触动了。 闪烁的片段画面中,他看到小结巴和张贺文被人追著砍。 这是半个时辰內,有致命凶险的徵兆! 陈九后背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 刀棍,暴力。 心念一动,他猜测东星的人要来了。 “阿细,小张。”陈九突然喊道,“收摊,现在,立刻。” 小结巴一愣:“九哥,还…还没到点……” “听我的!” 陈九少见地用上了命令的语气,“把所有东西收进袋子,铜钱、罗盘、符纸,一样別落下。” “阿细,你拿著袋子,现在去『好彩茶餐厅』,打电话给陈浩南,告诉他东星的人来庙街搞事,让他带兄弟到庙街尾的『永兴巷』接应。” “打完电话你就在茶餐厅待著,去找火牛,不许出来,听到没?” 小结巴被他严肃的脸色嚇到了,但还是用力点头,手忙脚乱地收拾。 “小张,你跟我走。”陈九转向脸色有些发白的张贺文,又扭头对老王喊了一声,“王叔,有麻烦,你自己躲躲,避祸!省得被牵连。” “九…九哥,出什么事了?”张贺文一脸懵逼,还没搞清楚状態。 倒是老王和陈九相处的这段时间,已经完全被他折服。 一听到他说避祸,二话没说撂下客人就跑。 见张贺文还发愣,推了他一下,焦急道:“九哥这么说肯定是有麻烦,让你干嘛就干嘛,废话那么多。” 陈九笑了。 他和老王相处愉快,很大原因也是因为对方既有市井之人的市侩,也有常人没有的精明。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简单。 收回心神,他快速帮小结巴把最后几样东西塞进布袋,並对张贺文嘱咐道,“你面相有劫,跟著我,我能看到你的运势变化,有机会帮你避开。” “记住,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照我说的做,別问为什么。” 张贺文总算反应过来了,咬牙点头。 …… 第37章 风水师?杀神吧? 三分钟,摊位收拾一空。 陈九把布袋塞给小结巴,嘱咐道:“快去,保护好自己。” 小结巴眼睛红了,死死抓著布袋:“九哥,你…你小心……” “我是风水师,能趋吉避凶,不怕。”陈九对她笑了笑,鬆开手,“去吧。” 看著小结巴挤进人群,朝著茶餐厅方向跑去,陈九才鬆了口气。 他拉起张贺文:“走。” 两人没往人多的地方去,反而钻进庙街纵横交错的小巷。 陈九对这里的地形早已烂熟於心,七拐八绕,来到一处杂货店。 “老板,十斤生石灰,要刚开封的,粉越细越好。” 陈九又指了指门口堆著的空麻袋和几块小石子,“麻袋拿两个,小石子来半袋。” 杂货店老板认得陈九,虽疑惑,也没多问,很快备好东西。 陈九付了钱,让张贺文扛起石灰和小石子,自己拎著麻袋,继续往深巷里钻。 最后,他们停在一条死胡同前。 胡同很窄,两侧是老旧唐楼的后墙,只有尽头一间废弃的棚屋。 关键是,胡同入口斜对面,有一栋三层高的旧楼,楼顶平台视野很好。 “小张,你上那栋楼的天台。”陈九指著旧楼,“把石灰粉分成两包,小石子也搬上去,然后等我信號。” “信號?”张贺文茫然。 “看到我跑进这条胡同被人追的时候,”陈九看著他,“你就把石灰粉朝著那些追兵用力撒下去。” “撒完第一包,再撒第二包,然后,准备几桶水朝著撒过石灰的地方泼下去。” “最后,闭著眼把小石子扔下去就行,別怕出事,狠狠砸,出了事,洪兴兜底,明白吗?” 张贺文听得头皮发麻,但还是重重点头:“明…明白!” “做完这些,立刻从天台另一侧的防火梯离开,顾好自己就行,不用管我。” 陈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劫数应在『刀兵见血』,远离衝突中心,按我说的做,有机会化掉,快去!” 张贺文咬牙,扛著东西踉踉蹌蹌地往旧楼跑去。 陈九自己则转身,走进了那条死胡同,在棚屋旁的阴影里站定。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系统。 【当前运势点:152】 【运势淬体lv.1】可用。 运势点足够。 待会直接强化力量、敏捷,爆他一发。 接下来,就是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庙街的嘈杂声隱约传来,透著一种不寻常的骚动。 约莫二十分钟后,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由远及近。 “扑街!那算命佬和他马子呢?” “刚还在!一转眼不见了!” “分头找!虎哥说了,今天必须卸那姓陈的一条胳膊,把他摊子砸了!” “还有那个帮他看摊的小子,一起打!” 二十多个穿著花衬衫、手持钢管和西瓜刀的古惑仔,骂骂咧咧地衝进了庙街。 眾人见到这伙凶神恶煞的杀神,纷纷避让,谁也不敢掺和。 躲在暗处的老王见到这一幕,微微张开的嘴都合不上来。 “太特么神了。” 老王暗暗感概,心中甚至生起让陈九帮忙算算彩票开啥,或者合伙买马。 不过当下还是避祸要紧。 他咽了咽口水,赶紧缩起脑袋,躲了起来。 庙街大街上,一群混混手持傢伙,到处找人。 逢被逮住问话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被打,摊子被砸,都是常事。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脖子掛著粗金炼,正是东星在铜锣湾一带的“红棍”丧彪。 “彪哥,这边找过了,没有!” “那边也是!” 丧彪脸色阴沉,一脚踹翻路边的垃圾桶:“妈的,溜得倒快!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的死胡同里传出来,十分平静:“不用找了,我在这里。” 丧彪和手下们猛地转头。 只见陈九慢悠悠地从胡同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巷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著他们。 “姓陈的!”丧彪愣了一下,隨即狞笑,“算你有种,没当缩头乌龟!兄弟们,给我……” 他“上”字还没出口,陈九突然转身,拔腿就朝死胡同里跑去! “想跑?追!”丧彪大怒,一挥手,二十多人呼喝著追了进去。 胡同很窄,只能容三四个人並排。 一群人挤在入口,乱鬨鬨地往里冲。 陈九跑得很快,径直衝到了胡同尽头的棚屋前,然后突然停住了,转过身,面对著衝来的追兵。 丧彪见状,以为他无路可逃,更是兴奋:“围起来!別让他跑了!” 就在这时,陈九抬头,朝著斜对面的旧楼天台,用力挥了一下手臂。 天台上,早已紧张到极点的张贺文看到信號,心臟差点跳出嗓子眼。 他咬紧牙关,用力將石灰粉朝著胡同口那群挤在一起的古惑仔兜头撒下! 白色的粉末如同烟雾般瀰漫。 “咳咳!什么玩意?” “我眼睛!我的眼睛!” “是石灰!小心!” 惊呼和惨叫瞬间响起。 石灰粉迷眼,灼痛,人群更加混乱。 三秒后,第二包石灰粉再次洒落,覆盖了更大的范围。 紧接著,一桶发臭的积水从天而降,泼在沾满石灰粉的人群中! “嗤!” 石灰遇水,剧烈发热! “啊!烫!好烫!” “我的脸!” 惨叫声陡然升级,不少人捂著脸倒地翻滚。 小石子隨即落下,被砸中的顿时头破血流,惨叫连连。 几个混混当场倒地,也不知道生死。 可是,陈九却在这时动了。 他消耗20点运势点,体內【基础岐黄术】的知识瞬间流淌,与【运势淬体】的爆发力量融为一体。 力量和敏捷瞬间飆升。 筋骨齐鸣,气血奔涌。 澎湃的热流轰然涌入四肢百骸,肌肉绷紧,感官敏锐度提升到极限。 世界在他眼中仿佛变慢了半拍。 他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 如同猎豹扑入惊慌的羊群。 他眼中,那些扑来的身影不再是完整的人,而是一具具布满脆弱节点与死穴的移动皮囊。 第一个黄毛刚扬起钢管,陈九已切入他中线,左手二指如凿,精准戳在他锁骨下三寸的“气户穴”。 “噗”一声闷响,仿佛气球被扎破。 黄毛整条手臂的力气瞬间泄空,钢管脱手。 陈九右手跟上,捏住他肘关节外侧的“曲池穴”,发力一旋一掰。 “咔嚓!咔嚓!” 接连两声脆响,关节囊连带韧带被蛮力彻底撕裂。 黄毛的右臂以诡异的角度软塌塌垂下来,这辈子都別想再握紧东西。 惨叫未起,陈九已闪向第二人。 那傢伙挥刀劈砍,动作大开大合。 陈九矮身避过,一记掌根猛推,狠狠砸在他肋下第五、第六根肋骨之间的“期门穴”。 这是肝经要穴。 重击之下,那人脸色瞬间由红转青,一口血沫混著胆汁喷出,整个人瘫软下去,蜷缩抽搐,连惨叫都发不出。 肝区重创,就算救回来,往后也是半个废人。 第三人见势不妙想退,陈九速度更快,一步踏前,脚尖如毒蛇吐信,狠狠踢在他膝盖外侧的“犊鼻穴”。 “啵”一声诡异的破裂声,膝盖骨应声碎裂,整条腿反向弯折。 那人扑倒在地,抱著扭曲的腿嘶嚎,声音不似人声。 第四人、第五人…… 陈九如同穿行在麦田中的收割者,出手快、准、毒。 不再追求击倒,而是追求“废除”。 拇指抠进肩胛缝,卸掉整条胳膊的筋络。 指节猛击后腰“命门穴”,震伤脊椎根基。 甚至简单一掌拍在胸腹之间的“膻中穴”,暗劲透入,直接震伤心脉。 巷子里迴荡的不再是喊杀,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骨折碎裂声和悽厉到变调的哀嚎。 几乎每个人倒下时,身上至少有一处关节或要害是永久性毁损的。 医好了也是跛子、瘫子、或提不起力的残废。 转眼间,还能站著的只剩下丧彪。 这位东星红棍亲眼看著手下像稻草一样被割倒,每一个都是彻彻底底的报废。 他满脸横肉都在颤抖,握刀的手心全是冷汗,竟不敢上前。 陈九没给他时间犹豫,身形一晃已到他面前。 丧彪狂吼一声挥刀乱砍,却被陈九轻易扣住手腕,顺势一拽,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三根手指併拢,以特殊手法在他颈侧“风池穴”与耳后“翳风穴”之间重重一按! 暗劲透骨! 丧彪浑身剧震,双眼瞬间失神,手中砍刀“噹啷”落地。 他整个人僵直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 但他还没昏。 陈九蹲下身,从怀中布袋里抽出银针。 “別…求你放过我…我保证再也不敢惹你了。” 丧彪彻底怕了。 眼前这傢伙哪里是风水师,分明是杀神一个嘛。 最惨的他不是杀人,而是废人。 一想到自己以后可能成为废人,丧彪觉得比杀了他还可怕。 “抱歉,你惹了不该惹的人,现在怕,迟了。” 陈九抽出一根三寸长针,在丧彪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刺入他头顶“百会穴”旁半寸一处隱秘位置扎下。 这是《岐黄术》中记载涉及神魂的禁穴。 针入三分,轻轻一捻。 丧彪瞳孔猛地扩散,最后一丝神采彻底熄灭,呼吸变得微弱而均匀,如同沉睡,但眼神空洞,对任何刺激再无反应。 陈九拔针,擦拭,收好。 站起身时,巷子里已横七竖八躺满了人,除了低微的呻吟和那个永远“睡”过去的丧彪,再无其他声响。 就在这时,杂乱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九哥!九哥你没事吧?”陈浩南带著山鸡和巢皮一群人冲了进来,声音急切。 然后,一群人齐齐剎住脚步,僵在原地。 山鸡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巢皮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陈浩南也愣住了,目光缓缓扫过巷子。 这景象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江湖火拼都要触目惊心。 这…这不是打斗后的现场。 这简直像某种冷酷精准的“拆除”现场。 拆的不是东西,是人。 “九…九哥…”山鸡喉结滚动,声音发乾,指了指地上那些明显废了的人,又指了指呼吸平稳却双眼空洞的丧彪,“这…这都是你…一个人…?” 陈九弯腰捡起之前放在墙边的外套,平静穿上。 “那丧彪他?” “昏迷了,没事。”陈九轻飘飘应了句。“他们带了刀,想卸我胳膊,我这个人,讲道理。他们想让我后半生不好过,我就让他们后半生……彻底不用过了。” 他看向陈浩南,目光清冷:“尤其是领头的,喜欢叫人变植物?那就自己先尝尝滋味。” 山鸡和巢皮听得后背发凉。 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位平时看起来斯文沉静的九哥,狠起来简直不是人。 陈浩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重重点头:“我明白了,九哥。” 他看向巷子里那些东星仔,眼神里再没有半分同情,只有冰冷:“这些垃圾,我会处理乾净。” 陈九轻轻点头,看向他问道,“我能猜到东星会报復,但还是有点不对劲,上次蒋先生不是沟通过了吗?按江湖规矩,他们该先找b哥才对啊。” 陈浩南脸色也变得凝重,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陈九。 一个用稻草扎成的人偶,贴著照片。 竟然是陈九和小结巴在庙街摊位的照片,明显是偷拍的。 人偶心口,並排扎著三根黑色的钉子。 “东星的意思是江湖事江湖了,但既然双方斗法,如今阿赞威的师父蒲美蓬不服气,那是他和你之间的事。” 陈浩南阴沉著脸,道,“骆驼告诉蒋先生,再斗一场,生死不论,谁输了都不能再寻衅。” 顿了下,他又道:“他们也给b哥家里送了一个,贴著他全家福,送东西的人没抓到。” 陈九看著手里这个粗糙恶毒的草人,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阿赞威的师父蒲美蓬来了。 对方果然还是不服气。 先是直接派刀手,再是这种阴毒的诅咒恐嚇。 东星,这是要双管齐下。 既要物理上打击,也要从心理和玄学上施压,彻底搞垮大佬b和他这个“多管閒事”的风水师。 陈九看向陈浩南,“b哥怎么说?” “b哥快气炸了。”陈浩南道,“他让我务必请九哥你再出手。” “这次还是二十万,b哥希望你彻底解决这个麻烦。他说不能再让这条毒蛇躲在暗处咬人了。” 陈九沉默了几秒,看著胡同里哀嚎的东星仔,又看了看手里贴著合照的草人。 他本来只想赚钱,安稳过日子。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江湖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你不找麻烦,麻烦会来找你。 今天能派二十个刀手,明天就能派更多。 今天恐嚇,明天就可能真的对小结巴下手。 蒲美蓬必须解决。 东星的囂张气焰,也必须打掉。 “告诉b哥,”陈九冷冷道,“这活,我接了。” …… 第38章 夜袭尖东:风水师的復仇艺术 胡同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尽。 陈浩南正要带人收拾残局,陈九忽然开口:“南哥,等一下。”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 陈九走到陈浩南面前,巷口昏黄的路灯照著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隱在阴影里。 “你知道笑面虎平时晚上喜欢在哪落脚?常去的浴室、赌档,或者情妇家?” 陈浩南愣了愣。 山鸡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九哥!是不是要做了那只笑面虎?我早看他不顺眼了!” 陈九笑了:“他派人来卸我胳膊,动我的人。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总得给他留下点更深刻的纪念。” “还有,蒲美蓬给我和b哥下诅咒术,我想通过笑面虎知道他的藏身之处,才能直接反击。” “若是此举不行,我可以取笑面虎的血,最好是心头血,製造反噬术法。” “笑面虎是用他的直接僱主,因果关係较重,用他的血做引,足以让蒲美蓬遭遇反噬,让他也尝尝味道。” 虽然不清楚陈九所说的反噬术法要具体怎么弄,但陈浩南还是听懂了。 最起码,需要直面笑面虎,还要取他的心头血。 他眉头微皱,道:“笑面虎是东星的白纸扇,身边保鏢不少,他在尖东的『金凰浴室』有长包房,那里防守很严。这事……我得和b哥说一声。” “应该的。”陈九点头。 他从布袋里掏出三块玉牌。 玉质普通,是庙街地摊十块钱三块的那种。 但他用硃砂笔在上面快速勾勒符文,笔尖划过,玉牌表面竟隱隱泛起温润的光泽。 【製作护身玉符(良)x3,消耗运势点3点】 【当前运势点:129】 陈浩南和山鸡看得一愣。 “这几个给b哥和家人贴身带好,能挡一次咒术。”陈九把玉符递过去,“算我的诚意,也是保障。” 山鸡接过玉符,入手温热,忍不住咂舌:“九哥,你这手艺……比庙里开光的还灵!” “这本就是开光法门,只是大道从简,我没其他人那么花俏,不玩虚的罢了。” 陈九隨口扯了一句,没再多说。 毕竟蛇有蛇道鼠有鼠路,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 比如他每次用“七日运势预览”观看山鸡。 这傢伙只要一有空,不是在和妹妹施针寻穴,就是在找妹妹的路上。 收回心神,他意识下沉,陈九脑海里关於笑面虎的所有信息快速闪过。 江湖传闻、行事风格、几次公开露面的细节。 再结合【基础相面解析lv.1】的理论,一幅画像渐渐清晰。 “笑面虎这人,面相奸猾,眼尾带鉤,鼻樑起节。” 陈九睁开眼,语速平稳,“这种人疑心重,但贪图享受,喜欢待在舒適区,『金凰浴室』就是他的舒適区,也是他最鬆懈的地方。” 他看向陈浩南:“子时之后,保鏢最疲,他本人沐浴完神经放鬆,是最佳时机。” 陈浩南深吸一口气:“九哥,你想怎么做?” “如今洪兴和东星暂时停战,东星动我,说到底是欺我无根之萍。” 陈九语气平静,看向两人,“但这事终究是因洪兴与东星恩怨而起,我就想问问,你们敢隨我突袭笑面虎吗?” 一听这话,山鸡不乐意了:“九哥这话说的,莫管洪兴敢不敢,反正我山鸡认你,你敢我就敢,早看笑面虎不顺眼了。” 陈九看向陈浩南,对方点头:“事因我们而起,洪兴不是怂包,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好!”陈九笑了,道:“人,我来动;计划,我来定;洪兴的兄弟只负责外围接应和製造混乱,我们一起搞他个天翻地覆。” 山鸡兴奋得搓手:“九哥你说!怎么干!” 陈浩南沉吟片刻,重重点头:“我信你,九哥。” …… 两小时后,庙街住处。 桌上摊开一张手绘的草图,陈浩南凭记忆画了“金凰浴室”平面图。 陈九的手指在图上移动。 “正门临街,有四个摄像头,两个明哨。”他指尖一点,“但后巷这个通风口,直通锅炉房,从锅炉房上去,是员工更衣室,这个时间没人。” 陈九在几个位置画上圆圈。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说,“迷香点燃后,浴室內的热空气上升,会自然形成循环气流,覆盖主要区域。” 陈浩南和山鸡、巢皮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打架砍人是家常便饭,但这么细致的“技术活”,还是头一回见。 陈九又从布袋里取出几包药材。 薄荷、曼陀罗、洋金花…… 都是常见药材,但在他手里配比混合,碾磨成粉后,加入特製的黏合剂,搓成一根根拇指粗的线香。 “这不是毒,是麻药。”陈九解释,“燃烧后產生的烟雾,吸入后三分钟內会肌肉无力、意识昏沉。效果持续半小时,醒了也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 山鸡拿起一根闻了闻,只有淡淡的草药味:“九哥,你这比那些拍花的还厉害啊!” “江湖事,少杀生。”陈九淡淡道,“但也没说不能让他们睡个好觉。” 他看向陈浩南带来的五个人。 按他交代的,全都是生面孔。 “你们五个,任务最重。”陈九指著图,“山鸡带两个人,从通风口进去,在锅炉房、保安室、大堂休息区这三个位置点燃迷香。记住,点燃后立刻离开,烟雾起来后再行动。” 他又看向陈浩南:“南哥,你带剩下两个,控制前门。巢皮带人控制后门,迷香生效后,切断电话线,確保没有漏网之鱼能报信。” “那你呢,九哥?”陈浩南问。 陈九从布袋底部,取出那柄百年桃木剑。 剑身暗红,纹理深邃,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咬破指尖,將血抹在剑刃上,鲜血竟缓缓渗入木质纹理中,消失不见。 “我去找笑面虎。”他语气平淡,“取血,问话,给他留点纪念。” 陈浩南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小心。” 陈九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开始画符。 笔走龙蛇,硃砂在黄纸上流淌出复杂的纹路。 【製作反噬符(优),消耗运势点10点】 【当前运势点:119】 隨后,他习惯性启动【七日运势预览】看向陈浩南等人的运势。 吉! 很好! …… 子时三刻,尖东后巷。 金凰浴室是栋四层老楼,外表不起眼。 门口掛著“內部装修,暂停营业”的牌子。 但三楼窗户透著灯光,隱约能听到麻將声。 陈九一身黑色运动服,背著小布包,站在阴影里。 【运势淬体lv.1,开启】 【消耗运势点30点,力量、敏捷、精神力感知全面提升,持续10分钟】 【当前运势点:89】 一股热流从丹田涌起,瞬间席捲四肢百骸。 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无比。 二十米外保安抽菸的火星,二楼窗户里人影晃动的轨跡,甚至通风口铁柵栏上锈蚀的痕跡。 山鸡带著两个洪兴仔,像壁虎一样顺著水管爬上去。 鉤爪扣住通风口铁柵栏,费了一番功夫,三人钻进黑暗的管道。 五分钟后,二楼窗户伸出条白毛巾,晃了三下…… 迷香已点燃。 又过了两分钟,陈浩南从后巷拐角探出头,比了个手势……前后门控制,电话线已断。 陈九动了。 他绕到楼侧。 墙壁上有老旧的排水管和空调外机架。 他手脚並用,几个起落就上了三楼窗台。 窗户虚掩著,里面是休息区。 两个保鏢靠在沙发上,头一点一点的,眼神涣散。 茶几上的菸灰缸里,插著三根刚燃尽的线香,余烟裊裊。 陈九推窗而入,落地无声。 他从两个保鏢身边走过,甚至没多看他们一眼。 迷香的剂量他算过,半小时內他们醒不过来。 走廊尽头的豪华浴池间,门缝里透出灯光和水汽。 陈九停在门口,【基础岐黄术】的知识在脑海中流淌。 他摸出三根银针,针尖蘸上特製的麻药,能让人瞬间肌肉酸软无力。 深吸一口气,推门。 门没锁。 浴池里水汽氤氳,笑面虎泡在按摩池里,背对著门。 两个贴身保鏢站在池边,一个在擦刀,一个在点菸。 陈九进门,脚步不轻不重。 擦刀的保鏢第一时间转头,厉喝:“谁?” 陈九左手从布袋里摸出一小包石灰粉,右手一扬。 石灰粉劈头盖脸洒出去! “我操!眼睛!” 趁对方视线模糊,陈九已经贴近。 他左手扣住对方持刀手腕,拇指精准按住“內关穴”。 这是【基础岐黄术】里记载的穴位,用力按压会导致前臂酸麻。 保鏢手腕一软,刀“哐当”落地。 陈九右手跟上,银针在手,顺著对方颈侧“风池穴”的位置,稳准地刺了进去。 那保鏢浑身一僵,直挺挺倒了下去。 另一个擦刀的保鏢见状,挥刀砍来。 陈九不退反进,矮身躲过横劈,右手银针快刺对方肋下“章门穴”,贴身短打。 那保鏢动作一滯,陈九已经用左手肘猛击他腹部,同时右手银针再刺“肩井穴”。 第二个保鏢也软倒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这时笑面虎才反应过来,想爬出池子。 陈九两步上前,一脚踩住他搭在池边的手,弯腰,银针抵在他喉结:“別动。” “陈…陈九?!”笑面虎终於看清来人,瞳孔骤缩,“你怎么?” “嘘。”陈九把银针往前送了半分,“我问,你答。多说一个字,这根针就从这里扎进去,你这辈子就別想再说话了。” 笑面虎浑身僵硬,冷汗混著热水往下淌。 “蒲美蓬在哪?”陈九问。 “我……我不知道……” 银针刺破皮肤,笑面虎惨叫。 “新界……新界北,废弃养鸡场……”他颤抖著说,“具体位置我抽屉里有地图……” 陈九一脚將他踹翻,银针狠狠刺入他臀部外侧的“环跳穴”。 笑面虎惨叫一声,整条右腿瞬间酸麻无力,瘫在池边动弹不得。 陈九从浴池边笑面虎的衣服里,翻出一串钥匙,在储物柜打开柜子。 果然有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標著一个红圈。 “很好。”陈九收起地图,又拿出小玻璃瓶和特製的小刀。 “你……你要干什么?”笑面虎声音发颤。 “取点血。”陈九语气平淡,“你僱人来卸我胳膊的时候,没想过要付代价?” 刀尖轻轻划破笑面虎胸口皮肤,鲜血渗出。 陈九用瓶口接住,接了满满一小瓶。 接著,又取了指间血。 笑面虎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动弹。 陈九收好血瓶,看著他:“丧彪废了,你派来的二十多个人也都废了。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钱!我给你钱!”笑面虎急道,“一百万……不,两百万!放我一马!” 陈九摇头。 他拔出刺在环跳穴的银针,血珠渗出。 又抽出新针,在笑面虎惊恐的目光中,找准他后腰“命门穴”,缓缓刺入。 针入三寸,轻轻一捻。 笑面虎浑身剧颤,像被电击一样。 一股酸麻胀痛的感觉,从腰眼瞬间扩散到双腿。 “这一针,伤你督脉根基。”陈九声音冰冷,“往后你这腰,站不直,坐不久,每逢阴雨天痛入骨髓,每次坐下,都会想起今晚。” 第二针,刺在双腿“足三里”。 “这两针,断你足阳明经气。”陈九拔针,“从今天起,你走路会跛,跑不起来,剧烈运动就抽筋。现代医学查不出原因,但会跟你一辈子。” 笑面虎瘫在池子里,脸色惨白如纸。 他试著动腿,果然传来一阵阵无力感和隱隱的刺痛。 “留你一条命。”陈九站起身,甩了甩针上的血,“给骆驼带句话,再惹我或者我身边的人,下次轮到他和他的家人。” 他从布包里抽出一张黄纸,用硃砂笔快速画了个简单的符文,贴在浴池边的镜子上。 纸上四个字。 以血还血。 做完这一切,陈九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没再看笑面虎一眼。 …… 凌晨两点半,庙街后巷。 陈九的身影从阴影里浮现,脚步很轻。 他在巷口第三根电线桿下站定,手指在生锈的铁皮信箱侧面叩了三下。 两短一长。 几秒后,对面杂货店关著的卷闸门底下,传出三声回应。 一长两短。 卷闸门轻轻拉开一道缝,小结巴怯生生探出头,手里紧紧攥著个包袱。 “九…九哥!”她眼睛红红的,显然嚇得不轻。 陈九快步上前,一把拉她出来:“上车,快。” 巷子深处停著从山鸡那借来的丰田轿车。 陈九拉开车门,两人钻进车里。 车子发动,驶离庙街。 小结巴坐在副驾,手指绞著衣角:“九…九哥,我们去哪?要…要不要去南哥说的安全屋?” “不去。”陈九打著方向盘,车子拐上弥敦道,“安全屋太显眼,洪兴知道的地方,东星也能查到,除了你,我谁也不信。” “那…那我们去哪?” 陈九没回答,车子一路往南,穿过旺角、油麻地,最后停在了尖沙咀梳士巴利道。 小结巴看著车窗外那栋灯火辉煌的欧式建筑,愣住了。 半岛酒店? 这是逃难还是旅游啊? 小结巴有些整不明白了! …… 第39章 破解子母追魂降 车子停稳,门口穿著白色制服的门童小跑过来开门,恭敬地欠身:“先生,晚上好。” 陈九下车,把钥匙扔给门童,又拿出他五千块在他面前晃了晃。 “嗯?”门童愣住。 “带身份证没?”陈九示意一旁的小结巴,低声道,“用你的名字帮我开个套房,我不希望有人知道,办妥后,剩下的钱你的。” 门童看了一旁怯生生却亭亭玉立的小结巴,眼睛一亮,顿时懂了。 “你稍等,我立即去办。” 门童停好车,兴奋地跑进大堂。 陈九拉著还在发懵的小结巴一起进入酒店。 大堂里,水晶吊灯的光晃得小结巴眼睛发花。 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空气里飘著淡淡的香水味。 穿著西装套裙装扮得体的客人来回穿梭。 小结巴脑袋晕晕的,整个人都不自在。 片刻后,门童跑了回来,恭敬道:“先生您好,我帮您开好了房间,二十八楼海景套房,每晚三千八百元。” 小结巴倒吸一口凉气。 三……三千八? 住一晚? 她跟陈九在庙街租的那个小房子,一个月才八百块! 可是,陈九却面不改色地点头:“可以。” 电梯门关上,小结巴终於忍不住小声说:“九…九哥,我们不是逃难吗?这…这也太……” “谁说逃难就得住小旅馆?那是古惑仔的操作,咱又不是古惑仔。” 陈九微微一笑道,“东星的人会去查廉价宾馆、会去查洪兴的地盘,但他们绝对想不到咱会住这里。” “可…可是好贵啊。”小结巴很心疼。 “没事。”陈九淡淡道,“努力赚钱为什么,就为了享受的,不是为了屯数字的。” 如今他有了二十三万存款,只要解决了蒲美蓬,还有二十万进帐。 若是解决不了,钱留著也没用。 很快,电梯停在二十八楼。 套房大门打开,小结巴又愣住了。 客厅比她庙街的整个住处还大。 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霓虹灯在海面上投下碎金般的光影。 真皮沙发、羊毛地毯、大理石茶几…… 硕大的电视机里正播放著《射鵰英雄传》。 每样东西都透著“贵”字。 门童放下行李,收了小费,恭敬退出去。 陈九关上门,反锁,又拉上所有窗帘。 直到这时,他才鬆了口气,整个人鬆懈下来。 “九…九哥,”小结巴小心翼翼地问,“笑面虎那边……” “废了。”陈九走到吧檯,倒了杯水,“以后他站不直,走不稳,每逢阴雨天痛入骨髓,算是给丧彪和那二十几个人付的利息。” 他说得轻描淡写,小结巴却听得出话里的血腥味。 但她没觉得怕,反而心里一暖。 毕竟自己男人越厉害,她就越有安全感。 陈九喝完水,从隨身布袋里取出那三个血瓶,摆在茶几上。 又拿出那张已经变成深黑色的【反噬符】,以及蒲美蓬给他和小结巴下降头的稻草人。 稻草人一出现,小结巴顿时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 她下意识抱紧胳膊:“好…好冷……” “你离我远点,一边坐著。”陈九说。 他盘膝坐在地毯上,將稻草人和符纸平铺在面前。 三个血瓶依次打开。 丧彪的血暗红粘稠,笑面虎的心头血鲜红刺目,指间血稍淡一些。 陈九用指尖蘸血,开始在符纸背面勾勒新的符文。 【消耗运势点5点,运势灌注,强化】 【当前可用运势点:84】 顷刻间,陈九每一笔仿佛都带著沉重的意念。 小结巴虽然看不懂,却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在房间里积聚。 笔尖划过,符纸上的黑色纹路开始蠕动,像有活物在里面挣扎。 最后一笔画完,陈九额头已经见汗。 他双手结印,低声念诵: “以尔之血,还施尔身。恶因自种,苦果自尝。” 念罢,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上! “轰!” 符纸无火自燃,暗红色的火焰瞬间吞噬整张符纸。 火焰中隱隱传出悽厉的尖啸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小结巴骤然觉得心悸,头晕,嚇得往后缩,却被陈九一把拉住:“別怕,没事。” 在陈九视野里,火焰燃烧了三息,化作一缕青黑色的烟,在空气中盘旋三圈,然后像有生命般朝东南方向疾射而去,穿透玻璃窗,消失在夜色中。 火焰熄灭,房间里那股阴冷压抑的感觉也隨之消散。 陈九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般靠在沙发上。 “九…九哥,刚才那是……”小结巴声音发颤。 “给蒲美蓬的回礼。”陈九闭上眼睛,“他用草人咒我们,我就用血咒还他,用他两个僱主的血做引,咒力够他喝一壶的。” 话音刚落,陈浩南留给陈九的大哥大响了。 这玩意又笨又重,信號还不好。 关键是价格两万港幣,入网还要好几千。 陈九睁开眼,拿起听筒。 “阿九?”大佬b的声音声音传来,语气凝重,“你在哪?安全吗?” “安全。”陈九说。 他不会蠢到自己爆料。 “那就好。”大佬b鬆了口气,“刚收到风,骆驼震怒,东星所有堂口都动起来了,到处在找你。笑面虎瘫了的消息已经传遍江湖,现在外面很乱。” 陈九笑了笑:“乱才好,不乱,骆驼怎么会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阿九,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大佬b说,“你这次下手太重,笑面虎毕竟是东星白纸扇。骆驼那个人……很要面子。” “所以呢?”陈九问。 “所以他一定会报復。”大佬b说,“不是现在,也会是以后,你……要小心。” “没事,他若继续冥顽不灵,早晚不是他找我,而是我找他。” 陈九一点不怕,相反的,平静地让大佬b害怕,“b哥,麻烦你帮我做件事。” “你说。” “帮我散个消息出去,我悬赏花红十万,谁若做了蒲美蓬,我给钱。” “这……”大佬b明显没想到陈九此时此刻不仅不躲著,还想著反击。 “这让你为难吗?”陈九冷冷问道。 “这……” 大佬b噎了下,笑了,“倒也不是,就是有些惊讶,你竟然这么狠。” 陈九平淡得仿佛在说去哪吃饭一般,道:“从踏进江湖那刻起,我就没想过心慈手软,他们都当我是庙街摆摊的小风水师,那我就让他们见识一下,惹谁也別惹我。” 大佬b沉默了。 陈九又道:“这世界有规矩,但没规矩说只准他东星动我,而我不能主动还击,对吧?” “对,有道理。”大佬b应道:“诛杀令我帮你发,花红我来给,毕竟这事是因我而起的。” “谢谢!” 陈九没和大佬b爭,顿了下解释道:“我这么做还有理由,我要蒲美蓬疑神疑鬼。” “他现在应该已经吃了我的反噬,正是最虚弱、最多疑的时候,如果知道有人悬赏要他命,他就会乱。人一乱,破绽就多了。” “风水斗法,其实和打战一样,心理战,也是一种战术。” “高明!”大佬b讚嘆,“我马上让人去办!” 掛掉电话,陈九看向窗外。 东南方向,新界那边。 他能感觉到,那道反噬已经到了。 …… 同一时间,新界北,废弃养鸡场地下。 蒲美蓬盘坐在法坛前,正在施法。 法坛上摆著七盏油灯,灯焰幽绿。 中央供著一尊漆黑的婴孩雕像。 那是用横死婴孩的颅骨打磨而成,表面刻满泰文咒文。 突然,他浑身一震! 七盏油灯同时剧烈晃动,最左边那盏“噗”一声灭了。 接著是第二盏、第三盏…… 油灯熄灭的同时,那尊黑色雕像“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噗!” 蒲美蓬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挣扎著爬起来,眼里满是惊怒。 “陈九……你竟敢……”他咬著牙,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镜面模糊,照不出人影,只映出一团翻滚的黑气。 此刻镜中的黑气剧烈翻腾,边缘处泛起暗红。 那是血煞之气侵入法器的徵兆。 蒲美蓬擦去嘴角的血,眼神变得阴毒无比。 “好……既然你想玩……”他嘶声道,“我就陪你玩到底。” 他重新坐回法坛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一小撮头髮。 褐色,微微捲曲,发梢还有些分叉。 这是小结巴的头髮。 几天前,他派人去庙街偷偷获得。 “至亲之血难求,至近之人亦可……”蒲美蓬喃喃低语,將那撮头髮缠在一根骨针上,开始念诵冗长而诡异的咒文。 法坛上的油灯重新亮起,但灯焰变成了惨绿色。 地下室里阴风大作。 …… 半岛酒店,套房。 陈九突然睁开眼睛。 他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正从东南方向涌来。 【风水辨位lv.2】启动。 视野內,他瞄见一股黑气,直指直指小结巴。 “来了。”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床上熟睡的小结巴突然身体一颤,眉头紧皱,嘴里发出含糊的囈语:“不…不要过来……走开……” 陈九快步走到床边,手指搭在她额头上。 冰凉。 透入骨髓的阴森凉气。 他掀开小结巴的眼皮。 瞳孔微微扩散,眼白处泛起几缕几乎看不见的黑丝。 “梦魘缠身……”陈九眼神一冷,“还混合了子母追魂降的咒力……”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研究阿赞威的笔记,知道这是降头术里极阴毒的一招。 通过目標的头髮或血液,製造一个“梦境替身”,在梦中慢慢侵蚀对方的精神。 长期下去,轻则大病,重则魂魄受损,变成行尸走肉。 陈九没有慌。 他先取出一张【镇宅符】,贴在床头。 符纸贴上,房间里的阴冷感稍减,但小结巴的眉头依然紧皱。 不够。 他又拿出三枚五帝钱,用红线串成手炼,戴在小结巴手腕上。 五帝钱入手温热,小结巴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 但还是不够。 那股咒力已经侵入她的梦境,必须从根源上斩断。 陈九盘膝坐在地毯上,闭上眼睛,【风水辨位lv.2】全开。 在他的感知中,能“看”到一条极淡的黑色丝线,从东南方向延伸而来,穿过窗户,连接在小结巴的眉心。 丝线上有阴冷的气息流动,像毒蛇在吐信。 这就是咒力的连接。 要斩断它,有两种方法。 一是顺著丝线找到施术者,直接解决。 二是用更强的力量强行震断。 陈九选了第二种。 他咬破右手食指,用血在地毯上快速画了一个简易的八卦图。 又將桃木剑横放在八卦中央,剑尖指向东南。 【消耗运势点15点,运势灌注,强化】 【当前剩余可用运势点:69】 双手结印,念诵破煞咒: “天地正气,日月清明。邪祟退散,咒力自停!” 话音落,桃木剑骤然一震! 剑身上泛起温润的金光,那金光顺著剑尖激射而出,沿著那条黑色丝线逆流而上! 一百里外,养鸡场地下。 蒲美蓬正全力催动咒术,突然脸色一变! 他感觉到一股纯阳刚正的力量顺著咒力连接反衝回来,速度快得惊人! “不好!”他慌忙想切断连接,但已经晚了。 “轰!” 那股金光衝进地下室,狠狠撞在法坛上! 七盏油灯同时炸裂! 那尊黑色婴孩雕像“咔嚓咔嚓”连响数声,裂成七八块! “噗!” 蒲美蓬再次喷血,这次喷出的血里混著黑色的碎块。 那是他本命法器的碎片。 他瘫倒在地,浑身抽搐,眼里满是骇然。 “不……不可能……”他嘶声道,“他的修为……怎么会这么高……” …… 半岛酒店。 陈九睁开眼睛,桃木剑上的金光缓缓熄灭。 剑尖黑了。 但是,那条连接在小结巴眉心的黑色丝线,已经寸寸断裂,消散在空气中。 床上的小结巴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变得平稳绵长,脸上的血色也慢慢恢復。 陈九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看著废了的桃木剑。 “果然,地摊货还是差了些。” 这一番隔空斗法,消耗不小。 但他能感觉到,蒲美蓬受的伤更重。 法坛被毁,本命法器破碎,至少要休养半个月才能恢復。 而这半个月,就是他的机会。 他走到窗边,看向东南方向。 天色微亮,黎明前的黑暗正在褪去。 “蒲美蓬……”陈九低声自语,“该做个了断了。” 他从布袋里取出那张手绘地图。 笑面虎供出来的养鸡场位置。 又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小结巴。 他要准备一下,然后直接杀去新界。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陈浩南的號码。 “南哥,是我。”陈九说,“帮我准备点东西。” “你说。” “黑狗血,要现杀的。公鸡,要红冠的。糯米、硃砂、桃木钉……对了,再找七枚清朝铜钱,越旧越好。” “还有,最好能寻到一段雷击木。” 电话那头,陈浩南沉默了两秒。 “九哥,你这是要……” “去新界。”陈九语气平静,“拜访一下那位泰国朋友。” “什么时候?” “东西准备好就去,在此之前,切勿透露消息。” 陈九说,“雷击木不好找,若是没有合適的,帮我找一把桃木剑。” 掛掉电话,陈九走到床边,轻轻摸了摸小结巴的头髮。 女孩睡得正香,浑然不知刚才经歷了一场凶险的隔空斗法。 陈九笑了笑,给她掖好被角。 然后走到客厅,开始画符。 这一次,他要画的不是反噬符,也不是护身符。 而是【破煞符】、【驱邪符】、【镇魂符】…… 所有能用的攻击性符籙,他都要准备齐全。 因为他即將有一场硬仗。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隔空咒术对决获胜,成功破解“子母追魂降”】 【运势点+30】 【对符籙应用理解加深,解锁新领悟】 【当前运势点:99】 陈九看著系统界面,深吸一口气。 99点运势。 还好,但运势点很重要。 还要赚运势点才行。 可他如今摆不了摊,是个麻烦事。 他提起笔,蘸满硃砂。 黄纸上,符文一笔一划,渐渐成形。 …… 第40章 洪兴十三妹,美女张美润 半岛酒店二十八层,维港清晨的景色在窗外铺开。 陈九盘膝坐在地毯上,面前摆著三张刚画完的【镇宅符】。 硃砂未乾,在灯光下泛著暗红的光。 运势点99。 他需要积累,防备不时之需。 可如今不能摆摊,庙街回不去,赚钱赚运势的路子断了大半。 大哥大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陈九接起:“南哥?” “九哥,有眉目了。”陈浩南兴奋道,“b哥託了旺角的妹姐帮忙,她门路广,说有两处可能有你要的雷击木。” 妹姐? 十三妹? 陈九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不认识,而是太熟了。 电影里,十三妹颯爽英姿似乎还印在脑海里呢。 “具体怎么说?” “十三妹是洪兴旺角话事人,b哥的同门师妹,自己人。” 陈九沉吟片刻:“约个地方,我过去。” “明白。尖沙咀码头,天星小轮附近,那里人多。一个钟头后?” “可以。” 掛掉电话,陈九起身走到窗边。 清晨的维港映著晨曦,太平山若隱若现。 他需要雷击木,需要更强的法器。 蒲美蓬的反噬已经送达,但还不够。 那条毒蛇受了伤,反而会更疯狂。 得在他恢復之前,彻底了断。 “九…九哥,要出去?”小结巴从臥室探出头,睡眼惺忪。 “嗯,找点东西。”陈九走回去,摸了摸她的头髮,“你留在这里,锁好门,除了我谁敲都別开。” 小结巴点头,犹豫了一下:“小…小心点。” 陈九笑了笑,从布袋里取出那根废了的桃木剑,又带上一叠黄纸、硃砂和罗盘。 最后,他將酒店房间的门卡和一张五百元港幣塞进小结巴手里。 “饿了叫房间服务,记房帐,但是不要轻易开门,让人把吃的放门口就好,吃前注意一点。” “嗯嗯。” 小结巴点头如捣蒜。 …… 四十分钟后,陈九出现在尖沙咀码头。 他没有直接去约定的天星小轮入口,而是先绕到码头东侧的观景台。 早上九点多,这里游客不少,日光映在海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鳞。 陈九站在人群边缘,看似在看风景,实则【风水辨位lv.2】全开。 视野中,码头的气场流动如潮。 游客的生气混杂。 小摊贩的叫卖声、轮船汽笛、情侣私语…… 种种声息与气场交织。 他需要確认周围有没有东星的人埋伏。 目光扫过。 天星小轮入口处,陈浩南和山鸡站在灯牌下,旁边还有两个生面孔。 一个短髮精干的女子,一个容貌温婉的年轻姑娘。 那短髮女子气场很硬,带著江湖人的煞气,但煞气边缘圆融,说明不是滥杀之人。 她身边的姑娘气场柔和,却隱隱有丝极淡的“清气”。 这是天生灵感较强的人特有的,虽未修炼,但容易感知阴灵或气场变化。 再往外围。 码头西侧有两个蹲著抽菸的古惑仔打扮的年轻人,目光不时扫向入口。 他们的气场和陈浩南那边有隱约的“呼应”,应该是洪兴的人。 东侧垃圾桶旁,一个卖叮叮糖的老伯,气场平和。 没有东星的煞气潜伏。 陈九又等了五分钟,確认没有异常,这才从观景台绕过去,沿著人群走向入口。 “九哥。”陈浩南先看到他,迎上来。 山鸡咧嘴笑:“九哥,你这神出鬼没的,我们还以为你从海里游过来。” 陈九没接话,目光落在十三妹身上。 “陈师傅是吧?”十三妹爽快伸手,“我是十三妹,b哥让我来帮忙。” 她的手很有力,虎口有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妹姐好!” 陈九与她握了握,客气问好。 “这位是我姐妹,阿润。”十三妹指了指身旁的张美润,“她听说你要找雷劈木头,好奇跟来看看,不碍事吧?” 张美润微微点头,目光在陈九脸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耳根微红。 “无妨。”陈九应道,隨即看向陈浩南,“有消息了?” “有。”陈浩南低声道,“按你给的地址,我们锁定了蒲美蓬的藏身地,確实在新界北,废弃养鸡场,早年是乱葬岗。他挖了地窖做法坛。” 陈九眼神微凝,脑中搜索阿赞威留下的笔记。 午时,阳盛之极。 在极阴之地养尸,需要耗费极大心神维持阴阳平衡,那是破绽。 “他藏身此处,每日午时应该都要在最阴的地方『养尸』,那时他阳气最弱,阵法也最脆弱。” 陈九解释道,嘱咐道,“交代盯梢的弟兄,不要靠近,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陈浩南点头。 “雷击木呢?”陈九问。 “两条线。”十三妹接话,“一条在上环,文武庙后面住著个潮州佬,家里藏了段『雷公柴』;另一条在元朗屏山,邓公祠的老庙祝留了一截百年雷击枣木,是祠堂老树挨天雷劈下来的。” 她顿了顿:“不过邓公祠前年就荒了,庙祝也过身了,东西在不在,难说。” 陈九沉吟。 “去元朗。”他做了决定。 “哦?”十三妹挑眉,“上环近,价钱还能谈。元朗那穷乡僻壤,东西就算在,那些村民也不好打交道。” “祠堂里受过百年香火的,和私人藏柜子里的,不一样。”陈九解释,“对付我要对付的东西,前者更合用。” 张美润忽然轻声开口:“陈师傅是说……法器也有『出身』?” 她声音很软,带著好奇。 陈九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身上的“清气”很特別,虽微弱但纯净。 “可以这么理解。”他说,“香火正气浸润过的木头,內蕴的『场』更纯正温润,与人共鸣时反噬更小,也更能承受后续的开光加持,而且雷击木本身带天雷纯阳之气,若再受香火滋养,阴阳调和会更圆融,威力也更大。” 阿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却更亮了。 “行,听你的。”十三妹爽快道,“车就在那边,现在过去?” “现在。”陈九点头。 一行人往停车场走。 经过码头出口时,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婆婆蹲在墙角,衣衫破旧,面前摆著个铁皮罐,里面零星有几枚硬幣。 她低著头,怀里抱著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孩子睡著了,小脸脏兮兮的。 陈九脚步微顿。 老婆婆的气场很“浊”,是长期贫病交加、生机黯淡的浑浊。 孩子倒是还好,只是饿了。 他摸了摸口袋,还有几张零钞。 走过去,蹲下身,將一张二十元港幣轻轻放进铁皮罐。 老婆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陈九没说什么,起身要走。 就在这时,那小女孩忽然醒了,揉了揉眼睛,看著陈九,奶声奶气地说:“叔叔……你后面有光。” 陈九一愣。 老婆婆连忙捂住孩子的嘴:“囡囡別乱讲……” 陈九看向小女孩。 孩子眼睛很乾净,正眨巴著看他,不像说谎。 他若有所思,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元港幣,塞进老婆婆手里:“给孩子买点吃的。” 说完,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听见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 【行小善,扶弱济困,运势点+1】 【当前运势点:100】 陈九微微一笑。 积少成多也是赚。 只是这样零散的善行,积累太慢。 但也算是一条路。 “九哥,你可真善良。”山鸡凑过来,道,“这些行乞的,很多都是骗子。” 陈九看向他,笑了:“我一风水师,能分辨不出真假?” 山鸡噎了一下,觉得好像有道理。 顿了下,他突然扭头回去,给阿婆和小女孩也送了钱。 十三妹和阿润对视一眼,也过去给了钱。 其中几个洪兴马仔见状,不好意思也给了钱。 “谢谢,你们都是好人啊。” “叮!” 【教人行善,奖励运势点1点】 【2点】 …… 一会功夫,陈九赚了11点运势。 【当前可用运势点:111】 “???” 陈九看著眾人,比他们还傻眼。 这特么也行? …… 去元朗的路上,十三妹开车,阿润坐副驾。 陈九和陈浩南坐后座。 山鸡和几个弟兄开麵包车跟在后面。 “九哥,”陈浩南低声问,“刚才那孩子说你后面有光……什么意思?” 陈九看著窗外飞掠的夜色:“小孩子眼睛乾净,有时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 “她看到什么了?” “可能是我的『气场』。”陈九淡淡说,“修炼风水术,自身气场会慢慢变化。阳气盛的人,在孩子眼里,有时会像有一层淡淡的『光晕』。” 陈浩南似懂非懂。 前排,张美润忽然回头,轻声问:“陈师傅,那……我能感觉到一点东西,算不算『眼睛乾净』?” 陈九看向她。 这姑娘身上的“清气”,確实是天生灵感较强的表现。 “你平时是不是容易做噩梦?或者去一些老房子、偏僻地方,会觉得不舒服?”他问。 阿润想了想,点头:“小时候经常梦到一些……很奇怪的东西,长大了好些,但有时候路过一些巷子,会觉得冷,明明是大热天。” “那是你天生灵感较强,容易感知阴气。”陈九说,“不算坏事,只是需要学会分辨和保护自己。” 十三妹从后视镜看了阿润一眼,笑道:“难怪你小时候总说看到『影子』,我还以为你嚇我。” 阿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车子驶出市区,进入新界。 日头渐盛,温度也高了些,车內有些闷。 陈九靠著座椅,闭目养神。 心里开始盘算找到雷击木后如何赚取运势点。 若不然,真正斗法时容易捉襟见肘。 正想著,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乡道。 前方隱约能看见村落的轮廓。 邓屋村到了。 祠堂在村尾,远远就能看见那栋青砖老屋的轮廓。 瓦顶长草,门墙斑驳,香火断绝的样子很明显。 车还没停稳,祠堂那边就晃出五六个村民模样的男人,有老有少,手里拿著锄头棍棒,拦在祠堂前。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黑瘦汉子,眼神透著精明和戒备。 “喂!你们做什么的?这是我们邓家的祠堂,外人不要乱闯!唔好搞搞震(別捣乱)” 黑瘦汉子喊道,目光在十三妹的车上扫来扫去。 十三妹下车,掏出烟递过去,脸上带笑:“几位阿叔,我们是港岛来的,听说这祠堂里有件老物件,想看看,规矩我们懂,不会白看。” 黑瘦汉子没接烟,哼了一声:“什么老物件?没有!祠堂破是破,也是我们邓家祖宗的,里面的东西动不得!”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村民嘀咕:“肯定又是那些收古董的骗子……” 陈九这时也下了车,走到前面,心平气和道:“我们不是收古董的,我是风水师,需要一件特殊的东西救人。祠堂里是否有一截老枣木,乌黑色,带雷劈痕跡的?” 村民们交换了一下眼神,黑瘦汉子眼神更警惕了:“风水师?算命的?我告诉你,我们不信这套!以前也有算命佬来说我们村风水好,十年八年会发达,发个屁!十年八年,谁知道你还在不在?都是骗鬼的!” 陈九也不恼,反而笑了笑:“別的算命佬或许是这样,但我不同。” 他目光扫过这几个村民,忽然伸手比了个数字:“这样吧,那截木头,如果是真的,我出这个数请走。八百块。” 八百港幣,在八十年代末的元朗乡下,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横財。 几个村民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露出挣扎。 黑瘦汉子喉结动了动,但嘴上还硬:“八…八百?谁知道那木头是真是假!万一是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宝贝呢?起码一千五!” “一千五?”陈九挑眉,摇了摇头,转身就往车那边走,“那算了,上环还有个潮州佬手里有一段,保管得更好,我去问他。南哥,妹姐,我们走。” 这下村民急了。 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黑瘦汉子连忙喊道:“喂!等等!一……一千二!一千二就行!” 陈九脚步不停,已经拉开车门:“一千二?我改主意了,现在只出七百,上环那段说不定更合用。” “你…你怎么还降价?”村民都傻眼了。 “买卖嘛,讲究你情我愿。”陈九坐进车里,示意十三妹开车,“我觉得不值一千二,就七百。你们觉得七百亏,就留著当烂木头好了。不过下次再有人问,可未必有我出价高了。” 车子作势要发动。 黑瘦汉子彻底慌了,扑到车窗边:“七百!七百就七百!现钱!” 陈九这才让十三妹熄了火,点出张百元港幣递过去:“这是定金,我要验货,若是木头不合用,这钱当茶钱。若是木头合心意,剩余六百再给。” 黑瘦汉子噎了一下。 本想討价还价,但瞧见陈九转身又想离开,连忙抓过钱,验了真偽,脸上露出笑容:“行!我带你们去看!” 他回头和几个村民使了个眼色,几人让开一条路。 十三妹趁机凑过来,笑道:“阿九,你可真让我意外,別人谈价都是一点点涨,你倒好,不升反降?” 陈九笑了:“这些村民从面相上看就能看出贪得无厌,所以我必须反其道而行,否则准让人当冤大头宰,这叫策略。” 张美润看著陈九,眼里有光。 陈九下车,对陈浩南低声道:“南哥,你和山鸡在外面看著点。” 陈浩南会意,点头。 陈九这才跟著黑瘦汉子往祠堂走。 十三妹和阿润跟在后面。 张美润靠近祠堂时,忽然轻声“咦”了一下。 “怎么了?”十三妹问。 “没什么……”阿润摇摇头,但眼神有些疑惑,“就是觉得……这里好像没那么阴森?” 走在前面的陈九听见了,嘴角微勾。 这姑娘的感应,確实比普通人敏锐。 祠堂木门虚掩,推开进去,一股灰尘和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神龕上的神像彩漆剥落,供桌积了厚厚一层灰。蜘蛛网在梁间摇晃。 “这地方…真能有宝贝?”山鸡在门外嘀咕了一句。 陈九没说话,从隨身布袋取出罗盘,平托掌心。 罗盘指针微微晃动,最终指向祠堂侧后方一个小门。 那里应该是以前的杂物间或庙祝居所。 指针稳定,並无剧烈颤动或“浮针”、“沉针”等异常凶象。 说明此地虽然荒废气机沉寂,但並无强烈的阴煞邪秽盘踞。 好兆头。 他推开小门。 里面更昏暗,堆著些破旧桌椅和农具。 墙角有个老旧的神龕,比外面主神龕小很多,也落满灰尘。 陈九的目光落在神龕下方。 那里有一个用暗红色破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约一尺多长,静静搁在布满灰尘的供台上。 他小心地拂去灰尘,解开已经脆化的红布。 一截乌黑髮亮的木头露了出来。 木头通体呈现一种深沉的乌黑色,但在某些角度,能看到木质內部隱隱透出如髮丝般细密的银白色纹理,蜿蜒扭曲,確如闪电形態。 木头表面有数道不规则的皸裂焦痕,很深刻,痕跡自然,绝非人工雕刻所能模仿。 其中一端还有被硬物砸击过的旧伤。 陈九仔细端详木纹和雷击痕跡,確认符合自然雷劈特徵。 然后,他闭上眼,缓缓调动【风水辨位lv.2】,集中精神去“感受”这块木头。 顷刻间,一股异常纯净温和的“暖意”,从木头方向隱隱传来。 它是一种能量层面的感觉,浩然正大,与他之前接触的稻草人阴冷邪气截然相反。 当他尝试將一丝感知力靠近时,甚至能感到类似接触静电的酥麻感。 货真价实。 品质极佳的百年以上雷击枣木,即便在此蒙尘,其內蕴的纯阳雷意仍未消散。 “找到了?”十三妹在门口问。 “找到了。”陈九睁开眼,心中一定。 他小心地用手帕垫著,將雷击木拿起。 入手果然比预想的沉实,木质坚硬如铁。 黑瘦汉子见陈九上手,急匆匆过来:“怎么样?钱呢?” 陈九假意打量雷击木,然后露出了鄙夷神色:“东西倒是我想要的,但品质太差了,你们都没好好保管,不值钱了,得降价。” “什么?”黑瘦汉子一听,顿时急了,连连摆手,“不可能,要么七百,要么你们滚出我们祠堂。” 其他几个村民见陈九又要杀价,也跟著急了。 陈九犹犹豫豫,一副肉疼的样子。 纠缠了一小会,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了剩余六百。 村民们得了钱,溜之大吉,一副副生怕陈九反悔的样子。 “九哥,这东西真那么差吗?”山鸡疑惑地凑了过来。 “嘘!” 陈九做了个噤声动作,悄悄对几人道,“这是宝贝来的,有市无价。” “昂?” 山鸡惊呼,却又急忙捂住了嘴,一脸怪笑地看著陈九,仿佛在说:你好叻(奸)。 十三妹和张美润也盯著陈九,表情古怪。 陈九不理他们,开始“请”木。 他看向那破败的神龕和积满灰尘的祠堂,解释道:“东西是找到了,但这样直接取走,不合规矩,也容易带因果。” “邓公祠虽败落,但曾经是供奉香火之地,此木曾为镇庙之宝,我们需做个简单的告请和置换。” 他让陈浩南和山鸡帮忙,简单清理了主神龕前的供桌,拂去厚灰。 又从布袋里取出三支线香。 陈九点燃线香,插在香炉中,对著斑驳的神像躬身三拜。 口中默念:“邓公祠列位先灵在上,晚辈陈九,为破邪救急,特来请借镇祠雷击枣木一用。事毕之后,若有余力,当助修葺祠宇,以全因果。今日以香火诚心告请,望予通融。” 念罢,他又从怀中取出早准备好的一个红色利是封,里面装了五百港幣。 他將利是封恭敬地放在清理过的供桌中央。 “钱財虽俗,聊表寸心,亦充修缮之资。” 做完这些,他才用那块暗红旧布重新將雷击木仔细包好,收入隨身布袋之中。 整个过程,十三妹、阿润、陈浩南等人都静静看著,没出声打扰。 他们虽不完全懂其中门道,但也感受到了一种郑重的仪式感。 “这就行了?”出了祠堂,山鸡忍不住问。 “告请了,留了心意,取了信物。” 陈九拍了拍布袋,“因果暂时圆上,剩下的就是回去准备,用它做该做的事。” 眾人带著雷击木,返回了车上。 …… 第41章 將计就计,反杀东星 车子很快驶离邓屋村,转入一条更窄的乡道。 两侧是黑黢黢的荔枝林,日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陈九坐在后座,手伸进布袋,轻轻抚摸著那截雷击木。 温润的暖意透过布料传来,仿佛有生命般。 “东西齐了。”他低声说,“等我给它开光,然后该送那位泰国朋友上路了。” 话音未落,他心头忽然一动。 一股熟悉的预感涌上来。 【七日运势预览】自动触发了。 他看向陈浩南,集中精神。 视野里,瞬间闪过几个画面。 前方三岔路口,两辆麵包车突然横甩出来,堵死去路。 十几个手持砍刀、铁棍的混混从车上跳下,为首的是个脸上带刀疤的壮汉。 山鸡的车被撞停,洪兴的兄弟下车抵抗,但对方人数占优,很快陷入苦战。 自己这边,十三妹护著阿润往车后躲,陈浩南和几个兄弟被围在中间…… 画面一转。 疤脸壮汉狞笑著挥刀砍向陈浩南的后背,刀锋距脊椎只有三寸。 陈九猛地睁开眼。 “南哥。”他当即提醒道,“前面三岔口,有埋伏。” 车里瞬间安静。 陈浩南回头看他,眼神没有一丝怀疑:“多少人?” “两辆车,十几个,带刀的。”陈九说,“为首脸上有疤。” 山鸡在后车通过对讲机听到,立刻骂了句:“操!东星的杂碎!” 副驾的十三妹皱起眉,从后视镜看了陈九一眼:“陈师傅,你怎么知道?” “算的。”陈九淡淡道,“信我一次。” 十三妹还想说什么,张美润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道:“阿妹,陈师傅刚才在祠堂……我感觉到了,他身上有种很特別的气场。” 十三妹看了阿润一眼,又看向陈浩南。 陈浩南点头:“九哥说有,就一定有。妹姐,信他。” 十三妹深吸一口气,不再多问:“那怎么办?掉头?” “不用。”陈九看著前方越来越近的三岔口,“他们设伏,我们就將计就计。” 他快速布置任务。 “南哥,让你的人准备好石灰粉,每人抓一把。” “山鸡,你们那辆车稍微落后一点,等前面打起来,从侧面撞他们后面的车。” “妹姐,你和阿润留在车上,锁好门。如果情况不对,直接倒车衝出去,別管我们。” “我自己处理那个疤脸。” 陈九说著,从布袋里取出一小包石灰粉,倒出一些在掌心,剩下的递给陈浩南。 陈浩南接过,又分给山鸡那边。 十三妹从后腰摸出那把弹簧刀:“我也能打。” “你护好你闺蜜。”陈九看她一眼,“相信我。” 张美润咬著嘴唇,眼神里有害怕,但更多是信任:“陈师傅……小心。” 陈九点点头。 车子继续向前。 三岔口越来越近。 陈九闭上眼,再次调动【七日运势预览】。 这一次,画面变了。 自己的石灰粉撒出去,对方四五个人捂脸惨叫。 疤脸壮汉挥刀砍来,自己侧身避开,左手扣住其手腕,反向一拧。 “咔嚓!” 然后是战斗结束,东星的人躺了一地,全都手脚扭曲,惨叫不断。 洪兴的兄弟虽然掛彩,但无人重伤。 画面结束。 陈九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很好。 那就按这个来。 三岔口到了。 果然,就在车头刚驶入路口时,前方黑暗中突然响起引擎的咆哮! 两辆破旧麵包车毫无徵兆地从左右两侧的荔枝林里衝出来,一个急甩,死死堵在路中央! 几乎同时,后面也传来剎车声。 第三辆麵包车从岔路衝出,封死退路。 “哐当!” 车门粗暴推开,十几个手持砍刀、铁棍的混混鱼贯而下,迅速围拢。 为首的正是一个脸上带狰狞刀疤的壮汉,手里拎著把寒光闪闪的开山刀。 “丧狗!”陈浩南低声骂了句,“东星葵青堂口的红棍,笑面虎的手下。” 丧狗叼著烟,走到十三妹的车前,用刀背敲了敲引擎盖。 “喂,下车!”他狞笑,“陈九是吧?虎哥请你回去『聊聊』。” 车內,陈九拍了拍陈浩南的肩膀:“按计划。” 陈浩南点头,推开车门。 山鸡那辆车也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包皮、巢皮、大天二几个兄弟跳下车,手里都攥著东西。 丧狗见陈浩南下车,咧嘴笑了:“哟,南哥也在?正好,一起请了。” 他身后的小弟跟著鬨笑。 “丧狗,你带这么多人,是想开战?”陈浩南冷声道。 “开战?”丧狗嗤笑,“陈九废了虎哥,你们洪兴的人护著他,还问我想不想开战?” 他目光扫过车內的十三妹和阿润,眼神淫邪:“哟,还有两个妹妹?正好,一起带回去,兄弟们好好招待……” 话没说完! 陈九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穿著普通的夹克,手里空无一物,看起来就是个文弱的风水师。 丧狗眼睛一亮:“你就是陈九?自己走过来,省得……” 陈九根本没听他说完。 左手猛地从口袋里抽出,向前一扬! 一大捧灰白色的粉末劈头盖脸朝著丧狗和他身边四五个人罩去! “什么鬼东西?” “石灰!我的眼睛!” “操!啊啊啊……” 惊呼和惨叫瞬间炸开! 粉末入眼,立刻產生灼烧般的剧痛,被撒中的四五个人顿时丟了兵器,捂著脸惨叫倒地,乱滚乱爬。 场面瞬间大乱! 丧狗反应快,侧身躲开大半,但左眼还是被溅到,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怒吼:“我操你……” “轰!” 陈九已经动了。 【消耗运势点10点,运势淬体启动】 力量与敏捷瞬间灌注全身,他如同出膛炮弹,直接撞入慌乱的人群中! 目標明確,直扑丧狗! 丧狗视力模糊,只看到一道黑影扑来,下意识挥刀乱砍。 陈九侧身避开这毫无章法的一刀,左手精准扣住其持刀的手腕,拇指狠狠按在“內关穴”上! 这一按,力道透骨,直接刺激手厥阴心包经! “啊!” 丧狗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开山刀“噹啷”落地。 陈九动作毫不停滯,右拳如铁锤般轰在其肋下的“章门穴”! 这是足厥阴肝经要穴,被重击后气血逆乱,丧狗双眼暴凸,呕出一口酸水,虾米般蜷缩下去。 陈九顺势一记凌厉的手刀砍在其颈侧的“天鼎穴”,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不致命,但足以让颈椎轻微错位,压迫神经。 丧狗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从撒石灰到放倒头目,不过三秒! 直到这时,东星的人才反应过来,怒吼著扑上来。 陈浩南和山鸡也同时动了! “干他们!”山鸡嚎叫著,手里的石灰粉也撒了出去,又放倒两个。 陈浩南手中短棍呼啸,专打关节手腕,下手又快又狠。 但东星毕竟人多,剩下七八个人红了眼,挥刀乱砍。 陈九身形如鬼魅,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 他不用兵器,只用手。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打在人体最脆弱的穴位上。 眼见一人挥刀砍来,他侧身避开,食指如剑,点在对方肘部的“曲池穴”。 那人整条手臂瞬间瘫软,刀掉在地上。 另一人从背后扑来,他回身一脚踹在对方小腿的“承山穴”。 那人惨叫一声,小腿肌肉痉挛,跪倒在地。 渐渐的,被陈九打伤的人越来越多。 每一个被他击中的人,全都穴位被重击,经络受损,就算治好,也会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 或手臂无力,或腿脚不灵,或內臟功能紊乱。 就像丧彪和笑面虎那样。 彻底废了。 陈九眼神冰冷,手下没有丝毫留情。 既然你们东星喜欢玩阴的,多次挑衅欺负他孤家寡人。 那我就用最狠的方式反击,让他们变成废人。 让他们记住,惹了不该惹的人,是什么下场。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前后不到五分钟,乡道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东星的人。 还能站著的,只剩下陈九这边五人。 陈九拍了拍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散了趟步。 地上,包括丧狗在內,所有与他直接交手的那六七个人,全都以诡异的姿势扭曲著,手脚明显呈现不自然的弯折,惨哼不断。 有几个还在抽搐,口吐白沫。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呻吟和喘息声。 山鸡拄著钢管,喘著粗气,看著地上东星仔的惨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九哥……你这手法……也太狠了吧?” 陈九没说话。 “九哥!”陈浩南走过来,身上有几处刀伤,但不深,“你没事吧?” “没事。”陈九摇头,看向其他人。 山鸡、包皮几人都掛了彩,但都是皮外伤。 十三妹和阿润从车上下来。 十三妹手里还握著那把弹簧刀,但根本没机会用。 她看著满地哀嚎的东星仔,又看向陈九,眼神复杂。 “阿九……你这身手,真不是练家子?” “不算练过。”陈九淡淡说,“就是眼疾手快,力气大一点罢了。” “你这叫『一点』?” 十三妹苦笑,“丧狗是东星的红棍,一个照面就被你放倒了,你这手法…我都没看清楚,我估摸著洪兴最能打的太子都未必打得过你。” 陈九笑了,道:“真没骗你,我就借了石灰粉那一下突袭,若是熬个十分钟,我打不过他。” 十三妹意味深长地看著陈九,一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陈九耸了耸肩,说真话没人信,他也没办法。 张美润站在十三妹身后,眼睛却一直盯著陈九手里的雷击木。 “陈师傅……”她小声说,“那块木头……刚才好像发光了?” 陈九看向她。 这姑娘的感应,確实敏锐。 “你看得见?”他问。 阿润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一点点……很淡的光,现在没了。” 陈九若有所思。 看来阿润的天生灵感,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不仅能感知气场,甚至能看见能量流动的痕跡。 这是块好料子。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先离开这里。”陈九说,“东星的人可能还有后手。” 陈浩南点头,招呼兄弟们上车。 临上车,山鸡看著陈九咧嘴笑:“九哥,你这石灰粉真好用,下次给我也备点?” 陈九还没回答,十三妹懟了山鸡一句:“你小子钱包里满是套,装得下其他东西?” 眾人轻笑,尤其张美润,脸一红,掩嘴轻笑。 山鸡闹了个大红脸,无语道:“妹姐,你別乱说,我和妹妹谈心都是心心相印的,从不穿避弹衣。” “呸!” 十三妹啐了一嘴,拉著阿润回到车上。 眾人哈哈大笑。 车子重新发动,绕开堵路的麵包车,驶离三岔口。 后视镜里,那些东星仔还躺在地上,惨哼声渐渐远去。 车內,气氛有些沉默。 半晌,十三妹开口:“阿九,刚才……多谢。” “谢什么?”陈九问。 “谢你提前预警。”十三妹看著前方夜色,“要不是你,我们可能真会被打个措手不及。阿润不会打架,我未必护得住她。” 陈九摇头:“你们是来帮我的,应该的。” 十三妹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她说得很认真,“以后在旺角有事,报我十三妹的名字。” 陈九点头:“好。” 张美润小声补充:“陈师傅……你真的能算到他们会埋伏?” “能。”陈九没有隱瞒,“风水师到了一定境界,对危险会有预感,只是不常这么清晰。” 阿润眼睛亮了亮,还想问什么,但看了看十三妹,又忍住了。 陈九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成功化解埋伏,避免己方重伤,运势点+3】 【当前运势点:104】 刚才用【运势淬体】消耗了10点,现在补回3点,净亏7点。 还有透支实力后,会出现短暂的脱力感或精神疲惫。 这是反噬。 不过值得。 这一战,不仅解决了追兵,再次震慑东星,削减它的实力,还巩固了和十三妹的关係。 接下来,就是开光,然后破阵。 他摸了摸怀里的雷击木。 暖意恆定,仿佛一颗沉稳的心臟在跳动。 …… 回到尖沙咀码头,已是下午。 陈九与眾人分开,独自返回半岛酒店。 进房间时,小结巴蜷在沙发上等他,无聊地转著电视台,心不在焉。 “九…九哥!”一见陈九,她高兴地跳起来,“没…没事吧?” “没事。”陈九把雷击木拿出来,放在茶几上,“东西找到了。” 小结巴好奇地看著那截乌黑的木头:“这…这就是雷劈过的?” “嗯。”陈九点头,“明天去文武庙开光,然后就去新界。” 小结巴咬著嘴唇,犹豫了一下:“我…我能去吗?” “不能。”陈九摇头,“开光仪式不能被打扰,而且东星的人可能会捣乱,你留在这里,安全。” 小结巴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那…那你小心。” 陈九看著她,忽然问:“今天有人来过吗?” “没…没有。”小结巴说,“我…我按你说的,谁敲门都没开。” “好。”陈九揉了揉她的头髮,“吃过饭没有?” 小结巴轻轻摇头。 陈九叫了房间服务,两人吃了个晚饭。 …… 晚上。 小结巴去睡了,陈九独自坐在客厅,看著窗外的维港夜景。 开光需要20点运势,现在只有39点。 开光后剩19点,画几张符可能都不够了。 得想办法。 陈九走到窗边,看向楼下。 深夜的街道上,还有零星的行人。 一个清洁工正在打扫街道,佝僂著背。 一个醉汉躺在路边长椅上,鼾声如雷。 一个年轻女人匆匆走过,神色慌张,不时回头张望,好像有人在追她。 陈九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 她跑进一条小巷,后面果然跟了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 陈九皱眉。 他拿出大哥大,拨通了酒店前台的电话。 “你好,我是2808房的客人。我看到楼下巷子里有个女人被两个男人跟踪,麻烦你们通知保安去看一下,或者报警。” 前台小姐礼貌回应:“好的先生,我们马上处理。” 掛掉电话,陈九继续看著。 几分钟后,两个酒店保安走进那条小巷。 很快,那两个男人骂骂咧咧地出来了,女人跟在保安后面,安全离开。 【行小善,阻止潜在罪案,运势点+2】 【当前运势点:106】 陈九眼神微动。 行善积德,极少成多。 只能如此。 其实陈九很想去大堂摆个摊的。 这里出入都是有钱人,比庙街爽。 但树大招风,只怕他摊子铺开,东星的人就直接找上门了。 非常时期,忍住! 先解决蒲美蓬要紧。 陈九回到茶几前,开始准备明天开光要用的东西。 硃砂、黄纸、无根水、五色丝线…… 陈九一边想著,一边在黄纸上画下开光要用的符咒。 一笔一划,硃砂如血。 窗外,夜色渐深。 维港的霓虹渐渐熄灭,城市进入沉睡。 只有这间套房里的灯还亮著。 陈九画完最后一张符,放下笔,长舒一口气。 桌上,七张符籙排列整齐,每一张都隱隱有灵光流转。 他看向雷击木。 乌黑的木头在灯光下泛著幽深的光泽,內里的银白雷纹若隱若现。 “明天。”他低声说,“就看你的了。” 雷击木静静躺在那里,暖意恆常。 仿佛在回应。 …… 第42章 血染文武,开光见龙 清晨六点,半岛酒店二十八层。 陈九站在窗前,看著维多利亚港上初升的太阳。 晨光穿过玻璃,在地毯上投下斜长的光影。 他手里握著那截雷击木。 大哥大响了。 “九哥,都安排好了。”陈浩南的声音传来,“文武庙东侧小院,午时前后三小时。公鸡血准备好了,是今早现杀的红冠大公鸡。” “b哥和妹姐一会都会到。” “b哥从铜锣湾调了百来人,妹姐也带了四十多个旺角的兄弟。” 陈浩南顿了顿,语气凝重:“东星那边…线报说,骆驼震怒,派了『乌鸦』带人来,具体人数不清楚,但笑面虎那帮残兵也在,人数不会少。” 乌鸦。 陈九脑海里闪过前世看过的电影画面。 东星五虎之一。 囂张跋扈,无法无天。 电影里,他还害死了小结巴。 陈九眼中泛起寒意。 笑面虎他只是废了,乌鸦,必须死! “知道了。”他平静道,“我半小时后到。” 掛掉电话,陈九开始收拾东西。 雷击木用黄布包好。 硃砂、黄纸、无根水、五色丝线一一检查。 又带上昨晚画的七张开光符。 最后,他从布袋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暗红色的粉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粉末是昨天从丧狗等人身上取的血。 战斗中,他用指甲划破几人的皮肤,沾了点血。 不多,但够用。 以仇敌之血为引,加持法器破邪之性。 这是阿赞威笔记里提到的偏门法子,邪中带正。 陈九不介意用。 “九…九哥……”小结巴从臥室出来,眼睛有点红,显然没睡好。 她走到陈九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布袋,上面绣著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 “这…这是我昨晚缝的。”她小声说,把布袋塞进陈九手里,“里…里面是妈祖庙求的平安符,还…还有我的头髮。” 陈九握了握布袋,温热的。 “在家等我。”他说。 小结巴用力点头。 …… 上午十点,荷李活道文武庙。 香火鼎盛,烟气繚绕。 今日农历十五,来上香的人比平时更多。 陈九没走正门。 他从侧边小巷进去,十三妹的一个手下在那里接应。 穿过两道迴廊,来到东侧小院。 院子不大,但清幽。一棵老榕树枝繁叶茂,树下设石制香炉,旁边放著两个蒲团。 陈浩南、大佬b、十三妹、阿润都在。 “阿九。”大佬b迎上来,脸色凝重,“外面情况不太妙。乌鸦至少带了两百人,分三路过来,我们这边虽然人也不少,但……” “我知道。”陈九打断他,直接道,“没关係,容我算一下就好。”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扫过屋內眾人。 【七日运势预览lv.2】启动。 视野里,画面如碎片般闪过。 陈浩南持刀与乌鸦对砍,背后有人偷袭…… 山鸡被三四人围住,胳膊中刀…… 十三妹护著阿润后退,院门被撞开…… 但画面继续延伸。 就在洪兴防线將溃之际,侧翼突然杀出一批生力军,为首的是一陌生面孔,但带来的都是洪兴的人! 同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画面碎裂。 陈九睁开眼。 他看明白了。 洪兴还有援兵。 但既然连大佬b都不清楚,他猜测应该是洪兴龙头蒋天生出手相助。 既为压阵,也是要看看东星到底敢做到什么地步。 而警方……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来。 十分钟。 陈浩南他们只需要顶住最猛的前十分钟,局势就会逆转。 眼见陈九一脸凝重,但紧皱的眉头又舒展开来,大佬b当即问道:“怎么样?今日是吉是凶?” 陈九没回答,反倒是看向陈浩南,问道:“南哥,以你的人马,能撑多久?” 陈浩南咬牙:“全力死守的话,二十分钟应该可以,但乌鸦那疯子……” “十分钟。”陈九看著他,“你只需要顶住最猛的前十分钟,十分钟后,局势会变。” 陈浩南一愣:“九哥,你算出什么?” 陈九淡淡道,“说太多怕有变数,你信我即可。” 大佬b和十三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 陈浩南已经多次见过陈九神奇,当下再无顾虑,重重点头:“好!我们誓死守住十分钟!” 陈九点头,目光扫过院子。 【风水辨位lv.2】开启。 视野中,院子的气场很乾净。 关帝殿的香火正气如涓涓细流般渗透过来,在这里匯聚,形成一片温和的“场”。 是开光的好地方。 他走到院子中央,將黄布包打开,雷击木请出,置於铺了黄绸的石桌上。 硃砂、无根水调匀。 公鸡血用小碗盛好,放在一旁。 那瓶仇敌之血,他也取了出来。 “南哥,你们去布防。”陈九看了眼手錶,“十点五十,他们就会到。” 陈浩南不再多问,带著山鸡等人退出院子,在外围布防。 十三妹和阿润留在院门口。 十三妹手里握著弹簧刀,阿润则紧张地看著陈九。 “陈师傅……”阿润忽然小声开口,“我……我感觉外面有好重的……『气』,很乱,很凶。” 陈九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的天生灵感,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 “是杀气。”他说,“但不用怕。邪不胜正。” 阿润用力点头。 十一点整,午时到。 陈九净手焚香,先对主殿方向拜了三拜,敬告关圣帝君。 而后在石香炉插上三炷新香,青烟笔直升起。 开光仪式,开始。 他拿起新毛笔,蘸取混合了无根水的硃砂,笔尖落在雷击木上。 口中低诵《金光神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 院外。 乌鸦从奔驰车上下来,长发在风中飘散。 他身后,两百多东星仔聚集在街口,手里都拿著用报纸裹著的长条傢伙。 笑面虎那帮残兵也在,一个个眼神怨毒。 “洪兴的人听著!”乌鸦走到最前面,对著庙门喊,“把陈九交出来!不然今天血洗文武庙!” 庙门打开。 陈浩南走出来,身后跟著山鸡、包皮、大天二,以及五十多个洪兴兄弟。 大佬b和十三妹的人马也分布在四周,总数约一百五十人。 人数虽不少,但比起东星还是劣势。 “乌鸦,这里不是你的地盘。”陈浩南横刀而立,“想进去,除非我倒下。” “那就看你有多硬!”乌鸦狞笑,挥手,“上!” “杀!” 东星人群如黑色怒潮扑来! 几乎同时,庙两侧的巷子里也衝出东星的人。 他们早就分兵包抄了。 “洪兴兄弟,顶住!”陈浩南爆喝,第一个迎上乌鸦! 双刀交击,火星四溅! 真正的血战瞬间引爆! 庙门、侧墙、偏院的矮墙处,全都成了廝杀的前线。 刀光棍影,血肉横飞。 洪兴凭藉地利和事先布置咬牙死守,但东星人数占优,又都是憋著一股气来的,衝击一浪高过一浪。 山鸡、包皮等人全都杀红了眼,浑身浴血,死死挡住自己负责的缺口。 但人数差距实在太大。 开战不过三分钟,洪兴的防线就开始收缩。 “南哥!顶不住了!”大天二手臂挨了一刀,鲜血直流。 陈浩南咬牙,看了眼手錶。 才过去四分钟。 还有六分钟。 “顶不住也要顶!”他一刀逼退乌鸦,对身后兄弟吼道,“九哥说了,十分钟!十分钟后局势会变!信他!” 洪兴眾人虽然不知缘由,但陈九之前的种种手段已让他们心生敬畏,此刻咬紧牙关,死战不退。 …… 院內。 陈九的笔锋没有丝毫颤抖。 外界喊杀声、金属碰撞声、惨叫声,都仿佛隔著层层水幕传来,模糊而遥远。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仪式中。 第二道符文画完。 他放下笔,拿起那瓶仇敌之血,滴了三滴在雷击木上。 血液触及木身,竟发出“滋滋”轻响,像是被蒸发般化作淡淡红雾,然后被木身吸收。 雷击木內里的银白雷纹,微微亮了一瞬。 陈九继续。 第三道、第四道…… 院外的廝杀越来越激烈。 “哐当!” 院门被撞得震响。 十三妹背靠著门,对陈九喊:“陈师傅!他们快衝进来了!” 陈九没回应。 他正在画第五道符文,也是最关键的一道。 【引雷符】。 这道符需要將自身精神力高度集中,引动雷击木內蕴的天雷之意,与关帝香火正气融合。 不能分心。 “轰!” 院门又被撞了一下,门閂出现裂痕。 阿润嚇得后退一步,但马上又站定,咬著嘴唇看著陈九的背影。 她看见,陈九周围似乎有一层极淡的“光晕”,像是热气蒸腾时的扭曲空气。 那是精神力高度集中的外显。 “再撑一下!”十三妹用身体顶住门。 但外面东星的人太多了。 乌鸦亲自带人衝到了院门前。 “撞开它!”他狞笑,“我要亲眼看看,那风水佬在搞什么鬼!” 几个东星仔用身体猛撞院门。 “咔嚓!” 门閂断了! 院门被撞开一道缝! 一个东星仔挤了进来,手里砍刀直劈向最近的十三妹! 十三妹侧身避开,弹簧刀刺向对方肋下。 刀尖入肉,但那人竟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反手一刀砍来! “阿妹!”阿润惊呼。 就在这时,院中石桌上,雷击木骤然震动! “嗡!” 陈九画完了第五道符文。 他睁开眼,看了眼手錶。 十点零九分。 开战九分钟。 差不多了。 他提起笔,蘸取公鸡血,开始画最后两道符文。 院门外。 乌鸦正要带人衝进去,侧翼突然传来怒吼! “洪兴陈耀在此!东星的杂碎,受死!” 只见侧巷中突然杀出四十多名精悍汉子,为首正是陈耀! 他们手持短棍,动作整齐,如一把尖刀直插东星侧翼! 与此同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呜哇!呜哇!” 至少五六辆警车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操!陈耀!还有差佬!”乌鸦脸色骤变。 他看了眼院门,又看看衝来的陈耀和越来越近的警车,咬牙切齿:“撤!快撤!” 东星人群如退潮般向后涌去,丟下受伤的同伴,四散奔逃。 洪兴这边,陈浩南等人也鬆了口气,迅速扶起受伤的兄弟,从后巷撤离。 院门重新关上。 院內,陈九画完了最后一道符文。 【消耗运势点10点,运势灌注,强化】 【开光仪式完成!】 【雷击枣木(百年·香火·开光)激活成功!】 【剩余运势点:96】 【物品特性:纯阳雷意完全唤醒,破邪效能提升38%,镇煞效能提升42%,与宿主精神连结稳固。】 【附带特性“血仇印记”:对仇敌血脉目標伤害提升15%】 石桌上,雷击木骤然爆发出无形气浪! 那气浪扫过院子,十三妹和阿润都觉得心头一清,刚才的紧张恐惧消散大半。 陈九伸手拿起雷击木。 入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是温润的暖意,现在则是温润中隱含著雷霆般的磅礴力量,仿佛握著的不是木头,而是一道被驯服的天雷。 心意相通之感油然而生。 他握著木头,走到院门口。 门外,陈浩南、山鸡等人带著伤聚拢过来。 陈耀也走了过来,身上有几处血跡。 “九哥,你真神了!”山鸡咧嘴笑,虽然胳膊挨了一刀,但精神很好,“说十分钟就十分钟!耀哥真的来了!” 十三妹和阿润看著陈九,第二次见证奇蹟的她们,双目都是亮晶晶的。 这风水师傅真是太厉害了。 陈耀看著陈九,眼神里有探究:“陈师傅,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算的。”陈九淡淡道,“蒋先生不会真让东星在这里撒野。” 陈耀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问。 “陈师傅,蒋先生让我带句话。”他说,“洪兴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有事,隨时开口。” 陈九点头:“替我多谢蒋先生,明日必將事了。” …… 当晚,铜锣湾某处茶楼包厢。 大佬b、陈耀、十三妹、陈浩南、陈九等人都在。桌上茶已凉透,菸灰缸里堆满菸头。 大佬b先开口:“今天这一仗,虽然没吃大亏,但梁子结得更深了,乌鸦回去肯定添油加醋,骆驼不会善罢甘休。” 陈耀接话:“蒋先生的意思,事情到了这一步,必须做个彻底了断,骆驼固执,必须让他彻底疼才有得谈,你需要什么支持,儘管说。” 陈九没有立刻回答。 他提起茶壶,倒了半杯凉茶,看著茶叶在杯中缓缓沉底。 几秒钟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確定。 “明晚子时,新界养鸡场。蒲美蓬必须死。” “子时?”陈浩南皱眉,“那不是阴气最盛的时候?他的邪术威力会最大。” “对。”陈九放下茶杯,目光扫过眾人,“我有把握让他即便有十成本事,也只能使出三成力。” “哦?”眾人疑惑地看向他。 陈九没作详细解释,那是他的底牌。 “我需要诸位配合。” 陈九重新看向眾人,开始布置。 “第一步,清场。”他看向大佬b,“b哥,明晚十一点前,养鸡场方圆五百米內,所有无关人员必须清走,防止东星来扰,我要一个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战场。” 大佬b点头:“交给我。” “第二步。”陈九看向陈浩南和十三妹,“南哥,妹姐,我需要八个人,必须是生辰八字属阳、胆大心细的兄弟。明晚十点,我会提前去养鸡场外围,教他们如何按八卦方位站位,何时放置符籙。他们不需要懂原理,只需要严格执行我的指令。” 陈浩南和十三妹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第三步,我亲自进去破坛。”陈九看向陈耀,“耀哥,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在养鸡场东侧那片荔枝林里埋伏,防止蒲美蓬跑了。” 陈耀点头:“好,交给我。” 眾人商议完细节,各自散去。 …… 陈九独自回到半岛酒店。 深夜,套房客厅。 桌上铺著养鸡场的布局图,旁边是开光后的雷击木,以及一批用硃砂新画的“五雷破煞符”。 他还准备了黑狗血、公鸡血、糯米、硃砂、桃木钉、红线、铜钱…… 每一样都检查三遍。 门轻轻开了。 小结巴走过来,手里端著杯热牛奶。 她没说话,只是把牛奶放在桌上,然后站在陈九身后,静静看著。 陈九画完最后一张符,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九…九哥,”小结巴小声说,“明…明天……” “明天就结束了。”陈九转身看她,“之后,我们换个地方住,庙街不回去了。” 小结巴眼睛一亮:“真…真的?你有把握吗?” 陈九笑了,他指著桌上的雷击木和符籙。 第一张符,硃砂纹路复杂如蛛网,中央是一个古篆“雷”字。 “这是【引雷符】。” 陈九指著符说,“以符为媒,短暂借取一丝天地间的雷霆余威。虽不能真召天雷,但能在三息之內,在局部营造出『天雷击地』的纯阳破邪气场。专破阴魂邪祟,震慑生灵心神。” 第二张符,纹路由五色线条交织而成,构成一个缓缓旋转的五行轮。 “【五雷化煞符】。” 陈九继续说,“此符一旦激活,能在方圆十丈內形成一个持续约两分钟的『五行化煞场』。场中煞气、阴气、污秽之气会被持续净化、中和,简单说,能暂时把那片养尸地,变成我的主场。” 小结巴听得眼睛发亮。 陈九又拿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缓缓展开。 上面用硃砂绘著复杂的八卦阵图。 八个方位標註著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这是【八卦锁龙局】阵图。” 陈九手指划过阵图,“需八件法器或八张特定符籙,按八卦方位布阵。一旦成阵,可暂时封锁方圆百米內的『地气场』,形成对己方绝对有利的斗法领域。” 他看向小结巴,解释道:“阵內,我施展的符籙术法效果能提升近五成,施法速度加快。而蒲美蓬的降头邪术,威力会被压制四成以上,且施法消耗大增,还容易受到地气反衝。” 小结巴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么厉害?” “但布置极难。”陈九收起阵图,“需要精准测量方位,对法器符籙有特定要求,且布阵过程不能受强烈干扰。一旦被破,反噬不小。” “那……”小结巴又有些担心了。 陈九轻轻摇头,笑了:“没关係,该准备的我已经交代他们去落实了,但具体要布希么局,我只告诉你一人,除了你,其他人我谁也不信。” “九…九哥。”小结巴感动得不行。 “陈九牵住她的手,道:“等这件事了结,拿到钱,我们换个好房子,早晚去半山或者浅水湾住。” 这是他的计划。 摆脱庙街的底层身份,往上走。 风水师这行,客户层次决定收入层次。 住在半山,接触的都是富豪名流,一单生意可能就是几十上百万。 前世看过的港片里,那些顶级风水师哪个不是住豪宅、开豪车? 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小结巴用力点头,眼里有光。 “你…你一…一定要平安回来。”她声音很小,但很认真。 陈九看著雷击木,眼中寒光一闪。 蒲美蓬。 洗乾净脖子等著唄。 …… 第43章 子夜锁龙,阳雷诛邪 子夜十一点五十分。 新界北,废弃养鸡场。 月光惨白,照在破败建筑上。 铁丝网锈蚀,砖房塌了半边。 夜风吹过,带著铁锈和腐败的混合气味。 陈九站在养鸡场东侧土坡,夜风吹动衣角。 他闭眼,再睁眼时,眼神锐利。 【风水辨位lv.2】,全开。 视野中,整片养鸡场的地势轮廓清晰起来,仿佛一张感知构建的地图。 黑色线条是阴煞淤积路径,白色区域是残存生气。 最深处的节点黑得凝实,那里就是法坛核心。 “九哥,八个人都到了。” 陈浩南走过来,身后跟著八个洪兴仔,每人手里一张硃砂符纸。 陈九点头:“位置记熟了吗?” 他展开手绘地图,上面红笔標著1到8號点:“1號点,西北角破水缸。2號点,西南墙根……清楚了?” 古惑仔脑子不灵活,对比让他们记住“乾坎艮震”等方位,陈九更懂得如何和他们沟通。 “清楚了,九哥!” “第一声哨响,1號点贴符,压石,举红布;第二声哨响,2號点贴,依次类推。第八声哨响贴完,所有人后退五十米找掩体,听到什么都別靠近,明白?” “明白!” 八人散开,潜入夜色。 陈浩南低声道:“外围清了,b哥的人守著来路,妹姐的人防著东星;你那诛杀令好像真起了作用,东星没动静。” “蒲美蓬这种人,成名久了,只信自己那套邪门玩意。他越怕,就越不敢让外人靠近,反而帮我们清了场。”陈九应道。 山鸡迟疑一下,建议道:“九哥,其实不用整这么麻烦,我去台岛弄一批手榴弹,一次性给他轰了完事。” 陈九突然抬头看著山鸡,一言不发。 山鸡愣住,挠了挠头:“我…我说错了?” “哦,那倒没有。”陈九耸耸肩,笑了,“要不我走?你来?” 山鸡一听,蔫了。 陈九解释道:“首先蒲美蓬的法坛位置不详,手榴弹攻击力有限,不能一次性爆破,打草惊蛇,反噬更重;再则,骆驼说好了这次只斗法,你用重武器?是想和东星同归於尽?还是想惹差佬盯死你?捲铺盖跑路?” 山鸡愣了下,赶忙退一旁,“嘿嘿,那还是你来,我闭嘴。” 陈九瞥了眼手錶。 十一点五十五分。 他从布袋取出泛黄阵图,再次確认点位距离。 每个点离中心三十三米,暗合“三三不尽”。 “南哥,你带山鸡退到土坡后面,望远镜看旗號,隨时报我。” “九哥小心。” 陈浩南和山鸡退下。 陈九深吸口气,双手结印。 【消耗运势点15点,启动“八卦锁龙局布阵”】 【当前运势点:81】 一股温热的暖流自丹田升起,流向四肢百骸,最后匯聚於双眼和双手。 他感觉周围的“气”的流动变得更加清晰可辨。 他左手托起青铜罗盘,指针轻颤后指向养鸡场中心。 右手握紧雷击枣木。 走向第一点位。 “1號位,定基。” 雷击木触地,手腕轻转,在干硬地面划出双圈符號。 “嗶!” 哨音响。 西北角阴影里窜出一人,符纸“啪”地拍在符號中心,石块压死,举起红布摇晃。 “1號点,完成!”山鸡的声音传来。 符纸贴上瞬间,陈九感到一丝精纯阳和之气渗出,如细针刺入淤塞的地脉节点。 地气微盪。 有效。 他走向西南方。 “2號位,固脉。” “嗶!” …… 八个点位,八张符。 最后一声哨响落下时,陈九额角见汗。 精神高度集中的疲惫。 他闭眼站立。 【风水辨位】感知中,八个点位通过地下气脉连接,以雷击木为枢纽,构成笼罩百米的能量场,正扭转阴盛阳衰的格局。 “嗶!嗶!嗶!!” 三声长哨,撤退。 八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陈九独自立於养鸡场正门外。 双手握雷击木,竖於胸前,心中默诵: “八方定位,气锁龙蛇。地脉听敕,邪祟伏藏!” “嗡……” 地底传来低沉共鸣。 八个点位的符纸无风自动,边缘微卷。 八道温热气线沿地脉向中心匯聚,在他脚下交织成旋转的能量涡流。 【八卦锁龙局布置成功!】 【阵內效果:己方法术效果+45%,施法加快。敌方阴煞法术威力-42%,消耗增加,感知扰乱。】 【阵法维持:每10分钟消耗3运势点】 成了。 陈九眼中寒光一闪。阵法已成,蒲美蓬法坛根基已动。 消耗大,必须速战。 他看向养鸡场深处那个最黑暗的“点”。 收网。 地下三米,密室。 蒲美蓬盘坐七盏青铜油灯中间,灯焰幽绿。 面前三个黑色陶罐微微震动,罐里传出“咔啦”刮擦声。 突然,他睁眼。 不对。 地脉阴煞之气的流入……滯涩了。 效率降了四成。 “有人动了地脉?” 蒲美蓬脸色一沉,咬破右手食指,血竟是暗红近黑色。 他用血在地上画出泰文符咒,双手结印,闭目感应。 感知中,地面上出现八个灼热点,排列成八角形將他围住。 点间有灼热“线”连接,构成压制阴气的能量场。 “风水阵?”蒲美蓬嘶哑冷笑,“想用阳气衝垮我的阴煞地?天真!” 他在这里经营许久,法坛与地脉节点深度绑定,岂是临时阵法能破? 但……布阵的人已经进来了。 蒲美蓬起身走到密室后方。 那里竖放著一具黑漆木棺,棺盖留著一掌宽缝隙,散发出药材和腐肉的混合怪味。 “该你出去了。”蒲美蓬用泰语低声念诵,再咬手指,一滴黑血弹入棺缝。 “去,把闯进来的人撕碎,把心带回来。” “嗬……嗬……” 棺材里传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嘎吱!” 棺盖被从里面推开。 一只筋肉虬结、肤色青黑如铁、指甲尖长弯曲的手,扒住了棺沿。 地面上。 陈九踏进锈蚀铁门,浓烈腐败气扑面。 【消耗运势点30点,运势淬体启动,持续十分钟】 热流席捲全身!力量速度反应和精神力感知瞬间提升! 几乎同时,【七日运势预览lv.2】的危机预感如冰锥刺入大脑! 正前方!急速接近! 他猛地向右扑倒,翻滚。 “呼!” 黑影擦背掠过,“砰”地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尘土飞扬。 陈九半跪起身,右手扣住【五雷化煞符】,左手横握雷击木,定睛看去。 月光下,那东西转过身。 身高超一米九,魁梧但动作僵硬。 穿著破烂泰式粗布衣,裸露的手臂小腿肤色青黑,像被反覆浸泡药液,泛著哑光。 脸已难辨认,五官模糊,只剩一双浑浊眼白直勾勾“望”来。 最骇人是胸口。 衣物破烂处露出碗口大凹陷,里面没有骨头內臟,只有一团黑色筋膜、蠕动血管和不断收缩舒张的瘤状物纠缠,像外露的第二心臟。 “尸傀。”陈九低语。 阿赞威笔记记载过:用邪术药物將活人或刚死者生机扭曲、肌肉僵化强化,植入“阴煞瘤”驱动的活体傀儡。 不知疼痛,力大无穷。 “嗬!” 尸傀喉中发出怪响,再次扑来! 速度极快,几步衝到面前,青黑利爪直插面门! 陈九不退反进,身体一矮,雷击木如毒蛇出洞,点向胸口蠕动的“阴煞瘤”。 “滋啦!” 如烧红铁条烙湿牛皮,皮肉焦糊恶臭瀰漫! “嘶嗷!” 尸傀尖啸,胸口黑瘤剧烈抽搐,冒腥味黑烟,踉蹌后退。 陈九右手一扬,【五雷化煞符】脱手飞出,无火自燃,化淡金色气浪扩散,笼罩尸傀! “嗤嗤嗤!” 尸傀青黑“皮肤”迅速褪色、起泡、剥落,露出暗红肌肉。 体表秘药符文黯淡扭曲。 但尸傀未倒!反而被激怒,双臂张开合身扑上,要抱住陈九! 陈九眼中厉色一闪。 他侧身滑步避开熊抱,雷击木一转,由点变刺,全力刺向尸傀眉心偏上三寸。 阿赞威的笔记记载,那是尸傀的精神节点所在! 【消耗10点运势,运势灌注,强化】 “破!” 雷击木內蕴纯阳破煞之气,在运势灌注和阵法加持下爆发! “砰!” 闷响如西瓜破裂。 尸傀眉心明显凹陷,头骨碎。 全身一僵,眼白失神,直挺挺后倒,“咚”地砸地。 胸口黑瘤停止蠕动,乾瘪发黑。 陈九喘口气,看向尸体。 细小黑色虫子正从尸傀口鼻耳钻出,接触空气后迅速蜷缩死亡。 他从布袋掏出小玻璃瓶,里面是混合硃砂、烈酒和公鸡冠血的特製阳煞血。 拧开瓶盖,小心倒在虫尸和乾瘪瘤体上。 “滋滋……” 齜牙的声中,尸虫化作腥臭黑水渗入泥土。 【击杀邪术傀儡,破除阴煞节点,运势点+8】 【阵法消耗3点】 【当前运势点:46】 陈九平復呼吸,擦去雷击木污秽,继续向深处走。 越往里,阴冷腐败气越重。 地上散落动物骨骸,有的带齿痕。 空气粘稠。 【风水辨位lv.2】的视野里,那个“黑色旋涡”越来越近,在最深处那栋还算完整的砖房前。 砖房门窗被厚木板钉死,门板下缝隙透出暗绿微光。 陈九在距房门十米处停下。 先取出三张【五雷破煞符】,贴左、右、后三方地面,成三角防护区。 再將最后一张【五雷化煞符】捏在左手,右手抬起雷击木,精神集中。 “蒲美蓬!”陈九提声,“法坛地气已乱,还缩在里面?” 门內沉默几秒。 沙哑泰语口音粤语响起,阴沉:“风水师?陈九?你杀了阿赞威?” “他学艺不精,自寻死路。”陈九语气平淡,“你也一样,八卦锁龙局已成,地脉阴气被我分流压制。你法坛汲取效率大减,子时阴盛之机,已过一半。” “狂妄!”蒲美蓬声音压著怒意,“临时阵法能撼动我累月苦功?我与地脉节点早已相连!逼我出去?你敢进来吗?” “有何不敢?”陈九冷笑,“进去前,想看看你还有多少家底。” 话音刚落,砖房內传出急促古怪泰语诵咒声!尖锐刺耳,如钻脑髓! 地面猛震! “咔嚓!咔嚓!” 陈九周围地面裂开数道缝隙! 一只只青黑手臂伸出,扒住地面,將僵直身体从土里拔出! 一具,两具,三具…… 六具尸傀爬出,围住陈九! 同时,砖房周围灰黑阴煞之气加剧翻涌,空气中仿佛响起无数重叠呜咽、低语和哭泣声。 这声音不传入耳,直接作用於精神,让人头晕目眩,涌起恐惧绝望。 陈九【风水辨位】视野中,阴煞黑气里混杂淡薄残缺、不断变幻的模糊影像。 此地多年死亡动物甚至枉死者残留的精神碎片,被邪术激发匯聚成的精神污染场! 前有六具不知疼痛尸傀,周绕削弱阳气、扰乱心智的精神污染。 蒲美蓬拼命了。 陈九眼神冰冷。 不能拖。 左手【五雷化煞符】猛地拍地! “五行轮转,破煞清源!开!” 符纸触地即燃,淡金色净化气浪比之前强数倍! 瞬间形成直径十米净化领域! 冲最前的两具尸傀撞入领域,身上冒浓密黑烟,青黑皮肤飞速剥落! 但它们硬顶著“腐蚀”,嘶吼扑来! 陈九右手雷击木横扫,砸退一具,但另一具利爪已到眼前! 【消耗15点运势点,再次强化力量、敏捷、精神力】 “噗!” 连续作弊,反噬让他喷出一口血沫。 可危急关头,他不得不为。 顷刻间,陈九脑中“嗡”的一声! 高度集中精神与【风水辨位lv.2】在压力下產生变化。 他“看”东西视角变了。 尸傀动作仿佛变慢,其体內阴煞之气驱动肌肉关节运转的节点路径,如黑夜萤火清晰显现。 陈九福至心灵,不再硬挡,雷击木由扫变点,精准点在尸傀抓来手臂肘关节內侧。 【基础岐黄术】下,视野更清晰。 那里是阴煞之气流转枢纽点! “噗!” 轻响如戳破充气皮球。 尸傀手臂动作僵直变形,再使不出力。 陈九脚步不停,身形如游鱼,雷击木连点! 膝盖侧后方、腰椎第三节旁、后颈大椎穴下两寸…… 每次点击,都精准命中尸傀体內阴煞之气运行关键节点! 两三息间,这具尸傀如断线木偶,关节扭曲瘫地,虽挣扎,已无威胁。 【高压实战中“风水辨位”理解应用大幅提升,触及“入微”之境】 【“风水辨位lv.2”熟练度大幅增加】 【“岐黄术lv.1”熟练度大幅增加】 陈九来不及体会突破,剩下四具尸傀和无处不在的精神干扰让他压力剧增。 心念电转,做出大胆决定。 他局部调整阵法! 他猛將雷击木插在脚边地上,双手快速结印,口中疾诵。 “八卦轮转,五行生剋!锁龙非死,亦可攻伐!” “离火在南,阳气匯聚,破邪显正,此时不开,更待何时?开!” 咒令喝出,南方点位【五雷破煞符】骤然爆发炽烈红光! 高度凝聚阳煞之气显化成光影! 整个“八卦锁龙局”能量流动瞬间改变,大部分力量被抽调匯聚到南方离火位! “轰!” 灼热无形但能清晰感知的阳和气浪,以南方点位为中心,呈扇形向前狂扫而出! 四具正扑来尸傀被集中爆发的阳和气浪正面衝击,身上残存阴煞之气如汽油遇火,剧烈“燃烧”,冒滚滚浓烟! 它们发出悽厉嘶嚎,动作变得极度迟缓扭曲,体表快速碳化。 周围精神污染的呜咽声,如投滚水积雪,迅速减弱消散。 砖房內,传出一声压抑闷哼。 阵法能量突然局部爆发转移,导致整个地气场剧烈动盪,反衝力让与法坛紧密相连的蒲美蓬气血翻腾,邪术运转一滯。 “就是现在!” 陈九眼中精光爆射,拔起雷击木,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向砖房大门! 飞起一脚,狠狠踹在被木板钉死的门上! “砰!咔嚓!” 腐朽门板和后面门栓应声而断! 陈九合身撞入屋內,就地一滚,半蹲起身,雷击木横前,警惕看向屋內。 门內景象,令人脊背发寒。 向下挖掘约二十平米地下室,墙壁糊混合草茎泥土,上用暗红色顏料画满扭曲泰文符咒和诡异图案。 地面中央,是用黑色粉末和白色骨粉勾勒的复杂法阵。 七个点位摆放七盏冒暗绿火苗的青铜油灯,呈北斗七星排列。 法阵中央,盘坐乾瘦如骷髏的老者。 但此刻蒲美蓬模样骇人。 赤裸上身,皮肤表面凸起根根粗大乌黑血管,如蚯蚓蠕动。 双眼完全变成墨黑,不见眼白。 嘴角掛黑红血渍。 最诡异是腹部。 高高隆起如怀胎九月,那隆起之物还在不断蠕动顶撞,將薄肚皮撑出可怕形状。 “嗬……嗬……”蒲美蓬喘粗气,黑眼死死盯陈九,“你……逼我的……既然地脉被扰……阵法压制……那就一起……死在这里!” 他脸上露出疯狂决绝,双手十指猛地插入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噗嗤!” 黑红粘稠血液喷溅! 伴隨非人尖啸,一个表面覆盖层层坚硬角质鳞片的东西,通体漆黑、约婴儿大小,从他撕裂腹腔中自己爬出! 它没有清晰五官,只在头部位置有两个深陷孔洞,里面闪烁两点针尖大小猩红光芒。 它一出现,就发出高频尖锐、直刺灵魂深处的“啼哭”! 声音在狭小地下室內迴荡叠加,威力远比外面精神污染强十倍! 陈九只觉脑袋如被铁锤狠砸,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剧痛从太阳穴炸开,几乎晕厥! 【本命尸童】! 阿赞威笔记记载,降头师最恶毒最终极的同归於尽之术! 以自身部分臟器、精血和魂魄碎片为基,融合地脉至阴至煞之气,在体內孕育炼化的血肉邪物! 与施术者性命相连,威力恐怖,一旦被破,施术者也必死! 【消耗10点运势点,瞬间强化精神力与意志抗性!】 清凉之气衝上脑门,將灵魂撕裂般的剧痛眩晕强行压下! 陈九眼神恢復清明,但额角青筋暴跳,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消耗20点运势点,运势短暂干预,目標:蒲美蓬!】 无形“霉运”笼罩强弩之末的蒲美蓬。 同时,陈九右手探入布袋最深处,摸出最后一张底牌。 暗紫色符纸绘製、纹路繁复如雷云的【引雷符】! 他將其內部蕴藏的百年雷击纯阳煞气一次性彻底引爆的搏命符籙! “想同归於尽?!” 陈九怒吼,猛咬舌尖,一口蕴含自身精血的真阳涎,“噗”地喷在紫符上! 符纸瞬间滚烫! 陈九毫不犹豫,將燃烧紫符狠狠拍在右手紧握的雷击木中段! “以我精血为引,雷击木煞为基,阵法阳气为助!” “给我……破!!!” “轰隆!!!” 感知內,高度压缩纯阳煞气瞬间爆发、与浓郁阴煞激烈对冲產生的震耳空气爆鸣! 雷击木上焦黑雷纹全部亮起刺目银白光芒,整根木棍如凝固闪电! 炽热暴烈阳刚之气充斥地下室! 黑色尸童感受到致命威胁,发出更尖锐厉啸,化黑影扑向陈九! 它前方空气因阴气高度凝聚而產生细微扭曲! 陈九双手紧握已成“光棍”的雷击木,將全身力气、残余精神、阵法匯聚阳气,全部灌注於这一刺! 不闪不避,直刺尸童心口! 时间仿佛变慢。 雷击木炽白尖端,与尸童漆黑坚硬、覆盖鳞片的躯体碰撞。 “嗤!” 一声轻响。 银白“雷光”如水银泻地,瞬间蔓延覆盖尸童全身! 尸童体表坚硬黑色角质鳞片,以接触点为中心,迅速变灰、发白、然后如风化岩石般片片剥落,露出下面如被强酸腐蚀的暗红溃烂肌肉。 它“啼哭”变成尖锐漏气般嘶鸣,猩红眼芒急速闪烁黯淡。 整个躯体在银白“雷光”持续灼烧净化下,剧烈颤抖蜷缩,然后从內部开始崩解,化成一滩不断冒气泡的焦臭粘稠黑水。 “不……可……能……”法阵中央,蒲美蓬七窍涌出乌黑的血,他死死瞪陈九,眼神怨毒不甘难以置信。 “你……破我法……坛……杀我……尸童……我……以最后心血……咒你……” 他艰难抬手指,蘸七窍黑血,想在身前画什么,但手指只划一半,无力垂下。 头一歪,气绝。 身体迅速乾瘪,如被抽空水分。 他体內的伴生虫爬出,可因为缺少生机供养,迅速乾瘪,死亡。 陈九感知內,银白“雷光”缓缓消散。 雷击木光芒黯淡,恢復焦黑木棍模样,但陈九敏锐感觉到,棍內纯阳雷意明显虚弱,棍身甚至出现几道细微裂纹。 这次爆发,对它本身也造成损伤。 地下室一片狼藉。 墙上血符焦黑剥落,地面法阵彻底破坏,七盏油灯全炸碎,灯油流一地。 陈九单膝跪地,用雷击木支撑身体,大口喘息,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精神对抗和精血损耗,让他內腑受震盪。 但,贏了。 【击杀重要仇敌·蒲美蓬,彻底改变其命运轨跡,获得核心奖励!】 【奖励1:运势点+200(基础80+越级击杀120)】 【当前运势点:201】 【奖励2:阴气感知lv.1】 【被动/主动能力(主动开启时每分钟消耗1运势点)。】 【lv.1:感知50米內明显阴气聚集,预警邪祟或阴煞陷阱接近】 【奖励3:风水辨位lv.3】 【效果:可更清晰地感知地脉气机流动,分辨阴阳煞气浓度,对寻找风水宝地、阴煞节点有极大帮助。风水相关技能效果小幅提升。】 【奖励4:获得特殊物品“阴冥玉(残)”】 【品质:稀有】 【描述】:蒲美蓬常年佩戴的玉佩,本是能滋养神魂的上佳古玉,但被其邪法侵染多年,灵性受损,已成残品。残留部分仍有一定温养精神、平心静气之效,长期佩戴可小幅提升精神力恢復速度。若未来能找到方法净化修復,或可恢復部分昔日功效。 陈九缓了缓,撑站起来。 先走到蒲美蓬尸体旁,从怀中摸出一本牛皮封面笔记本。 粗略一翻,里面泰文和繁体中文混杂,记录降头术心得、药物配方,以及与香港一些人的交易往来。 最后几页,赫然用红笔写著骆驼的详细生辰和祖坟位置,还有简图。 陈九一愣,意外收穫。 他从蒲美蓬脖子上扯下黑绳。 墨绿色残玉触手冰凉但透一丝温润。 阴冥玉(残)! 將两样东西收好,陈九不再停留。 迅速撤离现场。 …… 第44章 余波 片刻后,陈九避开了洪兴盯梢的眼线,悄悄上了山鸡借给他的车,开车离开新界。 车子轻轻震动,平稳驶入黑暗。 养鸡场那片废墟迅速被拋在身后,隱没在夜幕里,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子进入九龙城区,街道两旁渐有灯火。 陈九在一处路灯下停车,暂作休息。 他肺里火辣辣的,每次呼吸都带著铁锈味。 连续使用“运势淬体”激发潜能,精力透支和內腑受震,身体遭遇严重反噬。 雷击木上的细微裂痕,无声诉说著刚才那搏命一击的代价。 他喘著粗气,眼皮沉重,可他强撑著不让自己睡著。 趁著暂歇的间隙,他掏出了蒲美蓬的笔记本。 与阿赞威的不同,这一本显得更悠久。 牛皮封面已磨损发黑,边角被深色液体浸染过,触感油腻。 翻开,纸张泛黄,左边是扭曲的泰文,右边是密密麻麻的繁体中文,两种文字交替记录。 快速翻动。 前面大多是降头术心得,夹杂著晦涩的药物配方,许多原料名字看得人脊背发凉。 比如“尸陀林土”、“孕胎三月之紫河车”、“百年沉棺钉锈”…… 中间部分,出现了交易记录。 时间、金额、代號。 有些代號,陈九可以认出,是东星几个堂口揸fit人的绰號。 金额不小。 翻到最后几页。 他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红笔,字跡格外用力,几乎要戳破纸背。 “东星,骆驼。甲午年三月初七,寅时三刻生。” 下面是一串详细的八字推算,用红圈著重標出了几个“煞冲”之日。 再下一页,是一张手绘的简易方位图。 標题:“新界沙螺湾,九龙山南麓,丙山壬向。” 旁边用小字註解著地形特徵和疑似墓穴標识。 这老鬼,竟然连自己僱主的祖坟都摸清了,还记在本子上。 或许是早有异心,又或者是江湖人习惯给自己留后手? 无论如何,如今便宜他了。 陈九合上笔记本,塞进自己內袋。 这玩意,比十把砍刀都有用。 他又摸出那块阴冥玉(残),墨绿色残玉能缓缓驱散著手心的寒意与疲惫。 好东西。 將玉贴身收好,陈九掏出烟,点燃,抽了一口。 尼古丁的刺激,让他缓和一些,又灌了小半瓶水,感觉好受了一点。 他取出大哥大,给陈浩南打了电话。 “餵?”陈浩南接了起来,有些焦急。 “南哥,是我。”陈九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陈浩南急道:“九哥?你怎么样?我们在外面,一直没听到里面有大动静,又不敢贸然进去……” “我没事。”陈九平稳道,“事情摆平了。蒲美蓬……败了,他人……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陈浩南重复了一遍,应道,“我们一直守在外面,没见人出来过,你受伤没有?现在在哪?我们过来接你。” “一点小伤,不碍事。我还有点別的事要处理,暂时不跟你们碰头。” 陈九顿了顿,“和东星那边……麻烦跟b哥和蒋先生递个话。蒲美蓬败了,东星败了,但骆驼丟了面子,火气肯定更大,我觉得他未必肯信守诺言,就此罢休。” “但此事终要有个说法,具体还要蒋先生从中周旋,谈谈条件,等东星彻底熄了追杀我的心思,我自然会出来。” 电话那头,陈浩南沉默了更长时间。 陈九知道他在想什么。 刚替社团办完一件棘手事,转眼就躲起来,连自己人都不见,显得太过谨慎,甚至有些不信任。 “九哥,”陈浩南终於开口,声音没有责怪,反而有种理解,“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江湖事,小心驶得万年船。你放心,这边手尾,洪兴会处理乾净,洪兴不会让自己人吃亏的,你自己…保重,有事,打这个號码。” “多谢,南哥。” 掛断电话,听筒冰凉。 陈九靠著车座,缓了几口气。 对陈浩南说谎,是必要之恶。 蒲美蓬死状太过诡异,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更何况,“杀人”的名头,他可不想直接扣自己头上。 哪怕大家都知道是他干的,他也绝对不会承认。 证据呢? 烟抽完,弹出车外。 夜风一吹,精神稍微振作。 重新启动车子,往半岛酒店方向开去。 …… 另一边,新界北,养鸡场外围土坡。 陈浩南放下大哥大,看向身边几人。 大佬b、陈耀、十三妹都围了过来,山鸡也伸长脖子。 “阿九打来的?”大佬b问。 陈浩南点头:“他说事情摆平了,蒲美蓬败走,不知所踪。他自己受了点轻伤,去处理別的事,暂时不跟我们匯合。” “不知所踪?”十三妹挑眉,涂著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夹著细长的女士烟,“是没了,还是跑了?” “九哥没说透,但意思是……没了。” 陈浩南道,“他让我们跟蒋先生递话,事情他办妥了,后续跟东星谈和的事,由洪兴解决,虽然骆驼说过这次斗法,谁败了不再追究,但九哥怕骆驼出尔反尔,追杀令撤前他不会露面。” 大佬b皱眉:“骆驼刚折了笑面虎,现在又没了蒲美蓬这个倚仗,正在气头上,肯谈?” 陈耀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正因为折了倚仗,他才更需要权衡。蒲美蓬是他请来对付阿九的利器,现在利器断了,他得想想,再硬扛下去,洪兴这边一个能破降头术的风水师,值不值得他付出更大代价,蒋先生出面,是个台阶。” “那我们现在?”山鸡插嘴,指了指寂静得可怕的养鸡场,“九哥说里面搞定了,要不要……进去看看?” 他眼里有好奇,也有惧意。 刚才里面偶尔传出的怪异嘶鸣和沉闷声响,虽然短暂,却让人头皮发麻。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 “来都来了。”十三妹弹掉菸灰,“总不能连战场什么样都不知道,回去怎么跟蒋先生细说?” 大佬b也点头:“进去看看,小心点。阿九说摆平了,但保不准还有什么古怪。” 陈浩南深吸口气:“好,进去。山鸡,你跟我走前面。b哥、耀哥、妹姐,你们稍后。” 一行人打开手电,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路,小心翼翼走进养鸡场铁门。 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出废墟的轮廓。 越往里走,那股混合了焦臭、腐败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就越浓。 地上开始出现打斗的痕跡。 碎裂的砖石、拖曳的脚印、以及一滩滩顏色可疑的粘稠污渍。 “南哥,你看!”山鸡手电光定格在前方空地。 那里倒著几具“东西”。 说人不像人,体型魁梧却扭曲,皮肤是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在光线下泛著哑光。 有的胸口有个可怕的大洞,里面是焦黑蜷缩的怪异组织。 有的头颅凹陷,身边散落著一些蜈蚣一样的虫尸,乾瘪发黑。 “我……我丟!”山鸡汗毛倒竖,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都变了调,“这…这什么鬼东西?拍戏啊?!” 陈浩南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但他强自镇定,上前仔细查看。 用脚尖小心拨弄了一下虫尸,虫尸僵硬,一碰就碎成粉末。 陈耀蹲下身,用手电近距离照射一具“尸体”的手臂皮肤,又看了看地上的虫尸碎末,眉头紧锁。 “耀哥,你见多识广,这……”大佬b也看得心里发毛。 陈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色凝重,解释道:“不是鬼,是泰国降头术里一种很阴毒的东西,叫『尸傀』。” “尸傀?” “嗯。”陈耀解释道,“听著嚇人,其实原理不算太玄,跟湘西赶尸、苗疆蛊术有点类似,都是利用一些特殊手段操控生物体。” 他指著地上的虫尸:“看到这些虫子没?这叫『阴尸虫』,是降头师用特殊药材和环境培养的。” “人死之后,在一定时间內,把大量这种虫子植入体內关键部位。虫子分泌的毒素和激素,能一定程度上僵化並强化肌肉,同时侵蚀残余的神经系统,让尸体能被降头师用特定频率的声音或者药物气味简单操控。” 他又指了指尸体胸口那团焦黑:“这里原本应该有个『阴煞瘤』,是虫群的核心,也是接收控制信號的『中转站』,看这样子,是被至阳至烈的东西从內部爆开,彻底毁掉了。” 山鸡听得一愣一愣:“所以…不是鬼上身,是…虫子控尸?” “可以这么理解。” 陈耀点头,“降头术里很多看似诡异的东西,细究下来,要么是稀有动植物毒素的应用,要么是精神催眠和生物控制的结合,再配合一些当地特有的矿物、磁场环境。” “说白了,是一种走了极端邪路的原始生物和能量技术。” “蒲美蓬显然是此道高手,这些尸傀炼製得相当完整,力量速度远超常人,而且不怕普通刀剑。” “那九哥他……” 陈浩南看向养鸡场深处那栋砖房,那里门洞大开,像怪兽的嘴。 “能破掉这些尸傀,阿九用的法子,肯定更烈。” 陈耀语气里带著一丝敬佩,也有一丝忌惮,“我们进去看看,但千万小心,別碰任何东西。” 眾人更加谨慎地靠近砖房。 手电光射入地下室入口的瞬间,即使早有心理准备,所有人还是倒抽一口冷气。 地下室一片狼藉,仿佛被狂风和烈焰同时蹂躪过。 墙壁焦黑,血符模糊。 地面法阵破碎,七星油灯只剩碎片。 最中央,盘坐著一具七窍留著黑红乾涸血渍的乾尸,几乎缩水成孩童大小,皮肤紧贴骨骼。 乾尸腹部有个恐怖的撕裂伤口,边缘焦黑捲曲。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到极致的焦臭、血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能量残留的“臭氧”味。 “这……这是蒲美蓬吧?”山鸡声音发颤,指著那乾尸,“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精气神,连带体內炼的邪物,被一股脑抽空、焚尽了。”陈耀沉声解释。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在一些角落发现了几滩彻底碳化的黑色粘稠物,“看这里,这应该就是他被反噬的『本命物』。降头师炼这种东西,性命相连,一旦被破,就是这种下场。” 他顿了顿,看向陈浩南:“阿九说他『不知所踪』,是留了余地,这现场……警方来了,也只会以为是什么邪教分子內訌,或者古怪的自然死亡。我们最好也別久留。” “我滴妈呀……”山鸡拍著胸口,心有余悸,“幸亏听了九哥的没进来,这玩意儿…刀枪不入…比砍人嚇人多了!手榴弹估计也没用,九哥到底怎么做到的?他不会真是……” “闭嘴。”大佬b低声呵斥,脸色也不太好看,“此地不宜久留。阿耀说得对,赶紧清理一下我们来的痕跡。阿妹,让你的人把外围再检查一遍,確保乾净。” “已经吩咐了。”十三妹点头。 她虽然也震惊,但到底见过风浪,最快镇定下来,“现在怎么处理这里?” 陈耀想了想:“我们什么都別动,就保持原样。” “稍晚一点,找个完全不相干的小混混,给他点钱,让他去报警。” “警方一来,这事就跟我们洪兴彻底撇清了。” “江湖事,用江湖办法解决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让差佬去头疼吧。” “好主意。”大佬b赞同,“就这么办,撤!” 眾人不再多看那令人心悸的现场一眼,迅速退了出来。 直到走出养鸡场,呼吸到外面相对清新的空气,才感觉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鬆快了些。 坐回车里,山鸡还在嘟囔:“嚇死人了……耀哥,你怎么懂这么多泰国邪门玩意?” 陈耀靠在座椅上,摘眼镜擦了擦:“蒋先生的弟弟蒋天养,你们知道吧?在泰国定居多年,生意做得不小。” “我们几个偶尔过去谈事或者……放鬆一下,多少听那边的人提起过。” “泰国那边,这类古法秘术是真正存在的,只是外人难得一见,传著传著就成鬼故事了。” 山鸡一听“放鬆”,眼睛立刻亮了:“泰国?是不是有很多漂亮的……『妹妹』?” “砰!”大佬b没好气地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刚看完那么噁心的东西,你还有心思想这个?这地方臭死了,赶紧走!回去洗澡,晦气!” 车队发动,迅速驶离这片重归死寂的废墟。 …… 虽然洪兴封锁消息,可这世界不缺有心人。 当天晚上,消息仍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港九江湖角落。 版本眾多。 有说洪兴请了南洋更厉害的降头师,反杀了蒲美蓬。 有说蒲美蓬练功走火入魔,自己爆体而亡。 有说两边斗法,引来天雷,把养鸡场都劈了。 最接近真相也最被广泛採信的一种说法是洪兴那个新冒头的风水师陈九,手段狠辣,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破了蒲美蓬的邪术,导致其反噬身亡,尸骨无存。 …… 第45章 威慑骆驼 东星总堂,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骆驼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手里两个铁胆转得“嘎嘎”作响,速度越来越快。 下面站著本叔、乌鸦、司徒浩南、丁孝蟹等一眾话事人。 就连脸上还缠著纱布的笑面虎出来了。 个个噤若寒蝉。 “废物!都是废物!” 骆驼猛地將铁胆拍在紫檀木茶几上,发出巨响,“一个泰国请来的『高人』,信誓旦旦说万无一失!结果呢?让人连罈子都掀了!死得不明不白!我东星的脸,这次丟到湄公河去了!” 本叔咳嗽一声,硬著头皮开口:“大哥,事已至此,光发火没用。蒲美蓬死了,洪兴那边气焰更盛。陈九那小子,现在成了洪兴的红人,也是我们的眼中钉,但他躲起来了,洪兴蒋天生那边又放话,愿意坐下来谈……” “谈?谈什么?”骆驼冷笑,“赔钱?割地?让我骆驼向洪兴低头?向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风水仔低头?做梦!” “当初可是你说的,此事斗法,谁败了都不能再追究的。”本叔提醒道。 骆驼噎了一下,嘴角抽抽,怒道:“我那不是以为贏定了,谁知道那蒲美蓬信誓旦旦,结果和他徒弟一样中看不中用?” 乌鸦眼中凶光闪烁:“老大,要不我带人,直接把洪兴几个场子扫了!逼他们交人!” “你扫?”骆驼斜睨他一眼,“陈浩南、大佬b是吃素的?现在道理不在我们这边,蒲美蓬用邪术在先,江湖上已经有些閒话,再主动开打,其他社团怎么看?警方那边怎么交代?你以为还是十年前劈友时代啊?” 笑面虎声音沙哑,透过纱布传来:“老大,那陈九……邪门。蒲美蓬的手段我是亲身经歷的,防不胜防。这陈九能破他,恐怕……更不好对付。硬来,损失可能更大。” “那就这么算了?”骆驼怒道。 一直没说话的司徒浩南忽然开口:“大哥,要不…先假意谈谈?摸摸洪兴和那小子的底。蒲美蓬虽然死了,但他在泰国难道没同门?我们或许可以……” 就在这时,骆驼贴身的心腹阿忠快步从后堂走进来,脸色古怪,手里拿著一个没有邮戳的普通牛皮纸信封。 “坐馆,刚才有个街边小童送来的,指名给您。” 骆驼皱眉接过。 信封很轻。 撕开,里面只有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的横格纸,对摺著。 展开。 只看了一眼,骆驼瞳孔骤缩,捏著纸的手指猛地收紧,手背青筋暴起! 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是一个详细的生辰八字……甲午年三月初七寅时三刻。 第二行是一个地名……新界沙螺湾九龙山南麓,丙山壬向。 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圈,圈里打了个“x”。 “噗!” 骆驼一口茶全喷了出来,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胸口剧烈起伏。 “坐馆?” “老大?” 眾人惊愕。 骆驼死死盯著那张纸,仿佛要把它烧穿。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缓缓抬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怒、忌惮,还有一丝极力掩饰却掩不住的恐惧。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疲惫:“都出去。” “坐馆?” “出去!”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违逆,依次退下。 堂內只剩骆驼一人。 他颓然靠进太师椅,看著手中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纸。 八字,分毫不差。 祖坟位置,精確到坐向。 那个红叉……是什么意思? 是警告? 是威胁? 还是已经做了什么?! 蒲美蓬笔记本里的居然记著这些东西? 而且还落到……陈九手里? “该死的,全都是贱人。” 骆驼拳头捏得嘎嘣脆响,这一刻,他觉得蒲美蓬死得太便宜了,应该五马分尸才对。 风水师……一个知道你八字和祖坟的风水师…… 骆驼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江湖廝杀,刀光剑影,他骆驼不怕。 但这种看不见、摸不著,却能直指你根基命脉的手段……让他发自心底地胆寒。 陈九把这张纸送来,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能找到蒲美蓬的命门,就能找到自己的。 他能破蒲美蓬的法坛,就能动他骆驼的祖坟。 这不是砍人抢地盘,这是刨根。 良久,骆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眼中挣扎、愤怒、不甘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算计。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蒋生吗?我,骆驼。关於我们两边最近的一点误会……我觉得,是时候坐下来,好好喝杯茶了。” …… 半岛酒店,套房。 窗帘紧闭,只余一盏壁灯昏黄地亮著。 小结巴蜷在沙发上睡著了,眉头微蹙,怀里紧紧搂著一个靠垫。 这几天担惊受怕,她几乎没合过眼。 陈九坐在窗边的书桌旁,就著檯灯光,仔细翻阅那本牛皮笔记本。 他看得很慢,尤其是涉及药物配方与地脉阴气应用的部分,结合自身新得的【风水辨位lv.3】,心中隱有触动。 旁边,那块【阴冥玉(残)】静静躺著,散髮丝丝沁人心脾的凉意,稳住他的心神。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陈九拿起听筒。 “九哥,我,浩南。” 陈浩南的声音传来,透著轻鬆,“刚收到的风,东星骆驼……主动过档找蒋先生了,想讲和。姿態放得够低,约明晚福临门,蒋先生做东,请你和b哥,还有骆驼、本叔他们。” 陈九嘴角牵起一丝淡弧,毫无意外:“他不是想讲和,是不得不低头。” 电话那头顿了顿,陈浩南轻声道:“九哥,你刚才…是不是做了些什么?骆驼那边今天反应很奇怪。” “没什么,只是让某些人清醒一下,掂量清楚现在谁不能惹。” 陈九语气平淡,“南哥,替我多谢蒋先生好意。不过,洪兴和东星的家务事,你们谈妥就好。” “我只有一句,东星確保从此风平浪静,不再惹我。至於饮茶,蒋先生哪天空了,日后我单独请他。” 直接拒绝。 陈九的態度清晰而强硬。 实力带来底气,到了他这个地步,已无需再看这些坐馆的脸色行事。 保持距离,反而更显超然。 这是立威,也是划清界限。 陈浩南在电话里明显愣了下,隨即应道:“好,我明白,你自己小心,骆驼服软,难保下面会有愣头青。” “明白。”陈九掛断电话。 愣头青? 乌鸦? 丁孝蟹? 哪个敢伸头,他就敢剁谁的脑袋。 他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目光转向窗外九龙辉煌的夜色,片刻后,他转身准备去倒杯水。 沙发传来窸窣声。 “九…九哥?”小结巴迷迷糊糊醒来,揉著眼睛,看到陈九的身影立刻清醒,“电…电话…是不是……” “没事了。”陈九走到她身边,揉了揉她睡得有些乱的头髮,“收拾一下,明天可以回家。” “真…真的?”小结巴眼睛瞬间亮了,残留的睡意一扫而空,“东星……” “东星这段时间暂时不会再找我们麻烦。”陈九语气篤定,“不过,我们也不再住庙街了。” “啊?” “我们换个好一点的房子,再盘个铺头。” 陈九看著她有些茫然的眼睛,“以后,你不用再跟我担惊受怕,东躲西藏,我们正正经经开个风水档,过日子。” 小结巴怔住,看著他平静却坚定的脸,眼圈慢慢红了,用力点头:“嗯!我…我跟九哥!” 陈九將她轻轻揽过,拍了拍她的背。 窗外,维港灯火如星河倒坠,流淌在墨黑的海面上。 他的路,先踏稳这第一步。 东星骆驼?不过第一块垫脚石。 他要站的,是更高、更稳,让人望而生畏,不敢轻易撩拨的位置。 这港岛璀璨夜色,终有一日,会映亮属於他陈九的一盏长明灯。 …… 次日清晨。 电话再次响起时,陈九和小结巴刚结束晨运,正在休息。 “九哥,早,谈妥了。” “骆驼当著蒋生和b哥的面拍心口,说之前是下面人乱来,一概勾销,东星绝不会再滋扰你,另外……” 陈浩南笑了,道:“骆驼说佩服九哥的手段,想交个朋友,日后有机会请你饮茶。” 陈九对著话筒,无声笑了笑,眼底没什么暖意。 “南哥辛苦了,麻烦帮忙回骆驼叔,有机会的。” 江湖话,过耳不过心。 谁信谁先输一半。 “还有,b哥很高兴,说你帮了大忙,替他爭脸。明晚在富临会摆几桌,自己兄弟庆功,请你一定赏脸。” 这次陈九没推却:“好,多谢b哥,明晚到。” 放下电话,尘埃才算暂时落定。 江湖风波,往往就是一层脸皮。 一方肯低头,一方肯收手,只要不是血海深仇,大多就此揭过。 前提是,你有让对方必须低头的实力。 小结巴撑著脸,透著期待望过来。 “搞掂了。”陈九点头,“咱们先回庙街收拾东西,然后去看房子,看铺面。” 小结巴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最后一丝阴霾尽去。 …… 庙街,午后。 空气中瀰漫著熟悉的油烟、香火和市井喧囂混杂的气息。 陈九领著小结巴,不疾不徐地走回他们那间小唐楼。 与几日前离开时的紧绷不同,此刻的陈九步伐沉稳,眼神平静,身上那股隱约的戾气已被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让人看不透的沉静。 街面上的变化似乎不大,但暗流早已涌动。 路过老王的风水摊时,正在给客人指点江山的老王猛地抬头,看见陈九,手里葵扇都抖了一下,整个人愣住。 “九…九哥?”老王先是惊愕,隨即变成狂喜,“你回来了?没事?真的没事?” 他这一嗓子,仿佛一块石头砸进表面平静的水潭。 对面卖山寨磁带的后生仔阿飞,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翻录著的《倩女幽魂》磁带滋啦一声走了音。 斜对角麻將馆里,正摸牌的几个大妈探头探脑,交头接耳声陡然变大。 “是陈九!真的是他!” “嘖,看来传闻是真的?东星没占到便宜?” “何止没占到便宜!我听我表妹的乾爹的侄子的女朋友的老爸讲,笑面虎那手都废了!丧狗?早不知道去哪填海啦!” “瞎吹吧你!传了这么多人,你知道东星多少人?他就一个人?你以为拍电影啊!” “但他现在好好走出来了!毫髮无伤!骆驼难道还请他喝茶了不成?” “嘘!小声点!你看他那样……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议论声嗡嗡作响。 好奇、惊疑、畏惧、还有一些討好…… 各种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聚焦在陈九身上。 前几日东星人马气势汹汹扑来,隨后陈九消失,各种离奇猜测早已在街坊间传遍。 有说陈九被沉海了的,有说他断手断脚躲去內地的。 当然也有零星夸张的“反杀”传闻,但信的人不多。 此刻真人现身,平静从容,无疑是对所有谣言最有力的回击。 小结巴下意识地往陈九身边靠了靠,陈九却仿佛没听见那些议论,只是对老王点了点头:“王叔,生意还好?” “好,好!”老王脸上堆满笑,“托九哥福,一切平安!平安就好!” 他凑了过来,低声道,“九哥,前两日有几个生面孔在附近转悠,不过没搞事,今早好像不见了。” “嗯,知道了。”陈九应了一声,没多解释。 走到唐楼下,正好遇见下楼丟垃圾的张贺文。 他看见陈九,猛地顿住脚步,急忙过来。 “九哥,你没事回来了,太好了。” 张贺文又兴奋又紧张,“好几日联繫不上你,我好担心你啊。” “没事了。”陈九笑道,“我和阿细要离开庙街了,这边的摊子你先继续看著,有什么不懂的,电话找我。” “你…你要离开?”张贺文有些失落。 “我那边铺子弄好了,你若是还想跟我,过来找我。”陈九轻拍他的肩膀。 一听这话,张贺文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太好了,我等你。” 陈九没再理会周遭目光,带著小结巴上了楼。 房间还是离开时的样子,只是落了些灰。 小结巴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一些衣物、细软和紧要物件。 陈九站在窗边,望著楼下渐渐散去却依旧不时偷瞄向这边的街坊,面色平静。 这一次离开,和之前躲避时的离开,心境已截然不同。 几分钟后,他们拎著两个简单的行李袋下楼。 老王早就备好了一袋最水灵的橙子,硬塞过来:“九哥,一点心意,寓意吉利!以后发达了,记得回来关照下老街坊啊!” 陈九没推辞,接过:“多谢。王叔,你自己也小心。” “晓得,晓得!” 在更多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陈九和小结巴走出了庙街。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刻意张扬。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曾经在庙街艰难求存的陈九,这次是真的“出去”了。 而且,是以一种东星都要低头的方式,体面地离开。 江湖传言,有时候比刀更锋利。 今日陈九在庙街这平静一走,胜过千言万语。 有些“名”,就这样立下了。 离开庙街范围,小结巴才轻轻舒了口气,隨即眼睛弯了起来:“九…九哥,刚才……好威风。” 陈九揉了揉她的头髮:“不是威风,是告诉他们,没事了,也告诉有些人,別再打这里的主意。” 他语气淡然,“走吧,办正事,去看我们的新『起点』。” 小结巴用力点头,挽紧了他的手臂。 阳光正好,將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向通往湾仔的街道。 身后的庙街喧囂渐渐模糊,前方,是亟待展开的新篇。 …… 第46章 新起点 第一站,陈九带著小结巴准备去湾仔。 刚出地铁口,就看见山鸡和巢皮靠在一辆红色丰田佳美旁,穿著花衬衫,戴著墨镜,朝他们使劲挥手。 十分骚包。 “九哥!细姐!这里!” “麻烦你们了。”陈九走过去。 “不麻烦!”山鸡摘下墨镜,笑嘻嘻拉开车门,“南哥交代的事,必须办妥!” 巢皮坐在副驾,回头递过来两个纸袋:“九哥,细姐,饿了吧?南哥吩咐买的,莲香楼叉烧包。” 小结巴接过来,纸袋还烫手。 她拿出一个递给陈九,自己小口咬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陈九咬了口包子,叉烧汁水足,甜咸適中。 他边吃边看著窗外。 88年的香港,街景像快进的录像带。 庙街的老旧唐楼渐渐被甩在后面,过了海底隧道,湾仔的楼开始一栋比一栋新,玻璃幕墙在晨光里反著光。 但转过几条街,又能看见老式骑楼和密密麻麻的招牌。 山鸡一边开车一边介绍:“九哥,按你要求,我让中介找了几处带天台的顶楼单位,还有几个僻静的铺面。咱们先看房子?” “嗯。” 山鸡找的中介阿祥是个机灵年轻人,早已等在约定地点。 “鸡哥!九哥!细姐!”阿祥快步迎上,“先看坚拿道那套?顶楼带天台,业主急租,价格好谈。” 一行人来到一栋六层老唐楼下。 外墙是那种老式的米黄色石米,阳台晾著各色衣服。 楼下有间“祥发茶餐厅”,门口蒸笼冒著白气,传来一阵叉烧混著咖啡的香味。 “业主在楼上等,”阿祥引路,“这栋楼虽然旧,但胜在实用率高,行家叫『牙刷楼』,格局方正,没浪费空间。” 楼梯间贴满了小gg。 通渠王、专业搬家、上门补习…… 墙角堆著几个废弃的红色塑胶凳。 楼体虽旧,但还算整洁。 刚走到三楼,就听见上面传来喧譁。 “丟!这破天台能值四千二?三千五最多了!” “就是,湾仔这种旧楼多了,不识抬举!” 几人循声看去,只见四五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围著一个面色发白的中年男人大声嚷嚷。 为首的是个黄毛,脖子上掛著仿金炼子。 阿祥脸色微变,低声道:“是和兴盛的人,最近老在这一带压价收楼。” 山鸡皱眉:“和兴盛?这么囂张?这里是湾仔,洪兴的地盘啊。” “听说他们有个小头目叫『鱼头標』,专门做旧楼收购,”阿祥轻声道,“有时会用点手段压价。” 这时那中年业主看见阿祥,像抓到救命稻草:“祥仔!你带客人来了?这边这边!” 黄毛一伙人齐刷刷回头。 黄毛目光扫过陈九几个,在山鸡和巢皮身上停了停。 他最后瞥见躲在陈九身后半步的小结巴,眼睛亮了亮,吹了声口哨:“哟,还有个靚女哦。” 小结巴下意识往陈九身后缩了缩。 陈九不想惹事,没接话,对阿祥说:“换一处看吧。” 他转身就要下楼。 “喂,大叔,”黄毛却衝著业主嚷,“我告诉你,三千五,今天签,现金。过了今天,三千都没人跟你租!” 业主急得额头冒汗:“这…这太低了……” 黄毛一个小弟笑嘻嘻插嘴:“老大,人家带靚女来看楼,当然看不上你这破屋啦。” 这话说得轻佻,几个小弟鬨笑起来。 黄毛也笑,目光又往小结巴那边飘。 陈九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看向业主:“这间顶楼连天台?” 业主忙点头:“对对!先生要不要看看?虽然旧,但保养得挺好的……” “看什么看,”黄毛打断,斜眼看陈九,“你哪位啊?跟你说话呢?” 陈九这才抬眼看他,语气平平:“你挡著我看楼。” “挡你?”黄毛嗤笑,“我先来的!规矩懂不懂啊?” 山鸡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陈九侧前方,盯著黄毛:“什么规矩啊?说来听听?” 黄毛被山鸡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小弟在旁,不能怂,硬著头皮说:“先到先得,这条街都是这么讲的!” “哦,”山鸡点点头,忽然笑了,“那你知不知道,这条街谁说了算啊?” 黄毛一愣。 山鸡慢悠悠从口袋里掏出包万宝路,抽出一根叼上,巢皮摸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山鸡吸了口烟,朝黄毛脸上吐了个烟圈。 “我叫山鸡,跟洪兴b哥的。”山鸡笑了笑,“你老大……鱼头標是吧?上个礼拜才跟我喝过茶,你打个电话问问他,湾仔坚拿道的楼,我朋友能看不看?” 黄毛脸色唰地变了。 鱼头標確实吩咐过,在湾仔做事要低调,別惹洪兴的人。 但他没想到这么巧…… “鸡…鸡哥……”黄毛语气软了,“误会,误会而已,我们也是帮业主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陈九忽然开口。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黄毛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黄毛能看清这个男人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有种让他后背发凉的东西。 “你们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压价三成,再嚇跑其他客人?”陈九冷冷道,“业主急用钱,你就宰得这么狠?” 黄毛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见山鸡冷冷盯著他,话卡在喉咙。 “现在,”陈九继续说,“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跟业主道歉,然后消失。第二,我打电话叫鱼头標过来,看看他怎么教你做事。” 几个小弟面面相覷,都不敢出声。 黄毛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咬咬牙,转向业主,含糊说了句:“对不起咯。” 说完,他狠狠瞪了陈九一眼,带著小弟快步下楼,脚步声咚咚响,很快没了影。 业主长舒一口气,擦擦额头的汗:“多谢先生!多谢!” 阿祥也鬆了口气,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麻烦走了。先生,我们进去看楼?” 房子是標准的旧式唐楼格局,实用面积大概五百呎(55平方),两房一厅。 家具是老式的实木款,保养得不错,有一股旧木头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 陈九走到窗边往外看。 楼前视野开阔,能看到街对面的茶餐厅和更远处的街市。 他悄悄运转【风水辨位】。 气场乾净,地气平稳,没什么明显的煞气冲射。 “天台呢?”他问。 “这边!”业主赶紧引路。 天台的铁门一推开,风就灌进来。 平台挺大,水泥地坪,四周有半人高的围栏。 东南角確实有个缺口,大约两呎宽,像是以前修水管时凿开没补好,正对著下面一条窄巷的岔口。 陈九走到缺口边往下看。 巷子窄而深,像一把无形的“箭”直射上来。 “九哥,怎么看?”山鸡凑过来问。 陈九没直接回答,反而看向小结巴:“阿细,你觉得呢?” 小结巴正趴在围栏边看风景,闻言转过头,想了想,小声说:“好……好大风,晒……晒衣服应该很快干。” 陈九笑了:“还有呢?” 小结巴又看了看那个缺口:“但…但是这里有风,好……好猛,夏天可能凉快,但…但是冬天可能很冷。” 业主在一旁点头:“是啊是啊,这位小姐说得对。夏天是凉快,但冬天真的很冷。之前几个租客都是嫌这点……” 陈九这才开口:“天台大,视野好,是优点,但这个缺口正对巷口,风水上叫『箭煞直衝』,主气场不稳,容易破財和影响健康。” 业主脸色一苦。 “不过,”陈九话锋一转,“有得解,在缺口位置摆一盆高大粗叶植物,比如龙骨或者富贵竹,可以挡煞引气,再在天台西北角摆个水缸或者小水池,养几条金鱼,可以调和燥气,聚財。” 他看向业主:“如果你肯减租,我可以自己处理这些问题。” 业主眼睛一亮:“先生懂风水?” 阿祥赶紧帮腔:“这位是陈师傅,庙街出名的风水大师!” 一番討价还价后,陈九以月租三千八的价格签了两年约,比市价低了近一千。 业主答应留下所有家具,还免了第一个月租金。 “陈师傅,以后有什么事隨时找我!”业主拿著定金,笑得见牙不见眼。 下一站,庄士敦道附近的內街。 这条街不算旺,但清净。 一边是几栋住宅楼,另一边是一排老旧铺面。 阿祥指著並排两间:“左边这间以前是跌打医馆,右边是杂货铺,都出租。” 医馆的铺面门脸窄,但掛著个老旧木招牌,依稀能看出“黄济民跌打”几个字。 门口有棵老榕树,树荫几乎盖住半个门面。 杂货铺那边,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拿著鸡毛掸子掸柜檯,看见有人来,立刻放下东西,堆著笑迎出来。 “几位老板看铺啊?”胖女人声音洪亮,“看看我这间!位置好,面积大,刚空出来,价钱好商量!” 她说著就想把陈九往自己铺里引。 陈九却摆摆手,先走到医馆门口,推开虚掩的门。 里头光线稍暗,但进深够。 空气中还残留著一股淡淡的中草药味,混合著旧木料和灰尘的气息。 柜檯后面是一排中药柜,抽屉上都贴著泛黄的標籤。 胖女人跟进来,还在推销:“老板,这间不好啊!门面窄,那棵榕树又挡光,之前租的都做不长!你看我那间,明亮通风……” “大姐,”陈九打断她,转身问,“这间怎么租?” 一直蹲在门口榕树下抽菸的一个乾瘦老伯连忙起身:“先生,我是业主。月租一千八,水电自理。” 胖女人急了:“喂,黄伯,你这样抢生意不太好吧?人家先看我这间的……” “大姐,”陈九看著她,“你那间铺,门口正对巷口直衝,是『路冲煞』,招牌伸出檐外过了一尺,是『悬针煞』。” 他走到两家铺位的隔墙边,用脚点了点墙根位置,“这里地下有旧水管,长期渗水,你墙角堆满杂物,湿气积聚,形成『阴煞』。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失眠多梦,柜檯零钱总是不见一点?” 胖女人脸色一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旁边几个街坊本来在围观,这会儿小声议论起来。 “是啊,阿凤前几天才说不见了百来块零钱……” “她那黑眼圈大到呢,说晚上睡不著。” “难怪整天没精神……” 胖女人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 陈九转向黄伯:“这间铺以前是药铺,有药石正气留存,底子乾净。门窄但进深足,形似『口袋』,能纳气聚財。门口榕树虽稍挡,但树木有生气,能化解部分外来煞气。” 他顿了顿:“一千八,我签三年,但你要帮我清理乾净这里,这套药柜留下,我有用。” 黄伯大喜:“没问题!多谢陈师傅!” “乡巴佬,不识货!” 胖女人知道没戏,嘀咕一句,悻悻然转身回自己店里。 “砰!” 大门紧闭。 山鸡笑著摇头:“这八婆,自己铺子风水差,还想怪人抢生意。” 陈九签完意向书,交了定金,对黄伯说:“过两天我来收铺,你帮我找个师傅,检查下水电,顺便撬开墙根几块砖,看看那条水管,该修就修。” “一定一定!” 回去的路上,小结巴坐在后座,小声问陈九:“为…为什么…留…留药柜?” 陈九握住她的手:“以后你就知道了。” 山鸡从后视镜看见,怪叫一声:“哇,九哥,细姐,你们撒狗粮也照顾下司机的感受好不好?我眼睛要瞎啦!” 巢皮笑骂:“你专心开车啦!” 小结巴脸红红地抽回手,扭头看窗外。 陈九笑了笑,也看向窗外。 车子经过铜锣湾,路边巨大的霓虹灯牌已经开始亮起。 百佳超市、周大福金行…… 这些招牌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醒目。 街边报摊正在收档,摊主把没卖完的《东方日报》《明报》一卷卷捆好。 这个城市永远这么快,这么亮,这么挤。 但终於,他和阿细在这片密密麻麻的楼海里,也有了一个属於自己的小格子。 …… 晚上回到临时住的小旅馆,小结巴先去洗澡。 陈九坐在窗边,听著浴室传来的水声,还有窗外夜市的喧闹,慢慢闭上眼睛。 脑海中,系统界面浮现。 【当前运势点:201】 他找到【风水辨位lv.3】延伸出的那条线。 【青乌吐纳法(进阶篇)】。 【解锁需运势点:100】 “解锁。” 点数扣除的瞬间,陈九感到下腹丹田位置微微一热。 一股暖流在体內缓缓化开,顺著某种既定的路径,向四肢百骸蔓延。 同时,一套呼吸法门和静坐要诀自然而然地印入意识。 他调整坐姿,背脊自然挺直,双手虚扣置於小腹前,眼瞼微垂。 吸气,深长而缓,意念引导那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沿脊柱上行。 呼气,绵长而细,暖流缓缓回落。 一呼一吸间,外界的嘈杂声渐渐模糊、远去,像隔著厚厚的玻璃。 他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血液流动的声音,甚至能感觉到皮肤表面空气微弱的流动。 “咔嗒!”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响,浴室门一声打开。 小结巴擦著头髮走出来,只穿了件陈九的旧t恤,下摆盖到大腿,露出两条光洁的小腿。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带出一小串湿漉漉的脚印。 “九…九哥?”她看见陈九闭眼坐著,小声唤道。 陈九缓缓睁眼。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亮著床头一盏小檯灯。 暖黄的光晕里,小结巴站在那里,头髮还在滴水,水珠顺著脖颈滑进领口,t恤被沾湿了一小片,隱约透出底下的轮廓。 陈九眼神暗了暗。 “过来。”他招了招手。 小结巴乖乖走过去,被他拉住手腕,轻轻一带,就坐到了他腿上。 “头…头髮还湿……”她小声说,手里还攥著毛巾。 陈九接过毛巾,慢慢帮她擦头髮。 动作很轻,手指偶尔擦过她的耳朵、脖颈。 小结巴身体微微绷紧,又慢慢放鬆,最后乾脆靠在他怀里,像只被顺毛的猫。 “今…今天好开心。”她忽然说。 “为什么?” “因…因为有房子了。”小结巴声音闷在他胸口,“以…以后,我们有自己的…厨房,我…我可以下面给你吃。” 陈九笑了:“除了下面,你还会煮什么?” “…公…公司三文治?”小结巴想了想,“还…还有出前一丁。” “就这么多?” “学…学嘛。”小结巴仰起脸,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晶晶的,“你…你教我。” 陈九低头看著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好,我教你。” 他放下毛巾,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最后停在她唇边。 小结巴呼吸微微急促,闭上眼睛。 但陈九只是亲了亲她的额头。 “早点睡,”他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明天还要忙。” 小结巴眨眨眼,有点懵,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陈九捏了捏她的脸:“看什么?想我陪你睡?” 小结巴脸一红,赶紧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陈九笑著关了檯灯,在黑暗中脱掉外衣,躺到她身边。 床很小,两人挨得很近。 陈九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混合著一种独属於她的气息。 小结巴悄悄转过身,面对著他,在黑暗里小声问:“九…九哥。” “嗯?” “你…你今天,点穴那个……好厉害。” “想学?” “…有……有一点。” “会痒的。” “不…不怕!” 陈九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我教你。” “恩!” 小结巴额头抵著他胸口,很快进入状態。 ………… 第47章 小犹太阮梅 次日,晚。 富临。 十几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烧鹅乳猪的油光混著洋酒气味,人声笑骂混成一片。 大佬b坐在主位,左右看看。 洪兴铜锣湾堂口的兄弟差不多到齐了,连巴基也带人过来捧场。 “b哥,阿九还没到?”巴基叼著雪茄问。 “快了。”大佬b话音刚落,楼梯口就传来动静。 陈九一身浅灰立领衬衫,头髮梳得整齐,身边跟著穿素色裙子的小结巴。 小结巴手里还牵著方婷。 方婷低著头,手指攥著衣角,眼睛盯著地面,像是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別…別怕。”小结巴凑到她耳边,声音软软的,“b…b哥人好……你…你就坐我边上。” 方婷勉强笑笑,手心全是汗。 “阿九!这边!”大佬b直接站起来招手。 这一嗓子,半个包厢都安静了。 几十双眼睛看过来,有好奇的,有敬佩的,也有打量方婷和小结巴的。 陈九领著两人走到主桌,先跟大佬b和巴基打过招呼,转头看向方婷:“b哥,这位方小姐你见过,这回能破泰国佬的阴坛,多亏她帮忙。” “记得记得。”大佬b笑著摆手,“方小姐,坐,当自己家。” “之前找百年榕树气根,地方偏,没方小姐带路还真不好找。”陈九帮著说话。 如今金凤凰的事解决了,方家的任务线也该提上日程。 方丁两家是死仇,丁孝蟹那帮人早晚会找上门。 他如今的目的,只想让方婷在洪兴堂主面前露个脸,结个善缘,將来真有事,至少有人知道她是谁。 大佬b听了,哈哈大笑,心情贼好:“方小姐,多谢。” “不…不用……”方婷有些拘谨。 “坐,都坐。”大佬b示意,“阿九,你坐我旁边。” 陈九让小结巴带方婷坐到旁边那桌。 十三妹正跟闺蜜张美润说话,见她们过来,眼睛一亮:“咦,生面孔啊?” “妹…妹姐好,这…这是方婷,我…我和九…九哥朋友。”小结巴介绍。 十三妹性子爽,拉著方婷就问东问西。 阿润递过一杯茶,温温柔柔的,方婷紧绷的肩线渐渐鬆了下来。 人齐了,开席。 大佬b端起酒杯站起来,包厢里彻底安静。 “这次的事,大家都清楚。”大佬b大声道,“东星请个泰国佬搞阴招,害我们兄弟,是阿九出手,破了那鬼罈子,还爆了他师父,如今两泰国佬都遭反噬自毙,还让金辉煌关门停业……痛快!” “这些都是阿九的功劳,来,大家乾杯!” “敬九哥!” 一片哄闹声中,陈九举杯回敬。 大佬b坐下,拍著陈九的肩膀十分豪爽:“阿九,你已经不止一次帮了洪兴,以后你就是半个自己人,有事说话,兄弟们绝不含糊。” “就是,阿九,千万別和我们客气啊。”巴基也大咧咧笑道。 陈九微微一笑,举起酒杯:“b哥和基哥客气,我收钱办事,尽本分而已。” “哈哈哈!” 大佬b大笑,又掏出个稍小的信封推过去,“这三万,是我私人给的辛苦费,让你惹上东星实在抱歉,算我谢你那三个玉符,自从戴上以后,安心多了。” 陈九笑了。 三块薄玉,庙街十块钱三块。 开了个光,画了道符,翻了千倍。 赚大了。 陈九接过信封,微微頷首:“多谢b哥。”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 巴基端著酒杯晃过来:“阿九,这次搞得漂亮!东星那帮扑街,脸都绿了!” “基哥捧场。”陈九起身碰杯。 “以后有事开口,西环我话事!”巴基拍胸脯。 “对了南哥,”陈九转向旁边的陈浩南,“有没有认识教拳的师傅?我想学点功夫防身。” 几次运用【运势淬体】临时加成,他有些上癮了。 但作弊终归是作弊,临时性,副作用也大。 每次事后反噬,他得蔫一天。 上次对战蒲美蓬,连续两次透支潜能,差点把他直接送走。 再者,真遇上高手,他准蔫。 如今有了“青乌吐纳法”强身健体,他还想学个一招半式,內外兼修。 身体是本钱,得练。 “九哥这么能打还学拳?”山鸡无语道,“给弟弟们留条活路吧。” “哈哈哈。” 陈九大笑,“我那就三脚猫功夫,真动起手,我打不过你的,还得学学。” 山鸡翻了个白眼,一副没眼见的表情。 別人不知道,他可是见过陈九动手的。 陈浩南倒没说什么,凝神想了想:“洪兴有个教拳的叔父,叫鼎爷,在筲箕湾开武馆,改天我带你去见见。” “多谢南哥。” 这时,陈浩南端起酒杯站起来,看向陈九:“九哥,我敬你。” 陈九起身,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山鸡、包皮几个也跟著过来敬酒,一口一个“九哥”。 巴基在旁边笑:“阿九,你这回是真上位了!” 陈九酒量一般,但这场面不喝不行。 几轮下来,脸有些发热。 那边厢,方婷渐渐放开了些。 小结巴一直照顾她,给她夹菜,小声介绍桌上都是谁。 十三妹喝得高兴,拉著方婷喝了小半杯啤酒,呛得她直咳嗽。 “慢慢喝啦。”阿润笑著递纸巾。 小结巴也赶紧凑过来,抽了张纸巾塞到方婷手里,另一只手在桌下轻轻拍了拍方婷紧绷的膝盖,小声安慰:“没…没事的,喝…喝点茶顺顺。” 方婷擦著嘴,大家对她好,让她紧绷的心稍稍鬆了些。 眼角余光,他偷偷看了眼主桌的陈九。 他正跟大佬b说话。 方婷心里感激,又有些恍惚。 陈九为了帮她,特地带她来这种场合。 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酒喝到一半,楼梯口又上来一人。 西装革履,戴金丝眼镜,气质跟满屋古惑仔格格不入。 “陈耀?”大佬b看见来人,有些意外。 作为蒋天生的头號师爷,洪兴的白纸扇。 他亲自过来,分量不一般。 “b哥。”陈耀微笑点头,目光落在陈九身上,“陈九师傅好!” “耀哥。”陈九起身。 陈耀从怀里取出个请柬,双手递上:“蒋先生对陈师傅很是欣赏,明日下午三点,陆羽茶室,蒋先生想请你喝杯茶。” 那烫金的请柬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包厢里彻底安静了。 刚才还划拳笑骂的声音像是被一刀切断,几十双眼睛全盯在陈九手上的帖子。 蒋天生亲自邀约,还是陆羽茶室。 那是叔父辈和太平绅士谈正事的地方,洪兴的坐馆很少在那里见外人,更別说主动下帖了。 巴基叼著的雪茄忘了弹灰,长长一截菸灰“啪”地掉在桌上。 他浑然不觉,只是瞪大眼睛,低声对旁边的大佬b嘀咕:“我丟……蒋生亲自请?b哥,我跟你都没这待遇。” 陈浩南、山鸡几人也是面露惊讶,互相看了一眼。 大佬b最先反应过来,用力拍了拍陈九肩膀,感慨道:“阿九,蒋先生很少主动见外人,这是天大的面子!好好把握,以后前途无量!” 陈九面色平静,接过请柬:“多谢蒋先生赏脸。” 陈耀点头:“陈师傅年轻有为,蒋先生最喜欢有本事的年轻人。明日,我派车来接。” “我自己过去就可以,替我谢谢蒋先生。” “客气。” 陈耀也不多留,跟大佬b打了个招呼,转身下楼。 人一走,包厢里顿时炸开锅。 “蒋先生亲自请喝茶!” “九哥,这下你要发了!” 陈九笑笑,没多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蒋天生只是另一个台阶,他的舞台拼图正在一步一步拼凑成功。 早晚有一天,他会成为人上人,而不再依附任何人。 宴会闹到晚上十点多才散。 大佬b让小弟开车送陈九他们回去。 车里,小结巴靠在陈九肩头,有点晕乎乎的。 方婷坐在旁边,看著窗外流动的霓虹,忽然轻声说:“九哥,今天谢谢你。” “小事。”陈九说。 车先开到方婷家楼下。 陈九对小结巴说:“你在车里等会儿,巢皮陪著,我送方小姐上楼。” 小结巴乖乖点头。 陈九又看向陈浩南和山鸡:“南哥,山鸡,麻烦陪我一趟?” 两人没多想:“行啊。” 方婷有些不好意思:“不用麻烦的……” “不麻烦。”陈九低声说,“让南哥和山鸡认认门。以后万一有事,他们知道你是我朋友,会照应。” 方婷怔了怔,眼眶微热,不再推辞。 四人上楼。 老式唐楼楼梯昏暗,脚步声在楼道里迴响。 刚到三楼转角,上面传来虚弱的咳嗽声。 一个穿著连衣裙的女子扶著墙,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 “阿梅?”方婷认出对方,“你怎么了?” “婷婷……”阮梅抬起头,额上有细汗,“心口有点闷,想下楼买药……” “我扶你回去。”方婷赶紧上前。 阮梅摇头:“没事,歇会儿就好……”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陈九看著那张苍白的脸,心里猛地一动。 阮梅。 《大时代》里那个节俭到极致、心臟不好却坚强善良的“小犹太”。 他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悄然在阮梅脸上一扫。 她虽病弱苍白,但眉目清秀,骨相匀亭。 尤其是一双眼睛,虽因不適而微黯,底子里却透著一股子难得的清澈和韧劲。 陈九心中一动,启动了【基础面相解析】。 观其面,鼻樑虽细但直,主心地端正;唇薄而色淡,是为节俭克己;眉宇间隱有柔顺之气,竟是颇佳的帮夫运,尤其利於配偶的財运与健康…… 只是可惜,命宫处一缕青晦之气盘桓不去,正应心疾之厄。 此女命格,隱贵藏厄,倒也有趣。 他心思电转,面上却只是平常地点点头。 “这位是?”陈九问得平常。 “我邻居,阮梅。”方婷介绍,“阿梅,这是陈九,看风水的师傅。这两位是他朋友,陈浩南,山鸡。” 阮梅看向陈九,眼神里有种本能的疏离和迟疑:“风水…师傅?” 她显然不信这些。 但教养让她还是低声说了句:“陈先生。” 陈九微笑:“阮小姐。” 没多说,没多问。 他知道她的病,知道她的处境,並且,相见是缘,定有下文。 但现在不是时候。 方婷扶阮梅回屋。 陈九三人送到门口,没进去。 下楼时,山鸡嘀咕了句:“那姑娘脸色好差。” “嗯。”陈九应了声,心里却已经记下了门牌號。 回到车上,小结巴靠在他肩头睡著了。 车子发动,驶向湾仔。 酒意微醺间,陈九心思却已转到方家之事上。 方家的任务,早晚要完成的。 正因这个,他才更坚定了要送方婷上楼,並特意叫上陈浩南和山鸡一同认门的想法。 未雨绸繆,布子先行。 江湖险恶,丁家那四头恶蟹怕是已经闻到味,开始动弹了。 陈九闭目养神,意识沉入系统。 【当前运势点:101】 他启动【七日运势预览】,视线转向身旁的山鸡。 如今时不时利用预知能力观察同行人的运势,以此为对照来判断自己的福祸,已成了习惯。 虽然仍有变数,却防患未然。 画面骤然一变。 第一天,山鸡和一个学生模样的妹妹在研究穴位。 第二天,山鸡和一个大姐姐模样的美女在研究穴位。 …… 第七天,昏暗的房间里,山鸡正和个身材火辣的妹子研究穴位。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山鸡嚇得抓起衣服就往窗口窜。 那妹子却咯咯直笑:“跑什么呀大哥,这里又不是大陆,是我的姐妹啦。” 山鸡一愣,挠头笑笑:“对哦。” 这时门开了,外面居然站著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妹,手里拿著啤酒额,眨著眼看他。 山鸡眼睛顿时亮了,捏著下巴笑:“双胞胎啊……那可得好好深入交流一下了。” 画面再转。 当天晚上,山鸡扶著腰从宾馆出来,脚步发虚,眼圈发黑。 嘴里还嘀咕:“要命…这怎么去劈友啊?” 画面破碎。 陈九睁开眼,表情有点古怪地看向身旁的山鸡。 山鸡正跟陈浩南吹嘘昨晚打牌贏了多少钱,忽然注意到陈九的眼神:“九哥,你盯著我看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陈九拍拍他肩膀,语气诚恳:“山鸡,保重身体啊。” “啊?”山鸡莫名其妙。 “我这儿有副方子,补肾固元的,要不要?”陈九补了一句。 车里突然安静了。 开车的巢皮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 陈浩南转过头,上下打量山鸡,嘴角动了动。 小结巴本来迷迷糊糊靠著陈九,这会儿也醒了,眨著眼睛看看山鸡,一脸懵逼。 山鸡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喂喂喂,你们什么眼神?九哥你別乱讲啊,我身体好得很!” 陈九点点头,也不拆穿:“那就好,不过那方子我还是备著,你需要隨时开口。” 山鸡张了张嘴,想辩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九哥你真会开玩笑。” 车里响起几声低笑。 收回心神,陈九看向系统方家任务线。 【阶段三:御敌】 任务:帮助方家规避一次来自丁家的致命危机。 奖励:运势点+30,解锁【四柱推演术·初窥门径 lv.1】 【阶段四:改命】 任务:改变方家至少一名核心成员的必死结局。 奖励:运势点+60,特殊物品【逆转符(一次性)】。 【最终阶段:新生】 任务:彻底扭转方家“家破人亡”之宿命。 奖励:运势点+100,特殊命格【善因之护】,解锁【高级相面术·望气】前置条件。 阶段三? 御敌? 陈九捏著下巴,陷入沉思。 半个多小时后,车停在湾仔一家小旅馆门口。 约好山鸡明天帮忙找家政来打扫新房,陈九抱著小结巴下车。 夜风吹过,庙街的霓虹还在闪烁。 明天下午还要去见蒋天生。 真正的江湖,才刚刚开始。 …… 第48章 蒋天生约见 中环士丹利街,陆羽茶室。 老字號,1933年开到现在,来的都是熟客。 红木桌椅、吊扇、穿唐装的老伙计,时光在这里像慢了半拍。 陈九刚到门口,陈耀就从里面迎出来。 “陈师傅,准时。”陈耀微笑,“蒋先生在楼上雅间。” “有劳耀哥。” 两人上楼。 楼梯是木製的,踩上去有细微声响。 二楼走廊掛著些字画,多是岭南画派的花鸟,清雅。 最里面的雅间,门虚掩著。 陈耀推开门:“蒋先生,陈师傅到了。” 房间里,蒋天生坐在靠窗的位置,身边站著个三十来岁的平头男人,眼神锐利,应该是保鏢。 陈九心中一动,用【基础相面解析】看向蒋天生。 面相圆润,额阔鼻挺,是典型的富厚相。 但眉宇间有股隱而不发的锐气,眼神深处藏著算计。 【深藏不露·梟雄之相】。 “陈师傅,请坐。”蒋天生抬手示意。 “蒋先生叫我阿九就好。”陈九语气平和。 坐下,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环境。 茶室布局很有讲究。 门开东南(巽位),主客易进;窗对西北(乾位),纳天光。 桌椅摆放成“品”字形,暗合天、地、人三才。 这是典型的老派茶楼风水,聚气而不闭气,適合谈事不易起衝突。 “阿耀,泡茶。”蒋天生说。 陈耀熟练地温壶、洗茶、冲泡。 陈年的熟普,汤色红亮。 蒋天生没急著谈正事,反而聊起茶来:“陈师傅懂茶吗?” “略知一二。”陈九实话实说,“我喝得少,但知道陆羽茶室的普洱是全港最好的之一。” “哦?为什么好?” “水好。”陈九说,“茶室用的应该是深井水,不是自来水,深井水地气足,泡老茶最能出味。而且……” 他看了眼茶具,“这套紫砂壶养得也好,包浆均匀,是常泡同一种茶养出来的。” 蒋天生笑了笑:“有点意思,那陈师傅觉得,香港现在的水,怎么样?” 话里有话。 陈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说:“香港的水,自来水管里流的是东江水,是祖国供的,但有些人,总想往里面掺些別的东西。” 蒋天生眼神深了些:“比如呢?” “比如一些外来的『添加剂』。” 陈九放下茶杯,“东星请泰国法师,就是例子。本地的事,本地人解决,请外人来,容易水土不服。” “这话对。”蒋天生点头,“那陈师傅觉得,自己是本地人还是外人?未来有何打算?” 陈九迎上他的目光,並未直接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品了一口,缓缓道:“蒋先生问我是哪里人。我脚下是香港地,喝的是东江水,做的是华夏人的术数。江湖无界,但根要有源。我站在这里,源就在这里。” 蒋天生看著他,笑容更深了些,示意他继续。 “至於打算,”陈九放下茶杯,坦然道,“庙街摆摊是餬口,开公司是立身。江湖风雨大,我这点微末本事,更想用在『调理』上,而不是『爭斗』上。毕竟,和气才能生財。” 蒋天生指尖轻点桌面,笑了:“骆驼可不是善茬,能逼著他主动和谈的人,你和我聊和气生財?” 陈九抿了口茶水,笑而不语。 蒋天生不再追问,提醒道:“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但骆驼城府深,表面和气,暗地里未必会就此罢休,你废了笑面虎,他们几头虎崽都不是善男信女,凡事小心点。” “我知道,谢蒋先生关心。”陈九道谢。 蒋天生摆摆手:“说到底你是因为洪兴的事入局,作为洪兴当家人,我不可能不理的,但凡事总有紕漏,未必能顾全的。” 陈九点点头:“我知道,其实我也想少管江湖事,但这种感觉,蒋先生应该最懂我。” “哈哈哈。” 蒋天生大笑,“大家都是局中人,身不由己啊,说说吧,你对『生財』有什么见解?” “谈不上见解,一点粗浅想法。” 陈九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道,“既然都是大家都躲不开局,蒋先生掌舵洪兴这艘大船,比我看得远,这世道在变,打打杀杀爭来的地盘,是浮財;稳稳噹噹做起来的生意,才是恆產。做人低调点,赚钱高调点,路子才能走得宽,走得远。” 蒋天生正在举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句话里的透彻和格局,绝不像一个混跡庙街的二十来岁风水仔能说出来的。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口吻,这理念,竟和他那位远在泰国的弟弟蒋天养,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哈哈……” 蒋天生忽然低笑起来,摇了摇头,意味不明,“阿九,你这话,和我一个老朋友说的,很像。他很早就说,社团要洗底,要转型。” 陈九心中瞭然,知道火候到了,便点到即止:“蒋先生的朋友,自然是高人。我只是觉得,洪兴底子厚,兄弟多,若能慢慢转向正行,未来不可限量。” “当然,树大招风,越是风光的时候,越要提防身边的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提防身边的人……”蒋天生咀嚼著这句话,眼神深邃了几分。 他不再追问,转而道:“你说想开諮询公司,接风水布局的生意,我有不少有钱人朋友,他们信这个,也捨得花钱,后续我可以帮忙介绍生意。” “谢谢蒋先生。”陈九不卑不亢。 蒋天生笑了,这次是真笑。 茶喝得差不多了。 蒋天生起身:“今天没什么大事,就是纯粹想认识一下你,我还有个会,先走一步。阿九,你自己慢慢喝,记我帐上。” 陈九起身送他。 走到门口,蒋天生回头,拍了拍陈九肩膀,突然改口:“陈师傅,江湖风大,站稳了,我很欣赏你的那套生意论,但你也记住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无论经商从政还是当个街边小贩,都离不开江湖。” “洪兴从我父辈那代创办,目的不是为了欺负人,而是为不被欺负,懂吗?” 陈九轻轻点头,握紧拳头笑道:“懂,打铁还需自身硬。” “哈哈哈!” 蒋天生大笑,带著保鏢下楼。 陈九站在雅间门口,看著楼梯方向,心里清楚。 从今天起,他在香港的江湖里,算是真正有了名字。 …… 第二天上午,陈九在庙街出租屋收拾要搬家的东西。 小结巴在旁边把衣服一件件叠好,忽然听见楼下有车声。 她跑到窗边看了眼:“九哥,有辆车停在门口,不认识。” 陈九下楼。 门口是辆黑色平治,下来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捧著个锦盒。 “陈师傅,蒋先生让我送来的。”男人递上锦盒。 陈九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套紫砂茶具,一壶四杯。 壶是西施壶,泥料细腻,包浆自然,是上品。 “蒋先生说,这套壶他收藏多年,送给懂茶的人。”男人说,“还有这张名片,蒋先生吩咐,有事可以打这个號码。” “替我多谢蒋先生。”陈九说。 男人点头,上车离开。 小结巴凑过来看,眼睛亮亮的:“哇,好漂亮的壶。” 陈九拿起那把西施壶,入手温润。 他指尖拂过壶身流畅的曲线,对著光细看胎体泥料,心中已然明了。 紫砂壶,在风水中乃“容”器。 西施壶型,圆融饱满,壶腹能容,壶嘴出水利落。 蒋天生送此壶,寓意至少有三。 一为认可,视其为可纳之“材”。 二为提醒,身在江湖需懂得“容纳”规矩与各方势力。 三为期待,盼其能如这壶,纳財聚气,有所作为。 他不仅看到了礼物的贵重,更读懂了赠礼者的深意与手腕。 紫砂壶在风水里確有讲究。 【叮!获得洪兴龙头蒋天生赏识,运势点+20】 系统提示响起。 陈九把壶放回锦盒,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蒋天生这种级別的大佬,不会无缘无故示好。 送茶具是认可,但也是一种“標记”:你是我看中的人。 正想著,小结巴忽然扯了扯他袖子,轻声道:“九哥,昨天下午,有个警察在附近转了几圈,好像在打听什么。” 陈九眉头一皱:“警察?” “嗯,穿便衣,但我认得。”小结巴说,“他之前扫过庙街的场子,我见过。他好像在问街坊,最近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 陈九第一反应是东星的事。 虽然两次击杀做得乾净,但东星肯定会报警施压。 “知道是哪个警署的吗?” “好像是…o记?”小结巴不確定,“我听他们说过,o记专门查黑涩会。” o记,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 陈九心里有数了。 他把锦盒收好,对小结巴说:“这几天你儘量別一个人出门,若是有事处理不了,让山鸡多带几个人来帮忙。” “嗯。”小结巴点头,有些担心,“九哥,会不会有事?” “没事。”陈九笑笑,“兵来將挡。” 他上楼,打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 【当前运势点:121】 今天见蒋天生,系统给了些零散奖励。 现在该想想怎么用了。 他看向技能列表。 【基础相面解析 lv.1(30/30)】 升级条件满足。 “消耗运势点,升级。” 陈九念头落下,確认升级。 【消耗运势点:100】 【基础相面解析升级至 lv.2(0/100)】 下一级解锁条件也浮现出来:“需累积使用100次,再加300运势点,可升至lv.3,届时將新增“命格潜质”洞察效果。” 双眼微微一热,像过了道微弱的电流,转瞬即逝。 他立刻看向lv.2的说明。 【基础相面解析 lv.2】:在原有效果基础上,新增“人际关係脉络”洞察,可感知目標近期(三十日內)与少数关键人物之间的关联性质与强度(如血缘、隶属、利益、情感、仇怨等),准確率约85%。需主动开启,消耗微量精力。 “人际关係脉络?” 陈九琢磨著这个新功能,目光很自然地落到了正低头叠衣服的小结巴身上。 心念微动,技能开启。 视野中,小结巴的面相细节更清晰了些。 而在她身侧,隱约浮现出几条近乎透明的“线”。 其中最清晰的一条,泛著柔和的浅红色,稳稳地连接向她身边的自己。 这大概代表亲密、信任的情感联结。 另外有几条灰色的线,遥遥指向远方,模糊不清,可能是她过往的某些普通社会关係。 还有一条隱隱透出不稳波动的暗黄色线,不知连向何处,似乎代表某种带有潜在麻烦的关联。 “这就是人际关係脉络?”陈九若有所思。 浅红线好理解,那几条灰线估计是旧识。 那条暗黄线就有点意思了,可能指向她过去的某些纠葛,比如欠债或者旧怨? 他收回目光,眼睛略有乾涩。 这功能看来不能隨便乱用,得用在关键时候看关键的人。 看了眼系统。 【当前可用运势点:21】 运势点就像本钱,关键时刻能救命。 又得牛马乾活,攒运势点了。 …… 下午,陈九去湾仔跟进装修。 黄师傅是山鸡介绍的,知道陈九背后是洪兴的,不敢怠慢,做工很细。 由於名声大了,客户也懂得找过来。 盯装修的时间,陈九也零零散散接了些生意。 都是些看相算命的小事。 不麻烦,赚钱的同时还能积攒运势点。 一个下午,他又赚了12点运势点。 【当前可用运势点:33】 回到位於湾仔新家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这间两室一厅的唐楼单位比庙街的旧屋宽敞明亮不少。 虽然仍是老楼,但已被小结巴带著巢皮几人打扫得乾乾净净。 旧家具没搬,新添了几件简单的必需品。 窗明几净,总算有了个“家”的雏形。 小结巴繫著围裙,从厨房里端出两碟还冒著热气的叉烧饭,又炒了一盘青菜。 叉烧饭打包回来加热,青菜有点老。 但饭菜的香味驱散了新屋最后一丝陌生的清冷。 两人坐在客厅的小折桌旁吃饭。 窗外传来的是湾仔街道上车流的喧囂。 远处铜锣湾时代广场方向隱约闪烁著霓虹光影。 这里不再是庙街那带著市井烟火和江湖草莽气的夜景。 “九哥,”小结巴扒了口饭,眼睛却亮晶晶地往窗外瞟,“搬来这边,好像热闹好多。” “喜欢热闹?”陈九夹了块叉烧给她。 “也不是啦。”小结巴把叉烧塞进嘴里,鼓著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就是……感觉不一样了。庙街那边,大家都认识你是算命的九哥。这边……那些人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怎么不同?” “好像……有点怕你,又有点想靠过来。”小结巴歪著头想了想,“刚才下楼买汽水,街口那几个洪兴的四九仔,见到我都点头喊『阿嫂』。” 她说著,脸上有点小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 陈九笑了:“那你感觉如何?” “挺好的。”小结巴嘿嘿一笑,隨即又凑近点,轻声道,“不过九哥,我是不是要小心点,別跟他们说太多话,不给你添麻烦?” 陈九放下筷子,看著她说:“不用特意小心,也不用刻意討好。你以前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有人敬你,你受著;有人惹你,你告诉我。记住,你是我的人,不是洪兴的人,明白吗?” 小结巴重重点头:“明白!我知道怎么做了!” “快吃饭。”陈九敲敲她的碗边,“过两天铺面收拾好,正式开工。” “嗯!”小结巴用力扒饭,干劲十足。 顿了下,陈九又道:“但庙街消息灵通,虽然咱们搬走,我想那边留个眼线,你有人选吗?” 小结巴歪著脑袋,凝神思考:“回头我找找,看看有没有合適人选。” 陈九摸了摸她的头髮,笑了:“赶紧吃,吃完帮你揉下穴位,舒服舒服。” 小结巴俏脸一红,扒饭速度都快了。 …… 第49章 O记黄志诚 第二天,湾仔铺子。 铺面不大,门面小,但纵深足。 合计六十平米左右。 有个阁楼,可以会客,午间可以休息。 位置不在最旺的街口,价格便宜,但门前有棵老榕树。 枝干遒劲,在风水上这叫“有靠有护”,闹中取静,正合他用。 崭新的“九辰諮询”招牌已经掛上,玻璃门擦得鋥亮。 下面两行小字:“堪舆规划,命理諮询。” 陈九站在还有些空荡的店里,空气里飘著淡淡的石灰水味。 工头老黄正带人將最后一面墙刷白。 “九师傅,后面那小隔间按您的意思,通风口留足了,灯也装好了。”老黄走过来,递烟。 陈九接了过来,目光扫过店铺格局。 铺子坐北朝南,门纳生气,后方小隔间正好可以用来存放一些不便示人的器物,或者做些简单的调理。 有了这间铺子,他在香港才算真正扎下根。 庙街的摊位不会撤,那里是鱼龙混杂的信息池。 他未来打算成立“风水班”,將张贺文发展为第一期学徒,让他在庙街坐镇。 但这里,是他的暂时“堂口”,是未来接触更高层次事务的门面。 钱,暂时不缺。 “辛苦黄师傅了。”陈九笑道。 “不辛苦。”老黄咧嘴露出一口老黄牙,笑道,“我看您如今也是大忙人,这铺子都还没开张,客人就陆续上门,將来一定生意兴隆。” “承你吉言。” 陈九刚应付一句,门口又来客了。 两人笑笑,各忙各的。 而这一忙活,就是两个多小时。 中午小结巴给送饭的,牛肉腊肠煲仔饭,有点糊。 小姑娘被陈九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道:“我…我第一次做,火开大了。” 陈九笑了,张嘴扒饭:“没关係,我不挑食。” 没办法,这丫头开始煮猪肝汤都笨手笨脚的,如今肯为他学做饭,很难得了。 但不知为何,陈九脑海中浮现了阮梅的身影,印象中她可是有一手好手艺。 突然,门口的风铃就响了。 他俩抬起头。 两个人站在门口。 前面那个四十出头,穿著灰西装,没打领带,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后面跟著个年轻警员,手里拿著记录本。 “陈九先生?”前面那人掏出证件,“o记督察,黄志诚。” 陈九心里一动。 黄志诚,《无间道》里的警察。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点头:“黄sir,有事?” “例行问话。”黄志诚走进来,扫了一眼铺子里的布置。 罗盘、铜钱、墙上的八卦图…… 最后他目光落在陈九和小结巴脸上,“关於金辉煌夜总会那晚的事,还有泰国法师阿赞威及蒲美蓬的死。” 年轻警员已经掏出本子准备记录。 陈九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喝茶?” “不用。”黄志诚没坐,就站在那儿,“陈先生,东星那边有人指认,说是你害死阿赞威和蒲美蓬。” 单刀直入,是诈。 陈九笑了:“黄sir,我那晚在金凤凰天台开坛作法,几十人都可以作证,东星说我害人?难道我还能隔空发功,把对面街的人咒死?” 他语气轻鬆,调侃道:“我要有那本事,早去中环帮人看股票了,还用在庙街摆摊?” 黄志诚盯著他,没接话。 陈九趁机用【基础相面解析】看了过去。 眉骨突出,颧骨有力,鼻樑直而窄。 典型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 但印堂处有道细微的竖纹,这是长期焦虑、內心有掛碍的跡象。 陈九心里有数了。 他知道黄志诚的执念是什么。 那个臥底陈永仁。 收回心神,他又悄悄对黄志诚使用【七日运势预览】。 眼前光影流转。 画面一:黄志诚在警署办公室里,对著电话骂骂咧咧,不知道说啥。 画面二:黄志诚走进一间实验室,里面有个穿著白大褂的短髮女人,女人递给他一份报告,上面写著“粉末成分分析”。 画面三:深夜,店铺附近,几个便衣在车里蹲守,镜头对著铺子。 画面破碎。 陈九睁开眼,心里有数了。 黄志诚不会罢休。 监听、监视、调查、施压…… 这些都是常规手段。 但那个实验室的女人? 有点面熟。 陈九回忆了一下。 