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急诊，熟练度系统已绑定》


 第1章 突兀的系统

    “兄弟，看片么？”
    有些沙哑的嗓音响起，打断了李向阳手上的操作。
    此时在他面前，摆著几个橘子，上面缝合线整齐分列，针脚规整的像衣服的线脚。
    他放下手中的持针器和镊子，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周临，首先我认为片这种东西应该自己关灯在被子观赏，其次，现在是下午两点不算是看片的最佳时间，最后，我觉得咱俩的关係，没有私密到一起看这种东西的阶段。”
    李向阳说罢，拿起持针器，看架势准备继续进行眼前的缝合练习。
    周临听完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毕竟李向阳是他们宿舍公认的最適合成为外科主刀的男人。只要接触到医学，他就变得严谨、一丝不苟，带著偏执的理想主义。在实操课上，大部分医学生都是稍微尝试一下就草草了事，只有他，一个间断缝合，拉著实操老师练习到晚上八点。
    似乎是在医学里付出了他全部的热情，平时生活里，反而整天懒洋洋的，按周临的话讲，天天像一只晒太阳的乌龟。
    细节狂魔是李向阳，慵懒的扎心专家也是他。
    周临把手上的优盘推到他面前，指尖在上面轻点两下。
    “吶，肝胆之父吴院士的內部教学视频，这个片，你看不？”
    《中肝叶肿瘤切除手术》
    看到標题的李向阳，瞳孔闪烁了片刻，显然是十分惊讶。
    开电脑，插优盘，打开视频，一气呵成。
    “周临，你从哪找到的！”
    “我舅从医院拷贝出来的，你不是一直心心念没有见过这个手术的视频么？够费劲的，听我舅说这视频他申请了三四次，才允许拷贝的，怎么样，值不值一顿饭？”
    “值！晚上吃啥，你定。”
    李向阳嘴上说著，但是眼睛自从视频开始播放，就没有离开过画面。
    周临显然也是知道他看到视频会是啥反应，自顾自的坐在一旁吃起了桌子上的橘子。
    “你缝的够结实的，皮都不好扒开。”
    “哇，你知道么，这个手术突破了人类禁区，让肝胆外科的手术从禁区变成了常规手术。”
    “你看这里！这是吴院士独创的常温下间歇肝门阻断法！真精妙，既能控制出血又能避免缺血损伤肝臟。把肝动脉和门静脉当做水龙头一样进行控制，太绝了！”
    电脑前的李向阳看得如痴如醉，下意识的拿起持针器跟著视频里的动作比划了起来。
    一旁的周临见他进入了状態，便吃著橘子刷起了手机。
    下午两点半，视频结束，李向阳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屏幕上，眼神闪烁，似乎在回忆刚才的手术细节。
    “叮铃叮铃，肯恰那…”
    李向阳的手机闹钟突然响起，他拿起来看了眼，连忙起身，披上外套匆忙的往外走去。
    “阳子，你干嘛去？”
    “有点事，晚上等我回来一起吃饭昂！”
    见著他消失在走廊的背影，周临耸耸肩，李向阳这么积极的时候，除了上课，倒是不多见。
    李向阳刚出去不久，周临收到了学院的通知。
    这次保研的名单出来了，周临愜意的一排排划著名，宿舍里除了他都申请了保研，按照以往的成绩来看，李向阳保研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是他在临床医学这里反覆翻找著，始终没有看到李向阳的名字。
    “嘖，咋回事啊？”
    校医院的心理諮询室內，李向阳坐在桌子旁，有些侷促的看著眼前的心理辅导老师。
    “同学，你的意思是，你能看到一个別人都看不到的光幕？上面还写著肝著痛快医学系统？”
    “是这样的老师。”
    老师轻笑一声，以往来她这里的，要么是装抑鬱骗请假单的，要么就是心理压力大来这诉说发泄的，像他这样的还是头一次。
    “同学你回忆一下，出现这个光幕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事情让你感觉压力很大么？”
    老师此时还把这次諮询当做普通的问询来看待，要知道她这个心理諮询室，是规定下的產物，相比於心理諮询，她更擅长印製校园恋爱安全谨慎的宣传单，以及上水课时给学生放电影。
    “他出现的时候，是我发现保研名单上没有自己的名字那时候。”
    老师鬆了一口气，看来李向阳出现幻觉大概率是因为保研不成功压力太大了，安慰几句，给他推荐几部鸡汤电影，今天就可以下班了。
    “其实呢，同学，读研究生这件事，並不是你生命的全部，人生还有很多种选择，每一条道路都会有不错的风景。不要钻牛角……”
    “老师，我很清楚，我的名额是被顶替的。”
    “额……什么？好了，同学，这件事跟你的症状无关，不要再说了！”老师的语气突然一变，她的心中在吶喊，no！这种內幕不要让我知道，我就是个水课老师！
    “不过，不重要了，老师我觉得我需要做几个测试，来確定自己精神方面有没有问题。”
    “汉密尔顿抑鬱量表（hamd），广泛性焦虑障碍-7项筛查量表（gad-7），蒙特娄认知评估（moca），人格问卷（如绘人测验）。这四个测试做完应该就能得出结论了。”
    这方面李向阳下了很大的功夫，这几种表涵盖了，抑鬱症，焦虑症，认知障碍，以及人格障碍这几种会出现幻觉的病症。
    “额。同学……”
    “老师，希望你帮助我。”
    见李向阳篤定的態度，老师放弃了早下班的想法。
    下午六点，测试们结束了。
    老师紧盯著各项数值，长出了一口气。
    “各项结果表明，同学你就是个正常人，除了人格画像显示你间断性偏执，富有攻击性，轻度拖延症，但又有些完美主义……”说到这，老师把人格画像那张测试直接撇了出去。
    “別管那张了，测的不准。”
    “所以，那个幻觉应该就是你压力过大导致的，不要太在意了，学会调节自己，我推荐你去看几部电影，比如《白日梦想家》……”
    “好的老师，这样我就放心了，谢谢老师。”
    好消息，我没病，更好的消息，系统是真实存在的。
    走廊上，李向阳眼神火热的看向前方，只有他能看到的光幕，此时上面闪著亮蓝色的字。
    【肝个痛快医学系统已激活。】
    【奖励，基础级缝合掌握。晋升进阶级需要50点熟练度。】
    【其他基础级技能尚未掌握，需自行探索解锁。】

 第2章 练功房的练习狂魔

    “这家地锅鸡味真正宗，可惜了，这排都要拆了。”周临扒拉完碗里的饭，表情有些唏嘘。
    “姐，你们之后搬到哪里？我们马上去市里实习了，想这口饭了就去找你吃。”
    老板娘收拾著桌子，听到后抬起头，有些侷促的揽著自己的头髮。“还没找好地呢，一会留个电话，我们找好地，给你俩打电话。”
    她的语气有些落寞，还有一丝无奈。
    李向阳倒是吃的很快乐，此时正在对付眼前的鸡爪子，以往鸡爪子他是不愿啃的，相比较之下他更喜欢大口的吃肉，但是架不住这个鸡爪子太好吃了。
    “阳子，这次保研名单你看了么？”
    “看了。”
    “那……”
    “没事，专心实习吧。”
    “唉，行，实习咱俩搭个伴，也是好事。姐，拿两瓶冰啤酒吧。”
    “一瓶，我一会去练功房，不喝了。”
    “別那么紧绷，给自己放鬆一下。”
    李向阳抬起头，他並没有像周临想像中的落寞，不甘，此时他的表情反而有些期待。
    “来，小伙子，送你的，你们每周都来吃，我对象说要不是你俩，我们上个月就搬走了。你们大哥说，就冲你俩这捧场的劲儿，我们说啥也得等你们毕业再搬走。”
    李向阳接过可乐，顺手把冰啤酒递给周临，冲老板娘笑了一下。
    “唉，说实话，这次拆迁，因为我们这是自建房，赔的钱根本不够再开个小饭店的，我们打算回老家了。”
    一时沉默。
    “没事，姐，总归会好的，我敬你跟大哥一杯，祝你们越来越顺利。”没等老板娘回话，周临捏著酒杯一饮而尽。
    老板娘彻底绷不住了，抹著眼角躲到后厨去了。
    “阳子，你说，咱的前途在哪呢？”周临说完，眼神也有些迷茫。
    “脚下。”
    俩人吃罢，起身回学校，走之前，李向阳扫码付了三百，没等老板娘反应过来俩人拔腿就跑。
    “小伙，转多了，这顿才六十啊！”
    “剩下的存著，我们下次吃！”
    星光散落在地面，练功房里却灯火通明。
    天府医学院排名全国第三，这里的学生自然是卷的要死。
    李向阳在角落找到一个空閒的练功台，屏气凝神，拿出路上买的青橘子。
    一般练习的时候，都是买熟透的橘子，扒开橘子皮，然后按照扒开的裂痕，再缝回去。
    他没有这样做，反而是掏出手术刀在青橘子上划了几刀。
    如果此时有別人看到，会察觉到他这种做法的意图，皮不离肉，缝合过程无法直视，这可比直接缝橘子皮难度上升了好几倍。
    简单来说，如果本科阶段能完成青橘子皮这种缝合，放到任何医院，都能被当做重点培养对象。因为这种缝合能做好，那在人体上的基础缝合也算不上啥大问题。
    他捏起持针器，就感到不一样了，基础级缝合解锁时，大量的缝合知识涌入大脑，感觉到自己平白多了很多的缝合经验，等同於完成了五十台的缝合手术。
    此刻的持针器对他来说，如臂使指，那种使用器械的不协调感完全没有了。
    出针，入针，速度极快，没有丝毫的迟疑。
    在旁人看来，他像是乱缝一气，因为动作很微小，都看不到调整角度的动作。只有李向阳自己知道，他的针头像是长了眼睛，在系统的加持下，他轻易的分辨出橘子皮和肉的细微差別。
    每一针，都穿皮而进，但不伤果肉分毫，再巧妙的改角度而出。
    很快，橘子上就布满密密麻麻的线脚。
    拨开橘子他仔细的检查著，果肉丝毫没有破裂的地方，拽拽橘子皮，缝合线也没有开脱，缝合紧密。
    【缝合练习完成，熟练度加0.1。】
    【当前缝合熟练度0.1/50。】
    【提示，掌握基础级技能后，熟练度提升主要靠临床操作，练功房练习熟练度获得量较少。】
    果然，只有在练功房练习才增加熟练度，之前他在宿舍练习缝合，並没有得到熟练度增加的提示。
    就是不知道上临床去缝合，能奖励多少熟练度，看著进阶级的缝合度，李向阳有些期待。
    单是基础级的缝合就让李向阳现在的缝合技术远超实习生的水平，要是能掌握进阶级缝合，哪怕是和主任医生的缝合相比，都不会差。
    “嘖，真酸。”吃了一瓣橘子酸的他表情有些狰狞。
    放到一边，拿过来剩下的一兜橘子。
    【熟练度加0.1】
    【熟练度加0.1】
    ……
    晚上十一点，练功房里的人却还有不少。
    李向阳看著一桌子的橘子，双手因为长时间的练习肌肉已经开始发酸。
    【缝合熟练度：1.1/50】
    中间有三个橘子因为疲惫，缝合时刺破了果肉，结果没有获得熟练度。
    看来就算是练习，结果不达標也不增加熟练度，这也打消了他在练功房肝个通宵的想法。
    活动了一下脖子，把练功台收拾乾净，拎著橘子准备回宿舍。
    一周后，毕业典礼完成，他跟周临无缝衔接的到天府医院报导，开始他们的实习生涯。
    在这段时间练习下，李向阳试著做了一些其他基础操作的练习，发现果然也增加了操作的熟练度，所以他这段时间对其他操作也进行了大量的练习。
    心念一动，熟练度的面板就在他眼前出现。
    【缝合熟练度：9.8/50。】
    【穿刺熟练度：3.7/30。】
    【骨折固定熟练度：4.0/30。】
    【开放熟练度：8.0/30。】
    【止血熟练度：6.3/30.】
    除了缝合是基础级已掌握，其他四项操作都是攒满熟练度后，就能进阶到基础级。
    单是基础级的缝合就让他在练功房表现的远超其他学生，这段时间的练习，有不少学弟学妹来让他指点，一开始他兴致勃勃，结果发现单纯的指点並不增加熟练度，所以之后再来找他指导的，都被他无情的推走了。
    这也在学校传了起来，练功房有一个练功狂魔，操作满分，但是不愿教导別人，总会冷著脸撵人，就算长得漂亮的学妹，也会被无情的拒绝。
    有人说他是练习练魔怔了，不过李向阳不在乎。
    因为马上就要进医院实习了，想到临床操作增加熟练度远比练习得来的高，他对后面的日子更加期待了。
    睡觉，明天实习报导！

 第3章 初入医院和下马威

    天府医院，在全国综合排名第三，其实对於这种级別的医院，综合排名反倒不重要了。
    十九项医学专科排名第一，科研指数排名也是全国第一，这使得能来这里实习的学生，基本上也是各大院校最拔尖的那一批。
    “哥们儿，你说咱俩能在这里面闯出什么名头不？”周临看著气派的门诊楼，感慨万分。
    “难，你知道上一届实习生留院有几个人么？”
    周临摇头。
    “4个人，去年实习生我记得一共197个人。”
    “渺茫啊，但是兄弟我觉得你应该能留下。”
    “好，实习的同学们先安静一下，做一下简单的自我介绍，刘玉柱，科教科副主任，未来一年你们都由我们科教科统一管理安排，进行实习。”
    带著扩音器的中年微禿男人说完话，顿了一会儿，见实习生们很快就停止了交流，乌泱泱的人群此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刘玉柱微微点头，对这一批实习生的素质很满意。
    “我知道大家都是来自顶尖学院的天骄之子，感觉自己会是人生的主角，实习之后大展手脚，成为主刀，成为主任，甚至一院之长。”
    “在这里，先感谢大家对医学包含热情，投身到这个事业中。”刘玉柱说完后退半步，冲实习生们微微鞠躬。
    “但是，大家不要把医学想的太简单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大家，对於医疗的生涯，大家相当於刚到新手村。”
    刘玉柱话锋一转，话语中带著极强压迫感，让实习生们心头一紧。
    不出意外的话，刘副主任要给大家来个下马威了。
    “天赋，聪慧，在医学这个路上，固然重要，但是勤奋，心性也十分重要，分数高就很厉害么？”
    刘玉柱踱步，来到一旁指著大厅里的专家墙。
    “诸位请看，这墙上记录了我院从建立到现在一共1622名高级职称专家。院士一名，教授529名，副教授1093名！”
    “大家可能没有什么概念，简单来说，一个省级的三甲医院的高级职称人数大约在五百左右，就足以支撑起一个省份的医疗水平。而这里，就是我们天府的底蕴!”
    实习生们隨著他的手指方向，驻足凝望那一面墙，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像和介绍，让他们肃然起敬。
    “在这个墙上每一位前辈，无一不是他们那一年，最顶尖的人才，天赋，努力，心性，都是顶尖，才能在这个墙上留下足跡。”
    所有实习生在这一刻，都沉默了。
    这番发言对於他们来说，过于震撼了，实习生队伍里不乏有自视天资过人的学生，此刻眼中的傲气也收敛了很多。
    李向阳看向这面墙，满脸嚮往，试问学医的，谁不想在这个墙上榜上有名呢。
    他默默的衝著墙鞠了一躬，在他看来正是这些医学前辈在前面探路，才有了现代医学的发展，他只能用这个方式来表达自己对前辈的恭敬。
    李向阳这个行为也带动了一旁的周临，隨后一传二，二传三，整个实习生队伍都开始对这个墙鞠躬。
    前面的刘玉柱自然是留意到了这个小插曲，满意的点点头。
    科室参观、讲解就花去大半天的时间，最后刘玉柱带著实习生队伍来到了医院的练功房，带大家来练功房亮活也算是老传统了。
    练功房里有医生已经在这等候了。
    “这是我们天府的练功房，想必大家在本科阶段，没少进练功房，对於外科医生来说，手上的活至关重要，在实习期间，这个练功房免费对大家开放。”
    刘玉柱微微一顿，接著说道。
    “当然，大家实习期间还是以临床学习为主，临床上见到的，远比你在练功房练习学到的多。这里，以后就当大家劳逸结合，放鬆的地方。”
    实习生们发出一阵鬨笑。
    “今天我专门请来急诊外科的张副主任来给大家上一节缝合课。”
    热烈的鼓掌声中，张国正接过话筒，侃侃而谈。
    “缝合，大家应该都很熟悉，私下也没少练过。”
    这句话引起大家的鬨笑，缝合是医学操作基础中的基础，学校门口的水果店甚至靠专门卖香蕉橘子柚子这种方便缝合的水果，把水果摊做成三层小楼。
    “今天的练习很简单，让大家来闯个关。”
    张主任说著开始往桌子上摆著东西。
    “第一关，缝橘子。第二关，缝豆腐。第三关，缝猪蹄。如果这三关都能完成，会给完成的学生一个奖励。”
    他不紧不慢的说著，脸上带著些许戏謔的笑容。
    刚才刘主任的下马威，是来自医院的底蕴，让实习生们收起傲气，而他这番操作，就是在操作上，让他们认识到自己和真正的医生的差距。
    一文一武，算是实习入院培训的老传统了。
    看到桌子上的青橘子，有见识的学生跟旁边的人解释道。
    “看到那个橘子没？橘子还没熟，果皮和肉是紧密相连的，进针不足皮裂，进针深了果肉会划破。这考的是进针深度的把握。”
    “嘶，第一关就这么难么？那后面那两关呢？”
    “豆腐那关，入针简单，主要是出针后缝合线的牵拉，力度控制恰当豆腐不开裂，这才算过关。”
    “至於猪蹄那个，我听学长说过，这里是要缝合猪蹄那根筋，缝起来很容易，但是缝完之后要求扭动猪蹄，筋不会断。”
    “这算是肌腱缝合了吧，不是研究生才能接触到的东西么！”
    有学生感嘆道。
    “这三关，分別考察缝合的深度，力度，还有缝合位置设计。真难为人啊！”
    台下有人解释，张主任自然是乐得偷个懒。
    “这位同学说的没错，往届能完成这三关的学生，每年大约能有三四个，而且基本上都是临近实习结束才能完成的。”
    “今天要是有学生能完成这三项，实习表现分加二十分。”
    刘玉柱这时接过话筒，补充说道。
    “无论是未来转正，或者去其他医院，你们实习考核分都十分重要，所以，有谁想上来尝试一下么？”
    一半多的学生都举起了手，里面自然包括李向阳，他眼中的跃跃欲试都快溢出来了。
    因为他眼前光幕闪烁。
    【任务，完成三项缝合挑战，奖励技能宝箱（中级），以及缝合熟练度加十。】
    刘玉柱因为刚才的小插曲，对李向阳多了几分印象，於是毫不犹豫的指向他。
    “这位同学，你上来试一下吧！”

 第4章 缝合三关

    器械都已经摆好了，李向阳从容的穿过人群，走到了操作台前。他眼神慵懒，像是没睡醒一样。
    张副主任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年轻人，没有年轻人的朝气蓬勃，半睁的眼，似乎给他一张床，现在就能睡著一样。
    以往选择上来的实习生，都是人群中最活跃的学生。
    这下马威，自然是选最积极的学生效果才好。操作失败后，才能让下面的实习生们察觉到医学的复杂，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张副主任抱著手臂，想看看这个被主任选上来的孩子有什么不同之处。
    手指搭上持针器的那一刻，李向阳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一股锐气从他眼中迸发，张副主任从这股锐气中，感受到了兴奋。
    他食指轻搭器械，用手掌整体握住持针器，
    这一握法让张副主任眼前一亮，俗话说外行人看热闹，內行人看门道。
    持针器的握持其实很讲究的，刚入行的医生往往採用指叩式，这种方法的好处就是在几个指头能稳稳扣住持针器，但是缝合起来都是靠指头的动度来调整进针角度。
    稳定有余但灵活不足。
    一般在临床上干五年左右的医生，都会改变握持的方式，改用李向阳现在这种掌握式来增加缝合时的灵活度。
    但是这种缝合手法在没有大量临床经验加持的情况下，只会让缝合变得更加困难。
    张副主任自然是看出来他此时握持方式的不同。
    他对李向阳的兴趣多了几分，他倒是想看看，对於实习生来说难如登天的缝合三关，这小子能完成到哪一步。
    他转身对台下的实习生说道：
    “掌握式缝合，看来这个同学私底下没少练习。但是，我要跟大家说，不要好高騖远，在基础缝合没有练明白的情况下，用掌握式只会增加缝合难度。大家还是要一步一个脚印……”
    没等他说完，台下发出了惊呼声。
    “哇，他缝合的好快。”
    “快有什么用，按照他这个缝法，底下果肉都烂了，这一关肯定是过不去。”
    “不过你们不觉得，他专注的样子好帅么？”
    “花痴……”
    这些议论声李向阳丝毫不在意。
    在基础级缝合的加持下，这缝合橘子对他来说，就是易如反掌。
    张副主任此时放弃了说教，凑近观看。
    这缝橘子达到李向阳现在的速度，他自然也能做到，而且能比李向阳缝合得更顺畅一点。
    但是他已经在临床干了二十年了，而李向阳才刚毕业，这差距不可谓不大。
    而李向阳的下针在他看来，深度適中、手法老道，弄破果肉的可能性极低。
    “同学，这这缝合不考验速度，只要能缝合好，缝一个小时都行。”
    “老师我缝合好了。”
    【任务完成度1/3，缝合熟练度加0.1。】
    “？”
    张副主任脸上有些掛不住，这小伙真不听劝，这么急躁的性格，在学医里可是大忌。
    “老师如果不是你切的刀口重叠了，我应该还能快两分钟完成缝合。”
    他这句话一出，现场的人都沉默了。
    他看到张副主任脸上有些掛不住，並没有说什么，反而是拖过来豆腐，准备进行下一关的缝合。
    “先等一下，我检查一下橘子。”
    张副主任拿起橘子，小心翼翼的剥开皮，对著灯光把橘子反覆翻转检查著。
    眾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他的检查结果。
    只有李向阳已经开始研究后面那一块豆腐了。
    “果肉没有破，第一关这位同学完美完成。”
    他话音刚落就引起台下的討论。
    “男神！李向阳就是我的男神！”这句来自於周临，帮自家兄弟撑场，本能反应了。
    “好牛啊！这人有点眼熟。”
    “你不认识？咱学校练功房那个练功狂魔啊！”
    “怪不得，努力而且还有天赋，最重要的是顏值也很高。”
    “顏值不是重点啊喂。”
    这一刻，实习生队伍里对李向阳的看法两极分化，女生都觉得帅，男生都觉得他装。
    张副主任那一丝不满早已丟掉脑后，现在对李向阳的眼神中只有欣赏。
    “老师，豆腐我也缝合完了。”
    “老师，你检查再仔细点猪蹄我也缝完了。”
    张副主任脸上又有点掛不住了，不是叫你先等一下么，搞这么快会让台下的人都以为很简单呢。
    豆腐考验的是进针的力度，这对於李向阳来说自然不是什么难题。
    在练功房里为了测试基础级缝合的极限，他试过在水盆里缝泡沫。这泡沫飘在水上时，受力稍有偏差，就会飘走。
    让李向阳感到例外的是，基础级缝合的加持，让他进行浮水缝合也能完成。这使得他对进阶级缝合更加期待了。
    张副主任托起豆腐检查起来，表面上豆腐没有丝毫的破坏，他拿手术刀划开豆腐，推到投影仪底下，顺手滴上了甲紫染色。
    台下的实习生都屏住呼吸，仔细研究著屏幕上被染色的豆腐。
    紫色在豆腐上蔓延，逐渐化成点点色斑。
    这时台下的人才注意到，豆腐上的色斑排列整齐，这说明李向阳的进针间距控制的十分精准，像是缝合机缝出来的一样。
    “嘶，这人实力恐怕不弱於我。”
    “得了吧，你缝个香蕉都能把皮扯断。”
    “老师，我们看著豆腐没有被破坏。”
    台上的张副主任此时也检查完了，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位同学，第二关也完美通过了。”
    【任务完成度2/3，熟练缝合度加 0.1】
    李向阳的心情无比舒畅，像是炙热的夏天，打完篮球，大汗淋漓的灌下一瓶冰的恰到好处的可乐。
    他看向最后一项关卡，那根猪蹄此时正內扣著，像是对他发出了挑衅。
    基础级缝合里可没有缝合肌腱的相关知识，基础级缝合更多的是在真皮和表皮层上的缝合技巧。
    “同学，猪蹄的肌腱缝合你可能没有接触过，我简单跟你讲一下。”
    张副主任丝毫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反而看出了李向阳的为难之处。
    “这肌腱，就像一个鬆紧带，所以单纯的缝合是很难支撑运动时候的牵拉的。常规肌腱缝合我们会採用多组缝合的方式，来对抗肌腱牵拉时產生的力量。”
    张国正隨即拿起一个猪蹄操作了起来，看到李向阳之前的操作，他萌出了爱才之心，这番操作就是想看看李向阳的学习能力怎么样。
    【系统，能不能用熟练度换取肌腱缝合技术？“】
    系统无言。
    李向阳看著他放慢速度的缝合，內心有些领悟。
    他记得之前看过的一本小说，里面主角也是以一手肌腱缝合贏取大佬赏识，那书里记录了一种特殊的肌腱缝合术式，李向阳还有些印象。
    试试吧，李向阳下定决心。
    “老师，你听说过tang缝合法么？”

 第5章 任务的奖励

    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关於tang缝合法的剧情，李向阳决定今晚回去再看一遍小说。
    不行，怎么能在这时候分心。
    他晃晃头，眼睛盯著猪蹄，心里在构思tang缝合法的手法。
    “同学你说笑呢，tang缝合法我一个急诊医生自然是有所耳闻。这种缝合法就算是放到手外科那边，都算的上极难的术式了。同学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好高騖远，按我教你的这种基础缝合法，完成缝合吧。”
    李向阳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的站到猪蹄面前，在他脑海里tang缝合术的视频演示已经反覆播放了好几遍，这种能力不是系统赋予他的，而是他自身就拥有的。
    確定好每个操作细节，他的持针器开始动了。
    猪蹄的肌腱此时已经丧失弹性，缝合针进入的那一刻，李向阳感到针尖划过肌腱时，组织开始断裂。
    他心中预估著这个猪蹄的肌腱强度，按照常规的缝合方法肯定完成不了考核。既然如此，不如直接从tang缝合法入手，就算失败了，也能积累经验。
    想到这，他的针尖骤转，从tang缝合法的起手位开始缝合。
    凌然助我！
    顾不得老师诧异的目光了，他开始飞速在猪蹄上復原著tang缝合法。
    张副主任见到这缝合的起手式，便发现李向阳没有听他劝，依旧採用了tang法缝合，心中倒是没有不满，虽说在医学界，莽撞可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在有专业基础下，去尝试新的技术，这是好事。
    经过前两轮的表现，在他心里，李向阳自然属於那种胆大心细勇於尝试新技术的学生。
    “不大对啊，我记得肌腱缝合不该是利用缝合线来连接肌腱断裂的两端么，我怎么看他的针一直在肌腱里钻来钻去？”
    “不知道，可能是什么新式缝合吧。”
    “这肯定是他自己改良的缝合法，博眼球用的，可笑死了，医学这么严谨的事怎么可以临场发挥。”
    也许是李向阳前面表现的过於惊艷，引得不少人的不满，现在对他心生嫉妒的人不在少数。
    听到台下的议论有些跑偏，张副主任连忙出声解释道：“这位同学现在採用的是汤锦波教授开创tang缝合法，这种方法与传统缝合方法相比，术后反应更小，癒合恢復的速度也要高出不少。”
    “虽然这位同学缝合的手法稍显生疏，但是能看出来基本功的扎实，是个好苗子。”
    刘玉柱也適当的走到台前，大声说道。
    “看看，这样的学生，未来才是有可能掛上那个专家墙的，医学这条路，拼天赋，拼努力，拼心態，拼你们一切能拼上的东西，才能崭露头角，成为人上人。”
    “收起你们的学生气，拿出上战场打仗的气势来，给我死命学！听到了么！”
    “是！”
    李向阳已经听不到台下的嘈杂了，此时他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面前这个猪蹄上。
    越往下缝，越感觉到力不从心，因为缝合从来不是纳鞋底，每一个人的皮肤，肌肉都不相同，这就需要医生在缝合的时候精调力度和进针角度。
    皮肤松就进针深度多点，皮肤紧就进针深度减少，这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年资较长的医生，看一眼，捏一下，具体的进针力度和角度心中就有数了，这就是医学最宝贵的临床经验。
    实习生可没有这些，就只能在临床一点点磨，跟著老师一点点的去积累。这可以说是导致医生培养困难的主要原因。
    没有人会愿意实习生给他看，实习生就上不了手，积累不了经验也就成不了成熟的医生，无解的死循环。
    李向阳此时利用针尖穿行时產生的震动，来判断自己缝合的强度够不到。
    如果能把猪蹄切开来看，此刻他的针头虽然在左右扭动，但是最后穿出的位置確实是在最优解那个点上。
    虽然进程缓慢，但是每一步都没有做错。
    四十五分钟，这是李向阳给自己计的时，他停下了手中的持针器，剪断了裸露在外的线头。
    “老师，我完成了。”
    这期间张国正的眼睛快盯到猪蹄里面了，作为急诊科他对这种缝合法虽说见过，但是了解的不多，自然也是看不出来他缝合的有没有问题。
    但是他很聪明，拍了一小段视频发给了手外科的一名相熟的副高，得到了回復。
    “七楼练功房是吧，我马上到，帮我按住这孩子。”
    信息內容显得十分急迫。
    张国正接过来猪蹄，没敢使劲掰，轻轻掰了一下就宣布他通过了测试，他怕掰使劲了，线再崩开，一会手外科的来了啥都看不出来了。
    其实在他看来，这孩子能独立完成tang的缝合术式，就已经说明他的操作有多好了，至於缝的结不结实，无所谓。
    “这关也算通过了！”
    底下譁然。
    李向阳眼中光幕闪烁。
    【任务完成！】
    【奖励技能宝箱（中级）】
    【奖励，缝合熟练度加10。】
    【缝合的练习缝合度已满，缝合练习將不再增加熟练度。】
    【当前缝合熟练度20/50。】
    距离进阶级缝合又近了一步，李向阳有些激动，这一个任务获得的，比他在练功房泡一周还要多。
    至於技能宝箱，自然是等到没人的时候，自己在房间开启了，突然蹦出个宝箱在眾人面前，怕是会引起误会。
    “张哥！那孩子在哪！猪蹄在哪！我看看！”
    一个破锣嗓从门外传过来。
    “哦对了，因为这位同学採用了tang缝合法这种专科术式进行的缝合，所以我叫了咱们手外科的一位老师来，看看这tang缝合法，缝的如何。”
    “吶，这就是这孩子缝的，刚才我没敢掰，怕把线掰断了你来了看不明白了。”
    这时台下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老师，我看你刚才都没掰这个猪蹄，这关不是考验缝合后猪蹄能不能抗住掰扯么，就算他用了什么缝合法，强度达不到，是不是也不该算过关。”
    来人仔细研究著手上的猪蹄，听到台下学生的话，嗤笑一声。
    把猪蹄横在桌子边，露出了半截在外面，猛地一掌劈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猪蹄上，按照这名老师的力度，缝合的稍微差一点，猪蹄都得断了。
    不，就算是完整的猪蹄，估计都扛不住这一掌。

 第6章 遭遇哄抢

    猪蹄在桌边悬空的部分承受了势大力沉的一掌，发出沉闷的“砰”声，甚至微微弹跳了一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锁住那缝合处。
    然而，预想中的断裂並未出现。猪蹄整体只是被巨大的力量拍得向下一沉，隨即稳稳地停住。缝合的肌腱部位，线结清晰可见，没有丝毫崩裂、鬆脱的跡象。原本有些弯曲的猪蹄，此刻竟在掌力下显得更加笔直，仿佛那缝合的肌腱成了支撑的脊樑。
    “嚯！”手外科的老师自己也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他显然也没料到能承受住自己这一下。
    他立刻將猪蹄拿近，凑到眼前，手指用力地捻动、拉扯著缝合区域。缝合线深陷在肌腱组织里，隨著他的动作紧绷，却异常牢固。
    他一边检查，一边嘖嘖称奇：“可以啊小子！你这tang法用的……虽然动作还透著点生涩，但关键节点的处理，进针角度和打结的力度，拿捏得相当到位！特別是这个核心缝合点的深度和张力控制，没个几年经验，根本做不到这么稳！”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向阳，脸上满是发现璞玉的兴奋，“谁教你的？这可不是练功房能练出来的东西！”
    “老师，我看小说学到的。”李向阳隨口回答道，总不能真的说自己有系统吧。
    “哈哈，胡闹，看小说能把这个技术学明白了，那以后別看医书了，都去看小说吧！”
    老师笑著打趣道，丝毫没有在意他说的內容。
    台下的实习生们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天！真抗住了？！”
    “刚才谁说人家博眼球来著？这脸打得啪啪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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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强了吧！那可是手外科专家啊，他都认可了！”
    “练功狂魔果然名不虚传……”
    “李向阳！yyds！”周临激动地吼了一嗓子，带头鼓起掌来。瞬间，整个练功房掌声雷动，先前质疑的声音被彻底淹没，取而代之的是惊嘆和佩服。那几个之前阴阳怪气的男生，此刻脸色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副主任和张国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和欣喜。张国正清了清嗓子，压下心中的激动，朗声道：“结果显而易见！李向阳同学成功通过三关挑战！完美完成！”
    张国正拍了拍李向阳的肩膀，语气充满了讚赏：“好小子！真给我们这一届实习生长脸！实习表现分，这二十分，你拿得实至名归！”他转头对刘玉柱说，“刘主任，我看这优秀实习生的名额，得给向阳留一个了。”
    刘玉柱笑容满面地点头：“当然！李向阳同学今天展现出的技术、心態和学习能力，都远超普通实习生水平。未来可期！”
    手外科的老师更是直接，他一把拉住李向阳的胳膊，热情洋溢：“李向阳是吧？好名字！我是手外科的副主任医师，刘釗。你小子对手上功夫这么有天赋，还懂tang法，別跟著急诊科那帮糙人熬大夜了。实习轮转的时候，直接来我们手外科！我亲自带你！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精细活！”他一边说，一边还用力捏了捏李向阳的胳膊，仿佛在掂量一块上好的材料。
    “滚蛋，在我面前抢上人了，向阳，我跟你说，急诊科的上手机会特別多，你待在急诊一天能赶上手外科一周的工作量！”
    “去去去，都是些基础缝合的糙活，这孩子註定就得做手外科，在针尖上做手术！”
    面对如潮的讚誉和邀请，李向阳眼中的锐气缓缓褪去，又恢復了那副略带慵懒、仿佛刚睡醒的模样。不过当他听到张国正说急诊科上手机会多时，眼睛漏出精光。
    他现在最需要的，不就是上手机会么？
    “老师，我想去急诊科。”
    “哈哈哈哈哈哈，好，向阳，这个决定好啊。”
    张国正大笑著，用肩膀顶了一下一旁的刘釗。
    “嘖，孩子愿意，我就不跟你爭了，但是我跟你说，急诊轮转完了，来我们手外科昂。”刘釗话头一顿，眼神从李向阳身上飘向一旁的张国正，“到时候我亲自去你们急诊科接他去。他在急诊科要是受委屈了，老张，我弄你昂！”
    老师们没有想像中那么难相处，接触下来李向阳甚至感觉这俩主任就像俩土匪，他反而对未来的实习生涯更期待了。
    而台下的学生们，听到对话眼红的要死。
    要知道实习阶段的轮转顺序十分重要，先內科巩固基础，再外科跟著蹭操作，最后急诊科正式上手。而天府的实习轮转，是抽籤决定的，所以这轮转顺序，跟运气也有关係。
    对於李向阳来说他的基础不成问题，一开始就去急诊，而且还能开展缝合，这领先了其他人不知道多少步。
    这时要求上台操作的学生接连不断，在他们看来，都是实习生，李向阳能做到的他们自然也能做到。
    但是光第一关就难倒了不少人，纷纷在青桔子面前败下阵来。
    “明天上午来急诊科报到。”张国正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能回去了。
    “谢谢老师。”
    李向阳眼神划过人群，看到了一旁兴致缺缺的周临，显然他对上台缝合兴趣不大。
    俩人凑到一块，李向阳用肩膀撞向他。
    “哎，要不要我跟老师说声，你跟我一起从急诊开始轮转，咱俩也当个伴。”
    “散了，我没那个操作，去急诊也是瞪著眼站在后面看，我就跟著安排正常轮转吧。”
    李向阳知道周临不上进，也就没说什么。
    俩人勾肩搭背的往外走去。
    路过门诊那一面专家墙的时候，李向阳驻足眺望。
    “怎么了？”
    周临留意到李向阳的举动，也停了下来。
    “我想，墙上留名。”李向阳抬手指向那里，眼神中的慵懒褪去，剩下的只有似火的激情和对医学的追求。
    “会的，兄弟，我感觉你能做到。”
    李向阳在学校就表现出极强的学习热情，很多人学医可能是为了地位，为了金钱，但是周临在他身上感受到的，只有对医学本身的热忱。
    “今天你回宿舍么？”停了片刻，周临问道。
    “回家吧，好久没回去了。”
    “好。”
    李向阳看向系统里那枚精致的宝箱，心里满是期待。

 第7章 开启宝箱

    从天府医院回家，需要坐两个半小时的车，临近毕业，要处理的事比较多，所以李向阳有半个多月没有回家了。
    在医院实习期间，会安排住宿，因为他跟周临是本校的，所以宿舍还住之前的就可以，距离医院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还算方便。
    回家的车上，李向阳给妈妈发了个消息，说要今天回家。
    信息秒回。
    “儿子，今天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都行呀。”
    “那吃火锅吧，我去菜市场看看有没有鲜毛肚。”
    “好。”
    带著对回家的期待，李向阳靠著窗户开始闭目养神。
    到车站时，天色已经微暗。
    他家在天府市辖属的一个小镇上，现在建设的挺好，车站已经修到镇中心了。
    李向阳还记著，自己刚上大学的时候，还要先坐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到天府市里，再转车坐上俩小时才能到学校。
    “向阳！妈妈在这！”
    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喊，刚出车站的他连忙抬起头，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现在是夏末初秋，气候还算凉爽，李向阳穿著短袖加衬衣，但是母亲已经套上了厚外套，在人群中极其扎眼。工人出身的母亲，明明才五十出头，却极其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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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向阳，半年没见，你是不是长个了，咋比妈妈高出那么多了。”
    母亲言语中带著惊喜之意。
    李向阳看著母亲微微隆起的后背，鼻子有些发酸。
    在心里默默说著，妈，不是儿子长个了，是你背更驼了。
    但是心里的话没有说出口，而是掛著笑容，招呼著妈妈往外走去。
    “妈，公交快到了，咱去坐吧。”
    车站距离他家只有四站，坐公交自然是很方便的选择。
    “坐啥公交呀，你爸说了，我们好孩子回来了，他下午都没出车，要来接你。”
    母亲欣慰地想拍拍他的头，却发现已经够不到了，只能拍拍他的胳膊。
    “偷偷跟你说昂，別看你爸平时也不给你打电话，今天下午把车从里到外洗了一遍，逢人就念叨自己家的高材生要回来了。”
    母亲说著还捂嘴笑了一下。
    “你爸他呀，沉默了一辈子，爱这个字，永远说不出口，哼，老男人。”
    万千话语，在李向阳脑海中闪过，最后说出口，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妈，我知道，我也很爱你们。”
    计程车上，气氛有些沉重，父亲开著车，时不时瞥向后视镜，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耳边是母亲的嘘寒问暖，被温暖的气氛包围的他，此时紧绷的神经也慢慢舒缓下来。
    留意到父亲频繁的目光，李向阳顿了一下，张嘴说道：“爸，妈，保研我没申请成功，我打算专心实习，爭取实习完转正留在医院。”
    母亲侷促的把花白的头髮別到耳后，想说些什么，却又把目光投向前面的父亲。
    最后还是父亲搭了腔：
    “这样也挺好的，等转正后攒几年钱，我跟你妈还有点积蓄，给你凑个首付买个房子。”
    “你奶奶岁数也大了，一直盼著你结婚给她生个大胖孙子呢。”
    父亲语气中带上一丝轻快，开车的速度都快了三分。
    感受到母亲投过来心疼的目光，李向阳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
    “爸妈，你们辛苦了，等我上班你们也可以轻鬆点了。”
    他的语气看似轻鬆，但是还是带上一丝不甘的底色。
    饭桌上，火锅里红油翻滚，父亲掏出一瓶珍藏多年的酒，浅浅的倒了一小杯。
    辛辣的毛肚入口，李向阳脸上带上一抹红色。
    “对了，爸妈，我奖学金髮下来了，今年拿的多，我一会转给我妈。”
    他语气故作轻鬆，而这笔钱其实是他发现自己没有上保研名单后，去找导师討个说法，得到的封口费。
    十万块钱，就堵住了他的嘴。
    想反抗，也没有办法，导师给他简单分析了一下，反抗的结果就是，他玉石俱焚，而顶替他的人，毫髮无伤。
    李向阳不甘，但又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名单上那个本该属於他的位置，现在印著的名字是方帅华。
    “爸妈这钱够，你自己留著吧，实习不像在学校，肯定少不了跟著领导应酬，手里有些钱遇事也不慌。”
    母亲夹起耗儿鱼放到他碗里，隨口说道。
    不过李向阳没有听，而是掏出手机给母亲转过去八万，自己留了两万应急。
    “儿子，这次奖学金这么多啊，真厉害。”
    母亲看了眼手机，一时间有些吃惊。
    “儿子，你之前不是说保研可能性很大么，为什么没有申请成功啊？”
    桌子对面的父亲闷了杯中的酒，缓缓说道。
    “嗯，保研不单看在校成绩的，是要多方面评估的，之前是我想简单了。”
    李向阳低头吃饭，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討论。
    但是桌对面的父亲表情变得有些不对，掛上了一丝沉重。
    这顿火锅吃的很温馨，李向阳吃的有些撑，起身收拾碗筷，却被他妈抢了过来。
    “你明早不还得报导么，放这吧，我来收拾，你快洗洗去休息，床单被罩我都给你换好了。”
    “儿子，明早我送你去医院。”父亲放下酒杯，像是做了某种决定。
    “太远了爸，我自己坐公交去就行，你送我这半天多接不了客人了。”
    “不打紧，就这么定了。”
    李向阳见父亲这么坚决，只好点头同意。
    回到房间里，他小心翼翼的关上门，反锁，躺在整洁的床上，闻著床单上飘来的薰衣草清香。
    他调出系统，选择打开奖励的技能宝箱。
    【技能宝箱（中级）开启中。】
    片刻，一本书籍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
    【復甦性主动脉球囊阻断术（大师级）。】
    隨著李向阳触碰到书籍，大量的知识涌入大脑。不单是关於这个技术本身，相关的缝合操作也一併涌入。
    利用可降解导管伸入主动脉血管，充气后导管扩张形成球囊，可快速阻断主动脉出血，控制躯干大出血。
    李向阳此时只想去试验一番，不过太晚了也不现实。
    心念一动，又看了一遍系统。
    在几项技能后，又多出来一项。
    【復甦性主动脉球囊阻断术（大师级）进阶方式，完美完成一例球囊阻断手术，进阶后可开启副技能栏。】

 第8章 初入急诊

    清晨的空气带著清冷灌入鼻腔中，这也驱散了李向阳因为早起而產生的一丝倦意。
    在计程车上，父子二人依旧没有太多对话，李向阳已经习惯了父亲的沉默，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机。
    昨天科教科就把实习手册以及轮换顺序发了过来，他首个报到的科室自然是急诊科。周临拉了一个群，2024级实习生群。
    看到群里99加的信息，李向阳点进去看了一下，大半的人在討论昨天练功房有个男生一穿三完成缝合，技惊四座。
    也有些同学在谈论哪个科室比较吃香，也有聊著医院八卦的。
    “听说，骨科的老师最好说话，但是只喜欢大高个男生，女生转到骨科都上不了手，只能看著。”
    “对的对的，还有，我听学姐说，泌尿外科的男老师都流氓的很，尤其是找你要头髮，姐妹们千万別给。”
    “为啥？”
    “对啊，为什么別给。”
    群里聊天都停下来了，等待这个网名叫不吃香菜的女生回答。
    “因为，会拿你头髮去给包皮手术缝合，说用头髮缝的长好了就会脱落，不用再拆线了。”
    “咦，真噁心。”
    “就是就是，想出这个招的，一定是那种变態的老男人。”
    李向阳眉头一皱，简单的打了几个字。
    “扯淡，不满足无菌要求。”
    隨后手机锁屏，他觉得群里聊的有些弱智，不想再搭理。
    急诊科內，实习生们和规培医生都被带到休息室，今天第一天要做入科培训，但是忙碌的科室內一时间竟抽不出老师来。
    接近三十人的队伍，被护士带到这里后，就被丟在这里置之不理。
    李向阳见队伍里没有熟悉的人，於是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看起今早找到的球囊止血术的相关视频。
    在这的实习生都显得很兴奋，而规培生队伍，却顶著黑眼圈，皮肤无光，神情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这就是传说中的规培面容。
    然而，规培生队伍开始变得嘈杂，隨后爆发了激烈的爭吵。
    “王俊杰！我真的忍不了你了，这间断缝合只有你缝的磕磕巴巴，你自己申请退培吧，像你这样的明年肯定过不了规培考试。”
    “只会拉低我们规培的通过率。”
    全场的目光都顺著声音看了过去，李向阳也不例外。
    他看到一个高大的医生，三十多岁的模样，顶著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低著头沉默不语，而他手上还拿著持针器，至於缝合模型，已经被摔在地上。
    “在社区医院量血压，开点药养老不好么，一点外科基础都没有，还要来天府规培，真是拖我们后腿。”
    “我想成为外科医生。”
    那个叫王俊杰的医生此时却抬起了头，迎著说话之人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
    “这事不是你想，就能成的，別做梦了行么！”
    【限时任务，指导王俊杰完成间断缝合的练习，奖励，3点缝合熟练度。】
    其实在系统没有弹出这条提示时，李向阳就起身了。
    不用你发任务，我也会站出来的。
    起身，穿过人群，站到王俊杰身边。
    “同学，你有事？”那名规培医生马星宇有些疑惑的说道。
    李向阳没有回应，而是看向王俊杰。
    “来，模型拿起来，我看你缝一遍。”
    王俊杰看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医生，一时间也有些懵，但是还是照他说的，把模型捡了起来。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突然站出来的李向阳身上。
    马星宇皱紧眉头，语气带著明显的不耐烦和轻蔑：“同学？你哪位？实习生第一天报到就敢指手画脚？我们规培生的事轮不到你管。”
    而一旁实习生队伍却认出了李向阳，昨天他在练功房的表现所有实习生都见识到了。
    有个姑娘看来是认识马星宇，上前小声耳语交代李向阳的来歷。
    当他听到他完成了缝合三关，眼神有些震惊。
    而李向阳仿佛没听见他的质问，他的视线只落在王俊杰身上，眼神中的慵懒被一种专注取代，那是他面对医学操作时特有的状態。
    他拿起桌上备用的持针器和缝合线，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拿稳模型，再缝一次。慢一点，让我看清楚你怎么出针、入针、打结的每一个步骤。”
    王俊杰被李向阳身上那股沉稳的气场所慑，下意识地照做，重新拿起那个被摔得有些变形的缝合模型。他的手明显有些发抖，持针器握得僵硬，用的是指叩式。
    针尖刺入“皮肤”时角度歪斜，进针深度难以控制，缝合线牵拉时力度忽大忽小，导致“皮缘”对合不齐甚至有些撕裂，最后打结更是松松垮垮，线脚歪歪扭扭，间距也毫无规律。
    “停。”李向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休息室的空气。他伸出手，示意王俊杰把持针器给他。“看好了。”
    就在持针器交到李向阳手中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场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股专注变成了锐利的精光，仿佛手中的器械与他融为一体。
    他没有用王俊杰那种笨拙的指叩式，而是自然而然地切换成了他在练功房和挑战三关时使用的掌握式，手掌整体包裹持针器，食指轻搭器械，手腕和手指关节的微小动作就能完成极其精细的调整。
    李向阳没有沿著王俊杰的缝合继续下去，而是在模型上选择了一块新的区域。针尖落下，角度近乎垂直，手腕微动，针尖便轻巧而稳定地刺入模型表层。
    进针的深度恰到好处，既穿透了模擬的真皮层，又不至於过深损伤“皮下组织”。他刻意放慢了速度，让王俊杰能看清针尖是如何沿著预定轨跡，没有丝毫犹豫和偏移地穿透组织。
    针尖从预定位置穿出，李向阳手腕一个极其微小的內旋，镊子配合著轻轻夹住针尖尾部，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缝合线被轻柔地牵拉，力度均匀而恆定，模型上的“皮瓣”被完美地对合在一起，边缘紧密贴合，没有丝毫捲曲或重叠。这与王俊杰刚才牵拉时导致的撕裂或对合不良形成了天壤之別。
    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他俩缝合的差距，有些不知道李向阳实习生身份的，此时还在猜测这是哪个外科大佬的亲传弟子。

 第9章 代號999

    李向阳的手指翻飞，打结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具体步骤，一个紧实、小巧、平整的外科结瞬间完成，稳稳地固定在线脚上。
    接著是第二针、第三针……每一针的进针点与出针点都精准地位於皮缘两侧对称位置，针距和边距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精確、均匀。缝合线在模型上排列成一条笔直、紧密、美观的线条。
    整个示范过程不到一分钟，李向阳放下了持针器。他看向王俊杰，语气依然平静，却带著强大的说服力。
    “看清楚了吗？关键不在快，在於稳、准、匀。进针角度要垂直，確保穿透足够层次；牵拉力度要轻柔均匀，像对待易碎的豆腐；打结要利落紧实但不过度勒紧组织；针距边距保持一致，这是缝合美观和牢固的基础。”
    他拿起王俊杰之前缝合的那部分模型，指著那些歪斜的线脚：“你之前的练习，问题主要在这里。
    “角度歪了，力度乱了，间距没了，自然效果就差了。你需要的不是放弃，而是拆解动作，逐个纠正，反覆练习形成肌肉记忆。先別追求速度，把每一个单一动作做到位。就像……”
    李向阳顿了一下，想起了自己练功房里的橘子，“就像我当初缝青橘子，不是一次成功，是无数次失败才找到感觉。”
    王俊杰的眼睛死死盯著李向阳刚才示范的那条完美的缝合线，又看看自己惨不忍睹的部分，眼中先是巨大的震撼，隨即燃起了强烈的希望。
    他用力点头，声音有些激动：“我…我明白了！谢谢！谢谢老师！”他下意识地用了“老师”这个称呼，此刻在他眼中，李向阳展现出的能力完全配得上这个称呼。
    周围的实习生们鸦雀无声，都被李向阳那行云流水操作深深震撼了。之前囂张的规培生更是张大了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李向阳刚才那一套操作，不仅完美展示了什么是標准、精湛的间断缝合，其流畅度和对细节的掌控力，甚至远超他们这些规培生！
    那手掌握式缝合的运用，更是显得他们还在用指叩式笨拙缝合的自己像个初学者。
    李向阳无视了四周复杂的目光，將模型和持针器轻轻推回给王俊杰，眼神恢復了平日的慵懒，但话语却带著力量。
    “现在缝的是模型，以后缝的是血管、神经、肌腱。每一个动作都关乎生命和功能。练吧，手稳了，心才能定。”
    “哦对了，別叫我老师，我是刚入科的实习生，叫我名字，李向阳就行。”
    他说完引起一片惊呼，实习生的缝合技术能这么高么？
    隨即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回自己原先的角落位置，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休息室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只剩下王俊杰重新拿起持针器，全神贯注地、缓慢地模仿著李向阳刚才的动作，一针、一针地练习起来。
    而李向阳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悄然浮现：
    【任务：指导王俊杰完成间断缝合的练习，已完成。】
    【奖励：缝合熟练度+3。】
    【当前缝合熟练度：23/50。】
    看来不光临床操作能获得熟练度，以后要多与人交流啊。李向阳心思活跃，他现在只想在这里上班上到死。
    而在医院不远处的学校內，李向阳的父亲拿著珍藏多年的茅台，和专门到市里买的明前龙井，站在李向阳班导办公室门口。整理著衣服，又捋了几下头髮，神情有些沉重，隨后敲响了房门。
    “老师，您好，我是李向阳的父亲。”
    而医院这边，李向阳教完缝合后，有不少人想过来向他请教缝合技巧，都被他拒绝了。
    系统没有弹出提示，他也就失去了教学的兴趣，继续看著教学视频。
    而王俊杰，按照李向阳的指点，把缝合的每一步拆解去做。进针时只盯著进针角度和力度，而拽线时只看线的牵拉力。一番操作下来，虽说缝合出来的伤口还是有些不尽人意，但是比他刚才缝的可好多了。
    他不禁向李向阳这边投过来感激的目光。
    不过这一举动也就是给瞎子跳街舞，李向阳早已沉浸在手术视频中不能自拔。
    对於王俊杰这种接近十年没接触外科手术的操作苦手，常规的缝合手术对他来说已经尽力了，所以那个规培医生说他也无可厚非。只能说真的差距太大了，尤其是在天府这种主治遍地走的地界，似乎退培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
    王俊杰又缝了几轮，发现自己的缝合技术进步了不少，现在至少缝出来的像那一回事了。
    他小心翼翼的凑到李向阳身边，把模型推过去，缓缓说道。
    “老师，您看，我这几轮伤口缝合的怎么样。”
    李向阳抬头，看到是王俊杰，隨后很自然的从他白大衣口袋里抽出一只中性笔，在模型上画了几个圈。
    “这几处不行，拆了重缝。”
    “好的，老师。”
    王俊杰就坐到他的旁边，低头练习著缝合。
    “老师，能加个好友么。”
    “都说了別叫我老师，吶。”李向阳伸出手机，等著王俊杰扫码加好友。
    李向阳无视了99加的好友申请，只同意了最近一条，来自王俊杰的申请，此时实习生群里消息也是99加，还有人一直在艾特他，他一併选择无视。
    “各科室收到请注意，各科室收到请注意。本院西区，一楼卒中急救中心（急诊科）发生999成人事件，请各科室立即启动相关应急预案。”
    等待室的规培生们都紧张的站了起来，而实习生队伍却没有什么太大反应，这种播报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
    “师弟师妹们，你们刚来，这个播报的意思是有成年人生命体徵薄弱，隨时有死亡风险。”
    马星宇说完有些疑惑。
    “不应该啊，在急诊中心出现这种病號，主任们都干嘛去了？”
    还在人群窃窃私语时，第二条播报又响了起来。
    “本院西区，一楼卒中急救中心（急诊科）发生333事件，请骨科，普外科，神经外科，手外科……医务部，至急救中心会诊！”

 第10章 急诊科的压迫感

    “我作为规培医生的队长，大家接下来都听我的指挥。”
    马星宇听完广播后神態严峻，连忙喊了起来。
    “现在，大家一起去急诊科，记得贴边走，让出抢救通道。”他环视四周人数，接著安排道：“规培组相对熟悉急诊流程，一个规培医生带一个实习生，如果实习生有余下的跟著我！”
    “咱们的任务主要是辅助，帮忙转运患者，记得，都不要逞能进行急救，这不是咱们现在能干的！”
    马星宇脸色显得有些沉重。
    “师哥，这个333是啥意思，为啥全院都来了。”
    “集体事件，连环车祸，集体中毒之类的……”马星宇说完，顿了顿接著说。
    “而且，医务科也出动了。”
    “什么意思？”
    马星宇看著眾人，一字一顿的说道。
    “医务科到场，代表，所有流程都简化，不计手段，全力救治病人！”
    他话音刚落，屋外传来嘈杂的跑动声。
    “记得我的交代！你们今天就是苦力，就是跑腿的！別上手操作，保护好自己。”这个规培队长此刻展现出惊人的领导能力。
    而李向阳看向一旁的王俊杰，一时间有些紧张。
    他们实习生刚从学校出来，还没有见过这种大场面，一时慌神也是有些正常的。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態，眼神变得坚毅了许多。
    一旁的王俊杰也注意到这位“老师”的变化，心中的佩服又多了许多。
    广播冰冷的机械音还在走廊迴荡，休息室的门已被猛地推开。急诊科护士长张丽带著一身消毒水和隱约血气的风冲了进来，她的语速快得像子弹，眼神锐利如鹰：
    “马星宇！带著你的人，所有规培生、实习生，全部！立刻！到急诊大厅集合！推平车、拿血袋、氧气瓶、监护仪！快！快！快！！”
    没有多余的废话，命令就是衝锋號。马星宇瞬间进入状態，嘶吼著重复指令：“所有人！跟我走！推平车！拿设备！快！”
    人群像被投入沸水的蚂蚁，轰然炸开。李向阳的心臟猛地一沉，肾上腺素急速飆升，混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更强烈的、作为菜鸟的茫然。他几乎是本能地跟著人流衝出休息室，匯入一条由白大褂组成的、逆流而上的湍急河流。
    走廊的景象瞬间切换。刚才的安静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又在急诊门口戛然而止，发出尖锐的剎车声。紧接著是更多、更急促的警笛声，此起彼伏，仿佛死神的號角在四面八方吹响。
    担架轮子疯狂碾过地面的“隆隆”声、金属碰撞的“哐当”声、医护人员急促而清晰的喊叫声“让开！一號床推进来！”、“加压止血带！快！”、“o型血！拿o型血来！”、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与质问、伤者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和哀嚎……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充满绝望与焦灼的声浪，衝击著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急诊大厅入口处，宛如被血与铁蹂躪过的战场。一辆接一辆的救护车后门洞开，担架像流水线一样被抬下、推送进来。鲜红的血液在浅色的担架布、冰冷的金属推车、甚至光洁的地砖上肆意流淌、滴落、凝固。
    断肢扭曲变形，暴露在外的骨头茬子白森森地刺目。破碎的衣物混杂著泥土、油污和玻璃碎片，粘附在伤者身上。
    一张张或苍白如纸、或青紫肿胀、或布满血污的面孔在眼前快速掠过，瞳孔中写满了恐惧、痛苦和濒死的涣散。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汽油味、消毒水味和汗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独特气息。
    身穿不同顏色马甲的医护人员如同精密仪器上的齿轮，高速运转，却又井然有序。推平车的脚步迅疾如风，在拥挤的空间里精准地穿梭、避让。护士手持血袋和输液包，奔跑著衝进抢救室。
    医生一边快步跟隨推车，一边快速检查伤者瞳孔、触诊颈动脉、查看伤口，语速飞快地下达初步指令：“开放气道！建立双静脉通路！心电监护！准备气管插管包！”经验丰富的护士们早已心领神会，手上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抽血、扎针、贴电极片、连接设备一气呵成。墙上巨大的电子屏上，代表“抢救中”、“危急”、“待分流”的红黄灯块疯狂闪烁跳动。
    然而，在这片混乱的、濒临失控边缘的“战场”上，李向阳却看到了一种令人震撼的、近乎冷酷的从容。
    一个头髮斑白的中年人站在分诊台的高处，像一艘巨轮的舵手。他手持对讲机，声音通过广播系统清晰穿透嘈杂：“普外1组负责1、3、5床！骨外2组负责2、7床！神外！神外医生到位没有？4號床颅脑损伤！心內科！8號床怀疑心包填塞！icu预留三个床位！血库！加大o型、a型血调配！影像科！所有危重优先！绿色通道全开！”
    他的指令精准、高效，没有一丝慌乱，强大的气场如同定海神针，稳住了整个急诊大厅的节奏。
    透过抢救室敞开的门，李向阳看到了真正的“刀光剑影”。无影灯下，数张抢救床同时运作。医生们弓著腰，眼神专注如鹰。止血钳在血肉中翻飞，精准夹闭喷涌的血管。
    “电刀！”医生声音有些嘶哑。
    胸腔穿刺针在肋间快速刺入，引流管瞬间涌出暗红的液体，“来！闭式引流接上！”
    气管导管在喉镜引导下稳稳插入，“气囊充气！接呼吸机！”
    心外按压的医生手臂绷直，以標准而有力的节奏起伏，“肾上腺素1mg静推！准备除颤！200焦耳充电！后退！电击！”。
    监护仪尖锐的报警声是背景音，但医生和护士的声音反而更加冷静，报数清晰，“血压70/40，心率140！”、“血氧上来了，85%！”、“加压输血！快！”。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鬢角和后背，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和变形。这是一种与死神赛跑的、高度紧张的从容，是千锤百炼后的肌肉记忆和钢铁意志。
    这种紧迫却又从容的现场，让李向阳感到一丝割裂。
    但是不管如何，他现在站到了这里，就该担起身上这身白大褂赋予的责任。

 第11章 上手抢救

    分诊台前，张丽护士长如同经验丰富的將军。快速扫视新送来的伤者，手指翻飞地在分诊单上標记顏色（红-濒危，黄-危重，绿-急症），语速极快但吐字清晰：“7號，开放性气胸，送三號抢救室！8號，骨盆骨折，血压不稳，怀疑腹膜后血肿，直接送介入室准备！通知普外、血管外！9號，下肢毁损伤，送手术室！通知骨科、手外！10號，头皮裂伤，生命体徵稳，清创室！”每个指令都决定著伤者生死的优先级和去向，不容半分差错。
    站在走廊里，感受著那股令人窒息的紧迫感和专业团队高效运转带来的震撼，李向阳心头涌起的，是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空有系统灌输的【大师级復甦性主动脉球囊阻断术】的知识，甚至能清晰地在脑中模擬针对那个骨盆骨折、血压不稳8號床患者的操作流程——快速穿刺股动脉，送入球囊导管至降主动脉下段，充盈球囊阻断血流，为后续手术爭取黄金时间。这技术在此刻简直是救命稻草！
    但是！
    他被汹涌的人流、推车和严格的分工阻挡在外围。抢救室是“主战场”，非核心人员不得入內，尤其是实习生。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个伤者被快速推走，连靠近查看具体伤情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是一个第一天报到的实习生。没有上级医生的授权和指导，他甚至连一片纱布都不能擅自触碰。他看到规培生王俊杰，虽然缝合技术生疏，但此刻也能在指令下帮忙固定伤肢、推氧气瓶、记录生命体徵，做一些基础的辅助工作。
    而他，李向阳，却只能像一个多余的影子，站在人群之后，焦急地张望。马星宇的吼声在他耳边迴响：“都是苦力！跑腿的！別上手操作！”这像一盆冷水浇在他沸腾的热血上。
    眼前的惨烈景象和迫在眉睫的生死关头，系统没有弹出任何任务提示。没有“介入抢救”的任务，没有“展示能力”的机会。那些宝贵的知识，此刻像被锁在保险柜里的珍宝，看得见摸不著，毫无用武之地。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系统给予的只是“可能性”，而在这现实医疗体系的森严壁垒和突发事件的血腥洪流面前，一个实习生的身份就是无法逾越的鸿沟。他空有屠龙技，却连靠近恶龙的机会都没有。
    他紧握著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呼吸因为激动和压抑而有些急促。他能看到医生们额头的汗水，能听到护士们嘶哑的嗓音，能感受到空气中瀰漫的死亡威胁和生命抗爭的壮烈。他渴望加入，渴望用自己的知识和那双被系统强化过的手去搏击死神！
    然而，现实冰冷地將他钉在原地。他只能像一个最微不足道的旁观者，被动地感受著这场与死神赛跑的宏大乐章中，每一个急促的音符，每一次惊险的转折。那份“从容”是別人的，“紧迫”是別人的，“搏杀”也是別人的。属於他的，只有淹没在喧囂中的、深切的无力与焦灼。
    就在这时，一辆刚停稳的救护车后门被猛地拉开，担架员嘶吼著：“快！这个不行了！心跳骤停！路上cpr没停过！”一个浑身是血、几乎没有生命跡象的躯体被抬了下来。一个年轻的隨车医生还在徒劳地做著按压，脸上写满了绝望与疲惫。
    这绝望的呼喊，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向阳紧绷的神经上。又一个生命，在他眼前，流逝到了悬崖边缘。
    “向阳！来搭把手，这个患者脾臟破裂，需要止血！”
    张副主任的喊声，把李向阳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他抬头望过去，发现张国正此时正跪在转运床上，双手扶著患者腹部的钢筋。
    “贯穿伤，来帮我，我得稳住钢筋，钢筋下三指处，按压止血。”
    李向阳几乎是本能驱使，带上手套按照张国正说的按在了那里。
    “血压还在降！”
    一旁的护士喊声显得有些尖锐。
    “出血点不在这，隱匿性出血！这里红標患者，急需抢救室！”
    “抢救六室十五分钟后能使用！”
    护士听到对讲机里的声音，表情都沉重了许多。
    “来不及！备用抢救室呢！”
    “都启动了！”
    “叫介入科来！需要血管介入止血！”
    张国正瞪著护士，而得来的却是护士缓缓的摇头。
    “妈的，我来！准备球囊，手术刀，开腹止血！”
    “李向阳，你来扶著！钢筋不能受力，现在已经紧贴血管了，再受力出血会加剧！”
    张国正刚放开手，检测仪就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主任！別动！血压跌掉50了，护士站！我们这红標病人，急需帮助！”
    李向阳看向张国正，而此时的张国正脸上的青筋暴起，显然一时也想不出太好的处理办法。
    虽说天府急诊科的抢救预案很完善，但是今天的连环车祸实在太严重了，伤员不下一百人。
    三辆大巴，一辆货车，四辆小轿车。
    十分惨烈。
    张国正主任青筋暴起，汗水混著血污滑落。他双手死死扶稳贯穿患者腹部的钢筋，丝毫不敢偏移。血压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收缩压已跌破50mmhg，急速下坠。
    “血压稳不住了！”护士带著哭腔喊道，加速输血也赶不上失血速度。
    “妈的！”张国正绝望低吼。介入科被拖住，抢救室全满，开腹止血因血压暴跌和钢筋位置刁钻变得不可能。时间分秒致命。
    千钧一髮之际，一个异常清晰镇定的声音响起：“老师！让我试试！用球囊阻断！”
    张国正猛地扭头，看向李向阳。
    此刻的李向阳，眼神中最后一丝恐惧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实质化的锐利光芒。
    利剑出鞘。
    这是张国正在他身上感受到的气场。
    “快！拿復甦性主动脉球囊阻断包！要最大的球囊导管！还有，穿刺鞘管、导丝、10毫升注射器（盐水）、压力泵！现在就要！”
    护士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张国正。这种高难度的血管內介入操作，连很多主治医生都未必能熟练掌握，一个实习生怎么敢？怎么可能？

 第12章 大师级操作

    “按他说的拿！快！”张国正几乎是吼出来的。没有时间质疑了！
    李向阳在练功房展现的缝合神技和临危不乱的心態瞬间在他脑海中闪过，那手掌握式缝合和敢於挑战tang法的勇气，让他心底莫名生出一丝荒谬却又强烈的希望。
    这小子，或许真的藏著什么！死马当活马医，这是唯一可能爭取时间的机会！
    器械被飞速取来。李向阳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如同精密扫描仪。他无视了周遭所有怀疑、震惊的目光，全部心神都锁定在患者身上。
    “腹股沟区，消毒铺巾！最大范围！”他快速下令，同时已经戴好无菌手套。
    护士立刻执行。
    李向阳的手指精准地落在患者右侧腹股沟韧带下方约两厘米处，触诊股动脉搏动点。
    虽然患者血压极低，搏动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大师级技能赋予的、远超常人的敏锐触感，让他指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微弱的搏动。“利多卡因，局部浸润！”注射器针尖刺入皮肤，麻药注入。
    没有丝毫犹豫，李向阳右手持穿刺针，左手固定股动脉，感受著搏动传来的位置。
    进针角度、深度仿佛早已刻入骨髓。手腕微动，针尖带著轻微的突破感，精准刺入股动脉！
    “回血！穿刺成功！”护士惊喜地低呼。
    李向阳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左手迅速固定针鞘，右手闪电般將导丝通过穿刺针轻柔送入血管。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和试探，其流畅度甚至让旁边一位路过的主治医生都多看了几眼。
    “扩张鞘！”他接过递来的鞘管扩张器，顺著导丝稳稳送入，扩张穿刺通道。隨后，撤出扩张器內芯，將鞘管留在股动脉內，建立通路。
    “张哥，这什么情况！”
    张国正听到这个声音，知道是介入科的小赵。
    此时李向阳已经开始放置球囊，再让介入科的上手只会让患者情况变得更复杂。
    小赵也察觉到眼前进行操作的年轻人相貌很陌生，像是刚入科的实习生。
    张国正冲小赵轻微的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別插手。
    事已至此，只能让李向阳继续操作了。
    “球囊导管！”他接过那根细长的、承载著最后希望的球囊阻断导管。导管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顺著导丝和鞘管，轻柔而迅捷地向血管深处推进。
    他微微闭眼，並非祈祷，而是在脑海中清晰地构建著患者腹主动脉的走行图，结合著大师级技能赋予的经验和直觉，感受著导管头端在血管內穿行的细微阻力变化和路径。
    “深度……约在t10-t12水平……降主动脉下段……”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张国正扶著钢筋的手都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小赵听到后，眼前一亮，这般术语说明这个年轻人对血管介入有很深的功力。
    “位置確认！准备充气！”李向阳的声音斩钉截铁。他接过连接好压力泵的注射器，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盯著监护仪上那条岌岌可危的血压曲线。
    “加压！”隨著他一声令下，手指稳稳推动压力泵活塞。盐水被缓缓注入球囊导管末端的球囊內。导管上的刻度显示著球囊充盈的体积。
    1毫升……2毫升……3毫升……
    监护仪上，那条疯狂下坠的血压曲线，陡然间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抵抗！下降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李向阳的手稳如磐石，继续极缓慢、极精確地加压。
    5毫升……6毫升……
    奇蹟发生了！那条象徵著生命力的血压曲线，在触底（收缩压38mmhg）之后，开始顽强地、缓慢地向上爬升！
    40……45……50……55……
    “血压在回升！55/30了！”护士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激动和颤抖。
    “出血……止住了？！”张国正死死盯著患者腹部被钢筋贯穿的伤口，虽然仍有渗血，但之前那种汹涌的、伴隨血压骤降的活跃出血，肉眼可见地减弱了！
    李向阳的球囊，像一道无形的堤坝，暂时堵住了主动脉向下游供血的洪流，为被钢筋损伤的腹腔內活动性出血点爭取到了宝贵的止血窗口期！
    整个抢救区域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充满震撼的死寂。只有监护仪上稳定下来的血压数值和规律的心跳声，以及李向阳依旧冷静的声音：
    “球囊压力维持，阻断有效。老师，现在可以尝试稳定钢筋，等待进入手术室了！我们有时间了！”
    张国正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著眼前这个眼神锐利、操作精准得如同机器、却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实习生，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的震撼衝击著他的心臟。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好！好小子！干得漂亮！稳住！我们等手术室！”
    他立刻对著对讲机吼道：“手术室！急诊贯穿伤伴腹腔大出血！已行紧急主动脉球囊阻断止血！血压暂时稳定！请求立刻安排手术！重复！已行紧急球囊阻断！立刻安排手术！”
    就在这时，李向阳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如约而至：
    【復甦性主动脉球囊阻断术（大师级）成功实施！】
    【技能进阶条件满足！復甦性主动脉球囊阻断术已进阶！】
    【副技能栏已开启！】
    【获得奖励：……】
    李向阳没有在意系统的提示，反而是认真感受著指尖下导管传来的搏动，看著监护仪上稳定的生命体徵，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盪。脚下这片充斥著血腥与死亡的急诊战场，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他医者之路真正启航的起点。
    “张哥，这小子行啊，没有造影，无视野植入球囊，这是谁家的少爷？”
    “小伙，有没有来介入科的想法？”
    小赵一时间也萌生了爱才之心。
    “滚蛋，这是我们急诊科的大宝贝，別想给我撬走。”
    张国正说话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你这球囊止血，可不是本科能学到的技术，怎么学来的。”
    “老师，视频加小说学到的。”
    “你也给我滚蛋，不想说就散了。”
    张国正笑骂道。
    “抢救六室可进入！”对讲机传来消息。
    “向阳，跟我进手术室。”
    此时围在抢救床旁的医生护士长呼一口气，这个患者算是保住了命，在这个实习生手上。
    张国正转身看向李向阳。
    “对了，向阳，欢迎来到急诊科！”

 第13章 副技能栏的开启

    抢救室內，李向阳自然是不能上手的，刚才在外面事態严峻，再加上他操作后结局是好的，应该不会引起太大的爭议。在抢救室里，他再上手，那张国正都保不了他。
    李向阳也想到了这一可能，乖乖的站在人群后面，观摩著手术。
    得益於刚才他的球囊止血，抢救过程也十分顺利，他趁著这个功夫，仔细研究起刚才系统弹出的提示。
    “我记得奖励了副技能栏，这是干什么的？”
    【復甦性主动脉球囊阻断术（至臻级）已解锁。】
    李向阳回想起刚才球囊的操作，发现自己术中有几个地方，做的还是不够好，如果他能把球囊的进入深度再提升一点，这样更有利於后续手术的操作。
    看来至臻级赋予他的，不单单是这一项手术的操作思路，甚至能从这一项手术考虑到患者全部的手术安排。
    【系统，这个球囊阻断术至臻级是什么概念。】
    【目前天府医院，球囊你排第一。】
    系统久违的进行了解答。
    【那我缝合呢？】
    【三千名开外，不计入排名中】
    李向阳没有气馁，天府这地臥虎藏龙，他不指望自己以基础级的缝合能排多靠前。
    【能不能告知具体的技能分级。】
    【基础级，进阶级，大师级，至臻级。】
    【基础级约等於专精此项的医生，三到五年学习的结果。】
    【进阶级，等同於主刀的水平。】
    【大师级，这项技能行业內顶尖的水平。】
    【至臻级，不能按普通的操作水平理解，一项技能人类能达到的顶尖水平。】
    经过系统的解释，李向阳也对这技能的分级有了新的看法。
    结合熟练度系统来说，他一个月左右就能把操作练习到基础级，换算下来，他这一个月的练习，等同於別人三到五年学习的结果。
    李向阳对系统更加期待了，连忙將目光锁定到副技能栏上，之前解锁的技能已经让他在实习阶段一鸣惊人了，这副技能栏又能带来什么新的加持，更加让人期待了。
    果然，在已掌握的技能栏下面有萤光闪烁，之后出现了几项新的技能。
    【副技能栏开启成功。】
    【病理学，基础级未掌握，阅读30份病理报告並且背会《常见病例特徵》可掌握基础级。】
    【诊断学，基础级未掌握，分析30例急诊病例並且背会《常见疾病鑑別》可掌握。】
    【解剖学，基础级未掌握，背会《医学解剖学》可掌握。】
    【急诊体质，基础级未掌握，每天进行十公里长跑，一百次伏地挺身，一百次仰臥起坐，一百次深蹲。坚持十天方可掌握。中断重新计数。】
    【系统，这个练习法，我不会禿头吧。】
    【……】
    【所以，就是会禿头吧！】
    系统沉默。
    【变强是有代价的！】系统回復完，李向阳一阵无语。
    抢救室內的手术已经接近尾声，李向阳一心二用，一边评估著患者的情况，一边看著系统。
    “张老师，这个患者是因为钢筋贯穿，导致脾臟破裂，继而引发的失血性休克么？”
    张国正此时正在完成最后一道缝合，以往他手术很討厌实习生提问。
    因为总有实习生会为了显示自己比较爱学，然后问出一些很基础的问题。
    基础到但凡他多看两眼书就不会问到问题。
    但是李向阳问的话，他反而没有反感。
    看看，这孩子，天赋已经很高了，还爱提问，多好一个苗子。
    “没错，而且由於他脾臟损伤后，出血点比较隱秘，对於这种患者只有两种选择，一种就是你做的，阻断主动脉流血，来为手术增加容错。”
    “另一种就是直接开腹探查，当然这两种选择可以同步进行，向阳你今天表现很不错。”
    手术室里的人面面相覷，张国正虽说在科室里不算严厉的老师，但是平时想听到他的讚扬是很难的，他总会摆出一种，我觉得你们都是笨蛋的態度，平等的对待每一个实习生。
    隨著张国正的回答，系统发生了变化。
    【诊断学熟练度加一，目前熟练度1/30。】
    李向阳心中狂喜，果然像他想的一样，只要参与病例的分析，得到老师肯定的回答，就能增加熟练度。
    听著外面嘈杂的走廊，他知道今天还有机会继续刷熟练度。
    “张老师，咱们继续抢救患者吧！”
    张国正刚交代完这个患者的注意事项，转头迎向了李向阳期待的目光。
    “啊，这么积极，但是说好了，后续的操作你不能插手，这是为了你好。”
    李向阳猛地点头，能跟著混几个诊断熟练度他就很满足了。
    “不过，要是有简单的缝合，你可以上，这个我能说了算。”
    张国正话锋一转，显然他对李向阳还是有些纵容的，他把李向阳这种对医疗的狂热態度归结於他对於医学的追求。
    此前得益於急诊科强大的急救预案，红標患者基本上都得到了妥善的抢救。剩下的病人暂时都没有生命风险，整个急诊科的节奏也慢了一些。
    “腹痛，麦式点阳性，反跳痛，怀疑急性阑尾炎，需结合b超，ct，血常规进行判断。”
    张国正刚做完检查，看到李向阳跃跃欲试。
    “来，向阳，你再给他检查一遍，他的症状还是很明显的。”
    患者也没有说什么，像天府医院这种教学医院，实习生在老师指导下上手检查是很正常的事，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李向阳做著检查，嘴里把刚才张国正的诊断又说了一遍。
    张国正有些疑惑的看著他，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诊断熟练度加一】
    “右手拇指骨折，怀疑指骨骨裂，无肿痛，需ct评估。”
    【诊断熟练度加一】
    “因紧张导致呼吸过速，造成呼吸性碱中毒。”
    【加一】
    ……
    跟著处理了九个病人后，李向阳的诊断熟练度已经完成到10/30了。
    此时李向阳虽然疲惫，但是熟练度的收穫驱散了他的疲惫。
    而这场代码333基本上也迎来了尾声。
    李向阳接过王俊杰递过来的咖啡，一口气喝了半杯，还没来及说感谢的话。
    张国正就叫住了他。
    “来，向阳，这边有个清创缝合。”

 第14章 疯狂收割熟练度

    急诊清创室的灯光下，李向阳的持针器划出一道银色弧线，患者手臂上长度约十五厘米的伤口，此时已经布满了整齐的针脚。
    【缝合熟练度加一】
    “医生哥哥，您技术也太好了，我都没感觉到疼，就缝完了。”
    这个患者是个女生，此时不知是受伤，还是其他原因，声音娇滴滴的。
    “因为，打了麻药。”
    “哎呀，就是医生哥哥缝的好。”
    女生说完顿了顿，接著说道
    “那缝这么好，肯定不会留疤了吧。”
    她眨巴著眼，伤口的疼痛此时已经被神经递质衝击大脑继而引发的神经衝动所掩盖。简单来说，这姑娘看到帅哥，上头了。
    也不知道她怎么透过口罩就能看出李向阳长相不凡。
    李向阳也不是傻子，对於这个女生的爱慕，如果放到平时，他自然会接受，但是现在是刷熟练度的紧要关头，怎么能被一个小女生就拖住了脚步。
    “看个人体质。”
    “王俊杰，你跟她交代一下注意事项吧，我去找张老师。”
    李向阳摘下手套顺手拋进了医疗垃圾桶，转身往外走去。
    “那个，姑娘回去这个伤口不要沾水，每天过来换一次药，伤口还是比较大的。七天后拆线。”
    “要是来这里不方便，可以在附近诊所换一下，最重要的是不能沾水。”
    王俊杰摘下口罩，试图用他那张缺觉且乾燥发黑的脸挤出一个微笑，但是这一举动除了让他显得更像病入膏肓之外，没有任何正面的加持。
    “那个，叔叔，我要是来这里换药的话，能找刚才那个医生换么？”
    女生还没有放弃。
    “怕是不行。”
    “哦，再见。”
    只剩下王俊杰一人站在那，脸上掛著尷尬的笑容。
    反观李向阳这边，在张国正的安排下，他一个接一个的缝合，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渐渐地，都不需要张国正安排了，急诊科的护士见到清创缝合的伤口，下意识的都会招呼李向阳过去。而张国正背著手，乐呵呵的跟著他，不时指点一番。
    其他主治医生也乐得见到这种情况，毕竟自己不用上手，也不用盯著规培生上手。对於规培生来说，最眼红的就是缝合，每次一有缝合手术，就好似大馋猫见到猫罐头，按都按不住。
    但是又有几个能像李向阳这样的，缝合不出错误。规培生去缝合的结果，要么就是歪歪扭扭，只能拆了重缝，要么就是回去没几天线就崩开了，伤口还没长好，老师只能在后面跟著收拾残局。
    偶尔有几例能缝合的符合標准，老师们都得多討论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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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这些规培生和实习生太菜，是从理论转到临床真的很难。
    有时候和搬运东西的实习生擦肩而过，李向阳还会收穫到实习同学惊讶的目光，甚至规培生看到李向阳一个接一个的缝合手术，都恨得牙根痒痒。
    【缝合熟练度加一】
    【加一】
    ……
    【缝合熟练度：32/50】
    李向阳穿梭在各个处置室內，清创、缝合、说医嘱，然后继续清创、缝合、让王俊杰说医嘱，最后让王俊杰清创和说医嘱、自己缝合。
    王俊杰丝毫没有怨言，因为李向阳为了让他缝合学的更扎实，每次缝合都会跟王俊杰讲这次缝合的思路，怎么设计进针点，针线牵拉的力度。
    他就算没上手，听了这么久，也印象加深了不少。
    李向阳再拿起持针器时，发现自己手指微微颤抖，极度的投入让他忘记了休息，现在手指肌肉酸痛，就算他想再缝下去，出错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
    “张老师，我有点累了。”李向阳向他伸出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
    “刚开始，接受不了这么高强度的缝合也算正常，那我来吧。”
    张国正下意识要戴手套接过持针器。
    “那个，老师，王俊杰师哥今天一直跟著我，他的缝合我感觉没问题了。”
    “能让他缝一次么，这个患者伤口还算比较简单。”
    一旁还在仔细清创的王俊杰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神中闪烁著疑惑。
    他有一些不理解，以往规培生队伍里，都是见到手术玩命去爭取，哪有像李向阳这样的。
    张国正也有些不理解，王俊杰没在他手下带过，他一时间也不清楚这个规培生具体能力如何。
    “老师，相信我。”
    李向阳说完，向王俊杰递出了银色的持针器。
    王俊杰有些惊讶，下意识的摇摇头。
    李向阳眼神温柔的看向他，轻轻的点了点头，隨即钳子又往前递了三分。
    王俊杰瞳孔闪烁，迟疑了片刻，还是接过了持针器。
    他不著痕跡的长呼一口气，压下內心的激动和不安，视野里，那一条五厘米蜿蜒的伤口在慢慢放大。
    抬起持针器，缝合针垂直进入伤口，穿破表皮层，从真皮层里游走，王俊杰感觉持针器在手里更听话了。
    他按照李向阳教他的方式，入针只考虑入针角度这一步，后面每一步都分解来做，他缝的很慢，但是很稳健。
    隨著他一轮缝合完成，环绕持针器搭上缝合线，隨即轻轻一拉，一个不算规整但是勉强说得过去的外科结出现在伤口上。
    这番操作一旁的张国正全都看在眼里，隨著最后外科结的完成，张国正的身子往后仰著，背部够到椅子背后踏实地坐著了。
    他最担心就是王俊杰一上手，入针角度有问题，导致伤口再次开裂，现在来看，王俊杰的缝合在规培生里，算拿得出手的。
    只是张国正不知道的是，王俊杰半天前，连模型上的缝合都很难完成。
    这也多亏了李向阳这半天的指点。李向阳一直没有发现，基础级的缝合赋予他的不仅仅是缝合能力，更是无比扎实的缝合基础，单说缝合技术，相当於三到五年的医生这倒不假。
    就像盖楼，別人的地基可能是一百平方米，而李向阳的地基，大概是一亩地，这越到后面差距就会越大。下层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以李向阳的基础来指导王俊杰，自然是让他进步神速。
    王俊杰有惊无险的完成了这个患者的缝合，最后张国正仔细检查了一番，可以说缝合的中规中矩，也算满足了標准。
    看了眼表，他大手一挥，让王俊杰和李向阳下班了。
    隨后没等俩人说啥，张国正接到一个电话。
    “嗯，主任，我这就过去，嗯嗯，好，嗯……”
    “向阳，我今天必须请你个吃饭，我得好好感谢你。”
    不等李向阳答应，他就拉著李向阳走出了诊室。

 第15章 王俊杰的担忧

    一碟麻辣兔头，毛血旺，清炒豌豆尖，加上两碗米饭和两瓶冰可乐构成了这顿晚饭。王俊杰本来还想再点几道菜，表示感谢，但是被李向阳劝住了。
    俩人以可乐代酒，吃著火辣的菜，聊的也算投缘。
    “哎，这么算起来，咱俩也算是校友了，就是我比你大了九届。”
    聊天中王俊杰得知他俩是一个高中毕业的，显得更加亲近了。
    “那，你为啥要来规培啊，在基层当个普通医生不也挺好的么。”李向阳咽下嘴里的鸭血，询问道。
    “嘖，哎，这不是政策闹的么。我毕业那年对规培没有硬性要求。在基层工作没有规培证也不影响。”
    “结果这几年，必须持有规培证才能上岗，不然只能转去辅助科室。你说我这从医也快十年了，咋政策一变，我这医生的身份也不被承认了。”
    王俊杰嘆了口气，一口闷下杯子里的冰可乐，似乎是把怨气都撒在这杯可乐上了。
    “话虽如此，能规培的医院这边也有很多，为啥非要来天府卷呀，去其他医院规培不是轻轻鬆鬆就能完成的么。”
    李向阳刚出学校，还没被社会毒打成瞻前顾后的中年人模样，说话比较直接。
    “这话说的倒是不假，去其他医院，规培强度低，考试也好通过。”王俊杰说著放下了筷子，“但是昂，在天府是真能学到东西，我也是一时昏了头，想著天府就算再厉害，我也能从里头闯出点名堂吧。规培回去，同事不得高看我一眼。”
    “咕嘟。”
    又是一杯可乐下肚。
    “结果，我这是误闯天家。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有这么大。无论我多努力学，多努力背，还是追不上其他人。可能也是我上岁数了，学不动了。”
    “太晚了，对於我来说，退培可能是我现在最好的选择。”
    王俊杰说著眼角有些湿润。
    他在天府这段时间，最大的感受就是四个字，力不从心。
    能力不如人，学习速度没人快，甚至精力都跟不上，他每天就处在大脑空荡荡，全身没力气的状態，自然是什么都学不进去。
    “岁月不饶人啊……”
    “我觉得还不算晚。”
    李向阳轻声的说出了这句话，对面的王俊杰晃著脑袋，无奈的笑了笑。
    “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感谢你，向阳。至少缝合这关有你教导，我算是通过了。”
    此时王俊杰还在纠结要不要退培，规培期的工资到手也就两千左右，他孩子也快上小学了，妻子的工作也不算稳定，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就算回去转到辅助科室，一个月到手也有五千多呢，这规培还有两年半才能结束，他有点看不到希望。
    李向阳扒拉乾净碗里最后一粒米饭，按照惯例一杯可乐灌入嘴中。他没有再劝王俊杰，也许，对王俊杰而言，继续规培並不是一条很好的路。
    人生就是如此，遗憾和不甘才是主旋律。
    这顿饭结束时，场面有些尷尬，李向阳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就没有再费口舌在这个话题上，而王俊杰表情有些唏嘘，没怎么吃菜，一直在喝著冰可乐。
    分別后，李向阳有些纠结，他是回宿舍背书，完成熟练度任务，还是去练功房继续练习其他的基础技能。
    回到医院时，他还在纠结这个问题，但是几个从医院出来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几个高大的医生穿著刷手服，有说有笑的往医院里面走去。
    那个方向李向阳有点印象，通往院內的健身房。
    不如，去健健身吧，他现在的体力確实有点跟不上急诊科高强度的工作，如果他体力充沛，今天至少还能再多缝合两个患者。
    磨刀不误砍柴工，把体质提上来也是现在首要目標。
    下定决心后，他跟在几个高大的医生身后一起往健身房走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前面为首的高大医生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老李，今天我练腿，冲一波大重量试试，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以的，我今天打算练练上肢，你看我这肱二头肌，是不是还差点事。”被叫做老李的医生说著还擼起袖子，秀了一下他的胳膊。
    李向阳从后面看过去，目测了一下，前面这个老李的胳膊，赶上他腿粗了。
    “成，你一会给我辅助一下，我跟你练两组后背，哈哈哈哈哈。”
    另外几个医生也跟著討论著，显得十分兴奋。
    “有烟没，该雾化吸入了。”老李招呼前面的人。
    “哎，我这没了，你们有么？”
    其他几人摸摸兜，纷纷摇头。
    “哎，兄弟，你有烟不？来根？”
    几人回头看到了李向阳，像是见到了救星。
    李向阳下意识的摸著口袋，他从来没有抽过烟，但是此时却从兜里摸到一包利群。
    而在普外科的周临，此时还没有下班，终於找到机会躲到楼梯间，想来一根粮草雾化吸入，从兜里摸出来属於李向阳的那盒口香糖，眼神有些绝望。
    “这个可以么？”
    “哟，兄弟好品味。”
    老李熟络的接过烟盒，分给几个医生，隨后递迴李向阳手上。
    “你拿著吧，我不抽菸的。”
    “哈哈哈哈哈，年轻人，不抽菸是好事。你也去健身房？”
    老李点燃香菸猛嘬一口，香菸燃烧了过半，长吐出一阵烟雾，满脸享受。
    “对的，想去健身房锻炼身体。”
    李向阳刚说完，老李的手就摸了上来。
    “嘖，小伙子，你这肌肉一看就是没练过，这可不行啊，要知道，肌肉是男人的勋章。”
    李向阳微微后退，挣脱了他的手。
    他突然不想去健身房了，不知道为何，他在这几个医生身上感受到哲学的气氛。
    “本院的？”
    老李没有在意他的举止，接著说道。
    “对，今天第一天实习。”
    “哈哈哈哈，那你得叫我声老师，我是骨科的，老李，以后轮转会碰到的。”
    “骨头架子还行，肌肉太弱了。”
    这时其他几个骨科的医生也上手打量著李向阳。
    李向阳都快哭了，他感觉到有被骚扰到。
    “走吧，我来带你练，保证你三个月练大一个號。”
    不等他拒绝，老李的手就像铁钳一样抓住了他的胳膊，连拉带拽的就到了健身房门口。

 第16章 来自骨科的大兄弟

    健身房里，李向阳像一个无助的小鸡仔，打又打不过，面对未来可能成为自己老师的老李，也不能翻脸。
    在老李带著他练完了一轮力量训练后，老李给出了极其专业的健身计划。
    “上肢力量不足，核心还凑活，腿部的力量就跟先天肌肉萎缩一样，嘖，你这样不行啊。如果没有强健的体魄，怎么能全身心投入治病救人的行业里。”
    老李说著还做了个背展的动作。
    “太弱了，小伙，你难道就没有一丝丝对肌肉的渴望么！我在你眼里看不到任何嚮往，你的眉眼之中毫无健身之意！”
    李向阳来到健身房，只是想完成系统给出的训练计划，就因为掏出一盒烟，莫名其妙得被老李按住要一对一健身教学。
    “老师，其实我就是想来跑跑步，再做几个伏地挺身，啥的，您先练您的，我隨便练一下就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小子，怪不得你对我说的健身计划不感兴趣，你是想徒手健身啊！”
    “现在能坚持徒手健身的年轻人可不多了，你的健身计划跟我说说，我帮你改一下，这徒手健身一不小心，就容易伤到。”
    事已至此，李向阳只能硬著头皮，把系统提供的计划说给老李听。
    他越说，老李的眉头皱的越深。
    计划说完，老李站在那沉默了起来。
    李向阳在心中大喊，坏了，老李不会也看过一拳超人吧。
    “不行！”
    老李气沉丹田，猛地喊出这两个字，震的他脑袋生疼。
    李向阳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这个计划，你完成不了，你，太弱了！”
    老李抬头看向他，眼中燃起一丝火热。
    “我来改造你的计划！让你每次训练恰好力竭，还不会损伤肌肉！”
    李向阳听完眼前一黑，不是，老李，你在这燃什么呢！
    【检测到新的健身计划，重新优化体质训练任务。】
    不是！合著你之前的计划就是隨便丟出来的啊！能不能负点责啊！
    李向阳內心在疯狂吐槽。
    老李从裤襠抽出纸笔，在李向阳惊愕的目光下提笔飞速写著。
    热身（5分钟）
    原地慢跑（2分钟）
    关节环绕：手腕、肩部、脚踝（各30秒）
    动態拉伸：摆臂弓步走（1分钟）
    主训练（30分钟）
    身体部位动作组数x次数/时长进阶规则
    上肢上斜伏地挺身（手撑椅子/墙） 3组x至力竭（初始目標8-12次）当轻鬆完成12次时，降低支撑高度
    腿部扶椅深蹲 3组x至力竭（初始目標10-15次）当轻鬆完成15次时，尝试徒手深蹲
    核心跪姿平板支撑 2组x至力竭（初始目標20-30秒）当轻鬆完成30秒时，进阶標准平板
    冷却（5分钟）
    静態拉伸：胸部（靠墙拉伸30秒）、大腿前侧（站立抓脚30秒）、小腿（推墙拉伸30秒）
    “吶，计划你拿著，一周三次，上面还有我的电话，如果我没时间带你练，我会让我们科的小兄弟来带你练。”
    李向阳此时已经放弃抵抗了，接过计划眼神呆滯。
    【新健身计划已匹配，完成计划十次，解锁基础级体质。】
    见到系统的反应，李向阳眼神一亮，没想到健身计划真的改变了，老李给出这个计划看起来可比之前的禿头训练要简单多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那个，老师，健身会禿头么？”
    “哼，可笑。”
    老李一个拧身以一种奇怪的姿態站在李向阳面前，高举右手放在自己茂密的头髮上。
    “你看好了！”
    啪！
    头髮就被老李摘了下来。
    “已经禿了啊喂！”
    李向阳看著反光的头顶，目瞪口呆。
    “健身前我就已经禿了，但是丝毫不影响我对健身的热情！”
    “六。”
    李向阳已经无力吐槽了，他感觉老李自从进到健身房里以后，就像被肌肉控制大脑了一样。
    “小伙，以你的健身计划，是不可能禿顶的。”
    老李说著把假髮扣回脑袋顶上，还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髮型。
    事已至此，那就练吧，不练老李也够呛能让他走出健身房。
    “嘶哈。”
    “用力，到这里就不行了么！使劲，榨乾你肌肉里最后一丝能量！”
    “啊……”
    “疼就对了，疼就是在长肌肉。”
    ……
    四十分钟过去了，李向阳瘫软地躺到地上，胸口不停地起伏，贪婪的呼吸著空气。
    【熟练度加一，体质熟练度1/10。】
    系统这条提示给了他不少的安慰。
    他开始练习以后，老李就进入了全新的状態，垃圾话不断，讽刺和鼓励並存。李向阳就这样顶著老李的垃圾话坚持练了四十分钟，现在可以说身心俱疲，被掏空了。
    “不错啊小伙，能坚持下来说明你对健身也是有追求的，后天还是这个点，继续！”
    老李此时斗志满满，猛地举起手中的哑铃练了起来。
    李向阳不知道自己怎么从健身房回到宿舍的，只知道他两条腿像是没有知觉一样，软的像麵条。
    虽说健身房的经歷有些魔幻，魔幻到李向阳有些怀疑人生，但是看到熟练度加一，他对健身又充满了动力。
    他挣扎地冲完澡，躺到床上，想拿起书再背一会，但是没过几分钟，他就沉沉睡去。
    梦里，老李把他锁在了健身房，说不完成十次健身计划就不让他出来，李向阳在梦里挣扎，嘶吼，但是架不住老李那一双铁钳般的手。
    直到李向阳从噩梦中惊醒，脑海里还迴响著老李说的那句话。
    “唯有肌肉，才是我们最忠诚的朋友！”
    老李一定是让肌肉控制大脑了，肯定是这样没错！
    坐在床上恍惚了片刻，他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急诊科门口报导时，王俊杰看到他顶著黑眼圈，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第一天就经歷那种大场面，睡不著是正常的。”
    “哎，散了，跟你说你也不理解。”
    “骨科的老李你认识么？”
    “知道，很友善的一个老师。”
    “有些过於『友善』了。”李向阳想到昨天的经歷，痛苦的揉了揉头髮。
    实习生和规培生队伍此时已经在门口集合了，按照惯例应该会跟著查房。
    一个中年男人迈著精准的步伐，站到了他们前方，张国正，护士长张丽，以及其他医生都跟在这个男人身后。
    “昨天大家表现很好，但是有实习生违反了规定，上手操作，这位实习生出来一下！”

 第17章 违反规定的代价

    张国正此时向他投来了饱含深意的眼神，李向阳没有明白这眼神里要传达的意思，但是他还是推开试图挡著他的王俊杰，穿过人群来到了最前方。
    “老师，是我违反了规定。”
    说完就站在那没有继续说话。
    人群譁然，他昨天的所作所为在场人多少都听说了。
    有称讚他能力超强的，也有眼红使绊子的。
    就仅仅过去一晚上，科教科就收到了六七个举报李向阳违规的消息。
    为首的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女生，网名叫不吃香菜，洋洋洒洒写了一篇五千字的小作文发给了科教科。
    全面抨击了李向阳这种违规操作的行为，说他有后台有特权，无视实习生的规章制度，挤压了其他同学的操作空间，败坏了天府医院的名声。
    科教科收到后自然是很重视，连夜成立了李向阳严重违规调查小组，最后经过一晚上调查，发现他確实存在违反了实习手册的行为。
    但是现在李向阳是在急诊科，虽然只是实习生，但是按照流程来说，还是要急诊科主任出面来处理这件事。
    站在急诊科主任旁边的张芬就是科教科负责来处理李向阳这件事的行政人员，她妆容精致，身上穿的白大褂白皙的有些扎眼，袖口带著玉鐲成色不菲。从她那白嫩的双手上就能看得出来，行政人员平时不怎么从事体力工作。
    按照科教科的意思，就算李向阳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是这种行为十分恶劣，今天张芬来就是要当眾开除他的。
    “小伙，你不辩解两句？”
    站在前方的主任上下打量了李向阳一会，缓缓说道。
    “违反规章制度这是事实，我接受处罚。”
    李向阳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因为此时对面的张国正表情扭曲，不停张闭著嘴，看嘴型是说，演戏。他再结合刚才张国正投来的目光，大概明白了现在的处境，张国正自然是尽力保他，所以他得配合著演完这齣戏。
    “很好，有担当。”
    “但是，如果我告诉你，这次处罚的结果，是开除呢？”
    人群再度譁然，但是反应又不一样。
    规培生们皆是嘆气，他们跟实习生比，少了三分衝劲，多了六分圆滑，自然是听出来了，这次李向阳大概率是宰了，嘆气更多的是为他感到惋惜。
    而实习生这个群体，却爆发出质疑的声音，在大多数实习生眼里，李向阳昨天抢救的样子很帅，是他们实习生的英雄。迎接英雄的应该是礼炮和彩旗，而不是这种致命的惩罚。
    李向阳一时间也有些恍惚，向张国正投过去疑惑的目光。但是看到张国正表情也很惊讶，他这一刻確实有些慌了神。
    李向阳站在那沉默不语，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有些难以接受，但是他很快的调整过来状態，眼神也坚定了起来。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同样的情况，你还会上手抢救么？”
    主任的话语很慢，但是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表情掛上了一丝玩味儿。
    李向阳挺直了后背，眼神坚定的看向主任。
    “救！”
    “主任，你看这孩子，一点没意识到自己错了，就该给他退回学校去，让他重新学习去！”
    一旁的张芬表情有些激动。什么治病救人的事，她们科教科管不了，她们唯一紧盯的事，就是有没有违反规章制度，在她们看来，规章制度就是一切。
    “好！”
    “大家看好了，像这孩子这种行为，你们都不许学。”
    “因为，你们没他的能力。”
    主任说到这，看著李向阳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李向阳是吧。”
    “嗯。”
    “就罚你在急诊科期间，也要跟著值夜班。”主任转头看向一旁，“就跟著你这个张国正张老师一起值夜班吧。”
    “好好反思一下，下次这种事经过我批准再做，省的有心之人，再从这个事上做文章。”
    李向阳本来就神经紧绷著，听到主任的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好像这次拍向他的扳子，在主任手里高高举起，轻轻的落下。
    这时后面的人群也咂摸明白主任说的话了，掌声响了起来，从稀疏到密集。
    “行了，这里是急诊科，別在这鼓掌跟耍猴戏的一样，该带队查房的就去查房，有患者的就去处理患者，到此结束。”主任一句话，人群作鸟兽散，只剩下李向阳和主任几人留在了这里。
    “主任，这和一开始说的不一样啊！实习生是归我们科教科管的。你这样做，我们工作很难开展啊！”
    张芬显得有些愤怒，脸上的笑容都僵住变形了。
    “很难开展那就別开，这孩子我们急诊保了。”
    “你们科教科也是一堆肩膀夹个大青春痘的主。抽空去影像科照个头颅ct，看看你们脑部是不是粪便占位。”主任的话锋突变，战力惊人。
    “黄建生！你別太过分了，你骂我！”
    张芬算是绷不住了，此时像泼妇一样指著主任大喊大叫。
    “一帮神人，就这孩子，才二十四岁，已经能独立完成球囊技术了，你知道啥概念么！”
    “我特么二十四岁的时候缝合都不利索呢！还开除！开你……”
    黄主任瞬间满嘴鸟语花香，说的张芬说不出话来。
    “黄建生你等著，这事我回去会匯报我们主任的。”
    “去去去，你主任来了还得叫我一声师哥，隨你怎么告去。”
    打发走了愤怒的张芬，黄建生慢悠悠的走到李向阳身前。
    “李向阳，你这球囊，咋学的，別告诉我是碰巧蒙对的，老张可是把事情经过全告诉我了。说你的操作就连介入科看到了都说好”
    李向阳一时哑语，沉默了片刻才解释道：“老师，我是个医学爱好者，私底下买了球囊的模型，经过长时间的练习，才学会的。”
    “你放……”黄建生愣是把最后一个字憋了回去。
    “不想说就散了。”他就当做李向阳家境斐然，是学医世家，所以才有条件练习这种专项的术式。
    “张国正以后就是你的带教老师，上班时间跟著他的排班走就行。”
    “行，去忙吧。”
    黄建生挥了挥手，让李向阳走掉了。
    隨后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打给了在天府医学院当老师的同窗好友。