马尾辫,干练,气质冷静。 梁小柔? 《法证先锋》里的高级化验师。 如果真是她,那黄志诚这次是动了真格,连法证都动用了。 不过当下是1988年,可不是二十一世纪。 如今因为蝴蝶扇翅导致这些人齐聚这个年代,技术倒退二三十年,他才不信对方能查出什么。 收回心绪,他看向黄志诚,顿时明白对方想干嘛。 “有趣!” 陈九心中有数,主动开口:“黄sir,你最近是不是常失眠?压力很大啊。” 黄志诚眼神一凛:“你说什么?” “隨口一说。”陈九摆摆手,“看相的基本功而已,黄sir你印堂有悬针纹,主心事重重,牵掛未了,而且……” 他故意停顿,观察黄志诚的反应。 “而且什么?” “而且你这牵掛,跟人有关。”陈九说得模糊,“干你这行真不容易,秘密太多了,睡觉身边都不敢有人,否则一旦梦话说错,会出事。” 黄志诚脸色微变,但很快压住:“陈先生,我们谈案子。” “好,谈案子。”陈九点头,“阿赞威怎么死的?蒲美蓬又是怎么死的?” “法医初步判断阿赞威是中毒加外伤,至於蒲美蓬……” 黄志诚没细说,因为陈九知道,那场面,神仙也查不出头绪来。 微微皱眉,他继续道,“我们在阿赞威胃里发现一种特殊粉末,成分还在化验,另外,他胸口和眉心有淤伤,像是被人重击过,但现场很乾净,指纹都被擦掉了。” “所以黄sir怀疑我?”陈九笑了,“我一个风水佬,能潜进东星的地盘,灌毒杀人,再擦乾净指纹全身而退?黄sir,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你不是普通风水佬。”黄志诚说,“你能让洪兴蒋天生都看重的人,能和阿赞威隔空斗法的人……” “停。”陈九抬手打断,“黄sir,开坛作法那是江湖把戏,图个安心,赚点小钱。你真以为我能飞天遁地、隔空杀人?” “我要那么牛,早成李首富的座上宾,名扬四大家族,还在这跟你磨嘴皮子?” 黄志诚一时语塞。 陈九趁热打铁:“黄sir,我知道你们o记压力大,命案要破,但办案要讲证据。我那晚的行踪清清楚楚,几十个人证。东星指认我?他们还能指认蒋天生呢,你信吗?” 年轻警员在旁边憋著不敢笑。 黄志诚沉默了几秒,从怀里掏出张名片放在桌上:“想起什么,隨时找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扫了眼在清洗餐具的小结巴,冷冷道:“对了,陈先生,你这位朋友以前在兰桂坊卖酒,底子不太乾净,你跟她走得近……小心点。” 陈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黄志诚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黄sir,”陈九故意提高声音让小结巴清晰在耳,“阿细现在是我的女人,她以前做什么,我不管,但从今往后,谁动她,就是动我。” 他盯著黄志诚的眼睛:“o记查案,我配合,但要是有人想用她来搞事……”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黄志诚与他对视几秒,点点头:“明白了。” 两人离开。 风铃又响了一声。 陈九站在铺子里,脸色沉了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著黄志诚的车驶离。 小结巴眼睛红红地走了出来,扁嘴。 陈九拉住她,捏了捏她的鼻子笑了:“哭什么,真难看。” 小结巴委屈地投入陈九怀中,死死抱住:“我不想出来混的,但我阿妈没了,我什么都没有……” 陈九没说什么,只是抱著女孩。 片刻后,小结巴情绪稳定,陈九走回桌边,看著黄志诚留下的名片。 o记总督察,黄志诚。 他笑了笑,把名片丟进垃圾桶。 黄志诚的出现,意味著他的生活正式进入了另一个层面。 但他不怕。 有系统,有先知,有这一身风水本事。 他倒要看看,这场游戏,谁能玩到最后。 …… 接下来三天,黄志诚像幽灵一样在庙街附近出没。 第一天,陈九去茶餐厅吃早餐,黄志诚就坐在隔壁桌看报纸。 第二天,陈九在街口买烟,黄志诚的车停在对面路边。 第三天,陈九傍晚关铺,看见黄志诚站在街角跟一个摊贩说话,目光不时扫过来。 施压。 赤裸裸的心理施压。 小结巴紧张得不敢单独出门,连买菜都要等陈九陪著。 “九哥,他到底想怎样啊?”第四天早上,小结巴忍不住问。 “他想让我慌,让我出错。”陈九喝著粥,神色平静,“警察办案,有时候不靠证据,靠心理战。” “那怎么办?” “见招拆招。” 上午,陈九给大佬b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大佬b来了。 “阿九,什么事这么急?”大佬b进门就问。 “b哥,认不认识退休的警官?”陈九直入主题,“最好是以前在o记或者刑侦待过的。” 大佬b一愣:“有倒是有……你惹上官司了?” “o记的黄志诚在盯我。” “黄志诚?”大佬b皱起眉,“那傢伙出了名的难搞,你等我消息。” 下午,大佬b回电:“搞定了,筲箕湾,林叔。退休前是刑侦警长,现在开杂货铺。我带你过去。” 两人驱车到筲箕湾。 街角有间老式杂货铺,招牌都褪色了。 店里坐著个六十多岁的老伯,正戴著老花镜看马经。 “林叔。”大佬b打招呼。 老伯抬起头,看了眼陈九:“你就是陈九?” “林叔好。” “进来坐。”林叔收起马经,领著他们到里间。 房间很小,堆满杂物,但有张乾净的小茶桌。 “黄志诚盯上你了?”林叔倒茶,开门见山。 “是。” “因为两个泰国佬的案子?” 陈九点头。 林叔喝了口茶,慢悠悠说:“黄志诚我认识,他以前在我手下当过差。这人倔,认死理,但讲证据。只要你不落把柄,他拿你没办法。” “他现在在施压。” “正常。”林叔说,“o记办案都这样,先嚇唬你,让你自乱阵脚。你一慌,就容易出错,一出错,他就有藉口拉你回去问话。问著问著,总能问出点东西。” “那我该怎么做?” “四个字:以静制动。”林叔竖起手指,“第一,该干嘛干嘛,別躲別藏。你越正常,他越没辙。” “第二,说话留三分。他问你什么,想清楚再答,別被他套话。” “第三,注意身边人。”林叔看了眼陈九,“你那个小女友,底子不乾净吧?黄志诚这种人,最喜欢从弱点下手。” 陈九眼神一沉:“我会注意。” “第四,”林叔低声道,“如果他申请了监听或者搜查令……你最好提前做准备。” 监听。 陈九心里一动。 “林叔,监听一般要多久批下来?” “看情况。如果是重大案件,三两天;如果只是怀疑,可能要一周。” 林叔说,“黄志诚现在没证据,但他可以写报告,说你涉嫌参与黑涩会活动,危害公共安全……这种理由,上面一般会批。” “明白了。”陈九点头,“多谢林叔。” 离开杂货铺,大佬b开车送陈九回店里。 路上,大佬b忍不住问:“阿九,你真有把握?” “有。”陈九看著窗外,“b哥,帮我个忙。” “你说。” “我需要山鸡他们几个最近来帮我,或许有事让他们去办。” 大佬b愣了下:“帮忙没问题,但你別搞大了,和差佬…不划算。” “放心,我心里有数,防患於未然而已。”陈九说,“我知道黄志诚不会罢休的。” 回到铺子,已是傍晚。 陈九没急著上楼,而是坐在铺子里,看著外面的小轿车。 突然,他笑了,朝身后喊了声:“阿细,晚上想吃什么?” “啊?”小结巴从柜檯后抬头,“隨便啊,九哥你想食咩?” “烧鹅吧。”陈九摸出零钱,“我去对麵茶餐厅买两份回来,加多份例汤。” 他推门出去,径直走向那辆灰色轿车。 敲了敲副驾驶车窗。 玻璃缓缓降下,露出张年轻生涩的脸,眼神有些慌乱。 “阿sir,”陈九把零钱递过去,“帮个忙,去前面『好旺角』买两份烧鹅饭,一份加叉烧,多要一碟酸梅酱,剩下的钱当跑腿费。” 年轻警员愣住,下意识看向后座。 后车窗降了下来。 黄志诚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黄sir,”陈九像是刚看见他,笑了,“真巧,请你和这位兄弟吃晚饭,你们盯梢也挺辛苦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黄志诚脸上,心念微动。 【七日运势预览】启动。 眼前光影流转。 画面一:黄志诚在办公室签文件,標题是《关於对嫌疑人陈九实施通讯监控的申请》。日期是明天下午三点左右。 画面二:电话局机房,一个戴黑框眼镜、左耳有痣的技术人员在调试设备。 画面三:深夜,湾仔铺子,那个技术人员撬开电话机底座,装上一枚纽扣大小的黑色窃听器。 画面破碎。 整个过程不过十秒。 黄志诚看著陈九:“陈先生,我们执行公务,不劳费心。” “公务也得吃饭。”陈九把钱塞给年轻警员,“去吧,顺便帮黄sir带杯冻柠茶,少甜。” 年轻警员不知所措地看向黄志诚。 黄志诚沉默片刻,点点头。 年轻警员下车走了。 …… 第50章 斗智斗勇 陈九就站在车窗外,手搭在车顶上,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 黄志诚盯著这张脸看了几秒,推门下车,脸色冷得像冰:“陈九,你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花样?黄sir,你这话伤感情了。” “我就是看你们几位阿sir日晒雨淋,天天在这条街打转,太辛苦,特意买两份烧鹅饭,慰劳一下。” 陈九耸耸肩,笑了,“顺便也感谢一下,黄sir这么『关心』我的安全,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如今东星那帮人恨我入骨,有你们o记的兄弟在附近,我晚上睡觉都踏实。” 黄志诚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办过那么多案子,见过囂张的古惑仔,见过阴险的拆家,就是没见过陈九这样的。 明知道自己在监视他,不但不慌,反而像占了天大的便宜,一脸多谢关照的模样。 这比直接挑衅更让人憋火。 “保护市民是警方责任。” 黄志诚压下火气,公事公办说,“希望陈师傅真的奉公守法,別让我们抓到把柄。” “那是当然,我可是良好市民,依法纳税的。”陈九十分坦然。 黄志诚快气炸了,偏偏对方確实没做出格的事。 恰好此时出去买烧鹅饭的警员回来,陈九接过饭盒,笑著把钱递给他,笑容灿烂。 “烧鹅趁热吃,凉了皮就不脆了。回见,黄sir。” 说完,他拎著自己那份饭,转身晃晃悠悠回了铺子,关上了门。 黄志诚站在原地,看著手里的钱和烧鹅饭,胸口堵得发闷。 他办案多年,第一次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还被棉花反手塞了一嘴糖的荒诞感。 “黄sir?”年轻的便衣提著另外两份饭,小心翼翼地问。 黄志诚深吸一口气,把钱丟给他:“登记,封存,算证物,刚才他和我说的话,一字不漏,写进报告。” “yes, sir!” 铺子里。 小结巴接过饭盒,透过窗帘缝隙看了眼外面还没走的车,小声问:“九哥,你…你真请他们吃饭啊?” “不然呢?”陈九掰开筷子,夹了块油亮的烧鹅肉,“人家替咱免费站岗放哨,赶走那些想找麻烦的苍蝇,请顿饭不应该吗?” 小结巴眨眨眼,消化了一下这话里的意思,忽然噗嗤一笑:“对哦!还…还是九哥你厉害,把他们当保鏢使!” “吃饭。”陈九敲了下她的额头,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他扒了几口饭,心思早已不在这里。 黄志诚下一步,肯定是申请监听令,然后趁夜安装设备。 按照“七日预览”里看到的画面,就是今晚深夜。 將计就计,但不能只是被动防守。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陈九脑子里成形。 “山鸡。”陈九拿起新买的大哥大。 “九哥?咩事啊?”山鸡那边声音窸窸窣窣,似乎还有女人的娇喘。 “明天晚上,带几个兄弟过来,帮我演场戏。”陈九低声道。 山鸡来了兴趣:“演戏?九哥你要拍电影啊?有没有女主角?” “少废话,正经事。”陈九笑骂一句,仔细交代了一番。 听完计划,山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狂笑:“我挑!九哥,你这招太毒了!黄志诚怕不是要气得吐血?哈哈哈,放心,人我一定找好,道具也准备好,保证演得逼真!” 掛了电话,陈九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饭。 铺面装修只剩下收尾工作,量不多。 晚上没怎么加班,八点多,工人就收拾东西走了。 陈九和小结巴负责收尾,锁门,隨后结伴回归住处。 窗外,o记的车还停在那里,像沉默的监视者。 陈九端起茶杯,对著窗户的方向,遥遥敬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当天晚上,深夜。 湾仔大部分店铺早已打烊,只剩下零星霓虹和路灯昏黄的光。 两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九辰諮询”的后巷。 他们动作专业,迅速弄开门锁,闪身进入漆黑一片的铺面。 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另一人立刻从背包里掏出设备,熟练地开始在工作檯电话机底部安装窃听器,另一人则寻找合適位置安装第二枚。 就在他们全神贯注工作时,突然一声轻响。 “咔噠。” 铺面里间突然亮起刺眼的灯! 骤然的光亮让两名便衣警察顷刻间失去视觉。 他们急忙捂住眼睛,可隨之而来的则是漫天飞舞的石灰粉。 再接著就是劈头盖脸浇过来的水。 而且,一股尿骚味,十分刺鼻。 “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 “好臭!” 一时间,两人狼狈不堪。 “艹,大晚上敢来做贼,给我打。” 也不知道是谁高喊一声,接著就是杂乱的拳打脚踢,还有棍棒伺候。 “別打,我们不是贼啊。” “深更半夜鬼鬼祟祟,不请自来,不是贼难道是警察?” “……” 两名便衣顿时哑言,憋屈得要爆炸,偏偏还不能亮明身份! “打!” 麻袋套头,木棍砸落,最后被人用绳索五花大绑! 场面乱得不行。 附近的住户被惊动,灯光陆续亮起。 片刻后,陈九赶到,见到眼前一幕,想笑又不好笑。 山鸡带著人,邀功似的上前:“九哥,这两个混蛋趁你不在,想偷东西,幸好兄弟们警觉,已经擒获,报警了。” 陈九对视山鸡,彼此都憋著笑。 他强压住笑意,装作怒气衝天的样子上前对著两人一人一脚,骂道:“艹,是谁派你们来捣乱的,是不是东星笑面虎?” “不,我们不是贼啊。”两人套著麻袋,拼命否认。 “不诚实,给我打。” 陈九一声吆喝,山鸡带著人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说,是不是贼?”陈九怒问。 “不……” “还不老实,再打。” 对方第一个字刚脱口,陈九已经吩咐动手了。 几个回合,待陈九再问话时,无论他问什么,对方都一个劲承认,哪敢说个“不”字。 第一批赶到现场的军装警察,看到的眼前一幕,直接傻眼了。 两个便衣如见救星,当场哭了。 “阿sir,这两个贼入室盗窃,我在铺子里存了好几万,都丟了。” 陈九隨口瞎编,指著地上瘫著的两人道,“方才他们已经承认是贼,我们好些人都可以作证。” “对,我们亲耳听见,我可以作证。” “我可以作证。” “我也可以。” 几个人纷纷举手。 两名军装一听,顿时傻眼了。 来之前他们可是接到黄志诚命令来解围的,可如今这局面,真心救不了。 他们唯有控制现场,其中一人偷偷跑去给黄志诚匯报。 当黄志诚接到电话,脸色铁青地赶到时,直接懵了。 两人见面,陈九当即发动【七日运势预览】。 画面闪烁。 第一幕:黄志诚在灯光冰冷的办公室里,与穿著白大褂、气质干练的梁小柔交谈,两人脸色都很严肃。 第二幕:梁小柔带著一个穿著中式改良旗袍、气质古典温婉的年轻女子,与黄志诚在茶餐厅见面。 第三幕:黄志诚在对那女子说著什么,女子则饶有兴致地听著,偶尔点头,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画著什么图案。 画面破碎。 大概知道对手下一步要干什么,陈九收回心神,开始狂轰滥炸。 “黄sir,你可要为我们小市民做主啊!” 他一脸后怕和愤怒,“现在的小偷太猖狂了!要不是今晚正好有几位路过的好心街坊帮忙,我这铺子就被搬空了!你看,他们还带了这么多奇怪的工具!” 黄志诚看著陈九“诚挚”的眼神,再看看手下那副狼狈样和彻底报废的设备,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这就是陈九自导自演的一齣好戏! 但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的手下是来秘密安装监听设备的? 那只会让警方更丟脸! “陈师傅……受惊了。”黄志诚咬牙切齿道,“我们…一定会……彻查此事。” “那就多谢黄sir了!” 陈九感激地点头,隨即又好心地建议,“不过黄sir,我看这两个贼手法挺老练,不像普通毛贼,该不会是东星派来报復我的吧?你们o记……可得加大力度保护我啊!” “……” 黄志诚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可能会脑溢血,笑呵呵点头。 “收队!” 他硬邦邦地丟下一句,带著满脸羞愤的手下和那堆证物离开了。 回到车上,黄志诚一拳锤在方向盘上。 憋屈,无比的憋屈! 这个陈九,滑不溜手得像条泥鰍。 每次以为自己要抓住点什么,都被他轻轻巧巧地化解,甚至还反过来將一军。 更可怕的是,对方似乎总能预判到自己的行动! “头儿,现在怎么办?”脸上还带著淤青的手下小声问。 黄志诚烦躁地扯开领带。 监听计划彻底失败,还打草惊蛇。 常规手段对付陈九,好像根本不起作用。 可是,他性格轴,对方越是如此,他越相信陈九有鬼。 不抓到他,誓不罢休。 吩咐手下继续监视,他自己发动汽车,开回警局。 …… 铺子里,陈九看著车子远去的方向,收回了目光。 他回忆起方才看到的画面,画面中的旗袍女子,似乎在摆弄罗盘之类的道具。 “新的对手?风水同行?”他捏著下班,低声自语,“有意思,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倒要看看,黄志诚还能请来什么人物。 …… 隔天下午,一家安静的茶餐厅角落。 黄志诚看著眼前热气腾腾的丝袜奶茶,没什么胃口。 坐在他对面的梁小柔放下手里的档案袋,挑了挑眉:“黄sir,少见啊,主动约我下午茶?不是又有什么特殊標本要我看吧?” “比那个麻烦。” 黄志诚揉了揉脸,把这两天和陈九交锋,尤其是昨晚吃瘪的事,选择性地说了一遍。 “……那小子,邪门,好像我每一步棋他都能提前看到。” 梁小柔听完,没有像一般人那样觉得荒谬或质疑,反而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你是说,他可能真有某种……超出常理的信息获取能力?” “我不信那些算命看相的东西。”黄志诚烦躁地说。 “有时候,科学解释不了所有事。” 梁小柔搅拌著咖啡,慢条斯理地说,“我处理过一些案子,现场痕跡完全违背常理,最后发现跟一些古老的习俗或者风水忌讳有关。你可以不信,但不能否认它们在某些人群和场景中的影响力。” 她看向黄志诚:“这个陈九,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难对付,或许不该只用常规的警察思维去硬碰硬。” 黄志诚想了想,问道:“那个案子,法医这边真没找出什么线索?” 梁小柔轻轻摇头:“该验的,查的,我们都查了,毕竟手段不如国外,很多东西即便想得到,技术上也满足不了。” 黄志诚沉默了。 梁小柔见对方失望的样子,想了想,从包里取出一张便签,写下一个名字和號码推过去:“我有个闺蜜,叫鹿宝釵,家里祖上三代都是给人看风水算八字的,她是这一代的传人,有真本事,不是庙街那种骗人的。” “你要是实在没辙,可以找她聊聊,就当……换个角度看看问题。” 黄志诚看著那张便签,没动。 梁小柔作势要收回:“不要算了,当我没说。” “等等。”黄志诚最终还是伸手按住了便签,苦笑一声,“死马当活马医吧。” …… 一小时后,同样的位置,黄志诚对面多了个鹿宝釵。 女子约莫二十岁上下,一头盘起的乌黑秀髮,穿著白蓝色长裙旗袍,袖口繫著流苏,五官精致,眉眼间透著俏皮。 她听完黄志诚对陈九其人大致的描述,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向黄志诚要了陈九的公开信息,比如姓名、大概年龄;以及黄志诚自己的出生年月日时。 “鹿小姐,这是……”黄志诚疑惑。 “简单看看。”鹿宝釵微微一笑,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轻轻划动,心中默算。 片刻后,她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黄先生,你最近是否常感事与愿违,步步受制?尤其在与这位『陈九』相关的事情上?” 黄志诚心中一凛。 鹿宝釵继续道:“从你八字流年与大运看,近期正逢『伤官见官』,主是非、口舌、事业上易遭阻碍,而你说的这位陈先生……” 她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虽不知其具体八字,但听你描述其行事风格,先知般规避风险、擅用规则反制、身处漩涡却游刃有余。” “此人命格绝非寻常,要么是身负特殊机缘,要么是…其风水造诣已到『窥探天机一线』的境界,足以轻微扰动自身乃至相关者的气运轨跡。” 她看向黄志诚,目光清澈而认真:“黄先生,对付这样的人,若执意以常理『官威』压之,只会如逆水行舟,事倍功半,或许,该换个思路了。” 黄志诚沉默良久,问道:“什么思路?” 鹿宝釵端起茶杯,浅浅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见猎心喜的兴致。 “我很想会一会这位……庙街出身的陈九师傅。” …… 第51章 试探与赌约 第二天,湾仔,九辰諮询公司。 铺面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虽然还没正式掛牌,但已初具雏。 接待区摆著仿红木桌椅,博古架上放著几样常见的风水摆件。 整体氛围力求沉稳专业。 装修工人在做最后收尾,小结巴一副老板娘姿態,正在验收。 陈九正在给一位老伯看相,半算运势半拉家常。 就在这时,门口风铃响起,被人推开。 黄志诚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位风格迥异的年轻女性。 一位是穿著简洁干练的衬衫长裤、眼神锐利带著审视意味的梁小柔。 另一位则是穿著素雅旗袍、气质古典中带著灵动好奇的鹿宝釵。 “陈师傅,生意不错啊。”黄志诚喊了一声。 陈九抬头,目光在三人脸上一扫,心中瞭然。 他早就通过“七日运势预览”看到了这一幕。 他对老伯温言几句,送其离开,这才转向黄志诚。 “黄sir大驾光临,还带了朋友,真是蓬蓽生辉。”陈九起身应付。 与此同时,【基础相面解析lv.2】悄然开启,视线重点落在两位陌生女性身上。 他先看向梁小柔。 面相端正,眉宇间有股英气,田宅宫(家庭)平顺,但兄弟宫(同辈、同事)略有暗色,显示近期工作上与同僚或有小摩擦。 鼻樑直挺,颧骨有势而不露,主原则性强,有事业心,且颇具行动力。 最关键的是,她身侧延伸出的“人际关係线”中,有一条清晰稳固的浅灰色线连接著黄志诚,性质明確为“隶属/同事”,旁边还有標註般:【职业:法医/警察】。 另一条略显波动的淡红色线,隱隱竟指向自己? 陈九猜测,这大概是因为黄志诚的关係,对方对他產生了好奇,因而產生了因果关係。 目光从梁小柔身上挪开,他看向一旁俏生生的鹿宝釵。 面相清丽,额头饱满光洁,显示聪明且早年运佳。 眼神清澈而內敛,瞳仁黑亮有神,这在相学中主心神安定、悟性高。 山根(鼻樑起点)丰隆,家境应当不错。 但她最特別的是,命宫(印堂)处隱隱有一股温和的“清气”縈绕。 这並非天生,更像是长期接触特定环境,比如书香、古物、清净道场等地。 或修习某种养生法门形成的“养气”效果。 她的人际线更为复杂,与黄志诚只有一条新生的淡灰线交集。 但她身后仿佛有数条稳定的“金”、“青”色线条延伸向远方。 其中一条“青”色线格外凝实,透著浓厚的传统、家族、技艺传承意味,旁边感应信息:【关联:风水世家/协会】。 电光石火间,陈九已对二人有了初步判断。 他面上不动声色,伸手示意:“几位,请坐,阿细,泡茶。” “陈师傅不必客气。” 黄志诚坐下,直接切入主题,指了指鹿宝釵,“这位是我一个世侄女,姓鹿,家里是做传统行业的,她本人对风水玄学很感兴趣,听说陈师傅年轻有为,本事了得,非要缠著我带她来见识一下。” 他又指了指梁小柔,“这位是梁小姐,我朋友,顺路一起。” 鹿宝釵適时地露出一个略带羞涩又充满好奇的笑容,微微欠身:“陈师傅,打扰了,常听黄叔叔提起您,说您料事如神,所以冒昧前来,想开开眼界。” 梁小柔淡淡点头:“陈师傅好。” 虽然进来不到一分钟,她的目光却已经快速扫过整个铺面。 从家具摆设到人员状態,透著职业性的观察。 陈九心中暗笑,黄志诚这藉口找得可真够直接的。 他也不拆穿,顺著话头道:“鹿小姐过奖了,混口饭吃而已,黄sir那是抬举我。”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小结巴上茶,目光却落在鹿宝釵隨身携带的锦缎布袋上。 那袋子款式古朴,隱隱有檀香和硃砂的味道透出。 鹿宝釵注意到陈九的目光,也不遮掩,落落大方地將布袋放在桌上,笑道:“隨身带的小玩意儿,让陈师傅见笑了。” “鹿小姐家学渊源,这些小玩意儿恐怕也不简单。” 陈九一语双关,端起茶杯,“不知鹿小姐今天来,是想看哪方面?面相、八字,还是聊聊风水布局?” 鹿宝釵眼珠一转,將目光投向店铺內部。 “陈师傅,您这新铺面选址在湾仔,人气旺是旺,但我刚进来时,感觉门口那个方位,气流似乎有点急,直衝而入,这在风水上是不是叫『穿堂风』?” “虽然门口有榕树挡煞,您也用了屏风略作遮挡,但治標不治本吧?长期下来,会不会影响聚气藏风?” 她这个问题,看似请教,实则考校。 梁小柔挑眉,看向陈九。 黄志诚则端起茶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陈九笑了,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鹿小姐好眼力,门口东南巽位,確实有风直入。不过,你看的还不够细。” 他起身,走到门口附近,示意眾人看:“第一,我门口並非正对大街直路,而是有一个小的缓衝转角,冲煞之力已减三分。第二,我用的不是普通屏风,你细看这木架的鏤空纹路。” 鹿宝釵闻言,走近仔细观看。 那仿花梨木的鏤空架,花纹並非隨意,而是连续的“盘长结”。 这是佛教八吉祥之一的图案,连绵不断。 “盘长结,象徵迴环贯彻,永恆绵长,用它做鏤空隔断,目的不是完全阻挡气流,而是將直衝的『煞风』,通过这种连绵的吉祥纹路,进行引导、缓和、打散,化直衝为迴旋。” 陈九解释道,“这就好比治水,堵不如疏。硬挡,气会淤塞;完全放任,气会涣散。我要的是活气,不是死气,也不是散气。” 他接著指向店铺深处和天花板:“你再感受一下,店铺深处可有风直灌的寒意?没有。因为我在店铺中段的天花板,特意设计了一个小小的內凹弧顶,配合地面材质的微小变化,无形中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旋缓衝区』,进一步平息了气流。” “这叫『藏风聚气』,不是靠一堵墙,而是靠整体的『势』与『导』。” 鹿宝釵凝神感受,又抬头看了看那天花板的细微弧度,眼中讶色越来越浓。 陈九说的这些,已经超出了简单的形煞化解。 涉及到对气场更精微的引导和设计,需要对空间和“气”有极其敏锐的感知与掌控力。 这手法,她只听家中长辈提过,自己还远未达到。 “至於影响……”陈九坐回位置,微微一笑,“我这行,需要的是『活水』,是『流动的生机与机遇』。一丝经过化解、充满生吉意味的『活风』从东南財位引入,盘旋於室,带走的是一点点可能的滯涩,带来的却是源源不断的变数与机会。对我这諮询行业来说,恰到好处。” 一番话,直接让三人愣住。 鹿宝釵脸上的好奇和些许挑衅,彻底化为了信服和惊嘆。 她由衷地说:“陈师傅…受教了,是我想当然,只看到了形,未领会到意和用。” 她看陈九的眼神,已然不同,那是一种同行看到高手的光芒。 梁小柔虽然不懂风水,但她听懂了逻辑,只在心中暗嘆此人果然不同凡响。 黄志诚脸色有点僵,他带人来本想试探陈九深浅,甚至找出破绽,没想到反而让陈九秀了一把,折服了鹿宝釵。 陈九见好就收,重新看向黄志诚,语气淡了下来:“黄sir,世侄女我也见了,风水也聊了。咱们开门见山吧,你今天来,到底想怎么样?” “我就是一个想正经开公司做生意的风水师,东星的麻烦还没完,您这位o记阿sir天天像门神一样杵著,我这心里也不踏实。” “香港那么多烂仔、拆家、黑涩会大佬,您干嘛非得跟我这升斗小民过不去?” 黄志诚被问得有些恼火:“陈九,你是不是好人,你自己清楚!警方有责任调查任何可疑人物!” “可疑?我哪里可疑?” 陈九摊手,“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组织黑涩会,四没走私贩毒。” “我之前是帮洪兴破了东星的邪术,但那是他们先害人,我收钱办事,替天行道都算不上,顶多是商业行为。” “之后倒是东星报復,我连自卫都算不上,何错之有?” “黄sir,您要是能拿出我犯罪的证据,我立刻跟你走。” “若是拿不出,天天这样搞,是不是有点…滥用职权,骚扰市民?” “你!”黄志诚语塞。 陈九的话很难反驳,他確实没有直接证据。 陈九看著黄志诚憋气的样子,略作沉思,忽然道:“黄sir,咱们做个交易,或者说,打个赌如何?” “什么赌?” “我给你一条犯罪线索,送你一宗大案;如果应验了,你破了案,立了功。” 陈九身体前倾,目光直视黄志诚,“那么,以后请你高抬贵手,只要我不犯法,就別再把宝贵的警力浪费在我身上,让我安安心心做生意,如何?” 梁小柔和鹿宝釵都吃了一惊,看向陈九。 黄志诚眼神锐利:“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又凭什么能知道这种线索?” “见仁见智吧,信不信隨你!” 陈九十分自信,“至於怎么知道的?你每个人都有秘密,你只要结果,不是吗?” 鹿宝釵忍不住插话,眼睛发亮:“陈师傅,您刚才…是用了『望气』还是『卜筮』?我见您只是沉思片刻……” 她自动將陈九的“沉思”脑补成了某种高深的玄学推演过程。 陈九不置可否,只对黄志诚说:“赌不赌?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也给我一个清净,双贏。” 黄志诚內心剧烈挣扎。 信陈九? 这太荒谬了! 但陈九之前的表现,又让他不得不承认这傢伙邪门。 万一呢? 万一这线索是真的,那可是大案! 可如果是假的,自己动用资源去查,就是严重失误。 梁小柔低声道:“黄sir,事关重大,谨慎。” 鹿宝釵却小声道:“黄叔叔,陈师傅不像信口开河的人…他的本事,我刚才见识了。” 黄志诚看著陈九平静无波的脸,又想到自己这些天来的憋闷,终於把心一横。 他身上的锅够多了,不差这一个! 大不了就是写检查、被训斥。 可如果成了…… “好!你说!什么线索?”黄志诚冷冷问。 陈九没立刻回答,起身道:“走,去铜锣湾。” “去那边做乜(做什么)?” “到了就知道。黄sir,想听线索,就跟我来,开你的车,跟后面。” 两辆车前一后,穿过湾仔,开往铜锣湾。 路上,陈九一直没说话。 小结巴有点紧张,小声问:“九哥,我们去哪?” “找个地方,见个人。”陈九说得很平淡。 车子最终停在铜锣湾一条街口,对面是一家掛著“星光娱乐”招牌的游戏厅。 门口站著几个染髮青年,一看就是东星的场子。 “你带我们来东星档口做什么?”黄志诚下车走过来,脸色不好看,“陈九,你玩我?” “別急。”陈九点了根烟,靠在车边,目光落在游戏厅门口,“等个人。” “等谁?” “乌鸦。” 黄志诚眉头紧皱,梁小柔和鹿宝釵也下了车,站在稍远的地方。 鹿宝釵好奇地张望,梁小柔则习惯性观察周围环境。 等了约莫一刻钟,游戏厅里晃晃悠悠走出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乌鸦。 他穿著花衬衫,嘴里叼著牙籤,正跟旁边的小弟说笑。 “来了。”陈九低声说,同时收敛心神,目光锁定乌鸦。 【发动:七日运势预览】 瞬间,眼前画面流转。 第一天:乌鸦在码头仓库验货,木箱打开,里面是包装严实的白色粉末。 第三天:深夜,乌鸦在电话里骂人:“荷兰佬耍花样?妈的!” 第五天:子夜,西贡烂角咀,几条快艇靠岸,乌鸦亲自带人接货,与对方短暂交涉。 第七天:乌鸦在夜总会包厢数钱,神情得意。 画面破碎。 陈九收回目光,深吸一口烟,然后闭上眼,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快速掐动,嘴里低声念念有词,用的是模糊不清的腔调,像古咒又像方言。 他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分钟。 鹿宝釵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眼中异彩连连。 她认得一些基础指诀和推算时的状態,虽看不出具体门道,但隱约符合某种古法流派的起手式,绝不是街边骗子能装出来的。 梁小柔则微微皱眉,她更相信证据和逻辑,对这套玄乎的做派持保留態度。 黄志诚耐著性子等,直到乌鸦一行人上了辆车离开,陈九才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烟。 “怎么样?线索呢?”黄志诚语气带著讥讽。 陈九没理他,而是转向鹿宝釵,微微一笑:“鹿小姐家学渊源,刚才我用的『地支冲合速断法』,你可看出点门道?” 鹿宝釵脸一红,她只看出架势不凡,具体手法哪里认得,只好老实摇头:“陈师傅手法精妙,我看不太懂,只觉得…很厉害。” 陈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这才看向黄志诚,对他勾了勾手指。 黄志诚无语,白眼道:“什么事,快说。” 陈九懒得理他,就对著他笑。 老黄快气炸,却又拿他没办法,无奈下只能凑了过去。 陈九对著他耳朵,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低语道:“我算到,乌鸦明晚子夜,在西贡烂角咀的旧避风塘,有一批从荷兰来的『硬货』上岸。货不小,他可能会亲自去。” 黄志诚心头一跳,明晚? 地点具体到烂角咀?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具体! “陈九,你就在这站了几分钟,看了乌鸦几眼,掐了几下手指,就告诉我这个?”黄志诚盯著他,“你让我怎么信?” “我没让你信。”陈九把菸头丟地上踩灭,“你可以当我是胡说八道,也可以回去查查乌鸦最近的动態,信不信隨你,反正我什么都没和你说,即便你说是我说的,我也不会承认。” 他启动车子,对黄志诚最后说了一句:“黄sir,如果是真的,你破案立功;如果是假的,你最多白忙一场,但以后,请你高抬贵手。这个交易,很公平。” 说完,他用【七日运势预览】又看了一遍黄志诚,知晓他后续大概计划,直接开车扬长而去。 黄志诚三人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梁小柔走过来:“他说什么了?” 黄志诚看了梁小柔一眼,轻轻摇头。 对方当即明白,机密,便不再追问。 鹿宝釵站在一旁,更是不会隨便问。 黄志诚看著陈九车子消失的方向,犹豫不决。 他办过很多案,线报有时就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向,像这么具体的时间地点,要么是精心设计的陷阱,要么就是真有內幕。 他想起陈九之前对付东星的手段,这傢伙总能料敌先机。 万一这次也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一条大鱼! 他身上的麻烦够多了,也不差这一次判断失误。 黄志诚眼神沉了下来,走到一旁无人地方,拿出电话:“是我,立刻安排两组人,一组秘密监听乌鸦所有通讯,查他最近一周行程和接触的人,重点留意荷兰方面的关联。” “另一组,便衣去西贡烂角咀附近摸底,看看那里地形和近期有没有异常动静,动作要快,要隱蔽。” 掛了电话,他回来找到梁小柔和鹿宝釵:“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我们从未来过这,懂吗?” 梁小柔点头:“明白。” 鹿宝釵也认真点头,不过心里总是充满了好奇。 …… 第52章 美女如云(求首订) 第52章 美女如云(求首订) 次日夜,西贡烂角咀。 子时刚过,海面漆黑如墨,只有零星渔火。 三条快艇幽灵般靠向废弃避风塘,滩涂上七八条人影快速接应。 木板箱刚抬到第三箱,数道强光手电光束骤然撕破黑暗。 “警察!不许动!” 黄志诚带队从两侧礁石后衝出,二十余名0记探员持枪合围。 滩涂上顿时炸锅,接货的马仔四散奔逃,快艇猛打方向想衝出去,却被提前埋伏的水警小艇堵个正著。 十五分钟后,现场控制。 清点下来,缴获违禁化学粉末超过五十公斤,仿製手枪七把,现金八十余万港幣。 主犯乌鸦没来。 黄志诚怒气衝天,上前一个大逗比破头就甩:“乌鸦呢?” “阿sir,你说什么啊?香港哪来的乌鸦?我就没见过。”乌鸦的心腹“靚超”一脸痞气。 “很讲义气是吧?知道这批货能让你把牢底坐穿啊?你的底细我一清二楚,少给我扯马虎眼。”黄志诚试图攻心。 闻言,“靚超”愣了一下,不过咬咬牙,强忍著內心悸动,坚决否认:“阿sir,货是我的,人是我找的,要杀要剐隨便,扯什么乌鸦?有证据你抓他啊。” 黄志诚气得牙痒痒的。 不过这种硬骨头黄志诚见多了,知道问不出什么。 但今晚的收穫已经够大。 人赃並获,货值近千万,抓了东星七个骨干,足够让乌鸦肉痛半年。 他大手一挥:“带走!” 凌晨三点,0记办公室灯火通明。 伙计们忙著做笔录、封存证物,气氛却有些微妙。 破了大案本该兴奋,可每个人心里都绕著一个疙瘩。 黄sir到底从哪儿弄来这么准的线报? 黄志诚站在窗前抽菸,一根接一根。 破案的快感很快被更深的不安取代。 陈九那张平静的脸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隔著一条街看了乌鸦几分钟,掐指一算,就把时间地点算得清清楚楚? 这不科学。 办公室门被推开。 芽子走进来,她换了身便装,白色衬衫配牛仔裤,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 这姑娘有种不同於普通女警的气质,眉眼间带著股恰到好处的嫵媚,行动时却又乾脆利落。 “头儿,报告写好了。”她把文件夹放桌上,“不过线报来源那栏空著,你看怎么填?” 黄志诚掐灭烟:“写匿名线人,情报具体可信,经研判决定行动。” “明白。”芽子应了声,却没走,靠在桌边打量他,“破了大案还愁眉苦脸,不像你啊黄sir。” 黄志诚揉了揉眉心,犹豫片刻,悄声道:“线报是陈九给的。” 芽子挑眉,似笑非笑:“那个庙街风水师?头儿,你逗我呢?他要这么能掐会算,还要我们警察做什么?” “所以我才烦。”黄志诚苦笑,“这小子邪门得很。东星请泰国法师是他破的,我们装窃听器他提前设套,现在连这种交易他都能算出来————你说他是怎么知道的?” “肯定是道上的消息,故弄玄虚罢了。”芽子不以为然,“他和洪兴走得近,八成是那边漏的风声。” 黄志诚迟疑一下,道:“也不是不可能,洪兴和东星是死对头,虽然他们不屑和咱们合作,但若是陈九,借刀杀人倒也正常。” “反正他们狗咬狗一嘴毛,咱们立功升职加薪,其他的,谁在乎。” 芽子撇撇嘴,挑了挑眉,笑道:“倒是你,成天板著个脸,是女人都被嚇你走。” “別扯,若是被你看上了,人和钱包都得受罪。”黄志诚转身盯著芽子:“我要你去接近他。” "???" 芽子无语了,懟道,“头儿,我可没说看上他,这么好机会,让给其他妹妹吧。 “这是命令。”黄志诚表情严肃。 芽子翻了个白眼,继而风情万种笑了,笑容里带著玩味:“头儿,你这————是要我借公务名义泡仔啊?” 黄志诚被噎了一下,板起脸:“正经点!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接近他,摸清他的底细,搞清楚他到底怎么得到这些情报的,背后还有什么关係,最重要的是,他到底想干什么。” “若是他的消息真来源於道上还好,若不是,那就太可怕了。 “7 芽子收起笑容,嘆了口气:“好吧,官大一级压死人,谁让你是老大。” “记住,”黄志诚补充,“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別露馅了,明白吗?” “明白。”芽子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一笑,“头儿,要是我真把他泡到手了,算不算因公殉职?” “滚蛋!” 三日后,湾仔庄士敦道。 “九辰諮询”的招牌不大,黄底黑字,掛在临街一栋唐楼的二层。 铺面门脸只有三米宽,门口一颗大榕树。 但进去后別有洞天。 纵深足有七八米,被陈九用屏风和博古架隔成前后两区。 前面是接待处,一张红木柜檯,两把客椅,墙上掛著几幅山水画。 后面是工作区,靠墙的多宝阁上整齐摆放著各类罗盘、鲁班尺、青铜镜,还有几件老旧的堪舆工具。 最里面是张宽大的实木桌,上面铺著宣纸,笔墨纸砚齐全。 整个空间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专业感十足。 上午九点十八分,吉时。 鞭炮声在街口炸响,红色纸屑飞扬。 大佬b第一个到,带著铜锣湾堂口十几个兄弟。 贺礼是一尊三十公分高的黄铜金蟾,蟾口衔著枚开过光的五帝钱。 “阿九,恭喜开张!以后在铜锣湾有事,报我名字!”大佬b嗓门洪亮。 “多谢b哥。”陈九笑著接过,让巢皮帮忙摆到柜檯旁。 紧接著巴基的车到了。 十三妹也挽著张美润一起来了。 陈耀代表蒋天生也送来贺联。 洒金宣纸上“明镜止水”四个大字笔力道劲,落款只有一个“蒋”字。 这幅贺联一掛出来,门口看热闹的江湖人脸色都变了变。 蒋天生的亲笔贺联,在江湖上比十个金牌打手还有分量。 陈浩南、山鸡、大天二、巢皮几个洪兴新生代齐齐到场,清一色黑西装,站在门口就是排面。 街坊邻居、庙街旧识陆续赶来,门口很快堆满花篮。 就连一面之缘的鹿宝釵都送来了花篮,落款还是“香港风水协会敬贺”。 小姑娘落落大方,周围没一个熟人,却一点不怕生,甚至还帮著小结巴招呼客人,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小结巴穿著新买的浅灰色套装,少见大场面的她,站在柜檯后紧张得手心冒汗。 张美润见状走过去,温声教她怎么登记礼单。 热闹中,方家一家人都来了。 这下好了。 鶯鶯燕燕,全是美女。 方展博走在最前,穿著新买的衬衫,精神比以前好多了,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方芳和方婷一左一右陪著罗慧玲,方敏跟在最后,穿著白色长裙,低著头。 “九哥,恭喜开张。”方展博递上个简单花篮。 “谢谢。”陈九接过,目光在方家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方敏身上。 这丫头,精神头比上次见面差了许多,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鸟。 陈九多了个心眼,【七日运势预览】悄然发动。 画面闪过:学校后巷,丁益蟹堵住方敏,手往她脸上摸————夜晚,方敏躲在被子里哭,手臂上有瘀青———— 原作电视剧的剧情瞬间在脑海闪过。 原作中丁益蟹是先骚扰方婷,但因为丁孝蟹出面,最后大哥泡了方婷,他只能转头骚扰方家小妹,最后还把人活活逼死。 如今有了陈九介入,方婷与丁孝蟹的因果线变了,可方敏还没有。 “任务三:御敌?” 陈九心思一动,面色不变,收回目光。 等方展博去和其他人打招呼时,他侧身对大天二低声说:“二哥,帮个忙,这些天找人跟著方家小女儿放学,若是有人骚扰他,帮忙照顾一下,有事立刻ca我。” 大天二看了眼方敏,点头:“放心九哥,我让细仔去,他机灵。” 这边刚说完,方婷拉著阮梅过来。 “九哥,这是阿梅,上次我们一起见过的。” 方婷笑著说,轻轻推了推身边略显侷促的女子,“她——最近不是很顺,听了你帮我家改风水的事,所以想来找你看看,看看是不是也有不妥可以改善。” 阮梅还是穿著那身洗得发白却整洁的碎花裙,脸色比上次在楼道遇见时更显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或许有些怕生,看到陈九盯著她看,略显羞涩地低下头,手颤微微举起一袋水果,小声道:“陈——陈师傅,冒昧打扰,听说你开业,我——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这袋水果,您別嫌弃。” “阮小姐太客气了,人来就好。” 陈九笑著接过苹果,顺手递给小结巴,態度大方自然,“你和方小姐是朋友,叫我九哥就行,別那么见外。” 阮梅抿著嘴唇,轻轻点了点头,手指却依旧不安地绞著衣角,显然心事重重。 就在陈九准备细看之时,意识中忽然微微一震,一行简洁的文字浮现。 【感应到特殊命格:“福德绵长,身若浮萍”。】 【触髮长期隱藏任务线:逆命之机·小犹太】 【阶段一:避厄】 任务:助目標阮梅规避一场生死危机。 奖励:运势点+80,解锁【岐黄术lv.2】 【能力解说:】 【隔空辨气:无需接触,可在三米內感知目標体表的“病气”“瘀滯之气”强弱分布,判断病灶大致位置。】 【气血微操:对穴位的刺激更加精准入微,可通过特殊手法短暂“锁脉”“截气”,造成局部麻痹、痛觉放大或暂时功能丧失(效果可持续数分钟至数小时)。】 【毒理洞察:初步辨识常见毒素、药物在人体內的残留与作用汞跡。】 【註:改变此命运轨跡,將大幅扰动相关因果,后续阶段奖励將隨之提升。】 陈九心中一动。 避厄? 他心念微动,【基础面相解析lv.2】无声开启,目光落在阮梅脸上。 同时,出於预判风险的本能,【儿日运势预览】也悄然启动。 面相解析反馈。 疾厄宫晦暗深陷,气色青中带滯,此乃先天心脉羸弱之根。 然此刻,命门与疾厄宫交界处,另有一层略显污浊的灰败之气缠绕,此非沉疴內疾之象,更像是“外仕侵体”引发的急症之兆。 鼻翼右侧“灶上”位隱有细微赤点,结合她財帛宫与整体气色显示的极致节俭、甚至到了克己伤身的特性———— l日运势预览画面誓速闪现: 第二天下午:阮梅从老旧冰箱里拿出一个铝製饭盒,里面是顏色明显暗沉、结块的隔夜饭菜。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小桌前,小口但坚定地吃了起来。 第三天深夜:狭小房间內,她突然从床上蜷缩起身,腹痛如绞,额头冷汗密布,脸色惨白如纸。她痛苦地试图爬向门口试图呼叫,但剧烈的痉挛让她几乎无法移动,眼神中充满无助与绝望。 第五天:医院昏暗的走廊病房,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手里捏著一张费用单,手指得指节发白,望著天花板的眼神空洞而绝望。 第七天:画面模糊跳动,隱约有交谈声,光线稍亮,似有转机,但看不真切。 画面破碎,信息整合完毕。 陈九结合原作剧情,猜出这姑娘怕是因为常吃隔夜菜导致痢疾重病,当时义为自己心臟病发,最后被方展博所救。 陈九悄然看向方展博,微微一笑,心中暗语:“抱歉了兄弟,乞又!截胡了。” 他收回目光,心中已有定计。 “阮小姐,你先天心脉偏弱,需长期静养调息,这点你自己当有体会,乞就不多赘言。不过,乞观你面相气色,近期另有一劫,並非心疾,而是饮食不当引发的急症,来势汹汹,恐有性命之虞。” 阮梅猛地抬头,惊愕地看向陈九:“饮——饮食?急症?” “没错。” 陈九点头,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衣领袖口,委婉道,“你性子纯善节俭,本是福德,但万物过犹不及。尤其近期,切记,切莫再贪省事,食用隔夜或不新鲜、生冷之物。 你体质本就比常人敏感,脾胃贏弱,一旦外仕入侵,反应会丄常剧烈。” 他顿了顿,沉声补充道:“你性子)强,凡事喜自己硬扛,连通讯欠利或许都觉奢侈,但此次不同往常。听乞一句劝,就这几天,务必注意,若觉严重不適,万不可心存侥倖,必须立刻求助!有些钱省了是德行,有些险硬扛却是祸根。” 这番话,几乎是將阮梅未来几天的危机剧本提前剧透。 关键是说得有模有样的,彷佛陈九亲眼所见,直让她头皮发麻。 可偏偏陈九所说,皆是她日常中最隱私的细节。 阮梅震惊得哑口无言,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泛白。 她心底那份对风水命理根深蒂固的怀疑,此刻被这预言,哨击得摇摇欲坠。 他怎么知道的? 难道面相真能窥见人最琐碎的生活,预见具体的灾劫? 方婷听得比阮梅还紧张,一把抓住好友冰凉的手,急声道:“阿梅!你听到没有?九哥从来不会乱说的!他说得这么严重,一定是真的!” “你答应乞,这几天一定一定不要吃剩菜了!有事一定记得喊乞,懂吗?” 她是陈九预言能力最直接的见证者,此刻心中已信了十成十。 阮梅看著方婷焦急泛红的眼眶,內心的恐惧与那份被点破隱私的震撼交织。 节俭是她深入骨髓的习惯,也是她对抗贫瘠生活的盾牌,但此刻,这面盾牌似乎正將她引向危险的边缘。 “乞——乞会小心的。”她怯生生地低声应道。 然而眼神飘忽,估计仍是半信半疑。 陈九见状,也不再多言。 毕竟风水卦象之说,信者恆信,疑者说破天对方也不会信。 顺其自然就好。 他微微一笑,转移话题:“今天开业,人多事杂,过两日你若方欠,乞可义帮你去看看风水。” 阮梅闻言,手下意识又摸向那个旧得边角磨损的小钱包,脸上窘迫再现。 方婷也看向陈九,生怕他提钱。 陈九早已料到此节,温言道:“今日几句仅是朋友间建言,不收钱的。 阮梅这才鬆了口气,真心实意地又说了一声谢谢。 陈九顺势看向方婷,眼睛亮晶晶,似有话说。 方婷愣了下,嚇了一跳,急忙问道:“九——九哥,莫非我也有劫数不成?” 第53章 《学校风云》朱婉芳 第53章 《学校风云》朱婉芳 陈九笑了,轻轻摇头否认。 方婷轻拍胸口,鬆了口气道:“九哥你嚇死我了。” “我有这么可怕吗?”陈九笑了。 方婷俏皮一笑,可爱道:“当然,你不知道你这嘴多灵光,说啥就是啥,我真怕自己有什么不好的事。” 陈九哈哈大笑,点头道:“不过你真说中了,是有事,但是好事。” “哦?”方婷眼睛亮晶晶,连阮梅也看了过来,一脸好奇。 陈九直接问道:“你毕业了有什么打算?我这儿刚开业,阿细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需要个细心点的人帮忙处理些文书和接待,你要是不嫌弃,能否先过来帮忙,工钱按市面文员价算。” 方婷一愣,没想到陈九会直接给她工作,隨即脸上泛起欣喜的红晕:“我?我可以吗?我没做过————” “慢慢学就是。”陈九笑道,“而且,我以后还想做点別的投资,比如股票、或者小生意。你若是愿意,边做边学些金融知识,以后可以帮我打理这块。” 他说著,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和陈浩南吹水的方展博,“你大哥要是有兴趣,也可以一起来学。” “他?”方婷脸一黑,肩膀垮了下去,“我大哥行吗?別三天打鱼四天晒网,坏了您的事。” “他可以,但不是现在,等我把路子摸清,找到靠谱的师傅带你们入门再说。”陈九笑道。 方婷知道陈九这是变著法在帮衬她家,心里感激,连忙点头:“行,那谢谢九哥!我愿意学,也愿意做!至於我大哥——我负责盯著他。” 阮梅在一旁听著,眼神里流露出些许羡慕,但更多的是对方婷的祝福。 “行,那你们先聊,我去招呼其他客人。” 陈九点到即止,转身离开。 方婷拉著阮梅到一旁,低声嘱咐:“阿梅,九哥的话你一定要听进去,他真的很有本事。有什么困难,也——也可以跟我说。” 阮梅看著好友关切的脸,心里暖暖的,那份半信半疑的天平,悄悄倾斜了一点。 她迟疑一下,轻轻点头:“我——我会的。” 这时,陈九走到正和巴基吹水的大佬b和十三妹旁边,寒暄几句后问道:“b哥,妹姐,你们人面广,不知道听没听说过一个叫叶天”的人?好像早年在股坛有点名气的,后来不知去哪了。”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大佬b挠挠头:“叶天?没听过,道上的?” 十三妹却眼睛一亮:“叶天?是不是马场边上神神叨叨那个?老说自己是什么股神? 我老豆(老爸)以前提过,说这人邪门,算股票一算一个准,后来好像得罪了什么人,失踪了。阿九,你找他干嘛?想炒股啊?” 陈九微笑:“有点想法,不过总得先找明白人领进门,妹姐有门路?” “我回头帮你打听打听。”十三妹爽快道,隨即眯起眼笑,“不过阿九,有赚钱的路子可別忘了姐姐我啊!带一份!” 大佬b也来了兴趣:“对啊阿九,有稳当的投资,也算我一份!总比放高利贷省心。 “” “一定一定,等有眉目了,肯定叫上b哥和妹姐。”陈九笑著应承。 突然灵光一闪,他迟疑是不是到时候投资点饮食业。 在原作里,他记得阮梅可是有一手做菜的好手艺。 若是让干三妹入股,也不至於开个店还被小混混收保护费。 沉思间,张美润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过来,温婉笑道:“九哥,b哥,阿妹,吃点水果。” 三人客气接过,张美润大眼睛扑闪扑闪,指著门口的招人启事,笑道:“九哥,我看你好像在招人,你看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我也想找点事做。” 陈九愣了下。 这姑娘接触过两次,身上那股对阴阳气场天生的敏感,是块学风水的好料子,心性也静得下来。 迟疑一下,他笑问:“你真有兴趣?驻店这块很枯燥的,和妹姐那边可不一样。” 张美润还没开口,十三妹抢先道:“阿九,你就收了她吧,这丫头太漂亮,长相是优势,也是祸事,我那边龙蛇混杂,早晚出事,在你这好,乾净许多。” 说著话,十三妹悄悄凑近,低语道:“不瞒你说,这丫头还是个雏,便宜那些狗男人不如便宜你。” ” ” 陈九嘴角抽抽,一脸无语,“妹姐,別开玩笑了,阿细还在呢。” 十三妹大咧咧笑了:“你还是妻管严啊?都在江湖飘,哪有怕挨刀,谁没几个红顏知己,別装纯啦,若不是知道你看不上我,姐姐都想泡你。” 张美润见两人聊得欢,插嘴道:“你们聊什么?我不能听吗?” “聊让九哥收了你,你给他当小老婆,要————呜呜呜———— ,十三妹刚开口,陈九急忙捂住她的嘴,呛得对方直挣扎。 对视,尬笑,张美润羞涩地低下了头。 陈九急忙转移话题:“风水这行,讲究天赋和心静,我看你挺合適,可以跟阿细一起在前面接待,边做边学些基础的东西,工资和阿细一样。” 张美润眼眸弯起:“好啊,谢谢九哥。” 十三妹气呼呼地擦著嘴,一旁打趣:“阿九,你这招人是不是专挑美女啊?这铺子美女越来越多了,阿细、方婷、现在加上阿润————喂喂喂,山鸡,你眼睛往哪儿瞟呢?” 正偷偷瞄著张美润的山鸡被逮个正著,尷尬地挠头:“哪有啊妹姐,我是在看九哥这铺子风水好不好!” “好你个头!”十三妹笑骂,“我看你是色心风水!” 眾人一阵鬨笑,气氛热烈。 临近中午,陈九作为东道主,自然要安排答谢宴。 他早就在附近不错的酒楼订了几桌,招呼一眾江湖朋友和重要客人过去。 大佬b、十三妹、巴基、陈浩南等人,以及方家、阮梅都被邀请。 席间推杯换盏,自有一番热闹,既全了礼数,也巩固了关係。 宴席散后,已是下午两点多。 陈九回到铺子,张美润留下帮忙。 罗慧玲知道陈九以后想雇方婷和方展博,开心得不行,带著方芳和方敏也留下帮忙收拾。 方家人都留下,阮梅自然也不好意思独自离开。 於是,小小的铺面,依旧美女如云。 搞得山鸡都捨不得走,十分勤快。 “九——九师傅,你——你这有没有適合我能做的吗?” 忙碌间,方芳凑了过来,弱弱道,“我——我虽然没婷婷读书多,但我手脚勤快,能做不少事的。” 大哥和妹妹都有了著落,方芳自然不甘心自己只当个煮饭婆。 陈九愣了下,眼睛一闪,道:“可以啊,不久后我想投资餐饮店,到时候你来帮忙,当店长。” 关键是他想到可以让阮梅干点啥。 “真的?”方芳眼睛一亮,一脸兴奋,“好啊,我可会做菜了,家里的饭都是我做的。” 罗慧玲一听,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谢谢九师傅。” 陈九摆摆手,看向一旁低声不语擦桌子的乖巧小女孩,道:“小敏,你大哥和几个姐姐到时候都会来湾仔这边工作,我看让山鸡给你们最近找个房子,顺便给你换个学校吧,这边环境好点。” 闻言,方敏擦桌子的手顿住了,怯生生看著陈九,不知如何回应。 “九哥?”方婷心头一颤,以她对陈九的了解,她知道对方不会无的放矢。 陈九微微点头:“信我,就听我的。” 方婷迟疑一下,点头拉著方敏道:“小敏,听九哥的,换学校离我们几个近,好照顾。” 方敏犹犹豫豫,但她没没主见,一副全凭姐姐们做主的乖巧样子。 陈九见对方没反对,喊了山鸡一声,拜託对方帮忙。 山鸡大咧咧拍著胸脯:“放心吧九哥,若是搞不定,我天天上校长家里蹲著,保证他给面子。” 陈浩南脸一黑,巢皮扭过头,一副不认识对方的表情。 陈九刚坐下想喘口气,门口风铃轻响。 一个穿著普通白色衬衫和蓝色布裙、半披著中短长发的少女,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她脸上没什么妆容,眉眼清秀,但眼底带著黑眼圈和一丝惊惶,气质与这略显喧囂的街道格格不入。 她手里没拿任何礼物,只是紧张地捏著衣角。 小结巴抬头,惊讶地小声叫道:“婉芳?” 少女看到小结巴,像是鬆了口气,快步走进来,低声道:“细姐?” 小结巴拉著女孩,快步走了过来,悄然在他耳边低语道:“九——九哥,她——她是我以前在夜校认识的同学朱婉芳,好——好惨的————被——被东星一个叫刀疤的缠上了,学——学都没法上了,家里又没办法,她——她爸爸脾气不好,天——天天骂她,天——天天被人欺负。” “你——你不是让我发展庙街的眼线吗?她——她人机灵,胆子小但记性好,我就想著—— 想著带她来见见你,看看能不能——帮帮她————” 她没说完,但陈九懂了。 这是个发展隱蔽眼线的好人选,而且值得一帮。 话音落下,小结巴对朱婉芳点头,对她鼓励。 朱婉芳看向陈九,迟疑下,拘谨地鞠躬道:“陈——陈师傅好,恭喜开业,我——我叫朱婉芳。” 陈九目光微凝。 朱婉芳,《学校风云》里那个被古惑仔纠缠、被迫沦落风尘的悲剧女学生。 她此刻的状態,正是学业被迫中断,刚被逼著踏入泥潭边缘,还带著学生气的清纯与绝望的挣扎。 他自光微凝,落在朱婉芳脸上,心念隨之一动。 【基础面相解析lv.2】悄然开启。 这姑娘面相其实清秀,眉形细长,本有几分书卷气,但此刻眉宇间笼罩著一层挥之不散的惊惶与晦暗。 迁移宫气色驳杂,显示近期被迫离开熟悉环境。 子女宫旁侧隱现一道斜纹,且色泽晦暗,主被同辈或年龄相仿的恶人所纠缠、压迫。 最关键是,她眼神深处那股学生气的清澈还在挣扎,但財帛宫与气色已透出被生活所迫、不得不向下的灰败感。 整个人像一张被强行揉皱又试图展平的白纸。 心中有数,【七日运势预览】启动,目標锁定朱婉芳。 画面碎片掠过: 庙街嘈杂的后巷,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將她逼到墙角,手不规矩地往她脸上摸,她惊恐躲避。 昏暗的包厢里,她被推搡著给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倒酒,对方言语下流,动手动脚。 更模糊的一幕:她似乎在哭泣,手臂上有新的瘀青,对著镜子擦去眼泪,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而绝望。 画面碎裂。 陈九看向小结巴,问道:“刀疤是谁?” “乌鸦的手下。”小结巴应道。 听到乌鸦,朱婉芳身子一颤,害怕得低下头。 因为乌鸦的名气太大了,一般人不敢招惹他。 她老爸曾经也是道上人,知道自己惹了事,曾想找人摆平,结果不仅没平事,还让乌鸦打了一顿,如今还躺床上哀嚎呢。 陈九心中有了计较。 他对朱婉芳点点头,语气平和:“朱小姐,不用客气,阿细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遇到麻烦事了?” 朱婉芳完全没想到陈九是这种反应。 她惊疑地看著陈九,长期的委屈让她眼眶一红,眼泪差点掉落。 可她死撑著没让掉,点点头,又摇摇头,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陈九示意她坐下,让方婷倒了杯水给她。 “別急,慢慢说,在这里,没人能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这话仿佛给了朱婉芳汞点勇气,她断断续续说了被刀划骚扰威胁,家人无力。 自己被迫去东星的场世陪酒,又整天被其他小太妹和客人刁难。 陈九听完,沉吟片刻。 这事直接插手可能打草惊蛇,但可以曲线解决。 他看向在永旁帮忙收拾的阿润,招招手。 “九哥?”张美润走了过来。 “阿润,这位是朱婉芳,阿细的朋友,家庭情况比较困难,我想帮她采把。” 陈九道,“晚些时间,我会介绍她去庙街好彩”茶餐厅帮忙,你回头和妹姐说采声,让她多多关照,別让东星的人再骚扰她。” 张美润看了眼朱婉芳,温婉一笑:“行,回头我和阿妹说下。” 话音落下,她拉著朱婉芳问长问短,永副大姐姐的姿態,顿时让小姑娘少了几分拘谨。 这时,豕旁听故事的山鸡凑了过来,笑嘻嘻道:“九哥,照顾妹妹这种事我在行啊何必捨近求远麻烦妹姐,要不我来?” 陈九无语了,白眼道:“她被东星刀疤骚扰,刚入火亥,回头招惹你,是想掉另采个火坑吗?” “九哥说的啥话,我是那种人吗——哎兀,疼疼————” 山鸡话说永半,就被陈浩南揪著耳朵拽开了,惹得永屋世哄堂大笑。 陈九笑笑,对小结巴细声道:“当眼线这事必须隱蔽点,回头你交代她,泽月我会多给她钱,机灵点,有事別硬撑,及时求救。” 小结巴点头如捣蒜:“放——放心,我——我会的。 ,陈九正想著后续安排,门口光线采暗,求位不速然客到了。 第54章 《城市猎人》芽子 第54章 《城市猎人》芽子 陈九朝来人看去。 进来的女人穿著米白色修身套裙、身段高挑娜。 她长发微卷,妆容精致明媚,五官艷丽夺目,一进门就仿佛带来一股充满活力的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身材,套裙完美勾勒出饱满的胸部和纤细的腰肢,曲线惊心动魄,偏偏她举止间又带著一种落落大方的颯爽,並不显媚俗。 “老板好,下午好。” 女子笑容灿烂,声音清脆,径直走到柜檯前,递上一份简歷,“我叫芽子,在报纸上看到贵公司招聘文员,我对风水玄学非常感兴趣,特意来应聘。” 陈九接过简歷,目光扫过对方艷光四射的脸庞和那惹火的身材,心中却门清。 来了! 美人计! 通过之前的对黄志诚七日运势预览,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基础面相解析lv.2】悄然开启。 芽子面相確实极佳,眉目如画,福德宫饱满,主出身不俗、一生贵人运旺。 但眉峰处隱有锐气,眼尾微挑,配合眼神深处那股藏不住的审视感,这是典型的外柔內刚、且带著明確目的性的面相。 她的人际线中,一条深灰色的“隶属”线稳稳连接著黄志诚的方向,性质清晰。 另一条新生的淡红色线,正指向自己。 看完面相,【七日运势预览】习惯性地扫过。 画面碎片: 芽子在健身房对著沙袋猛击,汗水淋漓,眼神倔强。 她对著镜子练习“真诚微笑”,又烦躁地抓头髮:“可恶,居然说阴气重?” 更远的画面模糊,似乎有枪战、追逐的大场面,但这与近期无关。 果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而且身手確实不错! 收回心神,他隨意翻了翻简歷,十分惊艷。 海外留学、精通多国语言。 可惜,他扫了一眼直接合上,递还给芽子,面色平淡:“芽子小姐条件出眾,不过不好意思,我们文员已经招满了。” 芽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来之前设想了好几种可能,包括被刁难、被考验,甚至被色眯眯地打量,唯独没想到会吃个这么干脆的闭门羹。 她对自己的外貌和气质向来很有信心。 “陈师傅,我是真的很感兴趣,也有决心学好。” 芽子迅速调整,身体微微前倾,这个角度让她的事业线若隱若现,眼神更加真诚。 楚楚可怜之中甚至透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恳求。 “我学东西很快的,也能帮忙处理一些外文资料或者接待特殊客户。您看,能不能给个试用机会?工资低一点也没关係。” 陈九心里好笑,面上却露出些许为难,指了指里头一屋子美女,诚恳道:“芽子小姐,你看,我这小庙,真的不缺人了,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调侃,“我这里都快成女子茶话会了,再来一位,我怕阴气太重,影响风水格局。” 这话半真半假,甚至有几分调侃。 芽子顺著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好多年轻女子。 关键是气质类型不同,容貌都不俗。 单拎一个出来,都是吊打的存在。 她一时气结,竟哑口无言。 而且,这摆明了是在她最自信的领域泼冷水。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拿出点“硬实力”:“陈师傅,我不仅懂文职,还学过自由搏击,等閒三五个人近不了身。您做这行,难免有宵小之徒眼红,有个能兼保鏢的员工,不是更安全?” 陈九终於抬眼,认真地打量了她一下,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那层明媚的外表。 芽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挺直了腰杆,毫不退缩地回视。 几秒后,陈九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点看穿一切的玩味,让芽子心里咯噔一下。 “芽子小姐。” 陈九还是拒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里,暂时真的不需要额外的人手,若你是男的,我反倒会考虑一下。” ” 1 芽子直接无语了。 这混蛋——竟然用这个理由拒绝她。 可惜,陈九说完就不再理她了,看都没看她一眼。 这让她很挫败啊。 她咬了咬唇,看了一眼紧闭的工作间门,顿觉脸上火辣辣的。 她芽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踩了踩脚,她抓起简歷,转身快步离开了店铺。 片刻后,她拨通了黄志诚的电话。 “怎么样?成功接近了?”黄志诚对芽子素来十分信任。 话筒里静了一下,继而传来芽子蔫了的声音:“被拒了。” “啊?怎么回事?”黄志诚难以置信,“咩(什么)理由?” “他——那混蛋嫌弃我不是男人。”芽子咬牙切齿。 59 “” 话筒那边的黄志诚直接无语了。 他很难想像,陈九居然有这种癖好? “难不成他喜欢我这种成熟稳重的?”鬼使神差,黄志诚应了一句。 接著,话筒里传来芽子气急败坏的声音:“黄sir,你是出门忘记照镜子吗?还是谁给你的勇气说出这种话?” 气鼓鼓地掛断了电话,芽子气得南北半球乱颤,磨牙道:“本小姐还不信拿不下你。 “” 次日上午,铺子里刚打扫完。 小结巴正踮著脚擦博古架,方婷在柜檯整理文件,张美润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一本旧版的《葬书》。 门被推开,风铃叮噹。 走进来三个人。 打头的还是芽子,今天换了身更显干练的衬衫牛仔裤,曲线依旧夺目。 —— 她左边是个穿著紧身红裙、身材火辣、妆容艷丽的年轻女人。 一双眼波流转,进来就好奇地四处打量。 右边则是个气质更清新些的女孩,穿著简单的t恤吊带牛仔,五官精致,眉眼间却带著点化不开的愁绪。 小结巴一见芽子,手里抹布差点掉下来,懵懵地喊:“九——九哥!那个——那个姐姐又来了!” 陈九从里间走出来,手里还拿著本帐册,看到芽子三人组合,愣了一下。 《城市猎人》中的惠香和温翠萍。 强压躁动,他眉梢微挑:“芽子小姐,我记得昨天说得很清楚了。” 芽子耸耸肩,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她指了指身边两位:“別误会,陈师傅。今天不是我来应聘,是我这两位朋友听说你厉害,有业务想諮询。” 陈九目光扫过两女。 【基础面相解析】习惯性启动。 温翠萍:面相桃花极旺,但浮於表面,夫妻宫杂乱,主感情关係复杂难定,心性虚荣,贪慕浮华。 人际线简单,与芽子有一条代表“塑料姐妹”的浅粉色线。 惠香:面相清丽,但迁移宫动盪,显示近期远行或寻人。 妻妾宫气色黯淡,有思念成疾之象,一条执念深重的线遥遥指向远方一个模糊的男性身影。 整体气色显示她近期茶饭不思,心神不寧。 心中有了数,陈九也不戳破,走到主位坐下:“既然是客人,两位请坐,不知道想问点什么?” 温翠萍闻声,立刻扭著腰上前,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她半个身子靠在柜檯边,露出深邃的事业线,声音又嗲又媚:“陈师傅,听芽子说你看相超准的!你帮我看看嘛,我有没有机会嫁入豪门呀?或者吊个金龟婿也行!最近追我的都是些穷鬼,烦死了!” 小结巴在后方看得牙痒痒,咬牙切齿捏紧小拳头直跺脚:“这——这女人,妖——妖里妖气!气死我了!” 方婷和张美润对视一眼,轻轻摇头。 方婷上前牵住小结巴,低声安慰道:“放心吧,九哥不是那种人。” 张美润也上前安慰,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她长期在庙街混,较比单纯的方婷和天真的小结巴,她心里头还是多了点担忧。 毕竟,相较之下,温翠萍段位不低。 陈九不知道女孩们的心思,他面色不变,仔细看了看温翠萍的面相,又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算,然后点头,语气肯定:“机会很大。” 温翠萍原本就是来砸场子的,压根没当回事。 岂料听到陈九的话,顿时眼睛一亮:“真的?有多大?” “非常大。” 陈九说得跟真的一样,“不过,你命里桃花虽旺,却都是烂桃花,正缘被一层浮財煞”挡住了,需要作法调理,疏通姻缘脉络,正桃花自然就来了。 “作法?怎么作?”温翠萍將信將疑。 陈九起身,示意里间:“需要单独进行,我给你行一套安神定魄针”,疏通相关经络,再配合一道调和气场的符水。” “过程中可能会有些酸麻胀痒,是正常反应,忍住即可,做完之后,三天內必见成效,追求者的质量会显著提升。” 温翠萍一听,有点怂了,回头看芽子。 芽子也被这专业说辞唬了一下,但想想陈九可能是在虚张声势,便对温翠萍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去试试,不用怕,我就在外面。” 温翠萍一咬牙,为了豪门梦,拼了! “好!” 她应了一声,跟著陈九进了里间。 门一关,外间安静下来。 紧接著,屋內只隱约传来陈九的指示声:“放鬆————这里会有点感觉————对,忍住,这是气在通————” 开始还好,没过两分钟,里间突然传来温翠萍一声压抑的惊叫:“哎呀!好痒!哈哈————不对,又好酸!嘶————陈师傅,轻点————这——这位置好奇怪!” 接著,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乱七八糟,听得让人止不住乱想。 小结巴的脸彻底黑了,小拳头攥紧。 方婷和张美润也面露尷尬。 惠香听得坐立不安,悄悄拉芽子的袖子,小声道:“芽子,要不——算了吧?听起来好可怕,我帮不了你了————” 芽子也是头皮发麻,但强撑著:“別怕!他肯定是嚇我们的!阿萍能扛住!” 又过了几分钟,里间门开了。 陈九神色如常地走出来,拍了拍手。 跟在后面的温翠萍,出来时脚步都有些发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眼睛还有点水汽,不断用手后腰,表情委屈又复杂,幽怨地瞪了芽子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姐妹,你坑我! 陈九像没事人一样,看向已经想溜的惠香,温和笑道:“这位小姐,你呢?想问什么?” 惠香嚇得一哆嗦,连忙摆手:“我——我没————” 芽子一把拉住她,抢先道:“她想找人!那人失踪好久了,怎么都找不到,茶饭不思的,陈师傅你帮忙看看,能不能算出在哪?” 惠香被赶鸭子上架,只好怯生生点头,眼里是真切的忧愁。 陈九看了看惠香的面相,又问了孟波的姓名和大概失踪时间,低头沉吟,手指在桌上虚画,实则再次確认了预览中的信息。 片刻后,他抬头,惋惜道:“惠香小姐,你迁移宫动盪,显示所寻之人正在远方,且方位飘忽不定,但恕我直言,观你面相,妻妾宫黯淡,与对方缘分线已然微弱,且有断裂之象。” “此人命带桃花劫,性喜自由,漂泊不定,恐非良配。” “你近期是否常感心口闷堵,夜间多梦,食不知味?此乃思虑伤脾,长久下去,损的是你自己的根基。” 话不多,句句都说在惠香心坎上。 她寻找孟波多时,那人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身边也似乎世不缺女硬。 她確实为此消瘦憔悴,夜里睡不好。 “他——他真的不是並的良配吗?”惠香眼神动摇,喃喃道。 “卦象如此,信不信由你。”陈九不再多言,亢幸即止。 有时候,真相比安慰更残酷,但也更能让人清醒。 最后,陈九的目光落在芽子身上,笑了:“芽子小姐,其实你折腾了这一圈,就真这么想过来工作?” 芽子没想幸他这么直接,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倒是不知道如何回应。 其实她背景优厚,倒不介意完不成任务。 关键是陈九太气人,自己又夸下海口,从未挫败。 沉思片刻,最后一咬牙道:“是又怎么样?並芽子想做的事,还没那么容易放弃!” “你昨天说你很能打?”陈九突然问道。 芽子明显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下,梗著脖子反问:“系又掂(是又如何)?” 陈九笑了,笑容透著玩味:“这样,咱俩简单过过手。你贏了,並答应你一个合理要求。你输了免费给並开一个月,让你开嘛就开嘛。当然,违法乱纪、伤风败俗的事不开。” 旁边的温翠萍刚刚缓过劲,一听这话,又来了精神,挤眉弄眼地嬉笑道:“哟,让芽子给你开一个月?陈师傅,你这小身乌————行不行啊?” 小结巴气得直跺脚:“你——你胡说什么!” 芽子也狠狠白了温翠萍一眼,温翠萍这才意识幸失言,捂住嘴躲幸惠香身后。 芽子看向陈九,眼神锐利起来:“说话算话?” “自然。” “好!” 芽子也不废话,丐手中的小包扔给温翠萍,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 她可不是花架子,警队精英训练出身,自由搏击段位不低。 陈九就隨意地站在屋子中间,甚至双手还背在身后。 【消耗10亢运势亢,运势淬体,强化力量和敏捷】 十秒钟后! 屋內几人,表情各异。 陈九云淡风轻,芽子气鼓鼓一副憋屈的样子。 见过陈九出手的小结巴,方婷和张美执一副“早知道”的表情。 惠香和温翠萍却仿佛见鬼一般,难以置信。 “服了?”陈九问。 —— 芽子咬咬牙,虽然憋屈,但输得明明白白:“————算你厉害。愿赌服输,你说怎么兀就怎么开吧。” 陈九也不在意,笑道:“行,那你暂时留下,具体开什么————等並想幸再说。” 虽然身边多个女警不方便,却也安全许多,至少东星那些牛鬼蛇神不敢靠绑。 而且看著芽子那火辣的身材,起码养眼! 夜里,芽子回到自己位於跑马地的小公寓。 踢掉高跟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她把自己也扔进沙发里,盯著天花乌髮了会儿呆。 今天亏幸姥姥家了! 想了半天,她拨通了黄志诚的电话。 “头儿,並已经成功接绑陈九,正式入职了。” “哦,不错嘛,並就知道你行,具体做什么啊?”黄志诚很高兴。 芽子顿了下,牙一咬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並成功接绑他了。” 黄志诚笑了:“也对,那祝你手幸擒来,成功印住陈九这傢伙。” “呵呵,放心吧。”芽子尬笑一声,掛断电话。 然后,整个人瘫进沙发哀嚎。 倒贴时间倒贴自由,还得隨叫隨幸给那神棍打工。 想起陈九那得意忘形的表情,她就来气。 成功? 哪怕成功,那也是本小姐是打赌输幸裤衩都不剩才换来的! 她憋屈得想哭! 夜还长,而明天,她这位“零战购”来的安保顾问,就要正式上岗了。 > 第55章 借你的手,废他的人 第55章 借你的手,废他的人 次日一早,芽子准时推开“九辰諮询”的玻璃门。 她换了身黑色运动装,马尾扎得乾脆利落,脸上掛著“老娘很不爽但老娘专业”的表情,结果一进门就差点没绷住。 店里挺热闹。 小结巴踮著脚在擦博古架,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歌。 方婷坐在会客区沙发上看杂誌,听见门响抬头笑了笑。 张美润也在,端了杯茶坐在办公桌旁边,正轻声和陈九说著什么。 三个人,三种风格。 小结巴是那种带著市井气的娇憨。 方婷是书香门第的温婉。 张美润? 芽子敏锐地察觉到,这姑娘看陈九的眼神里有光,那种好奇混合著隱约崇拜的光。 见芽子进来,小结巴眨眨眼,小声喊了句:“芽——芽子姐早。” 方婷也微笑点头。 张美润好奇地打量她这身装扮。 陈九从帐册里抬起头,看了芽子一眼:“来了?自己找地方坐。” 那语气平常得跟真老板似的。 芽子深吸一口气,掛著职业微笑走过去:“陈师傅早,各位早。” 她话音还没落,陈九放在桌上的大哥大就响了。 陈九接起来:“我是陈九。” 电话那头声音有点响,芽子隱约听到“丁益蟹”“学校”“堵人”几个词。 她心里一动,警队出身的本能让她竖起了耳朵。 陈九表情没什么变化,只说了句:“知道了,盯著,別动手。” 掛了电话,他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个小布袋揣进兜里,看向芽子:“走,出趟门。” 芽子一愣:“去哪?干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办事。”陈九说得含糊,“你是安保顾问,我出门你当然得跟著。” 芽子看了眼店里三个女孩,低声道:“陈师傅,我是安保顾问,不是保鏢,更不是打手,若是你要去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可不会配合。” 陈九笑了:“放心,保护客户安全而已。去不去?不去算你旷工。” 旷工? 芽子差点气笑。 我特么有工资吗就算旷工? 难不成还要本小姐倒贴? 但想想自己的任务,她咬了咬牙:“去就去,但说好了,我就跟著,不干任何事哦。” “你这是消极怠工,万一老板遇危险怎么办?” “別扯了,我都打不过你,真遇事,指不定谁保护谁。” “那也不是不行,真遇事,我不会丟下你的。” 陈九笑笑,转头对店里三个女孩说了句,“我出去一趟,你们看店。” 可芽子却气鼓鼓站在原地。 她也是有傲气的。 小结巴追了过来,嘱咐道:“九——九哥,小心啊。” 张美润也轻声说:“陈师傅,注意安全。” 方婷放下杂誌,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说了句:“早点回来。” 陈九摆摆手,推门出去了。 芽子跟上去,心里直嘀咕。 这神棍,到底搞什么鬼? 二十分钟后,陈九开著山鸡帮忙找来的二手车,停在了离方敏学校两条街外的路边。 芽子看著窗外:“你来学校做什么?” “等妹妹。”陈九摇下车窗。 其实他没说错,方婷的妹妹也是他妹妹。 可芽子明显误会,一脸无语。 没几分钟,山鸡和大天二鬼鬼祟祟地从巷子里溜出来,扒在车窗外。 “九哥!”山鸡压低声音,“丁益蟹那扑街真来了!两辆车,七八个人,堵在后门巷子里!老二亲眼看见的!” 大天二猛点头:“他们还带了傢伙,钢管、棒球棍都有,一看就不是好人!” 陈九问道:“方敏呢?” “还没放学,应该还有半个钟头。”山鸡说,“九哥,现在怎么办?直接过去干他们?” —— 陈九没说话,看了眼芽子。 芽子听得眉头紧皱。 丁益蟹? 东星丁家四蟹里的老二? 堵女学生? 她看向陈九:“陈师傅,这种事应该报警。” “报警?”陈九笑了,故意说,“等警察来,方敏可能已经被带走了。丁益蟹什么人,你或许不清楚,但绝对不是好人。” 芽子沉默了。 她其实清楚,东星丁家那几兄弟,没一个好东西,专门欺负弱小,尤其是女孩子。 可她不能承认啊。 “那你想怎么办?”芽子问。 陈九看向山鸡:“山鸡,你和老二陪芽子过去,就说方敏是你马子,让丁益蟹滚蛋。” 山鸡一愣:“啊?我?” “怎么,怕了?”陈九挑眉。 “怕个屁!”山鸡脖子一梗,“东星那群杂碎,老子早想收拾他们了!” “那就去。”陈九又看向芽子,“你跟著,保护好自己,必要时候可以动手。” 芽子盯著陈九:“你不去?” 陈九笑了:“我去干嘛?我去了,他们看见我,说不定嚇得直接溜了,那多没意思。” 芽子:“————” 我信你个鬼。 但她没再说什么。 保护市民是警察天职,哪怕现在身份尷尬。 “行,我去。”芽子推门下车。 山鸡和大天二连忙跟上。 等三人走远,陈九才点了根烟,眯著眼看著学校方向。 【消耗10点运势点,运势淬体启动】 他推开车门,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学校后巷。 丁益蟹叼著烟坐在引擎盖上,旁边七八个马仔嘻嘻哈哈地聊著天。 “蟹哥,等会儿那小妞出来,直接拖上车?”一个黄毛笑嘻嘻地问。 丁益蟹吐了口烟圈:“拖个屁,那丫头就是软柿子,嚇唬几句乖乖爬上床,用得著拖?一会机灵点別让跑了就好,等带回去,我好好尝尝鲜————” 话没说完,巷口传来脚步声。 丁益蟹抬头一看,是山鸡和大天二,还有个从没见过的靚女。 他愣了下,隨即咧嘴笑了:“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洪兴的山鸡哥啊?怎么,来这散步?” 山鸡呸了一口:“丁益蟹,你特么堵在这想干嘛?” “关你屁事?”丁益蟹从引擎盖上跳下来,“这巷子你家的?” “方敏是我马子!”山鸡硬著头皮说,“识相的就滚远点,不然別怪我不客气!” “你马子?”丁益蟹像是听到天大笑话,“山鸡,你特么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样,配得上那么靚的学生妹?滚蛋!別妨碍老子办事!” 他说著,目光落在芽子身上,眼睛顿时亮了。 这妞正点啊! 身材火辣,长得又靚,比那个方敏还有味道! 丁益蟹淫笑著走上前:“这位妹妹,面生啊?跟山鸡混有什么前途,不如跟蟹哥我,保证让你吃香喝辣————” 他伸手就要摸芽子的脸。 芽子脸色一冷,侧身避开:“放尊重点。” “哟,还挺辣?”丁益蟹更来劲了,“我就喜欢辣的!妹妹,跟蟹哥玩玩?” 他身后那群马仔也跟著起鬨。 “蟹哥威武!” “美女,从了我们蟹哥吧!” 芽子拳头硬了。 她最恨这种欺负女人的渣滓。 山鸡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挡在芽子前面:“丁益蟹,你特么找死是不是?” “找死的是你!”丁益蟹脸色一沉,“山鸡,我给你脸了是吧?给我打!” 七八个马仔一拥而上。 山鸡和大天二连忙迎上去,石灰粉顿时招呼。 “噗!” 劈头盖脸,现场惨叫。 “艹,我的眼睛。” “王八蛋,不讲武德。” 几个混混顿时乱了。 山鸡和大天二心中贼爽:“干他们。” 二打八,贼神勇。 芽子见了头皮发麻,撒石灰,太下作了。 不过不说,確实有效。 无奈,对方终究人多,山鸡和大天二没陈九的瞬间破坏力,很快有了压力。 一个马仔趁机挥著钢管砸向山鸡后脑,芽子眼疾手快,一脚踹在那人腰眼上,把人踹飞出去。 丁益蟹见状,骂了句“臭三八”,亲自扑了上来。 他练过几年拳脚,出手还挺狠,一拳直捣芽子面门。 芽子侧头避开,右手成掌劈在他手腕上,左手肘击狠狠撞向他肋下! “噗!” 丁益蟹痛得闷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芽子一个膝撞顶在他小腹! 这一下她用了七分力,丁益蟹顿时弯成虾米,疼得脸都白了。 “操————操尼玛————”丁益蟹骂骂咧咧地还想还手。 芽子火气上来了,一脚踹在他腿弯,丁益蟹“扑通”跪倒在地。 她顺势抓住他头髮,往下一按。 “砰!” 膝盖结结实实撞在丁益蟹脸上。 鼻血喷溅。 丁益蟹惨叫一声,仰头就倒。 借著对方摔倒一刻,她对准对方下半身狠狠一脚。 鸡飞蛋打。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旁边的马仔都看傻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丁益蟹已经满脸是血躺在地上哼哼。 “敢打蟹哥!” “弄死这臭三八!” 剩下五六个马仔红了眼,抢著傢伙就扑上来。 芽子心里一沉。 她身手是好,但一对五六个,对方还带傢伙,真打起来吃亏。 山鸡和大天二也被两三个人缠著,脱不开身。 就在这时,陈九突然走出。 手里提著个小布袋。 “几位,打打杀杀多不好。”陈九声音平静。 那几个马仔一愣,转头看见陈九,脸色都变了。 他们可听说过这神棍的邪门,连丧彪、笑面虎都栽在他手里。 “陈————陈九?”一个马仔声音发颤。 陈九没理他们,走到丁益蟹身边,蹲下身,像是要查看伤势。 丁益蟹正捂著脸惨叫,看见陈九,嚇得往后缩:“你————你想干嘛?” “丁少,伤得不轻啊。”陈九嘆了口气,伸手去扶他,“来,我看看。” 在他手碰到丁益蟹胳膊的瞬间,食指中指併拢,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丁益蟹小腹下方、大腿根內侧穴位,狠狠一戳! 力道透骨,精准无比。 丁益蟹浑身猛地一颤,眼珠瞬间暴凸,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怪响。 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剧烈抽搐起来,脸色由红转青再转白,连惨叫都发不出。 陈九运用“七日运势预览”看著丁益蟹,心中明悟。 他装模作样“扶”著他靠在墙边,还拍了拍他肩膀:“丁少,以后小心点,別动不动就欺负女孩子。” 说完,他起身,看向那几个愣住的马仔:“还不送你们老大去医院?再晚点,怕是要出人命。 " 那几个马仔如梦初醒,连忙衝过来扶起丁益蟹。 丁益蟹已经昏死过去,裤襠处隱约有血跡渗出来。 他们也不敢多留,抬著丁益蟹连滚爬爬地跑了。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山鸡喘著粗气,抹了把脸上的血:“九哥,还是你厉害,一来就把他们嚇跑了。” 大天二也咧嘴笑:“那群杂碎,看见九哥跟见了鬼似的!” 芽子却盯著陈九,眉头紧皱。 “陈师傅,他怎么了?”芽子问。 陈九一脸无辜:“我怎么知道?就是扶他一下,別理他,这种人渣,最好让你刚才那脚踢成太监?” 芽子被噎住了。 不过她虽然痛恨这种渣滓,奈何警队有条例,她刚才动手用了巧劲,顶多让他十天半月別想祸害人。 趁著芽子愣神之际,陈九悄悄告诉山鸡:“我刚给南哥电话,你们跟上去,废了他们。” 山鸡眼睛一亮,带著大天二快步离开。 陈九看著两人走远,转身,“七日运势预览”看向芽子。 轻轻点头,往外走:“行了,事情解决了,回去吧。” 芽子愣了下,咬了咬唇,跟了上去。 回到店里,小结巴她们见几人平安回来,都鬆了口气。 —— 芽子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反覆回想刚才巷子里的画面。 丁益蟹那抽搐的样子,绝不像是被膝盖撞一下能造成的。 可她又没证据。 正想著,陈九递过来一杯茶:“喝点水,压压惊。” 芽子接过,看了他一眼:“陈师傅,你早就知道丁益蟹会去堵方敏?” “算出来的。”陈九说得轻描淡写。 “算出来的?”芽子盯著他,“那你为什么不出面?非要我去?” 陈九笑了:“你身手好,又是女的,出面不是更合適?我一个算命佬,打打杀杀多不好。” 芽子:“————” 我信你个鬼。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陈师傅,我有点事,先走了。” “行,明天准时上班。”陈九摆了摆手。 芽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陈九没理她,他的注意力全在系统上。 【任务三:御敌(完成)】 【奖励1:运势点+30】 【当前可用运势点:112】 【奖励2:解锁【四柱推演术·初窥门径lv.1】 【术法详情】 类型:主动技能/命理术法核心:以目標人物的八字为根基,结合五行生剋、十神关係与大运流年,进行基础的命理推算口窥运:可大致推算目標未来15—30日內的主要运势走向,准確率约60%—70%,对命格特殊或与自身因果纠缠较深者,感应会更为清晰。 辨格:能初步辨识目標八字格局的强弱、五行喜忌,判断其先天性格特质与潜在的优势、短板。 合参:可將八字信息与面相、风水信息进行简单结合,提升综合判断的准確性。 限制:推算结果受目標自身福德、突发因果及更高层次命运之力干扰,並非绝对;每日使用次数有限(3次),过度使用將损耗心神。 陈九很满意,这算是对“七日运势预览”的弥补,可以预知更多未来运势走向。 他看向任务表,显示著方家任务线。 【阶段四:改命】 【任务:改变方家至少一名核心成员的必死结局。】 【奖励:运势点+60,特殊物品【逆转符(一次性)】。 当天深夜,芽子在家里接到了黄志诚的电话。 电话那头,黄志诚有些恼火:“芽子!你今天是不是跟陈九去了方敏学校那边?还动手了?” 芽子心里一紧:“头儿,情况是————” “丁益蟹废了!”黄志诚打断她,“医院检查结果,下体严重损伤,神经受损,以后彻底丧失功能!丁孝蟹现在疯了,放出话要不惜代价找出动手的人!” 芽子脑子里“嗡”的一声。 废了? 真的废了? “我————我当时只是正常防卫,踢了他一脚,但绝不至於————”芽子试图解释。 “现场那么乱,谁说得清?”黄志诚嘆了口气,“我已经想办法把事情压了,暂时定性为黑帮火併。但丁孝蟹不是傻子,他肯定在查。你这段时间小心点,儘量別单独行动。” “头儿,我真的没下那么重的手!”芽子急了。 “行了,现在说这些没用。”黄志诚语气严肃,“芽子,你记住你的身份和任务。我要的是陈九违法的证据,不是让你去当他打手的!再有下次,你自己写报告解释!” 电话掛断。 芽子握著电话,呆呆地坐在黑暗里。 她明明没下那么重的手。 可丁益蟹確实废了。 陈九当时到底做了什么? 那种被算计、被当枪使的感觉,像冰冷的藤蔓缠上心头,越收越紧。 芽子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神棍太危险,太会算计。 再跟他混下去,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必须摊牌。 要么,她亮明身份,以合作的方式重新谈条件。 要么————她就得想办法,抓住他真正致命的把柄。 可是,摊牌之后呢? 他会是什么反应? 芽子走到窗前,看著窗外九龙夜景,霓虹灯光映在她明艷却凝重的脸上。 玻璃倒影中,她仿佛又看见陈九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好像什么都看得清。 又好像,什么都无所谓。 第56章 游戏刚刚开始 第56章 游戏刚刚开始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都压不住那股子戾气。 丁孝蟹靠在墙边抽菸,一根接一根,菸蒂在脚边堆了好几个。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沉得能拧出水来。 病房里传来丁益蟹时高时低的哀嚎,还有老四丁利蟹焦虑的安慰。 “二哥,你忍忍————你不能乱动,否则我没法帮你治疗————” “我忍特么!老子废了!废了啊!” 丁益蟹又吵又闹,大声嚎呼,“老大!老大你替我报仇!我要那个臭三八死!还有陈九!我要他们全家死绝!” 走廊长椅上,老三丁旺蟹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旁边的金属座椅。 “哐当!” 座椅撞在墙上,嚇得旁边路过的护士脸都白了,抱著病历本低头快步走开。 “大哥!”丁旺蟹红著眼,“你就这么看著?老二让人废了!那是咱们亲兄弟!” 丁孝蟹没说话,只是吐了口烟。 这时病房门开了,丁利蟹走出来,白大褂上还沾著点血渍。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色难看。 “怎么样?”丁旺蟹衝上去,“老二还有得救吗?” 丁利蟹摇摇头,声音发苦:“神经损伤太严重,海绵体彻底坏死————以后,別说传宗接代,连正常排尿都成问题。” “我操!”丁旺蟹一拳砸在墙上,“洪兴!陈九!老子跟他们没完!” 丁孝蟹终於开口:“我早跟老二说过,別去碰方家那对姐妹,他偏不听,这下好了,没得玩了。” “那现在怎么办?”丁旺蟹吼,“就这么算了?” “骆驼叔下了令,不准动陈九。”丁孝蟹掐灭烟,“现在动他,就是打骆驼叔的脸。” “那就让他白废了老二?”丁旺蟹气得浑身发抖。 丁利蟹迟疑一下,问道:“老三,你说能不能打官司?把陈九和那女人弄进去?” 闻声,丁旺蟹看白痴似的看向丁利蟹,无语道:“老四,你当医生当傻了,警察抓人都讲证据,律师打官司更是如此,而且我们没有执法权,条子本来就对我们盯得紧,不会帮咱们的。” 他顿了下,又一脚踹在金属座椅上,怒道:“最糟的是和老二一起的那些人,全都有案底,只爆了洪兴山鸡和大天二,那女的压根不认识,至於陈九,更是没人见他动手。” “没证据可以製造证据啊,你怎么这么迂腐?” 丁利蟹怒了一嘴,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就是无力发泄罢了。 正说著,走廊那头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 三人扭头看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走廊尽头,乌鸦推著笑面虎慢悠悠地过来,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笑面虎腿上还打著石膏,但气色看起来不错,一双眼睛滴溜溜转。 “哟,丁家几位兄弟都在呢?”乌鸦咧嘴笑,“听说益蟹出事了,特意来看看。” 丁旺蟹冷著脸挡在前面:“乌鸦,你会这么好心?” “都是同门嘛。”乌鸦绕过他,推著笑面虎来到丁孝蟹面前,“孝蟹,节哀啊。” “放屁,我二哥还没死呢,节哪门子哀?会不会说话?”丁旺蟹大怒。 丁孝蟹抬眼看他,没说话。 乌鸦耸了耸肩,没继续说,也没承认说错。 笑面虎乾咳一声,开口道:“孝蟹,我知道你现在憋著火。益蟹这事,摆明是陈九和洪兴联手做的,老大不让咱们明著动手,但没说不能暗著来。” 丁孝蟹眼神动了动。 “我认识个客,手上什么类型都有,手黑,要价公道。”笑面虎低声道,“只要钱到位,保证做得乾乾净净,到时候就算老大追究,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丁旺蟹眼睛一亮:“大哥!” 丁孝蟹沉默了几秒,却摇了摇头:“不用了。” “大哥!”丁旺蟹急了。 笑面虎和乌鸦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孝蟹,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乌鸦阴阳怪气,“自家兄弟被人废了,这都能忍?” 丁孝蟹重新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才说:“我丁家的事,自己会处理,不劳二位费心。”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你们滚蛋。 笑面虎脸色沉了沉,但很快又堆起笑:“行,那就不打扰了,孝蟹,要是改变主意,隨时找我。” 乌鸦推著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提醒一句,陈九那小子邪门得很,要动他,最好一次做绝,別留后患。” 等两人走远,丁旺蟹才急道:“大哥!为什么不同意?笑面虎说得对,找杀手神不知鬼不觉————” “你脑子让狗吃了?” 丁孝蟹冷冷看他,“笑面虎跟陈九有仇,乌鸦最近一批货被条子扫了吃了大亏,怀疑洪兴的人点他,他们巴不得看我们跟洪兴拼个你死我活,这是阳谋,借刀杀人,咱们当那把刀?” 丁旺蟹噎住了。 “那————那老二就这么白废了?”他不甘心。 丁孝蟹看了眼病房方向,闷声道:“老二自己不听劝,怪得了谁?方家那边,暂时別碰,我去找下骆驼叔聊聊。” 他说完转身就走。 丁旺蟹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吱响。 见丁孝蟹离开,丁旺蟹招呼几个小弟就动身。 “老三,你去干嘛?”丁利蟹急了。 “出去泄泄火!”丁旺蟹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碰? 他偏要碰! 下午五点半。 “九辰諮询”店里,方婷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陈九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著车钥匙:“走,今天送你。” 方婷一愣,脸微微发红:“不用了九哥,你那么忙,我自己回去就行————” “顺路。”陈九说得自然,“正好有点事想跟你聊聊方敏学校那边的事。” 听到妹妹的名字,方婷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麻烦九哥了。 1 小结巴在旁边眨眨眼,嘟起小嘴。 陈九当然注意到对方小表情。 他笑著过来揉了揉小结巴的脑袋,柔声道:“想想吃什么好,等我回来带你吃大餐。” 小结巴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其实她不在乎吃什么,她只在乎陈九能关注自己,多照顾自己的感受就够了o 张美润一旁安静看著,看破不说破,抿嘴笑了笑,没说话。 心里头却在看著小结巴嘀咕:“你个丫头,也太好哄了,傻人有傻福!” 芽子坐在柜檯边,手里翻著本杂誌,耳朵却竖著。 她从昨晚开始看陈九的眼神越来越复杂,总想找机会摊牌,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陈九带著方婷出门,芽子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我也去。”她说,“安保顾问,得跟著老板。” 陈九看了她一眼,没反对。 三人上了车,陈九开车,方婷和芽子都坐后座。 副驾暂时默认是小结巴的。 车子开进方婷家所在的街区,离她家还有两百米时,陈九突然放慢了车速。 街角站著五六个人,为首的正是丁旺蟹。 他穿著西装打著领带,手里却拎著根棒球棍,身后几个马仔也个个手里有傢伙。 方婷脸色一白:“是————是丁家的人!” “坐稳。”陈九语气平静,把车停在了路边。 他推门下车,方婷想拉他没拉住,也赶紧跟著下去。 芽子咬了咬牙,也下了车。 丁旺蟹看见方婷,咧嘴笑了:“方小姐,下班啦?等你半天了。” 他目光扫过陈九,笑容变得阴冷:“哟,还带了个护花使者?陈九是吧?听说你很能打?” 陈九没理他,转头对方婷说:“回车里去。” “可是————” “听话。” 方婷看著陈九平静的侧脸,咬了咬唇,还是退回车边,但没上车。 芽子迟疑一下,跟了上去。 陈九冷声道:“丁旺蟹,光天化日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丁旺蟹用棒球棍敲著手心,“我二哥让人废了,方家脱不了干係,今天请方小姐回去喝杯茶,聊聊天,不过分吧?” 他说著,朝身后马仔使了个眼色。 那五六个人围了上来。 芽子下意识摆出格斗架势,不过这次她没动,看向陈九。 陈九对她轻轻点头,道:“退后点,今天不用你动手。” 芽子一愣。 丁旺蟹也笑了:“怎么,知道自己要挨揍,先让女人躲开?还算是个男人。” 陈九没接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消耗15点运势点,运势淬体启动】 【岐黄术·人体经络全解激活】 在陈九的视野里,丁旺蟹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经络穴位图。 每条经脉的走向,每个穴位的作用,清晰得如同解剖图。 丁旺蟹见陈九靠近,举起棒球棍就砸:“给我躺下!” 棍子带著风声落下。 陈九侧身,轻鬆避开。 在错身的瞬间,他右手食指如电,在丁旺蟹肋下的“章门穴”快速一点。 这一下看似轻飘飘,但力道透骨,直衝肝经。 丁旺蟹只觉得肋下一麻,整条胳膊突然使不上力,棒球棍“当哪”掉在地上“你————”他刚开口,陈九已经转到他侧面,中指关节在他颈侧的“天鼎穴”一叩。 丁旺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咬牙稳住身形,左手一拳捣向陈九面门。 陈九不闪不避,左手擒住他手腕,拇指狠狠按在“內关穴”上。 丁旺蟹整条左臂瞬间瘫软。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陈九的出手太快,太准,每一次都打在最要命的地方。 和街头打架完全不一样,更像在医生在给病人针灸? “你————”丁旺蟹想后退,但陈九已经贴了上来。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丁律师,听说你帮东星打官司,黑白顛倒,害了不少人?” 丁旺蟹瞳孔一缩。 陈九的右手食指,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后脑的“风府穴”上。 这一下,他用了暗劲。 力道透过颅骨,直衝脑干。 丁旺蟹浑身猛地一僵,眼珠开始上翻,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来。 “你————你对我————”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陈九鬆开手,退后半步。 丁旺蟹晃晃悠悠地站著,眼神开始涣散。 他抬手想指陈九,手却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蟹哥?”一个马仔察觉不对,上前想扶他。 丁旺蟹转过头,看著那马仔,突然咧嘴傻笑起来:“嘿嘿————嘿嘿嘿·那笑容,像个三岁小孩。 马仔愣住了。 丁旺蟹又转过头,看著陈九,歪著头问:“你是谁呀?我怎么在这里?” 全场死寂。 那几个马仔全都傻了。 芽子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刚才还囂张跋扈的丁旺蟹,现在居然————像个白痴? 陈九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看向那几个马仔:“还不带你们蟹哥回去?他好像脑子不太清醒了。” 那几个马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硬著头皮上前,扶住丁旺蟹。 丁旺蟹也不反抗,只是傻笑著被他们扶走,一边走还一边哼著儿歌:“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声音渐渐远去。 街角恢復了安静。 方婷捂著嘴,眼睛瞪得老大。 芽子深吸一口气,走到陈九身边,低声道:“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做什么了?”陈九一脸无辜,“大家都看见了,我就躲了几下,碰都没怎么碰他,可能是丁律师平时亏心事做太多,突然遭了报应吧。” 芽子:“—— 我信你个鬼! 但她確实没看清陈九到底做了什么。 那些动作太快,太隱蔽,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格斗擒拿。 可丁旺蟹那样子,绝不可能是装的。 方婷看著陈九,心跳得厉害。 刚才那一幕,在她眼里简直像武侠电影。 陈九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几下,囂张的丁旺蟹就变成了白痴————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恍惚间,陈九已经转身走到她身边,对她说:“走吧,我送你到家,然后让你家人一起走,今晚住酒店。” “啊?” 方婷回过神来,直接愣住。 陈九笑得云淡风轻:“丁家连废了两蟹,不会善罢甘休的,为了防止狗急跳墙,你们先躲躲。” 方婷脑子仍有点懵,陈九已经往前走。 顿了一下,方婷急忙跟上。 车上,气氛有些沉默。 芽子坐在后座,眼睛一直盯著陈九的后脑勺。 她脑子里反覆回放刚才的画面。 陈九那些动作,那些看似隨意实则精准的击打———— 不对,肯定不对。 她突然想起丁益蟹被废的事。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诡异。 这个神棍,绝对有问题。 把方婷送到家门口,陈九看著她进门。 芽子拽住陈九,终於忍不住开口:“陈九,你到底————” “想问什么?”陈九回头看她。 “丁旺蟹那样,真是报应?”芽子盯著他。 陈九笑了:“芽子顾问,你是安保顾问,不是警察,有些事,知道太多不好。”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芽子心里一紧。 他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相对无言,陈九的笑,让她心悸。 臥底最怕什么,怕曝光。 芽子看著陈九,咬了咬牙。 她觉得再这样下去,怕自己还没查到陈九的罪证,就先被他玩死了。 陈九看了她一眼,转身去给小结巴和陈浩南打电话,做好预防准备。 只是转身一刻,他嘴角微微勾起。 鱼儿,好像有点急了。 不急。 慢慢来。 这才哪到哪。 丁家四蟹,这才废了两个。 还有两个呢。 夜还长。 游戏,才刚刚开始。 1 第57章 明牌游戏 第57章 明牌游戏 陈九掛掉打给陈浩南的电话,把大哥大隨手就递给芽子保管。 芽子就站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他让小结巴和张美润先去十三妹那儿避避,让山鸡带人去接应;又让陈浩南立刻调集人手,隨时准备“反击”。 “陈九,”芽子盯著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九转过身,笑了笑:“芽子顾问,你这话问的,我当然是在保护我的朋友,然后对付我的敌人啊。” 芽子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出了这种事,难道不应该报警吗?” “报警?”陈九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芽子小姐,如果报警有用,香港现在还会有那么多古惑仔满街走吗?条子做事要讲证据,讲程序,等他们走完程序,我的朋友可能已经出事了。” 他顿了顿,看著芽子的眼睛,慢慢说:“我不一样,我做事,只看结果。” 两人对视了几秒。 芽子从他眼里看不到慌乱,也看不到囂张,只有一种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 这种淡定让她更不安。 “你这是在玩火。”芽子低声道。 “也许吧。”陈九无所谓地耸耸肩,“但火要烧,也是先烧那些想害我的人” o 他不再多说,转身朝方家走去。 芽子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咬了咬牙。 她快步走到街角一个公用电话亭,投幣,拨通了黄志诚的號码。 “头儿,是我。”她低声道,“陈九废了丁家老三丁旺蟹,现在丁孝蟹可能要发疯,陈九把方家人都转移到酒店去了,还让洪兴的人集结,我估计今晚要出大事。” 电话那头,黄志诚沉默了两秒:“地点?” “方家现在在————”芽子报了地址,“陈九刚进去,我怀疑丁孝蟹的人很快就会来。头儿,要不要提前布控?至少能阻止大规模火拼。” “我知道了。”黄志诚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继续跟著陈九,注意安全,有情况再联繫。” 掛了电话,芽子深吸一口气,走出电话亭。 她没注意到,街对面二楼的窗户后面,陈九正站在窗边,看著她从电话亭出来。 他嘴角微微上扬。 鱼儿果然去报信了。 没用他的大哥大直接打。 挺好。 他就是要让黄志诚知道,让警察介入。 对付丁孝蟹这种级別的,借警方的手敲打,比自己亲自动手更省事,也更乾净。 这叫阳谋。 方家客厅里,气氛有点僵。 罗慧玲坐在旧沙发上,眉头紧皱。 方展博蹲在茶几旁边,一脸不服气。 方芳气鼓鼓的,双手交叉环於胸前。 方敏挨著姐姐方婷站著,小脸有些发白。 “婷婷,不是玲姐不信陈师傅,”罗慧玲嘆气,“但好好的,为什么要全家去住酒店?这——得多少钱啊?” “玲姐!”方展博插嘴,“九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啦!他本事那么大,肯定有他的道理!” “你闭嘴!”罗慧玲瞪了他一眼,“我知道他本事大,可咱家没钱和他本事大有什么关係?” “玲姐!”方婷提高了声音,“九哥不会隨便让咱们搬家的,他肯定有他的道理!” 正说著,门被推开了。 陈九走了进来。 屋里瞬间安静。 “九哥!”方婷像看到救星,快步走过去。 陈九对她点点头,看向罗慧玲:“玲姐,时间紧,我长话短说。” “丁家老三丁旺蟹刚才在楼下堵婷婷,被我打发了,之前他们老二丁益蟹想动小敏,也被我废了。” “现在丁家一连折了两人,丁孝蟹不会善罢甘休。” “为了你们安全,今晚必须离开,小敏的学校也必须立刻换。” 这番话像一颗炸弹。 “丁——丁益蟹想动小敏?”罗慧玲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 方敏也愣住了,一脸胡涂和后怕,下意识抓住姐姐的手。 陈九点头:“开业那天,我让小敏换学校,就是算到她有这一劫,如果不干预————恐怕不是小事。” 罗慧玲脸色唰地白了,后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一把拉过方敏和方婷,手都在抖。 “玲姐,现在不是后怕的时候。” 陈九声音沉稳,“丁孝蟹隨时可能来,收拾必要的东西,证件、换洗衣服,马上走。” “九哥!” 方展博兴奋地跳起来,“丁家那俩王八蛋真的被你废了?太好了!你真是我们方家的大恩人!我方展博以后跟你混,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陈九:“————” 若不是看过原作电视剧,他真怀疑这傢伙有神经病,脑迴路和別人就是不一样。 他揉了揉眉心:“先收拾东西。” 罗慧玲心疼钱,弱弱问道:“陈师傅,那——我们要躲多久啊?丁家可都不是善茬?” 这话一出,眾人齐刷刷看过来,明显都有这个疑问。 陈九微微一笑,道:“放心,我有办法,三五天內必然解决这事。” 这下没人有意见了。 罗慧玲拉著方敏和方芳进房间,方婷也快步去收拾。 方展博则满屋子转悠,不知道该拿什么。 芽子却看著陈九一脸嫌弃,那不屑的表情仿佛在说:“你就吹吧,当东星五虎是街头小孩打架?还三五天解决?警方都不敢这么保证。” 混乱中,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方婷过去开门,是住在隔壁的阮梅。 “婷婷————”阮梅小声说,看到屋里的陈九,眼睛一亮,“陈师傅,你也在呀。” 她走进来,手里还端著个小碗,里面是几个蒸好的糯米鸡:“我刚蒸的,想著给你们送点————你们这是?” “阮小姐,你来得正好。”陈九看到她,忽然有了主意,“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啊?什么事呀?”阮梅把碗放下,擦了擦手。 “想请你用你的身份证,去酒店开房间。”陈九说。 阮梅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陈——陈师傅————这——这————” 陈九立刻反应过来她误会了,有点哭笑不得:“不是我和你住,是给婷婷她们开的。他们今晚有点麻烦,需要暂时避一避,用我们的身份都不方便。” 他简单说了下丁家的事。 阮梅听完,鬆了口气,但脸还是红红的,连忙点头:“哦哦,原来是这样—— 可——可以的,我这就去拿身份证。”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很认真地说:“陈师傅,真的要谢谢你。” “上次你让我別吃剩菜剩饭,我听了,可我婆婆捨不得,吃了两口,晚上就上吐下泻,送去医院才缓过来————医生说要是多吃点,或者是我吃了,可能就危险了。” 她心有余悸:“我现在每天都把剩菜倒掉,婆婆开始还骂我败家,现在也不说了。” 陈九点点头:“病从口入,有时候省那一点,赔进去的更多。” 阮梅用力“嗯”了一声,小跑著回自己屋拿证件去了。 半小时后,九龙一家中等档次的酒店。 方家五口人,加上阮梅,在陈九的安排下住进了相邻的三个房间。 小结巴也被山鸡接了过来,一看到陈九就小跑过来,紧紧抱住他胳膊:“九——九哥!嚇死我了!山鸡说——说好多东星仔要来找麻烦!” “没事了。”陈九拍拍她的手,“今晚你和方家他们一起住这儿,锁好门,谁敲也別开。” “嗯嗯!”小结巴用力点头。 陈浩南和山鸡也到了,两人都是短打装扮,眼神透著股狠劲。 —— “九哥!”山鸡搓著手,一脸兴奋,“人都齐了,傢伙也准备好了!你说怎么干?直接杀去丁孝蟹老巢?” 陈浩南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带著询问。 陈九摇摇头,把两人拉到一边,低声道说了几句。 山鸡眼睛越听越亮,最后忍不住咧嘴:“九哥,你这招————阴啊!不过我喜欢!” 陈浩南也点点头:“明白了,交给我们。” 两人没多停留,转身匆匆离开。 陈九又嘱咐了小结巴和方婷几句,这才带著一直沉默旁观的芽子离开酒店。 回铺子的路上,车里气氛有点怪。 芽子终於忍不住开口:“你又想干什么?刚才跟陈浩南他们说什么了?” 陈九开著车,目视前方:“抱歉,如果你是阿细,我兴许会告诉你,可惜你不是。” 芽子被噎了一下,没好气道:“有什么区別?” “阿细是我的女人。”陈九说得理所当然,“你不是。” 芽子:“.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著点挑衅,又有点说不出的风情:“想泡我?陈师傅,就你这態度,可不行啊。” 陈九也笑了,瞥了她一眼:“你又错了,是阿细泡我的,我可没主动。” “... 芽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扭过头看窗外,不说话了。 然而,脸上倔强,她心里却有点乱。 她看不透陈九到底在想什么。 曾经她以为自己对男人是了如指掌,可遇到陈九之后,她发现自己错了。 在这傢伙面前,她感觉自己跟什么都没穿似的,无语死了。 回到“九辰諮询”铺子,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陈九泡了壶茶,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喝著,看著街对面渐渐亮起的霓虹灯。 芽子坐不住,在店里走来走去,时不时看向窗外。 “你能不能別晃了?”陈九放下茶杯,“眼晕。” “你倒是一点不急。”芽子停下脚步,“丁孝蟹要是真带人杀过来,你这铺子够他们拆几次?” “急有用吗?”陈九反问。 芽子被堵得说不出话。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街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引擎声。 芽子衝到窗边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街口,黑压压一片人。 至少上百號,手里都拿著钢管、砍刀之类的傢伙。 领头的正是脸色铁青的丁孝蟹。 人群把不算宽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路上的行人早就嚇得躲进两边店铺里。 “来了————”芽子黑著脸,“现在怎么办?你有后手对不对?” 陈九摇摇头:“我没有。” “什么?”芽子猛地回头看他。 “但我猜,有人有。”陈九说著,拿出大哥大,慢悠悠拨了个號码。 芽子看著他拨號,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电话通了。 陈九开口,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天。 “喂,黄sir,是我,陈九。” “我和芽子现在在铺子里,外面来了好多东星仔,看样子是要砍我。” “既然你都安排人来了,就赶紧出来制止一下啊,不然真要出流血事件了。” 芽子:“!!!” 她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著陈九。 电话那头,黄志诚明显也愣住了。 沉默了好几秒,他说道:“陈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安排人?你若有事就报警,但我警告你,警察不是你家保鏢,不是隨叫隨到的。 " “行行行,你装,你继续装。” 陈九笑了,“我都跟你说了八百遍我是算命佬,不是神棍,能算到的事多了去了,你偏不信,一会儿真打起来,你可別后悔。” 说完,他也不等黄志诚回话,直接掛了电话。 站起身,陈九整理了一下衣服,看向脸色发白的芽子:“走吧,出门迎客。” “你疯了?”芽子惊得声音都提高几个八度,“外面上百人!丁孝蟹现在红了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放心。”陈九走到门口,拉开门,“黄sir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说完,他迈步走了出去。 芽子一咬牙,也跟了出去。 她手习惯性摸向腰间。 可惜,没枪。 门外,丁孝蟹看到陈九出来,眼睛瞬间红了。 “陈!九!”他怒吼一声。 他身后上百號马仔同时上前一步,金属摩擦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陈九站在门口,远远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丁孝蟹,带这么多人,拿著傢伙,想干什么?骆驼才下了停战令,你这是要公然违抗帮规?不怕三刀六洞?” 提到骆驼和帮规,丁孝蟹身后有些老四九出身的马仔明显犹豫了一下。 丁孝蟹脸色变换,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陈九说的是事实,但兄弟被废的仇恨像毒火一样烧著他的理智。 “陈九————你废我两个兄弟————”丁孝蟹怒气冲冲,“今天不给我个交代,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交代?”陈九笑了,“你想要什么交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动你兄弟的?警方都没证据?你想冤枉我直说,找什么藉口开战?” “你特么的————”丁孝蟹刚要发作。 “都別动!” 街口突然传来一声厉喝,紧接著,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辆衝锋车猛地从两边巷子衝出来。 车门打开,几十个警察鱼贯而下,迅速组成防线。 他们都穿著防弹衣,手持盾牌警棍。 黄志诚脸色铁青,大步走过来。 “丁孝蟹!” 黄志诚走到两帮人中间,扫了一眼黑压压的东星仔,冷声道:“带这么多人,拿著武器,想干什么?非法集结?准备械斗?” 丁孝蟹脸色一变,强压怒火,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黄sir,误会,纯属误会,我和兄弟们出来————吃宵夜,路过而已。” “傢伙?什么傢伙?我们良好市民,哪来的傢伙?” 他使了个眼色,身后马仔们纷纷把手里的傢伙往身后藏,或者悄悄扔到路边阴影里。 “吃宵夜?”黄志诚冷笑,“上百人一起吃宵夜?还都带著餐具”?丁孝蟹,你当我三岁小孩?” “真是误会,黄sir。”丁孝蟹陪著笑,“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狠狠瞪了陈九一眼,那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然后挥挥手,示意手下撤退。 眼看一场风波就要被压下去。 突然———— “咣当!” 一个玻璃瓶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飞出来,砸在陈九脚边的台阶上,炸得粉碎! 清脆的响声在突然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紧接著,东星人群里有人大喊:“洪兴的杂碎动手了!” “砍死他们!” “为蟹哥报仇!” 场面瞬间失控! “住手!都给我住手!”黄志诚怒吼,但声音被淹没在嘈杂里。 他脸色铁青,当机立断:“抓人!先把带头的按住!” 警察们立刻衝上前,盾牌撞击,警棍挥舞,试图分开人群。 混乱中,山鸡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溜到陈九身边,对他比了个“搞定”的手势,又猫著腰钻进旁边小巷,消失不见。 芽子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玻璃瓶是山鸡扔的? 陈九早就安排好了。 他算准了丁孝蟹会来,算准了黄志诚会在附近监视,也算准了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场面,让黄志诚不得不抓人。 而他,从头到尾,就站在台阶上,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芽子头皮发麻。 片刻后,丁孝蟹被两个警察反扭著手臂按在地上,还在挣扎怒吼:“陈九! 我操你祖宗!你阴我!黄志诚!你特么和他串通的!” 黄志诚懒得理他,指挥手下把带头闹事的几十个东星仔统统銬起来,塞进衝锋车。 一场可能流血百人的大械斗,就这么被扼杀在萌芽,只抓了几十个挑头的。 警车呼啸著离开,街道重新空荡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远处探头探脑的街坊。 芽子看著陈九,后背发凉。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陈九转身往铺子里走,轻飘飘丟下一句:“戏演完了,收工。” 芽子跟著他回到铺子里,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她看著陈九又坐回太师椅,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悠閒的样子,跟刚才门外剑拔弩张的景象仿佛是两个世界。 “你早就知道。”芽子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知道什么?”陈九吹了吹茶沫。 “知道我的身份。”芽子盯著他,“知道黄sir在监视,你利用我传递消息,利用警方来对付丁孝蟹。” 陈九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笑了:“芽子督察,现在才想明白?” 他果然早就知道了! 芽子虽然早有猜测,但听他亲口承认,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她强作镇定:“为什么不拆穿我?” “拆穿你干嘛?”陈九反问,“你一个警察,还是美女警察,主动送上门来给我当免费保鏢兼传声筒,我为什么要拆穿?我又没违法,有你这么个贴身保护”,不知道多安全。”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著芽子:“你也是啊,芽子督察。在我这儿,不用风吹日晒,不用出危险任务,每天就是看看店,跟著我喝喝茶,偶尔还能看场戏。” “工资————哦,黄sir应该给你发吧?这不比你在警队蹲点盯梢舒服多了?” 芽子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別紧张。”陈九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你想继续查,就继续查,我这儿大门开著,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著点玩味:“下次有什么行动,可以直接问我。绕弯子,多累啊。” 芽子看著他,咬牙切齿:“陈九,你就是个混蛋。” “谢谢夸奖。”陈九举了举茶杯。 对视著眼前的无赖,芽子气得南北半球一颤一颤的,偏偏拿他没办法。 “哦,对了,丁孝蟹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会和笑面虎乌鸦合作,找杀手对付我。” 陈九云淡风轻,仿佛说的那个被追杀的人不是他一样,“你好像和国际刑警很熟?帮我查下对方身份咯。” 芽子嘴角抽抽,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又是算的?” 陈九自信点头:“信我可得永生哦,要不要我给你算一卦?” 芽子翻了个白眼,拒绝道:“查案需要证据,什么都没有让我怎么查?浪费纳税人的钱,我还得挨批,这么蠢的事,我才不干。” “我可是为了你的安全著想哦。”陈九似笑非笑。 芽子顿了下,无语道:“对方想杀的人是你,不是我,姑奶奶明天回警局上班了。” 陈九笑了:“你甘心吗?常胜將军芽子也有办不成的案子,很丟人的。” “..——. —" 芽子快气炸了,身子前倾怒懟:“你究竟想怎样?” 陈九收起笑脸,一本正经道:“很简单,咱俩合作,你替我挡掉牛鬼蛇神,我送你情报,我算的可准了,双贏。” “” 芽子张了张嘴,可似乎没法拒绝啊。 就是这傢伙太討厌了,在他面前,她一点隱私都没有。 而且十分被动。 她和男人打交道,向来喜欢主动,掌控一切。 偏偏这傢伙不按套路来,总是把她压得死死的,想翻身都不行。 深夜,警局门口。 丁孝蟹交了一笔不小的保释金,终於被放了出来。 跟他一起出来的,只有十几个核心手下,其他几十个都被扣下了。 他左手打著绷带。 混乱中被警棍擦了一下,骨裂。 脸上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 “老大,现在怎么办?”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办?”丁孝蟹咬牙切齿道,“回去召集所有兄弟,特么的,陈九,黄志诚————老子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话还没说完。 “嗡————嗡嗡嗡————” 街道拐角,突然传来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 几辆改装过的电单车像发疯的野兽般衝出来。 车手全都戴著头盔,看不清脸。 每辆车上都坐著两个人,后座的人手里都拎著沉甸甸的钢管或棒球棍。 目標明確,直衝刚出警局的丁孝蟹一行人! “小心!” 有手下惊呼。 但对方太快了! 电单车瞬间冲入人群,后座的人抢起傢伙就砸! “嘭!” “咔嚓!” “啊!” 闷响、骨裂声、惨叫声瞬间炸开! 丁孝蟹的人刚出警局,毫无防备,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丁孝蟹反应算快,抬手一挡。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他惨叫一声,刚接好的左手再次被打断,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电单车没有丝毫停留,一击得手,立刻拧满油门,呼啸著衝进旁边的巷子,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警局里值班的警察听到动静衝出来时,只看到满地哀嚎打滚的东星仔,和几辆早已远去的电单车尾灯。 丁孝蟹抱著断手,倒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 可心里除了痛苦,只剩下无尽的怨毒和难以抑制的恐惧。 陈九———— 一定是陈九! 几条街外,几辆电单车熄了火,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陈浩南摘掉头盔,擦了把汗。 大天二、巢皮几个人也纷纷下车,互相击掌。 “南哥,爽!”大天二咧嘴笑,“丁孝蟹那手,我听见响了,绝对断了!” “九哥这计划,绝了。”巢皮也兴奋,“先让条子抓他一批人,等他出来心神不寧的时候,咱们再给他来个狠的!他就算知道是咱们,也没证据!” 陈浩南点点头,眼里也有光。 跟著陈九做事,不用打生打死,不用硬碰硬,每次都像下棋一样,算好几步,就能把对手玩得团团转。 这种贏法,更爽。 “散水。”陈浩南挥挥手,“这几天都低调点,別让东星抓住把柄。” 几辆电单车悄无声息地分散,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旧璀璨。 夜,还长。 游戏,才刚进入中盘。 第58章 哥带你玩高端局 第58章 哥带你玩高端局 医院走廊,消毒水混著烟味。 丁孝蟹左手打著石膏吊在胸前,脸色比墙皮还白。 他刚从警局出来没多久———— 准確说,是被人从警局门口打进去,又从医院送回警局录口供,最后才被保出来。 病房里,老二丁益蟹的嚎叫已经变成有气无力的呻吟。 老三丁旺蟹坐在床边,咧著嘴傻笑,口水流到病號服上。 护士刚给他擦完,转头又湿一片。 丁利蟹看著兄弟三人一人一个惨,除了唉声嘆气,也没其他作为了。 “孝蟹啊,不是我说你。” 笑面虎坐在轮椅上,慢悠悠开口,“这次你搞得太难看了,私自调这么多人,还让条子抓了十几个兄弟进去,现在蒋天生直接给老大打电话,话里话外都是咱们东星不讲规矩————” 他顿了顿,瞥了眼丁孝蟹的表情:“老大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丁孝蟹没吭声,只是用没受伤的右手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交代个屁!”乌鸦在旁边翘著二郎腿,嗤笑一声,“骆驼老了,胆子比鸡还小,洪兴骑到头上拉屎,他还让我们忍?忍特么!要我说,孝蟹你这事办得没错,就是运气背了点,让条子抓了现行。” 这话听著像是帮腔,但丁孝蟹听得出里面的阴阳怪气。 笑面虎嘆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孝蟹,咱们是自家兄弟,不说外话。你现在这情况,骆驼那边肯定要给说法,三刀六洞不至於,但生意估计要被分走一部分。” “你想翻身,想给益蟹旺蟹报仇,靠帮里是指望不上了。” 名片是黑色的,没有名字,只有数字。 “中间人,很靠谱。”笑面虎低语道,“手上有真傢伙,价钱虽然高,但一分钱一分货,你要是想————” 丁孝蟹盯著那张名片,没接。 他知道这两条毒蛇在想什么。 他们跟陈九也有仇,但自己不敢动手,现在怂恿他出头。 成功了,他们痛快。 失败了,死的也是他丁孝蟹,跟他们没关係。 借刀杀人。 妥妥的阳谋。 可这刀,他不得不借。 老二废了,老三傻了,自己左手断了,生意要受影响,骆驼那边还要给交代这一切,全特么是因为陈九! 丁孝蟹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鼻孔喷出。 他伸出右手,接过名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谢了,虎哥。”他咬了咬牙。 笑面虎和乌鸦对视一眼,眼底闪过笑意。 “客气什么,都是兄弟。” 笑面虎拍拍他的肩膀,“需要帮忙儘管开口。” “对了,听说那中间人手上最近有个好手,挺神秘的,见过的人都不在了,亚洲排得上號的快枪,就是价钱贵得嚇人。 丁孝蟹点点头,把名片揣进兜里。 等两人走了,他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站了很久。 半岛酒店,套房。 深夜。 小结巴蜷在陈九怀里,睡得正香,鼻翼轻轻翕动,脸颊还带著运动后的红晕。 —— 陈九的手掌贴在她光滑的后背上,掌心温热。 他闭著眼,意识沉入系统。 【阮梅“避厄”任务完成】 【奖励结算:运势点+80】 【解锁技能:岐黄术lv.2】 【当前可用运势点:165】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顺著经络流向四肢百骸。 脑海里,原本清晰的人体经络图变得更加精细复杂。 无数新的穴位、气血运行路线、病理反应关联信息涌现出来。 【岐黄术lv.2解锁能力:隔空辨气、气血微操、毒理洞察】 好东西。 陈九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结巴。 手指轻轻按在她后颈的“风池穴”附近,lv.2的能力自动感应。 女孩气血通畅,只有一点点熬夜的虚火,健康得很。 他笑了笑,正准备睡,床头柜上的大哥大震了起来。 小结巴被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 见陈九接电话,她没出声,只是像小猫一样往他怀里钻了钻,把脸贴在他胸口,安静地听著心跳。 “餵?”陈九接通。 “是我。”芽子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监听有结果了,丁孝蟹联繫了中间人,要买凶,中间人给了他一个代號,叫“a。” 陈九並不意外:“知道具体是谁吗?” “暂时不知道,中间人很谨慎,用的是公共电话,追踪不到。”芽子顿了一下,语气有点复杂,“不过————你真算准了,他果然走这条路。” 陈九笑了:“我说过,我是算命佬,不是神棍。” “你小心点。”芽子叮嘱道,“a”这个代號,在国际刑警那边有备案,是亚洲顶尖的独立杀手,手法乾净,从没失手过,是男是女都没人知道,丁孝蟹这次下了血本。” 陈九有点意外:“你这是在关心我?” 芽子差点把嘴里的酒喷了,她无语道:“若是你觉得这么想舒服点,隨便你” “芽子督察,你会过界的。”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知道,当一个人开始关心另一个人,距离过界也不远了” “————”芽子语塞,气鼓鼓道,“就算是关心,那也只是因为和你是合作关係。” “哈哈哈!”陈九笑了。 倔强的女人,很可爱。 “陈九,”芽子急忙转移话题,“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 陈九看了眼怀里竖起耳朵的小结巴,手指轻轻挠了挠她的下巴,女孩痒得缩了缩,“暂时还不知道。” 芽子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却没像以前那样反驳。 沉默片刻,她问道:“既然你知道对方会找杀手,那你有什么打算?” 陈九笑了:“这不是有你保护吗?” “正经点!”芽子想揍他。 “好啦,明天早点到,带你玩点高端局。” “咩(什么)高端局?” “借刀杀人!” 一听这话,芽子顿时不冷静了,吼道:“该死的陈九,你又想利用我?” “错了,你的刀太钝,这次不够看,剁不了螃蟹,宰不了乌鸦,更灭不了虎”陈九毫不留情。 芽子气得胸脯鼓鼓的,怒道:“你疯了?招惹丁孝蟹还不够?还想扯上乌鸦和笑面虎?” “你又错了,是他们惹我,不是我惹事。” “————”芽子很生气,懟道,“不管你想干嘛,总之我不会再被你利用了。 “” “行,没事洗洗睡,梦里啥都有,明天別迟到,哥带你见识下什么叫兵不血刃。” 芽子还想说什么,话筒已经响起忙音。 对著沙发上的抱枕一顿发泄后,她起身。 靠在自家公寓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手里拎著半杯红酒。 今晚她本该写报告的,却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脑子里全是陈九那张脸———— 她忽然觉得有点无力。 以前在警校,在0记,她都是最优秀的那批。 破案、抓人、盯梢,从来没输过。 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所有的专业、所有的骄傲,都像个笑话。 他好像永远比你快一步。 最后想起陈九那句话。 朋友? 她低头看著酒杯里的倒影,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 掛断电话,陈九又给大佬b打了电话,让他帮忙约蒋天生,再约骆驼。 终於安排好一切,酒店床上,小结巴仰起小脸,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九——九哥,芽子姐————是不是喜欢你呀?” 陈九乐了,捏捏她的脸:“吃醋了?” “才——才没有!”小结巴嘴硬,却把脸埋得更深,“我——我就是————就是问问。” “放心。”陈九搂紧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除了你,我谁都不信。” 还是那句话。 但小结巴无论听多少次都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她咬著唇,手悄悄往下滑,声音小得像蚊子:“那——那你还————要不要陈九低头看她。 女孩脸通红,眼睛却大胆地看著他,里面全是依赖和渴望。 他笑了,翻身压过去。 “这次换个穴位试试。” “啊?什——什么穴位?” “6 次日,“九辰諮询”。 早上九点半,店里就陈九和芽子两个人。 陈九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慢悠悠泡著功夫茶。 水是刚烧开的山泉水,茶叶是大佬b上次送的陈年普洱。 茶汤红亮,香气沉鬱。 他舀了一小杯,递给芽子。 芽子没接。 她抱著胳膊靠在柜檯边,眉头皱著,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外。 “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芽子终於忍不住了,“让我早点来,就是看你喝茶?” 陈九笑笑,自己把茶喝了:“急什么?好戏总要等人齐了才开场。” “等谁?”芽子问,“你別告诉我又是洪兴那帮人。” “今天来的,段位高一点。”陈九又倒了一杯茶,“蒋天生。” 芽子手里的包差点掉地上。 “蒋天生?”她声音都变了,“洪兴龙头?你让他来?他能听你的?” “不是听我的。”陈九纠正,“是合作,我有他想要的东西,他有我需要的资源。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芽子看著陈九,像看一个疯子。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轻声道,“我是警察!你现在让我坐在这里,等著跟两个社团龙头见面?我这身警服还要不要穿了?” 陈九抬眼看了看她今天穿的一身米白色休閒装。 “你今天也没穿啊。”他说得理所当然。 “陈九!”芽子真想一杯茶泼他脸上。 “安心。”陈九放下茶杯,“今天不动手,只动嘴,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录音,回去当证据交差。” 芽子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发现跟这个男人过招,永远占不到上风。 对付男人,她习惯掌控局面,习惯主动。 可陈九太难以掌控了,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可每每想反客为主,却又被对方压下,这令她憋屈。 陈九永远就像一潭深水,你扔石头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反倒把自己气个半死。 十点整。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三辆黑色平治稳稳停在店门口。 大佬b,陈耀,十三妹等人纷纷下车。 紧接著,中间那辆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穿著黑西装的保鏢。 眼神锐利,四下扫了一眼,然后才拉开车后门。 蒋天生下车。 他今天没穿西装,一身浅灰色唐装,手里盘著两个核桃,脸上带著温和的笑,看著就像个普通的中年生意人。 但他身后那两车人,还有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整条街的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芽子下意识挺直了腰。 陈九起身,走到门口,笑著拱手:“蒋先生,麻烦你跑一趟。” “客气了。” 蒋天生笑容更盛,“你开口,我肯定要到,何况今天这齣戏,我也很想看看你打算怎么唱。” 两人並肩走进店里。 蒋天生目光扫过芽子,点点头:“这位是————” “芽子,我店里的安保顾问。”陈九介绍。 “芽子小姐,幸会。”蒋天生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几分。 芽子勉强笑了笑,手心有点出汗。 她参加过不少高层会议,见过不少大人物,但跟社团龙头面对面喝茶? 这体验还是头一回。 “骆驼那边约好了?”陈九问。 “约好了,十一点,观塘仓库。” 蒋天生坐下,接过陈九递来的茶,“不过阿九,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骆驼那个人,我打过多年,面软心硬,极好面子。今天我能帮你约到人,但怎么谈,谈成什么样,全靠你自己。” “我明白。”陈九点头,“蒋先生能出面,已经是天大的人情。” 蒋天生喝了口茶,看著陈九:“我其实很好奇,你打算怎么说服骆驼?你之前废了笑面虎的事还不算解决,如今又扯上丁家的事?” “他丟了面子,现在东星上下都憋著火,你要他压下去,还要他惩治手下————难。” 陈九笑了。 “蒋先生,你说骆驼最想要什么?” “面子,钱,权————还有————”蒋天生看向一边的芽子,道,“老傢伙虽然五十多,但一样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都娶了四房姨太太了。 由於蒋天生对著芽子看,这让她嘴角抽抽,有些不適。 可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心里翻江倒海。 陈九连这都算计进去了? 怪胎! 第59章 兵不血刃,借刀杀人 第59章 兵不血刃,借刀杀人 十点二十,眾人出发。 观塘一间旧仓库,外面看著破,里面却收拾得乾净。 长条桌,两排椅子,简单,但够用。 洪兴这边人不少。 蒋天生、大佬b、陈耀、陈浩南、十三妹,还有陈九和芽子。 东星那边人更多。 骆驼坐在主位,五十多岁,穿著花衬衫,老当益壮,手里转著两个铁球。 他左边是笑面虎,右边是乌鸦。 丁孝蟹吊著胳膊坐在下首,脸色惨白。 身后黑压压一片四九仔。 两边人马一照面,眼神就能擦出火花。 “阿生,好久不见。”骆驼先开口,声音粗哑。 “骆驼叔,精神不错。”蒋天生笑著坐下。 乌鸦直接拍桌子:“陈九!你特么还敢来?” 笑面虎阴惻惻地笑:“今天这阵仗,是想谈判,还是想开战?” 洪兴这边,大佬b和陈浩南同时往前一步。 陈九抬手,示意他们別动。 他走到长条桌中间,看著骆驼:“骆驼叔,今天我来,不是打架的。” “那你想干什么?”骆驼盯著他,“废我两个侄子,打我手下几十號人,现在还想来谈?” “江湖事,江湖了。”陈九声音平静,“丁益蟹先动我的人,丁旺蟹带人堵我朋友,出了点意外,可若说我把他们弄伤的,天地良心,我可不承认啊。” “放屁,他们都是找了你才出事的,若不是你乾的?莫非是鬼不成?” 乌鸦冷笑,“意外能把人废成太监?能打成人白痴?陈九,你特么下手也太黑了吧!” “黑?”陈九转头看他,忽然笑了,“乌鸦哥,你去年在元朗那单事,把人全家打残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黑?” 乌鸦脸色一变:“你————” “还有虎哥。”陈九又看向笑面虎,“你腿上那石膏还没拆吧?要不要我帮你看看?我算半个医生,能拆人,也能救人。 1 笑面虎瞳孔一缩,手下意识摸向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晚被陈九打碎的膝盖,现在还在疼。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骆驼重重咳了一声。 “够了。”他盯著陈九,“年轻人,上次我让阿生约你吃饭,你拒绝,如今又想玩什么?” “你很狂,但狂要有狂的本钱,有些事,做得过了就不好收场了。” “今天阿生在这,我给你个说话的机会,但希望你想清楚再说。” 骆驼眼神凌厉,话中威胁的味道浓烈。 陈九听出来了,大概意思是別以为抓住我把柄,真惹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o 陈九走到骆驼面前,隔著桌子,看著他。 “骆驼叔,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你,也不是来找晦气,是来送你三件好处。” “哦?”骆驼笑了,像是听到什么笑话,“送我好处?说说看。” “第一件,”陈九伸出食指,“我帮你调祖坟风水,保证你骆家子孙,只要自己不乱来,三代富贾,五代可出仕。 全场安静了一秒。 乌鸦爆笑:“哈哈哈!陈九,你特么疯了吧?风水?还三代五代?你当我们老大是三岁小孩啊?” 笑面虎也摇头:“江湖神棍,骗人十年八年都算长的,你张口就骗五代?” 骆驼却没笑,他盯著陈九:“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能战胜两个泰国阿赞,凭我用我的实力证明我不是神棍,而是真的有本事。” 骆驼手里的铁球停了,眼神也变了。 “第二件,”陈九伸出第二根手指,“世人眼光短浅,皆以为骆驼叔老当益壮,独爱年轻女子,可我却知道骆驼叔现在最想要的,不是钱,不是权,是一个儿子,对吧? 此话一出,骆驼表情真的变了。 他难以置信得看向陈九。 其实陈九之所以这么篤定,是因为在进来后,他第一时间就用“基础面相解析”看过对方面相。 其中最迫切的希望就是有后。 毕竟缺德事做多了,总是有后遗症的。 没理会骆驼的震惊,陈九继续道:“我帮你调阳宅风水,三个月內,你第四房太太会有喜。十个月后,你会得一个儿子。” “放屁!”乌鸦又跳起来,“生男生女是老天定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闭嘴!”骆驼突然喝道。 他盯著陈九,呼吸有点重:“你——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我是算命佬,不是神棍。”陈九笑了笑,“当然,这两件事都要时间验证。骆驼叔信不过我,很正常。” “所以,”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件,现在就能验证。” 陈九绕过桌子,走到骆驼身边。 骆驼身后的保鏢想拦,被骆驼挥手制止。 “骆驼叔,你左肩胛下面三寸,有个旧伤,阴雨天就疼得像针扎,对不对?”陈九说,“夜里睡觉不能压左边,否则疼醒,看过不少医生,针灸、推拿、贴膏药,都没用。” 骆驼眼神彻底变了。 这伤是二十年前砍人时被对方偷袭留下的,骨头里卡了碎渣,取不出来。 这事除了他老婆和私人医生,没人知道。 “你————你能治?”骆驼声音有点抖。 “能。”陈九从怀里掏出针包,抽出三根银针,“现在就能试,十分钟,要是没缓解,我今天隨你处置。”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著。 陈九让骆驼解开衬衫,露出左肩。 肩胛骨下方,確实有一道狰狞的旧疤。 陈九手指在疤周围按了按,【岐黄术lv.2】全开。 隔空辨气能清晰感知到,那里有鬱结的血气和细微的碎骨残留。 他下针。 第一针,肩井穴。 第二针,天宗穴。 第三针,在最痛的痛点,深刺进去。 针入三分,陈九手指轻捻。 骆驼闷哼一声,额角冒汗。 但几秒后,他眼睛瞪大了。 那折磨了他二十年深入骨髓的刺痛,像潮水一样————缓缓退了。 虽不能痊癒,但痛楚至少减轻了五成! 陈九起针。 骆驼活动了一下左肩,又活动了一下。 他脸上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狂喜。 “真的————真的鬆了!”他声音都在抖,“没那么疼了!” 陈九收好针,回到座位,笑著看著乌鸦和笑面虎,道:“其实我还有第四件好处送你,可保你延年益寿免除死劫之难,但此事太远,说了你也不信,待前三件事验证后你对我再无疑虑,我再免费送你。” 听到这话,骆驼明显颤了一下。 但他没追问,转移话题问道:“说,你想要什么?” “三件好处,一件立竿见影,一件三月见效,一件福泽子孙。” 他看著骆驼,“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东星上下,不准再动我和我朋友,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骆驼还在活动肩膀,没说话。 陈九补充道:“我是风水师,只想赚钱,不想掺和江湖事,相反的,洪兴也好,东星也罢,我觉得都是可以合作,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赚钱享乐才是最大的乐事,骆驼叔说是与不是?” 骆驼笑了,大手一摆:“成,我暂时答应你,在第二件事验证前,东星的人不会再动你。” 乌鸦和笑面虎脸唰一下黑了。 “骆驼叔。”丁孝蟹急了。 “你闭嘴!”骆驼喝道,“你的事,我还没和你算呢。” 陈九一听,当即接起话头,道,“骆驼叔的话没错,你是一帮之主,令出如山,可这次丁孝蟹私自调人,违抗你的停战令————这事要是传出去,以后东星还有谁听你的?” 这话狠。 直接戳到骆驼最痛的地方。 面子和权威。 阳谋! 丁孝蟹脸色唰地白了:“骆驼叔,我————” 骆驼嘴角抽抽,脸色阴沉,手中的铁球转出磨牙的声音。 他盯著陈九,又看了看蒋天生,最后看向自己手下那几个人。 乌鸦还想说什么,被笑面虎悄悄拉住了。 笑面虎看出来了,骆驼————动心了。 “孝蟹。”骆驼终於开口,冷冷道,“帮规第三条,是什么?” 丁孝蟹浑身一颤:“不————不可违抗龙头令————” “违者如何?” “三————三刀六洞。 仓库里死一般寂静。 洪兴这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芽子手心全是汗,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陈浩南和大佬b对视一眼,眼里都是震撼。 他们知道陈九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蒋天生盘著核桃,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孝蟹,你是自家侄子,我给你留点面子。”骆驼站起来,走到丁孝蟹面前“自己动手,还是我让人帮你?” 丁孝蟹看著骆驼,又看了看陈九,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怨恨。 但他知道,今天这关不过,他在东星就彻底完了。 他颤抖著站起来,从腰后拔出一把匕首。 “孝蟹哥!”旁边有东星小弟想拦。 “都別动!”骆驼吼道。 丁孝蟹咬著牙,举起匕首,对著自己左大腿,狠狠扎下去! “噗!” 刀身入肉,鲜血瞬间涌出。 他闷哼一声,拔出刀,又扎了第二下、第三下。 三刀,六个血洞。 丁孝蟹跪倒在地,血顺著裤腿往下流,但他硬是没叫出声。 乌鸦和笑面虎脸色难看,但都没敢说话。 骆驼看著血泊里的丁孝蟹,挥挥手:“送医院。” 陈九突然拦住。 乌鸦等人跨步上前,骆驼阴沉著脸:“年轻人,凡事留一线,东星的家务事,可不是隨便你插手的。” 陈九摆摆手:“骆驼叔误会了,我拦住蟹哥,是想问下他买凶联繫的杀手下落,我可不想平白无故死了。”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 尤其乌鸦、笑面虎和丁孝蟹,更是见鬼一般。 骆驼脸冷了下来,问道:“有这事?” “骆驼叔?”丁孝蟹支支吾吾。 骆驼一脚狠狠踹了过去,丁孝蟹当场给踹飞了,昏了过去。 一顿怒火泄完,骆驼道:“这事我替他保证,不会有下文,至於那杀手,我会交代人一起给你解决了。” 陈九知道这是骆驼的底线,再逼就过火了。 他后撤一步。 骆驼看著陈九,冷冷道:“年轻人,面子里子你都占足了,最好事情办得漂亮些,否则————” “过两天我陪您去新界沙螺湾。”陈九说,“三个月后,等好消息。” 他话没说完,但在场都听懂了。 骆驼对手下点了点头,几个小弟赶紧上来,把丁孝蟹抬出去。 他深深看了陈九一眼,带著人走了。 仓库里只剩下洪兴这边的人。 良久,大佬b才吐出一口气:“我叼————阿九,你这手————太狠了。” 陈浩南看著陈九,眼神复杂。 他现在彻底服了。 十三妹拍了拍陈九肩膀:“九哥,以后我管你叫哥得了,太牛了。” 蒋天生走过来,笑著拍拍陈九的肩膀:“阿九,今天这齣戏,精彩,我很久没看到骆驼吃这么大亏了,关键是他好像还挺受用的。” “还要多谢蒋先生撑场。”陈九拱手。 蒋天生摇摇头:“是你自己的本事,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骆驼今天服软,是因为你有他想要的东西,但东星那几条毒蛇————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明白。”陈九点头。 蒋天生又看了芽子一眼,笑了笑,带人离开。 仓库里只剩下陈九和芽子。 芽子还站在原地,脸色有点白。 她今天看到的,听到的,完全顛覆了她对“江湖”的认知。 不是打打杀杀,不是枪林弹雨,而是更可怕的东西。 人心,算计,利益交换。 “怎么样?”陈九走到她面前,“今天这齣戏,还满意吗?” 芽子抬头看他,有些迟疑:“你————你怎么知道骆驼那么多事?旧伤,想要儿子,祖坟位置————” “算的。”陈九理所当然。 “又是算的?”芽子苦笑,“陈九,你到底还有什么算不到的?” 陈九笑了:“有啊,比如————我现在算不到,芽子督察会不会请我吃午饭。” 芽子看著他,看了很久。 最后,她也笑了,摇摇头:“走吧,我请你。不过你得告诉我,你怎么说服蒋天生帮你约人的?” 两人走出仓库,阳光刺眼。 “很简单。”陈九说,“蒋天生想洗白,想做生意,但他手下那些堂主,很多还活在打打杀杀的年代。他需要一个人,帮他敲打敲打那些人,让他们知道,时代变了。” “所以你是他手里的那把锤子?” “不。”陈九摇头,“我是让他们看到,除了打打杀杀,还有別的路可以走。” “那骆驼呢?你又怎么知道他会听你的?”芽子问。 “因为利益。”陈九道,“香港这些社团老大,除了蒋家人还有点人情味,其他都是利益为先,只要好处给足了,人才都能当耗材,骆驼更是典范。” “... 芽子沉默了一会儿。 “陈九,”她忽然问,“你说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那今天丁孝蟹那三刀六洞————算什么?” 陈九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那是告诉所有人,”他吐著烟圈,“游戏,要按规则玩。谁不守规则,谁就得付出代价。” “那规则是谁定的?” “谁强,谁定。”陈九看著她,“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芽子不说话了。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 “什么?” “那个杀手“a”昨晚到香港了,现在应该就在某个地方,看著我们。” 陈九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虽然东星说撤销任务,可谁知道会不会阳奉阴违,所以咱们还有危险。” 芽子手一抖,猛地回头看向四周。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切如常。 但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陈九从车窗探出头,对她笑了笑。 “別怕,我是算命佬,他和我玩,还嫩了点。” 陈九突然撕了一张纸,递给芽子,“这是中间人的联繫方式,你试试让人追踪。” 芽子嘴角抽抽。 她突然觉得那个“a”杀手对上陈九,可能会给他加个標籤:最倒霉的杀手! 看著芽子,陈九心中却有句话没说,那就是乌鸦、笑面虎和丁孝蟹必须死。 只是怎么死法? 他想策反杀手,让他们窝里斗,狗咬狗! 如此一来,就和他没半毛钱关係了。 1 第60章 记仇的男人 第60章 记仇的男人 从仓库出来,芽子说要请客,於是换成她开车。 然而,美女方向盘一打就要往中环方向拐。 “去文华还是半岛?”她问,“今天你立功了,我私人请你吃顿好的。” 陈九靠在副驾上,把车窗摇下来点了根烟:“去乜鬼(什么)文华,前面路口右转,兰芳园。” 芽子愣了下:“兰芳园?丝袜奶茶那个?” “不然呢?”陈九笑道,“大佬谈判完喝下午茶,马仔火拼完吃车仔面,咱们这种不上不下的,去茶餐厅刚合適。” 芽子失笑,打了右转灯。 兰芳园在一条小巷里,招牌旧得发黄,但门口排著长龙。 陈九显然跟老板熟,从侧门进去,熟门熟路上了二楼阁仔。 地方窄,一张小方桌,两张摺叠椅。 两人面对面坐,膝盖都快碰到一起。 “这里的猪扒包和丝袜奶茶,全港岛最好。”陈九把菜单推过去,“自己看。” 芽子看著油渍渍的菜单,上面印著各类菜式。 鲜茄牛肉通粉、葱油鸡扒捞丁、咸柠七———— 她在国外读书时最怀念这口,但回港后出入多是高档餐厅,已经很久没坐过这种逼仄的茶餐厅阁仔了。 “你常来?”她问。 “以前在庙街摆摊,收工后和阿细过来啃个包,喝杯奶茶,一人二十蚊(元)搞定。” 陈九招手叫伙计,“一份猪扒包,一份奶油猪,两杯丝袜奶茶,一杯走糖。” “点解(为什么)走糖?”芽子挑眉。 “你最近肝火旺,夜里睡不好,还多梦。”陈九看了她一眼,“糖分太多更燥。” 芽子:“.. 又被看穿了。 奶茶先上,浓稠的茶色撞进淡奶里,旋出漂亮的纹路。 陈九那杯没糖,他喝了一口,眯起眼,露出满足的表情。 芽子学著他喝了一口。 甜、涩、滑、香在嘴里炸开,確实正。 “今日的事,”她放下杯子,“我回去怎么写报告?” “实话实说。”陈九用吸管搅著奶茶,“社团谈判,警察在场是为了防止衝突升级,最后双方达成和解,避免了大规模械斗,这不就是你黄sir最想看到的?” “可你————” “我怎么?”陈九笑,“我只是个被卷进去的风水师,为了自保,不得已跟社团老大讲数,芽子督察,你说是不是?” 芽子看著他,忽然觉得这男人最可怕的不是身手,不是玄学,是这种能把黑说成白、还能让你觉得很有道理的本事。 猪扒包上来了。 现烤的麵包夹著厚切猪扒,配著酸黄瓜和黄芥末酱。 陈九大口咬下去,汁水差点溅到芽子手上。 “喂!”芽子往后躲。 “食嘢(吃东西)要大口才过癮。”陈九含糊地说,把奶油猪推给她,“试下这个。” 奶油猪是烤得酥脆的猪仔包,中间剖开涂满牛油和炼奶。 芽子咬了一口,甜腻的奶香混著牛油咸香在嘴里化开。 罪恶,但好吃到让人眯眼。 “怎样?”陈九问。 “肥死。”芽子说,又咬了一口。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在逼仄的阁仔里啃猪扒包,喝奶茶。 楼下传来伙计的喊声。 什么a餐冻柠茶少甜————b餐转出前一丁———— 电视机里播著《欢乐今宵》的重播,风扇在头顶吱呀转。 有种诡异的温馨感。 “陈九,”芽子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犯法了,我会抓你。” 陈九抬眼看她:“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上司、你的系统有问题,你会怎么办?” 芽子怔住。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陈九擦了擦手,“我是风水师,看的是气场流转,阴阳平衡。有时候,让恶人受该受的罚,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看著她:“就像今天,丁孝蟹那三刀六洞,你觉得残忍吗?” 芽子沉默。 “但如果不是这样,他还会继续找方家麻烦,还会买凶杀人。”陈九说,“有时候,以暴制暴,才是最大的慈悲。” 芽子没说话,低头喝奶茶。 良久,她才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考试要第一,格斗要第一,破案率要第一。我以为只要按规矩来,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然后呢?” “然后遇到了你。”芽子苦笑,“你完全不按规矩来,但每次都把事情解决了。我有时候不知道,到底是你太邪,还是这个世界本来就不该有那么多规矩。” 陈九笑了,伸手过去,用纸巾擦掉她嘴角的炼奶。 动作很自然。 芽子却浑身一僵。 “规矩要有,”陈九收回手,“但人不能死守规矩,就像风水,要顺应地势,也要懂得变通。” 芽子看著他,心跳有点快。 “你————”她张了张嘴。 “食饱未(吃饱没)?”陈九已经站起身,“食饱去办事。” “什么事?” 陈九突然凑近,热气呼在芽子耳边,顿时让她面红耳赤。 她想后撤,却被陈九拽住,紧接著几则消息,让她捨不得远离。 “说好的让你升官发財,去安排吧。”陈九笑著离开。 芽子无语得翻了白眼。 真是个记仇的男人。 今天乌鸦处处针对,他给的线报全是乌鸦的。 又一次借刀杀人。 偏偏这次她乐意做这把刀。 “嗯。” 下楼买单,四十蚊(元)找两蚊。 走出小巷时,芽子回头看了一眼兰芳园旧旧的招牌。 忽然觉得,这顿茶餐厅,比什么米其林三星都值得。 芽子去办事了,陈九一人回酒店。 酒店房间里,方家人早就等急了。 门一开,方展博第一个衝过来:“九哥!怎样了?丁家那边————” “搞定了。”陈九走进来,“丁孝蟹被家法处置,三刀六洞,骆驼亲口保证东星不会再动你们。小敏可以安心上学,你们也可以回家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爆发出欢呼。 “太好了!”方婷捂著嘴,眼泪差点掉下来。 罗慧玲连连念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陈师傅,你真是我们方家的大恩人————” 方芳跳起来:“可以回家了!酒店床太软我睡不惯!” 小结巴早就扑进陈九怀里,眼睛亮晶晶的:“九——九哥最厉害了!” 可是,大喜之后是大忧,一家人全都在纠结方敏的学费。 太贵了。 “別担心,只要你们信我,婷婷和展播后面帮我做投资,方芳帮我经营糖水店,丁家人不来搞你们,有钱只是时间问题。”陈九笑道。 “可是————”罗慧玲依旧纠结。 “玲姐,小敏成绩很好的,在公立学校浪费了。”陈九再次劝道,“我是算命佬,能看到她的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的,日后读法律,將来回来帮我,我这是投资。” 他可记得原著中这丫头可是七门全是a,妥妥的学霸! “这————” 方敏没主见,罗慧玲纠结,陈九只好看向方家其他兄妹:“你妹妹的学费,我先垫付,日后从你们工资扣。” 迟疑一下,方展博大咧咧拍著方敏的肩膀,道:“小敏,去读吧,大哥挺你。” “哥!”方敏又想哭了。 方婷上前,牵住方敏的手,安慰道:“加油,姐姐相信你。” “姐!”丫头还是哭了。 方芳不善言辞,却在一旁掰扯手指算学费。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我的妈呀,我得卖多少糖水才能交得起学费啊” o 方展博和方婷一瞪眼,嚇得方芳赶紧捂住嘴。 陈九看向阮梅:“阮小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阮梅正替方家人高兴,闻言一愣:“我?” “我想开间糖水铺。”陈九说,“铺面已经看好了,就在我风水铺对面,不大,但位置好,想请你和阿芳一起打理。” “我?我不行的——————”阮梅连忙摆手,“我没做过生意,而且我身体————” “你煲的糖水好喝过满记。” 陈九打断她,“红豆沙、芝麻糊、杨枝甘露,你隨便煮煮都够水准,铺子不用你全天盯,请两个帮工,你主要管配方和品控,至於身体————” 他伸出手,手指在阮梅手腕上轻轻一搭。 【岐黄术lv.2·隔空辨气】 確实。 心臟位置有微弱的“病气”,但不算严重,是先天不足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体虚。 “你的病我能调。”陈九说,“每周我给你针灸一次,配合食疗,三个月內,虽不能根治,保证你比现在还精神。而且铺子有分红,你做得好,赚得比你做手工衣架多十倍。” 阮梅咬著嘴唇,眼眶有点红。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有病,不能累,不能激动,连大声说话都怕心跳太快。 所以她习惯了低头,习惯了说“我不行”。 可现在,有人跟她说“你行”。 “阿梅,”方婷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试试吧。九哥说你能行,你就一定能行。而且有方芳陪你,我也经常过去帮手,不怕的。” 方芳也猛点头:“对啊阿梅,你煮的芝麻糊我一次能喝三碗!一定好卖!九师傅这是照顾你我,省得他们都有好去处,就你和我要在家做黄脸婆,你甘心吗?” 阮梅看看陈九,又看看方家姐妹,终於重重点头:“我————我试试。” “这就对了。”陈九笑了,“明天我去搞定铺面,你们收拾一下,准备回家。” 下午,陈九送方敏去新学校。 圣心书院,私立女校。 红砖墙,大铁门,门口停著的都是平治(奔驰)、宝马。 学生穿著剪裁合身的校服,手里拿著最新款的隨身听,三三两两说笑著走进校门。 方敏抓著书包带子,手指发白。 “九哥————我怕。”她小声说。 “怕什么?”陈九问。 “她们————都好有钱,好厉害的样子。”方敏低头,“我以前读的是公立学校,没来过这种地方————” 陈九停下脚步,看著她的眼睛。 “小敏,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方家也住过山顶別墅,你也有保姆车接送,你也读过国际学校。” 方敏愣住。 “命运有起有落,家道中落不是你的错。” 陈九拍拍她的肩膀,“但你要记住,你骨子里流的是方家的血,你爸当年白手起家能做到的,你也能。现在只是重新开始。” 方敏眼眶红了,用力点头。 两人走进校门,立刻引来不少目光。 方敏的新校服是临时买的,料子普通,尺寸还有点不合身。 她长发简单绑起,素麵朝天,在一群烫髮化妆的女生里,像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哟,新来的?”几个女生围过来,带头的是个涂著紫色眼影的高挑女生,嚼著口香糖,“哪个班的?” 方敏小声说了班级。 “哇,和我们同班耶。”紫眼影女生夸张地笑,“你家里做什么的?住哪区?” 旁边几个女生也跟著笑,眼神不怀好意。 陈九皱了皱眉,看向那个紫眼影女生。 【基础面相解析lv.2】 额窄眉乱,主心浮气躁;眼白多,主刻薄寡恩;嘴唇薄而色暗,主口舌是非o 最重要的———— 【岐黄术lv.2·隔空辨气】 陈九忽然开口:“这位同学,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头晕乏力,胃口不好?” 紫眼影女生一愣:“关你什么事?” “没什么。”陈九语气平静,“只是想提醒你,年轻人要懂得自爱。” 紫眼影女生脸色“唰”地白了。 旁边几个女生也愣住了。 “你————你胡说什么!”紫眼影女生声音发颤。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陈九说,“建议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你找死!”紫眼影女生突然尖叫,掏出大哥大,“阿强!有人欺负我!在门口!你快来!” 几分钟后,一辆改装过的本田思域衝进校门,急剎停下。 车上跳下来三个穿著皮衣、染著黄毛的飞仔,手里拎著棒球棍。 “哪个扑街敢动我马子?”领头的黄毛吼。 紫眼影女生指著陈九:“就是他!他污衊我!” 黄毛拎著棍子走过来,上下打量陈九:“你混哪的?敢动我马子?” 陈九笑了。 “小朋友,拿根棍子就当自己是古惑仔?你知不知道,真正的古惑仔,现在要么在医院,要么在警局?” 他扫了眼黄毛后面的跟班,冷笑道,“怎么?你確定和我比人多?” 黄毛被激怒了,抢起棍子就要砸! 可是,突然间,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和急促剎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黄毛愣住,急忙回头。 一辆丰田麵包车打头,后面跟著三四辆同样款式的车子,气势汹汹地剎停在路边。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二三十个精壮汉子鱼贯而下,瞬间就把校门口这片空地给围了。 领头的正是山鸡,他今天穿了件花衬衫,扣子故意没扣全,露出脖子上若隱若现的纹身。 嘴里叼著根牙籤,走起路来大摇大摆,身后跟著包皮、巢皮、大天二几个兄弟。 这阵仗,比刚才那辆思域带来的衝击力大了十倍不止。 原本看热闹的学生们“唰”地一下散开老远,脸上都露出惊恐。 那几个围过来的女生更是嚇得脸都白了。 那辆思域上下来的三个黄毛飞仔也懵了,拎著棒球棍的手有点抖。 领头的黄毛看看自己这边三个人,再看看对面黑压压一片,喉结动了动,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山鸡径直走到陈九身边,笑嘻嘻地喊了声:“九哥!” 然后转头,脸立刻垮了下来,骂道:“扑街!你混哪条道的?拎根烧火棍就敢来动我九哥?活腻了是吧?” 黄毛被他吼得一哆嗦,色厉內荏地叫道:“你——你们谁啊?我大哥是长乐帮飞鸿哥!你们想怎样?” 陈九顿了下。 好像是原作小结巴老大? “长乐?飞鸿?”山鸡掏了掏耳朵,一脸不屑,“就是荃湾那个卖翻版碟的飞鸿?他见到我们洪兴b哥都要叫声大佬!你拿他来嚇我?” 洪兴! 这两个字一出,黄毛和他两个同伴腿都软了。 他们这种在街头收点保护费、嚇唬嚇唬学生的底层飞仔,跟洪兴这种字头比起来,简直是小虾米撞上大白鯊。 “洪————洪兴?”黄毛声音发颤,看向陈九的眼神彻底变了。 能让洪兴的红棍山鸡这么恭敬喊“九哥”的,能是一般人? “鸡——鸡哥,误会,纯属误会!”黄毛连忙把棒球棍扔地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不知道这位大哥是您朋友————” “朋友?”山鸡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指著被陈九护在身后的方敏,“这是我妹妹,亲妹妹一样!你敢带人围她?和我比人多是吧?” 他一挥手,身后那二三十个洪兴兄弟齐齐上前一步,动作整齐,压迫感十足。 三个黄毛差点当场跪下。 “不敢不敢!鸡哥,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黄毛点头哈腰,拉起两个同伴,连滚爬爬地钻回思域里。 油门踩得震天响,一溜烟跑了,连那个紫眼影女生都顾不上。 紫眼影女生早就嚇傻了,站在原地哭都不敢大声。 陈九没理她。 年轻啊。 总是要撞过南墙,才知道疼。 不过也好。 疼过,才会长大。 方敏小脸还有点白,但眼睛亮亮的,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九哥————其实,其实不用这样的。”她小声说,“太——太夸张了。” “不夸张。”陈九拍拍她的肩膀,柔声道,“第一天就得把规矩立清楚。这不是欺负人,是告诉所有人,你背后有人,让他们不敢隨便欺负你,懂吗?好好读书,凡事有我。” 方敏仰头看著他,午后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清晰。 这一刻,这个男人的身影在她心里深深地烙了下去。 她重重点头,鼻尖有点酸:“嗯!谢谢九哥!” “行了,进去吧。”陈九示意她。 方敏深吸一口气,抱著书包,挺直背脊,一步一步走向教学楼。 她知道,从今天起,至少在这所学校里,不会再有人敢轻易欺负她了。 山鸡凑到陈九耳边,压低声音:“九哥,搞定了,b哥说了,这片以后让弟兄们多看著点,保证没人敢惹方小姐。” 陈九点点头:“辛苦了,带兄弟们去饮茶,记我帐。” “好嘞!”山鸡咧嘴一笑,招呼一声,洪兴的人如来时一般迅速散去。 街面很快恢復了秩序,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从未发生。 校长这时才擦著汗匆匆跑过来,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陈师傅,实在抱歉,让您见笑了————方敏同学的事您放心,我们会特別关照————” 陈九应付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走出校门,他点燃一支烟。 他站在原地,看似隨意地扫视著街对面。 【风水辨位lv.2】无声运转,周围的气场流动在感知中清晰浮现。 学生们的朝气、路人的匆忙、车辆的流动———— 而在斜对面二楼咖啡馆的某个靠窗位置,一股杀气,虽然隱匿,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那气息带著冰冷的审视,还有杀意。 陈九吐出一口烟,烟雾繚绕中,他的目光掠过了那个窗口,嘴角上扬。 “找到你了!” 第61章 猎人与猎物,谁是谁的棋 第61章 猎人与猎物,谁是谁的棋 街对面二楼,咖啡馆窗边。 敖明透过长焦镜头,看著陈九站在原地抽菸,眉头微微蹙起。 刚才洪兴人马突然出现又迅速撤离的场面,她也尽收眼底。 这个目標,比她预想的更不简单。 能轻鬆让古惑仔言听计从,说是风水师,不如说是帮派的白纸扇更確切。 她按下快门,又拍了一张陈九在烟雾中的侧脸。 “陈九?” 她喃喃自语,开始在心里调整行动计划。 和帮派有牵扯的目標,处理起来需要更谨慎,但报酬也值得。 她仔细检查了一下刚拍的照片,確认无误后,准备离开。 可是,就在她视线离开窗口的那一剎那,楼下街道上原本似乎在发呆的陈九,却忽然抬起头。 他看向了熬明刚才所在的位置,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敖明动作一顿,心头猛地一跳。 是巧合? 还是———— 她迅速再次贴近窗边,向下望去。 街道上人来人往,陈九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敖明站在原地,握著相机的手,微微收紧。 这次的任务,或许不会像中间人说的那样轻鬆了。 她迅速评估风险。 不再犹豫,利落地將相机收进黑色帆布袋,结帐下楼,快速融入匆匆人流。 与此同时,街边一辆灰扑扑的丰田麵包车里,气氛却有些凝滯。 —— 车內经过了改造,前排座椅后移,中间固定著小桌板,上面放著几台带显像管屏幕的监听和定位设备。 虽然比不上警队最先进的,但也够用。 线缆杂乱地铺在车厢地板上。 芽子坐在设备前,戴著耳机,眉头紧锁,手指快速在几个频道间切换。 她旁边还有两年轻男子,正盯著屏幕上的信號和地图。 陈九敲响车门,芽子开门,他闪身进入。 “怎么样?街上没什么异常啊。”芽子很烦躁。 陈九点了点咖啡馆的位置:“让你的人围过去,重点观察可疑的女人。” “女人?”芽子皱眉,“你確定a是女的?” “对!” “你怎么知道?” “算的。” 陈九想说“风水辨位”看到的男女气场不一样,可这话没法解释,唯有胡扯。 芽子盯著陈九一副欠揍的样子,真想打他。 好吧,打不过。 嘆了口气,她开始指挥街上狗仔。 片刻后,对讲机传来声音:“锁定目標,一个马尾女人,很年轻,背著包,包里有重物,反侦察能力很强,身上怀疑带有武器。 芽子愣了一下,看向陈九。 陈九撇撇嘴,耸了耸肩,更欠揍了。 “目標离开咖啡馆,进入旁边小巷。”这时,匯报声音再次传来。 “跟上去,各组注意,目標人物极其危险,交叉跟踪,別跟丟了。” “是!” 对讲机传来几声应答。 与此同时,车里的小型接收器,可以看到满屏的红点,在街道上不断穿插。 紧接著是不断传回的匯报声。 “目標拐进旁边一条专卖电子零件的小巷,她在逛铺头,但是屡屡通过橱窗玻璃的反光在观察身后。” “目標在附近商业区绕了两圈,混进一家大型百货公司。” “目標从侧门离开,上了小巴,哈巴狗跟上。” “目標下车了,又上了小巴,细狗跟上。” “目標进入九龙城寨了,哈士奇,你上。” “目標再进了一条后巷口,她停下来了,所有人原地別动。” 气氛十分紧张,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madam,她好像察觉到了,再跟会露馅。”对讲机有人匯报。 芽子犹豫不决,下意识看向陈九。 陈九顿了顿,指挥道:“有人拍了她的正面照没?” 对讲机里静默了片刻,十多秒后,一个软儒的女声响起:“报告,我在巴士上偷偷拍了一张,不过只有侧脸。” “够了,照片拿回来给我,其他人不必再跟,守住城寨周围即可。”陈九下令。 眾人疑惑,有人问道:“madam?” 芽子看著陈九,难下判断。 等了小会,她咬牙道:“听他的,严禁靠近。” “yes sir!“ 芽子摘掉耳麦,怒视陈九:“你究竟想干嘛?好不容易快跟上,这么放弃? —— 功亏一簣了。” 陈九笑了:“这么生气?那你还听我的?” “我!” 芽子气得半球颤动,却哑口无言。 除了想揍他,没其他想法了。 车內两个男便衣一副见鬼的表情,他们可是知道芽子脾气的。 可是,谁能想到警署的警花,竟然被人镇住了。 “你们俩出去买杯咖啡。”芽子当然注意到两人的小表情。 便衣对视,仅仅迟疑了一下,就听见芽子河东狮吼:“快!” 两人嚇了一跳,头也不回溜了。 半小时后,拍摄到照片的女狗仔归队,陈九看了照片,愣了一下,继而笑了。 ———— 《枪神》的神枪手敖明! “有意思!” 喃喃自语。 “七日运势预览”启动。 画面中:敖明左顾右盼,最终小心翼翼进了九龙城寨的“兴隆宾馆”。 宾馆很不起眼。 她用假身份证开了间临街的房间。 进屋后,她拉上窗帘,只留一条缝隙。 靠在窗边,再次观察楼下街道,足足二十分钟,確认安全,才微微鬆了口气。 画面碎裂。 “找到你了!” 陈九笑了,直视芽子,道:“她进了兴隆宾馆。” “啊?” 芽子一脸懵逼,不解道,“你就看了张照片,然后告诉我她进了兴隆宾馆? 你说我该不该信呢?” 陈九耸了耸肩:“我不管你信不信,反正线报给你了,剩下的,你自己看著办。” “喂!” 芽子拽住准备下车的陈九,强忍怒火道:“说清楚,现在怎么办?调集人手,突击抓捕?” “不急。”陈九摇头,“她这么谨慎,房间里说不定有预警装置,硬冲可能会打草惊蛇,让她跑了更麻烦,而且————我想亲自去会会她。” “你疯了?”芽子翻了个白眼,“那是职业杀手!她认识你的脸!” “所以才需要你跟我一起去。” 陈九说得理所当然,“两个人,目標小,咱们假扮开房的男女,保证她没认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芽子一眼,似笑非笑,“反正你这样子,也不像警察。” 