 第18章 急诊科的夜班

    急诊科的电子闹钟跳至21:17，李向阳盯著值班表上他的名字被掛在了张国正的后面，王俊杰的名字也掛在上面。
    而白天的抢救风波余温未散，护士站仍有人窃窃私语：“听说科教科张芬下午被院长叫去训话了……”
    “是的，你说惹谁不好，非惹咱主任，急诊科的福利待遇不都是黄主任带著丽姐从行政那一轮又一轮谈判给要过来的。”
    【缝合熟练度39/50。】
    【诊断熟练度27/30。】
    【病理熟练度5/30.】
    这是李向阳一个白天努力的结果，如果不是张国正拦著他，他白天高低去其他医生那再蹭几个诊断熟练度去。而张国正拦著他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昨天那场风波，盯著他的人更多了，此时还是不要过於张扬。
    啪，张国正把听诊器拍在桌上，眼底带著血丝和疲惫：“今晚让你熟悉真正的急诊节奏。”他扔过来一盒葡萄糖口服液，“喝掉，別像王俊杰上次那样，低血糖晕倒了。”
    “老师，晚上急诊科会很忙么？”李向阳说这话时，满脸带著兴奋。
    “嗯，晚上才是急诊的主战场。儘快適应吧。我去休息室睡会，你去找王俊杰吧，让他给你讲讲急诊夜班的注意事项。”
    隨后张国正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从办公室走出去。
    李向阳提溜著袋子，把葡萄糖顺手塞进了袋子里，乐呵的就去找王俊杰了。
    此时王俊杰坐在值班室脑袋已经开始小鸡啄米了，是李向阳的到来让他清醒了一点。
    “你体力真好啊，我都快困死了。”王俊杰哈气连天。
    “吶，张老师给我的葡萄糖，你喝吧。”李向阳坐到他旁边，低头在袋子里扒拉著。
    “好，这可是熬夜伴侣，想不低血糖就备一盒这个。话说，你给我喝了，你喝啥。”
    王俊杰接过葡萄糖，有些感动。
    “我准备了。”
    李向阳终於停下了在袋子里掏掏掏，拿出了两罐旺仔牛奶。
    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祖宗！你拿的什么！这这这在急诊科可是大忌！快收起来！”
    看著两罐红色的牛奶，王俊杰眼睛都瞪大了。
    “还有呢，我怕晚上饿，多买了一点。”
    李向阳一项项的往外拿著零食。
    芒果。
    火龙果。
    旺旺大礼包。
    隨著一件件零食摆到桌子上，王俊杰本来不怎么大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哥，你！不知道夜班的传说么！忙！又忙碌又红火，最后旺上加旺！这寓意太不好了！你快收起来，我就当没看到！”
    李向阳此时的笑容在王俊杰看来像个恶魔。
    “我知道啊，忙点咱上手机会才多嘛。”李向阳打开旺仔牛奶一饮而尽，他巴不得夜班忙一点，这样他刷熟练度的机会就更多了，诊断和缝合的熟练度都快攒满了，今晚正是衝刺的好时候。
    王俊杰翻著白眼掐著自己人中，李向阳这也太好学了吧，有点不顾別人死活的好学了。
    这时，值班室门被打开了，进来的医生看到桌子上摆的东西猛吸一口凉气。
    “廖老师，这是李向阳，跟著张国正老师的实习生。”
    廖杰对李向阳自然是知道的，张国正也提前跟他打了招呼，但是此时不是聊天的时候，而是那一桌子的不祥之物。
    “那个值班室桌面上不许放零食，一会放休息室去。”
    “老师，今晚会不会忙死啊。”王俊杰带著哭腔说道。
    “这都是封建迷信，不可取昂，我先去下个医嘱，有病人给我打电话。”
    廖杰转身就走，路过护士站时，顺手摸了一个苹果。
    心里念叨著，我赶快吃个苹果，镇一下。苹果苹果，平平安安。这实习生太嚇人了。希望今晚別太忙碌。
    “刚才那位是廖杰老师，是咱们组今天的一线。”
    “今天外科的值班一共四个组，咱们是其中之一。”
    王俊杰一边说著一边把零食收回袋子里。
    “来患者了以后，护士站那边会集中分配，分到咱组了，就叫廖杰老师来处理就行。”
    李向阳点著头，试图从零食袋里掏出芒果来吃，被王俊杰按住了。
    “你別吃了，饿了一会我给你点外卖吃，求你了哥，別动这个袋子了。”
    “那张老师今天不处理患者么？”
    “张老师是二线，当廖杰老师评估这个患者他没办法处理时，就会叫张老师来处理，张老师相对权限更大一些。”
    “哦哦这样。”李向阳又试图把手伸向袋子，被王俊杰紧紧防住。
    “吃炸鸡还是汉堡，炒麵还是盖饭，你现在挑，哥，別动了！”王俊杰把手机推到他脸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廖杰的苹果起了作用。
    22：40，他们组首个患者来了。
    浓重酒气中，一道十厘米伤口横贯额头，鲜血糊住右眼。
    “玻璃划的？”廖杰手指轻压创缘。
    “啤酒瓶”陪诊混混咧嘴露出金牙，“医生，缝好看点，我兄弟靠脸吃饭。”
    廖杰检查了一下伤口，发现伤口不深，做一个基础的清创缝合就可以了。
    他招呼李向阳过来处理，不过他站在原地没有走开。虽说张国正已经跟他交代过了缝合让这小子上就行，还是想看看他缝合的技术如何。
    清创的动作谈不上多干练，只能说符合標准。
    廖杰看到这，就感觉张国正吹嘘的可能性比较高，捏起手套想取代李向阳完成缝合。
    这种满身酒气的患者，自然是极易引起纠纷，这种情况让实习生去处理太容易起衝突了。
    “你想不想留疤。”
    “大夫，你这话说的，那我兄弟这么俊一张脸，肯定是不要留疤的。”
    那混混的酒气都喷到李向阳脸上了，他透过口罩都闻到了那人嘴里的口臭味。
    李向阳没有搭理旁边的混混，而是认真的看著眼前的患者。
    那个人点了点头后，李向阳开始了他的缝合。
    教科书般的间断缝合，一分钟內就完成了，快到廖杰还没有说出换人这句话。
    跟之前的清创相比，此时他的缝合就跟请神上身了一样，极具割裂感，甚至让廖杰產生了错觉，是不是自己看走眼了。
    廖杰仔细打量著缝合处，发现挑不出任何毛病。
    此时李向阳已经摘下手套向王俊杰努嘴。
    王俊杰轻嘆一口气，开始跟患者交代注意事项。
    【缝合熟练度40/50。】
    刚交代完，护士站那边的广播室开始连绵不断，李向阳满脸期待，看来旺仔大人开始发力了。

 第19章 收穫夜

    听著连绵不绝的广播声，王俊杰和廖杰表情显得有些绝望。
    “你说，怎么会有人想上夜班的时候忙一点呢？”
    廖杰喃喃自语，目光落到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身上。
    李向阳此时戴著口罩都盖不住他上扬的嘴角，廖杰感到背后一凉，这实习生多少沾了点变態在身上。
    廖杰当医生多年，见过许多有怪癖的医生，张国正喜欢手术后到消防通道抽菸，越是在禁菸標识下抽菸他越快乐。他们的黄主任最大爱好就是手术时调侃麻醉医生的手术帽，自詡手术帽研究家。廖杰他自己，就喜欢上夜班的时候啃苹果，祈祷今天的夜班平平安安。
    像李向阳这种生怕夜班不忙的选手，还真是蝎子粑粑，毒（独）一份。
    接二连三的病號涌入处置室，廖杰心里哀嚎一声，认命地戴好手套。王俊杰也深吸一口气，开始分流病人。
    而李向阳，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亮得惊人，他几乎是带著一种跃跃欲试的虔诚，迅速占据了最靠近清创缝合包的位置。
    这次进入诊室的是个满身酒气的中年男人，右手血流如注，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著“玻璃瓶不讲武德”。
    伤口在虎口及掌缘，深且不规则，边缘还沾著可疑的污渍。廖杰刚想接手这个麻烦，李向阳已经敏捷地戴上无菌手套，声音异常沉稳：“廖老师，我来清创缝合，您指导。”
    他先用生理盐水彻底冲洗，动作麻利却不失轻柔，对醉汉的胡言乱语充耳不闻。当看清伤口深度涉及部分肌腱鞘膜时，他眼神更加专注。
    廖杰在一旁看著，只见李向阳持针器稳如磐石，选用细小的三角针和5-0可吸收线。进针、出针、打结，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尤其是在处理那处接近肌腱的裂口时，他屏息凝神，针尖几乎是贴著肌腱滑过，既完美关闭了死腔，又確保丝毫不触碰肌腱本体。
    缝合线距均匀，张力恰到好处，最后打下的结小巧而牢固。整个缝合过程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处理一个挣扎的醉汉，而是在进行一场精细的微雕。
    廖杰暗自点头，这小子手上功夫確实硬得不像实习生，那份专注和稳定，远超同龄人。醉汉倒是安静了些，似乎被李向阳那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镇住了。
    【缝合熟练度41/50。】
    “王俊杰。”
    “哎，来了。”
    急诊科下医嘱主理人王俊杰应声而来，仔细地交代著注意事项。
    醉汉刚走，他们又迎来了新的患者。
    这次的患者是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男孩，被母亲抱著衝进来。
    孩子额角撞在自行车把手上，眉弓上方裂开一道长约2cm的口子，血糊了一脸，看著嚇人。母亲声音发颤：“医生，会不会留疤啊？他还这么小…”
    廖杰正安抚著，李向阳已经准备好儿童適用的6-0尼龙线，並示意护士帮忙固定孩子头部。
    “小朋友別怕，叔叔给你变个魔术，很快就不疼了，而且保证让这个『小勋章』变得很酷！”李向阳声音温和，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李向阳对医术的狂热並不耽误他对孩子展现了足够的温柔和关注。
    “叔叔，不会很疼吧。”
    “包的，要是疼了，叔叔一会请你喝旺仔牛奶。”
    男孩的情绪稳定了一些，但是因为年龄尚小有些害怕，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他先用含肾上腺素的利多卡因精准局麻，最大限度减少疼痛和出血。
    孩子还在抽噎，李向阳的手却稳得出奇。他缝合的进针点距离伤口边缘极近（约1mm），每针都严格垂直於皮肤表面，深度一致。为了最大限度减轻疤痕，他採用了精细的间断缝合加皮內缝合结合。
    尤其是关键的眉弓部位，他处理得尤为小心，確保对合完美，避免影响眉毛生长。那细密的针脚，排列得比绣花还整齐，张力均匀得如同用尺子量过。缝完最后一针，贴上敷料，小男孩的哭声已经变成了好奇的张望。
    母亲看著那几乎看不出缝线痕跡的伤口边缘，感激得几乎要掉泪。
    “叔叔，真的不疼耶！那我还能喝旺仔牛奶么？！”
    “哎呀，小宝，人家叔叔没弄痛你，怎么还要旺仔牛奶喝啊！”母亲笑著眼角泪花不经意掉落。
    “吶，奖励小勇士的。”李向阳从白大褂兜里摸出来一罐旺仔牛奶，递到男孩手里。
    廖杰和王俊杰看到他的动作只感到头皮发麻，谁也不知道他在兜里还藏了一罐旺仔牛奶。
    “谢谢您医生，真的很感谢你，小宝，快谢谢医生叔叔。”
    小宝抱著旺仔牛奶，满脸笑意地大声说道。
    “谢谢医生叔叔！”
    【收穫患者由衷的感谢，此次缝合熟练度获得翻倍。】
    【缝合熟练度43/50。】
    李向阳內心狂喜，他没想到这一举动竟然让他获得熟练度加倍。不过获得患者由衷的感谢还是很难的，他不想过於追求这件事。
    “主理人，上。”
    李向阳摘下手套，看向了新进来的患者。
    一个满身灰土的建筑工人捂著大腿被扶了进来。一块翘起的薄铁皮在他大腿外侧划开了一道长达15厘米、边缘参差不齐的斜行伤口，皮肉外翻，深达筋膜层，还沾满了铁锈和灰尘。
    “嚯，这个够劲。”廖杰皱眉，这清创和缝合都是体力加技术的双重考验。
    李向阳的眼睛更亮了：“老师，这个我来！我需要彻底清创。”他立刻投入战斗。双氧水、大量生理盐水反覆冲洗，持镊子仔细探查、清除每一粒嵌入的砂石和可疑的失活组织，动作坚决而细致。清创完成后，伤口显得更加狰狞。
    李向阳没有犹豫，先处理深层的筋膜层，用可吸收线间断缝合关闭死腔，减少张力。隨后才是皮肤。
    面对如此长且不规则的伤口，他展现了惊人的耐心和空间把控力。他採用间断垂直褥式缝合与单纯间断缝合相结合的方式。
    这个患者的伤口情况复杂度算目前为止接到的最复杂的。
    而李向阳表现出来的风格思路让廖杰嘖嘖称奇，老练的不像这个年龄的医生。
    一旁的王俊杰已经看不懂李向阳的操作了，此时他只感觉头痒痒的，好像要长脑子了。

 第20章就差一点熟练度

    李向阳的操作每一步都很稳健。
    在张力大的区域使用褥式缝合有效分散张力，保证血运；在相对平整的区域则用更精细的间断缝合確保美观。
    持针器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进针都精准预判了伤口的自然对合点，出针利落，打结迅速可靠。他缝合的速度並不刻意求快，但节奏稳定，每一针都力臻完美。
    廖杰在旁边看著那逐渐闭合、边缘对齐近乎完美的伤口，以及李向阳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和愈发沉稳专注的神情，心里那点“变態”的吐槽竟慢慢变成了“后生可畏”的感慨。
    这小子，是真把这累死人的夜班当成了绝佳的练功房，这份对技术精益求精的执著，还有那肉眼可见飞速提升的熟练度，確实毒（独）一份。
    当李向阳剪断最后一根线，那平整、张力均匀、血运良好的缝合效果，让一旁的护士都忍不住小声讚嘆了一句：“缝得真好。”
    李向阳直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发酸的脖颈，口罩下的嘴角又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处置室的指示灯还在闪烁，广播声似乎也未曾停歇，他看著门口可能出现的下一个病人，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熟练度提升”之夜。
    【缝合熟练度44/50。】
    李向阳看著熟练度的提升，感到未来可期。
    旺仔大人一直在稳定发力，电子钟的读数来到12:50时，廖杰带著他们已经处理了至少三十个病人。
    【缝合熟练度49/50。】
    【诊断熟练度30/30，需背书后解锁基础级。】
    【病理熟练度14/30。】
    李向阳盯著还差一个患者就能解锁的进阶级缝合，身上的疲惫驱散殆尽。
    不知是廖杰的苹果发了力，还是旺仔大人力竭了。
    两个多小时了，还是没有遇到缝合的病例。
    李向阳都开始考虑要不要拿王俊杰下手完成这一例缝合，最后打消了这种想法，不是因为良知，而是感觉这样做系统有可能会不计数。
    王俊杰感受到那一闪而过的寒意，让他感觉自己是一只大屁股野牛，被肛肠科医生鬣狗盯上的即视感。
    他没有在意，他现在脑袋混乱的，就算是真有大屁股野牛出现在面前他也不想多看一眼。当然，如果是美女的话，勉强看一眼也行。
    带著混乱的思绪，他实在是撑不住了，头重重的拍在值班室桌子上，再也没有抬起来。
    一旁的廖杰，早在十分钟以前，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入睡技巧，往椅子上一靠，头一歪，眼睛一闭，呼嚕声就响起来了。
    只有李向阳还坐在那，带著虔诚的目光，啃著手上刚扒完皮的芒果。
    李向阳再睁开眼时，是王俊杰把他叫醒的。
    “有诊，走吧。”
    他眼皮有些沉重，连著尝试了三四次，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上一样，难以睁开。李向阳想从座位上站起来清醒一些，但是双腿此时想灌了铅一样，动不了丝毫。
    “哎，第一天能扛这么久，很厉害了，你先睡会吧，我跟廖老师处理去。”
    王俊杰拍了拍他的肩头，按住了他挣扎著抬起来的手，还很贴心的给他盖了个小毯子。
    “廖老师，我来了，什么？清创缝合，我马上到。向阳太累了，我让他再睡会。嗯，好的。”掛了电话，他轻声的走出值班室，完全没看到，李向阳手指抠著桌子，指节发白。
    “让…我…缝啊！”李向阳嘟囔著这句话，又沉沉睡去。
    按照李向阳这两天的工作强度，他能撑到现在完全是个奇蹟，困意袭来，就是神仙也扛不住。
    护士站，两个护士还在聊天，值夜班就是靠聊天和吃零食提神。
    “今天也是奇了怪了，人咋那么多？”
    “是昂，平时四个组交替，医生们多少也能睡几个小时，咱也能跟著休息一下。今天到现在了，也就清閒了俩小时吧。”
    小护士语气带著些许埋怨。
    “对了，你听说了么，有实习生说咱院闹鬼。”
    “呵呵，一帮小孩子，我在急诊呆五年了，也没见过鬼。”
    话音刚落，走廊传来吱呀一声开门声。
    说话的护士咕嚕，咽了一口唾沫。
    “估计是哪个医生出来了吧。”
    另一个小护士表情有些害怕。
    “赵姐，你听到啥动静了么？”
    “你这就是自己嚇自己。”赵姐刚说完，就听到走廊那边传来呢喃声，还有衣服在地上滑动的细碎声。
    她鼓起勇气看过去，隔著护士站的桌子，走廊那边空无一物。
    但是声响越发的靠近了。
    赵姐往后缩著身子，满眼恐惧抱住一旁的小护士。
    俩人大气都不敢吭，只听著那声音来到了护士站前，隨后停了下来。
    赵姐屏住呼吸，想招呼小护士站起来看看，一旁的小护士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啪，一只青筋紧绷的手拍在了护士站台子上。
    “啊啊啊啊！”
    两个护士抱在一起闷头大叫。
    李向阳挣扎著扶著台子站了起来，看到俩护士尖叫，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坐姿睡时间长了，就容易腿麻，李向阳睡梦中突然惊醒，因为腿麻连滚带爬的来到了护士站，想著把最后一例缝合做了。
    “老师，老师！”
    叫了几声发现二人没有回应他，李向阳只能离开。
    摸索著来到廖杰所在的处置室，此时廖杰还在给患者开著检查，看到李向阳来了点点头。
    看到诊室里的患者不是清创缝合的，李向阳有些失望，但是还是跟著廖杰的思路给这个患者诊断了病例。
    【诊断熟练度已满，需进阶后才能获得熟练度。】
    果然如此，就算获得不了熟练度，李向阳对於诊断也没有轻视，后续的患者还是很认真的进行病例诊断。
    就算熟练度不增加，他自己的临床经验也还是在稳步前进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李向阳终於在早上七点的时候，等到了需要缝合的病人。
    不过廖老师那边有一个车祸病人在进行会诊，这个缝合患者就被护士分给了另一个医生。
    马星宇在老师指点下，缝合完了这个病人，缝的算是无功无过。
    李向阳站在处置室门口，王站门口，愤怒狰狞！
    “马星宇，你已有取死之道。”

 第21章 黎明前的希望

    距离交班还有一个小时。
    这一小时內，是李向阳突破基础级缝合最有希望的一小时。
    从七点开始，急诊的患者逐渐多了起来。
    “处置六室，有患者要处理。”
    李向阳满怀期待，喜出望外，双手已经捏住了手套的边缘，就等廖杰一声令下就衝过去处理。
    “向阳，快过来看看，这种病例可是少见，”
    李向阳凑了过去，发现患者面色过於红润，表情极度痛苦，隨著凑近，一股浓烈的酒味从男人身上涌了起来。
    “boerhaave综合徵，又称自发性食管破裂。多见於酒后剧烈呕吐。”
    “来听听，左侧呼吸音减弱，你再捏一下颈部，会有很清晰的皮下捻发感。这又叫hamman征阳性。”不得不说廖杰作为一个带教老师还是很合格的，逻辑清晰，语句干练，而且临床知识十分雄厚。
    李向阳接过听诊器，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不过他还是认真听了一下，確实如廖杰所说，特徵明显。
    【诊断熟练度已满，进阶完成后才能再次获得熟练度。】
    李向阳嘴角向下耷拉著，轻微的嘆了口气。
    廖杰也注意到了李向阳的表情的变化，下意识的以为李向阳是太累了。
    这类型患者需要做胸腔穿刺辅助检查，廖杰就自己上手做了，他也怕第一天给李向阳累出心理阴影来了。
    等李向阳反应过来的时候，廖杰已经完成了穿刺取样，安排患者去做其他检查了。
    看到穿刺熟练度从眼前消失不见，他心臟猛地一颤。
    【未解锁基础级的技能，临床操作完成后，熟练度加三。】
    心，碎了。
    不过李向阳的心性无比坚强，长呼一口气，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態。
    完成本职工作才是最重要的，他作为医生，不能被系统左右自己的態度。
    “38岁男性，暴饮暴食后突发上腹剧痛，向腰背部放射。”
    “查体：cullen征阴性，grey-turner征阴性，血淀粉酶未出结果。”
    李向阳匯报著诊断结果，得益於他十分扎实的医学知识，诊断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问题。
    廖杰满意的点点头，对於实习生来说，完成实习后诊断能弄明白的，已经算是天赋不错了，而李向阳的诊断，干练，精准。哪怕是规培生，想做到他这个程度也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李向阳此时的心態堪比和伴侣达到生命大圆满的中年力衰的禿头男性。毫无波澜，甚至能顷刻悟道。
    【诊断熟练度已满……】
    “7岁男孩，双下肢对称性皮疹，腹痛，无发热，血小板计数正常。”
    “怀疑儿童过敏性紫癜。”
    廖杰点头，开诊断单。
    【诊断熟练度已满……】
    李向阳面无表情招呼外面排队的患者进来。
    “25岁女性，口服避孕药史，胸痛气短。外院初诊为肋间神经痛给予止痛药。”
    “口服止痛药后，未见缓解……”
    说到这，李向阳卡住了。
    这个患者目前表现，符合的病症太多了，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確定病因。
    但是李向阳找不出这个患者诊断的大方向，现在他能说出不下十种和她表现相符的病症。
    一旁的廖杰没有说话，认真的等待著李向阳进行下一步分析，是开具大量的检查单，一项项排除，还是通过临床诊断，再捕捉到这个患者別的特徵，来排除病症。
    这个患者就是廖杰给李向阳准备的试题，这也是天才该有的待遇。
    “老师，听诊器用一下。”
    廖杰嘴角掛上笑意，看来李向阳的选择，是精確诊断来排除干扰疾病。这其实是一个好事，尤其是在急诊，大部分患者的病情是等不来检查结果出来的。医生的诊断，更加重要。
    李向阳屏气凝神，认真的用听诊器捕捉患者任何一个异常的响声。
    诊室也变得极度安静。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不同，这个姑娘有轻微的呼吸音改变。
    而这一点新发现，足以排除好几种疾病。
    现在摆在李向阳面前的，只剩下一个大方向了，肺部有疾病！
    做到这一步，他已经算很成功了，確定肺部有问题以后，这个姑娘需要做的检查至少减少了三分之二。
    “老师，有呼吸音轻微的改变，可以考虑肺部问题引起的。”
    廖杰高兴的拍了一下桌子，准备开具相关的检查单。
    而李向阳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在廖杰开检查单时凑近了患者的脸部，他的目光停留在患者的口罩上。
    患者因为他这一举动，变得呼吸急促起来，口罩的起伏都变快了不少。
    “別紧张，放鬆，正常呼吸就行。”
    李向阳的声音给予了患者一定的安慰，她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
    手錶计时一分钟，隨即李向阳跟著患者的呼吸，在心里默默的计起了数。
    “一，二，三……二八，二十九。”
    “叮叮叮叮。”
    手机上一分钟倒计时响起。
    “老师，我有新发现。”
    李向阳回身看向正在敲击键盘的廖杰。
    “她呼吸频率是每分钟二十九次，远超正常每分钟二十次的標准。”
    “所以，大概率是。”
    “肺栓塞！”
    他和廖杰异口同声说道。
    “向阳你太棒了，我现在就改检查单，cta，血常规，再加急做一个下肢静脉超声。”
    “好了！姑娘，快去做检查，现在初步怀疑你是肺栓塞，你现在症状较轻，没啥危险的。”
    “你这个情况，需要住院以氧疗为主，后续根据你的检查结果决定是抗凝治疗还是介入溶栓。我建议你检查完，我直接给你转到呼吸內科，在我们这边住院没有太大必要。”
    姑娘连声说好，刚才的局面她也看明白了，如果不是面前那个剑眉明目的医生给他检查，她大概率要做很多的检查，才能確定病因。
    她拿著单子往外走，路过李向阳时，驻足：“谢谢你啊，医生，感谢你的耐心。”
    李向阳挥手笑著说：“职责所在，快去检查吧。”
    【收到患者由衷的感谢，诊断成功突破。成功解锁基础级诊断。】
    【基础级诊断效果，疾病关联线，诊断出两个及以上的病症特点，可快速关联，锁定相关病症。诊断出的特点越多，病症越准確。】
    【下一阶段进阶级诊断解锁条件。】
    【参与五十例复杂病例，背过《急诊诊断大全》。】
    这意外之喜让李向阳心头一震，如果今天能把缝合进阶了，就更好了。

 第22章 近在咫尺的希望

    处置室內，李向阳正在细心的为患者清理伤口，患者是下车时摔倒，被柵栏划破了手臂，表皮撕脱。
    李向阳强压住心中的欢喜，力求完美的完成眼前这个缝合病例。
    廖杰几人都不在处置室，李向阳自然是完成这个缝合的首选医生。
    只要缝完这一例，他的缝合就能解锁进阶级。在实习阶段，进阶级的缝合对其他实习生来说，可以说是降维打击了。实习生转正这件事他就更有把握了。
    “等会下班，先回去睡一觉，睡醒把几本系统要求的书都背了，再去找老李完成健身计划。最后叫周临去吃个地锅鸡，回来再去练功房练习一下其他技能。”李向阳在心中安排著一天的行程。
    他满是期待的打开缝合包，嘴角的笑容也彻底压不住了。
    “进阶级我来了！”
    “介入科的赵医生，请立即前往抢救二室。”
    广播的声音让李向阳眉头微微一皱，对於赵医生，他似乎有点印象，但是不多。
    无关紧要。
    咔噠。
    持针器嚙合的声响，在他听起来甚至比交响乐还悦耳。
    “a型血浆！补液！送来急诊科抢救二室，我们这边急需！”廖杰的语气里带著急迫。
    李向阳定身凝神，摒除杂念，一心缝合。
    王俊杰快步跑到处置室门口，手搭在门上迟疑了一下，还是猛的推开了门。
    “向阳，抢救二室！骨盆骨折伴失血性休克，赵医生球囊止血失败了，介入科其他老师来这里至少还有十分钟。”
    “张老师说，时间紧迫，让我来叫你过去。”
    这一刻，李向阳突然有些迟疑，抢救室那边，是危在旦夕的急病患者，隨时可能有生命危险。但是就算他救下来那个病人，他的球囊技术已经到至臻级了，已经不需要熟练度了。
    而眼前，是他心心念的缝合病例，只要完成了这个病例，他就能进阶。
    科教科那边昨天刚拿违规操作的事作文章，他再去沾染球囊止血，能不能完成实习都两说。
    王俊杰也看出了他这一瞬间的纠结。
    “向阳，其实我觉得你还是別去冒这个险了，就是在用你的未来去赌。”
    王俊杰顿了顿，接著道出他路上想出来的解决办法。
    “要不你稍微迟几分钟到，跟介入科老师一起进去，这样也不用你上手，张老师也不会说你什么。”
    “这患者的因果与你无关，也没必要去沾染。”
    “王俊杰，我觉得你说的对。”
    李向阳听到他的话，瞬间意念通达。他段时间为了完成系统任务，有点疯魔了。他都有点忘了，医生的底色是什么了。
    持针器落在盘中，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音。
    “不过，既然进了医院，就是我的病人。”
    “因果什么的。我，接了！”
    抢救二室內，监护仪的警报声刺破空气。赵医生的手术衣后背已被汗水浸透，他盯著屏幕上持续下跌的血压曲线（收缩压42mmhg），手指僵硬地捏著球囊导管。
    张国正一把扯开赵医生：“介入科还有多久？！”
    “至少八分钟！”护士声音发颤。
    患者此时的血氧骤降至70%，腹腔积血已达1500ml。
    “来不及，患者骨盆骨折，这个出血量肯定是大血管破裂了！开腹没有视野！”
    “李向阳呢！”
    “王俊杰去叫了，但是主任，向阳那孩子，因为这事已经让科教科盯上了，合適么！”
    “救人要紧，出事我保他，黄主任什么时候到。”
    “马上！”
    “行！输血！继续抬他指征！”
    李向阳冲入抢救室时，抢救床周围一片死寂。
    他抬头看向站在主刀位置的张国正，还有一旁站定的黄主任。
    没有丝毫的迟疑，戴上手套代替赵医生，接过满是鲜血的球囊。
    亦如他之前回答，他这次，依然选择了站在这里，执行著医生的底色。
    治病。
    救人。
    李向阳单手在患者腹部轻轻摸索著，目光扫视之下，他已经找到了赵医生球囊失败的原因。
    赵医生在x光下误將患者扭曲的髂內动脉分支当作主干，球囊定位偏差了3cm，正是这3cm，导致他把球囊送到了分支里。
    在至臻级的球囊术加持下，他很快就判断出来，患者实际需要8mm的球囊，而现在手上是赵医生选用的6mm球囊。过小的球囊就算正確放入，也无法做到完全封堵裂口。
    最致命的问题是，赵医生在调整导管位置时，不慎戳破血管內膜，引发了二次出血。
    目前最棘手的是，在赵医生这番操作下，出血点难以定位，就算现在打入造影剂，也没法找到最根源的出血点。而且，现在球囊没办法退出来，有可能导致血管第三次损伤。
    李向阳手握导管，凭藉著至臻级的球囊术，他想到了一种新的定位出血的方式。
    他直接凭著触感，將导管滑入股动脉，让导管在血流中漂浮。隨即他闭上眼，像一个垂钓寒江的钓鱼翁。而导管，就是他手中的鱼竿。
    介入科欧阳主任风风火火的赶到抢救二室，正好看到李向阳闭眼这一幕。
    全场寂静，在多数人看来，李向阳是放弃了。
    不过他已经乾的够好了，看到欧阳主任到来，黄建生张嘴准备叫住李向阳。
    “出血点在髂外动脉与闭孔静脉交匯处。”李向阳说著缓缓睁开了眼睛。
    全场譁然，要知道动脉出血极难定位，球囊止血也是封闭一整段血管，再去开刀检查。
    “你怎么確定是这里。”
    “导管的振动频率，在这个点上，频率变得异常。”
    李向阳指尖扶住导管，导管传来的一丝异常震动，让他確定了就是这里在出血。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欧阳主任身上，似乎都在等著她发表看法。
    而李向阳突然说道：“我下一步会用球囊临时阻断远端血流，迫使血液反向充盈破裂口，进一步精准定位出血口。”
    “老师，你是介入科的么？”
    他不等眾人反应，抬头看向新来的欧阳主任。
    “嗯。”
    “帮我一起，我需要你在我完成阻断血流后，从对侧股动脉植入微型球囊。”
    “精准止血！”
    李向阳眼神闪烁著奇异的光芒。
    欧阳主任人都麻了。小说都不敢这么写，一个陌生面孔，对著她，介入科的主任，发號施令。
    但是听了李向阳的计划，她眼前一亮，这种办法，確实是目前唯一能止血的办法。
    “双球囊闭合，形成血管钳效应？”
    “对！”
    欧阳主任戴上手套，跟他四目相对。
    “好，一起！”

 第23章 球囊止血

    王俊杰进入抢救室里时，第一眼就看到扶著导管，站在欧阳主任对面的李向阳。
    看来他还是选择抢救这个患者。
    此刻王俊杰更担心的，不是这个患者的安危，而是李向阳选择接手患者后，引发的一系列问题。
    他环顾抢救室，绝大部分都是急诊科的人。没有其他实习生，规培医生除了他，也就马星宇跟著老师过来了。
    等候结束，去找马队长聊聊吧，今天这个事，如果不是马星宇去说，应该也传不到科教科那边。
    监护仪爆发出刺耳的声响。
    “患者心室颤动！除颤仪就位！”
    所有人目光都停在黄建华身上，就连李向阳都不例外。此时患者各项指標已经接近崩溃，是让欧阳主任接手，还是李向阳继续操作，所有人都等看黄主任的態度。
    “向阳，开始吧。”
    “所有人，以李向阳为主导，全力配合他！”
    “帮我计时，两分钟內，完成止血！”李向阳说完低头俯瞰术区，导管被他轻柔的送入术区。他右手j型导丝轻旋180度，轻柔的绕过血管嵴，往深部探去。
    这一手让欧阳主任看在眼里，对他的认可多了三分。这一手导丝的使用，就算在知名血管里，也极难完成，更何况李向阳现在面对的，是直径，强度都不如知名血管的二级血管。
    手术室的护士捏著秒表，开始一秒一秒的报数。
    “十七秒！”
    “球囊已经到达指定位置，欧阳主任，15秒內，微型球囊需要到位。”
    欧阳感到了极大的压力，她所操作的那边，血管相比这边更加薄弱，还是在无视野的情况下进行，导管的走向只能凭指尖去感受。大概就等於闭著眼，捏著手机充电线一端，用这一个支点，把另一头插进手机里。
    不过欧阳不愧为介入科的主任，导丝在她手上化作游龙，凭藉著细腻的手感，13秒，成功把球囊送到了指定的位置。这反向充盈，更是在细小血管里进行，在整个天府，能完成这一手操作的，除了欧阳主任之外，不超三人。
    “三十一秒！”
    李向阳抬头和她对视，轻轻点了一下头。
    “充气。”
    盐水开始注射，每次0.5ml。球囊开始逐渐膨大。
    1毫升…2毫升…
    所有人都紧盯著手术台，这个病人能否救下来，就看李向阳这止血做的如何了。
    成功，可活。
    失败，只能冒著风险开腹探查，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三。
    “三十七秒！”
    欧阳手持著微型球囊，在心里计算李向阳的球囊体积，如果想要两个球囊扩张，最后同步挤压来止血，她应该在五秒后充填水囊，正好跟李向阳同步完成。
    “欧阳主任，现在充填！”
    李向阳突然出声提醒道，正在全神贯注盯著导丝的欧阳，下意识的把盐水冲了进去。
    “坏了，这样的话，她的球囊会提前充盈到合適的尺寸，而现在球囊的位置，会挤压血管，导致李向阳那边的球囊移位，很有可能这次止血会以失败告终。”
    欧阳在心里大叫不好，现在她唯一的办法就是要减缓盐水注射的速度。
    “我这边充盈提前了，你还需要多少秒充盈到位，我减缓速度。”
    “不需要，保持原速。”
    “会有缺口的！”
    “保持原速，三秒后完成充盈！”
    俩人的爭执眾人尽收眼里，张国正此时后背已经满是汗水，目前看来，李向阳和欧阳主任的思路有爭议，这次止血能不能成功，他也说不准了。
    抢救室虽然没有其他人说话，但是这一刻开始，氛围有些混乱，在台上的医生，或多或少都有点慌乱了。
    只有黄建生眼睛闪过一丝精光，隨后站在那老神在在的模样。
    “五十三秒！”
    欧阳最后还是听从李向阳的意见，保持原速进行盐水注射。在手术台上有两个声音是很可怕的事，主导这次止血的，是李向阳，所以，应该跟著他思路走。
    “开始除颤！”
    “血压还没上来！李向阳！”
    张国正有些急了，在他看来，这次止血应该是失败了。他捏起手术刀，准备接手这场手术，开腹探查，赌一把了。
    “五十九秒！”
    “听我的！除颤！”
    “听他的，除颤！”
    前一声来自李向阳，后一句则是来自欧阳主任，她抬头看著李向阳满脸不可置信。
    “血管的代偿性扩张！？”
    李向阳面对欧阳的询问，点了点头。
    “除颤仪准备完毕，220j，电击！”
    患者被强大的电压击穿胸膛，身体微弹起来，但是停留在李向阳手中的导丝纹丝不动，他这一刻，再次闭上了眼。
    指尖微动，藉助血管的代偿性扩张，导管在他巧妙的施力下，球囊靠在了裂口近端。
    不是顶上去，而是借著血液起伏，像浮萍被风吹向岸边一样，稳稳的停在了裂口近端。
    “就是现在。”
    两根导管如双龙衔珠，瞬间锁死破裂的髕內动脉。
    “七十六秒。”
    血压回升的警报声在抢救室里迴荡，欧阳猛地鬆开导管钳。
    她盯著监护仪上82/50的数值，喉头滚动了一下：“反向充盈，你从哪学会的。”
    “小说里。”李向阳垂眼剪断导管固定线，手腕稳得惊人，只有后背透湿的手术衣暴露著方才的凶险。
    玻璃窗外，张芬顶著阴沉的脸色一闪而过，王俊杰仍死死顶著抢救室门，如果不是他顶著，刚才张芬就进来了。
    不过他的脸色不算太好，因为他看见张芬离开时按亮了手机，李向阳违规操作这件事，估计瞒不住了。
    “介入科接管后续！”欧阳声音突然提高了三分，一把扯下染血手套砸进污染桶。
    “球囊维持原状，等ct確认血管修復。”欧阳主任话音刚落，跟著她一起过来的介入科副主任穿著无菌衣带著手套过来接管，上台前，副主任没忘记狠狠的用眼神蒯小赵一眼。
    而欧阳主任下了台，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黄建生面前站定。
    “老黄，这孩子我要了，科教科那边我去摆平。”
    欧阳主任虽然是四十多岁的女人，但是看长相也能看出来年轻时十分美丽。而这充满岁月痕跡的美貌脸容上，却掛上了三分匪气。
    面对欧阳主任的咄咄逼人，黄建生气势也没弱下来，缓缓说道。
    “这孩子，是我们急诊科的！”

 第24章 无菌木匠

    欧阳主任给了他一个威胁的眼神，对方接下了这个眼神，並且回应了一个你打我噻的眼神。
    两个主任的爭执在眼神交流后，就停止了。现在这个患者最艰难一关已经过去了，后续的手术虽然困难，但是保住性命却不难。
    “向阳，你要继续观摩，还是？”
    张国正看著他，眼神中的欣赏之意都快溢了出来。
    “我想观摩学习一下。”
    李向阳说著摘下了满是血污的手套，退到手术台下。
    “好，骨科还没到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来的不迟吧。”
    李向阳听到这个笑声，脚步蹌踉了一下。
    这声音他可太熟了，禿头老李！
    “哟，小伙子你也在这！真巧啊。”
    老李显得十分熟络，但是目光已经停在了患者身上。
    “骨盆骨折啊，手术指標满足了么？”
    老李秒开战斗脸，仿佛刚才哈哈大笑进来打招呼的不是他。
    “髕內动脉破裂，这孩子跟我一起完成了反向充盈球囊止血，我们修復完血管以后你就可以开始手术。”
    “哦哦，能手术就行。”老李听到欧阳主任的话，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骨科的医生只在意能不能手术，业內称呼他们是力气很大，有无菌意识到木匠也不无道理。他们只想做手术，只会做手术，其他的细节都不在意。
    “国正，你盯著吧，我去处理一下烂摊子。”
    黄建生留下这句话就往外走去，而欧阳也跟著出去了。
    手术室此时分成了几波人，以张国正为首的急诊科医生，对李向阳態度都很亲近，也带著好奇，介於现在的场景。都压著对李向阳的好奇之意，完成著自己手上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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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介入科那边，副主任正在配合ct进行血管修復，小赵脸色惨白，显然还没从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
    老李站在台上，带著自己骨科的成员，商量著一会从哪打钉子固定，哪里上外固定，声音极大。
    而王俊杰快步走到马星宇旁边。
    “科教科那边，是不是你告的密。”
    “不是我，我就是录了一段视频发在了咱规培群里。”
    马星宇面对他的质疑，不以为然。
    “你这就是在害他！科教科那边上次怎么对他的你也看到了，发群里跟发给科教科有啥区別！”
    “我不觉得违反规章，逞能装英雄的行为，有啥值得称讚的。”
    “煞笔。”
    王俊杰留下这一句后，无视马星宇诧异的目光。绕过人群来到了李向阳身后。
    “向阳，科教科看到了，你等会下台就去找黄主任，事到如今只有黄主任能保你。”
    王俊杰站在他后面小声说道。
    “哦，对，欧阳主任不是想要你么，她应该也能保住你，不行你就去介入科。欧阳主任老公是咱院副院长，说保你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李向阳感受到他话语里的善意，嘴角掛起弧度。
    “王俊杰，你才规培半年，医院的人际关係你都门清。你真是个天才！”
    “这不是重点啊！你操作视频被马星宇那个煞笔发出去了，这种事医院肯定会重视，一个弄不好，你真折这里了！”
    “好，我一会去找黄主任。”
    说完，李向阳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在台上的手术上了。
    介入科很快就完成了血管修復的工作，下台给骨科让出位置。
    老李哈哈大笑，隨即登台。
    不得不说，看老李手术，有一种暴力美学的即视感。怪不得骨科那边钟爱健身，没个把子力气，骨科那些器械都玩转不了。
    李向阳看著手术看的痴迷，此时的他早已把缝合熟练度这事丟掉一边了。
    “嚯，骨科做手术还用电钻呢！”李向阳小声惊呼。
    “嗯，这算基操。”王俊杰给以回应。
    “嘖！这钉子，得有手掌那么长了吧！”
    “骨科的器械，比咱用的，大了那么一点点。”王俊杰抬起手比量著，“好像是有点大昂。”
    “来！片子再確定一遍！”老李的声音洪亮，穿透了手术室的空气。灯光下，骨盆骨折的x光片被高高举起。复杂的骨折线、碎裂的骨块清晰可见。
    老李的手指在片子上快速点划：“这儿，这儿，还有这儿，主要负重区，必须钉牢！外固定架先上，稳定骨盆环！小张，准备最粗那套钉！”
    “好！老大！”
    骨科几个兄弟嗓门极大，李向阳恍惚间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健身房。
    老李操作著电钻，手臂上虬结的肌肉线条在无影灯下清晰可见。他稳稳地控制著钻头的深度和角度，在预定位置钻出精確的骨道。汗水顺著他的额角滑落，旁边的护士立刻上前擦拭。
    “钉子！”老李伸出手。一根足有成年人手掌长度的粗大螺纹钉被拍到他手中。他將钉子尖端精准地送入钻好的骨道，巨大的骨锤再次举起。
    “握稳！”老李对负责固定定位的助手低喝一声，隨即，那柄分量十足的骨锤带著破风声落下！
    鐺！
    一声巨响在手术室里迴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钉子应声而入一截。没有丝毫停顿，老李手臂再次扬起、落下！
    鐺！鐺！鐺！
    好！够深了！换位置！”老李停手，钉子尾部已稳稳嵌入骨中，只留下供后续操作的部分。他喘了口气，目光扫向下一个目標点。这纯粹的力量输出，对他这样的壮汉来说也是不小的消耗。
    紧接著是外固定架的安装。粗大的连接杆和固定夹被迅速组装，像搭建一个微型的钢铁脚手架，跨越在患者身体外侧，將整个骨盆环从外部牢牢箍住，提供即时的稳定支撑。螺丝刀拧紧时发出的“咯吱”声，充满了机械的紧固感。
    “骨水泥准备！”老李的声音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满意。
    助手立刻递上调和好的骨水泥，那是一种灰白色的、粘稠如泥膏的物质。老李熟练地將其填入一些粉碎性骨折难以用钢板螺钉固定的区域，以及需要加强支撑的骨缺损处。
    他用特製的工具將骨水泥压实、塑形，动作麻利而精准，像是在进行某种特殊的“泥塑”。
    骨水泥特有的、略带刺鼻的化学气味瀰漫开来，混合著血腥味和消毒水味，充斥在李向阳口鼻中。
    “加压！塑形！快！”老李指挥著，骨水泥在体温下快速固化变硬，与骨骼融为一体，成为坚固的內固定。
    “搞定，过癮！哈哈哈哈哈。”
    “张主任，缝合啥的你来收尾吧，我先回去了。”
    老李摘下手套，满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下台走人，没有丝毫的犹豫。
    张国正站在手术台上，眼神越过眾人，看向了李向阳。
    “向阳，这个患者，应该你来缝合。”
    李向阳看著向自己这边递过来的持针器，表情从惊讶到激动，隨即他穿上无菌衣，站到了手术台上。
    最后那一点熟练度，即將到帐！

 第25章 熟练度到帐

    冰凌的金属触感通过无菌手套传过来，这一丝冰凉让他再次集中起精神。李向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之情。
    这不仅是完成缝合任务的机会，更是解锁进阶级缝合的最后一步！49/50的熟练度在脑海中清晰闪烁，仿佛触手可及。
    为了进阶，他夜班灌旺仔，连轴转值班，使出了浑身解数。
    终於要来临了。
    他站到患者身边，目光扫过老李留下的“杰作”——粗獷有力的外固定架、嵌入骨中的长钉、以及塑形填充的骨水泥区域。
    伤口需要缝合的部分主要在软组织切口和固定架边缘的皮肤。虽然不算特別复杂，但位置特殊，需要绕过钢架结构，確保皮肤对合良好，避免压迫和感染风险。
    就让这个缝合，成为今天的收官之战吧。
    “镊子，3-0可吸收线。”李向阳的声音平稳下来，带著他特有的冷静。他接过器械，指尖传来熟悉的掌控感。
    无影灯下，针尖闪烁著寒芒。他下针精准，进针点距离创缘恰到好处。考虑到术后可能的肿胀和外固定架的摩擦，他特意选择了稍松的张力，但每一针的深度和间距都保持著惊人的一致。
    针脚细密、均匀，如同精密的仪器在运作。缝合线在钢架之间灵巧地穿梭，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滯涩。
    叮。
    【缝合熟练度50/50。】
    【缝合技能成功进阶至进阶级。】
    【解锁分层缝合、抗张力缝合。】
    【可缝合区域从皮下1cm內，扩展到神经、肌腱、需要美观缝合的伤口。】
    【下一阶段大师级缝合解锁条件：150例复杂缝合病例。】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疲惫感似乎被驱散了大半。李向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缝合的理解更深了一层，手上动作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更加行云流水。
    本来这个患者有几处伤口，李向阳之前还是採用了基础缝合，隨著进阶级缝合的解锁。他对伤口有了新的认知，隨即决定將其中几个伤口进行美学缝合。
    他专注地打结、剪线，动作快而稳，最后几针缝合完成得比预想中还要迅速完美。
    “好了。”李向阳剪断最后一根线，放下器械。手术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他抬起头，正对上张国正讚许的目光。
    诊室里看出李向阳刚才变化的人不多，张国正是其中之一，李向阳本来的缝合技术就很扎实。但是最后几针，无论进针手法，线的牵拉，以及打结，都有一种奇异的节奏。
    像是在皮肤上跳舞，这种节奏感，正是缝合到一定程度后，根据医生自己的缝合习惯建立的。
    换句话讲，能把缝合做到这个地步，没有十五年的苦练，极难练成。
    【目前天府医院，我缝合技术能排第几？】
    【771名。】
    还差的远呢，李向阳没有气馁，毕竟缝合这种技术，做到极致就是显微外科，他现在还没有到能在显微下缝合的水平，全院排名七百多他已经很满足了。
    不过按这个排名来说，他在实习生里排名第一，是毋庸置疑的。
    李向阳还在回味进阶级带来的知识洗礼。
    手术室其他人却开始鼓掌，李向阳今天抢救病人的举动，贏得了急诊科医生们的认同。
    就在这时。
    “砰！”手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张芬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精心打理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眉宇间的怒气。而一旁站著的也算是李向阳的老熟人，实习第一天给他们做培训的刘玉柱刘副主任。
    张芬看了一眼刘副主任，隨即目光刀般钉在李向阳身上，无视了满室的血腥味和肃穆气氛，声音尖利刺耳：
    “李向阳！又是你！谁给你的胆子，在手术台上违规操作？！球囊止血的视频已经在全院传开了！科教科这次一定要严肃处理！你立刻停职，跟我回科教科接受调查！这次谁也保不了你”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手术室里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
    手术室內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介入科的副主任、骨科的几个医生、急诊科的张国正等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的张芬，又看向台上的李向阳，表情各异。
    张国正向前一步，正准备跟张芬理论，一个沉稳而略带怒意的声音在张芬身后响起：
    “张芬，这里是抢救病人的手术室，不是你撒泼的地方！谁给你的权力在这里大呼小叫，干扰手术秩序？”
    欧阳主任迈步上前，挡在了张芬和李向阳之间，眼神锐利。
    “李向阳刚才的操作，是在我和急诊科黄主任授权下进行的紧急抢救，挽救了患者的生命！他的技术精湛，操作规范，何来违规一说？要调查，也是调查你们科教科的举报机制为何如此高效地『针对』一个优秀的实习生！”
    欧阳主任的气场全开，话语中带著淡淡的威严，却不容置疑。手术室里的医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点头附和。
    “欧阳主任说得对！”张国正也沉声道，“李向阳的操作全程合规，当时的情况如果不是他出手，这个患者危在旦夕！张芬老师，你仅凭一段掐头去尾的视频就妄下定论，甚至直接衝到手术室里来抓人，这合適吗！”
    张芬被欧阳主任和张国正劈头盖脸的一通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著李向阳的手微微发抖：“他……他一个实习生，没有独立进行介入操作的资质！这就是铁证！你们急诊科和介入科串通一气包庇他！”
    “包庇？”一个更威严的声音从走廊传来。黄建生主任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一位身著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
    “张芬，你是在质疑欧阳主任的专业判断，还是在质疑我作为急诊科主任进行的工作安排？”
    “你，就是个后勤，谁给你的胆儿，敢踩在我们一线的头上，狗叫！”
    黄主任说罢，已经走到张芬面前站定。
    如果说欧阳主任和张国正是据理力爭，摆事实讲证据，到了黄建生这里，每一句，都是在冲张芬施压，这气氛，压的她眼神躲闪，嘴唇反覆张闭，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主任们，咱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今天主要是来討论这件事的，不是来吵架的。犯不上，犯不上啊哈哈哈。”
    刘玉柱此时从张芬身后走了过来，眼神扫过张芬，带著警告的意味，隨后目光转向前方的黄建生，脸上掛著笑容。不过他的目光也没在黄建生身上停留过多，隨即绕过黄建生，投在了他身后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身上。
    “王院，您，也来了？”

 第26章 一变房子二变花，张芬我…

    “既然王院长在这，几位专家，要不移步办公室，別耽误了手术不是？”
    “好。”王副院长点点头，转身就走，黄建生几人也跟著去往了办公室。
    抢救室，王俊杰长呼一口气，刚才那个王副院长，正是欧阳主任的老公，据说还是主管医疗业务这方面工作的。李向阳这次算是保住了实习的机会。
    “咱也走吧，这都快十一点了，回去睡会吧。”
    “好。”
    李向阳也长呼一口气，后背的手术衣早已被冷汗和之前的汗水浸透。他脱下无菌衣，走到角落，感受著系统里新解锁的进阶级缝合带来的细微变化，心中百感交集。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科教科的阴影並未散去。李向阳感到，未来的路，似乎更加清晰，却又充满挑战。
    既然研究生无果，那就专心医术，以技破万钧。
    至於研究生名单上顶替他的人，现在没必要，也没有办法去给自己討回公道。一平凡人家的孩子，怎么能和权贵掰手腕。像什么写举报信匿名投诉，只会是以卵击石。
    李向阳现在有系统加持，进步自然是比读研要快得多，属於优质潜力股。假以时日，他相信会有一天正面对上顶替他的那个人。
    到那时候，隨手镇压就是了。
    李向阳回到宿舍，头挨上枕头的那一刻，他就陷入了沉睡。他实在是太困了。
    而在办公室这边，气氛却是剑拔弩张。
    张芬的脸此时因愤怒和难堪涨得通红，精心打理的头髮略显凌乱。
    “王院长，您看到了！视频清清楚楚，一个实习生，未经许可，在抢救室主导介入手术！这不仅是违规，是严重违纪！置患者安全於何地？置医院规章制度於何地？必须立即开除，以儆效尤！”张芬声音尖利，手指几乎戳到手机中的李向阳。
    “放你娘的屁！”黄建生“砰”地一拍桌子，声如洪钟，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张芬脸上。
    “张芬，你那双眼睛长著是出气的？还是科教科的墨水把你脑子醃成浆糊了？当时什么情况？患者血压42，血氧70，骨盆稀碎大出血，赵医生搞砸了，介入科援兵还在八百里开外！开刀没视野，不开刀就是个死！”
    “难道我还要等你们科教科那帮神仙开个会討论『实习生操作资质申请表』？尸体都凉透了！”
    张国正立刻跟上，语气沉稳但字字清晰：“黄主任授权，欧阳主任在场指导並共同操作，整个流程符合医院紧急抢救预案。李向阳的操作精准无误，成功封堵出血点，挽救了患者生命。”
    “这恰恰证明了他的能力和在紧急情况下的价值。科教科仅凭一段截取的视频就定性违规，是否过於草率，甚至…有失偏颇？”他最后四个字，刻意放缓，目光扫过刘玉柱。
    欧阳主任冷笑一声，气场全开，声音不高却带著穿透力，直指要害：
    “张芬老师，我来问你几个问题。第一，当时情况是否属於危及生命的紧急抢救？”
    “是。”欧阳主任伸出白洁的手掌，伸出了三根指头，隨后扣起了一根。
    “第二，现场是否有具备资质的上级医师（我和黄主任）授权、指导並全程负责？”
    “是。”她再度扣起一根指头
    “第三，操作本身是否成功，结果是否挽救了生命？”
    “是。”单手合拳。
    她每问一句，目光就逼视张芬一步，张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既然如此，”欧阳主任声音陡然转冷，“你口中的『违规操作』依据何在？是你们科教科的规章制度凌驾於《执业医师法》关於紧急处置权的规定之上，还是凌驾於『生命至上』的医学伦理？”
    “你们紧盯规章本没错，但若因此无视现实、扼杀人才、阻碍救命，那这规章就成了杀人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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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坏，还是蠢？”
    “你自己选一个。”
    坐在桌首的王院嘴角紧抿著，跟他老婆吵架，真是找死。
    无论是逻辑快攻，还是反向洗脑，亦或揪著逻辑漏洞重拳出击，都是欧阳极为擅长的。所以王院在家里，一但跟她起了爭执，都是选择滑跪道歉。
    好久没看到自己媳妇火力全开了，心中有些暗爽。媳妇的火力全是针对別人，他心里更爽了。
    张芬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和夹枪带棒的指控噎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著，指著他们“你…你…你们…”半天，却一句完整有力的反驳也说不出来，只剩下被当眾羞辱的难堪。
    刘玉柱连忙插话：“各位主任消消气！规章也是为安全……”
    “安全？”黄建生直接打断他的话，“安全就是走著流程看著人死？！你们科教科脑子里装的是不是……”
    他说到这，睨了眼王副院长，把『狗屎』这俩字咽了回去，改口道：“……秤砣？！”
    “行了，这茶凉了，停止这种无意义的爭吵吧。”
    王副院长手指敲著桌子，气势骤然转变，一种难以言喻的上位者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散发了出来。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张芬和刘玉柱身上，一锤定音：
    “情况紧急，上级医师授权明確，操作成功挽救生命。李向阳此举，不构成违规操作，无过错。”
    他话锋一转，看向黄建生：“但急诊科对实习生的现场操作管理，確有疏漏。需立即加强规范，严格带教流程，杜绝此类『擦边球』再次发生。黄主任，责成你科內部整改，报告一周內提交。”
    “王院！”刘玉柱不甘心，急声道，“这样处理太轻了！万一开了坏头……”
    王副院长冷冷瞥了他一眼：“那依你之见？”
    刘玉柱被看得一窒，硬著头皮道：“此事影响重大，是否违规、如何定责，请王院允准，在半个月后的全院医疗质量与安全大会上，再次提请院委会集体审议討论！”
    王副院长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可以。就按你说的，半月后的大会，再议此事细节与最终处理意见。散会！”
    张芬怨毒地剜了黄建生和欧阳一眼，刘玉柱眼神闪烁，两人悻悻而去。
    “老黄，都是急诊科主任了，討论事情能不骂街了么。”
    王副院长眼里噙著笑意，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师哥，这科教科估计会在大会上想方设法开除李向阳，你这边可得想好对策。”
    没等黄老回应，王副院眼神猛地一变。
    “行政那批人。”他手指敲击著桌子，“可不是啥善茬！”

 第27章 波云诡譎

    李向阳醒来时，已是傍晚。第一次上夜班的代价也体现了出来，他现在头疼，四肢酸痛，浑身上下没有不疼的。
    “阳子，你醒了？我给你带了猪脚饭。”
    宿舍內周临的声音响起，他此时正坐在桌子上玩手机。
    “嗯。”
    头脑昏沉的李向阳挣扎著爬起来，端起杯子猛喝一口水。
    “哎，你知道不，你上手抢救的视频在咱实习生群里都传疯了。”
    李向阳摇了摇头，坐到周临旁边，把猪脚饭拖了过来。
    “我可听说科教科因为这个视频盯上你了，我舅那边在医院有点关係，我跟他说说情去，让你实习顺利结束应该没啥问题。”
    周临说著在电话上翻著通话记录。
    “不用了，急诊科黄主任保著我了，应该没啥事。”
    “好吧，到时候你要感觉不对，我就去找我舅昂。你先吃吧。”
    李向阳点点头，专心对付起面前的猪脚饭。他吃的极快，像是再晚吃一秒，就会饿死了一样。
    “对了，上次我烟是不是放你兜里了。”周临挠挠头。
    “啊，昂。我弄丟了，我再给你买一盒吧。”李向阳挠挠头。
    “散了，不用了。你还看片不？”
    “看看看！”
    周临递过来u盘，李向阳手中的猪脚饭都顾不上吃了，连忙插u盘点开。
    “oh，j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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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es!oh，yes!”
    李向阳歪头黑人问號脸。
    “不是，真片儿啊！还是欧美区的！”
    周临尷尬的拽过滑鼠，操作了起来。
    “在另一个文件夹，你点错了，真是的。”
    隨即，李向阳被画面吸引，whipple手术，切除肿瘤以及周围受侵害的器官。
    如痴如醉。
    看著十二指肠被切除，猛扒拉两口饭。
    隨后一碗猪脚饭被他吃的乾乾净净，还是有些饿。就著手术视频，李向阳又吃了周临柜子里的两包薯片，三个麵包，一桶泡麵，还喝了两盒酸奶。
    肚子里传来的饱腹感让他睡意上涌。
    看了一眼时间，快到跟老李约好的健身时间了。李向阳跟周临告別，恋恋不捨的又看了一会手术视频。隨即套上外套往健身房走去。
    李向阳推开健身房铁门时，老李正单手举起40kg哑铃，假髮被他隨意扔在一边。他那光头在灯光下泛著油光。
    “哈哈哈哈哈，你来了？”
    “嗯，老师。”
    “叫我老李。”老李说著连做两个挺举。
    “好的老李。”
    “等我练完这组，给你特训？”
    “好的老李。”
    “嘶哈。嘶哈”老李双手交替进行著挺举。
    “今天那个骨折患者，你做的球囊？”
    “是的老李。”虽然来之前李向阳已经做足了准备，但是站到健身房这一刻，他心中还是萌生了恐惧之意，此时说话也只是依靠本能去回答。
    “不错，可惜，你太瘦了，不然可以来我们骨科。”老李表情有些可惜。
    老李放下哑铃，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可以开始训练了。
    “你上手术，科教科那边没有找你麻烦？”在李向阳完成第二组伏地挺身后，老李问道。
    李向阳坐在地上，准备把今天的事讲述一下，却迎来了老李一个脑瓜崩。
    “动作別停，训练到一半就停止，是对肌肉的褻瀆！”
    李向阳一边训练，一边断断续续的讲清楚了今天的原委。
    “你错了！”
    老李声如洪钟。
    李向阳连忙调整动作，上次动作不合格，老李还让他加练了一组，这次他可不敢再出错了。
    “不是动作！是你今天这个事做错了。”
    “哦。知道了老师。”李向阳表情有些不甘，但是每个人的看法不同，可能在绝大部分人看来，他今天的举动称不上英雄，只能说是鲁莽。
    “你当时应该叫住我的。”
    老李把臂力棒摆的咯吱作响。
    “行政那帮人，卡我手术指征，砍我骨科经费，还要把健身房改造成普拉提室！”
    老李说到这，臂力棒在他手中发出了惨叫。
    “简直不能忍！”
    “確实，老李，动经费这个事確实太过分了。”
    “这健身房可是我们骨科的兄弟一点点攒起来的！怎么能改成普拉提那种娘娘腔才去做的项目呢！”
    “啊，是因为这个愤怒啊！”
    李向阳內心无力的吐槽著。
    “该死啊！”老李把臂力棒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老李看向李向阳，眼神突然深邃了很多。
    他刚做完一组动作，感受到老李的眼神后，下意识的摸摸自己衣服有没有穿好。
    “向阳，下次科教科找你麻烦。”
    “记得叫上我。”
    “我要为健身房討个公道！”
    李向阳心中一暖，但是表情又有些无语。
    【体质熟练度加一】
    训练时间並不算长，但是李向阳已经感到神志模糊了，老李似乎把保卫健身房的激情也用在了他的身上，今天的训练格外紧凑。
    “向阳！跟我一起说！唯有肌肉，才是我们最忠诚的朋友！”
    李向阳瞳孔地震，这波属於噩梦突脸了。
    回到宿舍已经接近九点，李向阳明天是个白班，他看了会书，就上床睡觉了。明天他想跟张老师商量一下，上手做一些穿刺之类的病例，好把自己其他技能也提升起来。
    科教科办公室內，张芬在电脑上编辑著微博，內容就是李向阳做手术的视频，全程没打码。上面冠以震惊，某院医二代，实习期间就参与重大手术。
    “院內既然压著不处理，我就给他加把柴，让这小子火起来。”
    刘玉柱端著茶杯进来，看著张芬发的內容，微微点点头。
    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花钱雇水军，把这帖子顶上去。”
    刘玉柱喝了一口茶水，隨口把茶叶末啐在地上。
    “半个月后，会上见分晓，那黄建生再横，也保不住他。用舆论压死他！挑衅科教科！真是活腻歪了！”
    茶杯被他重重摔在桌子上。
    院內走廊，王俊杰攥著咖啡杯，青筋暴起。
    马星宇靠在墙边嗤笑：“王俊杰，你还护著他？科教科的主任碾死实习生就像碾蚂蚁。”
    “你再跟他一起，我看你规培之路也就到这了。”
    “放你妈的屁，马星宇，你活这么多年，脑子活狗肚子里去了！事实是啥，你不清楚么！”王俊杰经过今天这件事，也带上了一丝血性。
    “事实？科教科说的就是事实！”
    “王俊杰，我是看在咱都是同窗一场的份上，过来劝劝你，李向阳那小子，走不长了。”
    “你还要养家餬口，到时候给你退培回去，你损失可大了。”
    说罢马星宇转身就走。
    王俊杰手中的咖啡掀起涟漪。

 第28章白班的开端

    清晨的阳光透过急诊科略显陈旧的窗户，泼洒在消毒水气味瀰漫的走廊上，驱散了些许夜班的阴霾。
    李向阳深吸一口气，希望今天这个白班，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最好能忙碌一点，他的念头变得有些邪恶起来。
    他敏锐的感觉到，解锁完进阶级缝合后，他对手术器械的掌握力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指尖仿佛能感知到组织最细微的纹理，对伤口的处理思路也清晰了许多。
    分层缝合、抗张力设计，这些进阶级赋予的知识在脑海中清晰流淌。
    “向阳，”张国正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他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仍旧锐利。“今天你跟著我，白班病人相对规律，但是疑难杂症也不少。”
    “你可以再针对性的练一下缝合，以你现在的缝合水平，转正考试会是个加分项。”
    张国正说到这，脸上带上了欣慰的笑容。
    “老师，你说，对於急诊医生来说，缝合就是最重要的么？”
    “呵呵呵，向阳你要这么说的话，说明你对急诊医生的误解太大了。”
    张国正脸上笑容更盛。
    “老师，我认为急诊科医生，就是应急处理，先保命，再救人。所以作为所有操作的基础，缝合很重要的。”
    李向阳轻声说道。
    “是也不是。”
    “你对急诊科的认知，有些片面。”
    “急诊是保命的，这句话对，但是急诊要做的不仅仅是保命，我们要在有限的时间內，帮助患者稳住生命线，同时还要为后续治疗做好基础。让其他科室接手时，能迅速衔接后续治疗。所以，每一项基础操作对我们来说，都极为重要。”
    张国正喝了一口茶水，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我们，是连接生死的桥樑啊！”
    李向阳听到这句瞬间头皮发麻。治病，救人。对於医生来说既是最简单的，也是最难做到的。
    他暗下决心，要把每一项技术都提升起来，成为六边形战士。这样接诊患者才能更加游刃有余。
    “明白，张老师。”李向阳郑重地点头。张国正正义的话语，深邃的目光，使得他的形象在李向阳心中高大了不少。
    王俊杰端著咖啡小步跑进诊室。
    “老师，来了个患者，生命体徵平稳，在楼梯上摔倒后昏迷。”
    张国正眼睛里射出精光，“ct拍了么？”
    “嗯，血肿压迫神经，需要送抢救室么？”
    张国正按著茶杯，眼睛左右摆动，在思考著对策。
    “来了来了，作为生命的桥樑，这个患者老师会选择开颅探查止血还是保守治疗。急症面前的决策也很重要啊，我在急诊科要学的还有很多！”李向阳也像打了鸡血一样，毕竟有什么能比治病救人更让人心情激盪的呢。
    张国正放下茶杯，眼神深邃的掏出手机。
    “喂，您好，急诊科。”
    “神內么？来接诊患者，这个患者说有点头晕。”
    “嗯嗯，好，儘快过来吧。”
    “誒！”李向阳一脸震惊的看著张国正掛了电话，坐回位置上吹著热茶。
    “老师？这个患者咱不处理么？”
    “又不是急症，在急诊开颅很麻烦的，上药控制的话，又需要一直观测指標。这麻烦事让神经內科他们去处理吧。”
    “那老师，咱也不能撒谎啊。”
    李向阳心直口快，直接把內心的话说了出来。
    “嗨，要是如实说，那神內肯定不下来接。”
    张国正美美的饮下一大口茶，眼神深邃的看著李向阳。
    “孩子，急诊科的门道多著呢，慢慢学吧。”
    李向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啥，只能学著王俊杰猛灌咖啡。
    诊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只有王俊杰一个连著一个哈欠声在诊室中迴荡。
    “俊杰？昨晚没睡好？”张国正皱眉问道。
    王俊杰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困意：“別提了，昨天下夜班，就被科教科拽去紧急培训了。那个张芬老师，在台上讲了五个小时规章制度！整整五个小时！真服了。”
    听到张芬这个名字，张国正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向阳，你没去吧？”
    “没……昨天实习群一直在艾特我，我嫌吵给退了。”
    “行，別搭理他们，我一会跟主任说声，把你的管理权从科教科那要过来。”
    张国正说到这，停了一会接著说道。
    “向阳，你昨天手术的事，欧阳主任和咱主任出面，给你保下来了。但是科教科的人不死心，要半个月后把这个事放在全院医疗大会上討论。”
    “估计也会叫你旁听，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老师，李向阳不会出啥事吧。”王俊杰揉著头髮，脸上带著关心之意。
    张国正嗤笑一声，端起茶杯回忆起从前。
    “你知道，咱主任是靠啥当上急诊科主任的么？”
    “技术？科研成果？”
    他缓缓摇头。
    “那是靠啥？投票选出来的？”
    “你俩啊，对黄主任知道的太少了。”
    “咱院，两个院长，五个副院长。其中五个人，都是黄主任的师兄弟。”
    “而且，急诊科向来与其他科室纷爭很多，能做到急诊科主任这个位置的人，都得能压著其他科室。要做到群雄当前我称王才行。”
    “是技术这方面压著么？”
    “各方面。而且，黄主任的嘴，號称死人能骂活了，仙人掌能骂开花，乌龟骂的蜕壳，植物人骂得起来参加马拉松。”
    “正是因为黄主任，咱急诊科在医院的话语权才能排到最前面。”
    李向阳挠头。
    王俊杰亦挠头。
    这么个称王么？放下技术上的拼杀，搁置人脉的制衡。放下素质，享受人生，体验最极致的嘴臭。
    “老师，我觉得主任挺威严的，不像爱骂人的样子啊。”李向阳小声说道。
    听到这句话，张国正脸上掛上痛苦的神情。
    “等他骂你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这时，走廊里传来了黄主任的声音。
    “马星宇！你带著你那转转上回收的二手脑子，滚回幼儿园深造去！”
    三人吸气，看来张国正说的有些道理。
    “我得看看去。”王俊杰欣喜的扒著门缝往外看。
    李向阳心中还有些疑惑。
    “老师，这个全院医疗大会，是干嘛的。”
    说到这，李向阳发现张国正脸上掛上兴奋之意。
    “医院规定，各科室之间不能茬架，所以每年大会，都是各科室之间把积蓄一年的怨气发出来的时候。那场面，太有意思了。”
    “咱科会被骂么？”
    “被骂？黄主任去年大会发挥稳定。我看到他，就捏著他妈的一张草稿纸！骂哭了三个主任！就他妈的！用了他妈的！一张草稿纸！”

 第29章穿刺初体验。

    白班的节奏確实与夜班不同。少了些猝不及防的生死时速，多了些需要耐心处理的各类创伤和急症。
    第一个被推进处置室的是个年轻工人，操作机器时被飞溅的铁片划伤了左手背，伤口不深但很长，边缘参差，更重要的是，伤口下方隱约可见白色的肌腱鞘膜。
    “张老师，这个我来？”李向阳主动请缨，眼神里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张国正看了一眼伤口，点点头：“嗯，仔细点，肌腱鞘膜有损伤，注意保护肌腱，分层缝合。”
    李向阳戴上手套，动作沉稳利落。他先用生理盐水彻底冲洗伤口，去除铁锈和油污。
    当镊子轻轻拨开浅层组织，確认肌腱鞘膜有浅表划痕但肌腱本体完好时，他心中一定。解锁进阶级缝合后，他对这种需要分层处理的伤口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选用了细小的圆针和5-0可吸收线。进针，出针，打结，动作精准而流畅。
    他先仔细缝合了受损的肌腱鞘膜，针尖紧贴著坚韧的肌腱滑过，既完美地覆盖了鞘膜的裂口，又確保没有一丝触碰或缝到肌腱本体，力度控制得妙到毫巔。
    隨后才开始处理皮肤伤口。进针点距离创缘极近，每一针都垂直於皮肤表面，深度一致，线距均匀，张力恰到好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缝合后的伤口边缘对合得天衣无缝，仿佛那道狰狞的裂痕从未存在过。
    张国正全程旁观，眼神从最初的审视逐渐变为讚许。他看得出，李向阳的缝合技术比昨夜又精进了几分，那份沉稳和精准，尤其是对肌腱区域的精细处理，已远超普通住院医的水平。
    果然医生只有经过手术的洗礼，才能迅速成长。
    “缝得漂亮。”张国正由衷赞道，“经过了手术的磨练，手感都不一样了吧？”
    李向阳口罩下的嘴角微扬，一边剪线一边点头：“嗯，感觉思路更清晰了，手上也更稳。”
    王俊杰在一旁下著医嘱，眼皮不住地打架，好几次笔尖差点戳破处方纸。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勉强保持清醒。
    上午过半，处置室迎来了一个捂著胸口、呼吸略显急促的中年男性。张国正快速查体，叩诊发现左下肺叩诊呈浊音，听诊呼吸音减弱。
    “考虑左侧胸腔积液，中等量。”张国正做出判断，“向阳，准备做诊断性胸腔穿刺。”
    “是！”李向阳精神一振。缝合技术暂时无法提升，但穿刺正是他需要大量练习的基础技能。
    他迅速准备好穿刺包、利多卡因、注射器、无菌试管等物品。
    然而，当真正手持穿刺针站在病人床边时，李向阳感到了明显的生疏。进针点的选择他记得很清楚，但实际操作与理论差距不小。
    他左手固定穿刺点皮肤，右手持针，针尖抵在皮肤上，却感觉手指有些僵硬，对进针角度和力度的把握远不如持针器那般得心应手。
    “別紧张，垂直进皮，然后贴著下一根肋骨的上缘缓慢进针，感受突破感。”张国正站在他身侧，声音沉稳地指导著，“记住『垂直皮肤，肋骨上缘』，避免损伤肋间血管神经。”
    李向阳屏住呼吸，按照指示进针。针尖刺破皮肤，传来轻微的阻力，隨后他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试图贴著肋骨上缘滑入。但动作略显笨拙，进针不够流畅，病人因不適微微皱了下眉。
    “角度再向下一点，对，就这样，慢慢来……好，感受到落空感了吗？”张国正的目光紧盯著针尾，適时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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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好像有。”李向阳不太確定地回答，他確实感觉到了一次轻微的突破感。
    “连接注射器，抽吸试试。”张国正示意。
    李向阳连接好注射器，回抽。暗黄色的胸水顺利流入注射器。“抽出来了！”
    “很好，这就是成功进入胸膜腔了。”张国正讚许地点点头，但隨即补充道，“不过手法还是有点紧，不够鬆弛流畅。记住，手腕要放鬆，动作要平稳，像你缝合时那样，靠的是巧劲和手感，不是蛮力。多练几次就好了。”
    李向阳认真点头，心里默默记下“垂直皮肤，肋骨上缘，手腕放鬆，平稳进针”的要诀。他顺利完成抽液和送检。虽然过程有些磕绊，但总算独立完成了一例胸穿。
    【穿刺熟练度+2。基础级穿刺：7/30。】
    “下一个！”张国正的声音带著鼓励。
    紧接著是一个因高热、骨痛入院的青少年，血常规提示白细胞异常增高，高度怀疑白血病。张国正决定行骨髓穿刺明確诊断。
    “向阳，这次做骨穿，髂后上棘定位。”
    李向阳再次上前。骨髓穿刺比胸穿难度更大，需要穿透坚硬的骨皮质。他仔细定位髂后上棘的位置，消毒铺巾，局麻。手持骨髓穿刺针，他深吸一口气。
    进针时，那种对抗骨质的坚硬感让他手臂肌肉下意识地绷紧，动作再次变得僵硬，进针速度控制得不够好，显得有些急躁。
    “稳住！”张国正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传递著力量，“骨穿针要垂直骨面，用力要均匀、持续，旋转进针，感受突破感。不能太急，也不能太犹豫。对，就这样，慢慢旋进去…感受那种穿透骨板的『咔嚓』感…”
    在张国正耐心细致的指导下，李向阳努力调整呼吸和力度。
    他感觉到针尖在坚韧的骨质中艰难前行，终於，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传来，阻力骤然消失——突破了骨皮质！
    “好！进入骨髓腔了，拔掉针芯，接注射器抽吸骨髓！”张国正及时肯定。
    李向阳依言操作，成功抽取了少许红色骨髓液。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比缝合累多了，主要是心理上的紧张。
    “这次比刚才好一些，但穿透骨板时的力度控制和旋转手法还需要大量练习。”张国正点评道，“记住，穿透感很重要。熟能生巧。”
    【穿刺熟练度+2。基础级穿刺：9/30。】
    李向阳默默点头，感受著每一次实操带来的微小进步。
    上午的时间就在处理患者中，悄然的过去了。
    午餐时间，王俊杰几乎是飘著走进休息室的。
    他胡乱扒拉了几口饭，就一头栽在桌子上，含糊不清地说：“张老师…向阳…我就眯十分钟…十分钟后叫我…”话音未落，轻微的鼾声已经响起。
    李向阳和张国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张国正嘆了口气：“这小子，夜班结束还得被迫参加会议，谁来也扛不住啊。”

 第30章 被传出的手术视频

    下午，处置室依旧忙碌。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被家属搀扶进来，她在家里摔倒，额头撞在桌角，裂开了一道约3cm的不规则伤口，血流满面。家属焦急万分，尤其担心会留下明显疤痕。
    李向阳再次接手。他安抚著惊慌的老太太，动作轻柔地清创。
    考虑到患者年龄和面部位置，他决定採用皮內缝合加精细间断缝合，最大限度减少疤痕。进阶级缝合赋予的美学缝合理念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选用了更细的6-0尼龙线。针尖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在伤口边缘极近处轻柔地进针，走行於真皮层內，线结埋藏於深处。
    皮內缝合完成后，伤口表面几乎看不到线痕，只有极细的间断缝合线起到辅助固定作用。整个过程精准、细腻、富有节奏感，老太太几乎没感觉到太多疼痛。
    缝合完毕，贴上敷料。家属看著那平整、几乎看不出缝合痕跡的伤口，感激得连连道谢。老太太也拉著李向阳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谢意：“谢谢大夫，缝得真好，一点都不嚇人了…”
    【收穫患者由衷的感谢。】
    【解锁新的任务，临床收穫十次由衷的感谢，奖励初级技能宝箱一枚。目前进度1/10。】
    李向阳心中微暖，但並未刻意追求感谢带来的加成，专注於技术本身才是根本。
    初级宝箱估计开出来的技能，適用性会更广一些，不过他也不会因此追著患者请求感谢的，以他对系统的了解。要来的感谢，系统大概率是不作数的。
    王俊杰被叫醒处理这个病人的医嘱时，眼神迷茫，反应迟钝，差点把“头孢唑林”开成了“头孢哌酮”，被护士及时提醒才恍然惊醒，惊出一身冷汗，困意都嚇跑了几分。
    “俊杰，你这状態…实在不行去值班室躺会儿？”张国正看他脸色实在难看，忍不住再次劝道。
    “不…不用，张老师，我能行…”王俊杰用力搓了搓脸，声音带著疲惫的沙哑，“下午还有个腹痛待查的要跟…不能耽误…”
    就在这时，一个手臂上缠著渗血纱布、表情烦躁的中年男子被护士领了进来。
    他是上午在別的诊室缝合的病人，说是下午要去工厂办手续，嫌包扎碍事，自己在家拆了纱布想“透透气”，结果动作太大又把伤口扯开了部分。
    张国正检查了一下，伤口边缘有约1cm的裂开，渗血不多，但需要重新缝合固定。
    “小问题，向阳，你给他简单缝两针固定一下。”张国正吩咐道。
    李向阳应声上前，准备物品。然而，就在他拿起持针器，准备再次展现精湛缝合时，那个中年男子却突然皱著眉头，上下打量著李向阳，然后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和不信任。
    “等等！”男子突然抬手阻止了李向阳的动作，语气带著质疑，“你…你是不是那个视频里的实习生？”
    李向阳和张国正都是一愣。
    男子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上面赫然是张芬发出去的那条未打码的微博视频！
    標题刺眼：“震惊！某三甲医院纵容实习生违规操作，介入手术台上当主刀？医二代特权何时休？！”评论区已经有不少不明真相的网友在口诛笔伐。
    “网上都传疯了！说你一个实习生就敢乱动手术，胆子忒大！”男子指著李向阳，眼神充满了不信任，“我这伤口虽然不大，但我也怕啊！你给我缝？不行！我要换个老医生！主任，要不您亲自给我缝？”
    处置室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王俊杰的困意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没了，他紧张地看著李向阳和张国正。
    张国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盯著那男子的手机屏幕，显然也看到了那条充满恶意引导的微博。
    李向阳拿著持针器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凉。
    昨夜在生死边缘力挽狂澜的成就感，白天精进缝合、练习穿刺的充实感，在这一刻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看著男子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怀疑和拒绝，一股难以言喻的滯涩感堵在胸口。精湛的技术，在偏见和谣言的利刃面前，竟显得如此无力。
    他沉默了两秒，口罩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最终，他缓缓放下了持针器，动作依旧平稳，没有一丝颤抖，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霜。
    张国正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挡在了李向阳身前，声音沉稳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位先生，网上的信息真假难辨，请不要轻信。李医生是我们急诊科非常优秀的医生，他的缝合技术有目共睹。”
    “关於视频的事，医院自有公断，不是你该操心的。现在，你的伤口需要处理，我是他的带教老师，我亲自给你缝，可以了吗？”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著一种久经歷练的压迫感。
    男子被张国正的气势慑住，又想到上午缝合確实很好，脸上的不信任稍退，但眼神依旧有些闪烁，嘟囔道：“那…那行吧，主任您缝我就放心了…”
    张国正没再看他，利落地戴上手套，接过器械，亲自为男子缝合。
    他的动作嫻熟老练，速度极快，几针下去便將裂开的部分重新对合固定好。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再看李向阳一眼，但那紧绷的下頜线和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都显示著他內心的愤怒。
    缝合完毕，张国正交代完注意事项，让男子离开。处置室的门关上，只剩下他们三人。
    王俊杰大气不敢出，担忧地看著李向阳。李向阳默默地收拾著用过的器械，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刚才的一切並未发生，只是那微微低垂的眼瞼，泄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向阳，”张国正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带著压抑的火气，“別往心里去。有些人，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你的技术，不是靠他们一张嘴能否定的。”
    他走到李向阳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带著一种沉甸甸的支持。
    “科教科的事，还有这个，”他指了指手机屏幕，“都是些下三滥的手段。黄主任、欧阳主任，还有我，都不会坐视不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练好你的本事！实力，才是最硬的道理！”
    张国正的目光扫过李向阳手边的穿刺包，意有所指：“今天的穿刺做得不错，但离『稳准快』还差得远。下午还有时间，再来几例！王俊杰！”
    “啊？在！”王俊杰一个激灵。
    “去，看看有没有需要穿刺抽液的病人，给向阳练手！你，给我打起精神来，医嘱下清楚点，再犯迷糊，小心我让你去太平间清醒清醒！”张国正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张老师！”王俊杰连忙应声，强打精神跑了出去。
    李向阳抬起头，对上张国正坚定而信任的目光。胸口的滯涩感並未完全消散，但一股更坚韧的力量从心底滋生出来。
    谣言如风，技术如山。
    风或许能一时蔽日，却撼动不了山岳的根基。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仿佛刚才的阴霾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知道了，张老师。再来！”
    他重新拿起一根未拆封的穿刺针，指腹感受著冰凉的金属质感，目光投向处置室门口。
    一切阴谋诡计，都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攻自破。
    李向阳突然有了一种紧迫感，他感到，自己的实习路，不会太平。
    不过，医术精湛，皆可破。

 第31章 刷熟练度中

    【穿刺熟练度2，当前穿刺11/30.】
    “王俊杰交代医嘱，下一个。”
    在张国正的叮嘱下，护士站那边分诊也进行了调整。分到他们诊室的，需要穿刺，缝合的病人明显变多了。
    “大夫，我这个结果出来了，您帮忙看一下。”
    张国正拿起结果扫了两眼，就丟给了李向阳。
    “大姐，您这个甲流病毒阳性指標，血常规白细胞总数升高，c反应蛋白（crp）轻度升高。但是ct上未见到肺部阴影……”
    【病理熟练度1，15/30.】
    大姐脸上带著窘促，不好意思的搓搓手。
    “小伙儿，你这说的专业术语我听不懂啊，我这咳嗽到底是啥问题啊？”
    “甲流。”
    李向阳话音刚落，包括他在內的三个医生都极有默契的又戴上一个口罩。
    “咳咳咳……那我这个该怎么办。”
    “大姐，你先戴上口罩，再说话。”李向阳捏著自己的口罩默默地把口罩递了过去。
    “给你开些药先回家吃药吧。”
    戴上口罩后，大姐的咳嗽还没有止住，反而是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李向阳换上n95口罩，带上面屏，在手上挤上消毒凝胶猛地搓起来手。
    “大夫，输液是不是好的快一点。”
    已经戴上三层口罩的张国正，斜眼看向大姐，淡淡地说道。
    “现在输液室都是甲流的，很多都没戴口罩。你从那输液估计只会更严重。”
    “好的医生给我开药回家吃。”
    “嗯。”
    李向阳戴著口罩感觉有些窒息，回过头发现张国正已经套上了一体的隔离衣，全副武装，跟疫情时的装扮一样。
    “？”
    “老师，你反应这么快么？”
    “这还有两套，你俩赶快换上。”
    俩人穿戴整齐，现在进诊室的人看到他们仨，如果不说话，根本分別不出来谁是谁。
    “向阳，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也觉得嗓子痒痒的。”
    “咳咳咳咳咳……”
    王俊杰突然咳嗽了起来。
    李向阳再回头，发现张国正已经躲到诊室外面去了，面屏下发出闷闷地喊声。
    “王俊杰，你现在就回宿舍睡觉去！奥司他韦吃上！如果发烧了就来科室领个试纸测一下。”
    透过面屏，李向阳都感觉到张国正表情的严峻，甚至比上次333事件还要紧张。
    “老师我可以坚持……”
    “坚持个屁！你呆在这，別再把我们传染了！现在就走！”
    王俊杰没有再坚持下去，隨便收拾了一下，晃晃悠悠地回宿舍了。
    【穿刺熟练度2.】
    【病理熟练度1.】
    【病理熟练度1.】
    【穿刺熟练度2.】
    【止血熟练度2.】
    ……
    临近下班，李向阳都是在大量临床操作中度过的。张国正见他操作踏实，严谨，於是也放开让他去做。不但是穿刺，其他基础操作也让他去完成。
    由於穿戴原因，他喝水都变得很困难，兜里的旺仔牛奶也只能没事的时候摸一下。祈祷旺仔大人之力。
    今天他的收穫不可谓不多，虽然穿刺和病理还没有进阶，但是估计再来两天，也就把熟练度攒满了。
    【病理熟练度：23/30.】
    【穿刺熟练度：17/30.】
    【止血熟练度：10.3/30】
    今天他还碰到两个简单止血的病例，上手后，在张国正的指点下，也算完成了止血操作。
    这种肝熟练度的感觉让李向阳有些上癮，就像是游戏里的练级一样，过程虽然枯燥。但是当熟练度攒满那一刻，满足感极强。
    “向阳，我那边有个会诊，我去看一下，你先盯著屋子。要是有患者来，你去隔壁屋叫廖杰来处理昂。”
    “对了，马上下班了，到点你直接走就行。”
    张国正起身活动了一下，快步往外走去。
    李向阳坐在屋里，摊开了《临床解剖学》，准备趁这空閒功夫，赶快把这本书背明白。他记得副技能栏里还有一项解剖学，需要背过这本书才能解锁。
    “大夫！再帮我缝一下吧！”
    一个中年男人突然衝进诊室。
    李向阳觉得声音有些熟悉，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从哪听过。
    透过面罩，看到男人的模样时，他想起来了。
    正是上午那个拒绝让他缝合的患者。
    此时他伤口外翻，缝合线也不知道崩到哪里去了。
    伤口的状况比起上午更加糟糕了，伤口边缘已经感染了。
    “上午给你处理完，怎么弄成这样的。”也许是三层口罩加面屏的隔音效果太好了，男人没有听出这个医生正是那个违规操作的实习生。
    “我喝完酒，躺那睡觉。睡著睡著就感觉这里痒。”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伤口。
    “然后我就拆开挠了挠。你们说伤口要保持清洁，我就又用水冲了一遍。就这样了。”
    中年男人说著语气有些委屈。
    李向阳听完气不打一处来，嘱咐患者的话他算是一句没听。
    “你这都感染了，得打麻药重新处理，知道不。”
    “哎，收钱就说收钱唄，你们医院不就是为了收钱么。开开开，隨便开，我有医保卡的！”
    中年男人语气上带著埋怨，好像是医生让他回去用手闹用水洗伤口似的。
    “等一会，让我们主任来给你开检查单，你坐屋子里等一会。”
    李向阳看了一眼，张国正还没有回来，诊室就剩他自己。他感觉面前这个男人不好处理。张国正反覆跟他强调的事，就是遇到有情绪的患者，就找他去处理。自己千万別跟患者起衝突。
    至於那种以精湛的缝合技术震撼患者，让中年男人因此產生愧疚，这是小说里的情节。真实的情况就是他缝完了，被中年男人质疑讽刺，最后二人起了爭执。这一旦让科教科知道了，又能成为攻击自己的利器。
    “哎！你等一下！我怎么觉得你的声音有些熟悉。”
    李向阳刚站起身，中年男人迅速接近。
    没等李向阳有所反应，他的面屏和口罩就被粗暴的拽了下来，在他脸上留下了红色的划痕。
    “好啊！你不是那个医二代么！真是处心积虑啊，穿那么厚，就是为了偷摸上手操作是吧。”
    “还有王法么！来来来，大家都出来看看！这医二代，无证行医。还乔装打扮来骗我的钱！”
    李向阳被中年男人拽住了胳膊就往外拖。
    虽然他不算强健，但是一米八五的身高在那，只要他想，分分钟放倒这个男人。
    但是走廊上的人此时都被叫声吸引。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动手，一旦动手，前途真的就没有了。
    李向阳心中燃起一股怒火，双手紧捏成拳，脸上青筋暴起，一时间，一种衝动的念头猛地衝进脑袋里。
    给他一拳，这种人不配被医治。
    给他一脚踹到在地，这种人就是牲口。
    不过，他想到了什么，鬆开了拳头。
    他的从医之路，不该终止在这种人身上。
    突然，一只堪比铁钳的手，捏住了那个男人的胳膊。
    “放开他！”

 第32章老李！

    那只手的力道之大，让男人杀猪似得嚎叫起来，五指瞬间失力鬆开了李向阳。
    “嗷！鬆手！你他妈谁啊！”中年男人疼得呲牙咧嘴，扭头看去。
    灯光下，一颗油光水润的光头，鋥亮，反射著刺目的灯光。虽然他带著口罩，李向阳还是认出来口罩之下这人的身份。
    骨科老李！
    老李平日里笑呵呵的脸，此时隔著口罩都能感到阴沉。虬结的肌肉在运动背心下賁张，眼神凶得能刮下一层皮来。他刚从健身房出来，身上还蒸腾著热气，运动毛巾隨意搭在肩上。
    “我是谁？”老李声音低沉，带著骨节摩擦般的咔咔声，“我是一个路过的好市民！”他鼻子微微抽动，在这个男人身上闻到了极大的酒味。
    “喝了酒就来医院闹事是吧！”
    “我没闹事！他……”男人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老李身后的李向阳，“他就是个骗子！网上都传遍了！他就是那个违规操作害人的实习生！”男人色厉內荏地叫囂，试图挣扎，但是老李的手纹丝不动，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放屁！”老李手腕一拧，男人又是一声惨嚎，身体不由自主地被带得原地转了半圈，狼狈不堪。
    “网上？网上说屎是香的你是不是也去吃一口？人家操作符合规定，要不是他，那个病人根本出不来抢救室！”
    老李扫了一眼男人手臂上的伤。
    “就你这点破伤，让他缝是抬举你！”
    走廊上围观的病人和家属被老李的气势震撼，不敢上前。有护士想上前劝阻，被老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李向阳揉著被拽疼的胳膊和脸上火辣辣的划痕，看著挡在自己身前那山岳般的背影，胸中翻涌的怒火和委屈被一股暖流压了下去。
    他张开嘴，声音有些嘶哑：“谢谢……”
    “不用谢，毕竟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热心好市民，路见不平罢了！”老李路过的热心好市民这几个字发音极重，李向阳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要在这里暴露老李的身份，毕竟作为医生出手对付患者，这种事会让老李也有麻烦。
    “谢谢您，热心好市民。”
    老李微微点头，看来李向阳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抬头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此时表情狰狞，显然是让老李一番话，有些丟面子。他猛地向老李挥过来一拳。
    老李微微侧身，用胸膛接住了这一拳，身形纹丝不动。
    反观那个男人，这一拳打在胸膛上，表情有些痛苦，显然是让老李铁块一般的胸肌反震到了。
    “大家都看到了昂！是他先动的手！”
    此时老李的神情变化，堪比手术台上的认真目光让对面那个男人一时间酒都醒了不少。
    老李另一只大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微屈，精准地扣在男人肋弓下缘某个位置。
    “呃啊！”
    男人眼珠猛地凸出，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源自骨髓深处的剧痛让他瞬间失语，冷汗瀑布般涌出。
    老李鬆开了捏穴位的手，任由他瘫软在地，捂著肚子乾呕。
    他居高临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急诊科是救命的地方，不是给你撒泼打滚的菜市场！再敢闹事，我这个热心好市民可不答应！”
    “滚去掛號，重新清创缝合，费用自理！”
    男人疼得浑身发抖，看向老李的眼神充满恐惧，哪里还敢废话，连滚带爬地被护士搀扶著去掛號了。
    围观人群迅速散去，窃窃私语中充满了对老李的敬畏和对刚才闹剧的鄙夷。
    “谢了，老李。”李向阳鬆了口气。
    老李转过身，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李向阳肩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谢个屁！磨磨唧唧！对这种玩意儿，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就得让他骨头记住疼！走！”
    “去哪？”
    “当然是健身房！”老李眼睛一瞪，仿佛刚才那雷霆手段只是热身，“保卫健身房的战斗还没结束！科教科那帮孙子，敢动我健身房，老子跟他们没完！你，跟我去加练！把刚才那点憋屈都练成汗！”
    李向阳哭笑不得，但看著老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想到【体质】熟练度，只得认命地跟上。
    张国正会诊回来，只看到处置室门口一片狼藉和几个护士心有余悸的敘述。
    他脸色铁青，立刻调取了走廊监控。当看到老李雷霆出手震慑医闹，最后拎著李向阳去健身房的画面时，他紧绷的脸上才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放鬆。
    “这个老李……”他摇摇头，隨即眼神锐利起来。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喂，信息科？急诊处置室门口半小时前的监控，涉及患者隱私和恶意誹谤，立刻封存原始记录，未经我或黄主任签字，任何人不得调阅复製！对，现在！”
    掛了电话，他又拨给黄建生，言简意賅地匯报了情况，尤其强调了网络视频的恶意传播和现场衝突，以及老李的仗义出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黄建生几声冷笑：“呵，张芬、刘玉柱……跳樑小丑蹦躂得挺欢！行，知道了。让向阳那小子別怂，天塌不下来！全院大会上，我让他们吃不了兜著走。”
    与此同时，科教科办公室。
    刘玉柱看著手机屏幕上“实习生遭患者质疑拒诊，遭热心好市民驱赶”的模糊小视频片段。
    也不怪別人，老李那个光头实在是太好认了，刘玉柱一眼认出他的身份了。
    下面开始发酵的、质疑医院管理混乱的评论。他借著水军號，在评论里点出了老李骨科主任的身份。做完这一切，他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
    他看向对面脸色依旧难看的张芬：“闹得越大越好。舆情压力下，看王副院长还怎么和稀泥！骨科那个莽夫，正好一起收拾！”
    张芬怨毒地点头：“刘主任，水军已经就位，重点炒医二代特权和医生暴力！这次一定要钉死他们！”
    健身房內，空气灼热，瀰漫著汗水和铁锈的味道。
    李向阳在老李“唯有肌肉永恆”的咆哮声中，咬牙切齿地完成最后一组深蹲，感觉双腿灌了铅，肺部火烧火燎。
    【体质熟练度+1。基础级体质：4/10。】
    “行了，今天就到这！”老李满意地看著瘫在地上的李向阳，丟给他一瓶功能饮料。
    “记住，力气，是男人的底气！下次再有人敢跟你动手动脚，別怂，直接撂倒！出事老子顶著！我们骨科罩著你！”

 第33章 江沁月

    从健身房出来时，李向阳又体会到那种被掏空的感觉。老李的谩骂式鼓励还在脑海中迴旋，手机突然响起来了。
    “餵？”
    “哦哦，好的老师，我现在过去。”
    李向阳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用这个动作驱赶走疲惫。
    收效甚微。
    看来体能训练得儘快晋升才行，现在我这个体能对於急诊来说还有些不够用。不过一想到老李训练时，那狂热的態度。一天两次，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李向阳快步往急诊科走过去。刚才那个电话，正是张国正打过来的。急诊一半多的医生感染甲流，虽说按照行政部门那些非医疗专业的办公室摸鱼专家给出的专业指示，医生理论上来说带病上班是正常且普遍的行为。
    但是黄主任肯定不会看著自己手下人受这些罪。於是大手一挥，甲流的统统回家休息，又从其他科室抽调了几个医生，来保证急诊科的正常运转。
    李向阳倒是没想太多，他只知道，被抽调去上夜班，就代表著他能继续肝熟练度了。
    上班！爽！
    至於肌肉酸痛，浑身无力这种小事，他丝毫没放心上。不爱受虐，你学医干嘛。
    n95口罩，佩戴无误。
    面屏，佩戴正確。
    双手消毒，隔离衣穿戴正確。
    拽紧手套，李向阳斗志昂扬，今天不把其他几项基础技能都练出来，他就不下班了！
    “大夫，咳咳咳咳……胸闷。”
    张国正开出检查单，半小时后，患者回来了。
    “你这是甲流，给你开药回家吃药吧。”
    “好的大夫。”
    李向阳抓紧看一下病理报告，確定眼前这个患者是甲流。
    【病理熟练度1，24/30】
    好，下一个患者，我希望是穿刺或者止血，骨折固定也行，开放的病例我也能接受。
    李向阳没有气馁，在心头给自己打著气。
    “咳咳咳咳咳咳，大夫……”
    “甲流！下一个。”
    【病理熟练度1，25/30】
    没事，最近甲流频发，下一个应该就不是了。
    “咳咳咳咳咳……”
    “……”
    【病理熟练度1，26/30】
    下一个，也许下一个，会是复杂的缝合病理呢。
    “咳咳咳，大夫我应该是甲流了，给我开点药吧。”
    “呵呵。”
    【病理熟练度1，27/30】
    ……
    【病理熟练度已满，请儘快背过《常见病病理特徵》。】
    李向阳赌气似的把书拍在桌子上，一页页开始备著。
    张国正愜意地伸了个懒腰，夜班上了三个小时，都是甲流的病人。开检查单，看一下结果，再开个药就完事了。他也乐得见到这种场景，毕竟到他这种岁数，对於复杂病例已经没了那种狂热的追求。安稳，就是他最大的追求。
    “那个，医生，您好。护士让我进这个屋子。”
    宛若银铃的声音从诊室门口响起。
    “坐下吧，怎么了。”
    张国正不紧不慢地招呼姑娘坐下，在急诊，能自己走进来看病的，一般都没有太大的危险。
    急诊干久了的医生，自带生命值提示。那种马上要噶的病人到了急诊科，哪怕还没掛號，就直接给你扛抢救室里去了。
    “大夫，我这里划伤了，能不能处理一下。”
    张国正顺著女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雪白的大腿上一道巴掌大小的伤口，血红狰狞。
    “江沁月是么？”
    张国正看著电脑上的系统，抬头又看向面前这个女生。
    “对的，医生。”
    其实在张国正看来，这个姑娘长的极为端正。
    她此时蜷在凳子上，棕褐长捲髮裹著肩头，发梢隨著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
    听到张国正说要打麻药缝合，伤口深度很深。
    她那空气刘海儿下的圆眼唰地睁大，粉唇还没来得及合上，带著一丝错愕感。
    “很疼么医生？”
    “哈哈哈，放心吧，我们向阳医生的技术很扎实，不会疼的。”
    见到眼前这个姑娘娇滴滴的样子，跟他自己女儿年龄相当，不自觉的萌生了一丝宠爱之意。
    等到江沁月交完费，躺到处置床上时，李向阳已经让护士准备好了缝合包。
    隨著目光转到她白嫩的腿上时。
    咚咚。
    李向阳感觉到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好完美啊。”
    江沁月身穿白t恤加毛衣和短裙，听到李向阳的话时，指尖抵在裙边，指甲上淡粉色变得红润起来。
    “这个医生，是在夸我腿好看么？”
    她不著痕跡的把裙子捂严实点，还掏出了手机点开了录像。如果这个医生一会手脚不乾净，她可以留下证据。
    “老师，这伤口太完美了，深层减张缝合，用可吸收线。这块，做间断缝合。这里，用褥式缝合消除皮肤台阶。这块表皮配合皮纹走向，做一个之型切口，来减少疤痕！”
    李向阳瓮声瓮气的，对著她伤口指点著。
    啊，不是看我的腿完美啊。
    江沁月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失落，又有一点庆幸。
    在获得了张国正的肯定后，李向阳开始打麻药清创。
    “姑娘，这个伤口挺深的，我会给你用美学缝合，减少癒合后的疤痕。一会缝合完了记得去美容科开美疤凝胶，我们这里用不了。”
    “嗯，好。”
    “医生，不会很疼吧。”
    江沁月握著裙摆，指尖都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放心，不会痛的。”
    麻药注射精准快速，江沁月还没有太大感觉时，已经完成了注射。
    李向阳减张完，发现自己这身装扮太影响操作了，於是脱下隔离衣摘下面屏，恢復了平日的装扮。
    重新戴上手套后，他盯著伤口眼神迸发出精光。
    “这个医生，好帅啊。”
    江沁月呼吸弱了半拍。
    李向阳双手动作极快，缝合的路径在他大脑里已经构建出来。
    不多时，她的伤口已经缝完了。
    李向阳俯身打量著伤口，呼出的热气让她感觉大腿有点痒痒的。
    江沁月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还举著手机录像，连忙想关上手机。但是单手操作手机，反而连著点了几下都没有关上，最后一失手手机飞了出去。
    唰。
    李向阳反应神速，伸手抓住了手机。
    “小心点哦，摔坏了还得花钱修。”
    江沁月红著脸从床上下来，接过手机连连道谢。
    当她走出诊室时，想刪掉刚出的视频，才发现手机定格在李向阳把手机递过来那一刻。
    口罩都盖不住李向阳帅气的面容。
    咚咚。
    她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第34章 急诊科的不传之秘

    【复杂缝合＋1，进度1/150】
    【患者由衷的感谢+1，进度2/10】
    李向阳心情舒畅，看来系统对复杂缝合的定义就是需要完成神经，或者肌腱，或者涉及到美学缝合的病例。这种病例在急诊科虽说不多见，但也是有一定数量的。
    大师级缝合如果解锁了，我哪怕转到神经外科或者手外科这种专注缝合的科室，都能有一席之地了吧。
    “对了，向阳，你们实习生，应该实习期间要轮换吧。”
    “嗯。”张国正轻飘飘一句询问让李向阳心里咯噔一下。实习生轮转这是为了更好的去熟悉各个科室的生態。一般本科毕业的临床学生，能从事什么科室要看后续的发展。如果他现在去读研究生，专业硕士出来，四证合一，他就可以直接进入所学的科室开始工作。
    而对於实习生来说，极少数能被某个科室的老师选中留下来。更多的本科生实习结束的命运，要么回家备考研究生，要么自行去那种小医院求职，或者去考事业编考进医院。
    这三条路都是独木桥，能走成功的人十不存一。
    剩下的本科生，要么下探到县城，社区，当一个王俊杰那样的量血压开药的小医生，一辈子呆在那。
    要么转行，放弃自己五年本科学来的知识，从零开始从事新的工作。
    毕竟对於医学生来说，本科毕业，那就只是个开始。
    李向阳其实私底下思考过这个问题，他想实习阶段，儘可能提升自己的熟练度。然后准备考研，考其他学校的研究生，再去踏实读三年研究生。那样虽然时间久一点，但是胜在稳定。至於考自己学校研究生，他只要考上，就註定会一直经歷刁难。当初被顶替的事才过去不久，上面的人肯定会觉得他这种行为是一种挑衅。去其他学校反而更稳妥点。
    不过这样做的难处他也考虑到了，跟父母也聊过重新考研的问题，父母不支持也不反对。原因很简单，他家家境一般，父母都是工人出身，理念里更希望他能考上县城的事业编。成为王俊杰那种普通的小医生。
    他心疼父母，从此没有再提过这方面的想法。
    但是他內心还是想考的。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顶替了名额，平庸无为度过一生。再加上有了系统，他更不想成为一个平凡的人。
    但是，还有一年，李向阳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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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觉得你实习阶段，就留在急诊科挺好的，其他科能学到的可没我们急诊科多。”
    说到这，张国正顿了一下，接著说道。
    “等到大会以后再说这事吧，黄主任让你支棱点，科教科的手可伸不到咱急诊科来。”
    拍了拍李向阳的肩膀，张国正没等他反应，站起来带著笑意说道。
    “时间差不多咯，今天就教你急诊科的不传之秘！”
    李向阳听到后眼神一亮。
    是焚诀么！
    “向阳，急诊科的抢救操作固然重要，但是如何把患者进行分诊让他们去到相应的科室，这可是急诊科最重要的技能！”张国正像是听到了李向阳心里的话，自顾自地回答道。
    “好，老师，我要学这个。”
    张国正摘下面屏，摘下口罩，摘下口罩x2，摘下口罩x3，端起桌子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时间差不多了，你玩过狼人杀么？”
    “？”
    “有所耳闻，老师。”
    “那就行，要记得，只要是脱离生命危险的病人，需要住院观察的，都要合理的转入相应的科室。急诊科病房很紧凑，不可能把病床都留给这样的病人。”
    李向阳此时已经掏出小本进行记录了。
    “记是没有用的，需要你亲自去体会，才能领悟这个不传之秘的真諦！”
    “那这个跟狼人杀有啥关係？”
    “狼人杀要学会忽悠人，而且，咱点谁，谁睁眼不许睡觉。这不跟狼人杀一样么？”
    “这么个狼人杀啊！”
    十分钟后，车祸骨折的患者被送入医院。
    李向阳在张国正的指导下，完成了骨折固定。
    张国正看到完成的夹板，不由得多看了李向阳两眼，这骨折固定完全不像出於李向阳的手。
    实在是太粗糙了。
    也就比王俊杰强那么一点点。
    不过这种固定到骨科也得再修正，张国正也懒得处理了。
    “您好，急诊。”
    “我这有个骨折外伤的患者，指征很稳定，给你们送上去了。”
    “额，那个。固定是患者在外院做的，我看了没影响，你们自己拆吧。”说这句话时，张国正心虚的捂住了手机降低声音。不过还是让李向阳听到了，他决定这些基础技能不能再拖了，都要儘快练到基础级。
    不多时，下来一名骨科的医生，穿著刷手服，脚步生风，往门口那一杵，跟个铁塔一样。
    “哈哈哈哈，张主任，上去了昂。”
    那个医生麻利地签了字，推著患者就走出去了。
    “老师，这也不难呀。”
    “哼，年轻人。骨科算是最好说话的科室了。这种手术病人塞给他们，他们可开心了。”
    “这才刚开始呢。有几个科室才难弄呢，等遇到了我给你演示一下。”
    与此同时，骨科病房。
    刚才那个大兄弟跟另外一个铁塔，正盯著患者脚上那个扭曲的夹板连连称奇。
    “这简直就是屎！”
    “没错！实习生固定的吧！”
    李向阳猛地打了两个喷嚏，不过没有在意，因为又有患者被推进来了。
    这个患者是120转运送来的，说突然头疼，眩晕，起不来床，车上量的血压是150/210。
    这个数值很可怕了，但是目前这个患者没有什么症状。
    后续就应该住院接受一系列检查，如果没有併发症，就转到內科病房控制血压。
    他简单跟患者交流了一下，患者的意思也是想儘快住院安排检查。
    张国正眼神滴溜一转，就掏出了手机。
    “您好，急诊科。”
    “神內的老师是吧，对，我这有个患者，血压有点高，其他的没啥问题。一会给您送上去。”
    李向阳目瞪口呆。
    要知道正常的指標里，低压也就在60-90，这150的低压，都快翻倍了。
    张老师居然还能这么坦然的说出血压有点高。
    不多时，患者转运到神內。
    神內的主治医生打著哈欠接收了患者。
    等他量完血压后，他爆发出尖锐的爆鸣。
    “多少！低压150！这不离血管炸开不远了么！”