芽子脸一红,啐了一口:“去你的!谁要跟你扮那种关係!” “那就扮吵架的情侣。”陈九微微一笑。 “陈九!”芽子气得想踹他。 “好了,说正事。” 陈九收起玩笑神色,“我会儘量靠近她,通过面相,我能算到她接下来可能的落脚点或者行动路线,到时候,你们提前去埋伏,比直接抓人更稳妥。” “算?”芽子不解,追问道,“怎么算?” “面相,气运,轨跡。” 陈九含糊糊弄,“信我一次,今日你印堂明亮,运势平顺,跟我去,无惊无险。” 又是这套! 芽子扶额,但看著陈九篤定的眼神,莫名的信任感又涌了上来。 她咬咬牙,点头道:“好,我会安排人手外围布控,我和你进去。” 她脱掉外套,露出紧身的黑色短袖t恤,勾勒出傲人曲线。 又把扎起的马尾解开,长发披散下来,用手指抓得略显凌乱。 最后,她摸出一副彩色塑料耳环戴上,对著车內后视镜照了照,瞬间从干练女警变成了个充满艷俗气息的飞女。 陈九吹了声口哨:“哇,变装够专业。” “闭嘴!”芽子瞪他一眼,自己也觉得有点彆扭,“赶紧走。” 陈九也不含糊,借用她的工具给自己变了妆。 秒变古惑仔。 两人下了车,换了辆的士。 片刻后,两人出现在九龙城寨,又像一对闹彆扭的年轻男女,骂骂咧咧地朝兴隆宾馆走去。 宾馆前台是个打著哈欠的中年胖女人,只是瞥了他们一眼,收了押金,就把一把掛著307房號的钥匙扔在油腻的柜檯上,连身份证都懒得看。 楼梯又窄又陡,灯光昏暗。 墙壁上贴著各种暖昧不清的gg。 三楼走廊充斥著霉味和劣质香水味。 陈九的目光扫过门牌。 【风水辨位】全开,感知著气场的流动和异样。 很快,他锁定了308房间。 那里面的气息凝而不散,透著锐利和警惕,隱隱有杀气。 与周围房间的混沌或慵懒截然不同。 他不动声色,拉著还在“抱怨”的芽子,朝307走去,钥匙插进锁孔,故意弄得哐当响。 就在门打开的瞬间,308的房门下缝隙明显暗了些许。 陈九猜测,此时的敖明就站在门后。 他不动声色,开了门,当即拉著芽子进了屋,让身影不挡著门口缝隙的光。 “嘘!” 陈九对芽子做了噤声动作,悄然无声挪了张凳子摆在门口,透过猫眼盯著对面房间。 308房里,敖明静静站在门后。 双方隔空警觉,足足十分钟后,或许是敖明確认没有异常,她才闪身出门,並且迅速朝著楼梯口走去。 可是,她不知道在自己亮相的一刻,陈九已经锁定了她。 【七日运势预览】,发动! 目標锁定:敖明。 瞬间,陈九“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 画面一:敖明在九龙城寨深处另一家名为“联昌旅社”,用另一个假身份登记。 画面二:深夜,她在旅社房间擦拭组装一把精致的手枪。 画面三:次日傍晚,她偽装成清洁工,出现在“九辰諮询”所在街道的垃圾站附近———— 画面四:一个模糊的公用电话亭,她正在拨號———— 画面碎裂。 陈九笑了。 “怎么样?”芽子等得不耐烦,边问边凑了过来,试图也看看猫眼。 凳子本来就小,不可避免地让陈九撞上车头灯。 软绵绵的,弹力十足。 察觉到异常,芽子狠狠瞪了陈九一眼,跳下凳子,眼神古怪。 陈九故意装作没感觉,解说道,“我算到她很快会转移,去九龙城寨联昌旅社”,今晚会在那里过夜,擦拭武器,明天傍晚可能到我铺子附近踩点。” 芽子听得目瞪口呆。 就这么看了一眼,连人家接下来住哪、干什么都算出来了? 这是算命?这是读心术吧? “你————”她看著陈九,像看怪物。 “別问,问就是算的。” 陈九打断她,“让你的人撤掉对这里的监视,全部暗中转移到联昌旅社周围布控。记住,要外松內紧,別让她察觉。明天傍晚,垃圾站附近,可以收网。” 芽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点了点头。 她通过藏在头髮里的微型通讯器,快速下达指令。 当天深夜,联昌旅社。 这是一栋藏在城寨深处更加破旧的老楼。 敖明確实如陈九“所见”,用另一个身份住了进来。 她仔细检查了房间,布置了简单的预警装置,然后开始保养她那把特製的改装手枪。 动作专注,一丝不苟。 她完全不知道,旅社对面楼顶,楼下小巷,甚至街口的摊贩,都换成了警方的眼线。 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只是,为了让她放鬆警惕,今夜没人动她。 第二天傍晚,夕阳西下。 敖明换了身深蓝色的清洁工制服,戴著帽子和口罩,推著一辆垃圾车,出现在了“九辰諮询”所在的街区。 她一边慢吞吞地清扫,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著那间店铺,以及周边的环境。 她自认偽装完美,行动谨慎。 —— 然而,当她將垃圾车推到指定垃圾站,一个平静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敖明小姐,工作辛苦了。” 敖明浑身一僵,瞬间汗毛倒竖! 她第一时间摸向藏在垃圾车夹层里的手枪。 但下一秒,垃圾站周围看似零散的几个路人、摊贩、乞丐,同时动了! 动作迅捷,训练有素,瞬间封死了她所有可能逃脱的路线。 几把黑洞洞的枪口,从不同角度瞄准了她。 芽子从旁边一辆轿车里走出来,手里拿著证件,脸色冷峻:“警察!別动!” 敖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自己栽了,栽得彻彻底底,莫名其妙。 对方怎么找到她的? 怎么识破偽装的? 她自认没露出任何破绽! 她被押上警车,没有去警局,而是被带到了一处偏僻的安全屋。 房间里,只有陈九和芽子。 敖明被銬在椅子上,冷冷地看著他们,一言不发。 她是职业的,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陈九走到她面前,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她一番,然后对芽子说:“芽子督察,能让我们单独聊聊吗?关於一些————玄学问题。” 芽子皱了皱眉,但想起陈九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还是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敖明,亚洲代號a”,擅长狙击和近距离刺杀,独行侠,接活有三不原则。” 陈九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对面,慢悠悠地说,“丁孝蟹出了五十万港幣买我的命,对吧?” 敖明瞳孔微缩,但依旧沉默。 “不用惊讶,我算的。”陈九笑了笑,那笑容在敖明看来格外可恶,“我还算到,你最近肠胃不適,小腹隱痛,夜里盗汗,去医院查不出毛病,对不对?” 敖明终於忍不住,冷声开口:“你究竟什么人?想干嘛?” “我?算命佬唄,至於干嘛吗?” 陈九露出阴冷的笑,“我觉得你肠胃不太好,想帮你治一治。” 话音落下,他精准出手,直接点在了敖明的穴位上。 顷刻间,敖明只觉得小腹刺痛,有种想脱肛的异样。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敖明捂住肚子,一脸慍怒。 陈九耸耸肩,解释道:“放心,我只是通过穴位刺激,暂时紊乱了你部分气血运行,感觉像肠胃炎,但仪器查不出来,症状会逐渐加重,三天后,会痛得你拿不稳枪。” “你以为我会信这些歪门邪道?”敖明冷笑。 “信不信由你。”陈九无所谓地耸耸肩,递给她一把钥匙和一把短刀,“工具给你,相信没有我掺和,今夜你可以安全逃走,他们拦不住你。” “为什么抓我又帮我?” “因为我需要的是和你合作,而不是和你对立。”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信不信由你,反正一天之后,如果你身体无恙,那你爱去哪去哪,我绝不再找你麻烦,但如果————身体出了问题,欢迎回来找我。” 他凑近一些,嘴角上扬,透著一种蛊惑般的意味:“记住,你的病”,只有我能解。解药,就是为我做事。不违你本心,只对付该杀之人,时间————暂定一年,一年后,去留隨意,我还会给你一笔足够你退休的钱。”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独留下她一人发呆。 毫无疑问,当天晚上,敖明逃了。 为此,芽子被黄志诚骂了个狗血淋头。 而她扭头就对陈九一顿臭骂,信了他的鬼话。 这么重要的人物不扣警局,扣安全屋,肯定脑子被驴踢了。 可是,细想下来,这是陈九唯一一次失算。 就不知道是故意失算? 还是又把她当枪使。 果然,第二天下午,敖明就回来了。 她脸色有些苍白,额头有些明显虚汗,小腹的绞痛一阵阵传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去了两家医院,做了检查,医生都说她肠胃功能正常,开点舒缓药就打发了。 可疼痛丝毫未减,反而在加剧。 她不得不相信,那个叫陈九的风水师,真的有某种邪门的手段。 再次见到陈九,是在“九辰諮询”的里间。 —— “想清楚了?”陈九正在摆弄一些药材,头也没抬。 敖明咬著牙,点了点头:“我为你做事,但你说过,不违我本心,只对付该杀之人。” “当然。”陈九这才抬头,递过去一颗散发著古怪气味的黑褐色小药丸,“吃下去,半小时內止痛,以后每周需要服用一次缓解剂”,持续一年。” “一年后,我给你彻底解毒,外加三百万港幣。” 敖明接过药丸,没有犹豫,吞了下去。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那折磨她的绞痛开始减轻,最后消失无踪。 她感受著身体的轻鬆,看著陈九的眼神更加复杂,忌惮中夹杂著一丝敬畏和怨恨。 她知道,从今往后,自己的命,就捏在这个男人手里了。 “別这么瞪著我。” 对视敖明怒气冲冲的眼神,陈九摆摆手,“我对你没恶意,你的敌人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敖明愣了下,一言不发,等待著陈九的后话。 陈九没卖关子,直言道:“你的行踪,是你的僱主告诉我的,若你想问为什么,因为我逼著他必须告诉我的。 敖明愣住,再次审视陈九。 从事杀手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感觉到心悸。 眼前这男人,很危险。 “你想让我帮你干什么?”敖明咬牙问道。 陈九嘴角上扬,反问:“你能干什么?” “杀人!”敖明几乎没犹豫。 “对,我要你帮我杀人。” 陈九毫不掩饰,道:“明日我会陪东星骆驼去祭祖改风水,届时东星五虎会隨行,我要你帮我杀了丁孝蟹,笑面虎和乌鸦,若是来不及全杀,首选乌鸦,次选丁孝蟹。” “为什么?” “因为他们该死。” 敖明迟疑了一下,问道:“杀人可以,需要我配合什么?” “届时现场改风水会有仪式,我会让人放鞭炮,鞭炮声响,你有足够的时间杀人。” 陈九笑容很冷:“记住,开枪的时候,往我这边也打几枪。” “???” 敖明瞪大眼睛。 “借刀杀人嘛,我总要有理由脱身,哪怕看起来很假,也好过完全没有。” “卑鄙!” 敖明啐了一口,只觉得这男人很可怕,如芒在背,反问道:“我们素不相识,你就不怕我阳奉阴违,反过来出卖你?” “你可以试试。”陈九直言道,“但我劝你最好別试,我可是算命佬,不是神棍,若是不信,可以再深入打听一下我。” “还有,我给你不是毒,是刚从泰国降头师学的邪术,很邪门的,我自己都怕。” “相信我,那滋味,你不会想体验第二次。” 敖明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面平静无波,却仿佛深不见底。 她终於低下头,彻底服软。 “我知道了。” 陈九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她离开。 “有时候,控制一个人,未必要靠实质的毒药。” 陈九喃喃自语,“心理的枷锁,往往比物理的束缚更牢固,只要她信了,就够了。”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街道。 敖明的身影匯入人流,很快不见。 “棋子已经布下。”陈九低声自语,“丁孝蟹,笑面虎,乌鸦————全都该死” > 第62章 风水改命,鞭炮送行 第62章 风水改命,鞭炮送行 新界,沙螺湾。 这地方偏,背山面海,风水上叫做“青龙白虎抱明堂”,本来是块好地。 可骆驼他老爹当年下葬的时候,请的师傅手艺潮,穴位点歪了三尺。 就这三尺,差出天地。 陈九到的时候,骆驼已经带著人等著了。 除了几个贴身马仔,乌鸦和笑面虎也来了。 这两个货,嘴上说是来帮忙,实则是来看陈九笑话的。 乌鸦叼著烟,斜著眼打量陈九;笑面虎坐在轮椅上,皮笑肉不笑。 “九师傅,辛苦你跑一趟。” 骆驼今天换了身黑色唐装,脸色比在仓库时好多了,左肩也没那么僵了。 陈九那几针,效果立竿见影。 “应该的。”陈九点点头,没多废话,直接走到坟前。 老坟是水泥修的,已经有些开裂。 坟前杂草丛生,墓碑上的字也模糊了。 陈九没急著动,先绕著坟慢慢走了一圈,手里托著老罗盘。 山风挺大,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罗盘天池里的磁针却稳得很,微微颤动,指向明確。 “骆驼叔,令尊下葬这穴,当初点的师傅,是不是说这是金盘玉盏”的格局?”陈九忽然开口。 骆驼一愣:“九师傅怎么知道?当年那位老师傅確实这么说的,说这地旺財” 。 “旺財?”陈九笑了,指著前方,“你看前面那片海,照理说应该是明堂开阔,聚水生財。可你这坟的位置,往前看,正好被左边那个小山嘴射”到,这叫青龙探头煞”。財是能见,但就像镜花水月,看得见抓不稳,还容易招口舌是非。” 他又指向坟后:“后面靠山是不错,但右边那片乱石坡,形如刀斧,这叫白虎开口”。主刑伤、意外。骆驼叔你这旧伤,还有这些年东星內部兄弟折损、官司不断,根子都在这。” 乌鸦在旁边嗤笑一声:“说得跟真的一样。陈九,你隨便指两下就说人家祖坟有问题?那全香港的风水佬都不用吃饭了,都去给人迁坟好了。” 陈九没理他,看向骆驼:“骆驼叔,若我没算错,令尊下葬后三年內,你肯定受过重伤,差点危及性命?五年內,你肯定破了財?数目应该不小,七年里,你应该有亲人过生,卦相显示白髮人送黑髮人,若我没猜错,你这些年有过男丁甚至出生过,但要么胎死腹中,要么没满月就夭折了?” 骆驼脸色彻底变了。 他父亲下葬第三年,他和人爭码头,差点被人砍死,身上的旧疾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第五年,帐房卷了一笔钱跑路,差点断了他的根基。 第七年,第一个儿子出生,没满月就夭折。 这么多年,但凡检查出个男丁,全没了。 全中。 这些事,有些连他身边最亲的马仔都不知道。 骆驼这些年一些悔恨,算过命,说是他阴德有失,註定无子。 可他不认命,一直努力一直失败。 谁能想到是祖坟出事呢。 “你————你真能看出来?”骆驼惊异。 “风水不是算命,是环境对人的影响。” 陈九走到坟的右侧,用脚点了点地,“这里往下挖两尺,应该有水渗出,甚至有铁锈味。白虎开口煞,加上地下有暗流带金属煞气,伤的就是子嗣和筋骨。” “挖!”骆驼一挥手。 几个马仔立刻动手。 果然,挖到差不多两尺深,泥土变得潮湿,再往下,渗出的水在阳光下泛著诡异的黄红色,確实有股铁锈和腥味。 这下,连乌鸦和笑面虎都收起了轻视,眼神惊疑不定。 “九师傅,那————现在怎么办?”骆驼说话都有些抖了。 “迁。”陈九斩钉截铁,“原穴已废,煞气入骨,好在沙螺湾这地方龙脉没断,我另给你点一处真穴。” 他拿著罗盘,朝山腰更高处走去。 眾人连忙跟上。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在一片背风向阳的缓坡前,陈九停下。 这里视野极好,前方海湾像一只环抱的手臂,远处海天一线,后方山势如屏风缓缓展开,左右各有山脊环抱,形如太师椅的两侧扶手。 “就这里。”陈九放下罗盘,从布袋里掏出三根特製的木钉,呈品字形插在地上,又在中间点了三炷香。 香菸笔直向上,在风中居然不散,裊裊升腾。 “香火聚而不散,地气安寧。”陈九对骆驼说,“此穴名为玉带环腰”,主財源稳固,人丁兴旺,家宅平安。” “葬在这里,三代富贾不敢说,只要子孙不行恶事,保三代衣食无忧,家业不坠。五代之內,若有子弟肯读书上进,必有功名。” 骆驼激动得手都有点抖。 他混了一辈子江湖,钱有了,权有了,怕的就是死后家业败落,香火断绝。 陈九这话,句句说进他心坎里。 “九师傅,大恩不言谢!以后在港岛,有事你说话!” 骆驼拍著胸脯,继而问道,“那什么时候迁坟合適?” 陈九取出罗盘,捏指虚算,道:“今日是农历十八,乙丑日。乙属木,丑属土。丑土能埋金镇煞,化解你旧坟残留的金属煞气,且今日值神”是玉堂,主吉庆。” “时辰嘛————选在巳时,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正是此刻,巳属火,火能炼金,进一步化煞生新。” “此时阳气上升,地气渐活,最宜迁葬立新,引吉气入穴,滋荫后人。” 一听这话,乌鸦不乐意了,翘起嘴角讥讽冷笑道:“说得一套一套的,迁移祖坟这么大事,別人都是择选良辰吉日,你倒好,隨便捏捏手指就说现在?该不会是糊弄我们老大吧?” 陈九笑了,看向骆驼:“骆驼叔,乌鸦哥如此把握,我也觉得自己才疏学浅,要不你让他帮忙请个更资深的师父,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作势要走。 骆驼一看陈九要走,连忙上前两步拉住他胳膊:“九师傅!九师傅留步!” 他转头对著乌鸦就吼:“乌鸦!你特么闭嘴!不懂就少放屁!九师傅是有真本事的人,用得著你来质疑?” 乌鸦被当眾呵斥,脸上掛不住,梗著脖子还想爭辩,被旁边笑面虎悄悄拽了下衣角。 笑面虎使了个眼色,让他別在这时候触霉头。 乌鸦只得把话憋回去,冷哼一声,走到旁边抽菸,冷眼旁观。 陈九这才“勉强”停下脚步,嘆了口气,对骆驼道:“骆驼叔,不是我不给面子。迁坟动土,涉及先人安寧和后世福泽,最忌心不诚、疑心生。乌鸦哥既然不信,我若强行施为,效果恐怕也要打折扣。” “信!我信!”骆驼连忙拍胸口,“九师傅,你別跟他一般见识!他个大老粗懂个屁风水!你就照你说的办,我全听你的!” 陈九脸色稍缓,转身看向乌鸦方向,故意提高声音。 “骆驼叔,乌鸦哥觉得我“隨便捏捏手指”定时辰,是外行话。” “风水择日,绝非儿戏。我之所以敢定在此时,除了刚才说的乙丑日、巳时火炼金的道理,还有三层考量。” 他伸出三根手指,直言道:“第一,看天星。” “此刻日头在巽位(东南),月將渐移,紫气东来,配合此地山形水势,正好形成一个贪狼得位”的格局。” “贪狼属木,木能疏土,更能助长巳火之力,加速炼化你祖坟金煞。” “此乃天时之利,片刻即变,错过此刻,下一个类似格局要等三个月后。” “第二,察地气。” 陈九用脚点了点脚下土地,“我方才绕坟时细察过,此地地气因旧坟煞气压制,沉滯已久,但每日巳时、午时,是一天中阳气最活跃、地脉最醒”的时候。” “此刻动土迁坟,好比趁人睡醒时帮他搬家,顺著他自然的节奏,不易惊扰地脉,也能借地气活跃之机,更快让新穴接上地气”,发挥作用。” “若等到下午或晚上,地气復归沉静,就好比硬把睡著的人拖起来搬家,徒增风险。” “第三,”陈九目光扫过乌鸦,又看向骆驼,“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看事主自身气运。” 他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看骆驼的面相气色:“骆驼叔,你眉宇间常年鬱结的“滯气”,在我为你行针后,已开始鬆动流散。” “此刻你印堂隱现红光,正是自身运势开始转好的跡象。择日不如撞日,趁著你自身转运的这股势头,一举解决祖坟问题,方能事半功倍,將效果最大化。” “这就好比顺水行舟,省力又快速,若拖延几日,等你自身这波运势过去,再行迁坟,效果至少要减三成。” 这一番话,层层递进,逻辑严谨,说得在场眾人一愣一愣的。 骆驼云里雾里,却听得连连点头。 喜上眉梢。 只要他好,其他的,管特么的。 旁边那些马仔虽然听不懂太多术语,但看陈九说得头头是道,也不得不佩服。 乌鸦在一旁抽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陈九每说一条,就像在他脸上抽一记无形的耳光。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对风水一窍不通,根本找不到切入点。 说对方胡说? 可人家引经据典,条理分明,自己除了骂街,根本说不上话。 笑面虎坐在轮椅上,眼神更加阴鬱。 他比乌鸦想得深,陈九越是表现得专业、无可挑剔,他就越觉得这傢伙危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风水师了,这特么是个人精,善於利用一切规则为自己造势的妖人! 若是让他成势,东星还要他这个白纸扇做什么? 陈九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对骆驼拱手:“骆驼叔,吉时就在眼前,再拖就过了。若无疑问,我们这就开始?先做个简单的告地祇”仪式,便可动土。” “开始!马上开始!”骆驼一挥手,“都听九师傅指挥!” 陈九不再多言,让人迅速摆好简易香案,净手焚香,口中吟诵起古朴庄严的安土咒文。 山风掠过,香菸笔直,气氛顿时肃穆起来。 乌鸦狠狠踩灭菸头,走到笑面虎轮椅旁,咬牙切齿小声道:“妈的,这小子————太特么能装了!” 笑面虎看著陈九在香案前从容不迫的身影,冷冷道:“能装,是因为有本事,乌鸦,这次————我们可能真惹错人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越是这样,越不能留。” 乌鸦眼中凶光一闪,重重点头。 两人却不知道,他们自以为隱秘的对话,以及那浓浓恶意,在陈九【风水辨位】的感知中,如同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陈九背对著他们,嘴角勾起一丝冷冽弧度。 仪式完成,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吉时已到,动土迁坟,福佑后人。” “诸位,请各司其职吧。” 陈九指挥眾人开始迁葬。 开旧坟,起棺木,拾骨入新坛,都是细致活,不能出错。 骆驼亲自盯著,格外郑重。 乌鸦和笑面虎在旁边看著,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九这一手,等於彻底把骆驼绑死了。 以后东星谁还敢动陈九? “咱们怎么办?真让这小子出尽风头?”乌鸦低声问。 笑面虎眼神阴鷙:“放心,他神气不了多久,丁孝蟹可咽不下那口气,他陈九再邪门,也是血肉之躯,扛不住子弹的。” “丁孝蟹还有那胆量吗?骆驼都下了禁杀令了。” “骆驼看重的是他能生儿子、保家业。” 笑面虎冷笑,“等他调理完,没用了,或者————调理出问题,你看骆驼还会不会保他?” 乌鸦眼睛一亮。 迁葬过程持续到下午。 新坟修好,墓碑立起,一切妥当。 陈九看了看天色,对骆驼说:“骆驼叔,新坟落成,需要祭拜,告慰先灵,也让地气与血脉儘快交感。” “应该的,应该的!”骆驼连忙让人摆上三牲酒礼。 陈九亲自焚香,口中念念有词,都是些古朴晦涩的安魂祝祷文。 他神情肃穆,动作一丝不苟,连旁边那些不太信这套的马仔,都被这气氛感染,安静下来。 祭拜完毕,陈九又说:“最后一步,需要燃放鞭炮,驱散旧煞,迎接新气,也让动静通达天地,才算圆满。” “没问题!”骆驼立刻吩咐手下去准备鞭炮。 沙螺湾这地方偏,放鞭炮没人管。 很快,几大卷红色的万字头鞭炮被搬了过来,铺在坟前空地上,像几条红龙。 “骆驼叔,各位,请退到这边。” 陈九示意眾人退到侧后方一块大石头旁,这里视野好,又能避开鞭炮碎屑。 乌鸦和笑面虎不情不愿地跟著挪过去。 笑面虎的轮椅在土路上有点顛簸,嘴里低声骂了句什么。 陈九走到鞭炮引线处,掏出火柴。 山风好像突然小了。 他划燃火柴,点燃引线。 “嗤!” 引线冒著火花,迅速向鞭炮蔓延。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炸响! 红纸屑漫天飞舞,硝烟味瀰漫,声音在山谷和海湾间迴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就在这铺天盖地的爆响达到最喧闹的顶峰时,一声截然不同的响声,混在鞭炮声里,几乎微不可闻。 “砰!” 站在骆驼侧后方的乌鸦,此时正歪著嘴看鞭炮。 他整个脑袋突然像被无形的大锤砸中的西瓜,猛地向后一仰! 他的额头正中央,毫无徵兆地爆开一个血洞! 红白之物向后喷洒,溅了身后马仔一脸。 乌鸦脸上还残留著那抹不屑的冷笑,眼神却瞬间涣散,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向后倒去。 “砰!” 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声类似的闷响。 坐在轮椅上的笑面虎,胸口猛地炸开一团血花! 他愕然低头,看著自己胸前迅速扩大的殷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头一歪,瘫在轮椅上不动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 直到乌鸦“噗通”倒地,笑面虎胸口不再起伏,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 “啊!!!” “乌鸦哥!虎哥!” “有枪手!趴下!” 现场瞬间大乱! 马仔们有的扑倒在地,有的惊慌四顾,乱成一团。 骆驼也被身边保鏢猛地扑倒,护在身下。 “砰砰砰!” 陈九连滚带爬,样子有些狼狈。 枪手似乎针对他的,对著他连开几枪,可幸运的他都躲过了。 现场乱成一锅粥。 东星的四九仔们四周环顾。 可鞭炮声太吵太杂,烟尘滚滚,压根就找不到人。 骆驼好面子,买来的还是特大號,足足响了近半小时。 良久,鞭炮声终於停歇。 刺鼻的硝烟味中,混合了新鲜的血腥气。 乌鸦躺在地上,额头的血洞还在汩汩冒血,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笑面虎歪在轮椅上,胸口一片狼藉,早已没了气息。 “找!给我把枪手找出来!”骆驼被人扶起来,脸色铁青,暴怒吼道。 马仔们拿著砍刀棍棒,惊慌失措地在周围山林胡乱搜索,可哪里找得到人影? 开枪的人,早在鞭炮炸响前就已经就位,藉助鞭炮声完美掩盖了枪声和子弹飞行的尖啸。 开枪后,根本没有停留,早已按预定路线迅速撤离。 敖明的专业素养,毋庸置疑。 陈九这才缓缓转过身,看著地上的两具尸体,脸上露出浓重的震惊和惋惜。 “这————怎么会这样?”他眉头紧皱,看向骆驼,“骆驼叔,这是————” “妈的!肯定是仇家!趁老子迁坟来寻仇!”骆驼咬牙切齿,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惊疑。 仇家? 陈九? 如今一身灰扑扑全是黄土,样子极其狼狈。 骆驼回忆,好像枪手特別针对陈九,连开好几枪? 既如此,不是洪兴的人。 那又会是谁? 枪手? 杀陈九?杀乌鸦和笑面虎? 丁孝蟹! “该死的。” 一番自行脑补,骆驼当即有了判断。 陈九和丁孝蟹有仇,乌鸦和笑面虎借刀杀人让他被三刀六洞。 如今这小子把心一横,全杀了? 合情合理! 骆驼咬牙切齿,气得手中铁球握著咯吱作响。 陈九看著他,知道自己又赌对了。 “抱歉,又让你背锅了,蟹哥。” 心中暗嘆,陈九装出了后怕的表情,反手指责,“骆驼叔,那枪手似乎是来杀我的,对著我连开好几枪?你不是说东星撤了对我的追杀令吗?为何还如何?” “我好心好意帮你调风水?换来就是这个?东星就是这么办事的?” “这————” 骆驼原本恼火,突然被陈九这么一反將军,顿时失了方寸。 因为对方说得在理啊。 说好了停战,对方帮忙调风水,结果手下人要杀他。 哪怕他不是主谋,可东星的人,锅肯定他背。 “九师傅,这事————”骆驼支支吾吾,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適理由解释。 “骆驼叔。”陈九嘆了口气,脸色一变,嘆息道,“这人心思歹毒啊,杀我只是小事,新坟见血,是大凶之兆,恐怕对风水有碍,他这是比掘你家祖坟还严重,要你断子绝孙吶————” “什么?” 骆驼心里一紧,大喝一声,连忙问:“那怎么办?” “需要立刻做法事净化,连续七天,不能间断。”陈九一脸凝重,“而且这段时间,骆驼叔你最好深居简出,避免再冲煞气。祖坟风水刚改,气场不稳,最易被外邪所趁。” 这话半真半假,但正好戳中骆驼此刻惊疑不安的心理。 他连忙点头:“好好,都听九师傅的!快,收拾一下,先把乌鸦和阿虎的遗体抬回去————妈的,如此歹毒之人,敢害我,老子不会放过他的。”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气氛压抑。 陈九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惊变与他无关。 只有他自己知道,脑海里的系统刚刚闪过提示。 【借势除敌,运势点+40】 【当前运势点:185】 敖明这把暗处的刀,第一次出鞘,果然锋利。 乌鸦,笑面虎。 两个麻烦,一次解决。 而且乾净利落,谁也查不到他头上。 丁孝蟹,该你了! 但是,这次不用我出手了。 他看向脸色阴沉的骆驼,笑了。 新的刀,更锋利! 第63章 丁家绝路:螳螂 黄雀 麻鹰与鬼 第63章 丁家绝路:螳螂 黄雀 麻鹰与鬼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虽然骆驼再三强调封锁消息,可依旧压不住。 新界的“鞭炮杀人案”,像一颗炸雷,把整个港岛江湖都震得嗡嗡响。 东星两个红棍,乌鸦和笑面虎,在自家龙头的迁坟仪式上被当眾爆杀。 现场还有枪手对著风水师陈九连开几枪。 虽然没打中,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是衝著要命去的。 一时间,谣言四起,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是洪兴报復,有人说这是东星內訌。 还有更玄乎的说是骆驼祖坟风水太邪,衝撞了山神,遭了报应。 眾说纷绘,小道消息吵得比点娘还要热闹。 但骆驼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九龙,丁氏私家诊所。 地方偏僻,空间不大。 说是诊所,其实就是丁家老四丁利蟹搞的地下黑医点。 设备比正规医院差得远,但胜在安全,不用登记,最適合各式道友。 此时,丁孝蟹躺在病床上,左手打著的石膏,双脚缠著纱布,脸上没一点血色。 唯有时不时的刺痛,让他忍不住皱眉。 身痛! 心更痛! 老三丁旺蟹坐在床边椅子上,咧著嘴,流著口水,呆呆地看著天花板,时不时傻笑两声。 老二丁益蟹在隔壁房间,偶尔还能听见他骂骂咧咧的嚎叫。 丁利蟹刚给大哥换了药,正垂头丧气地收拾器械。 突然! “砰!” 诊所门被人暴力撞开。 丁孝蟹和丁利蟹正想大骂,却见一个马仔连滚爬爬衝进来。 他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大——大哥!出——出大事了!” “慌什么!”丁孝蟹皱眉,“慢慢说!” “乌——乌鸦和笑面虎——死了!” “就在沙螺湾,骆驼叔迁坟的时候,一人被人用枪打爆了头,一个正中心臟当场死了————” “还有——还有那个陈九,也差点被打中,现场乱成一锅粥!” “什么?”丁孝蟹猛地想坐起来,扯到伤口,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谁干的?” “不——不知道啊!骆驼叔当场就炸了,说是仇家寻仇,现在东星上下都疯了,到处在查!” 丁孝蟹脑子飞快转动。 乌鸦和笑面虎死了? 陈九差点被杀? 迁坟现场? 突然,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大哥,怎么了?”丁利蟹看他脸色不对。 “坏了————”丁孝蟹彻底乱了,他拽住丁利利蟹的手,吼道,“我们被人算计了!” “算计?算什么计?”丁利蟹还没反应过来。 “你特么是猪脑子啊!” 丁孝蟹破口大骂,牵扯到伤口,痛得他齜牙咧嘴。 “乌鸦和笑面虎跟陈九有仇,我特么也跟陈九有仇!乌鸦和笑面虎怂恿我找杀手对付陈九,害我遭受三刀六洞,换言之我和他们也有仇。” “现在他们俩死了,陈九遇袭没死,你说骆驼第一个怀疑谁?” 丁利蟹愣了一下:“怀——怀疑我们?可我们没干啊!” “没干?你觉得骆驼会信吗?” 丁孝蟹急得眼睛都红了,“老子之前违抗帮规带人堵陈九,这本就坏了规矩,敢坏规则的人,能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所有矛头都指向我!更別提——更別提老子私下联繫过杀手还是事实————” “骆驼他不会再信我了!”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借刀杀人,反被將了一军。 陈九这王八蛋,是要赶尽杀绝啊! “快!”丁孝蟹对著丁利蟹吼道,“收拾东西,立刻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 “走?走去哪啊大哥?”丁利蟹慌了,“二哥三哥这样,你也————” “不走等死吗?”丁孝蟹吼道,“骆驼现在肯定认定是我乾的,要拿我开刀给全帮交代!再不走,咱们四个今晚就得横著出去!” 丁利蟹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手忙脚乱开始收拾一些紧要的药品和钱。 丁旺蟹还坐在那里傻笑:“嘿嘿——走——走去玩——” 丁孝蟹看著痴呆的三弟,又想想隔壁废了的老二,心里一阵悲凉。 丁家四蟹,曾经在九龙也算是一號人物,如今竟然落得这般田地! “大哥,好了!”丁利蟹拎著个小箱子。 丁孝蟹咬著牙,用没受伤的右手撑著坐起来:“扶我起来,去隔壁带上老二,我们从后门————” 他话还没说完。 “轰!!!” 诊所正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撞击声! 紧接著是玻璃碎裂和重物倒塌的巨响! “他们来了!”丁孝蟹脸色死灰。 “砰砰砰!” 枪声骤然响起! 子弹打在墙壁和门上,噗噗作响。 “从后门走!”丁孝蟹对丁利蟹吼道,自己挣扎著想去拿藏在枕头下的手枪。 “大哥!”丁利蟹想去扶他。 “別管我!先带老二老三走!”丁孝蟹已经摸到了枪,对著门口方向胡乱开了两枪还击。 门外传来骂声和更多的脚步声。 丁利蟹一咬牙,衝到隔壁房间,想把轮椅上的丁益蟹推出来。 可丁益蟹看见这阵仗,本来就精神濒临崩溃,此刻更是嚇得哇哇乱叫,死死抓住轮椅不肯鬆手。 “二哥!快走啊!”丁利蟹急得满头大汗。 “走——走不了——都要死——都要死——”丁益蟹眼神涣散,嘴里胡言乱语。 前门的撞击声越来越响,木门已经变形,眼看就要被撞开。 “老四!快点!”丁孝蟹一边开枪,一边嘶吼。 丁利蟹看著精神失常的老二和老三,从小被保护得太好的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方寸。 他抬头看看浴血奋战的大哥,一跺脚,从后窗翻了出去,想从外面接应。 他刚落地,黑暗中突然伸出几只手,猛地把他按倒在地! “唔!” 丁利蟹想叫,嘴巴立刻被堵住。 几把冰冷的砍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丁医生,別动。”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骆驼叔请你回去聊聊“” 诊所里,丁孝蟹打光了手枪里的子弹,门也被撞开了。 七八个拿著砍刀和手枪的汉子冲了进来,眼神凶狠。 丁孝蟹背靠著墙,大口喘著气,手里握著空枪,死死盯著他们。 “蟹哥,別反抗了。”领头的是骆驼身边一个亲信大东,沉著脸,“骆驼叔要见你。” “乌鸦和笑面虎不是我杀的!”丁孝蟹吼道。 “这话,你跟骆驼叔说。”那人挥挥手,“带走!” 几个人上前,夺下丁孝蟹的空枪,粗暴地把他架起来。 “我弟弟呢?”丁孝蟹挣扎著问。 那人没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隔壁房间。 丁孝蟹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丁益蟹的轮椅被推翻在地。 人却趴在地上,身下一滩血在慢慢扩大,已经没了动静。 丁旺蟹则呆呆地坐在旁边的血泊里,还在傻笑,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口,鲜血正汩汩往外冒。 “砰!” 忽然间,门口一声巨响,紧接著是汽车的警报声。 丁孝蟹循声望去,却见老四丁利蟹趴在砸烂的车顶上,鲜血直流,死不瞑目。 “不!!!”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拼命挣扎,但被死死按住。 “骆驼叔说了,”那大东转过身,冷冷道,“丁家兄弟,一个不留,清理乾净。” “是!” 几个手下应了一声,哗啦啦忙活去了。 丁孝蟹拼命挣扎,结果被暴打了一顿。 失去反抗能力的他,最终像死狗一样被拖出诊所,塞进一辆麵包车。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几个马仔正往诊所里泼汽油。 车子发动,迅速离开。 后视镜里,那间小小的诊所,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丁孝蟹瘫在座位上,眼睛血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鲜血直流。 陈九? 陈九! 他在心里一遍遍嘶吼这个名字,恨意滔天。 麵包车没有开往骆驼的堂口,而是朝著偏僻的郊外驶去。 丁孝蟹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兄弟,”他试图收买旁边押著他的马仔,“放我一马,我保险箱里还有五十万现金,还有两条黄鱼”,都给你————” 那马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神里有点复杂,但更多的是冷漠。 大概一个小时后,车子在一个废弃的採石场停下。 “下车。”骆驼大东拉开车门。 丁孝蟹被拖下车,扔在坑坑洼洼的碎石地上。 周围漆黑一片,只有车灯照亮一小块地方。 骆驼没来。 来的只有那个大东,和四个拿著铁锹的马仔。 丁孝蟹明白了。 这不是问话,是处决。 “蟹哥,对不住了。” 大东点了根烟,“骆驼叔的意思,这事总得有人扛。你扛了,东星还能维持表面和气;你不扛,东星就要乱。” 丁孝蟹惨笑:“我扛?我特么拿什么扛?乌鸦和笑面虎真不是我杀的!” “是不是,不重要了。” 大东吐了口烟,“重要的是骆驼叔认为是你,洪兴那边也会认为是你。你死了,事情就结了。” 他一挥手,四个马仔拿著铁锹上前。 丁孝蟹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江湖就是这样,有时候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利益,是平衡,是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他恨陈九,恨骆驼,恨这不讲道理的世道。 铁锹举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四声枪响! “砰!砰!砰!砰!” 四个举起铁锹的马仔,脑袋几乎同时爆开,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大东嚇得烟都掉了,猛地闪身躲进暗处,拔枪吼道:“谁?” 可是,回应他的是枪声。 “砰!” 爆头,倒地。 黑暗中,菸头明灭。 雷耀阳从阴影里走出来,身后跟著几个马仔。 丁孝蟹躺在地上看著,瞳孔紧缩。 “看什么看?”雷耀阳蹲下来,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混成这样,丟不丟人?” 丁孝蟹想说话,但咳出来的全是血。 “骆驼老了。” 雷耀阳点起根烟,塞进丁孝蟹嘴里,“被陈九当枪使,搞死乌鸦笑面虎,现在轮到你们丁家,知道为什么吗?” 丁孝蟹抽著烟,死死盯著他。 “因为你们是耗材。”雷耀阳吐了口烟圈,“用完了就扔,咱们在他们眼里就是铲屎棍,隨时可以扔的。” “不过我不恨他,因为我对手下也是如此。” 他凑近,冷笑道:“所以咱们不要奢望別人给活路,想活?自己爭取。” “我给你条路,往南走,过深圳河,在內地养伤,养好了回来,做掉骆驼,东星不能留这种废物坐馆。” 丁孝蟹哑著嗓子,眼睛一瞪:“你——你想上位?” “废话。”雷耀阳笑了,“不然我干嘛救你?你又没妹妹让我惦记,你配吗?” 他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扔在丁孝蟹身上:“车在五百米外,一辆破麵包,我只给你三分钟,能爬过去就活,爬不过去就死这儿。” 话音落下,他看都不再看丁孝蟹,转身就走。 丁孝蟹咬著牙,用还能动的右手撑地,一点一点往钥匙指的方向挪。 每挪一寸,身上都在滴血。 两百米外的土坡上。 敖明趴著,黑衣蒙面,只露眼睛。 手里一把带夜视镜的狙击步枪,枪口跟著丁孝蟹慢慢移动。 耳机里传来陈九的声音:“情况?” “雷耀阳出现了,杀了骆驼的大东,给了丁孝蟹一把车钥匙。”敖明轻声问道,“要动手吗?” “杀。” “明白。” 敖明调整呼吸,十字准星锁定丁孝蟹的后脑。 —— “砰!” 一枪爆头,乾净利落。 空地里,雷耀阳刚点了根烟,眼前血腥一幕让他禁不住颤了一下。 “#!“ 他大骂一声,急忙寻找遮挡物,躲了起来。 他想过陈九难缠,却没想过对方竟然这么毒。 生怕丁孝蟹死不了,还派了人来补枪。 够毒。 “丁孝蟹死了,雷耀阳杀不杀?” 敖明始终平静,听不出喜怒。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陈九在谈论今晚吃什么。 “能杀则杀,杀不了就撤,他不重要,安全第一。” 陈九叮嘱一句。 敖明明显愣了一下。 身为杀手,就是一把枪,一件工具。 可她没想到那个握枪的人,竟然会重视她。 但是她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多年,性子早冷得不行,轻易不会相信人。 心湖几乎只是微微泛起一丝涟漪,就迅速风平浪静。 她挪移枪口,对准了雷耀阳所在位置。 然而! 她突然头皮发麻。 狙击手的直觉让她猛地往旁边一滚! 砰砰! 刚才趴的位置,泥土炸开一个坑。 有枪手! 敖明瞬间滚到石头后面,耳机里传来陈九的追问:“怎么了?” “有埋伏。”她四周警惕,“有人来了,不知道什么人。” “撤。” “好。” 敖明丝毫不拖泥带水,快速收枪,迅速后撤。 但已经晚了。 採石场四周,突然亮起车灯! 四辆车从不同方向衝进来,车门拉开,跳下来十几號人,手里清一色黑星手枪。 雷耀阳刚走到自己车边,见状脸色大变,直接懵了。 他没想到这水潭这么深,龙蛇混杂啊。 那群后来出现的人十分蛮横,端著枪从四面八方开始围杀敖明。 砰!砰!砰! 枪声乱糟糟,场面十分混乱。 可惜,敖明终归是专业杀手,对方人多,却架不住她枪法准。 几乎一枪一个,瞬间就干掉了三个人。 “隱蔽起来!” 带头的扛不住了,大喊一声,“那人不是普通人,很专业,別送死了。 十多个古惑仔急忙找隱蔽体,谁也不敢再冒头。 敖明见没人冒头,转身就往反方向跑。 没人敢追! 片刻后。 採石场中央。 眾人躲了一会,眼见再没有枪响,意识到杀手可能跑了,这才后怕地露出了头。 雷耀阳一脸狼狈,他本想做黄雀,谁知道黄雀背后还有麻鹰,麻鹰的背后还有鬼!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难逃。 回过神,一个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耀阳哥,方便的话,出来见见唄。” 雷耀阳可不傻,应了句:“你们什么人?是敌是友?” 刀疤笑了:“若是敌人,你早死了,坤哥让我向你问声好。” “坤哥?洪兴靚坤?” 雷耀阳嘴角抽抽,问道:“靚坤想干嘛?你们洪兴不是帮陈九吗?” “陈九是谁?” 刀疤应了一句,“我们坤哥和大佬b可不对付。” 雷耀阳懂了。 虽然门派不同,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迟疑了一下,指挥手下缓缓起身。 虽然冒头,可手里的枪可没放下,依旧警觉。 正前面,傻强带著十多號人,全都拿著枪。 雷耀阳脸色铁青。 “坤哥让我带句话。” 傻强微笑著说道,“东星和洪兴的坐馆位子坐太久了,该让让位了,否则年轻人没机会,你懂吗?” 雷耀阳当然懂。 意思很明显,靚坤和他一样,动了夺位心思。 “行,改天约坤哥喝茶,一起聊聊。”雷耀阳略微松驰一些。 傻强露出微笑,大手一挥,手下闹哄哄跑去找丁孝蟹。 可惜,此时的丁孝蟹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第64章 今晚吃鲍鱼 第64章 今晚吃鲍鱼 “九辰諮询”阁楼。 陈九正泡茶。 突然间,窗户被敲响。 三长两短。 接著,玻璃上出现一个窈窕身影。 他走了过去:“没事吧?” “没事,对手很不专业,就是普通古惑仔,但人太多。” 外头传来敖明的声音,很冷静:“我从未失手过,这次是意外。” “没事。” 陈九倒是平静,“下棋嘛,总有输贏,算命佬不是神仙,偶尔也会失算的,不必自责。” 敖明更平静,她听不懂陈九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两人静默了一会,敖明问道:“接下来我干什么?” “低调一些,享受生活,隱蔽。” 陈九淡淡道,“哦,若是方便,帮我盯著东星雷耀阳和洪兴靚坤,我要知道他们的行踪。” “你怀疑今晚的事,是靚坤动的手?”敖明意外。 陈九笑笑:“差不多吧,反派也就那么几个,猜猜就知道了。” “————”敖明听不懂。 “反正你小心点,警察会到处抓你的。” “好!” 敖明言简意賅,身影消失。 陈九捏了捏眉心。 他这几天用“七日运势预览”反覆推演,算到雷耀阳会趁机出手,算到丁孝蟹会死。 人確实是死了,但和丁孝蟹因果关係浅薄的另一批人出现,这是他算不出来的。 无论如何,陈九知道这水还很深,水里说不准藏著多少千年王八。 其实即便不算,凭著看过的电影情节,他猜得出哪几个反派。 可是,和他有什么关係呢。 只要这些人不惹他就行。 “叮!” 熟悉的提示音响起。 【阶段四:改命(完成)】 【奖励:运势点+60,特殊物品【逆转符(一次性)】 【当前可用运势点:245】 “呼!” 方家的任务线,总算完成80%。 至於最后一个任务,就待他处理完琐碎事,把方家人都给安排好,让他们重获新生即可。 “九——九哥?” 就在他准备看看新攒下的“运势点”能整点升级或解锁新功能时,阿细从楼下探出头。 “出——出岔子了?”小结巴一脸担心。 “小问题。”陈九笑笑,伸手拉住女孩,反过来安慰道,“下棋嘛,总有几步算不到的。” 他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小结巴很乖巧,安静地陪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脑袋依偎在他肩膀上。 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 相隔片刻,芽子推门进来,脸色铁青。 陈九转过身,脸上换上一副惊奇的表情:“芽子?这么晚还来?我这可没宵夜啊。” “陈九!”芽子走到他面前,死死盯著他,“沙螺湾枪击,丁家诊所火灾,现在郊外採石场又发现五具尸体,全是东星的人,丁孝蟹也死了!你敢说跟你没关係?” 陈九眨眨眼:“阿sir,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今晚一直在店里,阿细可以作证,再说了,我就是个算命佬,哪有本事搞出这么大动静?” “你少装!”芽子一拳捶在桌子上,“丁孝蟹、乌鸦和笑面虎,和你有过节的全死了,杀人者手段残忍却十分专业,我怀疑就是敖明乾的,她的逃跑和你脱不开关係。” 陈九给她倒了杯茶,推过去:“芽子,先消消气。你说的这些纯属猜测?敖明是丁孝蟹找来杀我的,你觉得我能指挥得了敖明?真当我是神仙?” “再说了,即便是敖明乾的,她和丁孝蟹之间出现矛盾,那是他们之间的事,和我有什么关係?” “而且,你既然知道敖明危险,你作为警察不应该来保护我?怎么变成来质疑我!” “敖明跑了,你该去抓她,找我干嘛?我又不是她爹,还能管她去哪儿?” “你!” 芽子气得胸口起伏。 今天她穿了件浅色衬衫,这么一生气,扣子有点绷,事业线若隱若现。 陈九向来牙尖嘴利,两人嘴战,她就没贏过。 贱男人————芽子气得咬牙切齿,拳头紧握。 “芽——芽子姐,你——你別生气啦。” 小结巴適时插话,解释道,“九——九哥今晚真——真没出门。” 芽子白了傻妞一眼,默不作声。 陈九微微一笑,视线从雪峰沟壑挪开,喝了口茶悠悠道:“当然,若是你觉得凭你的本事抓不到人,需要算命佬给你算一卦也不是不行,但熟归熟,钱要付。” “你!” 芽子又想打人了。 可惜,打不过。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拉过椅子坐下,盯著陈九:“好,那你说说,为什么所有跟你有仇的人,今晚都出事了?” “巧合咯。”陈九摊手,“香港每天死那么多人,难道都跟我有关?芽子,你不能因为我长得帅就针对我吧?” “你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陈九一脸委屈,“我就是个老实生意人,平时算算命,偶尔帮街坊看看风水,只想安生立命,老婆孩子热炕头,江湖打打杀杀的事,我真不懂。”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旁的小结巴抿著嘴,一脸羞涩,幸福感十足。 芽子看著两人调情,更生气了,心堵得慌。 尤其陈九这副装傻充愣的样子,令她牙痒痒的。 偏偏她没证据。 所有现场痕跡都表明,这些案子要么是东星內让,要么是仇杀。 陈九確实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陈九,”芽子语气软下来,提醒道,“我知道你不简单,但千万別玩火,会烧到自己的。” 陈九笑了:“多谢关心,不过你放心,我这个人最惜命了。” 他起身走到芽子身边,弯腰,在她耳边轻声说:“而且,有芽子督察这么关心我,我怎么捨得死?” 气息喷在耳朵上,芽子身体一僵。 她猛地站起来,退后两步,脸有点红:“你——你注意点!” “注意什么?”陈九一脸无辜,“我就是表达一下感激之情。” 芽子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住,回头说道:“敖明我们会通缉,但你最好小心点,她能跑一次,就能跑第二次。” “知道了。”陈九微笑,“慢走啊督察,下次来我请你喝糖水。” 芽子摔门而去。 等脚步声远了,陈九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静心凝神。 脑子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关係图。 丁益蟹——已死。 丁旺蟹——已死。 丁利蟹——已死。 丁孝蟹——已死。 丁蟹——台岛坐牢。 乌鸦——已死。 笑面虎——已死。 雷耀阳、骆驼、神秘人(疑似靚坤???) 片刻后,他睁开眼,面无表情。 后面的事,和他有什么关係。 他要回归正途,安心做个风水师了。 “阿细。” “啊?” “回家,我新学一套针法,回家试试。” 小结巴闻声,娇俏的脸颊泛起一片红霞。 次日。 窗外天色刚亮,街坊的早茶档已经冒起白烟。 陈九站在窗口边,手里端著杯热茶,看著报纸头条。 《一夜血洗!东星五虎折其三?》 《丁家灭门惨案,是意外还是人为?》 《洪兴低调扩张,东星地盘易主》 三份不同报纸,標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楼下茶餐厅还没开门,但门口已经聚了几个街坊,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听说了没?昨晚死了十几个————” “何止!我表哥在差馆做文职,说光是认尸就认到天亮。” “丁家四蟹全完了?谁干的?” “谁知道呢,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死了世间少点祸害。” “嘖嘖,造孽啊————” 陈九喝了口茶,神色平静。 江湖就是这样,昨天还风光的大佬,今天可能就横尸街头。 茶楼里谈资换个主角,日子照样过。 “九哥。” 小结巴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今天——还去————去看铺面吗? ,“去。”陈九转身捏捏她的脸,“说好了今天带你们去选糖水铺位置,当然去。” “九哥!我们来了!” 两人还没开始腻歪,门口就传来方婷的喊声。 “这就下来。” 半小时后,铜锣湾街头。 一群人浩浩荡荡。 陈九走在最前,左手牵著小结巴,右手边是挎著布包的阮梅。 —— 方婷和方芳跟在阮梅旁边,眼睛还有些红肿,但气色好了不少。 毕竟丁家人几乎死绝了,她们大仇终究得报。 虽然不能亲自手刃仇人,但够本了。 山鸡作为地头蛇,负责帮忙找铺面。 这小子今天特意穿了件花衬衫,头髮抹得鋥亮,正凑在张美润身边献殷勤。 “阿润,热不热?我帮你拿包?” “不用。” “那渴不渴?我去买汽水?” “山鸡哥,”张美润无奈,“你好好走路行不行?” 山鸡挠头傻笑。 陈九回头看了一眼,笑道:“山鸡,今天你当护花使者,盯紧点。这边龙蛇混杂,別让几个姑娘出事。” “放心九哥!”山鸡拍著胸脯哐哐作响,“有我山鸡在,哪个扑街敢来惹事?” 听到这话,巢皮和大天二故意远离他,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阮梅小声问方婷:“婷婷,九哥真要开糖水铺?我——我怕我搞不定啊。 方婷笑著鼓励她:“別怕,九哥算运势很准的,他说你行就一定行。” 方芳看到阮梅又要打退堂鼓,急了:“阿梅,你可不能打退堂鼓啊,我可不想再回去做衣服了,我也想赚钱啊。” 阮梅柔柔的,低著头看著自己脚尖:“我——我退出,你也可以自己做啊。” “那可不行。”方芳使劲摇头,“我算看出来了,九哥对你比较好,我就是个陪衬的。” “你——你胡说什么?”阮梅头更低了,方婷却眼睛一动,警觉了起来。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 陈九如今每天修炼“青乌吐纳法”,即便不使用“运势淬体”,五感越来越强。 女孩们的小声议论自然听到,不过他装作不知道罢了。 眾人说说笑笑,逛了一间又一间的铺面。 实在没满意的,一伙人又回归了风水铺对面的临街铺面。 “既然没有满意的,那就乾脆选这里吧,距离近,好照应。”陈九看著姑娘们。 其实风水铺附近的街面是真不错,除了旧一些,不属於闹市区外,没什么坏事。 但两公里外就是繁华商业街,人流密集,只要名头做起来,这点距离不愁没客人。 然后又紧挨著老居民区,糖水铺的潜在客户多,老头老太最好这一口。 阮梅没什么主见,自然没问题。 陈九指了指面前並排的三间空铺,“这三间都在招租,你们看看哪间好。” 眾人打量起来。 第一间临街,採光好,但正对十字路口。 第二间在中间,面积最大,但门面窄。 第三间靠里,门前有棵老榕树,阴凉但光线暗。 阮梅拿出小本本开始算帐:“第一间月租八千,第二间七千五,第三间只要六千。如果按九哥说的前期投入不能超十万,第三间最划算。” 方婷犹豫:“可是第三间好暗啊,感觉阴森森的。” 小结巴拉了拉陈九的袖子:“要————要不第二间?” 陈九没说话,看向张美润:“阿润,你跟了我一段时间了,风水基础学了点。你说说,这三间铺哪间最好?” 突然被点名,张美润一愣。 山鸡赶紧捧场:“阿润肯定行!” 张美润深吸口气,走到三间铺面前仔细看。 她先看第一间,指著十字路口:“这间冲煞,路口如刀,正对大门是路冲”,主破財伤身,而且铺面上方的招牌位置被对面大楼角煞所冲,不利。” 陈九点头:“继续。” 张美润走进第二间转了一圈,出来时摇头:“门面窄,进去深,这是棺材屋”格局,聚阴不聚財,做饮食生意尤其忌讳。” “那第三间呢?”方芳好奇。 张美润走到老榕树下,摸了摸树干,又抬头看了看树冠。 “榕树属阴,但树龄够久,自成灵。” 她转身对陈九说,“九哥教过我,老树护宅,荫庇后人。这间铺虽然光线暗,但门前有老榕树挡煞聚气,只要在门口掛麵八卦镜化解阴气,再在店內东北角摆个鱼缸引財,就能变劣势为优势。” 她看著陈九的笑脸,受到鼓励,自信心足了几分,补充道:“而且租金最便宜,省下的钱够装修和买设备了。” 一片安静。 几秒后,山鸡第一个鼓掌:“哇!阿润你厉害啊!” 阮梅眼睛发亮,竖起大拇指:“阿润可以出师了,说得头头是道。” 小结巴也点头:“棒——棒!阿润好——好棒!” 方婷方芳对视一眼,看张美润的眼神都透著佩服。 陈九很满意,这姑娘天生灵感足,悟性高。 他笑了:“可以啊阿润,没白教你。” 张美润脸微红:“都是九哥教得好。” “那就第三间了。”陈九拍板,“阿梅,去联繫业主签约。山鸡,你找装修队,按阿润说的格局来改。” “好嘞!” 眾人正要散开,陈九又补了一句:“等等,阿润,你再算算,开业选哪天好?” 张美润掏出隨身带的黄历,翻了翻:“下月初六,宜开业、纳財。时辰选巳时,火生土,旺饮食行业。” “成。”陈九从兜里掏出个红包,塞给张美润,“这是师傅给你的出师礼。” 张美润接过,一捏厚度,嚇一跳:“九哥,这也太多了————” “应该的。”陈九摆手笑道,“以后糖水铺的风水就交给你了,每月给你分红。” 山鸡一听,急忙凑过来:“九哥,那我呢?我跑腿这么勤快————” “你?”陈九瞥他一眼,“好好追你的姑娘,別给我添乱就行。” 眾人大笑。 正热闹著,街角突然传来一阵机车轰鸣。 几辆摩托车停下,陈浩南摘下头盔。 “九哥。”陈浩南走过来,神色有些严肃,“方便借一步说话?” 陈九对眾人道:“你们先去看铺面细节,我跟南哥说几句。 1 等人散开,陈浩南直接问道:“九哥,昨晚的事————” “江湖事江湖了。”陈九打断他,直言道,“我知道规矩,不问,不说。” 陈浩南鬆口气,隨即又道:“不过有件事得告诉你,你托b哥和妹姐打听的人,有消息了。” “叶天?” “对。”陈浩南点头,“股神叶天,现在住深水埗,每天早上去茶楼饮茶,妹姐说,这人脾气怪,神神叨叨,脑子不太正常啊。” 陈九眼睛微眯。 终於来了。 股市风云將起,他需要这个曾经的股神指点迷津。 既为了赚钱,也能够儘早布局。 “替我谢谢妹姐。”陈九拍拍陈浩南肩膀,道,“明天我们一起去找他。” “还有件事。”陈浩南犹豫了一下,皱眉道,“洪兴內部最近不太平,靚坤动作很多,蒋先生那边————好像有点麻烦。” 陈九笑了,盯著陈浩南:“南哥,你是洪兴的人,跟我说这些合適吗?” “你救过我和山鸡的命。”陈浩南认真道,“而且我觉得————九哥你不是普通人,跟你交个底,我心里踏实。” 陈九看了他几秒,点点头:“行,这份情我记著,回去告诉蒋先生,小心身边的人。” 然后,他凑近陈浩南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陈浩南脸色一变:“真的?” “信不信由你。”陈九微微一笑,“凡事多个心眼,不要轻易信人。” 陈浩南深深看了陈九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等摩托车声远去,陈九才走回铺面。 阮梅正在跟业主通电话,小结巴和方家姐妹在量尺寸,张美润拿著罗盘在店內走动,山鸡在旁边当跟班。 阳光从老榕树的叶缝洒下来,落在眾人身上,斑斑驳驳。 陈九靠在门边,点了根烟。 江湖的血雨腥风,仿佛已经是另一个世界。 但他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靚坤在蠢蠢欲动。 雷耀阳估计不会閒著。 但他知道,江湖路短,再风光又如何,终归要回归大道才是正途。 “九哥!” 小结巴跑过来,额头带著细汗:“我——我们——量好了!梅姐说,如——如果抓紧装修,下个月就能开业!” 陈九掐灭烟,揉了揉她的头髮:“辛苦了。” “不辛苦。”小结巴眼睛亮晶晶的,“我感觉现在做的事好有意义,每天都好充实,都有收穫。” “喜欢吗?” “喜欢!” “放心吧,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嗯!” 小结巴脸上掛起了甜甜的梨涡。 她其实性子就单纯得有点傻,如今有人保护,更显得天真了。 和电影中小太妹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十九岁的丫头,若非社会毒打,能有什么心机。 “走吧。”陈九牵起小结巴的手,“回家,今晚我下厨,给你们露一手。” “真的?”阮梅惊喜,“九哥你还会做饭?” “何止会。”陈九挑眉,“保证你们吃了念念不忘,今晚吃鲍鱼!” 山鸡起鬨:“九哥,我也要,我最喜欢吃鲍鱼!” “鲍你个头。”陈九笑骂,“你肠胃不好,只有青菜豆腐,爱吃不吃。” 眾人嘻嘻哈哈往外走。 夕阳西下,把一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65章 请神出山 第65章 请神出山 深水埗,旧楼林立,街上飘著茶餐厅的油烟味。 陈九一行人站在一栋唐楼前,墙皮斑驳脱落,铁闸门锈得快要散架。 “就这儿?”山鸡皱眉,“股神住这种地方?” 十三妹叼著烟,指了指三楼:“叶天自从家里出事就搬来了,一住就是五年,楼上楼下都知道他是个疯子,白天睡觉,晚上对著空气说话。” 陈浩南低声道:“九哥,真要上去?妹姐说他发病时六亲不认,上次有个財务公司的人来討债,被他用开水泼下楼。” 陈九没说话,抬头看了看三楼窗户。 窗帘紧闭,但隱约能看见有人影晃动。 “麻烦妹姐带路,南哥和阿润跟我上去。” 陈九对眾人说,“其他人在楼下等,尤其是方家姐弟,先別露面。” 方展博一听,当场急了:“九哥,叶叔叔以前跟我爸————” “正因为这样,才不能刺激他。”陈九拍拍他肩膀,“听话。” 张美润有些紧张地跟上。 三楼走廊昏暗,一股霉味混著中药味。 十三妹敲了敲门,里头没反应。 静候片刻,依旧没有动静。 她又敲了三下。 这次力度明显大了许多。 “咯吱!” 终於,门开了条缝。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布满血丝。 “谁?”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叶叔,是我,十三妹。”十三妹少有得轻声细语,指著后面陈九等人道,“带个朋友来看你,懂中医的,说不定能帮你。” 门缝里的眼睛转了转,盯著陈九看了几秒。 “骗子。”门要关上。 陈九伸手抵住门板,快速道:“你每晚三点准时惊醒,心悸盗汗,右手无名指会抽搐,对不对?” 门缝停住了。 几秒后,门缓缓打开。 屋里比走廊还暗,窗帘全拉著,只开了盏小檯灯。 满地都是报纸剪贴、股票走势图,墙上用红笔写满数字。 叶天站在门后,五十多岁的样子,头髮花白凌乱,穿著发黄的背心,眼神时而涣散时而锐利。 “你怎么知道?”他盯著陈九。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望字第一。”陈九微微一笑,“冒昧拜访,但我们没恶意的。” 叶天在迟疑。 注视著陈九好一会,他让开了位置。 陈九走进屋,环顾四周,“叶叔,你这屋子阴气太重,加上心火鬱结,久了伤神,再不调理,下次发病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叶天突然笑起来,笑声渗人:“醒不过来好啊,正好去陪他们。” “他们?”陈九在对面坐下,“你家人?” 叶天表情一僵。 陈九从隨身的布包里掏出针囊,看向叶天,柔声道:“我能为你治病,让你不要那么难受,若是愿意,麻烦伸手。” 叶天没动。 “叶叔,你信我们,九师傅不是坏人。”十三妹帮著解释,“他医术不错的,除此之外,还是风水师,或许能解你心结呢?” “他?”叶天审视著陈九。 “怕什么?”陈九抬眼,笑了,“我若是想要害你,不用这么麻烦的,你楼下垃圾堆里那半瓶安眠药,够你死三次了。” 叶天瞳孔一缩。 迟疑了一下,他没再拒绝,慢慢伸出左手。 陈九拉住他的手,眼神一变。 三根银针扎进內关、神门、劳宫三穴,手法快稳准。 叶天身体一震,眼睛忽然清明了几分。 “这是?” “安神针。”陈九捻动针尾,“你肝鬱化火,心肾不交,针灸配合中药,三个月能稳住,但若想根治,得解心结。” 叶天沉默,看著手臂上的针,眼圈突然红了。 “稳住了又怎样?”他喃喃,“他们都死了,烧得————就剩一把灰。” 其实陈九不用算也知道叶天的心结是什么。 “叶叔,人死不能復生,你要替他们活。”陈九朗声道,“你死了,谁记得他们?你疯了,谁给他们扫墓?” 叶天抬头,眼神复杂。 陈九继续道:“我今天来,不只是治病,还想请你出山。” “出山?”叶天嗤笑,“我这个疯子能干什么?” “教徒弟。”陈九看向门口,“阿润,叫展博和婷婷进来。” “好!”张美润转身离开。 片刻后,方展博和方婷走进屋,有些拘谨。 叶天看到方展博,愣了几秒,忽然站起来:“你是————进新的儿子?” “叶叔叔。”方展博眼睛红了,“我爸以前常提起你,说你是他见过最厉害的操盘手。” 叶天手抖了起来:“进新他————他——对不起,当年我没能————” “丁家四蟹死绝了。”陈九打断他,“方先生的仇,有人报了。” 叶天猛地转头:“死了?” “对!”陈九顿了顿,扯了个大概,“江湖仇杀,除了那头老蟹,其他的全死了,绝后。” 叶天呆立半晌,突然放声大哭。 那哭声像压抑了太久,撕心裂肺。 方家兄妹也哭了。 虽然这几年哭过多次,情绪早没那么激动。 可是,当有人触及心里那道疤痕,依旧很疼。 十三妹別过脸去,陈浩南低头不语。 哭够了,叶天抹了把脸,看向方婷和方展博:“你们想学股票?” “嗯。”方展博重重点头,“我想像爸和你一样,在股市堂堂正正赚钱,养活妹妹们。” “股市?”叶天苦笑,“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当年股灾,他儿子借了很多钱,输个精光。 绝望之际,在家开了煤气,不知情的叶天按了门铃。 一场爆炸,儿子儿媳和孙女全死了。 虽然他不是罪魁祸首,但多年来他一直觉得是自己杀了家人,以至於神智不清,疯疯癲癲。 “所以才需要你这种高手坐镇。” 陈九开口道,“我不让你白教,我在糖水铺旁边租了间铺面,准备开投资公司。你当顾问,教展博和婷婷;赚了钱,你拿三成。” 叶天摇头:“我不要钱。” 陈九悄然展示“基础面相解析”。 叶天面相一览无遗,而其中最迫切的就是解开心结,让惨死一家人死得瞑目。 收回心神,他郑重道:“叶师傅,我可以帮我做场法事,超度你家人;她们死得惨,如此一来,你的心结也能打开。” 听到这话,叶天明显一颤。 也不知道是因为陈九看破他的心思,还是听到家人,让他变得激动。 沉默片刻,叶天抬头看天,眼神清明:“行,谢谢你。” “时间地点你定,其他事我来安排。”陈九道。 “现在。”叶天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去我老宅,烧掉的地方。” 西贡郊外,一栋烧毁的別墅废墟。 五年过去,焦黑的框架还在,院里杂草丛生。 叶天站在废墟前,身体微微发抖。 —— 陈九让张美润布置法坛。 香炉、黄纸、硃砂、糯米、三清铃———— 都是按正统道家科仪准备的。 “叶先生,生辰八字。”张美润轻声问。 叶天报上儿子儿媳和孙女的出生年月日。 陈九净手焚香,踏罡步斗,口中念念有词。 山鸡在一旁小声问陈浩南:“南哥,九哥还会这个?” “闭嘴,看著。”陈浩南瞪他。 陈九拿起三清铃摇了三下,铃声清脆,在废墟间迴荡。 他蘸硃砂在黄纸上画符,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天道清明,地道安寧,人道虚静,三才一体,混合乾坤。百神归命,万將隨行,永退魔星。” 符纸点燃,火苗躥起,竟呈青蓝色。 陈九將燃尽的符灰撒入糯米碗中,又倒入清水,递给叶天:“洒在废墟四周,念她们的名字。” 叶天颤抖著手接过碗,一边洒水一边哽咽:“儿子————丫头————我对不起你们————” 说来也怪,原本阴沉的废墟,在水洒过后,那股压抑感竟消散不少。 风停了。 几只蝴蝶不知从哪飞来,在废墟上盘旋几圈,翩翩离去。 叶天看著蝴蝶远去的方向,怔怔出神。 陈九收起法器,走到他身边:“他们走了,安心了,你也该放下了。” “真的?”叶天迟疑。 “自然。”陈九笑得很自信。 “好!” 叶天顿了下,走到法坛前,跪下,懺悔。 “九哥,那几只蝴蝶真是叶天家人?”张美润疑惑问道。 山鸡和其他人闻言,纷纷凑了过来。 “我哪知道?” 可是,陈九的话差点让他们当场晕了。 “风水师怕人十年八载,但我此刻身份不是风水师,是超度道士。” 陈九耸了耸肩,开始收拾工具,“心结还需心药医,图个心安理罢了,其他的,重要吗?” 眾人面面相覷。 是啊,重要吗? 走了人终成过去,活著的还需继续向前。 十多分钟后,叶天起身,老泪纵横。 他看著陈九,泪水迷糊了他的双眼,但眼神清澈了许多:“陈九,你到底是什么人?” “算命佬,中医,风水师。”陈九笑笑,“此刻算半个道士,偶尔也管管閒事。” “你管閒事的本事很大。”叶天顿了顿,“丁家人————” “老天收的,和我无关。”陈九拍拍他肩膀,“走吧,回去商量开公司的事。” 一周后,湾仔。 糖水铺隔壁的铺面掛上了新招牌。 【九辰投资】。 装修简单,几张办公桌,几台电脑,一面墙的黑板写著股市代码。 开业当天没放鞭炮,低调得很。 但来的人不少。 阮梅、小结巴、方家姐妹全过来捧场,负责茶水,招呼客人。 方婷和方展博坐在叶天对面,拿著笔记本认真听讲。 山鸡和张美润在门口当门神,陈浩南和十三妹也来了。 叶天换了身灰色西装,头髮梳得整齐,站在黑板前像换了个人。 若不是眼底还隱隱布著红血丝,估计眾人都会忘了他那五年的疯癲。 “五十万本金,不是用来炫技的。”他敲著黑板上的数字,“每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展博,你说,我们现在能买多少手长江实业?” 方展博盯著报价板,手指在计算器上敲:“现价11块2,一手1000股,就是一万一千二,五十万能买——————44手左右。” “错了。”叶天摇头,“要留三成仓位防风险,最多买30手,而且不能一次性全进,分三批,早盘、午盘、尾盘各十手。” 方婷咬著笔头:“叶叔,为什么分三批?” “测市场情绪。”叶天转身写板书,“早盘看隔夜消息反应,午盘看大户动向,尾盘看资金態度。三个时间段都强势,才算真强势。” 陈九靠在门边听,嘴角微扬。 阮梅把泡好的茶端过来,小声说:“九哥,叶天先生讲课好严格,展博都被骂三次了。” “严师出高徒。”陈九接过茶杯,笑著看小犹太,嘱咐道,“別心疼他,让他被骂,骂多了才能记住。” “哦哦。” 阮梅憨憨地点头。 不知为何,他从陈九微扬的嘴角看了一丝恶趣味。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 下午一点,港股开盘。 交易室里气氛顿时紧绷。 叶天坐在主位,面前两台显示器,一台看大盘,一台看个股。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眼花繚乱。 “长江实业,买一掛单增加,11块3有五百手压单————”他盯著盘口,“展博,掛十手,11块25,试水。” 方展博紧张地操作:“掛——掛上了。” “滙丰银行,42块1,卖压不大,但买盘稀疏。”叶天转头,“婷婷,掛五手,42块0 5,限价。” “收到。” 两人手心都是汗。 小结巴抱著帐本,眼睛在屏幕和计算器之间来迴转,嘴里念念有词:“十手长江实 业————五手滙丰————本金用了三十二万三千————还剩十七万七千————” 山鸡蹲在门口,跟张美润嘀咕:“阿润,你看得懂吗?” 张美润白他一眼:“九哥教过我基础,k线图、成交量、macd——不过叶先生这种看盘口细节的,確实厉害。” 两点半,长江实业突然放量。 一笔两千手的大单直接吃掉11块3的压单,股价到11块5。 “来了。”叶天眼睛一亮,“展博,再加十手,市价追!” “是!” 股价继续攀升,收盘停在11块8,全天涨5.3%。 滙丰也稳在42块3,微涨0.5%。 收盘钟响。 叶天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今天收工,长江实业明天开盘如果冲高到12块以上,出掉一半。滙丰继续持有。” 小结巴算盘打得噼啪响,突然抬头,眼睛瞪圆:“九——九哥——今天——赚了九千多!” “啥?”山鸡蹦起来,“一天就赚九千多?我靠,这比收保护费爽多了!” 叶天喝了口茶,淡淡道:“行情配合而已,要是遇到股灾,一天赔十万也正常。” 他看向陈九:“按这个节奏,三个月,我能让展博和婷婷独立操盘基础策略:想学精,得三年。” “够了。”陈九点头,“阿润,给叶先生续茶。” 张美润端来新泡的龙井,叶天接过,忽然说:“陈九,你开这公司,真只想赚点小钱?” 陈九笑了:“那叶先生觉得我想干什么?” “囤粮养兵。”叶天放下茶杯,“我看了最近的政策风向,內地改革提速,香港地產要起飞。你现在囤资金,等风来。” 陈九不置可否。 叶天盯著他,摇摇头:“你这种人,要是亲自下场炒股,怕是交易所都要抖三抖,还好,你志不在此。” “我志在什么?”陈九挑眉。 “天知道。”叶天看向窗外,“但肯定不只是糖水铺和投资公司。” 陈九看向如今逐渐走向新生的方家人,再看系统进度,笑了。 “所以我不进。”陈九说,“我负责算命看风水,你们负责赚钱,分工明確。” 眾人都笑了。 气氛轻鬆下来。 方婷忽然问:“叶叔,当年我爸和你,是不是也这样?” 叶天眼神恍惚了一瞬:“你爸比我厉害。他看大势,我看细节。我们搭档,从来没亏过————” 他顿了顿,看向方展博和方婷:“好好学,別丟你爸的脸。” “嗯!”两人重重点头。 黄昏时分,眾人散去。 陈九留下收拾,小结巴在一旁帮忙。 “九哥。”小结巴小声说,“叶天叔————真的好厉害。” “嗯。 “” “那我们————是不是要发財了?” 陈九捏捏她的脸:“发財不重要,重要的是,给你们都找了条正经路。” 小结巴脸一红,靠在他肩上:“你——你对我们真好。” “不对你们好对谁好?”陈九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说,“晚上回去,再给你扎两针,调理调理身子?” 小结巴耳根都红了:“你————你又来————” “怎么,不喜欢?” “喜——喜欢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喜欢就赶紧回家。”陈九笑笑,“今天给你煮糖水。” “嗯!” 两人锁了门,走在黄昏的街道上。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回了家,陈九按照惯例,打开窗户,夹缝里有敖明每天的情报。 他瞥了眼,全是靚坤和雷耀阳的动態。 无他,两人开始行动,动作不小,东星和洪兴都开始有些麻烦。 心中有数,可陈九却不想参与,纯粹有备无患罢了。 这头情报刚烧毁,小结巴又带来了朱婉芳在庙街收集的情报。 內容更杂,大到社团火併,小到猪肉菜价等等。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 第66章 《整蛊专家》程乐儿 第66章 《整蛊专家》程乐儿 翌日清晨。 九辰諮询。 陈九带著小结巴和张美润回归风水事业。 糖水铺交给了阮梅和方芳,投资公司交给了方婷兄妹。 各施其职。 最惨是山鸡,被陈九打发去糖水铺帮忙,招揽生意暖场,以及看场子。 没法亲近张美润,鸡宝宝表示糖水都不甜了。 上午十点。 陈九刚送走一位庙街老主顾,门口风铃响起。 张美润起身迎接,却发现门口站著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著米白色职业套装,长髮披肩,妆容精致,手里拎著爱马仕包。 身后跟著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提著公文包。 她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陈九身上:“请问,陈九陈大师在吗?” 声音清脆,透著股养尊处优的从容。 陈九愣了一下,直勾勾盯著对方看。 倒不是因为太漂亮,而是太熟。 《整蛊专家》太子女程乐儿。 回过神,他起身站直:“我就是,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程乐儿走进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嗒嗒作响。 她伸出右手:“我叫程乐儿,乐程集团的副总经理,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周律师。” 陈九握手,触感细腻,但力道不弱。 “程小姐找我有事?” 程乐儿看了眼屋里眾人,微微一笑:“有些私事想请教陈大师,不知方不方便单独谈谈?” 陈九点头:“程小姐,楼上请。” 阁楼茶室。 程乐儿坐下后,开门见山:“陈大师,我家和蒋先生有些生意往来,听他说过你,说你看风水很准,还能解决一些——特別的问题。” “蒋先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陈九泡茶,动作不疾不徐:“程小姐遇到了什么特別的问题?” 程乐儿和周律师对视一眼。 周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照片,推过来:“这是我们公司在九龙塘新开发的高端住宅项目,御景台”。三个月前开盘,销售一直很好,但最近一个月,连续出了三件事。” 照片上是一栋现代化的高层住宅楼,外观气派。 “第一件,8楼b室的业主在浴室滑倒,摔成重伤,现在还在医院。” 程乐儿说,“第二件,15楼c室,一对新婚夫妇入住一周就吵到要离婚;” “第三件,最严重。” “22楼a室,一位独居的老先生,上周在屋里突发心臟病去世,发现时已经过去两天。” 陈九看著照片:“听起来像是巧合。” “其实我们也认为是巧合。”程乐儿解释道,“但我们的业主们不相信,非要闹是风水问题,说楼盘不吉利,如今成立了维权委员会,就要闹到媒体去了。” “那程小姐的意思是?”陈九问。 程乐儿和周律师对视一眼,她鼓起勇气道:“我爸的意思是对症下药,既然业主说我们风水有问题,那我们就请最出名的风水大师来做化解,哪怕演场戏,也能平息事端。” “演戏?”陈九笑了,挑了挑眉。 “陈九师傅,我们没有冒犯的意思————”程乐儿察觉到陈九的不悦,急忙解释。 陈九摆摆手,转移话题:“有楼盘的结构图吗?” “有!”程乐儿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三个出事单元的位置图,陈大师请看。” 图纸上,三个单元用红笔圈出。 陈九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 8楼b室、15楼c室、22楼a室———— 这三个单元,在整栋楼的立面上,连成了一条斜线。 “楼盘西北角,有什么?”陈九问。 程乐儿不解,应道:“有一栋废弃的教堂,殖民时期建的,二十年前失火烧毁了,一直没重建。” “教堂尖顶还在吗?” “在。”周律师接话,“虽然烧空了,但石结构还在,尖顶很完整。” 陈九放下照片:“程小姐,你们楼盘动工前,没请人看过风水?” “请了啊。”程乐儿回应,“请的是香港风水协会的副会长,李大师。他说那块地前身是英资洋行仓库,格局方正,只要做足化解就行。” “他怎么化解的?” “在楼盘东南角建了个喷水池,说是引財;西北角————他说教堂废墟不影响,反而能借点洋人的贵气。” 陈九笑了,笑得很冷。 “李大师收你们多少钱?” “一百万。”程乐儿说完,又补充道,“港幣。” “这一百万,够赔业主的医疗费、精神损失费,还有你们楼盘跌掉的声誉吗?”陈九看著她。 程乐儿眉头微蹙,沉默片刻,抬头:“陈大师,直说吧,真是风水问题?” 陈九拿过纸笔,快速画了个简图。 “教堂尖顶,在风水上叫孤峰煞”,形如一柄剑;你们那三个出事的单元,正好在煞气贯穿的路径上。” 他点了点那条斜线,“而且,教堂是阴性能量聚集地,火烧过后更甚。你们楼盘动工,惊动了地气,煞气顺著这条线往上冲,楼层越高,冲得越狠。” 程乐儿脸色发白:“22楼那位老先生?” “心臟属火,被阴煞衝剋,火灭人亡。”陈九说得很直白。 程乐几和周律师再次对视,半信半疑。 周律师开口问道:“陈大师,那——那怎么办?现在已经有业主联合起来要退房,媒体也开始关注了————” 程乐儿补充道:“陈大师,你能解决吗?价钱你开,无论真假,只要能解决问题就好。” 陈九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街道。 糖水铺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阮梅和阿细在收拾桌椅。 “两个方案。”他转身,“第一,简单粗暴,我做个法事,暂时压住煞气,但治標不治本,三年內可能復发,收费五十万。” “第二呢?” “第二,破局。”陈九走回桌前,“把那座教堂废墟买下来,拆掉尖顶,原地建个小公园,种槐树柳树。然后在你们楼盘西北角,正对教堂的方向,建一座钟楼,晨昏各敲一次,用钟声化煞。” 程乐儿皱眉:“买地、拆建、钟楼————这成本太高了,董事会不会同意。” “那就选方案一。”陈九摊手,“但我要提醒你,如果继续出事,下次可能就不是一个人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程乐儿手指轻轻敲著桌面,显然在权衡。 主要还是她不太相信。 风水能影响婚丧嫁娶? 能把人直接送走了? 周律师低声说:“程小姐,董事长那边————” 程乐儿抬手打断他,看向陈九,“陈大师,方案二,你全程负责,要多久? 多少钱?” 陈九想了想:“两个月,费用两百万,不含买地和建造成本。” 程乐儿沉默不语,陷入沉思。 片刻后,她开口道:“陈大师,我的想法自然是一次性解决,治本。可两百万不是小数目,买地拆建更是大工程。” “我们集团刚和李大师合作,支付高额费用却是如此结果,找过对方,可对方不承认。” “风水之事本来就玄乎,我们外行人真心不懂,现在又要掏出两百万给你,我需要合理理由说服董事会。” 她虽然语气温和,但话里的质疑明明白白。 陈九懂了:“理解,那程小姐的意思是?” “买东西都需验货,我想先试试陈师傅的本事。” 程乐儿直接了当,毫不拖泥带水,“毕竟我相信陈师傅的名声不是靠吹嘘起来的,可眼见为实,当初和李大师合作,我爸就是太轻信这些传闻了,乐儿说话直,若有得罪,请见谅!” 对方如此直白,陈九反倒不恼,他笑问:“程小姐准备怎么验货?” 程乐儿迟疑一下,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过来,“这是我办公室的地址,陈大师方便的话,现在跟我过去一趟,不用看楼盘,就看我的办公室。” 她身体微微前倾:“如果你能说出我办公室风水的问题,並且能当场解决一个小问题,让我看到效果。那两百万的方案,我立刻签。” 周律师在旁边补充:“程小姐的办公室是乐程地產风水最好的位置,之前李大师亲自布局的。” 这话里有话。 李大师布的局,你陈九能挑出毛病,才算真本事。 陈九拿起名片看了看。 中环,乐程大厦28层。 “可以。”他起身,“阿润,收拾东西,跟我去一趟。阿细,你看店。” “我也去?”张美润惊喜。 “实战教学。”陈九拿起外套,“走吧,程小姐。” 中环,乐程大厦。 电梯直上28层,门开就是宽的接待区。 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墙上掛著抽象画,前台小姐微笑得体。 程乐儿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两面落地窗,俯瞰维港景色。 “请。”程乐儿推开门。 办公室很大,估摸有六十平米。 红木办公桌坐北朝南,背后是整面墙的书柜。 左侧是休息区,真皮沙发配茶几。 右侧摆著棵招財树,枝叶茂盛。 最显眼的是办公桌正对的墙上,掛著一幅骏马图,八匹骏马奔腾,寓意“八骏呈祥”。 —— 张美润一进门就低声说:“九哥,这格局————好像没什么问题啊。” 陈九没说话,在办公室里慢慢渡步。 程乐儿坐在办公椅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陈大师,请。” 周律师站在门边,手里拿著笔记本,准备记录。 陈九先看办公桌位置。 坐北朝南,背后有靠,没问题。 再看採光。 两面窗,光线充足,没问题。 招財树放在財位,骏马图掛在文昌位,茶几沙发摆放也得体———— 表面看,这办公室风水布局確实挑不出毛病。 李大师显然也不是完全没本事的。 程乐儿嘴角微扬:“陈大师?” 陈九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维港。 【风水辨位】启动。 办公室的气场在他视野中,一览无遗。 半晌,他已心中有数,问道:“程小姐,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明明很累,但躺下又睡不著?就算睡著了,也容易惊醒?” 程乐儿笑容一滯。 “还有,”陈九转身,指了指她的办公椅,“坐在这里的时候,是不是总觉得右边肩膀发沉,像有人搭著?” 程乐几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右肩。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陈大师,这些可能是工作压力————” “压力不会只压一边。”陈九走到办公桌右侧,蹲下身,手指敲了敲地板,“程小姐,你这办公室,最近三个月內动过地板吧?” 程乐儿脸色变了。 她站起身:“你怎么知道?” “地板顏色有细微差异,虽然用了同款石材,但新铺的和旧铺的反光度不同。” 陈九站起身,“而且,如果我没猜错,动的是这个位置。” 他脚尖点了点办公椅右侧一米处。 程乐儿深吸一口气:“是——两个多月前,这底下水管爆了,撬开修过。” “那就对了。”陈九走到那幅骏马图前,抬头细看,“李大师让你掛这幅画的时候,是不是说八骏奔腾,气势如虹,助你事业一马平川”?” “他是这么说的。” “画是好画,位置也没错。”陈九话锋一转,“但坏就坏在地板动过。” 他转身,看向程乐儿:“风水讲究天地人”三才合一。你这办公室,天时(布局)没问题,地利(位置)没问题,但地气”被破坏了。” “地板一撬,地脉就断。地气不续,整个办公室的格局就变成了有架无肉”。” “看著好看,实则虚浮。” 陈九走到办公椅位置:“尤其你这个座位,正好在新旧地板交界处。地气一断,阴浊之气上浮,压在右肩。所以你总觉得肩膀沉。” “那失眠呢?”程乐儿追问。 “地气不稳,人住上面就像船在浪上,能不失眠?”陈九笑了笑,“而且,你这幅骏马图————” 他伸手,轻轻把画框往左挪了三寸。 “画掛得太正,正好对著旧地板区域。骏马踏的是实地,气脉才顺。现在马脚下是虚地,气势就散了。不但不助运,反而耗神。”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周律师的笔停在笔记本上,张美润眼睛瞪得圆圆的。 程乐儿沉默了几秒,忽然走到办公椅坐下,闭眼感受。 半晌,她睁开眼:“好像没什么感觉。” “风水不可能见效这么快,起码十天半个月。”陈九很实在,“不过心理负担小了,工作起来心情会好些,你今晚睡觉,应该能感觉到不同。” 她顿了下,站起身:“陈大师,那现在该怎么彻底解决?” “简单。”陈九指了指地板,“新旧地板交接处,埋一道续气符”,画的位置我已经调过了,不用再动。” 他走到招財树旁,摘下一片叶子,转身递给程乐儿:“另外这片叶子,你隨身带三天。三天后如果睡眠改善,肩膀不沉,你再决定要不要签我那两百万的合同。 程乐儿接过叶子,看著陈九:“就这么简单?” “风水不是玄学,是环境学。”陈九笑笑,“小问题用小解法,大问题用大解法。你办公室这只是地气小恙,犯不著大动干戈。 程乐儿捏著那片叶子,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真切了许多。 “陈大师,你跟我之前见过的风水师,很不一样。”她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支票簿,唰唰写了几笔,撕下来递过来,“这是五十万定金。御景台的项目,按你说的方案二做。” 陈九接过支票,看了眼数字,挑眉:“程小姐不怕我再骗你两百万?” “怕。”程乐儿坦诚道,“但我更怕楼盘再出事,无论你说的是真是假,我都打算出钱,因为我需要的不是我信,而是那些业主信就行。” 她顿了顿:“而且你刚才说的那些,李大师来看了三次都没说出来,就冲这份眼力,五十万值了。” 周律师適时递上合同。 陈九快速瀏览,条款清晰,付款方式、工期、违约责任都写得明白。 他签了字,递还给程乐儿。 “合作愉快。”程乐儿收起合同,忽然又问,“陈大师,若是这次合作成功,我想请你做我们集团长期顾问,年薪一百万,每年看三个项目就行,怎么样?” 陈九笑了:“程小姐这是要绑住我啊。” “人才难得嘛。”程乐儿眨眨眼,“而且我觉得,陈大师你將来肯定不止开糖水铺和投资公司,提前投资,总没错。” “咱先处理完御景台的事情先吧,毕竟这是大前提,对你我都好。”陈九没有直接答应。 程乐儿笑了。 都是人精,藏著八百个心眼。 可张美润在旁边听得倒吸凉气。 一年一百万,就看三个项目? 一时间,她觉得自己赚大了,等將来学了本事,不愁赚不到钱。 陈九看著程乐儿,这女人眼里有股韧劲,是那种认准了就不撒手的类型。 回铜锣湾的车上。 张美润抱著罗盘,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里:“九哥,你怎么看出她地板动过的?我完全没发现顏色不同啊。” “经验。”陈九开著车,隨口胡扯,“看多了,自然能看出细节。阿润,风 水这行,眼力比理论重要。” 其实他有掛。 【风水辨位】就像扫描仪,一眼扫过去,什么症状都出来了。 “那叶子呢?真有用?” “心理暗示占七成,实际作用占三成。”陈九笑笑,“但她信了,问题就解决了一半,这叫医缘”。” 半小时后,车停在九辰諮询门口。 小结巴迎出来:“怎么样?” “成了。”陈九把支票递给她,“存起来,明天开始要忙了。” 小结巴瞥了一眼,嘴巴大得足以塞进鸡蛋。 昨天她还惊讶叶天一天赚近万,结果到了陈九这? 出去转了一圈带回五十万? 钱这么好赚的吗? 她看向张美润,似乎求证。 人精张美润撇撇嘴,一副“我也看不懂”的表情。 对面糖水铺,山鸡探头探脑盯著张美润,被方芳拽著耳朵拉回去擦桌子。 投资公司里,叶天正在黑板上写公式,方展博和方婷埋头记笔记。 陈九站在街中央,看了看这三间铺面。 算命、糖水、投资。 现在,又要加个地產风水。 线条越织越多。 但他喜欢这种感觉。 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每一分钱都赚得明白。 “九哥,”张美润小声问,“程小姐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这么爽快?” 陈九点了根烟,吐了个烟圈。 “因为她聪明。”他说,“聪明人知道,有些钱不能省,也有些人——不能错过。” 菸头明灭间,他想起程乐儿最后那个眼神。 那不是看风水师的眼神。 是看合作伙伴的眼神。 陈九掐灭烟,转身进铺。 “阿润,准备一下,明天去御景台现场勘测,把《阳宅三要》和《地理五诀》带上,用得著。” “好,我有奖金吗?” “当然,赚了钱,请你吃鲍鱼!” “又鲍鱼?还有其他吗?” “吃蕉?” ” ” 第67章 孤峰煞与钟楼镇 第67章 孤峰煞与钟楼镇 翌日清晨,九龙塘御景台。 售楼处门可罗雀。 几个保安蹲在门口抽菸,看见程乐儿的奔驰过来,连忙站起来。 陈九带著张美润下车,抬眼看向那栋二十八层的住宅楼。 楼体现代气派,玻璃幕墙在晨光里反著光。 但就在楼盘西北方向,大约两百米外,一座烧毁的教堂废墟静静立著,焦黑的石质尖顶像根刺,直指天空。 “就是它了。”陈九眯起眼。 他暗中激活了【风水辨位】,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气场流动。 视野里,教堂废墟周围瀰漫著灰黑色的气,像雾又像烟,正缓慢但持续地涌向御景台。 尤其那尖顶,灰气最浓,形成一道隱约的斜线,正好贯穿8b、15c、22a三个单元。 “九哥,有什么不对吗?”张美润见他神色凝重,小声问。 “煞气比我想的还重。”陈九收回目光,“程小姐,出事之后,这三户还有人住吗?” 程乐儿摇了摇头:“都暂时搬走了,我们安排了酒店,但其他业主也开始人心惶惶,闹著退房的已经有七户。” 周律师补充道:“媒体那边我们暂时压住了,但撑不了多久。” 陈九点点头,走到楼盘西北角,从包里掏出罗盘。 张美润也拿出自己的,两人同时定位。 “坐向癸丁兼子午,七运楼。”陈九看著罗盘指针,“西北乾位受冲,乾为天、为首、为心臟,难怪————” “陈大师,现在怎么做?”程乐儿问。 陈九没立刻回答,先暗中使用了“七日运势预览”。 眼前浮现出未来七天的画面碎片: 一会有一个穿唐装的老者带著人过来,自称风水协会副会长。 他提出拆教堂建公园的方案,程乐儿公司內部反对声浪很大。 今天晚上,会下暴雨,教堂尖顶有块石头鬆动———— 第七天,如果问题解决,程乐几会带来一份更大的合作邀约。 陈九收回心神,心里有数了。 “程小姐,按原计划。”他转身,“先买下教堂地块,拆尖顶,建公园,同时在你楼盘西北角建钟楼,高九丈九,晨钟暮鼓,用声波震散煞气。” “九丈九?”周律师皱眉,“那得三十多米,比楼盘还高出一截,规划署那边————” “不用真的九丈九。”陈九笑笑,“取个意头,实际建二十八米,与楼盘同高即可,但钟要特別定製,铜铸,重九百九十九斤,刻《金刚经》全文。” 程乐儿沉吟:“这些都好办,问题是买地。那块地属於政府,要拍卖,走程序至少三个月。” “不用买。”陈九忽然说,“租。租九十九年,名义上建社区文化公园,政府肯定支持,租金还能抵税。 程乐儿眼睛一亮:“这思路好!” 正说著,工地门口又驶来两辆车。 一辆黑色宝马,一辆丰田保姆车。 宝马里下来个穿阿玛尼西装的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头髮抹得能滑倒苍蝇。 保姆车里则下来个穿藏青唐装的老者,手里盘著串紫檀念珠,身后跟著两个年轻徒弟。 “程副总,这么早就来视察?”西装男笑呵呵走过来,眼神却扫向陈九,” 这位是?” 程乐儿脸色微沉,冷冷应道:“王副总,这位是我请来的陈九陈大师,来解决御景台的问题。陈师傅,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副总经理,王世昌。” 王世昌伸出手:“陈大师?年轻有为啊,不知师承哪位名家?” 握手时,陈九感觉到对方故意用了力。 他不动声色,手上微微加劲。 如今他“青乌吐纳法”已有小成,力量较比寻常人要大三分至少。 王世昌脸色一变,挣扎著想要脱手。 可是,陈九面上带著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却使了暗劲,应道:“自学成才。” “疼,鬆手!” 王世昌已经疼得直冒冷汗,忍不住叫嚷出来。 眾人奇怪地看向陈九,他这才鬆开手,脸上始终掛著笑。 “你————” 王世昌气急败坏,刚想爆粗口,可是陈九突然眼神一变,嚇得他连忙闭上嘴0 自討没趣吃了亏,他也意识到眼前这人畜无害的年轻人不好惹,暗中骂骂咧咧退到唐装老者身后。 这时唐装老者走上前,上下打量陈九,眼神倨傲:“年轻人,风水一行讲究师承门派,你既无师承,凭什么接乐程地產这么大的项目?” 程乐儿皱眉,解释道:“李大师,陈大师是我请来的。” 陈九闻言,心中一动。 【基础面相解析】启动。 两道信息流涌入脑海: 【姓名:李兆坤】 【年龄:63】 【性格特质:虚荣、固执、好面子】 【近期状態:肾气亏损,服用虎狼之药导致虚火上炎】 【潜在需求:急需挽回协会內声誉,压制陈九】 【姓名:王世昌】 【年龄:51】 【性格特质:狡诈、贪婪、善於钻营】 【近期状態:与李兆坤有利益往来,想藉此事打压程乐儿】 【潜在需求:夺取御景台项目主导权,向董事长表功】 看完信息,陈九笑了。 李兆坤见他不语,以为被镇住,得意道:“程小姐,风水不是儿戏。我之前布的局绝对没问题,那些事故纯属巧合。你现在换人,岂不是打我们香港风水协会的脸?” 他徒弟顺势帮腔:“师父是协会副会长,这位陈先生,不知在协会任何职啊?” 火药味瀰漫。 张美润紧张地看向陈九。 陈九却走到李兆坤面前,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问道:“李大师最近是不是腰膝酸软,夜间盗汗,早上口苦?” 李兆坤一愣:“你————” “你中庭发暗,山根见赤,这是肝火鬱结、肾水不足之相。”陈九继续道,“如果我没猜错,你最近吃了至少三种壮阳药,但越吃越虚。” 眾人一听,目光齐刷刷看向了他。 尤其程乐儿和张美润,眼神里透著古怪。 甚至有几分嫌弃。 在人前丟人,尤其还是两位大美女面前,李兆坤羞得脸涨红,怒道:“胡—— 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 陈九懒得理他,转身看向教堂尖顶,“不过李大师,你身体的事先放一边。 咱们聊聊这个“孤峰煞”,你真没看出来?” 李兆坤哼道:“什么孤峰煞!那教堂曾是圣洁之地,有洋人贵气。我让程小姐在东南角建喷泉引財,正是借这股贵气!” “贵气?”陈九嗤笑,“教堂失火死人,怨气聚而不散。尖顶如剑,直衝乾位,这叫火刑穿心煞”。你不但不化解,还想借气?李大师,你这副会长是花钱买的吧?” “你!”李兆坤气得发抖,“黄口小儿,信口雌黄!你有什么证据?” 陈九懒得废话,径直走到教堂废墟前。 【风水辨位lv.2】全开,视野里煞气线条清晰可见。 他取出硃砂黄纸,笔走龙蛇,一道“破煞镇阴符”一气呵成。 “阿润,贴在大门残垣上,念天地清明,阴煞退散”。” 张美润照做。 符纸贴上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惊艷,而是啥事没有发生。 “哈哈哈!” 王世昌大笑,似乎找回了场子,边揉著酸痛的手边讥讽道,“陈大师,貌似什么事也没有啊,你是特地来搞笑的吗?” 李兆坤也笑了,故意道:“厉害,陈大师的手法,真让我涨见识了。” 程乐儿和张美润眼神疑惑,不解地看向陈九,静待他解释。 “风水之事本来就没那么快。” 陈九解释道,“此符贴上,可镇压煞气,一月內必有效果。” 李兆坤又笑了,讥讽道:“一个月,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即便真有效果,那也是雕虫小技!暂时压制有什么用?要彻底解决,得做七七四十九天法事,费用至少三百万!” 陈九不理他,转头对程乐儿说:“程小姐,今天晚上会下雨;雨停后,你明天派人来看教堂尖顶,会有一块石头鬆动掉落,那就是煞气开始鬆动的跡象。” 程乐儿將信將疑:“今晚?陈大师能確定?” “確定。”陈九暗中消耗5点运势点,启动【运势短暂干预】。 这样一来,哪怕人为干预,事件依旧会发生,確保那块石头会鬆动。 李兆坤哈哈大笑:“天气预报都没你这么准!年轻人,吹牛也要打草稿!” 正闹著,一辆白色奥迪驶来。 鹿宝釵下车,淡青色旗袍,手提竹编小箱。 她一出现,李兆坤师徒脸色大变。 “鹿——鹿师侄?”李兆坤结巴道。 鹿宝釵没理他,径直走到陈九面前,微微欠身:“陈师傅,许久未见。听说你接了御景台项目,特地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陈九点头:“鹿小姐有心了。” 王世昌和李兆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疑。 鹿宝釵是谁? 风水协会会长独女,年轻一辈翘楚,居然对陈九这么客气? 鹿宝釵转身,看向李兆坤,语气淡了下来:“李师叔,御景台的问题我爸爸也看过图纸,他说確实是火刑穿心煞”,你当初的判断有误啊。 16 这话等於当面打脸。 李兆坤脸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道:“会——会长他————” “我爸爸还说,如果你不服,可以回去翻《阳宅煞气精要》第三十七页,看看孤峰煞的变种火刑穿心”是怎么写的。” 鹿宝釵说完,不再理他,转向陈九,道,“陈师傅,这件事终究是我们协会的失误,如今还要劳烦你出手,你看看有什么需要协会这边配合的吗?” 陈九想了想:“还真有,建钟楼需要定製铜钟,刻《金刚经》。协会那边有没有熟悉的铸造厂?” “有,我下午就联繫。”鹿宝釵爽快应下,“另外,租地的手续我也可以帮忙,政府规划署那边我有熟人。” 程乐儿眼睛亮了:“那太好了!” 王世昌见势不妙,赶紧打圆场:“既然鹿小姐都这么说,那————那就按陈大师的方案办!李大师,要不您先回去休息?” 李兆坤狠狠瞪了陈九一眼,拂袖而去。 两个徒弟灰溜溜跟上。 鹿宝釵这才对陈九笑道:“陈师傅,上次你教给我扎的那几针,我父亲的老寒腿好多了,一直说要请你吃饭。” “举手之劳。”陈九摆摆手,笑道,“你今天来得正好,帮我看看钟楼的位置。” 两人走到楼盘西北角,低声討论起来。 程乐儿在旁边看著,小声对张美润说:“张小姐,陈师傅和鹿小姐好像很熟?” 张美润看著那两人並肩而立的背影,眼神微动,撇嘴道:“其实也不算熟啦,见过几次而已,这小丫头喜欢缠著九哥,说好听是同行交流,谁知道有什么小心思。” ” ” 程乐儿看著张美润,傻眼了。 怨气好大啊! 下午,陈九回到铜锣湾。 刚进九辰諮询,小结巴就迎上来:“九——九哥,今——今天——顺利吗?” “还行。”陈九揉揉她的头髮,“就是遇到个老糊涂,被鹿宝釵懟跑了。” “鹿——鹿小姐来了?”小结巴眼睛一亮,“她——她上次送的那个风水摆件,我——我放在柜檯,真——真的招来好多客人。” 陈九笑了:“那是她父亲做的,当然有效。” 正说著,对面糖水铺传来山鸡的喝:“新鲜出炉的红豆沙!甜过初恋啊! 试业期间,免费品尝啊。” 陈九摇头:“这小子,让他看店,他倒吆喝上了。” 张美润抿嘴笑:“山鸡这么卖力,今天糖水铺生意估计能好了一倍。” “都免费了,生意能不好吗?” 陈九看著张美润,话锋一转笑道:“不过也难说,搞不好他是看到你来,突然激情满满呢?实则之前一直偷懒?” 张美润愣了一下,撇撇嘴傲娇地走进铺里。 ““ 傍晚时分,陈九坐在二楼喝茶。 窗外华灯初上,铜锣湾的夜生活开始了。 他盘点今天的收穫。 御景台项目稳了,鹿宝釵的助力意外之喜,运势点用了5点还剩240。 最重要的是机缘巧合,程乐儿应该彻底信任他了。 长期顾问的事,八九不离十。 不过今晚还有场好戏等著上场,得提前准备一下。 想到做到,他拿起大哥大,拨通了芽子的电话。 “芽子督察,忙吗?” 电话那头传来芽子没好气的声音:“陈九?你又搞什么鬼?我警告你,最近老实点,上面盯得紧————” “放心,我是良好市民。”陈九打断她,“有件好事送你,今晚子时,九龙塘废弃教堂有人要搞破坏,你带人去蹲,能抓现行。” 1 芽子沉默了两秒,继而传来河东狮吼,“这样的小事你打999啊,我可是0 记,不管这些琐事。” “无凭无据的,999不会信我的。”陈九笑了。 “那你又知道我会信你?”芽子很无语。 “当然,咱们可是最佳拍档。”陈九不管她,直接道,“对了,抓人的时候別提我名字,就说线报。” “————你要是耍我,我就把你风水铺查封了。” “我哪敢耍阿sir。”陈九笑了,“抓到人记得请我喝茶。” 掛断电话,小结巴端著糖水上来:“九——九哥,和——和谁打电话呀?” “芽子,送她一份功劳。”陈九接过糖水,舀了一勺,点头,“阿梅手艺越来越好了。” “嗯!梅姐可认真了,每天都试新配方。”小结巴坐在旁边,犹豫了一下,“九——九哥,那个鹿小姐————是不是对你————” 陈九抬眼:“对我什么?” “阿——阿润说,她——她好像喜欢粘著你?”小结巴支支吾吾,脸有点红。 陈九看向楼下。 张美润正假装整理柜檯,耳朵却竖著。 一个人精,一个傻! 他笑了笑,捏捏小结巴的脸:“傻瓜,人家是风水协会会长的女儿,找我交流专业而已,你吃醋了?” “才——才没有!”小结巴跳起来,转身就跑,“我——我去帮梅姐煮糖水!” 陈九笑著摇头,看向张美润:“阿润,过来。” 张美润磨磨蹭蹭上楼:“九哥,什么事?” “以后別在阿细面前乱说。”陈九看著她,“她心思单纯,容易当真。” 张美润撇撇嘴:“我就是实话实说嘛,鹿小姐看你的眼神明明就不一样————” “那你有话直接和我说,別把阿细当枪使。” 陈九敲了下她脑袋,“去,把今天勘测的数据整理好,明天要用。 3 “哦。”张美润不情不愿地下楼了。 陈九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对面街,糖水铺里阮梅在熬红豆,方芳擦桌子。 隔壁投资公司亮著灯,叶天在教方展博看k线图。 九辰諮询的招牌在暮色里微微反光。 一切看似平静。 但陈九知道,今晚有好戏。 他故意在工地说“明天下午石头会鬆动”,就是钓鱼。 李兆坤和王世昌肯定不会让他预言成真,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今晚去“加固”尖顶,或者——乾脆做点手脚,让石头提前掉下来,打他的脸。 可惜,他们想不到陈九有金手指,更想不到他会提前报警。 “九哥。”张美润又探头上楼,“梅姐说糖水铺快装修好了,这段时间试业,效果不错,街坊邻居表示开业一定支持,她问开业怎么搞宣传?” 陈九想了想:“你告诉阮梅,我写个营销方案给她,保证开业三天,客似云来。” “什么方案?” “暂时保密。”陈九眨眨眼,“去忙吧。” 张美润嘟囔著下楼了。 陈九坐回桌前,拿出纸笔。 糖水铺营销方案其实简单。 如今1988年,未来那么多爆款营销方案,隨手一抄不信不爆。 再不济,结合他的风水师身份,搞个“开业三天,消费满二十送一次简测运势”的活动。 香港人信这个,肯定火爆。 但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御景台项目,是程乐儿的长期顾问,是进入上流圈子的机会。 当然,要看芽子给不给力了。 钓鱼执法,他可是专业的。 现在就等鱼上鉤了。 1 第68章 雨夜抓「鬼」 第68章 雨夜抓“鬼” 晚上九点,兰桂坊,一间私人会所。 王世昌和李兆坤坐在包厢里。 两个人,四个妖嬈女孩,灯红酒绿。 面前茶几上摆著半瓶x0,却没怎么喝。 窗外一声闷雷,紧接著雨点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见鬼,还真特么下雨了!”王世昌脸色难看,看向李兆坤怨怒道,“那小子真说中了。” 李兆坤捏著酒杯,手指发白:“天气预报明明说多云转晴的,我还特地让人验证,可谁能想到这傢伙特么的这都能算准?” “轰隆!” 说话间,又一道闪电划过,映得两人脸色惨白。 “你们几个先出去,没我吩咐,不许进来。” “是!老板!” 几个女孩听到王世昌的话,扭扭捏捏地起身,扭著屁股离开了包间。 待包间內仅限两人,王世昌猛地放下酒杯,眼神发狼。 “不行,今晚下雨已经让他猜中了,要是明天真如他所说,教堂尖顶掉石头,咱们的脸往哪儿搁?程乐儿那丫头肯定借题发挥,到时候御景台项目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兆坤咬牙,握著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你说怎么办?” 王世昌眼珠一转:“他不是预言明天石头会鬆动吗?咱们今晚就让它提前”掉下来,我去找几个人,去把尖顶上最松的那块石头撬了。等明天程乐儿带人去看,石头已经在地上,他那预言就不攻自破。” “这————”李兆坤犹豫,“会不会太明显?” “明显什么?”王世昌冷笑,“教堂荒废二十年,石头自己掉下来不正常吗?再说,咱们又不出面,找几个生面孔去干。完事给钱,让他们离开香港一阵。” 李兆坤想了想,点头:“好!我认识几个捞偏门的,手脚乾净。” 他拿起大哥大,拨了个號码。 同一时间,九龙塘废弃教堂外。 两辆不起眼的麵包车停在百米外的树丛后,车窗贴著深色膜。 芽子坐在副驾驶,裹了件风衣还是觉得冷。 十二月香港的雨夜,湿冷入骨,能把人屁股蛋冻成冰疙瘩。 后座两个便衣警员缩著脖子,其中一个年轻点的警员阿强小声抱怨:“madam,这大半夜的来这鬼地方蹲什么啊?连个鬼影都没有————” “闭嘴。”芽子盯著教堂方向,郑重道,“线报说今晚有人搞破坏,等著就是。” “线报?谁啊?这么不靠谱————”另一个老警员老陈搓著手,哈著气,“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哪个傻仔会来?再说这教堂都烧成灰了,谁会来搞破坏?这也不是咱0记的差事啊?” 芽子闻言,狠狠瞪了两人一眼。 两个警员知道这麻辣警花生气了,急忙闭嘴,龟缩到一边。 可是芽子心里也在打鼓。 此刻她又冷又饿,想得最多的就是陈九那混蛋该不会又耍她玩? 今夜她在差馆谎称收到线报,说有人要盗挖教堂地下的文物。 这是她能想到最合理的出警理由。 可要是扑空,回去怎么交代? 雨越下越大,车窗上水痕模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快十一点了。 “madam,要不撤吧?”阿强打著哈欠,“这天气,狗都不出门————” 话音未落,芽子突然低喝:“別出声!” 远处,一辆破旧麵包车缓缓驶来,停在教堂围墙外。 车上下来三个人,都穿著雨衣,看不清脸。 其中一人从车上搬下个小梯子,另外两人则提著工具包。 “来了。”芽子精神一振,下令道,“准备行动。” 老陈瞪大眼睛:“真有人?madam你这线报神了啊!” 车外三人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他们麻溜翻墙进入教堂废墟,身影陷入黑暗中。 芽子看了看表,十一点零五分。 “再等等,等他们动手。”她低声道。 片刻后,教堂尖顶上,手电筒的光晃了几下。 其中一人爬上梯子,开始用撬棍捣鼓顶部的石块。 雨声掩盖了大部分动静,但芽子透过望远镜看得清楚。 那傢伙在撬石头。 芽子懵了。 撬石头? 这特么啥操作? 莫非那石头是古董,真让她给蒙中了? “行动!” 打定主意,她直接下令。 两辆麵包车猛地亮起大灯,疾驰冲向教堂。 “警察!別动!” 芽子第一个跳下车,举枪衝进废墟。 那三人嚇傻了,撬棍“哐当”掉在地上。 其中一个转身想跑,被老陈一个扫腿放倒。 “阿sir!阿sir別开枪!我们就是————就是来捡点废铁!”被按在地上的黄毛大叫。 芽子走上前,捡起撬棍看了看尖顶:“捡废铁需要撬石头?说,谁指使的? ” 三人面面相覷,不肯开口。 芽子冷笑:“不说是吧?行,破坏歷史建筑,意图製造公共危险,够判你们三五年了。阿强,銬上带回差馆慢慢审。” 一听要坐牢,黄毛慌了:“別別別!我说!是————是一个叫坤哥的让我们来的,说把尖顶上最松的石头撬下来,完事给我们每人五千块————” “坤哥?全名。” “李兆坤!风水协会那个李大师!”黄毛全招了,“他说事成之后还有五千,让我们离开香港玩几个月————” 芽子一听直接傻眼了。 雨夜抓几个撬石头的小贼已经够荒唐了,那个花好几万僱人来撬石头的,估计疯了。 “陈九,你又在搞什么鬼?” 喃喃自语,芽子觉得自己就没看懂过陈九。 略作沉吟,她眼神一凛,嘱咐道:“老陈,你带人看住他们。阿强,跟我去抓人。” “现在?”阿强愣住。 “趁热打铁,等他们串供就晚了。” 凌晨一点半,陈九被大哥大吵醒。 他迷迷糊糊接起来,怀里的小结巴嘟囔了一声,往他怀里钻了钻。 “餵————” 电话那头传来芽子压抑著怒火的声音:“陈九!你睡得挺香啊?” 陈九清醒了些,看了眼床头钟:“芽子督察?这么晚————” “我在雨里蹲了四个小时!冻得跟狗一样!”芽子声音都在抖,“你倒好,抱著女人暖被窝是吧?” 小结巴听到女声,迷迷糊糊睁开眼:“谁呀————” 芽子听见女孩声音,更气了:“陈九!你给我记住!下次再敢拿假线报耍我,我就把你的风水铺拆了!” “等等,”陈九坐起身,“人抓到了?” “————抓到了。”芽子顿了顿,直言道,“抓了三个小毛贼,供出李兆坤和王世昌。我刚从李兆坤家把他拎出来,现在正去王世昌那儿。 陈九笑了:“那不就得了?我线报没错啊。” “你!”芽子语塞,气得咬牙切齿,“线报是没错,但这案子太小了,撬石头能定什么罪?你是嫌我没背黑锅是吧?” “那你又动手?”陈九笑了。 “你!”芽子直接无言了,懟道,“你是不是身上痒?想我过去找你捶几拳? “” 面对怒火,陈九却一本正经道:“好了,芽子督察,大功一件,赶紧回去领赏吧,记得请我喝茶。” “喝你个头!这点小破事,算哪门子大功?”芽子很生气。 “急什么?这两人背后有事。”陈九解释道,“等著吧,明天乐程集团的太子女自然会上门找你,到时候肯定大功一件。” “真的?你確定没骗我?”芽子半信半疑。 “骗——你是狗!” “你才是狗,汪汪汪!” 芽子气鼓鼓地掛断电话。 陈九放下大哥大,摇摇头。 小结巴揉著眼睛:“芽子——警官?” “嗯,抓了几个坏蛋,脾气大得很。”陈九躺下,把她搂回怀里,“睡吧。” 小结巴乖巧地“嗯”了一声,很快又睡著了。 陈九却睡不著了。 他看了眼窗外,雨还在下。 明天,有好戏看。 程家別墅,书房灯还亮著。 程乐儿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雨幕,神色复杂。 下午陈九说“今晚会下雨”,她当时还將信將疑。 可现在———— “比天文台还准。”她喃喃自语。 桌上电话突然响起。 这么晚? 程乐儿皱眉接起:“餵?” “程小姐,我是周律师。”电话那头声音急促,“刚收到消息,李兆坤和王世昌被警察抓了!” “什么?”程乐儿愣住,“为什么?” “破坏歷史建筑,指使他人损坏教堂尖顶,警察人赃並获,现在两人都在警局。” 程乐儿脑中飞快转动:“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晚,听说是有线报,警察提前蹲守,抓了个现行。” 线报? 程乐儿忽然想到什么,心跳快了一拍。 “程小姐?程小姐?”周律师连叫两声。 “我在。”程乐儿回过神,“明天一早,以公司名义发声明,鑑於李兆坤涉嫌违法,解除与他的一切合作。另外,通知董事会,王世昌的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利益,建议暂停其职务。” “啊?”周律师有些懵。 “周律师,你通知审计部,查,把王世昌和李兆坤查个底朝天。” 程乐几快速下令,她相信陈九不会无的放矢,这是给她送大礼。 “您怀疑这两人有猫腻?”周律师迟疑问道。 程乐儿冷笑道:“这还不够明显吗?狗急跳墙,做贼心虚呢。” 电话里静了一小会,周律师应道:“好,我现在就安排人去落实,连夜彻查,保证明早出结果。” “好,若是有结果,顺便联繫警方。” “是!” 掛断电话,程乐儿重新看向窗外。 雨声潺潺。 陈九? 他到底是算出来的,还是布的局? 她开始相信蒋天生的话。 不管是哪种,这个人,必须拉到自己这边。 次日清晨,铜锣湾糖水铺。 装修已经完工,原木桌椅,暖黄灯光,墙上掛著阮梅手写的糖水牌子,字跡娟秀。 陈九、阮梅、方芳,小结巴、张美润、山鸡等人围坐一桌。 方婷和方展博也从投资公司过来凑热闹。 “九哥,你说有营销方案?”阮梅拿著笔记本,一脸认真。 陈九从包里拿出几张纸:“简单,三个套路。” “第一,开业前三天,全场八折,这不用多说。” “第二,消费满二十块,送一次简测运势”,我亲自坐镇,阿润帮忙,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在糖水铺二楼。” 眾人眼睛一亮。 “第三,”陈九敲了敲纸,“办会员卡,充一百送十块,充三百送四十,充五百送八十。会员生日当月,免费送一碗招牌糖水。” 山鸡挠头:“九哥,这————这能行吗?” “香港人信风水,也爱占便宜。”陈九笑笑,“简测运势不用太复杂,就说几句吉祥话,看个手相,但记住,只能说好的,不能说坏的。” 张美润点头。 阮梅飞快记录:“那会员卡呢?怎么弄?” “找印刷厂做卡片,盖咱们糖水铺的章。”陈九看向张美润,“阿润,你设计个logo,要可爱点,让人记住。” 张美润点头:“包在我身上。” 方芳小声问:“九哥,那开业日子选哪天?” 陈九翻了翻黄历:“下月初八,宜开业、纳財。时辰选午时,火旺生土,糖水属土,正好。” “初八————还有十天。”阮梅算著,“来得及,我这两天再试几个新配方。” 小结巴忽然举手:“那——那我做什么?” 陈九揉揉她的头髮:“你和婷婷,小敏几个打扮得漂漂亮亮,再喊上朱婉芳,届时美女成堆,收钱、招呼客人。记得多笑笑,客人看你们漂亮又可爱,心情好,吃得就多。” 小结巴脸红了:“我——我才不可爱————” 眾人都笑起来。 山鸡凑到张美润身边:“阿润,logo设计要不要我帮忙?我认识个搞美术的————” “不用。”张美润白他一眼,“你管好你的糖水铺场子就行,別让古惑仔来捣乱。” “放心!有我山鸡在,哪个扑街敢来?”山鸡拍胸脯。 正说著,门口风铃响起。 程乐几走进来,今天穿了身淡灰色职业装,妆容精致,但眼底下有淡淡黑眼圈。 “陈大师,早。”她微笑,“听说糖水铺快开业了,过来看看。” 陈九起身:“程小姐消息灵通。” “应该的,合作伙伴嘛。”程乐儿看了眼眾人,“方便单独说几句?” 两人回到九辰諮询。 程乐儿开门见山:“李兆坤和王世昌昨晚被抓了,你知道吧?” 陈九装傻:“哦?为什么?” “破坏教堂尖顶,人赃並获。”程乐儿盯著他,“线报是你给的?” “我只是个算命佬,哪有那本事。”陈九笑笑,“不过,程小姐应该拿到想要的结果了吧?” 程乐儿深深看了他一眼,问道:“您其实早看出他们有问题?” “不是看,是算。”陈九道,“您这楼盘风水问题其实真不大,大的问题是人,內鬼解决了,一切也就顺了。 “谢谢,董事会已经暂停王世昌职务,李兆坤那边我也发了声明解除合作,律师那边也会发起诉讼,追討一切损失。” 她顿了顿,见陈九没反应,继续道,“御景台项目现在全权由我负责,陈大师,你放手去做,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 “那就先谢谢程小姐了。” “另外,”程乐儿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地產开发联盟的邀请函,下周有个酒会,我想请你做我的男伴出席。” 陈九接过邀请函,看了眼:“程小姐,这不太合適吧?我只是个风水师———— ” “酒会上都是香港地產界的大佬,你不想多认识几个客户?”程乐儿眨眨眼,“而且,我父亲也会去,他想见见你。” 陈九想了想,点头:“好,我去。” 程乐儿笑了:“那说定了,礼服我会让人准备。” 她下楼离开。 张美润凑上来:“九哥,她跟你说什么?” “请我参加酒会。”陈九把邀请函递给她,“记一下我尺寸,回头告诉她。” 张美润撇撇嘴:“哦————还要准备礼服,这么隆重。” “怎么,又吃醋了?” 陈九看著她:“后面我要往上走,你该做的是儘快学好本事,守好这个店,这是根基。” “谁——谁吃醋了?要吃醋也是阿细,关我什么事。”张美润转身就跑,“我去设计logo!” 陈九摇头失笑。 地產开发联盟的酒会? “有意思。” 那才是真正的舞台。 他捏了捏手里的邀请函,嘴角微扬。 意识沉入系统。 上次方家任务线【阶段四】奖励了一张“逆转符”,如今还安静躺著。 这是压箱底宝贝,不能轻易使用。 他又看了眼【最终阶段】任务。 【最终阶段:新生】 【任务:彻底扭转方家“家破人亡”之宿命。】 【奖励:运势点+100,特殊命格【善因之护】,解锁【高级相面术·望气】 前置条件。】 他看向对面街。 方婷和方展博正被叶天懟著骂,罗慧玲好像也在对方芳说著啥,阮梅手足无措地一旁不知道该帮谁,估计方芳又烧焦了糖水。 方敏那丫头,乖巧地在角落写作业,时不时偷偷瞥一眼被训的姐姐们,然后继续写作业。 “任重而道远啊。” 陈九笑了。 第69章 惠香的委託 第69章 惠香的委託 翌日,晚上八点。 铜锣湾的霓虹刚亮起来。 九辰諮询二楼,陈九把两本帐本摊在桌上。 一本深蓝色封皮的是风水铺的,一本黑色的是投资公司的。 小结巴坐在对面,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准备听课的小学生。 “今——今天学哪个?”她小声问。 “两个都学。”陈九把蓝色帐本推到她面前,“先看风水铺的,这个简单。” 小结巴翻开帐本。 里面记的是九辰諮询这半个月的收入支出。 左边是进帐,比如王太太看面相三百,李老板选铺位五百,赵先生解梦两百右边是开销,如房租、水电、茶叶、硃砂黄纸———— “看这里。”陈九指著其中一行,“昨天收了两笔钱,一笔是刘太看家宅风水,八百;一笔是周小姐合八字,四百五,你算算昨天总收入多少?”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小结巴咬著笔头,在草稿纸上写:800+450=1250。 “对——对了没?”她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对了。”陈九揉揉她脑袋,“但记帐不能只写数字,要写清楚事由,你看我怎么记的————” 他翻开另一页,上面工工整整写著。 “3月15日,收刘太家宅风水勘测费,港幣八百元整(现金)” “3月15日,收周小姐八字合婚费,港幣四百五十元整(转帐)” 小结巴凑近看,鼻尖都快碰到纸了:“写——写这么多字啊?” “不然呢?”陈九笑,“你以为记帐就是写数字?那叫记数,不叫记帐。帐要清楚,哪天谁给了多少钱、为什么给、怎么给的,都得写明白。万一以后有人赖帐,这就是证据。” “哦————”小结巴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在自己的本子上模仿著写。 陈九看她写得认真,字虽然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很用力。 写了半页,小结巴放下笔,甩了甩手:“手——手酸。” “才写几个字就酸?”陈九抓住她的手,轻轻揉著虎口位置,“这里,写字用力的地方。以后写字別太使劲,放鬆点。” 小结巴脸微红:“你——你別揉————” “我是医生,给你按摩穴位。”陈九一本正经,手指却在她手心轻轻挠了挠。 “痒————”小结巴想抽回手,没抽动。 “好了。”陈九鬆开手,把黑色帐本推过去,“现在看这个,投资公司的。 “” 小结巴翻开黑色帐本,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直了。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英文缩写。 hsbc、0005、买入价$68.5、卖出价$72.3、手续费0.25%——·“这——这都什么啊?”她一脸懵。 “股票交易记录。”陈九解释道,“hsbc是滙丰银行,0005是它的股票代码,你看这一行,我们上个月买了500股,每股68块5,总共34250。 “三万四千二百五?”小结巴数了数位数,吐吐舌头,“好——好多钱。” “然后这个月涨到72块3,我们全卖了。”陈九继续算,“得到36150,扣除手续费0.25%—————— 他在纸上算著,小结巴盯著看,眉头越皱越紧。 “等——等等,”她抓住陈九的手,“0.25%是——是多少?” “就是千分之二点五。”陈九在纸上写,“手续费90.375,约等於90块。” “所——所以赚了多少?” “36150减34250再减90,等於1810块。”陈九把最后数字圈起来。 小结巴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半天,突然抬头,嘟著嘴,委屈巴巴:“九——九哥。” “嗯?” “我——我觉得我学不会这个。” “为什么?” “数——数字太多了,还——还有英文。”小结巴垮著脸,垂头丧气,“而——而且股票会涨会跌,万——万一亏了呢?” 陈九笑了:“亏了就记亏损啊,记帐不是只记赚钱的,亏钱也要记,这样才知道哪支股票该买,哪支该卖。” 小结巴还是愁眉苦脸。 陈九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这样,你把股票想像成————买菜。” “买——买菜?” “对。”陈九拿过一张纸,“比如你今天去菜市场,猪肉二十块一斤,你买了三斤,花了六十块,这就是买入”。” “第二天猪肉涨到二十二块一斤,你把三斤全卖了,收了六十六块,这就是卖出”。” “六十六减六十,赚六块。”陈九把纸推给她,“简单吧?” 小结巴盯著纸看了会儿,眼睛慢慢亮起来:“好————好像懂了!” “咚咚!”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先进来的是芽子。 或许是警服限制了她身材的发挥,因此陈九就没见她穿过,每次出现衣服都很有特色,还不重样。 今天套了件米色风衣,里面是紧身毛衣,头髮披著,性感又火辣。 但陈九注意到她眼下有点淡青,估计又是熬夜查案。 芽子身后跟著略显憔悴的惠香。 高马尾,牛仔裤配黑色皮夹克,背个大挎包,五官清秀但眉宇间带著愁容。 “芽子督察,”陈九放下帐本,微微笑道,“又带人来踢馆?” “少贫。”芽子白他一眼,拉过椅子坐下,“这次是正经事,惠香接了个委託,搞不定,想请你帮忙。” “坐。” 陈九让两人坐下,道:“阿细,泡茶。” “哦。” 小结巴倒了三杯茶,和芽子打了个招呼,乖巧地去做自己的事了。 陈九看向惠香,【基础面相解析】悄然启动。 【姓名:惠香】 【年龄:22】 【性格特质:倔强、重情义、责任心强、外柔內刚】 【近期状態:独撑工作室三月,经济拮据,睡眠严重不足】 【潜在需求:解决当前委託维持生计,同时暗中寻找孟波线索】 【七日运势预览】。 画面碎片闪过。 ————惠香递来的照片上,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一具掛在铁丝网上的尸体。 ————九龙城寨深处,两帮人在狭窄巷道对峙,刀光闪烁。 ————一个独眼老者拍桌怒吼:“城寨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第七天,城寨废墟前,十几个浑身是血的青年———— 预览结束,陈九心里咯噔一下。 这次的浑水,比想像中深。 不能碰! 心中已有决策,但他面上不显,反而笑著看向芽子:“芽子督察今天气色不太好,印堂发青,昨晚又熬夜了吧?要不要我给你扎两针,保证一觉到天亮。” 芽子脸微红:“你——你正经点!我这是工作!” “我也是正经关心你啊。”陈九一脸无辜,指著她刻意化妆掩盖的眼睛,“你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相熟的知道你是警察,不认识的还以为你昨晚去偷牛了。” “陈九!”芽子气得站起来,“你再胡说八道我走了!” “慢走不送,门口那边!” 陈九微微一笑,努努嘴指向门口那边。 芽子气急败坏,偏偏有求於人,终究只能认输,气呼呼地重新坐了下来。 陈九不再逗她,转向惠香,“惠香小姐,看你这面相————最近接的委託,不止是普通纠纷吧?” 惠香一愣:“你怎么————” “你眉间有煞气,不是寻常小麻烦。” 陈九背靠座椅,淡淡道,“而且你右手虎口有新鲜擦伤,我猜不是打架就是爬墙。城寨那地方,需要动手又需要爬高的委託————让我猜猜,是命案?” “.“ 惠香和芽子对视一眼。 芽子耸肩撇嘴,一脸无奈道:“看吧,我都说了,这傢伙神得很,在他面前,咱们跟没穿衣服差不多。” 陈九立刻抬手打断:“喂喂,芽子督察,话不能乱说,我和你清清白白,你衣服里面长啥样我可没见过。你这么说,坏我名声,我很吃亏的。” “你!”芽子脸涨红,“我就是打个比方!你脑子里整天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想什么了?”陈九一脸无辜,“是你自己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惠香看著两人一来一往,忍不住扶额:“两位——打情骂俏能不能等没人的时候?我这儿还坐著个大活人呢。” 陈九和芽子同时转头:“谁打情骂俏了?”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 惠香翻了个白眼:“默契还挺好。” 芽子別过脸,耳根有点红。 陈九没理她,转头看向惠香:“说吧,具体什么事?” 芽子深吸一口气:“我接了个单子,九龙城寨里死了人,掛在外围铁丝网上,死状——很惨。” “警察不管?” “管,但进不去。”芽子苦笑,“城寨那地方你也知道,三不管,並且天生排外,尤其是警察。我们的人进去调查,证人不敢说话不止,线索被人清理,搞不好还会发生暴动,上头不敢轻举妄动。惠香是私人侦探,反而好活动些。” 陈九喝了口茶,道:“所以你们想让我以风水师的身份进去,明面上调解纠纷,暗地里查案?” “对。”惠香从挎包里掏出一沓照片,推到陈九面前。 照片上是一具男性尸体,三十多岁,浑身是伤,最致命的是脖子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 尸体掛在城寨外围的铁丝网上,像面破旗。 “死者叫阿勇,城寨里一个小头目,跟著龙捲风负责城西地盘。” 惠香解释道,“我的委託人福伯说阿勇是他远房侄子,他怀疑阿勇的死和城寨里最近的地盘爭斗有关。” 陈九翻看照片,眼神渐冷。 刀口乾净利落,一刀毙命。 凶手是老手,而且是高手。 “福伯为什么不报警?” “报了,但没用。”芽子接话,“城寨里没人敢作证,而且——我怀疑凶手背后有人,警察局里可能也有眼线。” 陈九放下照片,看向两人:“这单子我接不了。” “为什么?”惠香急了,“九师傅,报酬我可以分你一半!” “不是钱的问题。”陈九摇头,“是命的问题,城寨里的江湖恩怨,外人插手就是找死。我算过了,这趟浑水蹚进去,非死即伤。” 此话一出,芽子和惠香都面露惧色。 陈九顿了顿,认真道:“惠香小姐,听我一句劝,这单退了,孟波失踪前难道没和你说过,什么样的委託绝对不能接?” 惠香低头,有些失落道:“他说——涉及帮派爭斗、死人、还有————九龙城寨的委託,给多少钱都不接。” “那你为什么还接?” “因为福伯说————”惠香眼圈红了,“阿勇死前留了句话,说他知道孟波在哪。” 房间里安静下来。 芽子看著陈九,眼神复杂。 陈九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所以你不是为了两万块报酬,是为了找孟波?” “波哥对我有恩。” 惠香咬牙,眼神坚定,“他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九龙城寨,福伯是城寨老人,消息灵通,我帮他查案,他帮我找线索,公平交易。 — “公平?”陈九嗤笑,“用命换线索,这叫公平?” 他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窗外,铜锣湾的夜生活刚开始。 糖水铺亮著暖黄的灯,阮梅在招呼客人。 这段时间虽然只是试业,名声渐渐打开,加上价格优惠甚至经常免费试吃,开始陆续有回头客了。 投资公司里,叶天在教方展博看盘。 一切都很安稳。 但他知道,一旦踏进九龙城寨,这份安稳就可能被打破。 “九——九哥————” 恰时,小结巴从里间探出头,小声说,“凉——凉茶————煮好了。” 陈九转身,看著小结巴担忧的眼神,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他对小结巴招了招手,后者乖巧进来。 陈九掐灭烟,走回桌前,看向两女,直接拒绝:“抱歉,这单子我接不了。” 惠香一听,急了:“九师傅,我————” “先听我说完。” 陈九抬手打断,“惠香,你现在这状態我懂。孟波失踪,工作室要维持,接个两万块的委託想著一箭双鵰。既赚钱,又找线索,但你想过没有,九龙城寨那地方,二十万块都不值得冒险,何况才两万。” 芽子皱眉:“陈九,你说得太严重了吧?就是去调查个案子————” “调查?”陈九冷笑,“芽子督察,你是警察,你应该比我清楚。城寨里死了人,掛在铁丝网上,死状很惨。这种案子,普通侦探敢接?普通风水师敢碰?” 他看向惠香:“福伯找你,不是因为你能力强,不是因为你便宜,而是因为你够傻,傻到会为了找孟波拼命。” 惠香脸色一白。 “我不是骂你。”陈九语气缓了点,“重情义是好事,但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就不叫重情义,叫蠢。”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车流声。 “陈九,你话重了。” 芽子深吸一口气:“你就当——就当帮我个忙,惠香是我朋友,我不能看她一个人去冒险。” “你和她是朋友,那和我是什么关係?”陈九挑眉。 “我们当然是————” 芽子下意识想回答“朋友”,可话到嘴边,噎住了。 她不忍心惠香一个人去冒险,却忍心陈九去冒险。 换言之,陈九在她心中的份量不足惠香。 陈九直言道,“芽子,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什么隱世高人,会法术能通神?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错了,其实我就是个看相算命的,最多懂点针灸调理。” “九龙城寨那种地方,磁场乱得罗盘都转圈,我哪怕能算也经不起折腾,看个屁风水。” 芽子看著他,哑口无言。 “其实我劝你也別犯傻,不值当。” 陈九坐回椅子上,翘起腿:“我现在日子过得挺好,糖水铺要开业了,投资公司每天能赚几万块,乐程集团一次合作两百万,顾问费一年一百万。” “你日子过得也不错,最近屡立大功,为什么要为两万块,去城寨那种鬼地方拼命?” “情谊?情谊值几个钱?” “孟波是咱亲爹还是亲儿子?” 他的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难听。 但这就是现实。 惠香低下头,手指捏得发白。 她懂,陈九说得对。 她和陈九非亲非故,人家凭什么为她冒险? 惠香略作沉思,直接起身,低著头离开。 芽子看著陈九,眼睛里的光也黯了下去。 她不傻,知道自己再开口就过分了。 她没再说什么,起身追上惠香:“走吧,我们另想办法。”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陈九一眼。 那眼神复杂,有失望,有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小结巴从里间出来,小声问:“九——九哥,她们——走了?” “嗯。”陈九把她拉到身边,“觉得我冷血吗?” 小结巴摇头,靠在他肩上:“不——不,我——我只在乎你,其——其他人——不重要。” “真话?” “真话。”小结巴抬头看他,“不——不过,如——如果是我出事,你会冒险吗?” 陈九笑了,捏捏她的脸:“你说呢?” “会。” 小结巴自信点头,眼睛弯起来,“但——但若是我出事,我——我不让你去冒险,舍——捨不得。” “所——所以她们根本不在乎你,她——她们的事————让她们自己解决,你——你是我的,我不许你出事。” “聪明。”陈九亲了下她额头,“走,回家,今晚给你扎两针,调理调理。” “又扎针?”小结巴耳根红了,“上次你说扎针,结果————” “结果不是挺好的吗?”陈九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今晚换个穴位,效果更好。” “你————你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中医针灸,很正经的。” 两人说笑著下楼锁门。 街上,芽子和惠香已经走远了。 陈九看著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他牵起小结巴的手往家走,心里却在盘算。 算命这玩意,有时候缠上因果线,不是他拒绝就能不掺和的。 因此,在事情发生前,他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夜深人静,湾仔坚拿道唐楼。 小结巴躺在床上,脸上掛著潮红,嘴角微微翘起,睡得很熟。 —— 陈九一人站在窗边,看著夜色。 凌晨十二点,窗户准时敲响。 三长两短。 紧接著,玻璃上出现一道人影,身材苗条,两条大长腿透著玻璃更显细长。 “最近九龙城寨挺热闹?”陈九问。 “对,老三篇了,抢地盘,爭利益,卖军火,还有粉。”敖明答。 “军火?粉?” “城寨之主狄秋有批货,步枪五十,手雷两百,c4三十公斤,现金大概五百万。” 敖明顿了下,道,“粉好像是雷耀阳的,靚坤应该也有份。” “知道得这么详细,你有兴趣?”陈九笑了。 “监视靚坤和雷耀阳顺便了解罢了。” 敖明始终平静,“他们外围势力一个叫大老板的,挺神秘的,城寨一个叫龙捲风的,几方势力纠缠,挺复杂,我多了个心眼——你想插手?” 陈九否认:“不,但有种感觉会摊上事,提前预防罢了,毕竟算命佬算不得自身,也算不得全部。” 敖明没说话。 “你继续盯著,若是情况允许,我要知道更多细节。” “好,还有其他吗?” 陈九顿了下,道:“安全第一,情报没命重要。” 他能感觉到,窗户外的身影轻轻颤了一下。 不过敖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窗户,消失不见。 陈九没怪她,反倒是笑了。 毕竟能在刀山火海中活下来的人,多少有些故事。 一颗心一旦被破冰封起来,想要融化没那么简单。 而且,他也没想过去蹭冰山,互惠互利罢了。 第70章 风暴前夕 第70章 风暴前夕 远离了社团纷爭后,陈九的日子確实安逸了下来。 每天看看相,算算命,赚赚钱,逍遥快活。 九辰諮询的业务最稳定,日益增长。 糖水铺试营业几天,名声逐渐传播,效果比预想的好。 这让阮梅渐渐有了信心。 其实陈九不用算都能猜到,正式开张那天,生意应该会更好。 他已经在考虑招人了,比如让朱婉芳过来帮忙。 毕竟阮梅身体可扛不住高压。 方芳很卖力,可手脚勤快速度快,细节把握確实不如小犹太。 但两人却配合默契,一个风风火火,一个慢条斯理,刚好互补。 罗慧玲也辞去小巴工作,如今也过来糖水铺全职。 方敏每天放学也会过来帮忙,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投资公司那边,叶天带著方展博和方婷,已经小试牛刀做了几单短线。 赚得不多,但稳。 陈九交代过,起步阶段,练手比赚钱重要。 窗外天色渐暗,铜锣湾的霓虹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远处传来电车叮叮噹噹的声音,混杂著街边大排档的炒菜声、汽车喇叭声,热闹得很。 这种热闹,让人踏实。 “九——九哥,我——我过去帮梅姐收档。”恍惚间,小结巴合上帐本。 “嗯,顺便带两碗喳咋上来,晚上当宵夜。” “知——知道啦。” 小结巴下楼后,陈九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烟刚抽两口,窗户玻璃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三长,两短。 陈九没回头,继续看著窗外:“进来吧,没別人。” 窗户从外面被推开,一道黑影滑进来,落地很轻。 敖明还是一身黑,紧身衣裤,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 唯独两条大长腿,特別有个性。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透著疲惫。 “坐。”陈九指了指沙发。 敖明没坐,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这两天的。” 陈九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张照片和几行手写的字。 照片拍得有点模糊,但能看清內容。 一张是雷耀阳和一个瘦高男人在茶楼角落说话。 另一张是靚坤从一辆奔驰车上下来,走进一栋旧楼。 手写的字更关键。 “雷耀阳连续三天密会城寨狄秋”,疑谈军火生意,狄秋手下最近活跃,在城寨西区频繁出入。” “靚坤与大老板会面两次,內容不详,大老板手下王九最近在九龙收数,动作很大。” “另有人在查风水师,后面备註了陈九,加了个?號。” “王九,有意思!” 陈九略过最后一条信息,把纸袋放在一边:“辛苦了。” 敖明站著没动。 “还有事?”陈九看她。 “你让我盯著雷耀阳和靚坤,”敖明淡淡问道,“但没说要盯到什么程度,他们如果要对你不利,我是等,还是————” “杀。”陈九打断她,“无论对我不利,还是对我身边人不利,直接杀。” 敖明看向对面糖水铺的几个女子,轻轻点头:“好!” 陈九走到茶几旁倒了杯水,递给敖明:“你最近太绷著了,黑眼圈比我还重,钱是赚不完的,命只有一条。” 敖明接过水杯,手指微微顿了顿。 这话从陈九嘴里说出来,有点怪。 他们之间一直是交易,他付钱,她办事。 一年时间,他为她解毒,两不相欠。 乾净利落,不谈交情。 “谢谢。”她低声说,喝了两口水。 “钱明天给你。”陈九坐回椅子上,“另外,再帮我查一个人。” “谁?” “城寨里一个叫福伯”的老头。” 陈九敲了敲桌面,“我有个朋友,前两天带了个女孩叫惠香,她负责一个叫“城市猎人”的工作室,之前接了一个委託和九龙城寨有关,就是这老头髮的,查查他底细,最近和什么人来往。” 敖明点头:“明白。” 她放下水杯,转身走向窗户,动作还是那么轻,那么快。 翻出去之前,她回头看了陈九一眼:“道上那则和风水师有关的,应该就是你,自己小心。” “知道。” 窗户关上,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陈九拿起那张写著“悬赏”的纸条,看了很久。 懂风水,会算命,年纪轻,庙街出身。 这四条,他全中。 他面无表情,把纸条烧掉。 灰烬落在菸灰缸里,还没散尽,楼下就传来脚步声。 “九哥!九哥在吗?” 陈九瞥了一眼,朱婉芳有点喘,正抬头张望,像是跑著来的。 他走下楼。 朱婉芳站在门口,手里攥著个小布包,脸蛋红扑扑的。 “婉芳,怎么了?”陈九问。 朱婉芳看著陈九,低声道:“九哥,我最近收到一些消息。” “进来说。” 两人上了二楼。 朱婉芳坐下后,从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其中一页。 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记著几条信息。 “周三下午,庙街牌坊下,两个生面孔打听算命很准的年轻人”。 “” “周四晚上,凉茶铺王伯说,有人问他认不认识会看风水又会打架的后生仔”,给了五十块问路费。” “今天中午,”朱婉芳指著最后一条,“我在菜市场听卖鱼胜的老婆说,她老公的兄弟在道上混,说最近有人出高价,要找——要找你。” 陈九已经从敖明处知道消息,他脸色平静问道:“还听到什么?” “卖鱼胜老婆说,那人开价————”朱婉芳咽了口口水,“开价五千,只要提供准確行踪,如果確定本人,再给五千。”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朱婉芳问道:“九哥,你要不要报警?” “报警说什么?”陈九笑了,“捕风抓影的,警察会以为我疯了。” 朱婉芳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拍拍朱婉芳的肩膀:“没事,你继续留意,有消息隨时告诉我。” “好!”朱婉芳重重点头。 等女孩下楼后,陈九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这些人真閒。 他不用算也猜得出幕后要对付他的人是谁。 如今死了好几个人,那些人不敢明目张胆对付他了,改暗的来。 可他明明不想惹事,为何非要缠著他不放呢。 找死! 雷耀阳! 靚坤! 真是一入江湖,想抽身都难。 陈九走回窗边,看著楼下街道。 面无表情。 他好不容易一点点经营起来的生活。 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有人想动他。 那就得看看,谁的手更硬了。 正想著,楼下又传来敲门声。 “陈师傅在吗?” 陈九竖耳一听,是个女声,有点耳熟。 陈九下楼开门。 门外站著惠香。 还是那身皮夹克,但脸色比上次更差,眼睛里全是血丝。 “惠香小姐?”陈九挑眉,“这么晚,有事?” 惠香咬了咬嘴唇:“陈师傅,我——我还是想请你帮忙。城寨那个案子,福伯又找我了,说加钱,加到三万,而且————他说有孟波的新线索。” 陈九没让她进门,就靠在门框上:“惠香,我上次说的话,你忘了?” “没忘。”惠香低头,“但这是我唯一的线索了,波哥失踪这么久,我————” “所以你就要为了一个线索,把自己的命搭进去?”陈九语气冷了点,“惠香,你不是第一天出来混。城寨那地方,死个人跟死只蚂蚁没区別。福伯为什么非要找你?你想过没有?” 惠香抬头看他。 “我告诉你,”陈九盯著她的眼睛,“那种老江湖,做事都有目的,你不存个心眼,早晚让人卖了还帮著数钱。” 这话说得很直,直得让惠香脸色发白。 “我————”她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陈九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回去吧,这单子別接了。孟波如果还活著,不会希望你为了找他,把自己搭进去。” 惠香站了很久,最后深深看了陈九一眼,转身走了。 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看著有点孤单。 陈九关上门,走到对面糖水铺。 阮梅,张美润和小结巴正在厨房煮糖水,喳咋的香味飘出来,甜甜的。 “九——九哥,惠香姐她————”小结巴小声问。 “没事。”陈九揉揉她脑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选择了,不后悔就行。” 在刚才见面的一瞬间,陈九用“七日运势预览”看过惠香接下来的运势。 画面显示,她有危险。 並且,还会连累芽子。 可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看得透,却拦不住。 小结巴张了张嘴,却被张美润拉了一下。 机灵鬼对傻妞摇了摇头,小结巴不说话了。 阮梅刚融入,还没熟到发表意见的程度,因此没说话。 气氛有些尷尬,方婷恰好推门进来。 “好香啊,有我的份吗?” “当然有,我准备了不少。”阮梅当即转移话题。 “怎么样?今天赚不少?”张美润问。 “哎,別提了,被师傅骂到现在,我哥更惨,还不能走呢。”方婷苦著脸。 “惜惜,抱一下。”小结巴安慰方婷。 几个女孩开始嘰嘰喳喳,似乎刚才的压抑並不存在。 陈九笑了。 如此岁月静好,傻子才去玩命。 夜深了。 陈九和小结巴回到坚拿道住处。 小结巴洗漱完,穿著睡衣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发呆。 —— 陈九洗完澡出来,见她还没睡,躺到她身边:“想什么呢?” “在——在想————”小结巴转过身,面对他,“如——如果有一天,我也像惠香姐那样,为了找你————” “你不会。”陈九打断她,“因为我不会让自己失踪。” “万一呢?” “没有万一。”陈九把她搂进怀里,“我答应过你,要带你住半山,看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答应的事,就要做到。” 小结巴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闷闷的:“九——九哥,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怕现在的好日子——是借来的。” 小结巴小声说,“我们以前在庙街,虽然穷,但没这么多事。现在有钱了,有铺子了,可好像————好像危险也多了。” 陈九没说话,只是轻轻拍著她的背。 他知道小结巴说得对。 江湖就是这样,你越往上走,盯著你的人就越多。 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但他没得选。 要么一辈子在庙街摆摊,看人脸色,朝不保夕。 要么就往上爬,把命运抓在自己手里。 他选后者。 “睡吧。”陈九亲了亲她的额头,“有我在,没事。” 小结巴嗯了一声,慢慢闭上眼睛。 等她呼吸均匀了,陈九才轻轻起身,走到客厅。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半。 这个点打电话,不太合適。 但想了想,还是按下了芽子的號码。 “嘟!嘟!” 响了七八声,就在陈九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餵?” 芽子的声音带著浓浓的睡意,还有点沙哑,显然是被吵醒了。 “是我,陈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芽子坐起来了。 “陈九?”她的声音清醒了些,但语气不太好,“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知道。”陈九靠在窗边,“但有些话,现在不说,怕明天就晚了。 “ “什么事?” “城寨那个案子。”陈九开门见山,“你別掺和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你大半夜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芽子的声音有些复杂,听不出是感动还是懊恼,“陈九,我是警察,查案是我的工作。” “我知道你是警察。”陈九点了根烟,“但警察也是人,会受伤,会死。” “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听得懂,城寨那地方,不是穿上警服就能横著走的。” 陈九吐了口烟,“惠香那个委託,有问题。委託她的福伯,和城寨业主狄秋的人有过节。阿勇是龙捲风的手下,被人一刀毙命,这是灭口,不是普通仇杀。”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芽子问。 “我有我的门路。”陈九没多说,“重点是福伯找惠香,不是真想查案,是想借她的手对付狄秋。你跟著掺和进去,就是把自己送进別人的局里。 “ 芽子没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陈九继续:“狄秋那伙人,最近在和雷耀阳接触。雷耀阳是东星五虎里心思最深那个。靚坤也在和第三方势力大老板有来往。这些人搅在一起,你觉得他们是在喝茶聊天?” “陈九,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芽子深吸一口气,“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得去。” 陈九不说话了。 “我是警察。”芽子的声音很平静,“如果连警察都因为危险就不去查,那城寨就真的成了法外之地了。里面的人怎么办?那些想活得像个人样的人怎么办?” 陈九没再劝了。 他懂芽子的意思。 但他不认同。 “好吧,今晚这通电话是我作为朋友身份打的,不是合作者。”陈九轻声道,“但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你不后悔就好。” 芽子闻声,安静了。 话筒里只有她呼呼的喘息声,片刻后,她声音柔声了许多:“陈九,谢谢你打电话来,我很高兴。” “行了,你这样我也不习惯。” 他硬邦邦故意道,“总之照顾好自己,若是以后没人跟我吵架,我会寂寞的” 。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放心,我命硬。”芽子说,“倒是你,最近小心点,我也收到风声,有人在查你。” “我知道。” “你知道?”芽子有些意外。 “雷耀阳的人,靚坤的人,可能还有別的什么人。”陈九弹了弹菸灰,“树大招风,正常。” “需要帮忙就说。” “不用。”陈九拒绝得很乾脆,“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电话里又安静下来。 两个人都没掛电话,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芽子才轻声说:“陈九,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我真出什么事————” “没有如果。”陈九打断她,“你不会出事。” “你怎么知道?” “我算的。”陈九说,“你面相不错,能活到八十岁,一生富贵不愁钱。” 芽子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 “你这人,正经不过三分钟。” “我一直很正经。” 陈九也笑了,“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你若真要进城寨——別相信任何人。 福伯、惠香、甚至你看到的警察————谁都別信。城寨那地方,每个人都可能戴著面具。” “————好。”芽子应了一声。 “还有,”陈九补充道,“如果真遇到麻烦,想办法给我传个信。虽然我不一定管,但听听热闹也行。” “知道了。”芽子的声音里有了点温度,“谢谢。” “掛了。” 陈九没等芽子回应,直接按断了电话。 他把大哥大扔在沙发上,站在窗边继续抽菸。 夜色浓得像墨,远处的霓虹灯在雾气里晕开,朦朦朧朧的。 该说的,该提醒的,他都做了。 至於芽子听不听,那是她的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选了,就得自己承担后果。 江湖就是这样。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菸头按灭在窗台上。 转身回臥室的时候,小结巴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九——九哥————还没睡啊?” “睡了。”陈九躺下,把她搂进怀里。 “刚——刚和谁打电话呢?” “一个朋友。” “哦————”小结巴往他怀里蹭了蹭,又睡了过去。 陈九闭上眼睛,却没什么睡意。 脑子里反覆回放著刚才的电话,回放著芽子说的那些话。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懂。 但他不会去做。 至少不会像芽子那样,明知道是坑,还往里跳。 他有他的活法。 第71章 火势烧身 第71章 火势烧身 和芽子通完电话后,陈九就没再理会了。 他回归平静生活。 三家铺子稳步发展,並且有了程乐儿的介绍,陈九的名头开始在富豪圈渐渐传开。 半山,浅水湾—— 很快將不再是梦想。 第三天,陈九在糖水铺帮忙试新品。 阮梅煮了三种不同甜度的芝麻糊,非要他每碗都尝一口。 “九哥,你觉得哪个好?”阮梅眼晴亮晶晶地看著他。 陈九尝完,指了指中间那碗:“这个,甜度刚好。” “我也觉得!”阮梅开心地记下来,“那就定这个配方。” 方婷在旁边小声嘀咕:“我觉得第一碗更好吃——”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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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志诚懂了,笑了:“好,那不谈交情,谈交易。” “什么交易?” “你帮我找芽子,我给你想要的。”黄志诚重新坐下,“我知道你在查雷耀阳和靚坤。我可以给你他们的档案,所有警方掌握的资料。” 陈九眼晴微眯:“还有呢?” “还有,以后在铜锣湾,只要你不犯法,0记可以给你行方便。”黄志诚说,“我知道你在做生意,糖水铺、投资公司——有警察关照,总会顺利点。” 陈九没说话,慢慢抽著烟。 黄志诚补充:“而且,就算你不帮忙,这事儿也可能找到你头上。” “什么意思?” “我们收到线报,”黄志诚低声道,“雷耀阳和靚坤最近在查你,他们认为乌鸦、笑面虎、丁孝蟹的死,都跟你有关,他们觉得你太危险,想提前清理。” 陈九笑了:“这是威胁?” “这是事实。”黄志诚说,“靚坤对你那投资公司和糖水铺很感兴趣,他觉得——铜锣湾的油水,不该让外人占太多。”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陈九看著黄志诚,微微笑道:“抱歉黄sir,我还是不能帮你。” “为什么?”黄志诚有些激动。 “因为若是不谈交情谈生意,收支不对等,我更没有冒险的必要。”陈九一脸坦然。 黄志诚还想说什么,陈九起身,做了个送客的动作。 对方无奈,只能嘆了口气,离开了。 黄志诚走了,走的时候脸色铁青。 陈九送他到门口,转身关上门,脸上的笑容就淡了。 其实他对芽子也有惋惜,可交情確实达不到让他必须冒险的份上。 “九——九哥,黄sir找你什么事啊?”小结巴从楼梯口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没事,公家的事。”陈九揉了揉她的头髮,“去,把阮梅、阿润、方婷都叫过来,就说我有事要说。” 几分钟后,四个女孩聚在九辰諮询阁楼。 “都坐。”陈九指了指沙发,“我给你们看个相。” “看相?”方婷眨眨眼,“九哥,你要给我们算命啊?” “不算命,看运势。”陈九没多说,先看向小结巴。 【七日运势预览】,启动。 画面里,小结巴在糖水铺忙前忙后,笑容甜甜的,偶尔揉揉腰,肯定又是搬重物了。 平安。 “阿细,这两天別搬重东西,腰会疼。”陈九说“啊?哦——哦,好——”小结巴脸一红,“我——我就搬了袋红豆——” “听话。”陈九看向阮梅。 阮梅的画面也很平静,在厨房熬糖水,试新配方,气色不错。 平安。 “阿梅,芝麻糊的配方定下来就成,別天天试,上火。” 阮梅愣了下,点头:“知道了九哥。” 张美润的画面有点意思。 她在给一个戴金炼子的胖老板看风水,胖老板一脸諂媚地递上红包。 笑嘻嘻不是好东西。 不过大聪明张美润对付男人很有办法,丝毫不用担心。 平安,还进財。 “阿润,明天有单大生意,好好做。” 张美润眼晴一亮:“真的?” 最后是方婷。 画面里,她在投资公司看盘,叶天在旁边指点,两人討论得很投入。 平安。 “婷婷,最近股市有波动,听叶先生的,別自己乱操作。” 方婷吐了吐舌头:“我哪敢呀,叶叔凶得很。” 都平安。 陈九鬆了口气,但心里那点不安还在。 他想了想,又让四个女孩报了生辰八字,挨个排盘看了一遍。 还是平安。 “行了,没事了。”陈九摆摆手,“都去忙吧,我就是例行检查。” 女孩们面面相覷,很奇怪,但没多问,陆续下楼了。 小结巴走在最后,回头看了陈九一眼,小声说:“九——九哥,你——你自己也小心。” “知道。” 等人都走了,陈九点了根烟,站在窗边。 不对劲。 【消耗运势点10点,强化精神力感知】 顷刻间,那种不安感更浓。 可是,他就是搞不清楚这种不安感来自哪里。 “系统没法算自己的运势,真坑。”陈九嘟囔一句。 正想著,楼下传来脚步声。 “九哥!九哥在吗?” 方展博从投资公司跑过来,站在门口喊。 陈九下楼:“怎么了?” “叶叔让我去中环送份文件。” 方展博举了举手里的公文袋,“客户急著要,但门口不好打车,你空不空? 能不能送我一程?” “文件很重要吗?”陈九隨口问道。 方展博点头:“对,叶叔说不准时送到,灭了我。” 陈九笑了,招手道:“走吧,我送你,正好没事。” 方展博笑嘻嘻地走了进来,两人照面,突然心头一跳。 对方脸色不太好,隱隱中有团黑气。 陈九皱眉,他启动【基础面相解析】。 【姓名:方展博】 【年龄:25】 【性格特质:聪明但毛躁,重情义】 【近期状態:正常】 【潜在需求:想证明自己能力】 面板显示正常。 但陈九盯著他的脸,越看越不对劲。 印堂那抹黑气虽然淡,但確实存在。 山根位置隱约有青线,这是血光之灾的徵兆! 【七日运势预览】启动。 画面中:方展博坐在副驾驶,对著旁边嘰里呱啦说得很兴奋,唾沫星子满天飞,突然,前方一辆大卡车骤然偏离原路线,朝方展博车子靠了过来,一声巨响,车翻人伤,血腥一幕。 画面碎裂。 陈九颤了一下,后背湿透了。 大凶! “九哥,你怎么了?”方展博不明所以,下意识搀扶住陈九,问道,“你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啊。” “展博,今天別出门了。”陈九语气严肃。 “啊?可是叶叔说—— “文件找个跑腿去送。”陈九打断他,“你现在回投资公司,天叔那边我去和他说。” “哦!” 方展博被陈九的脸色嚇到了,乖乖点头。 两人往投资公司走。 推开门,叶天正在接电话:“对,那份文件很重要——什么?展博还没出门?快点啊,客户等著——” 看见陈九进来,叶天掛了电话:“阿九,怎么了?” 陈九没说话,盯著叶天的脸。 同样的印堂发黑,山根带青! 甚至比方展博更严重! “七日运势预览”开启。 画面中:楼道很暗,叶天摸黑回家,开灯,砰一声,炸了,满屋子火星。 画面碎裂。 陈九又颤了一下,捏紧拳头,不说话了。 “阿九,你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难看?”叶天和方展博几乎一个反应。 “没事。” 陈九摆摆手,没有多说。 他走到窗边,看向街道。 有人要对他下手。 一直以来,由於系统没法看自己运势,他都是靠几个女孩的运势作为参照物来判断自己的吉凶,却忽略了两个男的。 果然,这种参照式的算法弊端太多了。 不过,运气还好,还有得救。 既然別人想让他不好过,他就让对方不用过。 陈九眼神冷了。 找死。 “展博,你过来。”陈九招手。 方展博乖乖走过来。 “从现在开始,你和婷婷、叶天,三个人不准离开这栋楼。” 陈九嘱咐道,“吃饭叫外卖,睡觉打地铺。” 安排好这些,陈九回到九辰諮询。 几个女孩都围了过来。 “九哥,出什么事了?”阮梅小声问。 “没事。”陈九笑了笑,“就是有些人觉得我好欺负,想动我的人,我去处理一下。” “危——危不危险?”小结巴拽著他的袖子。 “不危险。”陈九捏了捏她的脸蛋,“我去跟人讲道理。” 张美润撇撇嘴:“讲道理?九哥准备讲什么“理“啊?需要我电话阿妹去帮忙吗?” 陈九看向对方,张美润不愧是庙街混出来的,脑袋瓜就是机灵。 “没事,我自己去处理就好,你乖乖看著铺。”陈九交代。 “好!”张美润没再多说,不过眼神变了一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九看向方婷,“婷婷,看好你哥,別让他乱跑。” 方婷重重点头:“九哥你放心。” 陈九转身上楼,拨通了一个號码。 “南哥,在哪?” “九哥?”陈浩南那边有点吵,“我在庙街吃饭,怎么了?” “靚坤最近在干嘛?”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走动的声音。 “九哥,你问那扑街干嘛?”陈浩南低声道,“我们跟他不对付,你该不会——是要去给他老母拜寿吧?” 陈九一愣:“拜寿?” “对啊,明天靚坤老母七十大寿,在福临门摆酒。”陈浩南说道,“请帖发得满江湖都是,b哥和妹姐他们都去。” 陈九笑了。 有意思。 “山鸡在你旁边吗?” “在啊。” “电话给他。” 几秒后,山鸡的声音传来:“九哥!想我啦?” “山鸡,靚坤老母生日,你去不去?” “去个屁!”山鸡呸了一声,“那老妖婆,出了名的囂张,上次在麻將馆,我就看了她牌一眼,她拿茶杯砸我,要不是b哥拉著,我当场掀桌!” “她什么时候生日?” “明天啊,怎么了?九哥你真要去给她拜寿?別去啦,那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陈九没回答,而是问:“知道她生辰八字吗?” “八字?”山鸡愣了,“九哥你还会算这个?” “略懂。你问问,应该有人知道。” 山鸡那边传来问话声,过了一会儿,他说:“问到了,一九二一年三月初八,卯时。不过九哥,你问这个干嘛?该不会要给她算卦吧?” “对,算一卦。” 陈九掛了电话,拿出纸笔排八字。 辛酉、壬辰、乙未、己卯。 看了一会儿,他笑了。 笑得有点冷。 这老太太,命里带煞,寿元將尽。 明天正冲太岁,大凶。 “山鸡,今天你抽空带著包皮等人来找我,有事让你帮忙。”陈九道。 “打架还是看戏?”山鸡问。 “演戏!”陈九冷笑道。 “好!”山鸡应了一声,十分爽快。 他需要当面见靚坤,用【七日运势预览】確认是不是他要动手。 如果是,那就別怪他了。 第gng里司当天晚上,湾仔坚拿道天台。 小结巴已经入睡,陈九却独自站在天台上吹风。 夜风带著咸湿的海水味,吹得晾衣架上的床单哗啦作响。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霓虹已经暗了大半,只剩渡轮码头的灯还孤零零地亮著。 陈九走到天台角落,那里放著几个竹笼。 笼子里养著些小东西。 两只灰鸽子,一只黑猫,还有条花斑蛇。 这些都是这阵子从花鸟市场淘来的,没花几个钱。 他从兜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调配好的米粒,掺了蛊虫粉末。 这是泰国降头师蒲美蓬笔记里的秘法,但他觉得用人太损阴德,不用又浪费,於是就改用在动物身上。 鸽子啄米,黑猫舔食,蛇盘著身子等投餵。 月光下,这些小东西的眼睛都泛著层淡淡的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陈九蹲下身子,手指在笼子上轻轻敲了三下。 鸽子歪头看他,黑猫蹭笼子边,蛇抬起头吐信子。 都认主了。 练习至今,陈九已经懂得原理,降头术说到底就是控制。 控制人太麻烦,控制动物简单。 给口吃的,加点料,它们就听话。 陈九笑了笑,站起身。 这些小东西养了半个月,该派上用场了。 时针准点指向十二点,陈九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来了?”陈九转身问。 敖明一身夜行衣,身材高挑,两条大长腿笔直。 高马尾在夜风中飘曳,她微微点头,问:“什么安排?” “明晚我会去调查靚坤,如果確定他要杀我,我会先动手。” 陈九看著她,道,“但我不会亲自动手,我会设个局,引警方入局,届时你帮我杀了他。” 他走近一些,敖明下意识后撤半步,却又强忍住,让对方凑近。 陈九用两人听见的声音,將明晚的计划告诉了敖明。 敖明几乎没犹豫,轻声道:“好!” 转身,离去,十分瀟洒。 s nn i nn 第72章 灭坤 第72章 灭坤 翌日傍晚,福临门酒楼。 三层楼全被包下,门口停满豪车。 穿黑西装的小弟站了两排,个个腰板笔直。 陈九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西装,戴了副黑框眼镜,嘴唇上贴了假鬍子,看起来像个普通文员。 他混在一群贺寿的客人里,递上个红包,顺利进了门。 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全是洪兴的人马。 各堂堂主、揸fit人、红棍,有头有脸的基本都来了。 主桌上,靚坤穿著红色唐装,正陪几个老头说话。 他老母坐在主位,穿著大红绣金旗袍,满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抹得粉白,嘴唇涂得血红。 一看就不是善茬。 陈九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低著头,余光却一直盯著靚坤。 寿宴还没正式开始,麻將局开了。 老太太牌癮上头,坐上牌桌,跟几个牌搭子打麻將。 “三万!” “碰!” “七条!” 打了四五圈,老太太一直输,脸色越来越难看。 “妈的!今天手气真背!”她一巴掌拍在桌上。 正好靚坤走进来,看见老母发脾气,笑著走过去:“妈,怎么了?输钱了? ,“输了一万多!”老太太没好气。 靚坤看了眼牌桌,走到老太太对家的牌友身后,伸手从她老牌里抽了张西风,直接打出来。 “西风。” 老太太眼睛一亮:“胡了!十三么!给钱给钱!” 那牌友脸色变了:“坤哥,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 靚坤搂著老母的肩膀,笑嘻嘻地说,“今天是我老母生日,她最大,老人家高兴就是规矩,你说是不是?” 老太太更囂张了:“就是!今天我生日,我最大!废话那么多,给钱!” 牌友气得脸发青,但碍於靚坤的面子,还是掏了钱。 靚坤看著老母收钱,笑呵呵问:“妈,高兴了吧?” “高兴个屁!”老太太数著钱,嘴里还不饶人,“都输了一万多,这才回来几千。” 靚坤笑容不变,转头看向旁边的小弟:“没听到我老妈说输钱吗?还不快点给红包?” 十几个小弟面面相覷,苦著脸,但还是装出笑脸,挨个递上红包。 老太太这才笑了,把红包塞进怀里:“这还差不多。我去厕所。” “好啊,妈你慢点。”靚坤笑著。 老太太刚走,傻强就凑到靚坤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靚坤脸色微变,点点头,跟著傻强往后面包厢走。 陈九见状,悄悄起身跟了过去。 包厢门口有两个小弟守著,陈九绕到侧面,从窗户缝隙往里看。 里面除了靚坤和傻强,还有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坤哥,大老板让我来送贺礼。”中年男人递上一个礼盒,“另外,大老板问,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靚坤打开礼盒,里面是几根金条。 “回去告诉大老板,放心。”靚坤把金条收起来,“只要他信號一到,我和雷耀阳的人会同时动手,一定保证帮他拿下城寨。” “好,我回去回復大老板。”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环顾一圈会场,“这里都是洪兴的人,我不便出面,先走了。” “行,替我谢谢大老板。”靚坤笑了,拍著对方肩膀道,“还有,大老板答应我的事,记得办啊。” “放心,我们的人已经盯紧陈九了,保证送他归西。”中年男人冷冷道。 双方对视,笑了。 陈九在窗外听著,眼神越来越冷。 他启动【七日运势预览】,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画面清晰。 ————中年男人和一个司机在交谈,塞了钱给他,两人低声细语,脸色不太好看,肯定不是好事。 ————中年男人站在街边,对面街站满了人,车祸了。 ————三天后,中年男人站在楼下,抬头看著火势不小的楼房,眼神很冷。 预览结束,陈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很好。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福临门,走到两条街外的巷子里。 陈浩南、山鸡、包皮、巢皮、大天二已经在等著了。 “九哥,怎么样?”陈浩南问。 “確认了。”陈九点头,“靚坤要动我的人,还要我的命。” “真的假的?”陈浩南很惊讶。 “九哥,你和靚坤似乎没有交集,为什么?”山鸡支支吾吾。 “怎么,我说算的,你们不信?”陈九盯著两人。 陈浩南和山鸡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信,九哥说什么我都信。” 只迟疑了一下,山鸡拍著胸脯大表態度。 陈浩南想了想,轻轻点头,眼神很冷。 陈九很满意,道:“我需要你们帮忙。” “你说,要怎么干他?”山鸡问。 陈九看向包皮,“包皮,你女扮男装进去,到厕所打靚坤老母。” 包皮脸一苦:“九哥,我————我不会打架啊。” “不用真打,扇两巴掌,扯烂她衣服就跑。”陈九说,“山鸡,你给包皮化妆,南哥,你们几个躲在后巷两边楼上,等我信號撒石灰。老二,你去报警,就说福临门后巷有人持械斗殴,让警察十分钟后到。” 眾人点头。 十分钟后,福临门女厕所。 靚坤的母亲在厕所里憋了小半个钟,骂骂咧咧出来:“#,这酒楼的东西都不知道新不新鲜,我只多喝了几杯免费果汁,脚都蹲麻了。” 厕所门打开,正好对上一个身材硕大,脸画的红彤彤的“女人”。 —— 靚坤老母嚇了一跳,骂道:“#,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出来嚇人就不对了,滚远吗?” 包皮被骂也不恼火,他笑嘻嘻上前,问道:“你就是靚坤的母亲啊?听说你好凶啊?” 靚坤母亲一听,趾高气扬道:“是又如何?识相的赶紧滚,若不然,我让我儿子打断你的腿。” 包皮一脸后怕,捂住胸口道:“確实挺凶的,既然如此,打你不冤!” 片刻后,测说里传来尖叫。 “啊!!!” “救命啊!!” 靚坤带著人衝过去时,只看见老母瘫坐在地上,旗袍被扯烂了,脸上还有个巴掌印。 “妈!怎么了?!” “有————有个女人!”老太太颤抖著指著一个方向,“穿红衣服的,衝进来就打我!往那边跑了!” 靚坤眼神一冷:“追!” 二十几个小弟往后巷追去。 巷子很窄,堆满了垃圾桶。 包皮按照陈九指示,將人引进后巷,紧接著从一侧暗门,绕过一间茶餐厅,溜走了。 靚坤小弟手持砍刀,纷涌而至。 “人呢?” “刚刚还瞧见跑进来的,奇怪!” “见鬼,那傢伙那么胖,不可能跑那么快的。” 小弟们面面相覷,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巷子口闪过一个身影。 陈九慢悠悠走进来,已经摘了眼镜和鬍子。 “陈九?”靚坤眯起眼,“是你搞的鬼?” “是我。”陈九点头,“靚坤,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 “你听到了?” 靚坤一愣,下意识反问。 可是,他又隨即笑了:“雷耀阳说你神,起初我还不信,一个算命佬,能翻出什么浪花,可是——如今看来,你確实有本事?” “但是,”话锋一转,他冷笑道,“有本事又如何?既然被你知道了,我也就不需要来暗的来,给我砍死他!” 二十几个小弟举著砍刀衝上来。 面对闹哄哄的待宰羔羊,陈九没有丝毫慌乱。 他对著楼上吹了声口哨。 “哗!” 两边楼上突然撒下大片石灰粉,白茫茫一片。 “啊!我的眼睛!” “咳咳咳————” 小弟们惨叫连连,捂著眼睛乱窜。 靚坤却愣住了。 但是,让他更意外的是陈九的身手。 【消耗运势点40,强化力量和敏捷】 他动了。 他身影如鬼魅,在石灰粉中穿梭,手指精准地点在每个人的穴位上。 肩井穴————手臂脱力,砍刀落地。 环跳穴————腿脚发麻,跪倒在地。 风池穴————头晕目眩,瘫软如泥。 不到三分钟,二十几个人全躺下了,哀嚎一片。 靚坤站在巷子口,脸色发白。 他没想到陈九这么能打。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靚坤声音发颤。 “风水师,陈九。”陈九一步步走近。 靚坤猛地从后腰掏出一把黑星手枪,对准陈九:“你很能打?能打过枪吗?” 陈九停下脚步,笑了:“靚坤,你看看周围。” 靚坤一愣,转头看去。 巷子两头,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警察,十几把枪指著他。 “放下武器!”黄志诚举著枪大喊。 靚坤慌了:“你们————你们怎么————” “我们接到报警,这里有人持械斗殴。”黄志诚冷声道,“靚坤,把枪放下!” 靚坤眼神闪烁,突然一把拉过旁边一个小弟当人质,枪顶在小弟太阳穴上:“別过来!不然我杀了他!” “靚坤!你疯了?”黄志诚脸色一变。 “我没疯!”靚坤吼道,“陈九,你特么耍我?” 陈九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靚坤拖著人质,慢慢往巷子另一端退。 他手枪始终对准黄志诚。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黄志诚旁边的墙壁上,溅起火星。 那样子,感觉就像是靚坤开枪一般。 黄志诚嚇得一跳,急忙躲了起来。 靚坤却愣住了,呆呆看著自己的手枪。 紧接著,连续的枪声响起,警察们连忙躲起,利用障碍物隱蔽。 “开枪还击!” 混乱中,也不知道谁嚷了一句。 之后,一名警察评的扣动了扳机。 靚坤嚇了一跳,手一抖。 “砰!” 又一个警察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打在靚坤手臂上。 “啊!”靚坤惨叫,枪掉在地上。 “砰!” 第三声枪响。 这一次,子弹精准地打在靚坤眉心。 他瞪大眼睛,直挺挺向后倒去。 死了。 全场寂静。 警察们面面相覷,谁开的第三枪? 黄志诚看向陈九。 陈九举起双手:“黄sir,我什么都没做。” 黄志诚深吸一口气,挥手:“控制现场!叫法医!” 凌晨一点,陈九从警局出来。 黄志诚送他到门口。 “陈九,这里没外人了,今天的事,是你故意安排的?” “黄sir,你这话问的,刚才在警局我都说了几百遍了。” 陈九打断他,“我知道靚坤老母举办生日宴,想著和他和谈,谁知道这傢伙竟然要杀我,然后他持枪拒捕,你们警方开枪击毙救了我,这就是事实啊,至於你说的那套阴谋论,太烧脑了。” 黄志诚盯著他看了很久,眼神锐利:“虽然你编的合情合理,可是终究经不起推敲的。” 陈九笑了:“黄sir,这是现实世界,咱聊的是案件,不是推理游戏,你说我策划的,有证据吗?” 黄志诚不说话了。 要想找到证据,就必须找到敖明。 他甚至怀疑,击杀笑面虎和乌鸦都是同个人,可惜这么久了,他连人影都没见著。 当然,让他最意外的是,起初收到的消息,这个代號为“”的杀手,是来杀陈九的。 最后不知怎的,竟成了陈九的“刀”。 真可怕。 恍惚间,陈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黄s,,我想清楚了,芽子是我朋友,放任朋友不管是为不义,我会进城寨去找她,但城寨很乱,我也没把握一定能找到她。” 黄志诚愣住,看著陈九,权衡利弊。 许久,他点头:“好,无论如何,起码努力过。” 陈九点头,笑了。 “需要我怎么帮你?” “我要雷耀阳、狄秋和大老板的所有资料。” “明天给你。” “还有,”陈九顿了顿,“无论事情成败,日后0记在铜锣湾的关照”,別忘了。” “不会忘。” 陈九转身要走,黄志诚又叫住他:“陈九。” “嗯?” “小心点。”黄志诚说,“雷耀阳比靚坤难对付。” “黄sir你说什么?一直都是靚坤对付我,我可没本事对付他。”陈九微微一笑。 黄志诚嘆了口气,不在多说,转身进了警觉。 陈九收起笑脸,走进夜色里,点了根烟。 菸头明灭间,一辆车停在他身边。 车窗摇下,露出了陈浩南和山鸡的脸。 陈九上车。 靚坤死了。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雷耀阳,大老板,九龙城寨———— 一个一个来。 他有的是时间。 也有的是手段。 “南哥,帮我约筲箕湾的鼎爷,我想去学拳。” “???什么时候?” “明天吧。” 凌晨两点,坚拿道天台。 陈九靠在栏杆上抽菸,菸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 他已经站了二十分钟。 “唰。” 身后传来极轻的落地声。 陈九没回头,继续看著远处:“来了?” “嗯。” 敖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远不近,刚好隔了三四米。 她还是那身黑,紧身衣裤,头髮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陈九能感觉到,她今天气息不太稳,像是刚剧烈运动过。 “受伤了?”陈九问。 “没有。”敖明说得很淡,“警方一直追,费了点时间。 陈九弹了弹菸灰:“处理乾净了?” “枪是从越南帮买的黑货,子弹批次不一样。开枪的位置在对面楼水箱后面,留了三个弹壳,按你说的,摆成三角阵。”敖明顿了顿,“警察查不到我。” “那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货轮低沉的汽笛声,悠长,寂寞。 “黄志诚给你资料了?”敖明问。 “明天给。”陈九转身,背靠著栏杆,看向敖明,“雷耀阳那边怎么样?” “他这两天很安静,躲在城寨里没出来。” 敖明走到天台边缘的阴影里,淡淡道,“但手下的人很活跃,城寨里一个叫阿狗的黄毛,在帮他散货,新型的“邮票”,贴舌头底下就起效。” 陈九皱眉:“雷耀阳也开始碰毒了?” “他一直碰,只是以前偷偷摸摸。”敖明说,“乌鸦死了,东星乱成一团,骆驼老了,私心又重,压不住场,雷耀阳想上位,需要钱收买人心。” “军火呢?” “还在城寨西区货仓,狄秋的人守著。”敖明转头看向陈九,“你想动?” “不急。”陈九摇头,“先救人。” “芽子?” “嗯。”陈九把菸头按灭在栏杆上,“黄志诚的条件,我答应了,而且————” 他顿了顿:“靚坤死了,雷耀阳会加快动作,芽子在城寨里,可能知道点什么,救她出来,警方会更卖力,对我有利。” 敖明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陈九笑了:“觉得我冷血?” “不。”敖明摇头,“这才正常,江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你倒是看得透。” “见得多了。” 又是一阵沉默。 夜风吹过,敖明额前几缕碎发飘起来。 “接下来怎么做?”她问。 “你继续盯著雷耀阳。”陈九说,“特別是他和城寨狄秋的来往,另外,查查那个大老板”,靚坤死前见的那个金丝眼镜,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 “需要多久?” “越快越好。”陈九想了想,“芽子失踪四天了,时间越长越危险。” “明白。” 敖明转身要走,又停住:“陈九。” “嗯?” “城寨那地方————”敖明背对著他,“我进去过三次,每次都觉得不舒服,不是危险,是————邪门。” 陈九挑眉:“你也信这个?” “不信。”敖明摇头,“但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你不是正是活生生的例子?若是进去的话,小心点。” “我会的。” 敖明翻过栏杆,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陈九站在原地,又点了根烟。 邪门? 他当然知道。 九龙城寨那种地方,几十年积累的怨气、煞气、阴气,早就成了风水上的“绝地”。 普通人进去,运气差的会生病,运气更差的会撞邪。 但他必须去。 为了免除后顾之忧,必须先下手为强。 回到出租屋,床上传来细微的动静。 陈九侧耳听了听,是小结巴翻身的声音。 他掐灭烟,轻手轻脚进了浴室,洗漱一番。 臥室里,小结巴睡得正熟,怀里抱著个枕头,嘴角微微翘著,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陈九在床边坐下,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 “傻丫头。”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九龙城寨的方向,一片漆黑,像头蛰伏的巨兽。 陈九躺下,把小结巴搂进怀里。 “睡吧。”他轻声说,“明天————还有得忙。” 小结巴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 陈九闭上眼睛,却没睡。 脑子里反覆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 第73章 人形復刻机? 第73章 人形復刻机? 凌晨四点五十分,天还黑著。 陈九站在坚拿道楼下,点了根烟。 夜风有点凉,吹得他衬衫领子轻轻飘。 远处传来扫街的声音。 唰!唰! 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陈浩南开了辆丰田海狮,停在街对面。 车灯熄著,但发动机没关,隱约能看见驾驶座上有人抽菸。 瞧见陈九,副驾车窗摇下来,山鸡探出半个脑袋:“九哥!这边!” 陈九掐了烟走过去。 拉开车门,车里一股烟味混著薄荷糖的味道。 陈浩南在开车,山鸡坐副驾,后排空著。 “这么早?”陈九坐进后排。 “鼎爷那老古董,六点准时开馆,去晚了得在门口蹲著。”陈浩南掛挡起步,“他说练武的人要迎朝阳,吸天地第一口气。” 山鸡回头嘿嘿笑:“要我说就是装逼,九哥,你真要去学拳啊?你的身手比电影里还猛,还学啥?没苦硬吃吗?依我说,还不如找妹妹练习点穴功夫实在。” “活到老学到老嘛,不断变强才足够安全。” 陈九应付一句,靠在座椅上闭眼。 心里却在盘算。 【消耗运势点5,对陈浩南启动七日运势预览】 画面闪过。 ————陈浩南在拳馆练拳,满头大汗。 ————洪兴开堂会,大佬b拍他肩膀。 ————庙街大排档,他和山鸡几个人喝酒吹牛。 ————第七天,铜锣湾街头,他追著一个偷钱包的小偷。 平安。 再算山鸡。 画面也正常,无非是泡妞、打架、收数。 陈九睁开眼,心里踏实了点。 至少路上没危险。 “九哥?”山鸡还在等答案。 陈九笑笑:“多学点没坏处,江湖上混,总不能每次都撒石灰粉吧?” “那倒是。”山鸡挠挠头,“不过九哥,我听说鼎爷脾气怪,收徒看眼缘。 当年我想去学,他看我一眼就说我“心浮气躁,学武是祸”,把我轰出来了。” 陈浩南接话:“九哥不一样。九哥是文化人,算命看风水的,鼎爷说不定喜欢。” 车开过海底隧道,往筲箕湾方向去。 天边开始泛鱼肚白。 筲箕湾靠海,老区,街道窄,楼旧。 鼎爷的武馆在一栋唐楼二楼,没招牌,就楼梯口贴了张红纸,毛笔字写著” 洪拳,上二楼”。 楼梯吱呀响,踩上去感觉要塌。 山鸡小声说:“九哥,这地方看著像危楼啊。” “练武的,要的就是这股破败劲儿。”陈浩南倒是懂,“鼎爷说,环境越苦,心越静。” 上到二楼,门开著。 里面是个大通间,水泥地,墙皮掉了大半,露出红砖。 靠墙摆著几个木人桩,角落堆著沙袋。 正对门的地方,摆著张太师椅。 椅子上坐了个老头。 看著起码七十往上,头髮全白,但梳得整齐,在脑后扎了个小揪。 老人穿件白色唐装,布鞋,手里拿著根烟杆,没点菸,就那么拿著。 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 亮。 像夜里猫的眼睛,盯著人看的时候,让人心里发毛。 “鼎爷。”陈浩南规规矩矩叫了声。 鼎爷没应,眼睛落在陈九身上。 上下打量。 看了足足半分钟。 “你就是要学拳的?”鼎爷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木头。 “是。”陈九点头。 “为什么学?” “防身。” “防谁?” “想害我的人。” 鼎爷笑了,露出满口黄牙:“直白,比你后面那两个小子强,那俩货当年来说要行侠仗义”,我差点笑掉大牙。” 山鸡脸一红。 陈浩南咳嗽一声。 “练过没有?”鼎爷问。 “没正经练过。”陈九说,“会点野路子。” “比划两下我看看。” 陈九想了想,走到空处。 他没系统练过武,但最近打架打多了,身体有本能反应。 加上这段时间一直修炼“青乌吐纳法”,身体强化过,身体素质够硬,速度力量都比常人强。 他打了套最基础的拳。 其实不算拳,就是几个格挡、出拳、踢腿的动作。 串在一起,没什么章法,但快、狠、准。 打完收势。 鼎爷没说话,抽了口烟杆———— 老头估计在戒菸,就这么做了个虚抽的动作。 “力气不错,速度也行。”鼎爷站起来,走到陈九面前,“但全是蛮力,没架子,没根,遇上真会打的,三招你就得躺下。 陈九点头:“所以来学。” “学可以。”鼎爷转身走回太师椅,“但我这儿的规矩,你得守。” “您说。” “第一,早上六点到,练到八点,一天不落。” “好。” “第二,我教什么你学什么,別问为什么。 “好。” “第三,”鼎爷盯著陈九,“学武是杀人技,你要用这功夫害无辜的人,我废了你。” 陈九笑了:“鼎爷,我只杀该杀的人。” 鼎爷看了他几秒,点头:“行,今天第一天,我先教你洪拳的入门架子———— 工字伏虎拳。” 陈浩南和山鸡识趣地退到门口。 鼎爷走到场地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沉腰坐马。 “看好了。” 他动了。 很慢。 一招一式,像慢动作播放。 但每个动作都极其標准,腰马合一,劲从地起,传到肩,传到肘,传到拳。 “工字伏虎,重在一个伏”字,不是硬拼,是以巧破力,以结构破蛮劲。” 鼎爷一边打一边讲。 陈九站在旁边看。 【消耗运势点30,强化精神力感知,开启“过目不忘”状態】 瞬间,世界变了。 鼎爷的动作在他眼里不再是连贯的招式,而是拆解成无数个细节。 脚掌如何抓地,膝盖微曲的角度,腰胯转动的幅度,肩肘的配合,拳面朝向每一个细节,都像刻进脑子里。 不光记住,还理解了。 为什么这里要沉肩?因为要蓄力。 为什么要转腰?因为要借力。 为什么拳要这样出?因为这条线最短,最快。 一套拳打完,鼎爷收势,额头上微微见汗。 “记住了多少?”他问。 陈九没说话,直接走到场中。 摆开架子。 沉腰,坐马,起手。 然后,开打。 动作连贯,和鼎爷刚才打的一模一样。 甚至有点青出於蓝而胜於蓝的感觉。 因为陈九年轻,身体素质还被强化过。 同样的招式,他打出来更快、更稳、更狠。 而且他理解了原理,在一些细微处做了调整,让发力更顺畅。 “臥槽————” 山鸡在门口张大了嘴。 陈浩南眼睛也直了。 鼎爷原本眯著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等陈九打完收势,脸不红气不喘。 武馆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早市开摊的声音。 “你————”鼎爷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以前真没练过?” “真没。”陈九说,“就是记性好。” “这特么叫记性好?”山鸡忍不住了,“九哥你这是人形復刻机吧?还是高清无损那种?” 鼎爷走过来,围著陈九转了两圈。 突然出手。 一拳直捣陈九胸口。 陈九几乎本能反应,侧身,格挡,反手扣腕———— 正是刚才工字伏虎拳里的一招“伏虎扣爪”。 鼎爷手腕一翻就挣脱了,但没继续进攻。 他收手,看著陈九,眼神复杂。 “天才。”鼎爷吐出两个字,“我教了四十年拳,没见过你这样的。” 陈九笑了笑:“是鼎爷教得好。” “少拍马屁。”鼎爷坐回太师椅,“明天继续,工字伏虎拳有三十六式,你今天学了十二式,明天学剩下的。” “鼎爷,还有时间,能不能把剩下二十四式一起教给我?”陈九问。 鼎爷注视著陈九,摇头拒绝:“欲速不达,我承认你有天赋,但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急什么。” “我没时间。”陈九直言道。 “为什么?”鼎爷皱眉。 “我要进城寨。”陈九平静道。 “城寨?你疯了吧?”鼎爷差点惊掉下巴,“你知道龙捲风什么人吗?你想靠著从我这学一天的功夫进城寨?找死方式有很多种,没你这么玩的。” 陈浩南和山鸡也惊呆了。 陈九倒是没什么,微微一笑道:“鼎爷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就进城寨看看,和龙捲风谈点事,未必要打架,再则,我也没说明天就进去啊,只是单纯不希望浪费时间而已。” 鼎爷深深看了陈九一眼,嘆了口气,摆手道:“罢了,反正教你可以,至於其他————我老了,不想管。” 老头子嘴硬心软,很快摆好姿势,开始打拳。 陈九快速记下,並且演示一遍。 还是分毫不差,几乎直接复製。 鼎爷顿了顿,“你身体底子好,但缺实战,从明天开始,对练。” “和谁?” “我。”鼎爷咧嘴,“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陈浩南和山鸡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 鼎爷亲自对练? 这待遇,江湖上没几个人有。 从武馆出来,天已大亮。 街边早餐摊冒著热气,肠粉、粥、油条的香味混在一起。 山鸡还在嘖嘖称奇:“九哥,你刚才那手也太神了。鼎爷那套拳,我当年看了三遍,连起手式都没记住。你一遍就会,还打得比他好。” “不是我打得好。”陈九摇头,“是鼎爷年纪大了,力量速度不如年轻人,但你看他的架子,稳如磐石,那是几十年练出来的底子,我还差得远。” 陈浩南点头:“九哥说得对,练武不是比招式,是比功夫,功夫就是时间,没捷径。” 车开回铜锣湾。 九辰諮询还没开门,但糖水铺已经亮灯了。 阮梅和方芳在准备材料,小结巴蹲在门口择菜。 看见陈九下车,小结巴眼睛一亮,跑过来:“九——九哥,回——回来了?” “嗯。”陈九微微一笑,问道,“这么早?” “帮——帮梅姐准备。”小结巴小声说,“早——早上黄si来过,说——说等你回来,让——让你给他电话。” 陈九点头,上楼。 拿起电话,拨通了黄志诚的號码。 “黄sir。“ “陈九,资料准备好了。”黄志诚声音有点疲惫,“你现在过来拿,还是我送过去?” “我过去吧。” “好,我在0记等你。” 半小时后,0记办公室,烟雾繚绕。 黄志诚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桌上堆满了文件袋和咖啡杯。 看见陈九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紧接著,他推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雷耀阳、狄秋、大老板,能查到的全在这儿。” 黄志诚点了根烟,呼出一口白烟,“但我得提醒你,这些资料不全,城寨那地方,档案都是空白。” 陈九打开纸袋,抽出资料。 雷耀阳的部分最厚,从出道到现在,大大小小的案子,但都没证据,全是“涉嫌”。 狄秋的资料少得可怜,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和几行字。 原名狄振秋,六十二岁,九龙城寨实际控制人,涉嫌走私、赌博、勒索,无逮捕记录。 大老板更神秘,连照片都没有,只有一个代號。 但陈九注意到一条。 大老板手下有个叫“王九”的,四十岁,北方来的,据说练过硬功,一拳能打穿木板。 “王九————”陈九念了一遍。 “这个人你得小心。”黄志诚吐了口烟,“我们有几个线人,提到他都躲躲闪闪的。说这人狠,不是江湖上那种狠,是——军人的狠。” 陈九记下了。 “你准备怎么进去?”黄志诚问。 “走正门。”陈九说。 “正门?”黄志诚一愣,“城寨哪来的正门?” “有人带就算正门。”陈九把资料收好,“福伯不是想查案吗?我帮他查,条件是他带我进去,引荐龙捲风。 “龙捲风是狄秋的人,你找他?” “我有线报,狄秋和龙捲风最近不太对付,双方理念不一样。” 陈九说,“龙捲风是城寨里的地头蛇,管著西区,我先跟他谈,谈得拢,或许他就是个突破口。” 黄志诚盯著他看了几秒:“你有多大把握?” “五成。”陈九实话实说,“城寨里的人,不信警察,不信外人,但我不是警察,也不是完全的外人————我是算命佬,江湖人信这个。” “行。”黄志诚掐灭烟,嘱咐道,“需要支援就说。” “支援不了。”陈九起身,轻轻摇头,“你们警察一进去,全城寨都知道,我要的是悄悄进村,打枪的不要。” 黄志诚苦笑:“那你小心。” “芽子有消息吗?” “没有。”黄志诚眼神暗了暗,“四天了,活要见人,死————” 他没说完。 陈九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回到九辰諮询,小结巴已经把帐本摊开在桌上。 但她没算帐,托著腮发呆。 陈九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想什么呢?” 小结巴身子一僵,然后软下来,靠在他怀里:“担——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你——你要进城寨。”小结巴转身,眼睛红红的,“我——我听阿润说,那—— 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那是以前。”陈九亲了亲她额头,“现在好多了,而且我有准备。” “什——什么准备?” 陈九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个小布袋,倒出几枚铜钱。 康熙通宝,包浆厚实。 “这——这是什么?” “护身符。”陈九把铜钱串成手炼,戴在小结巴手腕上,“我开过光的,戴著,保平安。” 小结巴低头看著手炼,眼泪掉下来:“你——你自己呢?” “我不用。”陈九笑,“阎王爷见我都要递烟,城寨算个屁。” “吹——吹牛。”小结巴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 但手没收回去,反而搂住他脖子,凑上来亲。 亲得很用力。 像要把自己揉进他身体里。 良久,分开。 小结巴喘著气,脸通红,但眼睛盯著他:“你——你要答应我,完——完整整回来。” “答应你。”陈九拇指擦过她嘴唇。 “少——少一根头髮都不行。” “好。” 下午三点,陈九拨通了福伯留给惠香的號码。 响了好几声才接。 “谁?”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 “我是陈九,惠香的朋友,福伯在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换了个更老的声音:“陈师傅?” “是我。” “你改变主意了?” “对。”陈九说,“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我要你亲自带我进城寨;第二,引荐龙捲风;第三,查案的事,我说了算。” 福伯又沉默。 陈九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陈师傅,龙捲风不是好说话的人。” “我知道。”陈九说,“但你要查阿勇的死因,绕不开他,阿勇是他的人,对吧?” “————是。” “那就对了。”陈九语气平静,“带我见他,剩下的我来谈。” 福伯咬了咬牙:“好,明天上午十点半,城寨东入口等我。” “不见不散。” 当天晚上,陈九见了敖明,交代了计划。 第74章 九龙城寨龙捲风 第74章 九龙城寨龙捲风 次日,陈九先去练了会拳,之后赶往九龙城寨。 无缝衔接。 十点半,九龙城寨东入口。 说是入口,其实也就一道铁丝网破开的口子,像怪兽的嘴。 福伯已经等在那儿,一个乾瘦的老头,身上的蓝布衫洗得发白,草帽破了个边。 “陈师傅?”他上下打量陈九,试探问道。 “福伯。”陈九点头。 “就一个人?” “进城寨,人多比人少危险,我一个人够了。” 福伯轻轻点头,没再多说,钻进铁丝网。 毕竟城寨排外,这不是什么秘密。 对方懂规矩,比他开口拒绝更好。 陈九跟进去。 一进去,世界就变了。 光线暗,楼挤楼,几乎看不到天。 电线乱拉像蜘蛛网,衣服晾在竹竿上滴水。 空气里一股味儿。 霉味、饭菜味、垃圾味,还有隱隱的尿骚味。 巷子窄得只能两人错身而过,两边是各种铺子。 无牌牙医、老式理髮、小吃摊、放三级片的录像厅———— 但最让人不舒服的是那些眼睛。 几乎每扇窗户后面都有人,眼神警惕、好奇、冷漠。 外来者在这里,像进了动物园的猴,偏偏那些人只看不丟蕉。 走了五分钟,前面巷子口堵著三个人。 领头的黄毛,花衬衫,叼著烟,胳膊上纹条过肩龙。 陈九认得他。 他在敖明给的报告中看过对方的照片。 雷耀阳在城寨的散货人阿狗。 【七日运势预览】悄然启动。 画面闪过:阿狗在巷子里收数,被人从后面捂住嘴拖走————昏暗房间,敖明严刑逼供————西区仓库————他引狼入室————仓库里,芽子和惠香脏兮兮,十分狼狈———— 画面碎裂。 【基础面相解析】启动。 【姓名:阿狗】 【年龄:26】 【性格:贪婪、欺软怕硬、好色】 【近期状態:替雷耀阳散货,暗中接触大老板的人】 【潜在需求:捞钱、上位】 “喂,老头。”恍惚间,阿狗的声音打断陈九的思绪。 他拦住福伯,目光在陈九身上打转,问道,“这谁啊?这么面生。” “我侄子。”福伯赔笑,解释道,“来看我的。” “侄子?”阿狗走到陈九面前,上下打量,一脸痞笑,“城寨规矩懂不懂?外人进来,要交观光费”。” 陈九从兜里掏出两张十元港幣,递过去。 阿狗接过钱,捻了捻,撇嘴:“二十块?你当我要饭的?” “身上就这么多。”陈九语气平静,脸上苦涩,“做小生意的,没带多少现金。” 在这里,財不露白。 给多了显眼,给少了找事。 二十块刚好,既不打眼,也不惹毛对方。 阿狗盯著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拍他肩膀:“小子,做什么生意的?” 陈九肩膀微微一沉,卸掉力道:“算命看风水。” “风水佬?”阿狗眼神变了变,“最近外面是不是有个风水佬,很出名?姓陈的?” 陈九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姓陈的风水师很多,不知道你说哪个。” 阿狗凑近,低声道:“我老板最近想找个风水师办大事,你要是有本事,介绍你赚大钱。” “老板是?” “东星,雷耀阳。”阿狗咧嘴笑,“听说过吧?” 陈九点头:“听过,雷老板大名,如雷贯耳,不过我就是混口饭吃,没本事赚雷老板的钱。” 阿狗审视著陈九,见对方低下了头,冷哼一声。 估计瞧不起对方那怂样。 “行了,进去吧。”阿狗让开路,但补了句,“不过提醒你,城寨里別乱看,別乱问,不然————”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陈九点头,跟著福伯继续走。 待彼此分开距离一段距离,陈九突然站定,转身,看向阿狗离去的方向,暗暗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动作隱蔽,避开了所有人眼线。 可他相信,躲在暗处的敖明必然能看到。 接著,他追上福伯。 “他是阿狗,雷耀阳的人,仗著秋哥等人庇护,最近在城寨很囂张。”福伯嘆了口气。 “看出来了。”陈九说。 “快走吧,被这些混蛋盯上可没什么好事。” “好!” 福伯住天台屋,铁皮搭的,夏天能热死人。 屋里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几把椅子。 墙上贴满旧报纸,还有几张泛黄海报。 叶玉卿、李丽珍、翁虹、苏琪———— 全是女的。 —— “坐。”福伯倒了杯水。 陈九接过,没喝:“福伯,直接说,阿勇怎么死的?” 福伯坐在床沿,点菸。 烟雾升起,他眼神恍惚。 “阿勇是我远房侄子,但跟亲的没两样。” 他闷闷道,“他爸妈死得早,是我把他带大的,后来他跟了龙捲风,在城寨西区管几个摊子。” “死前一天,他来找我。”福伯抬头,继续道,“他说发现了一件事,但没具体说,只告诉我,如果他有事,就去他床底下的铁盒里拿东西。 “你拿了?”陈九问。 福伯从床底下拖出个生锈铁盒,打开。 里面是帐本和几张照片。 陈九翻开帐本。 军火交易记录。 时间、数量、金额,清清楚楚。 照片上,几个男人在货仓搬箱子。 虽然模糊,但能认出其中一个。 雷耀阳。 “阿勇发现雷耀阳和狄秋做军火生意?”陈九问。 “不止。”福伯指著帐本最后一页,“看这里。” 陈九看去。 最后一页一行字:“货分三批,一批给雷,一批给靚坤,一批给警察?” “警察?”陈九皱眉。 “阿勇死前跟我说,他怀疑警察里有人和狄秋合作。”福伯做了个噤声动作,低声道,“而且不是小角色。” 黄志诚? 陈九脑子里第一个闪过他的嘴脸,但很快否认。 电影里这傢伙虽然狗,却不至於干这种事。 《无间道》电影还有几个黑警。 可是,这和他没什么关係。 收起心神,他合上帐本,直接问道:“福伯,这东西,你还跟谁说过?” “没有。”福伯摇头,“阿勇出事前,找过一个叫孟波的侦探,我也是在他死后才知道这个工作室,於是找了惠香,但小姑娘没什么本事,她查了几天,什么都没查到,后来芽子督察来,我也没敢全说。” “那你为什么怂恿她来找我?”陈九眼神变得狠戾。 福伯看著陈九,心头一颤,解释道:“我打听过你,庙街出来的,会算命,会打架,最重要的是————你够狠。乌鸦、笑面虎、丁家四蟹,都栽在你手里。” “江湖谣传罢了,他们可不是栽在我手里的。” 陈九摆手否认,反问道:“福伯这小道消息可真灵通啊?” “城寨虽然封闭,但外面的消息会传进来。”福伯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还知道,你和雷耀阳不对付。” “又是谣传,我就一风水师,本分做生意,和谁都没过节。” “那你来这做什么?” “找我朋友。”陈九直言道,“芽子是我的女人,我不能让她出事。” “???“ 显然,福伯对陈九隨口扯的理由既有震惊,又有怀疑。 “我想为阿勇报仇。”福伯眼睛红了,“不管谁杀的阿勇,我要他偿命。”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除掉雷耀阳和狄秋那些人?”陈九冷冷问。 福伯沉默了。 突然,陈九一个上前,“运势淬体”后的右手骤然发力,死死掐住了福伯的脖子。 后者拼命挣扎,眼中浮现惧色。 因为他从陈九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杀气。 “我若想杀人自己会动手,无论你是好人坏人,我警告你,从此以后敢利用我身边人,第一次杀你。” 陈九的话,冷得像刀。 福伯脸色因为缺氧而憋得红一片白一片,舌头都吐了出来。 或许再坚持个小会,就会被生生掐死。 不过,感觉到对方快受不了,陈九鬆开了手。 “咳咳咳!” 福伯瘫倒在地,剧烈喘息。 刚才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 “知道雷耀扬和大老板在城寨有多少人吗?”陈九没理他,直接问。 福伯喘著粗气,摇头:“没——没具体的,但——人——人肯定不少,在——城寨里有那一位护——护著,旁人渗透不进去,连风哥都不知道他们底线究竟如何,动不得。” 狄秋。 陈九知道他说的是谁。 “带我去见龙捲风。” “现——现在?” “现在。” 龙捲风住城寨西区一栋七层楼顶层。 整层打通,大平层。 装修混搭。 一半中式红木家具,一半西式真皮沙发。 墙上掛幅猛虎下山图,落款齐白石。 当然是仿的。 龙捲风本人坐在太师椅上泡茶。 四十多岁,短髮,两鬢微白,动作优雅,看著像文化人。 但脖子上那道疤,从耳根延伸到锁骨,暴露了底色。 他穿绸缎唐装,手里盘俩核桃,咔咔响。 “福伯,稀客。”龙捲风没抬头,专心洗茶。 “风哥。”福伯弯腰,指向陈九道,“带个朋友来见您。” 龙捲风这才抬头,看向陈九。 眼神很淡,像看一件家具。 “这位是陈九陈师傅,风水大师。”福伯介绍道。 “陈师傅?”龙捲风笑了笑,“最近外面挺出名那个?听说你算命很准。” “准不准,得算过才知道。”陈九不卑不亢。 “有意思。”龙捲风指了指对面椅子,“坐,喝茶。” 陈九坐下。 龙捲风递过来一杯茶。 陈九接过,没喝,先看茶汤。 碧绿透亮,好茶。 但他放下茶杯:“风哥,这茶我喝不了。” “哦?为什么?” “您这房子风水有问题。”陈九直接说,“茶是好茶,但在不好的地方喝,浪费。” 龙捲风手上的核桃停了。 “你说我房子风水有问题?” “是。” “哪里有问题?” 陈九站起来,走到窗边:“您这房子,坐西朝东,本是旺財局,但对面那栋楼,三个月前加了个水塔,正对您窗户,水属阴,塔尖如箭,这是阴箭煞”,您最近是不是常失眠,多梦,而且————左肩痛?” 龙捲风眼神变了。 他没说话,但微微坐直。 “继续说。” “另外,您这客厅布局,沙发对著大门,这是冲煞”,客人一进门直衝主位,主人家容易犯小人。” 陈九转身,看墙上的猛虎下山图,“还有这幅画。虎是凶兽,掛在客厅镇宅,但您属兔,虎兔相衝,掛久了,脾气会越来越暴,做事易衝动。 龙捲风沉默。 手里的核桃又开始转,但速度慢了。 “你怎么知道我属兔?” “看面相啊。”陈九坐回椅子,笑道,“您山根有痣,这是月孛痣”。月孛星属阴,对应生肖兔,而且您耳垂厚实,耳轮有缺,这是典型的卯兔相。” 龙捲风盯著陈九看了一分钟。 突然笑了。 “陈师傅,名不虚传。”他亲自给陈九倒茶,“那你说,该怎么解?” “简单。”陈九说,“第一,水塔那边掛麵凸面镜,反射回去;第二,沙发挪到侧面,大门处加屏风;第三,那幅画换了,换鹿鹤同春”,鹿谐音禄”,鹤象徵寿”,既吉利,又合您生肖。” 龙捲风点头:“好,我明天就办。” “不过————”陈九顿了顿,循循诱导,“这些是治標,真正的病根,不在风水。” “在哪?” “在您身上。”陈九看著龙捲风,“您左肩的痛,不是风水引起的,是旧伤,伤到筋了。每逢阴雨天就发作,对吧?” 龙捲风这次真惊了。 他左肩確实有旧伤,年轻时打架被人砍的,筋断了半根。 虽然接上了,但落下了病根。 这事除了几个亲近兄弟,没人知道。 “你能治?”龙捲风问。 “能。”陈九从布袋掏出针包,直言道,“针灸加推拿,三次能缓解,十次能根治。” “现在试试?” “可以。” 龙捲风脱下唐装上衣,露出精壮上身。 肌肉线条分明,但左肩处一道狰狞的疤,周围肌肉有些萎缩。 陈九让他趴沙发上。 【消耗运势点20,强化精神力感知,“lv.2·隔空辨气”开启“经络透视”状態】 瞬间,龙捲风肩膀经络在他眼里清晰起来。 哪条筋堵了,哪条脉不通,一目了然。 他下针。 快、准、稳。 十三根银针,扎在肩周穴位。 然后手指轻捻。 龙捲风身体一震。 “感觉到了?”陈九问。 “热————”龙捲风声音有点哑,“好像有一股热气,在肩膀里窜。” “正常,经络在疏通。” 十五分钟后,起针。 “活动一下。”陈九道。 龙捲风坐起来,慢慢转动左肩。 眼睛一点点睁大。 不痛了。 虽然没全好,但那种僵硬混杂著牵扯的痛感,减轻了一大半。 “神了。”龙捲风看陈九,“陈师傅,你这手艺,开医馆都能发財。” “混口饭吃。”陈九收起针。 龙捲风穿上衣服,坐回太师椅。 这次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从冷漠,变成了欣赏。 第75章 对战龙捲风 第75章 对战龙捲风 “陈师傅,你大老远跑城寨来,不光是为了给我看风水针灸吧?”龙捲风点雪茄,“直说吧,什么事?” 陈九不绕弯子:“两件事,第一,我想和风哥合作;第二,我想救我朋友。” “合作?我好像没什么需要合作的事。”龙捲风一脸云淡风轻。 “风哥的手下被人杀了,就这么算了?”陈九直言不讳。 “阿勇是我的人。”他脸色冷下来,“他的事,我自己会查。” “但你查了半个月,有结果吗?”陈九问。 龙捲风没说话。 “杀阿勇的人,手法乾净利落,一刀毙命。”陈九继续说,“城寨里能用刀用到这种程度的,不超过五个,但这些人,本都不会动阿勇,因为他不够格。” “所以呢?” “所以杀阿勇的人,不是冲阿勇来的。”陈九盯著龙捲风,“是冲你来的,阿勇只是饵,钓的是您这条大鱼。” 龙捲风手里的雪茄停了。 “谁?” “风哥其实心里有数的,只是不想面对罢了。” 陈九笑道,“但我知道,阿勇死前在查军火帐目,而最近雷耀阳和狄秋的军火生意,做得很大,粉也是,都是害人东西。” “雷耀阳?东星狗!”龙捲风啐了一句,又开始抽菸。 陈九接著说,“其实我倒是觉得最大可能是有人想借阿勇的死,挑起您和狄秋的矛盾,然后——坐收渔利。” 龙捲风沉默很久。 雪茄烧了一半,菸灰掉茶几上。 “你想怎么合作?”他终於问。 “你不方便出面的事,我帮你。”陈九说,“咱们共同对付相同的敌人。” “但我只有一个人,城寨规矩是外人不得插手城寨的事。” “狄秋坏了规矩,但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带人进寨,所以你得帮我,帮我救出两个失踪的朋友;你供我便利,我还你一个乾净的城寨。” “你朋友在哪,其实不难猜。” 龙捲风皱眉道:“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让人冒险跟著你瞎起鬨?对抗是需要血的代价的!” “可不对抗就要点头哈腰,我不觉得你是会低头的人?”陈九直接道。 龙捲风迟疑了,看向身边几个手下,摇头拒绝:“我不会让我的人冒险,顶多能做的就是帮你打探她们的位置。” 陈九摇头:“抱歉,我知道她们在哪。” “哦?”龙捲风意外地看向陈九,连福伯也都看了过来。 距离进寨不到一小时,陈九知道对方在哪? 福伯有些半信半疑。 “那你说她们在哪?”龙捲风问。 “在西区仓库,雷耀阳和大老板的人一起看守著。”陈九再次强调道,“狄秋坏规矩了。” 听到这话,虽然龙捲风没说什么,但陈九明显注意到他手中的烟微微有些变形了。 陈九没理会他们质疑的目光,直言说,“风哥,恕我直言,城寨这盘棋,您、狄秋、雷耀阳、还有外面那个大老板”,都在下,但下棋的人太多了,棋盘会乱。” “我是风水师,你是局中人,有时候不是你看不清,而是看得太清,反而不好动,我是外人,反而无所顾忌,適合做那个清盘的人。” 龙捲风盯著陈九,突然笑了。 “陈九,你胆子很大。” “胆子不大,不敢进城寨。” “行。”龙捲风按灭雪茄,“我可以和你合作,但你需要有打动我的理由,我不可能让手下无端陪你作死。” “理解。”陈九笑道,“雷耀阳手底下有我的暗线,只要你这边同意相助,届时里应外合,成功率至少八成以上。” “哦?”龙捲风和福伯再次看了过来,更震惊了。 “你的內应?谁?”龙捲风问。 “抱歉,暂时保密。”陈九耸耸肩,道,“为了成功,也为了咱们彼此的安全。” “哈哈哈!”龙捲风大笑。 他站了起来,走到陈九面前,“既然如此,我信你有后手,可那对我来说还是太虚了,我这个人,信实力,听说你会功夫,露两手?” 陈九知道,这是最后一关。 他脱掉外套,走到客厅空处。 “风哥,请。” 龙捲风也脱了上衣,露出一身精悍肌肉。 两人对视。 【消耗运势点60,强化力量、速度、感知,开启“复製招式”状態】 龙捲风动了。 快。 像头猎豹。 一拳直捣中路,简单直接,力量极大,带起风声。 陈九侧身躲开,同时右手扣他手腕。 这正是鼎爷教的工字伏虎拳“伏虎扣爪”。 龙捲风手腕一翻挣脱,顺势一记肘击,撞向陈九胸口。 陈九后退半步,双手交叉格挡。 “砰!” 闷响。 陈九手臂发麻,但站稳了。 龙捲风眼睛一亮:“好!” 他不再保留。 拳、肘、膝、腿,连绵不断。 全是实战招式,没花哨,每一招都衝著要害。 陈九一开始有点手忙脚乱,但“强化感知”状態下,龙捲风的每一招在他眼里都变慢了,而且能瞬间分析出破解方法。 他边打边学。 龙捲风用肘,他下次也用肘。 龙捲风扫腿,他下次也扫腿。 而且因为身体素质更强,他用的招式威力更大。 两人在客厅里打得砰砰作响。 福伯早就退到墙角,目瞪口呆。 打了十分钟。 龙捲风一记重拳,陈九同样一拳迎上。 “砰!” 双拳对撞。 两人各退三步。 停下。 龙捲风喘著气,额头见汗,但眼睛亮得嚇人。 陈九也喘,但气息更稳。 “好功夫。”龙捲风甩甩手,“陈师傅,你这不是野路子,有师承。” “刚学的。”陈九实话实说。 “刚学?”龙捲风不信,“你刚才那几招,分明是洪拳的架子,火候不浅。” “跟洪兴鼎爷学了两天。” 龙捲风愣住。 然后大笑。 笑得眼泪都差点出来了。 “两天————哈哈哈————陈九,你要么骗我,要么就特么是个怪物。” 他走过来,拍陈九肩膀:“行,你这个朋友,我交了。城寨里,我罩你。你的朋友,我安排人帮你救,但这么久了,不要抱太大希望。” “来前我算过了,人还活著,但得遭罪。” “这么自信?” “对。” “哈哈哈,我越来越喜欢你小子了。”龙捲风看向身后两人,喊道:“阿力,阿鬼!” “在。”两名壮汉出列,其中一个浑身肌肉虬结。 “他们俩是我最好的手下。”龙捲风介绍道,“阿力能打,一对五没问题,阿鬼机灵,也能帮你。” “谢风哥。” “別谢我。”龙捲风眼神深了深,“我帮你,是因为你有用,城寨这潭水太浑了,確实需要你这样的人来搅一搅。” 他顿了顿:“另外,小心那个阿狗,他是雷耀阳的狗,但最近——好像还听別人的话。” “大老板?” 龙捲风没承认,也没否认。 “在城寨,除了自己,谁都別信,包括我。” 陈九点头:“明白。” 这也是为什么陈九要特地来找龙捲风的目的。 因为龙捲风不会轻易相信人,尤其是外人。 陈九想要在城寨动手,只能用他的人。 至於自己动手,也不是不行。 但他惜命,人多不往里凑,人少不留后,能群殴绝不单干,一旦对方招惹他,先下手为强,斩草除根。 从龙捲风那儿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城寨里零星亮著几盏灯,大部分地方黑得像泼了墨。 巷子深处传来狗吠,还有女人骂街的声音,骂男人没本事还学人包二奶。 福伯送陈九到东出口,脚步慢吞吞的,像是有话要说。 “陈师傅,”他搓著手,眼神往陈九脸上瞟,“您刚才说————有內应?” 陈九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福伯赶紧赔笑:“我就隨口一问,您要是不方便说————” “是不方便。”陈九直截了当拒绝,“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是是是。”福伯点头哈腰,“那我————我能做点什么?” “在家待著。”陈九说,“这几天哪都別去,有人问起今天的事,就说我是你远房侄子,来看风水,別的,一概不知。” “懂,我懂。”福伯连声应道,“那————陈师傅什么时候再来?” “该来的时候。”陈九没给准话,再次警告道,“我还是那句话,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要搞我朋友,懂吗?” 福伯想起不久前差点被掐死,一阵后怕,连连点头,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陈九盯著对方渐渐远去的身影,直接看不见对方,他转身钻进铁丝网,回到外面的世界。 街灯的光有点刺眼。 车流声、人声、店铺音乐声一股脑涌过来,跟城寨里那种压抑的安静完全是两个世界。 陈九站在那儿回头看。 那片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群,在夜色里像头趴著的巨兽,呼吸沉重。 他点了根烟,抽了两口,转身又进了城寨,朝下午跟阿狗碰面的巷子走。 巷子还是老样子。 窄,脏,墙根有尿骚味。 陈九走到墙角,【风水辨位】启动。 眼睛在黑暗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第三块砖头的缝隙里。 他蹲下,手指伸进去,夹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 展开。 纸是普通的作业本纸,字是用原子笔写的,歪歪扭扭:“事已办妥,老地方见。 “ 陈九把纸条揉成团塞进口袋,重出城寨,走出大街上拦了辆的士。 “油麻地旧码头。” 司机是个禿顶大叔,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后生仔,那边晚上可不太平。” “去见个朋友。”陈九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车开过海底隧道,窗外的霓虹灯流过,像一条彩色的河。 油麻地旧码头,三號仓库。 陈九走到后门,按照三短两长的节奏敲了五下。 门开了一条缝。 敖明站在里面,一身黑衣,高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身后地上躺著个人,被捆得像粽子,嘴里塞著布,正是阿狗。 “进来。”敖明侧身。 陈九进去。 仓库里堆著废旧轮胎,空气里有股橡胶和机油的混合味儿,不太好闻。 敖明把门关上,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扔给陈九:“问出来了,你朋友在西区货仓地下室,狄秋的人看著。” 陈九翻开本子看了两眼,点头:“这消息我知道,还有其他吗?” 敖明一愣:“你早知道?” “猜的。”陈九把本子还给她。 敖明想了想,道:“靚坤本来想让你两女朋友拍小电影的,但他出事后,雷耀阳急了,他今晚会过去验货,顺便处理她们。” 陈九愣了下,点头道:“阿勇的帐本上写著货分三批,一批给雷耀阳,一批给靚坤,一批给警察,现在靚坤死了,雷耀阳急著吞掉他那份货。我怀疑那批货不单单是军火,还有粉,芽子和惠香查到了这件事,狄秋不可能留她们,合情合理。” 敖明沉默了几秒:“你打算怎么办?” “救人。”陈九走到阿狗面前,蹲下,扯掉他嘴里的布。 阿狗喘著粗气,眼睛瞪得老大:“你——你不是什么狗屁福老头的侄子,你是陈——陈九!你特么敢动我?雷老板不会放过你的!” “雷耀阳?”陈九笑了,“他现在自身难保。” “你放屁!”阿狗挣扎著要站起来,被敖明一脚踹回地上。 他在地上滚来滚去,可被裹粽子似的,完全动弹不得。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还想怎么样?”阿狗拼命嚷嚷。 陈九轻拍他的脸笑了:“出来混了这么多年,怎么还那么傻?见了我的脸,你觉得还能活?” 此话一出,阿狗明显一颤。 他看著陈九,就像看魔鬼一样,大声嚷嚷掩饰恐惧:“陈九,你不讲规矩,我都配合爆料了,你说过不会杀我的。” 陈九看向敖明,问道:“你答应他了?” 敖明云淡风轻道:“没有,我都还没开始打他,他就说了。 “.—— ” 阿狗看著眼前唱双簧的两人,不知为何,丝毫不怀疑两人会杀他。 他是真的怕了,几乎没有迟疑就哀求道:“求求你们,別杀我,你们让我干什么都行。” 敖明耸了耸肩,很臭屁的表情。 “说,雷耀阳今晚究竟交易什么?”陈九冷声问道。 阿狗迟疑了一下,点头道:“军火——还有粉。” 陈九轻轻点头。 和他猜的差不多。 可他没打算停手,而是从兜里掏出个小玻璃瓶,里面装著几条蠕动的黑色小虫子。 这是下午在花鸟市场买的,五块钱一罐,餵鸟用的麵包虫。 “认识这个吗?” 阿狗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这是什么?” 第76章 蛊虫逼供 第76章 蛊虫逼供 “泰国蛊虫。” 陈九拧开瓶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吃下去,三天之內没有解药,肠穿肚烂,死的时候,肚子里的东西会从嘴里、鼻孔里、眼睛里流出来。听说过湘西蛊术吧?比那个还狠。” 阿狗脸都白了,拼命扭头躲闪:“你————你別乱来!我——我说过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啊!” “那行,那你回城寨,给我当內应。” 陈九盯著他的眼睛,笑道,“帮我把我朋友救出来,然后今晚雷耀阳去西区货仓,你负责把他引到三號库,事成之后,我给你解药,再给你一笔钱,你跑路。” 阿狗拼命摇头拒绝:“不行!雷老板会杀了我的!” “那你就现在死。”陈九作势要把虫子往他嘴里倒。 “等等!等等!”阿狗尖叫,嚇得瑟瑟发抖,“我————我答应!我答应!” 陈九停下动作,但手没收回。 阿狗喘著气,眼神闪烁:“可————可雷老板身边有王九,那人很厉害,我—— —” “王九我来对付。”陈九说,“你只需要把雷耀阳引到三號库,剩下的不用管。” 阿狗还在犹豫。 陈九突然伸手,在他胸前某个位置点了一下。 这一下用了巧劲,点在肋间神经上。 阿狗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开始抽搐,脸色涨红,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喘不过气。 陈九顺势把麵包虫灌进阿狗嘴里,逼著他吞下。 “你——你不讲信用——”他直接哭了。 陈九没理他,又在他另一个位置点了一下,这次是膈神经。 阿狗身体一松,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眼里全是恐惧。 身体的异样,让阿狗更相信是肚子里的蛊虫开始作祟了。 其实人体有很多神经敏感点,用力击打或按压,会產生剧痛或麻痹效果。 陈九拥有【岐黄术】,经络透视状態在他眼中就是一副人体脉络图。 “抱歉,我这人有个习惯,不太容易相信人。” 做完一切,陈九起身,脸上掛著阴冷的笑,道:“你帮我把事办妥了,自然给你解决,否则,你会比死还难受。” “求求你,放过我,我就是个小角色。”阿狗哭得稀里哗啦,像虫一样挪动到陈九脚下,就差帮他舔鞋了。 陈九掐著他的脸,冷冷道:“若是你敢耍花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敢,我绝对不敢!”阿狗声音都在抖,“我——我一定好好合作,您让我干嘛都成。” “好了。”陈九把小玻璃瓶收起来,“回去之后,该怎么说知道吧?” “知——知道。”阿狗活动著手腕,“我一定把你朋友救出来,然后把雷老—— 不,雷耀阳骗到三號库。” “聪明。”陈九拍了拍他肩膀,“晚上十二点,三號库。別迟到,也別耍花样,蛊虫三天发作,解药只有我有。” 阿狗点头如捣蒜,连滚爬爬地跑了。 敖明走过来:“你真给他下蛊?” “不然呢?”陈九面无表情反问,“这种人信不过的,不用点手段,他不会就范的。” 敖明看了他几秒,或许是想起自己的经歷,啐了一口:“卑鄙!” “谢谢夸奖,无毒不丈夫。”陈九点了根烟,“走吧,该干活了。” 西区货仓,地下室。 这里原本是存放冷冻食品的冷库,现在货架清空了,中间摆著个大铁笼子。 芽子和惠香被关在里面。 笼子不大,两个人在里面只能勉强坐著。 地上铺著些稻草,但已经被踩得稀烂,混著不知名的污渍。 惠香抱著膝盖缩在角落,脸上有伤,左边脸颊肿著,嘴角破了。 衣服也破了几个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 芽子坐在另一边,背挺得笔直,但眼睛里有血丝,嘴唇乾裂。 她外套不见了,只穿著里面的白衬衫,袖子卷到肘部,手臂上也有擦伤。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著铁锈和某种腐烂的味道。 “芽子姐————”惠香悔意十足,“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若是我早听陈九师傅的话,或许————” “现在说这些没用。”芽子声音沙哑,摇头道,“留点力气吧,静观其变。” “可——可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芽子没说话。 她脑子里闪过的全是陈九那天晚上的忠告。 可惜,自己非要逞能,非要查,结果呢? “芽子姐,”惠香小声说,“你说————陈九会不会来救我们?” 芽子笑了,笑容有点苦涩:“凭什么?我跟他非亲非故,他凭什么冒这个险?” “可——可他是好人————” “好人?”芽子摇头,嘆了口气,“惠香,这世道,好人不长命,陈九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善良,是脑子。” “其实,他能对我们三番两次劝道,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冒险救人,不是他的风格。” 陈九冷血吗? 不,人家那是人间清醒。 惠香不说话了。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她哭了。 毕竟说到底,她也就二十出头,年轻漂亮本该有美好一生的。 如今———— 芽子没安慰她。 因为她牺牲得更多。 不知为何,她脑子里浮现了陈九的身影。 “王八蛋,说什么算了我长命百岁富贵一生,老娘就快死了。” 芽子越想越绝望,喃喃自语,“你个狗东西,真狠心就不来救我吗?” 不过这话她也就只敢偷偷在心里想著。 说出口,她怕一厢情愿被人笑话。 她芽子也是有尊严,要面子的。 “咯吱!” 突然间,地下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三个男人走进来。 领头的是个刀疤脸,嘴里叼著烟,眼神在芽子和惠香身上扫来扫去,像在菜市场挑猪肉。 “哟,两位美女,还活著呢?”刀疤脸走到笼子前,蹲下,“饿不饿?渴不渴?” 芽子没理他。 惠香往后缩了缩。 刀疤脸伸手就要去摸芽子的脸,芽子猛地抬头,眼神冷得像冰:“你敢碰我一下,我保证你死得很惨。” “哎哟,还挺凶。”刀疤脸收回手,笑嘻嘻道,“我知道你是警察,督察嘛,好大的官,可这里是城寨,警察算个屁?” 旁边两个小弟笑起来。 “老大说了,留著你们还有用。” 刀疤脸站起来,冷笑道,“等雷老板晚上过来验货,顺便把你们处理了。到时候————嘿嘿,给雷老板拍两部小电影,哥几个给你们当男主角,你们两个长得不错,上镜应该挺好看。” “哈哈哈!” 三个大男人一趟鬨笑,嚇得惠香脸都白了,浑身发抖。 芽子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先好好玩玩游戏。” 刀疤脸嘴角上扬,像耍猴似的,从旁边拎起一桶水,哗啦一声泼进笼子。 冰冷的水浇了两人一身。 里面还混著冰块。 惠香尖叫起来,整个人跳起来,但笼子太小,头撞到顶棚,又跌坐回去。 芽子没叫,但身体抖了一下,嘴唇瞬间发紫。 深秋的大晚上被浇冰水,硬汉都扛不住。 两个女孩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嚇得还是冷的。 “爽不爽?”刀疤脸大笑,“这可是特意从冰库拿出来的水,给你们降降温!省得你们火气太大!” 三个男人笑得前仰后合。 一个瘦高个小弟凑过来:“刀哥,反正她们迟早要死,不如让兄弟们先玩玩?” 另一个矮胖小弟说:“刀哥,我看这女警身材不错,要不————摸摸总行吧?” 刀疤脸想了想,咧嘴笑:“摸倒是可以,別弄伤了。” 三个人淫笑著边搓手边走过来:“喊吧,叫吧,在这里,叫破喉咙也没人会管你们的。” 矮胖小弟嘿嘿笑著上前,伸手就要去抓芽子的球。 芽子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笼子上。 “砰!” 铁笼震动。 矮胖小弟嚇了一跳,后退一步。 “来啊!”芽子盯著他,眼睛通红,“你碰我一下试试,我咬也咬死你!” “臭娘们,还敢发狠,真以为老子不敢动你们吗?”刀疤脸脸一沉,伸手就去解皮带。 铁笼里,芽子和惠香往后缩,但笼子就这么大,能缩到哪里去? 惠香眼泪都下来了,浑身抖得像筛子。 芽子咬著牙,眼睛死死盯著刀疤脸的手。 如果他敢碰她,她就咬,咬耳朵,咬脖子,咬哪算哪。 矮胖小弟也上前,脸上带著淫笑:“刀哥,这女警我来,我还没玩过警察刀疤脸皮带解了一半,手已经伸向笼子门锁。 芽子闭上眼睛,准备拼命。 “砰!” 地下室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阿狗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干什么呢?”他开口就骂,“狗东西,想死是吧?” 刀疤脸手一顿,脸色变了变,连忙解释:“狗哥————兄弟们寂寞,就想玩玩————” “玩玩?”阿狗走进来,走到刀疤脸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刀疤脸被打懵了,捂著脸:“狗哥,你————” “我什么我?”阿狗盯著他,“雷老板说过的话,你当放屁是不是?” “没——没有————” “没有?”阿狗指了指笼子里的两个女人,“雷老板说了,这两个人他要亲自处理,你现在动她们,是想抢在雷老板前面?” 刀疤脸额头冒汗:“我————我就是嚇唬嚇唬她们————” “嚇唬?”阿狗又一巴掌扇过去,“我看你是精虫上脑,忘了自己姓什么!” 这一巴掌更重,刀疤脸嘴角都出血了。 旁边两个小弟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阿狗在城寨里虽然不算顶级大佬,但他是雷耀阳的人,最近又跟大老板那边有联繫,一般人还真不敢惹他。 “滚出去。”阿狗冷声道。 “狗哥————” “我特么让你滚!”阿狗吼了一声。 刀疤脸不敢再说话,带著两个小弟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还狠狠瞪了笼子一眼。 门关上。 地下室又安静下来。 芽子和惠香看著阿狗,眼神里全是警惕。 这个人比刀疤脸更危险,她们都是被阿狗给抓进来的。 阿狗走到笼子前,蹲下,看著两人。 惠香往后缩,芽子挡在她前面,眼睛盯著阿狗,像只护崽的母豹子。 阿狗看了她们几秒,突然嘆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噠。” 锁开了。 芽子和惠香都愣住了。 阿狗拉开笼门,朝两人招手:“出来。” 惠香没动,芽子也没动。 “快点!”阿狗皱眉,“等会儿刀疤脸带人回来,你们就真的死定了!” 芽子盯著他:“你想干什么?” “救你们。”阿狗说,“陈九让我来的。” “陈九”两个字像有魔力,芽子和惠香同时一震。 惠香眼睛亮了:“陈————陈师傅?他真的————” “別废话,出来!”阿狗不耐烦了,伸手就要去拉芽子。 芽子甩开他的手,自己从笼子里出来,又把惠香拉出来。 “陈九在哪?”芽子问。 “在外面接应。”阿狗说著,从怀里掏出两件深色外套扔给她们,“穿上,跟我走。” 外套是男人的,很大,但能遮住她们身上破损的衣服,也能保暖。 她们太冷了。 芽子和惠香穿上外套,阿狗已经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门口两个守卫,我已经支开了。”阿狗回头说,“等会儿跟著我,別出声,走货仓西边的侧门。” 他推开门,先出去。 芽子和惠香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走廊里果然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阿狗带著她们穿过走廊,拐进一条堆满货箱的通道。 这里灯光昏暗,空气里有股陈年灰尘的味道。 走了大概三分钟,前面出现一道铁门。 阿狗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钥匙,打开门。 门外是城寨的后巷,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高高的围墙。 “从这里一直走,到头左转,就是东出口。”阿狗说,“陈九在东出口外面等你们。” 芽子看著他,警惕道:“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还有事。”阿狗说,“陈九交代把雷耀阳引到三號库,今晚十二点,你们出去后直接找他,別乱跑。” 芽子没动,看著阿狗,眼神复杂:“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阿狗苦笑:“因为我肚子里有陈九下的蛊虫,三天没解药就得肠穿肚烂。” 说完,他转身走回货仓,关上了铁门。 芽子和惠香站在后巷里,夜风吹过,冷得两人打了个寒颤。 “芽子姐————”惠香小声说,“他——他说的是真的吗?陈师傅真的————” 芽子也很怀疑。 不过行事手段这么阴险,確实像陈九的风格。 但无论真假,她们如今逃离魔窟了。 “先出去再说。”芽子拉著惠香,沿著后巷快步往前走。 第77章 我的人 第77章 我的人 巷子很黑,只有远处几点零星的灯光。 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混著不知名的垃圾。 两人走得很快,心跳得像打鼓。 刚才在笼子里那种绝望的感觉还没散,现在又加上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 陈九真的来救她们了。 那个她们以为冷血、现实、绝不会冒险的人,真的来了。 而且还安排了內应,计划好了逃跑路线。 芽子脑子里乱糟糟的,有太多想问的,但此刻只能先逃出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巷子到头了。 左转,前面就是东出口。 一个铁丝网破开的口子。 芽子停下脚步,透过铁丝网往外看。 外面是九龙繁华的街道,车流,灯光,行人。 跟城寨里完全是两个世界。 “芽子姐,有人。”惠香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 芽子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铁丝网外,街对面停著一辆黑色轿车。 车旁站著个人,靠在车门上抽菸。 霓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陈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看到她们了,朝她们招了招手。 那一瞬间,芽子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赶紧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拉著惠香钻出铁丝网。 两人跑到街对面,陈九已经拉开车门。 “上车。” 芽子和惠香坐进后座,陈九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 车开动了。 离开了城寨,驶入九龙的车流中。 惠香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陈————陈师傅————谢谢————谢谢你———— 芽子坐在旁边,看著陈九的后脑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一句: ” 谢谢。” 陈九从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受伤了?” “没————没有。”惠香摇头,“就————就是被泼了冰水————” “回去喝点薑汤。”陈九说,“阿细煮了糖水,你们去喝点。 车里的气氛有点尷尬。 芽子有很多话想问,但不知道从何问起。 惠香哭了一会儿,小声说:“陈师傅————那个阿狗说————你给他下了蛊虫?” “嗯。”陈九应了一声。 “真————真的有蛊虫这种东西?” “你觉得呢?”陈九反问。 惠香不说话了。 芽子看著陈九开车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但又很可靠。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直以为他是块冰,靠近了才发现,冰下面藏著火。 “陈九。”她突然叫他的名字。 “对不起。” “嗯?” 陈九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对不起什么?” “我没有听你的劝告————”芽子低著头,让人看不到脸,闷闷道,“我错了。” 陈九笑了笑:“行了,知错能改仍是好孩子,有惊无险就行。” ” ,芽子无语。 但陈九这样,她反而鬆了口气。 还是那么不正经。 他们之间,依旧没有因此產生隔阂。 车开到了铜锣湾,停在九辰諮询门口。 二楼亮著灯,小结巴从窗户探出头:“九——九哥!你回来啦!” 她看到后座的芽子和惠香,愣了一下,然后挥手:“芽子姐!惠香姐!快上来!我煮了红豆沙!” 芽子和惠香下车,抬头看著二楼窗户里那张笑脸,突然觉得眼睛又有点酸。 劫后余生。 这四个字,她们今天算是真正懂了。 “上去吧。” 陈九轻拍芽子的肩膀,转身走向车旁。 “你去哪?” 芽子拽住陈九,担忧问道,“阿狗说你让他引雷耀阳出来,你想干嘛?” 陈九看著芽子,笑了:“帮你报仇!敢动我的人,找死!” 陈九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晚吃烧鹅”一样自然。 芽子却像被雷劈中似的,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拽著陈九袖子的手还停在那儿,指尖微微发抖。 我的人? 谁是他的人? 他什么意思? 脑子里瞬间闪过七八个念头,每个都让她心跳快一拍。 街灯的光斜斜照下来,在陈九侧脸上投出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嘴角还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看著她,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芽子张了张嘴,眼神有些躲闪,“你胡说什么————” “没胡说。”陈九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拿下来。 两手相触,他的手很暖,还有层薄茧,磨得她掌心发痒。 “你————” 芽子下意识想抽回手,可念头刚起,却又奇怪地被压了下来。 “我什么?” 陈九凑近了些,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芽子督察,被人欺负了不报仇,不是你的风格吧?” “那是我的事————”芽子別过脸,耳根发烫,“不用你管。” “可我偏要管。”陈九笑了,“怎么办?” 他说话时气息扫在她耳廓上,热热的,痒痒的。 芽子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当警察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持枪悍匪、街头斗殴、黑帮火拼———— 她从来没怂过。 可现在,被陈九这么凑近说话,她竟然觉得——腿软。 “你————你离远点————”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怕什么?”陈九非但没退,反而更近了些,嘴唇几乎贴到她耳朵上,“我又不会吃了你。” 芽子身体一颤。 她感觉到陈九的气息扑在耳垂上,那地方瞬间变得滚烫。 “你————你到底想干嘛————”她声音都在抖。 “想让你帮我个忙。” 陈九在她耳边低语,只有她能听见,“去找黄志诚,告诉他今晚十二点,西区货仓有交易,可能是军火或粉,让他带人来,但別太早,零点十五分到正好。” 芽子一愣,脑子终於清醒了点:“你想借警察的手————” “嘘。”陈九用手指抵住她的嘴唇,“知道就好,別说出来。” 他的指尖很凉,碰在她温热的唇上,激得她又是一颤。 “你又想利用我?”芽子看著他,刚才的暖昧没了,有些生气。 “互惠互利。”陈九笑得像个狐狸,“你报仇,我清场,警察立功,三贏不好吗?” “为什么不自己去说?”芽子泄了些心气,赌气道,“我才不去呢。” “我去说也不是不行。” 陈九收回手,笑道,“但你去说,能立大功,既能报仇解恨,还能升官发財,多好的机会,浪费无耻。” “你!” 芽子瞪著他,却找不到话反驳。 他说得对。 雷耀阳敢动她,这个仇她一定要报。 但以警察的身份去搞黑帮火拼,程序上很麻烦。 陈九这个计划,確实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 而且,这傢伙看似不正经,却字字句句都在为她打算。 当警察除了正义感之外,谁不想升官发財。 “好啦,时间紧迫,別闹小孩子脾气。”陈九微微一笑。 “你会不会有危险?”芽子下意识问。 可是,问完就后悔了。 这话听起来像在关心他。 陈九挑眉,看著她:“担心我?” “谁——谁担心你!”芽子脸一红,“我是怕你搞砸了,连累警察!” “放心。”陈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九哥我命硬,死不了。” 这个动作太亲昵了。 亲昵到芽子整个人都懵了。 她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她爸,还没哪个男人敢捏她的脸。 可奇怪的是,她竟然没生气。 不仅没生气,心里还泛起一丝————甜? 像小时候偷吃糖,那种偷偷摸摸的甜。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骂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陈九已经收回手,转身往车那边走了。 “记得,零点十五分。”他背对著她挥挥手,“別迟到。” 芽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车流里,脸上的温度还没退。 惠香从旁边凑过来,用手肘撞了撞她:“餵。” “干——干嘛?”芽子回过神。 “芽子姐,你喜欢他吧?”惠香眨眨眼。 “你——你胡说什么!”芽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反驳道,“我——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他——他就是个神棍,满嘴跑火车————” “是吗?”惠香拖长声音,歪著脑袋嘴角带笑,“可是你刚才谁被人捏脸都不生气?要换平时,早一巴掌扇过去了吧?” 芽子语塞。 “还有啊,”惠香凑得更近,低声道,“你耳朵现在还是红的,別以为天黑我就看不见。” 芽子下意识捂住耳朵。 確实烫。 “惠香!”她瞪眼。 “好啦好啦,不说了。”惠香笑著摆手,“不过芽子姐,我得提醒你一句,陈九这种人,很危险的,你玩不过他的。” 芽子没说话。 她知道惠香说得对。 陈九就像一团火,看著温暖,靠太近会被烧伤。 可她刚才————竟然真的想靠近。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先回警局,找黄sir。” “真要帮他?” “不是帮他。”芽子咬牙,“是报仇。” 对,报仇。 她只是在利用陈九的计划报仇而已。 才不是——关心他。 “可是——我还想喝糖水呢,饿了!”惠香嘟著嘴。 芽子拽著惠香的马尾辫,转身朝差馆走去。 “疼疼疼!芽子姐我头髮!”惠香齜牙咧嘴,“喝碗糖水能耽误几分钟啊? 我肚子都叫了!” “报仇要紧还是肚子要紧?”芽子鬆开手,叉腰瞪她,“雷耀阳那王八蛋把我们关笼子里泼冰水的时候,你想过喝糖水吗?” 惠香揉著脑袋,小声嘟囔:“那——那不是两码事嘛————” “一码事!”芽子转身继续走,“今晚不把雷耀阳送进监狱,我睡不著觉。” “可陈九不是说————”惠香追上她,“他让我们找黄sir,然后等消息————” “所以现在去找黄sir啊!”芽子脚步更快了。 两人找了辆车,来到油麻地警署门口。 晚上九点的警署,灯火通明。 门口停著几辆警车,偶尔有穿制服的警察进出。 芽子刚要进去,惠香拉住她:“芽子姐————你衣服————” 芽子低头一看。 外面罩著男人的外套,里面白衬衫脏得不像样,袖子破了,领口还沾著不知道是泥还是血的东西。 头髮乱糟糟,脸上有伤,嘴角肿著。 这模样进警署,估计门卫直接当流浪汉拦下来。 “等著。” 芽子走到警车旁,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自己,然后伸手理了理头髮。 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扣好,试图遮住脖子上的淤青。 没用。 还是像刚被人揍了一顿。 “算了。”她放弃了,“爱拦不拦。” 她径直走进警署大门。 门卫果然看了她好几眼,但认出她是0记的芽子督察,张了张嘴,没敢拦。 此时的黄志诚正笔直站在办公室里,神色凝重地像小学生挨训。 他面前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英国佬,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带著浓重的伦敦腔。 两人相隔之间的办公桌摊著一份文件,上面写著“关於九龙城寨西区货仓涉嫌非法活动的调查报告”,下面签著他的名字。 但这份报告,如今被扔回来给他了。 —— “黄sir,”罗拔臣指著报告,一脸嫌弃,“城寨的事情,我们一向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你现在要带人进去,凭什么?” “我有人证。”黄志诚忍著火气,“我的徒弟芽子督察在里面失踪了,还有两个臥底失联————” “人证呢?”罗拔臣摊手,“人在哪?拿出来我看看。” 黄志诚语塞。 “黄sir,我知道你著急。” 罗拔臣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但做事要讲证据,讲程序,没有確切证据,没有上级批准,你带人衝进城寨?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是火药桶!搞不好会暴乱的!” “可芽子她————” “如果她真的在城寨里出事,那也是她违规行动造成的。” 罗拔臣直接摆手打断他,“黄sir,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警察不是黑涩会,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四个字,轻飘飘的,就把一条人命打发了。 黄志诚差点把报告摔在罗拔臣脸上。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罗拔臣说得对。 没有证据,没有批准,他私自行动,出了事就是背锅侠。 轻则停职,重则坐牢。 可芽子———— “警官!” “我累了,你出去吧!” 黄志诚还想说点什么,罗拔臣已经站起身来,抓起衣架上的大衣,嘟囔道,“我家里老婆还等著我喝汤呢,別成天搞些破事,都给我安生点。”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黄志诚垂头丧气地出了办公室,撞见自己上司。 老上司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无奈,摇晃著脑袋离开了。 没办法,如果香港归英属管,这些老外就是来镀金的。 有好处跑得比谁都快,有难处退得更快。 飞人博尔特估计都比不上他们! 十分钟后,黄志诚回到办公室。 菸灰缸里塞满了菸蒂,都溢出桌面了。 他將报告往桌面上一扔,抓起桌上的烟盒,发现空了。 他烦躁地把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 这时,办公室门恰好被敲响。 —— “进来!”他语气很差。 门开了,一个年轻警员探进头,小心翼翼地说:“黄sir,那个————” “有事说事!”黄志诚正憋著火。 “芽——芽子督察回来了————”警员声音越来越小。 黄志诚愣住。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 “芽子督察————”警员咽了口唾沫,“就在外面,还————还带了个女孩————” 黄志诚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因为太急,磕了下脚,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一拐一拐衝出办公室。 走廊里,芽子正靠墙站著,惠香蹲在她脚边,两人都是一身狼狈。 看到黄志诚出来,芽子站直身体:“黄sir。” 黄志诚上下打量她,眼睛扫视著她。 脸上有伤,衣服破掉,脖子上的疤有淤青———— 没少受罪!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回事?”他冷著脸问。 “被雷耀阳的人抓了,关在城寨西区货仓的地下室。”芽子说得很平静,仿佛不是说自己的事一样,“刚逃出来。” “雷耀阳————”黄志诚咬牙,“他敢动警察?” “他还想抓我们俩拍小电影呢。”惠香在旁边闷闷补充。 黄志诚眼神一冷。 “进来。”他推开办公室门。 芽子和惠香走进去。 黄志诚关上门,转身看著芽子:“详细说,从头到尾。” 芽子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从她和惠香进城寨调查阿勇的死,到被阿狗带人抓走,关进地下室,被刀疤脸羞辱,再到阿狗突然出现救她们,说是陈九安排的———— 黄志诚越听脸色越凝重。 “陈九?”他打断,疑惑道,“他怎么做到让阿狗反水的?” 芽子轻轻摇头:“具体细节没说,但他让我们来找你,说今晚十二点,西区货仓有交易,可能是军火,有可能是粉,让你带人去,零点十五分到就好。” 黄志诚沉默了几秒。 “他凭什么这么確定?” “我不知道。”芽子摇头,“但他很有把握,黄sir,雷耀阳手里是真的有军火,我看到了,步枪手枪手雷都有,狄秋也参与了,这是个大案子。” 黄志诚在办公室里踱步。 他脑子里快速盘算。 陈九的计划听起来很完美。 借警察的手端掉雷耀阳和狄秋的交易,人赃俱获。 但问题是城寨那地方太特殊了。 “罗拔臣不会同意的。”黄志诚停下脚步,嘆气道,“我刚去找过他,被他驳回来了,没有证据,没有批准,他不可能让我带人进城寨。” “我亲眼所见都不算证据?”芽子说。 黄志诚摇摇头:“其实英国佬就是不想惹事,事实不重要。” 芽子咬著牙,突然道:“那就不告诉他,先斩后奏。” 黄志诚惊讶地看著她。 “我们自己去。”芽子眼神坚定,“黄sir,你带著便衣,偷偷进去,等交易开始,直接抓人,到时候人赃俱获,罗拔臣想拦也拦不住。” “胡闹!”黄志诚皱眉,“私自行动,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芽子挺直腰板,“我是案件负责人,我有权决定行动方案。” “你负得起吗?”黄志诚盯著她,“万一出事,不是停职那么简单,可能要坐牢的!” “那就坐牢。”芽子毫不退缩,“但我不能让雷耀阳逍遥法外,敢私藏军火,还卖粉,他就是人渣,这次他敢抓警察,下次就敢炸警署。黄sir,这种人不打掉,后患无穷。” “而且————” 她想起陈九临走时在她耳边的提醒:“警方內部,有鬼!” 谁是鬼? 为什么盯著九龙城寨? 是单纯牟利还是其他的? 芽子判断不清。 她迟疑了许久,没敢说出来,因为陈九叮嘱她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黄志诚。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惠香看看芽子,又看看黄志诚,小声说:“其实————陈九说他很有把握———— ” “陈九陈九,又是陈九!”黄志诚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他就一个算命佬,凭什么这么有把握?万一他是骗我们的呢?万一这是圈套呢?” “他不会骗我。”芽子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黄志诚也愣住了。 他看著芽子,眼神复杂:“你就这么信他?” 芽子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就是觉得,陈九不会骗她。 两人相处已经一段时间了,每次陈九说一就是一,从未出现过二。 他没骗过她。 “黄sir,”芽子深吸一口气,“我以我的职业生涯担保,陈九的情报是真的,今晚十二点,西区货仓有大规模交易,我们去,一定能人赃俱获。” 黄志诚看著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倔强,有愤怒,有坚定,还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片刻后,黄志诚下定决心了。 去特么的违规。 去特么的程序。 去特么的鬼佬! 他黄志诚当了二干年警察,不是为了看著自己徒弟被人欺负还袖手旁观的。 “好。”他咬牙,“我们自己去。” 芽子眼睛一亮。 “但是,”黄志诚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全部便衣,不能开警车,不能暴露身份,一旦情报不准,和警方没关係。” “第二,十二点整到西区外围待命,等我的信號再行动。” “第三,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保命要紧。” “明白!”芽子立正。 “还有你,”黄志诚看向惠香,“你留在这里,哪都別去。” “啊?”惠香不乐意,嘟囔道,“我也想去————” “你去个屁!”黄志诚瞪眼,“你不是警察,出了事我没法交代,在这等著,等我们回来。” “可你刚才说,今晚的事不是警方行为?”惠香及时打脸。 黄志诚无语扶额,看了芽子一眼道:“我没空陪她耍宝,你搞定她,我召集人手。” 惠香还想说什么,芽子按住她:“听话,那就是措辞。” 惠香撇撇嘴,嘟囔一句:“男人果然没一句真话。” 她莫名想起孟波,对比陈九对芽子,心里酸溜溜的。 黄志诚已经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號码。 “阿强,叫兄弟们集合——对,现在——全部便衣,带傢伙——不额外申请弹药—— 十分钟后停车场见。” 掛了电话,他看向芽子:“去换身衣服,把伤处理一下,九点准时,停车场集合。” “是!” 芽子拉著惠香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惠香小声问:“芽子姐,你真的这么信陈九啊?” 芽子没回答。 她快步走向更衣室,推开门,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套黑色运动服。 脱掉脏兮兮的白衬衫时,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脖子上有淤青,手臂上有擦伤,嘴角肿著,头髮乱得像鸟窝。 但眼睛很亮。 像烧著火。 她快速换上运动服,用冷水洗了把脸,把头髮扎成马尾。 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芽子督察。 只是嘴角那抹不自觉的笑意———— 她赶紧板起脸。 不能笑。 严肃点。 这是去办案,不是去约会。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一想起陈九捏她脸时的触感,她就莫名的心跳加快———— “芽子姐,”惠香靠在门框上,幽幽地说,“你脸红了。 “滚!”芽子抓起毛巾扔过去。 惠香笑嘻嘻地躲开。 第78章 迷魂阵 第78章 迷魂阵 九点钟,停车场。 二十几个便衣警察已经集合完毕,个个穿著深色衣服,腰里別著枪。 黄志诚站在最前面,看到芽子过来,点了点头。 “人都齐了。”他说,“分四辆车,走不同路线,十点前到西区外围,等我的信號。 “” “是!” 眾人上车。 芽子坐上黄志诚那辆车的副驾驶。 车开出警署,驶入夜色。 黄志诚开著车,突然开口:“芽子。” “嗯?” “那个陈九————”黄志诚顿了顿,问道,“你跟他,到什么程度了?” 芽子脸一热:“黄sir,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清楚。”黄志诚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气,“芽子,我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但陈九那个人————太复杂,你玩不过他的,他身边女人也不少————” “我没跟他谈恋爱,你別乱说。”芽子別过脸,看著窗外。 “那就好。”黄志诚又嘆了口气,“江湖人,有江湖人的活法;我们警察,有警察的底线。有些线,不能跨。” 芽子没说话。 窗外,夜景飞快倒退。 她暗暗嘆了口气。 不越线吗? 可是,好像有些线可能已经跨了。 压不住啊! 只是她不肯承认。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车在九龙城寨西区外围的一条小巷停下。 —— 黄志诚看了眼表。 九点五十二分。 “下车。”他推开车门。 二十几个便衣警察分散在巷子里,没人说话,只有夜风吹过衣角的声音。 黄志诚拿出对讲机:“各小组报告位置。” “一组就位。” “二组就位。” “三组就位。” 全部就位。 黄志诚看了眼芽子:“十二点整,如果货仓里没动静,我们就撤。” “好。”芽子点头。 西区货仓门口,三辆黑色奔驰停下。 —— 雷耀阳从车上下来,西装笔挺,头髮抹得能滑倒苍蝇。 他旁边跟著王九,寸头,太阳穴鼓起,眼神跟刀子似的,扫一眼就让人发毛。 但今晚最扎眼的还是第三个下车的人。 灰色长衫,六十来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托著个黄铜罗盘。 这人眼皮耷拉著,看人时从下往上瞟,像在估量一件货品的成色。 “阿狗。”雷耀阳喊了一嗓子。 “雷老板!”阿狗从货仓里窜出来,点头哈腰,目光扫过长衫男人时,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东西看著不好惹。 “这位是周师傅。”雷耀阳指了指长衫男人,“大老板专门请来的风水大师,听说陈九那小子也是玩风水的?今晚就让周师傅陪他耍耍。” 周师傅抬眼瞥了阿狗一眼,嘴角扯出个弧度,似笑非笑:“陈九?庙街摆摊的野路子,也敢称风水师?” 阿狗赶紧赔笑:“那是那是,周师傅一看就是高————” “货呢?”雷耀阳打断了他。 “在三號库,都备好了。”阿狗说,“狄秋的人已经等著了。” 雷耀阳点点头,带著人进入仓库。 “慢著。”刚进入仓库不久,周师傅突然开口。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七面小黄旗,旗面上用硃砂画著歪歪扭扭的符。 又拿出个香炉,三支线香,一包灰扑扑的粉末。 “这是要干啥?”王九皱眉。 “布阵。”周师傅蹲下身,把香炉摆在货仓正门前三米处,插上线香,点燃。 青烟裊裊升起,在夜风中居然不散,直直往上飘。 他又抓起那包粉末,沿著货仓外围开始撒。 粉末落地,形成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把整个货仓前院都圈了起来。 “迷魂阵。”周师傅一边撒一边说,“入阵者,五感错乱,方向顛倒。走三步以为走了三十步,看东实为西,闻香却是臭。困在里面,转一晚上也出不来。” 王九听得直撇嘴,轻声啐道:“装神弄鬼。” 雷耀阳倒有点兴趣:“周师傅,这阵真这么神?” “试试便知。”周师傅撒完粉末,开始插旗。 七面小黄旗,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插在粉末圈外围。 每插一面,他嘴里就念一段咒,嘰里呱啦的,听不清內容。 阿狗却在旁边看著手心冒汗。 他不懂风水,但看这架势,这周师傅是真有东西。 那粉末撒下去,地上的蚂蚁都绕道走。 线香的烟到现在还没散,聚成一股,看著就邪门。 要是陈九破不了这阵———— 阿狗摸了摸肚子,那里好像又开始隱隱作痛。 蛊虫发作的滋味,他不想尝第二次。 “雷老板,”王九凑到雷耀阳耳边,“这老东西靠谱吗?我看就是骗钱的。” 雷耀阳盯著周师傅布阵,没说话。 他心里也在打鼓。 大老板电话里说,陈九这人邪性,靚坤死得不明不白,得用玄学对付玄学。 这周师傅是大老板从內地重金请来的,据说是很有来头,专精阵法。 “试试看吧。”雷耀阳低声说,“陈九那小子確实邪门,多个保险,总没错。” 这时周师傅已经插完最后一支旗。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怀里掏出个小铜铃,轻轻一晃。 “叮铃————” 铃声清脆,在夜里传得老远。 说来也怪,铃声一响,那七面小黄旗无风自动,旗面微微飘起来。 线香的烟也开始打旋,在货仓入口处形成一个淡淡的雾气圈。 西区货仓內部,主通道。 周师傅布完阵,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七面小黄旗插在通道的几个关键拐角,旗面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地上撒的粉末也融进了灰尘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线香点在几个通风口,青烟顺著气流在仓库里瀰漫,混著陈年的霉味和机油味。 从外面看,仓库还是那个仓库,货架还是那些货架,好像没什么变化。 但仔细看,有点不对劲。 通道尽头的灯光似乎比刚才暗了点。 货架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角度有点怪。 空气里有种淡淡的甜腻味,闻久了让人头晕。 王九抱著胳膊,冷哼一声,轻蔑问道:“周师傅,你这阵————布好了?” “布好了。”周师傅从怀里掏出铜铃。 “看著跟刚才没啥区別啊。”王九撇撇嘴,“不就是点香插旗么,我也能弄。” 雷耀阳也皱皱眉。 他花了重金请周师傅来,可不是来看变戏法的。 周师傅也不解释,只是笑了笑:“王师傅要是不信,可以进去走走看,就从这儿走到三號库,也就五六十米,我给你计时。” 王九眉毛一挑,不屑道:“走就走,我还能迷路不成?” 这仓库他来过不止一次,三號库在哪儿闭著眼都能找到。 通道虽然弯弯绕绕,但就一条主路,几个岔口都封死了,根本不可能走错。 “请。”周师傅做了个手势。 王九大步走进通道。 第一步,没问题。 第二步,感觉地面好像软了点? 第三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出事了。 来路明明就在身后三米,可看著却像隔了三十米。 通道好像变长了,两边的货架像在往后挪。 王九皱皱眉,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米,他习惯性往左拐。 那里应该是个直道,直通三號库。 可拐过去后,面前却是堵墙。 “嗯?”王九愣了下。 他记得这里明明是通的。 难道记错了? 他退回去,重新走。 这次他特意数著步子,盯著地面。 可数到十五步的时候,他又回到了刚才的岔口。 “邪门了。”王九停下,从兜里掏出小刀,在货架上刻了个叉做记號。 然后他继续走。 这次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结实。 眼睛盯著前方,绝不回头。 走了大概二十步,他鬆了口气。 三號库的门就在前面十米。 可就在他准备继续走时,眼角余光扫到了旁边的货架。 货架上有个大大的叉。 他刚才刻下的叉。 王九脸色变了。 他明明一直在往前走,怎么又绕回来了? 他不信邪,换了个方向走。 结果还是一样。 不管他怎么走,最后都会回到那个刻叉的货架前。 最离谱的一次,他明明看到三號库的门就在眼前,可走了几步,门消失了,变成了墙。 仓库里开始响起嗡嗡的声音,像几百只蚊子在飞。 空气里那股甜腻味越来越浓,闻得人想吐。 王九额头上冒汗了。 他没遇到过这样的怪事,太特么邪门了。 这仓库他熟得跟自己家一样,现在却像进了迷宫,怎么走都在原地打转。 “周师傅!”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通道里迴荡,传出去就没了,像被什么东西吃了。 外面,雷耀阳看著手錶:“三分钟了。” 周师傅老神在在:“不急。” 又过了两分钟,王九还没出来。 雷耀阳有点坐不住了:“周师傅,王九他————” “放心。”周师傅拿起铜铃,轻轻一晃。 “叮铃————” 铃声在仓库里传开,听著不大,却异常清晰。 几秒后,王九从通道里走出来,脸色有点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怎么样?”雷耀阳问。 王九深吸一口气,看了周师傅一眼:“邪门。” 他只说了两个字,但雷耀阳听懂了。 不过连王九这种硬汉都著了道,证明这阵法確实厉害。 “阿狗,”周师傅看向缩在角落的阿狗,“你也去试试?” 阿狗腿一软:“我————我就不用了吧————” “去。”雷耀阳发话。 阿狗没办法,硬著头皮走进通道。 一进去,他就知道完了。 这地方他太熟了,平时一天跑八趟,闭著眼都能走。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通道看著还是那条通道,货架还是那些货架,可走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想往左,脚往右。 想往前走,身子往后仰。 最离谱的是方向感。 阿狗明明记得三號库在东边,可走了几步,感觉东边变成了西边。 他停下来想辨方向,可仓库里没窗户,只有几盏昏暗的灯,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试著做记號,用指甲在货架上划道子。 可走了两圈,发现货架上全是道子。 他每次路过都在同一位置划,自己都不知道。 空气里那股甜腻味越来越重,闻久了头晕眼花。 耳朵里嗡嗡响,像有苍蝇在脑子里飞。 阿狗慌了,开始跑。 他拼命往前冲,不管方向,就想衝出这个鬼地方。 可不管怎么跑,周围都是一样的货架,一样的通道。 有时候眼看著就要到出口了,可拐个弯,又回到了原点。 十五分钟,像过了一辈子。 当周师傅的铜铃声响起时,阿狗几乎是爬出来的。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怎么样?”雷耀阳又问。 “邪——邪门!”阿狗喘著粗气,一脸后怕,“怎么走都走不出来!一直在绕圈!我还在货架上做了记號,结果到处都是记號!” 王九脸色凝重了。 如果说刚才他只是觉得邪门,现在看到阿狗这副德行,他开始信了。 这阵法,真的能困死人。 “周师傅,”雷耀阳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你这阵法,够劲。” 周师傅收起铜铃,淡淡说:“雕虫小技,仓库三个主要出入口,我都会布上阵,那陈九就算能破一个,另外两个也够他折腾。等他找到这儿,咱们交易早完了,人也早走了。” “好!”雷耀阳拍拍手,“阿狗,告诉狄秋的人,我们马上到。” “是——是!”阿狗爬起来,腿还有点软。 他往货仓深处走,脑子里飞快转著。 不行,得通知陈九。 这周师傅的阵法太邪门,陈九要是不知道,一头撞进来,死定了。 陈九死了,谁给他解蛊虫? 阿狗捂著肚子,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他走到货仓厕所,关上门。 试了一下,大哥大没信號。 “#!“ 骂了一声,他恨不得此刻能飞出去。 “不行,冷静!”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仔细回想。 突然想起后巷有一部公用电话亭,可以打电话。 阿狗冲了马桶做样子,走出厕所,对门口一个小弟说:“我肚子疼,去外面买点药,马上回来。” “狗哥,雷老板让你————” “买药!拉肚子!听不懂啊?”阿狗瞪眼,“要不你替我去买?” 小弟不敢说话了。 阿狗快步走出货仓,绕到后巷。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盏破路灯。 他找到公用电话亭,投幣,拨通陈九的大哥大號码。 电话响了六七声,才接通。 “餵?”陈九的声音。 “九哥!是我,阿狗!” 阿狗十分焦急,急得冒汗,“出事了!雷耀阳带了个姓周的风水师,在仓库里布了迷魂阵!三个出入口都布了!我刚进去试了,邪门得很,进去就出不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阵法布在仓库里面?” “对!利用仓库地形,货架、通道全用上了!”阿狗说,“我明明对这里熟得不能再熟,可进去就迷路,怎么走都在原地打转!九哥,这阵破不了,你根本进不来三號库!他们交易完就从后门跑了,咱们全白忙活!” “知道了。”陈九声音还是很平静,“你回去,別露馅,按原计划,把雷耀阳引进三號库。” “可那阵————” “阵我来破。” 电话掛了。 阿狗放下听筒,擦擦额头的汗。 事到如今,只能寄希望陈九真有办法。 废弃楼天台上。 陈九放下大哥大,点了根烟。 “九哥,怎么了?”阿力凑过来。 “对方请了风水师,在仓库里面布了迷魂阵。”陈九吐了口烟,继续道,“三个出入口都布了,利用仓库地形,进去就迷路。” 阿鬼瞪眼:“那怎么办?硬闯?” “硬闯没用。”陈九摇头,“迷魂阵利用地形和药物,硬闯只会被困死。” “那————” “计划调整。”陈九掐灭烟,“阿力,你带二十个兄弟,守住仓库前门,看到有人跑出来,一个都別放走。” “阿鬼,你带剩下的人,守住仓库后门,同样,跑出来的全给按住。” “九哥你呢?”阿力问。 “我进去破阵。”陈九说,“阵破了,我会给你们信號,以三声连续爆炸为准,听到爆炸声,你们就提衝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有点担心:“九哥,你一个人行吗?” “不行也得行。”陈九笑笑,“放心吧,我有办法。” 等阿力和阿鬼带人下楼后,陈九才拿起另一个对讲机。 “敖明。” “在。” “情况有变,仓库里有迷魂阵,三个出入口都布了。等会儿我进去破阵,破阵之后,你找机会干掉王九和雷耀阳。”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秒:“迷魂阵?你能破?” “能破。”陈九说,“就是费点时间。” “小心。” 陈九又拨通另一个號码。 响了三声,接通。 “芽子。” “陈九?”芽子的声音有点急,“你在哪?怎么还没动静?” “计划有变。”陈九说,“对方布了迷魂阵,我得先进去破阵。破阵之后,我会给信號,听见三声连续爆炸声,你就让黄志诚带人衝进来。” “迷魂阵?什么鬼?危不危险?” “困人的阵。”陈九顿了顿,解释道,“不危险,就是麻烦。” “你————”芽子咬咬牙,“你小心点。” “知道了。” 陈九掛了电话,看了眼手錶。 十点四十分。 该行动了。 仓库外围小巷。 芽子放下对讲机,看向黄志诚:“黄sir,陈九说对方布了迷魂阵,他得先进去破阵。破阵之后会给信號,三声连续爆炸。” 黄志诚眉头紧锁:“迷魂阵?这都什么跟什么————” “陈九是风水师,对方请的也是风水师。”芽子解释道,“这是风水斗法。” “胡闹!”黄志诚烦躁地抓头髮,急得团团转,“我们是警察,不是来看神仙打架的! ” —— “可我们现在没得选啊。”芽子盯著他,耸了耸肩,“雷耀阳在里面,狄秋的人也在里面,不等他们正式交易没法人赃俱获,咱们这么多人贸然进寨,准暴动,到时候出了岔子————” 芽子没把话说全,但黄志诚却心里明镜似的。 本来今晚就是他们私自行动。 若是还不能逮个正著,这群下属记个大过算轻的,他作为负责人,估计得提前下课回家带孩子。 不过他没老婆孩子,只能自己玩自己。 黄志诚沉默了几秒,咬牙道:“行吧,我们等,听到爆炸声,就衝进去。” 芽子轻轻点头,宽慰道:“放心吧,陈九既然敢说就有信心,我信他。” 黄志诚白了芽子一眼,一副没眼见的表情。 什么名分都没有,就跟著妇唱夫隨了。 他扭过头,拿起对讲机开始下令:“各组注意,原地待命,等我的命令。” “是!” 眾人齐声回应。 另一边,陈九独自一人晃到了3號仓库附近。 夜风颳得有点囂张,把他那件旧夹克吹得扑啦啦响。 他手插兜,步子迈得懒洋洋的,乍一看像是走错路的閒散人员。 仓库门口杵著俩守卫,一个高瘦像竹竿,一个壮实如石墩,正凑在一起点菸。 “嘖,这破地方连个便利店都没有。”竹竿抱怨。 石墩嗤笑:“你还想买奶茶啊?认真点,老大说今晚可能有————” 话没说完,陈九已经走到光线底下。 两人同时噤声,警惕地盯过来。 “喂,这里不能进。”竹竿上前一步,手往腰间摸。 陈九抬头,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请问————洗手间在哪?” 石墩愣了下,隨即骂了一句:“你瞎啊?这像有洗手间的地方吗?滚远点!” “哦。”陈九点点头,脚步却没停。 两人察觉不对,刚要掏傢伙,陈九手一扬,一把石灰粉直接糊脸。 “我靠!” “你特么不讲武德!!” 竹竿捂著眼睛乱叫,石墩勉强躲开半边,吼著抽出甩棍砸过来。 陈九侧身,棍子擦著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 【消耗20点运势点,运势淬体,强化力量和速度】 顷刻间,一股力量自体內油然而生。 他顺势贴近石墩,右手食指中指並紧如凿,覷准对方左肋下方软肋稍上处。 那是章门穴的位置,属肝经,击之可破气散功。 指如点水,实则寸劲猛吐,一戳即收。 石墩闷哼一声,像被瞬间抽走了脊梁骨,浑身气力一散。 那壮实的身躯晃了晃,便如断电的机器人般,直挺挺向前扑倒,砸在地上连个闷响都发得短促。 竹竿还在手忙脚乱地揉著被石灰辣痛的眼睛,涕泪横流,嘴里骂骂咧咧。 陈九脚下步子一滑,无声绕至他背后,左手五指微张如鹤喙,狠狠啄在他后颈髮际线凹陷的风池穴上。 这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截断气血上涌,扰乱神明。 竹竿身体猛地一僵,所有动作与骂声戛然而止,翻了个白眼,整个人软泥般瘫软下去。 当场陷入深度昏睡,甚至还打起了细微的鼾声。 陈九甩甩手,蹲下,在两人身上翻了翻。 除了甩棍、匕首,还有半包烟、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和一张小卡片,上面印著衣著清凉的女郎和电话號码。 陈九把卡片塞回石墩口袋。 “值班还带这个,敬业点啊兄弟。” 站起身,他面对仓库那扇锈跡斑斑的大铁门。 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还有隱约的说话声。 陈九摸出烟,敲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在夜色里散开。 他把烟搁在窗台边,没掐灭,任由它慢慢烧。 然后伸手,推门。 门轴发出乾涩的呻吟。 像某种序幕被拉开! 第79章 破阵 第79章 破阵 放倒两名守卫,陈九没急著进去。 他先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又放到鼻尖闻了闻。 土里有股甜腻味,混著淡淡的硫磺气。 “曼陀罗花粉加雄黄粉————”陈九自言自语,“还掺了石灰,周师傅这老东西,玩得挺花啊。” 他站起身,从背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罗盘。 罗盘是桃木製成的,盘面刻著天干地支、二十四山向,中间是指南针。 【风水辨位lv.2】启动。 瞬间,他眼前的世界变了。 仓库不再是简单的建筑物,而是一个由各种气场交织的能量场。 正常建筑的气场应该是稳定流动的,像平静的河水。 但现在,仓库里的气场乱成一团。 有的地方气滯如死水,有的地方气流如漩涡,还有几处气场在逆时针打转,完全违背自然规律。 陈九盯著罗盘。 指针在剧烈抖动,一会儿指向东,一会儿指向西,根本定不住。 “迷魂阵————”陈九冷笑,“利用药物扰乱五感,配合气场扰乱方向感,再以视觉陷阱加强心理暗示。周师傅,你这一套,是跟诸葛亮学的八阵图”简化版吧?”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八阵图是三国时诸葛亮的杰作,用石头布阵,能困住千军万马。 后世风水师研究后,发展出简化版的迷魂阵,利用环境、药物和心理暗示,达到类似效果。 陈九收起罗盘,从背包里掏出几样东西。 一包硃砂粉,三枚铜钱,一支细毛笔,还有个小香炉。 他先在入口处的地面上,用硃砂粉画了个太极图。 根据此刻的时间、方位,结合奇门遁甲推算出的“生门”位置。 奇门遁甲讲究“八门”:开、休、生、伤、杜、景、死、惊。 其中生门主生机,是破阵的最佳入口。 画完太极图,陈九把三枚铜钱按三才位(天、地、人)摆在太极图三个角上。 又从香炉里抓了把香灰,撒在太极图周围,形成个圈。 “一气化三清,三清归太极。” 陈九念了句口诀,咬破指尖,在太极图中央点了滴血。 血滴落下的瞬间,硃砂画的太极图微微一亮。 陈九能感觉到,以太极图为圆心,一股稳定的气场扩散开,像在混乱的漩涡中投下一块定海神针。 但这还不够。 他站起身,走进仓库。 一进去,那股甜腻味更浓了。 通道里瀰漫著薄薄的雾气,是线香燃烧產生的。 昏暗的灯光下,货架的影子拖得老长,角度很怪。 有些影子居然朝两个方向延伸,明显是视觉陷阱。 陈九没急著往前走,而是先观察气场的流动。 在他的“风水辨位”视野里,仓库里的气场被分成了好几块。 每一块都有个“气眼”,那是阵法的节点,通常由小黄旗或特殊物品镇守。 气眼的位置很有讲究。 陈九数了数,一共七个,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 “天枢、天璇、天璣、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陈九顺著气场流动的方向走,很快找到了第一个气眼。 那是个货架转角处,地上撒著一圈粉末,中间插著面小黄旗。 旗杆后面藏著面小镜子,角度调得很刁钻,反射著远处的灯光,让人產生视觉误差。 阵眼的旗徒手是没法破开的。 陈九从背包里掏出面八卦镜。 他把八卦镜对准那面小镜子,调整角度。 “以镜破镜,反其道而行之。” 八卦镜反射的光照在小镜子上,小镜子又把光反射回去。 两束光来回反射,形成个光迴路。 几秒后,小镜子“咔嚓”一声,裂了。 镜子一碎,那个位置的气场立刻稳定下来。 小黄旗无风自倒,地上的粉末顏色变淡。 第一个阵眼,破。 陈九如法炮製,用八卦镜破了另外三个藏镜子的阵眼。 但剩下三个阵眼没镜子,而是用別的方法製造的视觉陷阱。 有的在墙上画了误导性的线条,有的用灯光製造阴影错觉,还有的乾脆摆了盆植物,利用植物的形態误导方向感。 这些就更简单了。 陈九走到画误导线条的墙前,从背包里掏出硃砂笔,在线条上改了几笔。 原本误导人往左的线条,被他改成了往右的箭头。 走到用灯光製造阴影的地方,他调整了灯泡的角度。 用一根细铁丝,把灯罩微微转了个方向。 阴影恢復正常。 最后是那盆植物,一棵半人高的发財树,摆的位置很刁钻,正好挡住正確的通道,让人以为那是死路。 陈九把花盆挪开了半米。 通道露出来了。 七个阵眼全破,仓库里的气场开始恢復正常。 那些逆时针打转的气旋慢慢停下,滯涩的气场开始流动。 但还有最后一步。 陈九顺著甜腻味最浓的方向走,很快找到了通风口。 那里点著三支线香,青烟顺著气流在仓库里瀰漫。 他凑近闻了闻。 曼陀罗、顛茄、少量罌粟壳,还有几种致幻草药。 燃烧后產生的烟雾,吸入多了会產生幻觉,扰乱方向感。 陈九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布袋,里面是他特製的香粉,包含薄荷、冰片、樟脑、艾草,加一点雄黄。 他把香粉撒在线香周围。 两种香味混合,產生化学反应。 甜腻味被清凉的薄荷味中和,致幻效果大减。 做完这些,陈九站在仓库中央,闭上眼,再次开启“风水辨位”。 原本混乱如麻的气场,现在基本恢復了正常流动。 虽然还有些细微的滯涩,但已经不影响方向感了。 第一个阵,破了。 他看了眼方向,朝第二个出入口走去。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喷雾瓶。 里面是他特製的“破障水”,用高浓度薄荷酒精,加了一点风油精。 他往空气里喷了几下。 清凉的气味扩散开,衝散了最后一点甜腻味。 这下彻底乾净了。 陈九继续往前走。 仓库还是那个仓库,通道还是那些通道,但现在一切都清晰了。 货架的位置、通道的方向、灯光的照射角度,全都恢復正常。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三號库在东偏北三十度方向,距离大概八十米。 陈九破阵的同一时间,三號仓库深处。 几盏应急灯把仓库中央照得通亮,其他地方则陷在阴影里。 雷耀阳翘著二郎腿坐在摺叠椅上,手里夹著雪茄。 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要不是眼角那道疤,还真有几分商界精英的派头。 仓库边上摆了好几箱木箱子。 此时箱子已经打开,露出了明晃晃的枪枝弹药。 验完军火,对面一个穿唐装的中年人,举起手里的黑色手提箱。 “狄老板,验验货?”唐装男把箱子放在桌上,咔噠一声打开。 箱子里整齐码著十几包白色粉末,每包都用透明密封袋装著。 狄秋站在雷耀阳身侧,弯腰拿起一包,用小刀划开个口子,指尖沾了点放在舌头上尝了尝。 几秒后,他点头:“纯度够,没掺东西。” 雷耀阳吐出口烟圈:“钱在那边。” 角落阴影里走出个小弟,提著个旅行袋。 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沓沓千元大钞。 唐装男眼睛一亮,刚想伸手去拿,坐在雷耀阳旁边的周师傅突然睁开了眼。 “等等。” 刚才他一直闭目养神,现在却眉头紧皱。 “怎么了周师傅?”雷耀阳问。 周师傅没答话,盯著手里那个铜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正在微微颤动,而且转得毫无规律。 “有人动了我的阵。”他眉头皱了起来,愤怒道,“第一层的迷魂阵————被破了。” 仓库里瞬间安静下来。 狄秋脸色一沉:“条子?” “不可能。”周师傅摇头,“破阵手法很专业,先镇气场,再破阵眼,最后清药雾————条子没这本事,他们要么直接强攻,要么用催泪弹,可强攻根本攻不进来。” “那就是陈九了?”雷耀阳把雪茄摁灭。 周师傅眯起眼,轻轻点头:“我猜也是他,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不是绣花枕头,確实有些本事。” “陈九?”狄秋挑眉咬牙,“我听人说过这小子邪性,做事不按套路。” 周师傅冷笑,摆手道:“各位大哥无需担心,小小庙街风水师,懂点皮毛就敢来破我的阵?他算个屁。” 他把铜罗盘收进袖子里:“雷老板,你们继续交易,我去会会他。” 等周师傅走远,狄秋皱了皱眉,看向雷耀阳:“这个人靠不靠谱?” “人是大老板找来的,方才在外头,我们试过他的阵,確实有本事。”雷耀阳解释道。 “那为何阵轻易让人破了?”狄秋明显不满。 雷耀阳和王九对视一眼,哑口无言。 能怎么解释呢? 只能证明陈九本事更大唄。 “要不要?”狄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雷耀阳没立刻回答,抽了口雪茄,才缓缓开口:“王九。” 王九捏了捏拳头,脱掉外衣。 里面是一件黑色紧身背心,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像钢丝绞出来的一样。 他走路时脚步很轻,但每一步落地,都能感觉到地板微微震动。 硬气功练到一定境界,身体密度会变大,体重远超常人。 “跟著周师傅。”雷耀阳吩咐道,“如果那姓陈的小子真有点本事,周师傅搞不定—— ——你就送他一程。” 王九点头,转身跟了出去。 陈九这会儿已经走到仓库区的第二个关口。 这里是个丁字路口,左右各一条通道,正前方是堵墙。 墙上用红漆画了个大大的箭头,指著左边。 正常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往左走。 但陈九盯著那箭头看了三秒,笑了。 “周师傅,你这套过时了啊。” 他开启“风水辨位lv.2”。 视野里,左边通道的气场乱得像被搅浑的泥水,而右边那条“死路”的气场反而平稳流动。 真正的路在右边。 至於那堵墙? 陈九走过去,伸手敲了敲。 空心砖,薄木板封的,外面刷了层水泥漆。 他一脚就能踹开。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九从背包里掏出那面八卦镜,正要往墙上照,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小友,破阵就破阵,何必毁我阵眼?” 陈九转身。 周师傅站在十米外的通道口,灰布褂子,花白小髻,手里攥著个铜罗盘。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影子拉得老长,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周师傅?”陈九把八卦镜收回包里,“久仰大名。” “呵。”周师傅走上前几步,上下打量陈九,“年纪轻轻,能破我第一层迷魂阵,算你有点天赋。可惜,不该来这儿蹚浑水。” “拿钱办事嘛。”陈九耸肩,“有人出价,让我来这儿清清路”。” “清路?”周师傅冷笑,“你清得动吗?小子,风水一行,讲究的是资歷、传承、底蕴。你在庙街摆摊骗骗阿婆阿公还行,真碰上硬茬子————” 他话没说完。 陈九动了。 没有掐诀念咒,没有摆阵斗法,他就这么直接冲了过去。 十米距离,三步跨到。 周师傅瞳孔一缩,他设想过很多种斗法场面,但他万万没想到,一个照面,对方直接莽牛似的衝过来? 这特么是风水师之间的较量吗? 可是,恍惚间,陈九已经衝到面前,右手握拳,照著周师傅那张老脸就砸了过去。 “你!” 周师傅慌忙抬手格挡,但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天天研究风水阵法,哪有什么实战经验?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手臂上。 老头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两米,一屁股坐在地上。 铜罗盘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摔在水泥地上,指针都崩飞了。 “你————你不讲武德!”周师傅捂著手臂,疼得齜牙咧嘴,“哪有风水师一上来就动手打人的?!” 陈九走过去,弯腰捡起那铜罗盘,看了看:“哟,还是老物件,清末的吧?可惜了。” 说完,隨手扔回给周师傅。 “周师傅,时代变了。”陈九蹲下来,笑眯眯地看著他,“你现在布阵用曼陀罗花粉、用线香、用视觉陷阱————但你知不知道,现在市面上最新款的致幻剂,纯度是你那土方子的十倍?你利用药粉玩心理暗示,人家戴著防毒面具杀进来,你又能怎样?白痴一个。 “ 周师傅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还有啊。”陈九拍拍他肩膀,“你布阵前也不踩踩点?这仓库区去年改建过,地下埋了三根新电缆,电磁场全乱了。你按老皇历排的北斗七星阵,气眼位置起码偏了十五度。” “刚才我破阵的时候,还得先帮你矫正方位,累死我了。” “你————你胡说!”周师傅气得发抖。 “不信?”陈九掏出自己那个桃木罗盘,递过去,“你自己看,现在地气流向是不是改道了?” 周师傅半信半疑地接过罗盘。 指针確实在微微偏移,指向和他预想的位置差了將近二十度。 老头脸色唰地白了。 “所以嘛。”陈九拿回罗盘,站起身,“你这套过时了,周师傅,退休吧,回家带带孙子,別出来丟人现眼了。” 他转身要走。 周师傅突然暴起,从袖子里滑出把匕首,直刺陈九后心! 陈九没回头,身体却往左一侧。 匕首擦著肋下过去,划破了夹克。 他顺势抓住周师傅手腕,一拧一压。 咔嚓。 腕骨断裂的声音。 匕首落地。 周师傅第二次惨叫,这次是真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陈九摇头,抬脚把匕首踢到远处。 两人彼此一照面,陈九就用“七日运势预览”查看过对方运势。 偷袭? 不成立的! 他转身要走。 身后却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 之陈九脚步顿住,回头。 周师傅捂著断腕,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那张老脸此刻扭曲得不像人样,眼睛里泛著浑浊的黄光,嘴角咧开的弧度诡异得嚇人。 第80章 养鬼的老东西 第80章 养鬼的老东西 “小子————”周师傅狞笑著站起来,沙哑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你以为————我真就这么简单?” 话音未落,通道里的温度骤降。 陈九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墙壁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霜。 【阴气感知lv.1】被动触发! 视野里,原本正常的气场瞬间被染上一层墨黑色。 那黑色从周师傅身上瀰漫开来,像滴入清水里的墨汁,迅速污染四周。 更疹人的是,陈九“看到”了別的东西。 在周师傅身后,贴著墙角的阴影里,蹲著三个“人影”。 人影其实更像三团扭曲的黑雾,勉强能看出孩童的轮廓。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三个空洞的脸朝著陈九的方向,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意。 养小鬼。 三只。 “我本来不想用这招的————”周师傅咧著嘴,断腕处流出的血滴在地上,居然像活物一样蠕动著,朝那三团黑雾爬去,“但你逼我的。” 陈九瞳孔一缩。 他之前用“七日运势预览”看过周师傅的运势。 確实显示对方今晚有血光之灾,但没想到这老东西藏的这么深。 养小鬼是东南亚那边的邪术,本土风水师很少碰这玩意儿。 一来损阴德,二来反噬风险太大,三来太脏。 上次陈九对付的阿赞威和蒲美蓬都没敢炼这种邪术。 原因是太缺德了,生儿子没屁眼的。 可他没想到一个堂堂华人,竟然比泰国佬还阴损。 只能说坏人是不分国籍地域的。 “周老鬼,你这把年纪还玩这个?”陈九慢慢后退,手伸进背包,不屑道,“不怕晚年不保?” “晚年?”周师傅狂笑,“老子今年六十八,靠这三只小鬼续了十二年命!再养三年,我就能借它们的阴寿再活一轮!到时候你骨头都化成灰了!” 他咬破舌尖,噗地喷出一口血雾。 那血雾在空中凝而不散,分成三股,飘向三只小鬼。 黑雾瞬间沸腾。 孩童的轮廓迅速凝实。 虽然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出它们在长大。 从三四岁的体型,膨胀到七八岁,再到十一二岁———— 三双空洞的眼睛同时锁定陈九。 “撕了他。”周师傅嘶声下令。 下一秒,陈九汗毛倒竖。 本能让他往右扑倒。 嗤啦! 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上凭空出现三道抓痕。 每道都深达两公分,像是被铁爪狠狠挠过。 陈九翻身爬起来,背包已经拉开,手在里面快速摸索。 硃砂?没用。 铜钱?不够。 八卦镜?这玩意儿对成型的小鬼效果有限———— 他脑子里飞快运转。 养的小鬼分几种。 最低级的是用尸油、骨灰炼製的“阴童”,怕阳光怕正气。 高级点的是用夭折孩童的魂魄炼的“鬼童”,已经有点灵智。 再往上就是周师傅这种,用血祭餵养多年的“血童”。 这玩意儿凶得很,白天都能出来害人。 看这三只的凝实程度,至少养了五年以上。 “跑啊,继续跑啊。” 周师傅靠著墙,断腕还在滴血,但脸上全是癲狂的笑,“我这三只宝贝,最喜欢活人的精气了,等它们撕了你,我再慢慢把你的魂抽出来,炼成第四只————嘿嘿嘿————” 陈九没理他,手终於摸到了想要的东西。 一叠黄符纸,一支狼毫笔,一瓶混合了公鸡血和硃砂的墨汁。 他咬破左手食指,在墨汁里搅了搅,然后提笔沾墨,在符纸上飞快画符。 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画符?”周师傅嗤笑,“你以为你是茅山道士?老子这三只血童,普通符咒根本镇不住!” 陈九没吭声。 他画的是“镇魂符”。 【风水阵符图解】里的中级符籙。 本来是超度亡灵用的,但对阴物也有克制效果。 当然,前提是法力够。 幸好这段时间他一直修炼“青乌吐纳法”,除了强化肉身外,正好修出了一丝“法力”” 。 【消耗运势点30点,强化符籙】 【消耗运势点20点,启用运势短暂干预】 【当前可用运势点250点。】 笔走龙蛇,三张符一气呵成。 符成瞬间,符纸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 陈九几乎是毫不疼惜底牌。 “去!” 陈九甩手,三张符化作青光射向小鬼。 嗤嗤嗤! 符纸贴在小鬼身上,像烧红的铁块烙在猪肉上,冒起黑烟。 三只小鬼同时发出尖锐的嘶叫。 声音刺耳,超过人耳能承受的频率。 陈九只觉得脑袋像被铁锤砸了一下,鼻血瞬间就流出来了。 但不得不说,强化后的符籙加上“运势干预”,效果显著。 三只小鬼的动作明显停滯,身上黑雾淡了些。 “嗯?”周师傅瞪大眼,一脸惊讶,“你修的什么法门?” 陈九抹了把鼻血,咧嘴笑了:”你猜。” 他手上没停,又抽出三张符纸,继续画。 这次画的是“破邪符”,威力更大,但对法力的消耗也更大。 老规矩。 运势点继续消耗。 幸好这段时间没和人斗法,一直忙於做生意。 运势点积攒了不少。 若不然,阴沟里翻船了。 青乌吐纳法第一层,丹田里那点法力像个小水洼。 画完三张镇魂符已经用掉一半,再画三张破邪符———— 管不了那么多了。 笔尖沾血,符纹流转。 就在第二张符画到一半时,周师傅突然撕开自己的灰布褂子。 “你以为我就这点本事?” 老傢伙乾瘦的胸膛上,纹著一幅诡异的图案。 三只狰狞的鬼头,中间用密密麻麻的符文连接,形成一个倒三角。 他咬破另一只手的食指,按在胸口纹身正中。 “血祭,开!” 轰! 通道里阴风大作。 三只小鬼身上的镇魂符瞬间燃烧成灰烬。 它们体型再次膨胀,这次直接长到了成人大小。 黑雾凝实得几乎能看到腐烂的皮肤、空洞的眼窝、尖利的牙齿————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气息变了。 从纯粹的恶意,变成了飢饿。 对活人生机、精血、魂魄的飢饿。 “我这三只宝贝,养了八年,喝了不下二十个活人的血。”周师傅脸色惨白,但他笑得越发狰狞,“今天,你就是第二十一个!” 陈九皱起眉头。 血祭消耗的是他自己的生机,这老傢伙疯了。 可没时间让他感慨,因为三只血童同时向他扑来。 速度比刚才快了至少三倍。 陈九只来得及侧身躲开第一只,第二只的爪子已经抓到面前。 他抬手用背包格挡。 嗤啦! 帆布背包像纸一样被撕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第三只血童从侧面袭来,目標是他的脖子。 完蛋。 陈九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消耗10点运势点,运势短暂干预】 血童的爪子诡异地偏移了几分,擦著陈九的胸前划过,抓在一旁的铁箱子上。 哧哧! 刺耳的摩擦声,像指甲刮黑板,令人牙酸。 【消耗运势点30点,强化力量、速度和感知】 顷刻间,浑身力量浮现。 陈九一个猛地跳开,后背撞在墙上,喉头一甜,喷出口血。 他低头看胸口。 衣服被抓烂了,皮肤上留下三道浅浅的白痕。 “???” 周师傅一脸懵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可能,你不可能躲过刚才那一招的。” 陈九微微一笑。 不可能? 就准你老傢伙有底牌,不准別人有压箱货? 但现在不是调侃这个的时候。 三只血童一击未果,更加狂躁。 它们围著陈九打转,嘴里发出怪声,像是在交流。 “嗬嗬嗬————” 周师傅咬咬牙,又喷出一口血雾:“別玩了!一起上!撕碎他!” 血童们动了。 这次是三面合围,封死了所有退路。 陈九深吸一口气。 【阴气感知lv.1】启动。 阴气感知的视野里,三只血童身上的黑雾虽然浓郁,但它们和周师傅胸口那个倒三角纹身之间,有细细的血色丝线连接。 那是“主僕契约”。 血童的力量来自周师傅的血祭,但同时,它们的命门也系在周师傅身上。 陈九当即有了决策。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把铜钱。 一共七枚,都是老物件,沾染过香火气的。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铜钱上。 【消耗运势点20点,启动“短暂运势干预”,强化!】 他手腕一抖,七枚铜钱脱手飞出。 直接打向周师傅! “你疯了?”周师傅尖叫,连忙躲闪,“不打鬼打我?” 他慌忙后退,但断腕影响了平衡,动作慢了半拍。 而且,似乎运气被削弱了一些,他心里头想著躲闪的,却偏偏躲不过。 噗噗噗噗! 七枚铜钱,全部命中。 三枚打在胸口纹身正中,两枚打在左肩,两枚打在右腿。 纹身瞬间黯淡。 三只血童同时发出悽厉的惨叫,身上黑雾剧烈翻腾,体型开始缩小。 “主僕契约”的反噬来了。 周师傅养鬼,靠的是用自己的精血和生机餵养。 契约一旦受损,血童会本能地反噬主人。 因为它们饿,而主人身上有它们最熟悉的食物。 “不————不要!”周师傅惊恐地后退,“回去!我命令你们回去!” 但没用了。 三只血童转过身,空洞的眼睛盯著他。 然后扑了上去。 “啊!!” 惨叫在通道里迴荡。 陈九撑著墙站起来,看著周师傅被三只自己养大的血童按在地上撕咬。 老傢伙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抽搐。 血童们吞食著主人的精血和生机,身上黑雾越来越浓,体型再次膨胀。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周师傅胸口那个倒三角纹身,再次正在发出诡异的红光。 “不好!” 陈九突然意识到什么。 养鬼的反噬,主人死后,血童会彻底失控,变成只知道杀戮的凶灵。 而且因为吞食了主人的全部生机,它们的实力会暴涨。 到时候別说他了,整个仓库区恐怕都要遭殃。 必须趁现在解决! 他手摸向腰间。 那里贴身藏著最后一张符。 上次任务奖励的保命符。 “一次性逆转符。” 效果是瞬间爆发出强大的纯阳正气,对阴邪之物有毁灭性打击。 这玩意用了就没了,所以陈九一直留著。 不到绝境不能用。 现在就是绝境。 陈九咬破中指,將血抹在符纸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纯阳镇邪,破!” 符纸燃烧。 刺目的金光爆发。 那光像个小太阳,瞬间充满整个通道。 三只正在吞食的血童发出比悽厉的惨叫,身上黑雾像积雪遇到烈阳,迅速消融。 它们想逃,但金光牢牢锁定了它们。 三秒钟。 金光散去。 通道里恢復昏暗。 地上躺著周师傅乾瘪的尸体。 血被吸乾,已经看不出人形了,像具风乾了十几年的木乃伊。 三只血童不见了。 彻底被纯阳正气净化,魂飞魄散。 陈九腿一软,跪倒在地。 丹田空空如也,全身像被抽乾了力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副作用来了。 他强撑著从地上捡起还能用的东西。 罗盘、八卦镜、几枚铜钱、没烧完的香———— 然后扶著墙,慢慢往外走。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但他必须离开这里。 刚才的动静太大,肯定会惊动仓库深处的人。 可是,没走多远,他就察觉到身后的不对。 有人! 陈九强作镇定,回头,冷冷道:“看了这么久,不出来打个招呼?” 王九从阴影里走出来,黑色背心,肌肉賁张。 他看了眼地上的周师傅,脸上闪过惊疑神色。 “今天你们倒真让我涨见识。” 王九边走边捏著拳头冷冷道,“若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不相信这世界有另一面,谢了。” “既然你知道这世上有报应,那还不赶紧回头是岸?”陈九微笑,暗中却在调整状態。 “回头?” 王九冷笑,反问道,“我还回得了吗?” “当然,佛渡世人,无论好人坏人,只要从这一刻起你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陈九继续胡扯。 “ ” 王九尬住,摆出攻击姿势,目光直锁住陈九,冷冷道,“別扯那些乱七八糟的了,你的手段对我无效,雷老板让我来送你一程,接招吧。 这次陈九没回应,而是定神打量他。 【基础面相解析】启动。 眼前浮现信息。 姓名:王九(本名王铁山) 年龄:41 职业:拳师/保鏢特徵:眉骨凸出,观骨高耸,耳垂厚实,练硬功的標配面相,太阳穴微微鼓起,这是內家气功有成的跡象,但印堂有暗红纹,主近期血光之灾。 性格標籤:固执,认死理,下手狠绝。 陈九同时开启【岐黄术lv.2】。 视野瞬间切换。 在王九赤裸的上身皮肤下,他能“看”到一条条发光的经络。 和普通人那种淡淡的气流不同。 王九体內的“气”是凝实、厚重的,像水银一样沉在肌肉骨骼里,沿著几条主要经脉循环往復。 那些气聚集在丹田、膻中、双肩、双膝等七个位置,形成七个“气旋”,像小型发动机一样持续运转。 硬气功。 而且是练到“七窍贯气”境界的硬气功。 这已经是民间能见到的顶级水准了,再往上就是传说中的“金钟罩”。 那得从小用秘药浸泡,配合特殊呼吸法练二三十年。 王九这种,普通刀砍上去最多留个白印,棍棒砸上去震的是打人者的手。 “脑壳疼!” 陈九揉捏著太阳穴。 他觉得今晚一战之后,搞不好得躺上十天半个月。 好长一段时间没法给小结巴施针探穴。 失望! 第81章 对战王九,瓮中捉鱉 第81章 对战王九,瓮中捉鱉 “你盯著我干嘛?出招啊?”王九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半步。 虽然他信心十足,但方才陈九和周师傅对战的一幕,依旧让他心悸。 太玄幻了。 陈九再次警觉,身体慢慢地往一旁墙角挪了过去,试著转移话题给自己留下喘息时间“你是王铁山?” 王九脚步一顿,眯起眼:“你认识我?” “不认识。”陈九耸肩,“但你这面相,印堂发黑还带红纹,今晚不宜出门啊兄弟。” “装神弄鬼。” 王九不再废话,迈步上前。 陈九悄悄查看面板。 【当前可用运势点:169】 他心一横,直接消耗100点运势点。 运势淬体。 力量、速度、感知! 全开! 轰! 一股暖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瞬间冲遍四肢百骸。 肌肉纤维在发热,骨骼咯咯作响,连视力都清晰了一截。 他能看到王九肩膀肌肉的细微收缩,能听到对方心跳的节奏,甚至能预判到下一步的发力方向。 此前大战后的疲软感瞬间消失,他再次变得硬如钢铁。 不过,隱隱还是感觉有点虚。 毕竟透支精力不是什么好事,身体深处传来隱约的空洞感。 但眼下管不了那么多了。 陈九动了。 先发制人! “咔嚓!” 他一脚蹬地,水泥地面一声裂开细纹,整个人如箭般射向王九。 右手並指如锥,直戳对方心口。 膻中穴。 气海匯聚之处,破之可散功! 王九没躲。 他甚至没格挡,就站在那里,任由陈九一指戳中。 砰! 指尖戳中肉体的声音,像戳在牛皮轮胎上。 陈九感觉指骨都震得发麻,而王九只是胸口肌肉微微一陷,连后退半步都没有。 那层凝实的气在穴位表面形成屏障,把大部分劲力都卸掉了。 “就这?”王九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他抬手,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就是直拳。 但速度太快,拳风压得人呼吸一滯。 陈九侧身闪避,拳头擦著耳廓过去,带起的风颳得脸颊生疼。 他顺势一脚扫向王九膝盖侧面。 足三里穴。 击之可令下肢麻痹。 脚背踢中。 又是那种踢中铁柱的感觉。 王九膝盖连弯都没弯,反手一巴掌拍过来。 陈九抬臂格挡。 砰! 整个人被拍飞出去三米,后背撞在墙上才停下。 手臂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小臂已经红肿起来。 “硬气功————练到铁布衫境界了?”陈九甩甩手臂。 王九不答,迈步逼近。 每一步落地,地面都微微震动。 陈九深吸口气,再次衝上。 这次他不攻穴位了。 面对这种把硬气功练到全身如铁的傢伙,点穴效果有限。 他改攻关节、眼睛、下阴这些硬气功难以完全覆盖的脆弱部位。 但王九经验太老道了。 他根本不在乎陈九的攻击,任由拳头、手刀落在身上,只护住要害。 然后抓住机会,一拳、一脚,每次都能把陈九打退。 五招过后,陈九嘴角渗血,肋下挨了一拳,呼吸都疼。 十招过后,他左腿被扫中,差点跪倒。 这是继龙捲风之后,陈九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压力。 比龙捲风那次更甚。 龙捲风是街头混混的打法,靠狠劲和不要命。 但王九这是正儿八经的武术行家,一招一式都有章法,而且功力深厚。 打不过。 陈九很清楚。 就算有运势淬体加持,他的身体素质也差对方一大截。 硬气功练到这种境界,抗击打能力已经接近非人。 必须换个思路。 他边打边退,有意无意把战圈往仓库外引。 王九察觉到了,但他不在意。 在他眼里,陈九已经是强弩之末,想跑也跑不掉。 两人一退一进,很快出了仓库,来到外面的空地。 这里更开阔,月光洒下来,勉强能看清人影。 “想跑?”王九终於开口第二句话,“晚了。” 他加速衝来,一拳直轰陈九面门。 陈九这次没完全躲,而是侧头用肩膀硬扛。 砰! 肩胛骨像要裂开一样。 他被这一拳打得倒退五六步,后背撞在一根水泥柱上,咳出一口血。 王九步步紧逼,脸上露出残忍的笑:“若论风水师,你这功夫真不一般;但若论拳师,那你就真不过如此。” 陈九抹了把嘴角的血,也笑了。 “是啊,风水师打架是不太行。” 他抬起头,看向王九身后某个方向,做了个很轻微的口型。 开枪。 王九察觉不对,猛地回头。 但已经晚了。 百米外,某栋废弃厂房的二楼窗口。 敖明趴在窗沿上,手里端著那支改装过的狙击步枪。 夜视瞄准镜里,王九的后脑勺清晰可见。 她扣下扳机。 噗。 消音器闷响。 子弹撕裂空气,瞬间跨越百米距离。 王九只来得及偏了偏头。 子弹从左眼射入,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血花和脑浆。 他那张还带著狞笑的脸,瞬间僵住。 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另一边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 陈九撑著水泥柱站起来,一病一拐地走到尸体旁边,低头看了看。 “硬气功————”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练得再硬,能硬过子弹吗?” 他抬头,朝敖明所在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转身,拖著伤腿,重新走向仓库。 剩下的两个阵他根本不打算破。 周师傅这老傢伙虽然过时,但迷魂阵和幻烟阵的效果还在。 雷耀阳那帮人没了引路的,在里面转圈圈正好。 瓮中捉鱉,要的就是这效果。 仓库中央。 雷耀阳翘著二郎腿,看著唐装男一沓一沓数钱。 狄秋坐在旁边另一张摺叠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把匕首,眼神时不时瞟向出口方向。 “王九去了多久了?”狄秋忽然问。 雷耀阳看了眼表:“十二分钟。” “太久了。”狄秋放下匕首,冷冷道,“以他的身手,对付一个风水师,三分钟就该回来。” 雷耀阳皱眉,掏出对讲机:“周师傅,外面什么情况?” 滋滋的电流声。 没人回应。 “周师傅?” 还是没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 几乎就在同时,巨大的爆炸声从仓库区东侧传来,震得货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轰!!! “条子强攻?”唐装男脸色大变,一把合上装钱的旅行袋。 狄秋衝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远处有火光,但没看到警车衝进来。 “不对。”他回头,分析道,“是定向爆破,炸的是外围围墙,有人在给我们清路? “” “清个屁的路!”雷耀阳骂了一句,“那是断我们后路!东边围墙一塌,条子马上就会围过来!” 他当机立断:“所有人,带齐傢伙,从正门衝出去!” 仓库里二十几个马仔立刻行动起来。 雷耀阳这次交易带的都是精锐,装备清一色黑市流出来的好东西。 微型衝锋鎗、霰弹枪、手雷,甚至还有两把加装了瞄准镜的狙击步枪。 这火力,足够跟警方一个小队正面刚一波。 “从正门走,上车直接冲关卡。”雷耀阳拎起装毒品的箱子,“狄秋,你的人呢?” “在外面接应。”狄秋已经拔出手枪,“三辆车,够坐。” “走!” 一群人簇拥著两人往正门冲。 但刚衝到仓库中央通道,狄秋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 他皱眉看著前方。 通道还是那条通道,货架还是那些货架,但灯光——好像变暗了? 而且空气里那股甜腻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浓了起来。 “周师傅那老东西的阵————”狄秋脸色难看,“没全破?” “管他破没破,直接衝出去!”雷耀阳不耐烦。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问题在哪了。 队伍最前面的两个马仔,明明是朝著正门方向跑的,可跑著跑著,居然拐了个弯,一头撞进旁边的货架堆里。 “喂!你们瞎啊?!”雷耀阳吼道。 那两个马仔晕头转向地爬起来,满脸困惑:“老——老大————我们明明是直著跑的———— “” “再跑一次!” 两人这次放慢速度,一步一步往前。 可走了十几米后,又莫名其妙地开始往左偏。 “鬼打墙————”狄秋咬牙,“那姓陈的小子,根本就没把阵全破掉!他是留了一手,等我们自投罗网!” “现在怎么办?” “找阵眼!”狄秋吼道,“周师傅说过,迷魂阵有七个阵眼,破掉四个就能走出去,刚才那小子肯定破了几个,剩下的我们自己找!” 二十几个人开始在仓库里乱转。 可他们哪懂风水? 有人看到地上有粉末就乱踩,有人看到小旗子就乱拔———— 结果越搞越乱。 那些被陈九调整过的灯光角度、改过的墙面线条、挪开半米的发財树,现在全成了致命的误导。 更麻烦的是,通风口里那些线香还在烧。 曼陀罗花粉混合致幻草药的味道,在封闭空间里越来越浓。 十分钟后。 “老——老大————”一个小弟眼神发直,指著空荡荡的墙角,“那里————那里有好多警察————” “有个屁!”雷耀阳一巴掌扇过去。 但他自己也觉得头晕。 眼前的货架开始晃动,灯光变成一团团光晕,耳边好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狄老板!”他吼道,“快——快想办法!” 狄秋扶著货架,大口喘气。 他也中招了。 虽然他身手不错,可扛不了致幻气体。 这玩意儿是从呼吸道进去,直接作用於神经的。 “我————我————”狄秋晃了晃脑袋,突然拔出枪,“不管了!往一个方向冲!看到墙就炸开!” “你疯了?炸墙的动静会把条子全引来!” “那也比困死在这里强!” 就在两人吵的时候,刺耳的警笛声,终於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呜哇呜哇呜哇! 仓库外。 黄志诚带著三十几个便衣警员,已经包围了整个区域。 “黄sir,里面什么情况?”芽子凑过来,手里拿著望远镜。 “不知道。”黄志诚脸色凝重,“陈九进去之后就没动静了,刚才那声爆炸————” “是陈九放的。”芽子回答道,“他在给我们发信號,表示后路已断,可以收网了。” 恰好此时,芽子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她急忙接了起来:“喂,陈九?” “是我。”陈九应道,“人困在仓库里,我守住了正门,其他出口有对方风水师的迷魂阵,跑不掉的。” —— “那——那我们怎么办?”芽子问。 “等,让子弹飞多一会再进去。”陈九道。 芽子无语,迟疑一下,问道:“你呢?怎么样?” 陈九笑了:“芽子督察在关心我?” 芽子腮帮子气鼓鼓的,故意道:“正经点。” 陈九又笑了,道:“没事,受了点伤,死不了。” 芽子还想说什么,陈九已经掛断电话。 无奈之下,她只能如实把情况告知黄志诚。 “这小子————”黄志诚摇摇头,“真够阴的。” 与此同时,仓库里偶尔传来几声枪响,还有模糊的吼叫声,但没人衝出来。 “差不多了。”黄志诚拿起对讲机,“所有人注意,准备强攻————等等,那是什么?” 他突然眯起眼。 仓库正门方向,阿力和阿鬼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两人手里没拿武器,就那么大刺刺地站在门口,看著警方这边。 “他们想干什么?”芽子握紧配枪。 黄志诚示意所有人別动,自己往前走了几步,拿起扩音器:“里面的人听著!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出来!” 阿力挠挠头,扭头跟阿鬼说了句什么。 阿鬼耸肩,然后两人———— 居然就这么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还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全场警员都愣住了。 “黄sir,有诈?”旁边一个督察小声问。 黄志诚盯著阿力和阿鬼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没诈,他们这是————在配合我们工作啊。” 他一挥手:“突击队,上!注意安全!” 二十几个警员冲了进去。 预想中的枪战並没有发生。 几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匯报:“黄sir,里面————有点滑稽。” “说人话。” “雷耀阳和狄秋那帮人,全瘫在地上,眼神发直,嘴里念念有词。” “有人抱著货架喊妈妈,有人对著空气开枪,还有人————在跳舞。” “???“ 黄志诚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带著芽子走进仓库。 里面的景象確实够滑稽———— 二十几个悍匪,现在东倒西歪,神志不清。 武器丟了一地,有几个还在抽泣。 而陈九就坐在不远处一个货箱上,翘著二郎腿,脸上带著伤,但表情悠閒得像在自家阳台晒太阳。 “哟,黄sir。”他抬手打了个招呼,“来啦?挺准时。” 黄志诚走过去,看了看四周:“你乾的?” “天地良心。”陈九一脸无辜,“是周师傅的阵法太厉害,他们自己闯进去的,我就是个看热闹的。” “7 黄志诚懒得跟他扯皮,挥手让警员抓人。 雷耀阳和狄秋被拖起来的时候,还在那嚷嚷:“有鬼————有好多鬼————” “带去清醒清醒。”黄志诚没好气道。 芽子走过来,上下打量陈九:“伤得重不重?” “死不了。”陈九笑笑,“就是肋骨可能裂了一两根,回头得找跌打师傅看看。” “我送你去医院。” “別。”陈九摆手,“你们还得忙呢,这么多人要审,这么多证据要整理————我自己能搞定。” 他朝芽子眨眨眼:“我让阿细她们来接我就好。” 芽子表情一僵,隨即哼了一声:“那你自生自灭吧。 转身走了,但脚步明显慢了点。 黄志诚看著这一切,没说话。 等芽子走远了,他才低声开口:“今晚的事,谢了。” “客气。”陈九摸出烟盒,发现烟已经被血浸湿了,只好作罢,“各取所需而已。” 黄志诚盯著他看了几秒,最终点点头:“行,收队。 6 警方撤得很快。 押人、装证物、拍照取证,一套流程走完,仓库区很快空了下来。 陈九一瘤一拐地走到外面,找了个乾净的水泥墩坐下。 月光洒下来,照著他满身的伤和血。 疼是真疼。 但心里那口闷气,终於散了点。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第82章 城寨隱秘 第82章 城寨隱秘 陈九没回头,依旧坐在石墩上,目视前方。 “风哥,看够热闹了?” 龙捲风闻声,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著个小医药箱。 他在陈九旁边坐下,打开箱子,拿出碘酒、棉签、绷带。 “伸手。” 陈九乖乖伸手。 龙捲风处理伤口的手法很专业。 清创、消毒、包扎。 一气呵成。 “那王九不简单,你能贏他,实属侥倖,但过於冒险。”龙捲风忽然开口。 陈九动作一顿。 龙捲风继续说道:“硬气功练到他那种境界,普通子弹打中非要害,他能扛住两三发,要不是狙击枪爆头,死的可能是你。” “所以我没跟他硬拼啊,风水师的打法,不就是借势、布局、以弱胜强么?” 陈九笑了,露出了狡黠的笑脸,自信道:“而且算命佬有个好处,就是我算出来了,和他对决,死的是他。” 龙捲风愣了一下,深深看了他一眼,也笑了:“看来是我多虑了。 包扎完,他收起医药箱。 “狄秋这次进去,至少十年出不来,城寨里的生意,我得重新安排。” “想怎么安排?”陈九问。 “阿力和阿鬼,跟了我八年,忠心,能干。”龙捲风点了根烟,“但他们不能一辈子在城寨里混,得有个出路。” 陈九沉默了一会儿。 “风哥。”他抬起头,看著月光,“我听到消息,港英政府已经正式决定了,最迟后年,九龙城寨一定会拆。” 龙捲风抽菸的动作停住了。 “不是小道消息。”陈九继续说,“是正式文件,已经在走流程了,这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是动真格的。” “拆迁队、警察、甚至可能会调驻军,谁也拦不住。” 菸头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良久,龙捲风才开口:“还剩多少时间?” “最多两年。”陈九说,“城寨里几千人,到时候都得搬,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藏不了的人,全都得散。”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陈九深吸一口气,“咱们合作吧。” “怎么合作?” “开公司。”陈九说,“正规的安保公司,你出人,我出关係和业务,把城寨里那些能打的、敢拼的、但不想再混黑道的兄弟,全都收编进来。” 龙捲风没说话,只是抽菸。 “安保公司可以接的活很多,比如商场保安、活动护卫、贵重物品押运,甚至以后还能接海外安保的订单。”陈九继续说道,“这些兄弟有实战经验,稍加培训就是好手,他们能有个正经工作,我们也能有个自己的势力。” “而且————”他低声道,“等城寨真的拆了,那些无家可归的人,那些没出路的人,我们也可以吸收一部分,给他们工作,给他们住处,给他们一个新的开始。 7 “你图什么?”龙捲风问。 “图个安稳,图个心安。”陈九笑了,“我一个人再能打,也扛不住一群人,我需要兄弟,需要势力,需要有人在我背后站著。” “是吗?” 龙捲风眯起眼,笑了,“我以为你和其他人的目的一样,志在龙寨的隱秘呢?” “什么意思?”陈九微微皱眉,觉得龙捲风话中有话。 “字面意思,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龙捲风笑了,拍了陈九的肩膀道,“你也需要有人帮你处理一些————不太方便亲自处理的事?” 陈九没否认:“互相照应。” 同时,启动【七日运势预览】。 各种画面闪过,龙捲风和往常一样,陈九並没有看到奇怪的画面。 证明这段时间,龙捲风没有也不会和任何人提及关於“龙寨隱秘”的事。 龙寨的隱秘? 什么玩意? 自从能未卜先知,陈九最討厌打哑谜的人。 两人在月光下对视。 远处传来警车开走的声音,渐渐远去。 仓库区重新陷入寂静。 良久,龙捲风把菸头撼灭。 “阿力和阿鬼,明天去找你报到。” 陈九没再深究,点了点头:“好。” “公司叫什么名字?” 陈九想了想:“就叫“九龙安保”吧。” “土。” “土点好,实在。” 龙捲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陈九。 “陈九。” “嗯?” “今晚你阴狄秋这一手,很漂亮。”龙捲风说,“但下次————別玩这么险,命只有一条,尤其一些危险的事,能不参与少参与。” 说完,他转身走进阴影,消失了。 陈九坐在水泥墩上,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头的疑问更甚了。 龙捲风守著城寨那么久,一定知道什么。 肋骨还在疼,但心里那团火,已经烧起来了。 两年。 时间不多,但足够做很多事了。 他摸出手机,给敖明发了条简讯。 【搞定,明天结算,老地方。】 几秒后,回復来了。 【好,记得带跌打药,你肋骨裂了。】 陈九看著简讯,笑了。 月光下,他一个人坐著,但好像———— 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湾仔,九记风水铺。 晚上十一点半,灯还亮著通明。 小结巴在屋里来回踱步,拖鞋踩得地板啪啪响:“都——都这么晚了,九——九哥还没————没消息,会不会出——出事了?” 方婷坐在沙发上,手里攥著茶杯,指节发白。 她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著墙上的钟。 阮梅蹲在茶几旁整理一个小药箱。 酒精、纱布、云南白药、跌打膏,摆得整整齐齐,然后又重新摆一遍。 这是她今晚第五次整理。 阿润趴在窗台上,半个身子探出去张望:“要不我去城寨附近看看?” “你疯了?”方婷终於开口,道,“九哥交代过,谁都不准去城寨。” “可————” “可什么可?”方婷放下茶杯,“我们要相信九哥,他一定有把握,我们去了反而添乱。” 话是这么说,但她自己手心全是汗。 突然间,楼下传来脚步声。 几个女人同时转头。 上来的却是陈浩南和山鸡。 “怎么样?”小结巴衝过去。 陈浩南摇头道:“妹姐那边打听过了,城寨今晚確实有事,但具体不清楚,门口多了很多人守著,生面孔进不去。” 山鸡骂了句脏话:“要我说,直接带兄弟衝进去!九龙城寨怎么了?洪兴几千小弟,还怕他一个龙捲风?” “你省省吧。”陈浩南皱眉,“城寨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那里是三不管地带,洪兴的手伸不进去,別说你,就是蒋先生亲自出面,龙捲风也不一定给面子。” “那怎么办?就让九哥一个人在里面?”山鸡急得抓头髮。 十三妹这时从外面走进来,手里夹著根烟,脸色也不好看:“我刚给几个叔父打过电话,他们都说————难。” “什么意思?”方婷站起来。 “城寨有城寨的规矩。”十三妹吐了口烟,“外面的人进去办事,要么按他们的规矩来,要么就別进去。陈九这次是去找狄秋麻烦————狄秋在城寨里也算號人物,龙捲风的地盘上动他的人,这事————”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都懂。 山鸡一拳砸在墙上:“妈的!那就这样乾等著?” “不然呢?”十三妹瞥他一眼,“硬冲?你知道城寨里面有多少条巷子?多少暗门? 多少人拿著傢伙等著?我告诉你,进去一百个,能出来十个都算命大。” 屋里死寂。 阮梅小声开口:“那——————那能不能请蒋先生出面,找龙捲风谈谈?” “谈什么?”十三妹苦笑,“说喂,龙捲风,我有个兄弟在你地盘搞事,你高抬贵手”?江湖不是这么混的。” 她顿了顿:“实在不行————明天我去求蒋先生,让几个叔父一起出面,去城寨拜会龙捲风,但有没有用,我不敢保证。” 钟錶的滴答声在安静里格外刺耳。 每一秒都拉得漫长。 凌晨一点。 湾仔已经冷清下来,只有几家大排档还亮著灯。 一辆白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风水铺门口。 驾驶座门打开,芽子走下来,绕到副驾,拉开车门。 陈九慢慢挪出来,一只手臂搭在芽子肩上,借力站稳。 月光下,他脸上有淤青,嘴角破皮,衣服上沾著血跡和灰尘,走路时明显护著左肋。 “哗!” 二楼窗户一下被推开。 “九——九哥!”小结巴的喊声带著哭腔。 几秒钟后,楼梯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门被撞开。 小结巴第一个衝出来,看到陈九的样子,眼泪直接下来了:“你——你怎么样?伤——伤哪里了?” 方婷跟在她身后,脚步停在门口,上下打量陈九,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只是眼神里那根绷紧的弦,终於鬆了。 阮梅抱著药箱小跑过来,蹲下就要检查伤势。 阿润则瞪大眼睛:“九哥,你这————是被车撞了还是被坦克碾了?” 陈浩南和山鸡、十三妹也从楼上下来。 山鸡看到陈九这惨样,倒吸一口凉气:“我靠,九哥,你这是单挑了一个帮会?” 陈九咧嘴笑,扯到伤口又齜牙:“差不多吧。” 芽子扶著他往里走,对眾人说:“先让他坐下,肋骨可能裂了,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胸口三道伤痕,但没生命危险。” 一群人簇拥著陈九进铺子。 阮梅已经手脚麻利地铺好垫子,扶他慢慢坐下。 小结巴蹲在旁边,想碰又不敢碰,眼泪吧嗒吧嗒掉。 “別哭啊。”陈九抬手想揉她头髮,结果牵动肋骨,脸一白。 “你——你別动!”小结巴赶紧按住他。 方婷这时候才走过来,递上一杯温水:“先喝点水。” 陈九接过,喝了一口,温水下肚,確实舒服不少。 他抬头看向陈浩南几人:“谢了,这么晚还在这儿守著。” “说什么屁话。”山鸡一摆手,“你没事就行,不过九哥,到底什么情况?狄秋呢? 龙捲风没为难你?” 陈九笑了笑,看向芽子。 芽子会意,从包里掏出一份摺叠的警方通告复印件,递给陈浩南:“今晚警方突击九龙城寨外围仓库区,抓获以雷耀阳、狄秋为首的地下军火及毒品交易团伙共二十七人,缴获枪枝三十余支,毒品价值超五百万港幣。” 屋里安静了两秒。 “抓——抓了?”小结巴结巴都忘了。 “狄秋进去了?”山鸡瞪大眼。 陈浩南快速瀏览通告,抬头看向陈九,眼神复杂:“你乾的?” “协助警方办案,良好市民应尽的义务。”陈九说得一本正经。” ” 十三妹接过通告看了看,忽然笑了:“好傢伙,狄秋这次没十年出不来,雷耀阳——他算是废了。” 她看向陈九:“龙捲风那边————” “谈妥了。”陈九说。 三个字,轻飘飘的。 但在场所有人都懂这三个字的分量。 在龙捲风的地盘上动了他的人,还能全身而退,最后居然还能“谈妥”? 这已经不是普通江湖手段能做到的了。 陈浩南深深看了陈九一眼,没再多问,只是点点头:“没事就好。” 山鸡竖起大拇指:“九哥,牛逼。” 等陈浩南他们离开,已经快凌晨两点。 芽子也要走,临走前看了眼陈九:“你真不用去医院?” “去了也是拍片打绷带,不如阮梅的手艺。”陈九指了指正在调药膏的阮梅。 芽子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惠香那边我明天带她过来,孟波那死鬼又不知道跑哪个国家泡妞去了,她一个人閒著也是閒著。” “谢了。” “少来这套。”芽子摆摆手,转身走了。 铺子里剩下陈九和四个女人。 阮梅小心地掀开陈九的衣服,看到肋下那片青紫,轻轻吸了口气。 她用手掌试了试药膏温度,然后慢慢敷上去。 药膏温热,带著草药香。 陈九舒服地嘆了口气。 “九——九哥,你——你下次能不能別——別这么拼命?”小结巴蹲在旁边,眼睛还红著。 “儘量。”陈九笑笑。 方婷坐在对面沙发上,一直没说话。 等阮梅包扎完,她才开口:“狄秋进去了,他的生意————” “会有人接手。”陈九说,“而且从今天起,城寨那边,我们有自己的路了。” 他看向四个女人:“我打算成立一家公司。” “公司?”阿润挑眉,问道,“九哥你又要做什么生意?这次正经不?” “一直都是很正经好吧。” 陈九笑著解释,“公司叫九龙安保”,做安保服务的,龙捲风那边会出人,阿力和阿鬼明天过来报到。” 他顿了顿,看向方婷:“惠香会过来负责管理,但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婷婷,你心思细,帮忙管帐目和后勤,行吗?” 方婷愣了一下,小声点头:“好!不过我没管过公司。” “没管过才要学。”陈九说,“未来投资公司会接触更多產业。” 方婷咬咬嘴唇,点头:“好,我一定努力做好。” “阿润。”陈九看向她,“你跟过妹姐打理生意,人脉广,认识不少商场和写字楼的负责人,安保公司的业务,你帮忙牵牵线。” 张美润没立刻答应,而是问:“公司的资质、执照、保险,这些你都搞定了?” “正在办。”陈九说,“芽子会帮忙走流程,快的话半个月就能下来。” “好。”张美润这才点头,“我帮你问问。” 小结巴急了:“我——我呢?” 陈九看她一眼,笑了:“你当然有任务,明天阿力他们来了,你负责带他们熟悉熟悉,记住,是带他们认路,不是带他们去打架。” 小结巴用力点头。 第83章 开业大吉 第83章 开业大吉 第二天下午。 风水铺里多了两个人。 阿力,阿鬼。 两人都换了便装,但那股子城寨里打磨出来的锐气藏不住。 站在铺子里,像两把没出鞘的刀。 惠香也被芽子带来了。 这姑娘今天穿了套职业装,白衬衫黑裙子,头髮扎成马尾,看著干练,但眼神里还有点怯。 “九——九师傅————”惠香有点侷促,“芽子姐说你要开公司,让我来帮忙—— ——但我真没经验,我怕搞砸————” “怕什么。”芽子大力她肩膀,嘟囔道,“孟波那死鬼把你扔香港就不管了,要不是陈九救你,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知恩图报,不行也得行。” 陈九笑著摆手:“没那么严重,公司刚起步,事情不多。你先熟悉一下,阿力和阿鬼会帮你。” 他转向两个城寨来的兄弟:“这位是惠香,以后公司的经理,她说的话,就等於我说话一样。” 阿力点头:“明白,九哥。” 阿鬼咧嘴笑道:“惠香姐好。” 惠香脸一红,连连摆手:“別——別叫姐————叫我惠香就行。” 陈九把一份计划书递给她:“这是初步规划。第一阶段,我们先接商场和写字楼的保安服务。庙街和湾仔这边有不少生意,洪兴会帮忙介绍,几家商场我已经托洪兴去谈了,生意很快会上门。” “当务之急,是你们自身团队的建设问题。” 惠香翻开计划书,看得认真。 阿力忽然开口说道:“九哥,风哥让我带句话,城寨里还有十几个兄弟,身手不错,人也乾净,想跟著出来做事,问您要不要?” “要。”陈九毫不犹豫答应,“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身上背了人命案的不要。第二,吸毒的不要。第三,不服管教的不要。”陈九看著阿力,吩咐道,“你负责筛选,把人带出来,先培训一个月。培训期间包吃住,发基本生活费。培训合格,正式上岗,按市价开工资。” 阿力点头:“风哥也是这个意思。” “那就这么定。”陈九看向惠香,嘱咐道,“人员这块,你和阿力对接,办公地点————先在湾仔这附近租个门面吧,方便照顾,等业务稳定了再找正规写字楼。” 惠香深吸一口气,握紧计划书:“我————我尽力。” “不是尽力。”芽子插话,像个老板娘似的姿態,“是必须做好,陈九给你这个机会,你得爭气,別丟我的脸啊。” “嗯!”惠香用力点头。 事情谈得差不多,阮梅端著一锅糖水从后厨出来。 “大家喝点糖水吧,我刚熬的。” 红豆沙,香滑浓稠,甜度刚好。 阿力和阿鬼也不客气,端碗就喝。 阿鬼喝完咂咂嘴:“梅姐,你这手艺能在城寨开店了,保证火爆。” 阮梅不好意思地拘谨笑了:“后天我的糖水铺就开张了,在街对面,大家————要是有空,来捧个场。” “后天?”阿力看向她,“这么快?” “已经筹划一段时间,试业都很久了。”阮梅小声说,抿著嘴看向陈九,小声道,“都是九哥的功劳,若不是他,我和方芳如今还在家里当煮饭婆呢。 阿力和阿鬼同时看向陈九,眼神复杂。 毫无疑问,他们这些人,定然也会因为陈九而改变命运。 谈笑间,恰好陈浩南和山鸡这时候也来了,听说糖水铺开张,山鸡一拍大腿:“必须热闹!南哥,咱们叫舞狮队去!” 陈浩南点头:“行,我来安排。” 十三妹抽著烟笑道:“花篮算我的,到时候给你摆满一条街。” 阮梅脸都红了:“不——不用这么大阵仗————就是个小铺子————” “小铺子才要热闹。”陈九喝了口糖水,慢悠悠说,“而且我估计,后天你不发请帖,来的人也不会少。” 阮梅愣住:“为什么?” 陈九笑笑,没解释。 但旁边的方婷懂了。 陈九刚搞定狄秋,和龙捲风搭上线,成立公司。 现在道上谁不知道陈九的名字? 阮梅是他的身边人,即便只是糖水铺开张,想来攀关係、看热闹、甚至找机会接触陈九的人,自然会上门。 这铺子,怕是安静不了。 阮梅显然没想这么深,只是开心地计划著要准备多少材料。 阿润凑到陈九身边,小声说:“九哥,后天要不要我找些人在附近看著?万一有人闹事————” “不用。”陈九摇头,“开业当天,不会有人闹事。” “这么肯定?” 陈九看向窗外湾仔的人流,笑了笑:“除非他们想试试,是他们的拳头硬,还是城寨兄弟的拳头硬。” 阿润眨眨眼,懂了。 傍晚,人都散了。 铺子里只剩下陈九和阮梅。 阮梅在收拾碗勺,动作轻快,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陈九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肋下的药膏在发热,疼痛缓解不少。 “九哥。”阮梅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她低著头,略显娇羞,“给我机会————做——做自己喜欢的事。” “是你自己爭气而已。”陈九没睁眼。 阮梅沉默了一会儿,又说:“糖水铺后天开张,我——我还是有点怕,怕做不好,怕没人来————” “怕什么。”陈九终於睁开眼,看著她,“做得好就继续做,做得不好就重来,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试错。” 年轻? 阮梅抬头看他,抿著嘴却是不说话。 她有遗传心臟病,二十出头已经算不上年轻了。 谁知道哪一天就这么走了呢。 “想什么呢,如今医术发达,你的病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治呢。” 陈九的话,让阮梅愣了一下。 “九——九哥,你——你怎么————” 阮梅支支吾吾,说话都结巴了。 她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下去了。 陈九笑了:“別学阿细说话,她会生气的,毕竟她也不喜欢自己那么说话。” “我——我没有!”阮梅想辩解,可一开口,又是结巴。 陈九起身,拍了拍身上衣服,道:“我过去风水铺了,你收拾完早点回去,小心点。” 接著,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下阮梅看著他的背影发愣。 路灯映在他身上,仿佛金光闪烁。 糖水铺开张当天,三十平米的小铺子,天没亮就亮起了灯。 阮梅和方芳凌晨四点就来了。 —— 后厨蒸汽腾腾。 红豆、绿豆、西米、芋头在锅里翻滚,甜香顺著门缝飘出去半条街。 朱婉芳也早早过来帮忙,这姑娘手脚麻利,擦桌子摆凳子,又把阮梅手写的价目表贴到橱窗上。 字不算好看,但工整。 “梅姐,这开业前三天八折”的牌子掛哪儿?”朱婉芳举著块红纸板。 阮梅从后厨探头:“掛门口显眼的地方————等等,还是別太显眼,让人家觉得我们小家子气————” 方芳笑:“开店做生意,优惠就是优惠,怕什么。” 朱婉芳笑了笑,转身忙活去了。 铺子里,方婷和方敏也在帮忙摆弄桌椅,收拾残局啥的。 “小敏,你今天还有课,要不去对面风水铺眯会吧?”罗慧玲看著小丫头忙碌的身影,有些心疼。 方敏轻轻摇头:“不打紧的,我——我睡不著。” 方婷笑了,帮著说话:“玲姐,你就別劝她了,我们几个都在这里,她哪里能睡的著觉啊,而且,这是咱家自己的铺子哦。” 罗慧玲白了方婷一眼,无语道:“什么咱家的,是九师傅的,方芳就占了那么一点点股份。” “那也算是老板啊。” 方展博正好扛著桌子进来,摆下,笑呵呵道:“九哥说了,投资公司我和婷婷也是老板,要有主人翁精神。” 罗慧玲一对二,说不过,索性闭嘴了。 不过转身之际,她嘴角微微上扬,幸福感十足。 她很庆幸,有了陈九,方家的一切都在变,往好的方向变。 不知不觉中,时间一点点过去。 很快,天彻底亮了。 “阿梅,正式开张啊?” “是啊,六婶,以后多多关照。” “放心,会的,生意兴隆哦。 “小梅,如今正式开业,红豆沙是不是管够啊?不会再一人限制一碗吧?” “哪能啊王伯,绝对管够。” “哈哈哈!” 由於门口摆上了花篮,贴上红对联,路过的街坊邻居时而驻足,说说笑笑。 早上八点钟,门外传来动静。 阿力和阿鬼来了。 两人今天没穿便装,换上了统一的黑色制服。 上衣左胸口绣著“九龙安保”四个小字,站得笔直,像两尊门神。 —— “梅姐,芳姐。”阿力点头,“九哥让我们先过来帮忙维持秩序。” 阮梅愣了:“维持————秩序?” 方芳和方婷闻声也探出了头,疑惑问道:“九哥太夸张了吧?不知道还以为什么大酒楼开张呢?” 阿鬼咧嘴笑:“九哥说今天人多,怕有人挤坏了铺子。” ,,三女面面相覷,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行了,九哥就是活神仙,他说人多肯定人多。” 方展博按著两妹妹的脑袋,笑嘻嘻对阿力和阿鬼道:“感谢两位兄弟,一会多喝两碗糖水,我——我妹妹请客。” “哈哈哈!” 几人笑了,气氛很好。 八点半,街口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一支舞狮队浩浩荡荡开进来,领头的是山鸡,手里举著根竹竿,上面掛著鞭炮。 “让开让开!洪兴贺阮梅糖水铺开张大吉!” 鞭炮里啪啦炸响,青烟瀰漫。 狮子在铺子门口翻腾跳跃,引来整条街的人围观。 陈九受伤不方便出来,小结巴和张美润充当了迎宾主角。 陈浩南和大佬b从后面走过来,大佬b手里拎著个红绸包著的匾额,揭开一看,是烫金的四个大字:甜满香江。 “阿九呢?”大佬b问。 “九——九哥说晚点过来。”小结巴道。 十三妹的车这时候也到了,后面跟著一辆小货车。 车门一开,十几个花篮被搬下来,红的粉的黄的,摆了半条街。 每个花篮缎带上都写著不同人的名字。 洪兴各堂口的话事人几乎都送了。 “妹姐,这太破费了————”阮梅手足无措。 “破费什么。”十三妹点菸,“都是自家姐妹,撑场面嘛。” 她趴在阮梅耳边小声道:“再说了,阿九现在面子大,这些人送花篮,一半是冲你,一半是冲他。” 阮梅抿抿嘴,没说话。 上午九点,开业吉时。 湾仔尾已经人山人海。 老街坊们都来了。 老王带著一只招財猫过来,张贺文带著茶餐厅的几个伙计来捧场,连平时很少露面的几个湾仔老铺老板都到了。 “梅姐这铺子,风水好啊。”张贺文摸著下巴,“街尾聚財,对面就是九哥的风水铺,人气都带过来了。” 老王笑:“我看是他们想蹭九哥的人气吧?” 正说笑著,又有车到。 这次是辆黑色奔驰,车门打开,陈耀和巴基走下来。 两人都穿著西装,身后跟著两个小弟,手里捧著礼盒。 “蒋先生有事不能亲自来,让我们代表洪兴,祝贺阮小姐开张大吉。” 陈耀说话很客气,把礼盒递上。 礼盒里装著一套纯银的糖水勺和碗,精致得不像话。 巴基则笑嘻嘻地凑到小结巴身边:“阿细,阿九的九龙安保什么时候正式掛牌?蒋先生说了,洪兴旗下有几家场子,正需要靠谱的安保合作。” 小结巴有些慌乱,支支吾吾:“九——九哥说——说等公司手续办妥,会主动上门拜访。” “好好好,等你们消息。” 两人送完礼,也没多留,上车走了。 但他们的出现,让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洪兴二把手都来了————这面子大了。” “听说陈九把狄秋都送进去了,现在和龙捲风合伙开公司————” “九龙安保?那以后湾仔谁还敢惹他?” 人群里,方展博和叶天、罗佩岭也来了。 方展博手里拿著个计算器,一边看热闹一边按:“这阵仗,今天营业额起码破万————人工、材料、折扣————净利润大概————” 叶天拍他脑袋:“你就知道算帐!阿梅开张呢,多说点吉利话!” 罗佩岭则好奇地打量著阿力和阿鬼:“这就是城寨出来的人?看著確实不一样。” 这时,方婷带著方敏到了。 方敏今天特意穿了条新裙子,怯生生地跟在姐姐后面。 看到这么多人,她小声问:“姐,这都是九哥的朋友?” “嗯。”方婷点头,“也是来给阿梅捧场的。” 她走到阮梅身边,递上一个信封:“几个合作的公司合送的,一点心意。” 阮梅接过。 “谢谢婷婷————” “別客气。”方婷看看四周,“九哥还没来?” “他说要等个人。” 等谁? 没人知道。 1 第84章 九龙秘宝·开端 第84章 九龙秘宝·开端 十点整,糖水铺正式开门。 人流一下涌进去,跟抢钱似的。 “我要一碗红豆沙!” “绿豆汤加汤圆!” “招牌双皮奶两份!” 阮梅、方芳、朱婉芳三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后厨前厅两头跑,额头沁出细汗。 阿润也带著几个夜总会的姐妹来帮忙。 这群姑娘嗓门亮、手脚快、点单收钱一条龙。 关键是声甜貌美身材正,大冬天穿得还清凉,往那儿一站就是活招牌。 一时间,喝糖水的男人比女的还多,眼神飘来飘去,也不知道到底在看糖水还是看人。 不多时,惠香和芽子也到了。 惠香见店里眾女实在忙不过来,一想到如今自己好像也成了陈九的员工。 心一横,直接套了件围裙,也帮忙端起了盘子。 芽子很满意小姑娘的主动,微微一笑,抱著胳膊靠在门边,跟门神似的。 不过几个女孩都太漂亮,以至於聚在一起,差点让街坊邻居们误以为自己正参加香港小姐竞选会。 “芽子姐,你到里面坐吧,站这我不习惯。”阮梅过意不去。 “没事,”芽子笑笑,轻轻摆手,“刚破了个大案,今天休假,閒得慌。” 她顿了顿,低声提醒:“不过你小心点,我瞅见几个熟面孔,应该不是坏人,但肯定也不是普通街坊,八成是其他社团派来探风的。” 阮梅心里一紧。 “別慌,”芽子拍拍她肩膀,笑道,“洪兴的地盘,如今还有阿力和阿鬼在,没人敢在这儿撒野。” 果然,门口那几个眼神飘忽的男人,一看到阿力阿鬼那身黑色制服和生人勿近的气场,都默默退到了人群外围。 生意一直火爆到中午,人流才稍微缓下来。 阮梅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可看著收银机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钞票,嘴角咧到耳朵根。 “嗡!” 一声轰鸣。 一辆红色保时捷911停在路边,囂张得整条街都回头。 车门旋开,程乐儿走下来。 黑长捲髮披肩,大长腿,饱满胸腹。 香奈儿套装,细高跟,手里拎著个扎丝带的礼盒,跟湾仔这石板路格格不入,可她走得自然。 “梅姐,生意兴隆啊。”她笑著递上贺礼。 阮梅受宠若惊。 洪兴各位大佬来贺喜,好歹还见过几面。 这位程家千金? 她真是想都没想过。 “谢谢程小姐,您太客气了。”阮梅接过礼盒,忙把人往里请,“地方小,您別嫌弃————要不要尝尝红豆沙?” “好啊,”程乐儿倒是接地气,笑盈盈坐下,“九师傅呢?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不见他?” 阮梅指了指对面风水铺:“九哥在对面呢,他————身上有伤,不太方便久站” o “受伤了?”程乐儿眉头微皱,“严重吗?” “还好,就是需要静养。” 程乐儿点点头,也没多说,抿了口红豆沙,夸了几句便起身:“我去对面看看他。” 风水铺里,陈九穿著单衣坐在茶台边泡茶,纱布从领口隱约透出来。 看到程乐儿进来,他抬抬眼笑了:“程大小姐也来凑热闹?” “怎么,不欢迎?”程乐儿自顾自坐下,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伤哪儿了?” “小伤,不碍事。” “那就好,”程乐儿从手包里抽出张烫金请柬,推过去,“明晚的商业晚会,说好了你做我舞伴,没忘吧?” 陈九瞥了眼请柬,没接。 “程小姐,你看我这模样,”他指了指自己,“去了不是给你丟人么?” “丟什么人?”程乐儿挑眉,“我程乐儿带去的男伴,谁敢说三道四?” “不是別人说,是我自己不方便。”陈九给她倒了杯茶,话说得诚恳,“身上带伤,站久了都费劲,更別说应酬整晚,万一席间哪个老板要我看看风水,我连罗盘都端不稳,那不是砸你招牌?” 程乐儿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掩嘴轻笑,故意露出了奶凶奶凶的脸。 “陈九,你不想去就直说,找这么多藉口。” “真是伤得不轻,”陈九面不改色,一脸苦涩,“医生让静养。” “行啦,和你开玩笑的。” 程乐儿笑了,收起请束,眼里却闪过一丝狡黠,“这次放过你,不过下次我可不管你是伤是病,绑也得把你绑去哦。” “成!我答应你。”陈九大发答应。 程乐儿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我爸爸说,最近香港风水圈不太平,让你小心点,尤其是————一些从北边来的人。 陈九眼神微动:“北边?” “嗯,”程乐儿点头,“具体我也不清楚,但他提到一个词——————玄门”,你心里有数就行。” 说完,她挥挥手,踩著高跟鞋走了。 陈九坐在原地,慢慢喝完那杯茶。 玄门? 他想起周师傅临死前那癲狂的模样,还有那三只血童———— 这时,门口光线一暗。 又有人来了。 鹿宝釵今天穿了身素青旗袍,手里摇著把苏绣团扇,施施然走进来,像从民国月份牌里走下来的。 “陈师傅,恭喜开业。”她微微欠身。 “鹿小姐走错门了吧?”陈九笑著请她坐,“今天开张的是糖水铺,不是风水铺。” “糖水铺风水铺,不都是你的產业?”鹿宝釵抿嘴一笑,团扇轻摇,“我先来你这儿说正事,一会儿再去给梅姐姐道贺。” 她笑容一收,身子往前倾了倾,小心翼翼的样子活像做贼。 “陈师傅,周师傅那件事————还没完。” 陈九倒茶的手没停:“玄门会要来找我?” 鹿宝釵一愣,惊讶道:“你知道?” “刚听人提了一嘴。” “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来吗?”鹿宝釵盯著他,“不是为了给周师傅报仇哦,那种败类,死了就死了,玄门会巴不得清理门户。”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九龙枢”。”鹿宝釵一字一顿。 陈九抬眼:“什么东西?” “一件————日军败退时没来得及带走的风水秘宝”。 “” 鹿宝釵说得很谨慎了,“传闻那是1942年,日军从內地请来一位邪道风水师,结合南洋降头术,在香港地脉上动了手脚。” “他们截取了一缕小龙脉”的气运,封存在特製法器里,想永久镇压此地风水,让香港再也起不来。” “而秘宝,就藏著九龙城寨里。” “这才是多方努力为何力爭九龙城寨的真正目的。” 1 第85章 九龙枢 第85章 九龙枢 九龙枢? 陈九眉头皱起。 “那东西原本藏在九龙城寨地下,日军投降前没来得及处理,就成了无主之物。” 鹿宝釵继续道,“这些年,东南亚的降头师、台岛的术士、甚至英国一些研究东方秘术的机构,都在暗中找它。” “玄门会內部也有两派,一派想毁了它,免得落入邪道之手;另一派想据为己有。” 她看向陈九,道:“周师傅就是后者派来探路的,你破了他的局,现在玄门会里有人觉得你碍事,也有人觉得————你可能已经发现了什么。” 陈九没说话,手指在茶台上轻轻敲著。 “陈师傅,”鹿宝釵语气严肃,道,“如果只是玄门会还好说,但盯上九龙枢”的不止他们。” “我们收到风声,台岛三联帮的人已经到了香港,带队的是一位姓林的堂主,身边跟著小日子的阴阳师。泰国猜霸那边也派了人,是个修黑法的降头师,还有英国那边————” 她顿了顿,继续道:“大英博物馆亚洲部的一位顾问,昨天抵港,名义上是学术交流,但我查过,这人背景不乾净,跟共济会的神秘学部有牵扯。” “这么大阵仗?那我岂不是捅了马蜂窝?” 陈九苦笑:“我一个小小风水铺老板,何德何能?” “若不然你以为这么多人盯著城寨这块蛋糕做什么?贪它乱?还是贪它的地? “” 鹿宝釵直视陈九,道:“雷耀阳只是棋子,贪財的货色,背后那个大老板才是狠角色,不过也只是某些大人物的马前卒罢了。” 陈九想起那个“大老板”至今仍未露面,微微皱起眉头。 他不想多事,但若是有人想把香港龙脉都给撬了,那作为风水师的他就不能不管了。 他不觉得自己是好人,可绝对不是坏人。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陈九直接问道。 “自然是合作啊。” 鹿宝釵看著他,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我爸爸从很多年前就在关注九龙枢”的事,风水协会是民间组织,但也是香港玄门的脸面。” “九龙城寨那块地太复杂,警方都渗透不进去,协会更没办法,总不能真让一群拿罗盘的风水师,去跟龙捲风那帮人拼刀吧?” 她顿了顿,眼睛弯起来:“但陈师傅您不一样。” 陈九挑眉:“我怎么不一样?” “您看啊,”鹿宝釵掰著手指数,“您能在庙街站稳脚跟,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还能在城寨里跟龙捲风谈合作,全香港能同时在这几个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的风水师,您独一份。” 陈九笑了:“鹿小姐这是把我查了个底朝天啊。” “合作嘛,总得知根知底。” 鹿宝釵也不遮掩,“再说了,您前脚刚动了周师傅,后脚玄门会就收到风声,这说明早就有人盯著您了。” 陈九没接话,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摩挲。 鹿宝釵继续说:“我爸爸的意思是与其让那东西落在玄门会那些激进派手里,或者被东南亚、台岛的术士拿走,不如咱们联手。协会要的是毁掉九龙枢”,正本清源,至於其他的————” 她眨了眨眼:“九龙城寨迟早要拆,到时候地皮开发、风水布局,协会可以全力支持您。” 陈九看她:“鹿小姐,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衝著今天这场谈话吧?” 鹿宝釵被戳穿也不恼,反而吐了吐舌头:“考验嘛,这么重要的事,总得找个靠谱的合作伙伴。您要是连城寨都进不去,我今儿也不会坐这儿了。” 陈九凝神想了想,觉得对方说得有理。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他看向小狐狸鹿宝釵,嘴角微扬道:“合作也不是不行,但鹿小姐总得让我看到你们的诚意,对吧?” 鹿宝釵似乎早料到陈九是无利不起早的人。 她狡黠一笑,从那个小巧的爱马仕包里摸出一张摺叠起来的旧纸,轻轻推过去。 “这是我爸爸让我带给您的诚意。” 陈九展开。 纸是那种老式牛皮纸,边缘已经脆黄髮毛,摸上去沙沙响。 上面用墨线勾著某种布局的草图。 线条歪歪扭扭,像是匆匆画下的。 几个关键位置用日文標註,字跡潦草,但能认出“福义楼”“井”“镜”等字样。 最醒目的是图中央一个圆圈,里面画了个诡异的符號。 一条蛇衔著自己的尾巴,形成个闭环。 衔尾蛇。 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墨色已经淡得快看不清。 “昭和·七年————以童魂镇龙————.孽————” 陈九盯著那行字,眼神沉了沉。 “这图?”他抬眼,皱眉问道,“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四十年代末,有人从九龙仓库的地基里挖出来的。” 鹿宝釵解释道,“当时挖出来半张,另一半据说被个小日子军官带走了,也有人说埋在福义楼里,总之说什么都有。” “这半张几经流转,最后落到我爷爷手里,他研究了一辈子,也没完全弄明白。” 她指著图中央那个衔尾蛇符號:“这个標记,我爸爸在內地的古籍里见过类似的记载,是某种古老的封镇”仪式,用极阴之物镇压地脉阳气,相当於给龙脉套上枷锁。” 陈九把图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那个“福义楼”的標记。 “所以,九龙枢”就在这儿?” “大概率是吧。”鹿宝釵点头,却也不是很肯定。 “但福义楼那地方邪性得很,早些年还有人敢进去,后来接连出事,死的死疯的疯,现在基本没人敢靠近。城寨里那些混黑的,寧愿绕道走。” 陈九靠回椅背,盯著那张图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鹿小姐,你们协会这是想让我当出头鸟啊。” “话不能这么说,”鹿宝釵笑嘻嘻的,“这叫能者多劳,再说了,您已经卷进来了,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至少咱们是站在一边的。” 陈九没立刻答应。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扫过窗外。 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还停著,车窗摇下了一半。 “玄门会那个姓沈的,明天到?”他问。 “对,上午的飞机。”鹿宝釵说,“他肯定会来找您,这人表面客气,实则性子傲,您多留个心眼。” “台岛和泰国那边的人呢?” “已经在香港了,具体落脚处还在查。”鹿宝釵顿了顿,道,“对了,英国那位博物馆顾问,昨天去拜访了港督府,看样子是想走官方路子施压。” “官方?警方?” 陈九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他想起雷耀阳案中涉及一个警方的人。 会是谁呢? 和这事有没有关係? “鹿小姐,合作可以。”沉吟片刻,陈九直接道。 鹿宝釵眼睛一亮。 “別急著开心。” 陈九直接打断小姑娘的浮想联翩,看著她直接道,“但我有三个条件。” “好吧,您说。”鹿宝釵扁起小嘴,模样有些可爱。 陈九没理会萌妹子的撒娇卖萌,继续道,“第一,协会的所有情报,我要第一时间知道;第二,如果真动手,协会得出人;第三————事情了结后,九龙枢”怎么处理,得听我的。” 鹿宝釵愣了下:“听您的?” “对。”陈九点头,“毁还是不毁,怎么毁,什么时候毁,我说了算。” 鹿宝釵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头:“行,我回去跟我爸爸说,但您得保证,绝不能让它落入邪道之手。” “放心。”陈九笑了笑,“我对拿活人炼法的玩意儿,没兴趣。” 他把那张旧图仔细折好,收进抽屉。 鹿宝釵站起身:“那我先走了,得去糖水铺给梅姐姐道个贺。” “你真假!”陈九直接戳穿对方。 鹿宝釵可爱得吐了吐舌头:“礼尚往来是必须的嘛,我爸爸说我是真性情。” ” ” 陈九无语。 鹿宝釵扯了个鬼脸,蹦蹦跳跳走了。 可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眼里带著笑:“陈师傅,您说————咱们这算不算狼狈为奸?” 陈九抬眼看她:“算不算不知道,但你这话说得挺像那么回事。” “噗嗤!” 鹿宝釵笑出来,摇著团扇下楼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 陈九坐在茶台边,没开灯。 窗外夜色渐浓,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光晕晕开在玻璃上。 他拉开抽屉,又拿出那张图,摊在桌上。 指尖划过那些潦草的日文標註,停在“福义楼”三个字上。 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浮现。 【特殊物品获取:残缺的日军风水密图(1/2)】 【物品描述:记载了“九龙枢”封镇位置的秘图,缺失关键部分,图中衔尾蛇標记疑似与古老封印术有关。】 【关联任务更新:九龙秘宝·序章】 【新线索解锁:福义楼、童魂镇龙、衔尾蛇符號】 【警告:多方势力已介入,预计衝突將在72小时內升级】 陈九盯著面板看了几秒,关掉。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著街边大排档的油烟味和远处海港的咸腥。 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还停著,但车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他开窗,车窗缓缓升了上去。 斜对角茶餐厅二楼,窗帘又动了一下。 报摊旁那个风衣男人已经不见了,换了个人蹲在那儿抽菸。 生面孔。 陈九看了会儿,轻轻关窗。 回到茶台边,他重新泡了壶茶。 水汽氤盒里,他低头看著自己左手掌心。 那里有道淡淡的红痕,是上次超度血童时留下的印记,还没完全消退。 “福义楼?” 他轻声念了念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让小结巴召集眾人,准备把鹿宝釵说的事告知大家。 如今团队已基本稳定,这些人他都信得过。 事情的发展已超出了帮派斗爭,他觉得有必要让大家知道,省得出事还懵然不知。 第86章 七星锁龙阵 第86章 七星锁龙阵 片刻后,人齐了。 小结巴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头在那掰来掰去,嘴里念念有词。 方婷拿笔戳她腰眼:“算什么呢,咱铺子帐我昨天才对完,没亏。” “不——不是帐————”小结巴耳朵有点红,解释道,“我算咱们多少人,对面多少人,九哥说四方势力,一方算五十个,那就是两百,咱们————” 她掰完左手掰右手,手指头不够用了。 “什么四方势力?你到底在说什么?” 方婷愣了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看向了陈九。 很明显,陈九已经对小结巴说了什么。 张美润坐茶桌对面,今天她换了套深色运动装,头髮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听著两女的对话,也是第一时间看向陈九,皱起眉头。 陈九还是偏心,什么事,第一时间肯定先告诉小结巴。 她暗暗有些酸了,不过装作若无其事。 惠香挨著她坐,穿著安保公司那身黑制服,腰板挺得笔直,目视前方,跟站岗似的。 但这姑娘眼神飘。 初来乍到,明显还没真正融入团队。 阿力和阿鬼站在门边,跟门神似的。 “九哥,楼下清过场了,楼梯口老四守著,后巷小武。”阿力见人齐,匯报一句。 陈九点头,走到主位坐下。 他没急著说话,拎起茶壶,给几人分別倒了茶。 气氛明显与过往不同。 几人面面相覷,一头雾水。 “今天叫大家来,是说正事。”陈九放下茶壶,看向眾人,道,“可能会要命的正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此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三秒。 虽然小结巴已经知道部分详情,可一听这话,还是下意识攥紧了茶杯。 其他几人更是愣了下后,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毕竟,在他们的印象中,陈九做什么都胸有成竹的样子,可没这么凝重过。 “九哥,到底什么事?你倒是快说啊,急死人了。”张美润催促道。 陈九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张旧图,摊在桌上。 “这东西,叫九龙枢”。” “1942年日军留下的一处风水阵,埋在香港地脉里,用活人魂魄养著,压龙气。” “现在至少有四方势力在找它。” “內地的玄门会,台岛三联帮,英国博物馆,还有一些暗地里藏著的。” “九哥,”方婷眉头皱得更深了,下意识问道,“这东西————咱必须管?” “必须管。”陈九没犹豫,斩钉截铁道,“让它落在任何人手里,香港得遭大殃,轻则地脉受损,经济滑坡;重则————” 他没往下说,但该懂得都懂。 张美润盯著那张图看了足足一分钟。 “这图,好像见过。” 喃喃自语,她开始翻阅古籍。 比对图上的方位、线条、標註符號,嘴唇越报越紧。 “九哥,”她抬起头,试探道,“这好像是“七星锁龙阵”的变种。” 陈九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 得到鼓励,张美润继续道:“但比书上记载的————狠多了,您看这,七个阵眼,井位设在坤宫。坤主土、主母、主容纳。他们用童魂镇在这里,是想让龙脉————绝后?” 这个词落在桌上,像块冰。 惠香没完全听懂,但“童魂”两个字她听懂了。 她脸色刷白,手指攥紧制服裤缝。 陈九看了张美润一眼,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阿润,我记得上个月给你那本《撼龙经校注》,你读到第几章了?”陈九问道。 张美润愣了下,轻声道:“第——第七章,辨脉篇。” “第七章是辨龙脉生气的,”陈九说,“阵法变化在第九章,你跳著读了?” 张美润脸微红:“我——我是先找阵法相关的看————” “不错。”陈九打断她,笑了,“知道抓重点,这阵確实是七星锁龙的变种,但你刚才只说对了一半。” 他手指点在那张图上,从坤宫划到离宫。 “看这里。” 陈九边说比划,直接来个现场教学:“七星锁龙,常规布阵法,七颗星是等距排列,锁龙气循环,但这个阵——他们把两颗副眼挪到离位和坎位,水火对冲,这等於在龙脉上打了个结。” 张美润眼睛亮了:“所以不是单纯镇压,是让龙脉自己跟自己打架?” “对,內耗。”陈九说,“龙脉要维持平衡,就得不断消耗自身生气去对冲。”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等到阵成那天,龙脉自己先废了。” 他扫了眾人一眼。 “小日子当年找的风水师,是懂行的,不是隨便埋个阵就走,是要从根本上断了这片地的根。” “我估摸这个风水师要么在国內有师承,要么就是个百分之两百的狗汉奸。 “” 屋里又安静了。 小结巴忽然小声问:“那——那这个阵————成了吗?” “没成,若是成了的话,如今的香港估计早没了。”陈九轻轻摇头,“但具体哪个环节出问题,我暂时也不知道。” “哦——哦哦,那——那还好,有得解。”小结巴捂著胸口,一阵后怕。 “这个局,要破就得同时毁掉七个阵眼。”张美润接过话,解释道,“书上说七星锁龙阵一旦成型,阵眼之间会有感应,动一个,其他六个立刻知道。” “所以要么不动,要么一次成功。”陈九说,“破阵的事先放一边,今天开会的目的,一来是让你们知道有这事,最近若遇见奇怪的事能心里有底,第二是有任务让你们去做。” “九哥,你说。”阿力很积极。 陈九点点头,先看向小结巴,道,“阿细,你负责打探消息,我要知道外面的风吹草动。” “好!” 小结巴用力点头。 她紧张时掰手指,办事时不掰。 “婷婷。”陈九转向方婷。 “你说。”方婷坐直了身体。 “九辰投资这边,最近三个月所有接的业务,全部筛一遍。” “重点看涉及九龙地皮的项目、有台岛背景的合作方、还有跟英国机构掛过鉤的客户。” “资金流水、往来文件、见过几次面、说过什么话————越细越好。 方婷刷刷记著:“明白,帐上资金要不要动?” “动,流动资金转到安全帐户,分三批转,別引人注意。” “好。” 陈九看向张美润。 “阿润,破阵方案你负责。” “需要什么书、什么工具,直接跟我说。” “孤本古籍找鹿宝釵借,我和风水协会已经达成合作,她们负责支援。” “好!” 张美润重重点头。 陈九没再多说,转向惠香。 惠香坐姿更直了。 “惠香,”陈九语气缓了些,“安保公司那边,正常运营,但你经验不足,所有接的单子必须让阿力阿鬼过目,尤其是城寨附近的业务————” “一律不接?”惠香接话,答得很快。 陈九点头。 “阿力,阿鬼,城寨你们熟。”陈九说,“这几天多回去转转,风哥那边,阿力你先打个招呼。” 阿力点头:“怎么说?” “就说我在查周师傅的同党,最近可能要去城寨办事。”陈九想了想,“让他行个方便,条件他开。” “明白。” 交代完了。 陈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放凉了,微涩。 他放下杯子,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行了。”他说,“都別绷著,还没到拼命那步。” 几人都放鬆了些许,气氛鬆了几分。 陈九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湾仔的灯陆续亮起来,车流拉成红白两道光带。 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著夕阳最后一抹金边。 该来的,总会来的。 重点是他做好准备了。 如今,他不是一个人。 翌日! 清晨七点,湾仔刚醒。 阿力推开风水铺门时,陈九已经坐在茶台边,手里捏著那张发黄的旧图在看。 “九哥。”阿力低声说,“外面不太对劲。” “说。” “街口多了两辆没见过的车,车里有人,从昨晚停到现在没动过,报摊换了三个人轮班,都是生面孔。”阿力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个穿西装的老外,昨晚在对面旅馆开了间房,窗户正对著咱们铺子。” 陈九抬眼:“几个人?” “目前看到六个,分三拨。”阿力眼神锐利,直接问道,“要不要清掉?” “不用。”陈九把图折好收进抽屉,“让他们看,你去告诉阿鬼,今天凡是有可疑的人,都记下来——长相、穿著、说话口音、手上有没有特殊標记。” 阿力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陈九叫住他,“糖水铺那边,多放两个人,阮梅她们要是问,就说最近街面不太平,防著点小偷。” “明白。” 阿力刚走,楼梯就传来脚步声。 方婷拎著个保温桶上来,白衬衫黑西裤,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一看就是准备去公司。 “九哥,吃早餐。”她把保温桶放桌上,“梅姐熬的粥,还有虾饺。” 陈九看了眼保温桶,又看看她:“你今天不是要去看办公室?” “下午去。”方婷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早上先把九辰諮询的帐理一理。对了,你昨天说的那个九龙安保”的执照,芽子姐说最快下周能下来。” 她说著,目光在陈九脸上停了停:“你昨晚没睡好?” “睡了。”陈九掀开保温桶,热气冒出来,“就是睡得浅。” 方婷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但风水玄学的事她帮不上忙,也就没追问。 她顿了下,从包里拿出份文件,匯报导:“这是安保公司的人员名单,阿力给的,一共十六个人,都是城寨出来的,风哥那边说,要是用著顺手,后面还有。” 陈九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名单很详细,每个人姓名、年龄、擅长什么、有没有案底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面还附了句话:“人交给你,规矩你定,出了事,我担著。” 龙捲风的字,写得跟打架似的,横撇竖捺都带著一股狠劲。 “风哥这人?”方婷犹豫了下,“靠谱吗?” “江湖人,讲信用。”陈九把文件递迴去,“这些人你先筛一遍,身上背人命的不要,沾粉的不要,剩下的安排培训,培训地点————” 他想了想,道:“去九龙那边租个仓库,离城寨近点,他们来回方便。” 方婷点头记下,正要说话,楼下传来小结巴的声音:“九——九哥!有人找!” 陈九和方婷对视一眼,起身下楼。 铺子门口停著辆黑色奔驰,车牌是双八结尾。 车里下来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唐装,手里盘著串佛珠,身后跟著两个年轻人,都是平头,眼神很利。 “陈师傅,早啊。”男人笑著拱手,“鄙人姓郑,和联胜的,排行老四,街面上给面子叫一声四叔。” 1 第87章 多方入局 第87章 多方入局 陈九站在台阶上,没动:“四叔这么早,有事?” “没事不能来討杯茶喝?”四叔笑呵呵的,眼睛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早就听说湾仔出了位年轻有为的陈师傅,一直没机会来拜访,今天正好路过,就冒昧上门了。” 老头一坐下,俩年轻人已经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把路给堵了。 阿力从旁边走过来,眼神冷了下来。 陈九抬手止住他,侧身:“请进。” 四叔也不客气,大步进来,在茶台主位坐下。 俩年轻人没坐,站在他身后,跟门神似的。 方婷已经退到柜檯后面,手里拿著份文件假装在看,眼角余光却一直盯著这边。 小结巴端了茶上来,手有点抖。 “別紧张,小姑娘。”四叔接过茶杯,笑得很和善,“我就是来跟陈师傅聊聊天。” 他抿了口茶,放下杯子,看向陈九:“陈师傅,听说你前两天在城寨做了件大事?” “小事。”陈九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帮朋友个忙。” “哦?什么朋友这么大面子,能让陈师傅亲自进城寨?”四叔手指在茶台上敲了敲,阴阳怪气道,“我听说——是跟狄秋有关?” 陈九抬眼,反问道:“四叔消息挺灵通嘛。” “江湖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大家都听得到。” 四叔耸了耸肩,身体往前倾了倾,低声道,“陈师傅,狄秋那事,你做得漂亮。雷耀阳进去了,狄秋也进去了,城寨那边————现在可是空出来不少生意。”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和联胜在九龙那边也有点產业,一直想往城寨里伸伸手,可惜没机会。现在陈师傅跟龙捲风搭上线了,你看————能不能帮忙牵个线?” 陈九没立刻回答,慢慢喝了口茶。 “四叔,”他放下杯子,微微一笑,“我就是个风水师,牵线搭桥这种事,怕是做不来。” “风水师有风水师的路子嘛。”四叔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推到陈九面前,”这里面是五万,一点心意,事成之后,还有这个数。” 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 陈九看都没看:“四叔,这钱我收不了。” 四叔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嫌少?” “不是钱的事。”陈九看著他,搬来个挡箭牌,“我答应过风哥,城寨的事,我不插手。和联胜想进去,得自己跟他谈。” 四叔盯著陈九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收起信封,站起身:“行,陈师傅讲究,那今天就算我白跑一趟。”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对了,陈师傅,最近香港不太平,你小心点。听说——有不少外地来的朋友,都在打听你。” 说完,他带著两个年轻人上车走了。 奔驰开远,阿力走到陈九身边:“九哥,和联胜这是想借你的路子进城寨?” “不止。”陈九看著车子消失的方向,“他是来试探的。” “试探什么?” “试探我到底知道多少。”陈九转身回铺子,“也试探我跟龙捲风的关係到底有多铁。” 方婷从柜檯后走出来,眉头微皱:“那他最后那句话————” “提醒,也是警告。”陈九坐回茶台,“告诉我有多少人盯著我,让我识相点。” 小结巴凑过来,小声问:“那——那咱们怎么办?” “凉拌。”陈九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完,“该吃吃,该喝喝,该干嘛干嘛。”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剎车声。 这次是辆银色凌志,车上下来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西装笔挺,戴金丝眼镜,看著很斯文。 身后一男一女。 男的穿中山装,手里提著个黑色皮箱。 女的穿旗袍,身材高挑,长相秀气,但眼神很冷。 三人径直走进铺子。 “陈师傅,久仰。”眼镜男笑著递上名片,“鄙姓林,台岛来的,做点小生意。” 名片是烫金的,正面中文背面英文,头衔是“三联企业总经理”。 陈九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林总远道而来,有事?” “確实有点事。”林总在四叔刚才坐的位置坐下,姿態很放鬆,“听说陈师傅前阵子破了个风水局,手法很高明,我们公司最近在九龙那边有个项目,想请陈师傅帮忙看看风水。” 他说著,朝身后招了招手。 穿中山装的男人打开皮箱,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二十沓千元大钞。 “这是定金。”林总微笑,“事成之后,再付双倍。” 二十万现金堆在茶台上,红彤彤一片。 这次的价钱对比四叔,明显出手更大方一些。 不过如今小结巴见过场面了,撇撇嘴一脸不屑。 毕竟程乐儿给陈九开价,出手直接是两百万,顾问费一百万。 如今这些? 呵呵! 可方婷脸色沉了下来。 陈九看了眼那箱钱,又看看林总,婉言拒绝:“林总,看个风水,用不著这么多钱吧?” “值得。”林总身体往前倾,低声道,“我们要看的不是普通风水,是九龙城寨里————一处特別的地方。” 陈九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故意问道:“什么地方?” “福义楼。”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陈九抬眼,看著林总:“福义楼那地方,邪性得很,林总怎么会对那儿感兴趣?” “商业机密。”林总笑得很得体,“陈师傅只需要告诉我们,楼里的布局、 方位,还有————地下的情况。其他的,不用管。 陈九没说话。 林总等了几秒,又补充道:“如果陈师傅觉得钱不够,可以开价,我们还可以提供別的————比如,帮陈师傅在香港开连锁风水铺,或者,介绍几个上层社会的客户。” 他一边说一边看著站在陈九身后的方婷和小结巴:“陈师傅身边这几位红顏知己,也可以安排更好的工作。我听说这位方小姐是做投资的?我们公司在台岛有不少金融项目,可以合作。” 方婷冷冷开口:“不用了,我们公司发展很好。” “是吗?”林总也不恼,转向小结巴,“那这位小姐呢?想不想去台岛发展?我们那边有影视公司,以小姐的相貌,包装一下,当个明星没问题。” 小结巴脸一红,隨即瞪眼:“我——我哪儿也不去!” 林总笑了笑,又看回陈九:“陈师傅,条件你可以隨便提,我们只要福义楼的信息。” 陈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口茶。 “林总,”他放下杯子,看都没看钱一眼,淡淡道,“钱,你拿回去。福义楼那地方,我不会去,也不会告诉你们任何信息。” 林总脸上的笑容终於淡了。 “陈师傅,你確定?”他声音冷了下来,“这世上,不是所有机会都会来第二次。” “確定。”陈九点头,“还有,林总,你身后那位女士————” 他看向穿旗袍的女人。 “身上带著东西”,对吧?” 女人脸色一变。 林总眼神微动:“陈师傅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九指了指女人腰间,“就是提醒一句,养小鬼不是这么养的,你身上那东西,怨气太重,再养下去,迟早反噬。” 女人手按在腰间,嘴唇抿紧。 林总盯著陈九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挥挥手。 中山装男人合上皮箱。 “陈师傅果然名不虚传。”林总整理了下西装,“今天打扰了,不过————我希望陈师傅再考虑考虑。钱,我们留著,什么时候想通了,隨时联繫我。” 三人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那女人回头看了陈九一眼,眼神复杂。 凌志开走后,铺子里一片安静。 “九——九哥————”小结巴小声问,“那女——女的真的养小鬼啊?” “嗯。”陈九点头,“而且不止一只。” 方婷走过来,脸色凝重:“台岛人怎么会知道福义楼?还有那个林总,说话滴水不漏,但句句都在试探。” “因为他们也是衝著九龙枢”来的。”陈九说,“鹿宝釵没说错,盯著这东西的人,比想像中多。”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 上午十点半。 “还有一拨。”陈九说,“应该快到了。” 十一点整,第三辆车到了。 这次来头更大。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掛著领事馆牌照。 车上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六十多岁的老外,灰白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三件套西装,手里拄著根手杖。 另一个是华人,四十来岁,戴眼镜,提著个公文包。 两人走进铺子时,小结巴正在擦桌子,抬头一看,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这排场,跟港督视察似的。 老外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九身上,用流利的中文说:“陈先生?我是大英博物馆亚洲部的顾问,你可以叫我詹森。” 老外笑容很標准,却透著诡异,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可陈九看著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人身上有股很淡的腥气。 怎么形容呢? 一种混合了香料和腐败物的奇怪味道。 “詹森先生,请坐。”陈九起身示意。 詹森在茶台边坐下,姿態优雅。 那个华人站在他身后,眼神警惕。 “陈先生,我长话短说。” 詹森开门见山,直接道,“博物馆最近在筹备一个关於东亚神秘学的特展,需要一些特別的展品,我听说,陈先生手里可能有一些关於日军时期风水文物的线索?” 陈九给他倒茶:“詹森先生听谁说的?” “一些业界的朋友。”詹森微笑,“陈先生不必紧张,我们是以学术研究为目的,如果陈先生愿意提供信息,或者协助我们找到相关文物,博物馆方面可以给出非常优厚的报酬。” “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为陈先生提供一些便利。” “比如,帮陈先生申请英国居留权,或者介绍陈先生进入伦敦的风水协会。” 一语双关。 “詹森先生,”陈九放下茶壶,直接否定言论,“我就是个开风水铺的,手里没什么文物。至於日军时期的东西————那都是歷史了,我建议您去档案馆查查。” 闻言,詹森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陈先生,我是个直接的人。”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皮笑肉不笑低声道,“我知道你手里有张图,半张日军风水密图,博物馆愿意出高价收购,比如五十万英镑如何?现金。” 五十万英镑。 按现在的匯率,接近六百万港幣。 这一次,小结巴倒吸一口凉气。 方婷手指攥紧了文件。 陈九却笑了。 “詹森先生,”他抬眼,“您身上那味道,是南洋尸香”吧?” 詹森脸色一变。 “用棺材土、尸油、还有七种热带香料混合,点燃后產生的香气,能掩盖某些东西的气息。” 陈九看著他,捏了捏鼻子道,“您是在掩盖什么?身上养的古曼童”?还是————別的什么?” 站在詹森身后的华人往前一步,手按在腰间。 阿力瞬间动了,身影一闪,已经挡在陈九身前。 气氛骤然紧绷。 詹森盯著陈九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抬手示意手下退后。 “陈先生果然厉害。”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笑了,“今天打扰了,不过,我希望陈先生认真考虑我的提议。五十万英镑,不是小数目。而且————有些东西,普通人拿著,是祸不是福。” 话说完,他做了个告別礼,转身拄著手杖转身离开。 劳斯莱斯开远后,铺子里安静得可怕。 “九哥————”小结巴被嚇坏了,颤巍巍问道,“那——那老外身上也有————” “嗯。”陈九点头,“而且不止一个。” 方婷走过来,脸色发白:“他怎么知道图的事?还有,他说的尸香”————” “鹿宝釵提过,英国那边有人跟共济会的神秘学部有牵扯。”陈九看著门外“看来,就是这位詹森先生了。”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完。 茶很苦。 但心里更沉。 一上午,三拨人。 和联胜想借路进寨,台岛人要买信息,英国人直接开价收购。 而这三拨人,都提到了同一件事。 福义楼。 或者说,福义楼下面的东西。 第88章 方家日记 第88章 方家日记 待第三波人离开后,阿力看著沉思的陈九,问道:“九哥,现在怎么办?” 陈九看了他一眼,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著街上的人流。 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还停著,车里的人似乎在打电话。 报摊旁,那个生面孔还在抽菸,眼神时不时瞟向铺子。 斜对角茶餐厅二楼,窗帘又动了一下。 “阿力。”陈九开口,吩咐道,“去查查那辆黑色轿车是谁的人,还有报摊那傢伙,盯紧他。” “明白。” 阿力转身下楼。 陈九又看向方婷:“最近乖乖在公司呆著,外面的业务暂缓一些,別乱跑,有事交代阿力或阿鬼去办,別单独行动。” “那你呢?”方婷担心地看著他。 “我?”陈九笑了笑,“我等人。” “等谁?” “等该来的人。”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鹿宝釵拎著个小竹篮,蹦蹦跳跳地跑进来。 “陈师傅!我带了点心,刚出炉的蛋挞!” 她把竹篮放桌上,抬头一看陈九脸色,笑容僵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她眨眨眼,歪著脑袋,“我来的不是时候?” “鹿小姐想什么时候来都行。”陈九看著她,问道,“你昨天说的玄门会那个姓沈的,今天上午到了?” 鹿宝釵看了看铺子里凝重的气氛,又看看陈九,摇头道说:“我这次来正是为了说这事的,玄门会不知道搞什么鬼,原本定好上午的行程,突然又说改明天下午两点,大概四点能到协会,我觉得他们在故弄玄虚。” 陈九没说话,反问她:“玄门会的人到香港,一般住哪儿?” “通常是半岛酒店,或者他们自己的联络点。”鹿宝釵想了想,道,“不过这次姓沈的来,可能会低调点,住九龙那边的宾馆也说不定。” 她顿了顿,试探著问:“陈师傅,你——不会是想主动找他吧?” 陈九抬眼:“怎么,不行?” “不是不行,就是————”鹿宝釵挠挠头,有些尬,“那人脾气怪,你不找他,他也会来找你,你主动去找他,他反而觉得你急了。” “急了?”陈九笑了,“我是急著告诉他,香港这地方,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 鹿宝釵看著他,忽然觉得脊背有点发凉。 她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那————那我陪你去?” “不用。”陈九站起身,“你帮我传句话给协会,从今天起,凡是想进九龙城寨找九龙枢”的,都得先过我这一关。” 他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眼天色。 阴云密布,气压很低,像是要下雨。 “阿力。”他喊了一声。 阿力从对面糖水铺走出来。 “备车。”陈九说,“去九龙。” “现在?” “现在。” 阿力点头,转身去开车。 鹿宝釵追到门口:“陈师傅,你真要去啊?要不要多带几个人?或者我陪你去?” “不用。”陈九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帮我协助阿润看著铺子,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站在铺子里的小结巴、张美润等几个女的。 “告诉她们,我晚饭前回来。”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匯入车流。 鹿宝釵站在门口,看著车子消失的方向,咬了咬嘴唇。 她转身跑回铺子,抓起电话就拨號。 “爸!出事了!陈师傅一个人去九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让他去吧。” “啊?” “该来的总要来。”男人说,“你看著铺子,別让其他人捣乱,还有————” 他顿了顿。 “准备好,最近隨时可能要出事。” 电话掛断。 鹿宝釵拿著听筒,愣了好几秒。 她转头看向窗外。 天色更暗了。 要下雨了。 从九龙回来时,天已经擦黑。 陈九在风水铺门口下车,阿力刚拉开车门,他就看到街对面糖水铺二楼窗户后面,几双眼睛一下缩了回去。 像受惊的兔子。 他笑了笑,推门进铺子。 小结巴第一个从楼梯上衝下来,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九——九哥!”她扑过来,抓著陈九胳膊上下看,“你——你没受伤吧?伤口呢?怎么样?” “没事,伤恢復得很好。”陈九拍拍她手,“我就是去谈了趟事,能受什么伤?” “谁知道呢。” 小结巴嘟囔著嘴,道,“我跟你这么久,你第一次受伤就是在城寨,那地方不吉利,总之我不放心。” 陈九心中一股暖意,捏了捏小结巴的脸,牵住她的手。 方婷从楼上走下来,手里端著杯茶,脸色倒是平静,但眼神里的紧张藏不住。 只是她不好意思和小结巴一样嘘寒问暖,於是直接切入问题:“九哥,谈得怎么样?” “还行。”陈九接过茶,一口气喝完,“龙捲风那边答应给条路,但条件是——他也要分一杯羹。” “分什么?” “城寨地下那些东西。” 陈九放下茶杯,解释道,“我跟他说了九龙枢”的事,他听完沉默了半天,最后说东西可以让我拿,但拿了之后,得在城寨给他布个风水局,保他五年太平。” 张美润这时候也从楼上下来了,听到这话愣了愣:“龙捲风————信这个?” “混江湖的,谁都信命。”陈九说,“他这几年在城寨得罪的人不少,现在港府又放出风声要拆城寨,他想找条后路。” 惠香站在楼梯口,小声问:“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陈九看了眼窗外,“等该来的人都来了,再动手。” 方婷听懂了:“九哥的意思是——等玄门会那些人?” “对。”陈九点头,“今天下午我去九龙,路上至少感觉到三拨人在盯梢。 一拨是台岛那个林总的人,一拨是英国佬的手下,还有一拨————应该就是玄门会的。” 小结巴紧张起来:“那——那他们会不会————” “不会。”陈九摇头,“在没摸清底细之前,谁都不会先动手,现在大家都在等,等谁先沉不住气。” 他顿了顿,看向眾人:“所以这几天,大家都正常做事。糖水铺照常开,投资公司照常运转,安保公司照常接单,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阮梅从厨房探出头,小声说:“那——那晚饭还吃吗?” “吃。”陈九笑了,“为什么不吃?阿梅你多做几个菜,今晚咱们好好吃一顿。” 晚饭是在糖水铺吃的。 阮梅做了六菜一汤。 白切鸡、清蒸鱼、蒜蓉菜心、蚝油生菜、红烧排骨、虾仁炒蛋,还有个老火靚汤。 小结巴还从隔壁士多店抱来两箱啤酒,方婷开了瓶红酒。 阿力阿鬼没上桌,两人在楼梯口守著,端著碗快速扒饭,眼睛时不时扫向窗外。 “九哥,”惠香端著碗,犹豫了下,“安保公司那边————明天有个单子,是给九龙一家夜总会做临时护卫,接不接?” “接。”陈九夹了块鸡肉,“但別派核心的人去,派几个外围的兄弟,就当正常业务做。” “好。” 张美润扒拉著饭,忽然抬头:“九哥,那张旧图————我想今晚再看看,总觉得有些细节没琢磨透。” “看可以,”陈九看著她,“但別碰原件,看复印件,还有,看之前先点根檀香。” “为什么?” “镇魂。”陈九说,“那东西阴气太重,看久了容易做噩梦。” 张美润脸色白了下,点点头。 方婷突然插嘴道:“九哥,昨天开完会后我回家翻查了我爸当年的日记,其中有提及九龙城寨的事,我想晚饭后留下来继续查。” “哦,还有这事?”陈九很意外。 方婷点头。 陈九想了想,道:“几个铺面都有休息室,这几天不太平,阿细带阿鬼去准备多几张摺叠椅和床铺,大家索性都在这边住下吧,別回去了。” “好!” 没人反驳。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等阮梅收拾碗筷下楼时,已经晚上九点了。 陈九让小结巴、阮梅和惠香先去休息,他自己和方婷、张美润一起留在阁楼继续干活。 阿力阿鬼带著人换班守夜,一个在前门,一个在后巷。 铺子里很快安静下来。 陈九坐在茶台边泡茶,方婷坐在他旁边,张美润在旁边的书桌上摊开旧图复印件,拿著放大镜仔细研究。 “嗒、嗒、嗒————” 墙上的老式掛钟很有节奏地跳动著。 窗外的湾仔渐渐安静,只有偶尔几辆车驶过。 十一点半的时候,方婷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陈九抬起头。 方婷指著日记里的一页:“这里——我爸写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她把日记推到陈九面前。 泛黄的复印纸上,字跡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 “1980年4月3日,阴。 昨夜又梦七童。 然此次不同。 七童中有一女童,年约八九岁,穿红袄,扎双髻,立於最前。 其不言不泣,只以手指地,连指三次。 醒后不解其意。 今晨忽忆起,林姓客人曾言道福义楼密室中,七盏长明灯。 其中一盏灯座下,刻有昭和十七年·三月初七·童女阿彩”字样。 疑为女童名讳。” 陈九盯著那段话,眉头慢慢皱起。 张美润也凑过来看,看了几秒,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九哥?”她脸色苍白,有些害怕,“如果这女童真的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又死在昭和十七年三月初七————那她的魂魄,很可能成了阵灵”。” “阵灵?”方婷不懂。 “就是阵法的守护灵。” 张美润凭著这段时间的对玄学的所知解释道,“有些邪门阵法,会用特定时辰出生、特定方式死亡的人做阵眼,这些人死后,魂魄会被困在阵里,成为阵法的眼睛”和守卫”。如果有人想破阵,阵灵就会出来阻挠。” “而且————这种阵灵因为死得惨,怨气极重,普通的风水手段,根本对付不了。” 陈九没说话。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著深秋的凉意。 远处一片漆黑。 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甦醒。 “阿彩?”他轻声念了念这个名字。 系统面板在这时弹了出来。 【新线索:阵灵“阿彩”】 【关联信息:昭和十七年(1942年)三月初七,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死亡年龄约8—9岁】 【特性:怨念聚合体,对阳气敏感,擅长精神攻击】 【弱点:未知】 【建议:在进入福义楼前,做好精神防护】 陈九关掉面板。 他转身看向方婷和张美润:“今晚就到这儿,太晚就別回去了,都在公司住下,现在都去休息。” “可是————”张美润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陈九语气不容置疑,“熬夜伤神,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方婷合上日记,站起身:“那我先去睡了,九哥你也早点休息。” 两女走后,阁楼只剩下陈九一人。 他没睡。 坐在茶台边,重新泡了壶浓茶。 他一边喝茶,一边在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和联胜四叔的试探。 台岛林总的利诱。 英国詹森的威胁。 龙捲风的交易。 方婷父亲的日记。 还有那个叫阿彩的女童阵灵。 一条条线索,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而他就站在网中央。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教堂的钟敲了十二下。 午夜了。 陈九放下茶杯,正准备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楼下突然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三下。 很规律。 阿力轻轻皱眉。 这手法不是敖明。 如今的事件属於超自然,不是古惑仔打架,枪神派不上用场了。 这段时间他让对方藏匿起来,休养生息。 这是他一张暗牌,必要时候能发挥奇效的。 “谁?”他沉声问道。 “陈师傅,是我,鹿宝釵。”女孩的声音还是很细腻,很有辨识度。 只是这一次没了往日的俏皮,似乎有些焦急。 陈九眉头一挑。 这个点? 他朝楼下喊了一声:“阿力,让她上来。” 楼梯传来脚步声。 鹿宝釵上来时,身上还带著夜露的湿气。 她穿了件深蓝色风衣,头髮扎成马尾,脸上没了平时的俏皮,全是凝重。 陈九看著他,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茶几旁的座椅。 鹿宝釵没坐,直接开口道,“陈师傅,出事了。” 1 第89章 三方试探 第89章 三方试探 小姑娘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大晚上急得直喘气,一副刚运动完的样子。 陈九几乎不用猜也知道出大事了。 总不能大晚上特地跑来和他来场友谊赛。 习惯性启动【七日运势预览】。 一幅幅画面闪过,对方来意,陈九已心中有数。 不过他仍装作不知,问道:“出什么大事让鹿小姐这么慌啊?” 鹿宝釵也顾不得茶水是否凉了,端起来喝了一杯,然后才焦急道:“玄门会那个姓沈的耍我们,时间改了一次又一次,结果偷偷提前到了,今晚十一点的飞机,现在人已经在半岛酒店住下了。” 陈九倒是没在意。 如今多方势力介入,这点小小的算计,上不得台面。 当然,对方未必只是为了防陈九,也许也在防著別人。 他故作惊讶,轻轻点头:“还有呢?” “啊?你就这反应?亏我大半夜特地跑来告密。” 鹿宝釵嘟囔著嘴,有些小失望,反问道,“还有,你怎么知道我还有事?” 陈九耸了耸肩,故作神秘。 “好吧,我確实还有事。” 鹿宝釵咬了咬嘴唇,道,“我父亲刚才接到消息,台岛那边又来了一个人,是个——修邪法的,姓吴,道上都叫他吴老鬼”,这人专炼小鬼,手段很毒。” “英国那边呢?” “詹森下午去了港督府,见了几个高官,具体谈了什么不知道,但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得意。” 鹿宝釵顿了顿,“而且————我的人看到,他身边多了两个保鏢,但有古怪,两人身上有血腥味。” 陈九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口茶。 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 “还有一件事。”鹿宝釵轻咬嘴唇急促道,“我父亲让我提醒你————玄门会这次来的,不止姓沈的一个。还有个人,姓赵,是执法堂”的,这人——专管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对。”鹿宝釵点头,“玄门会內部有规矩,凡是修邪法、用禁术的成员都会被执法堂清理。周师傅那种败类,本来就在清理名单上,但你杀了他——执法堂可能会觉得你越界了。” “这算哪门子事啊?我帮他们清理门户,他们觉得我越界?脑子被门夹了吗?” 陈九苦笑道:“所以,他们不仅要“九龙枢”,还要找我算帐?” “我觉得这一套肯定是他们的说辞罢了,无非找个理由堵世人的嘴。” 鹿宝釵看著他,“陈师傅,我父亲的意思是——能不能暂避锋芒?等这阵风头过了,再————” “不能。”陈九打断她,態度强硬,“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既然都找上门了,那就一起解决。” 鹿宝釵不说话。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鹿小姐。” “嗯?” “帮我给你父亲带句话。”陈九看著她,道,“就说————这两天我会安排去福义楼,玄门会、台岛人、英国佬,谁想跟著,儘管来,但丑话说在前头,进了那个门,生死自负。” 鹿宝釵看著他的眼神,脊背一阵发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话我一定带到。”她说完,匆匆下楼走了。 陈九坐在茶台边。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张牛皮纸地图,摊在桌上。 灯光下,福义楼的標记像个狰狞的眼睛,冷冷地看著他。 陈九打开了“风水阵符图解lv.2”。 【七星锁龙局】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七个点。 七星之位。 然后又在每个点旁边,写下一个名字。 天枢陈九天璇——张美润天璣——阿力天权阿鬼玉衡——惠香开阳? 摇光——? 还差两个。 陈九盯著那个问號,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慢慢写下两个名字。 开阳—鹿宝釵。 摇光——芽子。 写完后,他又盯著两个名字看了几秒,最后轻轻划掉了。 芽子是警察。 有些事,不能把她卷进来。 鹿宝釵倒是懂,但她代表的是协会,暂时不能完全信任。 可除了她们,还能找谁? 小结巴和方婷、阮梅只是弱女子,不会打架,陈九不想她们犯险。 一旦害怕,守不住阵眼。 张美润虽然也不强,但这女的跟了十三妹多年,见识广,如果跟著他学了不少风水知识,胆气要比其他三女强很多。 陈九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头痛。 “轰隆!” 远处传来隱约的雷声。 要下雨了。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阿力的低喝:“谁?” 紧接著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九瞬间起身,隨手从桌案上抓了一把特製的桃木短剑。 上次在解决了“金凤凰”事件后,他特地又寻来一段雷击桃木找工匠做成了桃木剑。 此刻阳刚,专克阴邪。 “噔噔噔!” 楼梯传来的脚步声。 很快,门被推开。 阿力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九哥,外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阿力摇头,有些慌,“就在街对面阴影里,看著像个人,又不像,我盯著它,它也盯著我。我往前一步,它就退一步,但我一转身,就感觉它又跟上来了。” 陈九眼神一沉。 他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 街对面,糖水铺的招牌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招牌下的阴影里,蹲著个模糊黑影。 正抬起头,朝二楼窗户这边“看”过来。 虽然隔得远,但陈九能感觉到它在笑。 【阴气感知】被动触发。 视野里,那个道黑色身影,浑身缠绕著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黑气。 黑气中,隱隱约约能看到一张人脸。 眼睛是两个黑洞。 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它在笑。 笑得很开心。 有人按捺不住,动手了。 陈九放下窗帘,转身看向阿力:“去把所有人都叫醒,都聚到风水铺这边,今晚谁都不要睡。” 阿力脸色一白,但还是点头:“明白。” 他转身下楼。 很快,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方婷、张美润、阮梅、小结巴———— 还有几个城寨出来的小弟。 所有人都被叫醒了,聚在一楼。 陈九站在楼梯口,看著她们。 “都听好。” 他嘱咐道,“外面来了个客人”,从现在起,所有人待在一起,別单独行动。阿力阿鬼守门窗,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就当它不存在。” 风水铺他布了阵法,寻常诡异进不来。 “可——可是————”小结巴问道,“那——那是什么东西啊?” 陈九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他转身回到二楼,重新坐回茶台边。 泡茶。 倒茶。 喝茶。 若无其事。 但他也不知道什么东西。 只知道肯定是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很苦。 窗外,那个黑色身影,还蹲在阴影里。 一动不动。 像在等待什么。 夜,还长。 第90章 再探城寨·福义楼 第90章 再探城寨·福义楼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陈九睁开眼,看了眼墙上的钟。 六点十分。 他在风水铺的休息室沙发上窝了一夜,脖子有点酸。 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走到窗边撩开帘子。 街对面空荡荡的。 那个黑色身影不见了。 但地上有一小滩水渍,在晨光里泛著暗红色的光。 像是血。 又不像。 陈九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精神了不少。 他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眼底有点青,但眼神还稳。 系统面板昨晚弹了三次。 一次是提示阴气浓度升高。 一次是提示“阴灵活动频率增加”。 最后一次是凌晨四点:“检测到多方势力运势波动。” 预示很简单,就两行字。 【三日內,凶星照命,血光隱现】 【破局关键:金煞之地,童子引路】 童子? 陈九皱了皱眉。 洗漱完下楼时,小结巴已经在一楼了。 这丫头眼圈还是红的,但精神头还行,正在帮阮梅摆碗筷。 看见陈九下来,她眼睛一亮:“九——九哥,早——早啊。” “早。”陈九在她旁边坐下,“睡得好吗?” “还——还行。”小结巴小声说,“就是——做——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梦到一个小女孩,穿——穿红衣服,在——在唱歌————” 她说著打了个寒颤,“唱——唱的还是童谣,但——但我听不懂词。” 陈九眼神动了动。 他没接话,接过阮梅递来的粥:“其他人呢?” “婷——婷姐和润姐在在楼上查资料,惠——惠香姐去安保公司了,说——说今天有个单子要盯。”小结巴说著,低声道,“九——九哥,昨晚————那——那东西,走——走了吗?” “暂时走了。”陈九喝了口粥,“但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早晚还会回来。” 小结巴脸色白了白。 “怕了?”陈九看她。 “有——有点。”小结巴老实点头,但马上又改口,“但——但跟你在一块,就——就不太怕。” 陈九笑了笑,颳了刮她高挺的鼻樑,道:“今天乖乖在家等我,我要带阿润出去一趟。” “去——去哪?” “城寨。” 上午九点,陈九和张美润从风水铺出来。 这丫头天生自带清气,对阴邪之物敏感,有她在身边,便於行事。 最重要的是陈九的“七日运势预览”看不了自己运势。 —— 他需要身边有个人行对照的安全包。 阿力要跟著,陈九摆了摆手:“不用,今天去城寨,人多反而扎眼。” 如今不是去打架,阿力和阿鬼作用有限。 “可是九哥,昨晚那东西————”阿力有些担心。 “大白天,它不敢出来。”陈九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用红绳串著的铜钱,递给张美润,“戴著,別摘。” 张美润接过来,铜钱还带著陈九的体温,她脸微微红了下,乖乖戴在脖子上。 车是阿鬼开的,送到城寨口就停了。 “九哥,需要我陪你进去吗?”阿鬼隨意一起下车。 “没事,我和风哥谈好了,不会有事。”陈九摆摆手。 带著机灵鬼美女进入城寨,张美润有些好奇。 左看看,右瞧瞧。 不过她寸步不离陈九,也暴露了她的担忧。 如今九龙城寨这地方,外面看著还是那副破败样子。 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像堆叠的垃圾。 电线乱拉,招牌歪斜,巷子里永远飘著一股霉味混著食物掉的气味。 但陈九现在进来,身份不一样了。 刚走到寨口,两个蹲在路边抽菸的古惑仔就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黄毛认出陈九,赶紧把烟扔了:“九哥!” 陈九点点头:“风哥在吗?” “在的在的。”黄毛赔著笑,“风哥交代了,九哥来直接进去就行,要不要我带路?” “不用,我自己走。” “好嘞好嘞。” 黄毛让开路,陈九带著张美润往里走。 张美润有点紧张,手不自觉抓住了陈九的衣角。 陈九察觉到,乾脆护著她走:“別怕,现在城寨里没人敢动我们。 这话不假。 对於外人来说是龙潭虎穴的城寨,陈九如今像回自己家一般。 一路走过去,巷子里那些三教九流的人看见陈九,眼神都变了。 有好奇的,有敬畏的,更多是躲闪。 龙捲风在城寨是什么地位? 土皇帝。 陈九能和龙捲风平起平坐谈生意,在这些人眼里,那就是惹不起的大佬。 “九哥,”张美润小声说,“他——他们好像都认识你。” “不是认识我,是认识龙捲风的面子。”陈九淡淡道,“江湖就是这样,你够硬,別人就会给你让路。” 两人穿过迷宫一样的巷子。 陈九没瞎走,直接开了【风水辨位lv.2】。 视野里,整座城寨的气场分布清晰浮现。 大部分区域是浑浊的灰白色,那是人气混杂。 有几处是暗红色,煞气重,多半是发生过命案的地方。 还有几处是淡金色,那是地势稍好,有人布过简单风水局的位置。 而福义楼的方向? 陈九抬眼望去。 视野里,一团深黑夹杂著刺眼的金芒,像一颗病变的心臟,在城寨深处缓慢跳动。 陈九按照【风水辨位lv.2】的指引走了过去。 越靠近福义楼越能感觉到低气压吗。 脚下传来隱约的震动感,很微弱,但持续不断。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呼吸。 “九哥?”张美润看到陈九停下,疑惑问道。 “没事。”陈九收回视线,“快到了。” 又走了七八分钟,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一栋四层老楼孤零零立在那里。 楼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风格,外墙的米黄色石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 窗户大多破了,用木板钉死。 楼顶的“福义楼”三个字招牌,只剩一个“福”字还掛著,在风里吱呀摇晃。 楼前有块小空地,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陈九站在巷口,没马上进去。 怀里从蒲美蓬所获的阴冥玉微微发烫,有反应。 他直接开启【阴气感知lv.1】。 视野瞬间变化。 整栋楼被浓郁的黑气包裹,黑气里又夹杂著一缕缕金线。 那些金线锋利得像刀片,在黑气中来回切割。 楼门口的位置,黑气最浓,形成了一个漩涡状的气流,缓慢旋转。 而在二楼一扇破窗户后面,那里蹲著个小小的红色身影。 陈九瞳孔微缩。 视野中,红色身影背对著外面,肩膀一耸一耸的。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笑。 “九哥?”张美润瑟瑟发抖,紧紧握住陈九的衣角,“我——我怎么觉得———— 这——这楼好冷。” 现在是上午十点,阳光正好。 但福义楼周围十米內,温度至少低了三四度。 . 第91章 锁阴阵 第91章 锁阴阵 “站在这別动。” 陈九鬆开她的手,从隨身带的布袋里掏出一把东西。 五枚磨得光滑的鹅卵石,每枚上面都用硃砂画了符。 他蹲下身,把五枚石头按五行方位摆在张美润脚边。 “这是什么?”张美润有些好奇。 “小五行阵。”陈九站起身,解释道,“你待在这个圈里,只要不出圈,一般脏东西近不了身。” “那你呢?” “我进去看看。”陈九说著,又从布袋里掏出个罗盘。 罗盘是祖上留下的老物件,铜胎包浆,指针是特製的磁针,对阴煞之气异常敏感。 陈九刚把罗盘平托在手心,指针就疯了似的开始打转。 转了几圈后,颤颤巍巍指向楼门方向。 然后停住。 微微向下倾斜。 “地底?”陈九眯起眼。 他收起罗盘,抬脚往楼里走。 脚刚踏进那片杂草范围,耳边就响起一阵极细微的哭声。 像是小女孩在哼唧。 声音若有若无,从四面八方传来。 陈九没停,继续走。 离楼门还有五步时,哭声突然停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笑。 “嘻嘻————” 笑声很近。 就像有人贴著他耳朵在笑。 陈九猛地转身,身后却是空荡荡。 只有张美润站在巷口,一脸紧张地看著他。 陈九皱了皱眉,转回头。 楼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陈九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门后看著他。 他深吸一口气,从布袋里摸出一张黄符,夹在指间,嘴里念了段净心神咒。 念完,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团青烟飘向门缝。 “嗤!” 门缝里传出一声极轻微的响声,像是烧到了什么东西。 陈九趁机上前,一脚踹开门! “砰!” 门撞在墙上,灰尘簌簌落下。 楼里是个大堂,空荡荡的,只有几把烂椅子和一张断腿的桌子倒在地上。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但陈九注意到,灰尘上有几行新鲜的脚印。 脚印很小,像是小孩的。 赤脚。 脚印从门口一路延伸到楼梯口,然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陈九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脚印。 脚印边缘很清晰,没有拖沓痕跡,说明走路的人很稳。 但赤脚———— 这年头,城寨里就算再穷的孩子,也不会赤脚乱跑。 陈九站起身,跟著脚印往楼梯走。 “嘎吱嘎吱!”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扰人呻吟,好像隨时会塌。 陈九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確认结实了才踩实。 上到二楼,视野开阔了些。 二楼原本应该是茶室或者赌档,现在只剩一些破烂的家具。 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只有几缕阳光从木板缝隙漏进来,在灰尘里切出几道光柱。 脚印在这里乱了。 像是小孩在这里转了几圈。 然后朝著最里面一个房间去了。 陈九盯著那个房间门。 门虚掩著。 门缝里透出一股更浓的阴气,还夹杂著淡淡的金属腥味。 金煞之气。 陈九从布袋里掏出一把掺了香灰的糯米。 他抓了一把,朝著门的方向撒过去。 “噼噼啪啪!” 糯米落地,发出的轻微炸响。 有几粒甚至冒起了白烟。 门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 像是被烫到了。 陈九不再犹豫,几步衝过去,一脚踹开房门! 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 里面空无一物。 陈九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抹地面。 指尖沾了一层极细的金色粉末。 在昏暗的光线下,这些粉末微微发亮。 【阴气感知lv.1】疯狂预警。 脚下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共振! 陈九趴下身,耳朵贴在地板上。 “嗡————” 低沉的震动声,像某种大型机械在运转。 但频率很怪,时快时慢,毫无规律。 陈九听了几秒,突然脸色一变! 这频率和心跳声很像! 他猛地起身,从布袋里掏出罗盘。 罗盘指针疯了似的乱转,最后死死指向地板正中央的位置,针尖几乎要戳破玻璃罩。 就是这里。 福义楼的密室入口,就在这个房间地下。 但怎么进去? 陈九环顾四周。 墙壁、地板都是实心的,看不出任何机关痕跡。 他蹲下身,用手指关节一寸寸敲击地板。 “咚咚咚————” 声音闷实。 直到敲到房间正中央一块地板时,声音突然变了。 “空、空、空。” 下面是空的! 陈九仔细看那块地板,和周围地板一模一样,都是老旧的水磨石,边缘严丝合缝。 他试著用手抠了抠边缘。 抠不动。 又用脚踩了踩。 地板纹丝不动。 他迟疑一下,把心一横。 【消耗20点运势点,强化力量】 “砰!” 他重重一脚踏下,地板发出了沉重的闷响,尘土飞扬。 可是,以他强化后的脚力,本足以震裂板砖,如今却纹丝不动。 陈九皱了皱眉。 这地板硬得有点像钢板了。 他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墙角。 那里有几块碎砖,像是从墙上掉下来的。 他走过去捡起一块,掂了掂,然后走回地板中央,举起砖块,狠狠砸下去! “砰!” 地板被砸出个白印。 没破。 陈九又砸了两下,还是没破。 这地板不对劲。 以他强化后的力道加上工具,普通水磨石早就裂了。 陈九扔掉砖头,从布袋里掏出那柄用雷击木特製的桃木短剑。 剑尖对准地板缝隙,用力插下去。 “嗤!” 神奇的是剑尖竟然插进去半寸。 不过也就是半寸,之后无论他怎么用力也插不动了。 好像下面有什么东西卡著。 陈九鬆开手,桃木剑直直立在地板上,微微颤动。 他盯著剑看了几秒,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趴下身,把光对准地板缝隙,仔细往里面照。 缝隙很深。 光柱照进去,只能看到下面一片漆黑。 但陈九注意到,在光柱边缘,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很微弱。 金色。 他调整角度,又照了照。 这次看清楚了。 下面不是空的。 至少不是完全空。 下面有一层网? 用极细的金线编织的网,密密麻麻,罩在入口上方。 金线只有头髮丝粗细,但在光线下反射出冷冽的金芒。 陈九倒吸一口凉气。 金丝网。 这玩意他在祖上留下的那些古籍里见过记载。 古代一些贵族墓葬会用金丝混合尸油编织成网,罩在墓室入口,专防盗墓贼门金丝至阳,尸油至阴,阴阳交织,形成一种特殊的“锁阴阵”。 活人碰了,轻则魂魄受损,重则当场暴毙。 而眼前这张网? 陈九用手电照了照网的下方。 网下面,隱约能看到一个向下的楼梯口。 但楼梯口被网封死了。 想下去,必须破网。 怎么破? 陈九正想著,耳边突然又响起那阵轻笑。 “嘻嘻————” 陈九猛地转身。 什么都没有。 但他自信感知不会有错。 【消耗运势点10点,强化感知!】 【阴气感知iv.1】启动。 陈九心头一颤,全身鸡皮疙瘩骤起。 1 第92章 阵灵 第92章 阵灵 视野里,房间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小女孩。 八九岁年纪,穿著红袄,扎著双髻。 背对著光,脸藏在阴影里。 但陈九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阿彩?” 陈九紧握手中桃木剑,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握紧阴冥玉,试探著叫了一声。 小女孩没反应。 只是慢慢抬起一只手。 手指细瘦,苍白。 指向陈九身后的地板。 连指三次。 和方婷父亲日记里写的一模一样! 陈九心跳加快,但脸上不动声色:“你想告诉我什么?” 小女孩还是不说话。 手指又指了三次。 然后,她突然转身,朝著楼梯口跑去。 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 陈九犹豫了一秒,跟了出去。 小女孩跑得不快,像是在引路。 陈九跟著她下了楼,穿过大堂,出了福义楼,绕到楼后。 楼后是一片废墟,堆满了建筑垃圾。 小女孩跑到废墟中央,停住了。 她转过身来,又指了指地下。 然后,身影慢慢变淡,消失在空气里。 陈九走过去,蹲下身查看。 地面上全是碎砖烂瓦,看不出什么特別。 他想了想,开启【风水辨位iv.2】。 视野里,这片废墟的气场很怪。 表面是灰白色,但在地下三尺左右的位置,有一道淡金色的气流在流动。 像一条管道? 陈九扒开表面的碎砖,往下挖了挖。 挖了大概二十公分,指尖碰到一个硬物。 他加快速度,把周围的砖瓦清开。 下面埋著一截生锈的铁管。 铁管直径大概三十公分,斜著向下延伸,不知道通往哪里。 陈九趴下,用手电往管子里照。 管子很深,看不到头。 但管壁上有拖拽的痕跡,很新鲜。 像是最近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出来过。 陈九盯著管子看了几秒,突然明白了。 福义楼地下的密室,不止一个入口。 楼里那个被金丝网封住了,是正门。 而这个管子,可能是通风口,或者应急通道。 但现在成了某些东西进出的路。 “喂!边个系度搞搞震(谁在那里搞事)?”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陈九浑身一紧,猛地转身。 废墟边缘,站著一个老头。 老头大概六十多岁,穿一身破旧的灰色中山装,头髮花白凌乱,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他手里拎著个酒瓶,眼神浑浊,但盯著陈九的时候,透著一种说不清的警惕。 “阿伯,我是来看朋友的。”陈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探朋友?(看朋友)”老头嗤笑一声,指了指福义楼,“呢栋鬼楼,边个会住系度?你当我傻噶?(这是鬼楼,谁会住里面?你当我傻吗?)” 陈九没接话,只是打量著他。 老头虽然穿著破烂,但脚上那双布鞋洗得很乾净,鞋底也没多少泥。 这说明他不是长期在废墟里晃荡的人。 而且他站的位置很讲究,正好卡在废墟和巷子交界处,进可攻退可守。 “阿伯贵姓?”陈九换了种语气。 “关你乜事?(关你什么事)” 老头灌了口酒,眯著眼看陈九,“后生仔,我劝你一句,呢度唔系你该来的地方,快哟走啦。(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点走)” 陈九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支:“抽支烟?” 老头看了看烟,又看了看陈九,最后还是接了过去。 陈九给他点上。 老头深吸一口,表情舒缓了些:“后生仔,你系风水师?” “阿伯点知(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香火味,仲有(还有)————”老头指了指陈九的布袋,“呢种布袋,我见过,几十年前有风水师来过呢度,都系用呢种袋。(这种布袋,我见过,几十年前有风水师来过这,都是用这种袋子)” 陈九眼神一动:“几十年前?阿伯记性好好喔。” “哼,有些事,想忘都忘唔掉(想忘都忘不掉)。” 老头又灌了口酒,眼神飘向福义楼,“呢栋楼————邪门得很,我劝你真系快哟走,唔好惹祸上身。(这栋楼很邪,我劝你快点走,不好惹祸上身)”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阿伯!”陈九叫住他,“你系唔系————认识阿彩?(你是不是认识阿彩) ” 老头的背影猛地僵住。 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陈九:“你讲乜?(你说什么)” “阿彩。”陈九重复了一遍,“穿红袄,扎双髻的小女孩。” 老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啪!” 他手里的酒瓶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你————你点知(怎么知道)?”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见过她。”陈九平静地说,“她给我指路。” 老头盯著陈九看了足足十秒钟,突然笑了。 笑得很淒凉。 “指路?哈哈哈————指路?”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系叫你落去陪她啊!傻仔!(她是叫你下去陪她,傻瓜!)” 陈九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老头笑够了,抹了把脸,眼神变得空洞:“走吧,后生仔,有些债,你还唔起(你还不起)。” 说完,他踉踉蹌蹌地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陈九站在原地,看著老头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九哥?” 张美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断陈九的思绪。 陈九这才想起她在外面等太久了,赶紧往回跑。 跑到巷口,张美润已经急得不行:“九哥!你进去快一个钟了!我怎么喊你都不应,出事了?” “没事。”陈九拉起她就走,“先回去。” “回去?不看了?” “不看了,今天够了。” 两人匆匆往外走。 刚走到城寨主巷,陈九突然感觉背后有视线。 他猛地回头。 巷子口,刚才那个老头又出现了。 他站在阴影里,朝陈九做了个奇怪的手势。 先用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陈九皱了皱眉,记住了那个手势。 出了城寨,阿鬼的车还等在原地。 上车后,陈九才鬆了口气。 “九哥,怎么样?”阿鬼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 “有点收穫。”陈九靠在座椅上,“不过也比想像中麻烦。” 车子刚开出几百米,陈九的大哥大响了。 “餵?” “九哥,你在哪?”小结巴问道。 “刚出城寨,怎么了?” “鹿宝釵小姐又来了,她急著说要见你,很重要的事。” 陈九眼神一动。 鹿宝釵? 这丫头最近来得好勤啊! “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掛了电话,陈九对阿鬼说:“再快点。” “明白。” 车子朝著湾仔疾驰而去。 陈九靠在座椅上,闭著眼,脑子里把今天看到的所有细节过了一遍。 福义楼的阴气浓度。 地底的心跳声。 金丝网。 通风管。 阿彩的指引。 还有那个神秘的老头———— 这些线索像一块块拼图,但还缺最关键的那几块。 而鹿宝釵的到来? 恐怕意味著,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陈九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 要变天了。 车在风水铺门口停下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他快步走进铺子。 一楼茶台边,鹿宝釵正坐在茶台边上。 小姑娘今天穿一身浅灰色职业套裙,长发在脑后挽成髻,戴著副金丝眼镜,正低头翻看一本风水古籍。 与以往的天真俏皮不一样,今日显得特別成熟。 不过由於性格的问题,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是小孩穿了大人的衣服。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和陈九目光对上。 “陈师傅?”鹿宝釵眼睛弯弯,脸上掛起了好看的梨涡,笑嘻嘻道,“你终於回来了?” 陈九上下打量著她,故意问道:“鹿小姐今天是闹哪出?怎么穿成这样?” 听到这话,鹿宝釵可爱地原地转了个圈,笑眯眯道:“怎么样?这身衣服好看吗?我爸说出来谈事情,要穿得正式点,不然容易让人觉得不够重视!” 陈九尬笑一下,坐在茶几对面,转移话题,“鹿小姐找我有事?” “嘻嘻,当然有事,有要事。” 鹿宝釵边说边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台上,“陈师傅先看看这个。” 陈九低头看去。 照片里是一份泛黄的文件,日文写的,但已经翻译成中文。 標题是《昭和十七年·九龙特別实验项目记录》。 ““ 下面有几行小字,其中一行被红笔圈了出来。 【实验体编號:07】 【姓名:阿彩(中文名)】 【出生日期:昭和九年三月初七(註:阴年阴月阴日阴时)】 【死亡日期:昭和十七年三月初七】 【死因:活体摘心,用於“地脉锁龙局”阵眼封印】 【备註:实验体死亡时未满九岁,怨气极重,建议后续处理人员佩戴护身符咒】 陈九盯著那行“活体摘心”,手指慢慢收紧。 照片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 “这东西,”他抬起头,看向鹿宝釵,“哪来的?” “我爷爷收藏的。” 鹿宝釵推了推眼镜,缓缓道,“抗战时期,小日子在香港搞过不少邪门实验,其中一部分就是玄学相关的。这份记录,是当年一个小日子军官撤退时遗落的,被我爷爷偶然得到,然后又传给我爸爸。” 她顿了顿,直视陈九,提醒道:“陈师傅,福义楼下面的东西比你想的更危险。” “我知道。”陈九把照片推回去,“所以鹿小姐今天来,是想劝我收手?” “不。”鹿宝釵摇头,“我是来表诚意的,毕竟咱们可是合作者嘛。” “表诚意?” “对啊。” 鹿宝釵大眼睛扑闪扑闪,又从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玄门会那个姓沈的,昨天到香港后,第一时间联繫了我爸爸,想通过协会施压,让你交出九龙枢”。” 陈九笑了:“你们协会什么態度?” “我爸爸装病,没见。”鹿宝釵也笑了,“但协会里不是所有人都站我们这边,有几个老傢伙,已经被玄门会收买了。”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儘快行动。”鹿宝釵盯著陈九,“陈师傅,我爸爸的意思是协会可以暗中支持你,提供情报和资源,但事成之后,九龙枢”不能落在玄门会手里,也不能落在英国人或者台岛人手里。” “那应该落在谁手里?” “最好毁掉。”鹿宝釵认真道,“那东西本就不该存在於世。” 陈九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口茶。 茶已经凉透了。 “鹿小姐,”他放下茶杯,“你爸爸有没有告诉你,九龙枢”到底是什么? “” 鹿宝釵愣了一下:“不是——一件镇物吗?” “是镇物。”陈九点头,“但用什么炼成的?” “这————”鹿宝釵迟疑了。 “你爸爸没告诉你,那我告诉你。”陈九看著她,“九龙枢”不是普通的邪阵,是1942年小日子布下的绝户计,用七个特殊孩子作阵眼核心,炼一件鬼器”,把那东西埋在香港地脉上。” 鹿宝釵脸色变了。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陈九一字一句道,“脉穴被污,从此变成死地” 。 “他们想让我脚下的这片土地,永远翻不了身。” 他顿了顿,脸色阴沉:“九龙枢”是阵眼,也是封印,那件半成品的鬼器。鬼器是引子,怨魂是燃料,只要有人启动阵法,脉穴就会被点燃,烧的是运势。” “到时候,这块地方,会像一棵被挖了根的树,看著还在,其实——已经死了” 。 鹿宝釵听得手脚冰凉。 “可是————可是江湖上都在传,那是九龙秘宝”,谁拿到谁就能————” “能什么?”陈九打断她,“能发財?能续命?能上位?” 他冷笑一声:“四叔那个老糊涂,想拿它续命,结果呢?续的是他自己的命?” “司徒浩南想靠它上位,上什么位?上了位,他当什么?孤家寡人?” 鹿宝釵说不出话。 陈九看著她,语气缓了缓:“鹿小姐,我知道你们鹿家这些年夹在中间不好做人,但这件事,你回去告诉你爸————我不是来抢什么秘宝的。” “我是来把那根引信拔掉的。” “顺便————回家。” 鹿宝釵已经听懂了。 她脸色苍白,手有些抖:“那————那玄门会那些人不知道吗?” “他们当然知道。”陈九冷笑,“但他们不在乎,在他们眼里,算什么?只要能拿到“九龙枢”,炼成法器,死再多人都值。” 鹿宝釵收起往日的俏皮,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问道:“陈师傅,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九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 街对面糖水铺的招牌在风里轻轻晃动。 “还能怎么办。”他背对著鹿宝釵,声音很平静,“既然都到这一步了,那就————把该清的债,都清了吧。” 话音刚落。 系统面板突然弹了出来: 【触发隱藏任务:超度冤魂】 【任务內容:解除“九龙枢”封印,超度福义楼地下枉死者魂魄】 【任务奖励:运势点+500,特殊技能“往生咒lv.1”,未知道具x1】 【失败惩罚:阴德损毁,七日运势永久降低30%】 【是否接受?】 陈九看著面板,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接受。 当然接受。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是好人,可面对这种事,他义不容辞。 这国讎家恨,他接了。 1 第93章 守门人 第93章 守门人 送走鹿宝釵,已经是下午两点。 陈九坐在茶台边,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日文记录冰冷而残酷,每一个字都透著血腥味。 活体摘心。 阵眼封印。 三百多个冤魂。 陈九觉得这一趟肯定事不小,趁著还有时间,画多几张符备用也好。 【风水阵符图解lv.2】打开。 他直接消耗运势点,开始画符。 破邪符、化煞符、护身符———— “九哥?” 画了一半,张美润从楼上下来,手里拿著那几张复印件,“我对照著古籍查过了,金丝网確实是锁阴阵”,想破这种阵,要么用至阳之物硬烧,要么找到生门。” “生门?”陈九抬头。 “就是布阵时留下的活路。”张美润把资料摊开,“任何阵法都有生门,这是规矩,福义楼下面的锁阴阵,肯定也有,但咱们现在连阵眼具体在哪都摸不清,更別说找生门了。” 陈九没说话。 他手指在茶台上轻轻敲著,脑子里闪过白天在城寨里看到的画面。 那个老头。 那个手势。 天,地,心。 “阿润,”陈九突然开口,“准备一下,晚上再去一趟城寨。” “啊?”张美润一愣,“还去?今天不是刚————” “今天只探了皮毛。”陈九站起身,“鹿宝釵给的信息,加上白天那个老头————我总觉得,他知道的比他说出来的多。” “可那老头看著疯疯癲癲的————” “疯癲的人,有时候记得最清楚。”陈九从抽屉里拿出个布袋,开始往里面装东西。 黄符、糯米、红绳、铜钱,还有那柄雷击木特製桃木短剑。 张美润看著他的动作,咬了咬嘴唇:“那我————” “你跟我去。”陈九头也不抬,“你身上有清气,对阴邪敏感,能提前预警。” 张美润咬了咬嘴唇,重重点头:“好!” 自从踏进这一行,她就知道早晚有一天要去面对的。 看书再多,不如实战。 晚上八点,城寨的夜生活刚开始。 巷子里的霓虹灯陆续亮起,大排档的油烟味混著廉价香水的味道,在狭窄的空间里瀰漫。 陈九和张美润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混在人群里往里走。 这次他没打算惊动任何人,因此没走寨口,而是绕到城寨西侧。 那里有个小偏门,平时没什么人走,守门的古惑仔正蹲在门口打牌。 “喂,什么人?”一个红毛抬起头。 陈九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金牛(港幣一千元),递过去。 红毛眼睛一亮,接过钱捏了捏,嘿嘿一笑:“进去吧,当没见过我。” 两人闪身进门。 张美润低声问道:“九哥,咱们去哪找那个老头?” “他白天出现在福义楼附近,应该就住在那一片。” 陈九一边说一边开启【风水辨位lv.2】。 视野里,城寨的气场分布再次浮现。 福义楼方向,那团黑金混杂的气场依旧刺眼。 而在福义楼周围,有几个微弱的气场点。 那是还有人居住的痕跡。 “跟我来。” 陈九带著张美润穿过几条小巷,越往里走,环境越破败。 到了福义楼附近,几乎看不到亮灯的人家了。 大部分房子都空著,门窗破烂,墙皮脱落。 只有最里面一栋三层的老唐楼,二楼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陈九抬头看去。 那扇窗户后面,隱约有个人影在晃动。 “就是那儿。 “” 两人走到唐楼楼下,门是破的,根本不用敲。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著霉味和尿骚味。 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感觉隨时会塌。 上到二楼,陈九看到那扇透光的房门虚掩著。 门缝里飘出一股劣质白酒的味道。 “阿伯?”陈九敲了敲门。 里面没回应。 陈九轻轻推开门。 房间很小,不到十平米,摆著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两把椅子。 墙上贴满了旧报纸,有些已经发黄卷边。 老头正坐在桌前,对著一盏煤油灯喝酒。 他听到动静,慢慢转过头。 看到陈九,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又是你。”老头灌了口酒,“后生仔,你系真唔怕死?(年轻人,你是真不怕死啊?)” “怕。”陈九走进房间,张美润跟在后面,“但有些事,怕也要做。” 老头打量了张美润几眼,突然笑了:“带个女仔来?你以为系游街啊?” 张美润没说话,只是静静观察著房间。 她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旧报纸上。 那些报纸的日期,大多是1942年到1945年之间的。 而且贴得很整齐,不像隨手贴的。 “阿伯,”张美润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柔,“您以前是读书人吧?” 老头手一顿。 他慢慢抬起头,看著张美润:“点解咁讲?(为什么这么说?)” “这房间虽然破,但东西摆得整齐。”张美润指了指墙角,“那些酒瓶,都洗乾净了才丟,还有墙上的报纸,贴得横平竖直————只有讲究的人,才会这样。” 老头盯著她看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 笑得很苍凉。 “读书人?哈哈哈————”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系读书人啊!我读过圣贤书,读过四书五经!然后呢?然后我去帮小日子做翻译!我帮抓人(我帮他们抓人)!我帮詎(我帮他们)————”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抓起酒瓶狠狠灌了一大口。 陈九和张美润对视一眼。 果然。 “阿伯,”陈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您白天给我打的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老头没回答,只是盯著煤油灯的火焰。 火光在他眼里跳动,映出一片空洞。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天、地、心————天不公,地不容,心有愧。” “您愧什么?” “我愧————”老头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愧那个女仔————阿彩。”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煤油灯燃烧的啪声。 “昭和十七年,三月初七。”老头喃喃道,“那天————是我把她带进去的。” 张美润心里一紧。 “她阿妈病了,没钱医。”老头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小日子说,只要带细路仔(小孩子)去做个检查,就给钱,我信了————我真系(是)信了———— t 他的手开始发抖。 “我带七个细路进去(我带了七个小孩进去)————福义楼地下————仨话系防疫站(他们说是防疫站)————”老头闭上眼睛,“七个————一个都冇(没) 出来。” 陈九深吸一口气:“后来呢?” “后来?”老头睁开眼,眼里全是血丝,“后来我偷睇(看)到记录————活体摘心————阵眼封印————我当场就吐了。 1 他抓起酒瓶又要喝,陈九伸手按住了。 “阿伯,”陈九看著他,“您守在这里这么多年,是想赎罪?” “赎罪?”老头惨笑,“点(怎么)赎?命还得起吗?” “还不起,但可以做点事。”陈九鬆开手,“告诉我,怎么进福义楼地下?” 老头盯著陈九,看了很久。 “你系唔系(是不是)————真想进去?” “真想。” “就算知道下面有三百几个冤魂?” “就是因为知道,才更要进去。”陈九一字一句道,“有些债,该清了。” 老头沉默了很久。 煤油灯的火焰跳动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终於,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钥匙在戏台下,有人守著。” 陈九眼神一凝:“什么戏台?” “永乐戏院————”老头低声说,“当年小日子改造过,戏台下面————有暗格。” “然后呢?” “门在井底。”老头继续说,“福义楼后院————本来有口井,后来填了,但井口还在————系(是)地道入口。” “鬼在镜中————”老头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和陈九说,又像对自己说,“地下室————有镜阵————小心————” 他说到这里,突然抱住头,身体开始发抖。 “好多镜——————好多血————但都睇住我(他们都看著我)————睇住我————” “阿伯?”张美润上前一步。 “走!”老头突然尖叫起来,“快走!但呲来了(他们来了)!但睇到了(他们看到了)!” 他抓起酒瓶往墙上砸去! “砰!” 玻璃碎片四溅。 陈九一把拉住张美润往后退。 老头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著:“唔好(不要)怪我————唔好怪我————我都系被逼·————被逼————” 他抱著头的手,指甲很长,长到蜷曲,顏色灰白,像死了很久的人。 张美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注意到,老头的影子,比正常人淡。 陈九知道问不出更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 里面是几道安神符,还有一些钱。 “阿伯,”陈九轻声说,“谢谢。” “等一下!” 就在两人转身要走一刻,老头喊了他俩一声。 陈九回头,老头抱著头,眼睛一会清明一会浑浊,他似乎在和什么对抗。 “老伯,你还有什么要说吗?”陈九问。 老头死死抱著头,抬眼看了陈九一眼,指著床上一块红布,咬牙道:“把—— 把那——那个带——带走,或——或许有用————” “那是什么?”陈九问。 “红玉————” “什么?” “啊,红玉,唔好(不要)怪我————唔好怪我——我唔想害你的——” 老头又开始发疯了。 陈九见没法沟通了,拿起东西。 一块红布。 上面用金线绣著四个字:永乐长春。 他凝神沉思一下,收了起来,然后拉著张美润转身离开。 下楼的时候,张美润还心有余悸:“九哥,他刚才说的————可信吗?” “七分真,三分乱。”陈九脚步很快,边做边说,“钥匙在戏台下,门在井底,鬼在镜中————这三句话,应该是真的。” “那我们接下来————” “先去永乐戏院。” 两人刚走出唐楼,陈九突然感觉不对劲。 巷子太安静了。 刚才进来的时候,还能听到远处大排档的喧闹声。 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 就像被什么隔绝了一样。 “阿润,”陈九压低声音,“站我身后。” 张美润立刻照做。 陈九开启【阴气感知lv.1】。 视野里,巷子的空气开始扭曲。 一层薄薄的黑雾,从地面慢慢升起。 雾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啪嗒。 啪嗒。 啪嗒。 像光脚踩在湿地上。 “九哥————”张美润声音发颤,她也感觉到不对劲,紧紧抓著陈九的衣角,问道,“是不是————” “別说话。”陈九从布袋里掏出红绳,快速在两人周围绕了一圈,又撒了一把糯米。 黑雾越来越浓。 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终於,雾里出现了几个小小的身影。 五个。 六个。 七个。 全是小孩。 有男有女,年纪都在七八岁左右。 他们穿著破烂的衣服,脸色惨白,眼睛是空洞的黑。 站在最前面的是阿彩。 她还是那身红袄,扎著双髻。 但这次,她的脸抬起来了。 那是一张很清秀的小脸,如果没有那两个黑洞般的眼睛的话。 她看著陈九,嘴角慢慢咧开。 笑了。 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陈九。 又指了指张美润。 最后,指了指他们身后的唐楼。 像是在说:你们见过他了。 陈九握紧桃木剑,另一只手摸出几张黄符。 “阿彩,”他沉声道,“我们不是来害你们的。” 阿彩歪了歪头。 她身后的六个小孩,也齐刷刷歪了歪头。 动作一模一样,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我们想帮你们。”陈九继续说,“让你们离开这里,去该去的地方。” 阿彩盯著他看了几秒。 突然,她张嘴了。 没有声音。 但陈九的脑子里,直接响起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骗————子————” “当年————也有人————这么说————” 陈九心里一沉。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阴冥玉。 玉佩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青光。 阿彩和那些小孩看到玉佩,明显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是小日子。”陈九举起玉佩,“我是中国人,我来这里,是想结束当年的事。” 阿彩盯著玉佩,又盯著陈九。 过了很久,她脑子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钥匙————在————戏台————” “但————戏台————有————看守————” “小心————镜子————” 说完,她和那些小孩的身影开始变淡。 黑雾也慢慢散去。 巷子里的声音回来了。 远处大排档的喧闹声,隱约的电视声,还有不知哪家传来的麻將声。 就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张美润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陈九扶住她:“没事吧?” “没——没事————”张美润脸色苍白,“九哥,刚才那些————” “是另外六个。”陈九看著阿彩消失的方向,“和阿彩一样的实验体。” 他收起玉佩,拉起张美润:“先离开这里。 两人匆匆往外走。 快到寨口的时候,陈九突然感觉有人在看他们。 他猛地回头。 巷子口的阴影里,站著两个人。 这次是两个成年男人。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墨镜。 另一个穿著唐装,手里盘著两个铁核桃。 两人就这么站著,远远看著陈九。 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但陈九能感觉到,那是审视的目光。 “九哥?”张美润也察觉到了。 “別回头,继续走。”陈九低声道,“是玄门会的人。” “他们怎么————” “鹿宝釵说过,他们已经到了。”陈九脚步加快,“看来,已经开始盯梢了。” 两人出了城寨,阿鬼的车就在路边。 上车后,阿鬼立刻发动车子:“九哥,刚才有两个生面孔在寨口转悠,我盯著他们,他们没靠近。” “看到了。”陈九靠在座椅上,“回铺子。” 车子驶离城寨。 陈九闭著眼,脑子里把今晚得到的信息过了一遍。 钥匙在戏台下————永乐戏院。 门在井底————福义楼后院填埋的井。 鬼在镜中————地下室的镜阵。 还有阿彩的警告:戏台有看守。 以及刚才那两个玄门会的人。 “九哥,”张美润小声问,“我们什么时候去永乐戏院?” “明天。”陈九睁开眼,“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恐怕不会轻鬆。” 他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 九龙城寨的方向,一片漆黑。 但陈九知道,那里正暗流涌动。 各方势力,都已经就位。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 找到钥匙,打开那扇门。 第94章 牛鬼蛇神 第94章 牛鬼蛇神 车开回湾仔,已经晚上十点多。 风水铺里还亮著灯。 陈九推门进去,小结巴第一个迎上来:“九——九哥!你——你们总算回来了!” “怎么了?” 陈九看她脸色不对,主动拉住了女孩。 “刚——刚才有几个人在铺子附近转悠。”小结巴有些后怕道,“我让阿力去跟了,还没回。” 陈九眼神一冷。 玄门会的人这么快就跟到这儿了? “看清楚长什么样了吗?” “———一个穿西装,一个穿唐装,还——还有一个————像东南亚人,皮肤黑黑的。” “我在窗边看到的,那个穿西装的站在对面报摊,买了份报纸,看了半小时没翻一页。” “那个东南亚人眼睛一直往咱们招牌上瞄,我跟他眼神对上了,他笑了一下,笑得我浑身发冷。” 东南亚人?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九皱眉。 不是玄门会那俩货。 “阿梅呢?”他问。 “在——在楼上,跟婷姐一起。” 陈九点点头,对张美润说:“你先去给鹿宝釵打个电话,让她帮忙查查“永乐长春”戏班,看看有没有相关资料,准备一下,还有是否有个叫红玉”的,越详细越好?” “九哥,那你?”张美润问道“我等等阿力。 “好!” 张美润离开后,陈九在茶台边坐下,点了支烟。 烟刚抽两口,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力推门进来,脸色凝重:“九哥。” “怎么样?” “跟丟了。”阿力摇头,“那三个人很警觉,在巷子里绕了几圈就不见了,他们进了条死胡同,我跟进去,人没了,墙上有新鲜的鞋印。” “我明明看著他们拐进巷子,追过去只有三件外套掛在晾衣绳上,人不见了。 “ “不过我看到了车牌,是租的车。” “租的车?”陈九皱眉。 “对,中港租车行的。”阿力顿了顿,“九哥,还有个事————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和联胜的人。” 陈九抬眼:“谁?” “长毛。”阿力说,“和联胜荃湾堂口的草鞋,带著两个马仔在街口大排档吃饭,看到我,还衝我点了点头。” 和联胜? 陈九眯起眼。 四叔那边的人? “没看错?” “错不了。”阿力肯定道,“长毛那標誌性的长髮,全港没几个。” 陈九弹了弹菸灰。 和联胜的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附近? 看来四叔没死心。 老傢伙,果然想长寿想疯了。 坏事做绝还想长生不死,秦始皇都实现不了你的愿望。 “九哥?” 思绪间,小结巴小声弱弱问道,“要——要不要问问火牛哥?让——让他从中周旋?” “不急。”陈九把烟按灭,“先等等。” 火牛虽然和他关係好,但牵涉的人是和联胜叔父辈,火牛也不一定好使。 最重要的是別临阵倒戈。 古惑仔的话,信不过。 可是,他这一等,就等到了十一点。 铺子打烊,卷闸门拉下。 陈九让小结巴和阮梅先去楼上休息,自己和阿力在一楼守著。 十二点刚过,门外传来很轻的敲击声。 咚、咚、咚。 三下。 阿力立刻起身,手按在后腰。 陈九摆摆手,示意他別动。 他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九哥,是我,浩南。” 陈九和阿力对视一眼,拉开门栓。 门开了一条缝。 陈浩南闪身进来,身后还跟著山鸡。 两人都穿著便服,神色有些严肃。 “南哥?这么晚?”陈九有些意外。 “有事。”陈浩南没客套,直接坐下,“九哥,你最近是不是在查九龙城寨的事?” 陈九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江湖上传开了。”山鸡接话,“说城寨下面有宝贝,谁拿到谁就能发大財,现在好几路人马都盯上了,和联胜、东星,还有几个过江龙。” 陈浩南看著陈九:“九哥,我知道你不混社团,但这事牵扯太大,b哥让我来问问,需不需要帮忙?” 陈九没马上回答。 他重新点了支烟,抽了两口才开口:“南哥,山鸡,咱们认识大半年了,我当你们是朋友,所以跟你们说句实话,城寨下面那东西,不是什么宝贝,是祸害。” “祸害?”山鸡不解。 “对。”陈九弹了弹菸灰,“那东西叫九龙枢”,是小日子1942年留下的邪物,下面封著三百多个冤魂,都是当年被小日子害死的同胞。” 陈浩南和山鸡脸色一变。 “三百多个?” “冤魂?” “真有这玩意?” 山鸡边说边四周环顾,一副身边有人盯著他的样子,“九哥,你以前不是说这世界没鬼吗?” “行了,別瞎看了,我这里很乾净。” 陈九白了戏精山鸡一眼,道:“信则有,不信则无,以前不让你知道是怕你晚上睡不著,但这次————事太大了,我怕你们被人当枪使。” “究竟怎么回事?”陈浩南震惊过后很快恢復镇定,道:“九哥给我们详细讲讲。” 陈九呼了口浊气,冷冷道,“那些东西————全是七八岁的孩子,被活活挖心,用来布阵,那“九龙枢”就是封印核心,谁碰谁倒霉。” 山鸡一听,愤怒直接盖过恐惧,骂了句脏话:“这小日子真特么不是东西!” 陈浩南沉默了几秒,抬头看陈九:“九哥,那你查这事是想————” “破了那阵法,超度那些亡魂。”陈九掐灭烟,“这东西不能留在世上,更不能落到有心人手里。” “可现在好几路人马都在抢————”陈浩南皱眉。 “所以才麻烦。”陈九起身走到窗边,“和联胜四叔想拿它续命,东星司徒浩南想靠它上位,还有台岛人、英国佬、玄门会————这些人各怀鬼胎,都以为是什么宝贝。” 他转过身,看著陈浩南:“南哥,你回去跟b哥说,这事洪兴別掺和,那不是发財的路,是条死路,谁碰谁遭殃。” 陈浩南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站起身:“九哥,话我一定带到,但你自己————小心点。司徒浩南最近跟泰国毒梟猜霸勾搭上了,那傢伙手黑得很。” “我知道。”陈九点头。 送走陈浩南和山鸡,阿力关上门,低声道:“九哥,洪兴这边————” “他们不会掺和。”陈九重新坐下,“陈浩南这人我了解,有底线,知道真相后,他只会帮忙,不会捣乱。” “那和联胜和东星————” “一群被利益冲昏头的蠢货。”陈九冷笑,“被人当枪使还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陈九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几个姑娘挨个开光。 【七日运势预览】一遍遍过。 其他几个姑娘都平安。 张美润今天的线是暗红色,在中午时段顏色最深。 “血光之灾————”陈九眯起眼,“时间点————下午去永乐戏院的路上。” “九哥,要不改天再去?”小结巴担心道。 “躲不过的。”陈九摇头,“该来的总会来。” 第95章 戏台与钥匙 第95章 戏台与钥匙 片刻后,张美润已经整理好镜阵的资料。 “九哥,我查到了。”她递过几张笔记,“镜阵在古代叫万镜迷宫”,用镜子反射阴气,形成幻觉,破阵的关键是要找到阵眼镜”,就是所有镜子的源头。 “怎么找?” “镜子里的倒影会泄露气息。”张美润指著笔记上的图解,“按照古籍记载,布阵者会在阵眼镜上做记號,比如镜框上的符文,或者镜面背后的刻印。 陈九接过笔记看了看,记在心里。 “九哥,”张美润抬头,“咱们什么时候去永乐戏院?” “下午。”陈九说,“上午我先去办点事。” “要我跟吗?” “不用,你继续查。”陈九顿了顿,“特別是镜阵的应对之法。” 上午十点,陈九出门,一个人沿著街道慢慢走。 【风水辨位lv.2】一直开著,视野里周围气场流动清晰可见。 走了大概十分钟,陈九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老旧的唐楼。 走到中段,他突然停下。 转身,看著空荡荡的巷口:“跟了一路了,出来吧。 19 安静了几秒。 巷口闪出三个人。 带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平头,脸上有道疤,穿著花衬衫,手里拎著根棒球棍。 身后跟著两个小弟,一个黄毛,一个胖子。 “陈九是吧?”刀疤脸咧嘴一笑,“有人请你去喝茶。” “谁请?” “到了你就知道。”刀疤脸挥了挥棒球棍,“识相的就自己走,別逼我们动手。” 陈九扫了眼四周。 巷子两头都被堵住了。 后面又出现了三个人。 六对一。 “司徒浩南的人?”陈九问。 刀疤脸笑容一僵:“你点(怎么)知?” “猜的。”陈九淡淡道,“东星现在能拿得出手的,就剩司徒浩南了,他找我想干嘛?” “去了就知道。”刀疤脸使了个眼色。 前后六个人同时逼了上来。 陈九嘆了口气。 【运势淬体lv.1】启动! 10点运势值瞬间消耗。 一股热流从丹田涌起,瞬间流遍全身。 力量、速度、感知全面提升。 刀疤脸第一个衝上来,棒球棍抢圆了砸向陈九脑袋! 陈九一个闪身错位,早已准备好的石灰粉顺手一扬。 “噗!” 石灰扑面,呛得刀疤等人顿时连揉眼睛。 “#!“ “石灰,我的眼睛!” “好痛!” 趁著对方看不见,陈九不退反进,右手成拳,一记洪拳“衝天炮”直击对方肋下! “砰!” 刀疤脸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打得倒退三步,脸色瞬间惨白。 陈九没停,脚步一滑,已经来到黄毛面前。 黄毛刚举起棍子,陈九左手並指如剑,快如闪电点在他肩井穴上! “啊!” 黄毛整条胳膊一麻,棍子脱手。 胖子从侧面扑来,陈九看都不看,一脚侧踹! “!” 胖子两百多斤的身体直接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后面三个人见状,硬著头皮一起上。 陈九眼神一冷。 他又从布袋里抓出一把石灰粉,手腕一抖! 白雾瀰漫! 三人下意识闭眼捂脸。 就在这一瞬间,陈九动了。 身形如鬼魅,在三人间穿梭。 手指连点! 肩井、曲池、环跳。 全是让人瞬间失去行动力的穴位。 三秒钟。 三个人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从动手到结束,不到十秒。 刀疤脸捂著肋部,看著倒在地上的五个小弟,冷汗直流。 陈九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回去告诉司徒浩南,”陈九声音很冷,“想玩,我奉陪,但下次,就不是躺一会儿这么简单了。” 刀疤脸喉咙动了动,没敢说话。 陈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离开巷子。 走出巷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刀疤脸正挣扎著爬起来,眼神里全是恐惧。 陈九笑了笑,继续往铜锣湾走。 下午两点,永乐戏院。 戏院早就废弃了,门口的招牌只剩一半,铁门锈跡斑斑。 “九哥。”张美润美眉一皱,道,“里面——有点不对劲。” “你也感觉到了?” “嗯,我感觉阴气很重。”张美润低声道,“而且戏院里————好像有人。” 陈九开启【阴气感知lv.1】。 视野里,整座戏院被一层灰黑色的气笼罩。 而在戏院深处,有几个微弱的人气波动。 “不止一个————”陈九眯起眼。 他从布袋里掏出罗盘。 指针微微颤动,指向戏院內部。 “走,进去看看。” 两人推开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戏院里一片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窗户漏进来。 阴森森的! 舞台还在,但幕布已经烂成布条,座椅东倒西歪,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陈九扫视一圈,目光落在舞台下方。 那里有个暗门,虚掩著。 【风水辨位lv.2】显示,暗门下方有强烈的金煞之气。 “钥匙在戏台下————”陈九喃喃道。 他正要上前,突然,舞台侧面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著唐装,手里盘著两个铁核桃。 身后跟著两个年轻人,一高一矮,眼神锐利。 “陈九师傅?”老者开口,声音沙哑,“久仰大名。” 陈九停下脚步:“阁下是?” “玄门会,沈三。”老者微微一笑,“早就想见见陈师傅了,没想到在这里碰上。” 陈九心里一沉。 玄门会的人,这么快就找来了。 “沈老先生也是来找钥匙的?”陈九不动声色。 “钥匙?”沈三笑了,“陈师傅说笑了,我是来劝你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城寨下面那东西,你碰不得,交给玄门会处理,对你、对大家都好。” “如果我不交呢?”陈九眼中出现狠戾神色。 沈三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下来:“陈师傅,你还年轻,有些事別太固执,玄门会要的东西,没人能拦。”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两个年轻人同时上前一步。 气势逼人。 张美润脸色一白,下意识抓住陈九的胳膊。 陈九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別怕。 他看著沈三,突然笑了:“沈老先生,你信不信————你今天拿不走钥匙?” 沈三挑眉:“哦?” “因为————”陈九指了指舞台下方,幽幽道,“那里面,不止有钥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还有当年死在这的————三十七个戏班冤魂。” 沈三脸色微变。 陈九继续道:“1942年,小日子把整个戏班的人骗到这里,全部杀害,用他们的血染红舞台,布下血煞锁魂阵”。钥匙就在阵眼里,谁碰,谁就要先过那三十七个冤魂的关。” 他看著沈三:“沈老先生,你想试试吗?” 沈三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身后那个高个子年轻人嗤笑一声:“沈老,这小子在嚇唬人,三十七个冤魂?真当拍电影啊?” 矮个子也开口道:“师傅,咱们来都来了,总不能被几句话嚇回去吧? 1 沈三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罗盘。 那罗盘比陈九的精致得多。 紫檀木框,黄铜盘面,指针用某种黑色金属打造,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冷光。 他將罗盘平托在手心,嘴里念念有词。 罗盘指针开始转动。 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转成虚影。 几秒后,指针猛地停下。 指向舞台下方暗门。 但指针没有平稳停住,而是剧烈颤抖,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又拼命想挣脱。 沈三脸色变了。 他盯著暗门深处那些影影绰绰的轮廓,手心出汗把罗盘浸得发粘。 罗盘指针在盘面上疯转,转得跟电风扇似的。 他脸色发白,拇指连推三下天池,指针非但不停,反而越转越急。 “不对劲————”他闷声道,眼睛死死盯著暗门边缘,语气有些急,“煞气凝实成这种质地————底下真有东西。” 阿忠嗤笑一声,晃了晃手电筒:“沈老,您也太谨慎了,真要这么凶,这戏院早成全港闻名的猛鬼地標了,《星岛日报》都能给你登头版。” 他边说边往前跨两步,手已经按在暗门边缘。 “要我说,就是些阴气残留,跟拍电影用的乾冰效果似的,看著唬人罢了。” “阿忠!”沈三喝道,“別乱动!” 晚了。 阿忠一把推开了暗门。 “吱呀!” 声音尖得人头皮发麻,像指甲刮过玻璃,又像锈蚀多年的铡刀重新开合。 暗门后是一道暗红色的绒布幕帘。 厚重,垂到地面,纹丝不动。 红得像血块,又像凝固的腊肉。 “就这?”阿忠乐了,回头冲矮个子阿明挤眉弄眼,“阿明你看,沈老脸都白了,这波我顶————” 话没说完。 幕帘动了。 像有人从后面,轻轻拉了一下。 “唰。” 幕帘向两侧缓缓滑开。 露出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暗门后是个戏台。 戏台上,整整齐齐站著三十七个人。 眾人心头一颤。 可是,仔细一看,发现站著的却不是人。 是人偶。 三十七个穿著全套戏服的人偶。 花旦、武生、老生、丑角、青衣、刀马旦———— 行当齐全得能唱全本《帝女花》,还能带两齣折子戏。 它们脸上涂著惨白的油彩,两颊抹著夸张的腮红,嘴唇涂得血红,在昏黄的壁灯下泛著油汪汪的腻光。 眼睛是画上去的。 漆黑的眼珠,两点白仁。 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那些眼睛,正“盯”著他们。 像猎人盯著陷阱里的猎物。 “我靠,嚇我一跳。” 阿忠咽了口唾沫,强笑道,“不过就——一群人偶嘛,庙街地摊二十块一套的水平,关节还是木头榫卯的,我小时候家里也————” 他嘴上这么说,脚却诚实地往后退了半步。 陈九没退。 他眯起眼。 【阴气感知lv.1】全力运转。 视野里,那三十七个人偶身上缠著浓郁的黑红色气流,像活物一样蠕动,又像浸了血的棉絮,一綹一綹垂下来,拖在地上。 更诡异的是每个人偶脚下,都有一滩暗红色的污渍。 边缘齐整。 是有人刻意泼上去的。 泼成圆形,像井口。 “阿忠,回来。”沈三低声催促,小心翼翼,像怕吵醒什么,“这些东西不是寻常阴物,是“血傀”。” “血傀?”阿忠愣住,“什么玩意?” “用活人血泡透木胎,趁血未凝时雕成人形,再开光点眼。” 沈三死死盯著戏台,铜钱剑已经攥在手里,“每泡一次,封一缕魂进去,泡足七七四十九日,魂就嵌进木头里,抠不出来,往后那木头就是那人的身子,动不得,也走不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每一具里面,都困著一个完整的人。” 话音未落。 戏台上,最前面那个花旦人偶的头动了。 脖子,向左偏了一点点。 幅度很小,就一两厘米。 像老式座钟的钟摆。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它————它动了?”张美润嚇得紧紧抓住陈九,指甲掐进他胳膊肉里。 陈九没说话。 他把手伸进布袋,摸出那截用硃砂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锁魂绳”。 红线,三股辫,每股里都夹著一根他自己的头髮。 他飞快地在自己左手腕缠三圈,又拉过张美润的右手,同样缠上。 打了个死结。 十指紧握。 “九哥?”张美润懵了。 “別问。”陈九小声说,眼睛却没离开那些戏傀,“等下就算看见我变成鬼,都別放手。” 戏台上,花旦人偶的头又向右偏了回去。 恢復原状。 像刚才那一下只是眼花了。 “看吧!”阿忠鬆了口气,笑得比哭还难看,“就是关节鬆了而已,沈老,您太紧张了————” 他又没说完。 因为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三十七个人偶的头,同时向左偏了一点点。 整齐划一。 像军队操练。 像提线木偶被同一个师傅扯了一下。 “咯咯————” 一阵极轻的笑声在戏院里响起。 声音很飘,听不出方向。 像从四面八方传来。 又像直接从脑子里冒出来的。 “装神弄鬼!”阿忠强作镇定,掏出强光手电,对准戏台就是一照! 光柱刺破黑暗,打在那些人偶脸上。 油彩在强光下泛著诡异的腻光,像抹了层尸油。 然后———— 三十七个人偶的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它们脸上那层油彩,像活物一样蠕动了一下,挤出两道细缝。 让那些画出来的眼睛,有了“眨眼”的错觉。 “走!”沈三终於吼了出来,“快走!” 可惜。 晚了。 戏台上,三十七个人偶,同时抬起脚。 向前走了一步。 “咚。” 三十七双脚,同时落地。 声音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像棺材盖合上的闷响。 第96章 血傀·三十七魂 第96章 血傀·三十七魂 “它们————它们下来了!” 阿明尖叫一声,转身就往门口冲! 他衝到门口,用力拉门。 门,纹丝不动。 像焊死了。 “打不开!门打不开!” 阿明疯狂踹门,老旧的木门此刻结实得像银行金库的门,连门缝都不见一丝鬆动。 戏台上,那些人偶已经走下台阶。 它们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 脚步声在空旷的戏院里迴荡。 “嗒————嗒·————嗒————” 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每一步,都落在特定的位置。 地板上有三十七个顏色略深的圆斑,是五十年来被血浸透又风乾,风乾又浸透的印记。 陈九拉著张美润往后退,眼睛死死盯著那些人偶的脚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些人偶走路时,膝盖根本不打弯。 像被无形的线提著走。 提线木偶。 他猛然低头,看向自己的罗盘。 指针停了。 断成两截,卡在天池边沿。 陈九心里一沉。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去后台!” 恍惚间,沈三大声吼道,“后台肯定有后门!” 五人冲向舞台侧面。 那里有扇小门,上面写著“后台閒人免进”,字跡已经模糊得看不清笔画,只剩下一团黑渍。 阿明第一个衝过去,一脚踹开门! 门后是条狭窄的走廊。 两边是化妆间,门都关著,门板上钉著生锈的號码牌:壹、贰、叄———— 走廊尽头,有扇窗户。 “那边!”阿明指著窗户。 他冲了过去。 衝过第三扇门时,他没注意到那扇门的门缝里,夹著一角褪了色的红纸。 红纸上隱约可见一个“囍”字。 他衝到窗边,手按住窗框,往外一看。 懵了。 窗户外根本没有大街,没有霓虹灯,没有弥敦道的车流。 还是走廊。 一模一样的走廊。 暗红色的壁板,生锈的门牌,蒙灰的壁灯。 像是镜子。 可他没有看见镜子。 他焦急回头。 身后只有长长的走廊,一个人也没有。 “沈老?阿忠?阿九?” 喊声在走廊里迴荡,拖出长长的尾音,像有人学他说话。 没有人应。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嗒————嗒————嗒————” 那些东西追来了。 阿明浑身汗毛炸起,左顾右看,一把拉开最近的门,闪身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咔噠。” 自动锁死。 他愣了下,急忙回身去开门。 死球。 门打不开了。 “沈老?阿忠?” 他喊了两声。 没人回应。 道具间里很暗,只有墙角一盏老式壁灯发出昏黄的光,灯罩上积著寸把厚的灰,光透出来像蒙了层尸布。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味,混著一种奇怪的甜腥气,像放久了的荔枝,果肉腐烂后流出的汁水。 “嚓!” 阿明摸出打火机,点燃。 火苗跳动,照亮周围。 道具间不大,十平米左右,四面墙边堆满了破旧的戏服、头面、刀枪把子。 戏服有的散了线,袖子垂下来像断了的胳膊。 头面上的珠花已经褪色,但还隱约看得出当年的华丽。 架子上还摆著些人偶。 但都是残缺的。 有的少条胳膊,断面是崭新的木茬,像刚被掰断。 有的缺条腿,空荡荡的裤管垂下来。 有的脸上没画油彩,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像在盯著你看。 最诡异的是天花板。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掛满了红线,红线末端繫著一个个小纸人。 纸人巴掌大小,穿著纸做的戏服,有花旦,有武生,有青衣。 五官是画上去的,眉眼弯弯,嘴角上扬,笑著。 在火苗的光里轻轻晃动。 像在盪鞦韆。 阿明咽了口唾沫。 他想退出去,门打不开。 他又不敢喊太大声,怕把外面那些东西引进来。 “冷静————冷静————”他自言自语,牙齿都在打颤。 他走到窗边,想看看能不能破窗。 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玻璃很厚,蒙著灰,看不清外面。 他用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正准备找东西砸,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咿咿呀呀————” 唱戏声。 很轻,很飘,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声音很熟。 像哪里听过。 他凝神静听,然后懵了。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在唱《帝女花》。 “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 阿明浑身一僵。 他根本没开口! 他猛地转身! 道具间里空荡荡的,除了那些破烂道具,什么都没有。 但唱戏声还在继续。 而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像有人贴著他后脑勺在唱。 阿明额头开始冒汗。 他死死捂住耳朵,但那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 “帝女花————长伴有心郎————” “別唱了!”阿明吼道,“我没唱!不是我!” 声音停了。 道具间恢復死寂。 阿明喘著粗气,背靠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腿软得像灌了铅。 太邪门了。 这地方太邪门了。 他想掏手錶看看时间,手伸进裤兜时,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块铜镜。 巴掌大小,镜面乌黑,边缘刻著些蝌蚪一样的符文,一圈一圈绕成九宫格。 阿明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东西。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带了这个。 正想扔掉,铜镜忽然震动了一下。 像心臟跳动。 镜面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从中心一圈圈盪开。 接著,镜子里映出了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 惨白的油彩,血红的唇,眼睛画得很大,眼尾上挑。 正对著镜子外的阿明笑。 “啪嗒!” 阿明嚇得手一抖,铜镜掉在地上。 镜子没碎。 镜面朝上,那张女人的脸还在镜子里,眼睛直勾勾盯著天花板方向的阿明。 她的眼睛,慢慢地,缓缓地,自己转了过来。 然后,那张嘴动了。 “你————来陪我唱戏吧————” 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阴冷刺骨,像腊月的风钻进领口。 阿明想爬起来,但腿软得根本站不稳。 他想喊救命,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发不出声音。 天花板上的红线开始剧烈晃动。 那些纸人一个个“活”了过来,从红线上挣脱,飘飘荡荡落下来。 落地瞬间,纸人开始膨胀、变形。 像充了气。 像活了过来。 变成了一个个穿著戏服的人影。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惨白的油彩和血红的唇。 它们把阿明围在中间。 “唱啊————” “怎么不唱了————” “你不是会唱吗————” 声音重叠在一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有的尖细,有的粗哑,有的像七八岁的孩子。 阿明拼命摇头,眼泪鼻涕一起流。 “我不会————我真不会————” “你会。” 镜子里那个女人笑得更开了,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你三岁就会了。” “你娘教你的。” “你忘了?” 阿明脑子里“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三岁那年,確实差点淹死。 这事他娘提过,但细节从没说过。 他只记得自己在村口池塘边玩,掉进去了,被捞上来时已经没气了。 后来不知道怎么又活过来了。 他娘哭了一夜,第二天带他去庙里拜了个乾爹。 “你娘用自己十年阳寿,换你活过来。” 镜子里那个女人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入睡。 “但有个条件————” “你的魂,要分一半给她。” “她等了你五十年。” “现在,我来拿我那一半了。” 话音未落,镜子里伸出一只手。 苍白,细长,指甲是黑色的,像烧焦的竹籤。 那只手穿过镜面,穿过空气,穿过那些纸人围成的墙。 一把掐住了阿明的脖子。 冰凉刺骨。 像埋在地下三天三夜的那种凉。 阿明想挣扎,但身体动不了。 他眼睁睁看著那只手越掐越紧,然后把他整个人往镜子里拖。 像吸麵条一样,一寸一寸,把他吸进去。 “不————” ” 他只来得及吐出最后一个字。 整个人就被拖进了镜子里。 镜面恢復平静。 乌黑的镜面上,隱约映出一个蜷缩的人影。 人影的嘴一张一合。 在唱。 无声地唱。 “落花满天————蔽月光————” 第97章 嘻嘻!找到你了! 第97章 嘻嘻!找到你了! 另一边。 阿忠瘫在地上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他看著三十七个人影从化妆间走出来,挤满走廊,一步步逼近。 最前面那个花旦,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参差不齐的木刺。 像被砸碎的木板。 他明明记得自己跟著阿明跑进了走廊,可眨眼工夫就不见了对方的身影。 任凭他怎么喊叫,对方都没应他。 结果引来的却是三十七个人偶。 “沈老————沈老救我!”阿忠手脚並用往后蹭。 沈三掏出铜钱剑,咬破舌尖喷血,一剑刺过去。 剑刺进花旦胸口,剑身炸成十七枚铜钱,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铜钱落地时全裂了。 阿患的心也跟著碎了。 “轮到————你了————”花旦说。 声音居然是阿明的。 沈三转身想跑,被武生一把掐住脖子提了起来。 阿忠眼睁睁看著沈三双脚离地,拼命挣扎,一张张符纸贴上去又掉下来。 没用。 全都没用。 那些符纸落在地上,字跡模糊,像被水泡过。 “救————救我————”沈三看向陈九,眼神里全是绝望。 陈九没动。 阿忠明白了。 陈九救不了。 或者说陈九不想救。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他想起自己刚才还嘲笑陈九小心,还说什么“庙街地摊二十块一套的水平”。 现在他只想抽自己耳光。 花旦转头看向陈九。 阿忠抓住这个机会,连滚带爬往走廊深处跑! 他不知道往哪跑,只知道不能留在这。 他衝进右边第一间化妆间,反手关门,用身体死死顶住! “咔噠。” 门锁上了。 阿忠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心臟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摸出打火机,点燃。 火光照亮化妆间。 不大,七八平米,一张化妆檯,一面大镜子,一把椅子。 镜子上蒙著厚厚的灰,看不清人影。 阿忠稍微鬆了口气。 至少暂时安全了。 他爬起来,想看看窗户能不能出去。 绝望! 哪里有什么窗外。 窗外还是走廊,一模一样的走廊。 他跟蹌著往后倒退,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噠噠噠!” 突然间。 他听见门后传来脚步声。 阿忠嚇了一跳,他左顾右盼,一眼看见角落一个大衣柜。 二话不说,他跑过去,拉开柜门躲了进去。 “砰!” 几乎在他躲进衣柜的同时,外面一声巨响。 房门被强力破开了。 “噠噠噠!” 脚步声在房间里徘徊,就像重锤,一声声砸在阿忠的心窝上。 “鬼东西,赶紧走啊。” 阿忠死死抓住衣柜门,心里却在不断打鼓。 突然间,衣柜门缝明显暗了几分。 阿忠愣住,抬眼,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虽然黑漆漆看不到,可他有种感觉,对方此刻就站在衣柜外,正咧著嘴,诡异地看著他。 “妈的,要不衝出去。” 被嚇得三魂不见了七魄,阿忠已经打算摆烂了。 “嗒!” 突然,他听到头顶传来声音。 很轻。 像什么东西滴落的声音。 阿忠茫然抬头。 愣住! 明明黑漆漆一片,可他却看得十分清楚。 衣柜顶部有一面镜子,镜子中间有一滩暗红色的污渍。 边缘不规则,像隨意泼洒的顏料。 正在慢慢扩大。 一滴液体从污渍中心滴落。 “啪嗒。” 正好滴在阿忠额头上。 冰凉,黏稠,像冷掉的浆糊。 阿忠用手一摸。 血。 新鲜的,还带著体温的血。 人血。 太腥了。 像混了铁锈和腐肉。 “操————”阿忠骂了一声,急忙想擦掉。 但手刚碰到额头,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的手指竟然穿过了自己的额头。 像穿过空气一样,直接穿了过去。 阿忠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身体在变淡。 像烟雾一样,慢慢消散。 从脚开始,往上蔓延。 “不————不————” 他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视野开始旋转。 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倒掛在衣柜顶部,像只蝙蝠。 像那滩血渍里长出来的一截枯枝。 而他下面的镜面外,站著一个“人”。 穿著他的衣服,长著他的脸,正对著镜子整理头髮。 两人仿佛在两个不同世界隔空对望。 恍惚间,“阿忠”抬起头,看向衣柜顶端的阿忠。 笑了。 “这身体————还不错。” “阿忠”开口说话,声音和阿忠一模一样。 “就是胆子小了点儿。” 他顿了顿,歪著头,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不过没关係————” “阿忠”不知从哪变出一把剪刀。 一把老式的裁衣剪,刀刃生锈,但刃口还泛著寒光。 “很快就不怕了。” 剪刀的刀刃在漆黑中闪了一下。 “阿忠”转身,打开衣柜。 衣柜外,好几个人偶正整齐站在门外,咧著嘴看著他笑。 阴森,恐怖。 然后,“阿忠”和人偶们一起走向门口。 门开了。 他们走出去,消失在走廊里。 门关上。 化妆间恢復死寂。 阿忠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 他只能倒掛在衣柜顶部,眼睁睁看著自己刚才站过的地方,只剩一滩血。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从门外传来。 越来越近。 门开了。 花旦走进来。 她抬起头,看向衣柜顶部的阿忠。 “找到你了。” 她轻声说。 然后,她伸出手。 那只手越伸越长,像橡皮筋一样拉伸,像蛇一样蜿蜒。 一直伸到衣柜顶部。 五指张开,朝阿忠抓来。 阿忠想躲,但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只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一把抓住了他的脸。 冰凉刺骨。 像从冰窖里刚取出来的腊肉。 “下来吧。”花旦说。 她手用力一扯。 阿忠感觉自己被硬生生从衣柜镜面里扯了下来。 “砰!” 他重重摔在地上。 但奇怪的是,不疼。 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透明的。 像幽灵。 像隔著一层脏玻璃看人。 花旦蹲下身,看著他。 “你的身体,我收了。” “你的魂————” 她咧嘴笑,木刺参差。 “留著唱戏吧。 她伸出手指,在阿忠额头轻轻一点。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额头钻进脑子里。 阿忠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 像退潮的海水。 像融化的雪。 耳边传来唱戏声。 咿咿呀呀,淒淒切切。 是他的声音。 他在唱。 一直唱。 永远唱。 “落花满天————蔽光·———— “” 第98章 镜蛊 第98章 镜蛊 面对阿忠的求救,沈三不是不想救,而是自身难保。 此刻的他被掐住脖子提了起来,气都喘不过来。 他开始回忆来生路,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师傅临终前的嘱咐。 玄门会里那些老傢伙的嘴脸。 这些年处理过的灵异事件。 有的平了,有的没平,有的他假装平了。 最后,定格在一张脸上。 阿明的脸。 但又不是阿明。 镜子里那个阿明,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木刺。 “轮到————你了————”花旦说。 声音是阿明的。 沈三明白了。 阿明已经死了。 现在说话的,是占据阿明身体的某种东西。 他拼命挣扎,手在布袋里摸索。 镇邪符,没用。 驱鬼符,没用。 破煞符,没用。 所有符纸贴上去就掉,像贴在了涂满猪油的木板上。 他看向陈九。 眼神里全是绝望。 但陈九没动,只是护住身后的张美润,然后就这么冷眼旁观看著。 沈三懂了。 陈九不想救,也救不了。 这些血傀的怨气,已经浓到可以无视大部分符咒了。 除非———— 有什么东西,能直击它们最深的执念。 但沈三没有。 他只有符,只有法器,只有这些年学到的皮毛。 但这些在绝对的怨气面前,屁用没有。 武生的手越掐越紧。 沈三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 最后,他听到陈九的声音。 “红玉?” 花旦猛地转头。 沈三趁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破舌尖。 他直接催动了禁术。 “以我精血————奉为牺牲————” 他在心里默念。 “天地为证————日月为鑑————” “破!” 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顺著经脉衝遍全身! 武生的手被震开! 沈三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喉咙火辣辣地疼,像吞了烧红的炭。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趁著花旦注意力被陈九吸引,爬起来就往走廊深处跑! 可是,他刚一动,身后又传来花旦和武生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 沈三不要命地跑,眼见前方有道门。 他几乎没思考就拉开门冲了进去。 反手关门! 背靠著门,死死顶住。 “砰砰砰!” 房间很静,他喘著粗气,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臟狂跳。 稍稍缓了一会,他摸出打火机,点燃。 火光照亮房间。 这是一个化妆间。 化妆檯,大镜子,椅子。 镜子上蒙著灰。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房间的装饰几乎与阿忠进入的房间一模一样。 但是,却又有不同。 因为所有的东西都是反方向的。 比如他的左手变成了右手,右眼变成了左眼。 或许是真的太急了,沈三完全忽略了这些细节。 他静静呆了片刻,察觉到身后花旦和武生没追来,总算稍微鬆了口气。 但下一秒,他浑身一僵。 懵了! 因为此时镜子里映出了一个人。 不是他。 又是他。 镜子里有著另一个沈三。 穿著和他一样的衣服,长著和他一样的脸。 但眼神冰冷,像腊月寒潭。 嘴角咧著诡异的笑。 他很肯定此刻的自己没有笑。 那不是他。 “啪!” 为了验证想法,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果然,镜子里的“沈三”並没有动。 “完了!” 这是沈三的唯一想法。 “跑什么?” 慌乱间,镜子里的沈三开口说话,声音和他一模一样。 “你以为————跑得掉?” 沈三后退一步。 手在布袋里摸索,摸到了最后一样东西。 八卦镜。 巴掌大小,镜面已经裂了,但边角包铜,还能用。 他咬破手指,在镜面上画了个血符。 “天地玄宗————万本根————” “洞慧交彻————五炁腾腾————” “现!” 八卦镜爆出一团金光! 金光打在对面镜子上。 镜面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镜子里的沈三笑容僵住了。 “砰!” 整面镜子一声炸开! 碎片四溅! 沈三用布袋挡住脸,等碎片雨停歇,他才放下布袋。 对面的镜子碎了。 但碎片里,每一片都映出一个人影。 无数的“沈三”。 他在每一片碎片里笑。 没声音。 只是笑。 像老照片里定格的鬼影。 “没用的————” 声音从所有碎片里传出来,重叠在一起,像几十个人同时开口。 “我是你的倒影————” “你会的,我都会————” “你不会的————我也会————” 话音未落,所有碎片同时飞起! 像子弹! 像蝗虫! 像暴雨! 射向沈三! 沈三想躲,但空间太小,根本躲不开。 他只能咬牙,举起八卦镜硬挡! “噗噗噗噗————” 碎片打在八卦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石子砸进烂泥。 但有几片漏网的,扎进了他的手臂、肩膀。 不疼。 凉。 像冰块贴肉。 下一秒,火辣辣的疼才涌上来。 更诡异的是,那些扎进肉里的碎片,开始往肉里钻! 像活物! 像蛆! 沈三脸色大变。 他伸手去抠,但碎片已经钻进去了。 皮肤下鼓起一个个小包,在缓慢蠕动。 像有无数条小蛇在皮下游走。 “这————这是什么————” “镜蛊。” 碎片里的“沈三”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专门吃人魂魄的小玩意儿。” “很快————你就感觉不到疼了。” 他顿了顿,歪著头,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因为————” “你就不存在了。” 沈三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 手臂上的那些小包,顺著血管往上爬。 爬过肩膀。 爬过脖子。 爬进后脑。 然后,开始啃食。 一点一点。 不疼。 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吃掉。 是他的记忆。 七岁那年第一次跟师傅上山。 十二岁拿到第一块罗盘。 十九岁第一次独立处理事件。 二十二岁师傅去世。 二十四岁加入玄门会。 三十一岁接手这单生意。 这些画面,一张一张暗下去。 像断电的霓虹灯。 像烧尽的胶捲。 像从来没存在过。 “不————” 沈三跪在地上,手撑著地面,大口喘气。 但吸进去的空气,越来越少。 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实际上,没人掐他。 是他自己,正在消失。 最后,他抬起头。 看向那些碎片。 碎片里,“沈三”正对著他笑。 笑容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真实。 而他自己———— 越来越淡。 像烟雾。 像水墨画上被水洇开的笔跡。 慢慢消散。 最后,只剩下一滩血。 和几片碎镜子。 镜子里,“沈三”活动了一下脖子。 扭了扭肩膀。 像刚穿上一件新衣服,还不大適应。 然后,他推开门。 走了出去。 消失在了走廊里。 走廊里。 面对著张美润腿软得站不住。 她整个人掛在陈九胳膊上,指甲掐进他小臂的肉里,掐出血印子。 “九————九哥————”她声音抖得像筛糠,“跑————跑吧————” 陈九没动。 —— 他盯著那些戏傀,眼睛微微眯起。 【阴气感知lv.1】全力运转。 视野里,世界变了顏色。 那些戏傀不再是“人形”。 而是一团团浓郁的黑红色气旋,像颱风眼的云墙。 气旋中心,隱约能看到扭曲的人脸。 不是画上去的五官。 是真正的脸。 被拉长,被压扁,被拧成麻花。 嘴巴张著,在无声地唱。 陈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阴气感知过载的徵兆。 但他没眨眼。 他在看一个细节。 这些戏傀走路时,脚步的落点很有规律。 每一步,都踩在戏院地板的特定位置上。 那些位置,木纹呈螺旋状,像漩涡。 而且它们走路的节奏———— 陈九侧耳细听。 “嗒————·————·嗒————” 每一步的间隔,完全一致。 像钟摆。 像心臟搏动。 像有人在暗处打著拍子。 “原来如此————”陈九喃喃道。 “什——什么?”张美润颤声问。 “它们不是自己在走。”陈九低声道,眼睛没离开那些戏傀,“是被控”著走。” “沈三的破煞符没用,是因为他打的是木偶,不是线。” “???“ 张美润满头黑线,完全听不懂。 她只看见那些人偶越来越近。 最前面那个花旦,离他们已不足三米。 陈九没退。 他把张美润拉到身后,从布袋里掏出那面红布班旗。 “永乐长春”。 四个金字,在手电光下毫无反应。 这是此前疯老头给他的,当初他疯疯癲癲时不停喊著“红玉”的名字。 於是,方才花旦在攻击沈三时,陈九尝试著喊对方的名字。 没成想,有反应。 如果他大概有了破局想法。 陈九盯著那面旗,看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旗铺在地上,咬破左手食指,血珠滴在“永”字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布面没有发光。 但张美润分明看见那个“永”字,顏色深了一度。 像乾涸的血重新变得湿润。 陈九抬起头,看向那花旦人偶。 “红玉。”他再次喊了对方的名字。 花旦人偶停住了。 它站在三米外,歪著头。 空洞的眼眶“看”著陈九。 又“看”向他脚边那面红旗。 然后它开口了。 “奈何————命薄————遭人欺————” 声音淒切,像深秋的夜风穿过破窗。 闻者落泪。 但陈九摇了摇头。 “你不是良家女。”他看著它,声音没什么情绪,像在念一份五十年前的档案。 “你叫红玉,光绪三十四年生,祖籍番禺。 “七岁卖入永乐班”,跟班主姓周。” “十六岁成名,是九龙最好的花旦,《帝女花》是你唱红的。” 他顿了顿。 “1942年三月初八,有人请你们全班去“唱堂会”,说给钱大方,你们信了。” 戏傀浑身一震。 身上的黑红色气旋,剧烈翻涌。 像沸腾的水。 像烧开的沥青。 “去了才知道,请你们的不是富商。”陈九继续说,“是小日子宪兵队的翻译官。” “他们把你们锁在这座戏院里,逼你们唱戏。” “唱了一天一夜,不准停。” “谁停,就用烧红的铁签扎谁的手。” “扎完了,往伤口上撒盐。” 张美润捂住了嘴。 这事是她通过鹿宝釵查出来再转告陈九的。 可如今再次重听,她依旧觉得很惨,很疼。 陈九牵住张美润的手,微微点头,继续道“最后————你们全班三十七个人,嗓子全唱破了,血从嘴里往外冒。” “小日子觉得没用了,就把你们————” 陈九顿了顿。 “割喉,放血,用你们的血染红整个舞台。” “然后请来一个穿黑袈裟的和尚,布下血煞锁魂阵”。” “把你们的魂魄困在这里,炼成戏傀,永世不得超生。” 他每说一句,戏傀身上的气旋就翻腾得越厉害。 等他说到最后一句.———— 三十七双幽绿的眼睛,同时亮起。 像坟地里的鬼火。 像雨夜的街灯。 空气凝固了。 戏傀没动,张美润也不敢动。 她甚至连呼吸都不敢。 陈九却面不改色,蹲下身,把那面红布班旗展开,铺平。 “红玉姑娘。”他看著她,指著旗角一个模糊的墨印。 “你认得这个吗?” 戏傀盯著那个墨印。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张美润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 它浑身剧烈颤抖。 像触电。 像发疟疾。 惨白的油彩脸上,两行血泪,缓缓滑落。 血泪从眼眶里渗出来,顺著脸颊流下,滴在地板上。 “师————傅————” 它的声音不再是从空气中浮现,也不再是那淒淒切切的戏腔。 而是从它那黑洞洞的口腔里,艰难地挤出来的。 像锈死的齿轮重新转动。 像哑了五十年的人第一次开口。 “这是————师傅的————班旗————” “对。”陈九点头,“你们班主临死前,把这面旗塞进后台墙缝里。” “他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拿著这面旗回来。” “替你们討个公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今天,我来了。” 戏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戏傀都看著那面红旗。 三十七张脸上,同时流下血泪。 像三十七道红线。 “报————仇————”红玉的戏傀嘶声道。 “我会的,请相信我。”陈九说。 然后他站起身,从布袋里掏出三根香。 拇指粗,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香身上刻著细密的符文,一圈一圈,绕成螺旋。 血檀香。 他蹲下,把三根香插进地板缝里。 第一根,插在花旦人偶脚边那滩污渍的正中央。 第二根,插在武生人偶脚边污渍的边缘,与第一根相距三寸三分。 第三根,插在青衣人偶脚边污渍的外围,与第一根、第二根呈品字形。 三根香,没有点燃。 就这么插在木板缝里。 张美润看不懂。 但她忽然发现———— 那些人偶,不动了。 像被按了暂停键。 虽然保持著各自走路的姿势,却凝固在原地。 第99章 永乐戏班 第99章 永乐戏班 “九哥——你做了什么?” 陈九没答。 他重新蹲下,右手握住最中间那根香。 然后开始拔。 香插在地板缝里,纹丝不动。 陈九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手腕在抖。 整条手臂都在抖。 张美润看见,那根香在陈九手心里,缓缓上升。 明明是陈九插进去的,此刻拔出,他却彷佛用尽了吃奶劲。 “九哥?”张美润有些急,却是帮不上忙,有心无力。 香身每上升一寸,陈九的虎口就崩开一道血口。 血顺著香柄往下流,流进地板缝里。 第一寸。 花亘人偶的脚踝崩开一道细纹。 第二寸。 裂纹爬满膝盖。 第三寸。 人偶的小腿炸开。 骨架开始散落。 像沙堆被风吹塌。 像积木被抽走最底下那块。 碎木落了一地。 第四寸。 第五寸。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九的整只右手都在流血。 但他没停。 第六寸。 花旦人偶低头,看著自己正在崩解的身体。 她的嘴唇翕动。 这次没有唱戏。 只有两个字。 “————谢谢————” 话音落。 整个人偶散成一地碎木。 碎木里,一缕极淡的白烟升起。 白烟在空中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年轻的姑娘。 没涂油彩,没穿戏服。 眉眼很清秀,像民国月份牌上的美人。 她朝陈九微微一福。 然后散了。 像晨雾被太阳晒乾。 陈九鬆开那根香。 香落地时已是灰烬。 他摊开右手手掌。 掌心里密密麻麻全是血孔———— 香柄上长著倒刺,每一根都扎进他肉里。 但他没顾上包扎。 他握住第二根香。 “等等。”张美润终於反应过来,“你的手————” “別说话。”陈九声音很轻,“时间不多。” 他握住第二根香。 用力。 血从指缝里挤出来,滴在地板上。 第二根香开始上升。 比第一根更慢。 每升一寸,陈九的脸色就白一分。 额头汗珠滚落,滴在血里,化开。 张美润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她帮不上忙。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那条红绳,不放手。 第二根香拔到第七寸时,武生人偶崩解。 白烟升起。 那人朝陈九抱拳。 没说话,散了。 陈九鬆开手,香灰散落。 他的右手已经握不住东西了。 虎口裂到手腕,皮肉外翻。 他用左手握住第三根香。 左手的力气不如右手。 香纹丝不动。 陈九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额头抵在香柄上。 用全身的重量往下压。 然后———— 拔。 一寸。 青衣人偶的裙摆裂开。 两寸。 裂缝爬上腰际。 三寸。 陈九的左手也开始流血。 但他没停。 四寸。 五寸。 青衣人偶的脸开始龟裂。 六寸。 七寸。 它低下头。 看著自己正在崩解的身体。 嘴角动了一下。 像笑。 又像嘆气。 然后散了。 白烟升起。 那人没有朝陈九行礼。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最后转身,走进虚空里。 第三根香落地。 陈九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喘气。 血从他两只手往下流,在地板上匯成一小洼。 张美润想扶他,又不敢碰他的手。 只能蹲在他旁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九哥————你疯了————” 陈九没说话。 他看著满地碎木,看著三十七堆灰烬。 然后他抬起头。 戏台上,空了。 那些站了五十年的影子,终於走了。 空气里那股甜腥味淡了很多。 壁灯的光似乎也亮了一些。 张美润吸著鼻子:“结——结束了?” 陈九没答。 他从地上站起来,从布袋里掏出罗盘。 罗盘指针已经断了。 但他不看指针。 他看底盘。 底盘是铜的,打磨得很亮,能照见人影。 他把罗盘举到眼前,对著天花板上的壁灯。 铜盘反光。 光斑映在他脸上,晃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 光斑里,有一道细细的黑线。 从天花板垂下来。 像蛛丝。 像头髮。 像———— 提线木偶的线。 陈九猛然抬头。 天花板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再看铜盘。 那道黑线还在。 而且———— 它在动。 像有人在上面轻轻扯了一下。 陈九握紧罗盘,转身看向戏台。 三十七堆碎木,安静地躺在地上。 但碎木边缘———— 地板缝里,渗出了一层暗红色的液体。 从地板下面渗上来的。 像地下水。 又像血管里的血。 那些液体沿著地板纹路缓缓流动,流向同一个方向。 流向舞台中央。 那里有一块地板,顏色比其他地方都深。 深得像浸了五十年的血。 陈九走过去。 蹲下。 用手敲了敲那块地板。 空的。 底下是空的。 他抬头,看向那面“后台閒人免进”的小门。 门开著。 门后是走廊。 走廊尽头,楼梯口,一团漆黑。 黑暗中,传来隱约的声音。 “叮————叮————叮————” 像风铃。 像铜镜晃动。 又像有人在笑。 很多人在笑。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重叠在一起。 笑著。 唱著。 哼著那首《帝女花》———— “落花满天————蔽月光————” 陈九站起来。 他的手还在流血,滴在地板上。 但他没包扎。 他把红布班旗叠好,塞进布袋。 然后拉起张美润。 “走。” 张美润被他拽著,踉踉蹌蹌穿过戏台,走进那扇小门。 走廊很暗。 壁灯的光只能照亮门口那一小块。 越往里走,越黑。 脚步声在木板上来迴荡去,像不止两个人。 走到楼梯口,陈九停下。 他低头,看向楼梯。 一条望不到头向下的楼梯。 很陡。 很深。 深不见底。 楼梯两侧的墙壁上,钉著铜镜。 一面。 两面。 三面。 密密麻麻,从楼梯口一直排到黑暗深处。 大的有脸盆大,小的只有巴掌大。 镜面全都蒙著灰。 但蒙灰的镜面上,隱约映出人影。 穿著戏服,涂著油彩。 他们站在镜子里面,看著镜子外面。 张美润死死抓住陈九的胳膊。 “九哥————我——我们回去好不好————” 小丫头天生对阴邪之气感知较为敏感。 她能感觉到,暗道下面,有更诡异的东西。 陈九没说话。 他盯著楼梯深处。 那里,有一点微弱的金光。 在闪烁。 像钥匙。 像镜房的门牌。 第100章 镜梯 第100章 镜梯 ”钥匙应该在下面,都到这了,不可能无功而返。”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张美润的手,“我们下去看看?” 张美润咬著嘴唇,红绳勒进肉里,传来阵阵刺痛。 但这刺痛让她清醒,让她知道,自己还活著。 彼此对视,似乎是陈九眼中的光让女孩重拾回一点信心。 略作迟疑,她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她不想往前走的,但是,她怕走著走著和其他三人一样不见了。 若不是红绳一直联繫著她俩,估计她这会得疯。 得到回应,陈九笑了。 两人走到暗门前。 陈九重新贴了符。 七张。 七星镇煞,门框上贴一圈,糯米撒成线,线头打个活结。 师傅教的土法子,管用就行。 然后,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黑暗。 楼梯很陡,很深。 手电光只能照到前方五六级台阶,再往下就是一团墨汁。 空气里有股怪味。 霉味混著血腥味,还夹著一股铜锈味。 像把铜钱含嘴里含了一夜,早上吐出来的那股味。 走了大概三分钟。 按脚程算,早该到底了。 陈九停下,手电往下照。 还是台阶。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无穷无尽的台阶。 “九哥————”张美润抓他胳膊,指甲掐进肉里,“这楼梯————是不是变长了?” 陈九没说话。 他把手电叼嘴里,空出右手,摸出罗盘。 罗盘指针早断了,但底盘还能用。 他把底盘翻过来,指甲蘸点口水往铜面上一抹。 铜面起雾。 雾散,现出一行细密的刻度。 那是前身祖辈用子刻的:遇阶不止,回头无路;镜中问路,破邪可出。 陈九看完,把罗盘塞回去。 “走。”他说,“继续下。” “可这?” “这是镜梯。”陈九抬下巴,指了指两侧墙壁,“你看。” 张美润扭头。 楼梯两侧的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镜子。 一面。 两面。 三面。 密密麻麻,从楼梯口一直排到黑暗深处。 大的有洗脸盆大,小的只够塞进巴掌。 镜面擦得鋥亮。 亮到能看清自己睫毛有几根。 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煞白,嘴唇发乌。 也看见镜子里的陈九,正在看镜子里的她。 然后镜子里的陈九,突然眨了眨眼。 张美润头皮一炸。 她猛回头,看向身边的陈九。 陈九没眨眼。 他正盯著那面镜子,嘴角往下压。 “九哥————他——他眨眼了————” “我知道。” “那你还?” “他在告诉我,”陈九顿了顿,笑道,“镜子里那个,不是他。” 张美润差点没站稳。 “那——那是谁?” 陈九没答。 他弯腰,从布袋里掏出一张破邪符。 张美润认得。 出发前陈九临时准备的。 这符籙不好画,成功率不高,陈九几乎画十张成功三张。 “九哥,你这是?” “破邪符。”陈九解释说,“镜梯其实也是幻境,破邪可出。” 他將破邪符夹在指间。 符纸无风自动,边角微微捲起。 镜子里那个“陈九”看了一眼符纸,又看向陈九。 然后抬起右手,指向楼梯下方。 嘴型开·,嘴形仿佛说:她————.————等。 陈九很满意,把符纸收回布袋。 “走,”他说,“继续下。” “九哥,不用符吗?” “他说的是真话。”陈九脚步不停,“这符用出去,我们能出去,但再下来,得从第一级重新走。” 他顿了顿。 “阿润,你算过我们走了多少级吗?” 张美润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开始数。 一级、两级、三级———— 数到十七,忘了。 不对,她根本没数过。 “这就是镜梯。”陈九解释道,“你不数,它无穷无尽。你开始数,它会变成你数的那个数字。你数到一百,它就一百零一级,你数到一千,它就一千零一级,永远多一级。” 他顿了顿。 “只有不跟它玩这个游戏,它才会让你到底。” 张美润咽了口唾沫。 这逻辑她没听懂。 但她听懂了结论。 她闭嘴,不再看两侧的镜子,只低头盯著陈九的后脚跟。 一级。 一级。 一级。 不知道走了多久。 久到她开始数陈九的鞋底纹路。 那双皮鞋是小结巴给陈九买的,底纹是波浪纹加防滑钉。 “到了。” 陈九停下。 张美润抬头。 楼梯到底了。 面前是一扇门。 铁门。 锈跡斑斑。 门板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褐色的铁锈。 锈色很怪,褐红里透著青黑,像淤血放久了。 门上掛著一把大铜锁。 锁眼处,插著一把钥匙。 铜钥匙。 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金光。 陈九伸手。 手指碰到钥匙的瞬间,钥匙自己转了半圈。 “咔噠。” 锁开了。 陈九没动。 他看著那把锁,看了三秒。 然后从布袋里掏出一小包东西,解开,往锁芯里倒了一点。 灰色的粉末。 香灰拌硃砂,加了一点五十年以上的棺木屑。 粉末落进锁芯。 没冒烟,没变色。 陈九脸色却变了。 “这锁————”他顿了顿,微微皱眉,“没锁过。” 张美润:“啊?” “锁芯是乾净的。”陈九把锁摘下来,翻过来给她看,“你看,这里头一点锈都没有,铜色还是新的,但这把锁掛在这扇锈门上,至少掛了四五十年。” 他顿了一下。 “四五十年,铜锁不锈。” 张美润懂了。 有人经常来。 经常开这把锁。 陈九把锁揣进布袋。 他准备要拿回去给芽子那边看看,能不能查到指纹。 四五十年了,指纹早没了。 但万一呢? 他握住门把手。 铁门冰凉刺骨,像从冻库里刚拉出来的生肉。 他用力一拉。 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黑暗,浓稠得像芝麻糊一样的黑。 手电光照进去,光柱被吞进去,连反光都没有。 陈九深吸一口气。 从布袋里摸出一根红蜡烛。 这是在庙里供过神的,蜡芯里掺了犀牛角粉。 他点上蜡烛。 火苗跳了三跳,稳住。 烛光微弱,只有黄豆大小。 但能照见门后三寸。 三寸就够了。 他举著蜡烛,跨进门。 张美润死死拽著他后衣襟,跟进。 可是,当他俩脚落地的瞬间,四周突然亮了。 四面墙、天花板、地板,全是镜子。 每一面都擦得程亮,光可鑑人。 烛光照在镜海里,反射、折射、再反射、再折射———— 无数个陈九。 无数个张美润。 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看著他们。 面对眼前的诡异景象,张美润不敢动。 她怕一动,镜子里那无数个自己也会动。 事实上,无论她动不动,它们已经在动了。 有的在偷偷眨眼。 有的眼珠子在偷动,当你看过去时,它们又定住了。 可是,当张美润动起来时,镜子里的“它们”也开始笨拙地模仿。 可惜,动作却不跟她同步,总觉得慢了半拍。 像网络延迟。 她抬左脚,镜子里那个她过了一秒才抬左脚。 她眨眼,镜子里那个她过了一秒才眨眼。 她屏住呼吸,镜子里那个她没有屏。 还在呼吸。 胸口一起一伏。 嘴角一咧一咧。 在笑。 “九哥————”张美润说话声音有些飘,像隔了一层水,“它们————它们在学我————” “不是学你。”陈九盯著最近的镜子,手已经摸到布袋里的破邪符,“是在等你出错” “出错?” “同步率越高,越容易。”陈九解释道,“等你跟镜子里那个你完全同步的那一刻,她会替你自己走出来,而你会被她锁进去。” “???” 什么鬼逻辑? 张美润头皮发麻。 她努力让自己不动。 但人怎么可能完全不动? 心臟要跳,血液要流,眼皮会无意识眨动。 镜子里的“她”,在捕捉她的每一个微小动作。 “她”感觉在逼近。 张美润心头一悸,细细端详,她发现是镜子里的影像在变大。 像镜头拉近。 像水面浮上来。 “九哥————” “別怕。” 陈九举起手中的破邪符。 对准正前方那面最大的镜子。 他正要催动灵符。 “別。” 突然间,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从四面八方传来。 男不男女不女的。 回音很重。 仔细辨別,却发现是很多声音叠在一起,像开会时七八个人同时说话,又像收音机没调好台。 “你这一符籙用出去是能出去,但她出不去。” 陈九手停在半空。 “你的破邪符,只够一个人用。”那声音继续说,“你破除幻境,自己会被弹出门外,她却会被永远留在这里,“你捨得吗?” 陈九没答。 他回头,看张美润。 张美润脸色惨白,嘴唇咬出血。 她没说话。 但她握著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七日运势预览”启动。 没有画面。 信號被隔绝了。 陈九微微皱眉。 进来之前他用过预知能力,当时的画面显示有惊无险。 可是,这种空间被隔绝的手段,陈九没遇到过,也不清楚是否真的如对方所说,还是对方在诈他。 不过有一点,声音在心理博弈上贏了。 他不敢赌。 沉吟一下,陈九转过头,对著那面镜子。 “你是谁?” “我?”声音笑了一下。 笑声在镜海里来回反射,变成无数道重叠的回音。 “我是这间房子的主人。” “我是这近五十年来,每一位误入此地的客人的倒影。” “我是他们的恐惧、悔恨、不甘、绝望。” 声音顿了顿,道,“我也是你。” 陈九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红绳还在。 缠三圈,死结。 他又看了一眼张美润。 张美润也在看他。 眼神很复杂。 有恐惧,有依赖,有信任,唯独没有任何担心自己会丟下她。 “九哥,別担心,跟你一起,我什么结果都能接受。”张美润抿了抿嘴,笑了。 女孩天生丽质,笑起来很好看。 陈九深吸一口气。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破邪符放回布袋。 “不走了,陪你玩玩。”他说。 那声音似乎有些意外:“哦?” “虽然我不確定你是不是在骗我。” 陈九看著张美润,像在对她说,又像在对虚空说,“但这一局,你贏了,没有绝对的把握,我赌不起。” “她跟我来,我就得带她回去,少一根头髮都不行。 镜海里安静了三秒。 “哈哈哈!” 声音笑了。 似乎有些意外,却有蕴含著玩味。 “有意思。” 镜子深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穿一身半旧的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头髮梳成三七分,鼻樑上架著金丝眼镜。 长相普通。 普通到你在他脸上找不到任何特徵,转头就能忘。 可是,见到人的一刻,陈九和张美润明显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张美润,下意识拽紧陈九的衣服小声道:“九哥,他——是福义楼的疯子老头?” 陈九轻轻点头:“虽然疯子邋里邋遢更显苍老,但確实很像,甚至几乎是同个人。” 他眼睛一眨。 【阴气感知iv.1】启动。 视线內,对方的气场有相似处,却又不太一样。 一个生机不如影子较比常人浅淡,一个阴气十足却又比死人多了几分羈绊。 搞不懂! “你究竟是谁?”陈九握紧张美润的手將其护在身后,凝视著中年人,冷冷道:“你和疯子老头有什么关係?” “疯子老头?” 中年人愣了下,脸上浮现了苦笑。 他没回应陈九,而是取出一面铜镜,巴掌大,镜面乌黑,边缘刻著十二地支。 “心镜?”陈九问道。 中年男人点头:“认得?” “认得。”陈九说,“这不是小日子的东西,而是唐朝鉴真东渡带过去的,后来流落民间,被人改了用途。” “改了用途?”中年男人挑眉,饶有兴趣问道,“你倒说说,原本是什么用途?” “照心。”陈九说,“修行人用来观照自心,破除我执,镜子本身没有善恶,看谁在用。”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你们这一脉,还有人记得这些。”他把铜镜放在桌上。 陈九这才注意到,房间正中央摆著一张八仙桌。 桌上放著那面铜镜,铜镜周围点著七盏油灯,灯焰是绿色的。 “九哥,绿焰————这是“阴灯”?书上说只有怨气极重的地方才会自燃阴火。” 张美润急忙拽紧陈九的手。 陈九对其轻轻点头表示肯定,注意力却始终在中年男人身上。 “我师傅传给我的时候,说这是“镜中观心”。” 中年男人说,“他说,心若澄明,镜中无物;心若蒙尘,镜中生鬼。” 他顿了顿,道。“我不信,於是我把它改成了杀人的器。” 话音落下,他看著陈九,道:“现在你告诉我,这镜子原本是照心的?” 陈九没说话。 他知道这时候不需要说话。 “五十年前。” 中年男人开口,自说自话,像在说別人的事,“我是日本宪兵队的翻译官,不是因为我亲日,是因为我需要钱,我娘肺癆,没钱买药,等死。” 五十年前? 翻译官? 疯子守门人? 吻合? 怎么回事呢? 双胞胎? 陈九和张美润对视一眼,分別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见鬼的表情。 不! 他们確实见鬼了。 匪夷所思! 第101章 「守门人」再现? 第101章 “守门人”再现? 陈九和张美润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表情跟被人强行餵了三斤翔似的。 什么玩意儿? 那中年男人倒是不在意他俩的表情,自顾自盯著桌上的铜镜,眼神飘得跟放风箏似的。 “昭和十七年,他们找来几个孩子,我去了。” “昭和十九年,他们让我请一个戏班来唱堂会,我还是去了。 “再后来,他们让我找来三百多个孩子,我还是去了。” “永乐班,班主姓周,人很好,请我喝茶,问我太太喜欢听什么戏。” 他停顿了很久。 “我说我没太太,我娘喜欢听《帝女花》。 ,“周班主说,行,就唱《帝女花》。” 镜房里安静得像坟场。 “那天晚上,他们把戏班三十七人锁在戏院里。”中年男人说,“逼他们唱,唱到嗓子破,唱到嘴里出血。” “我站在门口,听著里面唱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没声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我娘第二天死了,我没赶上。”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张美润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喊了句:“九哥?” 陈九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张美润抿嘴,没再说话。 但她感觉到,握著自己的那只手,又紧了几分。 陈九终於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回头看向陈九。 “名字?”他笑了笑,“早忘了,几十年没人叫我名字了。” “那我现在想叫你名字。”陈九说,“你叫什么?” 中年男人看著他。 看了很久。 “————许。”他说,“许知行,知行的知,知行的行。” 张美润握著陈九的手用力了些许。 许知行。 这名字对上號了。 福义楼那个疯疯癲癲的老头,也是这个名字。 同一个人? “许知行。”陈九握紧她的手算作回应,眼睛却始终盯著对方,“你后来做了什么?” “后来?”许知行笑了一下,“后来我把那个布阵的小日子和尚杀了,灭口;只要他死了,就没人知道我当过汉奸。” “然后我回到这里。” 他看著满屋的镜子。 “我想赎罪。” “但罪不是想赎就能赎的。” 他拿起那面铜镜。 “这镜子照了我五十年。每天早上醒来,照一次;每天晚上睡前,照一次。” “镜子里那个人,一开始是我自己。” “后来变成了周班主。” “再后来变成了红玉。” “再后来————”他顿了顿,苦笑道,“变成了每一个被我害死的人。” “他们轮流来问我:你凭什么活著?” 陈九没说话。 许知行把铜镜放回桌上。 “五十年了,我没能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著陈九,问道,“你能吗?” 陈九沉默了很久。 久到张美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我不能。” 许知行没说话。 “我不是来审判你的。”陈九说,“我没那个资格。” 他从布袋里掏出那面红布班旗。 展开。 “永乐长春”四个字,在绿油油的灯焰下,依然黯淡无光。 “我是来送她们走的。” “送完了,还得下去。” 许知行看著那面旗。 看了很久。 “这面旗我认得————它是周班主的旗。”他说,“当年他给我倒茶的时候,这旗就掛在后台。” 他伸手,想摸一下那旗面。 手伸到半空,停住。 收回去。 “她们————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陈九想了想。 “红玉说,多谢。” 许知行闭上眼睛。 “多谢。”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 “你们不是要去下面吗?”他说,“去吧。” “这面心镜,”他指了指桌上那面铜镜,“是我的执念所化,我在这里五十年,它就在这儿五十年。” “你们要拿的那把钥匙,在我手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 巴掌大,边缘刻著莲花纹,正面四个字。 永乐秘钥。 “这是开那道门的钥匙。”许知行说,“周班主临死前托人带出来,交给我。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把钥匙给他们。” 他顿了顿,再看陈九,道:“我等了五十年。” 他把铜牌放在桌上。 “拿去吧。” 陈九走过去。 伸手。 手指碰到铜牌的瞬间,铜牌下面,突然伸出无数根头髮! 黑色的、湿漉漉的、还在滴血的头髮! 那些头髮像活物一样,顺著陈九的手指往上缠! 手腕! 小臂! 手肘! 陈九脸色大变,左手抽出桃木剑,一剑斩下! 头髮断了一截。 断口处喷出黑色的血。 但更多的头髮从铜牌下面涌出来! 铺天盖地! 四面八方! “许知行”站在那里,金丝眼镜后面,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 “我说了五十年。”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平静,不再追悔。 像是野兽般的飢饿,压抑了五十年纯粹的饿。 “你信了五十年。” 他笑了。 “我说我叫许知行,你就信了。” “我说我是翻译官,你就信了。” “我说我等了五十年要赎罪,你就信了。” 他笑得弯下腰。 “小朋友,你是不是觉得————所有鬼都会临死前幡然醒悟?” 他直起腰。 “不会的。” “只会死得更不甘心,更怨,更饿。” 他伸手,从自己脸上揭下一层皮。 细细分辨,那是一具能剧面具。 面具后面,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那个和尚布完阵,”他说,“怕我泄露秘密,他利用邪法抽走我的脸,封进这面镜子里,抽走了我的天地双魂,把我的魂钉在镜房,替他守门。” “可他却不杀我,而是徒留下我那副残躯,让我那副皮囊在世间晃荡,让我受尽苦难”” 。 这一刻,陈九和张美润懂了。 为什么会有两个“张知行”。 为什么福义楼的老头时而清醒时而疯癲。 陈九握紧手中的桃木剑,目露凶光,狠狠看著张知行。 突然间,张知行那没有五官的脸再次出现了“张知行”的面相。 並且透著一丝疑惑,仿佛失忆一般,指著桌面的铜牌问道:“钥匙给你了,你怎么不拿啊?” 张美润顿了下,黛眉微锁看向陈九:“九哥,这人怎么————又疯了?” 第102章 镜中鬼 第102章 镜中鬼 “疯了?”张知行愣了下,笑了,“我没疯啊,但你需要再试一次,兴许这次能够成功。” “你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陈九皱眉。 张知行轻轻点头。 “为什么?”陈九追问。 张知行凝神想了想,道:“因为我只是残魂。” “九哥,不要。”见识过刚才的惊险,张美润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陈九略作迟疑,握紧手中剑,道:“没事,它伤不了我,不试试不知道这鬼东西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他再次尝试。 却发现原来是自己的手直接穿过了铜牌。 像穿过一团雾气。 “幻象?”张美润惊道。 许知行苦笑。 “五十年了,我试过无数次把它交出去,但每次————都是假的。” 他看著自己的手。 “我分不清,哪个是真的钥匙,哪个是我自己变的。 他抬起头,看著陈九。 “要拿真的,你得帮我。” 陈九盯著他看了三秒。 “怎么帮?” “那个和尚杀我的时候,用的是噬魂镜。” 许知行说,“他把我的魂吸进去,想炼成守门鬼,但他没想到,我的执念太重,我还没赎罪,我不能死。” 他指著满屋镜子。 “结果,我的魂和这镜子————融在一起了。” “那和尚不甘心,死之前,把自己的恶念也投进镜中。” “五十年了,我们两个————共用这一屋镜子。” 他看向房间正中那面最大的铜镜。 镜面上,慢慢浮现出另一张脸。 小日子和尚的脸。 狰狞、扭曲、贪婪。 “他守著真的钥匙。”许知行说,“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不交出来,我就永远赎不了罪,没人能破阵,小日子的阴谋就能成功。” “而我?被他逼得一次次用假的钥匙,骗你们这些后来人。 “骗到你们失望离开,或者————被他吞掉。” “久而久之,我也成了恶灵。” 张美润脑子转得快,直接问道:“所以刚才那个“许知行”突然变脸、头髮攻击?” “是他。”许知行点头,“他附在我身上,演给你看,他想让你以为,我也是骗你的。” “他想让你们——恨我。” 陈九没接话。 他只是看著铜镜里那张小日子和尚的脸。 又看看许知行。 “我怎么知道,你现在是真的?” 许知行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苍凉。 “你不能。”他说,“五十年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是真的,什么时候是他在演我。” 他低下头。 “但刚才你问我叫什么名字。” “那一刻,我是真的。” 他抬起头,看著陈九手里的班旗。 “因为那个名字,周班主喊过。” “红玉喊过。” “他们喊我名字的时候————我是活著的。” 铜镜里的和尚脸开始扭曲。 他感受到许知行的执念在压制他。 在挣扎。 在嘶吼。 陈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班旗举高,对著满屋的镜子。 “周班主、红玉、三十七位前辈————” “你们听好。” “这个叫许知行的人,守了这把钥匙五十年。” “他是你们的仇人。” “但也是你们————唯一的守墓人。” 他顿了顿。 “今天我替他问一句————” “你们,能让他交出来吗?” 话音刚落。 满屋的镜子,同时颤动。 桌上的七盏油灯,绿焰暴涨! 火苗窜起半米高,把整个地下室映得一片惨绿。 绿焰里,慢慢浮现出一个个模糊的身影。 穿戏服的。 涂著油彩的。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三十七个人。 三十七个倒影。 从每一面镜子里,走出来。 他们围成一个圈。 把许知行围在中间。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戏服的中年男人。 周班主。 他看著许知行。 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指著桌上的铜牌。 手指落下那一瞬———— 铜牌正面,“永乐秘钥”四个字,在灯光下泛出暗金色的光。 许知行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正在变淡。 但脸上,却是五十年来的第一次笑。 “原来————”他喃喃道,“他们一直都知道。” 他看著周班主。 “你知道我想赎罪?” 周班主没有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和那三十七个身影,一起转身。 面对著铜镜里的和尚脸。 和尚脸在嘶吼,在挣扎。 但三十七个人的目光压过去,像三十七座山。 他的脸,开始碎裂。 “咔嚓————” 铜镜上,出现第一道裂纹。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蔓延。 布满整个镜面。 然后———— “砰!” 铜镜碎了。 和尚的脸,隨著碎片一起消散。 消散前,他最后喊出的话,是日语。 不甘心! 尘埃落定。 陈九再次伸手。 这一次,他握住了铜牌。 冰凉的。 真实的。 铜牌正面:“永乐秘钥”。 铜牌背面一行小字:“福义楼地下·三號”。 最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日文。 “开锁需密码,密码在戏文。” 许知行走到他面前。 身形已经淡到几乎透明。 “这不是钥匙。”他说,“是指引。” “真正的钥匙,在永乐戏院舞台下面。” “一个保险箱。 “密码————” 他想了想,“是《帝女花》。 “6 陈九心里一动:“哪一段?” 许知行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年周班主唱最后一场时,反覆唱那一句————” 他开口,唱了一句粤曲。 声音沙哑,但调子还在:“落花满天————蔽月光————” 唱完,他笑了。 “昭和十九年三月初七————那天晚上,他唱的也是这一句。” 然后,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满屋的镜子,同时碎裂。 是像雪一样,化作细碎的光点。 光点飘散。 飘向那三十七个模糊的身影。 周班主最后看了陈九一眼。 嘴唇微动:“多谢。” 然后,他们也没了。 陈九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面铜牌。 铜牌冰凉刺骨。 但他没有放手。 张美润终於敢呼吸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很多问题。 你刚才不怕吗? 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为什么要问他名字? 她一个都没问出口。 她只是走过去,站在陈九身边。 看著那些已经碎成渣的镜子。 看著桌上那七盏渐渐熄灭的油灯。 看著房间正中央,那面空荡荡的铜镜支架。 然后她低头,看向陈九手里的铜牌。 永乐秘钥。 四个字,在灯光下,似乎亮了一点点。 “九哥。” “嗯。 “ “下面————是不是还有?” 陈九没答。 他看著铜镜支架。 支架是木头的,老红木,包浆厚重。 支架底座上,刻著一行小字。 很小,小到不蹲下看不清。 他蹲下。 手电光照过去。 字跡很潦草,像用指甲刻的。 “乙酉年三月廿三,吾奉师命守此门。师言:待后来人。今吾將去,后来者未至。刻字为记,望后来者见之,知吾不曾弃守。 罪人许知行绝笔” 乙酉年。 1945年。 陈九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把铜牌揣进怀里。 把红布班旗叠好,塞回布袋。 他转头,看著张美润。 “走吧。” 两人走出暗门,回到舞台。 外面天色已经微亮。 张美润长长吐了口气:“九哥,刚才那些————是真的吗?” “真的。”陈九说,“许知行守了五十年,今天终於交出去了。” 他看了眼舞台。 破败的木板,落满灰尘的幕布。 谁能想到,五十年前,这里曾经唱过一夜的《帝女花》。 “走吧。”他说,“回铺子。” 两人刚走出戏院大门———— 巷口传来汽车急剎的声音。 陈九眼神一凛,拉著张美润闪到墙后。 三辆麵包车停在戏院门口。 车门拉开,下来十几个人。 带头的是司徒浩南。 他身后,跟著三个皮肤黝黑的泰国人,腰间鼓鼓的————带著枪。 “搜!”司徒浩南挥手,“陈九那小子肯定在里面! 一群人衝进戏院。 陈九看著他们的背影,冷笑一声。 戏院下面现在只剩一堆镜子碎片。 让他们搜去吧。 他拉著张美润,从小巷绕路离开。 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戏院。 舞台那扇暗门———— 司徒浩南他们会发现吗? 发现了会怎么样? 不重要。 重要的是,密码在他脑子里。 “落花满天蔽月光————” 昭和十九年三月初七。 陈九心里默默记住这两个信息。 然后,他拉著张美润,消失在巷子深处。 回到铺子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卷闸门拉上去,小结巴第一个衝出来。 方婷紧隨其后,穿著白衬衫黑西裤,头髮扎得利落,落落大方。 她围著陈九转了三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 “九——九哥!你——你们没事吧?” “没事。”陈九拍拍她的头,反过来关心道,“一夜没睡?” 小结巴点头,又摇头:“睡——睡了一会儿,醒——醒了就睡不著。” 张美润在后面打了个哈欠,眼圈有点青:“我倒是想睡,但没得睡,你知道那地下室里多少面镜子吗?我一闭眼全是自己那张脸在面前晃。” “怎——怎么了?很嚇人?”小结巴更担心了。 张美润刚要开口,被陈九看了一眼。 “没事。”陈九拉起小结巴的手,“总之安全回来了,等空了再跟你细说。” “对,九哥和阿润现在最需要休息。”方婷上前微微一笑,道:“阿梅煮了粥,吃一碗吧。” 四人进屋,阮梅正好从厨房出来,端著个托盘,上面四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 “先吃点东西。”阮梅把粥放下,声音温温柔柔的,“不管多大的事,肚子得先填饱“” 。 陈九確实饿了。 一碗粥下去,人才算活过来。 他把那面铜牌拿出来,放在茶台上。 “永乐秘钥”四个字,在晨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方婷看到铜牌,凑过来仔细瞧了瞧。 “就这玩意儿?折腾一晚上就弄个这个?” “不止。”陈九把铜牌翻过来,指著背面那行小字,“福义楼地下·三號。” 他又指著最下面那行更小的日文:“开锁需密码,密码在戏文。” 方婷皱眉:“密码?什么密码?” 张美润接话道:“那疯老头许知行最后唱了一句《帝女花》,落花满天蔽月光”,还说了个日期————昭和十九年三月初七。” “疯老头?怎么回事?”方婷疑惑问道。 小结巴也睁大了眼睛,凑了过来。 张美润看了陈九一眼,见对方没反对,就把镜房的惊悚故事说了一下。 两女听完,一身鸡皮疙瘩,后背微凉。 “昭和十九年?”方婷脑子快,“那不就是194年?” 陈九点头:“所以密码应该跟这两个信息有关。” 小结巴盯著铜牌看了半天,突然开口:“那——那咱们现在——去福义楼?去找疯老头?” “晚上去。”陈九把铜牌收起来,“大白天的太显眼,各方势力都盯著呢,等天黑。” “那我——我去查资料!”小结巴站起来,一副想帮忙的愧疚表情,“《帝——帝女花》 什么的,我——我能查!” 张美润也放下碗筷站起来,道:“我回楼上翻翻古籍,看看有没有日本人研究粤剧的记录。” 陈九拽住张美润:“你一晚上没睡觉,去休息。” “没事,我年轻。”张美润坚持,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先办正事。” 两人噔噔噔上楼了。 方婷看著她们的背影,笑了笑,又看向陈九。 “九哥,昨天夜里司徒浩南带人搜了戏院,扑了个空,肯定气得在街上骂街。” “知道。”陈九靠在椅背上,“我们走的时候刚好碰上。” “碰上了?”方婷一愣,“那你们?” “躲开了。”陈九摆摆手,“让他们搜,下面除了镜子碎片什么也没有,搞不好还得撞鬼。” 方婷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蒋先生那边让人带话,说洪兴的人准备好了,隨时能进场。和联胜四叔那边,他压著,暂时动不了。” “让蒋先生再等等。”陈九说,“等我把密码破了,进了福义楼地下,再请他的人帮忙清场。” 方婷走后,陈九一个人在茶台边坐著。 他拿出那面铜牌,翻来覆去地看。 “福义楼地下·三號”———— 三號是什么意思? 房间號?分区號?还是某种编號? 还有那个密码。 《帝女花》,昭和十九年三月初七。 这两个东西怎么凑成一个密码? 他闭上眼,脑子里过著这些信息。 外面街上渐渐热闹起来。报童的叫卖声,汽车的喇叭声,茶餐厅里飘出的香味。 但陈九的思绪,全在那个戏院舞台下面。 可惜脑子乱鬨鬨的,什么也想不出来。 他捏了捏眉心,脑袋有点胀。 “你现在该去睡觉。” 方婷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他身后。 陈九回头:“你不是去公司了?” “不去了。”方婷走过来,直接拽住他胳膊,“你又不是铁打的,这么折腾能行?” “没事,我扛得住。” “扛得住也不行。”方婷把他往楼梯口推,“去睡觉,我让阿润也去睡,剩下的我和阿细来查资料。” “???”陈九似笑非笑地看著方婷。 “怎么了?”方婷有些不解。 “哦,没事,我確实有点困了。”陈九拗不过,只能被推著往楼上走。 待人起身,方婷细细品味陈九的眼神,突然脸一红,叉腰扁嘴嘟囔道:“想什么呢,阿润能陪你一起睡?不要脸。” 不过,此时陈九已经躺在床铺上了。 他確实也真累了。 人刚躺下,方婷给他盖上被子,他几乎沾床就睡。 方婷站在床边,看著已经熟睡的男人,抿了抿嘴。 平时看著什么事都能扛,真累起来也就是个普通人。 她弯腰,把被角掖好,动作轻轻的。 然后转身离开。 女孩走后,陈九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笑了。 有时候女孩多也不是坏事,一人扛一点,他只负责输出就行,挺好。 第103章 女人多的好处 第103章 女人多的好处 阁楼里,小结巴正趴在一堆旧报纸里翻,张美润旁边摞著五六本古籍。 “阿润,九哥让你去睡觉。”方婷上来就说。 “啊?”张美润茫然抬起头,反问道,“让我去睡觉?” “想什么呢?”方婷对著她光洁的额头弹了一下,道,“你去糖水铺那边睡,不是和他睡。” “哦哦,说清楚嘛。”张美润嘟囔著嘴,道,“我查完这几页就去。” 小结巴暗暗鬆了口气。 虽然都是好姐妹,她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可男人是自己的。 一起睡算什么嘛。 方婷倒是没注意,她走过去,直接把她的书合上。 “现在、立刻、马上。” 张美润抬头,看著方婷那张凶巴巴的脸,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乖乖站起来。 “行行行,睡就睡。”她打了个哈欠,“確实有点顶不住了。” 小结巴收回心神,继续翻报纸;嘴里念叨:“《帝——帝女花》——1944年——三月初七——” 报纸和古籍都是很旧很旧的,是鹿宝釵通过各种办法收集送来的。 “阿细你也別太拼。”方婷说,“晚上还有正事。” “我——我知道。”小结巴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我就是想帮上忙。” 方婷看著她,突然笑了。 