 第35章 急诊的转诊艺术

    “老师，这样做……是不是不大好呀。”李向阳表情有些担心。刚才那个高血压病人，估计神內接到了，也会头疼不已。
    张国正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若无其事的吹著热气。
    有什么不好？”张国正呷了口茶，眼神里带著点狡黠，“患者症状稳定，只是血压高，神內就是处理这个的。
    “留在急诊，我们除了监测、降压药，还能做什么？床位紧张，资源要合理分配嘛。再说了，”他放下杯子，语气严肃了些，“急诊的核心是救命，稳定生命体徵后，专科问题就该交给专科。我们过度滯留非急症患者，反而可能耽误真正需要急救的。”
    李向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急诊的“不传之秘”——高效分诊与资源调配，这確实是书本上学不到的精髓。
    虽然手段有时略微不当人，但內核是最大化医疗效率。他默默记下：稳定转专科，资源不空耗。
    就在这时，一位白髮苍苍、气喘吁吁的大爷被家属用轮椅推了进来。
    大爷嘴唇发紺，颈静脉怒张，双下肢凹陷性水肿明显，典型的慢性心衰急性发作。
    “医生！快看看我爸！在家喘得厉害，躺都躺不平，腿都肿了！”家属焦急万分。
    张国正迅速查体，听诊双肺布满湿罗音，心率快而乱。他一边示意护士上监护、吸氧、开通静脉通路，一边快速询问病史。
    原来大爷是老心衰患者，基础病一堆，这次是擅自减了利尿药又吃了顿咸的引发的。
    监护显示：血压90/60mmhg（偏低），心率120次/分（房颤律），血氧饱和度92%（吸氧下）。
    心电图证实快速房颤，胸片示心影增大，肺淤血。
    李向阳的诊断技能迅速发力：急性左心衰，需要强心、利尿、扩血管，稳定后转心內科进一步调整心衰方案。
    然而，张国正的处理却让李向阳有点摸不清头脑。
    他先给大爷推了支呋塞米（速尿），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心外科的电话！
    “餵？心外吗？我是急诊老张啊！我这有个潜在手术指征的心衰患者，情况有点复杂，你们下来看看？”
    “对对对，房颤、心功能iii级，既往有瓣膜问题吗？哦，没详细查过？”
    “……行行行，患者现在喘憋缓解点了，血压90/60，血氧93%，生命体徵暂时稳住了，你们赶紧下来接走评估吧？……好好，等你们！”
    掛了电话，张国正脸上笑容正盛。
    “老师？”李向阳懵了，“这不是心衰急性发作吗？应该转心內啊！怎么叫心外？”
    “傻小子！”张国正压低声音，“这大爷基础差，心衰反覆发作，心內科那帮人精得很，一看这种老油条，收进去就是长期占用床位、反覆调整药物、效果还未必好，搞不好还要被家属埋怨。他们肯定推三阻四！但心外就不一样了！”
    他掰著手指头分析：“第一，大爷有快速房颤，心外可以做射频消融根治，虽然大爷这年纪和基础状態未必是理想人选，但理论上存在手术可能。”
    “第二，他心功能差，心外那边完全可以评估指正，选择心臟再同步化治疗（crt）或者瓣膜问题需要手术干预。”
    “第三，心外手术量大，绩效高，对这种『可能有手术机会』的患者，哪怕最后评估不做手术，大不了他们再转心內去做保守治疗。”
    “这里面门道深著呢，慢慢学去吧。”
    果然，不到十分钟，心外科一个住院总带著规培生风风火火下来了。
    简单问诊查体后，虽然也皱了下眉头，但还是爽快地签了字：“行，张主任，这病人我们接上去评估评估，看看有没有介入或手术指征！”推著还在微微喘气的大爷就走了。
    李向阳目瞪口呆，心里默默给张国正的转诊艺术加了一分。
    怪不得所有人都说急诊科的医生鬼得很，今天他算是见到了急诊科的转诊方式。
    刚送走心衰大爷，一阵喧譁传来。两个保安架著一个满身酒气、额头还在流血的中年醉汉进了诊室。
    醉汉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骂咧咧，手舞足蹈。
    “张主任，这人在门口撒酒疯，自己摔了一跤磕台阶上了，拉都拉不住！”保安一脸无奈。
    张国正皱眉，示意把人按在检查床上。额头上一个约3cm的裂口，不算深，但需要清创缝合。
    关键是这人完全不配合，挣扎得厉害。
    “按住他！向阳，准备缝合包，简单处理下伤口。”张国正下令。
    李向阳刚拿起持针器，醉汉突然剧烈挣扎，一脚差点踹到旁边的护士。
    “放开老子！老子没病！你们这帮穿白皮的…嗝…都不是好东西！”醉汉双目赤红，精神亢奋。
    张国正眼神一闪，立刻对保安说：“这样不行，太危险了。他这明显有急性酒精中毒伴精神症状，有伤人伤己风险。单纯处理外伤不行，得先控制精神症状！”
    李向阳此时已经做好挨醉汉两拳的准备了，上前准备强行控制住醉汉的行为。
    他拿起电话，这次打给了精神科的急会诊！
    “餵？精神科急会诊吗？急诊，有个急性酒精中毒患者，高度兴奋，有攻击行为，无法配合治疗，额头部有外伤需要处理！”
    “我们这边按不住，怕他自伤伤人！……对，需要紧急镇静评估！……生命体徵？血压140/90，心率100，血氧98%，外伤不致命，但精神症状是主要问题！……好好，请儘快！”
    掛了电话，张国正鬆了口气，看向擼著袖子严阵以待的李向阳说：“拿多少钱啊，这么拼命。当医生首先要学会保护自己。”
    “老师。我看美剧里，这种情况都是急诊科自己人去按住。”李向阳表情有些尷尬。
    “那是电视剧，现实里，向阳你记住了，遇事就跑，跑不了往机器后面躲，再不行就翻墙跑路。”
    “额，好。”
    精神科的值班医生很快赶来，评估后配合两个保安给醉汉打了一针氟哌啶醇。没一会儿，醉汉就老实了，昏昏欲睡。
    精神科医生看了看伤口，说：“伤口不复杂，但我们现在没处理条件，张主任，你们辛苦给缝一下？缝完我们带回去观察。”
    张国正欣然同意，李向阳麻利地完成了缝合。最后，醉汉被精神科医生带走了。
    “看到没，这才是最优解。精神科的医生还得谢谢咱帮忙缝合呢。”
    张国正刻意控制著音量，不让屋外的精神科医生听到。
    “谢谢了张主任！”屋外精神科医生喊道。
    “没事，都自家兄弟！”
    “你看，我说的对吧。”
    张国正愜意的喝下一口茶，丝毫不在意李向阳站在那，呆若木鸡。
    “主任！有个吞安眠药自杀的患者！转运车十分钟后到！电话里说指標很差，有生命危险！”
    护士话音刚落，张国正猛的站了起来，眼睛带上严肃之意。
    “老师，这个应该送哪个科？”李向阳的思维惯性还没有转过来。
    “送个屁！打起精神，准备跟死神抢人了。”

 第36章 吞药的小女孩

    张国正的声音斩钉截铁，像手术刀一般划开空气，彻底斩碎了李向阳脑子里刚学会的那点分诊技巧。
    一种强烈的急迫感油然而生，李向阳比张国正更先完成了隔离衣的穿戴。
    张国正此时像一只被激怒的雄狮，瞬间进入了警备状態，语速快到惊人：
    “护士长！准备抢救室！监护仪、除颤仪、呼吸机、洗胃机全部就位！抽血组准备急查血常规、生化、凝血、毒物筛查！备血！”
    “通知药房准备活性炭、导泻剂、苯二氮?类拮抗剂氟马西尼，剂量按最大中毒量准备！备好气管插管包、深静脉穿刺包！”
    “所有抢救药品推车过来！”
    “小王（另一个护士），去门口接车！一接到人直接推抢救室，路上匯报生命体徵！”
    连续说完这么一段话，张国正声音开始变得有些嘶哑。
    但是他没有停下来，而是转头看向李向阳。
    “向阳，跟我进抢救室准备！”
    他的命令如同连珠炮。
    清晰。
    准確。
    不容置疑。
    整个急诊科像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被瞬间激活，刚才还略显慵懒的空气被紧张、肃杀的气氛取代。每个人都开始著手自己的工作，迅速且不慌乱。似乎这种危机关头，已经在这里上演了无数次了。
    李向阳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衝头顶，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前一秒还在感慨转诊艺术，下一秒就直面生死时速！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眼神变得清澈坚毅，紧紧跟上张国正的步伐衝进抢救室。
    冰冷的抢救室灯光下，护士们正以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准备著各种器械和药品。洗胃机粗大的管子盘绕在旁，监护仪的屏幕亮起，等待著生命的信號接入。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敲击著心臟。终於，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轮床滚轮的尖啸。
    “来了!”门口接应的护士大喊著推门而入。
    “患者女性，17岁！昏迷！血压测不出！脉搏细速约140！呼吸浅慢不规则！血氧饱和度……测不到！转运途中呕吐一次，呕吐物有浓烈药味！”推车的急救员语速飞快地匯报著令人心惊胆战的指標。
    轮床呼啸著衝进抢救室，上面躺著一个瘦小的女孩，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紺，头髮被汗水黏在额角，双目紧闭，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她的身体隨著轮床的移动无力地晃动著，像一片即將凋零的叶子。
    “快！过床！”张国正一声令下，眾人合力將女孩平稳转移到抢救床上，动作快而不乱。
    “连接监护！”张国正亲自上手，快速贴上电极片。
    “血压？！”
    “无创测不出！”
    “上袖带手动测压！建立两条静脉通路！最大流量吸氧！准备气管插管！”张国正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指令都直指要害。
    他迅速评估：瞳孔对光反射迟钝，压眶无反应，肌张力低下。
    “深度昏迷！”
    一旁护士迅速操作，手动血压计袖带充气、放气的声音在紧张的空气中格外清晰。“血压60/40！”
    护士的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
    上次失血性休克的患者，低压都能有50。
    “开放静脉通路！林格氏液500ml快速滴入！准备多巴胺升压！”
    张国正一边下令，一边快速检查女孩的口腔，確保没有呕吐物阻塞，“呼吸太弱了，准备插管！向阳，你来辅助通气！”
    李向阳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操作步骤，拿起简易呼吸气囊，配合护士清除口咽部分泌物后，开始进行面罩加压给氧。
    他紧紧盯著女孩的胸廓起伏，调整著手上的力度和频率，试图將宝贵的氧气送入她濒临衰竭的肺部。每一次挤压气囊，都感觉在与死神爭夺一分一秒。
    “插管准备！”麻醉科医生已赶到，迅速准备好喉镜和气管导管。
    气道开放到目前为止，李向阳还没上手操作过。现在情况紧急，他也没有想著上去爭取这次插管的机会。
    生命大於熟练度。
    “停一下！”张国正示意李向阳暂停通气。麻醉医生动作十分嫻熟，喉镜片滑入，暴露声门。
    气道开放就是把导管直接插到肺里，通过呼吸机来辅助呼吸提供持续的氧气，这在临床上大多用於全麻手术以及病危的患者。
    李向阳认真的看著麻醉医生每一个操作，生怕漏下任何细节。
    “视野不佳，分泌物多！”麻醉医生微微皱眉。
    “吸引！”护士立刻递上吸引器。
    “声门水肿！”麻醉医生眉毛皱的更深了。
    “快！可视喉镜！”张国正立刻喊道。
    可视喉镜到位，清晰的画面显示在屏幕上，声门结构暴露无遗。
    麻醉医生手腕微微一抖，迅速把导管插进去，確认位置无误，连接上了呼吸机。
    隨著呼吸机有节奏的嘶…呼…声响起，女孩的胸廓开始被动起伏，血氧探头上的数字终於艰难地从一片空白跳到了“85%”，並缓慢上升。
    “血氧90%！血压70/45mmhg！”监护仪的数据带来一丝微弱的希望。
    “好！维持呼吸！现在关键在排毒和循环支持！”张国正转向洗胃机，“洗胃准备！温水！活性炭悬液准备！向阳，你配合护士操作洗胃！注意保护气道！”
    张国正深知对於刚插管的患者，洗胃风险极高。但不清除胃內残留药物，药物作用下，心臟会逐渐停止跳动，现在所有抢救措施只会让这个时间到来的晚一些。只有洗胃才能根治。
    “我需要跟家属谈话，谈完话再开始洗胃。”
    “主任，家属刚联繫上，还没有到。”
    张国正在抢救室踱步，表情变得有些纠结了。
    “不管了，现在就给她洗胃，先保住命再说！”
    得到他的命令后，李向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他协助护士小心地將女孩头部转向一侧，固定好气管插管。
    护士將粗大的洗胃管轻柔而迅速地经口腔插入胃內。李向阳负责固定导管並观察女孩的反应和呼吸机参数，护士则开始注入温水。
    “灌入500ml！”
    “回抽！”
    墨绿色的胃內容物混杂著未完全溶解的药片残渣被抽吸出来，浓烈的药味瀰漫在空气中。
    “再灌入！继续回抽！”
    抢救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这个患者身上，就连平常进诊室就玩手机的麻醉医生此时也站著关注这个患者。
    “主任！患者家属来了。”
    “好，我跟他们交代一下。”
    “那个，主任，那个家属好像意见很大，说什么咱们凭什么救他女儿……”
    过来的小护士拽著张国正说道。
    “我去看看去，打电话叫黄主任来，让他接管后续的治疗。”
    “廖杰，黄主任来之前，你盯好了。”
    张国正皱著眉头，快步走出了抢救室。

 第37章 走廊里的爭执

    抢救室內，廖杰开始正式接管抢救。
    反覆冲洗下，回抽液变得相对清亮。隨后，护士將配置好的活性炭悬液通过洗胃管缓缓注入胃內。
    “活性炭已注入！”
    “好！保留胃管！”廖杰看向化验室跑来的护士，“毒物筛查加急结果？”
    “苯二氮?类强阳性！具体种类还在分析！”
    “氟马西尼准备！0.2mg静推，观察反应！”这是对抗苯二氮?类安眠药的特效拮抗剂。
    药液缓缓推入女孩的血管。抢救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定监护仪和女孩的面容。
    一秒，两秒，三秒……
    女孩的眼瞼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著，监护仪上的心率从140缓慢下降至120，血压也略微回升至80/50mmhg！
    “有效！”李向阳忍不住低呼一声，声音带著激动。
    “继续补液！多巴胺维持泵入！查血气分析！监测电解质和酸碱平衡！”廖杰没有放鬆警惕。拮抗剂只是暂时逆转药物作用，女孩的循环依然脆弱，洗胃和药物本身对身体的打击巨大，后续的监护和支持治疗同样关键。
    血气分析结果很快出来：严重代谢性酸中毒伴呼吸性碱中毒（代偿）！
    “碳酸氢钠125ml静滴！纠正酸中毒！”
    “血钾偏低！补钾！”
    抢救室的战斗从最初的疾风骤雨，转入了紧张而精细的阵地战。而此时黄建生已经赶到了抢救室，虽说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但是他的脸上看不到一点睏倦之意。可以说，他的到来像一针强心剂扎在了眾人心里。
    黄主任如同一名经验丰富的將军，根据每一项检查结果，精准地调整著治疗策略。
    李向阳则像最忠诚的士兵，一丝不苟地执行著每一个指令：调整呼吸机参数、观察尿量、记录生命体徵变化、协助抽血复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女孩的生命体徵在波动中逐渐趋於平稳：血压维持在90/60mmhg左右，心率稳定在100次/分左右，呼吸机支持下血氧饱和度稳定在98%，瞳孔对光反射也恢復了。
    “呼……”李向阳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可以稍作放鬆，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刷手服后背。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这场与死神的拉锯战已经持续了近两个小时。而他注意到床上有张摺叠好的的纸张，里面还有字跡，应该是从女孩兜里掉落的。他顺手揣进兜里，想女孩甦醒后，再还给她
    “生命体徵暂时稳住了。联繫icu，准备转入重症监护室继续高级生命支持和臟器功能维护。”黄建生转向李向阳，眼神中带著疲惫，也带著一丝讚许，“向阳，做得不错。”
    “廖杰，你负责跟进icu那边交接工作，向阳，你先跟著我，今晚人手不够，我今天也负责一线。”他目光扫过李向阳已经湿透的刷手服，语气缓了缓，“换件衣服，別著凉了。”
    李向阳点头应下，刚走出抢救室，就撞见走廊尽头张国正与一对中年男女的激烈爭执。
    男人面色赤红，挥舞著手臂咆哮：“谁让你们救这赔钱货的！早死早乾净！”女人扯著丈夫袖口，声音却尖利地助阵：“就是！医药费你们出啊？”
    张国正站在走廊，白大褂下的拳头捏得死紧，声音却冷得像淬火的钢：“这里是医院。再闹，我叫保安了。”
    “叫啊！老子怕你？”男人猛地推开妻子，油腻的指尖几乎戳到张国正鼻尖，“她吃的是老子的安眠药！老子没告她偷东西就算仁义！”
    “先生请你先冷静一下。”李向阳快步衝到张国正身前，张开双臂拦住那个男人。
    “呵，啐。吗你什么玩应儿，你们他妈的有错在先，我冷静？把药钱他妈的先赔给我再说！”
    男人面对李向阳，丝毫不甘示弱，一边叫骂著一边推搡著李向阳。
    李向阳拳头捏地吱吱作响，脑海中迴响著老李白天对付男人的招数。
    他刚动胳膊，就试著身后有人猛地拽住了他。
    一回头，发现是张国正，抓著他的手冲他轻微的摇摇头。
    “妈了个巴子的！把我女儿还我，你们这帮庸医。不，一堆强盗！跟我抢女儿！”
    “就是！我们不治了！”女人依旧在旁边帮腔。
    “你们女儿现在如果不继续接受治疗！会死的！”
    张国正目眥欲裂。
    “放屁，就是坑钱呢你们，我们现在就要接走她！她是在这个屋是吧。”
    男人说著猛地推开李向阳，向抢救室快步走过去。
    张国正突然劈手抓住男人手腕，声音淬著寒意：“这里是抢救区，再吼一声，保安按袭医处理。”
    “我管你这那的！傻逼！”
    男人说著抡圆了巴掌往张国正脸上拍过去。
    “你动一下试试？”
    一声怒吼镇住了男人。
    只见黄建生大步流星的穿过人群，他过来扫了一眼撒泼的男人，冷哼一声。
    “报警！”
    两个字砸得全场一静。
    黄建生根本不看那对夫妇，直接对护士长下令：“联繫派出所，就说这里有人阻碍医疗救治。调监控，保存家属拒绝抢救的录音证据。”
    男人听到报警瞬间慌了神：“別！主任，我们就是…就是急昏头了…”女人还想吼，却被黄建生刀锋般的眼神逼退。
    “孩子现在归医院管。”黄建生转身推开抢救室门，撂下话砸在夫妇惨白的脸上，“警察来之前，谁敢碰她一下，我亲自卸他胳膊。”
    “张国正，下次这种垃圾，你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报警。咱急诊科又不是泥捏的。”
    只见那个中年男人眼神滴溜一转，居然反身就往外跑去。
    李向阳看著男人逃跑的方向，悄声的伸出了一只脚。
    砰！
    “艹！”
    男人直挺挺的摔在地上，滑出去三四米，趴在地上哎呦地叫，一时间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姍姍来迟的保卫科上前控制住了这对夫妻，所有人都发现这对夫妻问题很大。
    看著张国正冲自己悄咪咪的伸出大拇指，李向阳心情也没那么沉重了。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那张捡到的纸条。掏出来仔细看了起来。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看向那个男人的目光也越发的厌恨。

 第38章 我，向阳而生，无惧黑暗。

    遗书。
    ……
    最后几行字几乎难以辨认，李向阳强忍著泪水辨认著最后几行字。
    书上所写的事说起来很普通，重男轻女，母亲改嫁，继父酗酒，家暴，不被待见。
    此时李向阳的表情狰狞，面色涨红，看向那对中年男女的眼神都变得狰狞起来。
    还是张国正发现了他的变化，连忙拍著他的肩膀，轻声问道，怎么了。
    李向阳颤抖著递出那张纸。
    张国正快速扫过內容，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跟我来。”
    他拽著李向阳就衝进了抢救室。
    很快，黄主任也看到了这封信的內容。
    “哪来的？”
    “那个姑娘身上掉出来的。”
    黄建生盯著这封遗书，久久没有说话。
    砰！
    张国正猛的踹了一下桌子。
    “真是牲口！我去找他们去！”张国正说著就往外走。
    “国正，冷静点，找他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事得找警察解决，我们只是医生。”
    黄建生捏著茶杯，手指青筋暴起。
    张国正气愤的又踹了一脚桌子。
    李向阳突然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查看了起来，
    看完手机，他低头沉思著。
    “老师们，我有一个办法。”
    “说！”
    张国正和黄建生异口同声喊道，同时看向他。
    黄建生自认人脉很广，可以找顶级律师为那个女孩提供法律援助，也可以联繫机构，救助女孩。
    但是，女孩心理的创伤，是无法逆转的。这个结，不是外力能解决的。
    就算警察来了，接手这个事，那女孩最好的结果就是远离家庭，在法律救助下，勉强地活著。而且法律是没办法禁止以后那对父母再去接触女孩的。
    “利用舆论，把他父母架在火上烧。让舆论把他俩变成过街老鼠，这辈子惶惶恐恐，不敢再去找这个女孩。”
    李向阳斩钉截铁地说著。
    “单纯发个微博，不会有那么大热度的。可能没等掀起风浪，这件事就结束了。”
    李向阳嘴角掛起弧度。
    举起手机展示著手机上的內容。
    “老师们，我有热度啊。”
    手机上放的正是他那两段视频，在微博热搜上热度很高。
    “不行，你现在已经岌岌可危了，院方我已经吩咐人去压热搜了，你这时候再出什么新闻，你的前途不保啊！”
    黄建生果断拒绝。
    “老师，我的意思是，以身入局。”
    “借我现在的热度，把女孩这个事公之於眾。”
    李向阳晃动手机。
    “舆论可以攻击我，同样也会去攻击那对父母。”
    “网络上不会有对错之分，他们只注重眼前的信息，只要咱后续反转剧情，自然会有人帮我撑腰。”
    李向阳自信地说著。
    “老师，关於我违规操作和殴打患者，你们手上应该有能扭转舆论的证据吧。”
    “我知道你们不可能放任舆论发展，肯定做好了反转舆论的准备。”
    黄建生和张国正对视一眼，他们发现李向阳有著远比同龄人的大局观和眼界。
    “是有，而且绝对能反转舆论。但是向阳，我不建议你这么做，这是搭著你的前途去搞这个事。”
    黄建生还是想劝一下他，
    “我们是医生，这个姑娘职责之外的事。”
    李向阳放下手机，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
    “老师，行医者，救一人还是救百人。可能是个选择题。”
    “但是，在我这里。遇一人不救，那我怎么有脸救百人。”
    这句话让二人瞠目结舌。
    “就这么办，我先去看看那个女孩，这事需要徵求她的同意。”
    “后面的事，我来安排。两位老师你们就准备好反转的证据，等到合適的时间放出来，找水军顶上去。”
    “我要让那俩人，付出代价。”
    “同样的，科教科那边，我也要让他们吃个大亏。”
    没等俩人回答，李向阳就推门前往icu（重症监护室）。
    “这小子，按他的意思办吧。”
    “嗯。”
    “科教科那几个跳樑小丑，也该付出点代价了。”
    icu的灯光是恆定的冷白色。隔绝了昼夜，只剩下维持生命体徵的监护仪传来规律的滴答声。
    李翔宇穿著无菌隔离衣，站在6號床旁。
    病床上的女孩，苍白得像一张白纸。
    洗胃管、气管插管。深静脉置管、尿管……各种管线缠绕著她单薄的身体。
    监护仪上，心率98次/分，血压90/60mmhg，血氧饱和度99%。生命体徵倒是稳住了，只是紧闭的双眼迟迟没有睁开。
    李向阳轻轻拿起那张纸，打量一番又放下了。
    拉过椅子轻轻的坐到旁边，没有著急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著女孩的反应，他注意到女孩的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醒了。”李向阳的声音透过口罩，清晰而温柔。
    “能听见我说话么？如果能，试著动一下手指。”
    漫长的几秒钟后，女孩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的勾了一下床单。
    李向阳轻呼一口气。“醒了就好。”
    “那个，我叫李向阳，木子李，向阳而生的向阳。是急诊科的实习医生。”
    李向阳顿了一下，接著说道：“你现在很安全，我们给你做了紧急处理，现在在重症监护室里。”
    女孩的眼瞼微微抖动，一滴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鬢角。
    “你父母……还在外面。”李向阳斟酌著字句。
    他敏锐地捕捉到女孩身体瞬间的僵硬和监护仪上心率短暂的飆升。“但別担心，他们进不来。急诊科的主任也在，医院保安也在。他们伤害不了你。”
    又是一阵沉默，病房里只有机器的滴答声迴荡著。
    “我在抢救室地上，捡到了这个。”李向阳將那封书信轻轻放在女孩视线可及的病床护栏边。
    “未经你允许，我看了。对不起。”
    “但…我想帮你。”
    李向阳举起书信的那一刻，女孩的泪水涌得更凶了，她的胸口开始微微起伏，连著呼吸机的频率都加快了些。
    李向阳立刻按住她的手背，触感冰凉。
    “平静，深呼吸，別激动！你的身体还很虚弱，情绪波动太大有危险！”
    他快速瞥了一眼监护仪，心率正在回落。安抚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喉咙痛，浑身没力气，这些都是洗胃和插管的正常反应，会慢慢好的。但心里的伤，光靠药不行。”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商量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有一个想法，也许能把他们彻底从你生活里赶走。”

 第39章 救赎的道路

    “但是这件事需要徵求你的同意，也需要你的勇气。”
    女孩缓缓的睁开眼，那是一双空洞、疲惫，却又带著一丝微弱求生欲的眼睛。
    她望向李向阳，眼神里充满了茫然、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希冀。
    李向阳没有避开，迎著女孩的目光直视著她，態度诚恳的说道。
    “网络的力量，很可怕。可以造神，亦可毁人。”
    他举起手机，缓缓递到女孩面前。
    屏幕上正是李向阳违规操作和殴打患者的热搜。
    “我在老师准许下，进行操作挽救病人性命。却被恶意剪辑，抹黑成权势滔天的医二代。”
    “醉酒患者拒绝支付医药费，还对我大打出手。被顛倒黑白说成我殴打病人。”
    “呵，真是离谱。”
    李向阳长出一口浊气，像是把最近的不愉快都吐了出来。
    女孩没有说话，眼神里却带上一丝疑惑。
    “所以，我想利用我现在的热度，把你的故事，和我的『故事』，绑在一起放出去。”
    “让大家看到真相。让他们看看，逼得亲生女儿吞药自杀的父母是什么样子！让舆论的洪水，把他们衝垮，让他们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从此躲著你走！”
    “我会请求我们主任，动用人脉关係帮你联繫救助中心，你可以重新考大学。自己一个人，重新过属於你的人生。”
    “只要你点头，我就去做。”
    李向阳极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绪，儘可能以平稳的语气说出这些话。
    女孩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神剧烈地挣扎。
    恐惧？解脱？还是对未知的茫然？她张了张嘴，气管插管让她发不出声音，只有嘶哑的气流声。
    “没关係，你可以考虑一下，做这个事还是不做，我尊重你的选择。”
    李向阳见女孩还在颤抖，怕她情绪太过激动，会影响恢復。
    把书信放到她手边，微微頷首，转身走向大门。
    时间仿佛凝固。icu特有的消毒水气味瀰漫在两人之间。监护仪的滴答声像是倒计时。
    终於，女孩那只还能活动的手，极其艰难、却异常坚定地，努力向上抬起，用尽全身力气，在床护栏上，极其轻微地、却清晰地，点了一下。
    噠。
    这微弱的响动在重症监护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李向阳回头，发现女孩的手指在床护栏上，努力的点著。
    他感觉一股热血瞬间衝上头顶，眼眶有些发热。他回身握了一下女孩冰凉的手指：“好！交给我！”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好好休息，配合治疗。剩下的，交给我们。我向你保证，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伤害你！”李向阳郑重的拿起那张纸。
    女孩的泪水再次像决堤一样流了下来，那双眼眸中，名为希冀的光芒，也隨之闪烁起来。
    李向阳回到急诊科前，先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了起来。
    “祖宗，这都凌晨三点了，让我睡一会吧，求求了。”电话那头传来王俊杰虚弱的声音。
    “帮我个忙，今天马星宇应该也值班，想办法引起他注意，我一会应该还会跟患者起爭执，想让他再拍我一段视频。”
    “啊？”
    “嗯，按我说的办。”
    “好吧，我想办法吧，成功了给你发消息。”
    “好的，谢谢。事成之后请你吃饭。”
    那边传来王俊杰极力压制的咳嗽声。
    “咳咳咳，录视频干嘛？”
    “嘿嘿嘿，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回到黄主任身边时，王俊杰已经发来了消息。
    他找同在值班的同事，在群里说李向阳又在急诊科闹么蛾子了。
    马星宇在底下回了个鄙夷的表情。
    看来他是上鉤了。
    “黄主任，现在那对中年父母在什么地方。”
    “被保卫科『请到』处置四室了，警察也到了，也在那正在了解情况。”
    这时张国正推门怒气冲冲的进来了，端起黄主任的茶杯一饮而尽，隨后又狠狠的踹了他桌子一脚。
    看得黄主任一阵心疼。
    “那俩人，满口都是胡言乱语，说什么这个孩子有癔症，在学校被欺负了，想不开就吞药自杀了。”
    “他们虐待的事闭口不言。我听不下去了出来了，留廖杰在那盯著。”
    李向阳掸了掸自己的白大褂，往门外走去。
    “你干嘛去？警察现在也是在和稀泥，那封书信也够呛能让他们重视起来。”张国正出声询问道。
    “配角都出场了，我这个主角也该登台了。”
    “干什么？当然是去演戏了。”
    李向阳快步走向那个屋子，走路时回想著张国正转诊时的神態语气，他要进去，把矛盾彻底激化起来。
    看到走廊里皱著眉头的马星宇，李向阳的嘴角不经意的挑动了一下，旋即推开门。
    房间里，两名警察正皱眉做著记录，那对中年夫妻，男人脸上还带著李向阳绊他留下的擦伤淤青。女人则一脸刻薄，正唾沫横飞地控诉著医院的“暴行”和女儿的“不懂事”。
    “警察同志，你们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我闺女自己偷药吃，他们医院不经过我们同意就乱抢救！还打人！你看我这脸！”男人指著自己脸上的伤，声嘶力竭。
    “就是！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抢救费、住院费，这不是讹钱吗？那赔钱货死了倒乾净！”女人尖声附和，目光怨毒地扫过房间里的警察和廖杰。
    “注意你的措辞！”年龄稍长一些的警察呵斥一声，嚇得女人后退了两步。
    廖杰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但碍於警察在场，强忍著没发作。
    就在这时，李向阳走了进来。他的出现就像一块石头投入沸腾的油锅。
    “警察！就是这个医生！把我老公推倒在地！就是他！把他抓起来！枪毙他！”
    男人也看到了他，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立刻调转矛头，油腻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李向阳脸上，唾沫星子乱飞，“你们这些穿白皮的，没一个好东西！合伙坑我们老百姓的钱！把我女儿交出来！”
    李向阳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锋，直刺向那男人，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刻意压抑的、冰冷到极致的愤怒，清晰地盖过了男人的咆哮：
    “你放屁！”
    “警察，我这有证据！他们夫妻二人，对患者进行长期的虐待！”
    李向阳高举纸张，全身热血上涌。

 第40章 正义执行

    他的声音宛若惊雷，在狭小的处置室內炸开。他高举著那张字跡模糊，粘满泪痕的遗书，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警察同志，这就是证据！”
    “这不是简单的服药自杀！是长期虐待，是精神摧残下女孩的绝望！他们！”李向阳猛地指向那对中年男女，眼神如刀，“就是逼死自己女孩的原凶！”
    空气凝固在这一刻。
    警察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张纸上，表情也凝重了起来。
    年长的警察上前一步：“这位医生，把东西给我。”
    第一步，激怒中年男人，达成。
    第二步，引起警察重视，也达成了。
    处置室里太过狭小，马星宇在外面估计也拍不清楚，所以第三步，李向阳准备进一步激化矛盾，好给科教科送上绝佳的素材。
    “你他妈放屁！那是什么鬼东西！肯定是你偽造的！警察同志，他污衊！”男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赤红著脸，猛地扑向李向阳，目標直指那张纸。他脸上的淤青在愤怒下变得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拦住他！”警察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想阻挡。
    但男人此时已经有些癲狂，力气奇大，挣脱开警察的胳膊，向前猛躥一步，距离李向阳手里的纸一步之遥。
    李向阳微微后退，半个身子已经挪出房门。
    男人趁势追击，李向阳感觉自己都能闻到男人口鼻中喷出的酒臭。
    李向阳在男人抢到纸的前一秒，把遗书放回口袋里，看向男人，嘴角掛起弧度。
    带著我由衷的祝福，从网络上，死亡吧。
    轻轻抬起左脚，脚尖使劲猛地踹在男人小腿迎面骨那。男人一个踉蹌，往前倒下去。
    借著门框的掩盖，除了男人没有人能看到李向阳下的黑脚。
    “哎呦！杀人了！”
    李向阳夸张地呼喊著，跟著男人一起倒向屋外。
    马星宇这边举著手机已经等候多时了，他在外面换了几个拍摄角度，都没有找到能直接拍到屋子里的位置。又不能举著手机进去拍，正著急呢，听到屋里爆发了爭吵。他知道机会来了，连忙举起手机对著屋门口。
    手机屏幕內，李向阳被中年男人扑倒在地，发出哀嚎。
    嘴里还不停说著，杀人了！残害医生啦！之类的话。
    而男人骑在他身上在身上摸索著，嘴里也在嘟囔著，什么老子杀了你，做偽证的庸医，还参杂著许多家乡话的谩骂。
    太对味儿啦！马星宇心中大呼，这视频发给科教科的老师，绝对能让李向阳吃不了兜著走。
    医院行政那边对於这种纠纷从来不会保实习生。
    实习生算什么东西，好听点叫医学储备人才，说难听点就是免费的牛马。
    这类消耗品，怎么能跟医院的网络形象相比呢。
    出了事，那肯定是实习生去背锅啊。
    无论这类纠纷，到底是医生的原因，还是患者的原因，亦或两者皆有。都不影响医院最后把实习生推出来背锅。
    画面里，男人翻找无果，一气之下，抡起了拳头，朝李向阳脸上砸过去。
    现在是凌晨，急诊的人流量不算很多，但是也聚起来不少好事的人。
    “你敢！”黄主任一声呵斥，从走廊里炸起。
    人群里，一个面容沧桑，满脸黑眼圈的规培生也冲了出来。试图拦下男人的拳头。
    而李向阳已经双手护住脸，打算硬挨这一下。他知道，视频越炸裂，后续热度就会越高。那他们的反击就会愈加成功。
    李向阳闭上了双眼，从来没打过架动过手的他，面对眼前越来越大的拳头，本能的有些恐惧。
    马星宇捏著手机的指头因为用力变得微微发白，他移动著手机，並且对焦放大，试图捕捉下这一拳。他知道这一拳会很帅，要睁大眼看清楚。
    画面里，比拳头先出现的，是门里的警察。
    年轻一些那个警察，从门里凌空飞踹，一脚闷在男人的后背上，力道之大，让男人从李向阳身上直接飞了过去。
    这戏剧性的一幕令在场的人都没有想到。
    男人摔倒在地后，年轻警察又是一个飞扑过去，別著男人的胳膊把他按在了地上。
    年长的警察走过来，扶起了李向阳，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
    “当我们眼前袭击医生，哼，跟我们去警局里反省一下吧。”
    屋子里的那个中年女人也衝出来，试图从李向阳手里抢回遗书。但是看到警察警告的眼神，站在屋子门口嘟囔著什么。
    李向阳起身郑重的把遗书递给警察，转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那个中年男人。
    嘴唇微动，用唇语说出来这句话。
    “go，hell！”
    见男人被按在地上扭曲的面容没有太大的变化。
    李向阳反应了过来了，他可能听不懂英语。
    於是他再次用唇语说道。
    “下地狱吧。”
    这次的唇语起到了效果，地上的男人嘴里发出忿恨的吼叫，喉咙里传来的声音带著不甘和怨恨，脸都变得更加扭曲了。
    李向阳见这次的话，他明白了，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冲那个男人拜了拜，隨后站到一旁，不再去看趴在地上宛若丧家之犬的男人。
    而这时，李向阳的目光和录著相的马星宇对上了。
    一时间，马星宇的目光有些躲闪，李向阳看著他不屑的笑了笑。
    警察拉著李向阳进了处置室了解情况。李向阳把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
    年长的警察听完微微嘆了口气。
    “这位医生，那个女孩现在情况怎么样。”
    “已经脱离危险了，静养一段时间后应该就能恢復了。”
    “也就是说，没有致残，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健康问题是么？”
    这句话说出来，李向阳已经感觉到不对了。
    “警官，心理上的伤害不算问题么？”
    警察沉默了一下。
    “法律上，不算。”
    “现在这种情况，孩子家长就算被提起公诉，最多判罚2年以下的有期徒刑，而且女孩还未成年，母亲还怀有身孕。这种情况下，作为她的监护人，孩子父亲可能会从轻发落，甚至可能只是管制两年，限制出行范围，定期上门调查。”
    “仅此而已。”
    听到这，李向阳心头一暗，不过没有太大触动。
    警察说的很诚恳，和黄主任找律师打听到的结果一样。
    这也让李向阳更加坚定要用自己的手段帮助女孩逃离苦海的决心。
    “这视频太棒了！有这个视频，那几个主任再保他，也保不住了！”
    张芬阴测测地点击了发送，视频內容正是李向阳在地上被男人殴打。
    而视频的標题则是：
    “医二代的遮羞布被扯，迎来的是患者家属的正义执行！”

 第41章 自有大儒为我辩道

    警察在跟相关人员了解完情况后，便带著中年男女去派出所了。
    临走前，黄主任还过来跟警察打了声招呼，显然是已经跟警察的上级联繫过了，这件事要重点办理。
    “没伤到吧。下次別跟患者起正面衝突，有事找老师出面。”那名满脸黑眼圈的规培生上前关切的问道。
    “我叫张多齐，是这届的规培医生，咱家加个好友，以后出这种事你不方便找老师可以先找我。”张多齐眼睛里满是心疼。
    他也是从实习生阶段过来的，见自己的实习生弟弟被患者推倒在地，心中有些不忍。
    想著有机会，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医学是这样的，大部分三观正確的医生碰到后辈了，都会想著帮扶一把。不能让那年淋湿自己的雨，再淋到后辈身上。
    “谢谢师哥，我没事噠。”李向阳还甩著自己的手臂，生龙活虎的样子让张多齐笑了出来。
    “行，我先忙去了，是李向阳是吧？有时间请你喝奶茶。”
    张多齐看著手机上的名字没有多想，摆了摆手就跟他告別了。
    他规培跟著的老师一向以严谨著称，所以平时別说网上的新闻了。就连群消息都没有时间看，有时间看那个还不如多睡一会。这也使得张多齐不认识急诊科这个大网红。
    李向阳快步走回办公室，路上还衝黄主任使了个眼色。
    办公室內，三人围坐在桌子旁边。
    黄主任觉得不保险，把张国正支到门口站著去了。没別的原因，桌子不经踹。
    “科教科已经把视频发出去了。”
    李向阳点开微博，找到热搜那一列，推到黄主任面前。
    “他们动作真快啊。”
    “越快对咱越有利。”李向阳看著那条微博点击度在不停上涨。
    评论下基本上清一水的倒向患者那边。
    什么这种医二代总会有人教育他。
    正义虽会迟到，但是永不缺席！
    医疗体系的腐朽是时候该整治了，希望国家重点关注这方面。
    怎么没捅死这个医生，这种祸害能活著在座之人都有责任。
    不知为何，作为经歷这些事的主人公李向阳，看到这些谩骂詆毁阴谋论，没有感到丝毫的不爽。
    甚至他心里还有一点暗爽。
    他想等剧情反转后，去评论区把这些人挨个艾特出来，看看他们见到反转后的嘴脸。
    他想到这，统计了一下目前为止的评论区。
    无端谩骂，167人。
    挖苦讽刺，110人。
    带节奏趁机抨击医院，85人。
    称讚患者为正义使者，47人。
    劝大家理性吃瓜，1人，这条评论下面，被追评一百多条。都是在骂这个人的评论。
    界面刷新了一下，劝理性这条评论被刪除了。
    “向阳，现在局势怎么样了？”
    张国正站在门口好奇的问道。
    “老师，別看，是差评。”
    张国正歪头看著李向阳，带著不解的神態。
    “谩骂越多，就证明热度越高。张老师，咱走吧。去看病人。”
    “至於反击，明天晚上八点。黄老师你安排人把反转的证据发出去，然后让水军炒起来。我看看这些网友还能怎么说！”
    李向阳有模有样的想踹一脚桌子，被黄主任眼神一蒯，把伸到一半的脚收了回去。
    “不学点好。”
    “向阳，网络这东西我们懂得不多，剧情真的会像你说的那样发展么。”
    李向阳笑容里带著自信的气息，看向满脸担忧的黄主任，缓缓说道。
    “会的，老师。那句话怎么说来著。真相面前，自有大儒为我辨道。”
    再回到处置室，李向阳感受到来自其他人的目光都发生了变化。
    被这些目光包围，换做常人早就坐如针毡了。
    李向阳对这些目光丝毫不在意，反而是迎著这些目光的来源，骄傲的瞪了回去。
    像一头小狮子，丝毫不惧周围鬣狗投来的目光。
    错不在我，为何会惧。
    “医生……”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诊室里一个小男孩坐在那里，一旁的孩子父亲正哄著他喝水，额角有一道小伤痕，此时都不怎么出血了。
    李向阳心头一软，俯下身，儘量放柔声音：“伤口疼不疼。”
    男孩摇摇头。
    李向阳戴上手套仔细检查著伤口，发现伤口不大，不需要缝合。
    仔细的消毒完伤口，给男孩包扎了一下，见男孩特別配合。
    李向阳一边夸奖一边从兜里往外掏著。
    一罐旺仔牛仔被他塞在男孩手里。
    男孩惊呼，家长微笑著让男孩谢谢他。
    “谢谢大哥哥医生！你是世界上最好最温柔的医生！”
    轻轻拍了下男孩的头，跟家长交待了一下注意事项。
    一旁的廖杰表情从因为熬夜有些呆滯变得惊悚起来，他现在只想去做两件事，一件事是去护士站找个苹果吃，另外一件事是跟黄主任申请，以后急诊夜班上班前先搜身。防止旺仔牛奶，芒果之类的东西出现在急诊。
    刚直起身，轮床的滚轮声再次打破寧静。
    一个年轻小伙被朋友搀扶进来，左手捂著右前臂，指缝里不断渗出鲜血。小伙此时脸色苍白，疼得直抽冷气。
    “医生！他切水果不小心划到了，流了好多血！”陪著进来的小伙朋友焦急地喊道。
    张国正闻声赶来，瞥了一眼伤口，对李向阳抬抬下巴：“向阳，这个你来处理。”
    “清创，探查，止血，缝合。动作麻利点，看著伤口不深，但位置在橈侧，止血比较麻烦。缝合的时候注意肌腱的位置，別粘连了。”
    “好嘞！”
    李向阳迅速穿戴好手套、口罩、面屏，指示护士准备清创缝合包、利多卡因、生理盐水。
    处置床上，小伙齜牙咧嘴。伤口在右前臂橈侧，长约5cm，边缘还算整齐，但深度目测不浅，血液还在缓慢渗出。
    李向阳在面屏下，轻呼一口气。把刚才的闹剧从脑海中驱散出去，这一刻，他仅仅是个医生，只专注医疗。
    “忍著点，先打麻药，马上就不疼了。”李向阳声音沉稳，用碘伏棉球快速消毒伤口周围皮肤，动作標准流畅。
    左手固定小伙手臂，右手持注射器，针尖斜面向上，精准地在伤口边缘皮下进针，缓缓推注麻药，形成一个漂亮的皮丘。
    “你伤口出血有点厉害，我用止血带给你辅助止血，不然伤口缝合时看不清。”
    “好。”
    止血带绷紧后，果然伤口就容易辨认了很多。
    【止血熟练度2，目前熟练度12.3/30】
    熟练度到帐！开干！

 第42章 收穫日2

    止血出效果以后，李向阳用生理盐水反覆冲洗伤口，仔细检查。
    果然，伤口深处，一条细长的、银白色的结构若隱若现，这是橈侧腕屈肌。
    肌腱虽然没有完全断裂，但表面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肌腱纤维外露。
    “老师，肌腱有浅层划伤，没断，但需要保护性缝合。”李向阳立刻向张国正匯报。
    张国正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嗯，判断准確。肌腱鞘膜用可吸收线间断缝合两针覆盖保护肌腱。皮肤做皮內缝合，减少疤痕。”
    “明白！”李向阳心中默念操作步骤。他先用精细镊子和持针器，小心翼翼地用5-0可吸收线缝合了两针肌腱鞘膜，將暴露的肌腱覆盖住。动作轻巧稳定，避免对受损肌腱造成二次损伤。
    接著，他换用更细的6-0尼龙线，开始做皮內连续缝合。
    针尖在真皮层內精准穿梭，线结埋藏於皮下，力求伤口对合完美，疤痕最小化。
    虽然不如上次给江沁月缝合时那么美学，但胜在步骤清晰，动作越来越流畅。
    缝合完毕，覆盖无菌敷料，妥善包扎固定。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缝合熟练度1，2/150】
    大师级缝合虽然还很遥远，但是总会是有希望的。
    “谢谢大夫！缝得真好，都没怎么感觉疼！”小伙看著包扎好的手臂，由衷感谢道。
    【收到患者由衷的感谢，任务进度3/10】
    一个骑电动车摔伤的老伯，膝盖大面积挫伤伴污染被送进处置室。对於这个患者，彻底清创是关键。
    李向阳一丝不苟地用大量生理盐水和双氧水冲洗，仔细清除泥沙和坏死组织碎屑，动作耐心细致。
    老伯老伴的连声道谢再次贡献了一点【感谢】进度（4/10）。
    急性胃肠炎脱水的大学生，李向阳敏锐地察觉到她需要快速建立静脉通路补液。
    李向阳在患者手背选择了一条清晰可见的静脉，消毒、绷紧皮肤、进针角度精准、见回血后平行送入软管、固定一气呵成。
    【穿刺熟练度1，13/30】
    李向阳享受著一针见血地成就感，他发现不比缝合成功带来的成就感低。
    紧接著是一个高热惊厥恢復后的幼儿被送进诊室。
    李向阳在张国正指导下进行详细的神经系统查体和生命体徵评估。开具药物，物理加药物双重降温，进一步观察幼儿症状。
    张国正看著李向阳像上了发条一样高效、专注地处理著一个个不算危重但需要扎实基本功的患者，眼中流露出讚许。
    这小子，是把急诊当成了最好的训练场，每一个病例都是他打磨技能的磨刀石。
    “向阳，接诊！”张国正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好戏的意味。
    一个中年妇女被家人用轮椅推入，面色痛苦，双手紧紧捂著右下腹。
    “大夫，疼！这里疼死了！像刀割一样！”她声音虚弱，额头布满冷汗。
    李向阳立刻上前：“多久了？怎么开始的？噁心呕吐吗？发烧吗？”
    妇女描述后，李向阳整理出来清晰的症状：转移性右下腹痛数小时，持续性加剧，伴噁心一次，低热。
    旋即查体得到信息，麦氏点（右下腹固定点）压痛（+）、反跳痛（+）、肌紧张（+）！
    典型的急性阑尾炎体徵！
    “老师，高度怀疑急性阑尾炎。”李向阳迅速匯报。
    张国正点头：“开急查血常规、crp、腹部b超。联繫普外科急会诊。”
    抽血、送检、联繫会诊，李向阳全程跟进。
    在这个过程中，他仔细观察患者病情变化，复习著阑尾炎的诊断要点和胃肠炎於妇科疾病的鑑別诊断。
    他像一个乾枯的海绵，贪婪的吸收每一份临床经验。
    普外科住院总很快下来，確认诊断，签字收住院手术。看著患者被推走，李向阳长舒一口气。
    “干得不错，判断准確，流程也熟。”张国正难得地直接表扬，“急诊就是战场，每个稳定送走的病人，都是我们贏下的小战役。经验，就是这么一点点攒起来的。”
    李向阳用力点头，感受著身体虽然疲惫，但精神却因熟练度的点滴增长而愈发亢奋。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微微泛白，但急诊的灯光依然明亮。
    夜还长，患者还在来，熟练度的进度条，也还在坚定地向前推进。他紧了紧手套，目光投向诊室门口，那里，新的“经验包”正被护士引导进来。
    “下一个！”李向阳的声音，在凌晨的急诊科里，清晰而充满斗志。他知道，距离解锁更强的能力，又近了一步。
    等到白班的医生来接班时，李向阳已经不知道接诊了多少患者了。
    他身体再一次到达了体能极限。他眼睛酸涩，双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预感自己再熬下去，就会像张多齐那样，满脸黑眼圈了。
    看向系统面板，那一行行收穫的熟练度又让他充满了动力。
    【缝合熟练度 3/150】
    【穿刺熟练度 21/30】
    【止血熟练度 20.3/30】
    【开放熟练度 10/30】
    【骨折固定熟练度：4/30】
    其实夜班期间，他又做了两次简易夹板固定，在收穫了骨科大兄弟中肯的评价后，成功没有获得熟练度。
    骨科的一线，大勇医生当时的原话是。
    “上个逼夜班还得下来看屎！下次別让你们实习生处理了，不想上手就会诊让我们来处理！”
    字字诛心，张国正也没法帮忙辩解。
    李向阳听完后，决定先在练功房把骨折固定这项技能练到基础级后，再来急诊丟人现眼。
    至於其他的。
    【感谢进度3/10】
    【诊断熟练度：5/50】
    至於病理，现在还卡在背书那个阶段没有突破。
    解剖这边，李向阳更是没有时间看书。
    李向阳得知明天能休一天，后天再上白班时，决定利用这休息时间，把两本书背完，再去练功房练习骨折固定，然后再去健身房完成健身计划。
    想到这，回到宿舍的李向阳满是期待。
    洗澡，上床，还没等他在床上开始思索人生的意义时，他头一歪就睡著了。
    灯都没来及关。
    把他叫醒的，不是第二天的夕阳，也不是突然袭来的饿意，而是手机铃声。
    “喂，爸，怎么了？”
    眯著眼看著来电的名称，李向阳打著哈欠接起了电话。
    “向阳！网上那个无证行医的人，是不是你啊！”

 第43章 川菜小馆

    李向阳来到父亲说的饭店门口时，落日的余暉洒在身上，闪著橘红色的光芒。
    推开门，人声喧囂將他包围，驱赶走他最后一丝倦意。
    父亲站在屏风旁冲他招招手，父子二人在屏风后的桌子坐定。
    “儿子，没吃晚饭吧，你看著点，今天你爹我请客。”
    接过菜单，李向阳也没有推脱，点了两道他爱吃的菜。父亲见他点完，又点了一份汤和两碗米饭。
    “你不是爱吃蹄花么，再加个一个老妈蹄花吧。”
    “不了爸，太多了吃不了。”
    “没事，剩下的打包你带回去吃，医院食堂肯定没有这里做的好吃。”
    服务员確定完菜品，便离开了，走之前贴心的把屏风拽了一下。
    这简易的屏风把父子俩和大厅的食客割成了两个空间，虽然偶尔还会有交谈声传来，但是已经谈不上吵闹了。
    “向阳，网上的视频？”
    “爸，是我。”
    “你进医院被领导看重了？重点培育了？”
    父亲喝著茶，语气里带著些许兴奋。
    “呃，咋跟你说呢，爸。確实领导挺信任我的，但是视频这个事是有人故意带节奏。”
    李向阳也端起茶杯，小口喝著。饭店提供的普洱茶虽说味道发涩，但是滚烫的茶水入口却让他感到舒爽。
    “有人带节奏害你？”茶杯被按在桌子上，虽然声音不大，但是能听出来父亲有些生气。
    李向阳只好把在医院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讲出来。不过讲的过程中，省略了有关系统的事，毕竟这种事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父亲听完，又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爸，喝太烫容易食道癌。”
    李向阳这句话呛的他爸连连咳嗽，脸都咳红了。
    “你就不能盼你爹点好！臭小子。”
    父亲又倒了一杯茶，这次慢悠悠端著喝，眼神看向李向阳表情似笑非笑。
    “那就这样让人欺负么？”
    “老妈蹄花！蘸料两盘，趁热吃。”
    服务员的上菜打断了父子间的谈话，他爹看到李向阳眼神已经飘向那一份白花花的蹄了，笑嘻嘻地把蘸水推了过去。
    “边吃边说吧。”
    “得令！”
    李向阳夹起燉到脱骨的猪蹄，沾满调好的蘸料，一口吞下，口齿生香。
    他爹看著李向阳对著猪蹄猛攻，微笑著夹著锅里的白芸豆，粘好蘸料，扔到嘴里慢慢咀嚼著。
    “爸，这个猪蹄你吃。”
    “你吃吧，儿子，上岁数了，吃不了肉，我吃点芸豆就行。”
    “爸，你啃个猪蹄，可香了。”
    “不了。”
    “爸！你给我留两颗芸豆啊！老妈蹄花最好吃的就是这个芸豆。”
    他爹笑呵呵地把最后一颗芸豆扔进嘴里，好吃到摇头晃脑。
    以为他爹说捨不得吃，把蹄花留给李向阳，自己吃里面的配菜。实际上，他爹才是真正的老吃家，老妈蹄花里的白芸豆，蕴含著肉味，软烂入味，咬下去一口爆汁。不比蹄花味道差多少。
    剩下的一道鱼香肉丝，和清炒豌豆尖，也隨著米饭一同上桌。
    这家川菜小馆別看其貌不扬，做的菜还算地道。
    那鱼香肉丝放眼过去肉丝占了大半，可不同市面上那种预製菜的鱼香菜丝。
    看李向阳的吃法就知道这菜有多香了，鱼香肉丝高高的摞在米饭上，用筷子大口的往嘴里扒拉著。米饭混著鱼香肉丝，在嘴里混合，那股鱼香味在口腔里蔓延。
    李向阳的吃法，也是惊呆了他爹李柏川。在家里他可没见过李向阳这样狼吞虎咽吃东西。
    现在就是旋风筷子铲子嘴，大口大口往里懟。
    后厨的厨师出来接水时，无意间瞥见李向阳化身鬣狗在撕扯那份蹄花，两眼泪花，抬手指向李向阳他们那桌。
    “给那桌加个菜，我送的！”
    “爹，视频的事，我都做好后手了，很快舆论就会反转了。这个猪蹄汤你不喝了吧，我再拌碗饭。”
    李柏川此时已经停下筷子坐在那喝茶了。
    也不是他吃饱了，是李向阳吃的太过疯狂，他怕自己乱了儿子吃饭的节奏。
    “那就行，还有一个事，我去学校问了一下。”
    “你们老师说，你是自愿放弃保研。”
    说到这，李向阳的筷子停下来了，抬起头看向李柏川，表情显得有些痛苦。
    李柏川没好气地递过去茶杯，看著儿子仰头一饮而尽，无奈地摇摇头。
    这学个医，咋吃相跟干苦力的一样了。
    “爸，实话实说，我这个保研的名额，是被顶下来的。”
    李向阳云淡风轻的说出这句话，现在他提起这件事已经很冷静了。去纠结黑幕的事，没有意义。他现在有系统加持，想在临床上闯出个名堂来那不是易如反掌吗。
    “对方家境很厉害？”
    “蜉蝣撼树。螳臂当车。”
    李柏川沉默片刻，接著说道。
    “但是，我觉得，这个研究生，你还是得去考。我不了解你们学医的，但是我找人跟咱家那边医院副科长吃了个饭。人家说研究生才是医学的开始，本科都算不上。”
    “向阳，黑幕咱对抗不了，明年咱再努把力，考个研究生。你爸我还能跑几年车，再供你上几年学没啥问题的。”
    李向阳此时正对付厨师送的麻辣牛肉，也不知道是辣椒的作用，还是因为自己父亲的话。眼角突兀的湿润了。
    他郑重地放下第四碗米饭，看向面前的父亲。
    看到李柏川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埋怨，反而带著一丝心疼。
    李向阳突然明悟了。
    他一直没跟家里张嘴说考研的事，也是怕父母压力太大。但是今天听完父亲的话，他心中的重担也隨之消散了。
    既然家里都支持了，那他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以他的学习能力。实习一年再去考研，也是很轻鬆的事。
    他回想起名单上那个刺眼的名字，方帅华，任他的背景有多深。等他考上研究生，依靠著系统的加持，在临床上正面击溃他，李向阳自信能做得到。
    占了我的名额上去，见面以后还让我笑脸相迎，我做不到。
    李向阳目光如刀，盯上了眼前最后一碗饭。
    “儿子，占你名额那个人，等你考上研究生估计会碰到。”
    李柏川这句话，让李向阳伸向米饭的手停在了空中。
    “堂堂正正，击败他。让他知道，我儿子才是最优秀的！我跟你妈，给不了你优越的家庭环境。但是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李向阳没有说话，只是扒拉著饭，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44章 重回急诊

    风捲残云后，李向阳呆坐在椅子上打著饱嗝，四道菜，五碗饭，全让他吃下了肚子。自从来到急诊科后，他的饭量一天比一天大。
    “儿子，这个视频，我还是有点担心。”
    李柏川看著手机上对峙的画面，虽然视频被打了码，但是当李向阳母亲看到视频的第一眼时，就认出了视频上正是自己的儿子。
    “放心，爸。”李向阳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好戏就要开始了。”
    父子二人的交谈停止於李向阳最后这句话。
    再回到急诊科时，时钟已经走到晚上七点了，这正是上夜班的时间。
    李向阳来到更衣室，仔细地穿上白大褂，抚平每一寸褶皱。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髮型，隨后把实习生胸牌郑重的別到胸口。
    走出更衣室时，王俊杰正拎著苹果站在走廊处，向自己投过来笑容。
    张国正依靠著护士站的桌子，也看向李向阳这边。
    “今天没排你值班。”
    “知道，日子特殊，来急诊科呆著，安心。”
    张国正笑了一声，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先说好，急诊科没閒人，来了就得干活。”
    “好的，老师。”
    比患者先来的，是科教科的张芬，踩著高跟鞋趾高气昂，在地面上发出噠噠噠声。
    “张副主任。有事得跟您说一下。”她站在处置室外，仔细观察发现没有黄主任的身影后，猛地敲开了处置室的门。
    “张芬老师啊，有什么事就从这说吧。”
    张国正盯著电脑，丝毫不在意。
    这也是黄主任开的好头，要说全院最烦行政岗的科室，骨科算一个，另一个就是急诊科。
    但是像急诊科和骨科这种重点科室，那科主任的话语权不可谓不大，行政那边也没什么好办法来对付这些技术骨干。
    平日里最多就是使点小绊子，用小手段噁心对面罢了。
    像张国正这种科室二把手，张芬自然是本能的看不起，就是一个技术工，有什么可豪横的。
    张芬按职位来说，比张国正是矮一截的。张国正至少能和刘玉柱平起平坐。但是丝毫不影响张芬用上位者的態度来跟张国正说话。
    “那我就直说了吧，最近我们发现网上有关本院的不良言论，经科教科一致研究，决定对李向阳同学执行停止实习一个月，在科教科辅助办工，经各方面评估，通过后，才能继续实习。”
    王俊杰听完，猛地看向李向阳，如果科教科这次真的得逞了。李向阳的实习生涯算是废了。
    这被弄去科教科，那不相当於把刀子递人家手上去了么，科教科怎么对付李向阳，都没办法插手了。
    “文件呢？”
    张国正头都没有抬。
    “文件过几天会在院內平台公布的。”
    “那就是还没有咯？抱歉张芬老师，等文件下来了，我亲自把那熊孩子给你送过去。”
    说到这，张国正冲王俊杰使了个眼色。
    很有眼力劲儿的王俊杰连忙走到门口，“老师您累了吧，上休息室喝口茶，还有小点心呢。”
    张芬听完，瞪了王俊杰一眼。
    “张副主任，实习生统一归科教科管理，你要是有什么疑问跟我们主任说去吧。李向阳反正是不能呆在急诊科了。”
    “李向阳同学，你也不想刚实习没两天，就被劝退吧。”
    张芬这句话就是赤裸裸地威胁，不过李向阳对於她的话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如果真的是视频的影响太大，院方鑑於舆论压力来调查这件事，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文件也没出，就乾巴巴地让一普通职员来宣布这件事。
    想通了这点，李向阳就更不担心了，冲张芬笑了笑。
    “老师我不想，谢谢您百忙之中过来告诫我，科教科我就不去了，那里风水不咋好。”
    “你胡说，什么叫风水不好？！”张芬显然很忌讳风水这件事。
    李向阳耸耸肩不再解释。
    “哦，向阳的意思应该是，科教科风水有问题，不然怎么什么鬼怪都能出现。”
    “鬼怪？”
    张国正冲张芬抬抬下巴。
    张芬反应过来俩人一唱一和说的是自己，瞬间气的满脸通红。
    “张副主任！我给你面子，你別不识好歹！”
    “呵，对我们急诊有什么意见跟我们主任说去吧。”
    “叫下一个患者。”
    张芬见状，知道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她这次来本就想著趁黄主任不在，先把李向阳骗回科教科。
    经过科教科一致討论，李向阳的行为已经上升到危害医院公眾形象了。自然是需要著重处理的，但是上面有王副院按著这个事，科教科的职权也不算大。这文件根本就不可能发出来，子虚乌有罢了。
    张芬被急於就诊患者挤得踉蹌后退，高跟鞋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精心描画的眉毛因愤怒而扭曲。
    她恨恨地瞪了一眼紧闭的处置室门，仿佛要將门板灼穿，最终只能带著满腔的怨毒和不甘，踩著尖锐的脚步声悻悻离去。
    置室內恢復了短暂的平静，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和键盘敲击声。张国正终於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嘴角噙著一丝冷笑：“癩蛤蟆跳脚面，不咬人膈应人。甭理她，向阳，专心干活。”
    李向阳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將张芬带来的最后一丝烦扰压下。快速处理完手上的患者，一个伤口较深的复杂缝合病例。
    【缝合熟练度＋1】
    【感谢度+1】
    他重新坐回接诊台前，目光扫过电脑右下角的时间：19:47。距离约定的“八点整”，只剩下最后十三分钟。
    胸腔里那颗心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搏动的节奏，每一次跳动都像在敲击著倒计时的鼓点。他强迫自己將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病歷上，但手指的微颤和下意识瞥向时间的目光，还是泄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王俊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带著些许紧张：“向阳，都准备好了？水军联繫好了？证据包都传过去了？”他手里捏著的苹果都忘了啃。
    “嗯。”李向阳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眼神却异常明亮，“黄主任亲自把关的证据链，万无一失。水军那边也对接好了，只等时间一到，引爆点就位。”他顿了顿，补充道，“也通知了女孩的救助机构那边，让他们有所准备，应对可能突然涌入的关注。”
    张国正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李向阳和王俊杰，那眼神仿佛在说：沉住气，天塌不下来。
    他隨手点开了一个新的掛號信息：“来了个腹痛的，俊杰，你去看看。向阳，跟我准备一下，刚接到电话，有个车祸外伤的马上送到，怀疑腹腔臟器损伤。”

 第45章 整点的爆发

    “是！”王俊杰赶忙放下苹果，抓起听诊器就往外走。
    李向阳也立刻起身，快速检查抢救推车上的器械和药品：气管插管包、深静脉穿刺包、止血敷料、平衡液、代血浆。
    动作麻利而准確，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此刻，急救的本能暂时压过了等待风暴的焦灼。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悄然流逝。
    19:55。
    急诊大厅的门被猛地撞开，伴隨著刺耳的剎车声和家属的哭喊。一辆平车被几名医护人员和家属飞快地推了进来，上面躺著一个面色惨白、满身是血的年轻男人。
    “车祸！摩托车撞护栏！意识模糊，血压测不出！腹部膨隆！”转运的急救员语速飞快地匯报。
    “送抢救室！快！”张国正一声令下，瞬间接管了指挥权。
    他一边疾步跟上平车，一边语速如飞地下达指令：“开通两条大静脉通路！快速补液！交叉配血！急查血常规、凝血、血型！通知普外、骨科急会诊！准备腹部b超！开放气道，准备插管！”
    抢救室內，灯光惨白。
    李向阳迅速站到患者头侧，熟练地清除口腔分泌物，托下頜，准备辅助通气。监护仪连接上，刺耳的报警声立刻响起：血压？/？，心率160次/分，呼吸微弱，血氧饱和度70%！
    “快！面罩加压给氧！100%浓度！”
    张国正吼道，同时双手在患者腹部快速触诊，眉头紧锁，“腹肌板状硬！移动性浊音阳性！腹腔內大出血可能！快！再开一路液体！多巴胺泵入维持血压！”
    李向阳全神贯注，手中的呼吸气囊有节奏地挤压著，每一次挤压都牵动著监护仪上血氧饱和度的微弱爬升。
    他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墙上的掛钟：19:58。
    抢救室外，喧囂的世界似乎被隔绝。而网络的世界，却即將掀起滔天巨浪。
    王俊杰躲在护士站一角，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划动，眼睛死死盯著微博界面，心臟狂跳不止。他被留在外面持续关注微博的动態。
    微博热搜榜上，那条“医二代的遮羞布被扯”依旧高高掛著，评论区充斥著各种不堪入目的谩骂和“正义执行”的叫好。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
    19:59：30。
    李向阳在给患者固定气管插管的间隙，飞快地抬了下眼：19:59：45。
    抢救在爭分夺秒地进行著，普外科的医生已经赶到，正在快速评估，决定紧急手术。
    b超探头在患者腹部移动，屏幕上显示著令人心惊的液性暗区。这是生与死的战场，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时间，终於跳到了20:00：00。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某个开关。
    王俊杰的微博页面猛地自动刷新了一下。他屏住了呼吸。
    热搜榜榜首的位置，瞬间被一条全新的、带著“爆”字標识的话题取代：
    #李向阳事件真相：被剪辑的正义与隱藏的恶魔#
    紧隨其后的是：
    #17岁女孩遗书曝光：被父母逼至吞药#
    #急诊科医生李向阳：以身入局，只为救赎#
    #科教科恶意剪辑陷害实习生#
    王俊杰颤抖著点开第一条热搜。
    置顶的是一条长微博，来自一个名为“真相守卫者”的蓝v帐號。微博內容条理清晰，证据確凿：
    完整手术视频（未剪辑版）：清晰展示了李向阳在欧阳主任明確指令下进行紧急球囊止血术的全过程，手术规范、动作精准，欧阳主任的指导声音清晰可闻。
    旁边標註了时间戳，与之前恶意剪辑视频中被刪掉的关键指令完全吻合。
    配文：“本该称为英雄的人，却被抹黑成玩弄权利之人。”
    急诊走廊完整监控录像：从醉酒患者拒绝缴费、辱骂医护人员开始，热心市民大光头站出来主持公道。
    到患者突然暴起攻击大光头，大光头被迫自卫反击，再到患者灰溜溜地溜走。录像清晰地证明了是患者先动手，李向阳以及大光头的行为完全是正当防卫。
    配文：“谁才是施暴者？顛倒黑白，意欲何为？”
    执法记录仪片段：画面有些晃动，但声音清晰无比。正是那对中年夫妇在处置室对警察的咆哮：
    男人（指著脸上的伤，对著警察吼）：“警察同志，你们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我闺女自己偷药吃，他们医院不经过我们同意就乱抢救！还打人！你看我这脸！...那赔钱货死了倒乾净！”
    女人（尖声附和）：“就是！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抢救费、住院费，这不是讹钱吗？把她交出来！我们不治了！”
    警察的呵斥声：“注意你的措辞！”
    这段视频的杀伤力更是核弹级別的。
    后面还附上了遗书的关键段落：
    展示了女孩控诉长期遭受家庭暴力、精神虐待、被剥夺上学权利、甚至被继父猥褻威胁（这部分做了严密打码，但文字中透出的绝望令人窒息）的部分內容。
    科教科內部邮件/聊天记录截图（匿名处理）：显示张芬指示规培生重点收集李向阳负面素材、剪辑时突出其违规和傲慢、务必在舆论上將其定性。
    这条长微博如同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將全网引爆！
    反转！惊天反转！
    臥槽！我他妈之前骂错了！对不起！
    操！那对父母才是畜生！不，畜生不如！
    科教科？？？你们是医院的还是地狱的？？？
    李向阳医生！对不起！你是真正的英雄！
    那个女孩呢？她现在怎么样了？一定要救救她！
    人肉那对狗男女！让他们社死！
    严查科教科！严惩张芬！
    #向李向阳医生道歉#刷起来！
    评论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炸式增长。之前那些谩骂、讽刺、带节奏的评论被汹涌而来的道歉、愤怒声討和力挺李向阳的留言彻底淹没。
    无数网友自发转发，话题热度指数级飆升，瞬间屠榜！水军的工作甚至显得有些多余了。
    “爆了！真的爆了！”王俊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他衝进抢救室门口，对著里面大喊：“向阳！张老师！快看微博！爆了！”
    抢救室內，李向阳正协助普外科医生快速將患者过床到手术推车上。
    听到王俊杰的喊声，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稳稳地扶著患者，只是紧绷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目光深处，仿佛有星光骤然点亮，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张国正一边指挥著转运，一边飞快地瞥了一眼护士站电脑屏幕上那炸裂的热搜榜，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隨即继续著手上的工作。
    暗潮流动下，黄主任坐在办公室，看向窗外。
    今晚，恐怕不会太平。

 第46章 欢迎来到新世界

    网络世界天翻地覆。那对夫妇的信息迅速被人肉，电话被打爆。科教科办公室，张芬看著手机，脸色惨白如纸。
    电话响起，是刘玉柱的怒吼：“立刻来我办公室！”张芬手机脱手摔在地上。
    “这次，没法保你了，事態太严重了。医院高层也注意到这件事了。”
    刘玉柱眼神阴鬱。
    “他们手里为什么有这么多证据！”
    张芬哑声，只能无力的摇摇头。
    “看事態发展吧，事后想办法让你回到科教科。”
    刘玉柱猛的灌下一口茶，重重的把茶杯砸在桌子上。
    抢救室里，普外医生果断下令：“止不住！必须立刻上台！联繫手术室接人！”眾人合力將患者过床。转运途中，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长鸣。
    “室颤！”
    “除颤仪！200j！准备！”张国正吼著，电极板压下。“清场！电击！”
    患者身体弹起，又落下。监护仪上仍是直线。
    “肾上腺素1mg静推！继续cpr！”张国正跳上床持续按压。李向阳接替通气，汗水流进眼睛也顾不上擦。第二次除颤后，微弱的心跳恢復。
    “快送！”推车冲向手术室。李向阳看著关闭的手术门，靠在墙上喘息。
    王俊杰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爆炸的热搜和无数@李向阳的道歉。
    “女孩那边怎么样？”李向阳声音沙哑。
    “联合声明发了，说脱离危险，启动保护。电话快被媒体打爆了。”王俊杰压低声音，“科教科炸锅了，张芬被刘玉柱叫去骂了。”
    李向阳点头，没太多表情。远处传来喧譁，黄主任陪著几位面色严肃的院领导快步走来，后面跟著面无人色的刘玉柱和张芬。
    “李向阳！”一位副院长开口，“网络上的事，医院会严肃调查。你先暂停实习，配合调查。”
    “凭什么？”张国正挡在李向阳身前，“证据不是清清楚楚？是科教科恶意陷害！”
    “张副主任，注意你的態度！”刘玉柱厉声道，“调查期间，当事人避嫌是规矩！”
    黄建生开口，语气平稳但不容置疑：“王院，调查可以。但暂停实习不合適。李向阳是急诊重要人手，今晚刚参与抢救一个危重车祸患者，表现突出。”
    “停了他的工作，是急诊的损失，也是对正在网络风口浪尖的医院形象的二次打击。我建议让他在急诊正常工作，隨时配合调查组问询。”
    副院长皱眉沉思。网络舆论现在一边倒地支持李向阳，这时候停职，等於坐实医院有问题。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是不断刷新的热搜和媒体询问。
    “好吧。李向阳暂时留在急诊岗位，隨时配合调查。科教科张芬，停职接受审查。刘主任，管好你的人！”
    副院长说完，带人离开。刘玉柱瞪了张芬一眼，眼神复杂，甩手走了。张芬失魂落魄地呆立原地。
    “干活！”张国正看也不看张芬，对李向阳一挥手。
    李向阳抹了把汗，走向新来的腹痛患者。王俊杰悄悄对李向阳比了个大拇指。
    凌晨，急诊大厅依旧灯火通明。李向阳处理完一个手部切割伤，缝合收尾。王俊杰凑过来，声音带著压抑的兴奋：“向阳，看这个！”
    手机上是一个新热搜词条#寻找正义光头哥#。原来完整监控里见义勇为的大光头被网友热议。
    在水军的引导下，网友们已经往健身教练那个方向去猜测了，没有人猜到这个光头正是骨科的老李。
    至於科教科在下面关於他是骨科主任的评论，也被有心之人引导成是黑子给医院带节奏。
    “扯淡呢，骨科主任我见过好几次！头髮可茂密了！”
    底下评论让李向阳乐出了声，谁能想到老李的假髮，居然还能帮他摆脱舆论。黄主任找的水军还挺厉害。
    “还有这个！”王俊杰点开另一个连结。
    是女孩所在高中官微发的声明：“已关注本校学生xxx（化名）遭遇，深感痛心。將全力配合有关部门调查，並为该生保留学籍，提供一切必要支持。我校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家庭暴力与校园霸凌。”
    底下评论一片叫好。
    “黄主任联繫的公益律师也发声明了，说已介入，免费代理女孩的监护权变更和索赔诉讼。”王俊杰翻著手机，“那对畜生父母的单位据说也接到电话了。”
    李向阳看著屏幕，眼神终於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女孩能安全开始新生活就好。”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是父亲李柏川的简讯：“儿子！网上全在夸你！爸看到了！好样的！注意身体！”
    李向阳笑了笑，回覆：“知道了爸，忙，回头说。”
    刚收起手机，抢救室红灯又亮！救护车送来一个心跳呼吸骤停的老人。新一轮战斗开始。
    气管插管、胸外按压、肾上腺素……爭分夺秒。老人最终没能救回。家属的哭声在走廊迴荡。
    李向阳默默摘下沾血的手套，疲惫感如潮水涌来。他走到休息室，接了杯冷水灌下去。
    王俊杰跟进来，脸上带著担忧：“向阳，你脸色很差。后半夜我盯著，你去值班室眯会儿？”
    “不了，我去看看女孩，把好消息告诉她。”
    “帮我跟张老师说声，我去重症了。”
    “ok，去吧。向阳，我觉得你今天贼jb帅！”
    王俊杰向他竖起大拇指。
    李向阳笑了笑，掏出一个芒果扔到他手里。
    在王俊杰满脸惊悚的表情，走出房门。
    “记得吃芒果。”
    “哥！你別闹！芒果快拿走，啊啊啊！”
    重症监护室里，只能听到监控仪的嘀嗒声，和细若游丝的喘息声。
    女孩安静的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向阳走进来的声音，引起女孩的注意，她头缓缓偏向门口这边。
    李向阳走到她旁边，轻轻拉过凳子坐到旁边，拿出手机调到微博，举到了女孩面前。
    反转的剧情，学校和正义人士的发声，救助机构的声明，律师的分析。
    一条条，女孩看的很仔细，李向阳翻的也很慢。
    “是，什么，意思。”
    女孩一顿一挫的说道，声音还很沙哑。
    “你在的高中帮你保留学籍。”
    “有律师要帮你打官司，监护权之类的事。”
    “还有救助机构愿意承担你高中和大学期间的学费。”
    “还有匿名好心人，要每个月给你出生活费。”
    女孩眼神闪烁，她还在思考李向阳说的內容。
    那封遗书被李向阳递到她面前。
    撕拉。
    遗书被李向阳撕碎，女孩17岁前的人生，也隨著这个遗书撕裂，成为了过去式。
    “总之，欢迎来到新世界。”
    话音刚落，女孩看向天花板，试图用这个动作来掩盖眼神中的惊涛骇浪。
    “谢谢你，向阳医生。”

 第47章 名医印记

    icu的冷白光下，女孩的泪水无声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咸涩，而是混杂著难以置信的暖流和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
    李向阳那句“欢迎来到新世界”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盪起她死寂心湖的涟漪。
    新世界，一个没有拳脚相加、没有刻薄辱骂、没有令人窒息控制的世界，真的存在吗？
    “我…能…上学吗？”王珞玉的声音依旧沙哑微弱，却清晰地传递出她最深的渴望。
    那双曾空洞麻木的眼睛，此刻紧紧锁住李向阳，里面燃烧著微弱却倔强的火苗。
    “能！”李向阳斩钉截铁地回答，笑容温暖而篤定，“学校已经表態保留你的学籍，律师会帮你处理所有法律问题，確保你能安心读书。”
    “救助机构会提供支持，还有好心人会帮助你。你的未来，掌握在你自己手里了。”他轻轻拍了拍王珞玉没有输液的手背，传递著力量。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这充满希望的新空气全部纳入肺腑。
    再睁开时，眼里的光芒亮了一些。“很谢谢你，向阳医生。”每一个字都带著重获新生的分量。
    李向阳又陪她坐了一会儿，確认她情绪稳定，才起身离开。
    走出icu那扇沉重的自动门，隔绝了恆定的滴答声和消毒水气味，急诊科的喧囂与消毒水混合著汗味、血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长呼一口气，嘴角也带起了笑意。
    【收穫患者由衷的感谢，顶住压力力挽狂澜。记三点进度。】
    【任务进度10/10。】
    【任务奖励抽取中。】
    【获得名医印记：钟老的坚守。】
    李向阳站在走廊愣在了那里。
    关於钟老一桩桩、一件件事跡涌入心头。
    03年非典，坚持科学真相，公开质疑衣原体致病论，强调病毒传染性，並且主动收诊病危患者。
    20年，率先確认人传人的可能。84岁带队逆行武汉，不避生死。主导制定科学防控策略，推动封城隔离，最终控制疫情。
    两次疫情中成为国內精神支柱，获共和国勋章。
    敢言敢医名动世，逆行再战新冠平。
    李向阳不经意间，眼角湿润了。
    对著虚空深深鞠了一躬，他感受到了，这份印记的精神价值之重。
    【名医印记佩戴效果：流行病诊断速度加快，危重症识別率提升。】
    【名医印记最多可佩戴十二枚，具体解锁方法，请自行摸索。】
    心念一动，印记就佩戴上了。
    在旁人看来，李向阳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他自己知道，佩戴印记后，他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后辈谨记，治病救人。”
    郑重的三鞠躬后，李向阳快步走向急诊科，那里，才是他的主战场。
    急诊科的发热患者数量激增，咳嗽声、喷嚏声、孩童的哭闹声混杂著家属焦虑的询问，將本就拥挤的空间填塞得更加令人窒息。
    “张老师！黄主任！流感样病例太多了，候诊区快塞不下了！大部分都是高烧、头痛、肌肉酸痛，还有不少孩子！”廖杰推著刚处理完的输液车回来，额头上全是汗珠。
    张国正和黄建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每年换季都是流感高发期，但今年这波来势汹汹，比往年似乎更早也更猛。
    “启动流感应急预案！开放备用诊室，所有能上的医生都上！优先处理高热惊厥、呼吸困难的高危病人！护士长，奥司他韦、退热药库存再確认一下！”黄建生迅速下达指令，声音沉稳。
    张国正已经开始穿戴手套：“廖杰、俊杰，重点筛查老人和孩子！向阳，你也过来！”
    李向阳应了一声，快步跟上。
    佩戴上【钟老的坚守】名医印记后，他感觉自己的感官似乎变得更加敏锐，对呼吸道症状的观察和思考也仿佛被梳理得异常清晰流畅。他没有感到任何不適，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篤定。
    第一个病人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被妈妈紧紧抱著，小脸烧得通红，蔫蔫地靠在母亲肩头，呼吸有些急促，不时发出压抑的咳嗽声。
    “医生，我儿子烧到39度8了，吃了退烧药也不怎么退，一直说嗓子疼、浑身疼。”年轻的母亲声音带著哭腔。
    李向阳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拿起额温枪复测体温，39.7c。
    他目光迅速扫过患儿：精神萎靡，眼结膜略显充血，口唇微干，颈部淋巴结似乎有轻微肿大。
    他轻轻抬起患儿的下巴，用压舌板快速检查喉咙，咽部明显充血，扁桃体ii度肿大，但没有脓点。
    听诊器放在胸前，双肺呼吸音粗糙，但未闻及明显乾湿囉音。
    一股强烈的直觉在李向阳脑海中涌现：【甲型流感病毒感染可能性极高】。
    他甚至能感觉到印记带来的思维“提速”，让他跳过了部分常规的、可能延误时机的鑑別诊断环节。
    “高度怀疑流感，甲流的可能性很大。”李向阳抬起头，语气平静但异常篤定地对张国正和患儿的母亲说道，“需要儘快做鼻咽拭子抗原检测確诊，但治疗不能等。建议立刻口服奥司他韦颗粒，剂量按体重计算，同时物理降温，密切观察呼吸情况。”
    张国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李向阳的判断依据充分，流程清晰，但这份远超普通实习生、甚至不逊於高年资住院医的速度和篤定，让他感到意外。
    他快速覆核了一下体徵，点头：“马上开药！鼻拭子同步做！”
    旁边的廖杰正在处理另一个高热患者，听到李向阳如此迅速且自信地给出甲流诊断並直接启动特效药治疗，不由得侧目。
    这效率，也太快了吧？他自己还在询问接触史和详细症状呢！
    王俊杰刚给一个病人抽完血，凑过来低声问：“向阳，这么肯定？万一是普通感冒或者別的呢？”
    李向阳一边检查患者，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季节符合，爆发趋势明显，典型高热、全身酸痛、呼吸道症状，咽部体徵也支持。”
    “普通感冒很少有这么高的持续高热和明显的肌肉酸痛。早用奥司他韦能显著缩短病程、减少併发症风险，不能等確诊再耽误时间。”
    李向阳的话，听得王俊杰一愣一愣的，只觉得向阳今天气场格外强大，逻辑清晰得可怕。
    很快，第二个病人被推进来，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自己走进来的，但面色苍白，呼吸频率明显偏快，自述高烧、头痛欲裂、咳嗽剧烈，稍微一活动就喘不上气。
    “医生，我…我感觉好闷…”少年声音虚弱。
    李向阳抬眼看去，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第48章 心肌炎

    廖杰刚想上前检查，李向阳已经抢先一步上前进行检查。他的目光迅速落在少年发紺的口唇和辅助呼吸肌用力的颈肩动作上。
    听诊器一放上去，双肺底清晰的湿囉音如同警报般拉响！
    【危重症识別率提升】的效果在此刻体现，一些细微的、容易被疲劳或经验不足忽略的危重徵兆，在李向阳眼中被极度放大。
    “急性呼吸窘迫！肺部感染严重！快！面罩高流量吸氧！心电监护！急查血气分析、血常规、crp、流感抗原！联繫icu会诊，准备无创通气！”李向阳的声音陡然拔高，指令清晰准確，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边快速下达指令，一边对张国正急促补充：“老师，高度怀疑流感合併病毒性肺炎或ards早期，病情进展极快！需要立刻启动经验性抗病毒和评估是否需要激素！”
    “高度怀疑，心肌炎。”
    张国正和廖杰都惊住了。
    李向阳的反应速度和处置的果断精准，完全超出了他们对一个实习生的认知。
    尤其是对呼吸窘迫的识別和危重程度的判断，那份敏锐性简直像身经百战的老急诊。
    廖杰甚至忘了动作，看著李向阳有条不紊地指挥护士建立静脉通路、吸氧，那份沉稳干练让他心头剧震：“你说这是刚来一周不到的实习生？比我还熟练。”
    王俊杰更是目瞪口呆，手里的採血管差点掉地上：“臥槽，向阳，你这我这。你怎么知道他这么严重？！”他刚才只觉得这少年精神差些，没看出呼吸都这么要命了！
    李向阳没空解释，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稳定患者生命体徵上。
    名医印记带来的不仅仅是诊断加速，更是一种对疾病凶险程度的深刻直觉和当机立断的魄力。
    知道是什么疾病，和怎么去治这个病，完全是不同维度的难度，后者的难度远大於前者。
    “立刻按心肌炎处理！”张国正瞬间进入状態，多年的经验让他认可了李向阳的说法。
    他迅速接手指挥：“开放两条大静脉通路！快速补液，但注意控制速度，警惕肺水肿加重！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泵入维持血压！抽血！快！通知心內科急会诊！”
    王俊杰终於找回自己的手，衝过来帮忙固定静脉通路，他看著李向阳在张国正指挥下，手法精准地放置深静脉导管，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还是那个刚来急诊的李向阳吗？这气场，这判断，这执行力简直像换了个人！
    “血气分析出来了！ph 7.25，pao2 52mmhg，乳酸8.7mmol/l！”护士急报。
    “心肌酶谱：肌钙蛋白i 15.6ng/ml！ck-mb显著升高！”廖杰看著刚列印出来的热敏纸，声音都变了调。
    暴发性心肌炎！
    “免疫球蛋白衝击！甲泼尼龙静推！更昔洛韦加强抗病毒！利尿剂减轻心臟负荷！”张国正根据结果和李向阳的早期预警，迅速调整方案。
    心內科医生也冲了进来，只看了一眼监护数据和化验单，脸色凝重地点头：“按暴心处理！准备iabp（主动脉內球囊反搏）！隨时ecmo（体外膜肺氧合）！”
    与死神爭夺时间的战斗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大剂量的药物衝击下，少年的血压终於艰难地稳在了90/60mmhg左右，心率降至130次/分，虽然仍在危险边缘，但恶化的趋势暂时被遏制住了。
    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李向阳靠坐在冰冷的墙壁边，大口喘著气。肾上腺素退去后的巨大的虚脱感。
    这名医的印记，在动用这个能力时，似乎身体负荷更重了。李向阳隱隱有一种感觉，再连续使用下去，他可能会晕倒。
    “干得漂亮，向阳！”张国正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讚许，“一直以为你就在缝合这方面有天赋呢，你这判断力神了。怎么想到心肌炎的？”
    廖杰和王俊杰也围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好奇。
    李向阳抹了把额头的汗，露出一丝疲惫但真诚的笑容：“可能就是感觉。看他的呼吸状態、缺氧程度和进展速度，再结合这波流感的凶猛劲儿，总觉得不只是肺的问题。心跳那么快，血压不稳，加上年轻人突发这种呼吸，就多往最坏处想了。”
    他没有提及印记，这无法解释。但感觉这个词，在经验丰富的医生群体里，有时恰恰是最有分量的解释。
    越是经验丰富的医生，看病越会凭藉『感觉』。
    不是单纯的猜测，而是相关知识体系和经验融合成为的一种本能，这或许是印记赋予他最宝贵的东西。
    “你这感觉，算是救了那个患者一命。”张国正感嘆道，“暴发性心肌炎，晚几分钟可能就是天壤之別。”
    廖杰也由衷点头：“向阳，今天我算是服了。你这进步速度，坐火箭都追不上。怪不得黄主任那么看重你。”
    王俊杰更是夸张地比划著名：“向阳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跟你混了！”
    就在这时，护士长急匆匆走过来，脸上带著一丝古怪又兴奋的神色：“李医生！外面有好几拨记者！说是要採访你！还有电视台的！保安快拦不住了！”
    眾人一愣。网络风暴的反噬来得如此之快。
    “採访我？”李向阳微微蹙眉。他只想安静地当个医生，治病救人。
    “是啊！热搜爆了！全民都在討论！你现在可是以身入局救少女、慧眼如炬识暴心的网红医生了！”护士兴奋地掏出手机。
    果然，向英雄医生李向阳道歉、胜天半子以身入局等词条牢牢占据热搜前位。
    张国正皱了皱眉：“向阳，现在情况特殊，院里估计会有安排。黄主任刚被院办叫去了，估计就是为这事。你自己怎么想？”
    李向阳几乎没有犹豫，他看了一眼外面隱约可见的摄像机反光和人头攒动，摇摇头：“张老师，我哪也不去。流感病人这么多，这里更需要人手。”
    “採访的事，让院里处理吧。我现在只是个实习生，做好本分。”他的目光扫过候诊区那些因高烧而痛苦呻吟的患者，语气平静而坚定。
    他的態度让张国正和廖杰眼中再次闪过欣赏。
    在巨大的名利诱惑和网络光环下，能保持这份清醒和专注，难能可贵。
    “好小子！”张国正咧嘴一笑，“行，你安心上班，外面那帮人，让医院去应付。俊杰，去跟保卫科说，急诊重地，非请勿入！谁敢硬闯干扰医疗秩序，报警！”
    “明白！”王俊杰像得了圣旨，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

 第49章 印记的副作用

    李向阳再度开启名医的印记时，脑子轰的一下，电击般的疼痛席捲而过。他站在那身形微微晃动，下意识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太累了吧，这么高强度的诊断，对於你这个新人来说，太耗费精力了。”
    “今天你的表现已经很棒了，休息室去睡会吧。”
    张国正轻拍他的肩膀，李向阳疲劳的神態就掛在脸上，几人自然是看得出来。
    还没等李向阳说话。
    王俊杰就过来架著李向阳往休息室走去。
    “睡会吧，你这个状態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別逞能了，后面日子长著呢。”
    被王俊杰半推半就的塞进休息室后，李向阳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那种感觉就像连续在网吧通宵三天，隨著走出大门，各类激素褪去，仅剩下无尽的困意。
    【诊断熟练度：7/50。】
    【名医印记，钟老的坚守暂时不可用。】
    【累计诊断30名流感病人后，可再次使用。】
    【使用印记获得明悟，下次印记使用时间增加到4小时。】
    狗系统，任务越来越多了。
    不过，越多我越喜欢。
    依旧是秒入睡。
    李向阳在挣扎著起来时，喉咙像著火一样疼。他猛灌进去一瓶水，想了一下，摸出了奥司他韦吃了下去。
    甲流传染上后根本不讲道理，连续发烧两三天后，奥司他韦对病毒的作用就很小了。
    李向阳这也算是预防性吃药，今天急诊甲流患者占了百分之八十。他也有点犯怵，怕自己也传上甲流。
    急诊科內，那波甲流潮过去了，当李向阳站在急诊科走廊时，时钟上的时间停留在凌晨四点五十。
    走廊尽头，黄建生正走过来，看到李向阳后向他摆摆手，隨后就进了办公室。
    李向阳收起手中的芒果奶昔，也跟著快步走进了办公室。
    “这次网络上引起的反应很强烈，那个女孩生活会迎来很大的转机。”说到这，黄建生食指轻叩在桌子上。“反而是你啊，李向阳，你这次给自己惹了一个大麻烦。”
    “科教科，老师我知道，张芬老师不是停职处理了么。”
    “哼，你想的太简单了。”
    黄建生坐在了椅子上，目光继续停留在眼前的李向阳身上。隨即他伸出手指了指面前的凳子。
    李向阳在凳子上坐定后，黄建生接著说道。
    “科教科，背后是医院另一位副院长。”
    “那，他们也不能直接开除我吧。”
    李向阳摊摊手。
    “开除？不需要，真的想针对你的话，总会使各种手段，让你自己乖乖申请离开的。他们，手段可多了去了。”
    黄主任端起茶杯小口喝著。
    李向阳拿出芒果奶昔也小口喝著。
    黄主任看到他拿的东西，连忙咳嗽两声。
    “向阳，把这玩意收起来，我看到它眼皮子直跳，不吉利。”
    “虽说咱们院院长，还有四个副院长都是我师兄弟。但是剩下那一正一副俩院长，都是行政那边出来的。”
    “向阳，你就这么理解吧。主管医疗的院长，那就好比岳飞岳將军。忠肝义胆，一身本事都用在治病救人、钻研医术、带好队伍上，是真想在临床干出点实事来的。”
    “可他对上那位主管行政后勤、人事財务的大院长，那就跟岳飞对上秦檜似的！”
    “岳元帅能打仗吧？岳家军厉害吧？可架不住秦丞相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一道十二道金牌就能把你从前线召回来，隨便安个罪名就能让你英雄气短！”黄主任的声音带著一丝愤懣和无力感。
    “咱们搞医疗的，技术再硬，手术做得再漂亮，病人评价再高，那都是在前线拼杀。可人家行政那边，捏著人事任命、捏著经费审批、捏著设备採购、捏著绩效考评，哪一样不是卡著你脖子的金牌？”
    黄建生叩著桌子，把院里的局势分析给李向阳听。
    “老师，我不理解，明明治病救人都是医生做的，为什么行政那边反而受上面赏识呢？”
    “呵呵，现在医疗哪有什么治病救人论？要讲治癒率，讲高效率。说到底，还是讲的是这个。”
    黄主任说著伸出手搓了搓手指。
    “行政能降一线医生薪资，能盯著国采降低耗材，搞什么降本增效的6s医院管理。”
    “什么降本增效，就是他妈的压榨，把我们这种技术骨干的汗水流干，血榨出来，就连骨髓，都要把骨头敲碎然后吸食掉。”
    黄主任说著愈发生气，自己也踹了一脚桌子。
    “所以啊，向阳，你根本不知道在跟什么怪物斗爭。”
    “本来我跟王副院沟通好，大会上给科教科一个狠的，让他们再见到你都想躲著走。现在这个局面下，可不是只面对科教科那么简单了。”黄建生喝了一口茶，只觉得嘴里苦涩。
    “黄老师，那到时候我勇於承认错误，实在不行我就去科教科呆一个月，再回来实习。”
    李向阳篤定的说著。
    “你这小子，倒是挺有担当。”
    黄建生抬头看向李向阳，虽然神態有些疲惫，但是眼睛仍然炯炯有神。一如那天站在大厅，回答自己依旧会去救人的青年。
    虽然面对这么无力的现实，他心中那团火，依旧没有消散。
    这或许是黄主任对李向阳格外上心的原因。
    像极了那年力压一眾才干，登上急诊科主任的自己。
    那年，他在心里许下誓言，誓要把天府急诊科，做到亚洲第一的水平。
    现如今，被政策卡脖子，陷入医院內斗，技术也难有突破。他的精气神也没那么足了。
    “向阳，连续四年年级第一，连续四年奖学金获得者，在校期间表现极其优秀，最后，你为什么没保研？”
    黄主任突然问出这个问题是他做李向阳背景调查时了解到的。他虽然也在天府医学院掛职讲课，也是副教授职称，但是他实在是懒得带研究生了。在他看来，研究生还是太笨了。
    “老师，我的保研名额被顶替了。”
    “果然是这样，谁操作的，你老师叫啥。”黄主任说著就要掏出电话。
    权利大就能压死人么？对的，黄主任就是这么想的。
    “没事，老师。我想明年以自己的努力去考研。”
    “那多耽误时间。”
    “你乾脆，当我的研究生算了。”黄主任动用了自己的超级大脑想出一个绝佳的点子。

 第50章 青云梯计划

    “啊？”李向阳惊讶的连杯子都端不住了。
    无他，单纯因为黄主任说的话太过逆天了。
    当初名额被顶替的事，也只是在適当的框架內进行操作。虽然李向阳也被老师『善意』的警告过，因为自己背后没有任何势力支持。最后只能在这个事上妥协。
    黄主任现在说的话完全反常理，现在研究生名单都公示结束了，也登记到相关系统里面了。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没办法在已经锁定到名单里再塞人进去。
    难道黄主任真是天王老子？
    “老师，名单都锁定了，我只能等明年报考研究生了。”
    放下手中的茶杯，黄建生眼睛中闪过精光。
    “名单锁了就没办法了么？我看未必。”他看向手机里的內容，陷入了沉思。
    对面的李向阳此时喉头髮紧，看到黄主任的行为，心跳的极快，说不定，真的有什么办法能跳过国家公示阶段，成为研究生呢。
    面前这个急诊科主任的能量远超李向阳的想像。
    “誒，现在研究生审查这么严格么？”黄主任喃喃道。
    李向阳嘴唇微张，看向黄主任的眼神带著疑惑。
    这个故事发展有点不对劲，黄主任不该大手一挥，告诉自己研究生打几个电话的事。把心放在肚子里就行。
    现在怎么还开始砸吧著嘴抠桌子了。
    黄主任起身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那开始挠著为数不多的头髮。
    “嘖。”
    “向阳要不你明年再考我研究生？”
    “？”
    合著您也没啥好招呀！
    李向阳在內心默默吐槽著。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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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主任双手交叉，抵在自己下巴上，眼神深邃。
    “向阳，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做成了，博士都不是问题。”
    李向阳下意识后背紧绷，坐的十分板正。
    “你，去获得今年诺贝尔医学奖！”
    李向阳瞳孔地震，歪头，伸手指向自己。
    “啊？我么？”
    “这样的话，研究生的事就是板上钉钉了。”
    “我不明白？”
    李向阳的姿势没有变化，只是眼神里带上疑惑。他现在猜测黄主任是不是吃拼好饭中毒了。
    “你就搞个课题，研究一下，然后投到诺贝尔组委会。”
    “最重要的是，记得名字別写错。”
    李向阳咽口水。
    李向阳挠头。
    李向阳起身往外走去。
    “向阳！刚才跟你开玩笑呢。”
    李向阳站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只是丝毫没有想回到座位上的举动。
    “你听过，青云梯计划么？”
    黄主任放下手，抬头看向这边。
    李向阳站在门口缓慢摇著头，在没听到黄主任全部的话之前，他是不会坐到那个凳子上的。
    见到李向阳的举动，黄主任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在电脑上操作些什么。
    片刻之后，把电脑屏幕转向李向阳那边，示意他自己过来看。
    《青云梯计划2024修订版》
    基於教育部《关於医学尖端人才特殊培养的指导意见》由国內五大院带头实行的天才医生培养考核计划。
    结合目前国內高端医疗人才严重不足，传统教学周期长，学术壁垒难以打破的现状。特设的新型医疗培养途径。
    参加这个计划的人，將不再受学歷限制，执业医，主治医，副高，正高。只要考试通过，並且相关学术研究满足条件，直接可以晋升。
    青云梯计划为期三年，三年后考核通过的学员，学歷等同於博士。
    林林总总的条例一大堆，李向阳快速略过，直接看到有关青云梯计划招收条件。
    需获得三名正高级別的医学相关人员推荐，隨后可以入选计划。
    或者做出巨大贡献，或者发明尖端技术的人员。经地级市卫健委提交，教育医疗部门审核后，可以入选计划名单。
    “老师，你是正高职称么？”
    “不是啊。”黄建生挠头。
    李向阳眼神一暗，他能接触到的主任级老师，也就黄建生，老李和欧阳主任。
    黄建生不是正高，那他找谁去推荐啊。
    “你別看那条，不是很现实，后面有一页，对於你来说很適用。”
    黄建生说著快速翻著文件。
    隨后滑鼠指在文档的一行字上。
    天府医院青云梯计划擬定推荐名单。
    “咱院每年都有青云梯计划的名额的，今年有五个。”
    “等到院內大会结束，应该就会开始选拔。”
    黄建生吹吹茶，喝了一大口，表情有些微妙，隨即拽过垃圾桶呸呸呸的吐著茶叶沫。
    “老师，怎么选拔？”李向阳眼中火焰不息。
    “理论，操作。”
    “虽说你现在操作远超实习生，但是別太篤定自己一定能选上。”
    黄建生把茶杯转了个方向，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表情十分严肃。
    “天府的选拔，是面对三十岁以下所有在院的医生。包括临床博士，硕士，规培生，还有你们实习生。”
    “所以，你面对的，不单单是你们同级的对手，还有比你临床经验更丰富，学术认知也远超於你的对手。”
    “在我看来，以你现在的能力，从里面杀出重围，只有三成概率。”
    听到这，李向阳感觉身上血液在翻涌。还有接近一个月的时间，凭藉著熟练度系统，他进步的速度將会飞快。
    “这不是后门，是给天才准备的悬崖钢索。走过去直通巔峰，摔下去尸骨无存。”
    “你要是求稳，我就帮你联繫正高职称的医生，直接给你推荐上去。”
    “只是，这样做，有些懦弱了。”
    “老师，我要参加选拔。”
    李向阳眼中燃起激情的火焰。
    “就知道你会这么选，那就去试试。”
    “不过，选拔不过再走推荐，可就来不及了。”
    黄建生语言里带著些许玩味。
    “老师，选拔没通过，我接著考研究生就是了。”
    “哈哈哈，有这个心態是好事。那这件事先这样，等大会之后再探討。”
    “好。”
    他走出办公室时，天空已经微微发白了。
    六点半了，这个点的急诊病號量骤减。
    站在走廊，初秋的风吹过，竟感到一丝凉意。
    李向阳缩缩脖子，摸向兜里的芒果奶昔。
    刚想拿出来，看到在护士站趴著流著口水的王俊杰，笑了笑，又把奶昔放回兜里。
    一会回去补觉，然后，去健身吧！

 第51章 再见

    李向阳再醒过来时又是傍晚了，回了一下手机消息。看到王俊杰给他发的，已熟睡，晚饭別叫他，吭哧笑了一下。
    “周临？吃个饭去？”
    “阳子我够呛了，还得加班，下班不知道几点了。”
    “那好吧。要给你带一份饭么？”
    “不用了，在科里吃完回去吧。”
    掛了电话，李向阳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看著镜子里略显沧桑的脸。
    他突然想出去逛逛了，感觉自己这种鬼样子，再不去沾沾人气，就真成鬼了。
    天府医院因为地理位置优越，周围商圈眾多，来看病的人也多，大量的人流量让这里愈加发达。
    李向阳出於保险起见，还是戴上了口罩，毕竟现在甲流那么重。虽然不確定自己有没有传染上，还是预防著点。
    傍晚的商场人流如织，李向阳就这样缓步走在人群中。感受周围的喜怒哀乐，小孩的嬉闹，情侣的打情骂俏，朋友间的玩笑话，各类声音围绕著他。
    他长出一口气，那种在急诊科里的紧绷感在这一瞬间，消散了不少。
    脑海里突然萌生出了，活著真好的想法。
    神经病，就是上了几个夜班，又不是进监狱了。
    李向阳晃晃头，把脑海中奇怪的想法驱逐出去。
    无意之间，他来到名创有品门口，停在门口驻足片刻，隨后走了进去。他想给自己买个水壶，老李叮嘱他健身要补充点蛋白粉，单纯吃饭摄入是不够的。
    他还想著给老李买点啥，上次健身老李的护腰坏了，一直叨叨著要换一个。今天他出来正好就买上了。
    不过他的目光却被一旁的盲盒吸引了过去，他在宿舍里放了一套鬼灭的盲盒，他偶尔会看动漫，看的很杂，什么动漫都会喜欢。
    这时，一个有点熟悉的女声从店门口传来，隨著声音越来越近，皮鞋的噠噠声也逐渐逼近这里。
    李向阳抬头看过去，那个女生有些面熟，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於是把目光又转回到精致的盲盒上。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女生语气中带著撒娇式的无奈，“找对象哪有那么简单，你上次街介绍那个人，太离谱了。还有，我想找一个眼睛好看的男生……”女孩声音逐渐减弱，她也看到李向阳在挑选盲盒。被他那双沉稳而专注的眼睛吸引了过去。
    电话那头闺蜜还在絮叨，女孩下意识的按下了电话。
    那双眼睛有些熟悉，但是一时间没有想起来是谁。
    思索著，她转向了另一边，在研究著盲盒。
    “咳咳……”她无意识的轻咳两声。
    几乎是条件反射，听到咳嗽声的李向阳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口罩戴上了。他低下头，继续端详著眼前的系列盲盒。
    隨著时间流逝，女孩在寻找盲盒时，无意间来到了李向阳的对面。巧合的是，两人的目光同时锁定了一款藏在角落的“森林音乐会”系列盲盒，手几乎在同一时间伸了过去，指尖在小小的盒子上轻轻相触。
    李向阳感觉到对面的阻力，立刻绅士地鬆开了手。
    就在他抬眼看去的瞬间，女孩透过货架格子间的缝隙，恰好对上了他那双刚刚还在她脑海中盘旋过的眼眸。即使大半张脸被口罩遮住，但那独一无二的眼神却清晰无比，温和、清澈，带著一丝熟悉的专注。
    “砰、砰……”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骤响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敲得她耳根发烫。她僵在原地，忘了说话，也忘了鬆开拿著盲盒的手。
    李向阳向她微笑著点了点头，隨即拿起另一个盲盒，转身向收银台走去。
    而女孩呆站在原地，回想著刚才的画面，她记起来了。
    那天俯下身，仔细看著她的伤口的，也是这样一双眼睛。
    江沁月微微愣神后，抬头看过去，发现李向阳已经交完钱走出去了，连离去的背影都吝嗇地没让她看见。
    她有点失魂落魄的拿起盲盒，交钱走出店门。
    路过一个落地镜子时，她还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装扮。
    奶白蕾丝衬衫外搭著燕麦色针织马甲，下半身穿著深灰格纹百褶裙，跟其搭配地是奶茶色堆堆袜和圆头棕玛丽珍鞋，衬得她的腿很长。她的腿型属於那种小腿纤细，但是大腿有一些圆润，但是整体线条很流畅那种。
    只是镜子里，腿上那有一道绷带引人注意，那里正是李向阳给她缝合的伤口。
    她有些惋惜的摇摇头，如果不是刚才呆住了，她应该能找李向阳要一个手机號。
    一想到被他那双眼睛打量著，江沁月脸上就微微发热。
    希望去拆线的时候，能再碰到那个医生。
    “恋爱之神，求求你，让我们相遇吧。我可是你最重视的信徒啊!”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抬起头，嘴中念念有词。
    虽然闭上眼，但是她感到有人站到了眼前。
    恋爱之神发力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她面前站著一个高大的男生，看向她，眼神深邃。
    “美女，我要进去，可以么？”
    江沁月小脸一红，连忙躲开，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站在优衣库的门口挡住了去路。
    看来，恋爱之神今天不给力啊。
    她无奈的摇摇头，隨后抬头看向优衣库的牌子，发现有一件新出的运动上衣还挺好看的。她最近想去健身，还处在拼凑装备的阶段。
    她在优衣库里翻翻捡捡，其实作为一个运动小白，她不清楚健身应该买点什么装备。
    左挑右选，在导购员的推荐下，她相中了一款运动內衣。听导购员介绍，这款內衣包裹感很强，对於上围偏大的女生，能很好的在运动过程中保护好自己。
    在试衣间里费半天劲才把內衣穿上，看著镜子里深邃的暗影，江沁月皱了皱眉，在健身房这样穿，很奇怪吧。
    隨后她又费了半天劲，把內衣脱下来，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时，导购员不知道去哪了。
    她攥著內衣毫无目的地溜达著，想著一会到试衣间时再把它放下。
    她看到一对哑铃被隨意的摆在一旁，好奇心暴起。
    一手一个尝试举起哑铃，不过就算她使出多大劲，哑铃还是没举起来。
    她有点不信邪，微微半蹲，试图藉助腿部发力，把哑铃举起来。
    刚举到胸前，她试著自己双手被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托住。
    “这么发力，你的伤口会崩开的。”
    她抬头看向前方。
    眼中，璨若星河。

 第52章 优衣库

    眼前之人，正是李向阳，只是他的目光此时仍停留在自己的大腿上。
    要不是有在医院时的经歷，她估计会把李向阳当成那种重度性压抑的流氓。
    他的眼里，只有伤口。
    “该拆线了吧。”
    “嗯，明天去。”
    “行，我叫李向阳，到时候掛號跟护士说声，明天白天我都在。”
    砰砰。
    李向阳的言语很平静，但是江沁月敏锐地感觉到，这番交待里，李向阳隱隱的期待之意。
    想到这，她的脸又不爭气的红了。
    到了诊室，他要是拉上帘子跟我表白怎么办，我直接接受会不会显得有些轻浮。先推脱一下，说自己还要相处一下试试。这样比较自然点。
    江沁月大脑飞速运转，然后得出来这个结论。
    她很確信李向阳对自己应该是有好感的，看向自己的眼神明明那么有占有欲，眼神可是骗不了人的。
    李向阳此时眼神里却是带著占有欲，但是看向的实际上是腿上的伤口，这可能是他最近缝合的最完美的伤口。他太期待拆完线后的恢復效果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把这块皮切下来製成標本。
    江沁月在李向阳的帮助下，放下了哑铃。李向阳此时还没找到合適的护腰，於是转身去寻找起来。
    而江沁月不知怎么想的，也跟了上去。
    “李医生，你来优衣库准备买什么啊？”
    “护腰，给老师买的。”
    李向阳盯著货架，皱起了眉头，他来之前不知道老李的腰有多粗。就老李那虎背熊腰堪比布隆的体型，一般的护腰肯定用不了。
    看著货架上各式的护腰，他陷入了两难之地。
    “李医生，是不是选不出合適的护腰。”
    江沁月凑到他旁边，发现自己才到李向阳的肩膀，咬了咬自己嘴唇。
    李向阳试著她离自己很近，本来想往后退一步，但是后退时路过的行人无意间撞向了李向阳。
    李向阳因为重心不稳，往前蹌踉两步。跟江沁月，撞个满怀。
    “啊。”江沁月的心思都放在面前的护腰上，没有注意到身后发生的事。只感到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还有那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抱歉！刚才有人撞到我了，你没事吧。”
    李向阳红著脸连忙后退两步，只是他鼻子里，属於江沁月身上那股花果香还在盘旋。
    实在是太好闻了，李向阳下意识低头又闻了一下。
    像是一个下过雨的夏天傍晚，站在水果园里，鼻腔里充斥著新鲜採摘的黑醋栗浆果发出浓郁清凉的气息，以及西柚的酸涩，葡萄的甜腻。
    江沁月看著李向阳这一番举动，表情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的，李医生。你身上那股消毒水味，好特別啊。”
    “没办法啊，在医院工作都会有这个味道。”
    李向阳无奈的摊摊手，他总觉得自己撞了这个姑娘一下，怎么也得赔礼道歉。带著这个念头，他对江沁月態度也好了不少。
    江沁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把手里的护腰递过去。
    “你看看这个护腰合適么，我挑了一下，感觉这个性价比最高。”
    李向阳接过来翻来覆去看著，这护腰的尺码確实偏大。但是现在最大的难题就是，他不知道老李的腰围有多少。
    电话打过去也没有人接听，他陷入了两难之地。
    “李医生，这个护腰不合適么？”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呃，我老师很壮，我不確定这个护腰他戴著合不合適。”
    李向阳说著在自己身上比划著名。
    他估摸著老李的腰跟自己胸围差不多了。
    “大概有这么粗。”李向阳说著抬起手掐著自己两边的腋下。
    江沁月念头一动。
    “李医生，你坐下，我帮你试试。”
    见他听话点坐到自己面前，江沁月轻轻咽了一口口水，隨即拿起护腰走到他面前。
    俩人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对方。
    但往往越小心翼翼，越容易动作不稳。
    江沁月在俯身双手绕到他背后试图系上护腰时，她发现自己低估了李向阳的胸围，也高估了自己的臂长，同样也低估了自己的胸围。
    因为她试著按紧鬆紧带时，她自己的柔软，似乎蹭到了什么。一开始隔著衣服再加上她注意力都在自己双手上。等结结实实顶到时，她低头，脸欻一下的就红透了。
    此时李向阳已经把头往后仰到极限了，还是避免不了被浑圆的曲线包裹的命运。
    “那个，要不我还是自己来吧。”
    李向阳推开她的手，满脸通红著连忙起身。
    作为成年人的素养，他此时也不能指著江沁月说，嘿嘿，这是洗面奶么？能说出这种话的都不说是成年人了，纯是深井冰。
    “就这个护腰吧，应该合適，谢谢你啊。”
    李向阳想快步往外走去，现在的场景实在是太尷尬了。
    他怕再呆下去，要被掛某书说自己性骚扰了，虽说他全程啥都没干。
    江沁月此时內心如同小鹿乱撞，心思都乱套了。
    她猛地回头，想叫住李向阳，但是她又不知道叫住他能说些什么。
    就在她大脑宕机不知道怎么办时，下意识向后转身。
    李向阳就站在那里。
    “那个，要不一起吃个饭？”李向阳觉得直接这样走掉还是有些不好。
    “好。”
    一顿简单的简餐却吃的李向阳心满意足。
    一碗重庆小面，一份红油抄手，一碟白滷鸭爪，还有一份炸糍粑。
    碳水的丰腴让他早就飢肠轆轆的肚子，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这顿饭最后的结尾，是用一瓶冰的恰到好处的青苹果味的醒目来收尾。
    “李医生，你这样吃胃会不舒服的。”
    揽著自己头髮，小心翼翼的吃著麵条的江沁月，提醒了一嘴。
    “其实比起夜班吃泡浮囊的泡麵，或者冷掉的外卖来说，这顿饭对我胃已经很友好了。”
    江沁月莫名的感到一丝心疼，眼前这个男生，虽说和她岁数差不多。但是已经成为一名医生，肩负起治病救人的责任了。
    晚饭俩人相处的十分愉快。至少在江沁月看来是这样的，李向阳表现出跟在医院截然相反的性格。开朗，活泼，热爱美食。
    回到医院，李向阳到宿舍拿了点东西就匆匆跑出来了。
    橘黄色的灯光下，李向阳看向眼前的人，满脸兴奋，眼神里的欲望已经压制不住了。
    “等会可能会有点疼，坚持一下。”

 第53章 久违的白班

    “嗯。你轻一点。”
    李向阳迫不及待的拿出从宿舍带出来的东西。
    “啊～，疼。”
    “你忍一下昂，很快就好了。”李向阳表情愈发兴奋。
    只见他双手上下摸索著，动作也慢慢加快。隨即白色逐渐包裹住了他。
    “太硬了。”
    “別说话。”
    李向阳动作继续加速，终於，隨著最后一次动作完成，李向阳停了下来。
    他看著眼前被绷带缠绕的手臂，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骨折固定熟练度1】
    周临试著动了动，那两块夹板邦邦硬，夹著他手动不了丝毫。
    “阳子，大晚上的你就叫我来练功房就是拿我练骨折固定呢？”
    李向阳一边拆著绷带一边点点头。
    拿真人练习就是比拿模型练习涨熟练度涨的多。
    他准备今晚就衝刺一波，把骨折固定练到解锁基础级。
    江沁月的话，其实吃完饭他俩就分开了。
    李向阳也是在跟她吃饭的时候突然想到，拿真人练习熟练度会不会获得多一些。於是吃完饭马不停蹄的回到医院，截住了准备出去吃点饭的周临，来到了练功房。
    其实本来他想把穿刺啥的，有创伤的操作都练几遍。但是周临死都不同意，只能练无创伤的骨折固定了。
    “哥们，我快饿死了。”
    周临见李向阳取下绷带又开始打量著手臂，拿著绷带夹板比著位置。
    “那先吃饭，回来再练。”
    李向阳陪著他吃完饭，然后拽著周临回到练功房，继续练习著固定。
    熟练度1
    熟练度1
    周临百般无奈地刷著手机，胳膊已经完全交给李向阳来练习了。
    电子表播报时间时，李向阳才注意到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哥，放我回去睡觉吧，困死了。”
    周临打著哈欠，满脸无奈。
    “好吧。”
    “明天你有时间么，我是白班，咱可以继续。”
    李向阳看著他的胳膊，满脸恋恋不捨。
    “呃，应该，也许，大概，可能，有空吧。”
    “好吧。”
    李向阳见周临一阵烟似得跑掉了，无奈地耸耸肩。
    摆出模型，他准备把其他几项也练一下，熟练度后面的小数点让他看著有些难受。
    又过了一个小时，李向阳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宿舍。
    他看著面板上的数据，心中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穿刺，13/30】
    【缝合，3/150】
    【止血，22/30】
    【开放，10/30】
    【骨折，28/30】
    至於病理和解剖的进阶，都卡在背书这一项上了。
    李向阳想著，把需要的书放进了书包里，准备明天白班时，抽空背一下。
    他感觉自己开始实习后，每天都十分忙碌，时间永远不够用。
    要是真有小说里那种，时间暂停的神技就好了。
    如果能时间暂停，李向阳突然想到江沁月那白皙的大腿。
    那我就要狠狠的练习，一天就能把熟练度刷满了。
    带著瞎想，他开始了那断电式的睡眠。
    早上七点半，天已大亮，急诊科的灯光却像从未熄灭过，依旧通明。夜班与白班的交接成为了在这里区分白天黑夜的唯一方式。
    李向阳站在护士站，听著夜班护士语速飞快地匯报著留观病人情况：“3床心衰大爷，后半夜平稳，呋塞米效果可以，今早复查bnp。5床那个胰腺炎的，疼痛控制住了，但淀粉酶还没完全降下来。7床疑似脑梗的老太太，神內会诊意见是继续溶栓后观察。”
    这番匯报是匯报给廖杰的，但是李向阳也听的津津有味。
    在急诊不光是要做好抢救的工作，抢救完稳定生命体徵也很重要。相比较夜班的突发疾病扎堆，白班的急诊更像是大型海龟汤现场。
    白天来的病人，经常需要医生猜测病因，我问一句，你只会说是或不是，用几十个问题最后找到你的病因。这跟海龟汤有异曲同工之妙。
    往往病人不能给出准確的病因，所以医生的推测和问询同样重要。
    “大爷，你这胸口闷，什么时候开始的？”廖杰揉著额头，满脸愁容。
    这个大爷从进门就开始说自己胸口闷，但是问了四五句话还是说不到点上。
    “哎呀，我这个胸口啊，要从十五年前说起。”
    “闷了十五年了？”
    “唉，不是，你听我说，小伙子。”
    “十五年前我晚上，在厕所滑倒了，这里啊，医生说什么骨头坏死了。之后就走道不利索了。”大爷说著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根。
    廖杰见状，跟著说道。
    “这是股骨头坏死啊，那现在还疼么。”
    “疼啊，但是我胸闷，跟这个有原因么。”大爷直挺挺地看著廖杰。
    廖杰一时语塞。
    “大爷，你啥时候开始，这里不舒服的。”李向阳凑过来指向大爷胸口。
    “不知道，就有一天睡醒，就开始闷了。带著我还后背不舒服。”
    “我这个腿吧，时不时就疼，说做手术没太大意义，唉，止疼药有时候也压不住。”
    大爷就这样自顾自的说著，廖杰在那抓耳挠腮。
    “平时您血压高么？”
    “不高，不高的。”
    “那你平时有吃什么药么？”
    “阿司匹林啊。”
    “大爷你吃那药干嘛。”
    “降血压啊，那个市医院说我得吃著这个控制血压。”
    李向阳嘆口气。
    “大爷，您不是说您血压不高么。”
    “对啊，吃了药后就不高了。吃了血压还高，我吃它干嘛。小伙子你是不脑子不好使。”
    李向阳长哼一声，实在想不出怎么反驳大爷，站到了廖杰旁边。
    廖杰冲护士使了个眼色，隨即护士过来给大爷量血压。
    “大爷，我先给你开个心电图。”
    “开什么心电图啊。你这个医生也不咋行，我是胸闷，关心臟啥事。”
    大爷的拐杖在地上戳著噠噠响。
    那边护士还想套袖套，大爷跟赶苍蝇似的甩著胳膊驱赶著。
    “年轻大夫就是不行，我不从你们这看了，把號给我，我要退號。”
    大爷拄著拐杖起身，走到廖杰那伸出手，满脸不爽。
    廖杰一时无语，找出掛號单放到大爷手上。
    大爷走后，廖杰跟李向阳对视无奈的一笑。他俩此刻想的事高度统一，相比较这种接诊，他们更愿意参与那种命悬一线的抢救。
    “您好，李向阳大夫在么，这是我的號，可以进来么？”
    门外响起脆生生的女声。

 第54章 拆线之约

    清脆的女声打破了诊室內的沉默。廖杰和李向阳同时看向门口，只见江沁月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手里捏著掛號单。
    脸上本来带著一丝紧张，但在看到李向阳的瞬间，那紧张化为了明亮的笑容，眼神里的欣喜丝毫没有隱藏。
    “李医生，我来拆线咯。”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还扬起手上的提著的东西，“给你带的咖啡。”
    廖杰挑了挑眉，看看江沁月，又看看表情从刚才无奈迅速转为温和专注的李向阳。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我懂得的弧度。
    他伸手拍了拍李向阳的肩膀，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嘖嘖嘖，行啊向阳。你去吧，后面的患者我来搞定。”
    门外响起胸闷大爷的嚷嚷声，廖杰冲李向阳使个眼色，准备出去跟大爷开始第二轮的交锋。
    李向阳没有理会廖杰的调侃，只是对著江沁月点点头：“跟我来处置室吧。”
    他语气平静，但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处置室內光线明亮，江沁月坐在诊疗床边，微微掀起裙摆，受伤的那条腿已经搭在了床上。
    她微微咬著下唇，看著李向阳戴上无菌手套，动作利落地打开拆线包，看向伤口的眼神季度专注。
    “恢復得很不错。”李向阳仔细检查著伤口，红肿已经完全消退，缝线处皮肤平整，伤口的痕跡仅仅剩下一条细若游丝的白线。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著一股独特的冷静。指尖带著薄茧，动作轻柔却十分精准地触碰到伤口边缘。
    江沁月只觉得伤口周围传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感，心跳不爭气地快了起来。她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
    他微低著头，浓密的睫毛垂著，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双让他印象深刻的眼眸此时正全神贯注地盯著她的伤口，里面似乎有流光倒转。
    “嗯……谢谢李医生。”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加软糯了。
    李向阳拿起精巧的拆线剪和镊子。“会有点拉扯感，放鬆。”他叮嘱道，隨即动作精准地开始操作。剪断线结，轻轻一抽，细线便离开皮肤。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当最后一根线被取出，李向阳用酒精棉球轻轻擦拭了一下伤口部位，然后贴上无菌敷料。“好了。”
    “这么快？”江沁月有些惊讶，隨即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傻气。
    “伤口比较规整，缝合得也好，拆起来自然快。”李向阳脱下手套，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鬆。
    看著眼前这条几乎恢復如初、线条优美的腿，他心中那份对完美作品的欣赏和满足感再次升腾。
    “留个病歷资料，介意吗？”李向阳拿出手机向他挥了挥。
    “啊？不，不介意。”江沁月愣了一下，隨即摇头。看著他认真记录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证明他很重视自己的病人。
    李向阳举起手机，准备拍伤口时发现她穿著短裙，於是拽过铺巾盖在了伤口上方。这一下意识的举动却让江沁月好感爆棚。
    “记住注意事项，没什么大问题这几天就不用担心了。如果后面有痒或者异常，隨时可以来复查。”他收起手机后一边整理器械一边说。
    “李医生，”江沁月没有立刻起身，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鼓起勇气问：“你明天还在这里吗？”
    李向阳动作顿了一下，看向她。“明天？明天我还在急诊，但可能不会一直在诊室。我们这里比较忙的。”
    “而且，过几天要开院內大会，之后我可能要分到別的科室了。”
    “为什么啊，李医生你那么优秀，是分到更好的科室么？”
    李向阳面色有一丝沉重。
    “不好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医生，不管怎么样，在我心目中你是最棒的医生了。”江沁月向他扬起了粉嫩的拳头。
    李向阳对上她的眼睛，那里面倒映著自己的影子，带著毫不掩饰的期许。一种微妙的暖流划过心间，驱散了提及大会时的一丝阴霾。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但真实的笑容：“谢谢。”
    就在这时，处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王俊杰探进头来，火急火燎：“向阳！快！抢救室！心梗！溶栓准备！”
    李向阳脸上的柔和瞬间消失，眼神锐利如刀。“就来！”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甚至没来得及再看江沁月一眼，只留下一句急促的“你慢走”，身影就消失在门外。
    江沁月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听著外面骤然响起的急促脚步声和仪器报警声，心臟也跟著揪紧。
    这就是他的世界，充斥著分秒必爭的生死时速。
    她默默地从诊疗床上下来，整理好裙摆，將那份刚萌芽的悸动和担忧小心地收好，悄然离开了急诊科。
    江沁月有些可惜，这次还是没有加上微信，她抬头看向李向阳的背影。暗暗立下决心，总会有机会加上联繫方式的。
    从抢救室出来时，李向阳头顶戴上一层细汗，刚才的抢救十分凶险。患者心臟骤停两分半，多发血栓堵塞血管。介入的欧阳主任跟心外科的主任联手，才把这个患者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李向阳虽然球囊技术绝顶，但是其他介入的导丝使用却很一般。
    在台上时欧阳医生还没来，於是廖杰让他上导丝疏通血管，虽然导丝放进去了，但是始终突破不了血栓对血管的封锁。
    欧阳主任到了以后，只看了一眼，就让李向阳让开操作位置，自己开始操作疏通血管。
    在台下的他没有气馁，只是认真的看著欧阳老师的操作，儘可能吸收每一个操作细节。
    他现在深刻认识到了，系统赋予他的技能，是单项的精通。他並不能通过一个球囊术，把介入这一大类操作都融会贯通。
    看来，基础技能还是需要稳步提升上去，依靠一两个技能，是达不到医学顶峰的。
    端起江沁月留下的咖啡，喝了一小口，那醇香的味道让自己紧绷的神经缓和了一些。
    “红色標籤病人！车祸后二十四小时！全身多处骨折，失血性休克！十分钟后送达医院，请黄主任带队做好准备！”

 第55章 多学科会诊

    “根据附近村民描述，今天早上起来看到老人躺在乡道上，就连忙报了警，和120。”
    “警察那边还在调查著具体事故原因，初步怀疑是肇事逃逸。患者家属还没有联繫上”
    转运车上蜷缩的老人像一具破碎的玩偶。左腿开放式旋转畸形，骨茬刺破了裤子。腹部膨隆如鼓，藏青色上衣满是大片的暗红色血渍。
    监护仪发出炸响：“血压52/30mmhg，心率148次/分，血氧饱和度79%！”
    黄主任猛地窜到转运车前，手掌顺势压向患者颈动脉：“快，颈动脉脉搏微弱！开通三条经脉通路！加压输注平衡液！呼叫血库备血，干细胞，血小板！”
    他猛地扯开老人染血的上衣，听诊器刚贴上胸膛，接著表情一变：“左肺呼吸音消失！准备胸腔闭式引流包！向阳，给他插管”
    李向阳此时已经站到了患者头侧位置。这种昏迷病人隨时会有呼吸暂停的可能性，所以气道插管是常规要做的。
    回想著麻醉医生的手法，李向阳的喉镜在调整几次角度后，成功看到了气管。导丝进入，隨后手腕一翻，气管被成功的插入。
    【气道开放熟练度2】
    “抽丝。”李向阳一手把著喉镜一手扶著导管，一旁的王俊杰连忙过来把导丝抽出来。
    而另一边，黄建生也完成了引流。
    静脉通道也建立完全，隨著各类补液稳步注射进老人体內，监护仪的血压开始爬升。
    当数值艰难爬升至70/40mmhg时，抢救室里的人都鬆了一口气。
    虽然老人的生命体徵算是稳住了。但是如何救治老人是目前最棘手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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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肺部胸骨骨折，现在难以判断骨折是否损伤了肺部。
    左腿骨折，还没有拍片，但是看著反覆扭折的左腿，估计不会是单纯的一处骨折。
    还有隆起的腹部，肯定是內出血导致的，具体哪个部位出血，也只有开腹探查后才能知道。
    黄主任叫住廖杰，让他留在抢救室紧密观察患者情况。
    隨后他快步来到办公室，打电话给医务部。
    “喂，急诊科，请求全院mdt紧急会诊，医务部也许有出面。辛苦。”
    听黄主任打完电话，王俊杰在旁边吸了口冷气。
    隨后向李向阳解释道。
    “mdt，multi-disciplinary treatment多学科联合会诊。所有相关科室的主任共同参与来设计治疗方案。这可是大场面啊向阳。”
    “有什么好兴奋的，这种场面还是少一点好。”
    黄主任对王俊杰兴奋的態度有些不满。
    由急诊科发起的多学科联合会诊，响应速度极快，七分半，十多个相关科室的主任都到达急诊科的会议室了。
    此时，老人的初步检查单也出来了，王俊杰操作著投到了大屏幕上。
    左胸第3-7肋骨多发性粉碎骨折，断端刺入萎陷的左肺。
    左股骨头螺旋形骨折，骨片如犬牙交错。
    最致命的是腹部，增强ct显示脾臟碎裂成三块，肝右叶撕裂伤，腹膜后有巨大血肿。
    “脾臟必须立刻切除！活动性出血每分钟失血超过200ml，这个患者光靠输血撑不了太久的。”肝胆外科主任指向ct。
    “先保命，左肺不张合併血气胸，全麻开腹的风险极高。”胸外科主任拍桌而起，“必须优先处理胸腔！否则术中一个正压通气就可能要他的命！”
    老李目光如炬，话如雷震：“这腿保不住了，粉碎程度超70%，血管神经全断，清创后直接截肢！”
    “截肢？”麻醉科主任猛地抬头，“患者血压现在刚稳定在85/50，血红蛋白只剩53g/l！现在截肢跟杀人没啥区別！老李，你们骨科能不能给我点活路！”
    “只有截肢，没別的办法。”
    老李说完扭过头去，不再看麻醉科主任一眼。
    爭论声在空气中碰撞，黄建生沉默地站在主位，他此时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各个主任的说法中，摸到一条老人存活的道路。
    王俊杰回到办公室，递上了检查单。
    他目光扫过刚出来的血气分析单：ph7.18，乳酸15.3mmol/l，现在机体正在酸中毒中崩溃，必须立刻开始手术。
    “大家听我说一声。”黄主任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他一说话，所有主任都停下了爭论，转头看向他。
    他快步走向投影，指尖敲在投影幕上腹腔血肿区，“脾臟上出血主力，但肝裂伤也在渗血。胸外立刻做引流减压，同时肝胆组开腹切脾！骨科隨时待命截肢止血，但必须等血压稳住！”
    他转头盯住麻醉科：“老赵，我要你在单肺通气下完成手术麻醉，能办到吗？”
    会议室一片死寂。单肺通气对马嘴精度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因缺氧导致心跳骤停，这要是发生在老人身上，跟宣判死刑没啥区別。
    老赵缓缓伸出三根手指，“我只有三成把握。”
    黄主任点点头，“行，產生医疗事故，我主责。”
    “患者家属联繫不上，给我开权限，先抢救完再说。”黄主任这句是说给角落医务科的人听的。
    见医务科伸手比了个ok后，他点点头。
    “老师，如果说，肝胆的出血能控制，那是不是可以先开胸再做脾臟切除。”
    一直站在一旁的李向阳举起手说道。他说出这句话时，身子微微颤抖著，但还是绷紧后背坚定著站在那举著手。
    会议室內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李向阳身上。
    这些主任一眼就看到了他身上掛著实习生铭牌。
    主任们都没说话，起身准备往外走，这时候可不是解答学生问题的好时候。
    “向阳同学，如果用球囊阻断止血的话，確实能控制住出血，但是长时间止血会导致肝臟失温，这样肝都保不住了。”
    欧阳主任距离李向阳比较近，细声细语的跟他解释道。
    李向阳点点头。
    隨后大声冲黄主任说道。
    “黄老师，如果，能控制肝臟出血，还能避免缺血损伤肝臟，是不是就可以先从肺部做手术了。”
    几个主任表情已经微微有些不满了，他们可没功夫陪一个实习生討论手术的新思路。
    但是黄主任却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他。他倒是很好奇，李向阳这脑子能给出什么新思路。
    “吴院士创造的常温下间歇肝门阻断法，既能控制出血量，又能避免缺血损伤肝臟！”
    李向阳脑海中片儿开始反覆播放。
    “哼，隨便学了点名词，就拿出来卖弄。瞎耽误时间！”肝胆外科主任冷哼一声，“小同学，多看看书吧，那个术式要开腹才能做到。”
    欧阳主任突然意识到李向阳的想法了，猛地从座位站起来盯著李向阳。
    “老师，您误会了，我的意见是，血管介入，用球囊来控制出血。”
    李向阳眼中闪过炫光，至臻级球囊阻断术那一行，发出幽光。

 第56章 更改手术方案

    李向阳的话语如同入油锅的冰块，瞬间把会议室气氛炸了起来。
    “血管介入？球囊控制止血？”肝胆外科主任眉头紧锁，语气带著极其强烈的质疑，“现在这种血压下血管都瘪了，导管怎么进？”
    “就算放进去了，球囊阻断肝门能撑多久？位置怎么確保精准？这完全是理论上的空谈！我不同意这个思路。就是在拿患者冒险！”
    他的质疑代表了在场大多数主任的心声，眾人看向李向阳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感觉这个实习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李向阳，一个刚入院的实习生，在这种生死攸关的mdt会议上提出如此激进且风险极高的方案。简直是胡闹！
    然而，欧阳主任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她紧紧盯著李向阳，“向阳，你有多大把握？具体怎么操作？”
    她直接忽略了在场其他人的质疑，声音中都带上了急切。作为介入科的一把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李向阳上次双球囊止血的含金量，在破碎的血管里逆行止血。这种精准度，就连欧阳主任自己都难以做到。
    黄主任也停下了脚步，目光锁定了自己的学生。他没有立刻否定，而是沉声问道：“向阳，说清楚怎么做。”
    李向阳感到巨大的压力，心臟也在胸膛里狂跳不止。
    但【至臻级球囊阻断术】带来的那种对血管、对器械、对力道的绝对掌控感在他脑海中无比清晰。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快而清晰：
    “黄老师，欧阳老师，各位主任！患者现在血压低，血管充盈差是事实，但股动脉搏动尚可触及，我有把握在dsa（数字减影血管造影）引导下快速建立通路。目標不是长时间完全阻断，而是模擬吴院士的常温间歇肝门阻断法！”
    他指向ct片上肝门区域：“我们不需要开腹！用微创介入的方法，从股动脉穿刺，將球囊导管精准送至肝总动脉或门静脉分支的关键位置。”
    “球囊充气，暂时阻断流向肝臟损伤区域的主要血流，就像在血管里按一个水龙头。这样就能立刻减少肝臟的出血量，为胸外科处理胸腔爭取关键时间！”
    “间歇阻断？”胸外科主任抓住了关键，“你的意思是，不是一直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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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李向阳斩钉截铁，“就像吴院士的开腹手法一样，我们通过介入球囊，进行周期性的充气和放气。”
    “比如，阻断10-15分钟，然后放开3-5分钟，让肝臟有短暂的血流灌注，避免长时间缺血导致的不可逆损伤。这个间歇期，足够胸外科老师处理胸腔引流甚至初步固定骨折的肋骨，稳定呼吸状况。”
    “同时，肝胆外科老师可以在此期间快速开腹处理脾臟这个最大的出血源！一旦胸腔情况稳定，血压回升，再集中处理肝臟裂伤！这样，截肢的风险也能大大降低！”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李向阳的方案极其大胆，將高难度的介入技术与经典外科理念相结合，在微创的前提下实现了对致命腹腔出血的暂时控制。
    “欧阳！”黄建生猛地看向介入科主任，眼神灼灼，“技术上，可行性？时间？风险？”
    欧阳主任双手撑在桌面上，大脑飞速运转，结合李向阳的描述和她对李向阳能力的了解，眼中闪过精光：“理论上完全可行！在dsa下，只要穿刺成功，以他的球囊操控精度，定位阻断点问题不大！关键在於穿刺成功率和阻断和开放节奏的精准把控！”
    “我们有成熟设备，穿刺，我来压阵！但主要操作，得他来！他对球囊的手感，无人能及！时间的话，从穿刺到建立通路、定位、第一次阻断，顺利的话，15分钟內可以完成第一次有效阻断！这就能立刻给胸外开绿灯！”
    欧阳主任说著抬起头看向李向阳，见对方坚定的点点头。
    “嗯，15分钟。”欧阳主任重复了一遍。
    “15分钟……”黄建生看向胸外科主任和老李。
    胸外科主任重重点头：“15分钟，足够我做双侧胸腔闭式引流，处理血气胸，稳定呼吸！如果血压能稳住一点，甚至可以尝试部分肋骨固定！”
    老李也瓮声瓮气地说：“如果能控制住腹腔出血提升血压，截肢可以押后，先保命！”
    “麻醉！单肺通气准备！配合这个介入-胸外联合阶段！”黄建生立刻转向麻醉科赵主任。
    老赵看著这峰迴路转的计划，尤其是介入部分带来的止血希望，眼中也燃起了斗志：“只要腹腔出血能初步控制住，血压有回升趋势，单肺通气，我有六成把握！干了！”
    “好！”黄建生猛地一拍桌子，瞬间做出决断，“mdt方案变更！”
    “急诊抢救组黄建生指挥，持续生命支持，维持血压，保障通路！
    “介入组，由欧阳主任主控，李向阳主操：立刻准备dsa室，股动脉穿刺，球囊导管置入，目標肝门区域关键血管，实施间歇性球囊阻断止血。循环节奏控制在10分钟阻断，5分钟开放，具体循环时间由欧阳主任和肝胆外科共同把握。”
    “胸外科组，dsa室待命，介入组完成第一次有效阻断后，立即进行胸腔手术。优先行引流减压，为肝胆外科创造手术条件。”
    “肝胆外科组，手术室待命，胸腔手术完成后，接力处理脾臟。这次手术以你们为主。”
    “老李，你负责持续评估下肢，待血压稳定后確定保肢方案。”
    “老赵，全程监护，根据手术进程切换通气模式，確保氧合！”
    “医务科的老师，麻烦保证流程合规確认，家属继续联繫。”
    黄主任想起了什么，接著看向医务科说道。
    “对了，给我拿个授权书，这次李向阳操作是特殊情况下我批准的，留好底，可別再让有心之人利用了。”
    虽说黄主任跟其他主任是平级，但是这种情况下，急诊科的特殊性就体现出来了。
    命令如山，各科主任再无异议，瞬间衝出会议室，奔向各自的战场。
    “向阳，可以啊，晚上下班去健身房，好技术要有好体魄才能撑住！”
    老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李向阳苦笑一下，这老李，把健身当奖励了。
    隨后他长呼一口气，看著屏幕上的ct，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时，眼中的迷茫已经消散了，变成了一种极度坚毅的眼神。

 第57章 看片真能学到知识

    dsa室內，气氛凝重到极点。老人被迅速转运进来，各种监护管线缠绕。头顶灯光刺眼，巨大的c形臂机器悬在手术台上方。
    欧阳主任快速穿上沉重的铅衣，李向阳紧隨其后，动作没有丝毫拖沓，眼神专注得可怕。
    “股动脉，我摸，你穿！”欧阳主任按住患者腹股沟，手指精准定位那微弱但尚存的搏动点。这是最关键的第一步，若穿刺失败，一切皆休。
    李向阳点头，消毒、铺巾、局麻，他的手稳如磐石。
    穿刺针在手，他闭眼凝神一瞬，【至臻级球囊阻断术】带来的血管触感仿佛与指尖相连。睁眼，进针，一气呵成！
    “回血！成功！”护士惊喜低呼。
    鲜红的血液涌入针筒，標誌著通路建立的第一步成功。欧阳主任眼中闪过讚赏。
    导丝送入，导管跟进，在dsa的实时影像引导下，李向阳的操作行云流水。
    导管在蜿蜒的血管中前进，精准得如同安装了导航。屏幕上，导管尖端一点点接近目標区域，肝总动脉的关键分叉处附近。
    “就是这里！准备球囊！”欧阳主任紧盯著屏幕。
    李向阳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將预装了微型球囊的导管送达预定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球囊到位。准备充气，第一次阻断，开始！”
    他缓缓推动注射器，造影剂混合生理盐水注入球囊。屏幕上，目標血管的影像瞬间被一个膨胀的小球截断！
    “阻断成功！肝门区域血流显著减少！”操作台的技师立刻报告造影结果。
    几乎同时，监护仪上，原本缓慢输注仍难以提升的血压，竟然微微抬头了！虽然幅度不大，从85/50艰难地爬升到了90/55mmhg左右，但这却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信號，腹腔內汹涌的出血，被李向阳按下了暂停键！
    “胸外科！上！”黄建生对著通讯器大吼。
    早已在dsa室外待命的胸外科团队如猛虎般冲入。在dsa设备的陪伴下，他们爭分夺秒地开始胸腔闭式引流。大量积血和气体被引出，萎陷的左肺开始有了復张的跡象，血氧饱和度开始缓慢回升。
    “10分钟到！第一次阻断结束，球囊放气！”李向阳的声音冷静而精准。他回抽注射器，屏幕上的小球消失，血流恢復。“肝臟恢復灌注！”
    “艹，这孩子神了！”dsa室外，肝胆主任看著监控，爆出了一句粗口。
    “黄主任，这大宝贝你从哪找来的。”他抬起手指指向屋里的李向阳。
    “嘿嘿，你猜。”黄主任紧绷的脸掛上一丝笑意，不过他目光还是停留在李向阳身上。
    此刻要说最紧张的，反而是黄主任。十几个主任看著，李向阳的操作如果失误了，就算其他人不说什么，但是对他职业道路发展会有严重的影响。
    可能未来就告別医生这条路也不是没有可能。
    dsa室內，李向阳紧盯著监护仪和计时器，精神高度集中，计算著阻断和开放的时间。三分钟、四分钟……
    “第二次阻断，开始！”他再次推动注射器。球囊充盈，血流截断，继续为胸外科爭取时间。
    如此循环往復。每一次阻断，都为胸外科的止血和稳定胸腔环境爭取到宝贵的十几分钟；每一次开放，又让疲惫的肝臟得到喘息，避免坏死。
    李向阳成为了这场生死接力中至关重要的血脉开关。
    他精准地操控著球囊，將吴院士的间歇阻断精髓，通过一根纤细的导管，在微创的条件下发挥得淋漓尽致。
    汗水浸透了他的刷手服和铅衣內衬，精神的高度集中和对操作的极致要求带来了巨大的消耗，他甚至能感觉到【至臻级球囊】带来的负荷在加剧，但他咬牙坚持著。
    他的眼神始终锁定在屏幕和监护仪上，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囂都消失了，只剩下血管的影像、球囊的压力、以及那维繫著生命的血流节奏。
    终於，在第三次阻断结束，球囊放气后不久。
    “胸腔处理完毕！引流通畅，肺復张良好，血氧稳定在95%以上！可以转送手术室处理腹腔！”胸外科主任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振奋。
    “血压回升至105/65mmhg！酸中毒改善！”麻醉科赵主任也传来好消息。
    dsa室內，紧绷的弦终於可以稍松。欧阳主任重重地拍了拍李向阳被铅衣覆盖的肩膀，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讚许：“好小子！干得漂亮！你这手球囊，神了！真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黄建生看著屏幕上那被精准控制的血流，再看看自己这个脸色发白却眼神依旧坚毅的学生，心中翻涌著巨大的欣慰和骄傲。他对著通讯器，声音沉稳而有力：
    “介入任务完成！效果超预期！患者生命体徵改善！立刻转运手术室！肝胆外科，接力！目標：脾臟切除！骨科，评估保肢可能！”
    李向阳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迅速站稳。
    他看著老人被平稳地转运出去，知道最凶险的第一关，在所有人，尤其是他这超乎想像的微创止血技术的支撑下，终於闯过来了。
    dsa室沉重的铅门滑开，老人被平稳地推出，转向手术室，进行决定性的腹腔手术。
    门外，短暂的沉寂被骤然爆发的掌声和讚嘆打破。
    “神乎其技！你这手介入止血，简直是把教科书搬进了现实！”
    胸外科主任第一个衝上来，用力拍著李向阳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他本就因精神高度集中而有些虚浮的脚步又踉蹌了一下。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老黄，你这学生，了不得！”肝胆外科主任也围了上来，眼中满是激赏，之前的质疑早已烟消云散，“那间歇阻断的时机把握，分秒不差，给我们爭取了黄金时间！”
    麻醉科赵主任摘下口罩，长舒一口气，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由衷的佩服：“向阳，谢了！要不是你稳住腹腔出血，我那单肺通气还真不一定能扛下来。这血压一稳，我这心就落肚子里了。”他看向李向阳的眼神，已然是看平起平坐的战友。
    王俊杰站在外围，挤不进这圈主任里，只好仰著手臂大喊:“阳哥！牛逼！”
    黄建生站在人群稍后，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看著被各科大主任围在中间、显得有些无所適从的李向阳。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是难以掩饰的骄傲
    走廊里另一边，江沁月拎著黑森林小蛋糕走进急诊科。伤口癒合的很好，她觉得一杯咖啡不足以感谢李向阳，於是又买了个蛋糕拎过来。
    正好看到在dsa室，被眾星捧月围在中间的李向阳。

 第58章 休息室

    李向阳只觉得耳边的讚誉声嗡嗡作响，高强度操作后，一股极强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他强撑著精神，一一回应著主任们的夸讚。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揉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却如同坠入冰窖般冰凉。
    欧阳主任注意到他的异样，上前一步，替他挡开了一些过於热情的询问，温声道：“累坏了吧，快脱了铅衣去休息室缓缓。后续有肝胆外科和骨科盯著，你今天的任务完成的非常好。”
    她看向李向阳的目光充满了慈爱和欣赏。
    王俊杰连忙过来，伸手扶著李向阳穿过主任们，往休息室走去。
    离开人群后，李向阳的手捏著王俊杰的胳膊，手上力道很大。
    王俊杰试到胳膊上传来的力量，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却发现他此时眉头紧锁，脸色惨白。
    “你还好吧。”
    李向阳此时只感觉自己头像针扎般疼痛。
    “睡一会就好了。”
    他此时的脚步如同灌铅一般沉重，眼睛也几近闭合。
    “撑一下，马上到休息室了。”
    快走到休息室时，江沁月拎著蛋糕凑了过来。
    “李医生，他怎么了？”
    “你是？”王俊杰看著眼前的妙龄少女，有些疑惑。
    “算是他朋友吧。”江沁月抬手指了指李向阳。
    王俊杰看了看眼睛微闭的李向阳，又看向面前这个少女，嘴角掛起姨母笑。
    “既然是我阳哥的朋友，能不能帮我个忙。”
    王俊杰的超级大脑在瞬间就构思出一个绝佳的点子。
    “好。”江沁月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应该是用脑过度了，你在这帮我看著点他。我去给他拿点葡萄糖。”
    就这样，李向阳意识接近模糊的时候，被江沁月搀扶到休息室的床上。
    休息室內，很安静，和急诊科的嘈杂完全不同。
    李向阳就这样穿著白大褂，沉沉睡去，就连谁扶他进来的，都不清楚了。
    江沁月环顾四周，把蛋糕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的把椅子搬到床边，坐在了那里。
    看著眉头紧蹙的李向阳，目光停留在他稍显稚嫩但线条清晰的面庞，温柔的笑著双手托住了下巴。
    他，在想什么呢？
    实习生却被一眾老师围著称讚，一定技术很厉害吧。
    给我缝合的伤口长得那么好，这么年轻，医术也很高。
    她就这么托著下巴，看著沉睡的李向阳思绪发散。
    “王俊杰！现在就去血库！拿两袋血小板回来。”
    王俊杰听著老师的嘱咐，只好把葡萄糖塞进口袋里，快步往血库那边走去。
    李向阳突然转了转头，把头转向靠墙那侧。表情变得舒缓，嘴角上扬，流露出接近婴儿般的笑容。
    江沁月见状，感觉自己心都软化了，跟李向阳这两次短暂的接触，发现他的性格很纯粹。
    她犹豫了片刻，掏出手机想拍一张他的照片。
    她反覆调了几个角度，发现被床位的柜子遮挡，只有到床上才能拍到。
    她微咬嘴唇，站起来俯身儘可能往前探著身。
    轻轻点了拍照，结果手机闪光灯发出刺眼的亮光。
    江沁月轻呼一声。
    “哎呀。”
    连忙伸手在手机上点著，想关闭闪光灯。
    一时慌乱间，手机脱手掉到了上下铺和墙壁之间。
    因为有床单增加摩擦，手机才没有顺著缝隙掉下去。
    江沁月连忙看向李向阳，发现他被光刺到皱了下眉头，不过没有醒来。
    她长呼一口气，还好李向阳没有醒过来。
    不过现在想拿到手机更加困难了。
    江沁月目测了一下，只有跨在李向阳身上，才能够到手机。
    她思索片刻，又坐回椅子上了。手机不玩就不玩了，等会那个大夫回来了，让那个大夫帮忙拿吧。
    於是她乖巧的坐在凳子上，没有任何额外的举动了。
    坐了一会，她看到休息室的表，突然心揪了起来。
    现在是十一点十分。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五分钟后她定了一个闹钟。
    本来是提醒自己点外卖定的闹钟，现在却成了催命的魔咒。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闹钟，把李向阳吵醒，他明明那么辛苦，睡眠对他来说很重要的。
    江沁月站起身在屋里溜达，心里天人交战。
    片刻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把手机拿回来。
    她躡手躡脚的脱下鞋子，白色丝质的小腿袜此时因为紧张，脚底被汗水浸湿，微微有些通明。
    上床。
    迈腿。
    横跨。
    一气呵成。
    江沁月现在以一个跪姿横跨在床上，儘可能不接触李向阳。
    看到他依旧熟睡，她往手机那边倾斜身子，努力伸长手臂。
    那纤细修白的手终於摸到手机那一刻，江沁月高悬的心落了半截。
    蹬蹬蹬。
    她头顶传来脚踩梯子的动静。
    熬了一宿的张多齐打著哈欠，睡眼稀鬆的踩著梯子从上铺下来。
    马上爬到地上时，他看到了躺著的李向阳。
    跨坐其上的女孩。
    女孩满脸通红，满脸诧异的看著自己。
    ……
    ……
    ……
    张多齐转身，穿鞋，一溜烟的小跑出休息室。
    “打扰了。”
    门被关上。
    还传来上锁的声音。
    张多齐揉著脑袋，在门外嘟囔一句。“实习生弟弟玩的挺花呀，不过那姑娘確实很好看。”
    隨后就走了。
    江沁月的手已经摸到手机了，被突然出现的张多齐嚇了一下。手机隨著缝隙往床下掉去。
    她没有多想，猛的往下一探，捏住了手机。
    只是自己的手，也挤过缝隙，摩擦的疼痛让江沁月表情带上一丝苦楚。
    “叮铃铃。”
    啪。铃声响起一瞬间，江沁月关闭了闹钟。
    连忙看向李向阳，发现对方还在沉睡。
    她的心，此时算彻底落地了。同时，也凉透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手被床卡住了。
    她尝试了几下，发现手根本抽不出来，除非把床挪开。
    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江沁月已经想不出怎么解决了。一时间大脑都宕机了。
    隨著时间流逝，江沁月的体力消耗著，有些撑不住了。
    她现在以一个跨坐的姿势呆在床上，身子还歪著。
    额头开始浮现细汗，大腿又酸又胀。
    “我没脸见人了。”
    江沁月心中想著，大腿彻底撑不住了。
    双腿一软。
    直挺挺的坐下去。
    李向阳的腰一下，膝盖以上的区域。

 第59章 蛋糕真好吃

    【穿刺熟练度+2，23/30】
    身上的人+1。
    李向阳睁开眼时，先收到系统的提醒。
    隨后，看到了坐在自己身上的江沁月。
    他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眼，自己裤子还在，长呼一口气，黑醋栗浆果味道充斥著自己的鼻腔。
    再往上看上去。
    黑色短裙。
    再往上，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
    目光没有在被高高撑起的毛衣轮廓上停留，继续往上看去。
    看到满脸通红的江沁月。
    俩人此时都没有说话，江沁月是羞愧，李向阳是摸不到头脑。
    “要不，你先从我身上下去？”
    还是李向阳先发出声音。
    江沁月如释重负，连连点头。
    另一只手伸向床边，试图把自己卡住的手拽出来。
    “嘶哈。我手卡住了，等我一下。”
    就算有另一只手的帮助，手还是拿不出来。
    江沁月只顾著把手拔出来，忽略了此时她还趴在李向阳身上。
    隨著重心转移，她现在已经紧紧趴在他的身上了。
    李向阳隨著江沁月的动作，只能再躺回床上。
    因为如果他不动，就会撞到浅灰色毛衣上。
    带球撞人如果不避让，算谁的责任呢，他想著，踏实地躺回床上。
    时间就在这焦灼的气氛中度过。
    任江沁月如何努力，就是不出来。她看向李向阳的表情都掛上了一丝嗔意。
    光让我自己动，出不来啊。
    “需要帮忙么？”
    李向阳的声音此时在她听来宛若天籟。
    “要。”
    “那你先起身。”
    江沁月听话的直立起身子，李向阳也隨之坐了起来。
    不过坐起来以后，他俩的姿势更加曖昧了。
    李向阳坐在床上，腿动不了分毫。
    江沁月坐在腿上，手拔不出半分。
    李向阳手在床边摸索著，摸到江沁月的手腕。
    指尖接触那细嫩肌肤的瞬间，江沁月本就通红的脸庞，已经开始感到发烫。
    感到对面传来炙热的呼吸，李向阳目光缓缓往下看下去，江沁月的脸庞红润，那原本粉嫩的嘴唇也因为激动，变得如同熟透的樱桃般动人。
    他只要微微往前一够，就能把樱桃含在嘴中。
    江沁月也感受到李向阳的目光，不知道怎么想的，缓缓闭上了眼睛。
    ……
    ……
    ……
    李向阳手上用力，床角发出吱呀一声，隨后江沁月的手被他成功的解救了出来。
    “下来吧，你压著我的腿，我动不了。”
    江沁月睁开眼，表情有些复杂，用眼神剜了一下面前的李向阳。似乎在说，刚出那种情况下，你就只考虑怎么把我手拽出来，不趁机占点便宜啥的。
    如果他真的上手干了点什么，其实也不是不行。
    “嘿？还在么？”
    李向阳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把她从遐想里拉了回来。
    慌乱中，江沁月翻身下床。只是下床时，想按在他腿上借力，手却按错了位置，白洁的手掌精准的覆盖在男性人体正中心区域。
    隔著牛仔裤依旧能感到那异样的触感，微微有些硌手。
    江沁月猛地从床上弹到了地上。
    李向阳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也弄懵了，还没来得及说话。
    她已经踩著鞋子，用脚趾猛地勾住自己鞋子噠噠噠的跑到门口。
    “李医生再见，蛋糕在桌上记得吃。”
    卡拉卡拉声响起。
    江沁月用力晃动著门把手，只是门被锁上了，她一时间还打不开。
    “往上抬。”
    咔噠，江沁月上抬门把手，门终於是打开了。
    她头都不回的往外跑去，就连脚上的鞋都顾不上穿好，在走廊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动静，越来越远。
    李向阳整了一下自己的裤子，刚才那一下袭击倒是不疼，只是那奇异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自在。
    长呼一口气，把杂七杂八的想法从脑海里驱走，李向阳起身，看向那个精致的黑森林蛋糕。
    咕嚕。
    肚子不爭气的响了起来。
    蛋糕的香甜在嘴里爆开，李向阳抿了抿嘴角，这个蛋糕確实很好吃。如果还能见到江沁月的话，要当面感谢一下她才行。
    刚才休息间的事，就当作无事发生吧，提起来太尷尬了。
    蛋糕快吃完时，床底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等李向阳把手机从床底捡出来时，铃声已经停下了。
    看到颇为少女的手机壳时，李向阳突然反应过来刚才江沁月爬到床上以及手被卡住是为什么了。
    原来她不是变態啊。
    那我就放心了。
    李向阳心里想著，顺手把手机放进了白大褂兜里。看看下班以后，能不能联繫上她给她送过去。顺便请她吃个饭感谢一下这个蛋糕。
    掏出手机翻找著，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江沁月的联繫方式。
    塞下最后一口蛋糕，顺手把包装盒子扔到垃圾桶里。
    回到急诊科时，正值午饭时间。
    天府的急诊是没有午休时间的，一般都是交替著去吃饭。
    李向阳吃完蛋糕一点也不饿，没看到廖杰老师，於是拿著书回到医生办公室，准备用这个时间把病理背完。
    “誒，实习生弟弟。”张多齐走进来，看到了李向阳后脸上掛起坏笑。
    “师哥，怎么啦？”
    张多齐不说话，就盯著李向阳直笑。
    这一举动让李向阳有些摸不到头脑，被他盯著都有点心里发毛了。
    “下次跟女朋友，別在休息室干那种事了。”张多齐伸出手指在空中左右摆动。
    “？”
    李向阳满脸狐疑。
    隨后想到了江沁月的种种行为。
    “休息室的门锁又不好使，使劲一撞门就开了。下次如果女朋友来找你，你俩可以去行政楼的员工休息室。”
    “那里床大，躺著还舒服。而且基本上行政处的人都不怎么去，进去反锁就行了，外面都打不开。”张多齐说著身子往李向阳这边凑过来。
    李向阳此时已经反应过来张多齐把这件事误会成什么样了，嘴角微微抽动。
    “我听说昂，那里的休息室不少发生这种事，咱院不少医生护士都去那里幽会。別跟別人说昂。”张多齐伸出手指比了个嘘声的动作。
    李向阳思索著突然脸色一变，隨后起身，冲张多齐摆摆手，往外快步走去。
    “现在这实习生真开放，不过他確实建模好。我要有他这个建模，我夜夜笙歌！”张多齐看著李向阳消失的背影，连连咂舌。

 第60章 病理学的突破（求追读）

    到卫生间，李向阳脱下裤子检查一番，確定没有发生异常后鬆了一口气。看来江沁月单纯没有边界感，不是变態。
    重新回到诊室后，李向阳看向办公室里的现状。规培生顶著黑眼圈，吃著拼好饭，一口饭囫圇下肚，连忙在键盘上敲几个字，试图完成吃饭同时补完病歷的壮举。
    王俊杰此时在规培生里待遇远比之前强，可能每次李向阳出现都有他当背景板，廖杰对他也上心了一些。此时正帮著廖杰准备著教材ppt，这相比写病歷来说，著实强了不少。
    具体的区別，大抵是掏粪坑和扫厕所的区別。
    王俊杰已经很满意了，看向李向阳的眼神都变得虔诚了不少。
    李向阳摊开病理书，揽过王俊杰给他买的咖啡，浅喝一口。把目光集中在手上的病理书上。
    “向阳，你看眼这个病理切片，淋巴结肿大患者，为什么廖老师说这个淋巴瘤？根本找不到合適的病理特徵。”
    李向阳沉浸在病理书里，马上就要看完了，王俊杰出声打断了他。
    这时他才发现，只用了短短半个小时这本书就要看完了。
    之前他没有感觉到，在获得系统后，他的学习能力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概就是。
    智商10之类的感觉。
    而且此时他的记忆模式似乎被改变了。
    大部分人类的记忆模式是一种通过联想来加强记忆片段的模式。就类似於一个绳上串起无数的果实，收到相关信息后，大脑刺激加强开始回忆联想，最后把果子摘出来。
    现在他隱隱感觉到，记忆模式变化了，但是具体发生某种变化又说不出来，但是確实记忆力加强了。
    “等我两分钟。”
    李向阳留下这句话接著看著书最后几页，马上，他的病理就晋级了。
    【病理学进阶，病理学知识充填记忆宫殿，病理诊断速度加快百分之二十。】
    闭眼，沉思。
    “向阳，你怎么睡了？”
    “嘘，我在思考。”
    淋巴结肿大的病理切片在脑海中放大清晰，隨后在某一处闪起亮光。
    这个亮光標註出切片上独特的淋巴瘤核仁特点，这种病理改变十分细微，就算是病理科大佬，也需要反覆確认才能找到。
    “吶。这，独属於淋巴瘤的病理性核仁改变。”
    李向阳指尖点著ppt上某一处，王俊杰顺著手指方向看过去，隨即连连咂舌。
    “嘖，嘖嘖，我还是没看出区別。”
    “向阳，俊杰，接诊了。”
    廖杰从办公室门口突然出现，语气亲和温柔，其他实习生和规培生连嘬牙花子。
    急诊科带教老师都是出了名的严苛，毕竟在急诊科里，犯蠢是真的会要人命的。虽说廖杰跟其他老师比起来已经算温柔不少了，作出来最严苛的事也就是用急诊科临床指导指南来纠正犯蠢的学生。
    嗯，物理方面的纠正。
    不过自从有一次指南成功把学生拍倒在地，然后学生门牙断了，廖杰自掏腰包赔给学生三万块钱后。
    那本指南被他彻底打入冷宫。
    跟著廖杰来到诊室，廖杰冲李向阳挑了个眉，隨即说道。
    “知道你小子喜欢缝合，我跟护士打好招呼了，今下午没特殊情况，外伤缝合的病人都交给你，你要是累了就让王俊杰缝几针。”
    廖杰满意的在椅子上舒展了自己的肩膀。
    廖杰这番话，要是让办公室那些活死人听到了，估计今天口腔科补牙的人都得翻倍。其他规培生实习生还在为了能拆个线，玩命补著病歷，试图以写病歷的方式討好老师，来获得一两次操作机会。
    而李向阳这边，已经开始缝合自助了。
    “谢谢老师。”
    李向阳在怀里掏著，隨后拿出一个火龙果摆在廖杰面前。
    “老师，你吃水果。”
    “嘶哈……”
    廖杰看著新鲜的火龙果，吸了口凉气。
    不过想到下午分诊患者以外伤缝合为主，他又显得无所谓了。
    李向阳戴上无菌手套，走向处置室。第一个患者是个年轻工人，左手掌被机器划开一道深长的口子，边缘参差不齐。
    他快速进行消毒、铺巾、局麻。拿起持针器，穿好缝线，针尖垂直刺入皮肤边缘，手腕稳定地翻转，缝线在伤口两侧均匀穿梭，打结利落。
    几分钟后，伤口被严密缝合，针距均匀，皮缘对合良好。他剪断线头，贴上敷料，交代注意事项。
    【缝合熟练度+1，4/150】
    “下一个。”
    紧接著进来一个额头磕破的小孩，哭闹不止。
    李向阳安抚住孩子，快速完成了清创缝合。“师哥，这个你来。”他示意王俊杰接手。
    患者家长在旁边紧紧地盯著，生怕医生给自己孩子做什么违规操作。
    廖杰见状，也起身站到小孩旁边，面向家长缓缓说道。
    “这位家长，我们是规培教育医院，您放心，我全程盯著保证不出问题。感谢你跟孩子为医学做出的贡献。”
    家长被廖杰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摸不到头脑，下意识被廖杰的思路带著走了，还跟廖杰用力的握了握手。
    王俊杰有些紧张地戴上手套，拿起持针器。他学著李向阳的样子下针。
    但第一针就偏了，针尖斜著刺入，拉线时皮缘对不齐，还带起了皱褶。
    “停。”李向阳声音平静，“角度不对。针要垂直皮肤进针，靠手腕用力带，不是用手指拽线。”
    他接过器械，在旁边的消毒纱布上演示正確的入针角度和运针力道，“进针点和出针点要在同一深度，拉线力度均匀，轻轻带拢皮肤就行，別硬拽。”
    “这位家长，您放心，不会影响伤口癒合的。”
    廖杰继续压制著家长，並且向李向阳投来警告的眼神，不要在家长面前说过失。
    王俊杰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在李向阳的注视下，他屏住呼吸，努力调整角度垂直刺入。这次好多了，虽然动作缓慢，皮缘基本对齐。
    “对，保持这个角度。下一针间隔稍微大一点，大约3-4毫米。”李向阳也改变了教学的思路，以引导为主，“打结时线尾留短点，贴著皮肤剪。”
    “这位家长，您孩子真听话真配合，要不要以后学医啊。”
    廖杰仍然在输出。
    王俊杰越缝越顺，也算是有惊无险的完成了缝合操作。
    李向阳强压著拆掉缝合线重的想法，冲他竖起来大拇指。
    家长就被廖杰一声声称讚里，稀里糊涂的带著孩子走了。
    临走前还感谢了王俊杰。
    收到感谢，王俊杰感觉浑身舒畅。
    看向旁边，发现李向阳表情有些不对。
    “怎么了，向阳？”
    【开启任务，帮助王俊杰將基础操作五项，提升到基础级。】
    【操作达到基础级后，进度加一。】
    【目前进度，0/5】
    【任务奖励，名医印记。】
    【沃纳·福斯曼的稳场】
    【沃纳·福斯曼，首位心臟导管术实施者，冷静的指挥团队突破心臟禁区进行急救，为患者博出一线生机。】
    【印记效果：团队协作效率+35%，急救混乱场景控制力提升。】
    李向阳心臟狂跳不止，看向王俊杰像是看到了绝色美女。

 第61章 俺爷爷说，这福斯曼算是个人物

    李向阳努力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试图让自己表现得比较平静，但是他的笑容还是逐渐放肆了起来。
    之前那一波甲流已经验证了钟老的印记有多厉害了。
    处理起患者来，像有一个顶级专家手把手的教学。就跟小说里戒指里的老爷爷一样，教你练丹玩火捅蛇啥的。
    李向阳这样的老爷爷，还有十一个没获得。如果能集齐这十二个印记，李向阳现在直接去科教科拿刘主任眼镜当飞鏢玩，主任都得夸他飞得正。
    带著对印记的憧憬，李向阳对王俊杰开始加强了训练。
    接下来的患者，基本上也都是缝合为主。自从上次在李向阳的指导下，也算是对缝合多少开了点窍。
    从刚才小男孩的缝合就能看出来，小孩子的皮肤虽然弹性很高，但是头皮位置的皮肤还是很脆弱的。虽然他第一针的位置有所偏差，但是缝合过程中力量牵拉適当，没有弄破皮肤。可以看出来王俊杰还是在缝合上下了苦功的。
    不过之后，李向阳化身他最严厉的父亲，每一次缝合精度出现偏差时，李向阳都会在患者走之后再指点他一番。
    李向阳语气平和，但是那份老练的眼光，总能最精准的点出他的问题。
    王俊杰在这种高压下，居然抗住了，越缝越熟练。
    其实对於医生来说，最艰难的不是大量的练习，而是练习后在真正的患者身上操作。这个心理难关才是最难过的，王俊杰用了好几年，都没有度过的难关，在李向阳的指导下，慢慢迈了过去。
    至於李向阳自己怎么迈过这个难关的，在王俊杰看来，这对於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问题。一听说能上手操作就激动的不行的人，心理自然是很强大的。
    “王俊杰，你知道沃纳·福斯曼么？”
    王俊杰缝到第七个患者时，李向阳的態度也缓和了不少，开始閒聊起来。
    “啊，歌手么？”
    “你要是能把看娱乐节目的功夫用在学习上，你现在都……”
    “能考上博士了？”王俊杰剪断缝合线，顺便搭了个话茬，他现在对缝合也算是得心应手了。
    “考博士，对智商要求挺高的，师哥。”
    ……
    “你现在应该会更富有学识了。至少看起来很像老大夫了。”
    李向阳抬手指向王俊杰那堪忧的髮际线。
    “哎……”
    王俊杰轻嘆一口气，摘下手套把帽子往下拽了拽，试图遮掩自己几乎失守的髮际线。
    “沃纳·福斯曼，可是个人物。”
    坐累了的廖杰，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那生锈的颈椎，喝下一大口苹果冰美式，心中默念这个也能压得住火龙果。
    “老师，怎么说？”
    王俊杰交代完医嘱后，对这个福斯曼颇为好奇。
    “是个疯子。”
    廖杰见李向阳没有接话茬，於是接著说道。
    “福斯曼的实验被认为是现代心臟病介入治疗的开端。”
    “儘管当时被医学界质疑甚至嘲讽为马戏团表演，但他的勇气和创新精神为现代心臟诊断和治疗方法奠定了基础。”
    “这时医学趣史这本书上对他的评价。”
    “哦哦，心外科的开创者啊。”
    王俊杰不明觉厉，点了点头。
    “那廖老师，为啥说他是个疯子。”
    “他干的事太疯狂了，1929年，25岁的他在自己身上进行了医学史上著名的自我实验，將一根65厘米长的橡胶导管从自己的臂静脉插入，一直通到右心房，並用x光记录了这一过程。”廖杰伸出手在空中比了一下，“吶，大约这么长。”
    “嘶……”王俊杰倒吸了一口凉气，光听描述就感觉很疼了。
    “他好疯狂啊！”王俊杰感嘆著看向了李向阳。
    此时的李向阳眼睛里甚至掛上了渴望，王俊杰都怀疑李向阳也想这么尝试一下。
    “说起来，他应该算介入科的鼻祖了吧，向阳，是不是，都是在血管里捅管子。”
    “確实，也確实是这个举动，算是开创了心臟病介入治疗的新纪元。”李向阳眼中带上火热。
    虽然印记描述上没说，但他感觉这个印记有可能对他的介入治疗也会有所加持。
    “那他插完还活著么？”王俊杰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当然了，要是给自己插死了，那就真成笑话了。”
    “我记得他后面还得诺贝尔医学奖了来著，是吧向阳。”廖杰表情有些疑惑，显然是这段记忆有些生疏了。
    “是的老师，1956年，他与安德烈·弗雷德里克·考南德和迪金森·伍德拉夫·理查兹一起获得诺贝尔医学奖。”李向阳如数家珍。
    “获奖原因就是他们发明了心臟导管术，也就是现在的介入科的原型。”
    李向阳为何会对这种久远的歷史记得那么清楚，因为他平时学习学累了就会看看医学史放鬆一下。
    “所以说，医学就是踩著前辈的尸首继续往前迈。”
    “医学的进步，伴隨著死亡。”廖杰適当的开始为这段谈话上价值。
    只是专注下一个缝合的王俊杰和喝著芒果奶昔的李向阳丝毫没有在意廖杰说的话。
    “向阳……我给你点杯咖啡吧，別喝那玩意了，不健康。”廖杰见李向阳不知道何时握在手上的芒果奶昔嘴角抽动。
    “不用了老师，喝点甜的醒脑。”李向阳冲他露出和煦的微笑。
    廖杰一时鬱闷，端起苹果冰美式猛灌两大口。
    晚上六点半时，王俊杰已经缝合到神志不清了，他已经数不清自己缝合了多少个患者，就记著自己一下午，就是在入针，出针，打结中度过。
    “全市的缝合病人都在我们诊室嘛！”连口水都没喝的王俊杰，在心中吶喊著。
    李向阳看著王俊杰的缝合，心中盘算著。
    现在他的缝合，距离完成基础级缝合，还有一半多的距离，单纯的皮上缝合王俊杰已经没啥问题了，就是间断式缝合以及浅层皮下缝合，还不算熟练。
    李向阳按照自己对缝合的理解，王俊杰至少要做到这几种缝合都很熟练，才能到达基础级缝合。想到这，他做了一个决定
    “王俊杰，下班以后跟我去练功房继续练！”
    不！今天晚上节目更新！我要回去看节目！
    王俊杰在心中怒喊，不过话到嘴巴，却变成了简单的一个字。
    “行。”
    王俊杰垂头丧气，李向阳欣喜若狂。
    “哎，李向阳！几天没去健身房了！今天得给你加练了！你的肌肉都要被你饿死了！”
    李向阳瞬间掛上苦瓜脸，回头看过去，果然，老李倚在门口，看著他双目如炬。
    王俊杰有些惊喜，李向阳垮个批脸。
    “那个，李医生，我手机是不是在你这。我来拿手机了。”
    清脆的声音从老李身后响起，是江沁月来了。
    王俊杰狂喜，李向阳表情复杂。
    看著老李像拎小鸡一样拎著李向阳，王俊杰心里乐开了花。
    在心里默默喊道：
    “老李（破音）！敬你！”

 第62章 汗流浹背的刺激运动

    江沁月微微探出头，脸颊还带著丝丝红晕，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李向阳。
    她换了身衣服，不再是上午的短裙，而是一条修身的牛仔裤和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显得清新又带著一丝温婉。
    发生在休息室的社死事件让她做了一下午心理建设才敢重新踏进急诊科。
    王俊杰眼睛一亮，內心狂喜的吶喊几乎要衝破喉咙：“江姑娘（破音）！也敬你！”
    这简直是双重保险！向阳今天绝对没空折磨他了！
    李向阳的表情更复杂了。
    一边是肌肉控制大脑的老李，一边是刚亲密接触过的江沁月，还夹著一个幸灾乐祸的王俊杰。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哦，手机！”李向阳连忙应道，手忙脚乱地去掏白大褂的口袋，动作幅度一大，牵扯到下午高强度介入操作后酸痛的肌肉，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掏出那个带著可爱兔子掛饰的手机，递过去，“在……在这。谢谢你的蛋糕，很好吃。”
    “不，不客气。”江沁月飞快地接过手机，指尖无意间擦过李向阳的手，她像触电般缩了一下。
    江沁月的脸更红了，声音细若蚊声，“那我，我先走了。李医生你……你忙。”她说完，转身就想溜。
    “等等！”老李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江沁月的去路。
    他锐利的目光在江沁月和李向阳之间扫了个来回，那充满八卦的眼神让两人头皮发麻。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在江沁月看来有点狰狞的笑容：“小姑娘，是李向阳朋友吧。正好，跟我们一起健身去。”
    他重重地拍在李向阳的后背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李向阳:“？”
    他感觉后脊柱都被拍麻了，抬头看向老李。这个壮汉正在疯狂用眼神示意李向阳顺著他说。
    江沁月：“！”
    去……去健身房？和李向阳一起？还有这个看起来能一拳打死牛的医生？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李老师，这……这不合適吧？”李向阳试图挣扎，“江小姐她……”
    “有什么不合適？”老李眼睛一瞪，“生命在於运动！我看这姑娘身板也挺单薄，一起练练没坏处！向阳，你作为医生，更要懂得带动身边人追求健康生活！就这么定了！走！”
    他不由分说，像拎小鸡崽一样，抓住李向阳的胳膊，又用眼神邀请著已经石化的江沁月，迈开大步就往外走。那气势，活像土匪头子下山抢压寨夫人和压寨军师。
    王俊杰看著三人其乐融融离开的背影，尤其是李向阳那生无可恋的表情和江沁月那僵硬的步伐。
    他终於忍不住，靠在诊室门框上，捂著肚子无声地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综艺节目在向他招手，今晚终於自由了！
    “俊杰，张多齐临时请假了，你今天上个白夜班吧，人手不够了。”
    廖杰路过诊室，给王俊杰带来一个好消息。
    笑容凝固。
    眼神里带上一丝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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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的职工健身房规模不大，但器械还算齐全。这个点人不多，只有几个下夜班来放鬆的护士和规培生。
    当老李像土匪一般带著李向阳和一脸懵的江沁月进来时，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老师好！”“老大又来啦？”几个相熟的医生护士笑著打招呼，目光好奇地在李向阳和江沁月身上打转。
    “嗯！带俩小朋友来打打基础！”老李中气十足地回应，把两人带到一片自由力量区。
    “来，向阳，老规矩，先热身！动態拉伸，关节活动开！小姑娘，你也跟著活动活动筋骨，別傻站著。”
    江沁月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猛兽区的兔子，手足无措。
    看著李向阳认命地开始做高抬腿、开合跳，动作標准但明显带著疲惫，她也只好笨拙地跟著学，动作僵硬得像刚上发条的玩偶。
    “这幅度挠痒痒呢？幅度大一点！”老李对李向阳吼道，接著转向江沁月，语气温和了不少，“小姑娘，对，膝盖抬高一点，手臂摆开！別怕，就当跳舞！你看人家向阳。”他指著李向阳，后者正努力把腿抬到最高点，脸都憋红了。
    江沁月偷瞄了一眼李向阳，正好对上他无奈又带著点歉意的眼神，脸又是一热，赶紧低下头，更加卖力地热身。
    “老师，她腿上有伤。”
    李向阳高抬腿的间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哦？那你不早说，姑娘你去那边坐著吧，腿有伤就要好好养伤。”
    江沁月停下了那不怎么標准的开合跳，整理了一下衣物。今天穿的针织衫根本不適合运动，刚才隨著波动，她感到自己的腹部都露出来了。
    想到这，江沁月往李向阳那看了一眼。
    只见他双眼无神，举著槓铃深蹲，没有往自己这边看的想法。
    每一次深蹲起来后，表情都微微扭曲，显然是有些吃力。
    “好！加片！一边10公斤！”老李对李向阳的表现还算满意，果断要求加码。
    “李老师……”李向阳感觉自己腿肚子在打颤。
    “嗯？”一个眼刀过来。
    “没问题！”李向阳咬著牙开始加片。
    江沁月坐在旁边的臥推凳子上，双手环抱，看得心惊肉跳。
    她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男人进行力量训练。
    此时，李向阳的手臂紧绷的线条，那汗水滑落的下頜线，还有因为用力而微微皱起的眉头和专注的眼神。
    和她之前接触那个冷静的李向阳医生截然不同，一种混合著力量感、专注力和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心跳加速，脸也烧的厉害。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的手指，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
    等李向阳好不容易完成了加练的內容后，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肌肉像被灌满了乳酸。老李终於大发慈悲宣布李向阳的训练到此结束。
    李向阳瘫坐在地上，抓起水壶猛灌。
    【体质进度条5/10，基础级体质可增加印记或至臻级技能使用时长。】
    系统出现的新变化並没有让李向阳感到惊喜。
    他现在甚至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著天花板，思考著下次要不要给自己打两针麻药再来健身时。
    黑醋栗浆果的香气衝击著他的鼻腔，隨后眼前被浑圆占据，隨后是那双动人的眼眸。
    是江沁月。

 第63章 我的任务！僚机！

    她手中的纸巾也带有淡淡的香气，在李向阳脸上擦拭著。
    李向阳试图伸手接过纸巾，却机缘巧合，把那纤纤玉手握在了手心。
    感受到他手心里炙热的温度，以及混合著男性荷尔蒙的味道，江沁月不由得感到一丝口渴。
    她轻咬嘴唇，但是手迟迟没有从李向阳手中抽出去，这种感觉让她有些迷醉。
    李向阳推开她的手，眼神看向江沁月，带著一丝不解。
    “咳咳，你俩注意点，公眾场合。”
    老李小声地提醒，奈何他嗓门极大，这句话提醒了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向倒在地上的李向阳以及坐在他旁边的江沁月。
    脸颊红炸了，江沁月也意识到这里不光他们两人。
    一股羞愧之感涌向心头，连忙起身冲老李点点头，隨后往健身房外走去。
    “你看看你，惹人家姑娘生气了，还不快去追。”始作俑者老李看向倒在地上的李向阳，有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感觉。
    “？”
    “你这，我这？”
    李向阳满脸无辜，老李要不是你喊那一句，我俩也不会被盯著。再说了，就是给我递纸擦汗，让你说的跟亲热似的。
    我除非脑壳坏掉了，才在健身房干那种事！
    李向阳心中吐槽著，但还是挣扎著爬起来，步伐僵硬地往外小跑出去。肌肉过度使用的酸痛，让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廊的萤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光线有些刺眼，而他很快就在走廊的尽头，捕捉到那个纤细的背影。
    江沁月並没有跑远只是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背对著他，微微低著头，肩膀似乎还在轻微地起伏。晚霞的余暉透过玻璃，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橘红色光晕，却更显得她身影单薄，带著一种惹人怜爱的落寞。
    李向阳的脚步不由得放轻了。他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道歉？好像自己也没做错什么。解释？似乎越描越黑。
    “江小姐。”他终於出声，在安静的走廊显得有些突兀。
    江沁月的肩膀明显一颤，却没有立刻回头。
    李向阳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更平稳些：“那个…刚才在健身房，李老师他…嗓门比较大，人比较…直爽。他没恶意的，就是…就是…”他“就是”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適的词，总不能说“就是爱看热闹”吧？
    江沁月缓缓转过身来。她的脸颊上还残留著未褪尽的红晕，像染了胭脂，长长的睫毛低垂著，遮住了部分眼神，但李向阳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窘迫和一点点委屈。
    她手里无意识地绞著那个带著兔子掛饰的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李医生，给你添麻烦了。我…我太冒失了。”
    “不不不，没有添麻烦！”李向阳连忙摆手，动作牵动了酸痛的肌肉，让他齜了齜牙，这表情在江沁月看来竟有几分滑稽，让她紧绷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了一下，但又迅速抿住。
    “是我该谢谢你，特意来送手机，还有…还有那个蛋糕，真的很好吃。”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
    提到蛋糕，江沁月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话题。“你喜欢就好。我…我就是想谢谢你之前帮我拆线，还有…还有在休息室…”说到休息室，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脸更红了，显然想起了那场更大型的社死现场。
    李向阳也觉得耳根发热，赶紧打断：“休息室的事不用再提了！就是个意外！手机掉缝里了嘛，你想捞出来，很正常！”他试图用轻鬆的语气化解尷尬，“我都忘了！真的！”
    这话反而让江沁月抬起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骗人，怎么可能忘得了？但这一眼，也让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冰霜消融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豪爽的笑声打破了走廊的寧静。
    “哈哈，追上了？小两口闹彆扭了？”老李那壮硕的身影出现在拐角，他换下了运动服，穿著常服，但那股子彪悍气势丝毫未减。他手里拎著李向阳的运动包，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跳跃。
    李向阳扶额：“李老师，您別乱说…”
    江沁月刚恢復一点正常的脸色又“腾”地红了，下意识地往李向阳身后缩了缩。
    老李走到近前，把运动包塞到李向阳怀里，力道之大让李向阳又踉蹌了一下。
    “说起来，向阳你买的运动护腰尺码很合適啊！”老李竖起了大拇指。他的聪明大脑以为自己巧妙的转移了话题。
    “不要再说了！”李向阳和江沁月心中吶喊。双方脸上的窘迫更盛了。
    “小姑娘，別介意啊。我这人说话直。向阳这小子吧，脑子是挺好使，手也巧，就是这情商啊，跟他的缝合技术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死脑筋一个，不开窍！”
    老李话语中撮合的意味已经很清晰了，他的超级智慧看出来了，李向阳此时需要自己这个僚机。
    至於李向阳。
    “撩nm！”
    老李继续输出：“你看他刚才累得跟摊泥似的，你给他擦汗，多好的姑娘！他还推三阻四的，像话吗？要我说，你就该多管管他！这小子，就得有人敲打！”
    江沁月被老李这番直爽的言论弄得哭笑不得，心里那点委屈和尷尬倒是彻底被衝散了，只剩下对老李的无奈和对李向阳的同情。
    “李老师！”李向阳抗议。
    老李拒绝了他的抗议，並且表示要请俩人吃个饭，为刚才造成的尷尬道个歉，主要是向江沁月道歉。
    江沁月有些犹豫。虽然老李不再让她感到害怕，但和他一起吃饭，压力还是很大。她下意识地看向李向阳。
    李向阳接收到她的目光，明白她的顾虑。他正想开口婉拒老李的好意，一个念头忽然闪过：王俊杰的缝合训练任务还没完成呢！这岂不是绝佳的脱身理由？
    “李老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李向阳立刻换上严肃的表情，“俊杰师哥还在办公室等我。我答应了下班后带他去练功房练缝合的。基础操作不扎实，以后在急诊容易出事，人命关天，耽误不得。”
    李向阳表情故作沉重状。
    老李看著李向阳一本正经的样子，又看看旁边明显鬆了口气的江沁月，摸了摸下巴，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嘿嘿一笑，那笑容在李向阳看来格外阴险。
    “行，你小子，拿工作当挡箭牌是吧？”老李指了指李向阳，倒也没再坚持，“也好，工作要紧。”
    “不过，饭还是要吃的。”他话锋一转，看向江沁月，“你帮我监督他，让他带你从我们食堂凑合一顿。这小子可是出了名的一工作就忘记吃饭。”
    “！”你这个僚机上癮了是么！李向阳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
    江沁月也愣住了，不过看向李向阳的眼神，悄然的带上了一丝期待。
    “行，就这么定了，刷我的卡！”老李目的达成，摆手告別。

 第64章 妙语连珠

    食堂內，两碗牛肉麵，一个锅盔，一份素拼，一碟泡菜。
    都是李向阳的。
    他现在饭量大得惊人，一碗牛肉麵很快就进了肚子。
    江沁月小口吃著面前的酸辣粉，眼睛却止不住偏向李向阳那边。
    看著他专注吃饭的样子，侧脸线条在食堂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种少年气的认真，她的心又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快了几拍。
    江沁月小口吃著。
    刚才那场闹剧的尷尬，也在这一顿便饭中，隨之消散了。“你…慢点吃。”江沁月轻声提醒，递过去一张纸巾，“小心噎著。”
    李向阳接过纸巾，含糊地说了声“谢谢”，速度却並未减慢多少。
    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顿气氛微妙的晚餐，去面对相对单纯的缝合训练。至少跟王俊杰在一起，压力会小很多。
    此时急诊科內，王俊杰突然感到一丝寒意，像是被某种大恐怖盯上了。驱赶走那奇怪的念头，继续处理著眼前的缝合病歷。
    李向阳很快就解决了眼前的饭，看向江沁月的眼神带上了期待。
    江沁月似乎是察觉到这股目光，吃粉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並且她心里也藏著些小九九，听刚才李向阳的意思，一会还要去练功房。
    练功房里孤男寡女的，他要是要求点什么该不该答应啊。
    想到之前的肌肤之亲，江沁月隱隱下了决心，摸了就摸了，干点別的也能接受！
    一股別样的情愫涌上心头，她用眼神恶狠狠的剜向喝著麵汤的李向阳。
    混蛋，要温柔一点啊。
    不过当李向阳抬起头后，她接触到李向阳的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喝水。
    “咳，”李向阳有些不自然地开口，“那个，很晚了……”
    江沁月心想，果然如此，之前种种跡象让她以为，李向阳对自己肯定是有想法的，不然不会在健身房那么关心她，也不会陪她吃饭。甚至联合那个肌肉壮汉整一出吃饭赔礼道歉的戏码。
    “那个，你知道医院大门怎么走吧，我就不送你回去了。”
    说完这句话，李向阳起身快步往食堂外走去，他已经收到王俊杰的简讯，现在赶过去，应该还能在急诊逮到王俊杰。说不定经过今晚的练习，王俊杰的缝合能迈过基础级也说不定呢。
    江沁月歪头，表情凝固，等她回过神后，李向阳大概已经走出去二里地了。
    “不是要约我出去么？怎么？我是有毒么?”
    李向阳並不知道自己的举动让江沁月產生了多大的自我怀疑，江沁月此时甚至开始怀疑李向阳喜欢平一点的，不喜欢细枝掛硕果。
    急诊科里，李向阳的主动加班贏得了眾多老师的一致同意。
    处置室內，他的目光如刀，化身王俊杰最严厉的父亲。
    患者走后，处置室內。
    “如果您的缝合理念是扩大伤口才有利於癒合，那刚才缝合的无可挑剔。”
    李向阳冷笑著，虽说王俊杰有熬夜体力不支这个客观条件在，但是刚才那个间断褥式缝合实在是说不过去。
    “那个，阳哥，我不找理由解释，我接著练。”
    王俊杰这点倒是不错，无论李向阳怎么讽刺他，他都会顶住压力，接著操作。从这一方面来说，他的心理素质还是很高的。
    “哦哟哟，快来瞧瞧，这是传说中的死腔缝合术吗，这么紧的皮肤，还能缝出个空腔，真是天才。”
    李向阳鼓著掌，但是紧绷著的表情却说明了问题。
    王俊杰灵机一动，做了几个交叉入针缝合，结果因为没有牵拉到位，最后缝完，上麵皮肤对合接上了，底下的肉却还是分离的，这就是缝合造成的死腔，极其影响癒合。
    “真是不怕坏人处心积虑，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王俊杰你现在应该庆幸现在是法治社会，不然我隨时有可能掏出左轮在你大腿上开几个洞。”
    李向阳说著举起手比了个吹枪口的动作。
    “向阳，王俊杰今天进步已经很大了，你別给他太大的压力了。”廖杰在旁边有点听不下去了，出声劝告著。
    话音未落，李向阳缓缓从兜里往外抽著东西。
    刻意而又缓慢，似乎就是想把这个东西给廖杰看。
    廖杰定睛一看，嗯，熟悉的红色封皮，又是旺仔大人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临床操作自然是不能有丝毫的误差，俊杰，有李向阳盯著你，你该庆幸才是！”
    李向阳微微点头，把旺仔牛奶塞回兜里。
    隨后看向他，眼神冷冽。
    “下一个，继续……”
    王俊杰打了个冷颤，隨即把注意力全投入到缝合之中来。
    临床上操作获得经验，隨后经验根据个人学习能力转化成自己的能力。每个人的转化率尽不相同，所以会有些人做十个手术就能有很高的进步，有些人哪怕做一百个，也都没有太大的进步。
    王俊杰能成为医生，学习能力绝对算不上弱，但是他缝合的进步在李向阳看来，还是太慢了。
    李向阳因此，调整了说教的策略，从点出错误变成带著他分析伤口情况。
    让王俊杰自己动脑去想，怎么样缝合更加顺畅，愈后效果更好。
    这样转变完教学策略后，王俊杰经过几次思考后，果然缝合思路开始改变了。
    李向阳凭藉自己进阶级的缝合技术，能看出来王俊杰现在缝合已经算是开窍了，距离基础级缝合完美掌握，就差临门一脚了。
    “请，急诊廖杰，急诊ct室会诊。”
    廖杰带著狐疑，嘱咐李向阳两句，快步往屋外走去。
    没有指导老师在身边，他俩自然是没办法操作的。
    “王俊杰，办公室集合，住院总要给咱们开个小会。”
    屋外是规培队长马星宇，王俊杰看看他，又看看屋里的李向阳。
    “那个，他能参加么？”
    王俊杰想著带著李向阳，不然放他自己在这指不定又窜哪个老师那要病例去了，他觉得李向阳还是低调点好。
    “无所谓，反正主要是交代规培生住院培训的规范制度的。”
    “至於他，过几天大会，才会宣布判罚结果吧。”马星宇说罢转身就走。
    王俊杰看了眼李向阳，连忙跟上马星宇的脚步。
    李向阳也走出了诊室，想在后面跟著看看，至於马星宇口中的大会上的处罚，他准备明天找黄主任打听一下。

 第65章 天堑

    会议室內，规培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王俊杰和李向阳，算是最后进来的人。
    王俊杰跟相熟的规培生们打著招呼，他们看向王俊杰，眼神复杂。
    不过並没有人出声，只是兔死狐悲的看著王俊杰。
    王俊杰察觉到会议室气氛不对，转身跟李向阳轻声说道。
    “有点不对劲，你先走吧，我应该要挨一顿训，等结束我再找你去。”
    李向阳见王俊杰態度很坚决，只好点点头。说实话，王俊杰要是真的挨训了，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不过李向阳没有走出屋子，趁王俊杰不注意，坐到门口的椅子上，想看看后面事情的发展。
    这住院总医生来头也不算小，根据天府医院的规定，每个医生升成主治医生时，都要完成一段时间的带教工作才能升职。
    论地位，大概处於张国正和廖杰中间，不如张国正，比廖杰年资高一些。
    不过像那种博士出身，一般不会经歷住院总这个阶段。因为医学博士往往就是医院大佬一脉相承培养出来的，自然不用去干这种苦力。
    所以住院总基本上都是那种硕士，甚至本科出身，熬年资，混资歷。为医院付出一切后，勉强排上主治医生的评审，只为了主治职称能多涨点工资。
    他们没有科研成果，也没有人脉，就只能凭著一个熬字，在这等级分明，壁垒耸立的医学世界里，混出一点点小成绩。
    要说博士出身的学生，相当於那內门大弟子，这住院总医生，就是那外门管事。
    脏活累活干尽，依旧是外门。
    站在台上的贾学军就是这样一个住院总，还有半年，他就摆脱住院总这个称呼，迎来自己的主治评职了。
    虽然半年后，他可以参加全国统一的主治考试，考试通过后，就能晋升。
    不过，这提交资料进行审核这一步，是在医院里进行的。
    负责的部门，正是科教科。
    “王俊杰，劣跡斑斑，不过目前还没有实质性证据，我们科教科的建议是劝其退培。贾老师您意向如何？”
    刘玉柱找到他时，正是提交资料最紧要的关头。
    贾学军自然明白刘玉柱打的什么主意。
    “这种不愿学的，就该直接退回他们当地医院去，在这里纯属於浪费医院宝贵的资源。”
    贾学军顺著刘玉柱的话说著。
    “贾老师，毕竟咱这个规范化培训还是受监管的，”他抬手指了指上面，“还是要师出有名才对。”
    “那是肯定的。”贾学军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
    “哦对了，贾老师，您那报考的资料我这快马加鞭的给您审核，已经提交上去了哈哈哈。”
    刘玉柱推过一杯刚倒好的茶水。
    “贾老师考试得好好准备啊，明年就是大主治了，科里一把手！”
    “哎，不敢不敢。”
    贾学军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思绪回到会议室內，贾学军端出了那股冰冷如铁，不近人情的態度。
    “人都到齐了？好。”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直接切入主题，“召集大家来，主要是重申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纪律和要求，特別是针对近期某些不良苗头。”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场，最后牢牢钉在王俊杰身上。王俊杰心头一紧，不过还是硬著头皮，看著台上的贾学军。
    规范化培训，是培养合格临床医生的基石，容不得半点马虎和敷衍。”贾学军翻开文件夹，“根据科教科的反馈和部分带教老师的观察，王俊杰，你的表现，距离合格规培医生的標准，还有相当大的差距。”
    他抽出一张纸，念道：“首先，病历书写质量问题突出，多次出现主要诊断描述不清、鑑別诊断流於形式、病程记录不及时、不完整。”
    王俊杰脸色发白，在急诊科补病歷不及时算是常態，其实就算很多老师的病歷也书写的不及时，因为急诊科太忙了，总是突发情况。这属於急诊科的通病，却没有想到能被单独拎出来作为罪证。
    “其次，临床操作基础不严。”贾学军又抽出一张纸，语气更严厉，“根据其他医生反应，你在缝合技术、无菌操作规范等方面屡次犯错。到现在了，你的缝合操作在专业指导下仍未能达到基本要求，动作拖沓，效果不佳，甚至需要实习生李向阳反覆纠正！这不仅延误患者治疗，更暴露出你专业技能的严重不足！”
    王俊杰猛地抬头看向贾学军，又看向了一旁的马星宇，他大概知道这份罪证是谁捅上去的了。
    “第三！”
    “学习態度消极，缺乏主动性。规培手册要求每月完成一定数量的文献阅读笔记和病例分析报告。”
    “查看你的记录，近三个月，你的完成数量和质量均未达標。科教科抽查时，发现你有抄袭、拼凑他人报告以应付检查的嫌疑！这是学术不端！”
    贾学军直接把一叠纸重重拍在他的面前。
    “我没有抄袭！”王俊杰忍不住低声反驳，声音有些发颤。
    “证据呢？”贾学军冷冷地打断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件，“科教科的核查记录白纸黑字。王俊杰，你要清楚，规培不是混日子的地方！医院投入资源培养你们，是希望你们成为合格的医生，而不是给临床拖后腿的累赘！”
    会议室內鸦雀无声，只剩下贾学军冰冷的声音在迴荡。
    其他规培生噤若寒蝉，生怕引火烧身。王俊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又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凉。
    他想辩解，想说明自己一直在努力，但在贾学军罗列的一条条罪状和那份象徵著权威的文件夹面前，他感到无比的无力。
    规章制度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將他牢牢困住，每条违规都显得那么確凿，像是量身为他定製的。。
    “基於以上严重问题，”贾学军做了总结陈词，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根据《天府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管理办法》第三章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及第七章奖惩规定，规培学员如出现多次核心制度落实不到位、核心技能考核不合格、学习態度恶劣或存在学术不端行为，经教育无效者，规培基地有权启动退培评估程序。”
    “简单来说。”
    “退培。”
    “不过呢，科教科还是决定给你一次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第一，三天內，把所有不合格病歷重新书写，我会亲自检查，再发现一处错误，加重处罚。”
    “第二，完成拖欠的文献阅读笔记和病例报告，要求必须是原创，深度分析，杜绝任何形式的抄袭借鑑，同样由我审核。”
    “第三，”贾学军盯著王俊杰的眼神带上了一丝危险。
    前两项对於王俊杰来说，拼著命，可能能勉强完成，这第三项，是贾学军为他准备的绝对完成不了的任务。
    “猪手上完成kessler缝合法，並经过手外科老师的检验。”
    话音刚落，全场譁然。
    这kessler缝合法和当初李向阳在猪手上完成的tang式缝合难度不分上下。
    对於他们这些规培生来说，已是天堑。
    王俊杰心中迷茫、不安、沮丧、愧疚之情油然而生。
    突然，他感到有人轻拍自己肩膀。
    李向阳手搭在他肩上从他身后走出，迎向贾学军的目光，丝毫不避。
    “好的，老师，我来监督他完成任务。”

 第66章 难关

    贾学军见到李向阳后，表情有些古怪，说话时语气都温和了不少。
    “向阳同学，有你监督自然是好事，但是绝对不能帮助他作弊，知道么？”
    “那是自然。”
    李向阳拉著惊魂未定的王俊杰回到队伍里。
    不过他还是捕捉到贾学军那不善的眼神，不过李向阳丝毫没有惧怕。有科教科这座大山压著，贾学军这种人对他来说，已经算是虱子多了不怕咬。
    这次会议后面的內容可以说是毫无营养，贾学军强调著规章制度，听得人昏昏欲睡。
    不过他倒是很享受这个过程，可以说这是他为数不多能掌握权力的时刻。
    把对规培生的百般刁难包装成耐心教导，规章的苛责，制度的不完善，都成为贾学军这类人对付规培医生最好的武器。
    至於为何贾学军刚才不对李向阳发难，原因也很简单。
    李向阳的球囊操作全过程，医院高层开会观摩后，確定他的天赋极高。
    现在明面上，王副院死保李向阳。所以这次大会，不会对李向阳作出多大的处罚，但是行政那边肯定不会就这样草草了事。
    他私底下听到刘玉柱说，这次要借著李向阳之事，狠狠的从急诊科身上撕掉一块肉。
    急诊科享有全院最高的权限，可经过院长审批后，调动全院所有医疗资源。
    但是黄建生经常因为病危的病人，全院摇人，就为了救治一个普通的急症患者。
    “这简直是浪费！是对高端医疗服务的严重浪费！”刘玉柱当时敲著桌子语气十分不满。
    “高端的医疗人才就应该去服务高端人群！把数以百万的医疗资源倾斜给普通民眾，这就是暴殄天物！”
    贾学军对刘玉柱的话不反对，也不支持，表面上隨口应和著。
    他本来就不是急诊科的医生，要不是为了职称，他也不会从普外科转到急诊科来当住院总。
    所以他丝毫不关心急诊科的死活。
    至於行政这边的布局，想借大会把急诊科的权限降级这件事，他也不关心。
    火又烧不到他头上，有什么可著急的。
    李向阳拉著王俊杰回到休息室，这时候他才发现王俊杰的脸色苍白无力。
    “师哥，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王俊杰没有回答，抬头看向天花板，表情有些迷茫。
    其实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远超王俊杰的想像了。他不过就是干了自己应该做的，帮助李向阳熟悉医院。
    科教科杀鸡儆猴，他就是那个鸡，威慑的是李向阳那个猴。
    因为李向阳被急诊科主任赏识，所以只能敲打。而他没有任何背景，就隨便掏出点莫须有的罪证，让他退培。
    “这狗日的世界。”
    王俊杰轻骂了一句。
    “向阳，你说现在还有没有什么迂迴的办法，这规培我也不想继续了，在这里就是让人当催吧使唤。”
    “只是啊，被退培会计入档案，我回原单位，也会被同事笑话。”
    王俊杰自顾自的说著，表情里带上了苦楚。
    “没有挽回的余地了，科教科这次，就是奔著把你开除准备的。”
    “王俊杰，就算你迂迴，去找科教科求情，最后也是被退回单位，只是说起来是自愿放弃。”
    “你真的甘心么？就走到这一步么？”
    李向阳目光如炬，紧紧盯著他。
    “向阳，我自从来到天府以后，总是被打压，被其他规培生看不起，被规章制度束缚。”
    “我知道，是我学歷低，就一个普通二本出身，也没有什么背景。”
    “在这里，我就是最底层的存在。”
    王俊杰指了指地面，脸上的苦楚更盛，不过这痛苦的表情下，却慢慢的带上了一丝疯狂。
    “他们都说我笨，说我不爭气。”
    “说什么二本出来的就是废物。”
    李向阳轻轻点点头，说实话王俊杰的处境他难以感同身受，但是，不妨碍他理解王俊杰的现在的难处。
    “我也有家室了，真是折腾不动了。”
    王俊杰话音刚落，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拿起来，看著手机满脸狐疑。
    “这点不该送孩子上学么，我媳妇怎么给我打电话了，向阳等会，我去接个电话。”
    王俊杰点开了接通，快步走出休息室。
    贾学军提出来的条件十分苛刻，先不说前两项的困难。单说缝合这一项，对於王俊杰来说，想三天內完成这个缝合，可以说是痴心妄想。
    李向阳三天內学会这个缝合问题不大，但是王俊杰可跟他跨了两个级別。
    连基础级都没有掌握，想完成这个缝合，还不如期盼刘玉柱明天坐车出车祸。
    李向阳想到这，也感觉王俊杰希望渺茫，他现在考虑去找黄主任求情，把王俊杰保下来。
    但是黄主任保不保还是两说，这事也需要徵得王俊杰同意才行。
    王俊杰回到休息室，表情显然有些不一样了。
    “向阳，你缝合技术远超於我。你说，以我现在的缝合技术，这个kessler缝合法，三天能掌握多少。”
    李向阳这时候才注意到他眼角微微通红，语气里带上了迫切。
    “如果说完全掌握kessler缝合法，绝无可能。”
    李向阳边说边想著，他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但是，单纯在猪手上完成这个术式，有捷径可走。”
    李向阳抬头眼中燃起斗志。
    “三天，足矣！”
    而王俊杰丝毫不避让他的目光，甚至王俊杰的眼神中斗志更盛。
    “那就试试。”
    王俊杰说完，脸上带上了一丝娇羞。
    “刚才我老婆电话里说，送完孩子有点心慌，就想著打电话问问我怎么样。”
    “我就跟她讲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
    王俊杰的笑容里带上了幸福的滋味。
    “她说啊，闺女嘴里的绝世大英雄，她爸爸肯定能度过这个难关。”
    “就算没有成功，也会是宝贝心中的大英雄。”
    王俊杰说著眼角再度红润。
    “我老婆说，放手去干，不要顾虑家里，她在家写网文一个月也能挣四五千呢，钱上不让我操心，专心事业就行。”
    “她，相信我。”
    说到这，王俊杰眼角掉落一丝泪滴。
    李向阳噗嗤一笑。
    俩人的手掌在空中紧紧握在一起，斗志昂扬。
    “干他！”
    “嗯！”

 第67章 练功房的猪蹄阵

    夜班结束，李向阳趁机找到来交接班的黄主任，简单的说明了王俊杰的情况。
    “科教科这帮人，真是够了。要把这帮孩子逼成什么样！”
    “向阳，这两天你跟王俊杰我给你们假，专心准备之后贾学军的考核。”
    “不过，向阳啊，这事別陷进去太深，再牵扯到你。”
    “好的老师，我会有分寸的。”
    这一刻，李向阳感觉到了，黄主任真是把他当自己的弟子看待。而王俊杰那边，同事之间，该帮还是得帮的，不过仅限於『帮一下』。
    这事，估计黄主任多少会敲打一下那个贾学军，让他考核的时候別太过分。
    只要没有黑幕，那王俊杰留下还是有机会的。
    kessler缝合法的操作手法开始在李向阳脑海里构建。
    每一步入针，出针，手腕细节的动作都被拆解开来。
    李向阳目光凝重。
    kessler缝合法可以说是手外科肌腱修復的璀璨明珠。跟他曾经在猪蹄上用的tang缝合法不同，这种缝合在手部一区，三区，四区的表现也特別优越。
    就算他有系统，除非系统直接奖励他至臻级的kessler缝合法，不然他绝无可能在三天內，就掌握並且在人体上使用。
    但，这也是王俊杰唯一破局之法。
    在猪手上完成这个缝合法，不需要考虑术后的癒合。
    所以，只要术式相同，缝合的更加严密，就能过关。
    就像一个高等数学题，不是给一个全新的题让王俊杰解出来。
    而且给他题目和答案，让他按著题目把每一步解题的步骤列出来。
    不是创造，是默写。
    想通这个关键点，李向阳的把握又多了一分。
    虽说王俊杰跟他的任务息息相关，但是这段时间的接触。他觉得王俊杰只是之前的平台起点太低了，使得他在天府里学的很吃力。
    对於他来说，学医这方面確实没什么天赋。
    那就把努力，变成他的天赋。
    回到王俊杰身边，他此时眼神火热，看著李向阳。
    “阳哥，有什么交代？”
    “先睡觉，缝合需要全神贯注去练习，不然白费功夫。”
    七个半小时，王俊杰闹钟响起，猛的从床上弹起来。穿上衣服就来了练功房，他到的时候李向阳已经在练功房等著他了。
    看李向阳的精神状態远比自己要强。
    “睡得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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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不过还是困。”王俊杰打了个哈欠。
    “我推荐你跟著老李去健身房练一下，毕竟，强健的体魄才是治病救人的根本。”
    说罢，李向阳还拍了拍自己肩膀。
    王俊杰有些诧异，这不是老李才会说的话么。
    不过李向阳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拉过椅子坐下，“时间紧，我们直接开始。kessler缝合法的核心是內部埋线结和抗张强度。”
    他迅速在白板上画图示意：
    进针点：距肌腱断端约0.5cm，垂直刺入。
    走行：横向贯穿肌腱，再纵向穿向断端，从断面出针。
    对侧：另一断端镜像操作。
    打结：两端缝线在肌腱內部或腱周打结，確保埋藏。
    张力：拉紧时力量均匀，使断端严密对合，避免暴力牵拉。
    王俊杰紧盯著草图，眉头紧锁，手指下意识地比划著名。
    “其实我认真思考了让你通过考核的方法。”
    “单纯去学习这个术式三天肯定不够的。”
    “这三天，我们不学他的核心原理，只学怎么缝。”
    “不追求復原这个术式，单纯模仿，明白么？”
    王俊杰眼中闪烁著激动的火花，他明白了李向阳的意思。
    “我们只背答案，不学原理！”
    “bigo！”
    李向阳吃力地拎出一大袋子猪手。
    “今晚的任务，把这二十个猪手，都缝出来。”
    练功房里，冰冷的灯光照著泡在生理盐水中的猪蹄肌腱。王俊杰拿起持针器，手有些抖。他模仿李向阳的图示下针。
    第一针歪了，针尖斜刺入边缘，拉线带起皱褶。
    “角度！垂直！”李向阳立刻指出，“靠手腕翻转力，不是戳。”
    第二针，进针点太近断端。
    “距离！0.5cm左右！太近强度不够。”
    王俊杰深吸气再试。角度对了，距离合適，但纵向运针时持针器搅动，差点挑乱纤维。
    “稳！动作小！”李向阳按住他手臂，“感受针的阻力。”
    时间过去。猪蹄肌腱上留下十几个针眼和失败的缝合线。
    王俊杰看著发抖的手，想起贾学军的眼神和那三条任务，尤其是缝合这条天堑。
    “我，我真的行吗？”王俊杰声音带著哽咽，看著糟糕的缝合，“三天…这怎么可能…”
    李向阳没说话，拿起另一个猪蹄和持针器。进针垂直，横向贯穿稳定，纵向穿出利落，对侧镜像操作，打结精准埋藏，断端严密对合。整个过程快速、精確。
    “看。”李向阳递过完美缝合的肌腱，“这是目標。难，但能掌握。”
    他盯著王俊杰，“你老婆相信你，你女儿等著她的英雄爸爸。甘心现在就认输？”
    王俊杰看著肌腱，又看李向阳坚定的眼神。想起妻子的话和女儿的声音，一股不甘涌起。
    “妈的，不甘心！”王俊杰抹了把脸，眼神变狠，抢过持针器，“再来！我就不信了！”
    李向阳嘴角微动。“好！记住感觉！这次慢点，拆解清楚。”
    他站到王俊杰身后，“先找进针点，手腕稳住，垂直，进！”
    “好！横向拉，感觉到阻力了么？”
    “ok，转向，纵向，慢慢带出来…”
    “漂亮！”
    这一次，动作虽慢，但在指导下完成。打好內部线结，小心拉拢断端后，王俊杰看著结构初成的缝合点，手在抖。
    “成了！成了第一步！”他声音发颤，“虽然丑，但完全按图示来的，对吧向阳？”
    “对！核心对了！”李向阳拍拍他肩膀，“手感有了！熟能生巧，练出手感，练出速度，练成肌肉记忆！”
    他拿起水杯递给王俊杰：“继续吧，如果肌肉感到疲劳了，可以改会病歷，或者摘抄文献休息一下。”
    “我帮你统计了一下，未来三天你只需要在病歷和文献上付出六个小小时，就能完成任务。”
    “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练习缝合吧！”
    李向阳露出和煦的笑容。
    王俊杰没有叫苦，他知道，李向阳是真心想帮他留下。
    “不过，明天还有白班呢，时间上，不宽裕吧。”
    王俊杰突然想到这一点。
    “放心吧，黄主任给咱准假了，这几天就专心缝合吧。”
    “贾老师这几天应该也没空来找你事，毕竟他这两天，过得应该也不轻快。”
    次日，黄主任办公室。
    噔噔噔，门外响起敲门声。
    “请进。”
    贾学军站在办公桌前，站姿有些窘迫。
    “开个小会，最近住院总这边，有些问题需要注意。”
    黄主任放下茶杯，半睁著眼，不经意扫向面前的贾学军。

 第68章 你们没用过ai么？我天天用

    贾学军从办公室出来时，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了。
    当黄主任，揪著他本月有两处病歷写的不规范这件事反覆强调的时候，他品出这次黄主任找他的目的了。
    虽然话题只停留在规章制度遵守不到位这件事上，但是他也察觉到黄主任那威胁的意味。
    你配合科教科整规培生，我不说什么，我现在只是跟你强调规章制度。你要是违反到一定程度，那后果自己去掂量一下吧。
    “贾医生，你也快出科了吧。”
    “还有两个月。”
    贾学军手不自觉的扶在白大褂两侧，神情严峻。
    “嗯，这住院总医师，还是要公事公办才对。我说的对么，贾医生？”
    黄主任说著，把茶杯推到他面前，顺手倒满了茶。
    贾学军也不是什么傻子，自然是听出黄主任话里的含义了。
    科教科的刁难黄主任可以不计较，但是最后由贾学军进行的考核，必须公平公正。
    往日里贾学军在科里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更谈不上是急诊科的亲信。跟张国正廖杰这种急诊科的医生最多就算是同事关係。但是刚才黄主任的敲打，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那科教科卡著他的审核，而这边黄主任又是他名义上的顶头上司，更是有著杀生大权。
    “昏了头了，这两边都得罪死了。”
    不过黄主任虽说总是展现出很强势的態度，但是刚才也给贾学军透露出一些信息。
    就是这件事，只要他不再阻拦，让事態正常发展下去，王俊杰去留与否，皆是自己命运。不会因此刁难贾学军。
    “还好，没有得罪死。”贾学军站在门外只觉得十分庆幸，但是心里还是带上些许不满。
    距离考核，还有60小时。
    考核的具体位置就是在练功房，贾学军专门过来通知了一下，走的时候还拍拍王俊杰肩膀。
    “这都是规章制度决定的，我就是执行人，俊杰不要对老师有太大意见啊。”
    李向阳和王俊杰嘴上赞同著，但是互相对视，还是看到对方眼中的不屑。
    经过一晚上的练习，王俊杰对kessler缝合法明显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越缝合他越觉得这个术式的精妙之处。
    但是李向阳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之前计算时间时，没有考虑到王俊杰的脑力消耗和体力消耗这方面的问题。他是按照自己的学习能力来计算的。
    现在王俊杰刚开始练习两个小时，就眼神溃散，有些撑不住了。
    王俊杰刚给下一个猪手切割开，就被李向阳叫停了。
    “不行，你现在状態不能继续练习了，再练习下去思维混乱反而会起反作用。“
    王俊杰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李向阳，表情显得有些呆滯。
    “向阳，我可以的。”
    他还是执意要继续缝合。
    “你听我的，你现在练下去没用的，错误的思维反而会让你练习的时候，把错误的操作加深印象，让你越练越差。”
    李向阳抬手按住持针器，看著王俊杰缓缓摇头。
    “先换换脑子，把病歷补了吧。”
    他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笔记本，摊在王俊杰面前。
    “其实，向阳，写病歷也需要脑子的。”
    王俊杰苦笑著摇摇头，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强力榨汁机压榨过的甘蔗，现在只剩渣渣了。
    “ctrlc和ctrlv，再修修改改就完了，用啥脑子。”
    李向阳抬手轻轻拍在他的鸟窝头上。
    王俊杰拽过咖啡来，猛灌进去一整杯橙c美式，冰凉的咖啡在肚子里翻滚，一时间刺激地胃有些疼。
    但是隨著咖啡入肚，一股清凉一直顶到他脑门，成渣的脑子现在似乎能转动分毫了。
    在王俊杰投身修改病歷这个事业时，李向阳飞速的在手机上瀏览著文献。
    拿出纸不时在上面勾画著，想著帮王俊杰做好文献摘抄以及感悟的框架，这样一会他写的时候，也省事很多。
    虽说这次摘抄和感悟交电子稿就行了，但是就王俊杰和李向阳俩人的打字速度，都算不上快。
    李向阳在心里估算，这样下去，大概率是赶不上最后的ddl了。
    他打开外卖软体，准备再点几杯咖啡时，突然想起了什么。
    打开了自己的微信，界面里江沁月的消息还是未读状態。
    “那个，你打字快不快？”
    接著她的信息就发过来了。
    “一小时四千字，快不。”
    底下还发了一个掐腰的猫头表情。
    “能来医院帮我个忙么？请你喝咖啡。”
    没过多久，手机嗡了一声。
    “陪我看电影，否则免谈。”
    ……
    李向阳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发送。
    “好。”
    不到半小时，练功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江沁月探进头来，脸颊带著运动后的红晕，气息微喘，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她目光快速扫过堆满猪蹄、缝合器械和文献资料的战场，最后落在李向阳身上。
    江沁月今天换上了一身活力与舒適兼具的装扮。上身是一件宽鬆的米白色连帽卫衣，卫衣虽然宽鬆，但是在她身上还是显得微微紧绷，帽子软软地搭在背后，衬得她脸更小了。
    下身则是一条经典的深蓝色牛仔短裤，长度在膝盖上方，恰到好处地展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腿。
    刚刚过膝盖小腿黑棉袜此刻正包裹著她纤细的脚踝和小腿肚，袜筒边缘有一道精致的暗色条纹装饰，增添了一丝俏皮。脚上踩著一双乾乾净净的白色帆布鞋，整个造型清新利落。
    她看到李向阳投来的目光，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下意识地併拢了一下穿著黑棉袜的小腿，手指不自在地揪了揪卫衣下摆。
    “我来了。需要我做什么？打字？”她的声音带著点刚跑完的微喘，眼神却亮晶晶的，带著点看吧我很靠谱的小得意。
    李向阳的目光在那一抹黑色袜子和白皙肌肤的交界处停留了不到半秒，隨即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落在了她明亮的眼睛上。
    “嗯，对，打字！”
    王俊杰猛的从电脑后面抬起头，看著对视的两人，嘴角都快裂到后脑勺了。
    李向阳跟江沁月快速交代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江沁月表情微微变化，噘著嘴笑容有些古怪。
    “你俩，不会用ai生成么？”
    “誒！?”