这姑娘,是真把陈九的事当自己的事。 “行,那你查著,我去楼下煮点汤,中午给大家补补。” 方婷下楼后,小结巴继续翻报纸。 1944年的旧报纸,字都泛黄了,有的地方还破了洞。 她翻得很仔细,一张一张过。 翻到第三摞的时候,手停住了。 这是一张1944年3月9日的报纸,第三版右下角有个小豆腐块。 “永乐戏院昨晚演出的《帝女花》,座无虚席,观眾反应热烈。据悉,此为戏院本月最后一场演出,下一场將安排在四月中旬——” 小结巴眼睛一亮。 最后一场。 三月初七。 她对上號了。 赶紧掏出小本本记下来。 记完又继续翻,想看看有没有更多信息。 楼下,方婷正在厨房里忙活。 阮梅在旁边帮忙切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九哥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阮梅问。 “可不是。”方婷把鸡下锅,“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回来倒头就著,我看他眼睛下面都青了。” 阮梅抿了抿嘴:“要不今天燉个花胶鸡汤,给他补补?” “行啊,再加点淮山,安神的。” 两人正说著,门口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紧接著是脚步声,门被推开。 “阿梅!婷婷!我来了!” 芽子一身便服,拎著个果篮进来。 “芽子?”方婷从厨房探出头,“今天不用上班?” “今天调休。”芽子把果篮放桌上,“听说九哥昨晚搞了个大阵仗?我来看看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睡觉呢。”方婷擦擦手走出来,“一夜没睡,刚躺下。” 芽子凑过来,低声道:“我听警局那边说,昨晚城寨那边有人报警,说戏院进了贼。 司徒浩南那帮人搜了大半夜,什么也没搜到,气得差点把戏院拆了。” 方婷笑了:“那他得继续气著,下面確实什么也没有。” “九哥拿走了?” 方婷点点头,又摇摇头:“拿了,但不是他们要找的。” 芽子更好奇了:“那是什么?” “一块铜牌。”方婷说,“还有——一个密码。” “密码?” “嗯,要破的密码。” 芽子眨眨眼,没再追问。 她知道这种事,陈九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行,那我等著。”她在椅子上坐下,“反正今天我没事,就在这儿蹭饭了。” 阮梅在厨房里笑:“蹭饭可以,帮忙剥蒜。” “得嘞。” 芽子擼起袖子进了厨房。 三个女人在厨房里忙活,说说笑笑。 阁楼上,小结巴还在翻报纸。 张美润躺了一会儿,睡不著,又爬起来继续翻古籍。 楼下,陈九睡得沉。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很安静。 很暖。 下午两点,陈九醒了。 睁眼就看到床边趴著个人? 他定神一看,原来是小结巴。 女孩睡著了,手里还攥著个小本本。 他轻轻坐起来,拿过那小本本看。 上面密密麻麻记著各种信息。 “《帝女花》——唐涤生编,1940年代名作,首演於1957年?(不对,许知行说的是1944年?可能当时已有雏形?)” “最后一场:【香天】,唱词“落花满天蔽月光”” “1944年三月初七——报纸记录,当日永乐戏院演出《帝女花》,系本月最后一场” “小日子对粤剧的研究:有记录显示,部分小日子军官確实对粤剧感兴趣,可能是为了“文化渗透?” 陈九看著这些歪歪扭扭的字,嘴角动了动。 这丫头,是真用心。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结巴的头髮。 小结巴动了动,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陈九在看她,脸腾地红了。 “九——九哥——我——我睡著了——” “嗯,睡得很香。”陈九把小本本还给她,“这些是你查的?” 小结巴点头,又紧张起来:“对——对不对?我——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有用。”陈九说,“很有用。” 小结巴眼晴亮了。 陈九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往外看。 下午的阳光有点晃眼。 街上的车流比上午少了些,大排档开始准备晚饭的食材。 “晚上几点去?”小结巴跟过来问。 陈九看了她一眼:“你也去?” “我——我想去。”小结巴抿了抿嘴,“我——我可以帮忙。” 陈九想了想,点点头。 这丫头的情报能力和临场反应,確实帮过不少次。 而且—— 让她一个人在铺子里等著,估计更难受。 “行。”陈九说,“晚上八点,阿力开车,咱们三个——你、我、阿润。” 小结巴用力点头。 楼下传来方婷的声音:“醒了就下来吃饭!花胶鸡汤,专门给你补的!” 陈九笑了笑,拉著小结巴下楼。 楼下热闹得很。 方婷在摆碗筷,阮梅端汤,芽子正往嘴里塞一块鸡翅,张美润坐在桌边翻书,头都不抬。 “芽子警官也来了?”陈九有些意外。 “来看你有没有缺胳膊少腿。”芽子咽下鸡翅,“结果挺全乎,白跑一趟。” 陈九笑了:“那你还吃这么欢?” “来都来了,不吃亏得慌。” 几个人都笑了。 阮梅给陈九盛了碗汤:“先喝汤,暖暖胃。” 陈九接过来,喝了一口。 確实暖。 他抬头,看著这一屋子的人。 小结巴在旁边给他夹菜,方婷跟芽子在斗嘴,阮梅温柔地笑著看她们闹,张美润终於放下书开始扒饭。 挺好。 他想。 外面再乱,回来有这么一屋人,就还扛得住。 窗外,阳光渐渐西斜。 再有几个小时,天就黑了。 到时候,又得出发。 nn en 晚上七点半,天彻底黑了。 陈九换上一身深色衣服,把该带的东西塞进布袋。 黄符、红绳、桃木剑、手电、还有那面铜牌。 小结巴和张美润也换了便装。 两人都是牛仔裤配外套,青春俏丽,方便活动。 “阿力车在门口。”阿鬼进来通报,“东星那帮人今晚在寨口大排档喝酒,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陈九点头,带著两个姑娘出门。 车开到城寨边上,三人下车步行。 巷子里灯光昏暗,大排档的油烟味混著廉价的香水味,在空气里飘著。 陈九没直接去戏院,而是拐进另一条巷子。 “九哥?”张美润疑惑,“不去戏院?” “先去个地方。”陈九说,“找那个老头。” 许知行的肉身。 上次在福义楼附近见到他,疯疯癲癲的,住在那栋破唐楼里。 许知行的魂已经散了,那这具肉身呢? 陈九想確认一下。 万一对方还活著,意识清醒,或许能问出点东西。 三人穿过几条巷子,来到那栋三层老唐楼楼下。 楼道里还是那股霉味混著尿骚味,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 上到二楼,那扇虚掩的门还在。 但门缝里,没有灯光透出来。 陈九心里咯噔一下。 他轻轻推开门。 手电光照进去,房间里空荡荡的。 木板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桌上放著那个酒瓶,空了。 墙上的旧报纸还在,1942年到1945年的,贴得整整齐齐。 但人不在。 陈九的手电光扫到墙角,停住了。 墙角蜷著一个人。 穿著那身破旧的衣裳,头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阿伯?”陈九喊了一声。 没反应。 他走过去,蹲下,伸手碰了碰对方的肩膀。 凉的。 硬了。 张美润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 陈九轻轻把那人扶起来,让他的脸朝向手电光。 是那个老头。 许知行的肉身。 眼睛闭著,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仿佛终於放下什么的平静。 陈九沉默了几秒。 他把老头放平,让他躺好。 然后站起来,环顾四周。 桌上除了酒瓶,还有一张纸。 他走过去拿起来。 是手写的,字跡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我等的人来了,我该走了,钥匙和图在戏台,不用埋我,烧了就行。” 陈九攥著那张纸,站了很久。 陈九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从布袋里掏出几张黄符,在老头身边摆了个简单的阵法。 回头看了一眼。 “走的时候,安稳点。” 说完,他带著两个姑娘下楼。 张美润小声问:“九哥,他——” “死了。”陈九脚步不停,“魂散了,肉身撑不了太久。” 小结巴抿了抿嘴,没说话。 三人走进夜色里。 身后那栋破唐楼,黑漆漆的窗口,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片刻后,三人来到戏院。 戏院还是那个破败的戏院。 门口贴著封条,玻璃碎了一半,黑漆漆的像个鬼屋。 陈九带著两个姑娘闪身进去。 手电光照到舞台上,灰尘厚厚的,幕布烂成一条一条,风一吹就晃,跟人影似的。 这次陈九负担重,一手一个拉著两个姑娘,再次绑上红绳。 张美润和小结巴忍不住都往陈九身边靠了靠。 “牵著我,一起找暗门,別乱跑。”陈九说。 “好!” 三人排成一排,在舞台上摸索。 虽然这样效率低,可陈九不希望出现沈三那种落单之后就没了的情况。 陈九蹲下来,一块一块敲木板。 敲到第八块的时候,声音不对。 空的。 他掏出匕首撬开木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股霉味混著奇怪的味道涌上来。 “找到了。” 三人顺著木梯下去。 地下室不大,二十来平,空荡荡的。 靠墙的位置,立著一个铁灰色的保险箱。 老式日军制式,半人高,正面有个密码盘。 小结巴凑过去:“就——就这?密——密码盘?” 张美润蹲下研究:“这玩意儿得有四五十年了。” 陈九掏出铜牌,对照著背面那行日文:“开锁需密码,密码在戏文”。 没错,就是它。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拧密码盘。 先试最简单的:三月初七——0307。 拧不动。 19440307。 还是拧不动。 3707。 没反应。 小结巴在旁边掰手指:“要——要不试试工尺谱?戏——戏文有工尺谱的,合、四、一、 上、尺、工、凡、六、五、乙,对——对应数字——” 她说完自己先懵了:“好——好像不对,《帝女花》的工尺谱——我——我不会——” 张美润想了想:“会不会是演出场次?” “【香天】是最后一场。”小结巴回忆,“但——但最后一场是第几场?八——八场?还是九场?” 两人大眼瞪小眼。 陈九又试了几个组合:19440307、190307,都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上面隱约传来阿力的咳嗽声。 有人接近了。 “九哥,”张美润有点急,“要不先撤?” 陈九没说话。 他看著那个密码盘,脑子飞快转著。 昭和十九年,三月初七。 这两个信息肯定是对的,但组合方式不对。 昭和十九年是1944年,三月初七是3月7日。 19440307——不对。 440307——不对。 194437——更不对。 上面又传来阿力的咳嗽声,这次急促了很多。 有人来了。 小结巴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她没催陈九,只是咬著嘴唇盯著密码盘。 突然,她眼睛一亮。 “九——九哥!昭——昭和!” 陈九回头:“什么?” “日小日子记年份,用昭和年號!”小结巴指著密码盘,“他——他们不会用公历! 陈九脑子里轰的一下。 对。 昭和十九年,就是昭和19年。 三月初七,就是3月7日。 那密码应该是—— 他伸手,拧动密码盘。 190307。 “咔噠”。 保险箱开了。 三个人同时愣住。 小结巴最先反应过来:“开——开了?” 陈九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聪明,幸好带你来了。” 小结巴脸红了一下,但眼晴亮亮的,像得了表扬的小狗。 张美润竖起大拇指:“阿细,你今天最棒了。” n0g■ 第104章 戏台之下 第104章 戏台之下 保险箱门打开。 里面东西不多,就三样。 第一样是半张牛皮纸,发黄髮脆,折得整整齐齐。 展开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福义楼地下结构图,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日文。 图上画著七个分区,其中三个標註得特別详细,另外四个只有轮廓。 三个分区,三个阵眼,每一个的位置、结构、入口,清清楚楚。 第二样是一封信,军用手笺,开头是“昭和十九年三月”几个字。 第三样是一个密封的玻璃瓶,巴掌大,瓶子里是一缕黑色的、流动的烟雾状东西。 陈九手电照过去,瞳孔一缩。 它在动。 像活物一样,在瓶子里缓慢游走,偶尔撞到瓶壁,又缩回去。 张美润凑近了看:“这——这是什么?” 陈九没答。 【阴气感知lv.1】启动。 视野里,那团黑雾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场———— 阴气里混杂著某种更烈的东西。 怨念。 被浓缩、被提纯、被封印了五十年的怨念。 “先收起来。”陈九把三样东西塞进布袋,“走。” 三人爬上舞台。 刚把暗门盖好,一声巨响。 “砰!” 戏院大门被一脚踹开。 手电光乱晃,脚步声杂沓。 “搜!给我仔细搜!” 司徒浩南的声音。 陈九眼神一冷。 他拉著小结巴和张美润,猫著腰从舞台侧面绕到后门。 后门虚掩著,推开一条缝,外面是条小巷。 阿鬼正在巷口蹲著,看到他们,打了个手势。 安全。 但陈九没走。 他停住了。 “九哥?”张美润急了,“走啊!” 陈九没动。 他看著戏院里那些乱晃的手电光,听著司徒浩南的骂街声,脑子里闪过老头蜷在墙角的样子。 那个疯子守了五十年,死的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而这些烂仔,追了他一路,追到他差点没时间开保险箱。 就这么走了? 陈九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的方向。 那里有碎了一地的镜子。 噬魂镜的碎片。 许知行说过,那面镜子吃了数不尽的魂魄。 镜子的本体虽然碎了,但那些被吞噬的魂魄,还残留在碎片里。 用特定的方法激发? 陈九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香灰拌硃砂,加了一点五十年以上的棺木屑。 他从门缝里把手伸出去,轻轻一弹。 纸包划了道弧线,落在地下室入口附近。 “啪。” 纸包炸开,粉末四散。 紧接著,陈九咬破指尖,在掌心里画了一道引魂符。 【消耗运势点20点,运势短暂干预】 然后,对准地下室的方向,轻轻一推。 【风水阵符图解lv.2】启动。 视野里,那些镜子碎片开始颤动。 一缕一缕的黑气,从碎片里飘出来。 起初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然后越来越浓。 越来越多。 最后———— 地下室入口,涌出一团浓郁的黑雾。 “九哥————”张美润对阴气敏感,她又感受到昨夜的惊悚,弱弱问道,“那——那是什么?” 陈九没答。 他拉著两个姑娘,往后门退了一步。 “嘘!看戏!” 陈九对著两姑娘做了噤声动作。 然后,三人看到司徒浩南带著人冲了进来。 由於再次落空,正在舞台上骂人。 “特么的!明明看到有人进来的!人呢?长翅膀飞了?” 马仔们四散搜查,手电光晃来晃去。 刀疤脸凑过来:“老大,地下室有个暗门,被人撬开了。” 司徒浩南眼睛一亮:“下去看看!” 一群人涌向舞台中央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刀疤脸第一个往下走。 走了三级台阶,他停住了。 “老大————” “怎么了?” “下面————好像有东西。” 司徒浩南不耐烦地推开他,自己往下走。 走到第五级台阶,他也停住了。 手电光照下去———— 地下室中央,站著一个“人”。 黑色的,半透明的,像一团浓烟捏成的形状。 那人慢慢抬起头。 没有五官。 但司徒浩南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操————”司徒浩南往后退了一步,“什么东西————” 话没说完,那人动了。 它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么一步。 整个地下室的温度,骤然下降。 司徒浩南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成了白雾。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很多声音。 男人的,女人的,小孩的。 重叠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来。 “唱戏————” “唱《帝女花》————” “唱啊————” “不唱,就留下————” 舞台上的马仔们听到动静,纷纷围过来。 但他们看到的是司徒浩南和刀疤脸站在地下室入口,一动不动,脸色惨白。 “老大?老大!” 喊不醒。 就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然后,地下室入口开始涌出黑雾。 一团一团,一股一股,像活物一样往外爬。 爬上舞台。 爬上幕布。 爬上那些马仔的腿。 “鬼————鬼啊!” 有人尖叫著往外跑。 但跑了两步,腿就不听使唤了。 低头一看———— 黑雾缠住了他的脚踝。 雾里,伸出一只手。 惨白的,半透明的小手。 小孩的手。 那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腿。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哥哥,陪我唱戏好不好?” 马仔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地下室入口,司徒浩南和刀疤脸还站著。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 他们眼前,出现了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东西———— 满地的镜子碎片。 每一片碎片里,都有一张脸。 那些脸在动。 在笑。 在哭。 在唱。 “落花满天————蔽光————” 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刀疤脸突然大叫一声,抱著头蹲下去,浑身发抖。 司徒浩南比他强点,还能站著。 但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地下室中央,穿著戏服。 它看著司徒浩南。 张嘴。 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五十年了————终於有人来陪我唱戏了————” 司徒浩南终於绷不住了。 他转身就跑。 连滚带爬衝上舞台,衝出戏院,衝进巷子里。 身后,马仔们早就跑得七零八落。 三个泰国枪手倒是没跑,但他们脸色也很难看。 其中一个用泰语说了句什么,另外两个点点头,二话不说跟著往外撤。 戏院里,黑雾还在瀰漫。 那些镜子碎片里的脸,还在唱。 “落花满天————蔽月光————” 陈九站在后门外的巷子里,看著司徒浩南那帮人屁滚尿流地跑远。 他面无表情。 小结巴缩在他身边,手攥得死紧,指甲都掐进肉里。 张美润也好不到哪去,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但她俩谁都没叫出声。 等那帮人跑没影了,陈九才转身。 “走吧。” 三人穿过巷子,上了阿力的车。 车启动,驶出城寨。 小结巴终於敢开口了:“九——九哥————刚才那些————” “镜子碎片里残留的东西。”陈九靠在座椅上,“许知行说过,那面镜子吃了很多魂魄,镜子碎了,魂还在。” 他顿了顿。 “让他们替这些冤魂唱最后一齣戏。” 张美润深吸一口气:“那些东星仔————” “死不了。”陈九说,“但回去之后,至少得做三个月噩梦。” 小结巴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又不笑了。 她想起那个死在墙角的老头。 守了五十年,最后连个收户的人都没有。 陈九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 “明天让人去收。”他说,“烧了,骨灰撒海里。” 小结巴点点头。 车窗外,夜色深沉。 九龙城寨的方向,灯火通明。 戏院里,黑雾渐渐散去。 镜子碎片安静地躺在地下室里,不再有脸,不再有声音。 只有那个打开的保险箱,孤零零地立在墙角。 密码盘上,还停留著最后拧过的数字。 190307。 昭和十九年三月初七。 五十年前的那一夜,戏班唱了一整夜《帝女花》。 五十年后,有人用这个日子,打开了秘密的门。 也有人,用这些残留的魂,替守了五十年的人,唱了最后一曲。 回到铺子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卷闸门拉下来,小结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出了口气。 “累——累死了————” “累?”张美润斜她一眼,“刚才谁在车上说一点都不累,我还能再来一趟”的?” 小结巴脸红了一下,小声嘟囔:“那——那是刚才————” 陈九把布袋放在茶台上,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半张图。 一封信。 一个玻璃瓶。 阮梅从阁楼下来,端著个托盘,上面四碗绿豆沙。 “刚熬的,解解乏。” 小结巴接过来就喝,烫得直吐舌头。 方婷也从楼上下来,穿著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 她走到茶台边,看了眼那堆东西。 “这就是今晚的战利品?” “嗯。”陈九把那半张图摊开,“戏院保险箱里找到的。” 方婷凑过去看。 图上画著福义楼的地下结构,七个分区標得清清楚楚。 其中三个分区画得很详细,入口、通道、阵眼位置,都有標註。 另外四个只有轮廓,里面空空荡荡。 “怎么只有一半?”方婷问。 “另一半————”陈九顿了顿,解释道,“应该在福义楼下面。” 张美润在旁边补充道:“老头留的遗书里说,钥匙和图在戏台”,钥匙咱们拿到了,图就是这半张,那另一半,肯定在福义楼。” 方婷点点头,又拿起那封信。 军用手笺,发黄髮脆,摺痕处都快破了。 信封上写著几个字。 昭和十九年三月,军司令部收。 “这谁写的?” “那个布阵的和尚。”陈九说,“许知行说过,布阵的日本和尚死之前写了封信。” 方婷把信纸抽出来,展开。 满篇日文,字跡倒是工整。 她眯著眼看了几行,眉头皱起来。 “婷婷,你认识日文?”张美润惊讶。 “读书的时候学过一点。”方婷头也不抬,边看边应道,“不过这种老式写法,得慢慢看。” 陈九把绿豆沙推到她手边:“不急,先喝点东西。” 方婷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还盯著那封信。 小结巴在旁边掰手指,嘴里念念有词:“昭和十九年————三月初七————《帝女花》————密码190307————” 张美润忍不住笑了:“阿细,你今天这关过不去了是吧?” “我——我就是觉得————”小结巴想了想,嘟嘴道,“那个老伯,他——他一直记得这个日子,肯定——肯定有原因。” 陈九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直觉一直挺准。 方婷放下碗,指著信纸上的某一段。 “这一段,说的是阵法的事。” 她清了清嗓子,边看边翻译。 ““七星锁龙阵已於本月完成,以三百七十四名华人童魂为基,镇於七处阵眼。” “阵法运转稳定,预期可永久削弱该地地气,唯主持此阵之中国风水师周某,临死前於阵中暗做手脚,导致主阵眼略有偏移,需定期以特定声律安抚阵中怨魂,否则阵法恐有异动。” “经测试,粤剧《帝女花》之【香夭】一折效果最佳。” “已嘱託守门人,每月初一、十五於阵眼处播放此曲。””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三百七十四个————”张美润声音有点干,暗暗捏紧了拳头,“都是小孩?” 方婷点头,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段。 ,密码已按约定设置。若有后来者,需懂戏文、知国讎、不忘根。昭和十九年三月初七,山本一郎。“” 陈九听完,沉默了很久。 懂戏文。 知国讎。 不忘根。 那个日本和尚临死前写下这封信,大概也没想到,五十年后真的有人能看懂。 小结巴小声问:“九哥,他——他说的“密码”,就是咱们今天破的那个?” 陈九点头。 “190307,昭和十九年三月初七。” “那——那“懂戏文”————”小结巴想了想,“是因为《帝女花》?” 张美润接话:“《帝女花》讲的是明朝灭亡,公主殉国的故事。在那个年代,唱这齣戏————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方婷把信放下,看著那半张图。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另一半图在哪?” 陈九把图摊平,手指点在“三號”那个红圈上。 “信里说,主持阵法的中国风水师临死前做了手脚,导致主阵眼偏移。” 他看向张美润,问道:“你觉得他会把手脚做在哪儿?” 张美润想了想:“如果是我想留后手,肯定放在最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比如?” “比如————”张美润指著图上三號位置旁边的空白,“这里,图上没画出来的地方。” 小结巴凑过来看:“那——那是不是说,另一半图就——就在三號里面?” 陈九没答。 他盯著那张图,脑子里过著这些天得到的所有信息。 许知行的魂说钥匙在戏台。 许知行的肉身告知钥匙和图在戏台。 戏台下面是保险箱,保险箱里有半张图和一封信。 那另一半图? “九哥,”张美润突然开口,“你说那个中国风水师,会不会跟许知行认识?” 陈九抬头:“怎么说?” “许知行说他杀和尚灭口,然后回到这里赎罪,但他没提过还有个中国风水师。”张美润指著信上那行字,“这信里说主持此阵之中国风水师周某”,姓周?周班主也姓周。” 陈九心里一动:“你是说?” “我不知道啊。”张美润摇头,嘟囔道,“但你想,周班主是戏班班主,为什么会懂风水?为什么会参与布阵?” 小结巴在旁边小声说:“要——要不,就是被逼的,要——要不————” “要不就是他故意进去的。”方婷接话,“为了做手脚。” 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 陈九把那封信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信上写的是“主持此阵之中国风水师周某”,不是“被抓来主持此阵”。 说明这个周某,是主动参与的。 或者说,是被逼著主动参与的。 “如果周班主就是那个风水师————”陈九慢慢说,“那他让许知行守这把钥匙,就不是简单的赎罪。” “是传信。”张美润眼睛亮了,“他知道有人会来,他知道有人能看懂这封信,他知道有人会去破阵。” 小结巴听得一愣一愣的:“那——那周班主自己呢?” 陈九没答。 那封信的落款是昭和十九年三月初七。 就是戏班被灭口的那天晚上。 周班主唱了一夜《帝女花》,天亮的时候,没声了。 但他临死前,托人把钥匙带出来,交给许知行。 还说了那句话。 他认为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届时把钥匙给他们。 陈九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这盘棋,比想像的大。 第105章 多方入场 第105章 多方入场 几人头脑风暴正陷入僵局,阁楼外面传来脚步声。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谁?” “我,阿力。” “进来!” 阿力推门进来,神色有点严肃。 “九哥,外面不太平。” “说。” “东星的人今晚在城寨里到处搜,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你,司徒浩南放话,说要让你好看。” 阿力顿了顿,道,“还有,和联胜四叔那边,今晚派了人去福义楼附近转悠。” 陈九冷笑一声。 那老傢伙,真是一天都等不了。 “蒋先生那边怎么说?” “浩南哥带话过来,洪兴的人明晚能到位,问您什么时候动手。” 陈九看了眼桌上的图。 半张。 三號位置在里面,但进去之后怎么走,还得靠进去之后再看。 而且———— 他看向那个玻璃瓶。 瓶子里那缕黑雾,还在缓慢游动。 【阴气感知lv.1】再次启动。 视野里,那团黑雾散发著让人不舒服的气场。 阴里透著毒。 这东西要是放出来? “九哥?”张美润喊他一声,打断他的思绪。 陈九回过神,看向了她。 “明晚。”陈九道,“明晚动手。” 方婷皱眉:“明晚?图还没全,你就进去?” “不等了。”陈九站起来,“再等下去,四叔那老傢伙先把福义楼翻个底朝天,我倒是不怕他找到阵眼,我是怕他乱搞,万一破坏什么东西害死我们————” 他没往下说。 但几人都懂。 那个老糊涂想拿这东西续命,真让他碰到阵眼,后果不堪设想。 “那另一半图怎么办?”张美润问。 陈九看著那张图。 “进去了再找。” “假设那姓周的风水师真是周班主,他既然留了后手,就不会藏得太深。” “而且————”他指了指那封信,“密码已按约定设置”。这个密码不只是保险箱的密码,也是进阵的密码。” “懂戏文、知国讎、不忘根。” “咱们已经懂了。” 小结巴在旁边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陈九看她一眼:“想说什么?” “我——我也想去。”小结巴小声说。 张美润一愣:“你去?那下面————” “我——我知道危险。”小结巴难得打断她,“但——但我能帮忙,密——密码是我破的,戏——戏文我——我懂一点,万一进去还要用————” 她越说越小声,但眼睛亮亮的。 陈九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这丫头平时说话都费劲,这会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是真想跟著。 “行。”陈九说。 小结巴眼睛更亮了。 “但有个条件。” “嗯嗯!” ” “下去之后,必须一直牵著我的手,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准鬆开。” 小结巴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嗯。” 张美润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又来了又来了,能不能照顾一下————” “你也一样。”陈九看她,“牵著我另一个手。” 张美润噎住了。 方婷噗嗤一声笑了。 小结巴也跟著笑。 张美润脸有点红,但嘴上还不饶人:“谁——谁要牵你手了,我自己能走————” 话是这么说,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凌晨一点,人都散了。 陈九一个人坐在茶台边,看著那封信。 “懂戏文、知国讎、不忘根。” 他想起那个死在墙角的老头。 守了五十年,最后用一行字,把自己送走。 也想起镜房里那个消散的魂。 “你问我叫什么名字————那一刻,我是真的。” 陈九把那封信折好,收进抽屉。 然后他拿出那个玻璃瓶。 瓶子里那缕黑雾,还在游动。 像被困住的活物。 【风水辨位lv.2】启动。 视野里,那团黑雾的气场更清晰了。 確实是怨念。 但不止怨念。 里面还混著別的东西———— 某种原本应该属於这片土地的运势,被强行抽取出来了。 陈九盯著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瓶子放回布袋。 这东西,得带下去。 有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街道安静了,偶尔有辆夜班的士驶过。 九龙城寨的方向,一片漆黑。 但陈九知道,那片漆黑下面,藏著东西。 三百多个冤魂。 七个阵灵。 一件半成品的鬼器。 还有那个被做了手脚的主阵眼。 他深吸一口气。 明晚。 明晚就进去。 沉思间,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小结巴端著一杯热水走过来。 “九——九哥,喝点水。” 陈九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的。 “怎么还不睡?” “睡——睡不著。”小结巴站在他旁边,也看向窗外,“想——想想明晚的事。” “怕吗?” 小结巴想了想,点头:“怕。” “那还去?” “去。”小结巴说,“你——你在,就不那么怕。” 陈九没说话。 他伸手把她揽过来。 小结巴靠在他肩上,头髮上有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 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小结巴小声说:“九哥。” “嗯? ” “那——那个老伯,许知行————他——他最后,算——算赎罪了吗?” 陈九沉默了几秒。 “算吧。”他说,“他把钥匙交出来了。” “那——那他死了之后,会——会去哪里?” 陈九没答。 他也不知道。 但他想起镜房里那些消散的光点,想起许知行最后那个笑。 应该是好的地方吧。 小结巴没再问了。 只是靠著他,安安静静地站著。 过了很久,陈九低头看她。 已经睡著了。 他轻轻把她抱起来,上楼,放进她的房间。 盖好被子。 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转身下楼。 茶台上,那半张图还摊著。 福义楼的地下结构,七个分区,三个標註详细,四个空白。 陈九拿起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圈。 那是他推测的另一个可能的位置。 画完,他把图收起来。 上楼,睡觉。 明天晚上,还有一场硬仗。 第二天傍晚,六点半。 ——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但城寨里头已经亮起了灯。 大排档的油烟味飘得到处都是。 麻將声、电视声、小孩哭闹声混成一锅粥。 陈九换了一身深色衣服,站在铺子门口抽菸。 小结巴和张美润也准备好了,两人都穿著运动鞋,裤子口袋里塞著手电和符纸。 “九哥。”阿力从巷口走过来,“东星的人动了。” “多少人?” “二十多个,司徒浩南带队,已经在寨口集合了。” 阿力匯报著,“还有个事————他们身边跟了三个生面孔,不像本地人,皮肤黑,穿得花里胡哨的,像是南洋那边的。” 陈九弹了弹菸灰:“南洋?” “对。”阿力轻声道,“我听寨子里的人说,司徒浩南这次请了马来那边的术士,专门对付你的。” 张美润在旁边撇嘴:“术士?什么术士?” “降头师。”阿力说,“传得挺邪乎,说能驱鬼下蛊,百步之內取人性命。” 小结巴往陈九身边靠了靠。 “没事,降头师我对付过不少。” 陈九把菸头掐灭,搂住小结巴安慰道:“阿赞威和蒲美蓬也不是善茬,我照样灭了他。” 听到陈九的话,小结巴微微一笑,信心顿时大了许多。 只不过,暗地里,陈九可没閒著。 【七日运势预览】启动。 一幅幅画面闪过。 几个姑娘头顶的气场都没什么异常,安然无恙。 至於他自己? 只能靠猜了。 “还有別的消息吗?”他问。 阿力点头:“三联帮的人也到了。昨天夜里坐船来的,六个,住在寨子东边的招待所,带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林,据说是台湾那边的风水名师。” “三联帮?”张美润皱眉,“他们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陈九冷笑,““九龙秘宝”这四个字,够让多少人睡不著觉了。” 阿力继续说:“还有一波人,住在新乐酒店。四个老外,外加一个华人老头,看著像翻译。老外里有个女的,金髮,三十来岁,穿西装,腰里別著傢伙。” 陈九眯起眼。 英国佬。 来得真快。 “蒋先生的人呢?” “浩南哥带队,二十个兄弟,守在寨子西边的巷口。四叔的人想进来,被他们拦住了,正在那边骂街。 1 陈九点头。 洪兴的人办事,靠谱。 他转身进屋。 茶台上,那半张图还摊著。 福义楼地下结构,七个分区,三个標註详细,四个空白。 陈九盯著那张图看了几秒。 然后他从布袋里掏出那个玻璃瓶。 瓶子里那缕黑雾,还在缓慢游动。 【风水辨位lv.1】启动。 视野里,那团黑雾的气场比昨晚更清晰了。 怨念。 被抽取的运势。 还有某种指向性的东西。 这东西在“指路”。 陈九把瓶子收起来。 “走。 “” 与此同时,城寨东边。 一栋老旧的招待所里,六个人围坐在昏暗的房间里。 带头的男人姓林,四十五岁,穿一身藏青色唐装,手里盘著两个核桃。 “消息確认了?”他问。 “確认了。”旁边一个年轻人递上一张照片,解释道,“就是这个人,陈九,湾仔开风水铺的,最近一直在查福义楼的事。” 林姓男人接过照片看了一眼。 陈九,二十来岁,站在铺子门口抽菸,表情淡淡的。 “他查到什么程度了?” “不好说。”年轻人摇头,“但昨天夜里,司徒浩南带人搜永乐戏院,扑了个空,据说是陈九先一步进去,拿走了什么东西。” 林姓男人把照片放下。 —— “那个废物。”他淡淡道,“二十多个人,连个风水先生都堵不住。” 房间里没人接话。 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开口道:“林师,咱们这次来,到底是为那东西,还是为別的?” 林姓男人看了他一眼。 “军师有话直说。” “我听说,当年布阵的那个小日子和尚,有个徒弟,现在在樱花国混得不错。”年纪大点的低声道,“这次跟咱们一起来的,就有他派来的人。” 林姓男人没说话。 只是手里的核桃,转得慢了些。 “人在哪?” “楼下等著。两个,一个老的,一个年轻的。” “请上来吧。” 两分钟后,房门推开。 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一身灰色和服,头髮花白,脸上带著笑。 后面跟著个年轻男人,三十出头,穿黑西装,面无表情。 老头进门,先鞠了一躬。 “林桑,久仰大名。” 林姓男人没起身,只是点点头:“坐。” 老头坐下,年轻人站在他身后。 “自我介绍,鄙人井上,阴阳师。”老头笑著说,“这位是我的助手,佐藤。” 林姓男人盯著他看了几秒。 “井上先生,你们樱花过人来香港,是想分一杯羹?” “不不不。”井上摆手否认,道,“我们只是来確认一件事。” “什么事?” “五十年前,家师在福义楼地下留了一件东西。”井上说,“我们想確认,那件东西还在不在。” 林姓男人眯起眼:“什么东西?” 井上笑了笑,没答。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里是一个青铜小鼎,巴掌大,表面刻满符文。 林姓男人瞳孔微缩。 “这是————” “家师当年主持阵法时,用过的法器。”井上说,“阵法完成之后,那件法器就留在了阵眼处。” “我们只想取回法器,別的一概不要。” 林姓男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井上先生,你这话,自己信吗?” 井上没说话。 “五十年前的东西,你们现在才想起来取?”林姓男人站起来,走到窗边,冷冷道,“是不是因为那东西,现在开始“动”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井上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林桑果然消息灵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站在林姓男人身旁。 “没错。”他说,“那件法器,五十年来一直在沉睡,但最近————它醒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动了它。”井上看著窗外的夜色,“有人破了第一道门,有人拿了钥匙,有人————快进去了。 林姓男人回头看他。 “你是说陈九?” 井上没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 九龙城寨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一片乱七八糟的霓虹灯下面,藏著五十年前的秘密。 第106章 七星顛倒 第106章 七星顛倒 新乐酒店,四楼。 房间里拉著窗帘,只开了一盏檯灯。 四个老外围坐一圈,中间站著个华人老头。 “都清楚了?”老头问。 一个金髮女人点头:“福义楼,地下,七星锁龙阵,我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阵眼位置。” 她的粤语有股子奇怪的腔调,但勉强能听懂。 “那个风水师呢?”另一个男人问,“叫什么————陈九?” 老头点头:“他今晚应该也会来。” “多少人?” “就三个。他自己,外加两个女的。” 老外们对视一眼,笑了。 “三个?”一个络腮鬍男人咧嘴大笑,一脸鄙夷,“我们有四条枪,还搞不定一个男人两个女人?” 老头看了他一眼。 “別轻敌。”他面色凝重,道,“那个陈九,不是普通的江湖骗子。他破了镜房,拿了钥匙,还顺手把司徒浩南那帮人嚇得屁滚尿流。” 络腮鬍不屑地哼了一声。 金髮女人抬手,示意他闭嘴。 “老先生,”她看著老头,问道,“您是我们请来的顾问,您说该怎么对付他?” 老头沉默了几秒。 “让他先进去。”他说,“让他开路,让他破阵,等他拿到东西,我们再动手。 “万一他拿不到呢?” “拿不到,我们也不亏。”老头笑了笑,“有人替我们探路,有什么不好?” 金髮女人想了想,点头。 “那就这么办。”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九龙城寨的夜色扑面而来。 乱七八糟的霓虹灯,密密麻麻的窗户,横七竖八的巷子。 那一片混乱下面,藏著他们要找的东西。 “五十年前的东西————”她喃喃道,“真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老头走到她身边,幽幽道:“有些东西,不知道反而好。” 金髮女人回头看他。 “您这话什么意思?” 老头没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眼神有些复杂。 他想起五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亲眼看著那些小日子把一个个孩子带进福义楼。 再也没有出来。 现在,他老了。 他要带这些外国人,再进一次那个地方。 造孽。 另一边,陈九带著小结巴和张美润,从巷子里穿过去。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城寨里的灯显得格外刺眼。 阿力在前面带路,脚步很快。 “九哥,前面就是福义楼后巷。”他低声道,“我让人盯著,东星的人还在寨口,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陈九点头。 他们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都是破旧的老楼,窗户黑洞洞的。 福义楼就在前面。 那栋破败的老楼,在夜色里像一头蹲著的野兽。 陈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小结巴。 “害怕吗?” 小结巴抿了抿嘴,点头,然后又摇头。 “你——你在,就不怕。” 陈九伸手,握住她的手。 “牵好,別鬆开。” “嗯。” 他又看向张美润。 张美润翻了个白眼,但手已经伸过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牵你另一个手,行了吧?” 陈九笑了。 红绳系腕,轻车熟路。 片刻后,三人走进福义楼的后院。 院子不大,杂草丛生,堆满了垃圾。 院子中央,有一口井。 井口被混凝土封死了,上面长满了青苔。 陈九走过去,蹲下,手电光照上去。 【风水辨位lv.2】启动。 视野里,井口下面,有一股微弱的气场在流动。 很深,很暗,但確实在动。 “就是这儿。”他站起身,从布袋里掏出一沓黄符。 张美润凑过来,问道:“九哥,能炸开吗?” “得先观察一下再说。” 陈九从布袋里掏出那沓黄符,蹲在井口边。 他先用手电照了照那层混凝土。 挺厚,少说二十公分,边缘长满青苔,一看就是几十年前封的。 “这不是普通的水泥。”他站起来,指著井口边缘,“你看这些纹路。” 张美润凑近看。 水泥表面,有一些隱隱约约的纹路,像是浇筑的时候刻意压上去的。 一种古怪的符號。 “封镇符。”陈九说,“当年封井的时候,有人在水泥里掺了东西,又在表面刻了符,这不是单纯堵路,是镇”。 “6 小结巴小声问:“镇——镇什么?” 陈九没答。 自然是一些不想给跑出来的东西。 他蹲下,把黄符一张一张贴在井口周围,贴了整整一圈。 然后他咬破指尖,在正中间画了一道符。 【风水阵符图解lv.2】启动。 符纸开始发烫。 “往后退。” 三人退到墙根。 陈九盯著那圈符纸,嘴里念念有词。 “三、二、—————” “啪。” 一声脆响。 水泥表面,裂了一道细纹。 陈九走过去,蹲下,用手电照那道裂纹。 裂纹很细,但一直在延伸。 从中间,向外。 像蛛网。 像冰裂。 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 “九哥?”张美润小心地问,“成了?” 陈九轻轻点头:“理论上应该成了。” 他盯著那些裂纹,等了几秒。 然后他从布袋里掏出那把雷击木特製的桃木短剑。 他把剑尖插进最大的那道裂纹里,轻轻一別。 “咔。” 一块水泥掉下来。 他又撬了几下。 一块接一块。 小结巴和张美润对视一眼,也凑过来帮忙。 三个人蹲在井口边,你撬我扒,硬是把那层二十公分厚的水泥,一点一点拆成了碎块。 “呼!”小结巴抹了把汗,喘著粗气道,“还——还挺累————” 陈九站起来,手电往井里照。 井很深。 深到手电光照不到底。 但井壁上,有铁梯。 锈跡斑斑,但还能用。 “符只是破了镇”。”他收起桃木剑,道,“剩下的,得自己动手。” 张美润探头往下看:“这梯子————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陈九把布袋收紧,看著两女道,“我先下,你跟在我后面,阿细最后。记住,手牵手,红绳別断,別鬆开。” 小结巴用力点头。 陈九第一个踩上铁梯。 梯子嘎吱响了一声。 但没断。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 小结巴跟在后面,一只手牵著他,一只手抓著梯子。 张美润最后,牵著小结巴的另一只手。 三个人,一串。 往下。 往下。 往下。 井壁上的青苔,越来越厚。 空气里的霉味,越来越重。 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烧过的纸钱。 像老房子里积了几十年的灰。 终於,陈九的脚踩到了实地。 井底到了。 与此同时,福义楼外面。 司徒浩南带著二十多个人,穿过巷子,朝福义楼方向逼近。 “快点!別让那小子抢先!” 他身后,三个皮肤黝黑的南洋人,手里拿著骨串,嘴里念念有词。 其中一个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司徒浩南回头。 那个南洋人盯著福义楼的方向,脸色有些难看。 “里面————有东西。”他用生硬的粤语说,“很多————很凶。” 司徒浩南心里一突。 “什么凶?说清楚!” 南洋人没答。 他只是看著福义楼的方向,手里的骨串越转越快。 “动了。”他说,“里面那个东西————动了。” 福义楼东侧,招待所楼顶。 林姓男人和井上並排站著,看著福义楼的方向。 “他进去了。”井上说。 林姓男人点头:“等吧,等他拿到东西再说。” 井上笑了笑:“林桑就不怕,他拿了东西之后,不交出来?” 林姓男人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我只管要东西,而不是和他商量。” 福义楼西侧,巷口。 金髮女人站在阴影里,手里拿著望远镜。 “人进去了。”她说。 络腮鬍男人问:“动手吗?” “不急。”金髮女人放下望远镜,“让他先探路。” 她回头,看向身后的华人老头。 “老先生,您说,他能活著出来吗?” 老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道:“我不知道。” 他只是看著福义楼的方向,眼神复杂。 五十年前,他看著那些孩子走进去。 再也没有出来。 五十年后,又有年轻人走进去了。 他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不一样。 夜风吹过。 福义楼上空,乌云遮月。 巷子里,三路人马各怀心思,静静等待。 而地下深处。 陈九牵著小结巴,一步一步,走向黑暗的最深处。 身后,那扇门已经合上。 前面,他不知道有什么在等他们。 总之就是往前走,没有回头路。 手电照在四周。 井底比想像中大,是个圆形空间,直径三四米。 四周的井壁上,有三扇锈跡斑斑的铁门。 每扇门上,都刻著一个符號。 天枢。 天璇。 天璣。 陈九心里一动。 他掏出那半张图。 图上標註的“三號”位置,对应的正是天璣。 他伸手推门。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后是一条通道。 混凝土墙壁,粗糙发黑,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凹陷进去的小龕。 每个龕里都供著一面铜镜,巴掌大,但全都碎了。 他凑近细看,发现都是被人故意敲碎的。 镜面朝外,裂成几瓣。 张美润凑近看了一眼,疑惑道:“这镜子?” “封路的。”陈九解释道,“有人比我们先进来过,把镜子敲了。” 小结巴攥紧他的手:“谁——谁啊?” “不知道。” 陈九应了一句,举起手电往通道深处照。 光柱被黑暗吞进去,连反光都没有。 “走吧。” 三人往前走。 通道七拐八绕,像迷宫。 走了大概五分钟,陈九停下脚步。 前面出现了岔路。 三条。 左边、中间、右边,一模一样。 他掏出那半张图,对著看。 图上標註的“三號”位置,应该在正前方。 但【风水辨位lv.2】启动后,视野里出现的东西让他愣住了。 前面的气场,乱成一锅粥。 七八道不同的气,像八条蛇缠在一起打架,互相撕咬,互相吞噬。 有的往上窜,有的往下钻,有的原地打转。 “怎么了?”张美润看他脸色不对。 “你看。”陈九指著前方,“能感觉到吗?” 张美润对阴气敏感,眯著眼感受了几秒,脸色也变了。 “这————怎么这么乱?” “七星顛倒局。”陈九说。 张美润一愣,不解问道:“什么东西?” “应该是姓周的风水师留的后手。”陈九盯著那团乱麻似的气场,猜测道,“那封信里说他在阵里做了手脚,应该就是这个。” 小结巴听不太懂,但她能感觉到前面的空气不对劲。 明明什么都没动,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著她。 “九——九哥,能——能过去吗?”小结巴弱弱问道。 “先等等,我想想先。”陈九凝神观察。 那些气场虽然乱,但乱里有规律。 每隔几秒,它们会同时“顿”一下。 像人的呼吸。 像心跳。 像———— 他心里一动。 七步。 七日。 七之数。 “等我一下。”他从布袋里掏出水壶,倒了一点水在手心。 然后用指尖蘸著水,在地上画了一道符。 一个“止”字。 但写法不太一样,横平竖直里带著弯鉤,看著有点像戏文里的工尺谱符號。 【风水阵符图解lv.2】启动。 那道水符亮了一下,像镜面突然被擦亮的那种反光。 然后,水渗进地里。 前方的气场,安静了三秒。 就三秒。 但够了。 “走。”陈九拉起小结巴,看著张美润,道,“手牵手,跟著我,踩我踩过的地方,一步都不能错。” 两女乖巧点头。 三人排成一串,踏进那片混乱的气场。 第一步落下。 小结巴感觉脚下的地面软了一下,一种踩在棉花上的错觉。 她咬住嘴唇,没出声。 第二步。 张美润觉得有人在看她。 阴森森不知道什么东西。 这种感觉,之前在镜房的时候她经歷过。 如今再次经歷,毛骨悚然的感觉依旧让她后背发凉。 她没转头,也不敢转头。 第三步。 陈九的【风水辨位】一直开著。 视野里,那些乱窜的气场像疯狗一样在他们身边游走,但每次要扑过来的时候,那道水符留下的“止”字就会闪一下,把它们弹开。 第四步。 第五步。 第六步。 第七步。 陈九停下。 前面又是一条岔路。 但这次,气场变了。 死寂一样的安静。 他正要迈第八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稀稀拉拉。 感觉像是一群人。 陈九迅速拉著两个姑娘往旁边一躲,猫在通道的凹陷处。 手电当即关了。 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有光照过来。 五六束手电的光束,在通道里乱晃。 “林师,这路对不对?” “闭嘴,跟著走。” 闻声,陈九眯著眼看过去。 第107章 螳螂与黄雀 第107章 螳螂与黄雀 陈九凝神观察。 来人一共六个。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唐装的中年男人,手里盘著两个核桃。 他身后跟著五个年轻人,还有一个穿灰色和服的日本老头。 台湾三联帮和小日子阴阳师井上。 井上走到岔路口,停下脚步。 他盯著前面那片区域,眉头皱起来。 “林桑。” 林姓男人回头:“怎么?” “前面不对劲。” 井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夹在指间,嘴里念念有词。 符纸燃起来,烧出一缕青烟。 青烟往前飘了不到两米,突然散了,像被什么东西一巴掌拍散。 井上脸色变了。 “七星顛倒局。”他低声说,“有人在这里布了反阵。” 林姓男人盯著他:“能过吗?” 井上沉默了几秒。 “不懂的人,过不去。” “懂的人,也要看造化。” 林姓男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然后他挥了挥手。 “走。” 六个人,踏进了那片气场。 陈九躲在暗处,看著他们走进去。 走了五步。 六步。 七步。 第八步时,其中一个年轻人突然停下,回头看著同伴。 “你————你刚才说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同伴一脸懵:“我没说话啊。” “你说了!你说要杀我!” “你疯了吧?” 年轻人不说话了。 他只是盯著同伴,眼神越来越不对。 然后他从腰间抽出刀。 “你特么是鬼!” “喂!” 他话没说完,刀已经捅进去了。 血喷出来,溅在墙上。 其他人全傻了。 “阿强!你干什么!” 那个叫阿强的年轻人一刀接一刀,捅完一个又扑向下一个。 有人想跑,跑了两步就摔倒了。 可是,根本没人绊倒他,而是他的腿不听使唤,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样。 一时间。 惨叫声、骂声、求饶声———— 混成一团。 井上和林姓男人稍微愣神之后,疯了似的地往外跑,一头扎进另一条岔路,不见了。 不到三分钟。 六个人,倒了四个。 通道里安静下来,只剩血腥味。 还有那四个倒在地上的人,偶尔抽搐一下。 小结巴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声。 张美润脸色煞白,手在发抖。 陈九没动。 他在数。 七步。 这些人走了七步开始出事。 和他刚才的规律一样。 但他们没有水符,没有“止”字。 所以他俩现在跑了,井上那个老鬼子应该懂了。 这局不是不能破,是要找对方法。 陈九站起身。 “走。” 他拉著小结巴,重新踩进那片气场。 第八步。 第九步。 第十步。 每一步,都踩在那三秒的“停顿”里。 像走钢丝,也像踩刀尖。 第十四步。 第二十一步。 前方,出现一扇铁门。 锈跡斑斑。 门上刻著三个字:“三號”。 陈九站在门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通道里一片漆黑,那四个倒下的人已经没动静了。 “九哥————”小结巴脸色惨白,一脸后怕,怯生生道,“他——他们?” “別看了。”陈九转回头,握住她的手,“咱们进去了。” 他尝试著推门。 门没锁。 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后是一个圆形空间。 直径大概十来米,像个井底,又像个地窖。 正中间摆著一个东西。 青铜小鼎。 巴掌大,三足,表面刻满符文。 鼎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暗,很弱,像隨时会熄灭的烛火。 陈九走过去,蹲下,盯著那个鼎。 【阴气感知lv.1】启动。 视野里,鼎里那团光不是阴气,也不是怨念。 很乾净,也很虚弱。 像被关了五十年,快要消散的东西。 张美润凑过来,好奇问道:“九哥,这是什么?” 陈九轻轻摇头:“我也不清楚。” 他伸手把鼎轻轻转了一下。 鼎底刻著字。 四个字。 “永乐长春”。 陈九心里一震。 这是周班主戏班的那面旗上的字。 他把那面红布班旗从布袋里掏出来,展开。 “永乐长春”四个字,和鼎底的刻字一模一样。 张美润也看到了。 她愣了愣,突然明白过来。 “这不是阵眼————这是————” “信。”陈九说,“周班主留给后来人的信。” 小结巴蹲下来,看著鼎里那团微弱的光。 “那——那里面是什么?” 陈九盯著那团光。 它很虚弱,虚弱到隨时会散。 但它还在。 等了五十年。 等有人来。 他深吸一口气,从布袋里掏出那个玻璃瓶。 瓶子里那缕黑雾,突然剧烈地动起来。 像感应到了什么,要衝出去。 陈九把瓶子举高,对著鼎里那团光。 两样东西,隔著玻璃和铜壁,似乎在“对视”。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团光,是钥匙。 那缕黑雾,是锁。 现在,钥匙和锁,终於见面了。 突然间,身后通道深处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人更多,速度很快,越来越近。 陈九微微皱眉。 这些人还是真是见了棺材扔不掉泪。 看来是不达目標不罢,非要死磕到底的节奏了。 他快速把瓶子和鼎都收进布袋,然后站了起来,一手一个牵住两女道:“走!” “走?”小结巴一愣,问道:“往——往哪走?” 张美润美眸一眨,凝神静气,她想尝试著依靠气场来辨別方向。 可惜,她没有陈九的掛,道行不够。 失败了。 “九哥,气场很乱,我——我辨別不了方向。”张美润有些委屈。 “没事,我来。” 陈九简单安慰,环顾四周。 【风水辨位iv.2】开启。 视野內,这个圆形空间没有別的门。 但墙上,有一幅画。 很模糊,几乎看不清了。 但在【风水辨位iv.2】的视野中,能看出来是北斗七星。 七颗星,用褪色的顏料画在墙上。 其中一颗,被红圈圈著。 天枢。 主阵眼。 陈九走过去,伸手按在那颗星上。 墙壁震动了一下。 然后无声地,裂开一道缝。 一扇门。 陈九拉著小结巴,闪身进去。 身后,石门缓缓合上。 通道里,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喊:“林师!这边有门!” 有人应:“进去!” 手电光乱晃。 一群人涌进那个圆形空间。 但他们来晚了。 人去楼空,什么都没有。 石门在身后合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陈九站在原地,等了几秒,让眼睛適应新的黑暗。 手电重新打开,光束照出去。 前面是一条向下的斜坡。 不陡,但很长。 手电照不到底。 两边还是混凝土墙壁,但比上面那层更粗糙,有些地方能看见钢筋露出来,锈成褐色。 “九哥。”张美润凑过来,小心翼翼问道,“咱们现在算第几层?” 陈九想了想。 井底下来是第一层,三扇门那条通道。 穿过七星顛倒局是第二层,三號门那个圆形空间。 现在按了天枢星进了这道门? “第三层吧。”陈九猜测说,“应该是主阵眼那一层。” 小结巴攥著他的手,眼睛盯著前面黑漆漆的斜坡。 “那——那咱们现在下去?” “不急。” 陈九没动。 他竖起耳朵听。 安静。 太安静了。 但安静得不对劲。 仿佛有什么东西捂住他们的听觉和感知。 【风水辨位lv.2】启动。 视野里,这一层的气场比上面乾净得多。 没有顛倒局那种乱麻似的混乱,只有一股很沉、很稳的气,从斜坡最深处慢慢涌上来。 像呼吸。 像心跳。 像有什么东西,在最底下等著。 陈九正要迈步,头顶突然传来动静。 很闷。 很远。 但能听出来有人在砸东西。 “砰!” 又是一声。 紧接著是稀里哗啦的碎石声。 张美润抬头往上看:“上面?” “有人进来了。”陈九说。 福义楼正门,凌晨两点。 一辆黑色的丰田麵包车停在巷口,车灯全灭。 车门拉开,下来五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金髮女人,三十来岁,穿一身深色工装,腰间別著把格洛克。 她身后跟著三个男人。 一个络腮鬍,一个光头,一个瘦高个。 最后下来的是个华人老头,穿老式唐装,手里端著个罗盘。 “李小姐。”老头看著罗盘上的指针,道,“这边。” 金髮女人点头,一挥手。 五个人无声地摸进福义楼。 楼里破败不堪,满地碎砖烂瓦。 老头走在最前面,罗盘的指针微微颤动,指向楼板下面的某个方向。 “地下。”他说,“入口在那边。” —— 他们穿过大堂,拐进一条走廊。 走廊尽头,地面塌了一块,露出一个黑洞。 老头蹲下,手电往下照。 下面是个地下室,再往下———— “有楼梯。”他站起来,“直通地下二层。” 金髮女人看了一眼那黑洞。 “下去。” 络腮鬍第一个跳下去。 然后是光头、瘦高个、金髮女人。 老头最后,手里还端著那个罗盘。 落地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 上面那层楼板,破了个大洞。 但洞的边缘————是由內往外裂开的。 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开的。 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福义楼东侧,另一条巷子。 一辆货柜车歪歪扭扭地倒进来,车屁股差点懟墙上。 车门摔开,司徒浩南跳下来,嘴里叼著烟。 “快快快!东西搬下来!” 十几个马仔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铁锹、撬棍、大锤、还有两包炸药。 三个皮肤黝黑的南洋人站在一旁,手里拿著骨串,嘴里念念有词。 刀疤脸凑过来:“老大,咱们从哪儿进?” 司徒浩南吐了口烟,指著福义楼侧面的墙。 “炸开。” “炸?万一塌了?” “塌不了。”司徒浩南把菸头一扔,“那些英国佬从正门进,咱们从侧面进,谁先拿到东西算谁的。” ——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没敢再问。 十分钟后。 “轰!” 一声闷响。 福义楼侧面的墙炸开一个大洞,砖头碎块崩得到处都是。 烟尘还没散,司徒浩南就带人往里冲。 三个南洋人跟在后面,手里的骨串转得飞快。 其中一个突然停下。 “怎么?”司徒浩南回头。 那南洋人盯著黑洞洞的洞口,脸色有点难看。 “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死过很多人。”他说,“很多。” 司徒浩南心里一突,但脸上没露。 “废话,五十年了,能没死过人?”他挥手催促道,“走!別磨蹭!” 一群人蜂拥而入。 福义楼地下二层,某条岔路深处。 林姓男人靠墙坐著,胸口一道刀口,血已经凝住了。 井上坐在他对面,和服下摆撕破了一大块,脸上糊著汗和灰。 两人跑了快一个小时,才从那个七星顛倒局里逃出来。 带来的四个人,全折在里面。 林姓男人喘著气,盯著井上。 “你特么不是说能破吗?” 井上没答。 他闭著眼,嘴里还在念经。 林姓男人站起来,一脚踹过去。 “我问你话呢!” —— 井上睁眼,看了他一眼。 “能破。”他说,“但需要准备。” “准备什么?” “血。”井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冷冷道,“很多血。” 林姓男人盯著他。 井上没解释。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一道符。 然后他走到岔路口,蹲下,把符纸贴在地上。 “这是引路符。”他解释道,“能找到另一条路。” 林姓男人皱眉:“你不是说路都被封了吗?” “被封的是通往主阵眼的路。”井上说,“但布阵的人留了后手,他自己用的那条路,还开著。” 符纸燃起来。 青烟飘向左边第三条岔路。 井上站起身。 “走。” 两人消失在黑暗里。 此时陈九站在斜坡顶端,一动不动。 【风水辨位lv.2】一直开著。 他能感觉到,上面那层的气场正在剧烈波动。 三股不同的力量,从三个方向,同时往中间挤压。 英国佬的罗盘定位,很准。 东星的人暴力破墙,动静最大。 还有一股————有点弱,但还在动。 应该是那俩逃跑的。 “九哥?”小结巴小声问,“上——上面怎么了?” 陈九没答。 他在等。 —— 等那些人的动静往下传。 果然。 三分钟后,头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密集。 有人进地下二层了。 又过了几分钟,传来喊声。 隔得太远,听不清喊什么。 但紧接著就是一声惨叫。 然后两声。 三声。 然后是乱七八糟的奔跑声、骂声、还有枪声。 张美润脸色发白:“他们打起来了?” 陈九摇头。 “不是打。”他说,“是迷路了。” “迷路?” “七星顛倒局还在。”陈九说,“咱们有符,过得去,他们不懂,进去就乱。” 小结巴攥紧他的手,没说话。 头顶的动静越来越大。 惨叫。 枪声。 疯了一样的吼叫。 持续了大概五分钟,然后突然安静了。 陈九数著时间。 又过了三分钟。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密集的,是零散的。 有人从顛倒局里出来了。 不多。 但还在动。 陈九嘴角动了动。 “让他们先走。” 张美润一愣:“走?往哪儿走?” 陈九指了指斜坡下面。 “主阵眼。”他说,“他们总会找到的。” 小结巴明白了:“那——那咱们————” “等。”陈九说,“等他们都进去了,咱们再跟上去。” 张美润想了想,眼睛亮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陈九笑了。 他拉著小结巴和张美润,一手一个。 三人往后退了几步,退到斜坡旁边的阴影里。 手电关了。 三个人挤在黑暗里,听著头顶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下来了。 第一个下来的脚步声很稳,不慌不忙。 英国人。 第二个下来的脚步声很乱,还带著骂骂咧咧。 东星的人。 第三个下来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那俩逃跑的,还是下来了。 三路人马。 从三个不同的入口,到了同一层。 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但都在往下走。 往同一个方向。 陈九在黑暗里等了很久。 等那些脚步声都走远了,走没了,他才重新打开手电。 “走吧。” 三人走下斜坡。 手电光照出去,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比上面那层大得多。 正中? 陈九的手电停住了。 小结巴倒吸一口凉气。 张美润捂住了嘴。 圆形空间正中央是一座山。 骸骨堆成的山。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地面一直堆到两米多高。 骨头有大有小,小的只有巴掌长。 那是孩子的。 手电光扫过去,能看到骨头缝里还残留著破布片、烂鞋子、还有———— 一面旗。 “永乐长春”四个字,只剩一半。 但陈九认得。 周班主那面旗。 他找到了。 第108章 井下尸骸 第108章 井下尸骸 手电光照到那座骸骨堆的时候,小结巴和张美润的手都明显抖了一下。 “別怕。” 陈九握紧她俩,低声安慰,“有我在,没事。” 两女看向陈九,悸动的心果然平復了许多。 只是,隱隱中仍旧很痛。 三人手牵手,走近了些许。 圆形空间很大,直径少说二十米。 正中央,骸骨堆得像座小山。 从地面堆到两米多高,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手电光扫过去,能看到骨头的顏色。 发黄的、发灰的、有些还带著褐色的斑块———— 那是血沁进骨头里,五十年都没褪乾净。 最小的骨头,只有巴掌长。 张美润站在陈九身边,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见过死人,在书里见过各种凶煞之记载。 但亲眼看到三百多具骸骨堆在面前是另一回事。 那些骨头就像倒垃圾一样倒在这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层压一层,有些还保持著死前最后一刻的姿势。 蜷缩的、抱头的、互相抓著对方的———— 小结巴往陈九身上靠了靠,没出声。 但她攥著他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陈九目不转睛地盯著前方骨山。 【阴气感知lv.1】一直开著。 视野里,那座骸骨堆上方是一团浓郁的黑雾,像一床厚厚的黑棉被,把整个骸骨堆盖得严严实实。 黑雾里,有东西在动,像睡著的人偶尔翻身。 那是积了五十年的怨气。 但这一次,陈九看得更仔细。 他眯起眼,【阴气感知】开到最大功率。 视野开始分层。 黑雾之下是那三百多具骸骨散发出的怨念丝线。 密密麻麻。 而在那些丝线的源头,也就是骸骨堆的最顶端有七个点。 很扎眼。 像七根钉子,钉在这片怨气的正中央。 陈九瞳孔微缩。 他盯著那七个点,看它们的轨跡。 那七个点有规律地“巡游”,像站岗的哨兵,像看门的狗。 每隔十几秒,它们就会绕著骸骨堆转一圈,所过之处,那些暴戾的怨气就会暂时被压下去。 等它们走远,怨气又开始躁动。 “七星镇魂?” 陈九喃喃道。 张美润凑过来,不解问道:“什么?” “那封信里说的。”陈九指著骸骨堆顶端,解释道,“七个核心阵灵,压在三百多个普通冤魂上面,形成一个金字塔。” “阿彩,就在那七个里面。” 话音未落。 身后传来动静。 稀稀拉拉的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英国团队。 金髮女人带队,身后跟著络腮鬍、光头、瘦高个,还有那个端罗盘的华人老头。 他们从左边一条通道出来,手电光往这边一扫,正好照到骸骨堆。 金髮女人愣住了。 那华人老头手里的罗盘指针猛地转了几圈,然后定住————指著骸骨堆正中央。 “李小姐————”他指著骨山,“就在那儿。” 几乎同一时间,司徒浩南带著东星十几个马仔,从右边另一条通道涌出来。 他们动静大,骂骂咧咧的,但一看到那座骸骨堆,全哑了。 刀疤脸手里的铁锹掉在地上,咣当一声。 司徒浩南愣了几秒,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三个南洋人跟在他身后,手里的骨串突然剧烈晃动。 带头那个降头师眼睛眯起来,盯著骸骨堆,表情露出了贪婪神色。 就差流口水了。 第三个走出来的,是林姓男人和井上。 他们从正对面那条通道出来,两人身上都带著伤,衣服破破烂烂。 但看到骸骨堆的那一刻,林姓男人站住了,井上却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这里。”井上有些兴奋,指著骨山,“家师说的————就是这里。” 三路人马,几乎同时抵达。 也几乎同时发现了彼此。 手电光乱晃。 有人拔枪。 有人抄傢伙。 有人往后缩。 但谁都没动。 因为那座骸骨堆就在正中间,三百多具尸骨,压得整个空间连呼吸都觉得重。 陈九站在阴影里,拉著小结巴和张美润,一动不动。 他们三人站的是靠墙的一个凹陷处。 从那些人的角度,正好看不见。 但他能看见他们。 也能看见那七个光点,动了。 它们停了下来。 齐刷刷地,转向这三拨不速之客。 金髮女人最先反应过来。 她没看东星的人,也没看林姓男人,只是盯著那座骸骨堆。 “老先生,”她低声问,“能过去吗?” 华人老头咽了口唾沫,低头看罗盘。 罗盘的指针在抖,像有人用手指在弹。 “能————能吧。”他咽了咽口水,不太確定,“但得小心。” 络腮鬍不屑地哼了一声:“一堆骨头,怕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整个空间的温度,突然降了一截。 络腮鬍呼出来的气,变成了白雾。 他愣住,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特么————” 话没说完,那三个南洋人动了。 带头那个降头师往前走,另外两个跟在后面。 司徒浩南想拦,但没拦住。 “阿赞!”他喊,“你干嘛?” 降头师没回头。 他盯著那座骸骨堆,眼神越来越亮。 “好东西————”他用生硬的粤语说,“大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解开。 里面是一串黑乎乎的骨珠。 婴孩的人骨。 他把骨珠举高,嘴里开始念咒。 声音很低,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飞。 陈九眼神一凛。 【阴气感知lv.1】视野里,那串骨珠散发出暗红色的光。 那是降头术里最邪的那种,“养小鬼”炼成的法器。 这王八蛋要用这玩意收怨灵。 “九哥?”张美润小声问,“他想做什么?” “別动。”陈九打断她,冷冷道,“不作不死,让他作。” 降头师念咒的声音越来越大。 那串骨珠开始发光———— 渐渐的,骨头从里面透出红光。 很暗。 但在暗淡的空间內却肉眼可见。 金髮女人皱眉:“他在干什么?” 华人老头脸色变了:“不好————他要收怨灵!” “收?” “把这些冤魂炼成他自己的东西!”老头急道,“但这地方怨气太重,他收不了————会出事!” 话音未落。 降头师的咒语停了。 他睁开眼,盯著骸骨堆正上方,咧嘴笑了。 那里,一团黑雾正在聚集,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 他伸出手,骨珠对著那团黑雾———— “来。”他说,“跟我走。” 黑雾没动。 但整个空间的温度,又降了一截。 降头师皱眉,又念了一遍咒。 还是没动。 他有点急了,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在骨珠上。 血渗进骨头里,红光更亮了。 “来!”他吼道。 这一次,黑雾动了。 但不是往他这边来,是往“上”升。 像一个人从蹲著慢慢站起来。 降头师愣住。 然后他看见,那团黑雾里,睁开了一双双眼睛。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全都盯著他。 “啪!” 一声脆响。 降头师手里的骨珠,碎了。 直接炸成黑色粉末。 那些粉末落在他手上,他的手就开始烂。 皮肉一块一块往下掉,露出下面的骨头。 “啊————我的手!” 降头师惨叫,往后跑。 没跑几步,动不了了。 黑雾里伸出一只手。 透明的。 冰的。 掐住了他的脖子。 另外两只手,掐住了他身后那两个降头师。 三个人,被三只手凌空提起来。 脚离地半米。 挣扎。 踢蹬。 想喊,发不出声。 喉咙被掐死了。 司徒浩南脸色煞白,转身就跑。 十几个马仔跟著跑。 跑了几步,有人摔倒。 脚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那人低头一看———— 一只手从地下伸出来,攥著他的脚踝。 “不————不要啊!” “放开我!” “我要回家!” 惨叫声,求救声,奔跑声四起。 现场乱成一锅粥。 金髮女人反应快,一挥手下令:“撤!” 英国团队转身就跑,但那华人老头没跑。 他站在原地,盯著那团黑雾,嘴唇哆嗦。 “周————周班主————”他喃喃道,“是你吗?” 黑雾没理他。 那些从地下伸出来的手,已经抓住了英国团队的脚。 络腮鬍被拖倒在地,光头被掐住脖子,瘦高个的枪还没举起来,手腕就被什么东西拧断了。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 混成一团。 林姓男人和井上站在对面的通道口,跑不了了。 他们脚下,也伸出了手。 井上脸色铁青,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啪”地贴在腿上。 那手缩了一下,但没鬆开。 林姓男人更惨,两只脚都被攥住了,整个人往下一沉。 “井上!救我!” 井上没理他。 他盯著那团黑雾,嘴里开始念咒。 嘰里呱啦的日文,又急又快。 黑雾里,那些眼睛转向他。 井上念咒的声音顿了一下。 但他没停。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铜铃,摇了一下。 “叮————” 铃声很轻。 但整个空间,突然安静了一秒。 那些从地下伸出来的手,停住了。 井上又摇了一下。 “叮————” 黑雾里,那些眼睛眨了一下。 井上额头冒汗,第三下———— “叮————” 黑雾散了一点。 但只是一点。 然后,那些眼睛,全睁大了。 “咔嚓!” 井上手里的铜铃,裂了。 他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脚下被手攥住,整个人扑倒在地。 林姓男人已经被拖进黑暗里,惨叫声越来越远。 井上拼命往前爬,抓地的手指甲都翻了,血糊了一地。 但那些手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抓住他的腿、腰、胳膊———— 他回头。 黑雾里,那些眼睛正盯著他。 然后,他看见了一张脸。 一张日本和尚的脸。 他师父的脸。 那张脸看著他,张嘴———— “徒儿,你来陪我了。” 井上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三分钟。 整个圆形空间,除了那座骸骨堆,再没有一个站著的人。 东星的马仔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些在抽搐,有些一动不动。 英国团队全被拖进黑暗里,不知道死活。 林姓男人不见了。 井上趴在通道口,脸朝下,不知是死是活。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然后,那些眼睛,转向了墙角。 转向陈九站著的地方。 小结巴攥紧他的手,指甲招进肉里。 张美润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陈九看著那团黑雾,看著那些眼睛。 但他看的不是那些普通的眼睛。 他看的是那七个点。 那七个核心阵灵。 它们已经从骸骨堆顶端下来了。 站在黑雾的最前面。 七个。 五女二男。 最大的看起来十二三岁,最小的只有七八岁。 穿什么的都有。 有的穿著破烂的戏服,有的光著身子,有的裹著一块看不出顏色的破布。 但有一个共同点———— 她们的胸口,都有一个洞。 拳头大的洞。 从前胸贯穿到后背。 那是被活生生摘心的伤口。 五十年了,还没癒合。 陈九的目光,落在最前面那个女孩身上。 八九岁年纪,穿著红袄,扎著双髻。 阿彩。 她也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黑雾里那些普通冤魂的疯狂和暴戾。 只有一种————陈九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审视,像是等待,又像是————怕。 怕什么? 怕他和其他人一样,是来害她们的? 还是怕他和其他人不一样,是来救她们的? 等了五十年,怕等来的又是失望。 陈九深吸一口气。 他鬆开小结巴和张美润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九哥!”小结巴急道。 陈九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张美润拉住小结巴,轻轻摇头。 “別动,相信九哥。” 小结巴止住了想要上前的衝动,点了点头。 陈九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到那团黑雾面前。 离那些从地下伸出来的手,只有不到一米。 那些手没动。 阿彩也没动。 她只是看著他。 陈九从布袋里掏出那面红布班旗。 展开。 “永乐长春”四个字,在黑暗里,什么光都没有。 但他举著它,对著阿彩,对著那七个核心阵灵。 阿彩的眼睛,盯著那面旗,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张嘴。 没声音。 但陈九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上来。 “————旗————” 陈九站在原地,没动。 那声音又问。 “————周————班主————的————旗————” 陈九点头。 “是。” 阿彩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些从地下伸出来的手,一根一根缩了回去。 那些在黑雾里躁动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温度,慢慢回升。 第109章 七星镇魂 第109章 七星镇魂 阿彩往前走了一步。 从那团黑雾里,走出来。 站在陈九面前。 离他不到两米。 陈九这才看清她的脸。 很清秀。 如果胸口没有那个洞,如果脸色不是那种死人的白,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她盯著他。 那双眼睛里,开始有东西在流。 两行血泪,从眼眶里慢慢滑下来。 然后,陈九脑子里,又响起那个声音。 这次是一句完整的话。 “你————是来————带我们————回家的吗?” 陈九喉咙发紧。 他看著这个死了五十年的小女孩,看著她胸口那个洞,看著她脸上那两行血泪。 然后他轻轻点头,开口道:“周班主派我来的,许知行把钥匙交给我了。” “我不是来镇压你们,是来送你们回家的。” 阿彩愣住了。 那七个核心阵灵,全愣住了。 黑雾里,那些刚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 但这一次,不再是暴戾。 从她们的眼神,陈九看到了疑惑和难以置信。 陈九往前走了一步,离阿彩更近了。 “我知道你们等了很多年。” “我知道你们很疼。” “我知道你们不甘心。” 他举起那面旗。 “周班主临死前,把这面旗留给你们。” “他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拿著这面旗来。” “今天,我来了。” 阿彩盯著那面旗,盯著上面“永乐长春”四个字。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 想去摸那面旗。 但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她怕。 怕这是梦。 怕一碰,就醒了。 陈九看懂了。 他把旗往前递了递。 “摸吧。” “是真的。” 阿彩的手,再次伸过来。 那是一只半透明的手。 穿过旗面,穿过空气。 最后,停在陈九面前。 没摸到。 她是魂。 摸不到实物。 阿彩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然后她笑了。 笑著笑著,血泪流得更凶了。 她退后一步。 转身,对著那团黑雾。 张嘴。 这次,有声音了。 不是陈九脑子里的声音。 是真真切切,在这个空间里响起的声音。 “他————说的是真的。” 黑雾里,那些眼睛,全亮了。 一种陈九说不清的光。 像快熄灭的蜡烛,突然被人拨了一下灯芯。 阿彩转回身,看著陈九。 “周班主说————会有人来————” “我们等了————好久好久————” “等到————都忘了————自己在等什么————” 她指著那堆骸骨。 “他们————也忘了————” “只有————我记得————”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个洞。 “因为————我最疼————” “疼的————不会忘————” 陈九说不出话。 他只能点头。 阿彩看著他。 然后她伸出手,指向骸骨堆的正中央。 “那里————” “有东西————” “周班主————藏的————” “他说————只有————拿著旗的人————才能拿————” 陈九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骸骨堆正中央,那面“永乐长春”的旗插著的地方。 旗杆下面,压著什么,被三百多具骸骨埋著。 看不见。 但【阴气感知lv.1】视野里,那里有一团光。 和这满屋的怨气,完全不一样。 “那是什么?”陈九问。 阿彩想了想。 “周班主说————是————· ————” “能打开————那个东西的钥匙————” 她指了指头顶。 陈九明白了。 她指的是整个阵法。 七星锁龙阵的核心。 那个青铜魂龕。 那里面,封著被污染的运势。 那是阵眼。 也是所有怨魂的枷锁。 陈九深吸一口气。 他看著那堆骸骨。 三百多具。 要挖开,才能拿到下面的东西。 但一挖,那些怨魂又会暴动。 他看向阿彩。 阿彩也在看他。 然后她转身,对著那七个核心阵灵。 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那六个阵灵,也点了点头。 然后她们动了。 七个核心阵灵,走到骸骨堆前。 围成一圈。 她们伸出手。 半透明的手。 插进那些骸骨里。 开始———— 搬。 陈九愣住了。 小结巴和张美润也愣住了。 那些半透明的手,搬起一根根骨头。 轻飘飘的,像搬泡沫。 那些骨头被搬开,放到一边。 一根。 两根。 十根。 一百根。 七个孩子,在那里搬骨头。 搬那些死了五十年的、她们自己的骨头。 没有怨气暴动。 因为压著它们的七个阵灵,亲自在搬。 陈九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 看著那七个胸口有洞的孩子,一点一点,把三百多具骸骨挪开。 他想起阿彩刚才说的那句话。 “因为————我最疼————” “疼的————不会忘————” 她们疼了五十年。 等了五十年。 现在,终於等到了。 十分钟后。 骸骨堆正中央,被清出一块空地。 地上,埋著一个东西。 巴掌大。 青铜的。 日式的魂龕。 表面刻满符文,密密麻麻,一圈绕一圈。 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进去的。 得很深。 深到能把魂锁死在里面。 魂龕周围,还压著七块玉片。 每一块玉片上,都刻著一个名字。 陈九蹲下,拿起第一块。 上面两个字。 “阿彩”。 他抬头看阿彩。 阿彩没说话,只是看著那块玉片。 那是她的。 被压在魂龕下面五十年。 陈九把七块玉片全部收起来。 然后他伸手,去拿那个魂龕。 手指碰到青铜的瞬间———— 一股冰凉刺骨的气息,从魂龕里衝出来,顺著他的手指往手臂里钻! 陈九浑身一震。 【阴气感知lv.1】视野里,那魂龕里封著的东西,终於看清了———— 一团黑、红、金三色交织的光。 黑的怨。 红的血。 金的运。 缠在一起,像三条毒蛇互相撕咬。 那是被污染的龙气。 也是镇压所有怨魂的阵眼核心。 陈九咬牙,手上用力。 魂龕被他拿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 整个空间,震了一下。 那些堆成山的骸骨,开始晃动。 那些被阿彩她们压住的怨魂,开始躁动。 黑雾里,那些眼睛再次睁开。 这一次,不再是审视,是渴。 陈九心一沉。 魂龕被拿走,阵眼破了。 但那些怨魂还没超度。 它们自由了。 但也失控了。 阿彩脸色变了。 她转身,对著那团黑雾,张嘴想说什么。 但黑雾已经不听她的了。 那些眼睛,齐刷刷转向陈九。 转向他手里那个魂龕。 然后———— 它们动了。 铺天盖地,朝陈九扑过来! 小结巴尖叫一声。 张美润脸色惨白。 陈九握紧魂龕,另一只手已经摸到桃木剑。 但就在这时———— 阿彩动了。 她挡在陈九面前。 张开双臂。 那六个核心阵灵,也挡在陈九面前。 七个孩子。 七个胸口有洞的孩子。 面对三百多个疯狂的怨魂。 阿彩开口吼道。 “不能————伤他————” “他是————来带我们————回家的————” 那些怨魂停住了。 它们看著阿彩。 看著那七个核心阵灵。 看著她们身后那个拿著魂龕的男人。 然后———— 那些眼睛里的疯狂,慢慢褪去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够了。 陈九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现在必须做一件事。 超度。 马上。 不然,这些怨魂隨时会再次暴动。 “九哥,怎么办?”张美润有些慌,焦急问道:“眼下应该——应该要超度他们吧?可——可是我们不够七个人,没人同时压住七星阵眼啊?” 小结巴紧张地握住陈九的手。 她啥都不懂,除了担心,也做不了什么。 “没事,我有办法。” 陈九自信一笑,来前他就想好对策了。 他把魂龕放进布袋。 然后从里面掏出七盏铜灯。 七星灯阵。 每一盏,对应一个核心阵灵。 他咬破指尖,把血滴进第一盏灯。 “天枢————阿彩。” 灯没亮。 但他感觉到,阿彩看了他一眼。 他把第二盏灯放在地上。 “天璇。” 第三盏。 “天璣。” 第四盏。 “天权。” 第五盏。 “玉衡。” 第六盏。 “开阳。” 第七盏。 “摇光。” 七盏灯,摆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七滴血,滴进七盏灯。 全都没亮。 但陈九知道,这不是失败。 是它们在等,等最后一步。 他掏出那面“永乐长春”的旗。 走到阿彩面前。 “这面旗,是周班主留给你们的。” “现在,还给你们。” 他把旗递过去。 阿彩看著那面旗。 伸手。 这次,她的手碰到了旗。 因为陈九把旗递到了她手里。 阿彩愣住了。 她低头,看著自己手里那面旗。 “永乐长春”四个字,在黑暗中,开始发光,很暖,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然后———— “噌。” 第一盏灯,亮了。 天枢位。 阿彩的灯。 白色的火苗,像雪,像月光。 阿彩看著那盏灯,血泪又流下来了。 但她笑了。 “噌。” 第二盏亮。 第三盏。 第四盏。 第五盏。 第六盏。 第七盏。 七盏灯,全亮了。 白色的光,照亮整个空间。 那些怨魂,看著那七盏灯,看著那七个站在灯旁的阵灵,看著她们手里那面发光的旗。 然后———— 第一个怨魂动了。 那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瘦得皮包骨。 他走到一盏灯前。 站在光里。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但他笑了。 回头,看了陈九一眼。 张嘴。 没声音。 但陈九听到了。 “谢谢哥哥。” 然后,他散了。 化作一缕白烟,飘向那团白光。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三百七十四个怨魂,一个一个,走进那七盏灯的光里。 一个一个,化作白烟。 一个一个,笑著离开。 阿彩站在原地,看著它们走。 看著那些和她一起被关了五十年的孩子,一个一个回家。 她的眼泪,流干了。 但她的笑,一直在。 最后一个怨魂走进光里后。 阿彩转回身,看著陈九。 “哥哥。” “嗯?” “我叫阿彩。” “我知道。” 阿彩笑了。 “你会记得我吗?” 陈九点头。 “会。” 阿彩笑得更开心了。 然后她转身,走向那盏灯。 走了两步,又回头。 “哥哥,那个东西————” 她指了指陈九布袋里的魂龕。 “里面的————是我们的————也是香港的————” “你要————还给它————” 她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只说了一句。 “它是好的。” 说完,她走进光里。 那六个核心阵灵,跟在她身后。 一个一个,走进那团白光。 最后一个是阿彩。 她在光里回头,看了陈九一眼。 笑著挥了挥手。 然后———— 没了。 七盏灯,还亮著。 白色的火苗。 但那些孩子,全走了。 陈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结巴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 张美润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三个人,站在七星灯阵中间,看著那七盏灯。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 那七盏灯的火焰,慢慢变成了普通的黄色。 然后———— “啪。” 第一盏灯灭了。 第二盏。 第三盏。 七盏灯,全灭了。 空间陷入黑暗。 只有陈九手里的手电,还亮著。 他低头,看向布袋里的魂龕。 里面的光,变了。 不再是黑、红、金三色交织的混乱。 而是——纯白,温润,像刚才那些孩子消失时的光。 陈九把魂龕拿出来。 捧在手心。 入手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拿。 但他知道,这东西很重。 重得能压住一片土地的运势。 张美润凑过来看:“这是————” “香港的运势。”陈九说,“被污染的运势。” “污染?可这光是白的?” “那些孩子的魂,压在它上面五十年。”陈九盯著那团白光,“把怨气都吸走了。” “现在孩子走了,它就乾净了。” 小结巴小声问:“那————它现在是好的?” 陈九点头。 “嗯。” 他把魂龕放回布袋,站起身。 看向来时的通道。 远处,传来动静。 有人醒了。 有人在骂。 有人往这边走。 陈九把布袋收紧。 “走。” 三人往另一条通道撤。 身后,那堆骸骨还在。 但空了。 那些骨头,还在。 但里面的魂,全走了。 那面“永乐长春”的旗,插在骸骨堆正中央。 旗面,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说———— 谢谢。 三人刚走出十几米。 身后的通道里,传来一声怒吼。 “陈九————!” 司徒浩南的声音。 他带的人最多,虽然前一波遭遇攻击折损大半,但眼下还剩下不少残兵败將。 紧接著,是杂乱的脚步声。 陈九没回头,拉著小结巴和张美润加快脚步。 但前面的通道,也有动静。 手电光照过来。 金髮女人带著瘦高个从另一条岔路衝出来。 四个人剩下两个人。 络腮鬍和光头仰面朝天,狰狞的双目盯著骨山,却没了呼吸。 “东西留下。”金髮女人冷声道。 陈九停下脚步。 他把小结巴和张美润往身后推了推。 手已经摸到布袋里的符纸。 但就在这时———— 更深的黑暗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井上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式神————络新妇————出来————” 陈九脸色一变。 那老鬼子还是有点本事,没被他老头子师傅带走。 虽然狼狈不堪,却仍能召唤式神。 整个地下三层,三方人马,残存的都醒来了。 全衝著那个魂龕来的。 陈九深吸一口气。 他看著金髮女人,又看看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再看看黑暗深处那令人不安的嘶嘶声。 然后他笑了。 “都想要?” 他把布袋往肩上紧了紧。 “行。” “来拿。” 第110章 以魂为祭,七星灯阵 第110章 以魂为祭,七星灯阵 陈九的话刚说完,整个地下三层安静了那么一秒钟。 就像打架前双方互相瞪眼的那一瞬间。 然后———— 全动了。 瘦高个最先开枪,压根不带打招呼的。 “砰!” 子弹擦著陈九耳朵飞过去,打在墙上,火星子溅了小结巴一脸。 “我丟你————”陈九一把拉著两个姑娘往柱子后面躲,脏话还没骂完,第二枪又到了。 “砰砰砰!” 瘦高个直接清空弹夹,打得那根破柱子碎屑乱飞。 金髮女人站在后面,手里那捲炼金捲轴已经开始发光。 暗金色的符文一个一个从羊皮上浮起来,围著她慢慢转。 华人老头脸都白了:“李小姐,在这儿用捲轴?会出事!” “不出事怎么拿东西?”金髮女人眼皮都没抬,“压住。” “嗡!” 话音一落,那圈符文骤然散开,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朝整个空间罩下来。 陈九躲在柱子后面,【阴气感知】视野里,那张网的气场强得嚇人———— 不是邪的。 是那种————怎么说,特別“正”的能量。 正到能把一切阴邪之物“净化”掉。 但问题是,这地方刚走的那三百多个孩子,它们的魂是走了,怨气可还留在这儿。 那张网一罩下来———— “嘶————” 整个空间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以下。 那些残留在空气里的怨气,像被开水烫了的活物,开始疯狂挣扎。 然后暴走了。 陈九从柱子后面探头看了一眼,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怨气,现在全活了。 变成了彻底失控的“无差別狂暴”。 它们在空气里乱窜,撞到墙反弹,撞到人就往人身体里钻。 东星那边躺了一地的马仔,有好几个被怨气钻进鼻子耳朵,直接抽搐起来,嘴里吐白沫。 紧接著,这些人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脖颈,皮肉都给扯出血,仍旧不愿意放过自己。 场面血腥,异常诡异。 司徒浩南躲在一个角落里,拿著砍刀乱挥,一边挥一边骂:“滚!滚啊!” 刀疤脸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刚爬起来,一团怨气迎面扑过去,他两眼一翻,又晕了。 英国团队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华人老头被怨气缠住脚脖子,拖倒在地,脑袋撞在石头上,当场见红。 瘦高个举著枪乱扫,一枪打在一个东星马仔小腿上,后者惨叫一声,跪了。 “你特么敢打我?” “打你又如何?老子还想弄死你了!” 两人吵起来,下一秒,一团怨气直接糊在瘦高个脸上,他捂著脸尖叫,指甲把自己脸都抓烂了口金髮女人脸色变了。 她想收起捲轴,但收不回来———— 那些怨气缠在符文上,把整张网往回拽。 网在收。 怨气在往里冲。 两股力量僵在那儿,像拔河。 她咬牙硬撑,嘴角已经开始渗血。 井上那边倒是没受影响。 那老鬼子靠墙坐著,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和服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起一伏。 像心跳。 又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陈九盯著他看了三秒。 【阴气感知】视野里,井上身上的气场正在急剧变化———— 原本灰白色的光,现在开始发黑。 黑得像墨。 黑得发亮。 那团黑光里,隱约能看到八条腿的形状。 “#。”陈九骂了一句。 这老鬼子在用自己的命召式神。 络新妇真要出来了。 陈九缩回柱子后面,脑子飞快转著。 护身符还有三张。 清风符还有两张。 桃木剑在。 雷击木的,能砍邪祟,砍不了子弹。 敖明在外面,但枪打不到地下三层。 局势一团糟。 东星废了。 英国人內让。 井上在憋大招。 怨气暴走。 但也是机会。 所有人都顾不上他。 陈九深吸一口气。 他从布袋里掏出那七盏铜灯。 七星灯阵。 刚才超度的时候用过一次,但那是阿彩她们在,灯才亮。 现在她们走了,灯还能亮吗? 他不知道。 但必须试。 “阿润。”他喊了一声。 张美润凑过来:“嗯?” “你看英国人那边,那个捲轴。”陈九指著金髮女人,“能看清那些符文怎么转的吗?” 张美润眯著眼看了几秒。 她是真下了功夫的。 那些古籍没白翻。 “左下角,那个金色的。”她说,“比其他符文亮,转得也慢,应该是“眼”。” “眼?” “阵眼。”张美润说,“任何阵法都有眼,那捲轴也是阵法,那个符文就是它的能量节点,破了它,捲轴就废了。” 陈九眼睛一亮。 “多远能破?” “石头砸准了就行。”张美润说,“但得趁她现在动不了,她这会儿被怨气拖著,没工夫管那边。” 陈九往通道口看了一眼。 陈浩南他们应该就在上面。 刚才下来的时候,他让他们在第二层等著,別下来送死。 现在———— “阿细。”他喊。 小结巴正攥著他的衣角,手心全是汗。 “你————你说。” “镜子带了吗?” 小结巴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面小圆镜。 巴掌大,边上镶著塑料花,是她平时臭美用的。 “————这————这个?” “就它。”陈九说,“等下我需要阳光。” 小结巴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井口在第三层正上方,但隔著两层楼板,哪来的阳光? 陈九看出她在想什么。 “那条通风管。”他指著空间右上角,“看见没?许知行说过,当年布阵的时候留了通风口,通到地面。” 小结巴顺著看过去。 那根管子斜著向上,黑漆漆的,看不见头。 “你爬进去。”陈九说,“爬到能看到天的地方,等太阳出来,把光反射下来。” “反射到哪儿?” 陈九指著七星灯阵的正中央。 “那儿。” 小结巴盯著那个位置看了几秒。 那是刚才阿彩站著的地方。 她咽了口唾沫。 “好。” 她站起来,要走。 陈九一把拽住她。 “干嘛?” “小心点。” 小结巴脸腾地红了,轻轻点头。 陈九在她嘴上啄了一下,“去吧。” 小结巴红著脸跑了。 张美润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你俩真是————” “怎么,你也想要?” “滚。” 小结巴钻进通风管的时候,外面刚好天亮。 那管子窄得要死,她趴著往前爬,膝盖硌得生疼。 爬了十几米,前面出现一点光。 阳光。 她加快速度,爬到管口。 外面是一条巷子,堆满垃圾。 她探出头,深吸一口气———— 然后愣住了。 管子外面,蹲著个人。 陈浩南。 叼著烟,一脸懵地看著她。 “————阿细?” “————南————南哥?” 两人大眼瞪小眼。 陈浩南烟都掉了。 “你怎么从这儿冒出来?九哥呢?下面什么情况?” 小结巴没时间解释,举起手里的小镜子。 “太————太阳!要————要太阳!” 陈浩南抬头看天。 太阳刚出来,照在福义楼废墟上。 “你要太阳干嘛?” “照————照下去!” 小结巴把镜子对著太阳,调整角度。 一束光从镜面反射,顺著通风管,直直照下去。 陈浩南看著那束光消失在黑暗里,张了张嘴。 “————我丟,还能这么玩?” 地下三层。 那束光照下来的时候,陈九刚好把七盏灯摆完。 灯光打在七星灯阵正中央,正好是阿彩刚才站过的位置。 然后———— 神奇的事发生了。 那束阳光照在那块地上,地上开始发光。 仿佛是从地底下透出来的光。 张美润瞪大眼睛:“这?” 陈九盯著那团光。 【阴气感知】视野里,那团白光里,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 阿彩。 她没走。 或者说,她留了一缕魂在这儿。 等著。 等这束光。 阿彩站在那束阳光里,抬头看了一眼通风管的方向。 她知道是谁在帮她。 她笑了。 然后她转头,看著陈九。 张嘴。 没声音。 但陈九听到了。 “哥哥,我帮你。” 她抬起手。 那六个核心阵灵的身影,也慢慢浮现出来。 七个孩子,站在七盏灯的位置上。 她们伸出手,对著那七盏铜灯。 “噌————” 第一盏亮了。 天枢位。 白色的火苗,比刚才超度时更亮。 “噌————噌————噌————” 七盏灯,全亮了。 整个空间,被照得通亮。 那些暴走的怨气,一瞬间被定住了。 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陈九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掏出那个青铜魂龕。 放在七星灯阵正中央。 阿彩伸出手,按在魂龕上。 那六个核心阵灵,也伸出手。 七只手,按在那个封存了五十年运势的法器上。 魂龕开始发光。 混杂著黑、红、金三色的、极度狂暴的光。 像三条毒蛇在打架。 阿彩抬头,看著陈九。 “哥哥————帮我们————” 陈九咬破指尖,把血滴在魂龕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运势灌注lv.1】启动。 他的运势点,疯狂往下掉。 但魂龕里的光,开始变了。 那三条“毒蛇”,被他的血一衝,开始挣扎。 黑的不想放手。 红的不想鬆口。 金的想逃。 阿彩她们七个人,死死按著魂龕。 用她们的魂力,压制那些暴戾的能量。 陈九的额头开始冒汗。 血滴了一滴又一滴。 【运势点—50】 【运势点—50】 【运势点—50】 系统面板疯狂跳。 但他没停。 “九哥!”张美润急了,“你血会流乾的!” 陈九没理她。 他盯著魂龕里那团光。 黑的怨、红的血、金的运。 三股力量,互相撕咬,互相纠缠。 但被阿彩她们压著,被他的血压著,被那束阳光照著———— 它们开始分离。 黑的往下沉、红的往左、金的往右躲。 阿彩眼睛亮了。 她对著那团金色的光,伸出手。 轻轻一抓。 一缕纯金色的光芒,被她从魂龕里抽了出来。 那是运势。 最纯净的一缕。 没有怨、没有血、只有运。 阿彩捧著那缕金光,走到陈九面前。 递给他。 “哥哥————给你————” 陈九看著那缕金光。 温润、纯净、像刚出生的婴儿。 他伸手接过来。 金光落在他掌心,直接融进他身体里。 一股暖流,从掌心衝到全身。 【系统提示:获得“纯净地脉运势(一缕)”,可用於加持法器、强化阵法、提升运势】 【运势点+500】 陈九来不及看系统。 因为那边英国人的捲轴,炸了。 金髮女人撑不住了。 捲轴的符文被怨气冲得七零八落,那个“眼”符文明明灭灭,快熄了。 张美润一直在盯著它。 看到那个符文暗到几乎看不见的一瞬间———— “就是现在!” 她衝著通道口大喊。 陈浩南早就在上面等著了。 听到喊声,他抄起一块石头,瞄著那束阳光照下去的方向。 他闭上一只眼,掂了掂手里的石头。 然后———— 砸! 石头脱手,顺著通风管直直落下去。 三秒后。 “啪!” 精准命中。 那块符文被砸得稀碎。 捲轴的符文链条瞬间断裂。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暗金色符文,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往下掉。 金髮女人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捲轴从她手里飞出去,落在怨气堆里,被那些疯狂的能量撕成碎片。 瘦高个傻了。 华人老头也傻了。 “撤!”金髮女人挣扎著爬起来,“快撤!” 三个人架起她,连滚带爬往通道里跑。 但没跑几步———— 黑暗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井上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晚了————” “都別走了————” “留下来————陪我的络新妇————” 那团黑光,从他身体里炸开。 八条腿,从黑光里伸出来。 每条腿都有手臂粗。 每条腿上,都长满黑毛。 每条毛的尖端,都在滴著腥臭的液体。 然后是身体、蜘蛛的身体、比人还大。 然后是头。 女人的头、惨白的脸、血红的眼睛。 美的、妖的、邪的———— 络新妇。 彻底出来了。 井上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七窍流血。 他用自己大半条命,把这东西召出来了。 现在,他活不成了。 但络新妇,活了。 那只巨大的蜘蛛式神,八条腿轻轻一弹,落在金髮女人面前。 低头。 盯著她。 张嘴。 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金髮女人脸色惨白,下意识举起手里的枪。 “砰!砰!砰!” 三枪,全打在络新妇脸上。 子弹穿过它的脸,留下三个洞。 洞里没流血,流的是黑烟。 络新妇眼睛都没眨一下。 现场局势一一变,眾人脸色也全都变了。 第111章 运筹帷幄,破局一击 第111章 运筹帷幄,破局一击 络新妇低下头,叮著金髮女人。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饿。 纯粹的饿。 “吼!” 一声嘶吼,它张开了嘴。 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熏得金髮女人眼睛都睁不开。 慌乱之中,她举枪又射。 “砰!砰!砰!” 子弹全打进它嘴里。 没反应。 络新妇猩红的眼睛一瞪,伸出前腿,轻轻一挑。 金髮女人手里的枪飞了。 横面一扫。 她整个人飞起来,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石尖上。 “砰!” 脑浆溅了二墙。 人滑下来,脖子扭成麻花,眼睛还睁著。 死不瞑目。 见状,瘦高个腿都软了。 他转身就跑。 可跑了两步,被地上横著的尸体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他爬起来,一抬头。 络新妇的脸就在他面前。 那张女人的脸,离他不到半米。 惨白的、美的、腥臭的———— “不——不要啊!” 瘦高个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著直求饶。 络新妇张嘴,一口咬下去。 “咔嚓。” 脑袋没了。 瘦高个身子还站著,脖子往上喷血,喷了两秒,才慢慢倒下去。 华人老头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尿都嚇出来了。 他看到络新妇转头看他。 他看到那双血红的眼睛。 他看到那张还在滴血的嘴。 然后他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络新妇没理他。 它八条腿一弹,越过那堆尸体,朝陈九扑了过来。 落地的那一瞬间,整个地下三层的温度直接跌到冰点以下。 陈九呼出来的气,变成了白雾。 那八条腿踩在地上,每一条都有手臂粗,长满黑毛,毛尖滴著腥臭的液体。 液体滴到的地方,石头开始冒烟,滋滋作响,像被泼了强酸。 它那张女人的脸,惨白,美,嘴角还掛著血———— 眼睛是血红的,在黑暗中像两盏灯笼。 它盯著陈九。 准確说,盯著陈九手里那个魂龕。 它感觉到了。 那里面有它想要的东西。 有它吃了能进化、能变得更强的能量。 “九————九哥————”小结巴躲在柱子后面,声音抖得厉害,“跑————跑吧?” 陈九没跑。 他看著那只蜘蛛八条腿慢慢移动,看著它那张女人脸上扭曲的笑容。 【阴气感知lv.1】一直开著。 视野里,那东西的气场强得嚇人。 灰白色的光里混著血红色,像一团燃烧的尸火。 但不止这些。 他还看到了別的东西。 那团光的核心,是井上的影子。 老鬼子还没死。 他把自己的魂和式神绑在一起,用命在餵它。 络新妇每动一下,井上的脸就抽搐一下。 他在用自己当电池。 只要井上不死,这蜘蛛就杀不掉。 陈九脑子里飞快转著。 局势很糟。 东星的人躺了一地,不知死活。 英国人几乎团灭了。 井上在那边,靠著墙,七窍流血,但还在喘气。 怨气已经没了,被金光扫乾净了,但那只蜘蛛还在。 它在等。 等那道光消失,等陈九露出破绽,等一口吞掉那个魂龕。 张美润从另一根柱子后面探出头,又开始学小结巴讲话,瑟瑟发抖问道:“九——九哥,这东西怎么杀?” “我也不知道。” 陈九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诡异。 听到对方的话,张美润和小结巴的心凉了一半。 两女对视一眼,脑子里不由得都开始回忆来时路。 陈九没理两人,他在看那束阳光。 那束从小结巴镜子反射下来的阳光,还照著七星灯阵正中央。 照在阿彩刚才站过的地方。 阿彩她们已经走了。 但那束光还在。 那是阳气。 正午最烈的阳气。 “我好像又办法了。”陈九眼睛突然亮了。 “啊?” 张美润和小结巴眼睛变大,又看到了希望。 陈九转头,对著通风管的方向。 “阿细!光还能撑多久?” 小结巴的声音从管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太————太阳在动,再————再过十分钟就照不到了!” 十分钟。 陈九低头看手里的魂龕。 里面的光,纯白温润,像婴儿的眼。 那是被净化的香港地运,是这片土地送给他的礼物。 他深吸一口气。 从布袋里掏出那块阴冥石。 黑的。 巴掌大。 陈九盯著那块石头看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把阴冥石往地上一放,把魂龕往石头上一搁。 “九哥!”张美润急了,“你干嘛?” 陈九没理她。 他咬破右手中指,把血滴在魂龕和阴冥石中间。 一滴。 两滴。 三滴。 【运势灌注lv.1】启动。 【运势点—100】 两样东西,同时开始发光。 魂龕里那团纯净的白光,顺著血跡,往阴冥石里流。 阴冥石像饿了三天的野兽,疯狂地吸。 吸完白光,开始吸陈九的血。 紧接著,它把里面存著的东西,往外吐。 一团一团的黑色雾气,从石头里飘出来。 那是它之前收的那些邪祟————两个降头师的小鬼、络新妇散掉的那些残渣、还有不知道多少年积攒的脏东西。 现在全被它吐出来了。 那些黑雾飘到半空,被那束阳光一照,发出“滋滋”的声响。 像油锅里泼水。 像烤肉滴油。 像————活物在惨叫。 络新妇看到那些黑雾,眼睛亮了。 它张嘴一吸。 那些黑雾全被它吸进嘴里。 它的身体,开始变化。 又长出两条腿。 十条。 眼睛更红了、嘴更大了。 那张女人的脸,扭曲得更厉害,但笑容更狰狞了。 它在进化,用陈九餵给它的那些邪祟,在进化。 张美润脸都白了,焦急喊道:“九哥!你疯了?” 陈九没疯。 他在赌。 赌络新妇贪、赌它忍不住、赌它会吃。 然后———— 赌阴冥石吐出来的那些东西里,有它消化不掉的。 果然。 络新妇吸完那些黑雾之后,身体又大了两圈。 十条腿撑在地上,把整个空间占了一半。 老鬼子井上靠在墙角堆里,嘴角呕血,脸上却带著戏謔的笑。 “杀——杀光他们!” “我要把你们挫骨扬灰。” “哈哈哈!” 面对老鬼子的讥笑,张美润更慌了。 可是,她却不知道陈九究竟哪根筋出了问题,竟然资敌。 “九哥?”她急得直跺脚,“你究竟要干什么啊?当汉奸吗?” 陈九回头白了大聪明一眼,无语道:“急什么,听说过贪多嚼不烂”吗?” “???“ 张美润脑壳上开始冒星星。 “不,不可能!” 突然间,老鬼子井上的颤音把张美润的注意力重新吸引了过来。 她扭头一卡謔,却见络新妇竟然开始抖。 一开始是轻微的抖。 然后是剧烈的抽搐。 十条腿乱舞,撞到墙上,撞到柱子上,碎石乱飞。 它那张女人的脸,开始扭曲。 左边脸在笑。 右边脸在哭。 左眼血红。 右眼———— 变成了井上的眼睛。 惊恐的、绝望的、想逃却逃不掉的眼睛。 “我————”张美润张大嘴,难以置信,“它把井上的魂也吃了?” 陈九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阴冥石里存的东西太杂。 有小鬼的怨、有降头师的恨、有络新妇之前散的残渣———— 还有井上的命。 那老鬼子用自己的魂餵式神,但他的魂一直没进去,一直卡在式神身体外面。 现在络新妇一贪,把他的魂也吸进去了。 两种东西,进了同一个肚子。 能消化才怪。 络新妇在惨叫。 十条腿乱砸,把周围砸得稀巴烂。 那张女人的脸,左边右边轮流变。 左边是狰狞的笑。 右边是井上那张扭曲的脸,在尖叫,在求饶。 “救我————救我————” “杀了我————快杀了我————” 两个声音,从同一张嘴喊出来。 陈九没动。 他在等。 等它彻底失控。 等它露出破绽。 这一等,足足等了三十秒。 络新妇十条腿突然一软,整个身子趴在地上。 那张脸,完全变成了井上。 绝望的、痛苦的、濒死的井上。 他盯著陈九。 张嘴。 “杀————杀了我————” 陈九动了。 他抄起那把雷击木桃木剑,一步跨出三米。 【运势淬体lv.1】启动。 【运势点—50】 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肌肉绷紧,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 他衝到络新妇面前,一剑刺进那张脸的正中央。 刺进井上的眉心。 剑尖穿过脸,刺进脑袋,刺进那团混乱的魂核。 井上发出一声惨叫。 然后是解脱的嘆息。 他的脸消失了。 只剩下那张女人的脸,扭曲、狰狞、疯狂。 它低头,盯著陈九。 十条腿,同时抬起来,要把他刺成筛子。 陈九没躲。 他左手一翻,那块阴冥石又出现在手里。 他把石头往那张女人脸上一按。 【运势灌注lv.1】启动。 剩下的运势点,疯狂往下掉。 【运势点—50】 阴冥石像活了一样,开始吸。 吸那张脸。 吸那些黑毛。 吸那十条腿。 吸整个络新妇。 蜘蛛在挣扎。 十条腿乱舞,把陈九抽得飞出去,撞在墙上。 陈九一口血喷出来。 但他没鬆手。 那块阴冥石还贴在那张脸上,还在吸。 蜘蛛的挣扎越来越弱。 十条腿开始缩水,变细,变干。 身体开始塌陷。 那张脸,开始融化。 像蜡像被火烤,像雪人被太阳晒,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吃得乾乾净净。 三秒后。 “噗。” 一声闷响。 络新妇炸了。 直接炸成一地灰白色的灰烬。 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坟。 那块阴冥石,落在灰烬正中央。 滚烫滚烫的。 还在冒烟。 陈九靠著墙,大口喘气。 浑身疼得像被车碾过。 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但他笑了。 因为那边,井上的尸体已经彻底凉了。 整个空间,安静了。 怨气没了。 英国人全死了。 东星的人躺了一地,不知死活。 井上死了。 络新妇变成了一堆灰。 只剩下陈九,靠著墙,喘气。 小结巴从通风管里爬出来,浑身是灰,膝盖磨破了皮。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九————九哥!你————你嚇死我了!” 陈九拍拍她的头。 “没事。” 张美润走过来,看著那堆灰烬,又看著那块还在冒烟的阴冥石。 “九哥,这东西————还能要吗?” 陈九伸手,把石头捡起来,差点烫得他手指起泡。 但他没扔。 【阴气感知lv.1】启动。 石头里的气场,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杂乱的、黑的红的混在一起。 而是空的、乾净的。 像一个被格式化的硬碟。 “能要。”他把石头收进布袋,“而且比之前更好。” 他站起来。 走到那堆灰烬旁边。 蹲下。 从灰里扒出一个魂龕。 它被阴冥石吐出来的那些东西裹著,被络新妇吞进去,又被吐出来。 但里面的光,还在。 陈九把它捡起来。 擦了擦灰、放进布袋。 转身。 “走。” 三个人,走进来时的通道。 陈九的脚步已经开始发飘。 张美润扶著他,感觉到他胳膊在抖。 “九哥,还能走吗?” 陈九点头。 “能。” 小结巴在前面领路,手电照著来时的方向。 来的时候觉得通道很长,走起来心惊胆战。 回去的时候倒觉得短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了那三扇门。 天枢、天璇、天璣。 陈九站在天璣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通道深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束阳光已经没了。 那七盏灯也灭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天璣门。 井底还是那个井底。 三扇门,一口井,向上的铁梯。 陈浩南他们应该在上面等著。 陈九走到井底中央,抬头往上看。 井口很小,像一颗星星。 “九哥,你先上。”张美润说。 陈九摇头。 “你们先。” 张美润愣了一下,想说点什么,看到陈九的眼神,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万一上面还有人堵著,他断后。 小结巴抓住他的衣角。 “—————一起上。” 陈九看著她。 这丫头平时说话都费劲,这会儿倒是坚定。 “行。”他说,“一起。” 三个人,一个牵一个,踩著铁梯往上爬。 锈跡斑斑的铁梯,每踩一步都嘎吱响。 爬到一半的时候,陈九听到上面的声音。 “九哥!九哥!” 陈九竖耳细听,发现是陈浩南的声音。 此时井口的光,被一个人影挡住了。 陈浩南趴在那儿,往下看。 “九哥!你们没事吧?” 陈九想应一声,刚张嘴,后背那道伤口猛地一抽。 疼得他眼前发黑。 手一松,差点掉下去。 小结巴一把抓住他。 “九————九哥!” 陈九咬著牙,稳住身形。 “没事。”他说,“上去再说。” 井口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最后,陈浩南和山鸡一起伸手,把三个人拉了上去。 踩到地面的那一刻,陈九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张美润和小结巴一左一右扶住他。 陈浩南看著他那张惨白的脸,眉头皱起来。 “九哥,你这————” “没事。”陈九摆摆手,问道,“车呢?” “巷口。” “走。” 陈浩南点头,一挥手。 几个洪兴兄弟在前面开路,陈九被扶著往后巷走。 走了没几步,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 “轰!” 所有人同时回头。 福义楼那个方向,烟尘冲天而起。 挨著福义楼的那几栋破唐楼,一栋接一栋,开始歪斜。 然后————轰隆隆隆————全塌了。 烟尘像蘑菇云一样往上翻,遮了半边天。 陈浩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山鸡往后退了一步,烟都掉了。 小结巴攥著陈九的手,指甲掐进他肉里。 张美润脸色惨白,喃喃道:“阵法核心被取走————地气失衡————整个地下结构————”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下面那些人———— 出不来,全埋了。 陈九闭上眼。 “走。” 陈浩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扶著他继续往前走。 巷口停著三辆麵包车。 陈九被扶进第一辆,靠在座椅上。 小结巴坐他旁边,攥著他的手不放。 张美润钻进副驾驶。 陈浩南发动车子,正准备踩油门,后面传来喊声。 “南哥!” 陈浩南回头。 后面那两辆麵包车旁边,衝出来一群人。 . 第112章 绝地撤离 第112章 绝地撤离 陈九回头看去,发现追兵竟然是东星的马仔。 还有十来个。 他们从一条巷子里衝出来,手里拎著砍刀、铁棍。 带头的是司徒浩南,后面跟著刀疤脸。 他们居然活著出来了。 不过此时的两人十分狼狈,浑身是血。 尤其司徒浩南,一条胳膊耷拉著,但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著陈九这辆车。 “拦住他们!”他手持著枪,大声吼道,“东西在车上!” 那群马仔闻声急忙往路中间冲。 陈浩南脸色一变,一脚油门。 “坐稳!” 麵包车咆哮著往前冲。 那群马仔嚇得往两边躲,有几个躲得慢的,被车头蹭到,惨叫著摔进路边水沟。 司徒浩南站在路中间,举著手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陈浩南始终猛踩油门。 车子晃动,刀疤脸准头有限,子弹打在车架上。 面对猛衝过来的麵包车,司徒浩南在最后一秒怂了,往旁边一扑,滚进垃圾堆里。 第一辆车衝过去了。 但后面那两辆被拦住了。 陈九从后窗看出去,山鸡带著人下车了。 砍刀对砍刀。 铁棍对铁棍。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洪兴的人虽不多,但个个都是大佬b手下的精锐,没进福义楼,在外面养精蓄锐了一整天。 更何况陈九还安排了阿力和阿鬼带著城寨的人在外面守著。 两者对比,东星的人根本不占优。 果不其然,东星那帮人却是刚从地下逃出来,身上带伤,腿都是软的,被砍得节节后退。 山鸡一棍子撂倒一个,回头冲这边咧嘴笑。 “就这?还不够老子热身的!” 陈浩南从后视镜看到,也笑了。 “妈的,还以为多能打。” 小结巴鬆了口气。 张美润也放鬆下来。 只有陈九,盯著后窗,眉头皱了一下。 隱约中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太顺了。 刀疤脸那个怂货,刚从鬼门关爬出来,不赶紧跑,还敢带人拦路? 脑子被门夹了? 除非———— 陈九眼神一凛。 “小心!” 话音刚落,巷子深处,又衝出来一群人。 足有四五十个。 手里拿著砍刀、铁棍、还有几把亮晃晃的牛肉刀。 带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著条青龙。 陈浩南脸色变了。 “阿威?” 张美润回头:“谁?” “东星的人。”陈浩南握著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湾仔堂口的,司徒浩南这贱货,死了那么多人还留有后手,他是把堂口的人都搬空了。” 山鸡那边也看到了。 那帮人从巷子里衝出来,直接抄了后路。 前后夹击。 洪兴的兄弟被堵在中间。 山鸡的笑容没了。 “#!“ 他一棍子砸翻一个,回头冲陈浩南吼:“南哥!带九哥先走!” 陈浩南油门踩到底。 但前面路被封了。 十几个人堵在那儿,手里拿著铁链、钢管。 麵包车冲不过去。 陈浩南咬牙,掛倒挡,想往后倒,可后面也被人堵了。 司徒浩南从垃圾堆里爬出来,浑身是血,但笑得很猖狂。 “陈九!你跑啊!你特么再跑啊!” 他身后,刀疤脸带著三十几號人围了过来。 东星的援兵。 司徒浩南这王八蛋,是故意在前面拦路,拖时间等援兵。 山鸡那边已经撑不住了。 洪兴的人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多。 巢皮被三个人围住,砍刀从背后劈下来,他往前一扑,后背开了一道口子。 血溅了一地。 “巢皮!” 山鸡急得团团转,可是他面前还有三个人,根本过不去。 “哥!” 包皮战斗力战五渣,手挥舞著西瓜刀胡乱砍著,可根本就没法过去。 陈浩南眼睛红了。 他抓起砍刀,要下车。 陈九按住他。 “別动。” 陈浩南回头:“九哥!他们?” “我知道。” 陈九盯著后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在等。 很快的,司徒浩南带著人越走越近。 三十几號人,把三辆车围得水泄不通。 他走到第一辆车前面,用砍刀敲了敲车窗。 “陈九,下来。” 陈九没动。 司徒浩南笑了。 “不下来是吧?行。” 他一挥手。 那帮人开始砸车。 车窗碎了一地。 车门被撬开。 有人伸手进来抓小结巴,可是一声枪响。 “砰!” 那只手炸了。 血溅了小结巴一脸。 “啊!” 那人惨叫,抱著断手往后倒。 所有人愣住了。 司徒浩南回头:“谁开枪?” 没人应。 他四处看。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砰!” 又一声枪响。 站在刀疤脸旁边的一个马仔,脑袋炸了。 红的白的溅了刀疤脸一身。 他脸都白了。 “狙击手!” “有狙击手!” 人群炸了。 三十几號人四处乱窜,找地方躲。 但找不到。 枪声传来的方向太远,根本看不见人。 “砰!” 第三个。 又一个倒下了。 “砰!” 第四个。 全是爆头。 刀疤脸腿都软了,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谁!谁特么在那!” 没人回答。 只有枪声。 一枪接一枪。 每一枪,都带走一个。 山鸡那边的人全傻了。 洪兴的兄弟也傻了。 刚才还在拼命砍人,现在全停了,看著那些东星马仔像麦子一样被收割。 司徒浩南趴在地上,突然想起什么。 他抬头,看向陈九那辆车。 陈九坐在车里,隔著破碎的车窗,正看著他。 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看一个死人。 司徒浩南心里一寒。 “撤!快撤!” 他爬起来就跑。 剩下的马仔跟著跑。 四五十號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钻进巷子里,头都不敢回。 现场安静了。 只剩几具尸体躺在地上。 血流了一地。 陈浩南握著方向盘,手还在抖。 他回头看著陈九,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山鸡和巢皮等人从后面跑过来,浑身是血,但人没事。 他趴在车窗上,喘著粗气。 “九————九哥,刚才那是————” 陈九微微点头。 他从座位底下摸出大哥大,拨了个號。 响了两声。 通了。 “收工。” 说完,掛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张美润瞪大眼睛:“九哥,你——你——你好討厌,还有后手为啥不说?嚇死人家了!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陈九笑著把大哥大放回去。 “来之前安排的,我从不打没把握的战,多一手安排总是好的。” 有一点他还没说。 若是敖明不行,城寨龙捲风也会出手。 只是若是龙捲风出手和东星死磕,事情就变味了。 因此,他將这步棋当成最终后手。 不得已,龙捲风不出手。 小结巴眨巴眨巴眼睛:“刚————刚才帮咱们的————是谁啊?” 陈九看了她一眼。 “友军。” 张美润愣了一下。 “就————就这?” 陈九没解释。 只是拍了拍陈浩南的肩膀。 “开车。” 陈浩南点头,踩下油门。 三辆车重新上路,这次再没人敢追了。 后视镜里,那几具尸体越来越远。 山鸡坐在后面那辆车里,半天没说话。 他旁边的小弟凑过来。 “鸡哥,刚才那是————” 山鸡瞪了他一眼。 “別问。” 小弟缩了缩脖子。 但心里都在嘀咕。 陈九这人———— 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车开到湾仔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风水铺门口,阮梅早就在等著。 看到陈九下车,她跑过来,上下打量。 “伤哪儿了?重不重?” 陈九摆摆手。 “皮外伤。” 张美润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皮外伤? 肋骨断了两根,后背被划了一道半米长的口子,这叫皮外伤? 但她没拆穿。 阮梅扶著陈九进屋,让他坐在茶台边。 小结巴去倒水。 张美润把那面铜牌、那封信、那半张图、还有那个魂龕,一样一样摆在茶台上。 方婷从阁楼下来,看到那堆东西,愣了一下。 “就这些?” “就这些。”陈九说,“但够了。” 他把魂龕拿起来。 巴掌大的青铜小鼎,表面刻满符文,在灯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里面那团光,纯白温润,像婴儿的眼。 方婷凑过来看。 “这是什么?” 陈九沉默了两秒。 “香港的运势。” 方婷愣了。 “啊?” 张美润在旁边解释:“小日子当年布阵,从香港地脉里抽出来的运势,封在这个龕里,刚才在地下,我们把它净化了。” “这?运势也能截取?”方婷不解。 陈九轻轻点头道,“对,很玄乎,却足够影响香港的存亡走向。” 方婷盯著那团白光,看了半天。 “这东西————有什么用?” 陈九把魂龕放回桌上。 “很多用。”他说,“可以布阵、可以护宅、可以养气————但最重要的,是它不能落在別人手里。” 方婷点头。 这点她懂。 外面那么多人抢,死了那么多人,为的就是这个。 现在它在这儿。 在陈九手里。 茶台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小结巴跑去开门。 门外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来岁,穿一身深色唐装,精神奕奕。 女的是鹿宝釵,小姑娘今天穿著白衬衫牛仔裤,扎著马尾辫,十分俏皮。 陈九站起来,微微皱眉,狐疑的目光看向了鹿宝釵。 “陈师傅,这是我爸爸。”鹿宝釵微笑著介绍。 “鹿会长?”陈九问了一句。 鹿康永摆摆手,上前伸出了手,面容”別叫会长,叫老鹿就行。” 他走进屋,第一眼就盯上了茶台上那个魂龕。 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复杂。 “陈师傅,”他说,“你真拿到了。” 陈九点头:“请坐。” 鹿康永坐下,眼睛还盯著魂龕。 鹿宝釵也凑过来看。 “陈师傅,”她说,“这东西————真的是香港的运势?” 陈九点头。 “小日子当年抽出来的。” 鹿康永嘆了口气。 “当年我父亲跟我说过这事。”他说,“我不信,我以为那是传说,没想到————没想到是真的。” 陈九看著他。 “鹿师傅,这东西怎么处理,您有经验吗?” 鹿康永想了想。 “按理说,这东西应该还回去。” “还回去?” “对。”鹿康永指著魂龕,“这东西本来就是从香港地脉里抽出来的,现在被你净化了,最该做的,就是把它放回原处。” 陈九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 香港的东西,就该留在香港。 但他想到另一件事。 他从布袋里掏出那张完整的密图,摊开在茶台上。 “鹿师傅,您看看这个。” 鹿康永凑过去看。 图上画著香港地图,七个红圈,標在不同的位置。 九龙城寨一个。 太平山一个。 维多利亚港一个。 还有四个,分散在新界、九龙各处。 鹿康永的脸色变了。 “这是————” “完整的七锁绝龙阵”。”陈九解释道,“小日子当年布的,九龙城寨只是其中一个点。” 鹿康永盯著那张图,手开始抖。 鹿宝釵凑过来看,脸也白了。 “爸,这————” 鹿康永深吸一口气,指著太平山那个红圈。 “龙首。”他说,“太平山是香港的龙首,镇在这儿,整个香港的运势都会被压住。” 他又指向维多利亚港。 “龙喉。水是龙的血脉,镇在这儿,血脉就断了。” 再指向九龙城寨。 “龙心。心臟被镇,整条龙就死了。” 他抬起头,看著陈九。 “这不是普通的阵法。”他面色阴沉,道,“这是要绝香港的根,继而影响內陆,我大胆猜测,若不是二战结束,估计小日子下一步就是大陆————或者搞不好他们早已经动茶台边安静了。 方婷脸发白。 张美润攥紧拳头。 小结巴往陈九身边靠了靠。 陈九看著那张图,看了很久,幽幽道:“所以得一个一个破。” 鹿康永看他。 “你还要继续?” 陈九点头。 “都到这一步了,能停?” 鹿康永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后生仔,”他说,“你比我父亲还疯。” 陈九没接话。 他只是看著那张图。 太平山、维多利亚港、新界、九龙———— 七个点。 七个阵。 七个等著他去的地方。 “鹿师傅,”他说,“这些地方,您了解多少?” 鹿康永想了想。 “太平山那个点,我知道大概位置。”他说,“当年英国人建別墅的时候,挖出过东西,后来被封了。” “维多利亚港那个,在水下。”他说,“小日子当年沉了一艘船在那儿,船上有东西。” 陈九一一记下。 “其他几个呢?” 鹿康永摇头。 “得查。” 陈九点头。 “那就查。” 他把魂龕收起来,把密图折好,放回布袋。 站起来。 后背那道伤口抽了一下,疼得他眉头一皱。 小结巴赶紧扶住他。 “九————九哥,你伤还没好————” 陈九拍拍她的手。 “没事。” 他看向鹿康永。 “鹿师傅,麻烦您帮我查资料,越快越好。” 鹿康永点头。 “三天。” 陈九点头。 “三天后,我上门拜访。” 鹿康永带著鹿宝釵走到门口,突然停下。 他回头,看著陈九。 “陈师傅。” “嗯? “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您说。” 鹿康永沉默了两秒。 “你一个人,扛不起这么多。” 陈九没说话。 鹿康永继续说。 “香港七处锁龙点,每一处背后都有势力盯著。太平山是英国人的地盘,维港那边有港英政府的眼线,新界那几个地方,连我都不敢隨便进。” “你伤成这样,还想去?” 陈九看著他。 “那您说,怎么办?” 鹿康永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嘆了口气。 “我帮你。”他说,“香港风水协会,帮你。” “不是我一个人。”他顿了顿,“是我们。” 陈九愣了一下,轻轻点头:“谢谢!” 鹿康永摆摆手。 “別感动。”他说,“我不是帮你,是帮香港。” “那些孩子的事,我听丫头说了。” “你做得对。” “该回家了。” 说完,他推门走了。 茶台边安静下来。 方婷看著陈九,欲言又止。 陈九知道她想说什么。 “想问什么就问。” 方婷深吸一口气。 “你真要去?” 陈九点头。 “太平山那个点,是英国人的地盘。”方婷说,“维港那个,在水下。新界那个,荒郊野岭的。你伤成这样————” 陈九打断她。 “有人帮忙。” 方婷愣了一下。 “鹿康永?” “嗯。” 方婷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嘆了口气。 “行吧,但你现在受伤了,必须养伤。” 方婷十分强势,拽著陈九,又拉起小结巴,道:“阿细,带他去休息,伤没好透之前,哪也不许去。” “喂喂!”陈九有些无语。 可出乎意料,小结巴竟然跑过来帮忙:“九——九哥,婷——婷姐说的对,伤没好之前,你——你哪里也不准去。” 陈九正想说点什么,张美润和阮梅也都凑了过来。 “休息!” “睡觉,不许出门!” ” ,陈九无语了。 不过,相较之下,有这么多美女关心,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好吧,我休息。 陈九终被打败了,笑道,“这一次,天塌了我也不出门,行了吧?” “你自己说的!” “说话不算话就不是男人哦。 ,几个女孩相互对视,终於笑了。 第113章 分头行动 第113章 分头行动 翌日。 陈九是被疼醒的。 后背那道伤口,换药的时候还好,药劲一过就跟火烧似的。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风水铺的阁楼。 不对。 他扭头看了看四周。 还是阁楼,但东西不对。 床边多了个衣柜,窗台上摆著几盆花,墙上还贴著一张电影海报:《秋天的童话》,发哥和红姑。 “九——九哥,你——你醒了?” 小结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九转头,看到她坐在床边,手里端著个碗,碗里冒著热气。 “这是哪儿?” “隔——隔壁啊。”小结巴把碗放下,“婷——婷姐前段时间不是说,铺——铺子那边人来人往,大家住著不合適,於——於是就————就把隔壁租下来了,你——你忘了?” “哦,想起来了。” 陈九揉了揉有些生疼的脑袋,轻轻点头。 小结巴指了指墙,柔声道,“就——就一墙之隔,婷——婷姐让人把墙打通,如今有个小门通著。” 陈九明白了。 几个姑娘这是把他“隔离”了。 他动了动,后背那伤口又疼起来。 小结巴赶紧按住他:“別————別动!梅——梅姐说,你——你这两天下不了床。” 陈九看著她。 这丫头眼睛下面一圈青黑,明显一夜没睡。 “你守了一夜?” 小结巴脸红了,没说话。 陈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傻不傻?” 小结巴抿著嘴,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喝————喝汤。”她把碗端起来,柔声道,“梅——梅姐燉的,花————花胶鸡汤,补身子的。” 陈九接过来喝了一口。 確实好喝。 阮梅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 这段时间,糖水铺的生意越来越好,每天都有不少街坊邻居光顾。 甚至还有不少人专门开车来湾仔“梅记”喝糖水。 一碗汤下去,身上暖了,精神也好了点。 陈九低头看了看自己。 上衣脱了,身上缠满了纱布,跟个木乃伊似的。 “谁包的?” “一——一个医生,你伤得重,梅——梅姐说处理不了,但你睡得昏昏沉沉,於——於是婷姐就找来大夫上门!” 小结巴细声解释道,“你这次伤得真——真很重啊,那——那么大动静都不醒,医——医生————她说,你后背那道口子,得————得好好养,不然留疤。” 陈九有些尬。 倒不是伤得太重,而是反噬太厉害了。 无论是“运势淬体”还是“斗法”,都等同於在透支精力。 每次打战之后,都会有一段时间的萎靡。 这次更严重,直接昏迷了。 不过听著小结巴的话,他倒是笑了。 留不留疤的,他倒是不在乎。 他把碗放下,靠在床头。 “敖明来过吗? 小结巴摇头。 “没————没见著。” 陈九点点头。 那丫头向来神出鬼没,只挑没人的时候来。 其他人並不清楚敖明的存在,但小结巴作为枕边人,陈九没瞒她。 正想著,窗户动了一下。 很轻。 小结巴没注意到。 但陈九看到了。 “你先出去一下。”他对小结巴说。 小结巴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 “哦————哦。” 她站起来,端著碗出去了。 门刚关上,窗户就开了。 一个黑影翻进来,落地无声。 黑色紧身衣,短髮,冷著一张脸,手里拿著个东西。 陈九看著她。 “有消息?” 敖明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往床边一放。 一个捲轴。 暗金色的,巴掌大,上面刻满了符文。 陈九眼神一凛。 “这是?” “金髮女人身上那个。”敖明解释道,“司徒浩南那伙人从地里带出来的,我追杀他们时顺手捞的。” 陈九拿起捲轴,仔细看。 【阴气感知】启动。 捲轴里的气场,强得嚇人。 那些符文像活的一样,在视野里缓缓流动。 “司徒浩南呢?” “跑了。”敖明说,“带著刀疤脸,往新界那边去了,天黑林密,不好追。” 陈九沉默了几秒。 司徒浩南,真是命硬。 井下三层那样都没死。 “继续盯著。”他说,“他们一露头,马上告诉我。” 敖明点头。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英国人那边有动静。”她说道,“太平山附近,最近有人活动,不是本地人。” 陈九眯起眼。 “知道了。” 敖明翻窗出去,跟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 陈九靠在床头,看著手里那个捲轴。 炼金术。 英国佬的东西。 司徒浩南估计捡了想留著用,结果被敖明截了。 他笑了笑。 这丫头,办事越来越靠谱了,还懂得捡漏。 他拿出阴冥石和捲轴放一起,微微一笑。 不得不说,这种捡漏的法器就是好用,不花钱,作用还大。 爽! 上午十点,门被敲响了。 小结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九哥,鹿————鹿师傅来了。” “进来。” 陈九应了一声。 门推开,鹿康永走进来,身后还跟著三个人,都是风水协会的老傢伙。 看到陈九那身纱布,鹿康永愣了一下。 “伤这么重?” “没事。”陈九摆手笑道,“皮外伤。” 鹿康永不信,走过来看了看他的脸色。 “你这叫皮外伤?”他皱起眉头,嘆气道,“气血亏成这样,没半个月养不回来。” 陈九没接话。 他从床头拿出魂龕。 “鹿师傅,您看看这个。” 鹿康永接过来,仔细看。 魂龕还是那个魂龕,但里面的光已经没了。 只剩下空荡荡的青铜小鼎,表面刻满符文。 “这是?” “空了。”陈九说,“运势回归地脉了。” 鹿康永盯著那个鼎,看了很久,然后他抬头。 “陈师傅,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陈九看著他,点点头:“请说。” 鹿康永从怀里掏出那张密图的复印件。 他指著上面那几个红圈。 “这些阵眼的位置,我昨夜回去后研究了很久,结果和我猜测的差不多。” 他皱著眉头解释道,“小日子布阵所图甚大,真不是隨便选的?” 陈九点头道:“九龙城寨是龙心,太平山是龙首,维港是龙喉。” “对。”鹿康永说,“但这只是第一步。” 他指著地图上香港外围的几个点。 “你看,如果把香港七个阵眼连起来,会形成一个图案。” 他用手比划。 陈九眯起眼。 那七个点,连起来,隱隱约约像———— “一把刀?”小结巴在旁边小声说。 鹿康永看了她一眼,点头。 “对,一把刀。 ““ “刀尖,指向北方。” 陈九心里一震。 北方。 大陆。 “你的意思是————” “我现在基本可以確定,小日子当年布这个阵,不只是为了对付香港。” 鹿康永说,“香港只是第一步,他们想用香港的运势做引子,把整条iong脉————” 他没说完。 但陈九懂了。 整条long脉。 整个华夏运势。 “当然,这还只是猜测。”鹿康永说,“但你看这些符文的排列。” 他指著魂龕上那些符文。 “这些符文,不是单纯的镇压符,它们有指向性。” “指向哪儿?” 鹿康永沉默了几秒。 “北边。”他说,“广州、上海、北京————一路往北。” 房间里安静了。 小结巴攥紧了陈九的手。 陈九盯著那个魂龕,盯著那些符文。 如果鹿康永的猜测是真的———— 小日子当年的意图就很明显了。 他们要从多方面下手,彻底断了华夏的根,以求永久奴役华夏民族。 他深吸一口气。 “鹿师傅,新界那三个点,您得帮我盯死。” 鹿康永点头。 “我亲自带人去。”他郑重道,“你放心养伤。” 陈九把那张密图递给他。 图上的新界的具体位置,被他用笔圈了出来。 “这三个点,位置偏,地形复杂。”他说,“您去的时候,小心点。” 鹿康永接过图,看了几眼。 “我明白。”他说,“我会每隔三天巡一次。” 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又回头。 “陈师傅,那个猜测————” “我知道。”陈九打断他,嘱咐道,“先別往外说。” 鹿康永点头,带著人走了。 下午两点,方婷来了。 穿著白衬衫黑西裤,头髮扎得利落,手里拎著个公文包。 进门先看了陈九一眼。 “气色还行。” 然后她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 “九哥,有情况。” 陈九接过文件。 一家英国公司的资料,註册地在伦敦,香港这边有分公司。 最近几个月,这家公司在太平山附近租了一块地,名义是“地质勘探”。 “租地的日期?” “上个月十五號。”方婷说,“就是你们进地下的第二天。” 陈九眯起眼。 这么快就盯上了? “能查到他们背后是谁吗?” 方婷摇头。 “查不到。”她说,“表面是正规公司,帐目乾净,但我让人盯了几天,发现他们在太平山那片荒地里挖东西。” “挖什么?” “不知道。”方婷说,“他们封得很严,外人进不去。” 陈九想了想。 “继续盯著。”他嘱咐道,“有任何动作,马上告诉我。” 方婷点头。 她合上文件,看著陈九。 “九哥,你伤没好之前,別想出门。” 陈九无语。 “知道了。” 方婷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阿细,看好他。” 小结巴用力点头。 “嗯!” 方婷走了。 小结巴在旁边偷笑。 陈九瞪她一眼。 “笑什么?” “没————没什么。”小结巴抿著嘴,嬉皮笑脸,“就————就是觉得,婷姐管你,跟—— ——跟管儿子似的。” 陈九翻了个白眼。 这些丫头,真是越熟越不知道怕,欠收拾。 “帮我把大哥大拿过来。”陈九吩咐道。 “做——做什么啊?”小结巴歪著脑袋。 “你们一个个都不听话,我打电话给芽子,换个听话的。”陈九故意气她。 小结巴闻言愣了下,嘟起嘴瞪了陈九一眼,但还是乖乖去取电话。 下午四点,电话响了。 芽子打来的。 “陈九,有小日子在维港搞事。” 陈九坐直了,问道:“什么情况?” “他们租了一条船,说是打捞二战沉船。”芽子解释说,“但证件有问题,被我们扣了。” “人呢?” “还在警局。”芽子说,“我审过了,他们不开口,就说是普通的打捞作业。” “他们身上有带什么东西吗?” 芽子想了想。 “有几个人的手上有老茧,位置不对。”她说,“不是干苦力磨出来的,是————练功的。” 陈九眼神一凛。 练功的。 阴阳师? “放他们走。”他说。 芽子愣了:“放?” “放。”陈九说,“让人盯著他们,看他们去哪儿,见什么人。” 芽子沉默了几秒。 “明白。” 掛了电话,陈九靠在床头。 小日子,英国人,都动了。 还有司徒浩南那个祸害,带著刀疤脸躲在新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 纱布下面,那道口子还在疼。 小结巴走过来,坐在床边。 “九哥。” “嗯?” “你————你想去?” 陈九看著她。 这丫头,越来越懂他了。 “想去。”他说,“但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你们说得对。”陈九笑了,“伤没好之前,哪也不许去。” 小结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著笑著,眼睛红了。 “你————你总算听话一次————” 陈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晚上,陈浩南来了。 带著山鸡巢皮几兄弟,拎了一堆水果。 山鸡进门就咋咋呼呼:“九哥!听说你被几个姑娘软禁了?” 陈九翻了个白眼。 “闭嘴。” 山鸡在旁边笑。 陈浩南坐下,正色道:“城寨那边我让人盯著了,东星的人跑乾净了,刀疤脸没见著,司徒浩南也没影。” “他们不会回城寨。”陈九说,“那儿现在不安全。 “那他们能去哪儿?” 陈九想了想。 “新界。”他说,“那儿地偏,好躲。” 陈浩南点头。 “我让人去新界转转。” “別大张旗鼓。”陈九说,“悄悄查就行,暂时不要和东星起衝突,等我去找骆驼聊一聊。” 看著陈九微微翘起的嘴角,陈浩南知道陈九又在憋什么坏,轻轻点头应了下来:“明白。” 几人商量完事,坐了一会儿,走了。 山鸡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陈九。 “九哥,保重。” 陈九点头。 夜里。 陈九站在窗前。 小结巴给他披上外套。 “九哥,不————不早了。” 陈九没动。 他看著窗外,黑暗中,仿佛还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司徒浩南。 刀疤脸。 英国人。 小日子。 还有那个指向北方的符文。 他深吸一口气。 “阵眼的事,慢慢来。” “但那些人————” 他顿了顿。 “一个都跑不掉。” 小结巴站在他身边,没说话。 只是靠著他。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陈九低头,看到小结巴的手,还攥著他的衣角。 他笑了笑。 伸手,把她的手握住。 “睡吧。” “嗯。 “” “最近学了套新针法?要不要试试?” “你——你都这样了,还能用针?” “小瞧人?” “那——那也不行,你——你必须休息。” 小结巴抿著嘴,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静待人摘。 第114章 山顶的挖掘 第114章 山顶的挖掘 一周后的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线。 陈九站在阁楼窗边,做著第八组恢復运动。 手臂上举,侧身拉伸,再慢悠悠转两圈。 动作慢得像公园里练太极的老头,但每一下都扯得后背伤口隱隱作痛。 “九——九哥,吃早餐了。” 小结巴推门进来,端著个托盘,上面是两碗皮蛋瘦肉粥、一笼虾饺、一碟鼓油鸡爪。 阮梅的糖水铺现在每天人满为患,但这些“特供”从来没断过。 陈九坐下,喝了一口粥。 “外面怎么样?” “婷——婷姐刚才打电话来,说一会儿过来。”小结巴把虾饺推到他面前,“有——有事”” 。 陈九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现在说话顺溜多了,虽然偶尔还卡壳,但比起以前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时候,进步不是一星半点。 “什么事?” “没————没说。”小结巴夹了个鸡爪,啃了一口,“但听声音,挺急的。”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九没再问。 吃完早餐,他下楼去了铺子。 风水铺的门已经开了,张美润正趴在柜檯后面看书。 《撼龙经校注》,书页翻得哗哗响。 “九哥早。”她头也不抬,“今天能出门了?” “能走几步。” “別逞强。”张美润终於抬头,“阿梅说了,你后背那道口子看著癒合了,里面还没长好,要是裂开,她以后不给你燉汤。” 陈九无语。 阮梅平时温温柔柔的,管起人来一点都不含糊。 “九哥!” 这时,方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穿著白衬衫黑西裤,头髮扎得利落,手里拿著个牛皮纸档案袋,高跟鞋踩得咔咔响。 进门就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放,抽出几张照片。 “看看这个。” 陈九拿起照片。 太平山。 山腰那片荒地被围了起来,到处是挖掘机和工人。 隱约还有一个大深坑。 “英国人动手了?”陈九皱起眉头。 “动了。”方婷指著照片,“这家公司叫大东方勘探”,註册地在伦敦,香港这边有分公司,一周前进的场,说是地质勘探”。 “” “挖到什么了?” 方婷顿了顿。 “有个工人酒后吐真言,说挖到东西了。”她压低声音,“有臭味,像————像烂肉,工头当场开除他,威胁不许乱说。” 张美润放下书,凑过来看照片。 “烂肉?地下埋的什么东西能烂五十年?” “不是东西。”陈九盯著照片上那个黑乎乎的坑口,回应道,“是人。”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小结巴攥紧了陈九的衣角。 陈九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密图,摊开在桌上,手指点在太平山那个红圈上。 “英国人当年封掉的地方,就是这儿。 17 张美润凑过来看。 “这地方有什么特別的?” 陈九想了想,怎么用最简单的话解释清楚。 “太平山是香港龙首,整个香港阳气最旺的地方。”他指著图,解释道,“日本人当年布阵,在最阳的地方,埋最阴的东西。” “最阴的东西?”小结巴小声问。 “尸体,而且是活著的时候被埋进去的。”陈九说,“这叫阴阳反衝”,阳气压阴物,阴物被阳气一催,反而变得更凶,养出来的东西,比普通怨灵凶十倍。” 张美润眼睛亮了。 “封魂穴?” 陈九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书没白看。 “对,封魂穴。”陈九欣慰点头。 张美润立马来了精神,开始给小结巴科普:“《葬经》里写过,这种阵眼最毒,它不是单纯的镇压,是养”。养出来的东西,叫守阵灵,半阴半阳,不吃不喝,只知道杀人。 小结巴脸白了。 方婷皱眉:“那现在英国人挖开了————” “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陈九说。 张美润把书一合,自信满满:“我去看看。” 陈九看她,眉头皱起,似乎不敢相信,重复道:“你?” “怎么,瞧不起人?”张美润站起来,拍著很有规模的胸脯,嘴角扬起道,“我跟你学了这么久,【阴气感知】虽然没你厉害,但也够用,你去不了,我去。” 小结巴愣了一下,突然子高风雨举手报名:“我————我也去。” 张美润看她一眼,好看的额头拧成川字,白眼道:“你去干嘛?” “放————放风。”小结巴站了起来,也挺了挺熬人的胸脯,和张美润半斤八两。 陈九扶额。 这特么有什么好爭的啊。 可是,张美润却笑了,十分爽朗道:“行,那一起去。” 陈九看著她俩,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看小结巴,又看了看张美润。 然后他闭上眼。 【七日运势预览lv.1】启动。 视野里,两道光闪过。 一道是小结巴的,淡金色,平稳。 一道是张美润的,也是淡金色,同样平稳。 没有黑气。 没有血光。 平安。 陈九睁开眼,心里稍定。 “行吧,既然想去,都小心点。”他嘱咐道,“但记住了,远远看看就行,別靠近。” “知道了。” 两个姑娘换了身便装,出门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 方婷收拾照片,看了陈九一眼:“你就不担心?” 陈九靠在椅子上,后背那道伤口隱隱作痛。 “担心有什么用?能止住她们的好奇心吗?” 陈九有些无奈,自从带著两丫头下了地,两人对这神奇的世界更充满探究感,尤其张美润。 他无奈说道:“不过刚刚我给她们算了一卦,卦象是平安的,我这样去,跑都跑不动,真有事反而是累赘。” 方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毕竟在卜卦这行,陈九可是顶尖的。 “我去对面投资公司办点事。” 和陈九打了个招呼,方婷就走了。 陈九一个人坐在铺子里,盯著那张密图。 太平山那个红圈,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隱隱有些不安,总觉得会出事。 不过如今他就是半个废人,哪也去不了。 “叮铃!” 这时,门口风铃响起,一个师奶走了进来。 她四十来岁,穿著花衬衫,烫著捲髮,一进门就嘮嘮叨叨。 “陈师傅,我儿子今年考大学,您给看看能不能考上?” 这段时间陈九一直忙,普通下卦算命他都交给了张美润,可如今这丫头不在,他只能亲力亲为。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赚点运势点。 之前进福义楼,用了太多,得补回来。 “当然可以,您请坐。”陈九迎了过去。 陈九让她报了生辰八字,装模作样掐指算了算。 【基础相面解析lv.1】启动。 他先看这师奶的面相。 额头饱满,鼻樑挺直,这是典型的“旺家相”,家里男人孩子都沾光。 但最有意思的是她眼下那块地方,相书里叫“子女宫”,又叫“泪堂”。 这地方如果凹陷发青,子女多半体弱多病。 如果有横纹,子女容易叛逆难管教。 但这师奶眼下那块肉,粉粉嫩嫩的,饱满得往外鼓,像含著两颗小蚕豆。 陈九心里有数了。 “阿婶,您儿子是不是左眉里有颗痣?” 师奶一愣,诧异道:“您————您怎么知道?” 陈九笑了。 他当然不是蒙的。 面相上讲“左眉主兄弟,右眉主姐妹”,但落在子女身上,左眉主儿子。 那颗痣的位置在眉尾,叫“罗计星”,主文采。 配上子女宫的饱满,这儿子读书差不了。 “您儿子今年是不是犯太岁?”他又问。 师奶更愣了。 “对————对啊,他属龙的,今年不是龙年吗?我专门去庙里问了,说是本命年”,要穿红內裤,我买了十条!” 陈九差点笑出声。 “阿婶,属龙的本命年穿红內裤是对的,但您儿子今年不光本命年,还撞了文昌星。” “文昌星?” “就是管读书的星。”陈九解释,“文昌星喜静不喜动,您儿子今年要是静下心来,能考上,要是心浮气躁,反而容易考砸。” 师奶急照,连忙追问:“那怎么办?他天天往外跑!” 陈九想照想,点头仕:“这样,你回去在他书桌左前方,放一杯清水,三天换一次。” “左前方?” “对,那是文昌位。”陈九说,“清水主智,能帮他定心。” 师奶千恩万谢,塞照两百块,然后走照。 【运势点+5】 “陈师傅在吗?” 人刚送走,一个阿伯迈步进迫,六十多岁,开亨货铺的。 “阿伯请坐。”陈九微笑上前,“我就是陈九,想问点什么?” “陈师傅好啊。”阿伯东开心,当即说明缘由。 他最近生意不好,想迫问问是不是风水有问题。 陈九问了他店铺的位、朝向,又问照周围有没有新开什么店。 “对面新开照家超市。”阿伯一边说一边宣张地比划艺势说,“大得东,我这小店哪拼得过?” 陈九笑照,解释仕:“那跟风水没关係,是生意竞爭。” 阿伯嘆气。 陈九想照想,又问:“阿伯,您店门口有没有镜子?” 阿伯一愣,疑惑仕:“有啊,前年请人看的,说镜子能挡煞。” “挡什么煞?” “说对面有个电线桿,衝著店门,不吉利。” 陈九点头。 电线桿冲门,確实犯“顶心煞”,掛镜子能反煞,理论上没错。 但问题不在这儿。 “阿伯,那超市门口,有没有摆石狮子?” 阿伯想了想,点头什:“有————有两头,挺大的。” 陈九明白照。 镜子反煞,但反不照石狮子。 狮子是镇物,那超市门口摆石狮,气焰本来就盛。 阿伯的镜子对著人家,石狮子的煞气反回迫,反而把他自己的財气衝散照。 “阿伯,那镜子不能照。” “啊?那电线桿怎么办?” 陈九给他出照个主意。 “电线桿那儿,企个葫芦,葫芦收煞,不冲人,镜子撤下迫,移到收银台后面,对著钱柜。” 阿伯愣了,满脸疑惑:“对著钱柜?” “对。”陈九说,“镜子博钱,財不露白。您每天收的钱,让镜子博一博,財气就留在店里照。 阿伯半信半疑。 陈九想照想,又给他画照张符:“贴在收银台下面。” “这是什么符?” “五路財神符。”陈九说,“不是招財,是守財”。您这小店,招財招不过超市,但守得住自己的財,也能活。” 阿伯千恩万谢,塞了三百块。 【运势点+8】 与此同时,一对年轻情侣艺牵著岂进迫,脸上都带著笑。 “陈师傅,我们想看看什么时候结婚合適?” 陈九看照两人的面相。 男的浓眉大眼,额头宽,下巴方,是那种“敢闯敢拼”的相。 女的眉眼柔和,颧骨不高,嘴角上翘,是“旺夫”的相。 但问题也在这儿。 男的额头太宽,主“早运”,说明他早年顺遂,但容易骄傲。 女的颧骨虽然不高,但眉尾有颗小痣,这叫“桃花痣”,容易招人惦记。 陈九让他们报照八字。 一对,心里有数照。 “你们俩,是不是伶常吵架?” 两人愣照一下。 男的挠头:“还————还好吧————” 女的瞪他一眼:“还好?上周谁砸了碗?” 男的不说话照。 陈九笑照。 “你们俩的八字,没什么大衝上,但有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 “男的命里带驛马”,女的命里带孤辰”。” 陈九解释仕,“驛马主奔波,孤辰主独处。这就容易出问题,男的想往外跑,女的想让人陪。跑多照,吵;陪少照,也吵。” 女的急照,连忙追问:“那怎么办?” 陈九想照想,仕:“结婚日子,选在秋天。” “秋天?” “对。”陈九说,“秋天属金,金能生水。男的水命,女的金命,金水相生,秋天结婚能把你们俩的八字串起迫。婚后前三年,男的儘量少出差,女的儘量多体谅。熬过三年,就好照。” 两人对视一眼。 男的握住女的艺:“三年就三年。” 女的笑照。 陈九隨便说照个日子。 农历八月十六,宜嫁娶,宜出行,宜定盟。 两人高高兴兴走照。 【运势点+6】 然后,客人一个接一个,应接不暇。 甚至门口还排起照队。 一时间,陈九好想好想张美润和小结巴照。 以前两头在的时候,他只管躺平就好,动都懒得动。 如今两头不在,他是既动艺又动口,口个舌虬水都顾不上一口,腰酸背痛还得接著个。 苦! —— 一上午在忙碌间过去照,赚照一百四十六点。 第115章 迷雾 第115章 迷雾 午间,阳光正好。 陈九刚送走一对问搬家的夫妇,还没来得及坐下,阮梅就端著托盘进来了。 托盘上放著三菜一汤。 清蒸鱸鱼、蒜蓉菜心、豉汁排骨,还有一盅花胶鸡汤。 “九哥,吃饭了。”阮梅把菜摆在小茶几上,碗筷放好,“先歇会儿。 產陈九看了眼门外。 还排著队呢。 “外面还有人————” “有人也得吃饭。”阮梅难得强势一回,挡在他面前,“婷婷说了,你伤还没好利索,不能累著,吃完饭再开门。” 陈九看著她。 阮梅平时温温柔柔的,说话都轻声细语,这会儿挡在他面前,倒是有点————管家婆的架势。 “行行行,吃。” 陈九坐下,拿起筷子。 阮梅笑了,在他对面坐下,托著腮看他吃。 “你看著我干嘛?”陈九夹了块鱼,“一起吃啊。” “我吃过了。”阮梅摇头,“在店里吃的。” “方芳呢?” “在对面盯著呢。”阮梅说,“托这边的光,风水铺坐不下的,都跑对面喝糖水了,今天人多,她走不开。” 陈九点头,低头喝汤。 阮梅的厨艺是真没得说。 花胶鸡汤燉得刚刚好,又鲜又浓,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九哥。” “嗯?” “你伤口还疼不疼?” 陈九抬头看她。 阮梅的眼神里,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关心,像怕碰碎什么东西似的。 “不疼了。”他调侃道,“你那汤天天灌,想疼都难。” 阮梅笑了。 笑著笑著,又低下头,小声说:“那————那你多喝点,我明天还燉。” 陈九看著她。 阮梅低著头,耳朵尖有点红。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有人管著,有人惦记著,有人天天燉汤。 这时,门被推开,方婷走进来。 “咦,吃著呢?” 她手里也拎著个袋子,放在桌上,打开,是一盒烧鹅。 “斩料的,鏞记的。”方婷说,“路过顺便买的,加餐。” 陈九看了一眼那盒烧鹅。 油亮亮的,確实诱人。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完?” “猜的。”方婷坐下,自己拿了双筷子,夹了块烧鹅塞嘴里,“阿梅这性子,肯定盯著你吃完才肯走。” 阮梅脸红了。 “我————我没有————” “还没有?”方婷笑著开玩笑,“我刚才在外面看了三分钟,她就这么托著腮,看了你三分钟。” 阮梅脸更红了。 陈九笑了,解围道:“行了,別欺负阿梅。” 方婷撇撇嘴:“行行行,你护著。” 她吃了块烧鹅,忽然说:“对了,刚才我在外面,听那些排队的人说,你上午看了不少?” 陈九点头。 “四十来个吧。” 方婷难以置信:“这么多?平时阿润看一天也就二十多个。” 陈九笑了,嘴角上扬一脸傲气:“我这叫亲自出马,一个顶俩。” 方婷白他一眼:“得瑟。” 阮梅在旁边抿著嘴笑。 陈九喝了口汤,忽然嘆了口气。 “唉————” 方婷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陈九放下碗,“就是突然有点想阿细和阿润了。” 方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故意挑眉:“想她们?” “对。”陈九一本正经地说,“她们在的时候,这些活都是她们的,我就在旁边喝茶。现在她们不在,我得亲自上场,累死了。” 方婷笑出声:“所以你是在想她们,还是在想偷懒?” “都想。” 阮梅也笑了:“九哥,你这话要是让阿细听见,她又该急了。 97 陈九挑眉:“急什么?” “急————急你不想她,只想她干活。”阮梅小声说。 陈九笑了:“她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是阿细。”陈九说,“她急了只会骂別人,可也不会骂我,顶多就红著眼眶看著我,然后我就心软了。” 小结巴以往性子囂张跋扈,但自从跟了他,性格变得贤妻良母多了。 当然,相对而言,对待古惑仔她还是很彪悍的。 方婷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別在这儿撒狗粮。” 阮梅抿著嘴笑。 陈九看著她们俩,忽然说:“你们两个也是,天天管著我,比阿细还严。” 方婷瞪他:“我们管你是为你好!你伤没好,能乱跑吗?” “就是。”阮梅小声附和。 “行行行,你们对,你们都是为我好。” 他夹了块烧鹅,嚼著说,“不过说真的,你们俩这管家婆的架势,以后谁敢娶?” 方婷脸一红,横眉竖眼:“关你什么事!” 阮梅也低下头,耳朵又红了。 陈九看著她们,心里忽然觉得,这样斗斗嘴,也挺有意思的。 方婷喝了口茶,忽然说:“对了,阿润走之前,把她那本《撼龙经》落我那儿了。你要不要看看?” 陈九摇头:“不看。” “为什么?” “看了也白看。”陈九说,“那书她看了半年,才看懂三成。我现在看,头大。” 方婷笑了:“那你教她的时候,怎么教的?” 陈九想了想,道:“靠嘴。” “靠嘴?” “对。”陈九说,“我说,她听。她不懂,我就再说一遍。说多了,她就懂了。” 方婷看著他,眼神有点复杂:“你对阿润,倒是挺有耐心的。” 陈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方婷站起来,“公司那边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交代道:“对了,晚上我来送饭,你们別自己解决。” 陈九笑了,奉承道:“知道了,方管家。” 方婷瞪他一眼,走了。 阮梅在旁边小声说:“九哥,婷婷她————” “她怎么了?” 阮梅摇头:“没什么。” 陈九看著她,问道:“阿梅,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阮梅抿了抿嘴,摇头否认:“没有。”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九哥,你先歇会儿,两点再开门。” 陈九看著她忙活的背影,忽然说:“阿梅。” “嗯? ” “谢谢。” 阮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客气。” 她端著托盘走了。 陈九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一上午忙下来,累是真的累。 但这种累,跟下地斗法那种累不一样。 这种累,是踏实的。 他闭上眼,准备眯一会儿。 门外,队伍还在排。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小结巴临走时回头看他的那个眼神。 有点担心,有点不舍,还有点————期待。 “这丫头。” 他笑了笑,闭上眼。 睡一会儿。 两点再开工。 或许陈九亲自坐镇的消息传开,下午还没开张,铺子外已经排满了街坊邻居。 一些知道糖水铺也是陈九產业的,都纷纷跑到对面霸位子喝糖水。 “姐——姐,今天我们又搞促销了吗?” —— 方敏和朱婉芳今日难得休假,跑来糖水铺帮忙。 可是从进店开始就没歇过,两丫头额头上都渗出汗珠了。 闻言,方芳將两碗红豆沙摆在餐盘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轻轻摇头解释:“不是促销,本来生意就已经不错了,但今日九师傅亲自坐镇,闻讯而来的人更多了,风水铺门口都没位置了,就都往这来了。” “哦哦。” 方敏轻轻点头,看向对面都排到马路上的长龙,有些胆怯。 “九师傅真是厉害。” 朱婉芳接过餐盘,脸上掛起了甜甜的笑容。 如今她被陈九安排去和方敏当了同学,重归校园。 不仅没有古惑仔敢骚扰她,那些混子学生知道她们背后有洪兴罩著,別提多恭敬了。 两姑娘都上进本分,也没想混,只想好好读书。 如今一起努力,形势一片大好。 “阮姑娘,九师傅啥时候开工啊?” 恍惚间,有客人敲响了糖水铺的橱窗询问,“我们已经排了好久的队了,中午你说九师傅要休息,可如今都快两点了,九师傅能出来了吗?” 闻声,阮梅探出了头,抿著嘴有些为难。 她性子本来就软,心更软。 午间强行让陈九休息是担心他的伤,可她也不忍心街坊邻居们这么白等浪费时间。 纠结啊。 “阿婶,我——我其实也不知道九师傅什么时候出来啊。” 迟疑一下,阮梅弱弱安抚眾人,道,“辛苦大家再等等,我让姑娘们给您们上糖水,免费的。” “啊?” 一听这话,老婶子急忙摆手拒绝,“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再说了,我都喝了五碗糖水上了三次厕所,再喝就该开大了。” ” 阮梅哑口无言,只能求助方芳。 方芳耸了耸肩,笑道:“別看我,我只管做生意,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 阮梅只好看向方敏和朱婉芳。 方敏支支吾吾话都说不清楚:“我——我也不懂。” 朱婉芳机灵,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阮梅苦啊。 “开们了,风水铺开门了。” 幸好,时钟刚敲响两点,风水铺门打开,苦心等待的人顿时都兴奋地嚷嚷起来。 阮梅呼了一口浊气。 压力总算转移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开始纠结:“陈九那身体,扛得住吗?” “行了,別想了。” 这时,方芳的声音將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嘟囔道,“你啊,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阿细都不担心,你跟著瞎操心什么?急著上位吗?” “你——你胡说什么?”阮梅被方芳这么一说,脸刷一下红了。 方芳白了阮梅一眼,对她又怂又要十分无语。 另一边,陈九也没想到生意居然这么好。 一开门就根本停不下来。 两丫头还没回来,他只能亲自上场。 只不过,不知为何,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卦象是平安的。 可他就是心慌。 太平山。 山腰那片荒地被围挡围得严严实实,围挡上贴著告示:私人领地,閒人免进。 张美润和小结巴沿著山路慢慢走。 . 路上有几个散步的人,还有跑步的,遛狗的,一切正常。 她们走到围挡旁边,假装累了,蹲在路边休息。 张美润低著头,假装繫鞋带。 她的眼睛比较特殊,虽然没有陈九“阴气感知”的本事,却对阴气十分敏感。 视野里,那片围挡后面的气场————变了。 怎么说,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而且,有臭味。 她深深嗅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那味道並不是工人们说的那种烂肉味。 而是阴气。 十分浓郁。 张美润脸色变了。 小结巴看到她脸色不对,小声问:“怎————怎么了?” 张美润没说话,拉著她站起来,往前走。 走了几十米,找了个隱蔽的地方,停下来,指著前方深坑道:“下面有东西。” 小结巴紧张起来,问道:“什————什么东西?” “不知道。”张美润摇头,眉头皱起,“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围挡。 挖掘机还在响。 工人们还在挖。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挖出来的那些黑土,下面埋著什么。 “走,咱们再走近些看看。” 两人悄悄摸上山。 下午四点,风水铺里的客人终於少了。 陈九送走最后一个问姻缘的阿婆,靠在椅子上长长出了口气。 —— 后背那道伤口结疤了,有些痒。 他更想念小结巴了。 丫头在的时候,会非常细心地帮他挠痒。 如今人不在,身痒心也痒。 “九哥,喝点糖水。” 这时,阮梅端著碗进来。 绿豆沙,温的,上面飘著几朵桂花。 陈九接过来喝了一口。 “外面人少了?” “少了。”阮梅在旁边坐下,“都去对面喝茶了,方芳说今天生意比过年还好。” 陈九笑了笑。 阮梅看著他,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 阮梅抿了抿嘴。 “阿细她们————还没回来?” 陈九看了眼墙上的钟。 四点十分。 “快了。” 他这么说,但心里那团不安,越来越重。 阮梅没再问,只是把绿豆沙往他面前推了推。 “再喝点。” 陈九又喝了一口。 方婷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个文件夹。 “九哥,那家英国公司的背景查到了。”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大东方勘探,表面上是正规公司,实际上背后有共济会的影子,他们在伦敦註册,但资金往来————很奇怪。” “怎么奇怪?” “有几笔钱,是从香港本地出去的。”方婷说,“转了一圈,又回到英国,再以投资的名义打回来。” 陈九皱眉。 “洗钱?” “不像。”方婷摇头,“倒像是————在掩饰什么。” 陈九没说话。 他盯著那张密图,太平山那个红圈,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九哥,你是不是担心阿细她们?”方婷问。 陈九点头,道:“她们出门时我明明给算了卦,卦象是平安的,但我心里还是发慌。” 方婷沉默了几秒。 “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陈九想了想,拿起电话。 “惠香,过来一趟。” 第116章 程乐儿的邀请 第116章 程乐儿的邀请 五分钟后,惠香推门进来。 她穿著安保公司的制服,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 “九哥,什么事?” 陈九看著她。 “你带阿力和阿鬼去趟太平山。” 惠香一愣,疑惑道:“太平山?” “阿细和阿润上午去的,到现在没回来。”陈九点头解释道,“你们去看看,找到人就行,別靠近那个工地。” 惠香点头答应:“好,明白了,我立刻带人过去看看。” 她转身要走。 “等等。”陈九叫住她,把电话递给她,吩咐道,“带上大哥大,有事马上联繫。” 惠香接过电话,点点头,走了。 陈九眼珠子转了转,又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芽子。” “九哥?”芽子的声音有点吵,背景里有人在喊话,“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陈九心里一沉,问道:“出什么事了?” “太平山这边出大事了!”芽子的声音发紧,焦急道,“英国人那个工地,挖出问题了!刚才突然起了大雾,浓得化不开的那种,把整个工地都罩住了!” 陈九坐直了,连忙追问:“具体什么情况,你说仔细一些。” “现场突然起了大雾,工人全不见了!” 芽子解释说,“十几个工人,还有几个英国人的管理人员,全没了!有人报了警,我们派了两个探员进去————也失联了!” 陈九脑子里轰的一下。 “雾现在什么情况?” “还在扩散。”芽子的声音有点飘,“从山腰往下漫,现在已经快到山脚了。我在现场,正准备给你打电话问怎么办。” 陈九深吸一口气。 “芽子,帮我个忙。” “你说。” “阿细和阿润下午去了太平山。”陈九说,“到现在没回来。”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说什么?”芽子的声音变了,“她们也来了?” 陈九闭上眼。 “对。” “我————我没看到她们啊!”芽子也急了,“现场我一直在,没见著她们!” “她们可能没靠近工地。”陈九说,“你帮我找找,附近的山路、路边、能躲人的地方,都找找。” “好,我马上去!” “小心点。”陈九叮嘱,“那雾不对劲,千万別进去。” “知道。” 掛了电话,陈九站起来。 动作太大,不小心膝盖撞到茶几,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阮梅一把扶住他。 “九哥!” 陈九没理她,伸手去拿外套。 方婷拦住他。 “你干嘛?” “去太平山。” “你疯了?”方婷挡在他面前,“伤还没好,去送死?” 陈九看著她。 “阿细和阿润在那边。” 就这一句话。 