 第69章 吃火锅

    江沁月拉过王俊杰手头的电脑，检索到李向阳选定的文献，导入ai软体，输上要求，生成。
    王俊杰和李向阳都很好奇的凑了过来，一左一右把江沁月夹在中间。
    一分钟。
    文献摘抄就生成出来了。
    李向阳凑近屏幕，仔细的看著生成出来的文章。
    只是他凑的有些近，江沁月此时都闻到他身上那股消毒水味道了，不过她没有退缩，反而是迎著李向阳那边凑的更近了一些。
    完全是下意识行为，贴著李向阳会让她觉得很舒服。
    一番查看下来，李向阳发现这个文章的切入点，思路框架皆是上乘水平。
    那文章里带著学术文刊特有的描述性词语，那股味道让王俊杰和李向阳都微微动容。
    “太对了，像是在看课本。”
    “有那味了，又臭又长，全是很官方的词语运用。”
    两人都对这个文章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那，这玩意算作弊不？”
    王俊杰和李向阳转头对视。
    不过发现中间夹著江沁月，这越过卫衣的对视多少有些尷尬，俩人又把头回过去。
    “查不出来的，你俩没用ai水过论文么？”
    “还能这样么？！”王俊杰惊呼。
    王俊杰琢磨了一下，把这个文献转发给在借调科教科的朋友。
    过了一会，那个朋友回过来消息。
    “这文章你写的？俊杰你应该来科教科，这最需要能写这种文章的人了。”
    王俊杰扬了扬手机，向李向阳俩人展示著聊天內容。
    “看来，文献这一块，算是解决了。”
    这个消息让王俊杰和李向阳心里有些激动。
    迅速分工，王俊杰继续歇脑子补病歷，李向阳和江沁月一起用ai生成文章。
    中午的时候，文献都已经整完了，病歷还剩三分之二没有改，这个进度可以说远超李向阳的预期。
    王俊杰大手一挥，吃顿好的去换换脑子。
    仨人就坐到了火锅店里。
    “这脑花，还是得蘸干碟吃才过癮啊。”
    王俊杰大口炫下脑花，表情十分满足。
    李向阳对於火锅自然也是十分喜欢，此时涮著毛肚，一片片毛肚下肚，脸上笑容都多了。
    江沁月咬著皮筋，隨意的把自己长发扎起，高马尾耸立下，纤细白皙的脖颈，宛若天鹅颈般的美妙曲线。
    因为热辣的火锅，她洁白的脸上掛上一丝红润，对面的王俊杰暗嘆。
    李向阳这小子真是艷福不浅，这姑娘长得俊俏，说是明星都会有人信。
    就是李向阳这小子，好像脑子缺根基一样，丝毫没有注意到女孩的爱慕之情。
    至於王俊杰怎么看出来江沁月藏在心里的小九九。
    废话，要不是对李向阳有想法，谁会跑到练功房这么阴森的地来帮忙。
    “这次还得多亏了你了，要不然就以我这个脑子，只会一个字一个字把文章打出来。”
    王俊杰说著给江沁月倒了杯可乐。
    “没有没有，李医生需要我帮忙，我就过来了，正好我最近还没找到工作，也比较閒。”
    江沁月说著，眼神却不经意飘向李向阳。
    李向阳此时，正专心盯著锅里翻滚的黄喉。这一大块黄喉配著油碟，一定会特別疯狂！
    “刚毕业么？那你跟李向阳应该岁数差不多，他算起来，明年才是正式毕业呢。”
    王俊杰拍拍李向阳的胳膊，后者还以为他要抢自己的黄喉，连忙把黄喉夹到碗里。
    “啊，那么年轻啊，我感觉他很稳重，不像跟我一样大。”
    江沁月说著吃了一块豆腐，烫的她眼泪都快出来了，但是当著两人面，又不方便吐出来。
    只能捂著嘴表情有些痛苦。
    “冰的柠檬水，食物过热容易造成黏膜破溃。”
    嗒，李向阳把水放到江沁月手边，眼睛却还是望著锅里，紧盯著新下进去的毛肚。
    江沁月投过来感激的目光，隨后连忙含下一口柠檬水。隨著温度下降，表情也舒畅不少。
    王俊杰看著俩人的举动，喝著水笑著。
    思绪却飘向之前，她跟自己对象相遇那时候。
    大学初毕业，他自信心爆棚，连著三年考编，未果。也没赶上毕业后接著规培，浑浑噩噩第四年，才考上编，却只能服从调剂。
    最后到了社区医院。他也是在那碰见自己的妻子。
    妻子很普通，打针的时候也会害怕的闭上眼，甚至下意识的捏住了自己的胳膊。
    那年他二十八，妻子二十五。
    没有轰轰烈烈的展开，就是自然而然，平淡的爱恋，平淡的婚姻，以及平淡的生活。
    但是王俊杰慢慢发现了，他妻子能包容他的一切，无论王俊杰做什么，她都会打心底里支持。就像这次来规培，每个月规培的补助，也就够王俊杰在这边的生活费。
    他妻子还时不时的给他转个帐。
    “老公，辛苦了，记得跟同事处好关係，请请老师吃饭什么的。”
    偶尔也会趁王俊杰休息，打视频让他看看自己和女儿。
    “女儿，你知道么，爸爸这么久不回来，是因为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学习去了。这个机会很难得哦，他们单位很多人想去都没机会去的。”
    “爸爸，那你是大英雄么！”
    “乖乖，爸爸是医生哦。”
    “我知道，电视上演的那种，那就是治病救人的大英雄，跟哪吒一样！”
    “嗯，对，爸爸会是大英雄的。”
    王俊杰想好了，这次如果能度过难关，要请个假回家看看。
    他想家了。
    回想起规培的经歷，王俊杰眼前的世界宛若墨染。
    你一无所有，就算你失踪也没有人在意。
    你可以从桥上纵身一跃，这世界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因为你只是个无用之人，反正没有人喜欢你。
    王俊杰脑海中的声音，是內耗，亦是周围人对他的閒言碎语。
    ……
    shut the fuck up！
    李向阳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起惊雷，把那些讽刺詆毁之声销毁殆尽。
    睁开眼时，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握住自己，是李向阳。
    “师哥，放手一搏吧，这几天的练习已经很稳当了。没问题的。”
    王俊杰看著眼前的贾学军，以及手外科的老师。
    冲李向阳点点头。
    指尖搭上持针器。
    眼中闪过流光。
    坚韧不屈的气势开始攀升。
    “老师，那我开始了。kessler缝合法。”
    “咔噠。”
    持针器夹住针头。

 第70章考核

    上午十点，练功房內。
    贾学军抱著手臂站在一旁，嘴角掛著一丝几乎看不到的冷笑，眼镜片后的眼神冰冷，不知道此时在想著什么。
    手外科的刘釗此时站在贾学军旁边，就是当初招揽李向阳的那个副主任。
    此时他显得兴致勃勃。
    一听说有规培生能完成kessler缝合法他就来了。
    手外科在医院的处境其实有些尷尬，毕竟手部的损伤和地区工业发展息息相关。
    病號量这一项他们就比不上不远的云华医院，那里的手外科算是国內首屈一指。因为他们那的製造工业很发达，每天都有大量手受伤的病人被送过去。
    不过看到王俊杰的架势，刘釗那期盼的目光已经弱了三分。
    “手腕不稳，持针器握持过长，双臂张开幅度太大。”
    刘釗心里已经对王俊杰判了死刑。
    甚至於埋怨的看了贾学军一眼。
    要不你来急诊科当住院总医生混主治的职称呢，眼力也不怎么样。
    刘釗此时甚至有了想走的想法，他觉得呆在这很耽误时间。
    “贾老师，缝合完给我拍个照吧，我科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他的声音不算小，围观的规培生以及王俊杰等人，都听到了耳里。
    “王俊杰看来是没可能通过这个操作了。”
    “为什么这么说？”
    “你没看到么，说话的老师是手外科副主任，估计看到王俊杰上手就知道他不行了。”
    规培生队伍里小声议论著。
    “確实，我回去还查了一下这个缝合法算是手外科缝合操作里的掌上明珠了。”
    “就三天，能把这个练会，我秒吃十斤！”
    马星宇作为规培队长，並没有制止其他人的议论。
    王俊杰在他眼里，是跟不上队伍的吊车尾，是给天府医院抹黑的黑歷史，更是规培生的耻辱。
    优质的医疗教育就该由尖子生，行业精英来接受。
    凭什么他一个从秦川医学院，全国排前几的顶尖学府出来的尖子生，要跟王俊杰享受一样的资源，一样的教育。
    这么高难度的知识，他学的明白么！
    马星宇眼神里掛起一丝阴霾，他今天倒是要看看，王俊杰许下这个考核，到底要怎么收尾。
    王俊杰持著持针器，他听力一直不错，周围人的声音也尽收耳底。
    持针器没有丝毫的偏移。
    这三天不眠不休的疯狂练习，数百只猪蹄肌腱在他手中被反覆缝合、拆解、再缝合。
    此刻，所有的疲惫、对未来的恐惧、以及对自我的怀疑，都被压缩进这方寸之间，化作一股近乎凝滯的专注力。
    他眼中只剩下那只猪手。
    “那个，刘老师，咱看看再走，你不在这我可做不了这个评委。”
    贾学军见刘釗想走，连忙出声挽回。
    如果刘釗不在，这个考核就没有太大意义了，王俊杰最后肯定缝合的不到位。
    但是最后这个考核结果，要让刘釗说出来。贾学军直接说的话，免不了传到黄主任那引起爭端。
    这，就叫公平公正。
    贾学军铁了心把这个锅要甩出去。
    “老师，相信我，会给你个惊喜的。”
    这时站在一边的李向阳说话了，刘釗对这个孩子印象很深。
    隨即点点头，衝著王俊杰抬抬下巴，示意让他开始。
    王俊杰向李向阳投来感激的目光，隨后目光收敛，视野里只剩下那个猪手。
    李向阳看到他的状態，嘴角微微上扬。
    答案他这两天背的已经滚瓜烂熟了，就看他今天的临场发挥了。
    第一针。
    王俊杰动了，手腕沉稳得不像他自己的，针尖垂直刺向肌腱断端旁约0·5cm处。
    没有犹豫，也没有偏移，精准的像用圆规作图。
    针尖刺破坚韧纤维的瞬间，李向阳悬著的心落了一半。
    这开始的缝合点选对，可以说至少成功了百分之三十。
    刘釗站在那兴致缺缺，眼睛就隨意盯著王俊杰这边，不过当王俊杰完成第一针缝合时，刘釗眼神微微变化。甚至还凑近了两步，带著审视的目光盯著王俊杰的操作。
    第一针的完成王俊杰没有骄傲，轻呼一口气，隨即开始下一项操作。
    横向贯穿。
    这一步要把缝合线横向贯穿肌腱，借用缝合线的力量成为肌腱固定的枢纽。
    这一步就很凭藉手感了，肌腱的质地坚韧却又充满弹性，针线在里穿梭时，极其容易从其他位置穿出。
    如果没有从断端穿出来，刘釗完全可以叫停这次考核，宣布王俊杰的失败。
    王俊杰此时脑海里，没有想任何操作。他开始放空大脑，试图寻找他这三天穿透上千次肌腱时，那玄之又玄的微妙手感。
    沿著肌腱，让针顺著纹理，从肌腱里划过，这是李向阳教导他时念叨的话。
    找到了，王俊杰手上开始行动。
    持针器夹著针头，在他精妙的腕部翻转下，平稳的横向穿过肌腱纤维。
    他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没有撕裂脆弱的腱旁膜，又確保了缝合线在组织內的牢固度。
    最后，针尖从肌腱侧方精准穿出，这个位置正是完成断端缝合最合適的点。
    动作行云流水，汗水顺著王俊杰的鬢角滑落，滴在操作台上，他恍若未觉。
    刘釗此时已经凑到了王俊杰的面前了，嘴里不禁嘖嘖称奇。
    虽说这两步王俊杰完成的极为精彩，但是以他目前展现出来的功底，还不足以让刘釗感到惊奇。
    毕竟，能做手外科的天才，又不能一年出两个，李向阳被黄主任当宝贝似的护著。
    总不能，这个叫王俊杰的也是个天才吧。
    规培队伍里的议论声也小了不少，以规培生的眼界自然是看不出这两步操作的精妙之处。他们是看到刘釗的反应后，才选择闭上了嘴。
    纵向穿行！
    王俊杰没有理会刘釗的变化，他现在全神贯注在面前这个猪蹄上。
    他的手腕灵巧地迴旋，针尖在肌腱內部流畅转向，沿著肌腱纵轴毅然决然地刺向断端！
    缝线在肌腱內部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跡，最终，针尖带著缝线，从断面上刺出，如同破土而出的利刃。
    “漂亮！”李向阳在心中无声地吶喊，拳头悄然紧握。
    这纵向穿行的流畅度，甚至远超平日练习！
    王俊杰没有丝毫停顿，额角青筋微凸，眼神亮得惊人。
    他迅速处理线尾，隨即目光转向肌腱另一端。

 第71章 给老子破！（求追读）

    镜像操作，刚才王俊杰所进行的缝合步骤，要在另一端断裂肌腱上复製出来。
    同样的0.5cm进针点！
    同样的垂直刺入！
    同样的横向贯穿！
    同样的纵向穿出断面！
    动作快、准、稳！
    仿佛刚才完美的操作被瞬间复製到了另一侧。
    整个练功房只剩下缝线穿过肌腱的细微摩擦声、持针器偶尔发出的金属轻响，以及王俊杰粗重而稳定的呼吸声。
    此时练功房內没有人再轻视这个规培队伍里的吊车尾，因为在场的规培生，捫心自问，没有能做到王俊杰这一步的。
    刘釗已经完全收起轻视之意了，反而全神贯注的盯著王俊杰手上的操作。
    至於贾学军，现在已经开始冒著冷汗了。
    他答应科教科顺水推舟送个人情，可从来没想过王俊杰能完成这个缝合。
    这是他专门在缝合手术中挑选出来，难度虽高，但不是那种高的令人难以攀登的缝合术式。
    如果他说让王俊杰完成神经吻合，必然会被人詬病是存心刁难。
    这kessler缝合法贾学军还找规培生专门试了一下，就连规培里进步最快的马星宇，经过一天练习后，都完不成前半段的操作。更別提后半段完全相反的镜像操作了，试了五六次，最后均以失败告终
    这次缝合，就是设了一道坎，只是这个坎稍微高了一点。
    也就三四层楼那么高。
    可是谁能想到，王俊杰真的快迈过那个坎了。
    核心埋结。
    王俊杰缝合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是把肌腱吻合了。这种缝合方式就是把缝合线埋在肌腱里，隨著线的收紧，两端断口重新吻合。成与不成，都是看最后吻合这一下，肌腱有没有对上。
    这一步，最重要的是匀速，王俊杰喘息声音变轻，似乎在有意识的调整自己的呼吸，不让呼吸影响自己的操作。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著两根缝线的张力，確保力量均匀。然后，手指翻飞，在肌腱內部深处，打出一个复杂而坚固的线结！
    线结被完美地埋藏在组织深处，杜绝了日后粘连和刺激的可能。
    这一步他做得格外专注，额头上的汗水匯成细流。
    刘釗却是注意到他打结的手法，微微皱起眉头。
    王俊杰没有停歇，双手稳定地同时均匀用力拉紧缝合线，两处肌腱断端在恰到好处的张力下，被严密地对合在一起。
    严丝合缝。
    没有死腔，没有皱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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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完成了。”
    王俊杰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他放下持针器，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但是他整个手臂却稳稳噹噹。
    他挺直了脊樑，汗水浸透了他的刷手服，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贾学军和刘釗。
    练功房里气氛凝固，所有人都没有出声，都在看著两位老师这边。
    贾学军脸上的冷笑早已僵住，甚至忘记扶一下滑落的眼镜，他难以置信地盯著那缝合处。这怎么可能？！这技术，这稳定度，哪里还像是前几天那个基础不严、动作拖沓的规培生？这分明是浸淫手外科多年的熟手才有的水准！
    他张了张嘴，想挑点毛病，却发现喉咙乾涩，竟一时失语。
    手外科的刘釗早已俯下身，凑到近前，用镊子极其小心地探查著缝合点。
    他先是用镊尖轻轻挑拨线结，测试牢固度。接著又仔细检查断端对合处的严密性和张力。最后，他甚至拿起放大镜，观察缝线在肌腱內部的走行和埋藏深度。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严肃审视，逐渐变为凝重专注，最后，眉头紧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嘆！
    “贾老师，这学生，做的可算不上传统kessler缝合术。”
    贾学军听到后，冷笑又掛回到脸上，看向刘釗的眼神里带上了感激之意。
    “王俊杰，你也听到了，手外科的副主任说你这个不是kessler缝合术，所以这次考核没有通过……”
    王俊杰表情还没来及变化，刘釗猛地抬起手。
    “贾老师，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他指著缝合点，声音里带著强烈的震撼：“你看这里！这个线结的埋藏深度和打结方式，还有这断端对合的严密性。”
    刘釗抬起头看著王俊杰目光灼灼。
    “这分明融进了改良的双圈套锁技巧。”
    “贾老师你可能不了解，在我们手外科这是只有在处理极细肌腱或缺损较大时才用到的进阶手法，用来增强抗张力和防止缝线切割！”
    “难道，手外科的天才，我能遇到两个！”
    刘釗已经丝毫顾不上身后表情复杂的贾学军了，只顾紧紧拽著面前的王俊杰。
    上一个李向阳他就给放走了，今天这个王俊杰他可不能放走。
    虽说这只是在猪蹄上模擬缝合，距离上临床还有很远的距离，但是从1到2远比从0到1要简单很多，刘釗相信假以时日，王俊杰经过他的培养，很快就能成为手外科的主刀。三十四五岁就能当上手外科的主刀，这是个多么好的苗子。
    见到刘釗的態度，王俊杰突然恍然大悟，转头看向李向阳，目光里传达了很复杂的信息，感谢，后知后觉，激动，混杂在一起。
    练习的第二天，李向阳就交给他这个双圈锁套的打法，说考试的时候，记得用这个，会有小惊喜。
    李向阳教他的时候就篤定，手外科的老师看到这个打结法，不会放著王俊杰不管的。
    这也算是李向阳给他上的双保险。
    “回答我！规培结束来我手外科！四年，不，最多两年，我保你两年內转正！可以么！”
    刘釗此时已经顾不上別的了，双手紧紧拽著王俊杰的手，生怕他离开。
    “贾老师，你快宣布通过啊，我要带著他去科里报导去！”
    刘釗甚至没有等王俊杰同意，一手拽著王俊杰，一手拿著猪蹄，看架势要直接冲回科室里去。
    “散了，隨便你了，王俊杰，跟我回科里。谁敢退培你，我就把我老师抬出来跟他理论去！”说罢，他向贾学军投过去带著威胁的眼神，隨后拽著王俊杰就往外走去。
    “老师，等我一下。我跟你回去，我不跑，等我一下昂！”
    王俊杰挣脱开刘釗的手，穿过人群衝过来，紧紧抱住了李向阳。
    “哎哎哎，我可不搞南通那一套昂。”李向阳有些嫌弃。
    “谢谢你，向阳。”王俊杰千言万语，到嘴边就剩下这一句话。
    听到这句话后，李向阳向后避让的手也轻轻抱住王俊杰的后背。
    “你值得，快去报导吧，大英雄。”
    【任务，王俊杰的基础技能，目前进度1/5】
    王俊杰被拽著匆匆离场，李向阳眼神冷了下来，盯著面前的贾学军。
    “老师，宣布结果吧。”
    他顺手把病歷和文献摘抄也都甩到贾学军面前。
    贾学军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面前的李向阳。
    “王俊杰，考核通过，准许继续规培直至规培期满。”
    李向阳冷哼一声，隨后绕过贾学军，往练功房外走出去。
    走到马星宇旁边时，他脚步一顿，歪头看向表情极其复杂的马星宇。
    “你说，怎么有人，25还学不会kessler缝合法呢。”
    “是吧，队长？”

 第72章 青云梯和天才少年

    人群从练功房散去，李向阳直挺挺地站在贾学军面前，盯著他在考核內容记录上，签下通过两个字。
    见贾学军吃力的写了通过两个字，李向阳微微点头。
    “老师，您辛苦了。”
    再次走过马星宇身边，刚才挑衅的话语让马星宇心中噙满怒意。
    但是他不是什么傻子，能在规培队伍里当上队长的绝对不是什么愣头青。他审视局势的能力可以说很厉害，不然也不能在这里混的风生水起的。
    只是王俊杰確实是他看走眼了。他们长期都忽略了一件事，王俊杰在这里一直是鄙视链最低端。
    不被待见，学习机会基本上没有，而且王俊杰確实不適应这种快节奏的学习方式，有些水土不服。
    那也仅仅是水土不服罢了，在李向阳教他缝合的时候。李向阳敏锐地察觉到王俊杰的学习能力其实不差，但是可能岁数偏大，显得有些笨拙。
    马星宇见李向阳过来，便掏出手机低下头，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一个是急诊科主任的心头好，另一个是手外科的掌上明珠，他一规培生，谁都得罪不起。
    李向阳没有再讽刺他，而是伸手拍拍马星宇的肩膀。
    “每个人的学习能力都不是与生俱来的，他確实没啥天赋，但是他能把努力变成天赋。”
    “共同进步。”
    马星宇表情有些动容，他心里的不甘似乎都让李向阳看穿了。
    “好。”
    嗡，手机突然震起来，李向阳掏出手机。
    “速来办公室。”由黄主任发出。
    推开门，浓重的烟味熏得李向阳微眯起双眼。
    进门通过烟雾看到张国正倚著桌子，嘴上叼著烟，表情有些愤怒。
    而黄主任此时正坐在桌子后面，端著平板皱著眉头沉思。
    “坐。”他碾灭菸头，把平板推过来。屏幕上正是行政楼刚下发的文件扫描件《关於急诊科资源调配权限的修订草案》，落款处刘玉柱的电子签名猩红刺目。
    “明天全院大会，他们要砍断急诊科的腿。”黄建生声音沉得像坠了铅，“用你当手术刀。”
    草案第三条明晃晃写著：“鑑於近期急诊科实习生违规操作引发重大舆情（参见附件1），建议暂停其跨科室资源调度权，改由医务处统一审批。”
    附件1里，李向阳在介入室操作球囊的监控截图被刻意裁去成功救人的画面，只余他满手鲜血持导管的身影，在监控里格外显眼。
    “王副院长没压住？”李向阳挑眉。王副院长前几日还拍著他的肩说“年轻人有闯劲好”。
    “老王调去党校学习，今早刚走。”黄建生冷笑，“行政那边掐著点动手呢。”
    他忽然倾身，眼底锐光迸射：“但他们的刀选错了，你小子明天给我站到台上，把天捅个窟窿！”
    “好，老师，怎么捅？”
    李向阳没有在这文件上过多询问，直接跳过这些琐碎直达本质。
    黄建生也是被李向阳这句话问的愣了一下，转而对他更加看重了。
    李向阳表现出来的决绝態度让他十分欣赏。
    不过，李向阳自己也清楚，现在他就跟急诊已经绑定死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成为黄主任手里的刀，没什么不好的。
    “嗯。”
    “之前跟你提过的青云梯计划，你还有印象么？”
    “有印象，老师。”
    黄主任抬头看看张国正，张国正掐灭了烟，从旁边拿出一沓纸质文件摊到李向阳面前。
    “其实医疗系统对一个医院的体量评价审核很复杂的。向阳，你知道我们天府医院在全国为啥排第三么？”
    “因为，体量不够大？”
    黄主任轻哼一声，表情有些嫌弃。
    “不，你觉得作为国內最大的研究生博士站，我们体量还不够大？”
    “是，我们很多专业，可能比不上有些专科医院，但是论综合能力。我自信天府不弱於任何一个顶级医院。”
    “那老师，为啥咱们不是第一呢？”
    李向阳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因为缺那种一锤定音的顶尖人才。”
    “我们这里从来不缺体量，缺的是能横扫行业的招牌式人物。”
    黄主任说到这，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这些年医院的话语权开始往行政那边倾斜。”
    黄主任说著起身，在后面柜子里翻找起来。
    “你看这个，行政主张高端医疗资源服务高端人群。”
    “还有这个，博士流失率，超过百分之五十。”
    “这个也是，关於进一步合理分配临床科研预算报告。”
    张国正又点上一根烟，不屑著说：“哼，说是合理分配，砍了三成的预算分给计算机科做什么破掛號系统。”
    “几千万砸进去了，做出来的系统还不如找几个大学生盖个实习章做出来的好。”
    黄主任抬抬手，示意他不要继续往下说了。
    “如果你能在青云梯计划里，以本科生的身份拔得头筹，整个医院肯定会迎来大改革。”
    黄主任目光灼灼，看著面前的李向阳。
    “临床的话语权肯定会加重，那时候行政想再卡我们脖子，也得掂量掂量上头答不答应。”
    李向阳微微点头，黄主任说的確实不假，这事对他自己来说，无论成功失败，都收穫不小。
    对於急诊科来说，李向阳如果成功，那便会让急诊科乃至整个临床，话语权增加。那时候行政想卡临床脖子时，也得掂量一下上面的意见。
    “黄老师，这青云梯，不是那么好爬的吧。”
    李向阳转念一想，提出了极为关键的一点。
    倒不是他质疑黄主任的想法，只是有些好奇，如果青云梯登顶就能改善现在的医院生態。那为什么从来没见黄主任在其他实习生里筛选。
    “向阳，说实话，这条路极其难走。”
    “上一个以本科学歷夺得头筹的，是一位医学泰斗的孙子。”
    “而且，那个孩子十五岁就上了大学，全省排名第一考获得本硕博连读的资格。”
    黄主任表情带上一丝苦涩。
    “说实话，那孩子十来岁的时候，什么腹腔镜，医学显微镜，各式复杂的缝合术式，都当玩具玩。”
    “家里的底蕴在那，不过他不是咱医院出来的，是京都医科大现在的黄金一代。自从他横空出世后，京都医科大的地位都跟著水涨船高起来。”
    “那孩子名字叫啥来著，张国正，就是上次峰会上，提出低温脑部手术那个年轻医生。”
    “叫，姜新东吧。”张国正沉思片刻，给出了答案。
    黄主任点上一根烟，看向李向阳。
    “总之，这条路极其艰难，但是走下来对你没有任何坏处，看你的选择吧。”

 第73章 青云梯二

    李向阳接过黄主任手里的《青云梯报名简章》没有丝毫犹豫，郑重的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大名。
    黄主任咬著菸头，在他名字底下盖上了急诊科的公章。
    “当年那小子，是坐著直升机登上的青云梯。”
    黄主任猛的抬起头，看著李向阳，目光睥睨。
    “而你，得从地狱里爬上去。”
    李向阳抬眉，灿烂的笑了出来。
    “老师，你说这梯子，能爬多高，能高的过他们的公章么？”
    黄建生大笑，笑声震落积尘：
    “岂止公章！你要把天府的旗，插到他们够不著的山顶！”
    一老一小此时对视，对双方都充满了信心。
    黄主任这些天的观察，发现李向阳的学习能力超绝，他这几十年从医里，就见过他这样的一號人。给他时间成长，假以时日绝对能成为行业里的顶级大佬。
    李向阳相信，在他从青云梯攀登的时候，黄主任和张老师绝对会成为他的后盾，为他扫平登梯之外的事情。
    “黄主任，我打个岔，向阳这个医师证，也是个大问题。不然老被揪著无证行医，也是个事。”
    黄主任低头在平板上翻找著，打开了一个文件推到李向阳面前。
    张国正见状也凑过来看著。
    黄主任指著文件缓缓说道：
    “根据《医师法》第九条特殊人才可放宽报考条件，由医院向省级卫健委提交《特殊临床人才资格认证申请》。”
    “我今天就联繫院內，把这个提交上去，应该一周內就会有专家团下来进行审核。”
    “向阳以你那手球囊操作，通过审核的可能性极大。虽说这个没办法给你直接颁发医师证。”
    “但是给你获得国家认定的行医许可证还是没问题的。”
    张国正跟李向阳点点头，这样做確实能减少很多麻烦。
    “不过，明年的医师考试你还是得去，到时候考不过可闹笑话了。”
    “嘿嘿，不会的老师。”
    办公室的交谈持续了很长的时间，李向阳出来时，有些头晕。这俩老烟枪熏得他感觉都快吐了。
    今天没有他的班，他准备回到宿舍把搁置很久的解剖书看一下。然后去健身房健身。
    体质进度现在已经到了5/10，解剖也就差把书看完就能解锁了。
    至於其他几项基础技能，李向阳准备在明天大会之后，儘快都提升到基础级掌握。
    进度还是太慢了，李向阳心里想著，往宿舍走去。
    手机又收到几条信息。
    “阳哥，手外科的老师让我留在他们科培训！哥们终於不是那个没人要的存在了！来自王俊杰。”
    李向阳看著信息释怀的笑了笑，他相信他在手外科得到重视后，操作肯定进步飞快，就算没有李向阳盯著，应该很快就能把其他几项技能掌握。
    对於福斯曼的印记，李向阳还是很眼馋的。
    “儿子，最近怎么样啊，放假了记得跟妈妈说，回家吃顿饭。”
    “儿子，爸爸最近换了新工作，专门运送宠物的快车，比之前收入高不少。你就专心学习，明年考研，不要操心家里的事。”
    李向阳看到这，眼神都温柔了不少。
    仔细的跟妈妈交代了最近的情况，不过依旧是报喜不报忧。
    而爸爸这边，就是简单的一句话，好的爸爸，辛苦啦，我会努力的。
    回復完，他又看到下一条消息。
    “李大医生，欠的电影票打算什么时候还啊，我这几天吃猪蹄都吃腻了！”
    来自江沁月，还配上了燉猪蹄的照片，以及捏拳头生气的小猫表情。
    “下次一定。”
    李向阳回復完，放下手机准备专心看书。
    噔噔，敲门声在此时响起。
    “请进。”
    科教科办公室內，刘玉柱眼神阴翳，嗓音刻意压著，为了显得自己声音有磁性。
    推门进来的是贾学军，脸上带著为难之意。
    “刘主任，大会上发言这件事，我真帮不了你，太得罪人了。”
    贾学军没有遮掩，直接开门见山的说。
    “那我问你，李向阳两次违规操作，有没有经过你这个住院总的批准？”
    “那倒是没有，黄主任直接给的权限。”
    刘玉柱挑眉，眼神带著些许不屑。
    “没有就是没有，没有经过你这个医院规定的实习生带教老师准许，单有急诊科的批准。”
    “这黄建生，可是越权？”
    贾学军挠著头，脸上满是纠结。
    “这么说，倒是也对。”
    刘主任点点头，顺手推过一沓文件。
    “未来医院要推行行政临床混合岗，贾老师，我觉得你的机会很大啊。”
    文件上是行政新起草的文件，贾学军快速扫了几遍。
    大致意思说的就是行政工作难以落地，所以推行混合岗位，立意是用混合岗位来打破临床和行政之间的壁垒。
    贾学军也不是啥傻子，这岗位说起来高大上，实际上就是行政埋到临床的爪牙。
    他要是接了这个岗位，普外那几个老教条不得把他收拾成德州扒鸡。
    “看这。”
    刘玉柱见他有些迟疑，便伸手点了点文件左下角。
    “混合岗位试行工资待遇，享受一线科室百分之一百二的绩效提成！”
    贾学军一边念著一边眼睛瞪大，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他在心里简单换算了一下，这混合岗的工资，大约是他现在工资的两倍。
    “刘主任，只提急诊科越权的事，是不是太轻了，我觉得他们还有什么违规的地方，可以再深挖一下。”
    他表情带上了諂媚。
    “没关係，还有別的大礼等著急诊科呢。”
    刘玉柱轻轻咳嗽一声，一个女人从贾学军身后走了出来。
    “给你介绍一下你未来的上司，这次混合岗位试行的监督主任，医院办公室副主任，张芬。”
    张芬依旧面容精致，踩著高跟鞋，只是嘴角带著不怀好意的笑容。
    “急诊科，我要你们死。”
    张芬心想著，伸出细嫩的手跟贾学军握了握。
    感受到细嫩无骨的手感，贾学军微微失神，心里突然感觉成为行政似乎没什么不好的。
    当医生拼死拼活的，挣得还没有坐办公室的多。
    主要是，他现在还没结婚，见到张芬那精致的面容，加上握手时她的手在自己手掌里刻意的停留，让他一时间想入非非。
    宿舍门外，王俊杰表情有些著急，刚才正是他敲了李向阳的门。
    打开门那一刻，王俊杰高举手里的餐盒。
    “向阳！尝尝你嫂子特意给你包的饺子！她跟女儿来看我嘞！”
    “手外科的老师没少说我的好话，你看！”
    “这是我女儿给我贴的大红花！”

 第74章 大会前夕

    王俊杰带来的饺子还温热著，猪肉白菜馅的香气瞬间瀰漫在李向阳小小的宿舍里。饺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汁水丰盈，带著家常特有的踏实味道。
    “嫂子手艺真棒！”李向阳由衷地讚嘆，一连吃了好几个。王俊杰双手搭在桌子上，脸上是连日来罕见的放鬆和满足，絮絮叨叨说著下午刘釗副主任如何热情，手外科的环境如何专业，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对未来的憧憬。
    “向阳，真的，要不是你……”王俊杰声音有些哽咽，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李向阳摆摆手，咽下饺子：“行了师哥，肉麻话留著跟嫂子说。饺子我收了，谢意心领。赶紧回去休息吧，別耽误我看书了。”
    送走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的王俊杰，宿舍里恢復了安静。饺子的暖意还在胃里，但李向阳的眼神已经变得锐利起来。他瞥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厚重解剖图谱。
    看书，学习，时间飞速地流逝。
    晚上九点半，李向阳合上书本，揉著发酸的眼睛。
    【基础级解剖已解锁，对人体构造了解加深，外科操作精度＋5%】
    【进阶级解剖，需完成三次標本解剖后，方可解锁。】
    李向阳眼神一亮，脑海中记忆宫殿开始浮现出一具具人体標本，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似乎隨著他的心念意动，便可清晰感知標本每一处组织结构，血管肌肉走向。
    这被动技能似乎更加强力，他感觉在临床上对自己医学能力的加持更为全面，如果操作技能相当於功法，那这被动技能更像是內力。一切医疗操作都是建立在大量的临床知识上去运用的。
    他暗自下定决心，这几项副技能栏也得儘快提升起来，这是医学的基石。
    也不知道健身房这个点还开门不。
    李向阳思索著，推门出来，慢悠悠的走向健身房。
    现在他很期待体质进阶后，对自己带来的改变，只要不禿头，什么都好说。
    李向阳推开健身房铁门时，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初秋的夜风裹挟著凉意钻进领口，但眼前的热浪瞬间驱散了寒意。
    李正单手托举著50公斤的槓铃，光头在顶灯下泛著油亮的汗光，假髮被隨意扔在角落的器械架上，像团枯草。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每道沟壑都隨著发力微微震颤，呼气时喉间滚动著野兽般的低吼。
    “哟，向阳你来了。”老李猛地將槓铃砸回铁架，震得地面嗡嗡作响。他抓起毛巾抹了把脸，水珠顺著脖颈淌进运动背心，“那头那女孩聊得怎么样？”
    李向阳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要是不喜欢，我给你介绍我们骨科的医生。那姑娘长得乾巴巴的，一点也不健康。你看我们科那俩女医生，能扛著你跑十公里呢！”
    不知为何，老李说完后，李向阳脑海里浮现了金刚哪吒的造型，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
    “得了吧，別琢磨给我介绍对象的事了，我今天的训练从哪里开始？”
    “二十分钟变速跑，四十分钟力量训练，加十五分钟拉伸。”老李搓著光头拍了拍一旁的跑步机。
    李向阳长嘆一口气，隨后来到跑步机上。
    跑步机轰然启动。老李將速度调到12公里/小时，李向阳被迫迈开步子。
    老李三分钟变一次速度，李向阳刚刚適应的速度就得被迫改变，才过去七分钟，豆大的汗滴从额头滑落。
    “保持呼吸节奏！別像哮喘的蛤蟆！”老李抓起计时器蹲在旁边，“我当年在青藏高原当兵，零下十度背著伤员翻身，靠的就是这身肌肉。”
    隨后他伸手调整速度，跑步机速度猛地飆升，李向阳脚底一滑，差点从跑步机上摔下来。
    “重心压低！核心收紧！你当自己是踩高蹺的秧歌队？”他拽住李向阳胳膊硬生生把他拽回平衡点。
    十五分钟结束时，李向阳扶著扶手乾呕，视野里全是晃动的光斑。老李却把哑铃塞进他手里：“別装死！后束飞鸟准备！標准姿势手肘夹角45度，屁股別撅成骆驼峰！”
    老李莫名的亢奋，让李向阳眉头紧皱。
    “挺举来一组！”
    “手臂別打弯，跟那个无骨鸡爪一样！”
    “再来一个，继续，感受力竭后肌肉的酸痛感，这样才能更明白如何发力。”
    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李向阳盯著地面裂缝，人生的画面在眼前闪现。他咬破嘴唇，血腥味混著铁锈味漫开。强撑著做完最后一组负重伏地挺身，他终於撑不住了，瘫软在地上。
    “行啊小子！”老李扔来毛巾，光头在灯光下像颗熟透的滷蛋。
    “青云梯的事，老黄跟我说了，你知道他为啥选择你么？”
    李向阳喘著粗气抬头。
    老李正往槓铃片上加铁片，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因为你小子身上有种狠劲儿。”
    “这青云梯，不仅拼的医术，更是对心智体魄的多方考核，如果不是硬骨头，进到那里只会被医学学阀啃食殆尽，成为边角料！”
    “这青云梯，有我一份，你小子就专心去爬。我们骨科的话语权在医院也排的上名，青云梯之外的琐碎事，我来帮你摆平。”
    “別摊著了，起来拉伸，別让身体凉下来。”
    拉伸后，李向阳感受到被蹂躪的肌肉深处传来酥酥麻麻之感，让他感到一丝爽快。
    【体质进度：6/10】
    李向阳几乎是爬著回到了宿舍，冲洗完毕后，瘫软在床上，长出一口气。
    明天，就是大会了。
    李向阳想著，心里有些紧张，不过还没来及仔细思考，就进入了梦乡。
    手机响起铃声都没有把他叫醒。
    没过一会，他手机收到一条来自王俊杰的消息。
    “向阳，我回去思考了很久，现在你在紧要关头上，我跟刘釗老师申请，三个月后去手外科报导。”
    “这一段时间，我还是想留在急诊科，虽然我很笨，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你这样被科教科针对，有我在旁边，多少能帮上点忙。”
    “再说了，我还有好多操作想跟著你学呢。”
    李向阳没有醒过来，但是看表情，似乎睡得更香了。

 第75章 大会一

    天府医院行政楼三楼大会议厅，人头攒动。两百人的会场座无虚席。主席台上，四位院领导正襟危坐，行政副院长居中，其余三位副院长分列两侧。
    台下，按照科室划分的区域涇渭分明——急诊科、骨科、心內科、神外科、普外科等临床科室占据了前排和中间位置，而行政科室则被安排在靠后的位置，科教科、医务处、院办等几个关键部门坐在第三排，张芬和刘玉柱脸色沉鬱，不时交头接耳。
    李向阳和王俊杰坐在急诊科区域最边缘，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黄建生坐在急诊科正中央，一身笔挺的白大褂，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稀疏的头顶仍无法完全掩盖。他正闭目养神，仿佛即將发生的风暴与他无关。
    “向阳，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说话，一切有黄主任。“张国正压低声音叮嘱道，“今天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整个急诊科的事。“
    “我知道，老师。“李向阳点点头，目光扫过整个会场，看到了坐在骨科区域的老李，对方朝他比了个健美姿势，引得周围骨科医生一阵低笑。
    主席台上的行政副院长抬手示意安静，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各位同仁，今天我们召开2024年度全院医疗质量与安全大会。首先，由医务处匯报上半年医疗质量情况。“
    医务处主任站起来，开始念数据和报告，台下渐渐响起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看见没，心內科那边，周主任又在打瞌睡了。“骨科的老李戳了戳旁边同事，“这老傢伙，每次大会都这样，回去路上非得跟我们抢电梯。“
    “可不是，上次我扶著骨折病人，他硬是把我挤到一边，说什么心臟病比骨折重要，我当场就想把他的起搏器给拆了。“骨科另一位医生低声回应。
    “安静！“主席台上的行政副院长皱眉道，会场再次安静下来。
    医务处主任匯报完毕，行政副院长点点头：“接下来，依照传统，各科把问题矛盾摆到明面上，商量如何解决。”院长话音刚落，闭目养神的黄主任骤然睁开双眼，眼神里燃起战斗的火焰。
    不光是黄主任，其他几个科室主任也都跃跃欲试，脸上的兴奋之意根本压制不住。
    “请问麻醉科，上次那个胃癌病人，你们麻醉科为什么说不能做？”前面坐著普外科主任的医生率先说话。
    “心功能，肺功能，差的一塌糊涂。我们怎么做全身麻醉啊。”麻醉科老赵双手环抱，依靠在座位上，嘴角带著些许不满。
    “实在不行，做完手术，送重症监护室观察几天。”普外科话语刚落，引起重症监护科主任的不满。
    “我们icu，没床。”
    “上次我们骨科有个病人，怕出血太多，跟麻醉说，把这个血压降一降。”老李声音如雷，“这麻醉可倒好，他们科那医生，把这换能器抬高了一寸。”
    “抬高这一寸，哎你別说，血压確实下来了。你说这对么！”
    麻醉科老赵还没来得及反驳，腹外科的主任又张嘴说道：“还是麻醉科有招，我们上次手术，病人肚子太紧，跟麻醉说上点肌松。”
    “你们猜麻醉怎么著？”腹外科主任向前探身看向其他主任，“他给上了五毫升生理盐水！还笑呵呵对我说，怎么样，肚子鬆了么？”
    “我们麻醉科，那是要確保病人全身情况的，请各位记住一点，我们手里的药，跟你们手里的刀一样，都是不能滥用的。”
    “不能滥用，也不能不用吧。”妇產科主任接过话茬，“每次我们科无痛分娩，找麻醉医生啊，就跟转撞大运一样，常常找不到人。”
    “要是这样下去，无痛分娩的指標我们可完不成。”妇產科主任摊手。
    “我要是有人，能不给你们派么，院里多少台手术都找我们麻醉科，我们科就这些医生，怎么分？”
    还没等其他人说话，重症监护科主任接著跟著说道：“现在你们能理解我们icu的心情了吧，我们没床！”
    “现在大家的矛盾集中在麻醉科人手不足，以及无法配合手术这上面是吧。”
    行政副院长见这一轮吵得差不多了，一锤定音。
    “嗯，我要求增加我们科室今年的招人指標。”老赵缓缓说道。
    “至於配合手术这件事，我们只能说尽力去做，我们现在科里试行双诊確认指標，就是为了保障手术过程中患者的安全，各位同僚儘量理解。我回科开会时，也会交代麻醉科的同事们，灵活应对，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他说完，几个科的主任点了点头。
    “这件事上，看来没异议了，还有其他要討论的么？”
    泌尿外主任歘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我这里不是针对某个科室，我知道，插尿管对於绝大部分科室来说，都是必须操作。”
    “但是能不能不每次插尿管都直接从后台申请我们泌尿外会诊啊！这插尿管是个医生应该都能掌握的，不能全让我们泌尿外来处理吧。我们自己的病人还看不过来呢！”
    老赵听完，也跟著站起来说：“俺也一样！气管插管也不能光让我们麻醉科来弄吧，你们自己又不是不会！”
    尤其是普外，腹外，几个科室主任，此时都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平时医院里，就属他们这几个科叫泌尿会诊最勤，別管尿管好不好插，一律让泌尿外来插。
    “那確实复杂的插管，我们医生完成不了呢。”
    泌尿外主任嘆口气，“那我们去插唄，还能怎么办。”
    “计算机室，在请求会诊增加表格，让泌尿外辅助设计，不到一定难度的插尿管会诊，一律自动驳回。”
    泌尿外主任双手合十，显得十分感激。
    “至於麻醉科这边，气管插管，这个气管插管確实情况复杂一些，各个科室斟酌会诊吧，一句话，既不要占用麻醉科过多时间，同时也要保证患者安全。”
    行政副院长揉著眉心，算是把这一块解决了。
    “黄主任！你们急诊科可別太过分了！”

 第76章 大会二

    心內科的周主任这一嗓子喊出来，整个会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黄建生身上。黄建生缓缓睁开眼，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子，脸上毫无波澜。
    “周，副主任，我急诊科怎么了？”黄建生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急诊科上周把全院的血库都搬空了！心內科的病人等著做支架，结果血不够用，差点出事！”周副主任拍著桌子站起来，指著黄建生。
    黄建生冷哼一声：“周大主任，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上周三晚上，我们收了六个车祸重伤员，三个需要紧急输血救命！我请问，是让病人等血，还是让血等病人？”
    心內科周主任接著说道：“黄主任，我理解你们急诊科的压力，但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心內科那位病人差点因为缺血延误手术！“
    “周老头，“黄建生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那个病人是择期手术，而我们急诊收的是濒死病人。你告诉我，谁该等谁？“
    “急诊科就是急诊科，永远把急字掛在嘴边。”刘副院长摇头，“黄主任，医院是个整体，不是你们急诊科的私人领地。”
    黄建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表情似乎在说，果然如此。
    “唱双簧，累么？”
    他这句话声音虽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真切，哪怕是城府极深的刘副院长表情都微微变化。
    黄建生站起来扶著桌子，目光带著审视扫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向阳，黄主任要开始了。”张国正拽拽李向阳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
    “私人领地？”
    “去年全院83%的危重病人是从我们急诊科接收的！去年全年，急诊科发起的多学科会诊占全院总数的67%！”
    “是谁在深夜三点把各科室主任从家里叫来开会？是我们急诊科！是谁在疫情期间坚守一线，收治最多的新冠病人？还是我们急诊科！”
    “我们急诊科，守著的，可是这生死线！”他抬手重重敲了几下桌子。
    会场一片譁然，各科室主任面面相覷，看黄主任的架势，不知道谁触了他的眉头，竟然如此生气。
    去年冬天流感爆发，是谁顶著39度高烧坚持上班？是谁连续工作36小时不休息？“黄建生目光如炬，扫过全场，隨后落到主席台上，“刘院，您坐在这里谈整体，可曾想过，若没有急诊科这个前线。”
    “你这后方，还能坐得稳么？”
    “黄主任，您这话说得太重了！”刘副院长脸色涨红。
    “重？”黄建生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告诉你们，急诊科从来不是求著谁要资源，我们是凭本事挣来的！去年全院抢救成功率提高了3.7%。”
    “这3.7%的数字背后，是多少条人命？是谁在深夜里一次次把病人从死神手里拉回来？“
    “是他妈我们急诊科！”
    黄主任双手扶桌，目光睥睨。
    他这次吵架策略很简单，就是摊牌。
    我急诊科论贡献，断崖式第一，论社会影响，也在你们行政之上，论手段，大不了把自己老师们扛出来玩盘外招。
    黄建生倒是很好奇，行政这次拿什么跟自己斗，心內科的周老头就是被拽来唱双簧的，除了声討自己，还能干点啥。
    “说到这个，最近急诊科管理很混乱啊，黄主任您给解释解释这件事吧。”
    刘玉柱缓缓走上台，在投影上放出了有关李向阳违规操作的文件记录，以及网上的截图，不过他刻意地截取的都是对李向阳不利的言论。
    全场再次譁然，医院很多人不了解內幕，所以对李向阳这件事，被刘玉柱带了节奏，先入为主了。
    “这幸好是没出事，要是出事了，这实习生违规操作导致患者死亡，这顶帽子黄主任您估计是戴不住的。”
    周围的討论声嘈杂，李向阳作为討论的中心，此时表情却很淡然。他所做之事都是在当时的情况下做出的最正確的选择，问心无愧，至於质疑他的人，那就都是大傻子。
    “哟，柱子主任，您这是有备而来昂。”
    “嘖嘖，真用功啊，准备这些资料花了不少时间吧。真有耐心，真好。”
    黄主任背著手溜达到投影前，一边看著投影內容一边咂舌。
    “真是他妈的放屁！”
    “刘玉柱你这廝要是放在古代定是一个善写讼状占田霸女的狗奴才！”
    “黄建生！你不要太过分，说话文明点！”刘玉柱也拍著桌子硬著头皮冲黄主任喊道。
    “哦？”
    “对人，是得文明。”
    “对你，不用。”黄建生摇摇头。
    “向阳，你自己起来把这段时间的经歷原原本本，公平公正的说出来，让大伙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李向阳站起身，来到台前，面对台下各色的眼光，没有丝毫怯意。
    “我不同意，他肯定挑对自己有利的说。”刘玉柱声音都大了一些。
    “他又不是你，一肚子腌臢之物。”黄主任斜视，不屑。
    李向阳见黄主任向他点点头，於是一言一语的开始讲333急救，完成球囊止血。然后缝合时碰到醉汉医闹，有好心人出手相救。再到碰到家暴女孩，他决定以身入局，用自己在网络上的热度，用舆论来解救女孩。
    他刚讲完时，在场大部分医生是不相信的。
    都是学医的，对操作还是有数的，你要说一个实习生能把球囊玩明白了，那其他医生得多笨啊。
    “他说的是真的，球囊这块操作是我全程盯著的。这孩子，很神奇，可以说他的球囊止血远比我们科任何一个医生都玩的溜，甚至比我还好。”欧阳主任適当的站起来，帮助他解释。
    张国正也趁这个机会，放出了李向阳的操作视频。
    视频里，李向阳的操作如羚羊掛角，都不能说是操作球囊了。那球囊就跟和李向阳融为一体一样。
    “但是！李向阳的举动，给医院带来了名誉的损伤，这一点是事实！”
    “呵，名誉，名誉这玩意，有人命重要？”
    “再说了，我看咱医院因为这件事，不少人在网上称讚呢！这你咋不放里面来。”
    刘玉柱被说得面红耳赤，一时无语。
    不过台下的议论声，逐渐往李向阳这边偏斜了。
    “嗯，急诊科这事上，虽有功，但也要选择合適的方法，也要注意影响。”
    “至於李向阳，应该由你们科教科负责的，刘主任，你们为什么老针对急诊科说这个事啊。”
    刘玉柱扬了扬下巴。
    从台下，走上来俩人。
    张芬，贾学军，此时看向李向阳眼神不善。

 第77章 大会三

    张芬踩著细高跟踏上主席台，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骤然死寂的会场带来一阵寒意。
    她將一叠文件啪的一声甩在投影仪下，猩红的公章刺得人眼生疼。贾学军紧隨其后，垂著眼，不敢与台下急诊科的方向对视，手指无意识地捻著白大褂下摆，指节泛白。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张芬的声音经过麦克风放大，带著一种刻意打磨过的冰冷质感，“我们院办公室接到实名举报，急诊科实习生李向阳，在未取得医师执业资格、未获得科室正式授权的情况下，多次独立进行高风险侵入性操作。这是卫健委明令禁止的红线！”
    投影幕布亮起，清晰的《医师法》相关条款被放大，旁边赫然是李向阳在介入室操作球囊的监控截图，画面被精心裁剪，只留下他满手鲜血、导管悬垂的惊悚瞬间，救人成功的后续画面荡然无存。台下顿时响起压抑的抽气声和交头接耳的嗡鸣。
    “不仅如此，”张芬指尖划过文件，另一张照片弹出，是李向阳在练功房指导王俊杰缝合猪蹄的影像。
    “此人还滥用医院资源，在非教学指定时间、非指定场地，进行与规培计划无关的私授行为，严重扰乱教学秩序！”
    “更令人髮指的是！”她猛地提高音量，目光射向李向阳，“他利用职务之便，在社交平台博取流量，將私人情感纠纷裹挟进公共医疗事件，对医院声誉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害！这种行为，与白衣天使的称號何其相悖！”
    贾学军终於抬起头，喉结滚动，声音乾涩却刻意洪亮：“作为急诊科住院总医师，我必须作证。”
    “李向阳同学的操作，从未经过我的书面批准。黄主任的口头授权，不符合医院《实习生管理办法》第三章第七条关於『高风险操作双人確认』的规定。我……我对此负有监管失察之责，但根源在於操作者无视规则！”
    他避开黄建生刀锋般的视线，只盯著自己鞋尖，“尤其在王俊杰考核一事上，李向阳涉嫌指导其使用非標准术式，干扰考核公正性。我亲眼所见！”
    “放你娘的屁！”一声炸雷般的怒吼撕裂空气。老李哐的一声推开椅子站起来，他指著贾学军，手臂肌肉虬结，“贾学军！你他妈良心被狗吃了？！向阳救活的那个大出血病人，后来转到我们骨科做了骨折修復，现在能下地走路！你当时在手术室门口拍著老子肩膀说多亏了这小子手快，这话是放屁吗？！”
    贾学军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肃静！”刘副院长重重一拍桌子，额角青筋跳动，“李建国同志，请你注意会场纪律！贾医生是在履行监督职责！
    “监督个卵！”老李梗著脖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前排，“他这是被行政的糖衣炮弹打晕了头！忘了自己白大褂上沾的是人血还是铜臭！”
    “老李！”黄建生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著沉甸甸的分量。老李狠狠瞪了贾学军一眼，胸膛剧烈起伏，终究按捺著坐了回去，拳头捏得骨节发白。
    黄建生缓缓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向主席台。他没有看张芬和贾学军，径直走到投影仪前，伸手关掉了那刺眼的红章文件。会场瞬间暗了一半，只余顶灯的光柱笼罩著他花白的头顶。
    “张主任，贾医生，”黄建生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慌，“你们手里的文件，像极了菜市场討价还价的烂菜叶，只捡对自己有利的说，烂掉的、虫蛀的，全藏在篮子底下。”
    他转向台下，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疑、或审视、或幸灾乐祸的脸：“李向阳第一次操作球囊，是我黄建生拍板让他上的。病人脾臟破裂，血压测不出。”
    “那天同时入院多少个病人，急诊科有记录。送到医院，黑標，七人。红標，二十九人。黄標绿標不下百人。”
    “李向阳是实习生，但他手稳、心细、胆大，他上，有三成活命的机会。他不上！一分机会都没有！”
    “如果是你们，你会让他上手操作么？”
    台下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黄建生话锋一转，指向张芬：“至於王俊杰的考核，手外科刘釗副主任亲口认定，李向阳教的是『改良双圈套锁技巧』，是手外科內部认可的进阶手法！”
    “贾医生当时在场，装什么瞎？王俊杰现在已被手外科破格留用，他的操作视频、刘釗副主任的书面评价，我现在就可以调出来给大家看！这叫干扰公正？这叫私授？这他妈叫因材施教！”
    他猛地转身，直面张芬和贾学军，眼神锐利如刀：“你们揪著执业资格不放？好！我急诊科三天前，已正式向省卫健委提交《特殊临床人才资格认证申请》！”
    “依据就是《医师法》第九条！向阳的操作视频、欧阳主任的见证、患者的康復记录，全在申请材料里！审批流程需要时间，卫健委的专家团下周就到！”
    张芬脸色骤变，精心描画的眉毛几乎要飞起来：“申请？审批未完成就擅自操作，这本身就是违规！黄主任，您这是在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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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我在赌。”黄建生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雷霆万钧之力，“我赌的是人心！赌的是当一个鲜活的生命在你面前流逝时，是死守著一张薄薄的纸重要，还是伸出一双手重要！行政条例是死的，但医生的心是活的！你们坐在办公室里，用红笔勾画规章制度的时候，有没有摸过濒死病人冰凉的手？有没有听过家属绝望的哭嚎？！”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话筒发出刺耳的啸叫：“急诊科的医生，可以流血，可以累倒，但绝不能见死不救！绝不能因为一张还没盖章的纸，就眼睁睁看著人死在面前！今天你们要处置李向阳，行！先把我黄建生的主任帽子摘了！再把我身后这二十三位急诊科骨干的执业证书收了！看看明天，还有谁敢在深夜三点衝进抢救室，去接住那些从死亡线上掉下来的人！”
    黄主任说罢，急诊科的人猛然都站了起来，看架势是在呼应他。
    “黄主任！慎言！”刘副院长厉声呵斥，但眼神闪烁，显然被黄建生的气势所慑。
    “慎言？”黄建生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的会场里迴荡，带著悲愴与不屑，“刘副院长，行政楼的空调很足吧？足到让你们忘了，这地，是他妈的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医院！”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中，一个身影猛地从会场最后面站了起来。
    是王俊杰。

 第78章 大会终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异常清亮。他几步衝到主席台前，甚至没顾上走台阶，直接翻了上去，站在张芬和贾学军面前，像一堵沉默的墙。
    “张主任，贾老师，”王俊杰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你们说李向阳违规操作，干扰考核……那我问你们，如果那天在急诊室，是你们的亲人，好友送进急诊，而唯一能救她的人，是个没有资格的实习生，你们是等他去拿那张纸，还是求他立刻动手？！”
    张芬下意识后退半步。
    王俊杰没有给她辩驳的机会，迅速掏出手机，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操作著。他將手机连接到主席台的hdmi接口，屏幕亮起：
    画面里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女孩，但是笑容却无比灿烂。
    “向阳医生，我今天回学校上课了。黑板上的阳光，真暖和。”
    “谢谢您，帮助我脱离那里，我以后也想成为一个医生，跟您一样的急诊科医生。”
    正是王珞玉，她此刻笑得灿烂。这正是王俊杰找她帮忙录的视频。
    处於旋涡中心的李向阳看到大屏幕，下意识地冲屏幕挥挥手，想回应她的笑容。
    “王珞玉现在开始重新上学，也脱离了她那对施暴的父母，现在接受著好心人的资助重新开始读高中。”
    “老师们，如果不是李向阳，这个姑娘还会回到那父母身边，最后可能某一天，被活活打死，在家里烂掉！”
    “张老师，您说这是博取流量？”
    没等张芬说话，王俊杰接著切换著画面。
    此时画面里变成了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脸颊红扑扑的，对著镜头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妈妈说向阳哥哥是超级英雄！他教会爸爸缝手指，爸爸就能回家给我修好摔坏的小汽车啦！妈妈说，要谢谢向阳哥哥！”
    稚嫩的声音在会场迴荡，像一束光劈开了阴霾。女孩身后，是王俊杰妻子温柔含笑的脸，背景正是他们狭小却温馨的家。
    王俊杰放下手机，声音哽咽却字字鏗鏘：“我王俊杰没背景、没天赋，差一点就被踢出规培队伍。是向阳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手把手教我在猪蹄上缝了上百次，才让我有资格站在考核台上。他教我的不只是缝合技术，是当我女儿叫我大英雄时，我敢挺起胸膛应一声爸爸在的底气！”
    他转向台下所有医生，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板：“在座的各位老师，有谁没经歷过实习时手抖得拿不住针？没经歷过被病人质疑你行不行的难堪？”
    “向阳只是比我们更早地明白，医生的资格，不是卫健委的红章盖出来的，是病人用命託付出来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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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好！”骨科老李再次拍案而起，这次没人呵斥他。心內科的周主任默默摘下了老花镜，用指腹擦了擦眼角。麻醉科老赵重重嘆了口气，对身旁同事低语：“这小伙子，像极了当年在手术室门口跪著求老师让我给病人插管的自己啊。”
    张芬精心维持的冰冷麵具终於裂开缝隙，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尖锐：“情感绑架！这是赤裸裸的情感绑架！规则就是规则！没有规则，医院就是菜市场！”
    “规则？”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会场后排传来。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著深灰色夹克、头髮花白的老者拄著拐杖，在年轻助手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他胸前別著一枚褪色的校徽，样式古朴。
    “姜……姜院士？！”刘副院长失声惊呼，猛地站了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老者正是国內心內科泰斗、天府医院终身荣誉教授、生命科学院院士姜振邦。他无视刘副院长的震惊，目光温和地看向李向阳，又扫过黄建生，最后落在张芬身上。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千钧之力：“小姑娘，你说规则。那我问你，《医师法》第九条特殊人才可放宽报考条件，是不是规则？卫健委《关於优化医学人才培养评价机制的指导意见》里强调的临床能力导向，是不是规则？你们行政，只认自己桌上的红头文件，却把国家赋予医院的自主权、把救死扶伤的天职，当成了可以隨意揉捏的橡皮泥？”
    姜振邦在助手搀扶下走到台前，对黄建生微微頷首：“建生，你做得对。急诊科需要这样的刀，医院需要这样的脊樑。小李同学的操作视频，欧阳主任已经发给我看了。手法乾净利落，判断精准，有大家风范。这样的人才，不该被一纸空文困在门外。”
    他转向刘副院长，语气不容置疑，“下周的专家团，我带队。黄主任的申请，特事特办。”
    刘副院长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冷汗瞬间浸透衬衫。
    张芬脸色惨白如纸，踉蹌著后退一步，被贾学军下意识扶住。她猛地甩开贾学军的手，高跟鞋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咔噠声，头也不回地衝下主席台，背影仓皇。
    贾学军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抽空灵魂的泥塑。他不敢看台下，更不敢看台上黄建生和李向阳的方向，只觉无数道目光如芒刺在背。混合岗的承诺、两倍的薪资、张芬指尖的温度，此刻都化作滚烫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黄建生走到李向阳身边，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晃了晃。老人眼中疲惫与欣慰交织，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李向阳能听见：“小子，青云梯的路，给你接上了。接下来的路，只靠你自己了。”
    “老师，我……”
    “没有我，”黄建生打断他，目光灼灼，“只有我们。把急诊科的旗，插上去！”
    “嗯！”李向阳郑重的点头。
    “小李同学，在你这个年纪能有这份心性，难得，要不要考虑发展心內科，你那手球囊，可不弱。”
    姜振邦缓步走到李向阳身旁，言语轻柔。
    “老师，我还是想从事急诊科。”李向阳態度谦卑地说道。
    “哈哈，尊重你的选择，下周考核见。”
    “哦对，我可不会给你漏题哦。”姜老话语里带著詼谐，隨后在助手搀扶下，缓缓走出了会场。
    “你小子，誒，姜老的招揽你都不去，咋想的你。”黄主任看似气鼓鼓地，但是嘴角掛著的笑容，却是难以遮掩。
    “心內不適合我，还是急诊科这种没日没夜的工作適合我。”李向阳翘著嘴角。
    “哈哈哈哈，给我滚回去学习，到时候考核不过，我先揍你一顿！”黄老一巴掌呼在他后背上，不疼，还有些温暖。
    大会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草草收场。行政派偃旗息鼓，临床科室的医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目光复杂地看向李向阳。有人递来讚许的眼神，有人仍带著审视，但再无人敢轻视李向阳实习生这个身份了。

 第79章 姜新东

    散会后，李向阳被黄建生叫到办公室，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坐。”黄建生指了指椅子，自己则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大会的事，到此为止。但青云梯的事，才刚刚开始。”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这是青云梯计划的详细安排。一年时间，你要完成三个核心目標：第一，临床技术达到主治医师水平；第二，发布至少三篇sci，並且至少有一篇影响因子7以上的，並且是第一作者；第三，通过最终考核，获得直博资格。”
    “院內筛选会筛掉绝大部分报名者，剩下的，应该都是能达到临床技术在主治水平的。”
    “至於论文，那时候能留下的基本上都是研究生內的佼佼者以及博士。就看你的发挥了。”
    “第三轮审核，就是全面考察。每年考察，天府只有第一名，算考核通过。”
    黄建生將文件推到李向阳面前，纸张在夕阳下泛著金边：“別被直博资格迷惑。青云梯真正的考验，是让你在一年內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医生，不是靠论文和考试，是靠真刀真枪救人的本事。”
    “这是给你重新安排的轮转表，你看一下。”
    李向阳快速扫过轮转表，发现不同於其他同学的轮转顺序。
    他的轮转可以说丰富多彩。
    手外科，骨科，神外……基本上他去的科室都是医院里手术一线，到这种科室里，不但上手机会多，能接触的技术基本上都是行业最顶尖的技术。
    可以说李向阳从这些科室出来，外科手术的技术能到达一个极高的地步。
    “老师，那急诊这边……”
    “你每周不是有两天休息么……”
    “老师，这不好把，就休息那两天来急诊……”
    黄主任抬头，看向李向阳，眼神难以形容。
    “你休息这两天，去其他科轮转实习。剩下的时间，都给我乖乖呆急诊科里。”黄建生掐灭菸头，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还有件事，姜新东昨天托人联繫我，想让你参与到他牵头的青年医生心臟急救能力提升项目里。”
    李向阳心头一紧，这个八年前以本科身份从青云梯登顶的天才少年，他居然这么快就要见到了。
    “別多想，”黄建生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姜新东是学者，不是政客。他欣赏你在介入手术中的决断力。这个项目直通京都顶尖医院资源，你必须抓住。”
    “你现在在医疗行业刚起步，人脉资源都没有，所以有时候得学会借势。”黄主任说的口乾舌燥，又灌下一大杯水。
    “哦对了，会上帮你出头的姜院士，就是姜新东的爷爷。”
    离开主任办公室，李向阳在急诊科走廊遇见张国正。后者正盯著护士站的电子屏，眉头紧锁。
    “向阳，来得正好。”张国正將平板转向他，“刚接到通知，明天起你每周一三五上午在手外科跟刘釗查房。其他时间都在急诊科。”
    屏幕上显示著密密麻麻的排班表，李向阳的名字被穿插在急诊夜班与手外科轮转之间，几乎没有休息间隙。
    当晚，李向阳回到练功房。推开门时，王俊杰正对著猪蹄模型发呆，面前散落著几十根缝合线。
    “又卡在肌腱打结了？”李向阳放下背包。
    王俊杰苦笑：“刘釗老师夸我进步快，可今天缝合活体肌腱时，还是崩线了。患者没投诉，但我知道……差得远。”
    李向阳拿起持针器示范：“肌腱缝合不是拉紧就行。看这里，”针尖在猪蹄肌腱上轻点，“线结要埋在腱束深处，像树根扎进土壤。你太追求速度，忘了肌腱是活组织。”
    王俊杰眼睛一亮：“向阳，能再教教我吗？
    “听我的，今天咱不练缝合了，互相练习骨折固定吧。”
    王俊杰满脸不解，手外科用不到这项技能。
    互相缠到十一点，李向阳见自己骨折固定已经进阶了，满意的点点头，放任cos木乃伊造型的王俊杰回去了。
    【骨折固定基础级已经掌握，下一阶段：0/150。】
    【已掌握，夹板固定、简易捆绑。】
    李向阳欣喜，这下再处理骨折患者就不会被骨科抱怨固定的跟屎一样了。
    俩人在宿舍楼门口分別时，都注意到了公告栏上的海报。
    《青年医师的临床决策误区》的主题讲座，主讲人正是姜新东。
    “誒，王俊杰，这人你认识么？”
    “不认识啊。”王俊杰叼著冰棍，冻得哈喇子直流。
    “今天黄主任还跟我提他了，很厉害，明天咱俩去听听？”
    “好。”
    次日清晨六点，李向阳准时出现在健身房。老李正在举铁，光头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要爬青云梯？”老李放下槓铃，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先过我这关！”
    训练残酷如常。李向阳在老李的嘶吼中完成五十组负重深蹲，双腿颤抖如筛糠。当老李终於喊停时，李向阳瘫倒在垫子上，汗水在地板积成小洼。
    【体质进度：6/10】
    “老李，你知道姜新东么？”李向阳躺在那看著天花板。
    “知道。”老李扔来毛巾，“那人不简单的，三十三岁就当上京都医科大心內科主任，能是什么简单的人么。”
    “那里都是天才，那他一定是最天才那个。”
    李向阳喘息著，没有再说话。
    讲座在学术报告厅举行。李向阳提前半小时到场，发现座位已被占满。他站在后排角落，看见姜新东正在调试ppt。这位京都来的专家很年轻，西装笔挺，举手投足带著学者特有的从容。
    讲座开始，姜新东的声音沉稳有力：“今天不谈技术，谈责任。”他播放一段监控视频：某医院手术室里，实习生在主刀医生晕倒后接管手术，最终救活患者。
    “很多人称讚这是英雄主义。”姜新东关闭视频，“但医疗规范不是摆设。这位实习生若失败，毁掉的是两条生命。”他环视全场，“真正的医者，是在规则与生命间找到平衡点的人。”
    李向阳感到无数目光刺向自己。视频虽未点名，但天府医院人人皆知333急救事件。
    “有同学想反驳？”姜新东突然看向李向阳的方向，“那位穿急诊科制服的同学，请上台。”

 第80章 急诊科主理人

    全场目光聚焦。李向阳深吸一口气走上台。姜新东递给他雷射笔：“说说你的看法。”
    “老师，视频里的医生做对了。”李向阳声音清晰，“当时患者血压40/20，每延迟一分钟手术，死亡率上升7%。规则很重要，但生命更重要。”
    姜新东挑眉：“如果患者死了呢？”
    “我会承担所有责任。”李向阳直视他的眼睛，“包括吊销执照、法律追责，甚至坐牢。但我不后悔。”
    台下譁然。姜新东却笑了：“有担当。但你漏了一点，”他调出新幻灯片，“真正的高手，会在危机前消除隱患。比如提前识別主刀医生的低血糖症状，或准备备用方案。”
    全场先是沉默，隨后掌声雷动。
    李向阳半张著嘴却说不出话。姜新东竟在帮他完善逻辑！
    讲座结束，姜新东叫住欲走的李向阳：“晚上七点，心內科示教室，带你看个东西。”
    示教室灯光惨白。姜新东打开电脑，屏幕显示著密密麻麻的数据：“这是我主持的临床决策能力评估项目。我们需要像你这样的临床样本。”
    李向阳警惕：“评估什么？”
    “急诊医生在信息不全时的决策模式。”姜新东调出李向阳的手术记录，“333急救中，你在90秒內完成球囊定位。这种直觉从何而来？是天赋，还是训练？”
    他推过一份文件：“加入项目，你將获得京都顶级导师指导，直博资格几乎板上钉钉。但必须接受全程评估，包括手术录像分析、压力测试，甚至心理测评。”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在介入台上，眼里只有患者，没有自己。”姜新东眼神锐利，“医疗界需要这样的医生，不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李向阳沉默良久：“我需要问黄主任。”
    “当然。”姜新东微笑，“但记住，青云梯最终评审团里，有三位来自京都医科大。你的选择，决定未来。”
    姜新东的语气温和，但是李向阳却在这平静的话语里嗅出一丝不一样的味道来。他的目的似乎不是那么纯粹。
    李向阳离开示教室，走廊灯光惨白，映照著他紧锁的眉头。姜新东的话语在他耳边迴响，那份项目文件的重量仿佛还压在掌心。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21:47，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黄建生的电话。
    “喂，向阳？“黄主任的声音带著熬夜特有的沙哑，背景里隱约有键盘敲击声。
    “老师，打扰您了。姜新东找我谈了个项目，关於临床决策能力评估的。“李向阳简明扼要地复述了谈话內容，包括直博资格的诱惑和全程监控的代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只有黄建生沉稳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明天早上七点，我办公室见。带两杯豆浆。“说完便掛断了电话。
    李向阳望著漆黑的夜空，心中五味杂陈。他需要一个倾诉对象，手指不自觉地滑向江沁月的联繫方式，却在即將拨出时停住。太晚了，不该打扰她。
    回到急诊科，李向阳发现张国正还在处理病歷。看到他进来，张国正抬了抬眼皮：“跟姜院士聊完了？“
    “嗯，是姜新东主任，他...给了我一个机会。“
    “姜新东？“张国正放下笔，眼神变得严肃，“他找你什么事？“
    李向阳简要讲述了项目內容。张国正听罢，沉吟片刻：“姜新东不是简单人物。他爷爷是姜老，国內医学界泰斗。如果你答应，会有很多人羡慕，但也会失去很多自由。“
    “老师，您觉得我该怎么做？“
    张国正摇摇头：“这是你自己的路。怎么选看你自己。“他顿了顿，“对了，今天晚上夜班，黄主任特批，让你跟著我值。他说你需要实战。“
    李向阳心头一热。大会后，急诊科所有人都对他格外照顾，连最严厉的护士长看到他时都会点头致意，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
    他似乎真的在这番天地里闯出了点不一样的。
    夜班刚开始，急诊科就迎来了一波小高峰。张国正分配任务：“向阳，你负责处置一室，简单外伤和缝合病人归你。记住，现在你是青云梯的种子，不是实习生。“
    “明白，张老师。“
    处置一室里，李向阳刚坐下，护士就推来一位手臂被玻璃划伤的年轻女子。伤口不深，但血流不止。
    “医生，这能不留疤么？“女孩紧张地问道。
    李向阳温和一笑：“放心，我会用美容缝合，恢復后几乎看不出痕跡。“
    【缝合熟练度+1。进阶级缝合：5/150。】
    缝合过程中，李向阳感受到旁边有人在观察。抬头一看，是王俊杰，他正站在门口，眼神中充满敬佩。
    “向阳，缝得真好。“王俊杰低声说，“刚才我在外面听护士们说，现在整个医院都在传你的事。有人说你背景深厚，有人说你天赋异稟，甚至有人说你有系统...“
    李向阳手一抖，差点扎到自己。“什么系统？“
    “开玩笑的。“王俊杰笑道，“不过说真的，现在科教科的人看到我都绕著走。贾学军昨天还在手外科转悠，大概意思是大会上是被科教科威胁，不得已而为之。”
    “呵，藉口，不过我也没说什么，毕竟还算是老师。”
    李向阳心中淌过一阵暖意，继续专注缝合。女孩满意地离场后，他又接诊了一位阑尾炎患者。
    【诊断熟练度+1。基础级诊断：23/50。】
    “李医生，3床心梗患者需要紧急处理！“护士急匆匆跑进来。
    李向阳立刻起身，跟著护士冲向抢救室。途中，他遇到了手外科的刘釗。他正拎著一袋水果，看到李向阳，咧嘴一笑。
    “哟，青云梯的种子选手！“刘釗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你拒绝了姜院士的邀请？“
    “还没决定，刘老师。“
    “学啥心內科，要学就学咱这手外科！“刘釗大笑，“我就喜欢你这股子倔劲。。“他塞给李向阳一个苹果，“补充点糖分，晚上还长著呢。“
    抢救室里，患者情况危急。张国正正在指挥，看到李向阳进来，点点头：“过来，球囊准备。“
    手术进行到一半，黄建生也赶到了现场。他站在角落默默观察，直到患者稳定下来，才走到李向阳身边。
    “球囊操作越来越稳健了。“黄建生轻声说，“不过明天早上七点，別忘了豆浆。“
    “不会忘的，黄主任。

 第81章 肌肉控制大脑，群龙往身上扎

    “还有，“黄建生环视四周，声音压低，“大会后，很多人態度变了。有的是真心佩服，有的是畏惧权势，还有的...在等你犯错。记住，医生的尊严不在於职称，而在於每一次救人的选择。“
    李向阳郑重点头。他注意到，连一向傲慢的马星宇路过时都主动打招呼，眼神中带著复杂的情绪。
    凌晨三点，急诊科迎来了真正的考验。车祸群伤，十多名患者同时涌入。李向阳负责最危重的一位，脾破裂大出血。
    “血压60/40！准备开腹！“李向阳冷静下令。
    手术中，李向阳展现了惊人的操作能力。缝合、止血、球囊阻断，一气呵成。当患者生命体徵稳定时，整个抢救室响起了掌声。
    “干得漂亮！“张国正讚许地拍拍他的背。
    李向阳累得几乎虚脱，但看到系统提示，疲惫一扫而空：
    【缝合熟练度+5。进阶级缝合：10/150。】
    【止血熟练度+3。基础级止血：25/30】
    李向阳歪头看向王俊杰，冲他挑了个眉。
    王俊杰自然是明白什么意思，隨后接手开始缝合，不过他上手后，手上动作没有丝毫的生疏，三下五除二，就把伤口缝合完毕。
    隨后，处置一室被李向阳当做了王俊杰的培训基地。
    他用浅薄的止血技巧指导王俊杰掌握未入门的止血技巧，这场面看起来，有点菜鸡互啄。
    甚至在王俊杰看来，李向阳给患者止血时，像是脑袋糊了黄油一般，完全不像缝合那样精准快速。甚至有点王俊杰自己上手操作的味道。
    李向阳也发现了这一点，俩人之前的级別差的太低，所以教导起来进步速度没有那么夸张了。
    事到如今，只能突破了。
    “张老师！我想做几个止血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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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础级止血已掌握，下一阶段进阶：0/150】
    李向阳停下手上的动作，摘手套回到处置一室，继续开始教导王俊杰。
    凌晨四点半。
    【王俊杰培养计划目前进度2/5。】
    李向阳咧起嘴角，隨后转身走向张国正。
    现在作为青云梯的种子选手，急诊科普通的病人他可以任意挑选，这是黄老许给他的特权。
    凌晨五点半。
    【基础级气道开放操作已经掌握，下一阶段进阶：0/150】
    “来，王俊杰，学，背，练！”
    不过直到早班结束，系统都没有弹出新的消息。
    看来一晚上就能获得福斯曼的印记是自己想多了。
    清晨六点半，抢救结束。李向阳拖著疲惫的身体去买豆浆，食堂里的人不多，从食堂大妈那接过滚烫的豆浆和油条后。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嘿，实习生弟弟，你刚下班啊。”李向阳回身过去，发现是张多齐。
    “妈，这是我同事，给他再装俩茶叶蛋吧。”张多齐冲窗口里喊道，隨后热络地拽过袋子，给李向阳又装了几个茶叶蛋。
    李向阳眨著眼，有点惊讶，连忙冲窗口里那个穿著食堂工作服的阿姨喊著阿姨好。
    “快回宿舍补觉去吧，看你熬的，眼袋都这么大了。”张多齐按住李向阳掏饭卡的手，推著他往外走去。
    黄主任办公室，晨光初现。黄建生接过豆浆，没急著喝，而是起身推开窗户望著窗外：“知道姜新东为什么选中你么？“
    李向阳摇头。
    “因为你的眼睛。“黄建生转过身，目光如炬，“你眼里只有患者，没有职称、没有名利、没有你自己。这种纯粹，在如今的医疗界太罕见了。“
    他啜了一口豆浆，继续道：“姜新东是我师兄的学生，是一个真正的学者。这个项目，我查过，確实能提供京都顶级资源。但代价是，你將成为他们的临床样本，每一个决策、每一次手术都被记录分析，甚至心理状態都会被评估。“
    “这就像把灵魂放在显微镜下观察。“李向阳低声说。
    “没错。“黄建生苦笑，“青云梯计划本就是双刃剑。走过去，直通巔峰；摔下来，粉身碎骨。而这个项目，是另一条更险峻的路。唯一的入场方式，便是被挑选，除此之外，绝无他法。“
    黄建生从口袋掏出一张老照片，上面是年轻的他和另一个戴眼镜的男子站在医院门口。“这是我跟姜新东的导师，钟老。他常说，医生最难的不是技术，是选择。每一次选择背后，都是人性的考验。“
    李向阳盯著照片，突然注意到姜新东导师胸前別著一枚特殊的校徽—与昨日大会上那位老者佩戴的一模一样。
    “姜院士是钟老的挚友。“黄建生仿佛看穿他的心思，“昨日大会上，他为你说情，不只是因为看不惯张芬的做派，更是因为从你身上看到了钟老的影子。“
    晨风吹过，黄建生收起照片：“我的建议是：接受项目，但设定底线。不接受心理药物干预，不接受未经同意的决策干预，最重要的是“他直视李向阳的眼睛，“永远记住你为何学医。“
    李向阳深吸一口气，感受著晨风拂过疲惫的脸庞。他做出决定：“老师，我想接受这个挑战。但正如您说的，我要设定底线。“
    黄建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记住，无论你走多远，急诊科永远是你的家。“
    【激活主线一：青云梯登顶，奖励名医印记两枚，抽取两项大师级术式。】
    【激活主线二：临床决策评估项目，在这个项目內经过评估审核，帮助姜新东完成项目目標，奖励，决策之心（至臻级）（唯一级）】
    李向阳呼吸略显急促，眼里斗志昂扬。
    下楼时，李向阳发现老李正在健身房门口等他。看到李向阳，老李大笑：“来，加练！用训练驱赶你熬夜的疲惫！”
    李向阳瞬间带上痛苦面具。
    训练结束，李向阳浑身湿透，肚子翻江倒海，把豆浆油条都吐了出来。
    “哎，你怎么吐了，会不会是不舒服啊。”老李衝到厕所门口，满脸关心。
    “应该是没练到位，来，吃点这个我们继续。”老李从健身包里摸索著，掏出蛋白粉来，又拿了一个碱水麵包。
    “碱水麵包蛋白粉小汉堡，增肌又减脂！”
    李向阳看到老李捏著那个黑黢黢的玩意儿，吐得更凶了。
    “要不我给你冲个氮泵咖啡，那玩意提神！”
    “呱啊！呕……”
    【体质进度：7/10】
    李向阳感觉，如果现在能看到自己的血条，那血条一定只剩下一丝了。

 第82章 疯狂动物城（求一波追读，下周上架啦）

    晨光微熹，李向阳拖著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宿舍。他摊在床上，连脱鞋的力气都没有，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然而，系统的提示音却在脑海中清脆响起：
    【当前主线並未选择，主线一，登顶青云梯，主线二，参加並完成临床决策评估项目。】
    他盯著天花板，嘴角却微微上扬。
    “我全都要。”
    下午五点，黄建生办公室。
    姜新东的项目协议被摊开在桌上，黄主任戴著老花镜，逐字逐句审阅。张国正站在窗边抽菸，眉头紧锁；老李不知何时也溜了进来，抱著胳膊靠在门框上，一脸“老子倒要看看你们玩什么花样”的表情。
    “心理测评可以接受，但必须签署知情同意书，且数据仅用於学术研究，不得对外公开。”黄建生用红笔圈出一条，“药物干预绝对禁止，哪怕是一片维生素也不行。”
    “压力测试呢？”李向阳问。
    “可以参与，”黄建生抬眼，“但你有权在任何时候喊停。记住，你不是小白鼠，你是医生。”
    “明白。”
    “还有，”黄建生放下笔，语气严肃，“这个项目会全程录像，包括你接诊、手术、甚至休息时的反应。他们会分析你的微表情、语速、瞳孔变化……换句话说，你的人性会被量化成数据。”
    李向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就让他们看看，一个急诊医生是怎么在地狱里开出花来的。”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姜新东富有磁性的嗓音。
    “喂，姜老师，我参加那个项目，不过，有一些细节需要敲定。”
    “好，那就后天上午，要不中午吧，上午还得去手外科轮转。”李向阳看著排班表说道。
    “嗯，好，好的。姜老师后天见。”
    冲黄主任几人点点头，李向阳离开了办公室。
    李向阳从黄主任办公室出来，天色已暗。手机震动，一条消息跳出来：
    “李大医生，欠的电影票打算什么时候还啊？”来自江沁月
    配图是江沁月的自拍照，外加一只捏著拳头、气鼓鼓的小猫表情包。
    他嘴角不自觉上扬，手指飞快敲下：“晚上七点，imax厅，《疯狂动物城2》，我请。”
    发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答应姜新东后天中午谈项目细节，明天白天还要跟刘釗查房、急诊轮班、健身房加练……哪来的晚上？
    可消息撤回键还没按下去，江沁月已秒回：
    “成交！不准鸽！鸽了你就给我缝一百个猪蹄！”
    李向阳苦笑摇头，把手机塞进兜里。算了，大不了通宵看书补进度。反正体质7/10了，扛得住。
    傍晚六点四十五分，天府影城imax厅外。
    江沁月穿著浅蓝色针织连衣裙，头髮松松挽起，耳垂缀著小巧的银杏叶耳坠，在顶灯下泛著温柔光泽。她抱著一杯焦糖玛奇朵，脚尖轻点地面，时不时踮起脚张望入口方向。
    “迟到了三分钟。”她瞥见匆匆跑来的李向阳，故意板起脸，“实习医生的时间观念呢？”
    李向阳喘著气递上爆米花和可乐：“急诊刚收了个脾破裂，缝完赶过来的。喏，你最爱的咸甜混合口味。”
    江沁月接过爆米花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掌心，微微一颤，却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往检票口走：“算你有良心。”
    影厅灯光渐暗，片头音乐响起。银幕上，朱迪警官骑著改装摩托衝进霓虹闪烁的动物城新区，尼克叼著冰棍在后座笑得没心没肺。
    江沁月悄悄侧头，此时李向阳正襟危坐，目不转睛盯著屏幕，左手无意识摩挲著可乐杯壁，右手则搭在扶手上，指节因常年握持针器而略显粗糲。
    “你觉得朱迪和尼克最后会在一起吗？”她突然小声问。
    “啊？”李向阳愣了一下，“他们不是搭档吗？破案组合。”
    “……”江沁月翻了个白眼，“官方cp粉都快把编剧家门槛踏平了，你还真信他们是纯同事？”
    “哦。”李向阳点点头，认真分析，“从行为心理学看，朱迪对尼克有明显的依赖型信任迁移，而尼克的防御机制在朱迪面前完全失效，这確实符合亲密关係建立前兆……”
    “停！”江沁月用爆米花堵住他的嘴，“看电影別开学术讲座！”
    李向阳嚼著爆米花含糊道：“你上次说想看这个，不就是因为喜欢他们互动？”
    “谁、谁喜欢他们互动了！”江沁月耳尖泛红，抓起一把爆米花砸他，“我是觉得狐狸帅！兔子可爱！剧情热血！”
    银幕上恰逢高潮戏，朱迪为救尼克孤身闯入反派老巢，浑身是伤仍死死攥著证据。尼克破门而入时，镜头特写他瞳孔骤缩的瞬间。
    江沁月鼻尖突然发酸。她偷偷瞄李向阳，这傢伙居然在数反派爪牙人数！
    “餵。”她用胳膊肘轻轻撞他，“如果我是朱迪，你会来救我吗？”
    “当然。”李向阳脱口而出，“急诊原则第一条：不拋弃任何具有生命体徵的病人。”
    “……”江沁月把吸管咬得咯吱响，“我是说如果我不是病人，只是…普通朋友。”
    “朋友更要救。”李向阳终於转过头，眼神澄澈如手术无影灯，“王俊杰被手外科拒收时，我不也衝去给他缝猪蹄？”
    江沁月泄气地瘫进座椅。这傢伙的脑迴路，怕是比红楼梦的人物关係还要复杂。
    “对了，听王俊杰说，你要去什么青云梯，是要离开天府了么？”江沁月说到这，表情微微暗淡。
    “並不会啊。”
    江沁月表情多云转晴。
    “是这里有人需要你留在天府么？”江沁月嘴里的吸管此刻都被咬的稀碎。
    借著荧幕的光，她小心翼翼的转过头看过去，发现此时李向阳正认真的看著她，眼神闪烁。
    “嗯。”
    空气骤然凝固。江沁月攥紧裙摆，指甲微微陷进掌心。银幕上此时尼克狐和朱迪在树屋上，树屋坍塌，都在凝视著对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那个银幕上久违的拥抱。
    江沁月也在等待，她希望李向阳嘴里那个让他留在天府的人，会是自己。
    “急诊需要我。”他最终答道，声音轻却坚定。
    屏幕上，朱迪跟隨另一个角色开始调查真相，尼克被捕入狱。
    江沁月的心，跟著眾人一起，轻巧地碎了。

 第83章 江沁月突如其来的告白

    散场时暴雨倾盆。李向阳脱下外套罩在江沁月头顶：“跑！”
    两人在雨幕中狂奔，爆米花桶早不知丟在何处。江沁月高跟鞋陷进水坑，踉蹌间被李向阳拦腰抱住。
    “放我下来！”她挣扎著，雨水顺著睫毛滴落。
    “前面有便利店，到那里再下来吧，不排除你刚才崴到脚了……”李向阳语气轻柔，却在看清她通红的眼眶那一刻一时语塞。
    便利店檐下，江沁月甩开他搀扶的手：“李向阳，你眼里是不是只有病人和教科书？”
    “还有青云梯考核、sci论文、止血技能熟练度…”他下意识列举，忽觉气氛不对，慌忙补救，“当然也有朋友！比如你！”
    “朋友？”江沁月微笑，“那你记得我咖啡加几分糖吗？喜欢什么顏色？最怕什么动物？”
    李向阳张口结舌。
    雨声淅沥，沉默蔓延。江沁月转身欲走，却被拽住手腕。
    “那个，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李向阳纵使再不明白事理，现在也看出来江沁月不高兴了。
    “你谈过恋爱么？”
    “曾经谈过两段，但是都没有谈太久，谈恋爱太耽误时间了。”
    李向阳回答得极其认真。
    “抬手。”江沁月突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李向阳下意识地高举双手，她突然转身扑进他怀里。
    “现在，你有女朋友了。”
    李向阳僵成石膏像，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落何处。
    “啊？”过了许久，胸前那股温热，柔软的触感把李向阳从大脑宕机之中拽了回来。
    “女朋友？！”他瞳孔地震，“我们不是朋友么……”
    “再废话就亲你！”江沁月踮脚逼近，唇距仅剩三厘米时狡黠一笑，“开玩笑的，你还是专心爬你的青云梯吧！”
    眼角那一抹落寞被江沁月巧妙地藏在了眼底。
    “哈，这么抱一下果然暖和多了，请我吃关东煮暖暖身子！”
    江沁月试图通过玩笑话，把刚才的衝动行为掩盖过去。
    便利店的玻璃门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霓虹灯牌在水幕中晕染成一片斑斕色块。李向阳僵立原地，江沁月的发梢还贴在他白大褂前襟，薄荷洗髮水的味道混著雨水的腥气直衝鼻腔。
    “两串鱼豆腐、三串萝卜、一份年糕。“江沁月踮脚扒著冰柜玻璃点单，小腿肚还在微微发颤。她故意把湿漉漉的裙摆蹭过李向阳裤管，却在转身时撞上他凝重的表情。
    “怎么了……”江沁月小声问道。
    “嘘……一会说。”李向阳表情很凝重。
    收银台扫码枪“嘀“声响起，李向阳收起手机神秘兮兮的把江沁月拉到便利店旁边的小桌子坐下。
    “你先吃，边吃边跟你说，我刚才发现了一件大事。”
    “好，”江沁月咬断半截萝卜，汁水顺著红润的嘴唇流淌。
    李向阳拿起纸巾递过去，眼睛噙著笑意。
    “刚才啊……”
    “嗯！”
    “给你拿关东煮的店员……”李向阳压低身子小声的说。
    “嗯！！”江沁月瞪大了双眼。
    “上完厕所没洗手！”
    “誒！”江沁月表情一变，嘴里的关东煮都不香了，有些不满的看著李向阳。
    看到他抽动的嘴角，江沁月才反应过来，他在逗自己。
    “李医生！你骗我！”暖黄灯光下，她睫毛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光斑。
    “调节一下气氛嘛。”
    “谈情说爱的事，等我登完青云梯我可能才会考虑。”李向阳说完这句话，不再出声，也不再看向江沁月。
    只是江沁月此时，真觉得嘴里的萝卜没了滋味。
    “混蛋，就算是开了玩笑再说这种沉重的话题也无济於事啊！”
    李向阳从便利店出来，雨势已歇，但夜风带著湿冷的寒意钻进衣领。江沁月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却沉默，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藏著失落与倔强。
    “沁月。”他终於开口。
    她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我不是故意要扫兴。”李向阳声音低沉，“只是……我现在真的不能分心。”
    江沁月停下脚步，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我知道。”她笑了笑，嘴角努力上扬，“你有青云梯要爬，有sci要发，急诊科、手外科、骨科、心內轮转排得比春运火车票还满。我懂。”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我只是……想在你登顶之前，先站在你身边。”
    李向阳心头一震。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医学可以量化，生命体徵可以用数字衡量，可感情呢？心跳加速是心动还是心动过速？瞳孔放大是因为喜欢还是颅压升高？
    他最终也没有上前一步，面对女孩的告白，他退缩了。
    江沁月没有等到回应，直到上车前，李向阳都没有再说话。
    早上七点，急诊科灯火通明。
    李向阳换上白大褂，径直走向处置一室。王俊杰已经在那里等他。
    “昨晚睡得好吗？”王俊杰打趣道。
    “没睡。”李向阳揉了揉太阳穴，“陪江沁月看了场电影，然后有点失眠，在宿舍看书看到五点，又被黄主任叫去改项目协议。”
    “你这作息，跟icu呼吸机似的，永不停歇。”王俊杰递给他一杯浓咖啡，“喝吧，提神。”
    李向阳一口灌下，苦涩灼喉，却让他精神一振。
    “誒！你跟那个江沁月发展到什么程度了？”王俊杰凑过来语气里充满了八卦之意。
    李向阳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不说那个了，今天爭取让你把气管插管练明白，不然不许下班。”
    一上午下来，王俊杰被李向阳练得直翻白眼，不过確实有所收穫。
    【福斯曼的印记进度：3/5.】
    不过李向阳不光猛盯王俊杰的练习，一上午也没少接患者。
    反正分配到他处置室的患者基本上都是跟五大项基础技能沾边的患者。
    除了张国正实在看不下去一个骨折固定的患者，拆了重新固定外。其他患者都极其顺利的完成。
    又完成了一例复杂缝合。
    【缝合熟练度+5，进度15/150】李向阳此时才注意到自己熟练度上涨的幅度增加了，对於他来说这是好事。
    “漂亮！”王俊杰忍不住鼓掌。
    “別光顾著拍马屁。”李向阳擦汗，“下一个病人交给你处理浅表裂伤，我盯著。”
    王俊杰深吸一口气，走向诊室。半小时后，他成功独立完成三例清创缝合，虽然速度慢，但手法稳健。

 第84章 张多齐

    中午十二点，李向阳匆匆扒了几口饭，赶往手外科，那边有一个复杂的手术，让李向阳过去观摩一下。
    刘釗早已在手术室门口等他，手里拎著一袋热腾腾的包子。
    “就知道你没好好吃饭。”刘釗塞给他一个肉包，“边吃边看手术。”
    今天是一台高难度腕管综合徵松解术，患者是位钢琴教师，手指长期麻木，保守治疗无效。
    “这种手术，关键在於神经血管束的精细分离。”刘釗低声讲解，“你看我怎么用显微镊子拨开肌腱间隙，毫米级的操作，差之毫厘，患者可能永久丧失演奏能力。”
    李向阳屏息凝神，眼睛恨不得要贴到患者身上。
    手术进行到最精准部分时，一助医生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换人。”刘釗突然说道。
    全场一静。
    “李向阳，你来接手。”刘釗冲手术台轻抬下巴。
    李向阳一愣：“老师我没做过腕管松解的助手啊。准確说老师，我没咋做过手术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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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比我们科那些低年资医师手稳的多了。”刘釗小声嘟囔著，“你是那种直觉型操作天赋，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跟著我操作走。”
    李向阳深吸一口气，洗手，消毒，上台。
    显微镜下，神经束如银丝般纤细，血管网密布如蛛网。他手持显微镊，跟著刘釗的动作进行著分离。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睫毛。
    台下，几位手外科高年资医师面面相覷。
    “这实习生……手太稳了。”
    “简直像从娘胎里就开始操作手术了。”
    “刘釗从哪里挖来的宝？咱手外科发达了。”
    手术顺利完成。患者甦醒后第一句话是：“我的手指……有感觉了！”
    刘釗大笑著拍向李向阳的后背：“小子，你天生就该干手外科！”
    李向阳却摇摇头：“急诊更需要我。”
    “嘖，倔驴。”刘釗倒也不恼，“后天上午还有两台手术，一台肌腱吻合，一台断指再植，过来学习。”
    “好嘞老师。”
    下台已经是两点多了，去食堂隨便弄了点饭，想著快点吃完再去急诊科。
    “小伙子，快，尝尝姨做的红油抄手，帮忙尝尝味道怎么样。”
    一个略带疲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李向阳顺著声音看过去，发现是张多齐的母亲。
    “阿姨，太客气了。刷我的卡吧”
    李向阳嘴上说著，从兜里掏著饭卡。
    “胡闹，听其他人说，你虽然是实习生，但是学习特別棒，阿姨还想著你有时间多带带我家多齐。那孩子啊，老实善良，跟他爸一样，人情世故差了点。”
    阿姨说著表情有些唏嘘。
    再三推让，阿姨还是没有拿他的饭卡。
    回到急诊科时，已经下午三点了，李向阳吃的有点多，胃此时也有些不舒服。
    他手上还提溜著给张多齐带著糕点，揉著肚子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踪跡，只是急诊科的氛围，有些奇怪。
    急诊大厅的喧囂如潮水般涌来，却又在瞬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寂寞吞没。张多齐刚在角落扒完几口冷透的包子，胃里还沉甸甸地。便听见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伴隨著男人的怒吼撕破了空气。
    他猛地抬头，只见自己带教老师赵静被一个表情狰狞的男人死死抵在值班台边缘，那男人手中寒光一闪，一柄水果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儿子！我儿子就那么不值钱！”男人嘶吼著，脖颈上青筋暴起，眼白里布满血丝。
    他另一只手死死攥著赵静的白大褂，手中的刀使劲用力压著她的脖子。
    赵静面色煞白，却仍竭力维持著声音的平稳：“张先生，我们真的尽力了……孩子送来的时候呼吸已经停止了……”
    “尽力！你们就是草菅人命！我儿子出了车祸还跟我打电话呢！怎么送到医院就死了！你们就是觉得我们拿不出钱，故意害死我儿子！”
    一道细小的血线蜿蜒而下，周围人群如惊鸟般四散，惊叫与推搡声此起彼伏，只有张多齐像被钉在了原地。
    “老师！”一声嘶喊破喉而出，张多齐身体先於意识动了起来。
    他撞开挡在身前的椅子，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那柄水果刀。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布料撕裂的刺耳声响，还有刀锋穿过皮肉那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噗呲一声。
    剧痛在背部骤然炸开，他踉蹌著撞在冰冷的檯面上，视野瞬间被一片猩红覆盖。温热的液体顺著指尖滴滴答答砸在瓷砖上。他看到最后的画面，是静姐骤然放大的瞳孔，还有那男人因极度震惊而扭曲变形的脸，以及，远方向他跑来的李向阳。
    “多齐！！！”静姐撕心裂肺的呼喊，成为了张多齐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急诊科。
    张多齐的身体被迅速且轻柔的抬上担架。李向阳手搭在他脖颈，数著脉搏，跟著担架车跑了起来。
    静姐紧隨其后，对著对讲机嘶声吼叫：“手术室！紧急准备！刀刺伤，右侧肩胛区！失血性休克！快！快！”
    担架车在走廊里飞驰，车上的张多齐面色灰败，嘴唇已经泛起青紫。
    监护仪屏幕上，血氧饱和度的数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跳跃：85…80…75……像断了线的风箏，直直坠入深渊。
    “血压70/40！心率140！快！双路静脉通路！林格氏液500ml快速扩容！”黄主任的声音在担架旁炸响，他开始正式接管张多齐的抢救指挥权。
    “止血！”黄建生一声令下，整个急诊科团队迅速行动。
    他亲自接手，动作利落得不像五十多岁的人。“向阳，准备球囊，他肩胛下动脉破裂，常规止血会来不及。”
    李向阳迅速准备好器械，团队已经完成了消毒铺巾，黄建生点点头。
    “球囊介入，单端止血，然后我来负责血管吻合。”
    李向阳点头，麻醉，入导丝，他的手以一种奇异的节律颤动，一分钟，球囊就到位了。
    “球囊到位，隨时可以开始止血。”李向阳甚至都没有看向造影，球囊那端传来的细弱游丝的触感，让他確定了球囊已经到了正確的位置。
    黄建生也没有废话，开放伤口，手如磐石，迅速利用缝合线来吻合血管。
    “血压90/60，还在掉！”护士喊道。
    “加快输血，准备升压药！”黄主任头都没抬喊道。

 第85章球囊改良

    二十分钟后，血管吻合完成。血流恢復的瞬间，原本苍白的手指逐渐泛起红润。监护仪上的生命体徵趋於平稳。
    “血管吻合成功！“李向阳鬆了口气。
    “別放鬆，“黄建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看肌肉损伤情况。“
    当伤口被彻底清理后，两人都倒吸一口冷气。伤口深处，肌肉组织撕裂严重，血肉模糊中可见多处断裂。
    “情况比想像的严重。“黄建生眉头紧锁，拿起电话，“陈主任，急诊科，需要手外科紧急会诊，肱动脉吻合完成，但肌肉损伤严重。“
    半小时后，手外科主任陈立仁匆匆赶到。他仔细检查了伤口，脸色凝重。
    “三角肌后束、冈下肌部分离断，肱三头肌长头肌腱完全撕裂。“陈立仁的声音低沉，“神经虽然没断，但损伤严重。即使成功修復，术后肌腱黏连和挛缩是跑不了的。“
    他抬起头，看向黄建生和李向阳：“最坏的情况，他右手可能再也难以握拳，精细动作会受到严重影响。这对一个医生来说......“
    陈立仁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含义。张多齐是规培生，若失去右手功能，职业生涯將就此终结。
    张多齐的母亲在门外听到诊断，掩面而泣：“我儿子才刚当上医生......“
    病房內气氛沉重。黄建生拍了拍陈立仁的肩膀：“老陈，有没有什么办法？“
    陈立仁摇头：“常规肌腱缝合无法解决张力问题。即使缝合成功，术后因为张力过大，癒合效果差，黏连和挛缩不可避免。“
    李向阳站在一旁，目光在伤口和各种器械间游移。突然，他眼前一亮：“黄主任，陈主任，我有个想法。“
    两人同时看向他。
    “我们可以用球囊辅助肌腱减张缝合。“李向阳语速加快，“就像做血管介入一样，將微型球囊置入肌腱周围，充气后创造一个无张力环境，让肌腱在最佳状態下癒合。术后循序渐进放气，让肌腱逐渐適应张力。“
    陈立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球囊用於肌腱减张？这......理论上可行，但从未有人尝试过。“
    “向阳的球囊技术是一绝。“黄建生沉吟片刻，“既然血管吻合成功，说明他的操作精度足够。老陈，你负责肌腱修復，向阳负责球囊定位，我来协调。“
    陈立仁思考良久，终於点头：“可以一试。但必须做好预案，一旦球囊移位或压迫神经，立即终止。”
    “好，张多齐母亲那边，我去沟通。”
    会谈室里，李向阳坐在张多齐母亲面前，头低著，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般。
    当初事发突然，李向阳如果能早点发现那个异状，说不定张多齐就不会被捅。
    “孩子，谢谢你，也替我谢谢你们老师，多齐他现在怎么样了。”张多齐的母亲语气极度的平静，这种平静像是压制住了所有的感情。
    “血止住了，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
    “刚才我听到了，多齐这孩子是不是以后当不了医生了。”
    说到这，年过半百的女人声音有了一丝颤抖。
    “能保住命就好，当不了医生也没事，这孩子啊，正义感太足了，也太莽撞，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自顾自说著，李向阳如鯁在喉。
    会谈室里沉默了一会。
    “阿姨，现在有一种新的设想，说不定能保住他的肌腱，稳定一段时间后，多齐师哥还是有很大概率恢復右手功能的。”
    李向阳被黄主任教导过无数次，不要给予患者希望，有时候虚妄的希望反而会带来更大的绝望。但是这一刻，他选择不听黄主任的话。他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下，这种希望反而能给面前的女人带来动力。
    “真的么？”她抬眼看向李向阳，眼神中燃起希冀。
    最坏情况，就是他右手抓握功能丧失。李向阳嘴里这句话，被憋在了嘴边。他迎向对方的目光，嘴唇微动。
    “交给我吧，阿姨。”
    女人滚烫的泪水从眼角划过，李向阳没有安慰她，这一刻，他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
    那就是保住张多齐的右手。
    手术室內，准备工作迅速展开。
    陈立仁带领团队精心修復断裂的肌肉和肌腱，而李向阳则准备微型球囊系统。
    “记住，“黄建生严肃地对李向阳说，“这不是血管，周围都是神经和肌肉组织，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二次损伤。球囊压力必须精准控制。“
    “明白，黄主任。“李向阳戴上手套，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显微镜下，陈立仁先將肱三头肌长头肌腱用改良kessler法缝合，然后是三角肌后束和冈下肌。每一针都精准到位，但当缝合完成测试张力时，肌肉仍显紧绷。
    “张力还是太大。“陈立仁皱眉，“如果这样癒合，术后功能会大打折扣。”
    【至臻级球囊术催动至最大。】
    “该我了。“李向阳睁开双眼，眼睛闪过精光。一旁的黄主任感到李向阳的气场开始攀升，他手中的导管此时像活物一般。
    接过微型导管，动作轻柔地將其引导至肌腱周围间隙。他凭藉触感和经验，精准定位球囊位置。
    “充气0.2毫升。“李向阳轻声说。
    隨著生理盐水缓缓注入，微型球囊在肌腱周围微微膨胀，像一只温柔的手，托起了紧绷的肌腱。
    “张力明显减轻了！“陈立仁惊喜道，“继续，再充0.1毫升。“
    球囊充盈到最佳状態时，原本紧绷的肌腱变得鬆软自然，缝合处几乎看不出张力。陈立仁再次检查神经位置，確认球囊没有压迫任何重要结构。
    “完美！“陈立仁讚嘆道，“这孩子，神了！“
    黄建生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欣慰。他想起李向阳第一次在急诊科展示球囊技术时的情景，那时的青涩少年，如今已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医生。
    “接下来是固定。“陈立仁说，“球囊需要维持72小时，让肌腱在无张力环境下初步癒合。“
    “我可以每24小时调整一次压力。“李向阳补充道，“循序渐进地减少支撑，让肌腱逐渐適应自身张力。“
    手术结束时，已是凌晨三点。张多齐被转入icu观察。他的母亲握住黄建生的手，泪流满面：“黄主任，谢谢你们......“
    “应该感谢向阳，“黄建生指向李向阳，“是他的创新思路给了小张希望。“
    李向阳摇摇头：“是团队协作的结果。没有陈主任精湛的肌腱缝合，没有黄主任的统筹安排，单靠球囊也没用。”
    他的母亲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拽住李向阳的手，用力的晃了晃。
    “阿姨，放心，他的手，我们保定了。”

 第86章 决策之心（发布错章节了，已经修改）

    第二天清晨，黄建生带著李向阳查房。张多齐已经清醒，看到他们，想抬起右手打招呼，却被绷带固定著。
    “別动。”黄建生按住他的肩膀，“你的右手需要好好休息。”
    “黄主任，向阳……”张多齐声音哽咽，“我妈说，你们用了一种新方法……”
    “是的。”李向阳微笑，“球囊辅助肌腱减张缝合。等你康復后，我们可能会把它写成论文。”
    “真的能恢復功能吗？”张多齐眼中带著希冀。
    “有很大希望。”陈立仁走进病房，仔细检查了伤口和球囊压力，“昨天的情况很危急，但手术很成功。肌腱在无张力环境下癒合，大大降低了黏连和挛缩的风险。”
    他转向李向阳：“小伙子，你这个思路很有价值。我准备向医院申请一个专项研究，你愿意参与吗？”
    李向阳看向黄建生，后者点头示意：“去吧，这是你应得的机会。”
    查房结束后，黄建生和李向阳站在走廊窗前。晨光透过玻璃，洒在两人身上。
    “向阳。”黄建生望著窗外，“你还记得第一次在急诊科做球囊止血时的情景吗？”
    “记得。”李向阳微笑，“那时我很紧张，生怕搞砸了。”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技术只是工具，关键是如何用它救人。”李向阳认真地说。
    黄建生转过身，眼中闪烁著讚许：“你成长得很快。张多齐的案例证明，医学需要创新，需要敢於尝试的人。但记住，创新不是莽撞，是在扎实基础上的突破。”
    “我明白，黄主任。”
    “好。”黄建生拍拍他的肩膀，“去休息吧，你熬了一夜。”
    李向阳来到休息室，躺到床上的时候就沉沉睡了过去。
    病房內，赵静拎著大包小包走进病房，看到右手缠著绷带盯著窗外百般无聊的张多齐，眼角瞬间红润了。
    “你这孩子……”说到这，赵静却再也说不下去什么了。
    “静姐……黄主任他们说我这个手不会有啥大事的，以后还能当医生。没啥事的。”
    张多齐再度扬起自己的右手，笨拙地挥了挥。
    “傻孩子，平时教你遇到纠纷躲远点，这次怎么不听话了。”
    “静姐，这不是看到老师你被危险了么。”张多齐嘿嘿一笑。
    赵静的眼泪此时却彻底止不住了。
    “多齐……”
    看著掩面而泣的静姐，张多齐一时间不知道该干嘛了，只能適当的在静姐哭泣间隙，递上纸巾。
    “持刀伤医，故意伤人！录像记录你们拷贝走，出警记录差一个字，我拆了你们派出所！”
    黄老把茶杯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黄主任，我知道，这次事件很恶劣，一定会郑重处理的。”为首的中年警察表情严肃。
    “这样最好。”
    李向阳被闹钟叫醒，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虽然手外科那边轮转今天不用去了，但是中午还得赴约姜新东。
    中午，李向阳如约而至来到心內科示教室。姜新东已在此等候，面前摊开一叠文件，旁边放著两杯冒著热气的咖啡。
    “双倍浓缩的拿铁，不知道你能不能喝得了。”姜新东微笑示意他坐下，“我看了修改的协议，很专业。特別是这条。”
    姜新东的手指点在文件某一处。
    “任何评估不得干扰临床决策优先级，深得我心。”
    李向阳接过咖啡，热气蒸腾中，姜新东眼神微眯，却闪著精光：“项目核心是记录你在急诊这种高压力场景下的决策过程。我们会通过微型记录仪採集手术视频，同时会记录你的心率变化，每两周一次深度访谈分析思维路径。”
    “当然，后续我可能不会在这呆很久，访谈模式可能转为线上。”
    他翻开文件，指著一条加粗条款：“这里，关於神经反馈调节部分，我接受你的建议，不採用药物干预。但有个前提。”姜新东身体前倾，“当你连续三次出现决策偏差，我们会考虑介入，这不是控制，而是保护。”
    “行医者，需要稳住一条线，一条理性和感性平衡的中间线。”
    李向阳沉思片刻：“如果评估显示我確实不適合独立决策，我接受你们单方面终止项目。”
    “成交。”姜新东伸手，俩人在协议上重重一握，“欢迎加入项目组，哦对了，这个项目真实名字，叫决策之心。”
    李向阳微微一顿，接著问道：“姜老师，这个项目收集决策，到底是为了什么？”
    “未来。”
    姜新东在这方面，没有多说什么。
    签字时，李向阳注意到姜新东无名指上有一道细长疤痕，像是被手术刀意外划伤的痕跡。
    姜新东捕捉到他的目光，淡然一笑：“三年前十指湖连环车祸，我连续做了三十小时手术。最后缝合时手指抽筋，扎到了自己。”
    “那您后悔吗？”李向阳脱口而出。
    姜新东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后悔没在第五小时让住院总接手。年轻时总以为身体能扛住一切，直到某天在手术室晕倒，差点害死患者。”
    他合上协议：“所以这个项目，也是为了不让年轻人重蹈我的覆辙。帮助辅助年轻医生，做出正確的临床决策。”
    “明天起，你左手腕会佩戴定製的记录仪，它会实时收集你的指標，比手錶还轻，防水防震，充一次电能用两周。”
    接过极具科技感流线型的手錶，李向阳顺手就戴在了手腕上。
    “哦，对了，明天下午，记得接电话，给你订了笔记本和平板，以及新手机。”
    “还有，把你银行卡號发给我，加入这个项目后，每个月固定有六千补助，直到项目结束。”
    李向阳表情有些诧异，抬起头：“这个协议里可没写。”
    “算个人赞助吧，毕竟实习生不拿工资的日子，挺苦的，我可不想你这个好苗子实习没结束就跑了。”姜新东带著微笑。
    加入项目后的第一周，李向阳的日程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周一三五上午在手外科轮转，跟刘釗查房；下午急诊科接诊；周二四则全天泡在急诊，偶尔被张国正抓去参与抢救。
    【体制:9/10】
    【缝合:35/150】
    【王俊杰培养任务进度:4/5】
    其他操作和副技能栏都已经到达基础级。在技能加持下，急诊绝对大部分病例他都能应对。
    只是，青云梯的初试，和审核团的即將到来，都压著他有点喘不过气。
    手机震动。
    “在么？”
    来自江沁月。

 第87章 心不稳

    隨后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最近辛苦么？要不要尝尝本姑娘的处女作。”
    还有一个配图，是江沁月跟一锅酱大骨的合影，看到浓油赤酱的骨头，卖相很不错，看来她没少在这道菜上下功夫。
    他紧盯著这条简单的问候，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却迟迟没有回覆。脑海中闪过她在便利店外雨中的告白，那句“我只是想在你登顶之前，先站在你身边“仍在耳边迴响。
    他想回復，想告诉她自己今天的项目签约，想分享內心的压力与期待，但手指却在最后关头按下了锁屏键。
    “现在不是时候。“他对自己说，转身走向急诊科。明天就要迎来青云梯的理论初试，他现在內心只有这一件事。
    刚换上白大褂，护士就匆匆跑来：“李医生，35床病人血压突然下降！“
    李向阳快步走进病房，没注意到窗外一道身影悄然离去。江沁月站在急诊科外的梧桐树下，低头看著手机屏幕，未读的对话框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轻轻嘆了口气，將手机塞回包里，手里拎著的饭盒显得无比孤独，抬头望著急诊科通明的灯火。
    “下次吧，他应该太忙了。“她喃喃自语，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李向阳站在急诊科处置一室的镜子前，仔细整理白大褂的每一颗纽扣。镜中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锐利如刀。
    “向阳，又通宵看书了？”张国正推门进来，递给他一杯热豆浆，“黄主任说你昨天在介入室练到凌晨三点。”
    “解剖这一块，还差一点。”李向阳接过豆浆，一饮而尽，“今天是青云梯第一轮理论考核，我得確保万无一失。”
    张国正摇摇头：“你这孩子，太拼了。听说江沁月昨天又给你送了蛋糕，放在护士站，你都没去拿。”
    李向阳的手顿了一下，豆浆杯在他指间微微转动：“太忙了，没顾上。麻烦您帮我谢谢她。”
    “向阳啊，”张国正拍拍他的肩，“医学固然重要，但人心也是医学的一部分。你忘了上次那女孩的病例了？有时候，治癒人心比治癒伤口更重要。”
    李向阳沉默片刻，轻声道：“张老师，我明白。但现在，我需要先治癒自己心里的缺口。青云梯不是为我一个人而设，它是急诊科的希望，是黄老师几十年心血所系。我不能辜负。”
    张国正嘆了口气，不再多言。门外，王俊杰探头进来：“向阳，老李叫你去健身房，说是有重要训练。”
    “知道了。”李向阳放下空杯，快步走出诊室。走廊拐角，他瞥见护士站桌上放著一个精致的纸盒，上面贴著便签：“给李医生，提神用。”字跡清秀，是他熟悉的模样。他脚步微顿，最终还是没有停下。
    健身房內，老李正举著槓铃，汗水顺著光头往下淌。见李向阳进来，他放下槓铃，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
    “青云梯理论考准备得如何？”老李擦了把汗，眼神锐利。
    “基础知识点已全部掌握，专项训练做了三遍模擬题。”李向阳平静回答。
    “好！但我今天不考你理论。”老李指了指墙角的沙袋，“我要考你心性。”
    李向阳疑惑地看向老李。
    “这几天，我听说你刻意避开江沁月。连人家送的蛋糕都让护士转交。”老李的声音低沉，“小子，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感情和医学一样，需要直面，需要处理，需要癒合。”
    李向阳沉默片刻：“李老师，您不懂。青云梯选拔，全院三十岁以下的医生都要参加。我面对的是临床博士、硕士，是各科室的精英。我只有这一次机会，不能有任何闪失。”
    “所以你就把心锁起来？”老李逼近一步，“你告诉我，上次那个隱匿性出血的病人，你没有开胸就判断出来了，难道不是凭藉那个孩子看向父亲时躲避的眼神！”
    李向阳瞳孔微缩。
    “医学不是冰冷的数字，向阳。人心跳加速，可能是心动过速，也可能是心动。”老李的声音忽然柔和，“你救人的手很稳，但你的心，太慌了。”
    李向阳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在手术中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微微颤抖。
    “去见她一面。”老李不容置疑地说，“就今天，考完试后。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现在，把你的压力释放出来，你这小子，快崩溃了。”
    老李丟过一对拳击手套。
    李向阳张嘴想解释一番，但是被老李锐利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打，给我狠狠地打。”
    李向阳向沙袋挥拳。
    “用力，手腕锁紧！发力像个大娘们！”
    砰砰砰。
    健身房慢慢的只剩下李向阳拳头打击沙袋发出的闷响。
    已经不需要老李说话了，李向阳的拳头越打越快，他这段时间强迫自己压下去的压力，也隨著拳击慢慢释放出去。
    【体质进阶，疲劳速度降低20%，至臻级技能使用时间延长半小时，印记使用延长一小时。】
    一股清流从肌肉內流淌而过，李向阳感觉自己像连续睡了三天三夜，浑身舒畅，大脑似乎也变得更清晰了。
    伸手摸了摸头，还好头髮还在。
    【下一阶段，进阶级体质，进度0/30】
    “向阳，记得我跟你说的。”
    “嗯。”
    此时李向阳卸去一直以来的压在心里的情绪，长呼一口气，表情都变得坚决了许多。
    青云梯理论考核在科教科大会议室举行。李向阳坐在第三排，笔尖在试卷上飞舞。题目涵盖內、外、妇、儿、急诊各科，还有医学伦理和法律法规。
    此时记忆宫殿开始在脑里浮现，副技能栏的几项临床技能开始发力。他答题速度极快，思路清晰，仿佛那些知识点早已刻入骨髓。
    两小时后，考试结束。监考老师收卷时，没忍住多看了李向阳的试卷一眼，字跡工整，条理分明，关键点一个不漏。
    “李医生！”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李向阳抬头，看见江沁月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捧著一束向日葵，笑容灿烂如阳光。
    “恭喜你考完试！我特意来给你庆祝！”
    这一次，他没有再逃避江沁月的目光，而是接过了花束。

 第88章 欧阳主任的告诫

    “你怎么知道今天考试？”
    “问了王俊杰。”江沁月的笑容有些勉强，“他说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总在练功房练习操作到深夜。”
    李向阳低头闻了闻向日葵的香气：“谢谢，很香。”
    “比医院的消毒水味好闻吧？”江沁月打趣道，眼中却藏著小心翼翼，“走吧，我订了餐厅，庆贺你第一关顺利通过。”
    “沁月……”李向阳欲言又止。
    “就一顿饭，李医生。”江沁月打断他，声音轻柔却不容拒绝，“就当是朋友间的庆祝，不行吗？”
    餐厅位於医院对面的商场七楼，落地窗外是城市黄昏的天际线。江沁月点了李向阳爱吃的菜，还有一小瓶清酒。
    “理论考只是开始，”李向阳看著窗外，“下周是操作考核，再之后是论文答辩和临床案例分析。每一步都可能是深渊。”
    “所以更需要庆祝啊！”江沁月举起酒杯，“为每一次小胜利乾杯。”
    李向阳与她碰杯，酒液入喉，微辣中带著甘甜。他忽然想起上次在便利店，江沁月说“在你登顶之前，先站在你身边”时的眼神。
    “李医生，”江沁月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在急诊科诊室，你一边缝合一边讲解美学缝合技巧，说要把伤口当成艺术品来对待。”
    李向阳微微一怔。
    “那时我在想，这个医生真奇怪，眼里只有伤口，没有病人。”江沁月笑了，“后来我才知道，你只是太认真了。认真到忘了自己也是个普通人。”
    李向阳沉默。他记得那天，记得江沁月白皙的腿，记得她偷偷录像又手忙脚乱关掉手机的样子，记得她离开时回头看他的一眼。
    “其实，”江沁月轻声道，“我也把那天的视频保存了。不是为了证据，是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有人看我的伤口时，眼里有光。”
    李向阳心头一震。他想起黄主任说过的话：“你这小子身上有种狠劲儿。”可这狠劲儿，是否也成了隔绝温暖的墙？
    “沁月，”他深吸一口气，“等青云梯结束，如果……”
    “没有如果！”江沁月突然提高声音，引来邻桌侧目。她咬了咬唇，声音又低下去，“李向阳，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別把等字掛在嘴边。人生没有太多等，只有『现在』。”
    餐厅灯光柔和，映在江沁月眼中，像落了一池星光。李向阳看著她，忽然觉得青云梯的阶梯在眼前模糊，而眼前这个女孩的身影，却愈发清晰。
    “今天我很开心。”江沁月站起身，拿起包，“但不能再耽误你时间了。黄主任说今晚要带你去心內科学习心导管操作。”
    李向阳愕然：“你怎么知道？”
    “李医生，”江沁月俏皮地眨眨眼，“整个天府医院，谁不知道急诊科出了个青云梯种子选手？连食堂阿姨都把最好的红烧肉留给你。”
    她转身欲走，又停住脚步：“对了，上次的蛋糕你没吃，所以呢，你欠我一个蛋糕，等你忙完最近的事，请我吃初鳶他家的小蛋糕。”
    李向阳表情微微变化，点了点头。
    深夜，心內科导管室。
    李向阳站在欧阳主任身后，专注地观察每一根导丝的走向。心导管手术精细如绣花，稍有不慎就会刺破血管。欧阳主任是医院顶尖的介入科专家，同样地她心內科手术也是一把好手，更是看著李向阳成长起来的老师。
    “看这里，”欧阳主任指著屏幕，“导丝要像蛇一样柔软，但又要像剑一样精准。手感，是练出来的。”
    “是，老师。”李向阳记下每一个细节。
    手术结束已是凌晨两点。欧阳主任拍拍他的肩：“你有天赋，更难得的是有耐心。青云梯选拔，你通过第一轮问题不大。”
    “谢谢老师指点。”
    “別谢我，”欧阳主任摇头，“这次医院操作考核並不难，对你来说，发挥稳定肯定能通过。”她眨了眨眼，嘴角掛上一丝狡黠。
    “操作考试的老师，都是你的老熟人，刘釗，老李，还有你们黄主任。所以你不要有太大压力。”
    “但是向阳我得跟你提个醒，这次下来的专家团我帮你打听了一下，一共五个专家，三个来自京都医科大，急诊，介入，和心內，三个科室的大佬。”
    欧阳主任的表情讳莫如深。
    “都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医学老教授。就算有人帮你打过招呼，应该还是会以最高標准来评估你。”
    “不过他们仨应该不会成为你的阻力，反而是另外两位专家，一个来自秦川医学院的周磊，急救重症科的创始人，心內科出身，精通icu，以及急救。”
    “他的眼光毒辣，而且，对於制度的遵守，在行业內出了名的严格。可能在他看来，你这种毛头小子一开始，就被打上了pass的標籤。”
    “至於另一人，钱塘江二院急诊科主任，卢晓。”
    说到这，欧阳主任微微嘆了口气。
    “钱塘江二院急诊科是国內第一，也是你黄老师一直想赶超的对象。前年，卢俊的实习生违规操作救人，虽然人救下来了，但是卫健委的处罚很重。他出面保下了实习生，却导致自己没能晋升副院长。”
    “所以，卢俊在考核时，很难对你公平啊。”
    “而且这次审核，只要有一人反对，你的考核就算失败。”
    欧阳主任说到这，也感到一阵头痛。她听到的內幕是，这次评审团的名单被调整过，之前只是排京都医科大的三名教授来，这两个人是后加的。至於是谁操作的这件事，她也打听到了，但是此时最好不要告诉李向阳。因为操作之人，正是姜新东。
    “老师，没事，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李向阳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是在那波澜不惊的表情下，一种难以描述的激动之情慢慢浮现。
    他摆正了心態之后，对於这种事，反而更加期待了。
    不过他此时也想明白了黄主任为什么促进这次欧阳老师的教学。
    教学是小事，借用欧阳主任的人脉帮他梳理考核时的思路，才是重点。
    李向阳告別欧阳主任，回到宿舍。
    躺在床上，他盘算著，后天就是考核日了，具体审核方式还没有公布。他猜测应该是在临床操作里评估吧。
    这几天得盯著王俊杰把骨折固定完成，这样拿到福斯曼的印记，考核通过率还能大点。
    至於钟老的印记，也已经攒满病歷隨时可以开启，李向阳想著有这个印记在，应该也能多一份把握。不过能不能同时开启印记，还得拿到福斯曼印记后才能知道。
    没想多久，他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89章 骨折固定

    次日，骨科门诊內。
    骨折固定怎么这么难啊。
    李向阳抬起头看著天花板，长出一口气，转头看向一旁的王俊杰，他手上的模型更加难以描述。
    如果说他包扎的模型可以说没有丝毫可取之处，那王俊杰手上的模型放任任何一个骨科医生看到，都会当场暴怒。
    老李就很好的证明了这件事。
    “你们俩……端来的是什么后现代艺术作品么？！”
    老李端著两个模型，青筋暴起，但又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手碰到这两坨。
    “是时候对你俩进行特训了！”老李眼里燃起斗志。
    夹板，绷带，三角巾和固定带被老李整齐地排在桌子上。
    “来，先看我示范！”老李突然抓住李向阳的手腕，“你当伤员，王俊杰记录步骤。记住，骨折固定的核心是形成三点固定。”
    “远端，近端，骨折点，三点形成三角，这样最稳定。”
    老李说著在李向阳胳膊上指著，他的手掌粗大有力，李向阳感觉老李要是使劲能捏碎自己的胳膊。
    “先评估伤情，”老李一边说著一边检查李向阳的手臂，“肿胀，畸形，异常活动，典型的橈骨远端骨折。”
    “固定前要先止痛，再復位。记住固定不是为了治疗，是为了转运，防止二次损伤！”
    老李的手法乾净利索，从取出夹板到固定完成，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王俊杰，复述一遍步骤。”老李鬆开李向阳，转向王俊杰。
    王俊杰咽了口唾沫，磕磕巴巴的说著。
    “强差人意。”老李表情不是很满意。
    “你俩互相练习，然后我检查。”
    俩人点点头，听话的开始互相练习。
    “停！”老李大喊一声，“王俊杰！你这是要截肢还是固定？你看看你缠的绷带，跟蛇吞了只青蛙似的！”
    李向阳和王俊杰互相练习，都感觉练习很有收穫。
    只是在老李看来，他俩就是菜鸡互啄。
    两个小时后，老李看著俩人最新的成果，沉默了。
    把门口烤地瓜的大爷叫来可能都比他俩缠的好。不是太紧，就是太松。
    “你俩先练著，我出去透透气。”老李拎著自己假髮盘著光头出去了，表情百思不得其解。
    李向阳抬头和王俊杰对视上了，他脸上掛著苦笑。
    一个小时后，俩人坐在椅子上，满脸落寞。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老李再也没回来，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李向阳也没脸再去请教老李骨折固定的技巧。
    下午急诊科，李向阳捧著张多齐母亲送来的水果切盒，有一搭没一搭吃著。
    “哎！兄弟！瞅啥呢？”
    张多齐穿著病號服溜达到他身后。
    他从icu醒过来没两天，就被icu的主任退回了急诊科。说他都能下地走了，就別占著重症监护的床了，床位太紧张了。
    所以多齐最近一直住在急诊科的病房，白天跟著查查房，晚上也想跟著老师帮帮忙。不过静姐没答应。
    那次事故初步认定为故意伤害罪，还在走法院流程。不过在静姐和黄主任的压力下，张多齐现在已经转正了。
    本来科教科以不符合转正要求驳回了请求。
    那一天，黄主任和静姐，堵著院长的门。
    半个小时后，六个教授被拽来一起堵门。
    一个小时后，静姐把自己爹搬出来了，是天府退休的老院长。
    同样是那一天，科教科连夜赶出来一套新的转正制度並且光速通过医院的审批。
    张多齐转正正好符合最新出的《规培生见义勇为暂行规定》。
    “你恢復的咋样，现在手能动么？”
    李向阳托著水果，笑嘻嘻的说著，“对了，你妈切的水果。”
    张多齐满脸得瑟，吃力的用右手捏起一个葡萄，放在嘴里。
    “如何？”
    “不错！”
    “上午陈主任给我测了一下，肌力恢復远超预期，他说，完全癒合后，右手几乎不受影响。兄弟，我真想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李向阳表情还是有些鬱闷，骨折固定迟迟无法学会这件事让他有些难受。
    “等我通过评审团的考核再拥抱吧，別伤著你的肌腱”
    “李医生，处置一室，外伤病人。”
    急诊科也已经適应了让李向阳独立处理病人的节奏，同往常一样，直接叫李向阳来处置室操作。
    张多齐正閒著呢，也跟著李向阳身后进了处置室。
    “实习生？”
    处置室內中年男人抬眼看著他胸前的牌子，嘴角掛著不屑。
    “嗯，这次缝合我给你处理。”
    “我拒绝，我太了解你们实习生的技术了。”
    “你们天府现在不需要带教老师在场，就直接让实习生操作了么？”
    “我认识你们贾主任，让他来，我不要你这个小毛孩缝合。”
    中年人语速极快，甚至还重重地拍了几下床。
    李向阳表情有些古怪，回头问张多齐。
    “师哥，咱这有贾主任么？”
    “没有啊，他说的是不是贾学军啊。”
    俩人小声地议论，引起中年人不满，又猛地拍了几下床。
    “还不快去！我投诉你们啊！一个实习生，带著一个病人，来给我处理伤口，你们是不是疯了！”
    张多齐还想解释，被李向阳扽著就往外走去。
    “这男的谁啊，神经病吧。”
    “先去叫贾老师吧，让他来处理。”
    贾学军满脸狐疑地走进处置室，看到那个男人后紧急在自己的大脑里搜索半天，发现不认识这个男人。反倒是坐在床上的男人先认出了他。
    “学军啊！你忘记啦，我是你姐前夫的好兄弟，咱还一起喝过酒呢！”
    贾学军口罩下表情微微扭曲。
    “哦哦哦，王哥啊，哎，你最近瘦太多了，这不一下没认出来么，怎么瘦这么厉害。”
    他上前表现得极为热络。
    “我姓赵啊，学军你是不是记岔了。”
    “哦对哦对，赵哥，你看我这脑子，记岔了，记岔了，哈哈哈哈。”
    俩人的手重重地握在一起，嘘寒问暖十分热络。
    李向阳和张多齐相视一笑，口罩都盖不住俩人的笑意。
    “赵哥，我先看看你这个伤口，给你处理一下，改天找机会咱一起喝点。”
    贾学军熟练地剪掉伤口旁边的衣物，打量起血淋淋的伤口，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赵哥，你这伤口咋伤的，咋这么厉害，皮都翻起来了。”
    “收拾地下室，翻出一个老电锯，想试试能不能用，结果没握好一下子打腿上了。”

 第90章 复杂缝合

    “这个伤，可能不大好处理，你现在腿能动么？”贾学军眉头紧锁，仔细打量著伤口深处。
    “动没啥问题，没伤著骨头吧。”
    “那倒没有，但是肌腱不確定有没有损伤。这样，你等一下我叫我们主任过来给你看一下。”
    贾学军快步走出处置室，李向阳二人也跟著走出门外小声议论著。他俩可不想待处置室跟这个看起来就不好说话的中年人在一起。
    不多时，张国正快步走过来，进去看了一眼伤口，下意识对贾学军说道：
    “向阳在你找我干嘛，这活他就能弄。”
    张国正说著脸上掛上了不满。
    “张主任！抢救三室需要您紧急会诊！”门外传来护士的喊声。
    他冲贾学军留下一个警告的眼神，隨后快步往外走去。
    贾学军站在那，有些为难。
    他刚才仔细研究了伤口情况，虽说没有伤到骨头以及动脉，但是伤口周围的组织已经发生移位。这种伤什么概念呢，就是相当於把皮从肌肉上扒下来了，所以普通的缝合很容易造成后期深层感染，甚至皮肤坏死。
    这种脱套伤，需要把移位的皮肤重新严密缝合到到皮下筋膜层。而且为了保证癒合，还不能损伤皮下血管网。
    这个操作对於贾学军来说，有些难了，因为对於普外科出身的他，这种缝合他一次都没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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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哥，现在你这个伤口是这样的……”他简单的跟赵哥描述了一下。
    “你誆我吧，学军你这样就不厚道了，我来天府就是奔著认识你才来的，要不然我还不如从我们社区卫生院处理了。”
    赵哥满脸质疑。
    “总之，现在要么等我们主任下台，给你缝合，要么我给你叫会诊，叫其他科比较擅长缝合这种伤口的医生来给你处理。”
    贾学军没有再解释，而是直接给出选择。
    “学军，行啊，你就这么对你大哥的，虽然我哥们跟你姐离婚了，但是咱情谊还在，你真行啊。”
    赵哥满脸通红，显然是气的够呛。
    “我不等！再等下去血都流干了。既然你不给我缝，刚才我听那个主任说，他能缝，我今天就让他缝！要是我这个腿保不住了，我给你们说，你们医院得养我一辈子！”
    他抬手指向李向阳。
    贾学军摇了摇头，虽说之前大会的事，跟李向阳有关係，但是说到底还是自己选择错误。今天这事，跟他没有关係的。
    “好。”
    李向阳戴上手套走上前。
    反倒是弄得赵哥有点不会了，他刚才那也是一时气话。但是现在收回这个话，又显得有点没面子，他只好疯狂用眼神示意贾学军，让他拦一下。
    “向阳同学……”
    贾学军也伸手去拦，但是迎来的是李向阳的眼神，是一股纯粹的对医学嚮往的眼神。亦如那天完成缝合的王俊杰。这个眼神让他畏惧的缩回了手，因为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只是借著医学沽名钓誉之徒。
    眼神里的纯粹，让他心感羞愧。
    赵哥此时还在嘴硬，“小伙子，你缝可以，缝不好你得养我一辈子！”
    李向阳轻哼一声。
    麻药在伤口严密注射，反覆进行了三次清创，直到伤口的皮肤苍白。
    “你瘠薄会不会！”伤口虽然打了麻药，但是清创还是带来阵阵疼痛，疼得赵哥呲牙咧嘴。
    “如果不清理乾净伤口里的粉末，感染概率很高。”李向阳抬头对上他的眼神。
    冰冷却又热忱，让他心头一颤。
    李向阳低下头，开始评估组织活性，隨后接过护士递过来的笔，在失活组织上画著。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需要切除，已经没有活性了，留著只会感染。”
    被他眼神镇住的赵哥不再反驳，只是木訥的点点头。
    手术刀如利刃，快速划过，李向阳的手法极为细腻，清除失活组织的同时，还保留了带蒂皮瓣。
    隨著清除完成，贾学军和张多齐都好奇的看著伤口。
    此时的伤口可以说是惨不忍睹，纵使是贾学军看过去，也难以找到合適的切入口进行缝合。
    就像把一张布剪成两半，你很容易就能沿著剪刀口把布对上。
    但是把一张纸揉成一团，然后用剪刀剪上几剪刀，再摊开，你就很难严密地把刀口对齐。
    赵哥的腿就是这么个情况。
    “向阳，得皮瓣移植进行修復了吧。”
    贾学军出声提醒道，他也不想看到李向阳逞强。
    “不用。可以直接缝合。”
    李向阳此时在脑海里，已经构思出了这个伤口每个区域的处理方式。
    此时赵哥已经仰著头看著天花板了，他不敢想，自己这个腿会被糟蹋成什么样。想著要是真出点事，就带著被褥来急诊科门口天天闹。
    “行了，加压包扎吧，给他办个住院吧贾老师，每两个小时记录皮温，毛细血管充盈时间。24小时后皮瓣无苍白和发紺，应该就能出院了。”
    李向阳摘下手套，顺手做了个投篮的动作，手套稳稳地飞进垃圾桶里。
    赵哥这才发现缝合已经完成了，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
    大腿上的伤口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缝合线，就这么一会功夫，那个年轻人就打了这么多结。
    只是他也看不明白，他记得电影里，受伤后伤口缝合就是一条直线，也没这么弯弯绕。
    於是他向贾学军投过去疑问的眼神。
    贾学军和张多齐连忙凑上去端详著伤口。
    “这里减张缝合，这块是用了翻转皮瓣缝合，好思路。”
    “老师，这里呢？”
    “应该是间断垂直褥式缝合吧，不过这个针眼比正常的密不少。”
    “这块皮肤张力高，而且下麵筋膜有损伤，我松解后减张缝合的。”李向阳回答道。
    “学军啊，你说这些我也听不懂。”
    “这实习生给我缝的到底咋样。”
    贾学军猛地抬起头，脸上掛著古怪。
    “哥，你介意拍个照么，这缝合可以上教科书了。”
    赵哥张大了嘴，满脸不可置信。
    “你们科的实习生这么猛么？”
    张多齐仰起头，一脸骄傲。“他可不是普通的实习生，他可是马上要参加专家团考核的医学特殊人才。给你缝合你算是赚大了。”
    “学军，还得是你啊，这么照顾哥哥。”
    贾学军被握著手，脸上却掛上苦涩，看著走出诊室的李向阳，忽然感觉他的背影有些触不可及。

 第91章 饭局风波

    【缝合+5，20/150】
    李向阳活动了一下脖子，刚才的缝合虽然复杂，但是对於自己来说只是每一项缝合技巧他都掌握了，只是在这个基础上进行组合设计，算不上困难。
    王俊杰此时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满脸懊恼。
    “向阳，怎么办，我又练了一段时间骨折固定，拿著模型去找老李，他气得把模型摔了。”
    看著他手上破碎的模型，李向阳无奈地耸耸肩。
    “没事，积少成多，总会学会的。”
    他的安慰显得有些无力，但是王俊杰还是点了点头，捧著破碎的模型去往办公室。
    “骨折固定，向阳你们没有试著把模型敲断再练习么？”
    张多齐在后面，指著那个假手模型说道。
    “我当初练习都是敲断了再练，不然拿一个健康的胳膊你们再怎么练都练不出来啊。”
    李向阳突然恍然大悟。连带著王俊杰都瞪大了双眼。
    他俩天天闷头练习，根本没有想到还有这一方面的问题。甚至於连老李都忽略了这俩哥们一直对照著健康的骨头进行练习。
    那能练明白就鬼了。
    李向阳想通了以后，想狠狠地练习一波。
    却被现实困住了脚步，下午的病人潮已经到来。
    他跟王俊杰俩人，在那不大的处置室內处理到昏天黑地。
    下午下班时，一旁的王俊杰已经面露难色，缝合的手法已经开始不標准了。李向阳接过他手里的持针器，几下完成了最后的收尾。
    李向阳有些诧异自己的体力，前几天这么忙一下午，头昏脑涨那是必然的，肌肉的僵硬以及难以稳定的注意力，都是必然的。
    而今天，他生龙活虎，甚至想再去健身房推几组片。
    “向阳，你不累么？”
    “还行。”
    “你知道咱今天处理了多少患者么！”
    “62个！62个！”王俊杰声音里带著颤抖。这数量在他之前的单位，大概是一个月的总量。
    李向阳没有回话，只是察觉这体质的进阶，似乎功效远比自己想像的要大。
    不过能完成更多的临床操作，对自己系统数值上涨也是好事。
    俩人閒聊著来到更衣室，换衣服时王俊杰在一旁发出了惊嘆。
    “向阳我都没有注意，你怎么还有腹肌呢？”
    李向阳对著镜子，发现自己的腹肌胸肌在皮肤下隱隱浮现，显得有些健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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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李带著我练的。”
    “改天也带我练练，我也得注重一下形象管理了。”王俊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肚腩。
    李向阳回顾起熟练度的变化，各项都有了不少的进步，只有骨折固定，依旧停留在0/150这里。看来，除非真正掌握骨折固定后，才能继续增加熟练度。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喂，黄主任。哦哦好的，行我回宿舍收拾一下就过去。”
    “怎么了？”
    “专家组成员到了。黄老师让我晚上跟他们一起吃个饭”
    “那你好好表现啊。”王俊杰深知这件事他没有参与的必要，给他加油鼓气后，便穿上外套离开了。
    宿舍內，李向阳找出在大学参加社团活动时穿的西装，从宿管大爷那借了熨斗，熨烫一番后穿在了身上。
    虽说西装的料子透露著一种廉价感，但是他现在身材不差，这身西装也算是显得他挺有气质。
    卢俊和周磊么，如果我表现足够优秀的话，就算有心阻拦也不怕。
    饭桌上觥筹交错，王副院长带头，黄主任，欧阳主任作陪。姜新东也来了，虽然是除了李向阳外，最年轻的一个人。但是京都医科大几个教授隱隱有以他为中心的感觉。
    饭是那种很標准的商务宴，对於李向阳来说，远不如下雨天，路边雨棚下，一碗酸辣粉有滋味。精致的菜品放入嘴中，滋味却很淡，只能机械地咀嚼，偶尔附和黄主任几句。
    几个主任之间的聊天基本上就止步於嘘寒问暖以及圈內趣闻。今天就是尽地主之谊招待一下几位老师，要是黄主任主动提起来李向阳考核的事，倒是让这顿饭俗气了些许。
    专家可以主动提，天府这边绝对不能主动问，这是成年人的默契。
    无人在意的李向阳夹起一块干炸排骨，这块骨头看造型是胸骨柄那里，想啃乾净得上手才行。於是他向黄主任投过去询问的眼神。
    黄主任此时刚以茶代酒喝了一杯，留意到他的目光后很自然地招呼服务员，给李向阳拿来一次性手套。
    李向阳啃著正有滋味时，姜新东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子，隨后目光锁定在李向阳身上。
    “各位老师，咱们进正题吧，聊一聊这小子的问题。”
    李向阳嘴上叼著排骨，满嘴是油，看向姜新东那嘴角掛起了坏笑，连忙把嘴里的肉囫圇吞下。
    “经过我的了解，你在做第一次球囊止血前，明面记录上来看，你没有任何机会进行专项的球囊训练。所以李向阳同学，当时你到底有什么把握，能稳住患者的指標完成球囊？”
    坐在正对面的一个高大男人说话了。
    他眼睛不大，带著黑框眼镜，头髮向后隨意地背著，表情却十分严肃。
    钱塘江二院急诊科主任，卢俊。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停下了筷子。
    “是我当时特许的。”黄主任脸上堆起笑容。
    “黄主任，我探討的不是规则上的问题，李向阳同学，我要知道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
    卢俊一句话把黄主任堵得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喝著茶尷尬地赔笑。
    李向阳拿毛巾擦了擦嘴，摘下手套。
    在场的眾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等待著他的回答。
    “没有想太多，只想著治病救人，本能的就去做了。”
    “只是本能么。”
    卢俊说著站起了身，双手撑在桌子上。
    “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上了几年学，刚踏足临床，怀著一腔热血，觉得自己能力挽狂澜。”
    “医学，是一门严谨的学科，不是什么玄幻小说！”
    卢俊话音刚落，全场人的表情极其复杂，一旁长得有些圆润的周磊摆出一种看好戏的架势，京都医科大几个教授沉默不语。而黄主任跟王副院对视，表情显得有些凝重。
    姜新东看了眼手机，此时李向阳的心率较平时上涨了百分之五。有点压力，但不多。他更想看到李向阳在高压下的表现。
    不过，不著急，他给李向阳准备的压力大礼包要一点点打开，这样才有意思。
    “卢老师，我认可你的话，但是那时候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医学，不就是在绝境中，选择最优解的学科么？”
    李向阳迎向卢俊拷问的目光，没有退让。

 第92章 考核开始

    “医学確实是在绝境中选择最优解的学科，但绝不是靠本能和运气。”卢俊的声音在包厢里迴荡，“年轻人，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卢老师，我从不拿患者的生命冒险，那天的情况虽然紧急，但我已经反覆在脑海中模擬过每一个步骤，力求不出丝毫差错。”
    包厢內一片寂静。
    黄建生的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欧阳主任微微皱眉，而姜新东则饶有兴趣地观察著李向阳的表情变化。
    “模擬？“周磊突然嗤笑一声，“医学院实验室里的塑料模型可不会大出血，也不会在手术台上心臟骤停。“
    “我指的是在脑海中构建手术模型。“李向阳平静地说，“通过大量观看手术视频和文献，在脑海中构建手术场景的每一个细节。这不是幻想，而是基於解剖学和生理学的精確復现。”
    相比较卢俊的嗤之以鼻，姜新东此刻却眼前一亮。如果说在场最相信李向阳说话的人，那么一定是他。
    “有点意思，明天考核，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给我多少惊喜。”姜新东说著举起了酒杯。
    “明天见分晓吧。”卢俊冷冷地说，重新坐回座位，“希望你的实际能力能配得上你的自信。”
    饭局在略显尷尬的气氛中继续。李向阳注意到，周磊时不时投来审视的目光，而卢俊则完全將他当成了空气。只有来自京都医科大的三位教授偶尔会问一些关於他学习经歷的问题。
    离开酒店时，黄建生拍了拍李向阳的肩膀：“別太有压力。卢俊和周磊確实是出了名的严格，但只要你展现出真实水平...“
    “我知道，黄主任。“李向阳深吸一口气，“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回到宿舍，李向阳打开电脑，调出所有能找到的关於卢俊和周磊的论文和演讲视频。他需要了解这两位评审的学术观点和评判標准。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直到凌晨三点，他才合上电脑。
    第二天清晨，李向阳比平时提前一小时到达医院。他需要让自己进入最佳状態。急诊科已经忙碌起来，护士站的电话响个不停。
    技能中心位於医院西区，平时用於医生培训和考核。当李向阳推门而入时，发现偌大的房间被改造成了模擬急诊室，五位评审坐在一侧的观察台后，面前是多角度监控屏幕。
    “李向阳同学，欢迎来到你的毕业典礼。“姜新东微笑著说，“今天我们將模擬各种急诊场景，评估你的临床能力。准备好了吗？”
    “隨时可以开始。“李向阳调整了一下手腕上的记录仪。
    第一项考核是基础技能。李向阳需要在限时內完成静脉穿刺、气管插管、心肺復甦等操作。这些对他而言已经驾轻就熟，动作精准快速，连最挑剔的卢俊也没有找出明显瑕疵。
    “表现不错。“周磊点评道，“但真正的急诊医生需要在混乱中保持清醒。让我们加点难度。“
    话音刚落，模擬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浑身是血的『患者』被推了进来，身后跟著几个大喊大叫的『家属』。
    “医生！快救救我老公！他被车撞了！“一个中年妇女抓住李向阳的白大褂哭喊道。
    李向阳迅速评估患者状態：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右下肢开放性骨折伴活动性出血。他一边安抚家属，一边呼叫护士准备止血带和输液。
    “血压80/50，心率120！“护士报告。
    “开放两条静脉通路，乳酸林格快速输注，准备输血。“李向阳熟练地给骨折部位加压包扎，“x光和超声，排除胸腹部损伤。“
    “患者“突然开始剧烈咳嗽，吐出一口“鲜血“。李向阳立即听诊肺部：“右侧呼吸音减弱，怀疑血气胸，准备胸腔闭式引流。“
    观察台后，评委们交换著眼神。这个模擬病例是他们精心设计的陷阱，表面看是创伤性血气胸，实际还隱藏著心肌挫伤。大多数医学生会专注於显而易见的骨折和血气胸，而忽略更危险的心臟问题。
    但李向阳接下来的指令让周磊眉毛一挑：“心电图监测，肌钙蛋白检查，排除心肌挫伤。准备心超。“
    “理由？“卢俊突然发问。
    “创伤机制符合方向盘伤，加上咳血和低血压，不能排除心臟损伤。“李向阳头也不抬地回答，手上动作不停，“先处理最危及生命的，但必须全面评估。“
    姜新东在评分表上打了个勾。第一关，通过。
    考核持续了整整四小时。李向阳处理了从急性心梗到过敏性休克的各类病例，还应对了模擬家属的种种刁难和质疑。当最后一个“患者“被安全转出后，他的手术衣已经被汗水浸透。
    “休息三十分钟，然后病例分析。”姜新东宣布。
    纵使李向阳已经获得体质的加成，在这么密集的模擬操作下，也察觉到一丝倦意。不光是身体上的，就连大脑都有点不灵光了。
    不过他也很庆幸，这一上午，没有涉及一例骨折固定患者，这还算万幸。李向阳不敢想，自己把骨折固定的模型端上去后，几个老师的表情能有多精彩。
    “向阳！多齐妈妈给你燉的红烧肉！趁热吃。”王俊杰守在技能中心门口，端著饭盒，还有一瓶冰可乐。
    大脑消耗过多时，冰可乐能让大脑恢復过来。这是醒世箴言。
    李向阳接过饭盒，隨便找了个桌子开始大快朵颐。顺手掏出手机给母亲回了个消息。
    “考核团到了，我上午表现很好，你跟我爸等著我的好消息哦。”
    “儿子加油！”母亲秒回。
    红烧肉的肥肉已经燉化了，拌著米饭，香味在口中炸开。不知不觉之间，就吃下了大半盒。
    “红烧肉味道很香，说明目前为止，这个事情还在掌控范围內。”
    “向阳你嘟囔什么呢？”
    “就是当你做出重大决定时，不知道自己决定是否正確，或者方向有没有出错。可以吃一顿自己平时最爱吃的东西。”
    “如果味道变了，说明这个事大概率是错误的决定。”
    “如果没有变，那说明你的决定是正確的。”
    “美食是不会骗人的。”
    王俊杰点了点头，跟著李向阳又学到一招。
    “想吃晚上我再去给你买，下午有啥我能帮忙的么？”
    李向阳扣上饭盒，美美的喝下最后一口可乐，打了一个饱嗝。
    “下午病例分析，应该没啥需要帮忙的，不过你要是能把骨折固定练好了，也算帮了我大忙了。”
    说到这，俩人皆露苦瓜相。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第93章 电车难题新答案

    姜新东见上午李向阳的心率起伏，始终稳定在百分之十左右，经过他们中午的討论，下午的病例分析环节的问题难度再次增加。
    他要做的，就是看到李向阳在最极端的压力下，做出的决策。
    光幕闪烁，只有李向阳能看到。副技能栏一项项亮起，闪现著幽蓝色的光芒。
    李向阳需要当场阅读复杂的病歷资料，做出诊断和治疗方案，並接受五位专家的轮流质询。最困难的是一个晚期癌症患者的伦理案例，涉及是否继续积极治疗的选择。
    “患者54岁，多发转移，预期生存期不足三月。“周磊推过病歷，“家属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抢救，但患者本人曾签署过预嘱希望安寧疗护。你会怎么做？“
    李向阳沉思片刻：“首先確认患者当前是否有决策能力。如果有，尊重患者意愿；如果没有，则召集伦理委员会討论，权衡患者之前表达的价值观与当前最佳利益。“
    “家属威胁要起诉医院呢？“卢俊逼问。
    “医生的职责是维护患者利益，不是害怕诉讼。“李向阳平静回应，“但必须耐心与家属沟通，解释医学局限性和患者痛苦。“
    姜新东突然插话：“如果你的上级命令你继续治疗呢？“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刺向医疗体系中的权力结构。李向阳抬头看向姜新东的眼睛：“我会先与上级討论医学证据和伦理考量。如果仍无法达成一致...“他停顿了一下，“我会申请伦理委员会介入。“
    评审团沉默了几秒。姜新东微微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下什么。
    中间夹杂著无数复杂甚至说得上刁难的问题，李向阳虽然不能说对答如流，但都能根据自己的学识给出相对中肯的答案。
    考核接近尾声时，李向阳已经精疲力竭。但他知道，最大的挑战可能还在后面。果然，姜新东站起身，宣布了最终环节：“现在，请五位评审各自提出一个情境问题。“
    京都医科大的老教授先问了一个关於罕见药物反应的判断；第二位考察了他在资源有限时如何优先处理病人；第三位则让他现场解读一份复杂的心电图。
    周磊的问题充满陷阱：“如果一个vip患者要求插队，而你的候诊室里满是等待多时的普通病人，你会怎么做？“
    “评估病情紧急程度。“李向阳毫不犹豫，“真正的急诊，无论身份都会立即处理；非急诊则按顺序就诊。vip不意味著医疗特权。“
    最后轮到卢俊。他盯著李向阳看了许久，突然问道：“如果现在你面前有两个病人：一个是导致张多齐受伤的凶手，一个是无辜的孩子，而你的资源只能救一个，你会选择谁？“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拳击中李向阳的胸口。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
    心率飆升百分之三十。姜新东嘴角微微上扬起一丝弧度。这个问题是他仔细研究李向阳的医院经歷后，跟卢俊定下的绝杀题。
    “这不是医学问题。“李向阳声音有些颤抖，“医生的选择標准只能是医疗需求和救治可能性。“
    “但人都有感情。“卢俊紧追不捨，“你不是机器。”
    五位老师加上王副院，此时都紧紧地盯著李向阳，想看他能做出什么回答。
    这是一个经典的电车难题，救a还是救b。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卢俊为此还准备了无数种后续的问题。
    无论是选凶手，还是选小孩。往下都会涉及到伦理问题，都会被卢俊后续的问题难住。
    李向阳也很快想到了问题的关键点，昔日种种涌上心头。他感觉脑海中有硬幣弹起的清脆响声。
    “向阳，这不是你该接的因果。”王俊杰的话语在脑海中响起。似乎这次选择就如同之前选择完成缝合，还是去球囊止血救人。
    不过，这次不一样，因为这个题並非只有a或者b两个选项。想到这，他念头通达，脑子无比清醒。
    李向阳深吸一口气：“正因如此...我会让其他医生做这个决定。在可能影响公正判断时，主动迴避是专业素养的一部分。“
    “我相信，以更高级別的医生来处理这件事，两个患者都能得到最好的救治。”
    姜新东的笔停在纸上。这个回答他没想到，抬头看向李向阳，嘴角掛起弧度。这小子，回答可真让他意外。
    卢俊端起的茶杯悬在了空中，迟迟没有放到桌子上。脸上的表情似走马灯流转，感觉马上脱口而出的话，也被堵住了。
    啪啪啪啪。
    王副院带头鼓起了掌。
    “哈哈哈哈，这小子，倒是滑的很。不过，我认为这个问题，他回答的没有问题！”
    “诸位老师，他还是个实习生，遇到这种事，能有这种处理思路。此乃大才。”
    王院说著，眼神却没有看向李向阳，而是落在姜新东和卢俊身上。
    这俩人对上眼神，无言间眼神快速交流著。
    “病例分析通过，李向阳，现在你剩下的考核，就剩明天的临床考核了。”
    姜新东大笔一挥，在考核单上填上了合格。
    这次考核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一部分了，至於明天的临床考核，更是这次的重头戏。
    明天急诊科，八点开始，为期二十四小时，观察你在急诊真正处理病號的能力。別迟到哦。”
    李向阳向诸位老师鞠躬。
    王院跟姜新东並肩走出会议室，走之前冲李向阳投出讚许的目光。
    其他几位老师也陆续走出会议室。
    只剩下卢俊和李向阳。
    卢俊忽然说道：“你太习惯独自承担一切。真正的强者知道何时依靠团队。“这可能是他今天说的最接近肯定的话。
    让李向阳有些摸不到头脑，他本来以为卢俊要训斥他。
    “老师，谢谢指点。”
    “看你明天的表现了，还是那句话，我不会放低自己的评判標准。”
    李向阳走出会议室时，发现急诊科几人还有老李都在门口候著。
    “大家？”
    “先不说结果，上食堂庆祝一番去，我请客。”
    黄主任先声夺人。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去往食堂，王俊杰摸到他身边，掏出手机给李向阳看。
    “向阳，我把模型敲断后再联繫，果然骨折固定很快就琢磨明白了。”
    老李也凑过来看著照片。
    “这还像点样子。”
    【王俊杰培养任务5/5。已成功开启，沃纳·福斯曼印记。】
    【印记效果，团队协作效率+50%，急救科混乱场景控制力提升。可使用时间，六小时。】
    系统內，一个闪著金光的印记亮起。和钟老的印记造型类似。只是不同於钟老的印记上的口罩图案。这个印记是一个心臟，上面被手术刀刺穿。
    手术疯子的印记么？李向阳嘴角上扬，他就算没有使用，都能感到那个印记下，带来的绝对是顛覆性的手术思路。
    至於明天的临床操作。
    欢迎来到急诊科，我的主场。

 上架感言！

    简单匯报一下成绩，虽然这是我签约的第三本书了，但是我没有什么老粉丝。
    第一本，重生当正畸医生。跟朋友打赌写出来的一本书，那时候我不咋看网文，就纯写。最后成绩没有上架。
    第二本，良医蒲凡，开始认真琢磨开头，研究了几个月写的小说。三十万上架，五十多万字完结，均订5，总共订阅280。
    第三本就是这本了，诚惶诚恐度过新书期，成绩有所突破，成功二十万上架。这本书的大纲做到了一百五十万字左右，主旋律还是不会变的。重医疗，轻人情世故。
    这里小小的矫情一下，其实这本书依旧是不被看好，作者是口腔医生，其实对临床的了解並没有比大家多多少（我还是正畸医生，大临床的知识更是记不住了。）所以一边翻资料一边写这本书你知道有多痛苦么！简直重回大学的时光！
    不过呢，就如同我本职工作中的经歷一样，我確定我有进步后，我会认真坚持一件事。所以我矫正说不上多厉害，但是我跟同龄人比，绝对是佼佼者。（这个圈子里的都有共识。）
    所以写小说这件事也是这样，我算不上有天赋那种人，甚至算学习能力一般很笨的人，但是呢，这本我能稳定到二百均，下一本就能上五佰。再下一本说不定就是精品了。
    之前的书也不会隱藏，笔名呢也不会换，因为我希望有一天，登到精品境时，可以指著自己的书骄傲的说，这是我的来时路。
    所以希望读者大大们，多给亨利一点时间，让我能多发育一会，多学一会，慢慢往上爬。
    ok又到了鸣谢环节。
    这里首先感谢无书大大，坚持不懈看我写的垃圾开头，並且签下了这本书。
    然后感谢观天巨，野人巨，还有永夜巨，对我写作上的指点。
    再聊一下加更活动，上架当天，保底万更，之后给自己定个首订目標，251就很满足了。
    22號上架，所以21號凌晨开始爆更。
    然后首订每满五十，在万更基础上，加更一章，上不封顶。
    之后月票每满一百加更一章，上不封顶。
    盟主五章加更（如果有的话。）
    上架后，我试试自己的更新节奏，因为作者还是兼职，如果能稳定日六，就咬牙坚持。实在坚持不了，也会保证最基础的一天四千。
    说了那么多，大家也倦了罢。
    请列为看官，咱移步vip区，看李向阳如何成为。
    急诊之王！

 第95章 临床考核开始

    第95章 临床考核开始
    阳光扫到李向阳床上时，他已经起床穿戴整齐了。
    “加油哦，李医生。”江沁月的消息如约而至，李向阳回了一个好，就洗漱出门了。
    看了眼手机，六点四十，时间还早，去食堂对付一口吧。他这么想著，在食堂对付了一口，两□，三口，四口。
    第七个包子塞进嘴里后，他感觉已经八分饱了。
    到达急诊室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五位专家加上姜新东都在急诊科等著了。
    “向阳，这个耳机你带著，这次考核你自由发挥，我们会在监控室观察你的情况並记录。”
    “不要有太大压力，一切如常就行。”
    李向阳微微鞠躬，顺手接过姜新东手里的耳机，戴到了耳朵上。这耳机戴起来没有丝毫负担，姜新东手里果然全是高级货。
    【限时任务开启，考核通过后，隨机抽取一项大师级技术。】
    李向阳表情微微变化，却又被自己压下去。
    见几位老师走后，他凑到张国正身边。
    “老师，黄主任呢？”
    “他今天是夜班，到晚上才来呢，白天我帮你压阵。你就正常表现就行。”
    “哎，向阳，你说那帮老头熬得住么，別半夜拉咱急诊科里来了。”王俊杰凑过来用肩膀撞著他，凑到耳边小声说著。好巧不巧，正对著带著耳机的那边说著。
    “向阳，我们是三班倒。”
    “俊杰，姜老师让我告诉你，他们是三班倒。”
    李向阳无奈地说著，王俊杰老脸一红，连忙对著监控双手合十摆著。
    急诊科的上午向来是相对平静的，李向阳在处置室能做的有限。
    在处置了三个患者，帮著隔壁屋穿刺了两个病人，然后又进手术室缝合了两个病人之后，他竟然进入了无事可做的状態。
    “哟，小哥，是你啊，我这收拾一下出院了。你还要看看我伤口癒合的怎么样么？”
    处置室门口，贾学军姐姐的前夫的朋友赵哥看到了处置室里无所事事的李向阳。
    “恢復的还不错，回去別沾水，別喝酒。如果发现皮肤变苍白隨时回医院。”李向阳摘下手套口“谢谢了兄弟，我反思了一下，昨天说话太冲，不好意思啊。”赵哥紧紧握著李向阳的手。
    赵哥隨后眼疾手快从兜里抽出五百块钱放到李向阳手里。
    “兄弟，你拿著买点吃的。”
    这五百以更快的速度被李向阳放回赵哥兜里。
    “哥，心意领了，钱就不用了。”
    赵哥还想推搡著，被李向阳捏著胳膊就推出了屋子。
    李向阳关上门后，冲王俊杰嘆了口气。今天这考核发展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呢，不应该上来就是各种复杂患者，然后从头忙到晚。饭都没时间吃，这样才对么。
    “是时候了，俊杰。祭宝贝吧。”王俊杰应和著点著头。
    火龙果，芒果，旺仔牛奶，陆续被摆出来，王俊杰还拿出一本《秋天的麦芒》摊在桌子上。
    监控室內，卢俊看著屏幕，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俩小傢伙，这么猛么？”
    “哈哈哈哈，有意思。”姜新东靠著椅子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刚扣开旺仔牛奶，分诊台的护士就急匆匆跑过来：“李医生，外面来了个昏迷患者，家属说是在家突然倒地的，已经叫了120，但路上堵车，他们自己开车送来了。”
    “我这就去。”李向阳快步向外走去，王俊杰也跟了上来。
    刚到门口，一辆私家车几乎是撞开急诊大门的防撞柱冲了进来。车门猛地打开，一个中年男人抱著一位面色苍白的老人衝下车。
    “医生！救救我妈！我回到家就发现她倒在地上，叫她也没反应。”
    李向阳迅速评估患者：“约65岁女性，意识丧失，口唇发紺，脉搏细弱，而且口角歪斜。”
    他立即指挥：“平车！快！心电监护，建立静脉通路，准备除颤仪！”
    患者被迅速转移到平车上，李向阳边推边询问家属：“患者有基础疾病吗？什么时候发现的？
    有无胸痛、呼吸困难？”
    “今天本来是我妈去接女儿，我没下班。结果老师给我打电话，说女儿没人接。我才急匆匆接了女儿回家————”
    “我问你老人的病史！有什么基础病么！很重要！”
    “那个，对，她身子不太好————”男人语无伦次地说著。
    “看著我！”
    “你母亲，有什么基础疾病么！”李向阳的声调猛地提升，震的男人眼神都清澈了些许。
    “她，她有高血压还有糖尿病————”
    “怀疑脑卒中！联繫ct室！紧急头颅ct平扫，脑血管造影！”李向阳说著，推车速度都快了些许。
    李向阳配合护士迅速完成了患者初步的体徵评估。一旁的王俊杰此时都有点跟不上节奏，李向阳的思路清晰，动作熟练，就算说是主治医生，都不会有人怀疑。
    “t36.2c，p88次/分，r18次/分，bp160/90mmhg。昏迷状態，gcs评分8分。右侧肢体肌力0级，左侧肢体肌力正常。双侧巴氏征阳性。”
    “高度怀疑脑出血！”
    “ct室还没准备好么？”
    “还需要时间。”护士回答道。
    “俊杰，你盯著，我去找张老师沟通一下这个病例。”
    李向阳转身要走，突然脚步定住了。
    “顺便查个血糖。”
    王俊杰不知道他为啥突然提血糖的事，但还是点了点头。
    只有李向阳自己感觉到有些不对，往往脑出血导致昏迷，血压应该很高才对。这个患者如果已经出现cushing（库欣）反应，也就是心率减慢，呼吸减弱，血压增高的现象。
    那现在她的病情已经到最危急的时刻了，需要紧急处理。
    但是，李向阳还是感到不对劲。
    诊断来看，患者除了血压，完全符合脑出血的诊断。但就是这个血压值，让他总觉得哪里被忽略了。
    不过此时王俊杰已经推著患者进入ct室了，正在跟影像的医生沟通。
    “向阳，患者什么情况。”
    “怀疑脑卒中，疑似出现cushing反应————”
    张国正微微点点头。“等ct出来吧，我去约会诊。”
    “您好，急诊科，出血性脑卒中，出现cushing反应，请求神外的老师来会下诊。”
    “向阳，先跟你打声招呼，神外的主任脾气可不好，而且资歷比黄主任还深。一会別衝撞了他昂。”张国正撂下电话跟他交代道。
    神外主任陆道安很快就来到急诊，看起来保养得当，带著一股藐视眾人的气质。
    几个人围著电脑，ct此时正好传到了电脑上。
    “不可能！怎么会一个出血点都没有！”

 第96章 高血糖？低血糖？

    第96章 高血糖？低血糖？
    “这小子思路清晰，临危不乱，急诊素质很好啊。”京都医科大三老之一说道。
    “无可挑剔。”姜新东摆弄著自己的手机。
    “嘖嘖嘖，还是年轻啊。”周磊摇著头坐到了椅子上，看样子是对后续不感兴趣了。
    “怎么了？判断的有问题么？”姜新东追问著。
    他作为心內科的学者，对於急诊的了解远不如卢俊和周磊深。
    “你也看出来了吧，卢主任。”
    “嗯。”
    “你俩別在这打哑谜了，到底咋回事？”
    周磊笑笑没说话，而是对著监控屏幕扬了扬下巴。
    监控画面里，陆道安抱著手臂俯身，盯著那张ct反覆看。
    张国正跟李向阳也在一旁盯著看，三双眼睛愣是没有找到一个出血点。
    “患者初诊指標。”陆道安言简意賅。
    听完李向阳的描述后，纵使是平日里波澜不惊、喜怒不形於色的陆道安，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按他的描述，这个患者肯定是出血性脑卒中，可是为什么现在找不到出血点呢。
    “脑血管造影。”陆道安双手插在兜里，语气冷冽。
    “老师，你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低血糖导致的？”李向阳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一种新的可能性。
    陆道安抬眉看了一眼张国正，没有回答。
    那眼神让李向阳感到不舒服，虽然陆道安的眼神很收敛，但是还是能从里面品出来对自己的嫌弃和不满。
    好像在说，张主任，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学生，一点常识都没有。
    “向阳，低血糖的话，確实会导致昏迷，但是你自己也检查出来了，右侧机体肌力0级，这典型的左脑出血压迫神经，继而导致交叉性瘫痪。”
    “双侧巴氏征阳性，提示上运动神经元损伤，符合脑实质病变特点的。”张国正也意识到陆道安眼神里表达的含义，连忙跟李向阳解释道。
    “如果是糖尿病导致偏侧舞蹈症呢？是不是也符合这个患者的特点。”
    陆道安此时转过头，正视著李向阳，隨后发出一声冷哼。
    “同学，先把內科学看明白再发表言论吧。”
    “张主任，这就是你们急诊科那个青云梯选手？你们今年青云梯打算摆烂了是么？”
    “哎，陆主任，向阳操作没的说，就是临床经验少了点。再歷练歷练，肯定不会差的。”张国正话里虽然没明说，但是他也觉得李向阳有点想当然。
    临床看病诊断不是说像李向阳这样一样一样试出来的，要讲究循证医学。你每做的一项检查，一项操作，都要用明確的临床指標才行。
    张国正暗下决心，要多在理论知识上培养一下李向阳，別再像这样引起笑话了。
    “老师，我觉得这是一个突破口，我也安排了血糖的检查，双管並进。”
    “同学，出去吧，记得把门带上。”
    陆道安说完这句话，转身看向张国正。
    “我不知道你们急诊科怎么对待实习生，但是在我们神外，实习生是不允许插话的，你们这的学生太没有规矩了。”
    李向阳一时有些惊讶，看著双手插兜面带怒意的陆道安。他进入急诊科后一直享受的是最高程度的待遇，一时间都忘了真正的实习生在医院的生態里，是倒数第二的存在。
    第一是规培生。
    “陆主任，向阳是黄主任钦点的大弟子————”
    “哪又如何，专业知识不够，就是不够，在这扯什么舞蹈症。”
    “同学，我问你，舞蹈症的临床表现是什么，诱因又是什么，你说高血糖导致舞蹈症依据又何在？”
    陆道安连珠的提问向李向阳甩过来。
    “非酮症高血糖性偏侧舞蹈症，高血糖后，脑细胞中7—氨基丁酸（gaba）快速消耗，导致能量衰竭、代谢性酸中毒。乙醯胆碱合成减少，引起神经递质失衡，最终导致基底节区功能受损，出现舞蹈样动作。”
    “老师，这是书上的原话。”
    李向阳记忆宫殿內，內科学相关知识开始闪烁，很快就定位到这次相关的病症上了。也多亏了前几天的笔试，现在临床本科的知识都罗列在记忆宫殿內，隨用隨调，十分便利。
    陆道安一时语塞，脸上的怒意更盛。
    “老师！患者的脑血管造影结果出来了！”
    监控室內，京都三老已经开始坐著闭目养神了，而姜新东他们仨人都直勾勾的盯著监控屏。
    “这小子，挺灵。”周磊看到他说出那句非酮症高血糖性偏侧舞蹈症后，一时感嘆而发。
    就连表情紧绷的卢俊，都认同地点了点头。
    “两位急诊科的大佬，解释一下吧，这到底是咋回事。”
    这算是姜新东的知识盲区了，毕竟除了急诊科，其他专科医生对其他学科的病了解不会很多。
    “卢哥？你来？”
    卢俊摇摇头。
    “这孩子的医学直觉可以说很恐怖了，刚才他的查体检查说做的没有任何问题，诊断思路也明確。”周磊侃侃而谈。
    “而这个陆主任，作为神外科的医生，对糖尿病的理解並不多，所以从他的角度来看，也没有问题的。”
    “不过，陆道安忽略了一个问题。这问题也是李向阳一直在盯著不放的点。”
    周磊伸出一个手戳向屏幕。
    “是什么？是张主任么？”姜新东看他手指在屏幕上张国正这戳了戳。
    “哦不是，这里有点脏了。”
    “周主任你快说啊！怎么还卖起关子了。”
    周磊笑了笑，嘴里说出一个单词。
    "cushing。
    99
    “cushing反应在我们急诊科又叫大脑的绝唱，是机体在颅內压增高时的最后努力，目的是保持大脑的动態平衡。”
    “出现这一反应时，患者的病情隨时会剧烈进展，血压下降、脉搏细弱，最终呼吸停止、心跳停搏而死亡。”
    “这个患者从发现晕倒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姜新东在心里估计了一下，接著说道：“至少两个小时了。”
    “吶，两小时了，病情还没进展，那肯定不会是cushing反应。问题来了，患者如果不是cushing反应，那为什么会呼吸急促，心率降低呢？”
    姜新东眼神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他到嘴边的高血糖，被咽下肚子。因为高血糖往往会心率增加。
    “谁说，高血糖的患者，就不能低血糖了呢？”周磊指著屏幕，姜新东的目光顺著看过去。
    陆道安反覆看著造影结果，结果显示脑部血管无异常，没有出血点。
    就连见多识广的陆道安此时也一时头大。
    “老师们，我还记得患者呼吸急促，心率降低。”
    “有没有可能，她是低血糖？”李向阳大脑飞速运转，竟给出跟周磊一致的答案。

 第97章 方帅华

    第97章 方帅华
    陆道安的眼睛再次扫向李向阳，脸上多少带上了疑惑。张国正亦然。
    李向阳见俩人不说话，就这样盯著自己，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我刚才就在想，患者已经出现cushing反应了，但是过去这么久了，病程也没有进展。这跟以往的病例不一样。”
    “所以我就开始倒推，我留意到患者家属说的一件事。”
    见陆道安和张国正没有说话，李向阳接著往下说道。
    “家属有长期高血糖史，肯定会定期注射胰岛素。胰岛素注射是在饭前进行。”
    “会不会是这个老人，注射完胰岛素后，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吃饭，最后低血糖犯了晕倒在家。”
    李向阳说到这，王俊杰急匆匆地衝进了造影室。
    “向阳！这个患者血糖2.1！远远低於正常值！你说高血糖病人怎么会血糖这么低啊！”
    李向阳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张国正没忍住，冲李向阳竖起大拇指，眼神却瞥向陆道安，有些瑟的意味。
    陆道安没有说话，只是跟著李向阳几人后面来到了病房。
    患者一测出血糖低后，就建立静脉通路，给予50%葡萄糖40ml静推。李向阳几人到这时，已经静推完成了。
    没过几分钟，患者意识逐渐恢復，李向阳蹲到床边小声询问著。
    患者能对李向阳提出的问题，进行简单的对答。
    “医生，我今天饭前，给自己打了胰岛素。然后把饭做好后，胃有点不舒服，就想著接完孙女再吃饭。”
    “然后，就到这里了。没给你们添麻烦吧。”患者说著还拍了拍床。
    “阿姨，没添麻烦，都是我们该做的。阿姨我再给你检查一下昂。你试试这个手能动不？”
    患者伸出右手挥了挥，又踢了几下右脚。之前肌无力的症状完全消失了。
    看得陆道安和张国正一愣一愣的。
    李向阳起身，双手插兜，回身看向陆道安。
    “陆老师，你看，这高血糖也有可能会低血糖的。”
    李向阳的话语虽然略带挑衅，但是却是对刚才陆道安劈头盖脸的训斥最有利的回击。
    陆道安表情冰冷，却点了点头，隨后转身就走出病房。
    “陆主任，您干什么去？”
    “会诊结束了。”
    回到神经外科，陆道安连喝几口茶，才稳住了心神。
    刚才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是確实被李向阳气得不轻。他当神外主任这五年多，在科里，在医院里，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冲他说话的。
    “老师，您看眼这个论文。”
    陆道安没有接过论文，而是抬头看向自己的学生。
    “帅华，你是不是也报名了本院的青云梯来著，初试过了么？”
    “嗯，老师，虽然成绩没出，但是我很有把握。”
    “好，后面遇到那个叫李向阳的小子，要提防一点，他很有可能是你最后爭第一时的威胁。”
    “好，老师。”方帅华放下论文，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辣。
    “论文不错，可以试试发柳叶刀，那里有几个编辑跟我相熟————”
    “好，老师，都听你的。”
    急诊科里，张国正丝毫不吝嗇自己对李向阳的夸奖，但是李向阳却没有放在心上，他知道单单是这一个病例，还不足以让他考核通过。
    看了眼表，现在只过去了四个小时。
    “向阳，表现很不错，继续努力。”对讲机里传来姜新东的声音。李向阳抬头看向摄像头，冲它竖起大拇指。
    这种挑战对他来说，才有意思，李向阳这一刻，心里开始激动起来。在系统里那枚手术疯子的徽章，像是受到了指引，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不要急，还没到你出场的时刻，我还搞得定。
    “张主任，手术三室待命！车祸患者即將转送至本院。”
    “患者驾驶电动车与小轿车相撞，被拋出约5米，头部著地，伴意识模糊。”
    手术三室內，张国正站在主刀位置，一助正是李向阳，王俊杰虽然跟著蹭进了手术室，却只能站在角落远远的观望。
    “t36.0c，p130次/分，r28次/分，bp80/50mmhg。”护士报著数值“gcs评分10分。右额部有一5cm伤口，活动性出血。左下肢畸形。腹部膨隆，压痛明显。”
    “主任，x线已经照完了，给你投屏幕上了。”
    “床边超声fast检查示腹腔游离液体。”
    张国正冷静地接收著每一条信息，在脑海中排列组合，给出这个患者的最优解。
    “先控制出血，加一个血管造影，明確出血位置。”
    “是，主任。”
    “头部伤口加压包扎，建立双路大口径静脉通路，快速输注晶体液1000ml。”
    “好的老师。”
    “气管插管，机械通气，给予镇静镇痛药物。”
    “收到。”
    “联繫输血科，准备4单位红细胞、400ml血浆。”
    “好，老师。”王俊杰见这活他熟，连忙上前领命。
    很快，所有人井然有序，完成了张国正交代的任务。李向阳顺手就完成了气管插管，麻醉医生还上前评估了一下，位置准確无误。
    “失血性休克，脾破裂，左股骨干骨折，颅脑挫伤，头皮裂伤。”
    “剖腹探查加脾切除术。”
    “向阳，需要你球囊控制出血。”
    “ok。”李向阳捏起导丝，蓄势待发。
    “二助，保证术区视野，吸引器调至最大，我不希望血液影响我的术区。”
    “好！”
    “王俊杰！”
    “到！”王俊杰猛地一激灵，还有自己的事呢。
    “请求骨科会诊。”
    “向阳，那咱开始吧。”
    他手中的导丝化作游龙，手指的幅度已经小的难以察觉了，李向阳闭著眼揉搓著导丝。
    这一刻，他已经彻底不依仗血管造影的图像了，或者说，那张图像已经印在了他的心中。
    张国正这边还在设计手术区域时，李向阳的球囊已经到达指定位置了。
    他端著球囊看著张国正，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向阳，三分钟后，开始止血。”张国正虽然没有抬头，但是依然洞察了李向阳的动作。
    三分钟后，张国正乾净利索地完成了开腹，腹腔里积液很多，视野十分差。
    “向阳，没止住么？”
    李向阳轻叩球囊，“等一下，代偿收缩。”
    血压瞬间稳住了，不再变化。
    姜新东脸都凑到屏幕跟前了，微眯眼睛看得很认真。
    “姜老师，你都看出啥来了。”
    “他的球囊，不弱於我。”

 第98章 开颅手术

    第98章 开颅手术
    卢俊和周磊闻声都凑到屏幕前盯著仔细。
    姜新东的实力他们都知道的，作为心內科介入的顶级学者，那球囊自然是信手拈来。
    但是李向阳作为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能得到他这么高的评价，属实不多见。
    周磊在介入也算有所建树，看著李向阳闭上眼开始操作，一时间有些不解。
    “他闭上眼操作？不看造影图？这多少有些离谱了吧。”
    他感嘆道。
    “你们有没有看过一个老电影，神偷的徒弟，每天用牛奶泡手，最后能用头髮丝穿进保险柜，绕开层层机关，勾开锁头。”
    “他也是这样，他闭眼是摒除所有的信息干扰，依靠手上的导丝传来的细微触感，绕开复杂的血管构造，直达出血点。”
    “这么神？”卢俊在一旁咂舌。
    “那你没想著收他当你自己的学生？这么好的苗子。”周磊摩挲著下巴，看著姜新东。
    “哎，我说了，这孩子一门心思就要乾急诊，也不知道你们急诊科有啥好的。”姜新东的语气里带上一丝怪罪之意。
    卢俊和周磊相视一笑，目光又转到了监控上的李向阳。
    “哈哈哈哈，老张你这开腹够利索的，患者指標怎么样？”老李带著自己得力弟子，大壮，守在手术室外。
    “指標稳住了，但是血压还是有点低。”张国正招呼李向阳过来关腹缝合。
    “那先转我们骨科，指標稳一下再手术吧。”老李看著胶片，已经开始琢磨从哪里打钉子合適了。
    “向阳哥，这里缝合为啥要连续打结。”
    “消除张力。”李向阳双手纷飞，顺嘴回答一旁规培生的回答。
    “向阳哥，这里为啥不用间断褥式缝合了————”
    “底下是筋膜层，用间断缝合会造成死腔。”李向阳回答的很有耐心，手上动作一变，换了一种缝合法。
    一般到了关腹缝合的阶段，就是规培生和实习生的狂欢时刻。
    因为这正是他们练习缝合的最佳机会。
    但是在这场手术里，没有人去爭取这次缝合的机会，在急诊科实习的都知道李向阳现在在急诊科的地位。
    “老师，缝合完毕了，检查一下。”
    虽说李向阳缝合的很仔细，但是张国正检查的还是很仔细。
    確定无误后，手术室眾人开始收拾，巡迴护士在关腹前就清点完手术器械了，现在只需要推著器械离开就行了。
    她无意间抬头，看到患者的检测仪，露出疑惑的表情。
    患者的血压此时来到了130/90，回升的还挺快。
    紧接著，140/90。
    150/100。
    最后检测仪开始报警，血压直升190/120。
    “主任，患者脉搏减弱，呼吸减慢，血压飆升！”
    张国正本来都摘下手套了，连忙衝过来排查情况。
    “感染？主动脉夹层？麻药过敏？”他嘴里念叨著，一时间也有些头大。
    “这个患者有没有其他基础病史？”
    眾人摇摇头，只有李向阳抬头，看著检测仪有些出神。
    “老师，你看，他体温升高了。”李向阳指向体温数据，现在已经来到了38.7。
    "cushing反应。”
    屏幕后的周磊，同步跟李向阳说出一样的话。
    “紧急做脑血管造影！请神外会诊！”张国正语气虽然急切，但是没有慌乱的意思。
    他知道现在如果自己乱了阵脚，手底下的人会比他更慌张，这样更容易犯错。
    虽然上一次会诊有些不愉快，但是陆道安还是很快来到了急诊科。
    “这里，有个血管畸形，应该是车祸撞击后，这个血管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不过因为患者大量出血，血压下降，所以这个血管停留在破裂的边缘。”
    “手术后，血压上来了，然后血液衝击力量一大，开始出血了。”
    陆道安看著屏幕十分篤定的说著。
    可以看出来陆道安在专业方面十分厉害，仅凭藉脑血管造影，就能指出这个患者的前因后果。
    “但是，从血管破裂到出现cushing反应，按理说不能这么快。”
    “除非，他这个畸形血管已经破裂好几天了，只是血管细小，患者自己没有太大的反应。”李向阳顺著陆道安的推断接著说道。
    “是这样了。”陆道安算是肯定了李向阳的推断。
    “陆主任，下一步怎么办？”
    “开颅，你们科显微镜，大c臂都有吧。动脉瘤夹和临时阻断夹各一套”陆道安眼神微微变化，一种掌控全场的气场从他身上隱隱散发出来。
    “都有，我给你安排。”
    等待期间，耳机突然传来了窸窣声。
    “喂喂，李向阳能听到不。”姜新东此时语气带上了些许玩味儿。
    “能，姜老师您说。”
    “临时增加个考核任务，这个患者需要开颅封闭血管。”
    “我已经跟卢俊和周磊说好了，由你来主刀，他俩全程给你进行指挥。”
    ？
    李向阳抬起头，看向监控器，满脸疑惑。
    “姜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卢俊和周磊也做出了同样的反应，满脸不解的看著他。
    “做个小测试。”姜新东捂著对讲机，小声对俩人说道。
    “向阳，你想想，神外可以算得上手术难度最高的科室，能在神外成为主刀的无一不是临床里手术做的最好的那一批。”
    “有这俩大急诊给你保驾护航，再加上你精湛的技巧，这不分分钟完成手术。想一想，你以一个实习生身份完成开颅手术，別说青云梯保送了，你直接就能成为年轻一代第一人。”
    “社会地位，钱財，权力，任你挑选。”
    姜新东的语气中隱隱带著蛊惑之意，像是撒旦在耳边的轻哼。
    李向阳盯著监控器，没有再说话。
    “你不用担心什么手术资格，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帮你上下打点清楚，手术后，记录封存，录像销毁。”
    “所有人只会知道你完成了开颅手术，並且合法合规。就算失败了，也有陆道安给你垫底。”
    “哦对了，你可能不知道，顶替你保研位置的方帅华，现在就跟著陆道安。”
    “多么美妙的復仇爽文，开颅完成，打脸之前的仇敌。多好玩，多有趣！”姜新东越说越快，语气中都带上了愉悦之意。
    卢俊和周磊看著目瞪口呆，不知道姜新东这是整哪一齣戏。
    “哪里好玩了？”
    “哪里有趣了？”
    “姜老师，你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说到这，李向阳满脸怒意地摘下耳机。
    “我退出考核！”姜新东听到对讲机传来的最后一句话，看著李向阳摘下了耳机，隨手扔到了垃圾桶里。
    “误？我是不是玩脱了。”
    “不然呢！”
    卢俊没好气地撂下一句，隨后快步走出监控室。

 第99章 开颅手术进行时

    第99章 开颅手术进行时
    手术室的灯光瞬间亮起，像是聚光灯照在舞台上，陆道安擦擦眼镜，眼神开始变得锐利。
    张国正迅速协调人手：“向阳，你协助陆主任；俊杰，去血库再备8单位红细胞，这台手术可能会大出血。”
    李向阳点头，默默戴上了第二副无菌手套。他站在陆道安身旁，位置恰到好处，既不会碍事，又能在需要时及时递上器械。陆道安余光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眼中的冷意似乎消散了几分，患者被迅速转移到神经外科专用手术床上。护士为他剃去头髮，消毒铺巾。陆道安用標记笔在患者太阳穴位置画出一个弧形切口，线条精准，仿佛他早已在脑海中规划了无数次。
    “顳部开颅，翼点入路。“陆道安简短解释，“这个位置的血管畸形需要最直接的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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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起手术刀，刀锋在灯光下闪烁寒光。第一刀下去，皮肤和皮下组织被精准分离，几乎没有出血。李向阳注意到陆道安的手异常稳定，甚至比自己做球囊时的手还要稳定。
    “皮瓣要完整，血供不能受损。“陆道安一边操作一边讲解，声音冷静，“头皮有五层，每一层都要小心对待。
    骨膜被剥离，露出颅骨。陆道安接过颅钻，在颅骨上打下四个骨孔。钻头高速旋转，发出特有的嗡鸣。骨粉被生理盐水不断冲洗，手术视野始终保持清晰。
    “向阳，吸引器。“陆道安头也不抬。
    李向阳立即递上，角度恰好。陆道安嘴角微微上扬，这是李向阳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讚许的表情。
    骨窗被小心取下，露出硬脑膜。此时，患者血压突然从190/120mmhg降至130/90mmhg，心率加快到120次/分。
    “血压下降！“麻醉医生紧急报告。
    陆道安的手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按计划进行。向阳，准备甘露醇250ml快速静滴，降低颅內压。”
    李向阳迅速执行，同时心中暗自惊讶，陆道安对患者血流动力学变化的预判竟如此准確，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一波动。
    硬脑膜被剪开，脑组织显露出来。陆道安调整显微镜，將目镜调至適合自己的高度，然后示意李向阳也来看。
    “看到了吗？“他指著一处微微搏动的地方，“那就是畸形血管团，像一颗即將爆炸的炸弹。
    周围脑组织已经出现水肿。”
    李向阳凑近显微镜，確实看到一团扭曲的血管，直径约2厘米，顏色异常暗红，此时还在往外渗著血。“这里的供血动脉很粗，如果直接夹闭，可能会导致远端缺血。“他下意识地说出自己的判断。
    陆道安这次没有反驳，反而点点头：“观察得很仔细。我们先要找到所有供血动脉，然后逐一临时阻断，评估脑组织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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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术进入最精细的阶段。陆道安使用显微器械，像考古学家清理古董一样小心地分离血管周围组织。他的动作精准到毫米级別，每一次镊子的开合都恰到好处。
    “这里，注意这根小动脉，它给语言中枢供血。“陆道安指著一处几乎看不见的血管，“如果损伤，患者术后可能会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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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向阳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在显微镜下，他看到陆道安的汗珠从额头渗出，但他的手依然稳如磐石。这种专注和精確，是多年经验积累的结果。
    突然，患者血压再次波动，从130/90mmhg飆升至200/110mmhg。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血压急剧升高！“麻醉医生喊道。
    “准备降压药物！“张国正迅速反应，“陆主任，要不要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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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道安摇头，声音异常冷静：“不，继续。这是cushing反应加重的表现，说明颅內压正在急剧上升。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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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迅速找到主要供血动脉，用临时阻断夹小心夹闭。血流被阻断的瞬间，畸形血管团的顏色明显变淡。
    “观察患者神经功能。“陆道安命令道。
    麻醉医生迅速进行神经系统检查：“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存在，肢体活动正常。
    66
    “好，可以永久夹闭。“陆道安换上永久性动脉瘤夹，动作乾净利落。
    就在此时，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夹闭点附近的一根小血管突然破裂，鲜血喷涌而出，视野瞬间被染红。
    “出血！快吸！“张国正喊道。
    手术室一片紧张。陆道安却异常冷静，他迅速调整显微镜焦距，声音沉稳：“不要慌。向阳，3—0可吸收缝线，弯针。
    李向阳立即递上，同时用吸引器控制出血点。在显微镜下，陆道安的针线像是有生命一般，精准地穿过血管壁，每一针都恰到好处。不到两分钟，出血被完全控制。
    “这种血管非常脆弱，“陆道安解释道，同时旁边助手给他擦去额头的汗水，“尤其是在高血压状態下，稍有不慎就会破裂。”
    手术继续进行。陆道安逐一处理所有供血血管，最后处理引流静脉。整个过程如同精密的机械操作，每个步骤都经过深思熟虑。
    “向阳，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先处理动脉而不是静脉？“陆道安突然问道。
    李向阳思考片刻：“如果先处理静脉，会导致畸形血管团內血液淤积，压力升高，增加破裂风险。先处理动脉可以减少血流，降低压力。”
    “正確。“陆道安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你比我想像的要强。”
    这句话从陆道安口中说出，分量不轻。李向阳感到一阵暖意，之前的芥蒂似乎正在消散。
    当最后一根血管被处理完毕，陆道安仔细检查了整个区域，確认没有活动性出血。他鬆了一口气，声音也轻鬆了许多：“成功了。现在可以关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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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颅过程相对简单，但仍需细致。硬脑膜被严密缝合，防止脑脊液漏出，骨瓣用鈦钉固定，头皮分层缝合，儘量减少疤痕。
    “手术很成功。“陆道安宣布，声音中带著疲惫但满足，“患者需要在icu观察48小时，重点监测神经功能和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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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术室的灯光调暗，陆道安脱下手术衣，露出里面已经湿透的刷手服。他看向李向阳：“你做得不错，比大多数住院医师都要好。尤其是球囊止血那部分，很有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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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向阳有些受宠若惊：“谢谢陆主任夸奖。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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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学是一门需要终身学习的艺术。“陆道安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我们太专注於自己的专科，忘记了医学的本质是治疗病人，而不是疾病。今天的病例提醒了我这一点。”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那个高血糖变低血糖的病例，你的诊断思路很独特。虽然我当时態度不好，但那是我的问题，与你无关。
    .
    李向阳摇头：“陆主任，您有您的专业判断，我尊重。只是在急诊，我们经常需要跳出常规思维。”
    “或许神外也需要这样的人。“陆道安若有所思，“如果你哪天对神经外科感兴趣，隨时来找我。”
    这句话在手术室迴荡，所有人都感到惊讶。陆道安一向以严格和高傲著称，很少对年轻医生如此评价。
    “同学，我觉得需要跟你谈一下。”手术室外，卢俊站在那冲李向阳招招手。

 第100章 决策之心的由来

    第100章 决策之心的由来
    “老师，”李向阳看著卢俊，话语一顿，没有继续说话。
    “同学，刚才姜新东的话，別放心上，也是测试的一部分。”卢俊的表情多少有些尷尬，“不过这个测试你完美通过了。”
    “带上耳机，继续你的考核。你的考核还没有结束。”
    李向阳看向卢俊递过来的耳机，没有迟疑，直接掛到了耳朵上。
    “姜老师，我希望你对刚才的测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应该不在医学人才考核的內容里吧。”
    对讲机那边，姜新东嘴角微微抽动，李向阳的本心远比他想像的要坚韧。不是那种用语言蛊惑，就能越界去操作的人。这更加坚定了姜新东要在他身上继续项目的决心。
    “等你考核完给你解释好么，向阳。”姜新东语气瞬间软了不少，李向阳这个临床样本无论如何，都要留下，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蛊惑我做开颅手术，是考核需要，还是你个人行为。”
    李向阳毫不犹豫地问出这个关键的问题。
    对讲机那边的姜新东沉默了许久，缓缓说道。
    “个人行为。”
    “好。”
    李向阳说著对监控伸出三根手指。
    “帮我干三件事，不然决策之心项目我不参加了。”李向阳对他没有丝毫的客气。
    刚才虽然姜新东只是在语言上蛊惑他，但是李向阳不接受这种医学上的诱导行为。
    在他看来，这种行为很容易让人陷入深渊之中。
    姜新东抬头看向周磊，面色有些为难。
    周磊耸耸肩，满脸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样子。
    “先说好，这三件事必须合法合规，不然我不会帮你的。”
    姜新东犹豫再三，捏著对讲机说道。
    “成交。”
    李向阳收起自己的手，冲卢俊点头示意，隨即转身回到了处置室。
    卢俊也没有多说什么，他过来游说只是觉得李向阳今天上午的表现，完全配得上特殊人才的称呼，不希望他因此埋没，仅此而已。
    回到监控室时，他看到满脸憋笑的周磊，还有有些落寞的姜新东。
    “姜老师，我也觉得刚才的考核，有点出格了。”卢俊沉声说道。
    “本身去测试一个人这种行为，就是通过层层诱惑以及压力，迫使被测试者选出符合测试预期的结果。”
    “人心，一旦被测试，就会变了味。”
    说到这，卢俊表情带上了些许不满，等待著姜新东的解释。
    “决策之心，是我手上现在做的一个项目。”
    “简单来说，就是构建出一个医疗综合体ai，辅助医生判断病情。”
    “不过，这个项目有一个致命问题，目前我们寻找到的临床观测对象，都不足以让ai形成足够的思维逻辑。”
    “现在我们的ai大模型，投餵了全世界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医疗论文，但是它表现出的决策，让我感到恐惧。”说到这，姜新东脸上真的带上了一丝恐惧的意味。
    “两位老师，如果急诊遇到一个即將分娩的孕妇，能保住孕妇，但是保不住胎儿，一般你们会怎么做。”
    “保孕妇。”俩人没有丝毫犹豫说道。
    “但是ai给出的回答，让我难以接受。”
    姜新东掏出手机操作著，当著俩人面调出了实验录像。
    “胎儿心跳停止，已经失去救治意义，正在生成新方案。”
    “孕妇出血量过大，建议取出胎儿，用胎儿血分离血浆，来稳住孕妇血压。”
    “孕妇此次因病菌感染，常规给药途径难以控制炎症。给出新给药思路。”
    下面放出一张图。
    是ai模擬出来的。
    胎儿上被设计了三个注射点，药物会通过脐带输送进孕妇体內。
    “这样做，可以通过血液屏障最大限度发挥药物作用。”
    手机锁屏，屏幕上反射著俩人瞪大的眼睛。
    “这————是把胎儿当成过滤器使了？！”
    俩人一时无语。
    “那时候我也在怀疑自己，究竟做出了个什么玩意。”姜新东脸上流露出悔意。
    “所以我需要李向阳这样的人，能帮助ai守住最基本的底线，我不想决策之心变成单纯衡量生命的天秤。我要让它平等的救助每一个患者，哪怕是胎儿。”
    他说完连连喘息，情绪显得十分激动。
    “姜老师，这个决策之心，不確定它的道德准线前，先別投入使用了。”周磊咂舌，说道。
    “其实，这个项目我一度想封存了。不过，听说了他的事，我觉得说不定还能试试。”姜新东指了指屏幕上的李向阳。
    李向阳没有患者，此时在处置室看著书。脑海里却弹出一条条提示。
    【缝合熟练度加5】
    【开放熟练度加1】
    【诊断熟练度加4】
    【病例熟练度加3】
    这是今天上午他的收穫，不过看向这几项漫长的进度条，李向阳在脑海里自己估测著，下一个最先进阶的应该还是缝合。
    “向阳，考核怎么样？”黄主任从处置室外，慢悠悠的走进来了。
    “一切顺利。”李向阳抬头看向时钟，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下午五点多了。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连午饭都没吃呢。
    “行，肯定能通过。”黄主任拍拍他肩膀，脸上的欣赏之意没有丝毫遮掩。
    黄主任也没有走，反而是拉过椅子坐到李向阳旁边，问著李向阳今天在急诊的遭遇。
    李向阳简单的描述了一下，至於姜新东的越界测试，他没有说出来。还掛著耳机呢。
    突然，急诊科的警报声尖锐地划破了傍晚的平静。
    “代號333，代號333，首批50名患者5分钟后到达！重复，333。”
    黄主任跟李向阳条件反射式的抬起头。
    333意味著医院所有非紧急手术和门诊將暂停，全院进入战时状態。
    “所有人员到分诊台集合！”黄建生捏起对讲机，语气异常急促。
    走廊內，就诊的患者看到医生们跑了起来，也跟著紧张起来。
    “黄主任！手术二室需要你过去一趟！高钾血症引发心臟骤停的患者需要紧急处理！”
    在分诊台站定的黄主任微微一愣，出声说道。
    “张国正呢，让他来指挥抢救！”
    “张老师还在手术室，一时半会下不来台。”
    黄老紧急点了几个副主任医生，发现巧合之下，都在忙著抽不出身。
    他的眼神突然落在李向阳身上。
    “接著，从现在开始，急诊科指挥权交给你，直到我返回！”
    李向阳还没来得及说话，黄主任便给他留下一个背影，冲向了手术室。

 第101章 突发333事件

    第101章 突发333事件
    李向阳在分诊台站定，握著黄主任留给他指挥整个急诊科的对讲机，没有迟疑，也没有犹豫。
    在这个时候，哪怕一分钟的犹豫，都是在耽误时间，会导致更多生命危险。
    他迅速激活了脑海中的沃纳·福斯曼印记。
    【沃纳·福斯曼印记已激活，团队协作效率+50%，急救科混乱场景控制力提升，持续时间：6
    小时】
    一瞬间，李向阳感到头脑异常清晰。混乱的急诊科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棋盘，每个移动的人影都带著明確的目的。
    他迅速抓起对讲机，声音沉稳有力：“全体注意！我是李向阳医生，现在担任临时指挥。请急诊科所有人员，立即到护士站集合，30秒內未到达者，视为放弃岗位，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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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带著威胁性的话语意外地镇住了混乱的场面。30秒后，急诊科能抽身的人全部到齐。
    李向阳接过向护士討要的葡萄糖，一饮而尽。
    隨后快速分配任务：“贾学军，护士长，你们负责建立分级区！红色一级区、黄色二级区、绿色三级区，標识要醒目！”
    “是。”
    目前医生里资歷最深的也就是贾学军了，所以只能委以重任。
    “老李，还有规培生负责分流，重点排查呕吐物带血的患者！”
    来会诊的老李自然是被李向阳盯上了。
    “我？“老李瞪大眼睛，“我是骨科医生，食物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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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李！“李向阳直视他的眼睛，“你有20年临床经验，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快速评估患者严重程度。我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见，这是命令！”
    老李愣了一下，隨即挺直腰板：“是！保证完成任务！“他转身带著规培生们冲向入口。
    李向阳抬头看向医院里率先赶来的医务部工作人员。
    “麻烦了，立刻联繫周边三家医院，联繫急救中心，协调分流400名轻症患者。告诉他们，我们提供全部病歷资料和初步处理记录，由救护车转运，每车配备一名我院护士。”
    李向阳在预估后，確定急诊科最多能接下400个中毒患者，这还是跟其他科室协调后，才能接下的体量。
    “李医生，他们可能不接收——”医务部犹豫著。
    “向阳，我帮你联繫一下。”耳机里传来了姜新东的声音。
    没过多久，李向阳在纸条上写下一串手机號。
    “打这个电话，提一下姜新东老师，应该能跟其他医院完成沟通。”
    “好，我这就联繫。”
    “药房！“李向阳转向药剂师，“立刻列出所有可用的解毒药物清单，包括替代方案。我需要知道每种药物能支持多少患者，以及可能的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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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检验科，启动快速检测通道，优先处理高钾、高氨血症样本。我需要30分钟內看到第一批结果！”
    指令一条条发出，清晰而精准。医护人员惊讶地发现，这个平时温和的实习生此刻散发出的气场，竟比黄主任还要沉稳有力。
    “向阳，“贾学军悄悄拉他的袖子，“红色一级区已经搭好了，但是我们没有足够的血压计和心电监护...
    ”
    “找人去附近购买血压计，记得买一次性体温计，使用急诊备用金，不设上限！”
    “心电监护，我来协调。”
    贾学军领命而去。李向阳转身走向分诊台，迎面撞上满头大汗的保安队长：“李医生，门口乱成一团了！家属要衝进来，还有记者...
    —
    “封锁急诊大门，只留一个通道。“李向阳迅速调整策略，“在门口设置家属等待区，每15分钟更新一次患者情况。记者...让宣传科来处理，现在没时间应付他们。
    他快步走向一级区，那里已经躺了几名昏迷的学生。“快！心电监护，建立静脉通路！准备洗胃！“他一边检查患者，一边发出指令，手上动作不停。
    “李医生！3號床患者血压骤降到60/40！“护士喊道。
    李向阳迅速评估：“高钾血症，准备10%葡萄糖酸钙10ml静推，50%葡萄糖50ml加胰岛素10u静滴！快！
    ”
    患者是名15岁男生，面色发紺，四肢冰冷。李向阳直接跪在担架床上进行心外按压，同时指挥：“准备除颤仪！联繫手术室，告诉黄主任我们需要紧急透析支持！”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室颤！李向阳迅速完成除颤前准备：“所有人离开床边！200焦耳准备...充电完成...放电！”
    患者身体弹起又落下，监护仪上仍是杂乱的波形。
    “300焦耳准备...充电...放电！”
    这一次，竇性心律恢復了。李向阳擦去额头的汗水，继续下一个指令：“肾上腺素1mg静推，准备转运到icu。”
    “icu说已经满了！“护士焦急地喊道。
    “那就去心內科监护室！没有床位就临时改造！“李向阳没有丝毫犹豫，“告诉心內科主任，如果不接，我可以亲自给他做心肺復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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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通过扩音器传遍急诊科，所有人都愣住了。李向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记得说是黄主任说的。”
    他转向下一个患者。一名脸色惨白的女孩，呼吸急促，瞳孔缩小。
    “有机磷中毒！准备阿托品10mg静推！“他一边说一边检查女孩的手指，发现指甲缝里有绿色残留物，他低头闻了一下，是青菜。
    “毒物分析出来了没？”
    “还没！”
    “儘快！麻烦了！”
    虽然李向阳已经堪比人形电脑，带队对每一个中毒患者进行紧急处理，但红色区的病人还是越来越多。
    医院內几大外科都支援医生过来了，但是对於中毒的病例，他们见得少之又少，不敢上手操作，更多的是在旁边打辅助。
    李向阳猛地感觉一阵心悸，本来就半天没吃饭，再加上大脑的飞速运算，他感觉这样下去，福斯曼印记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失去作用。
    “姜老师，我申请终止这次考核，请两位急诊科老师出手帮忙。”
    他没有丝毫犹豫，看著人满为患的红色区，对著耳机说道。
    “向阳，这样的话，考核就算你不通过了————”姜新东语气平和说道。
    “好，终止考核吧。”
    “你这小鬼肯定心里埋怨死我了，抬头看看门口。”
    “钱塘江二院急诊科主任，卢俊！”
    “秦川医学院重症急救科主任，周磊！”两位急诊科的顶级大佬已经从门口快速跑了进来。
    “你，你，还有你。跟我一起，先给这仨患者洗胃。”卢俊点著人，飞跑著加入抢救的行列。
    “我需要肾上腺素，还有透析仪器，这个患者已经开始休克了。”周磊带上手套，眼神骤然一变。
    “考核继续，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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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俩由你来指挥，加油，需要我调动的资源，隨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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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中毒事件