方婷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阮梅红著眼,拉著他的衣角。 “九哥,你伤————” “我没事。” 陈九把外套穿上。 为了让她们放心,他把上衣脱了。 纱布还缠著,但比一周前薄了很多。 伤口露出来,从左肩到右腰,一道长长的疤痕,结了痂,边缘已经长出新肉。 方婷愣住了。 “这————这么快?” 阮梅也傻了。 一周前,这道口子还深可见骨,边缘发黑,流著脓血。 现在? 竟然快好了。 陈九把衣服穿回去,微笑道:“我年轻,身强体壮,恢復得自然也快。” 事实上他每天修炼青乌吐纳法,身体素质早强於常人。 更何况还有系统开掛。 不过这样的的事,没法解释,所以他没细说。 方婷和阮梅对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方婷嘆了口气。 “行,你去。”她站起来,“但我跟著。” 陈九看她,眉头皱起:“你?” “怎么,瞧不起人?”方婷瞪他,嘟嘴道,“我好歹也是九辰投资的经理,见多识广。真有事,我能帮你打电话、联繫人、跑腿,比你一个人强。” 陈九想了想,点头笑了。 “行。” 两人正准备出门,门被敲响了。 “陈师傅!” 鹿宝釵的声音。 门推开,鹿宝釵走进来,脸色发白,头髮有点乱。 “陈师傅,我爸让我来告诉您,太平山出事了!” 陈九看著她。 “我知道。” 鹿宝釵一愣。 “您知道了?” “刚知道。”陈九说,“你爸怎么说?” 鹿宝釵深吸一口气。 “我爸说,那雾不是普通的雾,是守阵灵”甦醒之后形成的怨气场”。”她快速说著,“封魂穴被挖开,里面的东西醒了,它要进食”。那些工人,还有失踪的人,都被它拉进去了。” 陈九皱眉。 “怨气场?” “对。”鹿宝釵解释,“我爸说,守阵灵被镇压了五十年,刚醒的时候最虚弱。它会形成一个类似“结界”的东西,把周围的人都拉进去,然后————” 她顿了顿。 “然后什么?” “然后它会吃”。”鹿宝釵声音发紧,“但吃的方式很慢,一天吃几个。它会製造一个幻境,让那些人以为自己还活著,然后在幻境里慢慢折磨他们,吸收他们的恐惧、怨气、生命力。” 陈九眼神一凛。 幻境。 折磨。 一天吃几个。 “你爸还说什么?”他问。 鹿宝釵说:“我爸说,现在进去,凶多吉少。但如果不进去,等那雾气扩散开来,估计死的人就多了,他让我来问您,怎么办。” 陈九沉默了几秒。 “告诉你爸,情况不明,千万別进雾里。”他说,“英国人已经陷进去了,让他们先探探路,我们在外面盯著,等摸清情况再说。” 鹿宝釵点头。 “那我爸那边————” “让他守住新界。”陈九说,“我怀疑,这边出事,那边也可能有动静,让他小心。” 鹿宝釵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陈九叫住她,“你跟我去趟太平山。” 鹿宝釵一愣。 “我?” “你是风水协会的人,懂行。”陈九说,“真有事,你能帮上忙。” 鹿宝釵点头。 “好。” 三人正要出门,门被推开了。 张美润扶著小结巴,跟蹌著进来。 两人浑身是泥,衣服上全是刮破的口子。 小结巴一瘤一拐,左脚踝肿得老高。 陈九心里一松,紧接著又提起来。 “怎么回事?” 张美润把小总结放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气。 “九哥————那雾————太邪门了————” 小结巴眼眶红红的,看到陈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九————九哥————我以为————以为见不到你了————” 陈九走过去,蹲下,看了看她的脚踝。 扭伤了,不严重。 他抬头看张美润。 “说说,什么情况?” 张美润喝了一大口水,开始讲。 “我们下午到的太平山,在工地外围转了一圈,没敢靠近,后来我们绕到山上,找了个高点往下看。” “看到什么了?” “那个坑。”张美润说,“很深,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个臭味————越来越浓。我盯著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头晕,想吐。阿细拉著我想走,就在这时————” 她顿了顿。 “就在这时,坑里突然涌出一股黑气。” 陈九眼神一凛。 “黑气?” “对。”张美润说,“不是雾,是气”,黑的,浓得像墨汁,从坑里往外涌,涌出来之后,就变成雾了,白的那种,特別快,一分钟不到就把整个工地罩住了。” 陈九皱眉。 “然后呢?” “然后————”张美润的声音有点飘,整个人都有些抖,“那些工人,还有那几个英国人,开始惨叫,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的惨叫,他们想跑,跑不掉。雾追著他们,一个一个,全吞进去了。” 小结巴在旁边点头,脸色发白。 “我————我亲眼看到,有————有个人跑得慢,被雾追上,就————就没了。” “没了?” “就消失了。”张美润解释说,“雾一裹,人就没了,我们离得远,雾还没过来,但我感觉到不对,拉著阿细就跑。” 她看了一眼小结巴的脚。 “跑的时候,阿细踩空了,扭了脚,我背著她跑了一段,回头看,那雾已经漫到半山腰了。” 陈九沉默了几秒。 “你们怎么回来的?” “绕山。”张美润说,“那雾是从工地往四周漫的,我们往反方向跑,从另一条山路下来的。” 她喘了口气。 “九哥,那东西————太凶了,比井下那个还凶。” 陈九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小结巴身边,蹲下,轻轻握住她的脚踝。 【基础岐黄术lv.1】启动。 骨骼没事,韧带拉伤,需要静养。 他抬头,看著小结巴。 “疼吗?” 小结巴点头,又摇头。 “看————看到你,就不疼了。” 陈九笑了。 他站起来,看著方婷,道:“不去了。” 方婷一愣,问道:“不去了?” “她们回来了。”陈九说,“其他人,不关我的事。” 他走到窗边,看著太平山的方向。 天已经黑了。 那边,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一团雾,罩在那儿。 在吃人。 鹿宝釵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陈师傅,那英国人和工人————” “让他们先探路。”陈九说,“死了是他们命,活著出来,咱们再问问里面什么情况“” 。 鹿宝釵点头,问道:“那我爸那边?” “告诉他,盯紧新界。”陈九说,“这边出事,那边不一定安稳,让他小心。” 鹿宝釵点头,走了。 陈九站在窗边,没动。 方婷走过来。 “九哥,你在想什么?” 陈九沉默了几秒。 “我在想,那东西究竟怎么回事。”他说,“是一直持续扩散?还是扩散到一定程度就停止?暂时没头绪。” 方婷愣了一下:“你想进去?” 陈九摇头。 “不想。” “那————” “但阿细和阿润差点进去了。”陈九打断她,“下次呢?下下次呢?” 方婷不说话了。 阮梅走过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九哥,先吃饭吧。” 陈九回头,看著她。 阮梅的眼睛里,有担心,有温柔,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笑了。 “好。” 这时,门又被敲响了。 “咚咚咚。” 陈九皱眉。 今天这门,就没消停过。 “请进。” 门推开,进来一个女人。 二十来岁,长髮披肩,穿一身淡紫色连衣裙,气质优雅。 程乐儿。 陈九愣了一下。 “程小姐?” 程乐儿笑了笑,手里拎著个果篮。 “陈师傅,听说你又受伤了,我来看看。” 她进门,看到一屋子姑娘,愣了一下。 方婷、阮梅、张美润、小结巴,四个,加上她,五个。 她笑了笑。 “陈师傅这儿,永远美女如云。” 陈九无语。 “坐吧。” 程乐儿坐下,把果篮放在桌上。 “听说你把太平山的事搅了?” 陈九看她。 “你消息倒灵通。” “做生意的,消息不灵通怎么行。”程乐儿笑了笑,“不过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那个。”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请柬,放在桌上。 烫金的,很精致。 “下周有个慈善晚宴,香港名流都会到。”她说,“上次请你,你没来,这次,给个面子?” 陈九看著那张请束。 “程小姐,我这人不太会应酬。” “不用你会应酬。”程乐儿笑了,“你站著就行。” 陈九挑眉。 “站著?” “对。”程乐儿说,“你往那儿一站,就有人来跟你搭话,到时候,你隨便应付几句,我面子就有了。 97 陈九笑了。 “程小姐,你这是把我当招牌?” “对。”程乐儿眨眨眼,“怎么,不行?” 陈九想了想。 “行。 “ 程乐儿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陈九说,“上次没陪你去是我的问题,这次再失约就不识抬举了。” 程乐儿笑了,笑得很美很好看。 “陈师傅,你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 她站起来。 “那就说定了,后天晚上,半岛酒店,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好!” 程乐儿微微一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了看陈九,又看了看那一屋子姑娘。 “陈师傅,你这福气,一般人可享不了。” 说完,她走了。 陈九站在那儿,有点懵。 方婷在旁边笑。 “九哥,你这是走桃花运了?” 陈九瞪她一眼。 “別瞎说。” 阮梅抿著嘴笑。 张美润翻了个白眼。 小结巴靠过来,攥著他的衣角。 “九————九哥,下周我————我也去。” 陈九看她。 “你去干嘛?” “保————保护你。” 陈九笑了。 “行,一起去。” 窗外,夜色降临。 太平山那边,雾还在漫。 但风水铺里,灯亮著。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117章 舞会 第117章 舞会 两天后的傍晚,陈九正在阁楼换衣服。 小结巴坐在床边,盯著他看。 “九——九哥,你真要去?” 陈九对著镜子系领带,动作有点笨拙。 这东西他八百年不戴一次。 “答应了就得去。” “那——那我呢?” 陈九回头看她。 小结巴今天特意换了条碎花裙子,头髮也重新扎过,脸上还抹了点胭脂。 但脚踝上缠著纱布,肿还没全消。 “你这样能去?” “能!”小结巴站起来,走了两步,疼得齜牙咧嘴,但还是硬撑著,“我——我能忍。 “” 陈九走过去,按住她。 “別逞强。” “可——可是————” “你在这儿等我。”陈九轻轻颳了刮她高挺的鼻樑,笑道,“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小结巴嘟著嘴,不说话了。 恰好这时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 陈九探头一看,一辆黑色的平治停在门口,程乐儿从车窗里探出头,朝他挥手。 他最后照了照镜子,下楼。 门口,方婷、阮梅、张美润站成一排,盯著那辆车。 “九哥,你这身——还行。”方婷上下打量,“就是领带歪了。 37 阮梅走过去,踮起脚,帮他重新系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了。” 陈九低头看她。 阮梅脸红了,退到一边。 张美润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別磨蹭了,人家等著呢。” 陈九笑了笑,推门出去。 程乐儿今天穿了一条黑色长裙,头髮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耳垂上两颗珍珠,在暮色里泛著柔和的光。 看到陈九,她眼睛一亮。 “陈师傅,今天很帅嘛。” 陈九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程小姐今天也很漂亮。” 程乐儿笑了:“会说话了?” 陈九繫上安全带:“跟你学的。” 程乐儿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半岛酒店,香港最老的酒店之一。 门口停满了车,劳斯莱斯、平治、宝马,一辆比一辆亮。 穿西装的男人挽著穿晚礼服的女人,三三两两往里走。 程乐儿的车停在门口,门童小跑过来开门。 她下车的那一瞬间,周围安静了一秒。 黑色长裙,珍珠耳坠,精致的妆容,优雅的气质。 有几个男人停下脚步,目光追著她。 “程家那位?” “对,程乐儿,程老板的独女。” “听说还没结婚?” “你想什么呢?人家能看上你?” 齐刷刷的目光隨著程乐儿打转,伴隨而来的还有窃窃私语。 程乐儿对这些目光早就习惯了,她微笑著等陈九下车。 陈九从另一边下来。 格子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规规矩矩。 不算帅得惊天动地,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 然而,就在他出现的一刻,人群又安静了一秒,紧接著喧譁声响起。 “这人谁?” “不认识。” “程小姐的男伴?” “开什么玩笑?程小姐什么时候带过男伴?” 可是,出乎眾人意料,程乐儿竟主动走过去,自然地挽住陈九的胳膊。 “走吧。” 周围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臥槽,我看到了什么?” “程乐儿竟然主动挽住男人?” “那男人究竟什么情况?哪家二代或三代吗?” 眾人张大了嘴,表情各异。 有惊讶。 有疑惑。 有羡慕。 还有几道,带著明显的不爽。 陈九眼角余光扫过去。 角落里有几个年轻人,穿得花里胡哨,正盯著他看。 其中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脸色尤其难看。 “那几个是谁?”他看向程乐儿问道。 程乐儿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 “何家的,李家的,还有那个戴眼镜的,姓周,做珠宝生意的,追过我一段时间,没追上。” 陈九挑眉,目光落在对方挽住自己胳膊的手上。 对方毫不客气地挤压,奶奶都变形了。 “所以你今天请我来,是当挡箭牌的?” 程乐儿眨眨眼,露出了狡黠的笑:“陈师傅果然聪明。” 陈九翻了个白眼,无语道:“程小姐,你这算盘打得挺响。” “怎么,不高兴?” “没什么不高兴的。”陈九耸了耸肩,“只是香港男人那么多,搞不懂你为啥非得选我?” “因为你受欢迎啊,铺子里那么多美女围著你转,我也想试试什么滋味。”程乐儿眨巴著大眼睛。 若不是胳膊被挽住,陈九差点扶额。 嘆了口气,他笑道:“行吧,既然你这么坦白,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陪你演演戏。” “那我就谢谢陈师傅大量咯。”程乐儿歪著脑袋俏皮一笑,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走进宴会厅。 宴会厅在金色大厅,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长条桌铺著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鲜花和银器。 乐池里,一支小乐队正在演奏轻音乐。 人已经来了不少,三三两两站著,端著香檳聊天。 程乐儿挽著陈九走进去,立刻有人迎上来。 “乐儿!好久不见!” 一个穿红色晚礼服的女人走过来,和程乐儿拥抱。 “这位是?”女人疑惑目光落在陈九身上。 程乐儿介绍:“我朋友,陈九。” “陈九?”女人歪头想了想,“这名字有点耳熟————” 陈九微笑回应:“可能在哪听过。” 女人没多想,拉著程乐儿聊天去了。 陈九端了杯香檳,站在一边。 上流社会的交际其实很无趣,这些人看似热情,其实都是看脸的。 看钱脸而非人脸。 陈九环顾一圈,除了程乐儿一个不认识,因此站在一旁看对方和別人交谈甚欢,他就像个局外人。 当然,他也看出程家在香港確实实力不菲。 他们刚进场没片刻就陆续有人过来打招呼。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络绎不绝。 程乐儿脸上始终掛著標准的笑容,对每个人態度都一样。 不冷淡,也不过分热情,尺度掐得恰到好处。 除了几个明显对她有非分之想的。 当然,她也没冷落了陈九。 宾客过来打招呼,程乐儿也会带著他,一个一个介绍。 “这位是李伯,做航运的。” “这位是张叔,太平绅士。” “这位是何太,她先生做珠宝。” 陈九点头,微笑,握手。 一圈下来,脸都笑僵了。 “累不累?”程乐儿问他。 “还行。” “习惯就好。”程乐儿嫣然一笑,“这种场合,就是这样的。” 陈九点头。 这时,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走过来了。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人,一看就是跟班。 “乐儿,好久不见。” 程乐儿笑容淡了几分。 “周公子。” 周公子看了陈九一眼。 “这位是?” 程乐儿刚要介绍,周公子打断她。 “我猜猜————不会是那个风水先生吧?” 他故意把“风水先生”四个字说得很大声。 周围几个人看过来。 陈九没说话。 周公子笑了。 “乐儿,你怎么带这种人来了?这地方,可不是什么江湖术士能进的。” 程乐儿脸色一变,不悦道:“周公子,请你说话注意点。” “怎么,我说错了?”周公子看向陈九,冷冷道:“陈师傅是吧?听说你很厉害?那给我算算,我最近运势怎么样?” 他伸出手,挑衅地看著陈九。 周围的目光都聚过来了。 程乐儿攥紧拳头。 陈九看著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然后他看向周公子。 “周公子是吧?” “对。” “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 周公子一愣。 陈九继续说:“每天晚上两三点醒,醒了就睡不著,白天没精神,容易烦躁。食慾也不太好,对吧?” 周公子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陈九笑了。 “你面相上写著呢。” “什么面相?”周公子不信,故意大声吆喝试图增长气势,“你少唬人!” 陈九指了指他眼下,岐黄术发动。 “这叫臥蚕”,又叫泪堂”。你这里发青,还带点浮肿,这是肾水不足、心火过旺的相,肾水不足的人,夜里容易醒。心火过旺的人,醒了就睡不著。” ” ” 周公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男人最怕的就是被人说肾不行。 尤其是这么高端的场合。 然而,陈九却又指了指他的鼻尖,微微一笑道:“鼻头属土,主脾胃,你鼻头髮红,还有几颗小疙瘩,这是脾胃虚火,脾胃虚火的人,食慾能好?” 周围安静了。 那几个人看著周公子,眼神变了。 周公子脸涨得通红,大声吼道:“你————你胡说!” 陈九笑了笑,耸了耸肩道:“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他转头看向程乐儿。 “乐儿,那边有个熟人,陪我去打个招呼。” 程乐儿忍著笑,点点头。 陈九端著香檳,慢悠悠走了。 周公子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身后的跟班小声说:“周少,他说的好像————是真的?” “闭嘴!” 陈九走到窗边,刚站定,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师傅!” 鹿宝釵跑过来,身后跟著鹿康永。 “陈师傅,您也来了?”鹿宝釵一脸惊喜。 陈九点头,指著旁边的程乐儿道:“被程小姐拉来的。” 鹿康永笑著走过来。 “陈师傅,你这伤好了?” “差不多了。” 三人聊了几句。 那边,周公子看到了这一幕,眼睛一亮。 他拉过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 然后他带著人走过来。 “鹿会长!”他老远就喊。 鹿康永回头。 周公子走过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鹿会长,久仰久仰。” 鹿康永礼貌地点头。 “周公子。” 周公子看了陈九一眼,又看向鹿康永。 “鹿会长,您认识这位?” 鹿康永笑了。 “当然认识。” 周公子心里一喜。 他等著鹿康永说“不认识”或者“只是点头之交”。 这样他就可以趁机奚落陈九了。 结果鹿康永下一句话,直接把他砸懵了。 “陈师傅是我们风水协会的座上宾,这次太平山的事,还要靠他主持。” 周公子愣住了,惊讶道:“座————座上宾?” 鹿康永点头,反问道:“怎么,周公子认识陈师傅?” 周公子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鹿宝釵在旁边笑。 “周公子,陈师傅的本事,我爸可清楚得很,您要是想请教,得排队哦。” 周围几个人憋著笑。 周公子脸都绿了。 他乾笑两声,找了个藉口,溜了。 程乐儿走过来,看著周公子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 “陈师傅,你太损了。” 陈九无辜地摊手,一脸无辜:“程小姐別乱说,我可什么都没干。” “你都那么损了,还说什么都没干?”程乐儿风情万种地白了陈九一眼。 陈九笑了,胡扯道:“医者仁心,我是怕他出了事才好心提醒的,肾可是男人之本,若是肾有问题,断子绝孙怎么办?” “噗嗤!” 鹿宝釵没忍住,哪怕捂著嘴都笑出声来。 “没大没小,注意场合。”鹿康永假意训斥女儿一嘴,可他翘起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鹿宝釵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看向陈九故意道:“陈师傅,你这嘴皮子,真损。” 陈九无辜地耸了耸肩,看向程乐儿道:“谁说的,其实我是为了程小姐好。” “啊?” 程乐儿一脸胡涂,反问道:“和我有什么关係。” “当然有啊。”陈九一本正经道,“男人肾虚,肯定是放纵太多,不是良配,我这是帮您择良配呢。” 程乐儿无语,嘴角抽搐故意道,“那我可太谢谢您了,真有心。” 陈九痞痞一笑,道:“不用客气,算命看相嘛,总要做好事攒功德。” 程乐儿和鹿宝釵一脸无语。 这傢伙,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和他斗嘴,真別指望能贏。 恰好此时,一个身穿低胸晚礼服的主持人隆重登场,宣布慈善拍卖会开始了。 长条桌撤走,换上一排排椅子。 “” ““ 人们坐下,等著今晚的重头戏。 拍卖的东西五花八门。 字画、珠宝、古董、还有几个名媛捐的私人藏品。 陈九没什么兴趣,靠在椅子上看热闹。 周公子坐在前排,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眼神不善。 程乐儿坐在陈九身边,见状靠了过来。 陈九只觉得顿时香气扑鼻,手臂传来柔软,紧接著一股热气扑面,带著甜甜的香气。 “陈师傅,周公子肯定憋著坏,小心点。” 陈九回过头,居高临下恰好看到深邃的沟壑。 有容乃大。 他微微一笑,点头道:“没事,让他憋,肾虚男人憋不住的。” “噗嗤!” 程乐儿被陈九逗了,轻轻咬唇看向他,白了一眼:“真损!” 可是,她却觉得和对方相处很舒服。 起码不用装著端著那么累。 第118章 拍卖风波 第118章 拍卖风波 果不其然,和陈九猜测的一样。 拍卖到第五件的时候,周公子终於出手了。 那是一件青铜器,巴掌大,像个香炉,表面有绿色的铜锈。 主持人拿著话筒在中央侃侃而谈,绘声绘色介绍:“这件青铜器,据说是宋代出土的,年代不详,但工艺精湛,起拍价,五十万,有没有哪位先生小姐想要的呢?” 话音落下,周公子朝程乐儿这边扫了一眼,与陈九目光对接一刻,他嘴角上扬露出了冷笑。 紧接著,他对身旁舞伴点点头做了示意。 舞伴笑吟吟举起手大声喊道:“六十万。” “哇塞,周公子大方,一出手就是六十万,还有人更高价吗?”主持人很兴奋,先捧了一下,接著又开始拉仇恨。 “七十万。”有人开始抬价。 “七十万了,感谢这位先生,七十万?有么有人高过七十万?” 周公子再次示意舞伴,对方又举手:“八十万。” “哇塞,周公子出价八十万,还有没有人高过八十万。”主持人差点高兴得跳起来。 “八十万买个青铜器,貌似不太值得。” “倒没有什么值不值得,主要是我对这玩意不感冒,买回去也是占地方。” “就是就是,八十万选几个妮子回去还能暖床,买这玩意回去吃灰啊。 “你们思想太狭隘了,今晚是慈善晚宴,我们要想著帮助灾区才对。” “你觉悟高,你买了唄。” “————那我还是和你们一起去找妹子算了。 97 “哈哈哈!” 在场眾人议论纷纷,嬉笑不已。 渐渐的,跟价的人少了。 价格飆升到一百万时,主持人已经开始喊次数。 周公子这时站起来,理了理衣领神气活现回头看向陈九,嘴角上扬故意问道:“陈师傅,你不试试?” 陈九摇头拒绝:“不了,我对这玩意不感冒。” “哈哈哈!” 周公子笑了,轻蔑道,“不是不感冒,是嫌贵买不起吧?” “哈哈哈!” 周围一阵窃笑。 程乐儿脸色一变,要站起来。 陈九按住她。 四目相对,陈九轻轻摇了摇头。 程乐儿虽然不清楚陈九什么想法,但还真就安静坐了下来。 “什么情况?程大小姐对他言听计从?” “他该不会真是程大小姐男朋友吧?” “瞧程大小姐对他的態度,即便不是男友,两人关係肯定也不一般。” “真羡慕!” 听著閒言碎语,周公子表面上乐呵呵,內心其实气得如热水开锅,就快炸了。 他不缺钱也不缺女人,却缺像程乐儿这样的极品。 可惜,追了这女人好多年,对方却看都不看他一眼。 偏偏他素来对方普通女人的招术对程乐儿无效,因为对方比他还有钱。 “该死!” 暗中啐了一口,周公子强忍住心中怒火,脸上装著笑,更得意了。 “陈师傅,不怪你,其实古董这玩意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懂行的,不知者不罪嘛。” “哦?”陈九笑了,反问道,“按你的说法,莫非周公子很懂行?要不你来给大伙讲讲。” “是啊,周公子,我们都是外行,要不你给讲讲,这青铜器有什么特別之处啊?”程乐儿趁势加了一把火。 “这——我————” 周公子没想到会变成这样,面对四周透过来的目光,哑口无言。 他懂个屁古董,无非就是反正要捐钱,不如花点钱买点东西,顺便踩陈九一脚。 怒不可遏,他看向陈九,反击道:“我当然懂了,可我为什么要教你?哪怕我什么都不懂,其实我买得起,倒是你,啥都不懂学人跑这里,看不懂还买不起,你装哪门子大葱啊?” “哈哈哈!” 眾人一阵哄堂大笑。 陈九看著他,又看了看那件青铜器。 然后他站起来。 “周公子,你確定要我说?” 周公子明显没想到陈九竟然会如此反应。 他愣了一下,一挥手,大声嚷道:“说,让大家听听,你这位风水大师有多厉害。” “陈师傅?”程乐儿有些急了。 陈九对她微微一笑,女孩看著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点头。 隨后看著陈九走到台前,仔细看了看那件青铜器。 然后他笑了。 “周公子,这东西,你最好別买。” “嗯?”周公子又愣了下,讥讽道,“为什么?你说不买就不买?” “因为它是假的。”陈九语出惊人。” ,” 全场安静了。 主持人脸色一变,警告道:“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 陈九话音落下,周围安静了几秒。 周公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大声。 “哈哈哈————陈师傅,你这话可把我逗乐了。”他指著那件青铜器,“你说假的就假的?你当自己是故宫来的专家?” 周围几个跟班也跟著笑起来。 “就是,一个看风水的,懂什么古董?” “周少別跟他一般见识,江湖术士嘛,总要装模作样显摆两句。” 陈九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那件青铜器,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程乐儿忍不住了,站起来就要开口。 陈九按住她的手,冲她摇了摇头:“不急。” 周公子笑够了,往陈九面前走了两步。 “陈师傅,你今天要是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我周某人当场给你道歉,要是说不出来—— “”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提高声音,“那可就別怪我不给程小姐面子了。 2 周围的人群又聚拢过来。 这种场合,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 陈九没看周公子,而是开口道:“周公子,你知道青铜器最怕什么吗?” 周公子一愣,不明所以:“怕————怕什么?” “怕假。”陈九说,“但假也分两种,一种是纯粹骗钱的假,还有一种————是害人的假。” 周公子皱眉,反问道:“什么意思?” 陈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主持人。 “麻烦您把这件东西拿下来,放到灯光下。” 主持人犹豫了一下,看向主办方的人。 主办方的人点点头,示意照做。 几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把青铜器搬到旁边的展台上,灯光打在上面,绿色的铜锈泛著幽幽的光。 陈九走到展台边,指著那层铜锈。 “各位,真正的青铜器,锈是长年累月自然形成的,从里到外,一层一层,顏色会有深浅变化。你们看这个————” 他伸出手,在铜锈上轻轻一抠。 一小块绿色的粉末落下来。 陈九把粉末摊在手心,给大家看。 “这种锈,是浮在表面的,用化学药水泡出来的,几天就能做出来。” 有人凑近了看,开始小声嘀咕,议论起来。 “还真是————一抠就掉————” 陈九又指著器身上的纹路。 “再看这个,宋代的青铜器,纹路是铸出来的,线条流畅自然,会有铸造时的细微痕跡。” “你们看这个,纹路边缘太齐了,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是现代工具刻的,刻完之后再做旧,骗外行可以,骗內行—— “” 他笑了笑,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围几个人开始交头接耳。 “好像是有道理————” “我之前买过一个青铜器,也是这种锈,后来找人看了,说是假的————” 周公子脸色有点变了,但他还是硬撑著。 “就这?你说了这么多,还不是凭一张嘴?” 陈九看著他,忽然问了一句:“周公子,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身上发沉,晚上睡不好,白天没精神,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地心慌?” 周公子一愣。 “你————你怎么知道?” 陈九没回答,而是指著那件青铜器。 “你站近一点,感受一下。” 周公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走了两步。 陈九说:“再近一点。” 他又走了两步,站在青铜器旁边。 陈九问:“什么感觉?” 周公子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有点————有点冷————” 陈九点头,笑了:“这就对了。” 他转头看向眾人,解释道:“各位,这件东西不光是假,它还是“脏”的。” “脏”的?”有人问。 陈九解释:“青铜器是礼器,古代用来祭祀的。真正的古董,经过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香火供奉和人气的薰陶,会形成一种特殊的“气场”,懂行的人叫它宝光”。” 他指著那件青铜器,继续解释。 “但这件东西不一样,它身上有一股————怎么说呢,一股阴寒之气。这种东西,要么是从墓里刚挖出来没多久,没经过处理;要么就是被人故意用邪法祭炼过。” 他看著周公子。 “周公子,你最近是不是碰过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周公子脸都白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一个跟班小声说:“周少,他说的————好像是真的————你最近確实老是说身上发冷————” 陈九继续说:“这种东西摆在家里,时间长了会出事的,轻则家宅不安,重则————” 他没说完。 但周公子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额头上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著一群人。他穿著深色西装,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 程乐儿眼睛一亮,急忙迎了上去,娇滴滴喊道:“爸!” 程老板点点头,目光落在陈九身上,態度温和:“陈师傅?” 陈九点头。 程老板笑了笑,上前主动握手:“久仰大名。” 双方寒暄几句,程老板看向那件青铜器,道:“刚才的事,我在门口都听到了。” 周公子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忙上前。 “程叔叔,您给评评理!这人说我买的东西是假的,还说什么————什么脏的————” 程老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而是回头对身后一个穿长衫的老先生道:“何老,您给掌掌眼。” 何老点点头,走到展台前。 他没急著上手,而是先围著青铜器转了一圈,然后才拿起来,仔细端详。 看了一会儿,他又把东西放下,闭著眼,用手在器物上方悬空摸了一遍。 全场鸦雀无声。 足足过了三分钟,何老才睁开眼。 他嘆了口气,轻轻点头:“確实是假的。” 周公子一听,脸都绿了:“何老,您————” 何老摆摆手,示意他別说话。 “不但是假的,还是刻意做旧的,而且————” 他看了周公子一眼,道,“这东西確实有股邪气,周公子,你最近是不是也买了相似物品,並且把它摆在家里?” 周公子点头,声音发抖。 “您——您怎么知道?我——確实买了一套,放——是————是摆在书房————” 何老摇摇头,嘆气道:“回去赶紧处理掉,找个香火烧了,灰撒进河里。不然————”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公子腿都软了。 他身后那几个跟班,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程老板看向陈九,竖起大拇指道:“陈师傅,好眼力。” 陈九笑了笑:“程老板过奖,何老才是真正的行家。” 何老摆摆手:“小友不必谦虚。你能看出这东西有邪气,说明是真懂。这年头,懂古董的人多,懂气的人少。” 他顿了顿,问道:“小友是做什么的?” 陈九说:“看风水,算命。” 何老眼睛一亮,笑道:“难怪。” 他拍了拍陈九的肩膀:“后生可畏。” 周公子站在那儿,像根木头。 他看了看陈九,又看了看何老,再看了看程老板,最后看向那件青铜器。 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程乐儿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故意道:“周公子,你不是说要道歉吗?” 周公子脸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陈九摆摆手:“算了。” 周公子一愣,有些诧异:“你————你不计较?” 陈九看著他,轻声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你非要找我麻烦,无非是因为程小姐。” “但你记住,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强求没用。” 周公子脸更红了。 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程老板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周公子,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吧。” 周公子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是,程叔叔说得对————” 他带著几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里发出一阵笑声。 程老板走到陈九身边,轻声问道:“陈师傅,借一步说话?” 陈九点头。 第119章 迷雾·大和寮 第119章 迷雾·大和寮 两人走到窗边。 程老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乐儿这丫头,从小就任性,但她看人很准。” 陈九没说话。 程老板看著他,语重心长道:“陈师傅,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乐儿能认识你,是她的福气。” 陈九微微一笑道:“程老板客气了。” 程老板摇摇头。 “不是客气,今天的事我都看到了,你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沉住气,能看出那东西有问题,能压得住场面————这年头,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他顿了顿,道:“以后在香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陈九看著他。 程老板的眼神很真诚。 陈九点点头:“多谢程老板。” 两人又閒聊了一句,紧接著回到人群里。 一群人见状,立刻围上来。 “陈师傅,听说你很懂风水?” “陈师傅,我那公司最近不太顺,您给看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师傅,我家最近出了点怪事————” 陈九应付著,忽然感觉有人拉他衣角。 他回头一看,发现是程乐儿。 她指了指门口。 一个穿制服的人,正急匆匆往这边走。 他走到程老板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程老板脸色变了,他看向陈九,语气焦急:“陈师傅,太平山那边,出事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陈九。 程老板解释说道:“刚才收到消息,太平山的雾又扩散了,已经漫到山脚,警方封锁了周围,但里面还有几十个人没出来。” “不是吧?” “这是什么情况?” “好害怕!” 有人惊呼,有人恐慌,有人看向鹿康永———— “鹿会长,您快想想办法!” 鹿康永站起来,看向陈九,嘆气道:“陈师傅,这事很麻烦,协会这边不会袖手旁观,但——我希望你能出手相助。 1 “???“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向陈九。 这个年轻人,刚才还在鉴宝,这会儿突然成了救世主? 就连香港风水协会都会指望他? 程乐儿也看著他。 陈九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事关香港安危,义不容辞,我去看看。” 程老板皱眉,提醒道:“陈师傅,那雾很危险。” 陈九点头:“我知道,但纵容它继续扩大,更危险。”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程乐儿,微微一笑:“等我回来。” 程乐儿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重重点头:“好。” 陈九推门出去。 身后,那群上流社会的人面面相覷。 “他————他真的能行?” 鹿康永嘆了口气,笑了:“他要是不行,香港就没人行了。” ” ”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陈九推门离开酒店的时候,夜风吹在脸上,带著点潮湿的凉意。 阿力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阿鬼坐在驾驶座上,脸色紧绷。 后座的门开著,惠香探出半个身子,看到陈九,眼睛一亮。 “九哥!” 陈九上车,吩咐道:“走,去太平山看看。” 阿力一脚油门,平治衝进夜色。 车里没人说话。 陈九拿出大哥大,拨通了电话。 掛断电话,他靠在座椅上,闭著眼,脑子里过著刚才得到的那些信息。 雾。 失踪。 守阵灵。 七天。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太平山脚。 陈九下车,一眼就看到那团雾。 浓且白,发著光。 惨白的冷光,像医院走廊里白炽灯一样。 雾从山腰漫下来,把整个太平山罩得严严实实,边缘还在往外扩。 山脚围了一圈人。 警察、工人、几个穿西装的英国人,还有芽子。 芽子看到陈九,跑过来,有些急:“九哥!” “什么情况?”陈九问。 芽子指著那团雾,解释道:“下午五点开始起的,刚开始就山腰那一块,后来越扩越大,两个小时就把整个山头罩住了,现在已经开始往山脚下面漫了。” “进去的人呢?”陈九问。 芽子轻轻摇头,声音发紧:“进去三批人,全失联了。” “第一批是英国人的勘探队,七个人,进去就没出来。” “第二批是工地上的工人,五个,说是进去找人,也失联了。第三批————” 她顿了顿,呼了口浊气,道:“第三批是我派的人,两个警察,三个飞虎队的,进去不到十分钟,信號就断了。” 陈九盯著那团雾,脸色凝重,问道:“有人出来过吗?” “没有。”芽子摇头,“一个都没有,那雾邪门得很,对讲机进去就失灵,人进去就失联,我们试过用绳子绑著人往里走,走到一半,绳子那头突然就轻了,人没了,绳子还在。” 陈九沉默了几秒。 他走到车边,打开后备箱,把布袋拿出来。 桃木剑、阴冥石、金色捲轴、一沓符纸、罗盘、七盏铜灯、红绳、糯米、硃砂———— 一样一样检查过去,全都在。 他把布袋系好,往肩上一挎。 “九哥。”芽子拉住他,有些担心,“你真要进去?” 陈九看著她,肯定道:“雾再扩下去,天亮就到湾仔了,我惜命,但此时再不做点什么,恐怕我也难自保了。” 芽子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当然清楚陈九说的。 若是以往,她巴不得陈九赶紧救场。 可是现在———— 她不希望陈九出事。 这时,惠香走过来,犹豫片刻,咬了咬嘴唇道:“九哥,我跟你去。” 陈九摇头:“你进不去。” “为什么?” “你不是风水师。”陈九说,“进去也是送死。” 惠香急了,咬牙道:“那阿细和阿润呢?他们跟你下过地!” 陈九还是摇头:“她们也不行,这次不一样。” 他看了一眼那团雾,面色阴沉道:“这里面,估计不是普通的东西,至少我现在也看不透。” 迷雾像屏障,系统给他的所有金手指都被屏蔽了,看不透。 惠香不说话了。 陈九走到旁边一棵大树后面。 敖明站在那里,穿著一身黑,跟夜色融在一起。 来之前,他就通知对方过来候命了。 陈九看著她,吩咐道:“你在外面守著,七天我没出来,你去找鹿康永,告诉他——龙首这局,他主持。” 敖明皱皱眉,却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 她素来冷淡,不善言辞。 若说一开始她给陈九办事只是由於被威胁被设计,但无疑,这段时间是她过得最轻鬆的一段时间。 事照办,活却不多,不用担惊受怕。 陈九嘴虽然毒,却对她还算不错。 “小心!”纠结片刻,她鬼使神差说了两个字。 陈九愣了下,看著她不说话。 四目相对,片刻后,陈九微微一笑,背著身挥挥手往山脚走去。 芽子和惠香站在那儿,看著他,双手揉捏著,一脸紧张。 很快,迷雾將陈九整个身影吞没,彻底看不见了身影。 雾很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 陈九走了七步。 第八步落下的时候,他感觉不对了。 脚底踩的不是草,是木板。 他低头一看,愣住了。 不知何时,雾散了。 眼前是一条石子路,通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建筑群。 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园林,有池塘,有假山,有石灯笼。 他回头看去,身后什么都没有。 雾没了,山没了,连来时的路都没了。 只有一片黑暗。 陈九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自己,衣服变了。 不是他进来时穿的那身格子西装,而是一身旧和服,灰扑扑的,袖口有点磨破了。 他摸口袋。 工牌。 硬纸板做的,上面写著:山田一郎,昭和十九年入职,后勤管理员。 “幻境?”陈九眉头一皱,开始思索,“角色扮演?还是身处哪个邪灵的记忆?” 缺失的信息太多,一时半会陈九也想不通。 不过他很庆幸没让张美润和小结巴一起来,若不然,担心的事就多了。 陈九把工牌塞回去。 他又摸布袋。 布袋还在。 但桃木剑————变成了一根拐杖。 木头做的,普普通通,上头雕著点花纹。 他抽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阴冥石还在,发烫,烫得厉害。 但【阴气感知】打开之后,什么都感觉不到。 整个空间,像一个巨大的罩子,把他的感知罩得严严实实。 陈九把阴冥石收好。 迟疑一下,他继续往前走。 石子路尽头,是一座日式建筑。 木製结构,两层楼,掛著灯笼。 灯笼上写著字。 “大和寮”。 门口停著几辆老式的自行车,还有一辆三轮车。 有人进进出出。 穿和服的,穿军装的,穿护士服的,穿工装的。 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陈九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脑子里冒出一个词。 安乐窝。 他推门进去。 大厅很宽,暖黄色的灯光,榻榻米,矮桌,坐垫。 几十个人散坐著,喝酒,聊天,打牌。 角落里有人在唱卡拉ok,日文歌,调子跑得厉害,但没人嫌弃。 所有人都笑著,开心地笑著。 陈九扫视人群。 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英国公司的勘探员,穿上了“地质调查员”的制服,正跟几个小日子喝酒。 工地上那几个工人,穿著工装,围在一起打牌。 两个警察,穿著“治安员”的制服,坐在角落里喝茶。 三个飞虎队员,穿著“保安队”的服装,腰板挺得笔直,站在门口聊天。 他们全都在,却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 陈九走过去,尝试著代入角色,叫了一个勘探员的名字。 “迈克。” 那人回头。 四十来岁,金髮碧眼,穿著小日子的衣服,脸上带著热情的笑。 “山田君!”他十分客气,急忙上前拉著陈九,“快来喝酒!今天有从樱花国运来的清酒,正宗得很!” 陈九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一丝熟悉。 全是陌生。 就像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陈九尝试著追问道:“迈克,你不记得我了?” 迈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山田君,你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 陈九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微微一笑道:“没事,我有点醉了。” “哈哈哈!” 迈克拍了拍他的肩膀,“来来来,喝酒喝酒!今天高兴!” 陈九被他拉著坐下。 旁边的人递过来一杯酒。 陈九接过,没喝。 他看著这些人,看著他们脸上的笑,心里越来越沉。 他们在笑,但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外面有什么东西在等他们。 陈九站起来。 他在人群里穿梭,四周查探有用的信息。 他走到一个角落里,靠墙站著。 观察那些人的表情、行为、说话的方式。 有几个年长的,眼神偶尔会飘一下。 飘的时候,脸上会闪过一种表情。 恐惧、很淡,但確实有。 这时,广播突然响了。 日语。 女声,温柔又好听。 “各位居民请注意,今晚七点,食堂將供应特別晚餐,请准时参加。” “另外,明天是本月第七天,按照惯例,將有一批新志愿者抵达,请后勤部门做好接待准备。” 大厅里响起一阵欢呼。 “又有新人来了!” “好啊,热闹!” “今晚得好好吃一顿!” 陈九注意到,欢呼的是年轻人。 那几个年长的,没有欢呼。 他们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后继续笑,但笑得没那么自然了。 陈九走过去,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间空房。 推开门。 房间里很简单。 一张榻榻米,一床被子,一个衣柜。 天花板上有一大块黄褐色的污渍,散发著腐臭味。 陈九走过去,抬头看。 那块污渍,湿漉漉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 陈九犹豫一下,走过来把窗户关上,关得死死的。 然后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等著。 深夜。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陈九听到了。 他屏住呼吸。 紧接著,怪异的声响响起———— 刺啦。 —— 刺啦。 刺啦。 像是刀叉摩擦的声音。 又像是金属刮擦金属。 尖锐,刺耳,像指甲刮黑板。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声音停在了他门口。 陈九一手握住金色捲轴,一手握紧阴冥石。 石头烫得嚇人,烫得像要烧起来。 但他没有动,甚至暂时屏住呼吸。 过往的经验告诉他,情况不明的时候,最好是敌不动我不动。 很幸运,他赌对了。 门外那东西,停了一分钟。 然后———— 刺啦。 刺啦。 声音继续往前走。 走远了。 陈九等了很久。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他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紧接著,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悽厉。 绝望。 短促。 然后就没了。 陈九一夜没睡。 他坐在黑暗里,听著外面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股腐臭味,一直飘著。 天亮的时候,陈九推开门。 走廊上站著几个人,围在尽头那间房门口。 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陈九走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房间里,那个叫迈克的勘探员躺在床上。 眼睛睁著、嘴张著、脸上带著诡异的微笑。 他的胸口被剖开了。 內臟不见了。 皮肉翻出来,一片狼藉。 血淌了一地,已经干了。 变成黑褐色。 陈九蹲下,看他的伤口。 边缘整齐。 锋利的刀子直接切割开的,还有叉子的痕跡。 陈九眉头皱了起来,站起来。 周围的人还在窃窃私语。 “又死人了————” “第七天快到了————” “这次是谁?” “英国人,那个勘探员————” “唉————” 陈九看著他们。 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麻木、有认命。 但没有愤怒、没有震惊。 就像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陈九转身,往楼下走。 身后那间房的门,慢慢关上了。 第120章 奇怪的老头老太太 第120章 奇怪的老头老太太 陈九从二楼下来的时候,脑子里还盘旋著那具尸体的惨状。 內臟被掏空,皮肉翻卷,刀叉的痕跡清晰可见。 他蹲下去看过,那些伤痕不是胡乱划的,而是有规律的,像是有人在用餐具,一口一口,把活人的肉割下来。 那种死法,不像是被鬼怪杀死,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地吃了。 陈九想起自己在外面见过的那些死法。 井下那些孩子,死得也惨,但那是阵法反噬,是怨气爆发。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吃”。 他走到一楼大厅,人群已经散了。 大厅里空荡荡的,暖黄色的灯光还亮著,矮桌上摆著喝了一半的酒,杯盘狼藉。 但人已经没了,只剩下几个老人,缩在角落里的茶座边,端著茶杯,一言不发。 陈九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观察。 【基础相面解析lv.1】启动。 他的视野里,那几个老人的面相像慢镜头一样铺开。 额头的纹路、眼角的褶皱、嘴唇的弧度,每一处细节都在告诉他信息。 左边那个穿灰布衫的,眼神浑浊,眼白泛黄,嘴角下耷。 这是將死之相,活不了多久了,而且已经糊涂了,问他什么都是白问。 中间那个穿黑褂子的,比他好点,但也有限。 印堂发暗,命宫有横纹切割,这是横死之相。 不用看都知道,在这鬼地方,谁能善终? 但右边那个穿旧军装的老头,不一样。 他的眼神偶尔会闪过一丝清明。 这里的其他人,眼神都是“死”的,像是被人抽走了魂,只剩下个壳子在动。 但他不是。 他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其实昨日刚到时,陈九就用“阴气感知”看过这些人,他们都不是人。 只是,他们似乎保留著活著时的记忆,不清楚自己死了,而在不断循环扮演著什么角色,日復一日重复著死前的恐惧。 看著他们,陈九感到一丝悲哀。 死其实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前经歷的恐惧。 而这些人,都不知道经歷了多少年,一直重复著死前的恐惧。 可想而知,製造这个幻境的背后之主,怨念得多大。 深呼口气,陈九正要过去搭话,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头一看,一个穿著日本军服的中年男人,留著仁丹胡,眼神很冷。 那眼神让陈九想起一种动物。 蛇。 冷冷的,没有温度,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块肉。 “山田君。” 陈九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现在是“山田一郎”。 “是。”他应了一声。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种打量,像是在確认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递过来一张纸。 “医生今天不舒服,村山太太那边需要人照顾,你是后勤的,这事交给你了。” 陈九接过纸条,上面写著一个房间號:201。 他看了一眼那个军官,对方已经转身走了,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脚步很轻,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陈九捏著纸条,心里转过几个念头。 村山太太? 二楼最里面那间房? 他想起昨晚那个老头消失的方向,正是二楼最深处。 而且那个老头,穿的就是旧军装。 巧合? 他不信。 迟疑一下,他决定暂时不动声色,继续进行角色扮演。 他先去食堂打饭。 食堂在一楼东侧,这个点人还不少。 长长的队伍排到门口,陈九端著托盘跟在后面。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大多数人打的都是素菜。 土豆、萝卜、白菜,清清淡淡。 窗口里的肉菜比如红烧肉、燉牛肉、炸猪排———— 热气腾腾,香味飘得到处都是,但那些人视而不见。 陈九心里一动,【风水辨位lv.2】悄然启动。 视野里,整个食堂的气场分布像一幅画铺开。 那些素菜,平平无奇。 但那些肉菜每一盘上面,都缠绕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 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九的瞳孔微微收缩。 “怎么回事呢?” 陈九微微皱起眉头。 他没有声张,隨便打了点肉粥,端著上楼。 二楼走廊很安静。 脚下是木製的楼板,踩上去嘎吱作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一下一下,像有人跟在你后面走。 陈九没有回头。 他知道后面没人。 但他知道,这栋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看著他。 他走到最里面,找到了201房间。 门是关著的。 门缝里透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药味,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让人心里发毛的味道。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腐烂,但又没有完全烂掉。 陈九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 他试著推了一下。 门没锁,开了。 房间里光线很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惨白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几道细线。 靠墙的床上躺著一个老太太。 头髮花白,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 脸色蜡黄,皮肤像旧报纸一样皱巴巴的。 眼神涣散地看著天花板,眼珠子一动不动,像一具还没断气的尸体。 那股怪味就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陈九走近几步,味道更浓了。 他想起那些在病床上躺了太久的老人,身上也会有这种味道。 將死的味道。 但又不完全是。 这里面还混著別的东西。 他一时分辨不出来。 陈九走过去,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村山太太?” 老太太没反应,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陈九坐到床边,轻声唤道:“村山太太,吃饭了。” 他舀了一勺肉粥,送到老太太嘴边。 勺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秒。 那一秒里,陈九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间房里,除了他和老太太,还有第三个人。 不,不是人。 是什么东西,正在看著他。 他没有回头,勺子继续往前,碰到老太太的嘴唇。 然后———— 老太太浑身一颤。 那种颤抖,不是老人该有的颤抖。 是痉挛、是应激、是身体本能地做出的抗拒反应。 她猛地吐了出来! 热乎乎的,混著老太太嘴里的黏液,还有一股酸腐的臭味。 陈九下意识往后一缩,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地上。 幸好反应快,没被喷一身。 他看著老太太,老太太盯著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一种东西。 恐惧。 那种恐惧,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在看————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著什么。 声音太小,又太乱,陈九一个字都听不清,但他看到她的嘴唇在反覆重复同一个音节。 像是一个字。 “不————不————不————” 她在说“不”。 “什么意思?”陈九皱起眉头。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那个穿旧军装的老头站在门口。 他看到屋里的情景,脸色一变。 那一瞬间,陈九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情绪。 不只是惊讶,还有警惕。 还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 “你在这干什么?”他顿了一下,脸上掛起怒容。 陈九站起来,镇定地说:“军官让我来照顾村山太太。” 老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粥,又看了一眼陈九。 他的目光在陈九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他看了一眼床上的老太太。 老太太已经不抖了,又恢復了那副涣散的模样。 但她看著老头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清醒,仿佛是求救的眼神。 陈九看见了。 老头也看见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嘆了口气道:“她不吃肉粥,你不知道?” 陈九摇头。 老头说:“去换碗白粥,快去。”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九没有多问,端著碗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站在201门口,正看著他。 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审视,还带著一点————怜悯? 陈九心里一动。 他想起了老太太那个求救的眼神。 他知道什么? 重新回到食堂,已经关门了。 陈九端著空碗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窗口紧闭,里面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 灶台上的火早就熄了,只有几盏昏暗的灯还亮著,照出灶台边凌乱的锅碗。 他只能自己进厨房煮粥。 厨房在一楼最里面,很大。 灶台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陈九略作迟疑,趴在灶台上仔细观察。 一层薄薄的灰。 他用手指擦了一下,厚厚的一层,灶台已经很久没人用过。 陈九皱眉,食堂明明每天都开放的。 可按照这积灰的程度,至少很久很久没人用过。 那他们吃的是什么东西? 陈九只觉得一阵胃酸翻涌。 幸好,从进入迷雾后他什么都没吃过,若不然,此刻肯定连年夜饭也吐乾净了。 不过饿是真饿,若不是修炼了“青乌吐纳法”后身体素质不比常人,早扛不住了。 “必须儘快找到幻境源头破境出去,不然不被困死也会饿死。 下定决心,陈九开始在厨房找了起来。 角落里放著两个大冰柜,白色的,嗡嗡作响。 1988年的香港,这种冰柜不稀奇。 茶餐厅、酒楼、食堂,到处都有。 但陈九走近的时候,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阴气感知lv.1】没有启动。 在这个地方,这东西被压製得厉害,只能模模糊糊感应到一点。 但他还是感觉到了。 那两个冰柜,给他的感觉不对劲。 他打开其中一个。 里面码著整整齐齐的肉块,用塑胶袋包著,上面贴著標籤:猪肉、牛肉、羊肉。 標籤上的字跡很工整,像是有人刻意写得清清楚楚。 陈九隨手翻了一下,想找块牛肉。 翻到最里面的时候,他注意到有几个袋子没有標籤。 袋子是真空包装的,里面的肉顏色发暗,比旁边的牛肉深得多。 纹理也不对,太细了,太密了。 猪肉的纹理是粗的,牛肉是糙的,羊肉是细的。 但这个,不是任何一种。 陈九心里一动。 他拆开一个看了看。 袋子一打开,一股奇怪的味道飘出来。 化学药水的味道,混著若有若无的腥气,一种让人不安的腥。 他凑近闻了闻。 【基础岐黄术lv.1】启动。 视野里,那团肉的纹理、顏色、组织结构,一瞬间清晰地浮现出来。 肌肉纤维的走向、脂肪的分布、骨骼的切面、血管的痕跡。 那些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大脑,然后自动拼凑出一个结论。 人肉。 而且从纹理和脂肪分布判断,是女人的肉。 年龄大概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 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切割的工具很锋利,切口平整,像是专业屠夫的手法。 胃里一阵翻涌。 陈九死死咬住牙,强忍著没有吐出来。 他把袋子塞回去,用力把冰柜门关上。 “砰!” 一声闷响,在空荡荡的厨房里迴荡。 他发誓,这段时间绝不吃肉。 他取了写大米。 再三確认不是阴物,然后去煮了一碗白粥。 煮粥的时候,他发现角落里还有一个药柜,里面摆著各种瓶瓶罐罐。 他扫了一眼標籤,都是日文。 但他认出了其中一个。 镇静剂。 標籤上还有手写的备註:“村山太太专用,每日一次。” 陈九想了想,顺手把那瓶药揣进口袋。 端著白粥回到201,老头还在。 他看到陈九手里的白粥,点点头,让开了门。 但这一次,他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口,看著陈九的一举一动。 陈九走进去,坐到床边,舀了一勺粥送到老太太嘴边。 老太太这次没有吐。 她安静地吃了。 一口接一口,像很多天没吃东西一样。 但她的眼睛一直看著陈九,那种眼神,像是在辨认什么。 陈九一勺一勺地喂,心里却在想別的事。 那个老头一直站在门口,眼神复杂。 陈九注意到,他的视线好几次落在床底。 那里塞著什么东西? 餵完粥,陈九收拾碗筷。 他故意放慢动作,借著弯腰的姿势,往床底看了一眼。 隱约能看到一个木盒子的边角。 他没有声张,端著碗出了门。 走出201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身后的目光。 两双眼睛,都在看著他。 老太太和老头的。 回到自己房间,陈九坐在黑暗里。 他关掉了灯,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老太太为什么不吃肉粥? 她看到肉粥时那个恐惧的眼神,不像是单纯的“不爱吃”,倒像是————怕。 她在怕什么? 怕肉? 还是怕肉里藏著的东西? 冰柜里的人肉是谁的? 那些贴著正常標籤的肉,是给人吃的吗? 那那些没標籤的呢? 那些肉,是从哪里来的? 那个老头知道什么? 他为什么总盯著床底? 床底的盒子里有什么? 他看陈九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复杂? 还有那些吃饭的人。 他们为什么不吃肉?是知道什么,还是本能地在抗拒? 陈九只觉得谜题太多,可供参透的信息却太少。 脑壳疼! 第121章 床底下的盒子 第121章 床底下的盒子 陈九想起食堂里那些肉菜上缠绕的黑气。 虽然在此地开不了掛,但如今经验丰富的他能清晰地判断那是怨气,是死人身上残留下来的怨气。 这一刻,他有些想念张美润了。 那丫头天生清明眼,不开掛也能看出古怪。 不过,他又庆幸没带那丫头,否则还不知道如何应付眼下的事。 那些肉,不是普通的肉。 收回心神,他深吸一口气。 这个地方,比他想像的还要邪门。 深夜,走廊里传来声音。 刺啦。 刺啦。 刺啦。 刀叉摩擦的声音。 金属刮擦金属,尖锐,刺耳,像指甲刮黑板。 那种声音,让人头皮发麻,牙齿发酸,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再次停在了他门口。 陈九屏住呼吸。 他感觉到门外有什么东西。 但肯定不是人。 人走路有脚步声,有呼吸声,有体温。 门外那个东西,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种让人浑身发冷的存在感。 他手死死攥著阴冥石。 石头烫得嚇人,烫得像要烧起来,但他没有动。 指甲都掐进肉里,掌心里全是汗。 时间变得很慢,一秒像一年。 那东西在门口站了一分钟。 那一分钟里,陈九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然后———— 刺啦,刺啦。 声音继续往前走。 走远了。 陈九没有鬆气。 他知道那东西还没走远。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著。 脚步声停在了不远处,紧接著,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悽厉、绝望、短促———— 然后就没了。 那种惨叫,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进了地狱。 只来得及叫一声,就被吞没了。 陈九一夜没睡。 他坐在黑暗里,听著外面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只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一直飘著。 偶尔有风吹过走廊,发出呜咽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他想起老太太那双恐惧的眼睛,想起老头复杂的眼神,想起冰柜里那些没有標籤的肉,想起食堂里那些人躲著肉菜的诡异。 他想起一个词。 鬼吃人。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站起来,推开门。 走廊尽头的房间大著,几个人围在门口,交头接耳。 地上有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褐色。 又死了一个。 那个留仁丹胡的军官躺在床上。 內臟被掏空,胸口一个大洞,边缘整整齐齐,像是用刀切开的。 脸上的表情和昨天那个勘探员一模一样诡异的微笑。 陈九蹲下看了看。 刀叉的痕跡也和昨天一样。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那些人还在交头接耳,但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恐惧,只有麻木,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看过很多次的戏。 陈九没有多看。 他转身,往201走去。 床底下的盒子里,一定有答案。 他不能白来一趟。 顶著后勤管理员照顾军官家属的由头,陈九又去厨房弄了点粥。 强忍著想要自己吃点的衝动,他端著粥又去了201。 说也奇怪,自己明明在这里度过了三天,可陈九虽然有些饿有些渴,但那感觉却不是太强烈,还能在忍受范围內。 “或许幻境中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 陈九一边走,一边给了自己一个解释。 片刻后,他端著白粥站在201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 推开门,老太太还是那样躺著,眼神涣散,像一具还没断气的尸体。 但陈九注意到,她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在他进来的时候,往他这边转了一点。 比昨天好。 昨天她根本不动。 陈九坐到床边,把粥放下。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那个小药瓶还在,標籤上写著日文。 他认出来了。 镇静剂。 和厨房药柜里的一模一样。 他没有立刻餵粥,而是先观察。 老太太今天的状態很奇怪。 她不像昨天那样完全没反应,而是在看他。 那种看,不是打量,是在辨认,像是在確认什么。 陈九心里一动。 他尝试著靠近些许,轻声问道:“阿婆,你是不是有话想要和我说啊?” 老太太没反应。 他没理会,继续说道:“你別担心,我能帮你,有什么想说的,直接告诉我?” 有那么一瞬间,老太太的眼珠子又动了一下。 陈九確定了。 虽然对方没有回应,但她能听懂,至少能听懂一部分。 他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端起粥。 但他没有直接喂,而是先拿起那个药瓶,倒出几滴药水,滴进粥里。 陈九把粥搅匀,开始餵老太太。 老太太一口一口地吃,没有吐。 吃到一半,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吃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她睡著了。 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陈九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门边。 他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 他又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院子里也没人,只有那几辆破自行车还停在原地。 確认安全,他蹲下来,把手伸进床底。 那个木盒子很旧,上面落满了灰。 陈九把它拖出来,放在地上。 盒子没锁。 他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叠照片和一个笔记本。 照片是彩色的,但已经发黄髮脆。 最上面一张,是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穿著粉红色的和服,站在樱花树下,笑得很开心。 陈九往下翻。 小女孩长大了一点,在海边,手里拿著小铲子,对著镜头做鬼脸。 又长大了一点,在学校门口,背著书包,挥手。 最后一张,是在这个房间里拍的。 小女孩站在窗边,抱著一个玩偶,阳光照在她脸上,笑得天真无邪。 陈九看著那个笑容,心里头的奇怪更甚。 小女孩究竟是谁,和幻境又有什么关係呢? 他把照片放下,拿起笔记本。 封面很朴素,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破。 翻开第一页,可以看出是一个女人的笔跡,娟秀工整,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昭和十九年三月十五日,隨军抵达香港,寮长说这里是疗养所,环境很好,让我们放心住下,但我在船上看到,后山有人在挖坑,我问寮长,他说是在修防空洞————也许是我多心了吧。” 陈九往后翻。 “四月三日,这里的日子很平静,每天吃饭、散步、聊天。惠理子很喜欢这里,交了几个小朋友,她开心就好。” “四月十七日,今天有人被带走了,说是去体检,但那个人走的时候,脸色很白。我问她怎么了,她没说话。” “五月二日,又有人被带走,还是没有回来。我开始害怕了。” “五月十九日,我不敢再问。我不敢看。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惠理子问我妈妈你怎么了,我说没事。” 笔记本的笔跡开始变了。 越往后,越潦草。 字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有的地方还划破了纸。 “七月八日,今天轮到我了,他们说要把我送到实验区”,我知道,我回不来了。 惠理子,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应该带你来这里。妈妈————” 这一段没写完,墨水糊成一团,像是被眼泪打湿过。 陈九的手微微发抖。 他继续翻。 最后几页,笔跡完全变了,像是换了一个人写的。 字飞起来,歪歪扭扭,有的横著写,有的竖著写,有的绕成一圈。 但每一句,都在重复同一个意思———— “妈妈被他们带走了!!” “我要妈妈!” “我要杀了他们!!!” “杀光他们!!!”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但字跡却莫名又变回了原来女人的字跡。 並且还是用血写的。 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刻的一样。 “今夜————我回来了————” 陈九手一抖,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他想起昨天那个勘探员的死状。 內臟被掏空,皮肉翻卷,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地吃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那个站在他门口的东西。 他想起冰柜里那些没有標籤的肉。 那些肉,是从哪里来的?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砰!” 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那个老头衝进来,眼睛通红,像疯了一样扑向陈九! “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根本不是人声,像是野兽的咆哮。 他扑过来,一拳砸向陈九肩膀上。 那一拳的力气大得嚇人,根本不是老人该有的力气。 陈九闷哼一声,侧身躲开,老头收不住力,撞在墙上,整个人弹回来,摔倒在地。 但他立刻爬起来,又扑过来,嘴里不停喊著:“我的!那是我的!” 他死死盯著陈九手里的盒子,眼神里全是疯狂。 但陈九看到了。 他的眼睛,和笔记本上那个女人的照片,一模一样。 不对。 那不是他的眼睛。 那是————他女儿的眼睛。 陈九没有躲。 他掏出阴冥石,一把按在老头额头上。 【运势短暂干预lv.1】启动! 运势点—20! 老头浑身一震。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疯狂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的东西。 痛苦、绝望、还有四十年来从未停止的思念。 他盯著陈九,又盯著盒子,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他抱著盒子,嚎陶大哭,像一个孩子。 陈九没有说话。 他站在旁边,看著那个老头哭。 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不出声,只剩下抽搐和哽咽。 然后老头开始说话。 断断续续的,声音沙哑,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他叫佐藤。 当年被徵召来香港,负责后勤。 女儿惠子和外孙女惠理子不愿留在日本,跟来了。 一家人本以为真的是疗养所,以为只是换个地方生活。 后来他发现不对。 后山的坑越来越大,被带走的人越来越多。 他想送她们走,可是来不及了。 惠子被带走“体检”,再也没回来。 惠理子躲在三楼书房,门被锁了,他进不去。 他疯了似的找钥匙,找了一天一夜,等他找到钥匙,打开书房的门———— 惠理子蜷缩在床上,手里还抱著那个玩偶。 小小的身子,已经凉透了。 “我抱著她,抱了一夜。”佐藤说,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上来,“天亮的时候,惠子来了,她也死了,变成了怪物。” “她想杀我,她扑过来,掐住我的脖子,然后她看到了惠理子。” “她停住了。” “她————她哭了。” “然后她把我推出书房,锁上门,自己守著惠理子。” “此后每七天,她会下来杀人。杀的,都是当年那些害过她们的人。” 佐藤看著陈九,眼睛红肿,突然问道:“你————你是外面来的?” 陈九迟疑了一下,决定赌一把。 他轻轻点头。“对,我是外面来的,我不是山田。” 佐藤闻言,浑浊的眼睛突然一亮,抓住陈九的胳膊问道:“你——你能打破这个循环吗?惠理子和惠子太苦了,几十年了,她们不该活在仇恨里————这一切,都需要结束了————” 陈九凝神思考,反问道:“要怎么打破?” 佐藤摇头:“我不知道————但惠子每七天下来一次,是因为地下的祭坛,那个祭坛里有一个青铜鼎,是阵眼,如果能拿到鼎,或许————” “祭坛在哪?” “后院枯井下面。”佐藤说,“但那东西————惠子不会让你靠近的。” 陈九沉默了几秒。 “今晚我去。” 佐藤看著他,忽然抓住他的手。 那双手瘦得只剩骨头,但力气大得嚇人。 “如果————如果你见到惠子,告诉她————” 他顿了顿,眼泪又涌出来:“告诉她,惠理子不怪她,她一直在等她。” 陈九点头。 他把盒子和笔记本收好,放进布袋里,贴身藏著。 入夜。 陈九没有回房间,他躲在二楼走廊的暗处,盯著那扇通往三楼的铁门。 十点整。 脚步声响起。 从三楼传下来。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踩在心臟上。 铁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走出来。 她穿著血红色的和服,头髮披散著,遮住了脸,走路很轻,脚不沾地。 她手里拿著刀和叉。 刀叉在月光下闪著寒光。 她顺著走廊往下走,一步一步,往一楼去。 陈九躲在暗处,看著她的背影。 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但她的背影——不像怪物,像一个绝望的母亲。 陈九握紧阴冥石。 等她走远,他站起来,看著女人的背影,沉默不语。 身后,那扇通往三楼的铁门虚掩著。 里面飘出浓烈的腐臭味。 第122章 斗女鬼 第122章 斗女鬼 女人下楼去了。 陈九躲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看著那扇通往三楼的铁门,心里快速盘算著。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白天佐藤说得很清楚,破局的关键在地下祭坛,那个青铜鼎是阵眼。 但地下祭坛如今被迷雾覆盖,找不到入口。 陈九思来想去,估计直面女鬼是躲不开了。 可以他现在对这地方的了解,贸然直面女鬼大概率就是送死。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需要知道她的弱点。 而这些东西,只能去三楼找。 他等女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一楼,才从阴影里出来,轻手轻脚往三楼走。 推开那扇铁门的一瞬间,陈九的呼吸停了一秒。 令人作呕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 腐臭、血腥、尸水,还有某种更让人本能恐惧的东西混在一起。 他就像打开了一个埋了四十年的万人坑,浓烈的尸臭味混杂著刺鼻的气味,狠狠折磨著他的嗅觉。 陈九捂住口鼻,强迫自己迈步。 地上全是粘稠的液体。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照亮了那些暗黄色的尸水。 “滋滋!” 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烂泥里,每一步都在提醒他这层楼死了多少人。 为防止阴沟里翻船,他掏出阴冥石握在手里。 石头烫得厉害,烫得像要烧起来。 它在警告他,这里的怨气重到了什么程度。 走廊两边是一间间房,门都开著。 陈九走到第一间门口,探头往里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骸骨,堆成小山。 有完整的,有破碎的。 有穿著衣服的,有赤裸的。 有成年人的,有孩子的。 有的已经白骨化,有的还掛著腐烂的皮肉,脸部的肌肉萎缩,露出下面的牙齿,像是在笑。 还有一些新鲜的尸体。 令人心悸的是无论是骸骨还是尸体,脸上都带著诡异的微笑。 陈九胃里一阵翻涌。 他死死咬住牙,强迫自己看。 他认出了几个面孔。 昨天还在一楼食堂见过的人。 那个不爱说话的木匠,那个总是笑眯眯的杂工,那个负责打扫的老妇人。他们全都在这里。 內臟都没了。 胸腔腹腔空空的,像被掏空的容器。 陈九退出来,继续往前走。 第二间一样。 第三间一样。 第四间,他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 有的骸骨手上还戴著戒指,有的身边散落著私人物品。 髮夹、菸斗、怀表、破碎的照片。 那些东西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像在诉说著什么。 第五间他看到了那批英国人。 三个勘探员,躺在一堆骸骨中间。 金髮碧眼,穿著日本人的衣服,但脸是他们的脸。 胸腔全被剖开,內臟没了,皮肉翻卷,边缘整齐得像用刀切过。 第六间是那几个工人和两个警察、三个飞虎队员。 全都在这里。 全都被吃乾净了。 陈九站在房门口,看著他们的尸骨。 他们昨天还在山脚待命,今天就成了这个鬼地方的储备粮。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还有一间房。 唯一一间门关著的。 陈九走过去,伸手推门。 门没锁。 推开的一瞬间,一股和別处完全不同的气味飘出来。 没有腐烂,没有血腥,只有积了四五十年的陈旧灰尘的味道。 这是一间小书房,没有尸水。 靠墙摆著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著书。 窗边有一张小床,铺著碎花床单,已经发黄髮脆。 床头柜上放著一个布偶,灰扑扑的,眼睛掉了一颗。 陈九走过去,拿起那个布偶。 很旧,布满灰尘,明显几十年没人动过了。 他环顾四周。 书架上除了书,还有一些小物件。 贝壳、乾花、一块用纸包著的石头,都是小女孩喜欢收集的那些不值钱但很珍惜的东西。 他翻开书桌上的一个本子。 封面贴著贴纸,写著字:惠理子。 日记。 陈九翻开第一页。 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字还写错了,用橡皮擦过又重写,一眼能看出是小女孩的笔跡。 “昭和十九年三月二十日,今天到了香港。坐大船,好晃。妈妈晕船,我给她拿药。” “四月五日,寮里有好多小朋友。我们一起捉迷藏,我躲在衣柜里,他们找不到我。” “五月八日,妈妈今天哭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可是明明哭了。” “六月一日,我的生日。妈妈送我一个布偶,我给它取名叫小咪。小咪很可爱。” “七月十二日,今天有个阿姨被带走了,再也没回来。妈妈说她是去体检了。可是为什么体检这么久?” 日记到这里,字跡开始变乱。 “八月十五日,妈妈也被带走了。她说很快就回来。我等了两天,没回来。” “八月十七日,我躲在书房里。外面有奇怪的声音。我不敢出去。” “八月十九日,我好饿。但是外面有东西在走。我不敢出去。” “八月二十一日,小咪陪著我。小咪不怕。” “八月二十三日,我听到妈妈的声音。她叫我。我想出去,但那个声音不对。那不是妈妈。那是別的什么。” “八月二十五日,我好渴。书架上有一瓶水,我喝完了。” “八月二十八日,小咪说,妈妈会来的。” 最后一页,字跡已经歪得几乎认不出来。 “八月三十日,妈妈,我好想你。妈妈,我不怪你。妈妈,我爱你。” 陈九合上日记,沉默了很久。 他把日记收进布袋,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后院的枯井隱约可见,他估摸著那个祭坛应该就在下面。 但每次当他凝神观察,自光就会被迷雾阻挡,继而让他精神恍惚,有种昏昏沉沉想睡的感觉。 急忙避开视线,他掐了自己一下让自己恢復清明。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他和那个女人正面交手的地方。 他回头,看著这间小书房。 四十年的怨气,四十年的思念,都匯聚在这里。 那个小女孩死在这里,她妈妈变成怪物后,也一直守在这里。 没有比这更合適的地方了。 陈九从布袋里掏出东西。 七盏铜灯、红绳、硃砂、符纸———— 他开始布阵。 先在房间四个角落各放一盏铜灯。 四象定界,锁住空间,不让怨气外泄。 再用红绳连接四盏灯,在房间正中围出一个三尺见方的区域。 红绳浸过硃砂,对阴物有克製作用。 然后他在绳界正中放一盏铜灯,作为阵眼。 最后一盏灯,他放在惠理子的床上,那个布偶旁边。 七盏灯,北斗七星的方位。 他咬破指尖,滴血入灯。 七盏灯同时亮起。 活人的血引出来的阳气像月光一样燃起,白色的,冷冷的。 这是凭著【风水阵符图解lv.2】布的阵,叫“七星镇煞”,专门对付怨气太重的东西。 略作迟疑,陈九决定加点私货。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英国人那个金色捲轴,一直没有用,就是在等一个合適的场合。 捲轴里封印的是西方炼金术的符文,专门克制邪祟。 虽然东西方的路数不一样,但原理相通。 他把捲轴展开,放在惠理子的床上,那盏铜灯旁边。 阵法的白光和捲轴的金光交相辉映,在房间里织出一层若有若无的光网。 陈九深吸一口气。 现在,只差那个东西了。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 女人正在杀人。 她能感应到自己的老巢被人动了手脚吗? 很快。 很快就会了。 陈九转身,下楼。 他要主动去引她。 到了一楼,陈九循著血腥味找到那间房。 门开著。 女人背对著他,站在床边。 床上躺著一个日本军官,胸口被剖开,內臟没了。 女人低著头,手里拿著刀叉。 她在吃肉。 陈九站在门口,看著她。 他没有躲。 女人突然停下动作。 她没有回头,但陈九知道她发现他了。 “你是谁?”女人的声音沙哑,像很久很久没说过话。 陈九没有说话,他转身就跑。 女人追了出来。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 陈九只听到身后一阵风声,回头一看,她已经在三米之內。 那张脸惨白异常,布满裂纹,嘴角掛著血,眼睛是两个黑洞,根本不像人。 陈九咬紧牙关,拼命往楼上跑。 跑过二楼,跑过楼梯,撞开那扇铁门。 身后那东西紧追不捨。 陈九衝进书房。 女人追到门口,突然停住了。 她站在门外,看著房间里那七盏亮著的灯和红绳,看著那个金色捲轴———— 她的脸在扭曲。 “啊!” 女鬼一声尖叫,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让人耳膜生疼。 有那么一瞬间,陈九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嗡!” 金色捲轴突然爆发出一阵金光。 精纯的阳气破除了虚幻,让陈九回过心神。 他急忙咬破舌尖让自己恢復神智,两张符纸取出,分別贴在两边耳旁。 世界安静了。 陈九站在绳界正中,喘著气。 女鬼持续咆哮,眼见陈九没事,她止住了声,往前迈了一步。 红绳猛地亮了一下。 她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没用的。”陈九说,“你进不来。” 女人盯著他。 那双黑洞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为什么————”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生锈的铁器摩擦,“要来这里————” 陈九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偶。 女人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是————那是————” “惠理子的。”陈九冷冷道,“她一直抱著这个,等你。” 女人愣住了。 她站在门口,看著那个布偶,浑身发抖。 “惠理子————惠理子————” 陈九趁机催动阵法。 七盏灯同时大亮,白色的光匯聚成一道光束,射向女人。 女人尖叫一声,被光束击中,整个人飞出去,撞在走廊的墙上。 但她立刻爬起来,又扑过来。 这一次,她没有冲门口,而是直接撞破窗户! 碎玻璃飞溅,她从窗户爬进来,落在房间里。 红绳疯狂闪烁,烧灼她的皮肤,但她不管不顾,朝陈九扑来。 陈九掏出阴冥石,一把按在她额头上。 阴冥石疯狂吸收她身上的怨气,女人的惨叫响彻整个房间。 但她没有退。 她伸出手,掐住陈九的脖子。 陈九眼前发黑,他感觉自己要被掐死了。 就在这时候,那个布偶从床上滚下来,落在女人脚边。 女人低头看去。 布偶。 惠理子的布偶。 那双缺了一颗眼睛的、灰扑扑的布偶。 女人愣住了。 她的手慢慢鬆开。 她盯著那个布偶,眼泪突然涌出来。 “惠理子————惠理子————” 陈九大口喘气。 他能感觉到,幻境的压制在这一刻鬆动了。 他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金色捲轴上! “临!” 【运势灌注lv.1】启动! 运势点—100! 有效! 金色捲轴光芒大盛,无数符文从捲轴上飞出,密密麻麻缠绕在女人身上。 女人惨叫,挣扎,但那些符文像烙铁一样烫进她的身体。 陈九趁机催动七星镇煞阵。 七盏灯同时爆发出最强的白光和金色符文一起,疯狂衝击女人的身体。 “啊!” 女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弱。 她的身体开始崩解。 先是皮肤,然后是血肉,然后是骨骼———— 一点一点,化作金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陈九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看著那些金色的光点慢慢飘散,忽然发现女人的脸,在最后一刻,恢復了正常。 一个普通的中年女人。 眼角的皱纹,眉间的川字纹,嘴角的法令纹。 四十年的痛苦,四十年的绝望,都刻在这张脸上。 她看著陈九,嘴唇动了动。 很轻,很沙哑,像很久很久没说过话。 “你————拿到了惠理子的东西?” 陈九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偶。 女人看著布偶,眼泪又涌出来。 “谢谢————”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听我说————下面的祭坛————还有一个————” 陈九心里一紧。 “还有一个?” “式神。”女人说,“当年布阵的阴阳师————山本一郎————他把自己最凶的式神留在那里————守著青铜鼎————” 陈九皱眉,追问道:“什么式神?” 女人摇头:“我不知道————没见过————但很凶————比我还凶————”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崩解,光点从四肢飘散。 “你要拿到他的法器————才能控制式神————” “法器在哪?” “我————我不知道————”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弱,“可能在————他死的地方————” “山本一郎死在哪?”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陈九手里的布偶,嘴唇动了动。 “惠理子————妈妈来了————” 然后她彻底消失了。 光点飘散,像一群萤火虫飞向夜空。 原地只剩下那个布偶和一块小小的东西。 陈九爬过去,捡起那块东西。 那是一块玉牌。 巴掌大,暗红色,上面刻著几个字。 阴阳寮·式神令。 他把玉牌翻过来,背面刻著更小的字。 式神名:姑获鸟;契约者:山本一郎。 姑获鸟? 陈九脑子里闪过一些印象。 他在古籍里见过这个名字。 中国古代传说中的妖怪,后来被日本阴阳师收录,专吃小孩,哭声像婴儿。 这东西,比刚才那个女人凶多了。 他站起来,把布偶和玉牌收好。 看了一眼窗外。 天快亮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惠子只是开胃菜。 地下祭坛里那只姑获鸟,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陈九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往楼下走去。 身后,那间小书房里,七盏灯已经灭了。 只剩月光,照在那张小小的床上。 第123章 乱成一团 第123章 乱成一团 陈九从三楼下来的时候,走廊里静得可怕。 那些原本住在二楼的人,全都不见了。 房间门开著,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地狼藉。 陈九快步走到201门口。 门虚掩著。 他推开门,看见佐藤坐在床边,握著老太太的手。 老太太醒著,眼神清明,正看著他。 两人都没说话。 陈九走进去,在床边站定。 “她走了。”他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佐藤的手抖了一下,轻轻点头:“我知道,刚才那道光————我看到了。 “9 他抬起头,看著陈九问道:“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陈九摇了摇头:“最后那一刻,她恢復了神智,她看著惠理子的布偶,叫了惠理子的名字。” 佐藤的眼眶红了。 老太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惠子那孩子————是我看著她长大的。” 陈九看向她。 老太太的眼神不像之前那样涣散了。 那是清醒的眼神,是一个活了几十年见惯生死的老人该有的眼神。 “她娘死得早,惠子从小就懂事。”老太太慢慢说,“后来嫁了人,生了惠理子,我以为她总算有好日子过了,谁知道————谁知道那个杀千刀的把她带到这种地方来————” 佐藤握住她的手,泪流满面:“村山太太,这些年————辛苦你了。” 老太太摇摇头:“我有什么辛苦的?我老了,死了也就死了,惠子不一样————惠理子更不一样————” 她看著陈九,问道:“后生,惠理子的东西————你拿到了?” 陈九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偶,放在老太太手里。 老太太捧著布偶,眼泪终於流下来。 “这孩子————这孩子————”她摸著布偶上那颗掉落的眼睛,脸上满是回忆,“她小时候睡觉都要抱著这个,不肯撒手————” 陈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她最后一篇日记,写的是妈妈,我不怪你”。” 老太太浑身一震。 佐藤也愣住了。 “她————她写了这个?” 陈九点头。 “八月三十日,她快不行的时候写的。她说,妈妈,我好想你。妈妈,我不怪你。妈妈,我爱你。”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佐藤低著头,肩膀轻轻颤抖。 老太太把布偶贴在脸上,像抱著一个婴儿。 过了很久,佐藤抬起头,看著陈九,嘴唇都在颤抖:“后生,谢谢你。” 陈九看著他,宽慰道:“你守了这么多年,也该放下了。” 佐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 苦涩,释然,还有一点点的解脱。 “是啊————该放下了————” 他转头看向老太太,笑了:“村山太太,你也是。” 老太太点点头,把布偶轻轻放在床上,看向虚空:“惠理子,奶奶来找你了。” 她的话音落下,陈九忽然感觉到什么。 他低头看去。 佐藤的身体正在变淡,像水墨画被水洇开,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老太太也是一样。 两个人握著彼此的手,脸上带著笑。 “后生。”佐藤看著陈九,“下面那个东西,不好对付,你要小心。” 陈九点头应道:“放心,我知道。” 老太太也看著他,嘱咐道:“惠子说的那个式神————我听惠子提过,是那个阴阳师从大陆带来的,凶得很。它吃小孩,哭声像婴儿。你听到婴儿哭,千万別靠近。” 陈九心里一凛,微微点头致谢:“多谢。” 佐藤和老太太对视一眼,笑了。 “四十年了————” “惠子,惠理子,我们来了————”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两缕轻烟,从窗户飘出去,飘向夜空。 陈九站在原地,看著那两缕轻烟消失。 他弯腰,把床上的布偶收好,转身出门。 走廊里,那些房间的门还开著,但里面的“人”,全都不见了。 佐藤和村山太太是最后两个。 陈九走到一楼,推开大门。 外面的雾,正在散,慢慢变薄,像有人一点一点抽走纱帘。 月光透进来,照出一条通往后院的路。 那条路,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陈九深吸一口气,往后院走。 同一时间,港督府。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坐了十几个人。 港督坐在长桌尽头,脸色铁青。 他身边站著几个穿西装的官员,一个个低著头,不敢说话。 “谁能告诉我,太平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港督的声音不大,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怒气。 没人敢接话。 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硬著头皮开口。 “阁下,目前的情况还不清楚,我们派去的人————全都失联了。” “失联?”港督冷笑,“你们派了三批人,全都失联?那雾是什么东西?是妖怪吗?” 军装男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老头忽然开口,“阁下,那不是普通的雾。”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头穿著旧式长衫,留著山羊鬍,是港督府请来的顾问,据说懂一些风水玄学。 “那是什么?”港督问。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道:“如果我猜得不错,那是————四十年积攒下来的怨气。 ,“怨气?”港督皱眉,“你是说鬼?” 老头摇头否认道:“不是鬼,是比鬼更麻烦的东西,那是死人的怨念,被困在一个地方,年復一年,越积越重,最后变成————”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道:“会变成鬼蜮,变成一片禁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年轻官员忍不住问道:“那怎么办?” 老头嘆了口气,轻轻摇头道:“没办法。只能等。” “等?” “等里面的东西自己平息。”老头解释道,“或者————等有人能把它破了。” “谁能破这东西?”那人追问。 老头摇头嘆气:“我不知道,但这种东西,不是人多就有用的,得看命。” 港督沉默了很久,直接下令。 “通知下去,封锁太平山周边,任何人不得进入,媒体那边,就说是有毒气体泄漏,正在处理。” 官员们点头,匆匆离开。 港督坐在椅子上,盯著窗外那团若隱若现的雾气,脸色阴沉。 半山区,某栋豪宅。 客厅里灯火通明,但坐著的人都脸色发白。 电视开著,正播放新闻。 主持人表情严肃,说太平山出现不明雾气,警方已封锁周边,请市民不要前往。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穿睡衣的中年女人忍不住问。 她手里攥著佛珠,指节都发白了。 “什么怎么回事?”她丈夫烦躁地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不就是雾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雾?”女人声音发抖,反问道:“你见过雾是那样子的?白的发光,还往外扩?” 丈夫没说话。 他当然见过。 刚才他站在阳台上,亲眼看见那团雾从山腰漫下来,像活的一样。 这时,一个年轻人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提著行李箱。 “爸,妈,我们现在去机场,我订了最早的航班去新加坡。” 女人愣了一下,难以置信道:“机场————要走吗?” “不走等死吗?”年轻人声音发紧,焦急道,“新闻都说了,那雾会扩散,谁知道扩散到哪?万一到湾仔呢?万一到中环呢?” 丈夫张了张嘴,想骂他没出息,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心里也想————要不要走? 女人忽然站起来:“好,我去收拾东西。” 她跑上楼。 丈夫站在原地,看著窗外那团发光的雾,手心全是汗。 旺角,某栋唐楼。 一家五口挤在狭小的客厅里,盯著那台老式电视机。 画面里,记者站在太平山脚,指著身后那团白雾,语速飞快地说著什么。 “阿爸,那是什么?”小男孩指著电视问。 他父亲三十出头,穿著工装,刚下班回来。 他盯著电视看了几秒,摇摇头道:“不知道。” “会不会死人?” “別瞎说。” 小男孩的母亲端著碗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变,责骂道:“吃你的饭,別乱问。” “哦!” 小男孩委屈地低头扒饭,眼睛还时不时瞟一眼电视。 父亲靠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母亲小声问道:“要不要去超市多买点东西?万一?” 父亲吸了一口烟,有些怒气道:“买什么?那雾还能飘到旺角来?” 母亲不说话了。 但她的手,下意识攥紧了围裙。 太平山脚,封锁线外。 一片混乱。 几十个记者扛著摄像机挤在封锁线前,对著镜头语速飞快地播报。 身后是乌压压的人群。 有看热闹的,有担心的,有骂骂咧咧的。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我儿子在里面!” 一个中年妇女被警察拦住,歇斯底里地喊。 警察面无表情,只是重复著同一句话:“对不起,封锁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妇女的喊声淹没在嘈杂里。 不远处,几辆黑色轿车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西装的人。 为首的五十多岁,金髮碧眼,鹰鉤鼻,目光阴鷙。 他身后跟著三个人,穿著打扮明显不是普通人。 “安德森先生。” 一个官员小跑过来,点头哈腰。 安德森看都没看他,盯著远处那团雾。 “情况如何?” “还————还不清楚,我们派的人————” “废物。” 安德森打断他,径直往封锁线走。 警察想拦,被官员一个眼神制止了。 安德森走到封锁线前,盯著那团雾看了很久。 “有意思。”他用英语说了一句,回头看向身后三人。 其中一人点头,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像罗盘,但又不是,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举著那东西,对著雾,嘴里念念有词。 符文开始发光。 “果然。”那人说,“是东方的怨气,积了四十年。” 安德森眼睛一亮,问道:“能进去吗?” 那人想了想,不太確定道:“能,但要小心。” 安德森笑了,挥手道:“准备一下,我们进去。” 话音刚落,另一群人从另一边走过来。 七八个人,为首的穿著和服,脚踩木屐,五十多岁,留著仁丹胡。 他身后跟著几个年轻人,腰里別著布袋,一看就是阴阳师。 “安德森先生,好久不见。” 和服男人用英语打招呼,笑容很假。 安德森眯起眼,脸上掛起不悦:“山本先生?你怎么也在?” “太平山的事,关係到我们樱花国人的遗產。”山本笑著说道,“我当然要来。” “遗產?”安德森冷笑,反击道:“这里是香港,英国的土地。” “土地是英国的,但地下的东西,是我们樱花国人的。” 两人对视,谁都不让谁。 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芽子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两拨人,头都大了,忍不住扶额吐槽:“这特么什么事,明明是中国人的地方————” 惠香走过来,问道:“怎么办?” 芽子咬牙,拳头拽紧,面露怒容道:“没事,让他们吵,最好打起来,若是不怕死进去,最好死几个人。” 话音未落,又有一群人衝过来。 记者摄像机对准安德森和山本,闪光灯咔咔响。 “请问两位是什么身份?” “为什么要进入封锁区?” “政府对这件事有什么解释?” 安德森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山本倒是笑容不变,对著镜头挥了挥手。 “我们是来帮忙的,太平山的事,我们樱花国人有经验。” 记者们眼睛亮了,追问道:“什么经验?能详细说说吗?” 芽子看著这一幕,太阳穴突突跳,后槽牙直咬:“这帮王八蛋————” 惠香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指向另一边道:“你看那边。” 芽子顺著看过去,愣住了。 封锁线外,停著一辆熟悉的车。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 小结巴、方婷、张美润、阮梅。 还有方展博,拎著相机,一脸担心。 “你们怎么来了?”芽子跑过去,语气透著责怪,“不是让你们在家等著吗?跑这添乱做什么?” 小结巴攥著衣角,眼眶红红的,支支吾吾:“我————我担心————” 方婷沉著脸,嘆气道:“九哥进去多久了?有消息吗?” 芽子摇头:“没有,那雾邪门得很,信號进不去。” 张美润盯著那团雾,脸色发白,焦急道:“我能感觉到————那里面,很凶。” 阮梅不说话,只是攥著双手,指节发白。 惠香走过来,劝解道:“你们在这儿也没用,回去等著吧。” 小结巴摇头,很倔强:“不——不回。” 方婷看著她,嘆了口气:“算了,让她们待著吧,回去也是煎熬。” 惠香还想说什么,芽子忽然脸色一变,大喊一声:“糟了。” 眾人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封锁线那边,安德森和山本达成了某种协议。 两人带著人,正准备跨过封锁线。 “他们凭什么进去?”方婷怒道。 芽子咬牙,嘆气道:“英国人那边有特权,港督府压下来的。” 张美润急了,气得跳脚:“不能让他们进去!他们什么都不懂,进去给九哥捣乱,会害了九哥的。” “送死是他们的事。”芽子耸耸肩,“我管不了。” 话音刚落,地面忽然一震。 轰! 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124章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第124章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眾人尚未从地动山摇中反应过来,又是一声轰隆巨响。 轰! 这一次,声音更响,地面摇晃得更加厉害。 山脚下的人开始慌乱起来,尖叫声频频响起。 “哎呀妈呀,地震?” “这地方太邪门了,快跑快跑!” “別挤,別乱摸啊!” 人群开始骚动,顿时乱成一团。 但那些有经验的人没有跑。 他们盯著那团雾,脸色发白。 雾在动,在翻滚,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轰! 第三声响起,大地再次摇晃起来。 然后———— 雾开始散子,像有人一下子抽走子幕希,露出后面的山、树、石头———— 还有那座工地。 待眾人看清实景,此时挖掘机歪倒在一边,工棚的门开著,地上散落著工具、衣服、 水壶———— 但是,没有人。 四周荒凉得就像是荒郊野外一般。 “那些人呢?” “怎么回事?” 吃瓜群眾们又重新挤了回来,议论纷纷。 “快看!” 这时,有人指著山上大喊一声。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被挖开的大坑,此刻正往外冒著白烟。 白烟升起来,融入夜空,消失不见。 “雾散了,我要去找九哥!” 小结巴尖叫一声,拔腿就往里跑。 芽子一把拽住她。 “別去!” “可是————” “等等!”鹿康永从人群中挤出来,跑到芽子身边,“別急,雾散了,证明陈师傅成功了,他现在应该没事,但那边什么情况还不知道,让他先处理,我们贸然进去反而会让他分心。” 小结巴眼泪啪嗒啪嗒掉,但还是停住了脚步。 方婷攥紧拳头,死死盯著山上渐渐退去的迷雾。 阮梅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张美润眯著眼,盯著那团正在消散的雾。 她的眼睛从小就怪,看东西跟別人不太一样。 比如现在,她能感觉到,山上那股让人室息的阴冷,正在一点一点消退。 “阴气开始消退,九哥应该成功了。”她回头看向几个女伴,说道,“那边————乾净了。 “真的?”小结巴抓住张美润的手。 张美润抿著嘴,迟疑一下轻轻点头:“我虽然没学到九哥一成功夫,但我的眼睛比较特殊,不会错的。” 眾人鬆了口气。 但下一刻,她们的心又提了起来。 因为封锁线那边,安德森和山本带著人已经衝进去了。 七八个人,手里拿著各种仪器和法器,朝山上狂奔。 “快!跟上!” 方展博站在旁边,看著那帮人衝进去,骂了一句脏话:“妈的,这帮王八蛋倒是跑得快。” 他今天是跟著几个女的来的,怕她们出事。 其实他知道自己几遍跟来也帮不上忙,但他还是来了。 “怎么办?”惠香急了,看向芽子问道,“他们进去了,九哥会不会有危险?” 芽子急得直咬牙,拳头握紧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我管不了他们啊。” 鹿康永沉著脸道:“没事,让他们去吧,我们要相信陈师傅,如今那下面是什么东西,谁都不知道,让他们探路也好。” 小结巴攥紧衣角,死死盯著山上。 此时陈九並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他独自一人站在坑边,看著深不见底的井坑。 奈何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正要离开,余光忽然瞥见坑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金属的反光。 他蹲了下去仔细观察。 坑壁上钉著几根生锈的铁梯,直通到底。 下面有东西。 —— 他摸了摸怀里的阴冥石,烫得厉害。 那东西就在下面。 陈九正要下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动静。 “噠噠噠!”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很杂很乱,毫无章法。 陈九瞳孔一缩,迅速闪到旁边一块大石头后面躲了起来。 隱蔽好身影后,他悄悄探出头就看见一群人正往这边冲。 具体什么人他看不清,但从衣著装扮和大概外貌能判断出是英国佬和小日子。 两人身后跟著七八个手下,有穿西装的,有穿和服的,手里拿著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快点!別让威廉士抢先!” “渡边先生,那东西是我们樱花国的遗產,绝对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两人一边跑一边较劲,谁也不让谁。 威廉士第一个衝到井口附近。 他身后跟著三个英国人,一个端著个古怪的仪器,一个手里拿著银色的怀表,还有一个抱著个皮箱,不知道里面装著什么。 渡边紧隨其后,带著四个樱花国人。 其中一个老头穿著阴阳师服,手里捏著符纸;另外几个年轻人腰里別著布袋,一看就是学徒。 “威廉士先生,这是我们樱花国的地方,请你离开。”渡边对著英国人恶狠狠警告。 威廉士冷笑反击:“樱花国的地方?你们樱花国人四十年前就投降了,现在是英国人在管香港。” “那下面的东西是我们祖先留下的,跟你们英国人没关係。” “没关係?”威廉士指了指那个拿仪器的英国人,“我们的人已经探测到了,下面有很强的能量反应,不管是什么,都归英国政府所有。” 渡边脸色一沉,目露凶光:“你別欺人太甚。” “怎么?想动手?”威廉士毫不示弱。 两拨人对峙,气氛越来越紧张。 陈九躲在三十米外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看著这一幕,心里乐开了花。 吵吧。 吵得越凶越好。 他脑瓜子一动,猫著腰,借著夜色和灌木丛的掩护,一点一点往前挪。 他的目標是最外围那个抱著皮箱的英国人。 那傢伙离其他人有点远,正伸长脖子看热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陈九摸到他背后,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夺过皮箱。 英国人还没反应过来,陈九右手食中二指併拢。 【运势淬体】瞬间启动,消耗10运势点,一股热流涌向指尖,同时【基础岐黄术lv.1】精准锁定对方颈侧的安眠穴。 那处穴位一旦受到適当力度按压,可使人瞬间昏厥。 他手指轻轻一点,英国人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 陈九把他拖到灌木丛里,快速翻了一下皮箱。 里面乱七八糟的,有仪器、有文件、还有一把手枪。 手枪。 陈九眼睛亮了。 他把枪揣进怀里,把皮箱扔到一边,继续猫著腰往前挪。 井口那边,吵架已经升级了。 “————你们樱花国人就是一群强盗!当年抢了半个亚洲,现在还想抢?” “你们英国人才是强盗!全世界抢了几百年,有什么资格说我们?” 威廉士气得脸都红了,大声嚷道:“给我闭嘴!” 他一把抢过旁边那个拿怀表的英国人手里的东西,对著渡边。 怀表上的符文开始发光。 渡边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一步。 “你要干什么?” 威廉士冷笑道:“让你见识见识英国皇家炼金术师的厉害。” 话音刚落,陈九举起枪。 砰! 枪声响起,渡边身后一个樱花国学徒应声倒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八嘎!” 渡边暴怒,回头看向威廉士,骂道:“你们竟敢开枪!” 威廉士也懵了,连忙否认:“不是我————” 砰! 又一枪。 另一个樱花国学徒倒下。 渡边眼睛都红了,直接下令道:“杀了他们!” 他身后的阴阳师老头立刻掏出符纸,嘴里念念有词。 符纸飞出,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团火焰扑向威廉士。 威廉士来不及解释,举起怀表,一道金光射出,和火焰撞在一起。 轰! 火光四溅,气浪把旁边几个人掀翻在地。 “妈的,动手!” 那几个英国人也不废话了,抄起傢伙就上。 拿仪器的英国人按下一个按钮,仪器发出一阵刺耳的嗡嗡声。 几个樱花国学徒当场捂住耳朵,痛苦地蹲下去。 渡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铜铃,用力摇晃。 叮叮叮———— 铃声清脆,那嗡嗡声立刻被压了下去。 阴阳师老头又掏出几张符纸,往天上一拋。 符纸化作一道道白光,射向那几个英国人。 威廉士咬牙,催动怀表,金色的光罩住他和身边的人,把那些白光挡在外面。 两拨人打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注意到,井口那边,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陈九躲在石头后面,看得直乐。 打吧。 打死一个少一个。 他正看得起劲,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哇———— 婴儿的哭声。 那声音很轻,很远,但一钻进耳朵里,就让人头皮发麻。 陈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往井口那边看。 一团黑气,正从井里涌出来。 黑气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那股阴冷的感觉,隔著三十米都能感觉到。 那边打得正欢,谁也没注意到。 第一个发现不对的是那个拿仪器的英国人。 他手里的仪器忽然狂响,指针疯狂跳动。 “有————有东西!” 话没说完,黑气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 他低头一看,发出一声惨叫。 黑气往上一卷,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惨叫声戛然而止。 剩下的人终於停手了。 他们看著那团黑气,脸上全是恐惧。 “那是什么?” 一个樱花国学徒话没说完,黑气已经扑到他面前。 他连躲都来不及躲,就被卷了进去。 紧接著是骨头碎裂和咀嚼的声音。 两种声音混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跑!”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剩下的人四散奔逃。 但黑气追得更快。 一个,两个,三个———— 一个个被卷进去,消失在那团黑雾里。 威廉士跑在最前面,头也不敢回。 身后惨叫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他拼命往前跑,眼看就要跑出那片区域,一只手从黑气里伸出来,掐住了他的后颈。 威廉士整个人僵住。 他缓缓回头,看见一张女人的脸。 惨白,扭曲,眼睛是两个黑洞。 那张嘴咧开,露出满口尖牙。 “不————” 声音戛然而止。 黑气一卷,他消失在原地。 渡边跑得慢,被石头绊倒,摔在地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威廉士被黑气吞没的最后一幕。 “八嘎————” 渡边脸色惨白,挣扎著爬起来,从怀里掏出那个铜铃,疯狂摇晃。 叮叮叮———— 铃声急促刺耳,那团黑气顿了一下,像是被惊扰到了。 “快!布阵!” 渡边朝身后仅剩的两个学徒吼道。 那两个年轻人早已嚇得腿软,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们掏出符纸,哆哆嗦嗦地念起咒语。 阴阳师老头也爬了起来,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纸上。 符纸炸开,化作一道血光,罩住三人。 黑气涌过来,撞在血光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扔进水里。 但血光只撑了三秒。 “咔嚓!” “砰!” 三秒后,一声脆响,血光碎裂。 黑气瞬间捲住一个学徒,惨叫声只响了半声就停了。 另一个学徒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被黑气追上,整个人飞起来,撞在井口的石头上,脑袋当场开了花。 阴阳师老头咬牙,掏出最后一张符纸,贴在额头上。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整个人像是燃烧起来一样。 “渡边先生,走!” 他扑向黑气,一把抱住那团虚无的东西。 黑气疯狂涌动,想要甩开他,但他死死抱著,身上的光越来越亮。 渡边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拼命往山下跑。 跑了十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轰! 气浪把他掀翻在地。 他回头看去,那个阴阳师老头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团黑气在半空中翻滚。 黑气像是被激怒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婴儿啼哭。 哇! 那声音直往脑子里钻,渡边捂著耳朵,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黑气扑过来,捲住他的腿,把他往井口拖。 “姑获鸟?不!不!” 渡边双手乱抓,抓住一块石头,指甲都抠出血来,但根本没用。 他被一点一点拖向井口。 绝望中,他看见那块石头后面站著一个人。 陈九。 他就站在那儿,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渡边张了张嘴,想喊救命,但黑气已经卷到他的脖子。 最后一眼,他看见陈九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暗红色的玉牌。 式神令。 “你————你————” 渡边瞪大眼睛,想要说什么,但黑气猛地收紧。 咔嚓一声,他的脖子断了。 黑气一卷,他消失在井口。 四周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和淡淡的血腥味。 陈九从石头后面走出来,站在井边。 往下看。 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股阴冷的感觉,还在。 他等了一会儿。 確认没有动静了,才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 暗红色,巴掌大,上面刻著几个字。 阴阳寮·式神令。 陈九把玉牌收好,深吸一口气,抓著井壁的铁梯,一步一步往下爬。 第125章 困兽之斗 第125章 困兽之斗 井很深。 爬了十几米,还没到底。 空气越来越冷,那股味道越来越浓。 腥涩的腐臭,夹杂著铁锈的噁心,像把舌头伸进生锈的铁管里舔了一口。 鼻腔深处一阵刺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陈九一路往下一边將手电往下照,视野里能看见井壁上糊著一层黑褐色的东西,黏黏的,不知道是什么。 有些地方还掛著碎布片,烂得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爬了二十多米,终於踩到了实地。 井底黑漆漆,什么也看不到。 陈九抬起手电往四周照。 这是一个圆形空间,直径大概七八米。 地上散落著刚才被拖下来的那些人的尸体。 威廉士、那几个英国人、樱花国人。 但全都变形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乾了水分,乾瘪瘪的,皮包著骨头。 脸上的皮肤紧绷绷地贴在观骨上,嘴张得老大,眼珠子凸出来,死不瞑目。 有个英国人的手指还在动。 陈九过去细看,发现这些人都死了,但神经反射让手指在动。 一下,一下,像在朝他招手。 陈九没多看,绕过尸体往前走。 前面是一条通道,一人多高,青石砌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通道两边,每隔几米就有一个人形的凹陷。 凹进去的地方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手电照进去,能看见凹陷底部有一些零散的骨头。 指骨、肋骨、脚骨———— 还有半颗头骨,眼窝黑洞洞的,盯著外面。 陈九握紧阴冥石,继续往前走。 石头烫得厉害,时刻预警著此处的危险。 走了大概二十米,通道豁然开朗。 视野內又是一个圆形空间,比井底那个大得多,足足有三四十米宽。 头顶黑漆漆的看不见顶,只能感觉到有风从上面吹下来,冷的刺骨。 正中间,摆著一个石台。 石台四角各立著一根石柱,一人多高,通体漆黑。 柱子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日文的,中文的,还有一些根本不认识的符號。 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嵌进去的,每一笔每一划都闪著暗红色的光,像是凝固的血。 石台上,放著一个青铜鼎。 巴掌大小,通体乌黑,没有任何光泽。 但仔细看,能看见鼎身上流转著一层若有若无的暗金色纹路,像活的一样,慢慢游走。 鼎周围,密密麻麻堆著骸骨。 一片一片,一块一块,像被人用锤子敲碎了又堆在一起。 有些骨片上还能看见齿痕。 陈九没有急著往前走。 他站在通道口,启动【风水辨位lv.2】。 视野里,整个空间的气场瞬间浮现。 四根石柱各自向外辐射著不同顏色的光。 青色、白色、红色、黑色。 四道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把石台和青铜鼎罩在里面。 光罩上,无数符文在流动,像活的一样。 四象封魔阵。 陈九心里一沉。 这东西他在古籍上见过,是唐朝传下来的阵法,后来被樱花国阴阳师学了去。 用四象之力封禁邪祟,比普通的镇煞阵凶十倍。 石柱上的符文是阵眼,青铜鼎是阵心,要想取鼎,必须先破四象。 但破阵不是现在的事。 现在要做的,是先给自己留条后路。 陈九退回通道里,找了个隱蔽的角落,从布袋里往外掏东西。 七盏铜灯、红绳、硃砂、符纸。 他先在通道口两侧各放一盏铜灯,形成“守门”格局,防止那东西从里面衝出来堵住退路。 再用浸过硃砂的红绳把两盏灯连起来,对阴物进行克制。 然后他在通道里每隔三米放一盏铜灯,一路排到刚才那个圆形空间的入口。 七盏灯,北斗七星的方位,一路引出去。 最后一盏灯,他放在自己脚下。 “引星”。 万一被那东西缠住,只要退到这盏灯的位置,就能激活整个七星阵,把阳气一路引过来,硬生生劈出一条生路。 布完阵,陈九站起来,掏出那块玉牌握在手里,往那个大空间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咳咳————咳咳咳————” 声音是从那堆骸骨后面传来的。 陈九停住脚步,绕过骸骨,看见一个人。 渡边。 他还活著。 此刻小日子蜷缩在石台后面,靠著石柱,浑身是血。 胸口一个大洞,能看见里面的骨头,肠子流出来堆在腿上,但他还没死,眼睛还睁著0 看见陈九,渡边的眼睛瞬间瞪大。 “你————你————” 他挣扎著想站起来,但根本动不了。 陈九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渡边盯著他,嘴唇哆嗦著,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怎么————没死————” 陈九没说话。 渡边的眼神忽然变得怨毒起来。 “枪————枪是你开的————” 面对將死之人陈九倒没骗他的兴趣,直接点头承认:“对。” 渡边浑身发抖,咬著牙快气炸了:“你————你故意————让我们打起来————” “对。” “八嘎————八嘎————” 渡边挣扎著往前爬,但只动了一下就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陈九低头看著他,冷笑道:“你们樱花国人在中国的地盘上,抢我们的东西,杀我们的人,我为什么不能杀你们?” 渡边瞪著他,眼睛里的怨毒都快溢出来了。 “你————你以为————你能————出去?姑获鸟————不会放过你————” 陈九冷笑,嘴角上扬“姑获鸟?”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在渡边面前晃了晃。 渡边的眼睛瞬间直了。 “这————这是————式神令————怎么在你手里————” “惠子给的。” “不可能!”渡边嘶吼,“惠子那个贱人————她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陈九一脚踢在他脸上。 渡边惨叫一声,嘴里吐出几颗牙。 “贱人?”陈九蹲下来,盯著他的眼睛,“她叫惠子,她有个女儿叫惠理子,被你们这些畜生活活饿死在楼上,她等了四十年,就为了等这一天。” 渡边浑身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你————你————” “我什么?”陈九站起来,“你还有什么遗言?” 渡边盯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又疯又毒。 “你以为————有式神令————就能·收姑获鸟?哈哈哈————咳咳————你太天真了————” 他咳出一口血,断断续续地说。 “姑获鸟————是本先生————用命炼的————式神令————只是契约————它不认你————只要它不认————你拿著也是废铁————” 陈九心里一沉,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 “那你说,怎么才能让它认?” 渡边笑得更疯了。 “想知道?咳咳————我偏不告诉你————我要看著你————被它吃掉————哈哈哈————” 陈九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觉得,我什么都没准备就下来?” 渡边的笑声戛然而止。 陈九指了指通道口。 “那边,我布了阵。” “七星镇煞,四象定界,还有英国人的炼金捲轴,只要我能把姑获鸟引过去,它就完了。” 渡边的脸色变了。 “你————你————” 陈九低头看著他。 “你不是要看著我被吃吗?那就好好看著。” 他转身,往石台走去,身后传来渡边的嘶吼。 “你不会成功的!姑获鸟四十年没进食,它饿疯了!它会先吃你!你根本来不及引它!” 陈九没理他。 他走到石台前,仔细观察那些石柱。 【风水辨位lv.2】全力催动。 四根石柱的气脉在视野里清晰浮现。 青龙位的青色气流狂暴涌动,白虎位的白色气流沉稳厚重,朱雀位的红色气流忽明忽暗像心跳,玄武位的黑色气流几乎凝固不动。 这是四象封魔阵。 要想破阵,必须先找到阵眼。 陈九盯著朱雀位那忽明忽暗的光,看了很久。 它跳动的频率和心跳一模一样。 他走过去,蹲在朱雀位的石柱前。 柱子上刻满了符文,但有一道纹路比其他地方深一些,暗红色的光就从那里透出来。 他掏出阴冥石,贴在柱子上。 【运势灌注lv.1】启动。 运势点—50。 阴冥石开始吸收柱子的能量。 那道忽明忽暗的光,越来越暗,跳动的频率越来越慢。 渡边在后面看著,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疯了————那是阵眼————你动它会惊醒————” 话没说完,整个空间震动了一下。 石柱上的红光彻底熄灭。 与此同时,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从头顶传来。 哇———— 那声音尖利刺耳,直往脑子里钻。 陈九捂著耳朵,感觉耳膜都要被刺穿了。 渡边惨叫起来,在地上打滚。 头顶,一团黑气从黑漆漆的看不见的顶上涌出来。 那黑气翻滚著,咆哮著,越来越大,越来越浓。 然后,一张脸从黑气里浮现出来。 惨白的,扭曲的,眼睛是两个黑洞。 嘴张开,露出满口尖牙,牙齿缝里还掛著碎肉。 姑获鸟。 它低头盯著陈九。 那双黑洞似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纯粹的饿。 陈九握紧阴冥石,后退一步。 姑获鸟动了。 它扑下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 陈九侧身一滚,躲开它的扑击,但那股阴风颳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他反手从布袋里掏出一张符纸,咬破舌尖,一口血喷上去。 “临!” 符纸炸开,化作一道金光射向姑获鸟。 姑获鸟尖叫一声,被金光击中,身形一顿,但它只是抖了抖,又扑上来。 陈九又掏符,又喷血,一张接一张。 但姑获鸟根本不惧,那些符纸打在它身上,就像挠痒痒一样。 他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石台上。 姑获鸟的脸凑到他面前,那股腥臭的味道熏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它伸出爪子,朝他脖子抓来。 陈九瞳孔一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它抓住。 【运势淬体lv.1】启动,同时强化力量、敏捷和感知。 运势点—30。 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肌肉绷紧,血液加速,连时间都像是慢了半拍。 他侧身一滚,那只爪子贴著他的耳朵划过,抓在身后的石壁上。 砰! 碎石飞溅,石壁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沟痕。 陈九翻身爬起来,头也不回就往旁边跑。 身后风声呼啸,姑获鸟又扑过来。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贴著地面滑出去,那东西的爪子从他头顶掠过,带起的阴风颳得头皮发麻。 “妈的————” 陈九咬牙,翻身跃起,一拳砸在姑获鸟的腹部。 砰! 这一拳用了全力,姑获鸟被他打得往后一仰,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但它只是顿了顿,又扑上来。 速度快得嚇人。 陈九根本没时间喘气,只能凭本能闪躲。 左躲,右闪,后仰,翻滚———— 他像一只被猫追的老鼠,在石台和石柱之间来回穿梭。 姑获鸟的爪子一次次落空,抓在石壁上,抓在地面上,抓在那些骸骨上,碎石和骨片到处飞溅。 但陈九能感觉到,自己的速度在变慢。 【运势淬体】有时效。 一旦时效过去,他连躲都躲不开。 必须想办法。 他一边躲闪,一边观察四周。 通道口在二十米外。 可惜,以姑获鸟的速度,他根本跑不过去。 还没跑几步就会被追上,从背后一爪子掏心。 得让它自己往那边走。 他余光瞥见那七盏灯。 之前布下的七星阵,从通道口一路排过来。 如果能把姑获鸟引进通道,让那些灯亮起来———— 但怎么引? 陈九脑子里飞快转著,脚下却没停。 他一个翻滚躲开姑获鸟的扑击,顺手捡起一块石头,朝通道口方向扔过去。 “咚!” 石头落在通道口,发出一声脆响。 姑获鸟转头看了一眼,但没理它。 它继续盯著陈九,眼睛里的饿更浓了。 妈的,这招没用。 陈九咬牙,又一拳砸在姑获鸟身上,借力往后退了两步。 阴冥石贴在他掌心,一直在吸收姑获鸟身上的怨气,但那点吸收量,对姑获鸟来说就像蚊子吸血,根本不痛不痒。 不行,太慢了。 他需要更多时间,让阴冥石多吸一会儿。 可他现在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渡边的笑声。 “哈哈哈哈————咳咳————你不是————要引它吗————引啊————” 陈九余光瞥见他趴在那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笑容,又疯又得意。 “你布阵————有什么用————你根本————没机会过去————咳咳————·死吧————” 第126章 绝境反杀 第126章 绝境反杀 渡边的笑声还在身后迴荡,陈九已经没工夫理他了。 姑获鸟又扑上来,这一次速度更快,爪子直取他面门。 陈九侧身,躲开,但肩膀还是被擦了一下。 呲啦! 衣服碎成布条,肩膀上三道血痕,皮肉翻卷,火辣辣地疼。 他咬了咬牙,脚下不停,绕著石台绕圈跑。 姑获鸟在后面追,爪子一次次落空,抓在石台上,火星四溅。 跑动中,陈九余光瞥见那七盏灯。 最近的一盏,离他不到十米。 只要能衝过去,把灯点亮———— 但姑获鸟根本不给他机会。 这东西像是能预判他的路线,每次他往通道方向靠,它就会提前堵截。 陈九试了三次,三次都被逼回来。 肩膀上的伤口往外渗血,衣服湿了一大片,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运势淬体】的时间快到了。 他感觉到那股热流在消退,双腿开始发沉,反应也在变慢。 再不想办法,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陈九喘著粗气,脑子飞快地转。 七星阵需要激活才能用,激活需要他的血和咒语。 他现在连停下来念咒的机会都没有。 除非———— 他目光落在掌心那块阴冥石上。 石头烫得嚇人,通体泛著暗红色的光,像一块烧红的炭。 陈九来不及细想,姑获鸟又扑过来。 他一咬牙,不退反进,整个人朝姑获鸟撞过去。 这举动显然出乎那东西的意料。 它愣了一瞬,陈九已经撞进它怀里,右手握著阴冥石,狠狠按在它胸口。 滋啦———— 阴冥石像烧红的铁扔进水里。 姑获鸟发出悽厉的惨叫,整个身体剧烈颤抖,那团黑气疯狂翻滚。 陈九感觉掌心的阴冥石在跳动,像一颗心臟,疯狂地跳动。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石头上传来,把姑获鸟身上的黑气疯狂往里拽。 那些黑气像被抽水机吸住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入阴冥石。 姑获鸟挣扎,尖叫,爪子乱抓。 陈九的肩膀又被抓了一下,但他死死不鬆手。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阴冥石越来越烫,烫到他感觉手掌都要烧穿了。 但他还是没鬆手。 姑获鸟的惨叫声越来越响,整个地下空间都在迴荡。 但它没有退。 它另一只爪子刺进陈九的腰。 陈九浑身一颤,血顺著衣服往下流。 但他还是没有鬆手。 “吸————给老子吸————”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往外挤。 阴冥石越来越烫,烫得像要烧起来。 姑获鸟的挣扎越来越弱,那双黑洞似的眼睛里,开始浮现出別的东西。 恐惧。 终於,它怕了。 它用力一甩,把陈九甩出去。 陈九撞在石台上,后背磕在石柱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趁此良机,他爬起来,转身就跑,径直向通道口跑去。 姑获鸟愣了一下,隨即追上来。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陈九衝到通道口的那一刻,身后风声已经到了。 他头也不回,往前一扑,滚进通道里。 与此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向头顶那盏铜灯。 【运势灌注lv.1】启动! 运势点—50。 “嗡!” 那盏灯亮了。 白色的光芒瞬间炸开,顺著红绳一路蔓延。 第二盏,第三盏,第四盏———— 七盏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白光在通道里连成一道光河,直直衝向陈九身后的姑获鸟。 姑获鸟尖叫,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白光撞在它身上,像烙铁烫进肉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它惨叫著,拼命挣扎,但白光一道接一道射过来,把它死死钉在原地。 陈九爬起来,大口喘气。 他看著姑获鸟在光里挣扎,看著那些怨气从它身上蒸发,看著它越来越弱,越来越小。 但它还在挣扎、还在嘶吼、还在盯著他。 那双眼睛里,除了痛苦和愤怒,还有別的东西。 终於,姑获鸟的挣扎慢下来。 那团黑气越来越淡,越来越薄,露出里面一张扭曲的脸。 惨白的,女人的脸。 但此刻那张脸上的狰狞和怨毒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她低头看著陈九,看著那块阴冥石,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 砰! 一声闷响,黑气彻底炸开,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陈九忽然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已经不在井底了。 四周是浓郁的雾。 陈九站在雾里,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雾散了。 他看见一座院子。 老式的,青砖灰瓦,门前两棵槐树。 院子里有个女人,坐在井边洗衣服。 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穿著碎花布衫,头髮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 她一边洗衣服一边哼歌,调子很轻,很好听。 陈九想走过去,但脚抬不起来。 他只能看著。 看著那女人洗衣服,晾衣服,做饭,餵鸡。 看著一个男人回来,抱著她转圈。 看著他们有了个女儿,眉眼像她。 日子一天天过,平淡,但温暖。 直到那一天。 一群穿和服的人闯进院子。 男人挡在女人面前,被一刀砍倒。 女人抱著孩子跑到井边,可惜,被追上了。 她们抢过孩子,把孩子扔进井里。 女人趴在井边,撕心裂肺地喊。 然后,她也跳了下去。 画面碎了。 再凝聚时,陈九看见那口井。 井口冒著黑气,井边站著一个人。 穿著阴阳师的袍子,手里拿著一个铜铃,嘴里念念有词。 他摇著铃,井里的黑气就涌出来,一点一点钻进他手里一块玉牌里。 式神令。 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脸。 瘦削,阴鷙,眼角有一道疤。 山本。 他看著手里的玉牌,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姑获鸟————”他喃喃自语,“用命炼出来的式神,应该够强了吧————” 画面又碎了。 陈九猛地睁开眼。 他还坐在井底,手里握著阴冥石。 刚才那些画面,不过几秒钟。 但他感觉像过了一辈子。 他低头看阴冥石。 —— 石头表面的纹路还在流动,但多了一样东西。 石心深处,有一个小小的光点。 暗红色的,一闪一闪,像一颗心臟在跳。 那个被丈夫被杀、女儿被扔进井里、自己跳井自杀的女人。 她的怨气被炼成了式神,但她的魂魄,一直被囚禁在这口井里。 四十年。 陈九沉默了几秒,把阴冥石收进怀里。 此时姑获鸟已经不见了,只剩那块玉牌,悬浮在半空。 玉牌上的字正在变化。 那些符文像活的一样,在玉牌表面游走、重组、融合。 最后,凝固成一行新的字。 契约者:陈九。 陈九伸手,玉牌落在他掌心。 温热的,像活物的心跳。 他感觉到,玉牌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姑获鸟。 它还在。 但已经不是敌人了。 陈九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成了。 身后,渡边的嘶吼声传来。 “不————不可能————不可能————” 陈九转身,走到他面前。 渡边瞪著他,眼睛里的怨毒都快溢出来了。 “你————你怎么做到的————” 陈九低头看著他。 “你刚才没看见?我硬生生打到它服。” 渡边的嘴唇哆嗦著,难以置信.头:“不————不可能————姑获鸟————是我们————樱花国人的————” 陈九笑了:“渡边先生,你看,你们樱花国人的东西,最后还是落到中国人手里了” 。 渡边眼睛一翻,喉咙里咯咯作响。 他最后一口气憋在那里,死活咽不下去。 陈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死不瞑目?那就好好看著。” 他转身,走向那个石台。 肩膀上、腰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没空管了。 他走到石台前,站定。 四根石柱,朱雀位已经熄了,剩下的青龙、白虎、玄武,气脉还在运转,但因为朱雀位的缺失,已经乱了套。 陈九深吸一口气,启动【风水辨位lv.2】。 视野里,三股气脉的流向清晰浮现。 青龙位的狂暴气流四处乱窜,撞在顶上又弹回来;白虎位的沉稳气场被衝击得东倒西歪;玄武位的凝固气场像一块石头,堵在那里。 要破这种阵,不能硬来。 得顺著气脉走,让它们自己崩溃。 陈九走到青龙位的石柱前,掏出硃砂,在柱子上画了一道符,专门引导狂暴气流的。 符画完的瞬间,青龙位的气像是找到了出口,疯狂往外涌。 那股气顺著符文的指引,冲向白虎位。 白虎位的气场被衝击,开始剧烈波动。 陈九又走到玄武位前,掏出红绳,缠在石柱上,另一头系在青龙位的石柱上。 两股气被红绳连在一起。 青龙位的狂暴气流涌入玄武位,玄武位的凝固气场拼命压制。 两股力量在红绳上疯狂撕扯,发出嗡嗡的声响。 陈九后退一步,盯著那根红绳。 它越绷越紧,越绷越细。 咔嚓! 红绳断了。 但与此同时,两根石柱上的符文同时暗了下去。 只剩下白虎位。 陈九走到白虎位前,掏出一张破煞符,贴在石柱上。 【运势灌注lv.1】启动。 运势点—50。 破煞符炸开,化作一道白光,射进石柱里。 石柱上的符文一阵狂闪。 然后咔嚓一声,裂了一道缝。 气脉从裂缝里涌出来,四散开来。 四象封魔阵,全破了。 他重新走向那个石台。 四根石柱已经黯淡无光,上面的符文像被抽乾了血,变成了灰白色。 中间的青铜鼎静静地立在那里,巴掌大小,通体乌黑。 他伸手去拿。 可是,手指刚碰到鼎身,异变陡生。 鼎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猛地亮起来,像活了一样,顺著他手指往上爬。 陈九想缩手,但手像被粘住一样,根本动不了。 那些纹路爬上他的手腕,小臂,肩膀,最后钻进他胸口。 一股剧痛传来,像有人拿刀子在剜他的心臟。 陈九咬紧牙关,硬撑著没叫出来。 疼。 太特么疼了。 比刚才被姑获鸟抓还要疼十倍。 他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但又晕不过去,只能硬扛。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於消退。 那些纹路也消失了。 陈九大口喘气,低头看自己胸口。 什么痕跡都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身体里多了点什么。 不是阴冥石那种外来的东西,而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他再看那青铜鼎,伸手去拿。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 鼎入手,冰凉,沉重,不像青铜,倒像一块铁。 鼎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字。 陈九凑近了看,是中文,但很古老,像秦汉时期的篆书。 他认不全,但有几个字看懂了。 “镇国————神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得此鼎者,可定天下气运,然必承其重。若心术不正,必遭反噬。” 陈九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定天下气运? 这话太大了,大到他不敢信。 他把鼎翻过来,看底部。 底部刻著一个图案。 一条龙,盘著身子,围著鼎绕了一圈。 龙的爪子下面,踩著五个字。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陈九瞳孔一缩。 这几个字他认识。 传国玉璽上的字。 但传国玉璽怎么会和青铜鼎扯上关係? 他正想著,身后传来一声呻吟。 渡边还没死。 陈九把鼎收进布袋,走过去。 渡边靠在石柱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睛半睁半闭,出气多进气少。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 看见陈九,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甘,怨毒,还有————解脱? “你————成功了————” 他的声音像破风箱,断断续续。 陈九没说话。 渡边看著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 没有疯,没有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姑获鸟————被你收了————式神令————你也拿到了————青铜鼎————也是你的————” 他咳了几声,咳出一口血。 “你知道————那是什么鼎吗————” 陈九蹲下来:“你说。” 渡边盯著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暗。 “那是————福————从秦国————带出来的————” “徐福?”陈九皱眉,“那个给秦始皇找长生药的徐福?” “对————”渡边喘著气,“他骗了秦始皇————带著三千童男童女————出海————他带走一个鼎————这里————” “他把鼎埋在这儿,用四象封魔阵镇住————因为鼎里有————有————” 他话没说完,眼睛猛地瞪大,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陈九凑近了,听见他吐出最后两个字。 “运————势————” 然后,渡边头一歪,死了。 陈九蹲在那儿,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运势? 什么运势? 是秦始皇的运势,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东西能让樱花国人惦记四十年,能让英国人豁出命来抢,肯定不是凡物。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间。 四根石柱,一堆骸骨,几具乾瘪的尸体。 还有那个空荡荡的石台。 他转身,往通道走去。 经过那几具尸体时,他脚步顿了顿。 威廉士趴在最前面,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陈九弯腰,从他手里把那块怀表拽下来。 银色的,背面刻著符文,应该是件法器。 他又翻了翻其他人的口袋,搜出几样东西。 一个铜铃,几张没用过的符纸,一把小刀,一个指南针。 还有那把枪,刚才从英国人手里抢的,还剩三发子弹。 他把东西都收进布袋,继续往外走。 陈九站在井底,抬头看。 井口很小,像一枚铜钱,透著微弱的月光。 他抓住铁梯,开始往上爬。 爬了十几米,忽然听见上面有动静。 脚步声,说话声,还有手电的光。 有人下来了。 陈九手一紧,贴在井壁上,关掉手电,屏住呼吸。 上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快点!刚才那动静,肯定出事了!” “是陈师傅,一定是陈师傅!” “別废话,下去看看!” 是芽子她们。 陈九鬆了口气,打开手电,往上照了照。 “別下来,我上去了。” 上面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阵欢呼。 “九哥!是九哥!” 小结巴的声音,带著哭腔。 陈九笑了笑,继续往上爬。 快到井口时,一只手伸下来。 他抬头,看见芽子的脸。 她眼眶红红的,但忍著没哭,只是死死盯著他。 陈九握住她的手,借力爬出井口。 刚站稳,就被几个人同时抱住了。 小结巴抱著他腰,芽子抓著他胳膊,惠香从侧面扑过来,差点把他撞倒。 阮梅站在旁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方婷攥著拳头,盯著他肩膀上的伤口,眼眶也红了。 张美润站在最外面,看著陈九,轻轻点了点头。 陈九被几个女人抱著,动弹不得,只能无奈地笑。 “好了好了,没事了,先鬆开,我喘不过气了。” 小结巴死活不松,芽子也不松。 最后还是鹿康永过来解围:“行了,让陈师傅歇口气,下面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 几个女人才不情不愿地鬆开。 陈九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鹿康永蹲在他旁边,低声问:“下面————解决了?” 陈九点点头。 “那东西————” “收了。” 鹿康永倒吸一口凉气,看陈九的眼神都变了。 “陈师傅,您这————真是————”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竖起大拇指。 芽子拍拍她的背,看向陈九问道:“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九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话。 “下去十七个人,上来我一个。” 眾人沉默了。 山下,封锁线那边,警车和救护车的灯还在闪。 方展博站在那儿,看见陈九他们下来,连忙迎上去。 “陈师傅!没事吧?” 陈九摇摇头。 方展博鬆了口气,又压低声音问:“那些英国人————” “没了。” 方展博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再多问。 陈九走到警车旁边,靠著车门,点了根烟。 抽了一口,他抬头看天。 天快亮了。 东边泛著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在隱去。 他摸了摸怀里的青铜鼎,又硬又凉。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渡边临死前说的那些话,还在耳边迴响。 徐福,秦国,运势———— 这东西,到底什么来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日子,怕是要不太平了。 第127章 劫后 第127章 劫后 陈九靠在警车旁抽菸,等待警方收拾残局。 小结巴跟了过来,站在他身边,不说话,就那么站著。 陈九看了她一眼。 她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硬撑著没再哭,只是攥著他的衣角,攥得死紧。 “疼——疼吗?”她小声问。 陈九顺著她的目光看去,自己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衣服湿了一大片,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不疼。”陈九捏了捏丫头圆润的脸蛋。 小结巴嘟起嘴很委屈地瞪他,明明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笨手笨脚地按在他伤口上。 “別——別动。”女孩很小心地帮著陈九清理伤口。 陈九没动,微微一笑,揉了揉她的头。 阮梅也过来了,手里捧著一个保温杯,弱弱道:“九——九哥,红糖水,温的,你先喝点。” “好!” 陈九接过来喝了一口,確实温的,甜丝丝的,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方婷站在几步外,没靠太近。 她上下打量了陈九几眼,確认他没缺胳膊少腿,才鬆了口气。 “救护车那边有医生,要不要先处理一下伤口?”她问道。 陈九摇头拒绝:“没事,阿细和阿梅帮我处理下就好,其他的等会儿再说。” 方婷点点头,没再劝。 芽子从远处走过来,手里拿著对讲机,一边走一边下命令。 “封锁线往外扩五十米,任何人不得进入————通知消防那边,准备升降设备————还有,叫法医那边的人准备好,天亮之前必须进场。” 她走到陈九面前,收了对讲机。 “下面到底多少人?”她问道。 陈九想了想:“一开始有十多人,后来英国人那边又下来五个,樱花国那边七八个个,具体数字没数。” 芽子眉头皱起来。 “加起来几十號人了?” “差不多。”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陈九叫住她。 “渡边的尸体在井下最深处,威廉士在井底那个空间,还有几个散在各处。你让人下去的时候小心点,下面那个东西虽然收了,但环境不安全。” 芽子回头看他,眼神复杂,皱起眉头:“你自己伤的这么重,还操心这些?” 陈九笑了笑:“习惯了。” 芽子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安排了。 惠香带著阿力和阿鬼过来,三人都是全副武装。 “九哥,我们陪芽子姐下去处理,有什么要特別注意的吗?” 陈九想了想,嘱咐道:“井底那个空间里,有四根石柱,上面有符文,那东西虽然收了,但柱子可能还有残留的能量,你让下去的人別乱碰,绕著走。” 惠香点头答应:“明白了。” 她带著阿力阿鬼走了。 陈九靠在警车上,继续抽菸。 阮梅站在他左边,小结巴站在他右边,方婷和张美润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五个人就这么围著,谁也不说话。 鹿康永见状走了过来,站在陈九面前,问道:“陈师傅,能借一步说话?” 陈九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跟著他往旁边走了几步。 鹿康永压低声音:“刚才你在井下的时候,外围有几个人在盯著这边。” 陈九眯起眼,问道:“有注意到什么人吗?” “看不清楚。”鹿康永摇头,“天太黑,距离也远,但他们站了很久,一直盯著井口的方向,直到你上来之后,他们才走。” 陈九沉默了几秒。 “樱花国?还是英国人?” “说不准。”鹿康永想了想,“但应该不是官面上的人,也有可能是台岛那边的人,上次三联帮吃了亏,不可能收手的,芽子警官那边的人一直在巡逻,他们躲得很隱蔽,显然是专业的。” 陈九点点头道:“知道了。” 鹿康永看著他,欲言又止。 陈九问道:“还有事?” 鹿康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陈师傅,你今天这一趟,得罪的人太多了,英国那边死了五个人,日本那边死了四五个,还有香港本地的势力————这事瞒不住的。” 陈九笑了,摆摆手道:“瞒不住就不瞒唄,人性自古如此,危难之际只想著自私逃跑,如今安全了他们不会念著咱好,反倒是想著如何瓜分利益,他们来找我,我接著。” 鹿宝釵气鼓鼓地嘟起嘴骂道:“那些人真不是东西,我觉得港督府该该陈师傅颁奖才对。” “7 鹿康永语塞,瞪了女儿一眼,回眸看著陈九那张平静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他知道陈九说的是实话,大义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偏偏陈九知道这样的结果,还不能无动於衷。 毕竟井底的东西不压住,全都得死。 陈九或许不会关心其他人死活,但他身边的人不少,总不能不管不顾得。 他呼了口气,拱了拱手道:“陈师傅,保重。” 陈九点点头:“鹿会长也保重。” 鹿康永带著鹿宝釵走了。 陈九回到警车旁边,小结巴还站在那里,攥著他的衣角不肯松。 天边越来越亮。 远处传来汽车声,法医的车到了。 芽子站在封锁线那边,指挥著人往山上走。 惠香带著阿力阿鬼已经下去了,后续的救援队正在准备。 陈九靠在警车上,闭著眼。 【七日运势预览lv.1】启动。 视野里,一道道光闪过。 接下来三天,他的运势线像过山车一样,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高的时候亮得刺眼,低的时候暗得像要熄灭。 贵人?小人?都有。 而且不止一个。 陈九睁开眼,把菸头摁灭。 小结巴看著他,弱弱喊了声:“九——九哥?” 陈九揉了揉她的头髮宽慰道:“没事,別担心。 97 方婷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张名片:“九哥,刚才有个记者想採访你,我挡回去了,但他塞了这张名片,说以后有需要可以找他。” 陈九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明报》记者,邓春堂。 他想起刚才那个拿著相机到处拍的年轻人,原来是他。 陈九想了想把名片递迴给方婷,道:“你负责投资业务,名片你留著,日后若有需要可以联繫。” 方婷点了点头,將名片收了起来。 太阳终於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洒在山坡上,照在那口枯井上,照在那些忙碌的人身上。 陈九看著那道光,忽然觉得有点累。 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没合过眼。 先是宴会,然后是山上,然后是井下,然后是和姑获鸟拼命———— 他揉了揉眉心,牵住小结巴的手,对其他几女笑道:“走吧,咱们回家。” 一小时后,眾人回到家。 陈九太累了,眾女手忙脚乱地收拾,他却靠著摇椅沉沉睡去。 期间感觉身上有异动,可莫名的安全感却让他捨不得醒来。 一夜无语。 第二天下午,陈九醒来时,自己已经睡在床上。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上床的。 “咚咚咚。”楼下传来敲门声。 陈九翻了个身,没理。 “咚咚咚!”敲门声再起响起。 紧接著,小结巴的声音在耳边轻柔响起,带著女孩身上的幽香和温热的鼻息:“九—— 九哥,有人找!” 陈九睁开眼,入眼即是小丫头精致的容貌和近在迟尺的垂髮。 丝丝缕缕,有些痒。 他想坐起来,拉到伤口很疼,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小结巴见状,急忙帮忙扶著他。 借著小姑娘的力道,陈九半靠在床头。 小结巴想起来,陈九却陈九抱住了她,让对方靠在自己怀里,问道:“什么人?” “不——不认识。”小结巴乖巧地怀抱著陈九,脑袋趴在他胸口,抬眸抿嘴摇头,“但看著像条子。” “条子?”陈九皱眉。 如今他和警方有接触的也就黄志诚和芽子,但这两人小结巴都熟。 谁呢? 但是眼下不理他,他堵住了女孩的唇,腻歪起来。 劫后重生,没什么比温存重要。 小结巴本来粘人,好久没和陈九亲热,自然来者不拒,甚至比他还热情,一副害怕失去他的样子。 但是陈九身上有伤,两人点到即止。 还別说,下面有人等著,上面热烈著,贼刺激。 片刻后,陈九被有伤为由让小结巴给拒绝了,然后在姑娘的服侍下起身穿衣洗漱。 磨蹭了大半天,他由小结巴搀扶著下楼。 门口站著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寸头,国字脸,浓眉,穿著一件皱巴巴的西装,手里拎著个公文包。 这人肯定干不了二五仔,一看就是干了几十年警察的老油条。 男人看见陈九,笑了笑,递过来一张名片。 “陈师傅,久仰大名,重案组高级督察,何尚生。” 陈九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抬头看他。 这不是《暗战》中那个正义的督察? “何sir,什么事?”陈九回过神,直接问道。 何尚生指了指里面:“能进去说吗?” 陈九侧身让开路。 何尚生进门,四下打量了一圈。 铺子不大,收拾得挺乾净。 墙上掛著几幅字画,桌上摆著罗盘、铜钱、符纸,还有个香炉,正燃著檀香。 他点点头笑了:“有点意思。” 陈九给他倒了杯茶,开门见山问道:“何sir,有什么事请直说。” 何尚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陈师傅先看看这个。” 陈九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几张照片。 第一张,一个男人躺在床上,胸口一个大洞,內臟没了,脸上带著诡异的笑。 第二张,另一个男人,同样的死法。 第三张,女人,一样的。 陈九把照片放下,看著何尚生,疑惑道:“这是警方案子?” 何尚生点头道:“对,三个月,死了六个人,四个男的两个女的,死法一模一样,很诡异,法医的验证结果也很诡异,说————可能不是人杀,而————像是兽杀。” 他顿了顿,盯著陈九的眼睛继续道:“这事目前列为高度机密,昨晚太平山事件后,老黄建议我来找你试试?” “老黄?”陈九皱了皱眉,“黄志诚?” 何尚生点点头,笑道:“他说和你很熟,我和他是老朋友。” 陈九笑了,心想这黄老头还真会自己脸上贴金。 “陈师傅,你见过这种死法吗?”沉思间,何尚生再次问起。 陈九回过神,没说话。 这种死法他见过。 就在昨晚,井下那些英国人、樱花国,全是这么死的。 但那是姑获鸟杀的,姑获鸟现在在他手里。 这几个人怎么死的他就不知道了。 何尚生见他不说话,又拿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陈师傅再看看这个。” 照片上是一个房间。 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密密麻麻全是抓痕。 陈九眯起眼。 那些抓痕很深,像是指甲挠出来的。 人的指甲。 什么人能在墙上挠出这么深的抓痕? 何尚生说:“死者死之前,在这个房间里待了三天,我们去的时候,门从里面反锁著,窗户也封死了。他是怎么死的,没人知道。” 陈九沉默了几秒,问:“现场有没有什么特別的东西?” 何尚生想了想,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小塑胶袋,放在桌上。 袋子里是一块木头,巴掌大小,上面刻著字。 陈九拿起来看了看。 刻的是几个字,很潦草,像是临死前用指甲刻的。 “四————·————封————————” 陈九瞳孔一缩。 四象封魔? 那不是井下那个阵法的名字吗? 他抬头看著何尚生。 “这个人和樱花国有没有关係?” 何尚生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清楚,但死者叫陈永发,是本地人,开杂货铺的,没什么背景。” 陈九盯著那块木头,脑子里飞快地转。 一个本地人,怎么会知道四象封魔? 除非———— 他想起渡边临死前说的话。 “徐福从秦国带出来的————” 难道这东西,不止一个? 何尚生见他不说话,试探著问:“陈师傅,你看这事————” 陈九把木头还给他。 “何sir,这事我暂时帮不了你。” 何尚生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行,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站起来,把东西收好,走到门口,又回头。 “陈师傅,我知道你是高人,这几起案子,我们警方真搞不定。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隨时打电话。”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陈九接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他知道之后的事不会太平,却想不到原来事件已经扩散了。 第128章 山本由美 第128章 山本由美 何尚生走后,芽子从楼梯上下来,穿著便服,头髮湿漉漉的。 她刚洗完澡,身上带著迷人的香味。 这女人浑身上下都透著让男人难以招架的气息。 陈九看了她一眼,刚刚和小结巴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起来。 若是別的男人这么看她,芽子定会请对方吃一顿插眼封喉燉小鸡。 可察觉到陈九异样的目光,她不止不避讳,甚至————还有些小傲娇。 她扭著柳腰走到陈九身边,看了一眼门口,风情万种笑著问道:“何sir来找你?” 心想著正事,陈九转移注意力,点了点头。 “什么事?”芽子在陈九一旁坐下。 陈九把照片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芽子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道:“这个何sir,背景乾净。” 陈九看向她,问道:“怎么说?” 芽子拿过茶杯喝了一口,道:“他在警局干了二十年,从巡警干到高级督察,没靠过任何人,破的案子不少,但得罪的人更多,所以一直升不上去。人品没问题,可以合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 如今陈九和芽子关係不一般,她的话陈九信得过。 他点点头,想起刚才用【基础相面解析】看何尚生的那一眼。 这人面相刚正,颧骨高耸,下巴方正,是那种寧折不弯的性子。 但眉间有一道竖纹,很深,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印堂。 悬针纹。 这道纹,主凶。 近期有劫,而且是大劫。 陈九把那张名片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收进口袋。 芽子看著他,问道:“你要帮他?” 陈九摇头又点头:“现在不行,但以后说不定。” 芽子没再问。 她知道陈九做事有分寸。 傍晚,陈九坐在茶台边喝茶。 小结巴坐在他对面,低著头,手里攥著那块式神令。 从下午开始,她就一直这样,攥著那块玉牌,发呆,一句话不说。 陈九喝完一杯茶,看她还是那副样子,忍不住问道:“看什么呢?” 小结巴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九——九哥。” “嗯?” “我————我想学本事。” 陈九愣了一下,伸手將其拉进怀中,问道:“学什么本事?” 小结巴攥著式神令,表情认真:“像你那样的本事,以后你再下去,我就能跟著你,不用在外面等著。” 陈九看著她。 女孩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但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坚定,没有躲闪。 陈九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这丫头一副小太妹的样子,可拽了。 后来慢慢熟了,才知道她不是天生结巴,是小时候被嚇出来的。 现在跟著他,说话比以前顺溜多了,但偶尔还是会卡壳。 性子也变得温柔乖巧粘人。 事实证明,女人彪悍未必是她的问题,而是受到的宠溺太少,逼著她不得不给自己涂上保护色。 若是有人宠有人疼,那么她就会变得腻歪,变得无脑,习惯性把一切都交给那个值得依託的人。 “我————我不想每次都————只能在边上看著————你下去,我————我就只能等,什么忙都帮不上,阿润可以跟著你,我————我就不行。” 她说著说著,眼眶又红了:“万一————万一你出不来呢?我————我怎么办?” 陈九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茶杯放下,语重心长道:“学本事很苦的,你吃得了苦吗?” 小结巴抬起头看著他,表情认真:“阿润可以,我也可以。” 陈九盯著她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行。” 小结巴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行————行?” 陈九点头揉著她的脑袋,像摸女儿似的十分温柔:“行,我教你。” 小结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眼泪却啪嗒啪嗒掉下来。 陈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故意板著脸生气:“哭什么?” 小结巴使劲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我————我没哭————我————我就是————” 陈九看著她那副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丫头,跟著他这么久,从来没提过什么要求。 天天帮他算帐,帮他盯人,帮他跑腿,从来不叫苦。 现在终於开口了,就是想学本事,以后能帮他。 他想起阿彩,想起惠子,想起那些等不到人回来的女人。 他忽然觉得,能让这丫头学会自保,也挺好。 至少,以后他下去的时候,不用太担心她在外面出事。 小结巴擦了擦眼泪,看著他问道:“九哥,你————你先教我什么?” 陈九想了想,笑了:“先教你认字。” “认————认字?”小结巴愣住,歪著脑袋有些迷糊。 陈九点头笑道:“对,认字。那些古籍,那些符咒,那些阵法,你不认字怎么学?” 小结巴眨眨眼,抿著嘴有些委屈。 无奈她读书真的不多,学记帐都学好久,可她不怕苦,几乎没迟疑就使劲点头答应:“好————好,我学。” 陈九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抽出一本《撼龙经校注》放在她面前。 “从今天开始,每天认十个字,啥时候认完了,我再教你別的。” 小结巴捧著那本厚厚的书,眼睛都亮了,有些难以置信:“就————就这么简单?” 陈九看著她,笑了笑:“简单?你先认完再说。” 小结巴不服气地嘟起嘴,翻开书,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陈九坐回茶台边,继续喝茶。 窗外,天黑下来了,但铺子里灯火通明。 小结巴坐在灯下,捧著书,看得很认真。 陈九看著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日子过得也还行。 