    第102章 中毒事件
    此时，急诊门口传来骚动。一群情绪激动的家长试图衝破保安防线，为首的中年男子高喊：“我要见我儿子！你们医院是不是把药都留给有钱人了？张哲！不要怕，爸爸来救你！”
    混乱迅速蔓延，几名家长开始推搡保安，场面即將失控。
    李向阳迅速做出决定。他大步走向门口，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直接打开了急诊大门。
    “各位家长！“他的声音穿透嘈杂，“我知道你们担心孩子。现在里学生正在接受治疗，其中14名情况危急。我们人手和药物都严重不足，需要你们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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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
    “会开车的家长，请立即去周边药店採购活性炭和口服补液盐，这是採购清单。“他递出一叠纸条，“懂护理的家长，请到红色区域协助我们的护士。其余家长，请在等候区保持安静，每15分钟，我会亲自出来通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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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直视那个带头的男子：“先生，您儿子张哲在27號床，中度中毒，已经洗胃，现在情况稳定。如果您想帮忙，现在最需要的是人手搬运担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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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愣住了，隨即重重点头：“好！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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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十分钟，原本混乱的场面变成了有序的协作。家长们自发组织起来，有的开车採购物资，有的协助搬运患者，有的安抚其他家属。李向阳的临时指挥中心甚至招募了三名医学院学生和五名懂医疗的家属志愿者。
    “向阳，老李说发现一个规律！“王俊杰急匆匆跑来，“呕吐物带血的学生都吃了食堂的素菜，而只吃肉的学生症状较轻！”
    “立即通知所有医护人员！优先处理食用素菜的患者！“李向阳迅速调整分级標准。
    “李医生！检验科报告出来了！“一名护士递上报告单，“中毒学生血液中检测出高浓度乌头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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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头碱？“李向阳眉头紧锁，“这不应该出现在学校食堂...等等，食堂今天的菜单是什么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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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烧肉、凉拌木耳、炒青菜、米饭。“王俊杰迅速回答。
    “木耳！“李向阳恍然大悟，“可能是误用了野生毒木耳！乌头碱主要存在於某些野生植物中，包括某些毒蘑菇和毒木耳。通知所有医护人员，阿托品剂量需要加倍！”
    他立即抓起对讲机：“全体注意！全体注意！刚確定中毒物质为乌头碱，来源於食堂的木耳。
    所有患者阿托品剂量加倍，准备利多卡因控制心律失常！重复，阿托品加倍，准备利多卡因！”
    就在此时，一名年轻医生慌张地衝进急诊大厅：“李医生！3號床患者出现室颤！”
    “我去处理！“周磊迅速回应，已经朝著3號床奔去。
    李向阳点头，继续指挥：“毒物科！需要你们的紧急支援，制定针对乌头碱中毒的专业治疗方案！”
    “已经联繫了！15分钟后到！“护士长回应道。
    “不够快，“李向阳摇头，“让毒物科主任直接电话指导，同时准备他们的治疗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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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身对王俊杰说：“俊杰，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去食堂，找到今天剩下的木耳样本，封存起来，交给疾控中心。这不仅是医疗事件，更是公共卫生事件。
    “明白！“王俊杰迅速离开。
    李向阳再次拿起对讲机：“药房，报告现有阿托品库存！
    “还剩35支，李医生！“药房回復道。
    “不够，远远不够，“李向阳眉头紧锁，“联繫周边所有医院，紧急调拨阿托品，特別是市一院和二院。姜老师，这个可能需要您出面。”
    “已经在联繫了，“姜新东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另外，市疾控中心已经介入，他们会在20分钟后到达。”
    李向阳点点头，继续巡视红色区域。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李医生，心內科监护室已腾出10个床位，可以接收危重患者。“是心內科主任打来的电话。
    李向阳刚想回应，卢俊已经站到了他身边，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治疗方案。
    “这是乌头碱中毒的標准处理流程，“卢俊简短地说，“我已经联繫了周边四家医院，他们会在半小时內调拨120支阿托品。同时，市疾控中心的专家建议除了阿托品，还需要使用活性炭吸附和利尿剂促进排泄。
    “谢谢卢老师，“李向阳由衷地说，“我正需要这个。”
    “小伙子，“卢俊拍拍他的肩膀，眼神中带著讚许，“做的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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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向阳点点头，將治疗方案迅速传达到各个区域。他注意到，隨著专家的介入和资源的调配，整个急诊科的混乱正在逐渐平息，治疗流程变得更加有序。
    “李医生！“一名护士焦急地喊道，“27號床，就是张哲，心跳加速到160，血压骤降！”
    李向阳迅速赶到27號床。患者是一名十六七岁的男生，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心电监护显示心率160次/分，血压80/50mmhg。
    “乌头碱中毒导致的心律失常，“李向阳迅速判断，“准备100mg利多卡因静脉注射，同时阿托品2mg静脉推注！准备除颤仪，可能隨时需要。
    护士迅速执行命令。李向阳一边监测患者状况，一边通过耳机联繫：“卢主任，27號床出现严重心律失常，我已给予利多卡因和阿托品，需要您过来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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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就到，“卢俊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几分钟后，卢俊赶到。他快速检查了患者状况，点头认可了李向阳的处理方案：“处理得当。
    乌头碱会阻断钠通道，导致心臟传导系统异常。利多卡因是钠通道阻滯剂，可以对抗这种效应。
    “我担心的是，“李向阳低声说，“如果这种木耳是误用的，那可能还有很多学生家里有类似的野生木耳，需要发布公共健康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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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会向疾控中心建议这一点。现在，继续专注於救治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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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时，急诊大门再次被推开，一群穿著防护服的人员快步走进来，为首的是一名中年女性口“市疾控中心，张明华，“她自我介绍道，“我们已经接到通知。请提供所有患者样本和剩余食物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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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本正在准备，“李向阳回应，“另外，我的同事已经去学校帮助封存剩余食物，特別是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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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张明华点头，“我们需要了解患者症状的时间线和分布情况，这有助於確定毒源。
    据我们初步调查，这是一起误用毒木耳导致的集体食物中毒事件。食堂採购员可能將一种名为毒覃“的野生木耳误认为可食用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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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们全力配合。

 第103章 中毒事件收尾

    第103章 中毒事件收尾
    李向阳迅速安排人员配合疾控中心的工作，同时继续巡视整个急诊区域。他的沃纳·福斯曼印记正在发挥作用，让他在混乱中保持异常清晰的思维。
    “李医生！“一名护士从绿色区域跑来，“有几位轻症患者家属情绪激动，要求立即出院。他们说学校通知所有学生必须回家，明天有重要考试。
    李向阳皱眉：“现在出院太危险了。乌头碱的毒性可以持续24—48小时，即使症状缓解，仍可能出现迟发性心律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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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但家属们不听，“护士焦急地说，“已经有几位家长开始闹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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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向阳深吸一口气：“带我去看看。
    在绿色区域，十几名家长围在一起，情绪激动。李向阳走近时，听到他们在爭论。
    “我儿子明天有高考模擬考，必须回去复习！“一位父亲大声说道。
    “考试重要还是命重要？“李向阳平静地问，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走到人群中央，直视那位父亲的眼睛：“先生，我理解您对孩子的关心。但乌头碱中毒的危险在於，它可能在看似恢復后突然引发致命性心律失常。今天出院，明天您可能收到的是孩子的死亡通知，而不是考试成绩。
    人群中一片寂静。
    “我建议，“李向阳继续说，“让孩子们在这里观察24小时，我们会提供安静的休息环境。同时，我可以向疾控中心提议去联繫学校，说明情况，为这些学生安排补考。考试可以重来，生命只有一次。
    “6
    那位父亲低下头，不再说话。其他家长也纷纷点头。
    处理完这一插曲，李向阳刚要离开，突然听到一声惊呼。
    “李医生！15號床患者出现呼吸抑制！”
    李向阳迅速转身，看到周磊已经衝到了15號床边。患者是一名女生，呼吸频率已经降至每分钟6次，血氧饱和度降至85%。
    “准备气管插管！“周磊果断下令，“同时准备呼吸机！”
    李向阳立即协助，熟练地为患者进行气管插管。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患者血氧饱和度迅速回升至95%以上。
    “干得漂亮，”周磊讚许地说，“你的操作很標准。”
    “谢谢周老师，”李向阳谦虚地回应。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急诊科进入了高强度运转状態。隨著阿托品等解毒药物的到位，大部分患者的症状开始缓解。
    疾控中心的专家也完成了初步调查，確认是食堂採购员误將一种含有高浓度乌头碱的野生毒木耳当作普通木耳使用，导致了这次集体食物中毒事件。
    凌晨两点，最后一例危重患者病情稳定后，李向阳才终於有机会坐下来休息片刻。他的白大褂已经被汗水浸透，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
    “向阳，”姜新东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水，“你做的很好。面对这么多中毒患者，你展现出一个优秀急诊医生所需的所有素质：冷静，专业，决断力和团队协作能力。”
    李向阳接过水，喝了一口：“姜老师，先给我解释一下，决策之心这个项目，到底是干嘛的。”
    他虽然疲惫，但还是抬起头，紧紧地盯著姜新东。似乎想从他眼睛中看出什么东西来。
    “本来不想跟你说具体內容的，怕会对实验结果產生影响。不过，事已至此，就跟你明牌吧。”姜新东耸耸肩，表情有些无奈。
    听到他简述完决策之心的內容后，李向阳又喝了一口水。
    “也就是说，要以我的行为准则，为ai制定一个界限。姜老师，我又不是圣人————”李向阳抬眉。
    “但是很有参考意义，至少目前看来，在你这个岁数能在医学上这么拎得清。你是头一个。”
    “完成后，会对医学有帮助么？”
    “会。”
    “行，那项目我继续参加。”李向阳云淡风轻地说著，似乎早已不生薑新东的气了。
    姜新东见他不说话，主动问道：“你说那三件事，是哪三件？”
    “第一件事————”李向阳本来想让姜新东帮自己父母换一份轻鬆且挣得比较多的工作，但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能不能以我名义，给我妈开个花店。一间小店就行，地理位置也不用很好。”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母亲很喜欢鲜花，以至於父亲每次出车回来，都会想方设法带几朵鲜花回来。
    母亲总会欣喜若狂的接过鲜花，认真打理然后插在花瓶里。小时候的他特別喜欢坐在餐桌上，看著鲜花发呆。
    父母似乎为了自己，放弃了他们热爱的生活。
    本以为李向阳会狮子大张口，结果没想到，却提了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
    “简单，一个月內，肯定搞定。需要我帮你找个合適的理由么，比如给你申请几个医学进步科技奖，然后拿奖金开的这个店。”
    姜新东显然比李向阳想的更多，突兀的给自己母亲送个花店，这怎么解释都不好说过去。
    “姜老师，听你的。下个月十四號搞定可以么？”李向阳看著日历，下个月十四號正是母亲的生日，送花店正合適。
    “没问题。第二个事呢？”
    姜新东扶著墙，靠坐到李向阳旁边，丝毫没有学者的架子。
    “我爸特喜欢雅阁，每次从路上看到那辆车都会念叨很久————”
    “懂了，这个更好办，把你家地址给我。你想啥时候送到？”
    “也是下个月十四號。”
    “ok。”姜新东打开一罐旺仔牛奶，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第三件事的话，我还没想好，想到再说吧。”李向阳拍拍白大褂站起来。
    就在此时，黄建生主任匆匆走进急诊科，脸上带著关切：“情况怎么样了？我刚处理完手术室的紧急情况。”
    “大部分患者病情稳定，“李向阳简要匯报，“目前还有12名患者在红色区域观察，23名在黄色区域，其余在绿色区域。毒物科和疾控中心已经介入，確认是误用毒木耳导致的乌头碱中毒。”
    黄建生点点头，眼中满是讚许：“非常棒，向阳，你的指挥完全超乎了我的预计，本来我叫了廖杰来帮助你。结果廖杰说他要是参与指挥，就是给你添乱。”
    “姜老师，我们接著忙去了，您也受累了，盯到这么晚。”黄主任冲坐在地上的姜新东微微点头，显得很是尊敬。
    李向阳顺从地跟在黄主任后面。
    “你怎么让姜老师坐地上。”
    “他自己愿意坐，我又管不了他。”
    “听心內说，你打电话威胁他们主任，不给腾床位，就给他做心肺復甦？还说是我说的！”
    “特事特办嘛，老师。”
    “你小子————考核结束看我怎么收拾你。”
    【新任务印记之路开启，希波克拉底的誓言印记，须参与三次公共卫生安全事件后，方可解锁。目前进度1/3。】

 第104章 考核结束

    第104章 考核结束
    “公共卫生安全事件————”李向阳咀嚼著这个词，脑海中闪过混乱的分诊，家长焦虑的脸，药品告急的警报。这类事件的复杂性確实远超个体重症的范畴。
    他下意识看向监控探头，姜新东应该还在那头。ai说不定真的能为紧张满负荷的医疗系统续上一剂强心剂。
    “向阳。”黄建生主任的声音带著欣慰，“今晚，你让我看到了急诊科未来的样子。临危不乱，调度有方，更重要的是，始终把患者放在首位。姜老师那个测试，你不接是对的。医生是救人的，不是玩火的。”
    李向阳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老师，我只是做了该做的。现在疾控接手了源头调查，后续治疗有卢老师、周老师和毒物科在，应该能稳住。”
    “嗯，你做得很好。去休息吧，后面交班我来。”黄建生拍拍他的肩，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不，今天白天，还有你的临床考核收尾。別把自己累垮了。
    "”
    李向阳確实感到体力透支，沃纳·福斯曼印记的时效早已过去，精神的亢奋掩盖不了肌肉的酸痛和胃部的空虚感。他没有推辞，在休息室角落找了张空床，和衣躺下，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然而，他並未睡多久。天刚蒙蒙亮，急促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就把他惊醒了。
    “黄主任！27床张哲情况急转直下！心率200，室颤！快！”
    李向阳一个激灵坐起，心臟猛地一沉。张哲，就是那个父亲带头闹事、后来被安抚下来的学生，也是第一个被確定中毒相对较轻、一度情况稳定的学生！
    他衝到27床前，只见心电监护上锯齿状的波形疯狂跳动，卢俊和周磊已经在那里，面色凝重。护士正快速推注著利多卡因，除颤仪的电极板已经涂好耦合剂。
    “怎么回事？昨晚后半夜不是稳定了吗？”李向阳挤到前面，迅速检查患者瞳孔、呼吸。
    卢俊眉头紧锁：“迟发性心律失常！乌头碱的代谢產物或者对心肌的持续性损伤发作了。阿托品和利多卡因效果不佳，室速反覆转为室颤！”
    “200焦耳，充电！离床！”周磊果断下令。电击后，心律短暂恢復竇性，但不到十秒，又变成了快速房颤，紧接著再次滑向室颤。
    “300焦耳！再来！”卢俊吼道。
    反覆的电击让患者身体剧烈弹动，但顽固的心律失常如同跗骨之蛆。张哲的脸已经变成青紫色，血氧饱和度在85%上下挣扎。
    “药物压不住！这样下去不行！”李向阳看著监护仪上毫无规律的波形，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乌头碱中毒的所有资料，包括那些罕见、
    凶险的併发症。
    “准备临时起搏！”周磊当机立断，对器械护士喊道。这是对抗严重心动过速/颤动导致血流动力学崩溃的最后手段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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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李向阳突然出声，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他指著监护仪上在混乱波形中偶尔闪现的一个极其短暂、形態怪异的qrs波群，“卢老师，周老师，你们看这个！像不像尖端扭转型室速（tdp）？”
    尖端扭转型室速是一种特殊的多形性室速，qrs波群围绕基线不断扭转，极易恶化为室颤，常由qt间期延长诱发。乌头碱中毒確实有导致qt间期的案例，但相对少见，且之前的常规心电图並未明显提示。
    卢俊和周磊立刻凑近细看。在又一次电击后的短暂竇律间隙，李向阳眼疾手快地指著：“这里！虽然只有两三个波形，但看主波方向和振幅的变化！”
    周磊眼神一凛：“快！拉一个12导联！快！”
    护士迅速连接。当新的心电图列印出来，眾人倒吸一口凉气——qtc间期（校正后的qt间期）明显延长，达到了危险的550ms以上！而在动態变化中，確实捕捉到了几阵典型的tdp起始波形！
    “是它！乌头碱诱发的获得性长qt综合徵，导致tdp！”卢俊瞬间明白了之前药物效果差的原因。常规抗心律失常药对tdp效果有限，甚至可能加重！治疗核心是缩短qt间期，纠正电解质紊乱（尤其是镁和钾），必要时快速起搏或电復律。
    “硫酸镁！2克，5分钟內静推！快！钾离子结果呢？”周磊立刻下达关键指令，同时看向护士。
    “血钾——血钾3.0mmol/l！低钾！”护士看著刚送来的报告惊呼。低钾血症也是诱发和加重长qt的重要因素！
    “补钾！快速补钾！目標4.5以上！”李向阳补充道，同时看向卢俊和周磊，这是需要上级確认的剂量和速度。
    “同意！高浓度补钾，中心静脉通路！”卢俊点头。护士立刻执行。
    硫酸镁静推后，监护仪上那疯狂的室速/室颤风暴似乎被一股力量强行遏制，虽然仍有早搏和短阵室速，但频率和恶性程度明显下降。隨著钾离子的快速补充，患者的qtc间期在后续心电图上开始缓慢缩短。
    “稳住！准备异丙肾上腺素微量泵入，提升基础心率，缩短qt间期！”周磊进一步调整策略。
    一场惊心动魄的拉锯战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当张哲的心率终於稳定在100次/
    分左右的竇性心律，qtc间期回到450ms的安全范围，血压回升，面色转红润时，所有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鬆弛。汗水早已浸透了眾人的刷手服。
    “好险——”王俊杰不知何时也赶来了，脸色发白地靠在墙边，“向阳，你怎么想到是tdp的？那波形闪得太快了！”
    李向阳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带著疲惫：“只是——直觉。乌头碱的毒性复杂，常规药物无效，必须考虑罕见併发症。而且我记得文献提过它对心肌復极的影响。那个特殊的波形，让我想到了tdp的特徵。”
    卢俊和周磊眼神对上，眼底內的讚誉之意浮现。还没等这俩大主任说话，黄主任先是重重咳嗽了两声，眼神瞥向两个主任满是防备之意。
    “向阳，啥时候签你的转正合同啊，拖了很久了。”
    “啊？哦，对。”
    “一会就去签？黄老师？”
    “行。”
    卢俊和周磊无言，挖人的想法也只能压制在脑海里了。
    “二位主任，今天辛苦了。”
    “向阳，你今天的考核提前结束了，先去休息吧。下午六点，会在急诊科宣布你的考核结果。”

 第105章 考核后的收穫

    第105章 考核后的收穫
    下午六点，急诊科交班室，虽然疲惫写在每个人脸上，但气氛却与昨日考核截然不同。五位评审专家，黄建生几人都出现在了这里。
    姜新东代表评审团发言，收起了考核里嬉戏的態度，语气正式而郑重：”李向阳在为期24小时的临床考核中，表现卓越，远超预期。”
    “基础诊疗能力，对待日常急诊病例处理高效，规范。”
    “复杂病例的处理，展现出了跳出常规思维的诊断能力。”
    “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中，展现了卓越的指挥能力。”
    “职业伦理与抗压能力都表现出极为强大的心理素质和底线。”说这句时，李向阳看向姜新东，发现他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综合以上表现，”姜新东环视眾人，最后目光落在李向阳身上，“评审团最后一致认定，李向阳医生的临床考核，卓越通过！outstanding pass！
    没有掌声雷动，但在场的所有医生，无论是评审专家，急诊科的同仁还是旁观的王俊杰，都向李向阳投去了认可甚至敬佩的目光。
    这卓越二字，含金量十足。
    黄建生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自豪。张国正用力拍了拍李向阳的背。王俊杰则是一副我兄弟牛逼的表情。
    姜新东走上前，语气有些激动：“隨后我会把考核记录上传，一个月內，卫健委会专门给你开具特殊人才行医许可证。”
    “还有这个，”他递上了一个文件袋，“这是决策之心的项目细节，至於那两件事，十四號签一定办妥，第三件事，想好了隨时告诉我。”他的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和算计，多了几分真诚的期待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
    李向阳敏锐地捕捉到了后者，多看了姜新东几眼。
    “谢谢姜老师。”了细情谊接过文件袋，没有当场翻看。
    “向阳，给你放一天假，好好休息。后面还有青云梯的考核，养精蓄锐。”
    李向阳回到宿舍，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就算睡了一个白天，那种压榨每一分细胞潜能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他强撑著冲了个澡，倒在床上，摸索著掏出手机，给江沁月和父母报喜。
    “太棒了，李医生我就说你可以的。”
    “儿子！真棒！”
    【临床考核任务完成！】
    【奖励发送：隨机抽取一项大师级技术！】
    【抽取中————】
    【获得大师级技术：床边即时超生（pocus）诊断术。】
    【包含：心臟超声，肺部超声，腹部创伤重点超声评估，血管通路超声引导等核心急诊科超声技能。】
    李向阳心中一喜，超声诊断术可以说是急诊科医生的第三只眼，尤其在创伤，休克，呼吸困难等急症的快速评估里作用巨大。配合他的诊断学知识，算是如虎添翼了。
    隨著思路流转，李向阳似乎看到了一柄金色的手术刀，化成巨龙，在他眼前盘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困出幻觉了么？
    这是李向阳陷入沉睡前最后一个念头。
    清晨六点的城市还未完全甦醒，薄雾轻笼，带著昨夜雨后的湿润气息。
    李向阳的生物钟精准地將他从深度睡眠中拽回现实。身体深处残留著一种被掏空的沉重感，肌肉纤维此时也在无声地呻吟。
    他坐起身，没有立刻下床，而是闭上眼，任用意识沉入记忆宫殿。
    记忆宫殿此时也有了新的变化，他所掌握的操作和技能在记忆宫殿里具化出来。而在那至臻级球囊技术具化的书架旁，一本名叫超声诊断的书慢慢浮现出来。
    看著空旷的书架，李向阳连连咂舌。
    医学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他心念一动，超声诊断的书凭空打开，无数精细的超声影像如同溪流般在他意识中流淌，解析，融合，形成一种近乎本能的能力。
    退出记忆宫殿后，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视频通话。
    李向阳接通，屏幕上立刻出现母亲带著笑意的脸庞，背景是家里熟悉的厨房。
    “儿子，起了没？累坏了吧？准备考核肯定很累吧。听你的嗓子都哑了。”母亲的声音满是关切和藏不住的自豪。
    “妈，睡了一整天，好多了。”李向阳笑著回应，看到母亲气色不错，心里暖暖的，“爸呢？”
    “你爸出早车去了，说今天有个长途单子，特意让我告诉你，他高兴著呢！
    说儿子有出息，比他开一辈子车强！”母亲絮叨著，忽然压低声音，带著点神秘和掩饰不住的兴奋，“向阳，妈跟你说个事儿，怪神奇的！”
    “怎么了，妈？”李向阳配合地露出好奇的表情。
    就今天早上，花店！咱家旁边街角那家馨香花坊”，你知道吧？开了好多年了，老板老刘头不是一直说要回老家带孙子吗？结果！”母亲声音拔高了一点，“他今天一大早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有个大客户一次性把他店盘下来了，还指定————指定让我去接手经营！说就认准我这个人了！”
    李向阳心中瞭然，姜新东的动作真快，而且理由编得挺圆。“这不是好事吗吗？你不是一直喜欢摆弄花花草草？”
    “是好事啊！可这也太突然了！老刘头说那客户给的价格特別厚道，还预付了一年的租金！手续都办得飞快，说下周就能让我正式接手！你说————这会不会是骗子啊？”母亲既欢喜又有些不安。
    “妈，別担心，”李向阳语气篤定，“应该不是骗子。是医院这边————嗯，您儿子不是刚立了点小功嘛，院里可能有点表示。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流程，但既然是正规手续盘下来的店，您就安心接著。您不是总说爸送您的花最好看？这下您可以天天和喜欢的花在一起了。”
    “哎呀，要真是医院的领导照顾————那可真是————”母亲眼圈有点红，“向阳，你好好干！爸妈帮不上你大忙，但绝对不给你拖后腿！这花店妈一定好好经营！等你下个月十四號————啊！”她突然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打住。十四號是她的生日，母亲显然想给他个惊喜。
    李向阳假装没听出后半句，笑著转移话题：“妈，您喜欢就好。爸跑车注意安全，您弄花店也別太累。我这边一切都好，別担心。”又聊了几句家常，看著母亲心满意足地掛断电话，去研究她的新事业了。
    放下手机，李向阳心里踏实了许多。姜新东办事確实靠谱，父母的喜悦是他此刻最好的慰藉。
    他瞥了一眼日历，下月十四號，母亲的生日，父亲的“雅阁”惊喜应该也会如期而至。
    “李医生，今天有事么？能不能帮我个忙啊。”来自江沁月。

 第106章 帮助江沁月修水管

    第106章 帮助江沁月修水管
    李向阳想了一下，今天放假手头上也没有什么事，便拨过去了电话。
    电话秒接，那头传来了江沁月略带惊喜的声音：“李医生？”
    “发生什么事了？”
    “水管坏掉了，我给物业打过报修电话了，但是要明天上午才能来。刚才楼下邻居已经来敲门了，能不能帮帮我呀？”
    惊喜夹带著慌乱。
    “好，地址发给我。不过我不確定能不能修好。”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一件乾净的浅灰色针织衫和深色休閒裤。临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储物柜里拿了个小型工具箱塞进背包。
    江沁月住在医院附近一个老式小区里。楼房有些年头，但环境清幽，树木鬱鬱葱葱。按照地址，李向阳来到三楼，敲响了302的门。
    门很快开了。江沁月穿著家居服站在门口，一件宽鬆的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
    虽然天气微凉，但还是穿著一条短裤，正好露出大腿上那道已经完全癒合、
    只留下浅浅粉色痕跡的伤口。她头髮鬆鬆地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边。素顏，皮肤白皙，眼睛明亮。
    “李医生，真不好意思，还让你专门跑一趟。”她的声音里带著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侷促，目光落在李向阳脸上时，不自觉地停留了几秒。
    “哪里水管坏了？”
    “厨房。”
    李向阳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目光扫向屋內。
    厨房面积不大，李向阳一眼就看到水池下方的柜门开著，地面上铺著几条毛巾，已经浸湿了大半。江沁月蹲下身，指著里面：“就是这里，一直在滴水。
    我试著自己弄，结果越弄越糟————”
    她说话时抬起左手撩了下头髮，漏出白皙透粉的脖颈。李向阳单膝跪地，凑近观察水管。
    连接处果然在缓慢但持续地渗水，水珠沿著管道滑落，滴在下面接水的盆里，发出有规律的“嗒、嗒”声。
    “应该是垫圈老化了。”他判断道，转头问，“你说有工具？”
    “有有有！”江沁月连忙从旁边拖出一个工具箱，“之前房东留下的，可我完全不会用————上次缝合伤口时看你手那么稳，想著你肯定也会修这些————”
    李向阳打开工具箱，里面工具倒还齐全。他挑出需要的几样，然后抬头看向江沁月：“可能要关一下总阀，你知道在哪儿吗？”
    “知道！在楼道里，我去关！”江沁月像是领到重要任务，转身就往门外跑。
    趁著这个空档，李向阳重新审视漏水点。他虽然不是专业水管工，但基本的原理还是懂的。换个垫圈，重新安装一下就可以修好了。
    几分钟后，江沁月回来了：“关掉了！”
    “好。”李向阳拿起扳手，开始拆卸连接处的螺母。空间狭小，操作起来有些费力。他需要侧著身子，手臂以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伸进去。
    江沁月蹲在旁边，双手托著下巴看他工作。她的目光落在李向阳专注的侧脸上，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紧抿的嘴唇，还有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的手臂线条。
    就是这双手，曾经那样稳定而精准地缝合了她的伤口，每一针都恰到好处，疼痛在那种专注面前似乎都变得可以忍受。
    “你连这个都会啊？”她轻声问，语气里带著敬佩。
    “基本的原理差不多，”李向阳没有抬头，专注於手上的动作，“找到问题，更换损坏部件，重新密封。和手术有些相似，暴露术野，处理病灶，闭合创口。”
    这个比喻让江沁月笑了：“李医生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她顿了顿，轻声补充，“不过那次你给我缝合伤口时，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你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李向阳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想起那次缝合，就算以现在自己的操作层次去看，那次操作都可以说可圈可点。
    “伤口癒合得很好。”他简单地说，继续手上的工作。
    “是啊，几乎看不出来了。”江沁月看向自己的大腿，轻轻抚摸那道浅粉色的痕跡，“我的朋友都说，这是她们见过缝合得最好的伤口。我说，因为缝它的医生是最厉害的急诊科医生。”
    李向阳没有接话，但耳根微微发热。旧垫圈已经变形硬化，他用指尖小心地將其剥离，动作轻柔得像在剥离粘连的组织。然后拿起新的垫圈，比划了一下大小。
    “生料带。”他伸手。
    江沁月连忙从工具箱里找出那捲白色的带子递过去。
    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她感觉心头微微一颤，就像那天他戴著手套的手指碰触她伤口周围的皮肤，冰凉，专业，却让她心跳加速。
    李向阳似乎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接触，他熟练地將生料带缠绕在螺纹上，方向、圈数都恰到好处。然后他拿起新垫圈安装，开始拧紧螺母。
    “需要我帮忙扶一下吗？”江沁月问。
    “不用，快好了。”李向阳说著，手上用力。螺母逐渐拧紧，但他突然停顿了一下，眉头皱得更深。
    “怎么了？”江沁月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
    “螺纹好像有点滑丝了。”李向阳又试了试，螺母虽然能拧上，但感觉不太对劲，“可能之前漏水时被人拧过太多次，或者工具不合適造成了损伤。”
    “那————那怎么办？”江沁月有些紧张，“要不还是等明天物业的专业人员？”
    李向阳没有立即回答。他退出来一点，换个角度观察，大脑快速思考著解决方案。
    “还有一个办法，”片刻后他说，“用止水胶带配合生料带，做个加强密封。但这只是临时措施，最好还是让物业来换一段新管子。”
    “临时措施能撑多久？”
    “一两天应该没问题，只要水压不大。”李向阳已经开始行动，他从工具箱里找出那捲灰色的止水胶带，“帮我拿一下手电筒，光线不够。”
    江沁月连忙从抽屉里翻出手电筒，打开后对准工作区域。
    李向阳尝试操作了一下，发现还是有点看不清。
    “手电筒能再往里打一点么？”
    李向阳蹲著俯身往柜子探去，上半身都进了柜子。
    “好。”
    江沁月尝试调整著手电筒，发现还是照不到里面。
    於是她下意识的也跟著往柜子里一钻，跟李向阳贴了个满怀。
    狭小的空间內，呼吸炽热，江沁月那娇粉的嘴唇，唾手可得。

 第107章 帮我带一套

    第107章 帮我带一套
    李向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厨房柜子內的空间狭小，现在他跟江沁月面对面挤在里面。
    他甚至能感受到对面江沁月脸上蒸腾的热气。
    此时的江沁月远比李向阳更尷尬，她只想著儘可能照的更亮一点。
    俩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停留在这个尷尬的时刻。
    李向阳不敢动，因为江沁月钻进来的时候，他已经试到被锁骨下三分由特殊脂肪层包裹的腺体碾过胸膛的感觉了。
    他穿的针织衫质地也算柔软，所以他很確信感受到了。
    江沁月真的只穿了外面的居家服。
    虽说这在南方是很常见的事（只穿外衣）但是这也太尷尬了。
    而钻进来时那份来自衣物的反馈，江沁月一开始还没注意，当钻进柜子后，回想起，才知道那种反馈带来的异样触觉，是源於何处。
    李向阳试著往外抽身，却引来了一声轻哼。他立马停下了动作。
    江沁月关上了手电筒，口中呼出阵阵热气。
    粉嫩白皙的脚趾紧紧的扣著自己的拖鞋，她有一瞬间想逃离这个星球。
    “那个，李医生，要不我先出去？？”
    黑暗里，李向阳轻轻嗯了一声。
    江沁月摸索著用手扣住柜子边，手臂用力把自己往外推。
    这一刻，她也明显感觉到了，到底是哪一部分卡住了他俩。
    就跟小孩钻栏杆，脑袋能钻过去，却卡住回不来一样的道理。
    就是有一个富有弹性的部位卡住了最后一点间隙。
    而这个部位，现在因为她的用力，紧紧挤压著李向阳，甚至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李向阳摒住呼吸身子儘可能后仰，给她让出退出的空间。
    只是这个举动除了让两人贴的更近之外，没有別的作用。
    “那个，我觉得咱俩要不一起往外退试试？”
    李向阳叫住努力挤压的江沁月，给出了一个新方案。
    “好。”江沁月很小声的说道。
    李向阳也伸出手扒著柜子外沿，不过由於看不见，他那只手顺著唯一的缝隙伸了出去。
    正好按在了江沁月扒著柜子的那只手上。
    细腻的触感顺著手传来，李向阳第一时间就猜到了自己手底下是江沁月。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能顾及太多了。
    就就像洗澡时突然地震了，光著跑到街上，手边只有一个毛巾，是选挡身子还是挡脸。
    那肯定是挡脸啊。
    所以先从柜子里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江沁月也顾不上手被握住的事了，顺著李向阳的动作一起往外使劲。
    在二人合力之下，那早已破旧不堪的柜子门发出来吱啊的惨叫声。
    也许是狭小之地让二氧化碳浓度上升导致李向阳思绪有些混乱，亦或是被顶住导致思绪不专注。
    李向阳做出了一个错误决定。
    他另一只手护著江沁月的背，扒在柜子门上的手猛地用力，青筋暴起。
    砰！
    柜子被李向阳拽塌了。
    俩人以一个面部相对抱著的姿势倒在地上。
    “砰！哗啦啦。”
    不堪重负的水管爆裂而开，化作水雾笼罩著二人。
    江沁月惊呼著起身，李向阳也反应很快的站起身子。
    俩人手忙脚乱地去拧水管的阀门，像喷泉一样的水管喷得俩人视线受阻。
    用了整整三分钟，才把开关拧上。
    江沁月脸上带著无奈的笑容，看向李向阳。他脸上还沾著水珠，那针织衫被水浸透后，他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
    看的江沁月一时脸红，却又挪不开盯著他的目光。
    在江沁月还抱著能多看一秒算一秒的想法认真审视李向阳的腹肌时，李向阳把头撇向了一边，还抬手指了指自己这边。
    没想到李医生还这么纯情嘛。
    江沁月心里想著，顺便脑补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她隨后低下头想看看怎么善后，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也被淋湿了。
    要说李向阳的针织衫被淋湿后，像毛玻璃一样，仅仅能透过部分画面。她自己身穿的是衬衣，这玩意沾了水，甚至比不穿看的还要清楚。
    她尖叫一声，猛的跑进浴室。
    李向阳呆站在原地，以他的社会阅歷以及学校学习的经验，完全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
    江沁月脱下衣服拿浴巾胡乱的擦了一番，確实是不湿了。又迎来了一个新的问题。
    她，浴室可没有衣服，除了那件湿透的衬衣。
    给自己做了好几遍心理暗示，自己不是流氓，不是变態，单纯是巧合。便裹上浴巾往外走去。
    浴巾下，锁骨下的曲线滑向深邃之处，浴巾本来就不宽，只能勉强盖住最重要的部位。
    甚至李向阳如果想，可以轻易的看到bottom的曲线走向。甚至他想更进一步一亲芳泽也不是不可能。
    她快步走出浴室，做好迎著李向阳目光的准备，去拿几件衣服穿上。
    不过想像中的场景並没有出现，李向阳此时虽然衣服湿透了，但是还蹲在水管处，认真的研究著水管。
    至於江沁月出来了，他背对著浴室，自然也是没有看到。
    等江沁月再出现在李向阳身后时，已经重新换上了一身衣服，包裹的极其严实。
    似乎刚才的涟漪隨著衣服的更换，就消失了。
    李向阳此时沉浸在水管维修的思路里不能自拔，这是他找到唯一逃离尷尬的办法。
    “李医生，抱歉————你要不把衣服脱下来，我有烘乾机，帮你把衣服烘乾一下吧。”江沁月递上毛巾后，说出了自认为无懈可击的一句话。
    李向阳回神，盯著江沁月看了看，缓缓摇了摇头。
    他此刻觉得有点危险，虽然冰冷的衣服扒在身上让他感觉干分难受。但是至少还有一点安全感。
    “额，我给你找一套衣服你先穿著，等衣服烘乾了再换回来，这样可以么？”
    江沁月此时的语气像在哄小孩。
    李向阳只能点点头。
    隨后他来到浴室，隔著门接过江沁月递过来的大號粉色居家服。这是江沁月能找到最大號的衣服了。
    系扣子时，若有若无的黑醋栗浆果香味传来，李向阳慌乱的心也冷静下来不少。
    这只是一次误会，一次尷尬，没有必要，日后都不会提起的误会。
    他擦著头上的水走出浴室，听到江沁月清灵的嗓音。
    “对，帮我带一套。”
    李向阳瞳孔骤缩，伸出去的脚停在了半空中。

 第108章 哦，原来是烤鸭么

    第108章 哦，原来是烤鸭么
    “哦，原来是烤鸭么？”
    李向阳身穿粉色的居家服坐在桌子旁，吃著江沁月订的烤鸭。
    “李医生味道怎么样。”江沁月靠在桌子旁，双手托著下巴，眼睛里闪著光芒。
    刚才的话引起的歧义似乎只是李向阳一个人的尷尬。
    “好吃。”李向阳把手里的烤鸭塞进嘴里，细细咀嚼著。烤鸭的油脂被新鲜的黄瓜条的清新味道中和，在嘴中瀰漫成別样的香味。
    至於什么少男少女湿身共处一室，然后互生情愫隨后奇妙的展开自然是没有的。
    衣服烘乾后，李向阳穿上衣服，隱隱传来黑醋栗的清香，至於修水管这件事，就只能交给专业人士来处理了。
    李向阳吃过烤鸭后，跟江沁月告別回到宿舍。本想去健身房再健健身，把体质练上去，不过刚出门，却发现周临站在科教科门口，低头沉默不语。
    “嘿，临子，在这干嘛呢？”
    李向阳十分热络的打著招呼。
    周临寻著声音抬头，发现是李向阳，连忙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快走。
    “咋啦，出啥事了？”
    李向阳不光询问，甚至还走到了周临身边。
    “我们科出了个医疗事故，反正最后兜兜转转，让我背锅了。”周临表情有些尷尬也有些委屈。
    “这不，我们科老师来象徵性给我求求情，最后背个处分，这事就算结束了。”
    “你没跟家里说？凭你家里的关係应该不至於背处分吧。”李向阳皱眉。
    周临耸耸肩，隨后摇了摇头。
    “真要说，跟我多少也有些关係。我不是在消化內科么，那个患者进来的时候，脸色有点苍白，我出来拿材料的时候看到了，也没想太多。”
    周临说著还看了看科教科门口，发现没人下来，便继续说著。
    “然后我就去忙我的了，然后我再出来，见那个患者就那样坐在那，脸色很差。我就过去问问他怎么了。”
    “结果，那个患者我喊他的时候，然后他突然开始呕吐，然后倒在地上一抽一抽的。”
    “我连忙喊老师过来看，结果就直接进手术室了，肠胃外的老师来了，说是急性阑尾炎伴隨穿孔，炎症都开始全身扩散了。”
    李向阳点点头，脑海里已经构建出来具体的诊断思路。
    “人是救过来了，但是住院控制了十来天的感染，病情才稳定下来。结果临出院的时候，家人过来闹来著，还报警调监控，非说就是我叫他那一声，给他叫出问题了。”周临无奈地摊摊手。
    “这不是扯淡么。”
    “对啊，然后跟医院扯了好久的皮，消化內的老师提议，让我道个歉，然后科教科那边给我个小处分，把这事糊弄过去散了。”
    周临越说越委屈，表情一时间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我觉得你老师这齣的也不是啥好主意，你要是低头认这个错了，那患者的家人就更觉得是你的问题了，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干嘛这样上赶著去认错。”
    周临咬著嘴唇，面露迟疑。
    他只想著认个错，背个处分，然后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而李向阳在急诊算是见识了人生百態，自然是想到的更多。
    这件事里，老师甩锅给周临，科教科自然也是愿意这样处理，患者家属那边，本意就是要钱或者不给治疗费，就是总之要讹点什么，唯一真正有损失的，就是周临自己。
    李向阳自从进了急诊，那算是被捧在手心的存在，所以周临面临这种处境，他有些看不下去。
    “不至於吧，那家人还会再找回来么？”
    “你以为呢？”
    “那当然了。”李向阳篤定地点头。
    “那我咋办啊，我就是个实习生，不听老师和科教科的话，我下场也不会太好。”
    李向阳想了一下，冲周临勾勾手指。
    然后在他耳边耳语几句，周临的表情从震惊，到盯著李向阳，到认真点头。
    “去吧，包靠谱的。”
    “谢了兄弟，事成之后请你猪脚饭！”
    李向阳告別周临来到健身房，此时健身房里人不多。他自然是很舒服的开始健身，老李不在的日子里健身就是愜意。
    【体质+1，进度1/30。】
    他长呼一口气，顺便从健身房冲了个澡。
    大会上黄主任为主给行政一个痛击，导致行政组把健身房改造成普拉提室这件事被无限期搁置。老李便趁热打铁，把健身房又改造了一下，这淋浴间，正是新建出来的。
    “听说了没，咱院最近开始上报支援名单了，这次据说是去雪区医院支援，那里少数民族多，情况很复杂的。”
    “听说了，不过这每次支援的人，回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晋升，这名额不得挤破头抢啊。”
    冲洗间，李向阳无意间听到隔壁传来的对话，听著像是本院医生在洗澡閒聊。
    “嗨，那是之前，现在谁晋升，不得看医院办公室那帮爷，点谁名谁上任。
    现在的支援啊，那就是发配荒岛，有去无回啊。
    “哎，我今年还想著报名去支援给自己履歷包个金，然后去地区县城里混个技术院长噹噹呢。听你这么说，还是散了吧。”
    “听我的，別去，有那功夫还不如考虑转行政岗，他们过得可比咱医生滋润。”
    李向阳就这么边洗澡边听著，等他洗完出来时，隔壁俩人已经走了。
    “黄老师，休假没意思，我想去上夜班。”
    李向阳躺在宿舍里百般无聊，於是掏出手机发了个消息。
    “行吧，来吧，你小子也不怕累病了。”
    “不上班才累呢！”李向阳兴奋地从床上翻起来，穿上衣服连忙往外跑去。
    “哎哎哎！向阳，我跟你说，你绝对想不到，发生了什么！”
    王俊杰满脸坏笑招呼著刚进门的李向阳。
    “咋了师哥。”
    “你们这届实习生真出了个有种的，你没看实习生群吧。
    “没看————发生什么事了。”
    王俊杰抬头笑了几下，“太猛了这哥们儿。
    ，“你快说啊。”
    “就是有个实习生，被患者投诉了，然后被科教科记处分，停止实习一周。
    “结果这哥们儿，下午就上患者单位了，听说去了也没闹，就一味的往投诉箱里塞信。”
    “那单位领导就很重视，专门问他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投诉他。”
    王俊杰边讲边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然后那哥们儿就把过程原原本本讲一遍，听说那单位领导很重视，把那个患者一顿训，还专门叫人给那个实习生送回来了，还保证不会有下次。”
    “这哥们真是天才！”
    王俊杰笑得已经直不起腰来了。
    李向阳陪著乾笑两声，这主意是他出给周临的，他真有点笑不出来。

 第109章 支援雪区

    第109章 支援雪区
    李向阳刚换上白大褂，黄建生就推门走进了急诊值班室。他手里拿著一个深棕色的皮质盒子，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欣慰与复杂的表情。
    “向阳，来。”黄建生招招手，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
    “黄老师，您找我？”李向阳快步走过去，注意到黄主任手里的盒子。
    皮质表面有些磨损，边角处甚至能看到常年使用留下的痕跡，但整体保养得很好，透著一股岁月的厚重感。
    黄建生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將盒子轻轻放在桌上，打开卡扣。里面铺著深红色的丝绒，上面躺著一副听诊器。不是医院常见的普通型號，而是那种高级的双面听诊器，胸件一面是钟型，一面是膜型，耳管是加厚的医用级硅胶，头梁金属部分泛著温润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听诊器的金属部件上刻著一行小字：“听心之声，解疾之痛”。
    “这副听诊器，跟了我二十三年。”黄建生伸手轻轻抚摸著听诊器的耳管，眼神有些悠远，“我刚进急诊科那年，我的老师送给我的。他说，急诊医生最重要的不是手有多快，技术有多高，而是耳朵要灵，要能听到患者身体里最细微的异常声音，更要能听到他们没说出口的痛苦。”
    李向阳屏住呼吸，他能感受到这副听诊器承载的重量。
    “这些年，它陪著我听了成千上万颗心臟的跳动，数不清的呼吸音，从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到老人最后的嘆息。”
    黄建生將听诊器从盒子里取出，金属部分在灯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我用它诊断过急性心梗、气胸、肺水肿————也用它安慰过无数惊慌失措的患者家属”
    。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李向阳：“今天，我把它送给你。”
    李向阳愣住了：“黄老师，这太贵重了，我————”
    “收下。”黄建生的语气不容置疑，“这副听诊器在我手里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现在，它该去听属於新时代的声音了。”
    李向阳双手接过听诊器。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物理重量，更是一种责任的传递。
    他小心地將耳塞戴好，將胸件轻轻按在自己胸口，心跳声清晰而有力，每一个瓣膜开合的声音都异常分明，甚至能听到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
    “这是littmanncardiologyiv，”黄建生解释道，“当年国內还很少见，是我老师去美国参加学术会议时带回来的。双频技术，可以同时听到高频和低频音，对心臟杂音和肺底湿囉音的辨別特別灵敏。”
    李向阳取下听诊器，仔细端详著。金属部件上的刻字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耳管与金属连接处有几处细小的修补痕跡，显然是多年使用后维护过的。
    “谢谢黄老师，我会好好用它。”李向阳郑重地说。
    黄建生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但隨即，那神色中又掺入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渐暗的天色，沉默了好一会儿。
    “向阳，有件事要告诉你。”黄建生背对著他，声音有些低沉，“下个月开始，我要离开急诊科一段时间。”
    李向阳心头一紧：“离开？去雪区么？”
    “对，雪区医疗支援项目，为期一年。”黄建生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院里刚定的名单，我被选上了。这是好事，那边缺有经验的急诊医生，我能帮上忙。”
    但李向阳敏锐地捕捉到了黄建生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奈和疲惫。那不是自愿接受一项光荣任务的眼神，更像是被迫接受某种安排。
    “雪区————”李向阳喃喃重复，“那边海拔高，医疗条件艰苦，而且您今年已经五十八了，高血压病史————”
    “所以更需要我去啊。”黄建生打断他，语气故作轻鬆，“老医生经验丰富，能应对各种复杂情况。再说了，院里觉得我资歷够，能带队，这是信任。”
    李向阳没有说话，大脑飞速运转。
    黄建生是急诊科的定海神针，主任医师，年资高、经验丰富，这种级別的专家按理说不会轻易被派去长期支援。除非院里真的急需，或者有人希望他离开。
    又想起上次大会上发生的事，他得出了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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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行政组那边定的名单？”李向阳直接问道。
    黄建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气：“向阳，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不用说出来。”
    “他们因为上次大会的事报復您？”李向阳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气，“就因为您为临床医生说了几句话，他们就要把您发配到边疆去？”
    “没那么简单，”黄老摆摆手走到桌边坐下，“大会虽然骂的很爽，但是咱院行政的话语权还是很大的。我要是不走，会牵扯更多事。”
    “那急诊科怎么办？”李向阳追问，“您一走，主任位置空缺，科里工作谁主持？张老师虽然资歷够，但他主要管教学和科研，临床管理不是他的强项。而且————”
    而且行政组肯定会趁机安插自己的人。
    后面这句话李向阳没说出口，但黄建生显然听懂了。他苦笑著摇头：“院里会有安排的。急诊科离了谁都照样转，地球离了谁也都照样转。”
    “但急诊科不能没有您。”李向阳坚持道，“黄老师，我们可以联名向院里反映，急诊科全体医生都————”
    “向阳！”黄建生提高声音，隨即又软下来，“別做傻事。名单已经定了，文件都下了，改变不了的。你们要是闹，反而给我添麻烦。”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向阳的肩膀：“我走之后，急诊科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你刚通过考核，拿到了特殊人才许可，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记住，不管谁当主任，不管行政那边怎么搞，咱们当医生的，核心就一件事，把患者治好。”
    李向阳握著那副沉甸甸的听诊器，感觉胸口堵得慌。他想起黄建生把手搭在他肩上鼓励自己，想起他在自己失误时严厉的批评，更想起每次抢救成功后，黄主任眼中欣慰的光芒。
    “一年————”李向阳低声说，“雪区条件那么艰苦，您身体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黄建生笑了，这次笑容真实了些，“我当年下乡医疗队待过两年，比这苦的日子都过来了。放心吧，你黄老师没那么娇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其实去那边也好。远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际斗爭，专心做医生该做的事。雪区缺医少药，很多患者得不到及时救治，我去，能多救几个人，值了。”
    “而且，去雪区，我也有自己的打算，你就踏实的走你的青云梯。”
    黄主任相比较自己，更关心李向阳的处境。
    “你小子要是等我回来，跟我说青云梯没通过，听诊器就换我，不给你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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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急诊夜班

    第110章 急诊夜班
    李向阳知道，黄建生这话既是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但那种被排挤、被边缘化的屈辱感，怎么可能轻易化解？
    “什么时候走？”他问。
    “下个月五號。”黄建生看了看日历，“还有两周多。这段时间我会把科里的工作交接好，该安排的都安排好。向阳，你是我最看好的学生，我走之后，急诊科的未来，得靠你们这一代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原来的顏色：“这是我二十多年的急诊笔记，从常见病到罕见病，从典型表现到不典型表现，从成功经验到失败教训，都在里面。本来想等我退休再传下去，现在提前给你吧。”
    李向阳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用钢笔工整地写著：“1989年9月12日，第一例独立接诊患者：急性阑尾炎，23岁男性，腹痛8小时————
    一页页翻过去，是密密麻麻的字跡、手绘的解剖图、粘贴的检查单复印件，还有用红笔標註的“注意！”“切记！”“教训！”。
    这不仅仅是一本笔记，这是一位急诊医生半生的积累，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思考与总结。
    “黄老师，我————”李向阳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好学，好好用。”黄建生拍拍他的背，“医学是经验科学，前人的经验能让你们少走弯路，少犯错误。但记住，经验不是教条，每个患者都是独特的，要用心去听，去看，去判断。”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急诊科的灯光亮起，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去吧，来患者了。”黄建生恢復了平时工作中的干练神態，“让我看看，这副听诊器在你手里，能发挥出多大的作用。”
    李向阳郑重地將听诊器掛在脖子上，將笔记本小心地抱在怀里。金属胸件贴著白大褂，传来微凉的触感，仿佛在提醒他肩负的重量。
    他转身走向分诊台，脚步坚定。
    身后，黄建生站在值班室门口，看著这个年轻医生的背影，眼中既有不舍，更有骄傲。
    他知道，急诊科的火种已经传下去了，而且会燃烧得更加旺盛。
    至於他自己，远行雪区，或许是一种放逐，但也未尝不是一种回归。回归医学最纯粹的初心，回归医生最本真的使命。
    只是想到那些在行政楼里勾心斗角的人，黄建生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们永远不懂，医生最大的成就，从来不是职位多高，权力多大，而是当患者握著你的手说“谢谢医生，我好了”时，那种无可替代的满足。
    李向阳坐在处置室，看著笔记本里的內容沉默不语，直到王俊杰推开门，走到屋子里0
    “嘿，向阳，今晚没有你的排班，掛號系统你应该登不上去。”王俊杰挠挠头，似乎没有留意到李向阳不高的情绪。
    “你今晚只能跟著张老师了。”
    “好。”李向阳没有多说什么，把笔记本郑重的放好，走出屋子。
    “向阳，今晚你跟我搭班。”张国正从值班室走出来，白大褂的扣子还没完全扣好，脸上却已经换上了工作状態特有的专注。
    李向阳点点头，將黄建生送的听诊器小心地收进白大褂口袋。他刚获得的大师级床边即时超声（pocus）诊断术，正需要实战检验。
    晚上八点四十三分，第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至。
    “男性，68岁，突发剧烈胸痛伴呼吸困难一小时，既往高血压、糖尿病病史，院外心电图提示广泛前壁导联st段抬高！”隨车医生快速交接。
    张国正已经迎了上去：“直接进抢救室！建立静脉通路，抽心梗三项、心肌酶谱、
    bnp、d—二聚体！准备阿司匹林300mg、氯吡格雷300mg嚼服！”
    李向阳紧隨其后，一边协助转运患者一边快速评估：患者面色苍白，大汗淋漓，呼吸急促，双肺底可闻及湿囉音。典型的心梗表现，但————
    “张老师，患者颈静脉怒张明显。”李向阳压低声音。
    张国正瞥了一眼患者颈部，眉头微皱：“心梗合併心衰？还是————”
    “也可能是肺栓塞。”李向阳说出了另一种可能，“胸痛、呼吸困难、颈静脉怒张，加上d—二聚体升高的话，不能排除。”
    “先按心梗处理，但留个心眼。”张国正果断决定，“准备急诊pci，联繫心內科导管室！”
    常规处理迅速展开：吸氧、心电监护、硝酸甘油泵入。但患者的血氧饱和度仍在缓慢下降，从95%跌至92%，呼吸频率越来越快。
    “血压开始掉了，90/60！”护士报告。
    张国正盯著监护仪：“多巴胺泵入，维持血压。心內科怎么说？”
    “导管室已经准备好了，但————”值班护士犹豫道，“心內科二线说，患者临床表现不太典型，想先做个心臟超声確认一下。”
    “等他们来做超声，黄花菜都凉了。”张国正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向阳，你不是会超声吗？现在就用！”
    这正是李向阳等待的机会。他迅速从抢救车旁推来可携式超声机，这是黄建生去年力排眾议引进的设备。
    “张老师，我需要暴露患者胸腹部。”
    “快！”
    李向阳熟练地涂抹耦合剂，將探头置於患者胸骨旁。屏幕亮起，心臟的实时影像跃然眼前。
    “左心室前壁、前间隔运动明显减弱，符合前壁心梗表现。”李向阳快速解读，“但右心室明显扩大，室间隔向左心室偏移—这是右心室压力负荷过重的表现。”
    他移动探头，检查下肢静脉。
    “左侧股静脉、膕静脉可见血栓回声！”李向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张老师，不是单纯心梗！是急性肺栓塞合併右心室梗死！”
    这个诊断让抢救室的气氛陡然一变。单纯心梗和肺栓塞合併心梗的治疗方案截然不同：前者需要抗血小板、急诊pci；后者需要抗凝、溶栓，甚至急诊取栓，贸然进行抗血小板治疗可能加重出血风险。
    “確定吗？”张国正沉声问。
    “確定。”李向阳將超声图像转向张国正，“您看，右心室/左心室直径比大於1，室间隔矛盾运动，再加上下肢深静脉血栓，肺栓塞诊断成立。而且右心室壁也有运动异常，考虑肺栓塞导致右冠状动脉灌注不足，继发右心室梗死。”
    张国正盯著屏幕看了三秒，然后猛地转身：“改方案！停用阿司匹林、氯吡格雷！准备rt—pa溶栓！联繫血管外科、icu，准备必要时行急诊肺动脉取栓！
    ，，

 第111章 急诊夜班二

    第111章 急诊夜班二
    指令一条条发出，整个抢救室迅速调整方向。溶栓药物在十分钟內准备完毕，开始泵入。与此同时，张国正已经拨通了心內科主任的电话。
    “老陈，情况有变，不是单纯心梗，是肺栓塞合併右心室梗死，我们已经开始溶栓————对，需要你们心內科协助管理右心功能————好，马上派人下来！”
    掛断电话，他又拨给血管外科：“刘主任，可能需要你们备台，患者大面积肺栓塞，溶栓效果不確定————好，谢谢！”
    李向阳继续用超声监测患者右心室功能的变化。溶栓开始后二十分钟，患者呼吸困难的症状明显缓解，血氧饱和度回升至96%，血压稳定在110/70mmhg。
    “右心室大小有回缩趋势，室间隔偏移改善。”李向阳报告。
    张国正长舒一口气：“好。向阳，这次超声立了大功。要是按心梗直接送导管室，抗血小板药物一用，溶栓窗口就错过了，患者凶多吉少。”
    “是张老师决策果断。”李向阳谦虚道。
    “少来这套，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张国正拍拍他的肩，眼中满是讚许，“黄主任没看错人，这副听诊器传对了。
    95
    【诊断1，病例1】
    对於李向阳来说，这是意外之喜。
    正说著，第二辆救护车到了。
    “女性，32岁，腹痛三天，加重伴呕吐一天，院外b超提示腹腔积液”，具体性质不明！”隨车医生的声音带著急切。
    患者被推进抢救室时，已经呈休克状態：意识模糊，血压70/40mmhg，心率130次/
    分，腹部膨隆，压痛反跳痛明显。
    “感染性休克？腹腔感染？”张国正快速检查，“白细胞多少？”
    “院外血常规：白细胞2万1，中性粒92%！”护士递上化验单。
    “这么高————”张国正皱眉，“但感染性休克一般不会这么快就出现这么严重的腹水。向阳，超声！”
    李向阳再次拿起探头。这一次，他没有先看心臟，而是直接將探头置於患者右上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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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肝臟影像显示正常，但当他移动探头向下时。
    “张老师，腹腔內大量无回声区，但不是单纯的腹水。”李向阳盯著屏幕，“有分隔，有絮状回声，而且————在右下腹区域可见一个囊实性混合回声包块，边界不清，內部有血流信號。”
    “肿瘤？破裂出血？还是脓肿？”张国正凑近看。
    李向阳调整探头角度，仔细扫描那个包块：“內部回声不均匀，有液性暗区，也有实性成分，与周围肠管分界不清————等等，我看看肠管。”
    他將探头移至包块旁，观察肠管蠕动。突然，他眼神一凝：“这段迴肠肠壁明显增厚，层次结构消失，肠腔狭窄。这是克罗恩病？但合併这么大的包块————”
    “可能是克罗恩病並发腹腔脓肿，或者肠癌。”张国正判断，“但患者年轻，肠癌可能性小。先抗感染、抗休克，同时请胃肠外科急会诊！”
    “需要做增强ct吗？”护士问。
    “做，但要等血压稳住。”张国正说，“先快速补液，去甲肾上腺素泵入维持血压。
    抽血培养、腹水穿刺送检！”
    李向阳继续用超声引导腹水穿刺。在超声实时影像下，穿刺针精准避开肠管和血管，进入液性暗区，抽出浑浊、带有恶臭的脓性液体。
    “果然是脓肿。”张国正看著注射器里的脓液，“但这么大的脓肿，单纯穿刺引流不够，可能需要手术。”
    话音未落，胃肠外科的副主任医师赵明赶到了，一个以手术精准著称的外科医生。
    “张主任，什么情况？”赵明一边戴手套一边问。
    张国正简要介绍了病情和超声发现。赵明仔细查看了超声图像，又亲自为患者做了腹部检查。
    “考虑克罗恩病並发腹腔脓肿，可能已经形成肠瘺。”赵明判断，“需要急诊手术，但患者休克状態，手术风险极大。”
    “抗休克的同时准备手术？”张国正问。
    “只能这样。”赵明点头，“我通知手术室准备，你们继续復甦，爭取一小时內把血压提到90/60以上。”
    就在胃肠外科开始术前准备时，李向阳的超声探头又有了新发现。
    “赵老师，张老师，你们看这里。”李向阳指著屏幕，“脓肿的深部，靠近脊柱旁，有一个直径约1.5cm的强回声影，后方伴声影，可能是粪石，也可能是钙化。”
    赵明脸色一变：“靠近脊柱？那可能已经形成腰大肌脓肿。如果是粪石，说明肠穿孔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感染范围可能比我们想像的更大。”
    他立刻改变方案：“先做急诊ct，明確感染范围。如果已经形成腰大肌脓肿，单纯腹腔引流不够，可能需要同时做腹膜后引流。”
    “ct室说现在有空档，但只能给二十分钟。”护士报告。
    “推过去！”张国正当机立断，“我亲自陪送，向阳，你继续用超声监测患者情况，有任何变化隨时通知我。”
    李向阳点头，守在患者床边。可携式超声机一直开著，他每隔几分钟就扫描一次患者的心臟功能、下腔静脉宽度（评估容量状態），以及腹腔脓肿的变化。
    “患者血压回升到85/55了！”护士报告。
    “好，继续补液，但注意速度，別太快导致肺水肿。”李向阳盯著超声屏幕，“下腔静脉直径1.8cm，变异度15%，容量反应性良好，可以適当加快补液。”
    这就是pocus的优势，在休克患者復甦过程中，实时评估容量状態和心臟功能，指导补液速度和剂量，避免过度补液导致心衰或肺水肿。
    半小时后，张国正推著患者返回，手里拿著刚出的ct报告。
    “確认了：迴肠末端克罗恩病，並发腹腔脓肿，脓肿已延伸至右侧腰大肌。”张国正將ct片插上阅片灯，“赵主任决定同时行腹腔脓肿引流+腰大肌脓肿引流，手术难度很大，但必须做。”
    “手术室准备好了。”赵明匆匆走来，“张主任，患者交给你们了，我们台上见真章””
    。
    “放心，生命支持我们负责。”张国正郑重道。
    患者被推往手术室，急诊科暂时恢復了片刻的平静。
    但只有片刻。

 第112章 急诊夜班三

    第112章 急诊夜班三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诊台电话响起。
    “急诊吗？我是呼吸科，我们科有个患者突然出现呼吸困难加重，血氧掉到80%，需要你们紧急会诊！”电话那头的声音焦急万分。
    张国正和李向阳对视一眼。
    “呼吸科自己处理不了？”张国正问。
    “患者是间质性肺病急性加重，已经用了高流量氧疗，但效果不好。我们怀疑合併肺栓塞或者心衰，但不確定，需要你们评估是否要转icu！”
    “我们马上上去。”张国正掛断电话，“向阳，带上超声。”
    呼吸科病房，6床。
    患者是一位62岁男性，诊断为特发性肺纤维化三年，此次因“咳嗽、气短加重一周”入院。此刻他端坐呼吸，面色发紺，呼吸频率达35次/分，高流量氧疗下血氧饱和度仅82%。
    呼吸科值班医生是个年轻的主治医师，见到张国正就像见到救星：“张主任，患者下午还好好的，晚上突然就恶化了。我们给了甲强龙衝击，但效果不明显。”
    张国正快速查看病歷和检查结果：“d—二聚体多少？”
    “正常。”
    “bnp？“
    “轻度升高，但不符合心衰典型表现。”
    “心臟超声呢？”
    “白天做的，报告还没出————”
    张国正皱眉：“等报告出来，人可能就没了。向阳，超声！”
    李向阳已经打开设备。这一次，他没有先看心臟，而是直接將探头置於患者胸前，进行肺部超声检查。
    正常肺组织在超声下表现为“胸膜线”和“a线”（水平偽影），但此刻屏幕上显示的却是“双侧胸腔可见大量b线，融合成片，形成白肺”表现。”李向阳快速解读，“这是肺水肿的典型徵象。但胸膜线基本光滑，没有胸腔积液。”
    “心源性肺水肿？”呼吸科医生问。
    “不一定。”李向阳移动探头至心臟切面，“左心房不大，左心室收缩功能正常，e/e比值不高。不符合左心衰导致的肺水肿。”
    他又检查了下肢静脉：“没有深静脉血栓。”
    “那是什么？”张国正问。
    李向阳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张老师，间质性肺病急性加重，有时会表现为非心源性肺水肿，可能是肺泡毛细血管屏障破坏导致的渗透性增加。
    但还需要排除其他原因————”
    他再次仔细扫描肺部，这一次，他注意到了细节：“右侧肺底区域，胸膜线不规则，局部增厚，下方可见一个小的低回声区，这可能是一个局限性肺炎灶。”
    “感染诱发急性加重？”张国正明白了，“但白细胞不高。”
    “间质性肺病患者对感染的反应可能不典型。”李向阳说，“我建议急诊查降钙素原（pct）、g试验/gm试验，同时做支气管肺泡灌洗。”
    呼吸科医生有些犹豫：“患者呼吸这么差，做支气管镜风险很大————”
    “不做，就不知道病因，治疗就是盲人摸象。”张国正果断道，“准备支气管镜，我亲自做。向阳，你负责监护，有任何情况隨时处理。”
    “张主任，这————”呼吸科医生还想说什么。
    “出问题我负责。”张国正已经戴上手套，“叫內镜室准备，要快！”
    这是来自急诊科的魄力，他们永远不会在疾病上犹豫，这是职业使然。
    支气管镜在床旁进行。张国正操作嫻熟，镜子很快进入气道。在右肺下叶，果然可见黏膜充血、水肿，局部有脓性分泌物附著。
    “灌洗。”张国正下令。
    灌洗液送检后，张国正没有等待结果，而是根据经验开始了经验性治疗：“加强抗感染，覆盖非典型病原体。同时继续激素衝击，但加用免疫调节剂，预防感染扩散。”
    “要不要转icu？”呼吸科医生问。
    “暂时不用。”张国正看了眼监护仪，“患者血氧在支气管镜操作后稳定在88%，说明还能耐受。icu床位紧张，留给更需要的患者。但你们要密切监护，每小时评估一次，有任何恶化隨时转。”
    处理完呼吸科的患者，回到急诊科时已是凌晨一点。
    王俊杰正趴在分诊台上打盹，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张主任，向阳，你们可算回来了！刚才又来了两个患者，一个疑似胰腺炎，一个疑似肠梗阻，我都初步处理了，等你们確认。”
    张国正看了眼候诊区，还有五六个患者在等待。
    “今晚真是————”他苦笑，“叫谁谁睁眼，整个医院都陪著我们熬夜。”
    话音未落，急诊大门又被推开，两个家属搀扶著一个年轻女性衝进来：“医生！救命！我女儿肚子疼得打滚！”
    李向阳和王俊杰同时迎了上去。张国正揉了揉太阳穴，走向抢救室，腺炎和肠梗阻的患者还在等著他。
    超声机被推来推去，李向阳用它判断了胰腺炎患者的严重程度（发现大量腹腔积液，提示重症胰腺炎），排除了肠梗阻患者的肠缺血（肠壁血流信號良好），还帮產科排除了一例疑似胎盘早剥（超声显示胎盘位置正常，但孕妇最终诊断为重度子癇前期）。
    凌晨三点，胃肠外科赵明主任打来电话：“张主任，手术做完了，引流很顺利。患者血压稳定，已经送回icu。你们急诊科那个超声判断得很准，腰大肌脓肿確实有粪石，我们一併清除了。”
    凌晨四点，呼吸科来电：“张主任，灌洗液初步结果出来了，找到肺孢子菌！您判断得对，是机会性感染导致的急性加重。已经调整治疗方案，患者血氧升到90%了。”
    凌晨五点，心內科来电：“肺栓塞患者溶栓效果良好，右心室功能明显恢復，明天可以过渡到口服抗凝。”
    张国正接完最后一个电话，瘫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
    李向阳端来两杯温开水：“张老师，喝点水。”
    “向阳啊，”张国正接过水杯，声音有些沙哑，“你知不知道，今晚我们叫了多少个科室？”
    李向阳想了想：“心內科、血管外科、胃肠外科、呼吸科、icu、检验科、影像科、手术室、麻醉科————差不多十个科室吧。”
    “对，十个科室。”张国正喝了口水，“急诊科的夜班就是这样，我们一睁眼，全院都得陪著睁眼。为什么？因为生命等不起，病情变化不等人。我们在这里，就是全院最后的防线。”.
    “所以，向阳，我不希望看到黄主任走了以后，你展现出不积极的一面。”
    “你得成长，长得再快一点。”
    “我会努力的，老师。
    “

 第113章 倒时差打麻將一

    第113章 倒时差打麻將一
    清晨交班时，李向阳有些萎靡不振，虽然有了体质上的加成，但是整晚进行超声诊断，负荷还是很大的。
    【基础级诊断进度：17/50】
    【基础级病理进度：15/50】
    这一晚的夜班可以说是收穫颇丰，而大师级床边即时超声（pocus）诊断术使用了一晚，却没有开启晋级的任务。
    而球囊当初刚获得时，就开启了晋级的任务。不过他没有过多纠结於此，大师级超声完全够用。
    这心里所想要是被別人听到了，高低得给李向阳两拳。
    他昨天夜里所表现出来的超声诊断技术，绝不是普通超声医生能达到的。能把超声用到这个精细程度的医生，基本上都是科室里的一把刀了。
    他现在就凭这手超声，出去隨便找个医院，都能奉为主任好生养著。
    “向阳，我咋觉得只要有你在，夜班就忙得要死。”
    王俊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揉著眼睛说著。
    “可能，我有点什么特殊体质吧。”
    回到宿舍后，李向阳看著发来的排班有些纠结，明天是个白班，如果他现在睡觉了，到晚上就会醒过来，就很难坚持到第二天白班有一个好状態。
    “王俊杰，明天你也是白班？”
    “嗯。”电话那头哈气连连。
    “倒倒时差？”
    王俊杰沉默了一会。
    “我要困死了，晚上睡不著我也要睡。”
    “走吧，一起吧。”
    十分钟后，俩人两眼无神的站在医院门口，光想著撑过白天不睡觉，但是俩人都没有计划白天做些什么。
    “要不打麻將吧？”
    “咱俩？”
    “我再叫上张多齐。”
    “他右手还没好呢！”
    “没事，有左手。”
    “那还差一个呢，怎么办。”王俊杰端著瑞幸大口喝著。
    李向阳翻著手机，周临，其他几个实习的朋友都问了一下，都是没时间。
    指尖划过一个名字，又停下，王俊杰凑过来看著他手机。
    “问问江沁月有没有时间吧，都是熟人。”
    “行。”
    半小时后，四人齐聚在城东一家新开的茶楼包间里。包间装修雅致，竹製屏风隔开外界的喧囂，中央一张自动麻將桌已经准备就绪。
    张多齐穿著一件宽鬆的灰色卫衣，右手臂仍用绷带固定在胸前，但气色比刚受伤时好了许多。他见到李向阳和王俊杰，咧嘴一笑：“你们两个夜班狗，不睡觉跑来打麻將，真是不要命了。”
    “这不是为了陪你嘛。”王俊杰笑嘻嘻地拉开椅子，“再说了，我们张英雄右手不能用，左手照样大杀四方。”
    张多齐笑骂：“滚蛋，我左手连筷子都还使不利索呢。”
    这时，包间门被轻轻推开，江沁月走了进来。她今天穿著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內搭白色t恤，下身是修身的牛仔裤，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手里提著一个小纸袋，见到眾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她將纸袋放在桌上，“带了点甜品，打麻將累了可以吃。”
    “沁月姐太贴心了！”王俊杰夸张地鼓掌，“不像某些人，就知道空手来蹭局。”
    张多齐瞪他一眼：“我这不是伤员吗？伤员有特权！”
    李向阳起身帮江沁月拉开椅子：“坐这儿吧，这个位置背光，不伤眼睛。
    江沁月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谢谢。”
    那一眼中带著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李向阳心头微微一跳。自从上次修水管事件后，两人虽然还像往常一样联繫，但总有些微妙的变化。
    不是尷尬，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亲近感，像春日里悄然融化的冰层，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四人落座，王俊杰坐在李向阳对面，张多齐和江沁月相对而坐。由於张多齐右手不便，麻將桌调成了自动洗牌模式。
    “先说好规则啊，”王俊杰一边码牌一边说，“不带风牌，不带花，平胡一番，自摸加一番，清一色三番，碰碰胡两番，槓上开花额外加一番。封顶五番，没问题吧？”
    “行。”眾人应道。
    第一局开始。
    自动洗牌机发出嗡嗡的声响，牌从桌下升起。王俊杰注意到江沁月码牌的动作很生疏，显然是很少打麻將。
    “你不常玩？”他隨口问道。
    江沁月有些不好意思：“大学时跟室友玩过几次，工作后就几乎没碰过了。
    规则都快忘光了。”
    “没事，我教你！”王俊杰热情地说，“很简单的，就是凑顺子、刻子，然后听牌胡牌。你先跟著打几圈就熟了。”
    张多齐用左手艰难地整理著自己的牌，动作缓慢但有条不紊：“你们可別欺负新手啊。”
    “哪能呢。”李向阳笑著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江沁月。
    她正低头认真看著自己的牌，眉头微蹙，嘴唇轻轻抿著。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睫毛在眼瞼处洒下一小片阴影。
    “九万。”江沁月打出一张牌，声音轻柔。
    “碰！”王俊杰立刻推倒两张九万，然后打出一张五筒，“你这张牌可救了我。”
    江沁月笑了笑，没说话。
    几轮下来，李向阳渐渐发现江沁月虽然不熟练，但学得很快。她不再需要长时间思考该打哪张牌，出牌的速度明显加快，而且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其他三人的出牌习惯。
    “东风。”李向阳打出一张。
    “槓。”江沁月突然说，推倒三张东风，从牌尾补了一张牌。她看了看补来的牌，眼睛微微一亮，但很快恢復平静，打出一张无关紧要的六条。
    李向阳心中一动。他记得江沁月刚才已经碰过九万，手牌应该已经听牌了。
    而且她补牌后的微表情变化，虽然转瞬即逝，却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听牌了？”他试探性地问。
    江沁月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笑意：“李医生观察力真强”
    。
    “那当然，向阳可是我们急诊科的人形ct机。”王俊杰插嘴，“他能从你打哈欠的方式判断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从你走路的姿势看出你脚踝有没有旧伤。”
    “夸张了。”李向阳摇头，却注意到江沁月正含笑看著他，那眼神让他有些不自在。
    李向阳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不一样的意味，她，似乎在向自己发出切磋麻將的邀请。

 第114章 还是打麻將，无感的可以跳过

    第114章 还是打麻將，无感的可以跳过
    又过了两轮，张多齐打出一张二筒。
    “胡了。”江沁月推倒手牌，是一副平胡，但其中有一组红中刻子，“碰碰胡，两番。”
    “哇，第一把就胡牌！”王俊杰夸张地叫道，“江沁月新手光环太强了吧！”
    张多齐看了看江沁月的牌，又看看自己手里那张迟迟没打出去的三万，苦笑道：“我要是早一圈打三万，就自摸了。”
    江沁月一边收筹码一边说：“运气好而已。”
    李向阳却注意到，江沁月胡牌的那张二筒，其实是他三圈前打过的。也就是说，她从那时就开始等这张牌，而且中间还故意拆了一对五万，避免暴露听牌。
    这不是运气，这是策略。
    第二局开始。
    这一次，李向阳更加仔细地观察江沁月。她码牌时手指的动作，摸牌时的停顿，出牌前的犹豫，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眼中放大。
    医学训练赋予了他观察微表情和细微动作的能力，此刻这种能力被用在了麻將桌上。
    他发现江沁月在拿到好牌时，右手的食指会无意识地轻敲牌面；在犹豫不决时，她会微微咬住下唇；在听牌后，她的呼吸会变得稍微轻缓，像是屏住呼吸等待猎物。
    “八条。”张多齐打出一张。
    江沁月的手指在牌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摸了一张新牌。就在她指尖触到牌面的瞬间，李向阳看到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好牌。
    “九筒。”她打出一张。
    李向阳看了看自己的牌，又看了看牌河里已经出现的牌。江沁月刚才碰过一筒，手牌应该还有一对或刻子。
    她连续两轮没有换听，说明听的是熟张。而牌河里出现最多的万字牌是五万和九万，筒子牌是三筒和七筒————
    “自摸。”江沁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推倒手牌，是一副清一色的筒子牌，单调將胡五筒。
    “清一色三番，自摸加一番，四番！”王俊杰数著，“你这哪是新手，分明是老手偽装！”
    江沁月笑著摇头：“真是运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做成清一色了。”
    但李向阳知道不是。他注意到江沁月在做牌过程中，刻意拆掉了一对万字牌，即使那对牌本来可以很快成刻。
    她是故意往清一色方向做的，而且计算精准。
    第三局，李向阳决定认真起来。
    他不再只是观察，开始有意识地控制牌局。
    通过计算剩余牌的张数，推测各家的手牌结构，然后打出安全牌，避免点炮，同时慢慢组织自己的牌型。
    “五万。”王俊杰打出一张。
    李向阳看了看自己的牌，又看了看牌河。江沁月刚刚打过一张四万，如果她手牌中有三四万的搭子，那么五万就是危险牌。
    但根据之前的观察，江沁月这一局似乎在收集条子牌。
    “碰。”他推倒两张五万，然后打出一张安全的一筒。
    牌局进入中盘，四人的节奏明显不同。
    王俊杰打得隨意，经常凭感觉出牌；张多齐因为只能用左手，思考时间较长，但出牌稳健；
    江沁月看似隨意，实则每张牌都有算计；李向阳则完全进入工作状態，大脑飞速运转，计算概率，分析局面。
    “李医生打牌的样子，好像在做手术。”江沁月突然说。
    李向阳抬头，对上她的目光：“有吗？”
    “有。”江沁月点头，“那种专注的神情，手指在牌上移动时的谨慎，像极了做手术的样子。”
    王俊杰插嘴：“向阳这是职业病，看什么都像看病例。上次我们吃火锅，他盯著翻滚的汤底说这气泡的形態和分布很像肺水肿的听诊音”。”
    张多齐哈哈大笑：“真的假的？”
    “真的！”王俊杰夸张地比划，“他还说毛肚涮十秒口感最佳，因为细胞受热变性但还未完全凝固，保持了弹性和水分，你说嚇不嚇人？”
    江沁月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但这样的李医生，很可靠。”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牌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
    王俊杰和张多齐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有戏”两个字。
    李向阳轻咳一声，摸了一张牌。是张红中。
    此刻他的手牌是：一二三万，四五六筒，七八九条，外加一对南风和单张红中。只要再摸到一张南风或红中，就能胡牌。
    牌已经过了十巡，牌河里出现了两张红中，一张南风。剩余的红中只有一张，南风还有两张。
    概率不高，但有机会。
    “九条。”江沁月打出一张。
    李向阳正要摸牌，突然注意到江沁月打出九条时，手指在牌面上多停留了半秒。
    这个细微的动作他之前见过，在她听牌但不想暴露时，她会故意放慢出牌速度，营造犹豫的假象。
    她在听条子牌，而且很可能是边张或嵌张。
    李向阳看了一眼牌河：一条、二条出现过，三条、四条各出现一张，五条未见，六条出现两张，七条、八条各一张，九条江沁月刚打出一张。
    如果江沁月听条子，最可能的是听五条。因为五条到现在从来没出现。
    而李向阳手中有七八九条顺子，如果拆掉这个顺子打八条，既能避免点炮，又能加快自己的听牌速度。
    但拆掉顺子，胡牌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医学训练教会他的不仅是知识，还有在不確定中做出决策的能力。
    在急诊科，他经常要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判断病情，决定治疗方案。此刻，他面临著类似的抉择：保守安全，还是冒险进取？
    “八条。”他打出了手中的牌。
    江沁月没有任何反应，继续摸牌出牌。
    两轮后，张多齐打出一张五条。
    “胡了。”江沁月推倒手牌，果然是听五条，“平胡，一番。”
    王俊杰拍桌：“向阳，你刚才要是没拆顺子，这张五条就是你的自摸！”
    李向阳苦笑：“算错了。”
    “不是算错了，”江沁月一边收筹码一边说，“是李医生太谨慎了。你刚才如果留著顺子，其实有机会自摸的。但你选择拆牌避险，优先排除风险，哪怕代价是错过机会。”
    她说这话时，目光直视李向阳。
    李向阳心头一震。江沁月看透了他的思考过程，这个牌局变得更有意思起来。
    “医生不都这样吗？”张多齐接话，“我们每天面对的都是不確定的风险，能排除一个是一个。”
    “但有时候，过度谨慎也会错过治疗时机。”江沁月轻声说，“不过，医生真的很难做啊。激进也不行，保守也会出问题。”
    牌桌上安静了几秒。
    王俊杰打破沉默：“好了好了，打麻將呢，別聊这么沉重的话题。继续继续！”
    第四局开始。
    这一次，李向阳改变了策略。他不再一味求稳，开始有意识地冒险。
    在牌局早期，他就拆掉了一对安全牌，保留了一张危险但可能组成好型的牌。
    “三筒。”他打出一张。
    江沁月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牌局进行到第十五巡，李向阳的手牌已经成型：清一色的万字牌，听四七万。
    牌河里四万已经出现两张，七万出现一张，剩余的机会不大。
    但他注意到，江沁月这一局一直在收集筒子牌，万字牌打得很少。
    如果她手中有四万或七万，很可能因为要做筒子清一色而扣住不打。
    “槓。”王俊杰突然推倒四张西风，从牌尾补牌。他看了看补来的牌，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打出一张二万。
    李向阳心中一动。王俊杰补牌后的表情，说明他期待的是能胡的牌，但没摸到。
    而他现在打出的二万，是一张相对安全的牌，因为万字牌已经出现很多，二万又是中间张，不容易点炮。
    但如果江沁月手中扣著四七万，那么她很可能也需要二万来调整牌型？
    “碰。”李向阳推倒两张二万，然后打出一张安全的风牌。
    这个举动让其他三人都看向他。碰二万对他的牌型没有明显改善，反而暴露了他可能在收集万字牌。
    “向阳，你这是————”王俊杰疑惑。
    李向阳没有解释。碰牌后，他摸了一张新牌，正是一张七万。
    现在他的手牌是清一色万字，听四万单调將。
    牌河里四万还剩一张，机会渺茫。但李向阳不著急，他继续观察。
    接下来的几轮，江沁月开始打出一些万字牌，包括一张三万和一张五万。但四万始终没有出现。
    第二十二巡，张多齐摸牌后犹豫了很久。
    “这张牌————不会点炮吧”他喃喃自语，最终打出了一张六筒。
    李向阳敏锐地注意到，在张多齐犹豫的过程中，江沁月的目光一直盯著他的手，似乎在等待什么。
    而当六筒被打出时，江沁月的肩膀微微放鬆了。
    她在等筒子牌，而且很可能是等六筒。
    如果她的牌型接近完成，那么手中扣住的万字牌就可能被打出。
    下一轮，江沁月摸牌，看了一眼，几乎没有犹豫就打出一张四万。
    “胡了。”李向阳推倒手牌，“清一色，三番。”
    牌桌上安静了一，然后王俊杰惊呼：“我靠！向阳你算计好的？！”
    张多齐也反应过来：“你是故意碰二万，暴露你在做万字牌，逼沁月打出手里扣著的四万？”
    江沁月看著李向阳的牌，又看看自己手中已经听牌的筒子清一色，苦笑摇头：“我中计了。李医生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李向阳一边收筹码一边说：“不是算计，是预判。你之前几局表现出对牌局的控制力，这一局又一直在收集筒子牌。我推测你手中扣著关键的万字牌，所以故意暴露我的牌型，给你施加压力。”
    “你知道我会因为怕点炮而打出危险牌？”江沁月问。
    “不是怕点炮，”李向阳看著她，“是权衡利弊。你手牌已经听牌，而且是好型。如果扣住四万不放，可能错过自摸的机会；如果打出，虽然可能点炮，但牌局继续，你还有机会。你会选择后者，因为你的风格是进取大於保守。”
    江沁月怔怔地看著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医生的职业病。”李向阳笑了笑，“观察人，分析行为模式，预判选择。”
    王俊杰在一旁咂嘴：“你俩这哪是打麻將，分明是心理战。我们两个纯属陪玩。”
    张多齐点头：“我感觉自己像个背景板。”
    江沁月突然笑了，那笑容明亮而真诚：“但很有趣，不是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动脑了。”
    接下来的几局，牌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李向阳和江沁月之间仿佛有了一种无形的默契，他们不再仅仅是牌友，更像是棋逢对手的博弈者。
    每一张牌的打出，每一个动作的细微变化，都在传递著信息，都在进行著无声的对话。
    王俊杰和张多齐渐渐沦为陪衬，但他们並不介意，反而乐得看戏。
    “你们发现没，”王俊杰小声对张多齐说，“向阳看江沁月的眼神，跟看我们完全不一样。”
    张多齐点头：“而且江沁月每次胡牌，都会先看向阳一眼，像是在徵求他的认可。”
    “有戏，绝对有戏。”
    打到下午三点，四人都有些疲惫了。王俊杰提议休息，吃点江沁月带来的甜品。
    甜品是精致的抹茶蛋糕和提拉米苏，装在透明的盒子里，一看就是高档甜品店的出品。
    “破费了。”王俊杰一边吃一边说。
    江沁月摇头：“应该的，你们平时工作那么辛苦，难得休息。”
    她將一块抹茶蛋糕推到李向阳面前：“李医生尝尝这个，你应该喜欢。”
    李向阳確实抹茶味的东西，这个细节被江沁月记住了。
    “谢谢。”他接过蛋糕，指尖无意间碰到江沁月的手指。
    两人都顿了顿，然后自然地分开，但那一瞬间的触感，却在空气中留下了涟漪。
    “对了，”张多齐突然说，“我听说黄主任要去雪区支援了？”
    话题转向工作，牌桌上的轻鬆气氛稍稍收敛。
    李向阳点头：“下个月五號走，为期一年。”
    “太突然了，”王俊杰皱眉，“黄主任这个年纪，去高原地区身体能受得了吗？
    ”
    “他自己说没问题。”李向阳的声音有些低沉，“但我觉得，是行政那边——
    ”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江沁月轻声问：“没有办法挽回吗？”
    李向阳摇头：“名单已经定了，文件都下了。黄老师说，如果我们闹，反而会给他添麻烦。”
    包间里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街道上的车流声，远处隱约有商家的促销广播，但这些声音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急诊科以后怎么办？”张多齐问，“黄主任一走，主任位置空出来，行政肯定会插手。”
    “也不知道会从哪空降一个主任来。”
    李向阳抬头看向天花板，眼神幽邃。

 第115章 新主任的到来

    第115章 新主任的到来
    清晨七点五十分，急诊科交班室。
    李向阳提前十分钟到达，发现气氛与往常不同。平时这个时间，大家还在閒聊昨晚的趣事或抱怨疲惫，但今天所有人都安静地坐著，连最爱开玩笑的王俊杰也表情严肃。
    黄建生主任坐在主位，面色平静，但李向阳能看出他眼底的凝重。张国正坐在他左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怎么了？”李向阳低声问旁边的王俊杰。
    “听说今天要宣布新主任。”王俊杰压低声音，“行政组直接任命的，没经过科室討论。”
    李向阳心头一沉。黄建生还没正式离开，新主任就已经要上任了？这不符合常规流程。
    七点五十五分，交班室的门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医务科科长刘文斌，一个五十多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脸上掛著標准的行政微笑。他身后跟著一个四十出头、身材微胖、戴著金丝眼镜的医生。
    “各位早。”刘文斌走到前面，声音洪亮，“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宣布一个人事安排。”
    他侧身示意身后的医生上前：“这位是杨明远医生，原重症监护室副主任，从今天起，担任急诊科主任。黄建生主任下周赴雪区支援，杨主任將提前熟悉科室工作，確保顺利交接。”
    杨明远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镜，露出温和的笑容：“大家好，我是杨明远。
    在icu工作了十二年，对急危重症患者的救治有些经验。急诊科是医院的前沿阵地，能来这里工作，我感到非常荣幸。”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平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李向阳注意到，他的笑容没有到达眼睛，镜片后的目光在扫视全场时，带著一种评估和计算的味道。
    “杨主任在icu期间，参与创建了医院的重症患者转运体系，多次获得院內管理创新奖。”刘文斌补充道，语气中带著明显的讚许，“相信在他的带领下，急诊科的工作会更规范、更高效。”
    规范。高效。这两个词从行政干部口中说出，往往意味著更多的表格、更复杂的流程、更严格的考核。
    黄建生站起身，表情平静：“欢迎杨主任。急诊科的工作节奏快、压力大，但团队很优秀。接下来一周，我会带你熟悉各项工作。”
    “谢谢黄主任。”杨明远微微欠身，態度恭敬，“您是急诊科的前辈，我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特別是科室的文化和传统，希望您不吝赐教。”
    话说得很漂亮，但李向阳听出了一丝別样的意味，他强调的是“文化”和“传统”，而不是“技术”和“经验”。
    交班开始。夜班医生匯报了昨晚的病例：胰腺炎患者已转消化內科，肠梗阻患者保守治疗有效，呼吸科那位间质性肺病患者病情稳定————
    杨明远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录。当夜班医生提到李向阳用超声快速诊断肺栓塞合併右心室梗死时，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李向阳身上。
    “李医生是吧？”杨明远开口，声音温和，“我听说过你，刚通过特殊人才考核。超声用得不错。”
    “谢谢杨主任。”李向阳礼貌回应。
    “不过，”杨明远话锋一转，“急诊科用超声，有规范的流程和权限吗？我记得医院规定，超声诊断需要专门的资质认证。
    交班室安静了一瞬。
    张国正开口：“杨主任，急诊超声（pocus）是床旁快速评估工具，不等同於超声科的正式诊断。我们科的医生都经过培训，李向阳更是有专门授权。”
    “哦，这样。”杨明远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那我需要看看相关授权文件。医疗安全无小事，流程规范很重要。”
    黄建生看了杨明远一眼，没说话。
    交班结束后，杨明远提出要巡视科室。黄建生陪他一起，李向阳作为住院总医师跟隨。
    第一站是抢救室。杨明远仔细检查了设备摆放、药品储备、抢救车配置，甚至打开了抢救车的抽屉，清点里面的物品。
    “抢救车每班清点，有记录吗？”他问护士长。
    “有的，杨主任。”护士长连忙拿出记录本。
    杨明远翻看几页，点点头：“很好。不过我发现，肾上腺素和多巴胺的备用数量比標准配置少了2支。虽然可能刚刚用过，但標准就是標准，少一支都不行。
    今天內补足，我会下午复查。”
    护士长愣了一下：“杨主任，抢救药品是动態使用的，我们保证隨时有可用药品，但不可能时刻保持满额，那样会造成浪费————”
    “规定就是规定。”杨明远温和但坚定地说，“icu的抢救车永远保持標准配置，少一支都要立即补充。急诊科应该以更高標准要求自己，毕竟你们面对的是最紧急的情况。”
    他转向黄建生：“黄主任，您说呢？”
    黄建生沉默两秒：“杨主任说得对，按標准执行。”
    但李向阳看到，黄建生的手在身侧微微握紧了。
    第二站是留观区。杨明远隨机抽查了几份病歷，重点关注病历书写规范和医疗文书完整性。
    “这个腹痛患者的病歷，鑑別诊断只写了三条，太简单了。”他指著一份病歷说，“急诊患者病情复杂，鑑別诊断要儘可能全面，这是医疗安全的重要保障。”
    管床医生是个年轻的主治，解释道：“杨主任，患者是典型胆囊炎，b超和化验都支持，所以————”
    “典型不代表可以简化流程。”杨明远打断他，“万一不是胆囊炎呢？万一合併其他问题呢？病歷是法律文书，必须严谨。今天下班前，所有留观患者的病歷都要重新审查，鑑別诊断不少於五条。”
    年轻医生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是，杨主任。”
    巡视到分诊台时，正好有救护车送来一个胸痛患者。分诊护士快速评估后，判断为高危，准备直接送抢救室。
    “等等。”杨明远突然开口，“患者意识清楚吗？”
    “清楚。”护士回答。
    “生命体徵？”
    “血压150/90，心率110，血氧96%。
    “疼痛评分？”
    “患者自述8分。”
    杨明远走到平车前，亲自问患者：“先生，您哪里痛？怎么个痛法？”
    患者面色痛苦：“胸口————像有东西压著————喘不上气————”
    “有高血压、糖尿病史吗？”
    “有————高血压十年————”
    杨明远直起身，对护士说：“先做心电图，抽心梗三项，然后送抢救室。流程要规范，分诊评估不能跳过必要检查。”
    护士看向黄建生，黄建生点点头：“按杨主任说的做。”
    但这样一来，患者从到达至进入抢救室的时间，比平时多了至少五分钟。
    巡视结束，回到主任办公室。杨明远很自然地坐在了黄建生平时坐的位置上。虽然黄建生还没正式离开。
    “黄主任，通过早上的巡视，我有几点初步想法。”杨明远翻开笔记本，“第一，急诊科的流程需要进一步规范化。我注意到，从分诊到抢救，存在一些个人习惯性操作，虽然效率高，但不符合標准流程。”
    黄建生坐在对面沙发上，表情平静：“急诊科的特点就是灵活应对，標准流程有时跟不上病情变化。”
    “我理解。”杨明远推了推眼镜，“但在icu，我们证明了標准化流程不仅能保证安全，还能提高效率。我建议，下周开始，逐步推行急诊科標准化操作程序（sop），先从分诊和抢救室开始。”
    “第二，医疗文书质量有待提高。病历书写不规范、鑑別诊断不全面，这些都是医疗隱患。我计划每周进行一次病歷抽查，发现问题立即整改。”
    “第三，”他看向李向阳，“年轻医生的培养要更系统。李医生能力突出，但越是这样，越要注重规范养成。我建议，所有住院医师和主治医师，每月至少参加一次医疗安全培训。”
    黄建生听完，缓缓开口：“杨主任的想法很好。不过急诊科工作强度大，增加太多文书工作和培训，可能会影响临床工作。”
    “临床和安全不矛盾。”杨明远微笑，“规范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临床。黄主任，您放心，我会把握好度。”
    话说到这里，已经表明了態度。
    李向阳站在一旁，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杨明远说的每句话都冠冕堂皇，规范、安全、標准。但背后隱藏的，是对急诊科现有工作模式的全面改造。
    而这种改造，很可能以牺牲效率和灵活性为代价。
    “对了，”杨明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听说急诊科有个青云梯考核名额，是李医生吧？”
    “是的。”黄建生回答。
    “青云梯考核很重要，关係到医院的青年人才培养。”杨明远看向李向阳，笑容温和，“李医生要好好准备。不过，考核期间也要完成科室的日常工作，不能因为备考影响工作。”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看了排班表，李医生下周只有一个夜班。年轻医生多值夜班是好事，能快速成长。黄主任，您说呢？”
    黄建生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李向阳的青云梯考核在一个月后，这段时间应该適当减少夜班，保证备考时间。这是科室早就达成的共识。
    “杨主任，向阳的夜班已经调整过了，考核前以白班为主。”黄建生说。
    “哦？但我看到的排班表不是这样。”杨明远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表，“这是我昨晚让医务科帮忙调整的，更符合科室人力配置的实际情况。李医生年轻，精力充沛，多值几个夜班没问题。”
    他把排班表推到黄建生面前：“黄主任看看，如果没问题，就按这个执行。”
    李向阳瞥了一眼排班表：下周他不仅有三个夜班，而且都是前后夜衔接，几乎没有完整休息日。
    这是故意的。
    黄建生盯著排班表，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黄建生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杨主任考虑得很周到。就按这个排班吧。”
    李向阳愣住了。
    杨明远满意地点头：“那就这么定了。黄主任，我还有几个会议要参加，科室的日常工作就麻烦您继续主持，我慢慢熟悉。”
    他起身离开办公室，脚步轻快。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老师————”李向阳忍不住开口。
    黄建生抬手制止了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匆匆来往的人群。
    “向阳，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吗？”黄建生背对著他问。
    “因为他是行政组派来的，您不想正面衝突？”李向阳猜测。
    “这是一方面。”黄建生转过身，眼神复杂，“更重要的是，他说的那些话，在道理上无懈可击。如果我坚持反对，就成了不重视医疗安全的老顽固。”
    他走回沙发坐下，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行政组这次很聪明，派了个懂临床的人来。杨明远在icu干了十二年，业务能力不差，他提出的问题確实存在。急诊科这些年重效率轻规范，病历书写、流程管理都有改进空间。”
    “但他是要用规范捆住我们的手脚。”李向阳说。
    “我知道。”黄建生苦笑，“但阳谋比阴谋更难对付。他站在医疗安全的道德高地上，我们任何反对都会被解读为不负责任。”
    他看向李向阳：“所以，现在只能接招。他要规范，我们就给他规范。他要標准流程，我们就执行標准流程。但是————”
    黄建生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急诊科的核心是什么？是在最短时间內做出正確判断，救人性命。规范可以学，流程可以改，但这个核心不能丟。”
    “您是说————”
    “他给你加夜班，想拖垮你的备考。那你就证明给他看，即使值夜班，你也能通过考核。”黄建生站起身，拍了拍李向阳的肩膀，“他想用规范限制急诊科的灵活性，那我们就证明，规范和高效率可以並存。”
    “可是那些文书工作、那些培训————”
    “该做的做，但要有技巧。”黄建生压低声音，“病歷写详细，但抓住重点。培训参加，但带著问题去学。记住，医生最重要的永远是临床能力，不是纸上功夫。”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急诊科常见问题处理方案，包括各种流程的优化版本。你拿去研究，杨明远要规范，我们就给他更专业、更实用的规范。”
    李向阳接过文件夹，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还有一周我就要走了。”黄建生看著他，语气郑重，“这一周，我会儘量帮你稳住局面。但我走之后，你要靠自己。张老师会支持你，但他是副主任，有些话不方便说。王俊杰和其他年轻医生是你的战友，要团结他们。”
    “我明白。”李向阳点头。
    “杨明远这个人，小心谨慎，表面温和，实则控制欲很强。”黄建生分析道，“他善於玩弄人心，会拉拢一批人，打压一批人。急诊科不是铁板一块，有人会对他的改革感兴趣，特別是那些喜欢按部就班的医生。”
    “那怎么办？”
    “做好自己的事。”黄建生说，“用实力说话。急诊科最终还是要靠能力服人。你救的人越多，判断越准，话语权就越大。”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王俊杰探头进来：“黄主任，向阳，抢救室来了个重病人，张老师请你们过去。”
    黄建生和李向阳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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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杨明远

    第116章 杨明远
    抢救室里，一个七十多岁的男性患者躺在抢救床上，意识模糊，呼吸浅快。
    家属在旁边焦急地解释：“我爸早上还好好的，突然就说不出话，右边身子动不了————”
    “发病多久了？”张国正一边检查一边问。
    “大概————大概一个小时！”
    “血压210/110，心率55，血氧92%。”护士报告。
    张国正快速进行神经系统检查：右侧肢体肌力0级，右侧巴氏征阳性，双眼向左侧凝视。
    “急性脑卒中，大概率脑出血。”他判断，“准备降压，控制颅內压，急诊ct！“
    李向阳已经推来超声机：“张老师，我先做个快速评估。”
    他熟练地將探头置於患者颈部，检查颈动脉和椎动脉。突然，他眼神一凝：“右侧颈內动脉起始部可见强回声斑块，局部管腔狭窄超过70%！而且斑块形態不规则，表面有溃疡可能！”
    “动脉到动脉栓塞？”张国正立即想到，“斑块脱落导致颅內动脉栓塞？但临床表现更像出血————”
    “也可能是混合型卒中。”黄建生走进抢救室，“先ct明確是出血还是梗死，但无论哪种，颈动脉斑块都是潜在风险。”
    杨明远也闻讯赶来，站在抢救室门口观察。
    降压药物开始泵入，患者血压缓慢下降。但就在准备转运做ct时，患者突然出现抽搐，隨后呼吸停止。
    “室颤！”监护仪报警。
    “除颤！200焦耳！”张国正果断下令。
    电击后心律恢復，但患者仍无自主呼吸。李向阳立即进行气管插管，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血氧回升，95%。”护士报告。
    杨明远走进来，看著监护仪：“患者情况很不稳定，转运ct风险太大。有没有考虑床旁检查？”
    “床旁ct还在使用，那边至少需要两个小时。”张国正说。
    “那超声能不能评估颅內情况？”杨明远问。
    李向阳回答：“经颅超声可以评估脑中线结构是否移位，间接判断有无占位效应，但不能区分出血和梗死。”
    “那就做。”杨明远说，“有信心总比没有好。”
    李向阳看向黄建生，黄建生点头：“做吧。”
    经颅超声显示：脑中线结构向左偏移约0.5cm，提示右侧颅內存在占位效应。
    “支持脑出血或大面积梗死。”李向阳判断。
    “降压和降颅压的同时，必须儘快明確诊断。”张国正皱眉，“但转运风险確实大。”
    杨明远沉思片刻，突然说：“联繫神经外科和介入科，准备多学科会诊。如果考虑颈动脉斑块脱落，可能需要急诊介入。如果脑出血，可能需要手术。”
    他转向护士：“同时联繫手术室和导管室，让他们做好两手准备。患者病情变化快，我们不能等ct结果出来再行动。”
    这个决策让李向阳有些意外。杨明远虽然重视流程，但关键时刻並不优柔寡断。
    会诊医生迅速到达。神经外科医生检查后认为：“临床表现像出血，但患者有颈动脉重度狭窄，不排除栓塞后出血转化。如果出血，手术指征明確。如果梗死，介入取栓可能获益。”
    介入科医生补充：“颈动脉斑块溃疡是明確的栓塞来源，即使这次是出血，也需要处理，否则会反覆发作。”
    杨明远听完，做出决定：“送复合手术室。那里有术中ct，可以明確诊断后立即手术或介入。麻醉科、手术室、介入科同时准备，多学科协作一次性解决问题。”
    复合手术室是医院新建的，可以同时进行外科手术和介入操作，配备术中影像设备。但这个决定意味著高昂的费用和复杂的协调。
    “费用和协调————”张国正有些犹豫。
    “救命要紧，费用问题后续解决。”杨明远说，“协调我来做。刘科长那边我去沟通。”
    他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打电话。几分钟后回来：“协调好了，直接送复合手术室。神经外科和介入科各出一个团队，同时准备。”
    患者被迅速转运。李向阳跟著平车，一路护送到手术室门口。
    杨明远也跟了过来，在手术室门口对李向阳说：“李医生，刚才的超声判断很关键。颈动脉斑块的发现改变了治疗方向。”
    “这是应该做的。”李向阳回答。
    “嗯。”杨明远看著他，突然问，“你觉得，如果按照標准流程，这个患者应该怎么做？”
    李向阳想了想：“標准流程是先ct明確诊断，再决定治疗方案。”
    “但那样可能会延误。”杨明远说，“患者病情不稳定，转运有风险，等待ct结果和会诊需要时间。而脑卒中的治疗，时间就是大脑。”
    他推了推眼镜：“所以你看，规范和灵活並不矛盾。规范是基础，但在特殊情况下，需要有经验的医生做出超越规范的判断。这就是为什么我重视规范，但更重视医生的能力。”
    这番话让李向阳对杨明远的看法有了一丝改变。这个人或许並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当然，”杨明远话锋一转，“这种超越规范的决策，必须有充分的理由和记录。事后要补全所有文书，包括多学科会诊记录、超適应症治疗申请、费用说明等等。规范不能丟。”
    李向阳明白了。杨明远要的是：医生既要有突破规范的能力，又要遵守规范的形式。这实际上对医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手术室门打开，神经外科医生走出来：“术中ct確认，右侧基底节区出血，量约30ml。同时颈动脉斑块溃疡，有附壁血栓。我们决定先清除血肿，同时颈动脉內膜剥脱。”
    “好。”杨明远点头，“需要急诊科配合什么？”
    “术后可能要回icu，但icu床位紧张。如果病情稳定，能否在急诊科过渡？”
    杨明远看向李向阳：“急诊科有监护条件吗？”
    “有监护床位，但不如icu完善。”李向阳如实回答。
    “那就准备一张监护床，配齐设备和药品。”杨明远说完转身走出去了，丝毫没有给李向阳留余地。
    杨明远离开手术室门口的脚步不疾不徐，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李向阳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
    杨明远那句“准备一张监护床，配齐设备和药品”说得轻巧，但急诊科的监护床位本就紧张，设备更是需要从其他区域调配。更重要的是“配齐设备和药品”这个要求本身就是一个模糊而苛刻的標准。
    什么算“配齐”？
    李向阳快步走回急诊科，王俊杰正在分诊台处理新来的患者，见他回来，抬头问道：“怎么样？复合手术室那边？”
    “出血合併颈动脉斑块，正在手术。”李向阳简短回答，隨即压低声音，“杨主任让我们准备一张监护床，术后患者可能要在我们这儿过渡。”
    王俊杰瞪大眼睛：“icu又没床了？可咱们监护床就两张，一张正在用著那个心衰的老太太，另一张————”
    “另一张设备老化，监护仪时不时死机。”李向阳接话，“而且按照杨主任早上的標准，抢救车药品都要满额，监护床的设备恐怕更达不到他的规范”。”
    “这不明摆著刁难吗？”王俊杰愤愤不平，“他知道咱们设备情况，还这么要求。”
    “所以才是刁难。”李向阳冷静分析，“他给了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患者需要。又设了个难以达到的標准，配齐。如果我们做不到，就是急诊科能力不足；
    如果我们去爭辩，就是不把患者安危放在首位。”
    “那怎么办？”
    李向阳沉思片刻：“先按他的要求做。你把现在空著的那张监护床彻底检查一遍，列出所有缺失或老化的设备、药品清单。我去找设备科和药剂科。”
    “现在？”王俊杰看了眼墙上的钟，“快中午了，设备科那帮大爷————”
    “正因为快中午了，才要现在去。”李向阳已经转身，“在他们午休前把单子递上去，流程走起来。杨主任要规范，我们就给他最规范的流程。”
    一小时后，李向阳拿著三份签好字的申请单回到急诊科。设备科同意更换老旧的监护仪，但需要“走採购流程，预计三到五个工作日”；药剂科同意补充特殊药品，但要求“科室主任签字確认需求”。
    王俊杰看著这些回復，苦笑：“这不还是没解决吗？手术最多四小时，下午患者就回来了。”
    “流程我们已经走了。”李向阳將申请单复印件整理好，放进一个文件夹，“这是证据，证明我们按照规范提出了需求。现在，我们需要一个临时解决方案。”
    他走向那张监护床，仔细观察。监护仪確实老旧，但基本功能还在：心电、
    血压、血氧监测都能用，只是屏幕偶尔闪烁。
    “俊杰，你去把办公室那台可携式监护仪拿来，参数比这台还好。”李向阳说道。
    王俊杰一愣：“啊，那可是黄主任的宝贝！”
    “临时应急。”李向阳已经开始检查床旁的氧气接口和负压吸引，“杨主任要的是配齐设备和药品”，没规定必须是医院的设备。私人设备只要符合医疗標准，同样可以使用，icu有时候也会用医生的私人超声探头，这有先例。”
    “可这成本————”
    “成本以后再说，现在先解决问题。”李向阳语气坚定，“你去拿，我再检查一下其他细节。”
    王俊杰跑开后，李向阳继续审视这张床位。位置在抢救室斜对面，离护士站近，视野好，但有个问题。隔壁床是一位肺部感染咳嗽剧烈的患者，飞沫传播风险高。
    “感染控制————”李向阳喃喃自语。杨明远一定会检查这一点。
    他找来护士长：“刘姐，能不能把隔壁那位咳嗽的患者暂时转到留观区靠窗的位置？这个监护床位需要相对独立的环境。”
    护士长皱眉：“留观区靠窗的床位是隔离床位，收费更高，家属可能不同意。”
    “我去沟通。”李向阳走到隔壁床前，向家属解释了情况：术后患者免疫力低下，需要儘可能减少感染风险，为了两位患者都好。家属通情达理，同意了转移。
    这时，王俊杰抱著设备和急救包回来。黄主任的可携式监护仪是市面上较新的型號，除了常规监测，还能进行有创血压监测和呼气末二氧化碳监测，这对术后患者尤其重要。
    “这设备比科室的还好。”王俊杰边连接边感嘆，“黄主任真捨得出钱啊！”
    “其实是给急诊科进的，但是设备科审核不给批准，黄主任一气之下自己买了一个。”李向阳轻描淡写。
    “当时要不是张老师拦著，黄主任还准备自己贷款买个ecmo。
    “”
    “嘖，贷款买不起吧。”王俊杰咂舌。
    “对啊，所以黄主任就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两人迅速布置：便携监护仪连接到位，急救包里的药品按种类和有效期整齐排列在床旁柜，每支药品都贴有李向阳手写的標籤（药品名、剂量、有效期）。
    李向阳甚至从科室库房找来了一个屏风，將床位半隔离，既保护隱私，又减少交叉感染。
    中午十二点半，一切就绪。
    张国正从手术室打来电话：“手术顺利，血肿清除，颈动脉內膜剥脱完成。
    患者生命体徵平稳，预计一小时后送回急诊科过渡。杨主任也会一起过来。”
    “明白。”李向阳回答。
    掛断电话，他对王俊杰说：“杨主任亲自来，检查会更仔细。我们再做最后一遍核对。”
    两人按照icu的交接班標准，逐项检查：监护设备运行正常，报警参数设置合理（心率50—120，血压收缩压>90，血氧>92%）；急救药品齐全，包括降压药、升压药、抗心律失常药、镇静镇痛药，甚至备好了甘露醇（降颅压）和尼莫地平（防治脑血管痉挛）；气道管理设备（呼吸球囊、不同型號的口咽通气道、气管插管套装）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静脉通路设备（留置针、深静脉穿刺包）准备就绪：记录单、评估表整齐摆放。
    “还缺什么？”王俊杰问。
    李向阳环视一周，目光落在床尾：“医疗垃圾桶和锐器盒要换成新的，標籤要清楚。还有————”
    他走到墙边，指著插座，“这个插座有点松，设备插上去容易接触不良。有备用插座吗？”
    “我去库房找找。
    1