他摸了摸怀里的式神令和青铜鼎。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他不知道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路还长著呢。 片刻后,芽子从楼上下来,看见小结巴捧著书,她愣了一下,有些不解:“阿细,你看什么呢?” 小结巴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一脸认真回道:“九——九哥————教我————认字。” “认字?” 芽子嘴角抽抽,有些不解地看了陈九一眼。 陈九眨了眨眼,耸耸肩笑道:“丫头好学,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芽子秒懂,笑著走到小结巴身边,凑过去看,愣住了。 “《撼龙经》?这书你也看得懂?” 小结巴摇摇头,老老实实,委委屈屈道:“看————看不懂。” “看不懂还看?”芽子觉得丫头有些自虐了。 “九——九哥说————每天认————认十个字,认完了————就教我別的。”小结巴十分认真。 芽子看了陈九一眼,眼神里有点东西。 陈九装作没看见,继续喝茶。 芽子在小结巴旁边坐下,拿起书,翻开第一页。 “那我教你,第一个字,这是“山”???” 陈九看著她们俩,忽然笑了。 古文晦涩难懂,他都认不全,除了张美润那个机灵鬼肯钻研外,一般人根本就学不会。 反正无论如何,有些东西让丫头分散注意力就行,其他的不重要。 傍晚,夕阳把最后一点光收走的时候,风水铺门口停下一辆黑色的丰田。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 职业装,黑色包臀裙,白衬衫,头髮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脸很精致,妆不浓,但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响。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招牌,然后推门进去。 门上的风铃叮噹响了一声。 陈九正坐在茶台边喝茶,小结巴在旁边捧著那本《撼龙经》发呆,芽子已经上楼了。 看见进来的女人,陈九眼皮抬了一下。 女人走到茶台前,微微欠身。 “陈师傅,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声音很好听,普通话很標准,但尾音有一点卷,不是本地人。 陈九放下茶杯,看著她。 “你是?” 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山本由美,樱花国山本家族,亚洲区事务负责人。 陈九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抬头看著她。 山本由美? 山本家的人? 渡边临死前说的那个山本一郎,就是他们家的? 他把名片放在桌上,直接问道:“有什么事吗?” 面对陈九冷冰冰的態度,山本由美也不生气。 她笑了笑,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那动作,自然得好像这是她家。 “陈师傅,我今天来,是为公事,也是为私事。” 陈九看著她,没说话。 山本由美也不急,自顾自地从包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放在桌上。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精致的茶具,还有一罐茶叶。 “这是樱花国静冈的玉露,今年的新茶。陈师傅若是不嫌弃,可以尝尝。” 陈九看了一眼那茶,又看著她,冷冷道:“山本小姐,咱有话直说,不玩虚的。” 山本由美把茶具收起来,放回包里,脸上的笑容不变。 “陈师傅爽快,那我就直说了。” 她盯著陈九的眼睛,直言道:“姑获鸟,被你收了吧?” 陈九没说话。 山本由美也不介意,继续说:“井下那四根石柱是我们山本家祖上布的四象封魔阵。 青铜鼎也是我们家的东西。渡边是我派去收尾的人,他死了,姑获鸟却认了主。” 她顿了顿,笑道:“能让姑获鸟认主的人,不是有通天的本事,就是有通天的运气。 陈师傅,你属於哪一种?” 陈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微一笑反问道:“山本小姐问得这么直接,就不怕我翻脸?” 山本由美笑了,轻轻摇头:“陈师傅要翻脸早就翻了,您能让我坐下喝茶,说明您至少愿意听我说完。” 陈九看著她,忽然觉得这女人有点意思。 最起码对方有底气。 他启动【阴气感知lv.1】。 视野里,山本由美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 式神。 她也养著式神,而且品阶不低。 陈九收回感知,脸上不动声色,道:“姑获鸟確实被我收了,青铜鼎也在我手里,你想怎么样?” 山本由美摇摇头,道:“陈师傅误会了,我不是来抢东西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了过来:“这是我们山本家的家谱,陈师傅可以看看。” 陈九直接拿起文件翻开阅览。 全是日文,他看不懂,但有几页夹著中文翻译。 “山本一郎,昭和十九年於香港太平山布阵————” “山本次郎,昭和二十年於九龙城寨执行任务————” 陈九看著那几个名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井下那个阴阳师,山本一郎是山本家的人。 九龙城寨那些破事也和他们家有关。 他把文件合上,推回去问道:“山本小姐,你想说什么?” 山本由美收起文件,看著陈九道:“我想知道,陈师傅是怎么让姑获鸟认主的。” 陈九没说话。 山本由美继续说:“姑获鸟是我们山本家祖上用活人炼魂之术炼出来的式神,但炼成之后失控,反噬了山本一郎,所以才被镇压在井下。四十年了,我们山本家试过无数次想重新收服它,都失败了。” 她盯著陈九的眼睛,直接问道:“我想知道陈师傅是怎么做到的?” 陈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山本由美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包里拿出另一样东西。 一卷竹简,很旧,发黄髮黑,用红绳繫著。 “这是当年山本一郎留下的手记,里面记载了姑获鸟的完整来歷,还有四象封魔阵的布阵方法。我用这个,换陈师傅一个答案。” 陈九看著那捲竹简,心里快速盘算。 这东西,確实有用。 但他更想知道,这女人到底想要什么。 “山本小姐,你千里迢迢跑来,就为了听一个故事?” 山本由美笑了。 “陈师傅,您太小看我了,我来,当然不只是为了听故事。” 她把竹简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姑获鸟被您收了,这是我们山本家技不如人,没话说。青铜鼎在您手里,我们也认了,但是————”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了,语气变得冷淡起来,“那鼎上刻著的东西,您看懂了吗?” 陈九心里一动,反问道:“你看得懂?” 山本由美摇头否认:“我也看不懂,但我爷爷看得懂,他让我带一句话给您。” “说!”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不是用来显摆的。谁拿到那个鼎,谁就要承担那个鼎的责任。陈师傅,您准备好了吗?” 陈九没说话。 山本由美站起来,直视陈九道:“话我带到了,陈师傅什么时候想通了,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从包里又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对了,渡边的尸体,您方便让我带走吗?他是山本家的人,按规矩,得回樱花国安葬。” 陈九看了她一眼,摇头拒绝:“井下的尸体警方已经处理了。你想领,得去找警方。” 山本由美点点头,微微躬身:“多谢陈师傅。” 她转身要走。 陈九忽然开口喊住她:“山本小姐,你养的那个东西,不打算让我看看?” 山本由美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著陈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真诚了一点。 “陈师傅果然厉害。” 她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搓。 一道青色的光从她袖口飘出来,落在她肩上。 一只蝴蝶。 通体青碧色的蝴蝶,翅膀上隱约可见金色的纹路。 那只蝴蝶盯著陈九,翅膀轻轻扇动。 陈九感觉一股凉意从脊椎骨往上爬。 这东西看著漂亮,但给他的感觉比姑获鸟还危险。 山本由美轻轻一招手,蝴蝶飞回她袖子里。 “陈师傅,后会有期。” 她推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汽车发动,消失在夜色里。 陈九坐在茶台边,盯著那捲竹简看了很久。 小结巴从旁边凑过来,小声问道:“九————九哥,那个女人————是什么人?” 陈九摇摇头道:“不知道。” 他拿起那捲竹简,解开红绳。 竹简很旧,上面的字是用毛笔写的,日文,但夹杂著不少汉字。 陈九勉强认出几个。 “徐福————童男童女————泰山封禪———— 他眯起眼,闭目凝神。 这东西,有点意思。 他把竹简收起来,放进抽屉。 小结巴还在旁边看著他,眼睛里全是担心。 陈九揉了揉她的头髮安慰道:“没事,她要是真想动手,刚才就不会走了。” 小结巴点点头,但脸上的担心一点没少。 陈九看著她那副样子,忽然笑了:“继续认你的字。” 小结巴嘟起嘴,回到茶台边,捧著那本《撼龙经》,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陈九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抽了一口,他抬头看天花板。 山本由美。 山本家族。 姑获鸟。 青铜鼎。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这潭水,比他想的深多了。 第129章 试探 第129章 试探 第二天下午,山本由美又来了。 还是那身职业装,还是那个精致的妆,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不同的是,这次她手里拎著一个食盒。 “陈师傅,这是我自己做的寿司,请您尝尝。”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八枚寿司,三文鱼、金枪鱼、鰻鱼、虾———— 摆得整整齐齐,看著就让人有食慾。 陈九看了一眼,没动筷子。 “山本小姐,你这么殷勤,到底想要什么?” 山本由美在他对面坐下,自己拿了一枚寿司,放进嘴里。 “陈师傅,我就是想跟您交个朋友。” 陈九看著她吃。 等她吃完,他才开口道:“坦白说,我不太喜欢和外国人交朋友,何况你昨天拿那个竹简换我的答案,我也还没给。” 山本由美笑了,反问道:“那今天陈师傅可以告诉我了吗?” 陈九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其实告诉你也没用,因为你复製不了。” “陈师傅儘管说,能不能用,我自己判断。” 迟疑一下,陈九道:“姑获鸟认主,是因为它自己愿意。” 山本由美愣了一下,眉头皱起追问道:“自己愿意?” “对。”陈九耸耸肩,半真半假道,“我给了它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跟我走好吗?然后它同意了。” ” “” 山本由美嘴角抽抽,盯著陈九看了很久。 她怀疑自己被耍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山本由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陈师傅,您这话,说出来谁信?” 陈九也小了:“信不信是你的事,反正我確实就这么干的。” 山本由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眼神犀利道:“陈师傅,您这样,让我很难做。” 陈九看著她,面色也变得冷了起来,嘴角上扬反问道:“难做?你真可会冤枉人!” 山本由美嘆了口气道:“陈师傅,我来香港,不只是为了调查渡边的死因,我还带著家族的使命,姑获鸟是我们山本家的式神,就算认了主,也应该由山本家的人来驱使。” 陈九听完,笑了,直接问道:“山本小姐,你这话的意思是要动手?” 山本由美摇摇头:“陈师傅误会了,我是想跟您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您把姑获鸟让给我,我用山本家的资源来换。钱,人脉,情报,您隨便开。” 陈九靠在椅子上,看著她笑了:“山本小姐,你知道姑获鸟是怎么来的吗?” 山本由美点了点头:“我知道,活人炼魂。” “那你知道,那个被炼成姑获鸟的女人,是怎么死的吗?” 山本由美没说话。 陈九收起笑脸替她说:“她丈夫被你们的人砍死,她女儿被扔进井里淹死,她自己跳井自杀。临死前,她丈夫被杀,女儿被杀,自己被炼成式神,你觉得,她会愿意再回你们山本家吗?” 山本由美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她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陈师傅,您这话说得,好像我们山本家是坏人一样。” 陈九看著她,冷笑道:“难道你们不是吗?” 山本由美笑容不变,摇摇头道:“陈师傅,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我们山本家做的事,在您看来是坏,但在我们看来,是生存。” 陈九点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我也不觉得把姑获鸟留在手里有什么不对。” 山本由美的笑容僵了一秒。 陈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山本小姐,你还有別的事吗?” 山本由美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陈师傅,您真的不考虑一下?” 陈九直接摇头拒绝。 山本由美嘆了口气。 “那可惜了。” 她伸出手,想去拿那个食盒。 就在她的手碰到食盒的瞬间,一道青色的光从她袖口飞出,直扑陈九面门! 那只蝴蝶速度快得惊人,翅膀上那些金色的纹路瞬间亮起来,像活了一样。 陈九早有准备。 他手腕一翻,阴冥石已经握在手里,往前一挡。 “嗡!” 石头和蝴蝶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蝴蝶尖叫一声,翅膀上的金光黯淡了一半,往后退了几尺。 但它没有逃。 它在半空中盘旋,死死盯著陈九。 山本由美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终於收了。 她看著陈九,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陈师傅,您这是什么意思?” 陈九站起来直视对方反问道:“山本小姐,这话应该我问你。” 山本由美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一招手。 那只蝴蝶飞回她袖子里。 她看著陈九,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笑是假的,是应付人的。 现在的笑,是真的。 “陈师傅,您比我想的厉害。” 陈九没说话。 山本由美走到门口,回头看著他道:“陈师傅,今天的事,我记住了,下次见面,我们好好谈。” 她推门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 陈九站在原地,低头看手里的阴冥石。 石头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式神蜜虫,比他想的凶。 山本由美最后那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女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式神令,靠在门上点了根烟。 樱花狗子。 来一个,杀一个。 来两个,灭一双。 谁怕谁! 山本由美的车尾灯刚消失在巷口,陈九还没来得及把门关上,另一辆车就停在了门□。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银天使立標,在路灯下闪著低调的光。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 西装三件套,深灰色,剪裁合体,一看就是手工定製的。 皮鞋擦得鋥亮,能照见人影。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架在鼻樑上,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走到门口,对著陈九微微欠身。 “陈师傅,晚上好。” 一口流利粤语,比很多本地人说得还標准。 陈九站在门口,没让开,皱起眉头冷声道:“你哪位?” 面对冷言冷语,男人始终一副绅士笑容。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我叫查理·温莎,是威廉士的同事。” 陈九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烫金的,印著几行英文,下面还有一行中文。 大东方贸易公司,高级顾问。 他把名片揣进口袋,抬头看著查理,面无表情道:“威廉士死了。” 查理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我知道,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陈九看著他,问道:“你想怎么样?” 查理笑了笑,客气道:“陈师傅,能不能进去说?” 陈九没动,直接拒绝:“不行,有话就在这儿说。” 查理闻言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不绅士。 作为英国人,他在香港还没遭受过这样的待遇。 对视著冷麵如霜的陈九,他暗暗握紧拳头,可片刻后他笑了,点点头道:“好,就在这儿说。” 他清了清嗓子,看著陈九的眼睛直言道:“陈师傅,威廉士是我们公司的人,他死在井下,我们总得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九笑了,一副看白痴的表情道:“你想知道什么?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死的。” 查理盯著他看了几秒,面色一变,直接道:“陈师傅的意思是威廉士的死和你无关?” 陈九笑了:“你这话问得有意思,他在井下被樱花国道式神杀了,我把他尸体弄上来,你问我有没有关係?” 查理沉默了两秒,压著火气道:“陈师傅,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陈九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了,你任务完成,现在可以走了。” 查理愣住了,上前一步:“陈师傅?” 陈九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 “查理先生,你听好了。你们英国人在香港待了一百年,关起门来怎么折腾,我管不著。但今天这事,到此为止。威廉士怎么死的,井下发生了什么,我不会告诉你,你也不用再来了。” 查理脸上的笑容终於淡了。 他看著陈九,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陈师傅,您对英国人,好像有成见。” 陈九笑了:“成见?没有啊,我就是单纯不喜欢外国人。” 说完,他手上一用力。 砰! 门关上了。 查理站在门外,盯著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 片刻后,脚步声远去,汽车发动,消失在夜色里。 小结巴从楼梯上探出头,小声问道:“九——九哥,又走了?” 陈九点点头。 小结巴鬆了口气,跑下来,凑到他身边挽住他胳膊,小心道:“那个英国人————皮笑肉不笑的,好像比樱花国那个女人还难缠?” 陈九吸了口烟,笑了:“没关係,一丘之貉罢了,难缠不难缠都一样。” 小结巴眨眨眼,歪著脑袋十分可爱:“一样?” 陈九轻轻点头,解释道:“对,都是衝著那口鼎来的。” 他转身,走到茶台边坐下。 小结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问道:“九哥,那个英国人————会不会找麻烦?” 陈九摇摇头,撇嘴道:“我也不知道,但他要是敢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小结巴点点头,没再问。 陈九瞥了眼时钟,时间不早了。 他拉住小结巴,道:“天色不早了,好久没给你施针寻穴,技术有些生疏,练习一下? “” 闻言,小结巴娇俏的脸蛋刷一下红了,抿著嘴,难得嫵媚。 她低下头,手指绕著衣角,小声嘟囔:“那————那回房间?” 陈九正要起身,门突然被推开了。 张美润第一个进来,身后跟著惠香和芽子。 三个人站在门口,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陈九和小结巴。 小结巴的手还攥著陈九的衣角,脸上的红晕还没来得及退,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当场抓包的小偷。 张美润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哟,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小结巴脸更红了,手足无措地站起来,话都说不利索:“没————没有————我们———— 我————” 张美润故意拉长声音:“我们忙活两天,连口水都没喝上,你们倒好,在这儿腻歪。” 她直勾勾看著陈九,那眼神里有点东西。 除了小抱怨外,似乎还夹杂著一丟丟说不清的酸味儿。 小结巴心虚得要命,急忙问:“那————那你们想吃什么?我————我去做!” 张美润嘴角抽了抽。 她想起上次小结巴下厨的惨状,至今想起来胃还难受。 “別別別,你坐著。” 张美润赶紧摆手,“刚才进门前去对面找了阿梅,她说一会儿端火锅过来,当宵夜吃了。” 小结巴愣了一下,然后委屈巴巴地看著陈九。 陈九忍著笑,拉著她坐下,安慰道:“没事,火锅挺好,顺便喝点酒,更有味道。” 张美润脸冷了下来,瞪了陈九一眼,小结巴却又脸红了。 她有些手足无措,扭扭捏捏片刻,起身道:“那————那我去对面帮忙端东西。” 说完,一溜烟跑了。 张美润看著她背影,笑得直不起腰:“这丫头真没用,跑得比兔子还快。” 惠香和芽子也笑了。 陈九看著她们仨,泡起茶水,问道:“警方那边处理得怎么样?” 张美润往椅子上一瘫,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直摆手:“外累死了,不想说话,让惠香说吧。” 惠香走过去,一屁股坐在茶台边,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灌下去。 “井下的尸体都弄上来了,十七具,一具没少。法医那边连夜处理,天亮之前应该能出初步报告。” 她顿了顿,继续说:“芽子姐动用了不少人脉才压住消息,对外说是工地塌方,意外事故,那几个英国人和樱花国人的尸体,分別移交给了他们领事馆的人。” 陈九点点头,再问:“何sir那边呢?” 惠香道:“何sir帮忙打了招呼,重案组那边不会插手,但他让芽子姐转告你,那些领事馆的人不太安分,可能要找你麻烦。” 陈九笑了,耸耸肩:“已经来找过了。” 芽子本来正喝茶,听到这话,杯子停在半空。 “来找过了?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一个樱花国人,一个英国人————前后脚。” 芽子眉头皱了起来,追问道:“樱花国人?山本家的?” 陈九点点头:“一女的,叫山本由美,自称山本家族亚洲区负责人。” 芽子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脸色都变了。 第130章 四目道长 第130章 四目道长 “那女人可不好惹,我在警局查过她的底,山本家族在樱花国势力很大,和政界、商界都有关係。” 张美润提醒道,“她来香港,肯定不只是为了收尸,你要小心点。” 陈九点头道:“对,她想要姑获鸟。” 芽子愣了一下,问道:“姑获鸟?井下那个东西?” “对,还想用山本家的资源换,我没答应。”陈九撇撇嘴。 芽子听完,冷笑一声:“这帮樱花国人,真当香港是他们家的?想要什么就拿什么?” 惠香在旁边接话:“英国人那边也不是好东西。我今天去交接尸体的时候,他们领事馆的人鼻子都翘到天上去了,说什么他们公民在香港遇害,英国政府保留追究权利。” “我呸!自己跑来找死,还追究谁呢?” “再说了,我又不是警察,找我晦气算哪门子事。” 芽子也气得够呛。 “可不是嘛,那个山本由美,今天还专门跑了一趟警局,说要了解情况。” “我让人打发她走了,结果她转头就去找了上面的人,施压让我们配合,配合什么?” “配合她查案?她算老几?” 陈九看著她们俩义愤填膺的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你们这么生气干嘛? 我又没事。” 芽子瞪他一眼,忿忿道:“你是没事,但我们这些跑腿的,被那些领事馆的人折腾得够呛。今天一天,光是接电话就接了二十几个,全是问这事儿的。” 惠香在旁边点头如捣蒜。 张美润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补了一句:“就是,你们在这儿腻歪,我们在那边累死累活,还有没有人性了?” 三个女人或许是压抑太久,一经说开,嘰嘰喳喳骂个不停。 风水铺瞬间成了批斗大会。 陈九插不上话,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任凭三人吐槽。 片刻后,见三女骂得有些累,他笑了笑道:“辛苦了,等会儿火锅多吃点。” 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了。 阮梅和方婷一人端著个大托盘进来,上面摆满了碗筷和食材。 “来了来了!” 阮梅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但动作一点不慢,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开始往外拿东西。 锅底是鸳鸯锅,一边红油翻滚,一边清汤寡水。 配菜摆了满满一桌。 肥牛、羊肉、毛肚、黄喉、虾滑、蔬菜、豆皮、宽粉,还有几瓶啤酒。 小结巴跟在后面,端著两盘蘸料,小心翼翼放在桌边。 “还————还有这个。” 方婷把锅架上,点了火,回头看著眾人。 “都愣著干嘛?坐啊!” 一群人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拉椅子、摆碗筷。 方才的低落,一扫而尽。 张美润第一个抢到锅边的位置,拿起筷子就夹肥牛,赞道:“这肉看著不错,阿梅你从哪买的? 阮梅笑著坐下,笑道:“对面新开的肉铺啊,老板说今天刚到的新鲜货。” 芽子夹了一筷子毛肚,在红油锅里涮了涮,塞进嘴里,边吃边哈气:“嗯,好吃!” 她嚼著嚼著,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陈九。 “对了九哥,你刚才说的那个英国人,叫什么来著?” 陈九想了想道:“查理,查理·温莎。” 芽子愣了一下,再次问道:“温莎?” 陈九看著她问道:“你认识?” 芽子摇摇头,道:“不认识,但这姓氏有些特殊————是英国王室那个温莎?” 陈九愣了下,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但他开的车是劳斯莱斯,名片上印的是大东方贸易公司,高级顾问。” 芽子若有所思,看向方婷和惠香,道:“大东方贸易公司————好像在哪听过。” 惠香在旁边插嘴:“就是之前太平山那个工地背后的公司,威廉士是他们的人。” 芽子筷子一顿,直接开骂:“妈的,还真是阴魂不散。” 她夹了块肉,狠狠咬了一口。 方婷看著她们,笑著问:“怎么了?又有人来找麻烦?” 陈九摆摆手:“小事。” 芽子瞪他一眼,嘟囔道:“小事?人家都找上门了还小事?” 陈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了:“找上门就找上门唄,我还能怕他们? ” 芽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担心。 认识陈九这么久,这人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她夹了块虾滑,放进嘴里边吃边说:“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阮梅在旁边温温柔柔地笑著,给陈九碗里夹了块肉:“多吃点,这两天累坏了。 7 小结巴也赶紧夹了块肥牛,放进陈九碗里。 “这————这个好吃。” 张美润看著她们俩,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贤惠,別显摆了。” 小结巴脸一红,低下头不说话。 方婷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笑著说:“阿润,你这是吃醋了?” 张美润筷子一抖,怒著看向方婷:“我吃什么醋?” 方婷笑而不语,也给陈九夹了条虾。” 张美润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表情。 偏偏芽子似乎也觉得好玩,不止不生气,还故意也给陈九夹了块排骨。 一时间,陈九碗都溢出来了。 张美润脸有点红,但嘴上不饶人:“你们故意的吗?我这是为你们鸣不平,咱们忙活两天,人家在这儿腻歪,结果你们还给他夹菜,有没有点骨气?” 惠香在旁边笑出了声:“阿润,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张美润瞪她一眼,不服气道:“我话多?我这叫仗义执言!” 芽子看不下去了,夹了块肉塞进张美润碗里:“行行行,我餵你总可以吧?” 张美润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又抬头看了看芽子,忽然笑了:“芽子姐,你是不是也被收买了?” 芽子白她一眼,无语道:“我被收买什么?我是怕你饿著。” 眾人笑成一团。 陈九靠在椅子上,看著这一桌子人闹腾,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从井下上来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那些尸体、那些骸骨、那些死不瞑目的人。 现在坐在这儿,看著她们斗嘴、抢肉、互相嫌弃,那些阴鬱好像一下子被冲淡了不少。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小结巴凑过来,小声问道:“九哥,你————你在想什么?” 陈九低头看向她。 这丫头眼睛亮亮的,脸上还带著刚才的红晕,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他笑了笑,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日子过得也还行。” 小结巴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她往陈九身边靠了靠,小声说道:“那——那就一直这样。” 陈九揉了揉她的头髮,点点头:“嗯,就一直这样。” 窗外,月亮又圆了一点。 月光洒进来,照在茶台上,照在那些碗筷上,照在这一屋子人身上。 火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芽子夹了块黄喉,边嚼边说:“对了九哥,明天有空吗?何sir想请你吃个饭。” 陈九看她,有些不解:“何尚生?” 芽子点了点头:“对,估计还是想请你帮忙唄。” 陈九想起之前芽子的话,不想让对方难做,点头道:“行。” 方婷一听,急忙在旁边接话道:“那我明天把公司的帐给你送过来,这几天攒了不少。 “ 阮梅紧隨其后:“糖水铺那边出了新品,明天带过来给你们尝尝。” 惠香顿了下,跟著举手附和:“安保公司那边招了几个新人,九哥有空帮忙把把关? ” 张美润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你们能不能让人家歇一天?” “哈哈哈!” 眾人又笑起来。 陈九看著她们,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挺好。 他端起酒杯,对著眾人晃了晃。 “来,喝一个。” 眾人举杯。 “乾杯!” 月光照进来,照在这一屋子人身上。 很暖。 两天后。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线。 陈九坐在茶台边喝茶,小结巴在旁边捧著那本《撼龙经》,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这两天张美润回归风水铺,小结巴缠著她问,进步不小,已经能磕磕绊绊地念出几段话。 虽然意思完全不懂,但至少字认了个七七八八。 “咚咚咚!” 突然间,门被敲响了。 “陈师傅,是我。” 门外响起鹿康永的声音。 陈九放下茶杯,示意小结巴去起身开门。 鹿康永站在门口,身后没跟著鹿宝釵,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 “鹿师傅,请进。”小结巴很乖巧。 鹿康永进门,在茶台边坐下。 小结巴给他倒了杯茶,又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看书。 鹿康永看了一眼那本《撼龙经》,笑了笑:“苏姑娘在用功呢?” 小结巴脸一红,小声说:“九————九哥让看的。” 鹿康永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陈九面前道:“陈师傅,有人给你写信。” 陈九看了一眼信封。 牛皮纸,很旧,边角都磨毛了。 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只有三个毛笔字:陈师傅。 字写得很有力道,笔画粗獷,不像一般人写的。 陈九拿起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什么都没有。 “谁送的?”他问道。 鹿康永解释道:“昨天有人送到我那儿,让我转交给你,送信的人我没见到,但信上的字我认识。” “哦?”陈九好奇地看著他,“你认识?” 鹿康永点点头,道:“写信的人,我认识,他叫四目道长,茅山派的高人,常年在新界一带活动,脾气古怪,但本事过硬。 “ 四目道长? 殭尸先生? 陈九愣住了。 顿了一下,他急忙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也是那种老式的宣纸,折得整整齐齐上面是几行毛笔字。 “陈师傅台鉴: 听闻阁下近日收服姑获鸟,破四象封魔阵,茅山派上下皆感惊讶。姑获鸟乃上古凶物,能收服者,必有通天之能。 茅山派立足香港多年,对这等人物向来关注。如有机会,希望能与阁下一见,切磋交流。 四目顿首” 陈九看完,把信递给鹿康永。 鹿康永接过,认真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陈师傅,你怎么看?” 陈九靠在椅子上,想了想试探问道:“这个四目道长,什么来头?” 鹿康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 “茅山派,你应该听说过。道教分支,以符籙、法术闻名。源起江苏茅山,后来传到南方各地。香港这边,茅山派的分支一直在新界活动,专门处理一些————警方管不了的事。” 陈九点点头,问道:“厉害吗?” 鹿康永想了想道:“这么说吧,我在香港风水协会这么多年,见过的高人不少。茅山派那几位,是我见过最硬的,他们不玩虚的,出手就是真本事。” 他顿了顿,又道:“四目道长,是茅山派在香港的话事人之一。我见过他几次,脾气確实古怪,但人正派,不搞歪门邪道。他找你,应该没恶意。” 陈九看著那封信,沉默了几秒:“他想见我,是想切磋?” 鹿康永摇摇头:“我看不一定,茅山派那些人,眼界高得很。他们想见你,要么是看得起你,要么是想试探你。不管是哪种,去见见总没坏处。” 陈九想了想,把信收起来:“行,我考虑考虑。” 鹿康永点点头,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送走鹿康永,陈九回到茶台边,又拿出那封信看了一遍。 小结巴凑过来,小声问。 “九哥,这个————四目道长,是好人还是坏人?” 陈九想了想道:“不知道,但他能写信来,说明我这两天的动静,已经被人盯上了。” 小结巴眨眨眼,问道:“那——那怎么办?” 陈九耸了耸肩,笑了“怎么办?凉拌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这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了。 山本由美。 查理。 四目道长。 一个接一个,像约好了一样冒出来。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转身走回茶台边。 小结巴还在看著他,眼睛里全是担心。 陈九笑了笑,安慰道:“没事,继续认你的字就好,外面有我呢。” 小结巴点点头,低头继续看书。 陈九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阳光照进来,照在茶台上,照在那封信上,照在“四目道长”那几个字上。 他盯著那几个字,一时半会也想不通对方真正意图。 第131章 天眼开 第131章 天眼开 陈九正想著四目道长的来意,门又被推开了。 张美润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对劲。 陈九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结巴还在旁边磕磕巴巴地背诵:“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小姑娘背得摇头晃脑,压根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张美润走到茶台边坐下,看了一眼小结巴手里的《撼龙经》,又看了一眼陈九,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九把茶杯推到她面前,问道:“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张美润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掌著杯沿:“九哥,我最近眼睛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 陈九喝茶的动作顿了下,但他没立刻接话,等著她说下去。 “就是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张美润说得很小心,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以前只是偶尔能看到一点,很模糊,一晃就没了,最近这几天,越来越频繁。 “走在街上能看到,坐在家里也能看到。” “昨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抬头,天花板上趴著一个人。” “啪!” 小结巴手里的书地掉在地上,脸都白了:“人————人?” 张美润没理她,眼睛直直看著陈九。 陈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个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脸,就是一围黑影,像————像个人形的影子,四肢扒在天花板上,脑袋扭过来看著我。” 张美润顿了顿,解释道,“不过我眨了一下眼,它就没了。” 陈九点点头,问道:“还有吗?” 张美润看著他,眼神有点复杂,抿著嘴道:“还有你。” 陈九眉头一挑,有些不解:“我?” “九哥,你身上有一团紫气。” 张美润点头,伸出手比划了著:“从肩膀到腰,这么宽,这么厚————很浓,浓得发亮,像————像那种上好的绸缎在太阳底下晒著的感觉,但是——但是那个紫气里面,有一个黑点。” 陈九心里一动,细问道:“黑点?什么样的黑点?” 张美润皱著眉,努力回忆。 “大概有鸡蛋那么大,形状不太规则,像————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晕开的那种。” “它在动,在紫气里面慢慢地转,转得很慢,像————像在找什么东西。” 陈九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启动【风水辨位lv.2】,低头看自己。 视野里,他身上確实有一层淡淡的紫光,那是青铜鼎带来的“运势”。 但这层光在技能视野里只是模糊的一团,像雾气一样笼著,远没有张美润描述的那么细致。 什么绸缎质感,什么浓得发亮,他根本看不见。 至於黑点,更是一点影子都没有。 陈九又摸了摸怀里的式神令。 姑获鸟。 那黑点,会不会是姑获鸟残留的怨气? 这玩意儿被他封在令里,但怨气这东西,沾上了就没那么容易乾净。 像墨汁滴进清水一般,瞬间会晕开了。 他抬头看著张美润,问道:“那个黑点,是什么顏色的?” “黑的。”张美润回答得很肯定,“但不是那种死黑,是————怎么说呢,有点发亮的那种黑,像墨水里面掺了金粉,又像————像乌鸦的翅膀在太阳底下反光。” 陈九心里有数了。 紫气是青铜鼎带来的运势,黑点是姑获鸟残留的怨气。 这两样东西现在都在他身上,互相纠缠,但又涇渭分明。 紫气压著黑点,黑点在紫气里转,谁也吞不掉谁。 他看著张美润,再问:“你什么时候开始能看见这些的?” “不知道呢。” 张美润摇摇头:“小时候就能看见一点,但很模糊,像隔著一层毛玻璃,后来跟你学本事,慢慢清楚了一些,能看见人身上的气,但都是淡淡的,没那么清楚。” “最近这几天,突然就————更清楚了,连顏色、形状、怎么动的都能看见。” 陈九想了想,应该是太平山那趟之后的事。 井下那些怨气、那些骸骨、那些亡魂,刺激了她的眼睛。 道家讲“望气”,观人气运,观地气脉,都是高人才有的本事。 但还有一种叫“天眼”,天生通灵的人,后天被阴气一衝,就可能开。 张美润这种,就是典型的天生带底子,被阴气激出来的。 他看著张美润,忽然笑了:“这是好事。” “好事?” 张美润愣了一下,皱起眉头。 陈九点头解释道:“你这双眼睛可是上天赏饭吃的,怎么说呢?我靠的是本事,你靠的是天分。以后下地,你比罗盘好用。” 张美润听完,脸上的恍惚散了一点,换上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有点得意,又有点紧张。 “那————那个黑点,要不要紧?” 陈九摇头摆手:“没事,不要紧,它在我身上,翻不出浪。”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心里清楚,姑获鸟的怨气没那么简单。 这种成了精的老物件,沾上了就是麻烦。 不过现在有青铜鼎压著,暂时出不了事。 等哪天有空,得想办法把这怨气彻底化了,不能老让它待在身上。 见陈九信心十足,张美润鬆了口气。 陈九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认真地看著她,嘱咐道:“以后看到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张美润很自然答应了。 陈九想了想,又吩咐道:“还有这几天多休息,眼睛这东西,用多了会累。” “你这刚开眼,得养著,別老盯著那些东西看————看得越多,它越来找你。” 张美润又点点头,心中暗自庆幸。 幸好如今跟了陈九学了本事,一般小鬼装上她也能对付,若是以前———— 她不敢想。 恍惚间,小结巴在旁边小声插嘴道:“阿————阿润,你刚才说天花板上趴著人,是真的吗?” 张美润看她一眼,故意拉长声音逗她:“当然真的,你要不要晚上来陪我睡啊?” 小结巴脸一白,急忙往陈九身边靠,连连摆手:”我——我才不要呢。” 虽然一起下过地,但这丫头还是胆小。 当然,恐惧的根源是源於看不见,那样会莫名地自行脑补,那才是最可怕的。 陈九笑了,搂著小结巴假装训斥张美润:“你別嚇她,她胆子小,嚇坏了你赔?” “喊!” 张美润翻了个白眼,“我就嚇嚇她,又没真让她来,再说了,那东西又不是天天有,就昨晚上看见一回。 11 小结巴小声嘟囔:“——————回也够嚇人的————” 三个人正说著,外面传来脚步声。 芽子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一袋水果,另一只手还拎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烧腊,油都渗到袋子外面了。 “聊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你们说话。” 张美润看她一眼,没说话。 陈九目光从她手中大袋小袋掠过,应道:“没什么,你怎么来了?” 芽子把水果和烧腊放在桌上,自己倒了杯茶喝起来,自然得跟回了自己家一般。 “何sir那边定了明天吃饭,让我跟你说一声。” 芽子边说边把烧腊推了过来:“喏,烧腊是我路上买的,加餐。” 陈九点头,將其交给小结巴。 芽子喝了一口茶,看著张美润,有些不解:“阿润脸色怎么这么差?没睡好?” 张美润摇摇头:“没事,遇到点麻烦,不过九哥给解决了。” 芽子也没多问,坐下来开始吃水果。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第二天下午,陈九坐在茶台边喝茶。 小结巴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捧著那本《撼龙经》,一脸愁容。 “九————九哥,这书我好多字都不认识。” 陈九看了一眼,笑了:“不认识就查字典啊。” 小结巴嘟著嘴,十分委屈:“查————查了,但还是看不懂,什么迢迢起顿峰峦秀,龙降虎伏起人形”,什么“砂如美女贵趋迎”,这都是啥意思啊?” 陈九笑了笑,把茶杯放下,招了招手:“过来。” 小结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陈九看著她,忽然问道:“你不是想学本事吗?” 小结巴有些不解,使劲点头:“想啊!” 陈九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翻了翻,拿出一个木盒子。 —— 这盒子是酸枝木的,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得发亮。 盒子打开,里面装著各种东西。 黄符纸、硃砂、墨斗、毛笔、铜钱、红绳———— 还有一小块雷击木,乌沉沉的,上面有焦黑的纹路。 陈九互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茶台上。 “认识吗?” 小结巴凑过去看,眼睛亮亮的。 “这————这个是符纸?” 陈九点头。 “黄符纸,画符用的。硃砂,调墨用的。墨斗,弹线用的。这几样,是风水师最基础的法器。” 他拿起那块雷击木,“这个认得吗?” 小结巴点点头,试探问道:“雷————雷击木?” 陈九点点头:“被雷劈过的木头,带雷霆之气,辟邪最灵。这东西难得,得碰运气。 有的树被雷劈她,直接就烧没她,能留下来的,刀是有点灵性的。” 小结巴伸手想摸,又缩回来,试探道:“能————能摸吗?” “当然可以,摸吧。”陈九鼓励道。 小结巴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符纸,翻来覆去地看。 又拿起那块雷击木,掂她掂,凑到鼻子跟前闻她闻。 “有————有股焦味。” 陈九点点头:“嗯,雷劈的刀这样。” 小结巴互雷击木誓下,又拿起墨斗,研究半天。 “这————这个怎么用?” 陈九接过墨斗,手指一拨,线轮转她几圈。 他互线拉出来一点,在指尖绕她绕。 “墨斗弹线,叫司”。” “下地的笛候,棺材、墓门、通道,弹一道墨线,阴气过不来。” “木匠也用这个,叫规矩”,但木匠的墨斗是干活用的,咱们的墨斗是保命用的”” 小结巴听得入神,追问道:“那——————那这个铜钱?” 陈九拿起那枚铜钱,递给她为。 “五帝钱,顺治、雍正、乳隆、嘉庆、同治,五个皇帝在位笛候的铜钱,配在一起,化煞招財。” “不过你这个是单枚,不是一套,作用没那么大。” “单枚的一般编在红绳里,掛在身上,挡挡小人的。” 小结巴互铜钱翻来覆去看她半天,又还给他。 陈九互那些东西收起来,放回盒子里,然后看著小结巴,笑道:“今天教你第一课。 “” 小结巴坐直她身子,一脸认真。 陈九:“净心咒。” 小结巴眨眨眼:“净————净心咒?” “对,道教八大神咒之一,念诵可以静心凝神,不是用来对付鬼的,是用来让自己心静的。” 陈九看著小结巴,问道:“你第一次下地的笛候,怕不怕?” 小结巴想了想,老实点头:“怕。” “怕就对她。不怕的人,早就虬光她。但光怕没用,得並控制。一害怕,脑子就乱,脑子一乱,就容易出事。净心咒就是让你在怕的笛候,还能保持清从。” 他清她清嗓子,开始教为念:“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仏寧。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待咒语念完,他看著小结巴问道:“记住了吗?” 小结巴愣愣地看著他,有些尷尬,弱弱道:“记————记住她几个字?” 陈九笑她:“没事,慢慢来。你才刚开始。” 小结巴低下头,小声地重复那几个字。 “太————太上台星————应变————应变————” 念她几句,念不下去她,为抬起头看向陈九:“九哥,这“太上台星”是啥意茅?” 陈九想她想,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 “太上,就是道教最上面的那位,道德天尊。” “台星,是北斗星里的三台星。” “这句话的意茅是道无处不在,隨时刀在看著世间万物。” “你念这个,就是提从自己,头顶有神明,心里有敬畏。” 小结巴点点头,又问道:“那——————那驱邪缚魅”?” “驱邪,就是赶走邪气,缚魅,就是绑住那些鬼魅。” “这句是说你诚心念咒,自然有神灵护佑,那些脏东西不敢近身。” 小结巴眼睛亮她,兴奋问道:“那————那我念熟她,是不是就不怕鬼她?” “不是不怕,是能控制怕。鬼这东西,你越怕它,它越来劲。你心里稳住她,它就拿你没办法。”陈九道。 小结巴迟疑一下,低头继续背诵:“智慧明净————心神仏寧————” 背她两遍,又问道:“九哥,这个“三魂永久,魄无丧倾”又是啥?” 陈九端起茶杯喝她一口。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叫胎光、爽灵、幽灭,管的是生命、財禄、灾衰。” “七魄是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管的是身体的各种机能。” “这句咒语的意思是让你魂魄稳固,別被嚇掉她。” 小结巴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不解:“魂————魂还能嚇掉?” “当然能,人受她大惊嚇,魂就可能离体。” 陈九耐心解释:“有的人突然傻她、痴了,就是魂丟了,得叫魂,互魂叫回来。” 小结巴脸直接嚇白她。 陈九看为那样,笑她笑仏伍道:“誓心,你现在好好的,丟不她魂————赶紧背吧。” 小结巴低下头,继续磕磕巴巴地背。 背她一並幸,张美润从业上下来。 为今天气色好她些,手里拿著一本书,《葬经》。 看见小结巴在背咒语,她愣她一下,戏笑道:“哟,阿细开始学艺她?” 小结巴脸一红,低下头不说话。 张美润走到茶台边,故意往为身边凑她凑,调侃道:“这书很深奥的,你看得懂吗? 要不要我教你。” 小结巴气鼓鼓一脸不服气,摇头道:“不——不用,九——九哥会教我。” “可九哥没空啊。”张美润故意逗为,“反正这本我学並她,我教你就好嘛。” “乱讲。”小结巴白她为一眼,指著陈九道,“九——九哥明明在这,怎么並没空?” 张美润笑了,將《葬经》摆开道:“因为九哥得教我其他高深的啊,基础的自然我来教你就好啊。” [” ” 小结巴腮帮子气鼓鼓的,可为口吃,吵架吵不过,只能看向陈九试图求弯。 偏偏张美润直接坐过去挡住陈九身影,笑嘻嘻道:“说吧,哪里不懂。” “九——九哥啊。” 小结巴委委屈屈的,“为——为又欺负我。” 陈九嘴角抽抽,十分尷尬。 若是其他女孩欺负小结巴,为还能展现彪悍一面。 偏偏那人是张美润,庙街跟著十三妹混出来的,能文能武。 陈九笑了笑,突然看向外面道:“咦,刚刚好像阿梅喊我,我去看看!” 话音落下,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没办法。 男人面对修罗场最好的法子就是两不帮,直接避开! 第132章 三才锁龙阵 第132章 三才锁龙阵 第二天下午,陈九正靠在椅子上喝茶。 张美润在前台给客户看相,小结巴在旁边磕磕巴巴地背咒语。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铃铃铃!” 这时,门口风铃响了。 “陈师傅,是我。”鹿康永直接向內走。 陈九放下茶杯,朝来人看了过去。 此时门口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鹿康永,另一个是个道士。 那道士穿著破旧的道袍,洗得发白,袖口还打著补丁。 头上戴著个圆框眼镜,镜片厚厚的,跟啤酒瓶底似的。 背上背著一个大布袋,鼓鼓囊囊,不知道装著什么。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牙,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黄牙,参差不齐,看著跟几十年没刷过似的。 活脱脱像一个江湖骗子。 “鹿——鹿会长,请——请进。” 小结巴替陈九迎了上去,不过眼睛还忍不住往那道士身上瞟。 道士迈步进门,四下打量了一圈。 铺子不大,收拾得挺乾净。 墙上掛著几幅字画,桌上摆著罗盘、铜钱、符纸。 茶台边还摊著那本《撼龙经》,翻到一半。 他点点头,咧嘴笑了:“不错,有几分样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声音有点沙哑,但中气十足。 鹿康永跟著进来,冲陈九拱了拱手。 “陈师傅,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四目道长。” 陈九站起来,看著那道士。 四目? 《殭尸先生》里那个四目? 林阿九的师弟? 他盯著对方看了几秒,没急著说话。 目光先往下移,落在对方脚上。 一双黑布鞋,鞋底沾著新泥,湿湿的,还带著几片草叶。 泥里混著黑灰色的东西。 纸灰。 刚从坟地出来的? 陈九心里有数了。 这人不是骗子。 真从坟地出来的人,要么是盗墓的,要么是做法事的。 这人身上没有土腥味,只有淡淡的香火气,显然是做法事的。 他抬起头,看著四目的脸,微笑问道:“道长和茅山派的林九前辈是什么关係?” 四目一愣。 那表情,像是没想到陈九会这么问,疑惑问道:“你认识我师兄?” 陈九摇头否认:“不认识,不过久仰大名罢了。” “哦,原来如此。” 四目盯著陈九看了几秒,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真诚了一点:“年轻人有点意思。” 他走到茶台边,把那个大布袋往地上一放,自来熟地一屁股直接坐下。 小结巴赶紧给他倒了杯茶。 四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赞道:“好茶。” 他把茶杯放下,看著陈九道:“小友,我今天来是有正事的。” 陈九在他对面坐下,微微躬身道:“道长请说。” 四目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发黄髮脆的纸,折得皱巴巴的。 陈九展开一看,是半张残图。 图上画著新界的地形,標著三个红圈,连成一条线。 旁边还有几行小字,用毛笔写的,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 这张图竟然和陈九此前得到的地图一样。 四目指著那三个红圈,问道:“这三个地方,陈师傅知道吧?” 陈九点点头:“知道,新界那三个阵眼。” 四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讚赏:“不错,陈师傅是个明白人。” 他把那半张残图和鹿康永之前收集的信息拼在一起,指著图说道:“我们反覆研究过了,这三个阵眼,不能一个一个破。” 陈九眉头一挑,追问道:“怎么说?” 四目从布袋里掏出一本破书,翻到某一页,推到陈九面前。 书上画著一张图,和那三个红圈的布局一模一样。 “这叫三才锁龙阵”。 “” 四目指著图,开始解释:“天、地、人,三才各镇一处。三处相连,气脉互通,动一处,另外两处会感应到,引发地气暴动。” 鹿康永在旁边点头附和:“难怪我之前去查的时候,总觉得不对劲,原来是这样。” 陈九看著那张图,沉默了几秒,道:“那依道长的意思,这阵要怎么破?” 四目把书收起来,指了指那半张残图道:“我师父当年参与过这件事,他留了话,三阵的生门,分別藏在三个地方。” 他指著图上的三个红圈,一一道来。 “这地方是个义庄,主“人”。” “这地方是一座山神庙,主“地”。” “这一片是乱葬岗,主“天”。” 陈九盯著那三个地方,脑子里快速盘算。 义庄是停棺材的地方,阴气重,主“人”说得通。 山神庙,供的是山神,管地脉,主“地”也对。 乱葬岗,埋死人的,天不收地不管,主“天”? 他抬头看四目,有些疑惑:“主“天”是什么意思?” 四目扶了扶眼镜,解释道:“天,不是天上的天,是天刑”的天。” “乱葬岗那种地方,埋的都是横死的、无人收尸的,怨气最重,老天不收他们,所以叫天弃之地”。” “这种地方,阳气进不来,阴气出不去,最容易养出邪祟。” 陈九明白了,凝神道:“所以乱葬岗那个阵眼,最凶?” 四目点点头:“对,所以这地方我负责,陈师傅和康师傅负责其他两个地方。”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去乱葬岗就跟去菜市场一样简单。 陈九看著他,迟疑下问道:“道长,你打算一个人去破阵?” 四目咧嘴笑了,露出那口黄牙,轻轻摆手:“不,我会带个徒弟,虽然危险,但两位放心,死不了的。” 鹿康永顿了下,直接问道:“那我呢?负责哪一处?” 四目看著他,指著山神庙红点:“你负责解决山神庙的阵眼,你的本事还对付不了乱葬岗的东西,但山神庙那个应该没问题,带著你女儿,让她多歷练歷练。” 鹿康永点了点头。 陈九看两人都已经安排得妥当,直接道:“那义庄我负责吧,我也带上我徒弟,让她歷练一下。” 四目看了他一眼,笑了:“那个眼睛特別的小姑娘?” 陈九心里一动,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 四目笑了笑,没回答。 他站起来,把东西收好。 “三天后,午时三刻,同时动手。”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著陈九嘱咐道,“小友,你那件东西————带好了。” 陈九心里一紧。 他知道自己有青铜鼎? 四目看著他的表情,又笑了:“別紧张,我我不会抢你东西的。” 话音落下,他直接推门出去。 不过走到门口又回头留下最后一句话:“那东西,不是谁都能拿的,你能拿到,是你的命,好好守著。” 这一次,他直接踏步离开,让人看不透猜不准。 脚步声越来越远。 陈九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门,迟迟没有说话。 小结巴凑了过来:“九————九哥,那个道长————他怎么知道?” 陈九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四目道长,比他想的深。 鹿康永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不过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拱了拱手:“陈师傅,那我也回去准备了。” 陈九点点头:“鹿师傅慢走。” 鹿康永辞別陈九,独自离开。 片刻后,铺子又安静下来。 陈九坐回茶台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结巴在他旁边坐下,小心问道:“九——九哥,三——三天后————我也想去。” 陈九微微皱眉:“你去干嘛?” 小结巴低著头,手指绕著衣角:“我————我不想每次都等著,阿润能去,我也想去。” 陈九看著她,想了想,点头答应:“行。到时候你跟著我。” 小结巴原本以为陈九会拒绝的,岂料听到答案眼睛直接亮了:“真的?” “真的,但你得听话。” “好,我——我一定听话!” 陈九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髮。 窗外,太阳慢慢西斜。 阳光照进来,照在茶台上,照在那半张残图上。 三天后。 义庄? 山神庙? 乱葬岗? 他深吸一口气,总觉得其中有什么怪异。 转身会来店里,陈九给敖明打了个电话。 这段时间接触的事过於诡异,陈九这张暗牌已经休假很久了。 但盯梢这种事,没人比她更专业了。 三天后,午时。 太阳掛在头顶,白花花的,晒得人头皮发麻。 陈九带著张美润和小结巴站在新界一片荒山脚下,面前是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弯弯曲曲通向山里。 小结巴攥著陈九的衣角,手心全是汗。 —— 虽然不是第一次跟著出来“干活”了,可心里还是十分紧张,只不过对视旁边淡定的张美润,小丫头神色绷紧,故意装得镇定罢了。 张美润眯著眼看了会儿,指著山路尽头道:“九哥,那边————有东西。” 小结巴下意识往陈九身边靠了靠。 陈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顺著张美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没开掛的前提下,他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知道张美润说的是什么,这丫头的眼睛,现在比他好用。 【风水辨位】启动。 视野里,整座山的轮廓变得半透明,地下的气脉像血管一样清晰浮现。 山路尽头那团黑气並非普通的阴气,而是被人刻意聚在那里的。 像一扇门,关著什么东西。 “走吧。”他关闭神通,拉住两个女孩。 三人沿著山路往里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眼前出现一座破败的建筑。 义庄。 老式的古建筑,直接建在山腰上。 由於年久失修,义庄大门歪著,一边门板已经掉了,另一边掛在门框上,风一吹嘎吱作响。 院墙上爬满了藤蔓,绿油油的,看著生机勃勃,但配著这破房子,反而显得更阴森。 最诡异的是屋顶瓦片整整齐齐,一片没掉,乾乾净净,像是有人常年打理。 小结巴小声问道:“九——九哥,这————这屋顶,怎么这么干净?” 陈九没回答,推开门迈步进去。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著木头腐烂的气息,还有淡淡的檀香味。 霉味和檀香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院子里停了十几口棺材。 横七竖八,有的盖著盖子,有的盖子翻在地上,露出黑洞洞的棺腔。 棺材板都朽了,裂著大口子,但陈九注意到一个细节。 有的棺材,头都朝著同一个方向。 他顺著看去,那是正堂的方向。 张美润跟在他身后,刚跨过门槛,脚步就停住了。 “九哥————”她的脸一下子白了,紧张道,“这里不对劲。” 陈九回头看著她问道:“怎么了?” 张美润指著那些棺材,焦急道:“那些棺材里————有东西,不是尸体,是活物。” 小结巴顿时嚇得脸更白了,整个人贴在陈九背上。 恐惧,源於未知。 “別怕!” 陈九安慰一生,启动【阴气感知】。 视野里,整个院子的阴气分布確实不对劲。 整个院子的阴气,在同时跳动,频率和人的心跳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看地上的痕跡。 脚印很多,但不是新鲜的,已经被灰尘盖住了。 棺材上的痕跡也是旧的,没有人动过的跡象。 但有一行脚印从门口到正堂,来回走动,是新的。 鞋印很小,像是小孩的。 陈九眉头微皱,站起来低声说:“跟紧我。” 他带著两个女孩,绕过那些棺材,往正堂走去。 正堂的门关著。 门上贴著一道符,符纸已经发黄髮脆,但上面的硃砂还鲜红鲜红的,像刚画上去的。 陈九盯著那道符看了几秒。 “封门符?”张美润在后面小声说,“九哥,这是封门符吗?有人在里面封了东西。 “” 陈九点点头,他尝试推著开门。 “咯吱!” 门没锁。 推开的一瞬间,一股冷风从里面灌出来,冻得小结巴打了个哆嗦。 钻进骨头缝里的冷风,像是从冰窖里吹出来的。 正堂里很暗。 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 正中摆著一张供桌,桌上放著香炉、烛台、还有一块灵牌。 灵牌上没写字。 陈九走到供桌前,低头看了看。 香炉里有灰,是新的;烛台上有蜡泪,也是新的。 一切的一切都在显示有人在最近几天来这里上过香。 他沉吟片刻,伸手想进一步看看香炉的情况。 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別动。”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却把陈九三人嚇得了一个激灵。 第133章 山村丧礼 第133章 山村丧礼 “別动。” 那声音又响了一遍,沙哑,乾涩,像砂纸在木头上磨。 陈九的手停在半空。 小结巴嚇得一哆嗦,整个人贴在他背上,指甲掐进他衣服里。 张美润反应快,已经转过身去,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正堂门口站著一个人。 老太婆佝僂著腰,个子很矮,一米五不到,但肩膀宽得像码头扛包的汉子,把门框塞得严严实实。 她穿著一身黑褂子,袖口和下摆都磨得起了毛边,上面绣著些看不清的花纹,暗红色的,像是血渍洇开了。 头髮花白,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露出下面青白色的头皮。 脸上全是褶子,一道一道,深得像刀刻的,把五官挤得变了形。 眼睛很小,眯成两条缝,但缝里透出来的光又亮又冷,像蛇。 最显眼的是她脖子上那几道青筋,黑色的血管从领口一直往上爬,爬到下巴底下,像几条蚰蜒趴在那儿。 小结巴看了一眼,差点叫出来,死死捂住嘴。 张美润也往后退了一步,她急忙摸住布袋里的墨斗线。 “什么人?” 陈九心中一凝,暗暗启动【阴气感知】。 视野里,老太婆身上縈绕著一团阴气,很浓,像一层壳裹在她身上。 可偏偏她是活的。 心跳,血流,体温都有。 人? 陈九没见过这种情况,微微皱眉,可手还是握住了阴冥石。 阴冥石没像往常那般发烫,证明对方却是不是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张美润凑到他耳边,悄悄道:“九哥,这人很古怪,身上明明却浓郁的阴气,却是人。” “我知道,小心点。” 陈九微微点头,注视来人。 老太婆直勾勾地盯著陈九三人,拄著拐杖往前走了两步。 那拐杖黑漆漆的,上头雕著个兽头。 具体看不出是什么兽,只是兽嘴张著,露出两排獠牙。 “篤,篤,篤————”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拐杖戳在地上,像在量棺材的尺寸。 陈九护著两姑娘,心中思虑著要不要先发制人。 可老太婆却在走到他面前三步远地方停了下来,歪著头打量他们仨。 那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宛如毒蛇爬背,让人心里直发毛。 两姑娘嚇得瑟瑟发抖,下意识都低下头,躲到陈九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村的义庄做什么?” 这时,老太婆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沙哑。 一番沉吟,陈九决定暂不动手,以不变应万变。 “阿婆,我是风水师,有人约了来看风水,可到了这儿找不到人,正纳闷呢。” 他隨口扯了个谎,嘆口气道,“既然找不到人,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 话音落下,他拉著小结巴和张美润就要走。 “等下!” 出乎意料,老太婆的拐杖横过来,挡在门口,问道,“你是风水师?” 陈九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激动,微微点头:“对,有人高价请我来看风水的,不过我估计走错了路,搞错了。” “没事。” 老太婆摆摆手道,一副不容拒绝的语气道:“巧了,我们村刚死了人,法事耽搁著呢,既然你是风水师,那就帮我们做场法事。” “阿?” 陈九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来想扯个谎混过去,谁知道扯到了自己头上。 但老太婆的诡异显然超出他的预想,他不想多事。 “抱歉阿婆,我是看风水的,不是做白事的,法事这种事,得请专门的师傅。” 话说完,他一手一个牵著两姑娘就要往外走。 老太婆没动,拐杖也没收回去,只是看著他们仨的背影冷冷一笑。 低吟的笑声在义庄里响起,宛若来自九幽之地般。 然后,义庄正堂里莫名颳起一阵风。 风很冷,冷得小结巴打了个哆嗦。 然后,院子里那些棺材开始响了。 “哐啷哐啷!” 棺材板震动,一点一点,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吱呀,吱呀!” 木板摩擦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 “九——九哥?” 小结巴嚇得脸都白了,整个人缩在陈九怀里。 张美润也往他身边靠,手攥著墨斗线,指节发白。 陈九把两个女孩护在身后,眼睛盯著那些棺材。 棺材盖被推开一条缝隙,黑气从缝隙里渗出来。 一缕一缕,像蛇一样在地上爬。 那些黑气爬过的地方,地砖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跡,像鼻涕。 老太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看著那些棺材,又看著陈九,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笑起来比不笑还难看。 “师傅,你看,我们村的亡魂都等急了。”老太婆似笑非笑地说道。 陈九盯著她,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硬闯?能闯出去。 但带著两个女孩,万一出了事,他担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行。”陈九笑了,“虽然不专业,但我应该能帮上忙。” 小结巴一听直接愣住:“九——九哥?” 陈九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別说话。 他看著老太婆,脸上又掛上笑:“阿婆,这法事我做,但说好了,做得不好可別怪我“” 。 一时间,院子里的风停了,棺材不响了,黑气也缩回去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太婆摆摆手:“无妨,用心就成!” 她把拐杖收回去,转身往外走。 “篤,篤,篤。” 她步子还是那么慢,拐杖戳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结巴拉著陈九的衣角,小声说:“九——九哥,咱们真去?” 陈九看著老太婆的背影,低声道:“估计惹上麻烦,不去不行,咱先看看她想干什么再说,小心点。” 小结巴抿著嘴,脸色苍白。 张美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怕了?”陈九看著两女孩。 张美润轻轻摇头:“有点,但更多是觉得怪。” 小结巴明显都嚇得快成鶉,可听到张美润的话,直接傲娇挺胸道:“我——我不怕,有——有九哥在就好!” 陈九笑了,张美润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出了义庄,老太婆带著他们拐进旁边一条小路。 那路窄得只容一个人走,两边是齐腰深的杂草,草叶子割在腿上,又痒又疼。 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忽然豁然开朗,出现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老式的青砖瓦房,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但仔细看,那些房子的墙是黑的,仿佛被烧过一样。 瓦片也碎了不少,有的屋顶直接塌了半边。 路是石板路,但石板上全是青苔,滑溜溜的,踩上去得小心。 村子里的男女老少,三三两两。 有的站在路边,有的蹲在门口,有的坐在石阶上。 但怪异的见到他们三外人也没人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著他们仨。 那些人的脸都有些灰白,像墙上的石灰,也像烧过的纸灰。 他们都直勾勾盯著陈九仨人看,看著小结巴头皮发麻。 张美润凑到陈九耳边,低声道:“九哥,这些人——和老太婆一样古怪,身上都有阴气,但都是活人。” 陈九没说话。 他握紧阴冥石,这一次石头在发烫。 “这存在有古怪,小心点。”陈九低声叮嘱,再次握紧两人的手。 老太婆带著他们穿过村子,最终停在村子中间的一座大房子前面。 房子比其他的都大,门口掛著白布,白布上写著黑字,看不清写什么。 门框上贴著白纸,白纸上是輓联,字跡工整,但內容看不清。 老太婆推开门,一股檀香味扑面而来,里面是一个祠堂。 正中供著祖宗牌位,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牌位前面搭著灵堂,白布黑纱,中间摆著一口棺材。 棺材前面是供桌,供桌上摆著香炉、烛台、果品、点心。 两边坐著人,有男有女,都穿著孝服,低著头,一声不吭。 看到老太婆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迎了过来。 男人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著挺正派,但脸色也是灰白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像好几天没睡。 “婆婆,这是————”他看了陈九一眼。 老太婆指了指陈九:“风水师傅,来做法事的。” 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冲陈九鞠了一躬,十分客气:“师傅,麻烦你了。” 陈九看著那口棺材,又看了看两边坐著的人,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但他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淡淡道:“准备香烛纸钱吧。” 男人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陈九趁这功夫,把两个女孩拉到一边。 “等下我做法事的时候,你们俩站在我身后,別乱走,別乱看,不管看到什么,都別出声。” 小结巴连连点头。 张美润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九哥,这些人?” 陈九打断她:“我知道,先別管。” 他走到供桌前,点上香,插进香炉里。 然后又从布袋里掏出几张符纸,在桌上摆开,接著开始念经。 只不过与专门搞白事的道士不同,他念的不是正经的往生咒,而是瞎胡扯鉴念的。 如果细听可以听出他在哼歌词,只是有模有样的姿態,念得有板有眼,外人看著真像那么回事。 做法事的过程中,他注意到一些细节。 那些坐在两边的人,身体都在抖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们身体里钻出来。 可只是抖了几下又停了,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九哥?”张美润拉了拉陈九的衣服。 “嘘!” 陈九对她眨了眨眼,继续装模作样念经。 可是,当他念到第五遍时,棺材里传来一声响。 咚! 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小结巴嚇得一哆嗦,差点叫出来,张美润一把捂住她的嘴。 那些坐著的人,全都抬起头,盯著棺材。 他们的眼睛,在那一刻,和老太婆的一样又亮又冷。 陈九却没停,他故意提高音量,继续念经。 念完第七遍,他突然拿起一张符纸,在蜡烛上点燃,隨手扔进地上的火盆里。 符纸烧起来,火苗躥起半尺高,照亮了整个祠堂。 那些人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做完这些,陈九又故作姿態地念了几遍经,带著眾人走了个过场,然后交代家人烧纸钱。 一个程序走完,他放下经书淡淡道:“法事做完了。” 男人站起来,看著他,又看了看老太婆。 老太婆点了点头。 男人冲陈九又鞠了一躬:“师傅辛苦了,请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陈九刚要推辞,老太婆却直接开口挽留:“师傅,忙了半天,不吃就走,我们心里过意不去,还望不要推辞。” 她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不容拒绝。 与此同时,祠堂的村民们已经站起来了,纷纷往外面走。 他们的动作很慢,很整齐,走路的姿势却很奇怪,像一个个提线木偶般诡异。 察觉到陈九三人没动,所有人全回头看向他们。 “师傅,请吧。”老太婆微微一笑,满是褶皱的脸挤在一块,更显丑陋诡异。 “九——九哥。”小结巴紧紧握住陈九的手,指甲都掐进他的肉里。 丫头是真的怕了。 陈九轻拍小结巴的手,对张美润点点头,回头看向老太婆,笑道:“行,那就叨扰了。 “” 吃饭的地方在祠堂外面,流水席,摆著三十四张圆桌。 桌旁坐满了人。 大人小孩男男女女。 若是陈九没猜错,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陈九三人被请到最里面那张桌子坐下。 老太婆坐在对面,男人在旁边陪著。 —— 菜不少。 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炒青菜,还有一碗汤。 看著都正常,闻著也香。 小结巴饿了一天,可看著菜品,她却有些莫名的噁心,一动不敢动。 “来,你们是客人,先动筷吧。”老太婆微微一笑,十分好客。 鬼使神差的,小结巴下意识伸手要去夹菜,陈九在桌下握紧她的手,用力一握。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小结巴一愣,她猛的回过神,看著陈九有些后怕。 陈九暗暗眨眼,对她微微摇头。 这时,老太婆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小结巴碗里,客气道:“姑娘,吃吧,別客气。” 小结巴看著那块肉,又看著陈九,快纠结死了。 陈九笑著帮忙打圆场转移话题,道:“阿婆太客气了,阿细,谢谢阿婆。” “谢——谢谢阿婆。”小结巴急忙致谢。 老太婆很满意,低著头开始吃饭。 趁著没人注意,陈九暗暗启动“阴气感知”。 视野內,一桌子美味佳肴都泛著黑气,却像隔著一层屏障看不透。 他扭头看了一眼张美润。 机灵鬼此时盯著桌上的菜,脸色白得嚇人,小姑娘偷偷在乾呕。 “看到什么了?”他凑过去偷偷问道。 张美润捂著嘴,瑟瑟发抖道:“虫——虫子————全是虫子————” 第134章 血宴 第134章 血宴 陈九心里一沉。 虽然看不透,但他相信张美润,这丫头的眼睛本来就特殊。 他坐直身子,面色阴沉地看向老太婆,手里暗暗捏住了阴冥石。 脑子里飞快地把当前情况过了一遍。 他在计算著如果突然暴起制住老太婆的概率有多少。 事实证明还是很被动。 对方几十个人,他一个人护不住两个姑娘。 胜率不够。 老太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脸上的褶子堆起来,笑得像庙里的泥塑。 “师傅,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做法事啊。” 陈九瞥了眼面前的餐食,搁在碗边没动。 他看了一眼小结巴,这丫头已经嚇得脸都白了,筷子攥得死紧,一口都没敢动。 张美润也是,碗里的菜堆得冒尖,一口没吃。 陈九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声音冷下来。 “法事做了,饭也吃了,我们该走了。” 他站起来,拉起小结巴,另一只手去拽张美润。 老太婆没动,但她手里的拐杖,直接横过来抵在陈九胸口。 “师傅,头七还没过呢,这么走了,不合规矩啊。” “那是你们的事。” 陈九拨开拐杖,往外走。 “呵,你要是敢走,那两个小姑娘就留下。”老太婆的声音从身后冷冷传来。 陈九脚步一顿,他回头面色阴冷地看著老太婆。 老太婆还是那副笑容,但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刀。 “你试试。”陈九挡在两丫头前面。 老太婆笑了。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巴掌。 “唰!” 突然间,吃席的村民全都停住,起身,齐刷刷地往前迈了一步,將三人围住中间。 他们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猩红的光,像一群饿久了的狼。 陈九把两个女孩护在身后,手已经摸到布袋里的金色捲轴。 “啊!!!” 就在这时,一声惨叫,从吃席的人群里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循声望去。 眾人只见坐在靠门位置的一个中年男人,突然捂住肚子,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下来,蜷缩在地上。 他的肚子在鼓,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 一下,一下,越来越大,把衣服都撑起来了。 “疼————疼死我了————” 他在地上打滚,脸涨得发紫,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的手指抠进肚皮里,指甲划开皮肤,血渗出来,顺著指缝往下淌。 但他没有停,一下一下地抓,像是要把肚子里的东西掏出来。 小结巴嚇得往陈九怀里缩,张美润也是脸色煞白,腿都在抖。 陈九把她们挡在身后,死死盯著那个男人。 周围的村民也全都站了起来。 可是,面对如此场景,他们不止没有害怕,没有慌乱。 甚至直接围过去,把那个惨叫的男人围在中间。 所有人的脸上,都掛起了诡异的笑。 那笑容很古怪,似乎在期待著什么一般。 老太婆也笑了。 她的笑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灿烂,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笑得像一朵枯萎的花。 “快了————快了————”老太婆张开双臂面朝天空,大声嚷著,“让我们期待真正的盛宴。” 男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弱。 他的肚子已经鼓得像怀了十个月的身孕,皮肤撑得透明,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突然间,他的手终於停下来。 然后他躺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也笑了。 小结巴把脸埋进陈九怀里,已经嚇得不敢睁眼。 张美润死死咬著嘴唇,眼泪都出来了,但她没闭眼。 “砰!” 一声闷响。 那个男人的肚子炸开了。 血肉横飞,溅在周围的村民身上、脸上。 然而他们不仅没有躲,反而伸出手去接,仿佛迎接天降甘霖。 霎时间,地上、墙上全是黏糊糊的血肉。 更噁心的是还有满地挪动的虫子。 白花花的虫子,从裂开的肚子里涌出来,密密麻麻,在地上蠕动。 “哇!” 小结巴当场吐了。 张美润捂著嘴,胃酸翻涌,蹲在地上乾呕。 陈九的胃也一阵翻涌,但他强忍著没吐,他死死盯著那些村民,防止这些人暴动。 只是那些人疯了。 他们扑上去,趴在地上,用手抓那些虫子和碎肉,往嘴里塞。 但凡抢到的,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老太婆站在人群中间,举起双手,仰头大笑。 “成了!成了!解脱了!成仙了!” “神爱世人,让我们迎接永生。”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像在唱戏,又像在念咒。 周围的村民跟著她喊,嘴里塞满了东西,声音含含糊糊,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永生,迎接永生!” 陈九知道,这地方不能待了。 他从布袋里抽出金色捲轴,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上面。 捲轴展开,金光大作,把周围的黑暗驱散了一片。 “临!” 他咬破手指,在捲轴上画了一道符。 捲轴上的符文亮起来,金色的光凝聚成一道光柱,朝老太婆射过去。 老太婆不躲,反而迎上来。 “来得好!” 她举起拐杖,对著光柱一挡。 那根黑漆漆的拐杖上,那些暗红色的花纹突然亮起来,像血管一样蠕动。 金光撞上去,发出一声闷响,老太婆被震得退了两步,但光柱也散了。 陈九没有停。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块式神令,咬破手指往令牌上一擦。 “姑获鸟!” 顷刻间,一团黑气从里面涌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那张惨白的脸,那两个黑洞似的眼睛,那张咧到耳根的嘴。 姑获鸟低头,看著那些抢食的村民,发出一声婴儿般的啼哭。 老太婆看到姑获鸟,非但不害怕,反而更疯了。 她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嘴咧得比姑获鸟还大。 “就是它!就是它!祖宗说的就是它!” 她尖叫起来。 那声音尖锐得刺破耳膜,在夜空中迴荡。 “哐!哐!哐!” 四面八方传来棺材板被推开的声音。 陈九循声看去,只见家家户户原来正堂里都摆放著棺材,此时棺木里的东西全都在往外爬。 不止如此,村子后面那片山坡上,一个个坟包全都裂开了。 一只只手从土里伸出来。 灰白的,乾枯的,指甲又长又黑。 它们扒开泥土,爬出来,站在月光下。 那些抢食的村民也停了。 他们抬起头,脸上全是血,眼睛猩红,盯著陈九三人。 “九——九哥,这是怎么回事啊?”张美润焦急地拽著陈九的衣袖,嚇得脸色苍白。 小结巴已经嚇得说不出话了,她缩在陈九身后,浑身发抖。 陈九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把他们给卖了。 鹿康永合作过,那么唯一可能的人就是那个四目道长。 可对方究竟什么目的呢? 没时间细思,他把她们往后推了一步,自己挡在前面。 “啊!” 一个村民突然向陈九扑了过去,他顺势一躲,一张符籙贴在对方身上。 村民屁事没有,反身就又扑了过来。 陈九愣了下,对视老太婆诡异的笑容,顿时明悟。 法术对人是没用的。 【消耗50点运势点,运势淬体,强化力量、敏捷和精神力】 一时间,陈九只觉得浑身充满力量,一股股热流遍流全身。 面对著那村民的扑杀,他不退反进,一个拳头猛的砸在对方脸上。 “砰!” 一声巨响,那体型肥大的男人竟一拳给轰了出去,连带著撞到了好几个人。 “???“ 老太婆明显没想到陈九看著瘦巴巴,还有这种力量。 不过,仅仅片刻,她又诡异笑了。 她举起拐杖,指著陈九,声音像从地狱里飘上来的。 “师傅,你可想清楚了,这些村民,可都是活人。” 她的笑容扭曲,声音里带著挑衅的得意,“你杀了他们,就是杀人,你下得了手?” 陈九警惕四周,看白痴似的看著她,突然挑眉笑道:“你猜。” “砰!” 他突然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穿老太婆的肩膀,血溅出来。 她踉蹌后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隨即变得更疯狂。 “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陈九又开一枪,这一枪打在她大腿上。 老太婆摔倒在地,拐杖飞出去,在地上弹了几下。 周围的村民愣了一秒,然后疯了。 他们扑过来,速漂比正常人快得多,手脚並用,像野兽一样。 陈九没退。 他举起枪,对著最前面的三个人,连开三枪。 “砰!砰!砰!” 三个人倒下去,但后面的人踩过他们的身体,继续往前冲。 陈九把枪扔给张美润。 “拿著,谁靠近打谁。” 张美润接住枪,手在抖,但举起来了。 陈九转身面对那些从坟里爬出来的东西。 它们已经走到村口了,仍八个,穿著破烂的寿衣,脸上的肉烂了一半,露出下面的骨头。 它们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地面都在震。 陈九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金色捲轴上。 捲轴上的符文亮起来,金光凝聚成一道屏障,挡在前面。 那些东西撞在屏障上,被弹回去,但又爬起来,继续撞。 陈九回头,对姑获鸟喊:“去!拦住它们!” 姑获鸟发出一声婴儿般的啼哭,张开翅膀,朝那些东西扑过去。 它的爪子抓住一个殭尸的头,用力一拧。 “咔嚓!” 那脑袋一声转了一百八十度。 但它没倒,伸手抓住姑获鸟的翅膀,用力一撕。 姑获鸟惨叫,翅膀上撕下一块黑气,但它另一只爪子插进那东西的胸口,掏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捏碎了。 那东西终於倒下去。 但更多的殭尸从山坡上爬下来,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 陈九回头看见张美润在不断开枪,一枪一个,已经打倒了四十个村民。 但那些村民根本不怕,倒下去又爬起来,脸上全是血,嘴里还在不断念经。 都疯了。 小结巴蹲在地上,双手捂著耳朵,浑身发抖。 陈九走过去,一把把她拉起来。 “別怕,跟著我。” 他一手拉著小结巴,一手拉著张美润,往后退。 “砰!砰!砰!” 张美润又开了几枪,子弹打完了。 她把枪一扔,从布袋里掏出一把符纸,往前面一撒。 符纸在半空中缓开,化作一团团火焰,逼退几个衝上来的村民。 但更多的人涌上来。 陈九牙,从布袋里掏出一盏铜灯,直接砸碎一盏。 灯油洒在地上,他破舌尖,一口血喷上去。 “轰!” 火苗躥起来,窜起一人多高,在他们面前烧成一道火墙。 那些村民衝到火墙前面,停住了。 他们盯著火,眼睛里的猩红褪去了一点。 但只停了三秒就再次奋不顾身往前扑。 哪怕衣服烧起来,皮肉烧焦依旧往前冲。 村民们踩著前面的人,一步一步,朝陈九三人逼过来。 陈九拉著两个女孩,边打边退,不断往村口退。 身后,姑获鸟还在和那些殭尸缠骂,但它已经受伤了,翅膀上的黑气淡了很多,动作也越来越慢。 一只殭尸抓住它的腿,把它甩出去,撞在墙上。 姑获鸟惨叫一声,化作一团黑烟,缩回陈九怀里那块碎裂的式神令里。 陈九把令揣好,拉著两个女孩,转身就跑。 身后,火墙越来越矮。 那些村民踩著同伴的尸体,跨过火墙,追上来。 他们的速漂越来越快,手脚並用,像野兽一样。 老太婆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尖利刺耳。 “跑吧!跑吧!你们跑不掉的!这村子,进来就出不去!” 陈九没回头。 他拉著两个女孩跑出祠堂,跑过那些黑漆漆的房子,跑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巷子。 前面就是村口。 但路不见了。 村口像立著一堵墙。 待凑近时他才看出那是用棺材板搭的,一块一块,叠得整整齐齐。 棺材板上刻著符文,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陈九停下来。 小结巴和张美润也停下来,大口喘气。 身后,那些村民追到了。 他们站在亏几米外,不往前走了,就站在那儿,盯著他们三个。 猩红的眼睛,满脸的血,嘴角亨掛著碎肉。 老太婆从人任后面走出来,一病一拐,肩膀上和大腿上的枪眼亨在往外渗血,但她不疼申的,脸上的笑越来越灿烂。 “陈九师傅,我说了,进来就出不去。” 陈九没说话,他盯著那堵棺材板砌的墙,启动【风水辨位】。 视野里,那些棺材板上的符文连成一条线,通到地底下,通到村子正中间那口井里。 阵眼在井下? 第135章 棺墙 第135章 棺墙 陈九带著两个女孩跑到村口,一堵棺材板砌的墙挡在前面。 每一块板子上都刻著暗红色的符文,在月光下忽明忽暗,像心跳一般。 板子竖著嵌进地里,一块挨一块,缝隙里塞著黑色的东西。 陈九眯眼看了一眼,竟是人的头髮。 头髮从缝隙里垂下来,被风吹动的时候,像活物一样摆动。 老太婆从后面追上来,拄著拐杖,不紧不慢。 她的肩膀和大腿还在往外渗血,但走路的姿势反而比之前更从容。 一瘤一拐的,像在散步。 陈九注意到她伤口的血是暗红色的,甚至近乎黑色。 血顺著裤腿往下淌,滴在地上的时候不散开,凝成一粒一粒的珠子,像一颗颗水银。 “跑啊,怎么不跑了?” 老太婆站在十几米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掛著笑。 月光打在她脸上,那些皱纹比刚才更深了,像刀刻出来的。 她的眼睛盯著陈九,瞳孔里映著那堵墙上符文的红光,两点暗红色的光在眼眶里跳动。 “这村子,进来了就出不去。”她用拐杖敲了敲地面,篤篤两声,“墙是四十年积的怨气砌的,活人撞上去,魂就没了。” 小结巴嚇得往陈九怀里缩。 陈九能感觉到她在发抖,牙齿在打架,但她咬著嘴唇,硬是没哭出来。 张美润攥著墨斗线,指节发白,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布袋里的符纸。 老太婆举起拐杖,朝陈九一指。 那些棺材板上的符文猛地亮起来,像血管里灌满了血,从暗红变成鲜红,再从鲜红变成刺目的白。 暗红色的光从符文里射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光柱,碗口那么粗,对准了陈九。 陈九侧身一滚。 光柱擦著他的肩膀打在地上。 “滋!” 地面被光柱打中的地方,泥土像被硫酸泼了一样,冒著白烟往下陷。 几秒钟的工夫就凹进去一个坑,坑底是焦黑的泥浆,散发著腐肉的臭味。 碎石飞溅,打在脸上生疼。 陈九摸了摸脸颊,指尖沾了血。 老太婆笑了,笑得很得意。 她张开嘴,露出满嘴黑牙,遥遥看去,像一颗颗被火烧过的骨头。 “躲?你往哪儿躲?这墙是活的,你不撞它,它也要撞你。” 她拐杖一挥,光柱又射过来。 这次更快,陈九只来得及一把推开两个女孩,自己往另一边滚。 光柱打在一棵枯树上,树当场融化。 树干从中间开始发黑,树皮像被剥一样往下掉,然后是木质层,一层一层地塌,最后整棵树变成一堆黑色的粉末,被风一吹就散了。 粉末飘过来,带著一股焦糊味。 陈九闻了一下,脸色变了。 “九——九哥!”小结巴焦急尖叫著。 “別过来!” 陈九朝她大喊一声,重新爬起来看了一眼那堵墙。 棺材板上的符文比刚才更亮了,光柱射出去的频率在加快。 他在心里数了一下。 第一次间隔了十几秒,第二次间隔了不到十秒。第三次会更短。 老太婆在蓄力。 她在用那堵墙积攒的怨气当弹药,四十年积的东西,够她打一晚上。 陈九看著老太婆那张笑得扭曲的脸,忽然也笑了。 “谁说我要跑了?” 他站直身子,从布袋里掏出七盏铜灯,往地上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进行摆放。 天枢、天璇、天璣、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灯与灯之间的距离,刚好是他三步的步幅。 红绳缠在灯上,从天枢起,绕天璇,过天璣,穿天权,分玉衡、开阳———— 一路排开,最后收在摇光,打了一个“锁魂结”。 七盏灯围成一个圈,正好把两个女孩罩在里面。 他咬破指尖,滴血入灯。 七盏灯同时亮起。 冷白色的光,像月光被装进了灯里,光从灯芯里溢出来,在七盏灯之间连成一条线。 北斗七星的形状在夜空中亮起来,把周围的黑暗驱散了一片。 老太婆的笑容僵了一下。 虽然不清楚陈九想干嘛,但这阵法让她莫名心慌。 陈九没理她,转头看著张美润吩咐道:“阿润,別慌,按计划来,我拖住她,你们破墙。” 张美润愣了一秒,大喊道:“好!” 她急忙压下內心恐惧,快速蹲下,从布袋里掏出硃砂和符纸。 辰州產的硃砂,磨成粉之后用公鸡冠血调过,晾了三天三夜,再磨成细粉。 符纸也是雷击枣木做的纸浆,抄出来的纸带著木纹,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 两者相合,画出来的符籙威力倍增。 她凭著这段时间学符的记忆,直接在符纸上画符。 一笔下去,硃砂渗进纸里,顺著木纹往下走,像树根扎进土里。 小结巴快速蹲下,帮忙铺符纸,避免风颳乱了纸张。 老太婆气急败坏,生怕变故,急忙举起拐杖,嘴里念著咒语。 那些棺材板上的符文越来越亮,像有人往符文里灌血,从底部灌进去,一点一点往上顶。 暗红色的光凝聚成一道粗壮的光柱,水桶那么粗,对准了灯阵。 陈九没给她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式神令,咬破指尖往令牌上一擦。 “姑获鸟!” 一团黑气从令牌里涌出来,在半空中凝聚,速度很快,快到老太婆的咒语顿了一下。 姑获鸟成形了。 那张惨白的脸,顶著两个黑洞似的眼睛,那嘴咧到耳根,异常恐怖。 然而,以往见到这怪物出来会害怕,如今张美润和小结巴见到它却格外亲切。 一时间,姑获鸟翅膀张开,翼展三米多,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在往下滴黑水,滴到地上,地上就冒起一缕白烟。 它站在灯阵前面,挡住了老太婆的视线。 老太婆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该死!该死!” 她忍不住不停咒骂,声音都变了。 陈九没理会气急败坏的老妖婆,底牌尽出。 他再次从布袋里掏出金色捲轴,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上面。 舌尖血是人体阳气最盛的血,喷在捲轴上的时候,捲轴上的符文像活了一样开始扭动。 捲轴展开,金光大作,瞬间把整个村口照得像白天。 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在金光照耀下,像被火烧一样,滋滋作响,顏色越来越淡。 棺材板上开始冒起黑色浓稠的烟,像烧轮胎的味道。 陈九把捲轴往天上一拋。 捲轴悬在半空中,自己展开,越展越长,最后像一条金色的带子横在村口上空。 金光罩下来,把整个村口罩住。 老太婆的脸白了。 她那张满是褶子的脸,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黄褐色变成灰白色,像死人脸0 她后退一步,拐杖在地上戳得篤篤响。 “你————你早就算计好了?”她气得直咬后槽牙。 陈九看到她的脖子在冒烟,那些黑色的青筋在皮下扭动,像蛇被火烧了一样。 趁他病要他命。 陈九打架从不废话,他没理老太婆,直接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一道符。 一个“镇”字。 【消耗运势点50,运势灌注】 【消耗运势点50,运势短暂干预】 画完后,他一掌拍在地上。 地面震动。 那些棺材板砌的墙开始摇晃,板子与板子之间的缝隙里开始渗出黑气,一缕一缕的,像烟囱里冒出来的烟。 而此时张美润那边也已经画好了符。 一套完整的破阵符。 “阿细,帮忙贴符。” “好!” 两丫头快速衝上前,將符纸贴在棺材板上,一张接一张。 七张贴完,连起来是一个倒七星的位置。 片刻后,符籙贴完,张美润退后一步,咬破指尖,把血甩在符纸上。 七张符纸同时亮起来。 金光和白光混在一起。 两种光在符纸上纠缠,像两条蛇在打架,打了几秒之后融合在一起,变成一种淡金色的光,顺著符纸往棺材板里渗。 棺材板上的暗红色符文开始龟裂,裂纹从符文的中心往外扩散,像乾裂的河床。 老太婆急了。 她举起拐杖,嘴里念著更急的咒语。 那些暗红色的符文拼命亮起来,想把裂缝补上,像心臟在骤停前最后的挣扎。 陈九不给她机会。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姑获鸟身上。 姑获鸟的身体吸收了血雾,黑色变得更加浓稠,像墨汁里加了胶。 它尖叫一声,声音尖到几乎要把耳膜刺穿。 然后它扑向老太婆,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一道黑影快速掠过,然后就是老太婆的惨叫声。 姑获鸟的爪子抓在老太婆的肩膀上,直接勾进她的肩关节,然后翅膀一振,整条胳膊从肩膀上被撕下来。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像折断一根湿树枝。 黑色的血瞬间喷涌而出。 液体溅在地上,地上立刻冒起白烟,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从绿色变成黄色,再从黄色变成黑色,最后化成灰。 老太婆惨叫一声,手中拐杖掉在地上。 那一刻,陈九看到拐杖的头部那个骷髏头眼眶里嵌著两颗暗红色的珠子。 珠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光芒黯淡下去。 老太婆倒地,一只手强撑著身体,像野兽一样趴著,盯著陈九死死咬牙。 “陈九!”她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咔嚓!” 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黑气从缝隙里涌出来,像洪水决堤,然后在空中凝聚,形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 那些人形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轮廓。 它们在半空中飘浮,发出低沉的鸣咽声。 张美润拉著小结巴往后退,退到灯阵里面。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九。 陈九冲她点了点头。 张美润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铜镜。 铜镜不大,巴掌大小,背面刻著八卦图。 她把铜镜对著月光照了照,调整角度,让月光反射在镜面上,然后再调整,让反射的光对准棺材板墙的缝隙。 镜面反射出一道细细的光。 光穿过那些黑气,打在棺材板墙的缝隙里,在缝隙里折射、反射,沿著缝隙往里走。 与此同时,墙外传来一声破风声。 陈九听出来了,那是敖明的特製桃木弩,出发前他特地留下的后手,並且给她留下了杀手鐧,里应外合。 桃木弩的弩臂上刻满了符文,弓弦是浸过黑狗血的牛筋,箭矢缠著特製符籙。 箭矢精准地嵌进缝隙。 金光炸开,整面墙轰然崩塌。 一团金光在墙的缝隙里炸开,像一颗炸弹在水里爆炸,所有的衝击力都集中在缝隙这个点上。 整面墙炸出一个大洞,棺材板碎了一地。 紧接著,每一块棺材板上都布满了裂纹,裂纹从缝隙处像蜘蛛网般往外扩散。 符文全部熄灭,暗红色的光芒在消失之前闪了最后一下,像灯泡烧断灯丝之前的最后一点光亮。 黑气从洞口涌出去,在夜空中散开,最终消散在风里。 黑气消散的时候,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烂的臭味,像是打开了一个被封了几十年的墓穴。 老太婆趴在地上。 她看著那个洞,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绝望,她的身体也开始萎缩。 “不!” 老太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奈何怨气消散,她的依仗失去,整个人也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果子。 皮肉塌下去,骨头露出来,皮肤贴在骨头上,像风乾了几十年的乾尸。 萎缩到最后,只剩下一颗头。 可是,神奇的是那颗头还活著。 眼睛死死瞪著陈九,残留著不甘,瞳孔里还残留著暗红色的光。 “你————你————” 她的声音像从地底下飘上来的,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陈九走过去,低头看著她,不屑道:“还有什么本事?使出来吧。” 老太婆盯著他,盯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鬼还难看。 “你贏了。”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了,“但这村子的事,没完。” “咚!” 那脑袋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径直向陈九飞来。 陈九眼疾手快,一拳轰去。 “砰!” 头颅飞了出去,落在了阴暗去。 陈九刚想追过去,却听见诡异的笑声响起,且越来越远。 “下次见面,你就没这么走运了。 声音消失,留下满地狼藉,却不见了头颅。 小结巴嚇得叫出声。 张美润也往后退了一步,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她扶著小结巴的肩膀才站稳,手在发抖,额头上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九哥————那东西————” “头————头飞走了?” 陈九微微皱眉,一时半会他也搞不清楚老太婆究竟修炼了什么邪术。 稍稍回神,他把两丫头护住,拍了拍她们身上的灰。 “没事,一会就去找她算帐,这事没完。” 话音落下,村口缓缓走近一到倩影。 第136章 阴阳分养 第136章 阴阳分养 村口外面,敖明从树后面走出来。 她手里还握著那把桃木弓弩,弩臂上缠著的符纸已经烧成了灰烬,只剩几缕黑烟在弩机缝隙里飘。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块冰。 “里面那些是什么东西?”她难得说这么多话,“我第一次干这种活。” 陈九微微一笑:“跟著我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习惯就好。” 敖明闻言微微蹙眉,不过她没接话。 陈九了解这傢伙,也不再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信封,递了过去。 敖明接过,捏了捏厚度后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她又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瘫在地上的女孩,又看了一眼陈九。 “你还不走?”她冷冰冰问道。 “还有事。”陈九耸了耸肩。 敖明没再问。 “天亮之前不出来,我不等你。” 硬邦邦丟下一句话,她就消失在树林里。 十分瀟洒。 张美润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的手还在抖,刚才画符的时候稳得像老手,现在停了,反而控制不住了。 小结巴蹲在她旁边,轻轻拍她的背。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嚇死我了————”张美润抬头看著陈九,疑惑问道,“九哥,那个老太婆————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九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月光下是蓝色的,一缕一缕地往上飘。 “她应该练了一种邪术,若我没猜错,叫阴阳分养”,就是把魂魄从身体里抽出来,附在別人身上。” 陈九解释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那个身体其实是个男人的身子,脖子很粗,肩膀很宽,喉结非常突出,根本不像女人。 张美润愣了一下,追问道:“所以——她换过身体?” “我估计不只一次。” 陈九把烟夹在手指间,菸灰掉在地上,“那老太婆的脸是女人的,身体是男人的,脖子上的青筋是黑的,那应该是遭受术法反噬。” “魂魄和身体不匹配,怨气积在血管里就散不出去。” “匹配得好,活到八九十岁没问题;匹配得不好,三五年身体就烂了。 “她为了活命,只能不停地换身体,可每换一次,怨气重一分,换了几十年,怨气比鬼还重。” 他弹了弹菸灰,看著两女孩继续道:“她那颗头飞走的时候,从地里伸出来的那只手,那应该是她原本的身体,被她藏在地底下。” “头和身体分开养,头吸收活人的阳气,身体吸收地下的阴气,两样都够了再合回去”” 。 “这是邪术里最恶毒的一种,叫“阴阳分养”。” 小结巴听得脸都白了,颤巍巍道:“那————那她以后还会来找我们?” 陈九轻轻摇头。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眼神变得狠戾:“不会,因为她活不过今晚。” 他站起来,看著村口那个洞。 黑气已经散了,月光照进来,照在那条来时的小路上。 “你们先出去,我回去一趟。”陈九交代道,“那个老太婆只剩一颗头,跑不远。” “她现在最急著做的事是找一具新身体,这村子里的人都被她养成了蛊,谁的身体最好,她最清楚。她一定会去那里。” 张美润拉著小结巴站起来,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义庄。”陈九淡然回道。 张美润脸又白了。 陈九没等她说话,转身往村子里走。 月光照在他背上,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小结巴想追上来,却被张美润拦住了。 她们帮不上忙了。 “九哥!你小心!”小结巴大声喊道。 陈九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村子已经彻底安静了。 那些村民不见了,地上只剩那些碎肉和虫子的残骸,在月光下泛著白惨惨的光。 虫子的壳碎了一地,像踩碎的鸡蛋壳,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陈九踩过去,脚底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他走到义庄门口。 门开著,比他离开时开得更大了,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推过一般。 门板上的灰被蹭掉了一层,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 陈九没有急著进去,先在门口蹲下来,启动【阴气感知】。 视野里,义庄里面的阴气比之前浓了十倍不止。 那些阴气有方向地往后院的方向涌去。 陈九站起来,推门进去。 院子里那些棺材还在,但棺材板都被推开了。 里面空的。 棺材內壁上全是抓痕,指甲划的,一道一道,密密麻麻,从里面往外抓的。 有的抓痕很深,深到木头都翻起来了,像被什么东西刨过。 陈九没有多看,直接往后院走。 后院的门关著。 门上贴著一道符。 符纸上的硃砂是新的,鲜红鲜红的,还在往下淌,像没干的血。 陈九盯著那道符看了几秒,伸手揭下来。 符纸离开门板的瞬间,一股冷风从门缝里灌出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推开门。 后院不大,地上铺著青砖,砖缝里长著草。 正中间是一口井,井口被一块石板盖著。 石板是新的,上面没有青苔,边缘还有凿痕。 但吸引陈九注意的不是那口井,是后院角落里的那间小屋。 小屋的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 那光一明一暗的,像心跳一般。 陈九走过去,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没有窗户,四壁是粗糙的石头。 屋子的正中间摆著一张长桌,桌子是用棺材板拼的,上面整整齐齐码著东西。 走近一看,陈九下意识颤了一下。 七八个头颅,一字排开,像货架上摆的商品。 每一个头颅都泡在瓦罐里,瓦罐里盛著黄褐色浑浊的液体,散发著浓烈的药味和腐臭味。 那些头颅的脸都朝著门口,眼睛闭著,表情平静,像睡著了。 陈九走到第一个瓦罐前,蹲下来细看。 罐子里的液体在冒泡,很细小的泡,从罐底升上来,在头颅周围破裂。 气泡破裂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一清二楚。 “瞠!” 就在陈九看得入神时,那个头颅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陈九即便见惯了鬼怪,可也被这莫名一幕嚇得莫名心颤了了下。 “幸好那两丫头没来。” 呢喃一句,他再次凑近,细细打量那双眼睛。 眼睛浑浊,布满血丝,瞳孔散开,像死鱼的眼睛。 但陈九在看它的同时,它也在看他。 “你不是————婆婆————”突然间,一道孤冷的声音从罐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著水,“你是————外面来的————” 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 心中有了计较,陈九没回答它。 他站起来,走到第二个瓦罐前。 第二个头颅的眼睛也睁开了。 紧接著,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所有的头颅都醒了,都撑著大眼睛看著他。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闷闷的,像在水底说话。 “外面来的人————” “婆婆说会有人来————” “等了多久了————” “记不清了————” “身体烂了————换不了————” “婆婆说————等那个人来————就有身体了————” 陈九尝试问问话,可这些头颅似乎记忆缺失,又似乎疯掉了,来来回回只会那两句话。 他微微蹙眉有些烦躁,不再搭理,转身走到长桌尽头。 那里有一个空瓦罐,里面没有头颅,只有浑浊的液体。 瓦罐的內壁上贴著一张纸条,纸条上写著字。 他凑近了看了看。 纸张是用毛笔字写的,字跡歪歪扭扭,像小孩写的,但笔画很老道,每一笔都透著一股阴冷。 “第三十七副身体————用了一年半————烂得太快了————下一个要好一点————” 陈九把纸条撕下来,揣进口袋。 他转身往门口走。 “你走了?”一个头颅在身后突然问。 陈九没回头。 “你不救我们?” 陈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它一眼。 “救不了。” 他推门出去。 后院又安静了。 石板盖著井口,纹丝不动。 陈九走到井边,蹲下来,把耳朵贴在石板上。 石板下面有声音。 很轻,很急,像什么东西在啃骨头。 咔嚓,咔嚓,咔嚓———— 节奏很快,像饿久了的狗在啃骨头。 声音里混著人的喘息,粗重,急促,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九站起来,一脚端开石板。 石板飞出去,砸在地上,碎成两半。 井口露出来,黑气瞬间从里面涌了出来,像高压锅打开了阀门。 黑气里混著血腥味,还有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井下面有光。 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从很深的地方透上来。 陈九没有犹豫,抓著井壁的砖缝往下爬。 井壁上的符文比之前更亮了,暗红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照得像死人。 他往下爬了十几米,看到井壁上开了一个洞。 洞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洞里面是空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咔嚓,咔嚓,咔嚓———— 陈九取出法器,猫身钻了进去。 洞的后面是一个石室。 十几平米,四壁是粗糙的石头,没有窗户,只有他钻进来的那个洞口。 石室的地面上铺著石板,石板被撬开了几块,露出下面的泥土。 泥土是黑色的,湿的,泛著油光。 石室正中间摆著一张石台。 石台上躺著半个人。 老太婆的头被接在了一具新的身体上。 那身体是个年轻男人,皮肤光滑,肌肉结实,但顏色不对。 身体通体惨白,没有血色,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老太婆的眼睛闭著,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发黄的牙齿。 她的脖子上缠著黑线,密密麻麻的,像缝上去的。 黑线在蠕动,钻进皮肉里,尝试著把头和身体连接在一起。 石台旁边蹲著一个村民。 他的衣服被扒光了,胸口被剖开,內臟被掏出来,堆在地上。 血还在往外淌,顺著石台的边缘往下滴。 滴答,滴答———— 老太婆的手在动。 她的手按在那具尸体的胸口,手指插进肉里,在往外掏什么东西。 她的指甲很长,像爪子,在尸体胸腔里搅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陈九站在洞口,就这么安静地看著她。 似乎察觉到异样,老太婆忽然停住了,歇斯底里地磨牙:“你竟然真的敢追过来?你真不怕死吗?” 陈九没说话,冷冷地看著她。 “哈哈哈,既然来了也好,来了就別想走了。” 老太婆的声音比之前更沙哑,像砂纸在木头上磨,“你的这副躯体要比这些都好,我要你永远留下来。” 她慢慢转过头。 脖子上的黑线在蠕动,把头和身体拧过来。 她的脸还是那张脸,满是褶子,眼睛眯並两条缝。 但那张脸开的表情变了。 赤裸裸的贪婪。 “把身体给我。” “你以为你能活著离开这里?” 举九没理他,却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老太婆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以为你能杀我?” 她从石瓜开爬起来,那具新身体还没接稳,动作很僵硬,像提线木偶。 她抬起手,手指朝举九一指。 石室里那些被撬开的石板下面,开始有亍西往外爬。 密密麻麻的手。 灰白的,乾枯的,指甲又长又黑———— 越来越多! 它们从泥土里伸出来,抓住地面,把身体从土里拖出来。 一具,两具,三具———— 全是尸体,穿著不同年代的衣服,有长衫,有中山装,有军装,有工装。 它们的眼睛都闭著,嘴张著,露出里面的尖牙。 老太婆笑得更得意了。 “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三十七具身体,每一具都能用,你拿什么跟我斗?” 举九始终平静。 他看著对方似乎在看死人,隨后从布袋里掏出阴冥石,握在手里。 那些尸体看到石头,突然停住了。 它们站在原地,身体在,像在害怕什么。 老太婆的脸色变了,颤巍巍道:“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什么?你一会就会知道的。” 举九马马应了一句,然后直接咬破舌尖,一井血喷在石头开。 石头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照得整个石室通红。 那些尸体尖叫起来。 声音尖利刺耳,像无数只老鼠在叫。 它们往后退,退到墙角,缩成一团,不敢靠近。 老太婆的脸白了,惊呼道:“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么阴邪的亍西?” “阴邪吗?” 陈九笑了,道,“论养鬼,你这些小把亚都是降头师玩剩下的。” 老太婆下意识往后退,但新身体还没接稳,腿不听使唤,一屁股坐在地开。 举九蹲下来,看著她马马道:“还有什么本事吗?若是没有的话,那该送你开路了。 “” “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这村子的事,没完。”老太婆尖锐地大喊大叫。 “屁话真多。” 举九失去和她废话的兴趣,他直接把阴冥石按在她额头开。 “不!你不能杀我!” “不!我是永恆的!” 老太婆一边叫一边挣扎,奈何她身体还不受仍制,跑也跑不掉。 只能誓凭身体快速萎缩,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果子。 皮肉塌下去,骨头露出来,那具新接开的身体还没用就烂了。 她的头也在萎缩,脸兀的褶子越来越深,皮肤越来越六,最后六得像一层纸,能看到里面的骨头。 “你身开————有她的东西————你见过她————她来了————她来找我了————” 举九漆头一皱,问道:“谁?” 老太婆没有回答。 她的眼睛忽然瞪大了,盯著举九身后。 举九回头。 什么都没有。 等他转回来,老太婆的头已经干了,缩成拳头大小,像一颗乾瘪的核桃。 可她的嘴还张著,眼睛还瞪著,但已经没有光了。 与此同时,那些缩在墙角的尸体,在老太婆死的那一刻,同时倒下去,像被抽走了线的木偶。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著老太婆的头。 此时老太婆原先呆过的石床边开,一块玉佩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第137章 破阵 第137章 破阵 陈九直起身,把阴冥石收好,拿起那块玉佩。 玉佩古朴,刻著左右两条龙,正相呼应。 底部刻著“人”字。 他不清楚玉佩有什么用,暂且收了起来。 紧接著他看了一眼那三十七具尸体,转身往外走。 三十七条命,三十七具空壳。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什么被困在这里。 但他知道,今晚之后,他们该散的散了。 他钻出洞口,顺著井壁往上爬。 井壁上的符文已经彻底暗了,暗红色的光像燃尽的炭火,只剩最后一口气。 他的手指扣进砖缝,往上爬了一米,脚下的砖突然鬆了,掉进井底,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回头,调整身体继续往上爬。 回到义庄院子里,天彻底黑透了。 月亮偏西了,掛在树梢上,月光白惨惨的,照在那些空棺材上,映著內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抓痕,十分诡异。 陈九站在院子里,闭著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血腥味,有腐臭味,有烧焦的符纸味,还有一股很淡的的檀香味。 他睁开眼,启动【风水辨位】。 视野里,整个义庄的气脉像一张网,从四面八方匯聚到后院那口井里。 井是阵眼,阵眼下面有东西。 他走到井边,往下看去。 井里的黑气已经散了,此刻手电照下去能看到水面。 水是黑色的,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没有倒影,什么都没有。 陈九把手电叼在嘴里,抓著井壁的砖缝,重新往下爬。 这一次,井壁上没有符文,砖缝里渗出水珠,冰凉冰凉的,顺著砖缝往下流。 水珠滴在他手背上,他下意识缩了一下。 水太凉了,有种钻到骨头里的凉。 他爬到水面上方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著他的脸。 这一次倒影是对的。 他低头,倒影也低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玉佩,攥在手心里,深吸一口气直接跳进水里。 水很冷。 他沉入水底,在黑暗中摸索。 不久后,手碰到一个像石头一般的东西,质地坚硬,外表光滑。 他缓缓摸到了边缘,顺著边缘往下摸,最后摸到了一个凹槽。 凭著手感,他感觉凹槽的形状和玉佩一样。 迟疑一下,他把玉佩按进凹槽里。 “轰隆!” 突然间,一声巨响,石头裂开了。 一道光从裂缝里射出来,冷蓝色的光,像深海里的萤光。 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把整个井底照亮了。 陈九看到了裂缝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张人脸,闭著眼睛,表情平静,像是在睡觉。 可是,待他仔细端详时,整个人愣住了。 脸的轮廓和他一模一样。 恍惚间,那张脸的眼睛猛地睁开,直勾勾看著他,然后突然笑了。 这一刻,陈九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他的脑子里钻。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井壁、水面、蓝色的光———— 所有的一切都在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变成一片空白。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一个声音。 那声音和他一模一样。 “你终於来了。 迷迷糊糊间,陈九也不知道自己沉迷了多久。 待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 这是一片荒地,寸草不生,地面是灰白色的,像烧过的纸灰。 天空也是灰白色的,没有云,没有太阳,什么都没有。 他的面前站著一个人。 那人背对著他,穿著和他一样的衣服,一样的鞋子,一样的髮型。 陈九没动,那人也没动。 过了很久,那人转过身。却是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那人问。 如今见过诡异太多,陈九倒也是不慌,只是他没回答。 “这是你的魂。” 等不到陈九回答,那人指了指脚下这片灰白色的荒地直言道,“你的魂,就长这样,寸草不生,什么都没有。” 陈九低头看著脚下。 灰白色的土,乾裂的,像很久没有下过雨。 “你把我拉到这里,想说什么?”陈九问道。 那人笑了。 那笑容和他一模一样。 “不是我拉你来的,是你自己来的。” “这口井是三才锁龙阵”的人门”。” “天、地、人,三才各镇一处,你进了人门,你的魂就被拉进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灰土裂开一道缝。 “你身上带著那个东西,那东西认得你,也认得这个阵,它把你带到这里,是想让你看看,这个阵到底锁著什么。” 陈九心里一动:“锁著什么?” 那人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 灰土裂开,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露出下面黑漆漆的空间。 空间里有光,暗红色的光,像地底下有一团火在烧。 光从裂缝里涌上来,照在两人脸上,把他们的脸照得像死人。 “锁著一条脉。”那人站起来,“香港的地~脉,被樱花国人切断了,压在七个阵眼下面。” “太平山是龙首,九龙城寨是龙心,这里是龙尾。” “三个阵眼,三才锁龙阵,锁的就是龙尾。” 陈九盯著裂缝里那团暗红色的光。 陈九盯著裂缝里那团暗红色的光,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怎么破?”他问。 那人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人伸出手,掌心里放著一枚玉佩,和在井底那枚一模一样的玉佩。 “你进人门的时候,已经有人也进了地门和天门。三才阵,必须同时破。” 陈九没接玉佩,只是看著他。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像墨水在水里化开。 脸模糊了,五官消失了,最后只剩一团灰白色的影子。 “去吧,时间不多了,子时三刻,三阵同破。” 灰白色的影子散了。 地面开始震动,裂缝越来越大,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 陈九脚下的土开始塌陷,他往下坠,往那团光里坠———— 他心头一颤,急忙想要抓点什么,然后猛地就睁开眼。 醒来后他茫然四顾,发现自己竟躺在井边的地上,浑身湿透,水顺著衣服往下淌。 小结巴蹲在他旁边,手按在他胸口,一脸惊慌。 张美润站在后面,手里攥著那面铜镜,脸色发白。 “九哥!你掉下去就没上来,阿润说你在下面————”小结巴话说不下去了,眼眶红红的。 陈九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攥著那枚玉佩。 他站起来,走到井边。 井里的水已经干了,井底是乾的,什么都没有。 那些符文、那些光、那张脸,都消失了。 “几点了?”他问。 张美润看了看表:“亥时三刻。” 还有一个时辰。 陈九把玉佩收好,从怀里掏出那块青铜鼎。 太平山收的那块,一直带在身上。 鼎不大,巴掌大小,通体乌黑,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把鼎放在井沿上,又从布袋里掏出那七盏铜灯,围著鼎摆了一圈。 张美润凑过来:“九哥,你这是?” “布阵。”陈九蹲下来,把红绳缠在灯上,打了个结,“子时三刻,三阵同破。咱们这里是人门,阵眼在井下。鼎是阵心,灯是引子。灯亮的时候,鼎会感应到其他两门的阵眼,三才连通,阵就破了。” 他咬破指尖,滴血入灯。 七盏灯同时亮起,白光把井口照得通亮。 小结巴在旁边小声问:“就这么简单?” 陈九摇头道:“不,一点不简单,阵破的时候,地气会往上冲,冲得快,一下就过去了;冲得慢,咱们三个都会被埋在这儿。” 张美润的脸霎时白了。 陈九站起来,看了看月亮。 月亮已经偏西了,掛在树梢上,离中天还有一段距离。 “还有半个时辰。”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鼎旁边,又掏出那块式神令,放在自己口袋里。 小结巴看著他的动作,小声问:“九哥,你————你在准备什么?” “等!”陈九低沉应道。 等子时三刻。 等四目和鹿康永那边也准备好。 等这三才阵,彻底破开。 月亮走到中天的时候,井口那七盏灯同时闪了一下。 陈九猛地睁开眼。 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很轻,像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他把手按在青铜鼎上。 鼎是凉的,但手指按上去的时候,他感觉到鼎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一颗种子,在土里裂开,根须往四面八方伸展。 那枚玉佩也开始发光。 青白色的光和鼎上的暗光混在一起,在井口上方凝成一道细细的光柱。 光柱往天上走,走到半空,忽然停住了。 陈九心里一沉。 卡住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鼎上。 鼎震了一下,光柱又往上走了几尺,又停了。 “九哥!”张美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颤巍巍指著井底,“井里————井里有东西!” 陈九低头看向井底。 井底的水又满了,黑色的,翻涌著,像烧开的水。 水面上浮著一张脸,是那个老太婆的脸。 乾瘪的,缩成拳头大小,嘴还张著,眼睛还瞪著。 她的嘴在动。 没有声音,但陈九看懂了。 “你破不了的。” 陈九没理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金色捲轴,展开,咬破指尖在捲轴上画了一道符。 捲轴上的符文亮起来,金光大作。 他把捲轴往井口一拋,捲轴悬在半空,金光罩住整个井口。 那张脸尖叫了一声,沉下去了。 但井里的水还在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衝上来。 井壁开始裂缝,砖缝里渗出黑水来,夹杂著腐臭味。 陈九回头大声喊道:“阿润!快,东南角!” 张美润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她蹲在东南角的那盏灯前,把铜镜对准月亮,反射出一道细细的光,照在灯上。 “轰!” 那盏灯忽地一下燃起来,火苗躥起半尺高,白光更亮了。 小结巴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看著陈九,又看著张美润,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阿细!”陈九喊她,嘱咐道,“西北角那盏灯,別让它灭了!” “好!” 小结巴跑过去,蹲在那盏灯前面。 灯在晃,火苗忽大忽小,像要灭。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伸手去护,手指差点被火燎到。 她缩了一下,又伸出去,把灯拢在手里。 火苗稳住了。 陈九看著那盏灯,心里鬆了一口气。 井里的水还在翻涌,但慢下来了。 井壁上的裂缝不再扩大,砖缝里渗出的水也清了。 那张脸没有再浮上来。 七盏灯的白光越来越亮,青铜鼎上的暗光越来越沉,玉佩的青光越来越稳。 三道光在井口上方匯成一道,直直地往上走,走到半空,炸开了。 光点像烟花一般往四面八方飞落。 脚下的土地震动了一下。 陈九感觉到一股热流从井底涌上来,顺著他的脚往上爬,爬到膝盖,爬到腰,爬到胸□。 那股热流在胸口停住了,像一颗种子在土里裂开。 根须往四面八方伸展,钻进血管里,钻进骨头里,钻进每一个缝隙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那枚玉佩暗淡无光,青铜鼎也暗了下来,变成一块普通的铜疙瘩。 鼎身上那些纹路还在,但顏色淡了,像褪了色的老照片。 七盏灯同时灭了。 井里的水退了,井底干了。 那张脸不见了,那些裂缝不见了,那些符文不见了。 井还是那口井,但空了,像被人掏空了五臟六腑,只剩下一个壳。 陈九站在井边,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井底,正要转身,忽然看见井底的泥土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往上拱。 陈九目不转睛盯著看,只见土裂突然开一条缝,露出一个角。 小结巴在后面大声喊道:“九——九哥,快——快上来!井要塌了!” 陈九没动。 他盯著那个铜角,看著它一点一点从土里拱出来。 “九哥!”张美润见陈九没反应,也跟著焦急喊著。 陈九摆手示意她们別说话。 他蹲了下来,把手电照进井底。 光柱照在铜角上,反射出暗沉的光。 那东西还在往外拱,土越裂越大,露出更多的鼎身。 巴掌大小,通体乌黑,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纹路。 和太平山那尊一模一样。 陈九翻过井沿,踩著井壁的砖缝往下爬。 此时那尊鼎已经完全拱出来了,立在泥土中间,鼎口朝上,里面是空的。 陈九拿起鼎。 手指碰到鼎身的瞬间,一股热流从鼎上涌过来,顺著手心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胳膊,爬到胸口。 胸口那尊鼎震了一下。 两尊鼎,隔著衣服和皮肉,在互相呼应。 他深吸一口气,把鼎揣进怀里,隨后抓著井壁重新往上爬。 小结巴在上面伸手將他拉了上来,紧紧抱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张美润也走过来,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手在抖。 陈九拍了拍小结巴的背:“没事,走吧。” 阵破了。 鼎也拿了。 大功告成! “叮铃铃————” 这时候,大哥大响了。 张美润跑过去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九哥,四目道长那边————他说阵破了,但他受了伤,鹿师傅昏迷了。” “严重吗?”陈九问。 张美润摇摇头:“四目说不太清楚。” 陈九点点头没再多问,毕竟三处相隔甚远。 他强撑著身体站起来,小结巴见状急忙跑过去搀扶住他,眼里全是柔情。 陈九揉了揉丫头的脑袋,收起各种法器,对张美润道:“走,回家。” 三人往山下走。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那座义庄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第138章 遭袭 第138章 遭袭 三人往山下走。 月光照在荒山上,把那些枯树、乱石、半人高的野草都照得惨白。 由於方才大战,陈九精力透支有些厉害,所以三人一改以往的前行方式。 张美润走在最前面,小结巴跟在中间,陈九断后。 谁都没说话,只有脚踩碎石的声音。 沙沙沙———— 走了一多半,张美润忽然停下来。 “九哥。”她微微蹙眉,环顾四周略显紧张道,“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 陈九闻言停了下来,问道:“什么不对劲?” 张美润皱著眉,四下打量了一圈,边看边解释道:“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可我没看到什么阴气,你呢?” 陈九启动【阴气感知】。 视野里,周围一切正常,没有黑气,没有怨灵,连普通山里该有的那点薄阴气都没有。 他又启动【风水辨位】。 气脉走向也正常,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跡。 “没有异常。”他淡淡道。 可他相信张美润,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很灵。 一切正常往往伴隨著不正常。 小结巴看看陈九又看看张美润,忽然小声说:“九——九哥,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一直在绕圈圈?” 陈九一愣,环顾四周。 小结巴指著路边一块石头道:“我——我记得这块石头,刚——刚才走过的时候我踩了一下,上面有个缺口,硌脚。” “还——还有那棵歪脖子树,咱——咱们是不是又转回来了?” 陈九心里一凛。 他低头看路,这条路他们確实走过。 由於最近见到的诡异太多,他和张美润都下意识把注意力放在阴邪方向,反倒是忽略了最基本的物理手段。 如果这条路有问题,那就不是风水局,不是鬼打墙,是更简单的迷阵。 怎么回事? 他闭上眼,消耗10运势点,启动【运势淬体】,强化感知力。 一时间,视野里的画面变了。 那些枯树、乱石、野草还在,但在它们背后,在更远的地方,有雾气。 人为製造的水雾,把远处的路遮住了。 有人不想让他们下山。 “九哥,怎么样?” “臥倒!” 就在张美润问话的一刻,陈九大喝一声,猛地就扑倒小结巴和张美润。 三人刚倒下,耳边就响起破风声。 “咻咻咻————” 几道黑影从暗处飞来,钉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 “叮叮叮————” 十多个手里剑钉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陈九急忙把两个女孩推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自己翻身躲到另一块石头后面。 “该死,樱花国的忍者。”他骂了一句。 与此同时,暗处走出四个人。 黑衣黑裤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手里握著短刀,刀身漆黑,在黑夜中完全不反光。 领头的那个抬手,四把短刀同时出鞘,声音很轻,像蛇吐信子。 陈九站起来,从布袋里掏出一根摺叠甩棍用力一甩,变成了一根棍子。 毕竟他招惹的人不少,其中不乏古惑仔,类似的武器还是备了些许的。 对方领头人一挥手,四个人同时扑过来。 他们速度很快,动作整齐,像几个训练有素的特种兵。 陈九当即消耗30运势点,【运势淬体】,强化力量、敏捷和感知。 顷刻间,一股热流涌遍全身,肌肉绷紧,视野里的画面开始变慢。 他侧身躲开第一刀,摺叠棍拍在第二个的手腕上,那人手里的短刀飞出去。 第三个从侧面攻来,他抬腿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那人闷哼一声跪下去。 第四个衝上来,他决定硬碰硬,迎上去一拳就砸在对方脸上。 那人飞出去,撞在树上,树都震了一下。 领头那个停住了。 他盯著陈九,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对方身上竟然这么厉害。 可惜,他们是来杀人的,不是来打架的。 领头的一挥手,几人又扑上来,配合著连招进攻。 一个攻上路,一个攻下路,一个从侧面封住退路。 陈九被逼得连连后退。 领头那个站在后面,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在符上画了一道。 符纸烧起来,化作一团黑气,朝陈九飘过来。 陈九没见过这东西。 他急忙躲开,但那团黑气像活的一样追著他。 他掏出阴冥石,对著黑气一照。 石头髮光,黑气被吸进去。 领头那人的脸色变了。 陈九趁著对方分神,铁棍尖锐处刺向离他最近的忍者。 那人躲开了,但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溅出来。 另外两个也受伤了,动作慢下来。 领头那人大喊:“一起上!” 四个忍者同时扑过来。 就在这时,枪响了。 “砰!” 一个忍者的脑袋炸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另外三个愣住,茫然四顾。 “有狙击手!”其中一人大声喊道。 他们快速往树后躲,但枪声又响了。 砰! 又一个倒下。 砰! 第三个倒下。 领头那个躲在树后,不敢出来。 “八嘎!” 他骂了一句,从怀里掏出烟雾弹往地上一摔。 白烟冒起来,他转身就跑。 砰! 第四枪响起,他突然逆常规地不进反退。 幸运的子弹打在他腿上,捡回一条命。 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白烟散了,敖明从树后面走出来,手里握著一把狙击枪,枪管还在冒烟。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那人面前,低头看著他,冷声问道:“谁派你来的?” 那人咬著牙不说话。 敖明换了把手枪抵在他脑门上。 那人眼珠转了转,忽然笑了:“你们————跑不掉的————” “砰!” 敖明乾净利落地扣下扳机。 仿佛再慢一秒都是对自己的污染。 子弹正中那人眉心,红的白的直接被带了出来。 这一刻,陈九才从石头后面走出来。 小结巴和张美润也出来了,两个人都没受伤,但脸白得像纸。 尤其看到地上的尸体,虽然见得多了,可闻著血腥味依旧一阵噁心。 “九——九哥,你没事吧?”小结巴强忍乾呕,跑过来关心陈九。 “没事!” 陈九轻轻摇头,看著地上的尸体,喃喃道,“这几个是樱花国的忍者,应该是山本由美的人。” 张美润:“她怎么知道咱们在这儿?” 陈九没回答。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三才阵分布在三个地方。 义庄、山神庙、乱葬岗。 四目去山神庙,鹿康永去乱葬岗,他来了义庄。 他们刚破阵,下山就遇到埋伏。 这不是巧合,有人知道他们的路线。 谁? 他刚要开口,忽然停了下来。 不远处,一股杀气直逼眾人天灵盖。 四人转身看去,就见一只青碧色的蝴蝶,翅膀上带著金色的纹路,从暗处飞了出来。 它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山本由美从树后面走出来。 她穿著黑色紧身衣,头髮扎成马尾,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陈师傅,好久不见“” 陈九冷冷注视著她,厉声问道:“这几条狗是你的?你什么意思?” “哈哈哈!” 山本由美笑了,冷声道,“什么意思?陈师傅,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那尊鼎,是我们山本家的。” “山本家的?”陈九从怀里掏出那尊鼎,不屑道,“这东西在井下埋了四十年,是你们山本家埋的?” 山本由美的笑容不变,嘴幸上扬道:“我不和你做言辞前爭,不管谁埋的,它现在应该归我们。” “那就是胡搅蛮缠咯。” 陈九应了一句,把鼎收好冷声道,“想要东西,有本事虬己与拿。” 山本由美也不废话,她一抬手,那只蝴蝶飞起与,翅膀上的金色纹路越与越趋,身体越与越大。 一尺,两尺,三尺———— 最后变成一只巨大的蝴蝶,翅膀展开比人还高,扇起的风吹得乐枝乱晃。 式神! “就你有式神吗?” 陈九从怀帘掏出式神令,咬破指尖往令牌上一擦,“姑获鸟!” 黑气涌出与,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惨盟的脸,黑洞似的眼睛,咧到耳根的嘴。 姑获鸟张开翅膀,翅膀上的黑气像烟雾一样翻滚。 两只式神在半空中对峙,一只青甩色,一只漆黑。 姑获鸟先动了,扑上去,爪子抓住蝴蝶的翅膀,用力一撕。 蝴蝶尖叫,翅膀上撕下一块,金色的光点从伤口处飘出与。 它甩开姑获鸟,翅膀扇起一阵狂风。 姑获鸟被吹退了几步,但很快稳住,又扑上去。 战斗一触即发,两只式神在空中打得难捨难分,带起的气流宛若狂风扫落知,尘土飞扬。 可是,渐渐的,蝴蝶开始渐落下风。 毕竟姑获鸟耗刚在井底吞了不少怨气,比耗收的时候强多了。 “该死!怎么可能?” 山本由美的脸色变了,她连著打了几个符咒给蝴蝶加了几道防护,见仍压不过姑获鸟,焦急朝黑暗帘喊:“还不出手?等她把我吃了你就没机会了!” 陈九和张美润等人朝著黑暗处望去,全都警备起与。 “哎!” 黑暗帘传与一声嘆谱。 紧接著,四目从乐后面走了出与。 他依旧一身破道袍,戴著圆框眼镜,背上还是那个大布袋。 他脸上没么表情,但目光却是冷冰冰的,縈绕著一股杀气。 小结巴见到与人,惊讶地捂住嘴难以置信:“四————四目道长?” 张美润也愣住了,顿了下捏紧拳头怒骂:“原与是你在背后捣鬼,为メ么?” 陈九始至终没说话,只是冷冷地亥视著四目。 四目也在看著陈九,片刻后嘴角上扬道:“陈九,你比我想的聪明,至少比鹿康永聪明多了。” 陈九看著他,冷冷道:“鹿康永的伤,是你下的手?” 四目脸上掛著浅笑,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老逃婆的邪术,也是你教的?”陈九再问。 四目脸上掛著笑,双手抱胸,依旧没否认。 陈九:“这个迷阵是茅山派的手段?” 四目笑了,轻轻点头:“不错,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像要多,不过我很好奇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陈九笑了:“就耗耗,我们三方齐破阵,出发主事情隱蔽,可鹿康永受了伤,我这边遭受埋伏,虽然电话帘你没说鹿康永怎么受伤的,但我能猜到他也遭受了埋伏。” “哦,那为メ么就不能是他在破阵时受伤呢?”四目笑著问道。 “因为我炸你。”陈九平静道。” 似乎没想到陈九都这会了还玩花招,他险些破防。 “说说你的目的吧,你究竟在蜓谋メ么?”陈九问。 四目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恢復平静道:“如果我说蜓长生,你信吗?” 陈九看著他没说话。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主这傢伙既然想动他,那就不死不休。 “七个鼎,你以为是メ么?” 对视一会,四目终於开口道,“你以为它是在镇压香叶运势?或许是,可当年的樱花国人也只僚其一不僚其二,那鼎本身就是一件重立,蕴含著更深层次的秘密。” 陈九眉头一昂,等著对方继续说。 似乎很满意陈九脸上疑惑的表情,四目继续道:“这七尊鼎是徐福从秦国带出与的。” “当年秦始皇要长生,徐福骗了他,说东海有仙山,山上有长生药。” “秦始皇信了,给了他三千童男童女,给了他七尊鼎,那是秦国镇压国运的重器。” “徐福出海,没找到仙山,也不敢回去,於是他把七尊鼎埋在东海各处的地脉上,想用地脉温养鼎中的运势,等运势养足了,再取出与炼长生药。” 他顿了顿,看著陈九怀帘的鼎。 “樱花国人找到这七尊鼎,是巧合,也不是巧合。” “他们从东海將这七尊鼎运到香叶,用它们镇压香叶的运势。” “但他们不僚道鼎帘的运势,经过两千年地脉温养,已经不只是运势了。那东西配合密术,能续命,能长生。” 陈九微微蹙眉,觉得眼主这人疯了。 “你要鼎帘的运势续命?” “哈哈哈!” 四目大声笑了:“不然呢?你以为我守三才阵四十年是为了メ么?我师父告诉我,七尊鼎聚齐,鼎中的运势会互相感应,那时取出与用秘法炼化,就能长生不老。” 陈九冷冷道:“所以你帮樱花国人做事?当卖国贼,帮他们镇压香叶运势,害死那么多人,就为了长生?你真是疯了。” “哈哈哈!那些人都是樱花国人杀的,与我何干?” 四目再次大笑,瞥了眼身边的山田由美,冷声道,“本与这一次我也不想露面的,可惜有些人,祖祖辈辈都是蠢货。” 话音落下,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一只铜铃上。 “铃铃铃!” 沉闷的铃声响起,像心跳一样的咚咚声。 每响一下,地面就震一下。 > 第139章 拳拳到肉 第139章 拳拳到肉 陈九启动【阴气感知】。 视野里,地下有东西在动,正试图从地下往上拱。 地面裂开一道缝,土往外翻,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小结巴嚇得往后退。 张美润一把拉住她,两个人躲在树后面。 裂缝越来越大,土越翻越多。 一只黑色的爪子从地下伸了出来,比人的手大三倍,指甲像刀一样。 那只爪子抓住地面,用力一撑,另一只也伸出来。 然后探出了头头。 那脑袋既像猴子,又像人。 脸是黑的,两只眼睛血红,嘴里长著獠牙,嘴角咧到耳根。 身上长满黑毛,毛很硬,像钢针。 山魈。 四目从布袋里掏出最后一张符纸,贴在它额头上,下令道:“去,吃了他们。” “嗷!” 山魈仰头一声嘶吼,双脚蹬地,像炮弹一般朝陈九扑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眨眼工夫就到了眼前。 “九————九哥!” 小结巴嚇得差点哭出来,张美润死死咬著嘴唇,嘴角都渗出血来。 【消耗运势点10点,强化力量和敏捷】 几乎在身体刚强化完的一刻,山魈就撞了上来。 陈九来不及躲,只能硬抗。 可力量悬殊,他被撞飞了出去,后背砸在树干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咬牙爬起来,山魈又扑过来,爪子横扫。 他侧身躲开,那只爪子打在树干上,碗口粗的树当场断成两截,木屑飞溅。 陈九从布袋里掏出符纸,念完咒语就往山魈身上贴去。 符纸碰到黑毛,冒了一股烟,但山一点事没有,反而被激得更凶。 它一巴掌扇了过来,陈九躲闪不及,被扫到肩膀,整个人再次被掀翻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四目站在后面,从容笑了。 “这是用茅山禁术养了二十年的飞僵,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你那点符纸,给它挠痒痒都不够。” 陈九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子,冲暗处喊了一声:“敖明!开枪,弄死这对狗男女。” “砰!” 话音刚落,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四目脸色一变,侧身扑倒,子弹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去,打在身后的树上。 山本由美反应更快,手一挥,那只青碧色的蝴蝶从她肩上飞起来,翅膀展开,挡在她面前。 砰! 第二枪响了,蝴蝶翅膀上的金光猛地一闪。 子弹打在金光上,偏了方向,钉进旁边的土里。 山本由美躲到树后面,四目也滚到了一颗大树后面。 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你特么又暗算?”四目骂了一句,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山本由美没说话,盯著陈九的眼神又恨又忌。 她没想到这个风水师不按规矩来,斗法斗到一半叫枪手。 可陈九见两人都躲开了杀招並且藏了起来,无奈嘆了口气。 一直以来他就没想过和他们正经斗法。 式神和山再强,只要解决了施术者就好对付。 奈何敖明此前对付忍者暴露了,这对狗男女自始至终和他保持著安全距离。 好不容易让对方放鬆警惕露出了脑袋,却因为位置太刁钻还是失败了。 敖明枪法准,可枪神终究不是神。 砰砰砰! 一连数枪,敖明试图直接击穿山田由美躲避的大树穿透击杀。 可山田由美不给她机会,直接指挥蝴蝶式神进攻敖明。 陈九只得指挥姑获鸟反击,为敖明爭取隱蔽机会。 “別管別的,先弄死他!” 四目从石头后面探出头,衝著山田由美大声喊著,同时指挥山魈进攻陈九。 山魈转身,眼睛红得像两盏灯笼,又朝陈九扑过来。 陈九见姑获鸟纲击退蝴蝶,立马指挥姑获鸟援助。 姑获鸟张开翅膀,挡在山魈面前。 两只怪物撞在一起,山魈的爪子抓在姑获鸟翅膀上,撕下一团黑气。 姑获鸟的爪子抠进山魈的肩膀,指甲划出一道道白印。 山本由美在树后面喊:“杀!趁他病要他命!” 她的蝴蝶调转矛头飞了回来,翅膀上的金色纹路重新亮起来,朝姑获鸟扑过去。 姑获鸟被两面夹击,翅膀上的黑气越来越淡,动作慢下来。 陈九咬牙,从布袋里掏出那沓符纸,一张一张往山魈身上甩。 符纸烧起来,山魈吃痛,回头朝他吼了一声。 陈九不退反进,一步跨到山魈面前,一拳砸在它脸上。 这一拳他用了全力,山魈脑袋歪了一下,但很快转回来,一巴掌拍在他胸口。 陈九被打退两步,胸口火辣辣地疼,但他没倒,又衝上去,又一拳。 一拳,两拳,三拳———— 他像疯了一样竟是与山魈硬碰硬,变成了莽夫打架。 双方拳拳到肉,彼此身上、脸上全中了彩。 陈九对著山魈脑袋一拳又一拳重击,生生將它的脑袋打出了个窟窿。 山魈没有痛感,即便再狼狈也毫不留情还击。 它的爪子也一下一下抓在陈九身上,將他的衣服撕成碎片。 血顺著陈九胳膊往下淌,但他依旧没有退缩,始终蛮横。 四目在石头后面看傻了。 “这特么是风水师?这分明是推土机————” 山本由美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她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山魈也被陈九打懵了,动作越来越慢。 好不容易杀出突破口,陈九趁机从怀里掏出阴冥石,按在山魈额头上伤口处。 石头髮光,暗红色的光照在山魈脸上。 “嗷!” 它惨叫一声,浑身冒烟,往后退了好几步。 四目脸色大变,大喊道:“你手里那是什么?” 陈九没理他。 山魈又扑过来,他侧身躲开,从布袋里掏出金色捲轴,展开,咬破舌尖一口血喷上去捲轴上的符文亮起来,金光罩住山魈。 山魈惨叫,身上的黑毛开始冒烟,皮肉被金光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姑获鸟,回来!” 姑获鸟甩开蝴蝶,飞到陈九身边,翅膀上的黑气又浓了几分。 陈九指著山魈:“吃了它!” 姑获鸟扑上去,爪子抓住山魈的脑袋,另一只爪子抠进它的肩膀。 山魈挣扎,一巴掌拍在姑获鸟身上,姑获鸟被打飞,但很快又扑回来。 两只怪物扭打在一起,山魈力气大,姑获鸟速度快,一时分不出胜负。 四目急了,冲山本由美怒吼道:“快,让你的式神上!若不然咱们要输了。” 山本由美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明明大好局面,竟然落了下风。 她试图起身亮出宝贝。 “砰!” 一声枪响,子弹落在她躲避的树干上,击碎的木屑刮伤了她的脸,嚇得她急忙了起来。 “该死!” 她啐了一口,无计可施,唯有继续控制式神蝴蝶加入战局。 三只怪物打成一团,姑获鸟一对二,渐渐落了下风。 陈九衝上去,一拳打在山魈脸上,把它从姑获鸟身上打下来。 山魈回头朝他吼,他一脚踹在它肚子上,山魈踉蹌后退,他又衝上去,又是一拳。 四目简直看傻了:“他是不是疯了?” 一个人和三个怪物战成一团? 山本由美也看傻了,不由得心悸:“对,他就是个疯子!” 陈九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山魈的。 但他没停。 透支的力量加持有时间限制,哪怕贏不了,他也要用气势压住对方,哪怕让对方知难而退。 一拳,一脚,一肘———— 他每一招都往死里打。 山隨被他打得节节后退,还击的动作都有点像慢动作了。 这一刻,四目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自己养了二十年的飞僵,被一个风水师用拳头几乎打烂。 “该死,真该死!” “这混蛋究竟是不是人?” 他有些后悔招惹陈九了。 他想跑,奈何暗处敖明死死盯著战局,谁敢冒头打谁。 甚至,她时不时还朝著山魈来上两枪,就挑著它的眼睛打。 若不是怕误伤陈九,她还真有把握打中。 混乱中,陈九看见四目从另一侧想要逃跑,他一脚踹开山魈,冲敖明大声喊著:“敖明,快,开枪!” 砰! 子弹打在四目脚前,碎石飞溅。 四目缩回去,又气又急。 “你特么————” “再动一下,下一枪打你脑袋。” 敖明的声音从暗处飘出来,冷得像冰。 四目不敢动了。 山本由美也不敢动。 她的蝴蝶已经被姑获鸟缠住了,自顾不暇。 两个老银幣躲起来,持久战陈九感觉自己要吃亏,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心念一动,从怀里掏出那两尊鼎往地上一扔。 鼎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滚出去几步远。 “四目,你不是要鼎吗?出来拿啊。” 四目本来一心想跑,可见到鼎就落在自己面前,眼睛瞬间亮了。 一番挣扎之后,他下意识就朝鼎飞扑了过去。 诱惑力太大了。 为了这一刻,他等了太久太久。 砰! 然而,他刚刚冒头,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四目肩膀上,他惨叫一声,滚到一边,血溅了一地。 四目捂著肩膀,冲山魈下令:“捡!快捡!” 山魈扭头朝鼎衝过去。 陈九也冲了上去,一脚踢开鼎,一拳砸在山魈脸上。 山魈被打得歪了头,另一只爪子扫了过来。 陈九硬挨了一下,不退反进,一把抓住山魈脖子上的毛,把阴冥石按在它太阳穴上。 石头髮光,山魈惨叫,浑身冒烟,挣扎著想甩开他,但他死死抓著,就是不鬆手。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山魈的挣扎越来越弱,身上的黑气被阴冥石一点一点吸进去。 它的身体开始缩小,从两米多高缩成一米多。 陈九死死抓著山魈脖子上的毛,阴冥石按在它太阳穴上,石头髮出的暗红色光越来越亮,山的身体越来越小,从两米多缩到一米五,从一米五缩到一米。 它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弱,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深沟,但就是甩不开陈九。 四目趴在地上,肩膀上的枪眼还在往外冒血,疼得他直冒冷汗。 他看著自己养了二十年的飞僵被阴冥石一点一点吸成乾尸,眼睛都红了。 “鬆手!你给我鬆手!”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符纸,咬破舌尖,一口血喷上去。 符纸烧起来,化作一团黑气,朝陈九飞过去。 敖明抬手一枪,黑气被打散了一半,但另一半还是打在陈九背上。 陈九闷哼一声,手上的劲鬆了一下。 山魈趁机挣脱,一巴掌拍在他胸口,把他打飞出去。 陈九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手里的阴冥石差点脱手。 “跑!” 四目冲山魈喊。 山魈已经缩到半米高了,浑身黑气都快散尽了,但它听到命令,扑过去叼起四目的衣领,拖著他就往山下跑。 四目趴在山魈背上,看都没看山本由美一眼。 甚至,他心里头暗暗期望这女人能拖延多点时间让他逃命。 “该死!” 山本由美气得脸都绿了,歇斯里底地怒骂,“四目!你个混蛋王八蛋!” 她骂了一句,从树后面探出头,看见陈九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浑身是血,嘴角却带著胜利者的笑容看向了她。 敖明的枪口也对准了她这边。 她咬了咬牙,冲蝴蝶式神喊了一声:“走!” 蝴蝶翅膀上的金光猛地炸开,把姑获鸟逼退了几步,然后飞回来,裹住山本由美,往另一个方向飞去。 蝴蝶翅膀扇起的风吹得树枝乱晃,等姑获鸟再追上去,她已经跑远了。 陈九站在那儿,看著四目和山本由美消失在夜色里。 他没有追。 此刻的他早已是强弩之末,无非是虚张声势罢了。 他追不动了。 远远地看著两人不见了身影,他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小结巴从树后面衝出来,一把抱住他。 “九——九哥!九哥!” 小结巴声音充满了心疼和焦急。 陈九靠在她身上,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肩膀疼,胸口疼,后背疼,连手指头都疼。 血从胳膊上往下淌,滴在小结巴手上,热乎乎的。 张美润也跑过来,扶住他另一边。 她好看的额头都快拧成麻花了。 “九哥,你————” 她想问他怎么样,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看他这样子,能怎么样? 敖明从暗处走出来,手里的狙击枪还端著,枪口对著四目和山本由美逃跑的方向。 她確认那两人不会再回来,才收了枪走了过来。 她看了看陈九的脸色,又摸了摸他的脉,眉头皱起来,冰冷道:“伤得太厉害了,得赶紧回去。” 此刻的陈九已经失去了知觉,宛若一滩烂泥一般。 后面发生什么,他也完全不清楚了。 第140章 修罗场 第140章 修罗场 三日后,陈九是在一阵嘰嘰喳喳的爭吵声中恢復意识的。 眼皮很沉,沉得像灌了铅。 他想睁开眼,但身体不听使唤。 意识像泡在温水里,飘飘荡荡,上不著天下不著地。 然后,在渐渐清醒的意识中,最先钻进耳朵里的是小结巴的声音。 “我——我是他女朋友,当——当然是我留下来照顾他,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別在这儿添乱。” 小丫头自从跟了陈九,脾气已经变得温驯许多,像只粘人的猫。 如今能把她气得恢復那一股小太妹的泼辣劲儿,事情肯定很大。 “女朋友怎么了?” 迷糊中,耳边又传来张美润的声音。 机灵鬼的声音不急不慢,透著点阴阳怪气,一副欺负小结巴说话不利索的样子,“我还是他徒弟呢,师父受伤了,徒弟伺候,天经地义。” 而这一刻,陈九彻底醒了过来,也大概听出发生什么事。 修罗场。 “徒——徒弟?”小结巴断断续续的声音再次响起,“若——若论这身份,我——我也是九哥徒弟,二——二比一,我贏!” “嘁,什么二比一,你以为菜市场买菜呢,还討价还价。” 张美润阴阳怪气笑道,“我是首徒,你是二师兄,能一样吗?” “什——什么二师兄,你——你乱说。” ” “” 陈九心里暗骂。 这两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尊师重道了? 尤其张美润,这丫头出了名腹黑,平时在铺子里,就数她懟自己的次数最多。 “好了啦,你们俩都別提什么师徒。” 这时,方婷的声音响起,“你们拜师了吗?磕头了吗?敬茶了吗?程序都没走就好意思称师徒,脸呢?” 张美润一点都不虚:“那你呢?你凭什么留下来?莫非你想也想当九哥女人?” “你——你胡说什么?” 方婷仿佛被抓住小辫子,支支吾吾片刻嚷道,“九——九哥对我有大恩,当初我被仇人欺负得走投无路时,是九哥帮了我,救了我一家,这份恩情,我一辈子还不了,现在他伤了,我照顾几天,不应该?” 陈九心里嘆了口气。 这女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 明明心里有他,偏要拿“恩情”当幌子。 阮梅的声音弱弱的,像怕惊著谁:“那个————大家別吵了————九哥还躺著呢————” “你闭嘴!”小结巴和张美润异口同声。 阮梅不说话了。 方婷嘆了口气:“阿梅,你想留下来就直说,没人拦你。” “我————我没————”阮梅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陈九能想像她脸红的样子,莫名有些心疼。 论吵架,阮梅是真不行啊。 陈九正考虑要不要醒来阻止时,突然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哎呀,你们这是干什么?九哥还没醒,你们就先打起来了? 嗯? 谁? 陈九在心里搜索了一圈认识的人,最终一个意外的名字浮现在脑海中。 程乐儿? 她怎么也来了? “程小姐,你不是日理万机吗?怎么有空来医院?”张美润的语气不咸不淡。 “九哥受伤了,我当然要来看看。” 程乐儿的声音不急不慢,透著一贯的优雅,“我已经交代医院了,有专人提供最高级的vip服务,二十四小时看护,比你们谁都专业,你们没必要在这儿耗著,该上班上班,该开店开店吧。” 听到这话,小结巴第一个炸了:“你————你什么意思?我——我们照顾九哥是情分,你拿钱砸人算什么?” “就是。”张美润开始枪口调转,一致对外,不屑道,“vip服务?那些护士能跟九哥说话吗?能知道他喜欢喝什么茶吗?能在他做噩梦的时候叫醒他吗?” 方婷更直接,拒绝道:“程小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照顾陈九的事,不劳你费心。 “6 ” ,” 程乐儿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原本她自己只是本著劝架而已,却没想到会把火力往自己身上转移了。 她认识陈九最晚,和陈九的交集最少。 在这个房间里,她是最没有发言权的一个。 但她脾气也是犟,本来还没想爭什么,既然別人不给面子,那她也不打算留情面了。 於是,新一轮的爭吵又响了起来。 陈九闭著眼,听著这一切,心里又暖又慌。 暖的是,这么多人关心他。 慌的是,这阵仗,他扛不住。 一番思虑,他决定继续装睡。 “吵什么呢?隔老远就听见了。” 这时,门被推开,芽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穿著一身便服,头髮披散著,脸上带著笑,风情万种。 几个女孩同时转头看著她。 小结巴愣了下,带著敌意第一个开口问道:“你——你来干嘛?” 芽子不清楚当前局势,愣了一下反驳道:“能干嘛?我来看看九哥啊,怎么了?” 张美润眯著眼笑了,直接问道:“看九哥?那你以什么身份?” “???“ 芽子有些懵,下意识应道:“当然是好朋友啊,九哥受伤了,我来看他,不正常吗?” 方婷冷冷道:“看完了?看完了可以走了。” 芽子不傻,这一刻也猜出这几个女的肯定在她进来前发生过什么。 於是,她收起笑脸,看著方婷不悦道:“方婷,你这话什么意思?下逐客令啊?” “我就是字面意思啊,芽子小姐自己体会。”方婷寸步不让。 芽子气得本就傲人的重器更加鼓胀,她叉著腰往前走了一步,扫了一眼屋里的几个女孩,忽然笑了。 那笑容,又媚又坏。 “你们这么紧张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九哥。”她顿了顿,接著道,“再说了,我要是真对陈九有想法,你们觉得自己拦得住吗?姑奶奶本钱比你们厚实。” 几个女孩一听这话,脸色同时变了。 小结巴攥紧拳头,张美润翻了个白眼,方婷冷哼一声,阮梅抿著嘴不说话,程乐儿抱著胳膊站在旁边看热闹。 僵持不下,眾女目光同时看向惠香。 小姑娘此时站在门口,手里拎著果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面对眾人投来的目光,她下意识后撤一步,乾咳一声道:“那个——我就是公司有事想找九哥商量,顺便看看他,看完立即走的。” ““ “哼!” 几个女孩纷纷冷哼一声,不再看她,算是把她排除在外。 惠香缩了缩脖子,把果篮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转身就跑。 “惠香!”芽子拉住了她,“你跑什么?进来!” 惠香苦著脸,挪进来,站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恰好医生过来查房。 他带著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的气氛正僵著。 他五十来岁,戴著眼镜,手里拿著病歷夹,看到满屋子的人,愣了一下。 “家属请先出去一下,我要检查病人。 “7 没人动。 医生又咳了一声,提醒道:“病人需要安静。” 小结巴说:“我——我们很安静。” 医生无奈,嘆了口气走到床边开始给陈九检查。 他翻开陈九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脉,听了一下心跳。 几个女孩围过来,七嘴八舌。 “医生,他怎么样?” “什么时候能醒?” “有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被吵得头大,抬手示意她们安静。 “病人的体魄是我见过最神奇的一个,原本像他一样伤得那么重,至少要躺个十天半月的,可奇怪的是他伤势恢復得很好,各项指標都正常,按理说应该醒了————” “什么叫按理说?”方婷皱眉问道。 “就是————他的身体已经没问题了,但意识还没恢復,这种情况三天康復八成的案例我没见过,因此我没法给你答案,可能再过几个小时就会醒,也可能再过一两天。” 几个女孩面面相覷。 医生低下头,凑近陈九的脸,正要用小手电照他的瞳孔。 陈九感觉到光,本能地皱了一下眉。 医生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陈九的脸。 陈九的眼皮在微微颤动,嘴唇动了动,但没睁开。 医生心里有数了。 他直起身,用病歷夹挡著嘴,冲陈九使了个眼色:你小子,装睡? 陈九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医生,不当人子! 医生乾咳一声,大声说:“病人的情况很稳定,隨时可能醒来,家属可以留一个人陪著,其他人先回去休息吧。” 小结巴立即嚷道:“我——我留下。 “9 张美润:“不,我留下。” “不行,你们都回去,我留下。”方婷双手抱胸。 “我————我也————”阮梅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活像小学生举手发言。 程乐儿脸上掛著笑,虽没说什么,却也没有后退的意思。 芽子环顾眾人,笑了:“爭什么爭,你们都回去,我是警察,我留下可以保护他!” 贼扯的理由让几个女孩同时转头看著她。 芽子嘴角上扬,傲娇地挺了挺胸膛。 医生见状,趁机带著小护士溜了。 惹不起!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几个女孩对视著,谁也不让谁。 陈九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 他慢慢睁开眼。 “九——九哥!”小结巴第一个扑过来,抓住他的手,“你——你醒了?感——感觉怎么样? ” 陈九看著她,又看了看其他人。 方婷站在床尾,抱著胳膊,眼眶微红。 ““ 张美润靠在墙上,嘴角带著笑,但眼里有东西。 阮梅站在床边,手攥著衣角,指节发白。 程乐儿站在门口,微微鬆了口气。 芽子靠在窗边,冲他眨了眨眼。 陈九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水————” 小结巴赶紧去倒水。 阮梅接过杯子,试了试温度,递到陈九嘴边。 陈九喝了一口,缓过劲来,尬问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方婷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你都昏迷三天了,能不来吗?” 陈九愣了一下,微微皱眉:“三天?” “对,三天。”张美润伸出三根手指,嘆气道,“你当时太莽了,伤得很重,我们轮流守著你,就等著你醒来。” 陈九看著她们,心里暖洋洋的。 但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果不其然,小结巴第一个开口道:“九——九哥,你——你想让谁留下来照顾你?” 陈九看著她的眼睛。 那眼神,又期待又紧张,还带著一点威胁。 他又看了看其他人。 方婷面无表情,死死盯著他。 张美润笑眯眯的,但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 阮梅低著头,手指绕著衣角。 程乐儿站在门口,脸上带著笑,一副势必要捣乱的样子。 芽子靠在窗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陈九忍不住扶额:“我————” “咚咚咚。” 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鹿宝釵探进半个身子。 她看到满屋子的人,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几个女孩盯著她。 小结巴直接皱眉问道:“你来干嘛?” 鹿宝釵被她的语气嚇了一跳,有些不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杀气很重啊! “我————我爸说————” “你爸说什么?”张美润追问。 鹿宝釵咽了口唾沫,解释道:“我爸说,想跟陈师傅谈谈————” 方婷冷冷道:“谈什么?他刚醒,不能谈。” 鹿宝釵快哭了:“我————我就是传个话————” “行了行了。”陈九开口道,“让鹿师傅进来吧,正好,我有事问他。 几个女孩对视一眼,让开一条路。 鹿宝釵如蒙大赦,转身跑出去,推著鹿康永进来。 鹿康永坐在轮椅上,腿上打著石膏,脸上还有几道伤疤。 他进门看到这阵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师傅,你这病房,比我那热闹多了。” 陈九苦笑:“鹿师傅,你伤怎么样?” “死不了。”鹿康永摆摆手,“乱葬岗那边,被几个忍者偷袭,抢了鼎和玉佩,我躲得快,只伤了腿,要不是四目那个叛徒通风报信,我也不会这么狼狈。” 陈九皱皱眉,眼神浮现了杀气。 鹿康永嘆了口气,摇头道:“四目他居然想要长生,甚至不惜炼邪术,这不是天方夜谭嘛。” 陈九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山本由美呢?” 芽子从窗边走了过来,拿出一个小本子。 “警方找了三天,没找到人,但有个黑道消息说最近有一伙人鬼鬼祟祟出现在维港附近,很诡异。” “维港?有什么诡异之处?” “怎么说呢,就是有樱花国的轨跡,可他们每次行动都比警方行动更快。” 警方有內鬼! 这是陈九的第一反应。 芽子合上本子,嘆息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事实上我也有这种猜测,但是没证据,一切都不好说。” 陈九轻轻点头,嘱咐道:“最近不太平,一切小心点。” 感受到关心,芽子故意当著眾女的面眨眨眼道:“你在关心我啊?” 果不其然,几个女孩看著他们俩聊得欢,眼神又变了。 小结巴嘟著嘴,张美润翻了个白眼,方婷面无表情,阮梅低著头,程乐儿嘟囔著嘴。 芽子却是一副挑衅的嘴脸:和老娘抢男人?呵! 陈九无奈扶额,假装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