 第117章 理念的衝突

    第117章 理念的衝突
    下午一点四十分，手术室平车推著患者返回急诊科。杨明远走在最前面，白大褂一尘不染，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
    他停在监护床位前，没有立即查看患者，而是先环视整个区域。
    李向阳站在床旁，递上交接单：“杨主任，患者术后生命体徵平稳，gcs评分10分，右侧肢体肌力恢復至2级。这是手术记录和术中用药清单。”
    杨明远接过单子，却没有看，而是走到床边，开始他的检查。
    第一步，设备。
    他俯身查看监护仪屏幕，手指在触控萤幕上滑动，调出歷史趋势图。“参数设置合理。”他评价道，隨即话锋一转，“但这台监护仪不是科室资產吧？编號不对。”
    “是黄主任的私人设备。”李向阳坦然回答，“科室的监护仪送修，这台设备符合医疗標准，有出厂合格证和校准记录，我已经复印存档。”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复印件，递过去。
    杨明远扫了一眼，点点头，没有纠缠。他转向急救药品，打开床旁柜，一支支拿起查看。
    “肾上腺素1mg/支，有效期到明年三月————多巴胺200mg/支，有效期————
    嗯？”他拿起一支尼莫地平注射液，眉头微皱，“这支药的有效期还有两个月。
    虽然还在有效期內，但术后患者可能需要长期使用，应该准备有效期更长的批次。”
    李向阳早有准备：“药房目前只有这个批號。我已经在申请单上註明，要求药剂科提供新批次。同时，我准备了替代方案：如果这支药在使用前过期，可以立即从急诊药房调取，调取时间不超过五分钟。这是药房的承诺函。”
    他又递上一张纸。药房主任的签字清晰可见。
    杨明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放下药品，走到床尾，检查医疗废物处置。
    “垃圾分类正確，锐器盒未超过四分之三。”他蹲下身，查看插座，“这个插座————”
    “已经更换为新的，接触良好。”李向阳说，“旧插座在这里，我保留了，设备科需要回收。”
    杨明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他走到李向阳面前，两人目光相对。
    “准备得很充分。”杨明远终於说，“看来李医生不仅临床能力强，管理思维也不错。”
    “是科室团队一起努力的成果。”李向阳不卑不亢。
    “团队？”杨明远看向王俊杰和其他几个护士，“我注意到，整个准备过程主要是你和王医生在忙。其他医生呢？白班的医生为什么没有参与？”
    这个问题很刁钻。急诊科白班医生各有各的诊区，不可能所有人都围著这一张床转。
    李向阳正要回答，张国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杨主任，白班医生都在处理各自的患者。今天上午急诊量比平时多30%，每个人都抽不开身。我已经安排，等患者安顿好后，由李向阳和王俊杰专门负责，其他医生必要时支援。”
    杨明远转身，看到张国正和黄建生一起走来。
    “张主任。”杨明远点头致意，“我理解急诊科工作繁忙。但正因为繁忙，才更需要团队协作。如果每次遇到特殊情况，都只有少数几个人应对，长期下来会形成依赖，也不利於年轻医生的全面成长。”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但坚定：“我建议，建立急诊科重症患者过渡管理小组，轮班负责这类患者的监护。既保证患者安全，又能让更多医生得到锻炼。”
    黄建生开口：“这个建议很好。不过急诊科医生各有专长，有的擅长创伤，有的擅长內科急症。过渡监护需要综合能力，不是所有人都適合。”
    “所以才要培养。”杨明远微笑，“不会可以学。我已经和icu沟通好，从下周开始，急诊科每位主治以下医生，每月去icu轮转两天，学习重症监护规范。费用和排班我来协调。”
    这话一出，连张国正都愣住了。icu轮转对急诊科医生確实是好事，能提升重症处理能力。但问题是时间从哪里来？
    急诊科本就人手紧张，再抽人去icu，剩下的医生工作量会急剧增加。
    “杨主任，排班恐怕————”张国正试图解释。
    “排班可以调整。”杨明远打断他，“我看了科室的人力数据，理论上每人每周工作60小时，但实际上很多人超过70小时。这不是可持续的工作模式。我会重新设计排班，提高效率，减少不必要的加班。”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表格：“这是初步的排班优化方案。通过合理搭配高年资和低年资医生，优化分诊流程，预计可以將人均周工作时长降低到55小时，同时腾出icu轮转的时间。”
    表格做得很专业，有数据分析，有流程图，甚至还有模擬运行结果。但李向阳一眼就看出了问题：这个方案假设所有医生效率相同，所有患者病情可预测，所有流程都能按计划执行。
    而急诊科的现实是：一个多发伤患者就能打乱整个晚上的节奏；一个心臟骤停抢救需要全科投入；甚至一个疑难诊断可能耗费几个小时。
    “杨主任的方案很专业。”黄建生缓缓开口，“不过急诊科有特殊性，病情不可预测性太强。有时候看起来人力充足，突然来几个重病人，瞬间就紧张了。”
    “所以我加入了弹性调配机制。”杨明远指著表格的一栏，“每天安排一名浮动医生，不固定诊区，隨时支援。同时，建立急诊科內部预警系统：当候诊患者超过20人，或抢救室同时有3个以上重病人时，自动启动应急预案，调派休息医生支援。”
    他说得头头是道，理论完美。但李向阳知道，实际操作起来会是另一回事：
    休息医生接到电话赶回来需要时间；浮动医生可能正在处理另一个患者，无法立即抽身：预警系统的閾值设置是否合理——..
    “可以先试行。”张国正妥协道，“从下个月开始，选一周试行新排班。杨主任觉得如何？”
    “可以。”杨明远点头，“试行期间我会每天跟进，收集数据，及时调整。”
    他看了眼手錶：“好了，患者已经安顿好，我先去开会。李医生，患者就交给你了，有任何变化隨时通知我。”
    杨明远离开后，监护床旁陷入短暂的沉默。
    黄建生走到床边，查看患者情况。术后患者的生命体徵平稳，但神经系统恢復需要时间。
    “向阳，你怎么看？”黄建生突然问。
    李向阳整理了一下思路：“杨主任的专业能力很强，管理思维系统。他提出的问题確实存在，icu轮转对医生成长也有利。但————”
    “但是他不了解急诊科的灵魂。”黄建生替他说完，“急诊科不是icu，不是手术室。我们面对的是未知，是混乱，是必须在信息不全时做出决策。规范和流程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那种在混乱中建立秩序的本能。”
    他看向李建阳：“杨明远想用icu的模式改造急诊科。icu的患者是已经筛选过的重症，病情相对可控。而急诊科是漏斗的入口，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
    “那我们怎么办？”王俊杰问。
    “学习他的长处，坚持我们的核心。”黄建生说，“icu轮转可以去，规范流程可以学。但记住，在急诊科，最终评判医生的標准只有一个：能不能在最短时间內做出最正確的判断，救下最多的人。”
    他拍了拍李向阳的肩膀：“杨明远给你设了这么多障碍，是想看看你的成色。那就让他看。用实力说话，永远是最有力的回应。”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李向阳和王俊杰守在患者床旁。术后患者情况总体稳定，但下午四点左右，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患者突然烦躁不安，心率增快到130次/分，血压升高至180/100mmhg。
    “疼痛？还是颅內压增高？”王俊杰检查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存在。
    李向阳调出监护仪的趋势图：“心率是在十分钟內逐渐上升的，血压同步升高。疼痛通常更突然。而且患者gcs评分从10分降到9分，言语反应变差。”
    他拿起超声探头，进行经颅超声检查。脑中线结构偏移没有加重，但右侧脑室略有受压。
    “可能是术后脑水肿高峰期，颅內压增高。”李向阳判断，“先给一次甘露醇，观察反应。同时查急诊血生化，排除电解质紊乱。”
    甘露醇输注后二十分钟，患者心率逐渐下降至100次/分，血压降至150/90mmh
    g，烦躁症状缓解。
    李向阳刚鬆口气，杨明远的身影出现在监护区外。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显然观察了一段时间。
    “处理得不错。”杨明远走进来，“但为什么没有立即请神经外科会诊？术后患者病情变化，应该第一时间联繫手术科室。”
    “我已经通知了神经外科值班医生，他正在赶来。”李向阳回答，“同时，我认为先进行初步处理和评估，收集更多信息，会诊时才能更有针对性。如果什么情况都直接叫会诊，会诊医生来了也要重复检查，反而延误时间。”
    杨明远看著他：“所以你是在权衡。权衡自己处理与会诊的利弊。”
    “是的。”李向阳坦然承认，“急诊科医生必须学会权衡。叫会诊需要时间，不叫可能延误专科治疗。这个权衡的依据是病情严重程度、变化速度，以及我们自身的能力边界。”
    “那你的边界在哪里？”杨明远问。
    李向阳想了想：“如果患者出现瞳孔不等大、呼吸节律改变、gcs评分快速下降超过2分，我会立即叫会诊並做好急诊手术准备。如果只是生命体徵波动，但神经系统体徵稳定，我会先处理並观察，同时通知专科医生。”
    “很清晰的界限。”杨明远点头，“但这界限是你自己设定的，还是科室有统一標准？”
    这个问题很关键。每个医生对自己的能力评估不同，界限也不同。有的医生保守，稍有变化就叫会诊；有的医生激进，喜欢自己处理。
    “目前没有统一標准。”李向阳如实回答，“主要靠带教老师的指导和个人的经验积累。”
    “这就是问题。”杨明远说，“缺乏標准会导致医疗质量不均。同样的病情，不同医生处理方式不同，结果可能不同。患者的安全不应该依赖个別医生的经验和判断力。”
    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起草的《急诊科常见危重病情处理指引》，列出了二十种常见危重情况的处理流程、观察指標、会诊指征。比如术后脑出血患者，我明確写了：任何gcs评分下降超过1分，或出现新的神经系统体徵，必须立即请专科会诊。”
    李向阳接过文件翻看。內容很详细，几乎涵盖了急诊科所有常见危重症。但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
    “杨主任，这个指引——会不会太死板了？”他小心措辞，“比如这条，“急性胸痛患者，心电图st段抬高≥0.1mv，必须在20分钟內进入导管室”。
    但如果是主动脉夹层引起的$t段抬高呢？直接抗血小板和抗凝会加重出血。”
    “所以下面有补充条款。”杨明远翻到下一页，““如果怀疑主动脉夹层，需先完成急诊主动脉cta”。但前提是医生要能想到主动脉夹层。如果想不到，还是会按心梗处理。”
    他看著李向阳：“指引不是万能的，但它能减少低级错误。至少，医生在处理胸痛时，会有一个清单：心电图、心肌酶、d—二聚体、主动脉cta指征————按清单一步步来，漏诊的概率会降低。”
    李向阳不得不承认，杨明远说得有道理。急诊科確实发生过因为思维定势导致的误诊。如果有规范的指引，至少能提醒医生考虑鑑別诊断。
    “我同意指引的价值。”他说，“但急诊科病情千变万化，指引不可能涵盖所有情况。医生还是需要有超越指引的思维能力。”
    “所以指引和培训要结合。”杨明远说，“每周的病例討论，可以专门分析那些不符合典型指引的病例。既学习规范，又锻炼灵活思维。”
    这时，神经外科医生赶到，检查患者后確认：“术后脑水肿，甘露醇处理正確。继续观察，如果再次出现烦躁，可以加用镇静药物，但要注意呼吸抑制。”
    会诊结束，杨明远对李向阳说：“今天到此为止。患者情况稳定，夜班医生会接手。你下夜班吧，明天还有白班。”
    李向阳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半。他確实该下班了，但监护床的患者还需要持续观察。
    “杨主任，我想等夜班医生详细交班后再走。”他说，“这个患者情况特殊，有些细节需要当面交代。”
    “可以。”杨明远没有反对，“但不要超过六点。医生也需要休息，疲劳会影响判断力。”
    他离开后，王俊杰凑过来：“向阳，我发现杨主任虽然严格，但说的很多话確实在理。那个指引，我觉得挺好的。
    “是好东西。”李向阳承认，“但好东西用不好，也会变成枷锁。你想想，如果以后每个患者都按指引一步步来，急诊科的速度优势还能保持吗？”
    “那怎么办？”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李向阳说，“指引我们可以用，但要明白它的局限性。杨主任要规范，我们就给他规范，但要在规范框架內，找到高效工作的方式。”
    他看向监护床上的患者，突然想起黄建生的话：急诊科的灵魂，是在混乱中建立秩序的本能。

 第118章 杨明远开始全面接管急诊

    第118章 杨明远开始全面接管急诊
    杨明远离开后，抢救室里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李向阳站在监护床旁，看著屏幕上平稳的生命体徵曲线，脑海中却回放著刚才的每一个细节。杨明远那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那种在规范框架內施加压力的方式，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挑战。
    这不是黄建生那种直来直去的严厉，也不是行政组那种蛮横的官僚作风。杨明远懂临床，懂流程，懂如何在规则內博弈。他提出的每一个要求都冠冕堂皇一为了患者安全，为了医疗质量，为了科室发展。
    但李向阳清楚，这些要求背后，是一场关於急诊科未来方向的爭夺。
    “向阳，发什么呆呢？”王俊杰推著治疗车走过来，上面摆著下午需要更换的药品，“杨主任走了，咱们该干嘛还得干嘛。”
    李向阳回过神，接过治疗车开始核对药品：“我在想，杨主任今天这一套组合拳，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
    “立威唄。”王俊杰撇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这把火烧得还挺专业。不过说真的，他提的那些问题，咱们科確实存在。”
    “我知道。”李向阳將一支多巴胺注射液放回治疗车，又拿起一支去甲肾上腺素核对有效期，“病历书写不规范，抢救车药品管理混乱，分诊流程凭经验————这些都是事实。但问题是，他要用icu的模式来改造急诊科。”
    “icu和急诊科能一样吗？”王俊杰压低声音，“icu的患者都是筛选过的，病情相对稳定。咱们这儿呢？你永远不知道下一辆救护车拉来的是什么。”
    “所以他才要规范。”李向阳將核对好的药品放回原处，“规范可以减少不確定性。但急诊科的不確定性，恰恰是它存在的意义。”
    正说著，分诊台的呼叫铃响了。
    “李医生，王医生，三號诊室有个腹痛患者，需要会诊！”护士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李向阳和王俊杰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这就是急诊科的日常一永远有下一个患者在等待。
    三號诊室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蜷缩在检查床上，面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陪她来的是个同样年轻的男性，应该是男友或丈夫，正焦急地握著她的手。
    “医生，我女朋友肚子疼了一整天，越来越厉害。”年轻男性语速很快，“她以前有痛经，但这次不一样，她说疼得想死————”
    李向阳走上前，温和地问：“小姐，能告诉我具体哪里疼吗？”
    年轻女性勉强睁开眼，手指向右下腹：“这里————像刀割一样————还噁心，吐了两次————”
    典型的转移性右下腹痛。李向阳心中已经有了初步判断，但他没有立即下结论。杨明远早上才强调过鑑別诊断要全面，他决定严格按照流程来。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早上————早上八点多，先是肚脐周围疼，下午转移到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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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烧吗？”
    “量过体温，37.8度。”
    “月经什么时候来的？”
    “上周刚结束————”
    李向阳一边询问，一边进行体格检查。右下腹麦氏点压痛明显，反跳痛阳性，肌紧张。他轻轻按压左下腹，患者右下腹疼痛加剧—这是罗夫辛征阳性，提示急性阑尾炎。
    “需要做个超声。”李向阳对王俊杰说。
    王俊杰已经推来了便携超声机。李向阳涂抹耦合剂，將探头置於患者右下腹。屏幕上，阑尾的影像清晰可见：管腔扩张，直径超过0.7厘米，壁增厚，周围可见炎性渗出。
    “急性阑尾炎，已经出现周围炎症。”李向阳判断，“可能需要手术。”
    年轻男性脸色一变：“手术？不能保守治疗吗？”
    “阑尾炎一旦確诊，手术是首选。”李向阳解释，“保守治疗用抗生素，可能暂时缓解，但容易復发，而且如果阑尾穿孔，会引起腹膜炎，更危险。”
    他看向患者：“你现在疼痛剧烈，体温升高，超声显示炎症明显。我建议急诊手术。当然，最终决定权在你们。”
    年轻女性咬著嘴唇，看向男友。男友犹豫了几秒，最终点头：“听医生的。”
    李向阳迅速开出医嘱：禁食水，建立静脉通路，抗生素预防感染，抽血查感染指標，联繫胃肠外科急会诊。
    整个处理过程不到十五分钟。但李向阳知道，按照杨明远的標准，这还不够规范。
    他回到电脑前，开始书写病歷。主诉、现病史、既往史、体格检查、辅助检查、初步诊断、鑑別诊断————他写得格外详细，尤其在鑑別诊断一栏，列出了五种可能：急性阑尾炎、右侧输卵管炎、右侧输尿管结石、肠繫膜淋巴结炎、麦可憩室炎。
    每一种可能，他都写明了支持点和不支持点。比如输卵管炎：不支持点包括月经刚结束、无阴道分泌物异常；支持点包括年轻女性、右下腹痛。虽然可能性极低，但按照规范，必须列出。
    写完病歷，他列印出来，让患者家属签字。这时胃肠外科的会诊医生也到了，是个年轻的主治医师。
    “李医生，患者什么情况？”会诊医生一边戴手套一边问。
    李向阳將超声图像和病歷递过去：“年轻女性，转移性右下腹痛6小时，麦氏点压痛反跳痛阳性，超声提示阑尾增粗、周围渗出。考虑急性阑尾炎，建议手术。”
    会诊医生仔细查看了患者和检查结果，点头同意：“確实需要手术。我联繫手术室准备，你们先把术前准备做完。”
    会诊结束，李向阳將整个过程记录在会诊单上：会诊时间、会诊医生、会诊意见、处理方案。每一个环节都有据可查。
    王俊杰在一旁看著，忍不住说：“向阳，你这病歷写得也太详细了吧？以前咱们写考虑急性阑尾炎，建议手术”就行了，你现在写了快一页纸。”
    “杨主任要规范，我们就给他规范。”李向阳保存病歷，“而且，写得详细確实有好处。万一患者术后出现併发症，或者家属有疑问，完整的病歷就是最好的证据。”
    “但这太费时间了。”王俊杰看了眼墙上的钟，“这一个患者就花了快半小时。要是以前，十五分钟搞定，还能多看一个患者。”
    “所以杨主任的方案有问题。”李向阳关掉电脑，“他提高了单例患者的处理质量，但降低了整体效率。急诊科每天要看上百个患者，如果每个都这么详细，根本看不完。”
    “那怎么办？”
    “找平衡。”李向阳站起身，“轻症患者可以简化，但关键信息不能少。重症患者必须详细，因为风险高。我们要自己掌握这个度，不能完全被规范束缚。”
    正说著，分诊台又传来呼叫：“李医生，抢救室需要支援！车祸伤，多发骨折！”
    李向阳和王俊杰同时冲向抢救室。
    抢救室里，平车上躺著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满脸是血，左下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隨车医生快速交接：“男性，45岁，摩托车与小轿车相撞，当场意识丧失约一分钟，清醒后诉头痛、左腿剧痛。现场血压100/60，心率120。”
    李向阳迅速接手：“建立两条静脉通路，快速补液！抽血查血常规、凝血、
    血型、交叉配血！准备急诊ct，重点查头、胸、腹、骨盆！”
    他一边下医嘱，一边进行初步评估。患者意识清楚，能正確回答问题，gcs评分15分。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灵敏。呼吸平稳，双肺呼吸音清。但左大腿明显肿胀畸形，有骨擦感。
    “左股骨骨折，可能是开放性。”李向阳判断，“先夹板固定，压迫止血。
    护士，准备破伤风抗毒素和抗生素！”
    王俊杰已经推来了超声机：“向阳，做个fast超声，排除腹腔出血。”
    fast（focused assessment with sonographyfor trauma）是创伤患者的快速超声评估，检查心包、腹腔、盆腔有无游离液体。李向阳熟练地操作探头：心包无积液，肝肾间隙无积液，脾肾间隙无积液，盆腔无积液。
    “没有活动性腹腔出血。”李向阳报告，“但患者血压偏低，心率快，还是要注意隱匿性休克。”
    这时，监护仪报警：血压降到90/50，心率升到130。
    “加快补液！准备输血！”李向阳果断下令，“联繫骨科和麻醉科，可能需要急诊手术！”
    整个抢救过程紧张有序。李向阳在快速处理的同时，大脑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按照杨明远的规范，这种多发创伤患者应该有一套完整的处理流程，包括创伤团队激活、標准化评估、检查顺序等等。
    但现实中，急诊科的人手根本不够组建专门的创伤团队。医生必须身兼数职：评估、诊断、处理、协调。
    患者血压稳定后，被送往ct室。李向阳终於有时间喘口气，他走到电脑前，开始书写创伤患者的病歷。
    这一次，他採用了更高效的模板。主诉和现病史简明扼要，但关键信息齐全：受伤机制、意识变化、现场处理、转运过程。体格检查按abcde顺序记录（气道、呼吸、循环、神经系统、暴露）。辅助检查只写已做和待做的。诊断按严重程度排序：1.左股骨开放性骨折；2.轻度颅脑损伤待排；3.失血性休克。
    鑑別诊断他只写了三条：单纯骨折、合併腹腔臟器损伤、合併颅脑损伤。因为创伤患者的鑑別诊断相对明確，重点是快速处理而非全面鑑別。
    病歷写完，只用了五分钟。但李向阳检查了一遍，確认所有关键信息都已记录：受伤时间、生命体徵变化、处理措施、会诊科室、下一步计划。
    “这样应该符合规范了。”他心想，“既保证了必要信息，又节省了时间。”
    然而，他刚保存病歷，杨明远的身影就出现在抢救室门口。
    “李医生，刚才那个创伤患者，处理完了？”杨明远走进来，语气平和。
    “ct去了，初步稳定。”李向阳回答。
    “病歷写了吗？我看看。”
    李向阳调出病歷。杨明远仔细阅读，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看到鑑別诊断只有三条时，他微微皱眉。
    “创伤患者的鑑別诊断可以简化，我理解。”杨明远说，“但至少应该考虑脊髓损伤、血气胸、心包填塞这些致命性损伤。虽然你临床判断可能性低，但病歷上应该体现思考过程。”
    李向阳解释：“杨主任，创伤患者的处理重点是快速评估和稳定生命体徵。
    如果每个患者都列出所有可能损伤，会分散注意力，延误治疗。而且fast超声和ct可以快速排除大部分致命伤。”
    “你说得对。”杨明远点头，“但病歷不仅是给医生看的，也是法律文书。
    万一患者后续出现你没列出的併发症，家属质疑为什么没考虑，你怎么解释？”
    他调出医院电子病歷系统的模板：“我建议使用创伤专用模板。模板里已经预设了常见损伤的鑑別选项，你只需要勾选，既节省时间，又保证全面。”
    李向阳看了一眼模板，確实很详细，从颅脑损伤到四肢骨折，从实质臟器损伤到空腔臟器穿孔，几乎涵盖了所有可能。但问题在於，模板太复杂，勾选完需要两三分钟，而创伤患者最缺的就是时间。
    “杨主任，模板很好，但实际操作中，创伤患者的前十分钟是黄金时间，医生必须集中精力处理，而不是填写模板。”李向阳尝试沟通。
    “所以需要优化流程。”杨明远似乎早有准备，“我观察了你们的创伤处理过程，医生既要评估又要处理又要记录，確实分身乏术。我建议，成立创伤响应小组：一名医生负责评估和处理，一名医生或高年资护士专门记录。分工合作，效率和质量都能保证。”
    “可我们人手不够————”
    “排班可以调整。”杨明远拿出手机，调出一张表格，“这是我初步设计的创伤小组排班表。每天指定两名医生和一名护士组成创伤小组，专门负责创伤患者。其他医生处理內科和普通外科急症。这样专业化分工，既能提高创伤救治水平，又能减轻非创伤医生的压力。”
    李向阳看著那张表格，心中快速计算。急诊科目前有8名主治以上医生，如果每天抽两人专门负责创伤，剩下6人要处理其他所有患者。而急诊科每天接诊量在150—200人之间，创伤患者只占10—15%。
    理论上可行，但实际呢？
    “杨主任，这个方案需要试行。”李向阳谨慎地说，“创伤患者的数量和时间分布不规律，可能一上午来三个，也可能一天都没有。如果专门安排小组，可能会造成人力资源閒置。”
    “所以有弹性机制。”杨明远显然考虑过这个问题，“创伤小组在没有创伤患者时，协助处理其他重症患者。但一旦有创伤患者，优先处理创伤。我已经和医务科沟通，增加急诊科两个编制，专门用於创伤小组。”
    增加编制？李向阳愣住了。这確实是好消息，但————
    “条件是什么？”他直接问。
    杨明远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条件就是，急诊科必须达到我设定的质量標准。病歷合格率95%以上，抢救车规范率100%，会诊及时率90%以上。达標了，编制就来；不达標，不仅没有编制，现有的人力还要优化。”
    优化。这个词在行政语境中，往往意味著裁员或调岗。

 第119章 做一个普通人

    第119章 做一个普通人
    李向阳明白了。杨明远在用胡萝卜加大棒：达到他的规范，就给资源；达不到，就削减资源。而规范的標准，由他制定。
    “我明白了。”李向阳说，“我们会努力达到標准。”
    “很好。”杨明远满意地点头，“下周开始，我会每天抽查。今天这个创伤患者的病歷，请你补充完整，下班前交给我。”
    他离开后，王俊杰凑过来：“他又提什么要求了？”
    “创伤小组，专用模板，还有————”李向阳看著电脑屏幕，“病歷要重写”
    门“重写？凭什么？”
    “因为不够规范。”李向阳苦笑，“杨主任说得对，从法律角度，病歷越详细越安全。但从临床角度，时间就是生命。”
    他重新打开病歷，开始补充。脊髓损伤？患者四肢活动自如，感觉存在，可能性低，但还是要写。血气胸？呼吸音清，无皮下气肿，可能性低，但要写。心包填塞？fast超声已排除，但要写。
    每补充一条，他都要写明支持点和不支持点，以及为什么可能性低但仍需考虑。原本五分钟的病歷，补充完用了十五分钟。
    而这时，ct室打来电话：“李医生，创伤患者ct结果：左股骨粉碎性骨折，无颅內出血，无胸腹部损伤。可以送手术室了。”
    下午三点，李向阳终於有时间吃午饭。食堂的饭菜已经凉了，他微波炉加热后，坐在急诊科休息室的角落里快速吃著。
    王俊杰端著餐盘坐过来：“向阳，我算了一下，今天上午你看了六个患者，写了六份病歷。按照杨主任的標准，平均每份病歷多花了十分钟，总共多花了一小时。如果每天多看十个患者，就是多花两小时。你还有时间备考吗？”
    李向阳咽下一口米饭：“时间挤挤总会有。而且，写得多了会熟练，速度会提上来。”
    “但那也是时间啊。”王俊杰压低声音，“我觉得杨主任就是故意的。用规范拖住你，让你没时间备考。青云梯考核通不过，他就少一个潜在的对手。”
    “可能吧。”李向阳很平静，“但规范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把规范当武器的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
    “双管齐下。”李向阳放下筷子，“一方面，达到他的规范要求，让他无话可说。另一方面，提高效率，在规范框架內找到最优解。”
    “怎么提高？”
    李向阳拿出手机，调出一个文档：“这是我昨晚整理的。常见病种的病歷模板，关键信息齐全，但去掉了冗余內容。比如上呼吸道感染，主诉、现病史、体格检查、诊断、处理，五部分就够了，不用写一大堆鑑別诊断。”
    王俊杰凑过去看：“你这模板————会不会太简单了？杨主任肯定要说不够详细。”
    “所以需要分层。”李向阳解释，“轻症患者用简化模板，重症患者用详细模板。我根据病情严重程度分了三级：一级轻症，二级中症，三级重症。不同级別，病歷要求不同。”
    “杨主任同意吗？”
    “还没跟他沟通。”李向阳收起手机，“但我准备用数据说服他。我统计了上周所有患者的病歷，发现轻症患者占70%，中症25%，重症5%。如果轻症病歷从平均300字简化到150字，每人节省2分钟，每天100个轻症患者，就能节省200分钟，超过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可以用来更仔细地处理重症患者，或者写更详细的病歷。”
    王俊杰眼睛亮了：“这个思路好！用数据说话，杨主任不是喜欢规范吗？我们就给他看数据支持的规范。”
    “但前提是，我们的简化模板必须包含所有法律要求的核心信息。”李向阳说，“不能为了省时间而牺牲安全。”
    “那当然。”
    两人正討论著，分诊台又传来呼叫。这次不是患者，而是行政科的电话。
    “李医生，行政科通知，明天上午九点，所有主治以下医生到行政楼三楼会议室，参加医疗安全培训。杨主任主讲，不得缺席。”
    李向阳和王俊杰对视一眼。
    “来了。”王俊杰嘆气，“每周一次培训，又占掉半天时间。”
    李向阳看了眼排班表，明天他本来是白班，上午要看门诊。如果去培训，门诊患者就得积压到下午，或者由其他医生分担。而其他医生也有自己的患者。
    “培训要参加，但门诊不能停。”李向阳思考片刻，“我跟张老师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调整排班。”
    他找到张国正时，张国正正在写一份会诊记录。听完李向阳的话，张国正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杨主任已经跟我通过气了。”张国正说，“培训是硬性要求，所有年轻医生必须参加。门诊患者————我来看一部分，剩下的，只能让患者等了。”
    “但有些患者等不起。”李向阳说，“比如胸痛、腹痛、外伤，延迟看诊可能延误病情。”
    “我知道。”张国正苦笑，“但杨主任说，培训是为了长远的安全，暂时的等待是为了更好的质量。这话在道理上，无懈可击。”
    又是无懈可击。李向阳发现，杨明远最擅长的，就是站在道德和专业的制高点上，让人无法反驳。
    “张老师，我有一个想法。”李向阳说，“培训能不能分批次？比如一半医生上午培训，一半医生下午培训，或者分两天。这样既能保证培训参与，又不影响门诊。”
    张国正眼睛一亮：“这个建议好。我去跟杨主任沟通。不过————”
    他顿了顿：“向阳，你要有心理准备。杨主任的改革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变化。黄主任下周就走，到时候，急诊科就是杨明远说了算。”
    “我明白。”李向阳点头。
    下午六点二十，李向阳终於完成了最后一页病歷的电子签名。他关闭电脑，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从清晨七点五十分到此刻，近十一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即使他有著经过系统强化的体质，依然感到了精神上的疲惫。
    这种疲惫並非来自体力，而是那种在严格规范和临床需求之间不断权衡、在杨明远挑剔的目光下保持专业表现所带来的持续压力。
    “向阳，还不走？”王俊杰已经换上了便服，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运动包站在值班室门口，“说好今晚一起吃饭的，张多齐和江沁月已经在老地方等著了。”
    李向阳这才想起昨晚麻將局后的约定。他看了眼手机，江沁月发来消息：“我们到了，在靠窗的位置。不急，你先忙完。”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马上。”李向阳迅速起身，脱掉白大褂掛好，从柜子里取出自己的背包。
    背包里除了日常用品，还装著黄建生送的那本厚厚的急诊笔记。他犹豫了一下，將笔记本小心地放回柜子锁好。今晚他需要暂时逃离医疗的世界，哪怕只有几个小时。
    走出急诊科大门时，夕阳的余暉正好洒在医院主楼的外墙上，將白色的瓷砖染成暖金色。李向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急诊科依然明亮的灯光，那里面，夜班医生和护士已经开始忙碌，监护仪规律的报警声隱约可闻。
    “別看了，地球离了你照样转。”王俊杰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再晚张多齐那小子能把菜单上的菜都点一遍。”
    两人穿过医院前庭，走向地铁站。晚高峰刚过，街道上行人依旧不少。李向阳呼吸著医院外自由而混杂的空气，汽车尾气、路边摊的油烟味、行道树淡淡的气息，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轻鬆。
    “你说杨主任明天会检查什么？”王俊杰边走边问，语气里带著挥之不去的焦虑。
    李向阳摇摇头：“不知道，也不想想。下班时间，能不能聊点別的？”
    “也对。”王俊杰挠挠头，“那聊什么？哦对，昨晚麻將后来你送江沁月回家，路上聊了什么？”
    李向阳的脚步微微一顿。那晚打完麻將已是晚上九点，张多齐右手不便，王俊杰家就在茶楼附近，送江沁月回家的任务自然落到了他身上。两人沿著几乎无人的街道走了二十分钟，聊了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聊，又好像什么都聊了。从医院最近的八卦，到江沁月的简歷被退，再到李向阳即將到来的青云梯考核。对话断断续续，中间常有沉默，但並不尷尬，反而有种自然而舒適的节奏。
    “就隨便聊聊。”李向阳简短地回答。
    “隨便聊聊？”王俊杰坏笑，“我看江沁月看你的眼神可不太隨便”。向阳，你说实话，是不是————”
    “到了。”李向阳打断他，指了指地铁入口。
    “川味居”是医院附近一家开了十几年的川菜馆，以地道的口味和实惠的价格深受医护人员喜爱。李向阳和王俊杰推开店门时，浓郁的椒麻香气扑面而来。
    “这边！”靠窗的位置，张多齐用左手费力地挥了挥。他旁边的江沁月站起身，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在餐馆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抱歉，迟到了。”李向阳走过去，自然地拉开江沁月对面的椅子。
    “没事，我们也刚到一会儿。”江沁月微笑，將桌上的菜单推过来，“多齐已经点了几个菜，你们看看还要加什么。”
    李向阳瞥了眼菜单上的勾选：水煮鱼、麻婆豆腐、宫保鸡丁、蒜泥白肉，都是店里的招牌菜。他又加了份清炒时蔬和山药排骨汤，这是为右手仍打著石膏的张多齐点的，骨折癒合需要营养。
    “向阳你太贴心了！”张多齐看著汤品栏的勾选，夸张地做感动状，“不愧是我过命的兄弟！”
    “少来。”李向阳失笑，“我是怕你右手恢復不好，以后没法给我当手术助手。”
    “说到手术助手，”王俊杰接过话头，“我今天听说骨科的老刘又闹笑话了。昨天做一台髖关节置换，止血带忘记计时，等想起来的时候，患者腿部缺血快两小时————”
    他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医院里的趣闻軼事。这是他们下班后放鬆的常见方式：吐槽工作中的奇事，分享各科的八卦，在笑声中释放压力。
    江沁月安静地听著，偶尔抿嘴轻笑。她吃东西很慢，很仔细，夹菜时手腕微微转动，动作优雅。李向阳注意到她不吃辣，只挑水煮鱼里浸在油麵下的豆芽和木耳，於是叫服务员加了份不辣的蒸蛋。
    “谢谢。最近嗓子疼，不敢吃辣。”江沁月抬眼看他，眼中带著一丝惊讶和暖意。
    “李向阳同志很细心嘛。”张多齐调侃，“难怪急诊科的小护士们————”
    “菜来了。”李向阳及时打断，服务员正好端著热气腾腾的水煮鱼上桌。
    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四人动筷，话题也从医院軼事转向了更轻鬆的內容：最近上映的电影，城西新开的书店，张多齐康復后想去爬山的计划————
    “向阳，你论文的课题定了吗？”江沁月突然问。
    李向阳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还没完全確定。黄主任建议我做急诊科常见误诊病例的分析，但杨主任来了之后，可能会要求结合他的规范化流程研究。”
    “规范化是趋势。”江沁月轻声说，语气里有一丝复杂的意味，“我们消化內科也在推各种临床路径。刚开始大家都不適应，觉得限制了医生的灵活性。但实行一段时间后，確实减少了一些低级错误。”
    “可急诊科不一样。”王俊杰插嘴，“我们面对的是未知，是紧急情况。等按流程一步步来，患者可能已经————”
    “所以需要平衡。”李向阳接过话，“杨主任的规范有它的价值，但急诊科需要的是在规范框架內的灵活应变能力。这是我最近在思考的课题方向：如何建立一套既保证安全又不牺牲效率的急诊流程体系。”
    他说这话时，眼睛微微发亮。江沁月看著他专注的神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个课题很有意义。”
    “谢谢。”李向阳真诚地说。两人目光交匯，餐桌上突然安静了几秒。
    王俊杰和张多齐交换了一个眼色，默契地埋头吃菜。
    饭后，四人没有立即散去。张多齐提议去江边散步，说医生更需要运动，尤其是他这种需要康復训练的病人。於是他们沿著滨江步道慢慢走著。
    初秋的晚风带著凉意，江面倒映著对岸的霓虹灯光，波光粼粼。步道上锻炼的人不少，跑步的、快走的、牵著狗慢行的，组成了一幅城市夜晚的生活图景。
    “有时候真羡慕这些人。”张多齐看著一对牵著手慢跑的中年夫妻，“下班后有时间锻炼，有时间陪伴家人。我们呢？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去医院的路上。”
    “所以你当初为什么学医？”王俊杰问了个经典问题。
    张多齐沉默了一会儿，看著江面：“我爷爷是农村的赤脚医生。我小时候看他背著药箱翻山越岭给人看病，有时候收点鸡蛋，有时候什么都收不到，但他总是乐呵呵的。他说，看著人从病痛中恢復，那种满足感多少钱都买不来。”
    他顿了顿：“很老套的理由，对吧？但我真是这么想的。哪怕现在每天累成狗，被患者骂，被领导训，只要有一台手术成功，看到一个危重患者好转，就觉得值了。”
    “我也是。”王俊杰难得正经，“虽然我老抱怨，但你要让我离开医院，我还真捨不得。那种————那种在生死边缘把人拉回来的感觉，其他职业给不了。”
    两人说完，看向李向阳。
    李向阳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为什么学医？这个问题的答案，在经歷了这么多之后，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清晰。
    “我，想成为急诊之王。”
    “嗯，有够中二，不过我觉得你行的，兄弟！”王俊杰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背。
    嬉闹间，这暂时的，不承担压力的，作为普通人的一晚上，就这样过去了。

 第120章 黄主任的离去和杨明远变本加厉的改革

    第120章 黄主任的离去和杨明远变本加厉的改革
    黄建生离开的那天，天空飘著细密的秋雨。
    急诊科的医生护士们挤出时间，聚集在医院门口。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领导的讲话，只有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站在雨中，送別他们的老主任。
    黄建生只带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里面装了几件衣服和琐碎的文件。医院派的车停在路边，司机耐心地等著。
    “都回去吧，患者还等著呢。”黄建生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但没有人动。
    张国正走上前，递过一个保温杯：“黄主任，雪区乾燥，多喝水。这里面是胖大海和罗汉果，对嗓子好。”
    黄建生接过保温杯，摩挲著杯身，点了点头。
    护士长红著眼眶，递上一件加厚的羽绒服：“听说那边晚上冷，您带上。”
    接著是其他医生、护士，每个人都准备了点小东西：高原反应的药物、防晒霜、手电筒、甚至还有一包家乡的茶叶。东西都不贵重，但每一样都经过精心挑选。
    李向阳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拿著那本黄建生传给他的急诊笔记。他昨晚在笔记的最后一页，用钢笔工整地写下了过去一周的病例总结，包括杨明远提出的那些规范在实际应用中的得失。
    他走上前，將笔记本递还给黄建生。
    “老师，我在最后一页写了点东西。您在路上可以看看。”
    黄建生接过笔记本，没有翻开，只是用力拍了拍李向阳的肩膀。那力道很重，带著千言万语。
    “我走了之后，急诊科就交给你们了。”黄建生环视眾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记住，无论流程怎么变，规范怎么改，医生的心不能变。患者把命交给我们，我们就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雨渐渐大了，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黄建生最后看了一眼急诊科大楼，转身走向汽车。车门关闭的瞬间，李向阳看到他的侧脸，那上面有水珠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別的什么。
    汽车发动，缓缓驶出医院大门，消失在雨幕中。
    人群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默默散去。班还要上，患者还要看，生活还要继续。
    只是急诊科少了一个灵魂人物，多了一份沉重的空荡。
    回到科室，气氛明显不同。杨明远已经站在分诊台前，手里拿著平板电脑，正在检查早交班记录。
    “黄主任送走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送走了。”张国正回答，声音平静。
    “嗯。”杨明远在平板上划了几下，“那从今天开始，急诊科正式由我负责。张主任，麻烦通知所有人，下午四点，全科会议，不得缺席。”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在进行日常安排。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意味：黄建生时代结束了，现在是杨明远的时代。
    下午的会议在急诊科会议室举行。杨明远提前十分钟到场，坐在主位，面前摆著一叠厚厚的文件。
    四点整，所有人到齐。杨明远扫视一圈，推了推眼镜。
    “首先，感谢黄建生主任多年来对急诊科的贡献。他的经验和精神，值得我们学习。”开场白很官方，也很简短。
    然后他话锋一转：“但过去不等於未来。从今天起，急诊科將进入新的发展阶段。我制定了详细的改革方案，接下来逐项说明。”
    他打开第一份文件：“第一，排班制度改革。从下周开始，实行三班倒、
    四组轮换”模式。具体来说，將医生分为四组，每组工作8小时，覆盖全天24小时。这样既能保证医生休息，又能保证任何时候都有充足人力。”
    李向阳迅速计算：急诊科目前有32名医生（包括住院医），分为四组，每组8
    人。听起来合理，但急诊科的患者流量是不均匀的一白天多，晚上少。白天8个人可能忙不过来，晚上8个人可能閒置。
    “杨主任，患者流量分布不均匀，是否需要弹性调配？”有医生提问。
    “当然。”杨明远点头，“所以我设计了浮动岗。每天安排2名医生作为浮动人力，根据实时患者量动態支援各组。浮动岗医生由我直接指挥。”
    直接指挥。这个词让李向阳心头一紧。这意味著杨明远將掌握最大的人力调配权。
    “第二，病歷质量提升计划。”杨明远打开第二份文件，“从明天开始，所有病歷必须使用標准化模板。我已经请信息科开发了急诊专用电子病歷系统，模板內置，医生只需填空。”
    他示意护士打开投影，展示新系统的界面。確实很精美，分类清晰，选项齐全。但李向阳一眼就看出问题：太复杂了。
    一个简单的上呼吸道感染，模板里竟然有二十多个必填项：从发病诱因到既往过敏史，从家族遗传病史到社会心理因素。每一项都要勾选或填写，否则无法提交。
    “杨主任，轻症患者也需要填这么多吗？”李向阳忍不住问。
    “一视同仁。”杨明远回答，“医疗安全无小事，轻症也可能隱藏著重症。
    完整的信息收集，有助於全面评估。”
    “但时间成本————”
    “所以有第三项改革。”杨明远似乎早有准备，打开第三份文件，“诊疗流程优化。我设计了急诊科標准化诊疗路径（ed—sop），將常见病种的处理流程標准化。医生按照路径执行，既能保证质量，又能提高效率。”
    投影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流程图：胸痛患者接诊→初步评估→心电图→分诊→进一步检查→治疗→处置。每个环节都有时间限制和检查项目。
    “胸痛患者，从接诊到完成心电图，不得超过5分钟；从心电图到分诊决定，不得超过3分钟；如需会诊，会诊医生必须在15分钟內到达————”杨明远逐条解释。
    听起来很美好，但李向阳知道现实：心电图机可能正在其他患者身上使用；
    会诊医生可能正在手术或处理其他急症；患者可能不配合检查————
    “杨主任，这些时间標准是否经过实测？”张国正开口，语气谨慎。
    “基於icu和国內顶尖医院急诊科的数据。”杨明远自信地说，“我们医院急诊科目前的平均处理时间，比这个標准慢40%。改革后，效率將大幅提升。”
    “但患者个体差异————”
    “所以路径不是铁律，是指导。”杨明远打断，“特殊情况可以特殊处理，但必须记录理由，並在科会上討论。我们要的，是从经验医学向循证医学的转变。”
    经验医学向循证医学。这个词组很学术，也很正確。但在急诊科，很多时候经验就是救命的关键，那种对病情的直觉，那种在信息不全时的判断力，不是流程图能替代的。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杨明远详细讲解了十项改革措施，从排班到病歷，从流程到考核，从培训到科研，覆盖了急诊科工作的方方面面。
    每项措施都逻辑严密，数据支撑，理论完美。
    但李向阳越听心越沉。杨明远要打造的，是一个高度標准化、流程化、可控化的急诊科。这样的急诊科也许更安全，更规范，更符合管理要求，但可能失去急诊科最宝贵的东西，那种在混乱中创造秩序的生命力。
    散会后，医生们低声议论著离开。李向阳收拾东西时，杨明远叫住了他。
    “李医生，请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杨明远关上门，示意李向阳坐下。
    “李医生，我知道你对改革有疑虑。”杨明远开门见山，“年轻医生习惯自由，不喜欢约束，我理解。但医疗发展到今天，不能再依赖个人英雄主义。我们需要的是系统，是流程，是团队协作。”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李向阳面前。
    “这是你的青云梯考核准备计划。按照常规，你应该减少临床工作，专心备考。但急诊科现在处於改革关键期，需要骨干力量带头示范。所以，我为你量身定製了这个计划。”
    李向阳接过文件。计划表排得满满当当：每周值三个夜班，参加两次培训，负责一个新流程的试点，还要完成十份標准化病歷的撰写示范。而所有这些，都必须在备考的同时完成。
    “杨主任，这个强度————”李向阳儘量保持语气平静。
    “我知道强度大。”杨明远微笑，“但青云梯考核选拔的是未来领军人才。
    领军人才，就要在压力下证明自己。如果你连临床和备考都无法兼顾，又怎么能承担更重的责任？”
    很合理的逻辑，很完美的陷阱。
    “当然，如果你觉得压力太大，也可以选择退出考核，专心临床。”杨明远补充，语气温和，“急诊科需要优秀的临床医生，不一定每个人都要走管理路线。”
    李向阳看著计划表，脑海中快速权衡。接受，意味著接下来一个月將处於极限状態；拒绝，意味著放弃青云梯，也意味著向杨明远示弱。
    “我接受。”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杨明远，“但有个条件。”
    “哦？什么条件？”
    “新流程试点，我要有调整建议权。”李向阳说，“如果试点中发现流程不符合临床实际，我可以提出修改意见，並附上数据和案例支持。”
    杨明远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似乎在评估这个要求的分量。几秒后，他点头：“可以。但修改意见必须经过我批准才能实施。”
    “成交。”
    离开会议室时，李向阳感到一种熟悉的兴奋感，那种面对挑战时的肾上腺素飆升。杨明远想用压力压垮他，那他就证明，压力只会让他更强。
    回到急诊大厅，王俊杰凑过来：“杨主任单独留你，没好事吧？”
    李向阳把计划表递给他。王俊杰看完，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妈是谋杀！你要值夜班、培训、试点、写病歷，还要备考？一天有48小时吗？”
    “所以需要你的帮助。”李向阳平静地说，“夜班我们搭班，你帮我处理轻症患者，我集中处理重症。培训我们轮流做笔记，回来共享。试点流程，我们一起测试，收集数据。”
    “那当然，兄弟不帮你谁帮你。”王俊杰拍胸脯，“但向阳，杨明远这是明摆著整你。你想过为什么吗？”
    “想过。”李向阳看著分诊台前排队的人群，“黄主任走前，我是他最看好的学生。杨明远要树立权威，就要先打压黄主任的嫡系。这是权力游戏的常规操作。”
    “那你还这么配合？”
    “因为他的改革，有一部分是对的。”李向阳实话实说，“急诊科確实需要更规范的流程，更安全的系统。只是他的方法太激进，太理想化。我要做的，不是对抗改革，而是让改革更接地气。”
    王俊杰愣了愣，然后笑了：“向阳，有时候我真佩服你。要是我，早跟杨明远拍桌子了。”
    “拍桌子解决不了问题。”李向阳也笑了，“改变系统，要从內部开始。”
    这时，分诊台传来呼叫：“李医生，抢救室，疑似心梗！”
    两人同时冲向抢救室。这一刻，所有的权力斗爭、改革爭议都暂时退去，只剩下医生和患者，生命和死亡。
    抢救室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性患者捂著胸口，面色灰白。心电图显示广泛前壁导联st段抬高，典型的心梗表现。
    但李向阳没有立即按心梗处理。他想起了杨明远的標准化路径，也想起了黄建生的教导：每个患者都是独特的。
    “先生，您这疼痛是怎么开始的？突然发作还是慢慢加重？”
    “突然————突然就像有东西砸在胸口————”
    “有撕裂样的感觉吗？向背部放射吗？”
    患者犹豫了一下：“好像————有一点向背上传————”
    李向阳心头一紧。主动脉夹层也可以表现为胸痛和st段抬高，如果误诊为心梗而使用抗血小板药物，可能导致灾难性出血。
    “准备急诊主动脉cta。”他果断下令，“同时抽血查d—二聚体。”
    “可是心电图————”护士有些犹豫。
    “心电图是典型，但症状不典型。”李向阳解释，“胸痛突然发作，向背部放射，这是主动脉夹层的红色警报。先排除最危险的，再处理最常见的。”
    这是他在杨明远规范和黄建生经验之间的平衡：按规范该做心电图、心肌酶，但也要根据临床细节调整方向。
    cta结果很快出来：主动脉夹层，stanforda型，累及升主动脉。
    “联繫心外科，准备急诊手术。”李向阳鬆了口气。如果按单纯心梗处理，这个患者可能就没了。

 第121章 李向阳的反击

    第121章 李向阳的反击
    处理完患者，他回到电脑前写病歷。这一次，他既使用了杨明远的標准化模板，又在关键部分加上了自己的临床思考：“患者胸痛，心电图st段抬高，但疼痛性质为突发撕裂样，向背部放射，高度怀疑主动脉夹层。故在按心梗路径处理的同时，加做主动脉cta，结果证实诊断。此案例提示，標准化路径需结合临床细节灵活调整。”
    写完后，他將病歷列印出来，特意多打了一份。一份归档，一份准备在科会上分享—用实际案例，证明规范与灵活结合的必要性。
    下午六点，李向阳正准备下班，杨明远又出现了。这次他直接走到李向阳的工位前。
    “李医生，下午那个主动脉夹层的患者，处理得很好。”杨明远语气平淡，“但我在系统里看到，你下cta医嘱的时间，比胸痛路径规定的时间晚了3分钟。能解释一下吗？”
    李向阳深吸一口气。果然，杨明远在监控每一个细节。
    “杨主任，胸痛路径规定接诊后5分钟內完成心电图，10分钟內根据心电图决定进一步检查”。我是在心电图完成后，根据患者症状细节，决定加做cta。这个决策过程需要时间。”
    “但路径的目的是標准化，减少决策时间。”杨明远指出，“如果每个医生都根据自己的判断调整路径，標准化就失去了意义。”
    “但如果路径本身有缺陷呢？”李向阳反问，“胸痛路径主要针对心梗和肺栓塞，对主动脉夹层的提示不足。今天这个患者，如果机械执行路径，就会误诊。”
    杨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所以你的建议是？”
    “在胸痛路径中增加主动脉夹层的红色警报条款：突发撕裂样胸痛、向背部放射、双侧血压不对称等。一旦出现这些警报，立即启动夹层排查流程。”李向阳早有准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他草擬的补充条款。
    杨明远接过纸，仔细阅读。条款写得很专业，列出了夹层的典型表现、排查方法、处理原则。
    “这是你刚才写的？”
    “不，是我这周整理的。”李向阳实话实说，“黄主任走后，我就在想，怎么让新流程既规范又实用。所以把常见危重症的不典型表现都整理了出来，准备逐步补充到各个路径中。”
    杨明远抬起头，第一次用审视而非评估的目光看著李向阳。那目光中有惊讶，有欣赏，也有一丝警惕。
    “李医生，你比我想像的更有准备。”他最终说，“这份补充条款，我原则上同意。但需要经过科室討论和医务科备案。明天科会，你来讲。”
    “好的。”
    杨明远离开后，王俊杰从旁边探出头：“他居然同意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因为他知道，反对这个建议会显得不专业。”李向阳收拾东西，“而且，我的建议实际上是在完善他的体系，不是推翻。聪明人懂得接纳合理的改进。”
    “那你明天科会要小心。”王俊杰提醒，“杨明远让你讲，可能是想看看你的水平，也可能是想找茬。”
    “我知道。”李向阳背上包，“所以今晚要好好准备。不仅要讲补充条款，还要讲数据支撑，讲案例佐证，讲实施后的预期效果。”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黑了。秋雨还在下，街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李向阳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道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小书店。
    书店老板是个退休医生，店里有很多医学书籍和期刊。李向阳找到急诊医学专区，开始翻阅最新的文献。他需要找到支持他观点的循证证据，需要了解其他医院的做法，需要让明天的发言无懈可击。
    两个小时后，他抱著十几本期刊和复印资料走出书店。雨已经停了，夜空中有几颗星星隱约可见。
    回到宿舍，他泡了杯浓茶，开始工作。將资料分类整理，提取关键数据，设计演示幻灯片，准备答辩说辞。凌晨三点，终於完成。
    躺下前，他看了眼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江沁月：“听说你今天诊断了一个主动脉夹层，很厉害。明天科会加油。”
    发送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那时候她应该刚下班。
    李向阳回覆：“谢谢。刚准备完材料，希望明天顺利。”
    几乎立刻，手机震动，江沁月回復了：“还没睡？別太拼，身体要紧。”
    “马上就睡。你怎么也没睡？”
    “刚写完一篇论文，在等查重结果。”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互道晚安。放下手机时，李向阳感到一种奇特的温暖。
    在这个充满压力的夜晚，知道有人关心著你，是一种力量。
    第二天科会，急诊科会议室座无虚席。杨明远坐在主位，面前摆著笔记本电脑。张国正和其他高年资医生坐在前排。
    李向阳走上讲台，打开投影。幻灯片的第一页是標题：“急诊標准化路径的优化：基於临床实践的补充建议”。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昨天那个主动脉夹层病例入手，引出问题：现有胸痛路径对非心梗性胸痛覆盖不足。然后展示数据：过去一年急诊科接诊的胸痛患者中，有2.1%最终诊断为主动脉夹层，但这些患者从接诊到確诊的平均时间比心梗患者长40分钟。
    “这40分钟，可能是生与死的差距。”李向阳切换幻灯片，展示了几例因延误诊断导致死亡的案例。
    接著，他提出解决方案：在胸痛路径中增加“红色警报”条款，列出主动脉夹层、心包填塞、食管破裂等危重症的典型表现。一旦触发警报，自动启动专项排查流程。
    为了证明可行性，他展示了其他医院的做法，引用了五篇最新文献，甚至计算了实施后的预期效果：夹层確诊时间预计缩短30%，死亡率降低15%。
    最后，他展示了完整的补充条款草案，包括具体条目、操作流程、所需资源和培训计划。
    整个演讲持续了二十分钟，逻辑清晰，数据翔实，方案可行。
    讲完后，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先是零星，接著越来越多。
    杨明远没有鼓掌，但他点了点头：“很专业的报告。数据来源可靠，方案设计合理。大家有什么问题？”
    一个高年资医生提问：“增加这些条款，会不会让路径变得更复杂，反而拖慢处理速度？”
    “好问题。”李向阳切换幻灯片，展示了一个对比图，“实际上，我们通过优化流程设计，將新增环节嵌入原有框架，不增加额外步骤。比如红色警报”评估，可以在做心电图的同时由护士完成，只需多问两个问题，多花10秒钟。”
    另一个医生问：“培训怎么落实？不是所有医生都熟悉这些不典型表现。”
    “所以培训计划分三层。”李向阳早有准备，“第一层，全体医护人员的基础培训，重点识別红色警报：第二层，骨干医生的深度培训，学习专项排查方法；第三层，专项医生培训，树立几个核心医生完全掌握。”
    杨明远微微点头，在座医生看到主任的反应后，跟著鼓起了掌。
    会到休息室后，李向阳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难过。
    最近他几乎把精力全都用在应付杨主任的改革上了，这些改革看似的更加高效了，但是李向阳察觉到，这种改革下，急诊科逐渐变味了。
    急诊科的医生面对急症时更加畏手畏脚了，根本不像黄主任在的时候那样了，他们像一群狼崽子，面对急症不慌不忙，稳的一批。
    【缝合熟练度：50/150】
    【穿刺熟练度：5/150】
    【止血熟练度：7/150】
    【骨折固定熟练度：2/150】
    【开放熟练度：11/150】
    【病理：26/50】
    【诊断：25/50】
    【解剖：1/50】
    【体质：3/30】
    【印记之路，希波克拉底的誓言印记，须参与三次公共卫生安全事件后，方可解锁。目前进度1/3。】
    【主线一：青云梯登顶，奖励名医印记两枚，抽取两项大师级术式。】
    【主线二：临床决策评估项目，在这个项目內经过评估审核，帮助姜新东完成项目目標，奖励，决策之心（至臻级）（唯一级）】
    李向阳瀏览著系统栏，这段时间除了刷熟练度，任务並没有太大突破。
    他站在会议室外的走廊窗前，看著楼下急诊入口处进进出出的救护车和患者家属，脑海中反覆迴响著刚才王俊杰离开前的那句话：“向阳，你讲得很好。但你想过没有，杨主任为什么让你讲？他完全可以自己提出这些改进。”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李向阳心里。他当然想过。杨明远让他讲，无非几个可能：一是试探他的能力边界；二是让他成为改革的一部分，削弱他的反抗立场；三是如果方案失败，让他当替罪羊。
    但无论是哪种，李向阳都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被捲入了这场权力游戏的深处。被动应对永远处於下风，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李医生，还不回去工作？”杨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也走出了会议室，手里拿著那份补充条款的列印稿。
    “正准备回。”李向阳转过身，表情平静，“杨主任觉得方案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吗？”
    “总体不错。”杨明远推了推眼镜，“但我注意到，你提出的培训计划需要额外的人力资源。目前科室人力紧张，这部分怎么解决？”
    又来了。先肯定，再提出一个实际困难，把皮球踢回来。
    “培训可以在交班时间进行，每次十五分钟，持续一周，基本內容就能覆盖。”李向阳早有准备，“至於专项医生的深度培训，我建议採用师徒制”，由高年资医生带教，不占用额外工作时间。”
    “师徒制？”杨明远若有所思，“但高年资医生本身工作就忙————”
    “所以需要激励机制。”李向阳接话，“我查了医院规定，带教老师可以折算部分教学工时，冲抵临床工作量。如果杨主任同意，我可以整理出具体方案，报医务科审批。”
    杨明远盯著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李医生，你考虑得很周全。看来黄主任教了你不少东西。
    “
    “黄主任教的是临床，这些管理上的思考，是最近跟杨主任学的。”李向阳不卑不亢。
    这话说得巧妙，既承认了黄建生的传承，又给了杨明远面子。杨明远果然神色缓和了些：“那好，培训方案你整理出来，下周给我。如果可行，就从胸痛路径开始试点。”
    “明白。”
    回到急诊大厅，王俊杰正在处理一个手部外伤的患者。见李向阳回来，他快速缝完最后一针，交代护士包扎，然后凑过来。
    “怎么样？杨主任又出什么难题了？”
    “让我做培训方案。”李向阳走到电脑前，登录系统，“不过这次，我有个新想法。”
    “什么想法？”
    李向阳调出急诊科过去三个月的工作数据：“你看，这是科室的工作量分布。每天上午10点到下午2点是高峰，晚上8点到凌晨2点是次高峰。但我们的排班是均匀的，导致尖峰时段人力紧张，低谷时段人力閒置。”
    王俊杰凑过来看屏幕：“这不明摆著吗？但排班不是一直这样？”
    “所以我要改。”李向阳调出一个新建的ece表格，“这是我这几天偷偷做的排班优化模型。基於歷史数据预测每天各时段患者流量，动態调整医生配置。
    尖峰时段增加人手，低谷时段减少，但保证总工时不变。”
    表格做得很专业，有折线图显示预测流量，有柱状图显示人力配置，甚至还有模擬运行结果：预计平均患者等待时间缩短18%，医生工作强度峰值降低22%。
    “我靠，你这什么时候做的？”王俊杰瞪大眼睛。
    “晚上回去抽空弄的。”李向阳轻描淡写，“但问题在於，这个模型需要实时数据支持，需要护士长配合记录患者到达时间，需要医生愿意接受弹性排班。”
    “杨主任会同意吗？他刚推行了三班倒”。
    “”
    “所以不能直接提。”李向阳关掉表格，“我要先证明，他现在的排班有问题。”
    “怎么证明？”
    李向阳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正是相对空閒的时段。他站起身：“走，去分诊台。”
    分诊台前，护士小刘正在整理病歷。李向阳走过去，温和地问：“小刘，能帮我个忙吗？从今天开始，记录每个患者的准確到达时间、分诊时间、接诊时间、离开时间。不用太复杂，就记在ecei里。”
    小刘有些为难：“李医生，这得增加不少工作量————”
    “每天多花十分钟，但能帮我们优化流程，长远看是节省时间。”李向阳解释，“而且，如果杨主任问起来，你就说是我要求的，责任我担。”
    小刘看了看李向阳，又看了看王俊杰，最终点头：“好吧，我试试。”
    “谢谢。”李向阳转向王俊杰，“你也帮忙，遇到典型病例，多记录几个时间点。我们收集一周数据，用事实说话。”

 第122章 来自李向阳的反击

    第122章 来自李向阳的反击
    接下来的几天，急诊科表面平静，暗流涌动。杨明远继续推行他的改革：標准化病歷模板全面上线，医生们叫苦不迭；诊疗路径开始试点，胸痛患者处理时间反而因为繁琐的勾选项目而延长；培训按计划进行，但效果参差不齐。
    李向阳则默默执行著自己的计划。他按时参加培训，认真填写病歷，严格遵守路径，甚至在科会上主动匯报试点情况一全是正面数据，但仔细听能发现，他匯报的都是轻症病例，那些真正危重的患者，他巧妙地避开了。
    同时，他和小刘、王俊杰收集的数据越来越多。到第五天，已经有超过300个病例的完整时间记录。
    周五晚上，李向阳值夜班。凌晨两点，患者稀少，他终於有时间分析数据。
    打开ecel，导入所有记录，运行预设的分析模型。结果令人震惊但不出所料：在杨明远的標准化流程下，轻症患者的处理时间平均增加了35%，而重症患者的处理时间仅缩短了8%。整体效率下降了22%。
    更关键的是，医生的工作满意度调查（他偷偷做的）显示：85%的医生认为新流程“繁琐且低效”，70%的医生表示“工作压力增大”。
    数据不会说谎。李向阳將这些结果整理成一份简洁的报告，附上图表和原始数据。报告的最后，他提出了三个改进建议：
    实行弹性排班，根据患者流量动態调整人力；
    优化病歷模板，轻症简化，重症详细；
    诊疗路径设置“快速通道”，对明確诊断的轻症患者简化流程。
    报告写完时，天已微亮。李向阳列印出三份，一份自己留著，一份准备给张国正，一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信封，写上“杨明远主任亲启”。
    早上交班前，他先找到张国正。
    “张老师，有件事想请教您。”李向阳將报告递过去，“这是我最近收集的数据和分析，关於新流程的实际效果。”
    张国正接过报告，快速瀏览。看到那些图表和数据时，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数据————杨主任知道吗？”
    “还没给他。”李向阳实话实说，“我想先听听您的意见。如果直接给杨主任，他可能会认为我在挑战他的权威。”
    张国正放下报告，揉了揉太阳穴：“向阳，你这份报告很专业，数据扎实，建议合理。但问题是，杨主任刚推行改革，现在就用数据证明他错了，他会很难接受。”
    “所以需要策略。”李向阳说，“我打算在科会上提出，但不是作为批判，而是作为优化建议”。重点不是指出问题，而是提出解决方案。”
    “杨主任会让你讲吗？”
    “我会爭取。”李向阳目光坚定，“下周一科会，我申请十分钟时间，匯报流程试运行阶段性评估”。这个標题他无法拒绝。”
    张国正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医生，突然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般锐气，这般不服输。但锐气易折，他必须提醒。
    “向阳，政治斗爭比医学复杂。杨明远能在icu干十二年爬到副主任，又空降到急诊科，背后肯定有人。你跟他硬碰硬，可能会吃亏。”
    “我知道。”李向阳点头，“所以我不会硬碰硬。我要用他擅长的方式打败他，用数据，用流程，用他推崇的“循证医学”。”
    交班时，李向阳果然提出申请：“杨主任，下周科会，我想用十分钟时间，匯报胸痛路径试运行一周的阶段性评估，包括数据分析和优化建议。”
    杨明远正在看交班记录，头也不抬：“可以。但我要提前看你的匯报內容。”
    “已经准备好了。”李向阳递上那份报告。
    杨明远接过，翻了几页，脸色渐渐沉下来。但他很快恢復平静，將报告放在一边：“周一科会，你第一个讲。”
    “谢谢杨主任。”
    接下来的周末，李向阳没有休息。他反覆修改匯报幻灯片，演练演讲，预设可能的问题和反驳。王俊杰自愿当听眾，提出各种刁钻问题。
    “如果杨主任说，数据收集方法不科学怎么办？”
    “原始记录都在，隨时可查。而且我用了標准的统计学方法，p值都有。”
    “如果他问，为什么轻症患者时间增加就是问题？”
    “因为急诊科的核心指標不仅是重症救治，也包括整体效率。轻症患者等待时间过长，会导致满意度下降，投诉增加，甚至延误中症患者向重症转化。”
    “如果他坚持现有流程不动摇呢？”
    “那我就提出小范围对比试验：选一周按现有流程，选一周按优化流程，用数据说话。”
    每个问题，李向阳都有准备。他知道，这场战斗的关键不是情绪，不是立场，而是冷冰冰的数据和无可辩驳的逻辑。
    周一下午四点，急诊科会议室再次坐满。杨明远坐在主位，面前摆著李向阳那份报告。张国正坐在他左侧，表情严肃。
    “今天科会第一项，李向阳医生匯报胸痛路径试运行评估。”杨明远声音平静，“李医生，开始吧。”
    李向阳走上讲台，打开投影。第一页不是数据，而是一张照片：急诊科门口，患者家属焦急等待的画面。
    “各位同事，在过去的一周，我们试行了新的胸痛標准化路径。”李向阳开口，声音清晰，“今天，我想用数据告诉大家，这条路径运行得怎么样，以及如何让它运行得更好。”
    他切换幻灯片，展示核心数据：轻症处理时间+35%，重症处理时间—8%，整体效率—22%。图表做得简洁明了，红色箭头向下，绿色箭头微向上。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这些数据直观地反映了医生们的切身感受。
    “数据不会说谎。”李向阳继续说，“但数据背后的原因更重要。通过分析300个病例的时间记录，我们发现：新路径增加了大量的文书工作和勾选项目，这些时间主要消耗在轻症患者身上。而对於重症患者，路径確实提供了一些指导，但关键的诊断和治疗决策，仍然依赖医生的临床判断。”
    他展示了几份典型病歷的对比：一份是路径执行完美的轻症心绞痛，处理时间28分钟；一份是同样情况但医生简化文书，处理时间16分钟。结果相同，患者均好转离院。
    “问题来了：这多出的12分钟，创造了什么价值？”李向阳拋出问题，然后自答，“从医疗安全角度，更详细的记录有价值。但从整体效率角度，这12分钟意味著另一个患者多等了12分钟。”
    他切换到最后一部分：优化建议。弹性排班、分层病歷、快速通道。每个建议都有数据支撑，有实施方案，有预期效果。
    “我的建议核心是：差异化。”李向阳总结，“对轻症患者，简化流程，提高效率；对重症患者，详细评估，確保安全。急诊科不是流水线，患者不是標准件。我们的系统，应该適应患者的多样性，而不是让患者適应系统的刚性。”
    讲完，他看向杨明远：“杨主任，我的匯报完了。”
    会议室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杨明远，等待他的反应。
    杨明远沉默了很久。他拿起那份报告，又放下，推了推眼镜。
    “数据很扎实，分析很专业。”他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李医生，你忽略了一个关键点：医疗安全是不可妥协的底线。你所说的轻症患者”，在確诊前都是疑似重症。简化流程可能提高效率，但也可能增加漏诊风险。”
    “所以我提出了快速通道的准入標准。”李向阳早有准备，切换幻灯片，“只有满足所有条件：典型症状、典型心电图、生命体徵稳定、无危险因素，才能进入快速通道。而且，快速通道不是不记录，是简化记录，核心信息齐全。”
    “谁来判定是否符合条件？判定错了谁负责？”
    “分诊护士初步筛选，接诊医生最终確认。责任明確，流程可追溯。”李向阳回答，“而且，我们可以设置覆核机制：所有快速通道患者，24小时內由高年资医生覆核病歷，发现问题及时纠正。”
    杨明远再次沉默。他在权衡。李向阳的建议在专业上无懈可击，如果反对，会显得自己固执己见；但如果同意，就意味著承认自己的改革需要调整。
    “这样吧。”杨明远最终说，“李医生的建议，可以作为优化方向。但需要更严谨的论证。我建议成立一个工作小组，由李医生牵头，进一步细化方案，特別是风险控制部分。一个月后，提交完整报告，科室討论决定是否实施。”
    很聪明的应对：不立即否决，也不立即同意，而是用“进一步研究”拖延时间，同时把李向阳拉进工作组，消耗他的精力。
    但李向阳早有预料：“谢谢杨主任的信任。我愿意牵头工作组，但需要两名同事协助，我建议王俊杰医生和张国正主任。”
    拉上王俊杰是自然，拉上张国正则是个妙招。有副主任参与，工作组的分量就不一样了，杨明远也不能轻易否决工作组的结论。
    杨明远看了张国正一眼，张国正点头：“我可以参与，提供一些经验建议。”
    “那就这么定了。”杨明远拍板，“工作组本周成立，一个月后匯报。散会”
    。
    散会后，医生们陆续离开。几个年轻医生走过来，拍拍李向阳的肩膀：“向阳，讲得好！”“数据太有力了！”“早就该有人站出来说话了。”
    李向阳一一回应，但心中清楚，这只是开始。杨明远同意成立工作组，不是妥协，而是换了一种方式控制局面。
    果然，下班前，杨明远又把他叫到办公室。
    “李医生，今天表现不错。”杨明远示意他坐下，“但我必须提醒你，改革是系统工程，不能只看局部数据。急诊科的问题，需要全局优化。”
    “我明白。”李向阳说，“所以我的建议是渐进式的，先优化最突出的矛盾，再逐步扩展。”
    “渐进————”杨明远若有所思，“但时间不等人。医院对急诊科的考核，下个季度就要开始。如果我们不能在那之前展现出明显改进，科室的评级和拨款都会受影响。”
    这是施压，也是提醒：你有你的数据，我有我的时间表。
    “杨主任，如果按照我的优化方案，下季度考核前应该能看到效果。”李向阳自信地说，“弹性排班和分层病歷，实施后两周就能见效。快速通道需要培训，但一个月也足够了。”
    “那就看你的了。”杨明远站起身，送客的意思很明显，“工作组每周向我匯报进度。记住，任何改动都必须经过我批准才能试点。
    “明白。”
    走出办公室，李向阳深吸一口气。他贏得了第一回合：获得了提出优化方案的机会，成立了工作组，得到了部分同事的支持。但离真正的“夺得主权”还远得很。
    杨明远仍然控制著排班、考核、资源分配这些核心权力。要改变这一点，需要更大的动作。
    回到宿舍，李向阳打开电脑，开始规划工作组的工作。第一步是细化方案，第二步是爭取更多医生的支持，第三步————他想起黄建生留下的那本笔记，里面记录了很多急诊科的老传统、老经验，那些在標准化流程中被忽略的智慧。
    他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他拿起笔，开始书写：“急诊科的主权，不在主任办公室，而在每一个诊室、每一张抢救床、每一次生死抉择中。要改变科室，先改变这些微观实践。让好医生有好环境，让好做法有好传承，让好传统有好创新。”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看著窗外的夜色。急诊科的灯光依旧明亮，那里有生命在挣扎，有医生在奋战，有一个科室的灵魂在寻找方向。
    而他，李向阳，决定成为那个指明方向的人。不是通过对抗，而是通过建设；不是通过推翻，而是通过优化；不是通过夺权，而是通过贏得人心。
    这將是漫长的战斗，但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战术：用杨明远的武器，打杨明远的战爭；用数据对抗数据，用流程优化流程，用系统思维破解系统困局。

 第123章 成立小组

    第123章 成立小组
    第二天，工作组第一次会议。李向阳、王俊杰、张国正，还有杨明远指定加入的一名高年资医生，刘振，一个以严谨著称的內科医生，显然是杨明远派来制衡的。
    “各位，我们的任务很明確：优化胸痛路径，提出可实施的改进方案。”李向阳开场，“我建议分三个小组：数据组继续收集分析，我负责；流程组设计优化方案，王医生负责；培训组制定培训计划，刘医生负责。张主任总体指导。”
    分工合理，各取所长。刘振虽然可能带有监督任务，但让他负责擅长的培训，他也不会拒绝。
    “我同意。”刘振果然点头，“但培训计划必须严格，不能降低標准。”
    “標准不会降，只是方式更高效。”李向阳说，“比如，我们可以製作短视频，医生护士休息时用手机就能学习；设置模擬考核，通过才能上岗；建立导师制，一对一指导。”
    刘振若有所思：“这些方法————確实比大课堂培训更有效。”
    “所以我们需要刘医生的专业经验。”李向阳適时给予认可，“您在icu多年，培训经验丰富，这部分您来主导最合適。”
    刘振的脸色缓和了些。人总是希望自己的专业被认可。
    第一次会议顺利结束。李向阳知道，这只是开始。要真正贏得主权，他需要更多的盟友，更多的数据，更多的成功案例。
    而机会，很快就来了。
    周三晚上，李向阳值夜班。患者陈建国，六十七岁，躺在抢救床上仍有些恍惚。静脉推注高糖后血糖回升至5.3mmol/l，但意识未完全清晰，时而嘟囔些听不清的话。
    “家属过来一下。”李向阳拿著那张药店小票走到抢救室门口。
    一对中年夫妇急忙迎上，神色慌张：“医生，我爸他————”
    “这张小票是今天买的药吗？”李向阳指著“格列美脲缓释片（新型）”的字样。
    中年男子连连点头：“对对，我爸糖尿病十几年了，之前吃的二甲双胍效果不好，药店推荐的这个新药，说一天一粒就行，方便。”
    “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今天是第三天。”女人补充道，“就按说明书晚饭后吃的。”
    李向阳快速心算：格列美脲半衰期约五小时，缓释剂型作用时间可达二十四小时。患者晚饭后服药，峰值药效正好在午夜至凌晨。再加上老年肝肾功能减退，药物清除减慢————
    “典型的药物性夜间低血糖。”他做出判断，“新型降糖药效果强，但很多老人不適合。你们今晚留院观察，明天內分泌科会诊调整用药方案。”
    家属刚鬆口气，李向阳又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文献摘要：“这是去年《中华內分泌杂誌》的临床研究，分析了两百例老年糖尿病患者改用强效降糖药后的低血糖发生率—37%。其中夜间低血糖占八成。”
    他將手机屏幕转向家属：“常规收治需要住院观察三到五天，费用大概三千到五千。但如果明確是药物不良反应，调整用药即可，明天白天就能回家，花费主要是一些检查费。”
    中年夫妇对视一眼，男人迟疑道：“医生，那————那不住院行吗？我们就在观察室待著？”
    “可以。”李向阳点头，“但需要签知情同意书，明白潜在风险，並且明天一定要去內分泌科门诊。”
    他转身走向电脑，开始写病歷。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跃：
    【主诉】突发意识障碍2小时【现病史】————3天前更换降糖药为格列美脲缓释片————
    【体格检查】————
    【辅助检查】快速血糖2.1mmol/l→5.3mmol/l（静推高糖后）
    【初步诊断】1.严重低血糖症（药物性可能性大）2.2型糖尿病【诊疗计划】1.急诊留观至血糖稳定2.明日转內分泌科门诊调整降糖方案3.若病情变化隨诊这份病歷只花了他四分钟。
    “俊杰。”李向阳朝刚处理完另一患者的王俊杰招手，“帮我记个数据。”
    王俊杰走过来，李向阳压低声音：“这例药物性低血糖，从接诊到明確诊断並制定合理处置方案，总耗时二十二分钟。如果按標准化流程，查所有內分泌相关检验、常规收入院、按低血糖待查走完全部检查，预估需要多少时间？”
    王俊杰心算后道：“至少两小时，费用翻五倍以上。”
    “记下来。”李向阳说，“这就是我们需要的案例。”
    清晨六点半，急诊科交班室。
    杨明远端坐在主任位置，面前摊开笔记本电脑和一摞列印材料。他今天穿了件熨帖的深灰色衬衫，领口紧扣第一颗纽扣，像隨时准备上手术台，虽然急诊科主任已很少亲自上台。
    “昨夜就诊总量四十一人次，抢救三人，收入院五————”值班医生念著交班记录。
    杨明远偶尔打断提问：“那个酒后摔伤患者，头颅ct做了吗？”“做了，阴性。”“病歷里要標註饮酒史对神经系统评估的影响。”
    气氛肃然。
    交班结束，杨明远正要宣布今日工作重点，李向阳站了起来。
    “杨主任，各位同事，我想匯报昨晚一个典型案例，可能对我们优化急诊流程有参考价值。”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
    杨明远抬了抬眼镜，看不出情绪：“说。”
    李向阳没有用投影仪，而是走到白板前，用黑色记號笔快速写下几个关键点：
    患者：67岁，男性，糖尿病史15年主诉：突发意识障碍2小时关键信息：3天前更换降糖药（格列美脲缓释片）
    快速血糖：2.1mmol/l
    处置：静推高糖→血糖回升→意识改善决策点：药物性低血糖可能大→建议门诊调整用药而非常规收治数据：处理总耗时22分钟，预估节省时间&gt；1.5小时，节省费用约80%
    “標准的低血糖处理路径要求收入院排查病因。”李向阳转身面向眾人，“但如果结合临床细节，新换的药物、服药时间、药物半衰期特徵，我们可以做出更精准的判断，避免不必要的医疗负担和资源占用。”
    他停顿，目光扫过在场医生：“昨天工作组会议上，我们討论了诊疗路径的优化原则。我认为这就是典型案例：不是要放弃规范，而是在规范之上建立临床逻辑层”。”
    一位年轻住院医举手：“师兄，万一判断错了呢？”
    “好问题。”李向阳点头，“所以我们需要建立安全网。比如这份病歷里，我明確写了若病情变化隨时复诊”，並且要求家属第二天必须去內分泌科。同时，我们可以在系统中设置重点患者隨访標记，24小时后自动提醒接诊医生回访。”
    杨明远开口了：“听起来合理。但如何保证每一个医生都能做出这种判断？
    不是每个人都像李医生这样有————临床敏锐度。”
    这话看似肯定，实则將李向阳置於“特例”位置，如果他的方法依赖个人能力，就无法推广为规范。
    李向阳早有准备。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三份列印好的病歷复印件，递给杨明远：“主任，这是我过去三个月处理过的十三例药物相关急诊病例的总结。其中九例通过抓住关键细节避免了过度诊疗，另四例虽然走了完整流程，但我也標註了可优化的节点。”
    杨明远接过，快速翻阅。纸张上密密麻麻满是標註，有萤光笔標记的关键词，有贴在旁边的文献摘要剪贴，还有手写的思考批註。
    “我分析了这些病例的共同点。”李向阳继续说，“发现可以归纳出一个简单的决策辅助清单：1.是否有新近用药/换药史；2.症状出现时间是否与药物作用峰值吻合；3.常见药物不良反应特徵是否匹配；4.有无低成本快速验证方法。”
    他转向白板，写下这四点：“这份清单可以在问诊时引导医生挖掘关键信息，不需要多高的天赋，只需要按步骤思考。它不会取代完整诊断流程，但可以在流程前端提供一个快速判断工具。”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几个住院医生眼睛亮了一这正是他们需要的。
    杨明远沉默地看著那几页纸，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个动作持续了十秒钟，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漫长。
    “这个清单，”他终於开口，“有循证依据吗？”
    “有。”李向阳掏出手机，调出几篇文献，“这几篇关於临床决策辅助工具的研究都表明，结构化清单可以减少低级错误，提高诊断效率。我建议我们可以在工作组框架下，先针对几类常见药物相关急症，开发试行版的决策辅助工具。”
    他把手机递给杨明远。屏幕上是一篇发表在《急诊医学年鑑》上的系统综述，结论是：在急诊环境中，结构化问诊清单可將药物相关问题的识別率提高31%。
    杨明远看完，把手机递迴。
    “想法可以討论。”他语气依旧平淡，“但李医生，你现在牵头胸痛路径优化工作组，精力是否应该更集中？药物问题可以纳入下一阶段。”
    “我认为两者本质相通。”李向阳没有退让，“都是在標准化流程中增加临床智慧的嵌入点。而且药物相关问题占急诊就诊量的15%—20%，这个比例不低。”
    一位主治医生点头：“確实，昨天我班上就有两个。”
    杨明远环视会议室，似乎在权衡。最后他说：“工作组先完成胸痛路径优化。药物决策工具可以作为后续项目，李医生可以准备一个简要提案，下次科会討论。”
    这话给了空间，但也明確了优先级，先做好我给你的任务，別的慢慢来。
    “明白。”李向阳点头坐下。
    他知道，这就是杨明远的风格：允许你表达，但控制节奏；给你一点空间，但划定边界。
    交班会散，眾人各自忙碌。
    李向阳没有立刻去抢救室，而是走到护士站。小刘正在整理交班记录，见到他，压低声音：“李医生，你要的数据。”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是手绘的表格，记录了过去一周每小时的患者到达数量、病情分级、处理耗时。
    “杨主任推行新排班后，我偷偷记的。”小刘说，“你看，下午两点到四点、晚上七点到九点，这两个时段患者量是低谷期时的三倍以上，但我们的人力和尖峰时段一样。”
    李向阳快速瀏览，心中计算。“三班倒四组轮换”看似平均，却忽略了急诊流量的潮汐规律。杨明远从icu来，icu患者是持续平稳的，但急诊不是。
    “继续记。”他说，“尤其注意周末和周一的差別，还有天气因素。”
    “天气？”
    “雨天外伤多，降温天气呼吸系统疾病多。”李向阳说，“这些都会影响流量分布。”
    小刘眼睛一亮：“明白了！”
    王俊杰凑过来，看李向阳手里的笔记本：“你在收集排班数据？”
    “嗯。”李向阳合上本子，“杨主任的改革是基於理论假设，但急诊科需要的是数据驱动。等我们累积够一个月的数据，就能提出更有说服力的排班优化方案。”
    “他会不会说你越权？”
    “所以需要策略。”李向阳说，“我会把数据整合进工作组报告，作为优化资源配置以支撑標准化流程”的支撑材料。不是质疑排班制度，而是建议如何让制度更好落地。”
    王俊杰竖起大拇指：“高。”
    上午十点，胸痛路径优化工作组第二次会议。
    李向阳提前十分钟到会议室，把昨晚准备的资料分发在每个座位前。除了基础数据，他还加了一份新的內容：《急诊科胸痛患者快速分层评估表（草案）》。
    刘振走进来时，李向阳主动打招呼：“刘医生，昨天那个低血糖病例，如果你处理会怎么做？”
    这问题直接而专业。刘振愣了一下，推推眼镜：“我会在推高糖同时查胰岛素、c肽，排除胰岛素瘤可能。”
    “但如果患者有明確的新换药史呢？”
    “那也是要查的。”刘振坚持，“规范就是规范。”
    “我同意要查。”李向阳点头，“但查的时机可以有策略。我的做法是：先处理紧急状况，稳定生命体徵，同时快速搜集关键信息。如果信息指向明確原因，就优先按可能性最大的方向处置，同时安排必要的鑑別检查。”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指南复印件：“这是美国急诊医师协会关於低血糖处理的共识，其中就提到：对於有明確药物暴露史的患者，应优先考虑药物性原因，快速干预后可根据临床判断决定进一步检查的紧急性。”
    刘振接过指南，仔细看李向阳標註的段落。他脸上那种“你又在挑战规范”的表情稍微缓和了。

 第124章 咖啡馆

    第124章 咖啡馆
    王俊杰和张国正进来后，会议开始。
    李向阳开门见山：“上次我们分工后，我整理了近一年胸痛患者数据，有几个发现。”
    他打开投影仪。第一张幻灯片显示数据分析结果：
    胸痛患者占急诊总量12%
    其中实际心血管急症（心梗、心绞痛、主动脉夹层等）仅占31%
    但按照当前“胸痛一律按心梗待查”的路径，所有胸痛患者都走完心电图、心梗三项、甚至更多检查结果：69%的患者经歷了不必要的检查、等待和焦虑“问题不在於检查本身，”李向阳切换到下一张，“而在於我们缺乏快速有效的分层工具，把高危患者筛出来重点处理，让低危患者走简化流程。”
    他展示自己设计的评估表草案。表格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红色警报（立即抢救）】
    撕裂样胸痛向背放射血压双侧不对称心电图st段明显抬高————
    【第二部分：黄色预警（密切观察）】
    胸痛持续>20分钟伴有出汗、噁心有冠心病史————
    【第三部分：绿色通道（可简化评估）】
    胸痛<5分钟，已自行缓解年轻，无高危因素心电图完全正常————
    “这个表格的关键是动態评估。”李向阳解释，“患者可能初始在绿色通道，但如果症状变化，立即升级。反之，如果红色警报症状排除，也可降级。”
    刘振皱眉：“但胸痛本身就是高危症状，你这样分级，会不会漏诊？”
    “所以我们设置安全网。”李向阳早有预料，“绿色通道患者必须满足所有条件，並且医生要明確写下不支持高危疾病”的理由。此外，所有胸痛患者24小时內自动进入隨访系统，如果复诊或病情变化，系统会弹窗提醒首诊医生。”
    他看向张国正：“张主任，您觉得可行性如何？”
    张国正一直在认真看材料，此刻沉吟道：“方向是对的。但操作细节需要打磨，尤其是医生的判断差异问题。如何保证不同医生对撕裂样胸痛”明显抬高”这些描述有统一的理解？”
    “培训、考核、案例討论。”李向阳列出一二三，“我们可以製作標准化的症状描述视频库，让医生看到典型撕裂痛”是什么样，非典型痛”又是什么样。考核时可以设置情景题，要求医生根据模擬病例进行分层判断。”
    他停顿一下，补充道：“还有一点：这个评估表不是最终诊断工具，而是分诊辅助工具。最终诊断权还在医生手里。”
    刘振插话：“那和现在的分诊护士评估有什么区別？”
    “深度和精度不同。”李向阳说，“分诊护士是做初步筛查，医生是用专业评估做二次確认。而且这个表格会整合进电子病歷系统，医生勾选选项后，系统可以自动生成鑑別诊断思路提示。”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听见空调的嗡鸣。
    王俊杰打破了沉默：“我觉得可以试点。先从白班开始，选几位经验丰富的医生试行一周，收集数据，看看效果。”
    “我同意试点。”李向阳看向刘振，“刘医生是icu出来的，对危重患者评估经验丰富，能否请你一起设计培训考核方案？”
    这邀请巧妙既认可刘振的专业能力，又把他拉入实际操作中，让他从“监督者”变成“建设者”。
    刘振愣了一下，推推眼镜：“————可以。”
    “那我负责流程组，细化操作细则。”王俊杰主动揽活。
    李向阳点头，最后看向张国正：“张主任，您能不能担任试点阶段的临床督导？如果有爭议病例，需要您这样的高年资医生把关。”
    这是一个稳妥的安排。张国正既是副主任，又受科室信任，有他在，试点推行的阻力会小很多。
    “行。”张国正答应了。
    李向阳心中稍松。工作组的框架终於稳固了：他有数据组（自己），流程组（王俊杰），培训组（刘振），督导（张国正）。这不是单打独斗，而是一个团队。
    会议结束已是中午。
    李向阳刚走出会议室，手机震动。是江沁月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们科会你表现不错？”
    他回覆：“你消息真灵通。”
    “医院就这么大。”江沁月发了个微笑表情，“下午有空吗？请你喝杯咖啡放空一下大脑。”
    李向阳看了眼时间：“两点到三点之间有空。”
    “医院后门的咖啡角。”
    收起手机，李向阳走向抢救室。上午转运来的一个心衰患者状况不稳定，需要调整用药。
    经过护士站时，他听见两个年轻护士在小声聊天：“————杨主任说下周开始要每天抽查病房环境。”
    “啊？又多了项检查？”
    “嗯，床间距、窗帘清洁度、医疗垃圾存放————都要查。”
    “天哪————”
    李向阳脚步未停，但心中瞭然。杨明远正在全面铺开他的標准化网络，从病歷到排班，从治疗路逕到病房管理。这是一场系统性的“改造”。
    他想起黄建生临走前的话：“靠实力说话，团结战友。”
    实力，他已经开始展现。战友，正在慢慢集结。
    但还不够。
    杨明远手握行政权力，有医务科支持，提出的改革方向在理论上无懈可击—谁能反对“提高医疗安全”“优化资源配置”呢？
    所以反击不能是正面否定，而是要从內部优化。
    用更好的数据，构建更实用的方案，爭取更多人的认同。
    这是一个拼耐心、拼专业、拼人心的过程。
    就像下围棋。杨明远落子很快，布局宏大，试图用规范的大网覆盖整个急诊科。而李向阳不能硬碰硬，他需要找到网眼的漏洞，或者，在网中编织更灵活的纹路。
    走到抢救室门口，李向阳深呼吸，推门而入。
    监控仪规律的嘀嗒声扑面而来。心衰患者半臥在床，呼吸稍促，但生命体徵已稳定。
    家属红著眼睛守在床边。
    “医生，我妈她————”
    “情况控制住了。”李向阳检查了监护数据，“放心，我们在用最好的方案。
    他调快了利尿剂的泵注速度，又覆核了一遍电解质结果。低钾，需要补充。
    写下医嘱时，他脑海里同时闪过几个念头：
    药物决策工具需要加入利尿剂相关的电解质监测提醒————
    心衰患者的急诊管理路径是否也需要优化————
    还有那个排班数据模型，得找时间完善算法————
    太多事要做。但李向阳感觉不到疲惫，反而有种奇异的清明。
    他知道自己在正確的轨道上。用专业对抗权力，用数据支撑观点，用建设性方案替代简单批判。
    这不仅是与杨明远的博弈，更是对“什么是更好的急诊医学”的探索。
    处理完患者，李向阳看了眼手錶：下午一点四十。
    够时间去咖啡角见江沁月了。
    走出抢救室时，他看到杨明远从另一端走廊经过，正与医务科的刘文斌科长交谈。两人表情严肃，似乎在討论什么重要事项。
    杨明远余光瞥见李向阳，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未停。
    李向阳也点头回应，继续朝自己的方向走去。
    走廊很长，两端的人影朝相反方向渐行渐远。
    下午两点零五分，医院后门的咖啡馆飘散著烘焙豆子的香气。李向阳推门进来时，江沁月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著一杯拉花精致的拿铁，还有一小碟她自带的、卖相极佳的抹茶玛德琳。
    “抱歉，刚处理完一个患者。”李向阳在她对面坐下，身上还带著急诊科特有的、淡淡的消毒水气息，与咖啡馆暖融的咖啡香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混合在一起。
    “猜到了。”江沁月把另一杯美式推到他面前，“冰美式，双份浓缩，没加糖，按你上次说的。”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无意间擦过杯壁，目光却落在李向阳略显疲惫的侧脸上。阳光透过玻璃，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李向阳道了声谢，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因高强度会议而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他注意到江沁月手边摊开著一个轻薄的速写本，上面有几笔未完成的线条，隱约能看出是咖啡馆角落的绿植和光影。
    “在画画？”他问，语气里带著一丝好奇。对於他这个每天都在与人体內部结构、病理切片、数据图表打交道的人来说，这种纯粹关乎形態、光影与情感表达的艺术，既遥远又充满吸引力。
    “嗯，隨便勾几笔，找找感觉。”江沁月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本子，指尖捏著一支炭笔，“比起你们救死扶伤，我这太不务正业了。”
    “怎么会？”李向阳摇头，眼神认真，“艺术也很重要。它能记录瞬间，表达无法言说的东西。”他想起江沁月大腿上那道如今已几乎看不见的疤痕，想起自己缝合时近乎偏执地追求完美线条和美学癒合。某种程度上，那何尝不是一种基於医学的雕塑？只是他的画布是活生生的人体，他的顏料是丝线，他的主题永远是生存与修復。
    江沁月因他认真的反驳而眼眸微亮。她重新翻开本子，翻到崭新的一页，炭笔在指尖转了转，目光却落在李向阳握著咖啡杯的手上，那双手，指节分明，带著常年握持器械的薄茧，却稳定异常。
    “李医生，”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柔，“我能————画一下你的手吗？”
    李向阳愣了一下。这个请求超出了他日常应对的范畴。不是病情諮询，不是操作指导，甚至不是朋友间普通的閒聊。这是一种带著观察、剖析，甚至某种无声占有味的请求。
    “我的手？”他下意识地想把手收回来，或者插进口袋，但动作进行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看到了江沁月眼中那种混合著请求、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忐忑的光芒，这让他想起自己面对复杂病例时，那种既兴奋又必须保持绝对冷静的状態。
    “嗯。”江沁月点头，指尖轻轻点了点速写本，“它————很特別。救过人，缝过伤口，也修过水管。”说到最后，她忍不住抿嘴笑了笑，耳根泛起微红，显然想起了那次尷尬又莫名拉近了距离的维修事故。
    李向阳也被她的话勾起回忆，紧绷的肩膀鬆懈下来。“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双医生的手。”他嘴上这么说，却將原本打算收回的手，平放在了深色的桌面上。这是一个默许的姿態。
    咖啡馆內流淌著慵懒的爵士乐。江沁月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炭笔与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的目光在李向阳的手与纸面之间来回移动，时而凝神观察指骨的弧度、静脉的走向、虎口处的茧，时而快速落下果断或柔和的线条。
    李向阳保持著姿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江沁月身上。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低头时，颈后的碎发柔软地垂落。
    阳光描绘著她专注的侧脸轮廓，睫毛像蝶翼般偶尔轻颤。她画画时的神情，与他沉浸在一台精细手术时，竟有几分神似。那是全然的投入，对外界的屏蔽，以及对目標物（无论是伤口还是描绘对象）极致的观察与理解。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和咖啡的香气中缓慢流淌。李向阳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这种平静不同於在练功房独自刷熟练度的专注，也不同於在抢救室与死神赛跑的紧绷。
    这是一种被仔细“阅读”和“记录”的感觉，对象不是他的诊断或技术，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作为“李向阳”这个个体存在的某种具象证明。
    “快好了————”江沁月轻声说，笔尖的速度慢了下来，似乎在处理最后的阴影细节。
    就在这时，李向阳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起来。是急诊科的內部通讯软体提示，有新的紧急会诊请求。几乎是条件反射，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向屏幕。
    江沁月笔下最后一根线条的力道因此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偏移。她抬起头，看到了李向阳瞬间重新变得锐利和紧绷的眼神。
    那种属干李医生的眼神，迅速覆盖了方才片刻的鬆弛与温和。
    “需要回去了？”她问，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放下了炭笔。
    “嗯，有个急会诊。”李向阳点头，语气恢復了惯常的乾脆利落。他看了一眼江沁月面前的速写本，画上的手部轮廓已经完成，细节生动，甚至捕捉到了他虎口处因长期持针而特有的些微变形。但最后那片阴影，因为他的动作，留下了一处略显仓促和意犹未尽的空白。
    “画得————”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很传神。谢谢。”
    “还没画完呢。”江沁月合上本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惋惜，但更多的是理解，“下次吧，李医生。等你————有空的时候。”
    李向阳拿起那杯没喝完的冰美式，站起身。“下次我请你。”他承诺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隨后转身，步伐由慢到快，迅速融入门外街道的人流，朝著医院的方向走去。
    江沁月独自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抚过速写本上那处未完成的阴影。咖啡馆的音乐依旧舒缓，阳光依旧温暖，但方才那种缓慢滋长、近乎凝结的暖昧气氛，已然被一个紧急的召唤轻易打破，只留下淡淡的咖啡香，和一幅註定要等待下次才能补完的素描。
    她端起自己微凉的拿铁，喝了一小口，目光投向窗外医院那栋高耸的楼宇。
    “下次——”她轻声重复，不知是说给谁听。

 第125章 第一刀

    第125章 第一刀
    李向阳站在急诊科改造后的手术室里，第一次以主刀医生的身份面对开腹手术。无影灯的光线刺眼而冰冷，手术台上躺著的是45岁的建筑工人张建国，脾破裂术后腹腔再次出血。
    “血压80/50，心率130，血红蛋白从术后的92掉到65了。”麻醉医生报告。
    杨明远站在李向阳身侧一步的位置，没有穿手术衣，只是戴著口罩和帽子，双手背在身后。“李医生，告诉我你的手术计划。”
    李向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不是模擬训练，不是动物实验，而是一个真实的人，一个正在失血的生命。
    “患者脾切除术后12小时，腹腔引流管引出新鲜血性液体800毫升，考虑脾窝或胃短血管出血。”李向阳的声音在口罩下有些发闷，但很清晰，“计划：原切口开腹，探查出血点，彻底止血，必要时二次填塞。”
    “开腹位置？”
    “沿原切口，上至剑突下，下至脐下三厘米。”
    “为什么不下延到耻骨联合？”杨明远问。
    “患者有骨盆骨折，下腹部操作可能加重损伤。原切口已能提供足够暴露。”
    杨明远点了点头：“开始吧。”
    手术刀递到李向阳手中。这把刀他握过无数次，在模擬器上，在动物实验里，在清创缝合时。但这一次，重量似乎不同。刀锋下是皮肤、脂肪、肌肉、腹膜，然后就是腹腔，就是生命。
    “刀。”李向阳说。
    第一刀划下。皮肤切开，电刀止血，逐层分离。李向阳的手很稳，但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护士为他擦汗，动作轻柔。
    “注意腹直肌后鞘，上次手术这里缝合较紧。”杨明远提醒。
    李向阳放慢速度，小心分离粘连。腹膜打开时，积血涌出，但比预想的少。
    “吸引。”李向阳说，“王俊杰，拉鉤暴露脾窝。”
    手术野逐渐清晰。脾窝处，一团血凝块下，有活动性出血。
    “看见出血点了。”李向阳说，“胃短动脉的一支小分支，结扎线脱落。”
    “如何处理？”
    “游离血管残端，重新结扎。”李向阳伸手，“血管钳。”
    血管钳递到他手中。李向阳小心分离周围组织，暴露出血的血管。直径约2毫米，正在搏动性出血。
    “准备4—0丝线。”
    结扎完成，出血停止。李向阳没有立即鬆口气，而是继续探查整个脾窝、胰尾、胃大弯。
    “胰腺尾部完好，无损伤。胃大弯血管弓完整。”他一边探查一边报告，“肝左叶、
    结肠脾曲无异常。”
    “冲洗腹腔。”杨明远说。
    温盐水冲洗后，腹腔乾净，再无活动性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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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腹。”杨明远说，“李医生，你来做腹膜和腹直肌后鞘的缝合。”
    这是关键的一步。缝合不当可能导致切口疝，甚至腹腔粘连。李向阳接过持针器，4一0可吸收线。第一针，从切口上端开始，针距均匀，边距恰当。
    杨明远看著他的手法，没有出声。整个手术室里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和缝合线穿过组织的细微声响。
    缝合到一半时，李向阳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不是紧张，而是肌肉疲劳。持续一个多小时的高度集中，让他的手臂开始抗议。
    “换手。”杨明远突然说。
    李向阳愣了一下。
    “换左手持针器，或者换人。”杨明远说，“缝合质量比速度重要。疲劳会导致针距不均，增加併发症风险。”
    李向阳放下持针器，活动了一下手指，换到左手。虽然不如右手熟练，但手不抖了。
    他继续缝合，速度慢了些，但每一针都很扎实。
    腹膜缝合完成，逐层关腹。当皮肤缝合最后一针打结时，墙上的时钟显示：手术时间1小时45分钟。
    “送icu。”李向阳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患者被推出手术室。李向阳脱下手套，走到墙边，背靠著墙。手术衣已经被汗水浸透。
    “感觉如何？”杨明远问。
    “累。”李向阳诚实地说，“但————完成了。”
    “完成是不够的。”杨明远走到洗手池边，开始洗手，“告诉我三个你刚才手术中的不足。”
    李向阳愣了一下，隨即开始思考：“第一，开腹时对粘连分离不够耐心，有一处差点撕裂腹膜。第二，寻找出血点时，我先用了吸引器而不是纱布压迫，可能导致血凝块脱落增加出血。第三————缝合后期手抖，应该更早换手或休息。”
    杨明远擦乾手，转过身：“还有一点：你太专注於出血点，没有系统探查整个腹腔。
    如果有多发出血呢？如果有你没想到的损伤呢？”
    李向阳沉默了。这是真的，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出血点吸引了。
    “但总体合格。”杨明远说，“特別是血管结扎，手法乾净。你练习过？”
    “在猪模型上练过三十次。”李向阳说，“每次下班后，用科室旧的器械。”
    杨明远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知道医院规定，非工作时间使用医疗设备需要申请吗？”
    “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需要。”李向阳直视杨明远，“您给我的培训计划里，没有手术实操部分。但急诊科的损伤控制手术，需要这个技能。”
    两人对视了几秒。杨明远先移开目光：“写一份手术报告，包括你刚才说的不足和改进计划。另外，把你在猪模型上的训练记录也附上，时间、次数、使用的器械清单。”
    “是。”
    “还有，”杨明远走到门口，停住，“从下周开始，每周二、四晚上七点到九点，急诊科手术室对你开放。设备科会送来一批过期但可用的训练器材。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必须有高年资医生在场；第二，所有训练必须记录並归档。”
    李向阳愣住了。这几乎是————支持。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杨明远没有回头：“因为规范的目的不是限制能力，而是確保能力被正確使用。你会做手术，这已经是个事实。我要做的，是让这个事实变得规范、可监督、可评估。”
    他离开了手术室。李向阳站在原地，消化著这句话。
    王俊杰凑过来：“他这是————认可你了？”
    “不完全是。”李向阳说，“他只是承认了一个既成事实，然后试图把它纳入自己的管理体系。”
    “那也不错啊！至少你能正规训练了！”
    李向阳点点头，但心里清楚：这既是机会，也是更深的绑定。杨明远在用他的方式，將李向阳的“野路子”规范化、制度化。从此，李向阳的每一次训练、每一次手术，都会在杨明远的监督体系之下。
    但无论如何，这是进步。
    他走出手术室，回到抢救室。夜班医生已经接班，但李向阳还是去查看了几个重点患者：脾破裂术后的张建国生命体徵稳定；低体温的老人已经復温到35度，神经功能在缓慢恢復；连枷胸的患者上了呼吸机，胸外科计划明天手术。
    “李医生，还不下班？”护士小刘问。
    “就走。”李向阳说，但脚没动。他站在抢救室中央，看著这个熟悉的空间。在这里，他接过无数患者，做过无数决策，但今天，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切开”了一个人。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骄傲，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沉重的责任。刀锋划开皮肤的那一刻，你就承担了这个生命的一切可能：感染、出血、癒合不良、甚至死亡。而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知识、技术和判断。
    “李医生？”小刘又喊了一声。
    “来了。”李向阳说。
    他走向更衣室，换下手术衣。在镜子里，他看见自己的眼睛有疲惫，但还有一种新的东西：一种经歷过某种重要仪式后的沉静。
    手机震动，是江沁月的消息：“听说你做了第一台开腹手术。还好吗？”
    李向阳想了想，回覆：“完成了。但感觉————不一样了。”
    “正常。第一次都会这样。需要聊聊吗？”
    “明天吧。今天想自己静静。”
    “好。记得吃饭。”
    李向阳收起手机，走出医院。夜已深，街道空旷。他沿著江边慢慢走，让夜风吹散手术室消毒水的味道。
    他想起黄建生主任的话：“无论流程如何变，医生的心不能变。”但今天，他的心確实变了，不是变冷或变硬，而是多了一层理解：理解手术刀的分量，理解切开与缝合之间的责任，理解规范与能力之间那条微妙的界线。
    走到江边公园时，他看见长椅上坐著一个人。走近了，才发现是杨明远。
    主任脱下了白大褂，穿著一件普通的夹克，手里拿著一罐咖啡，看著江面。
    李向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杨主任。”
    杨明远转过头，似乎並不意外：“坐。”
    李向阳在长椅另一端坐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
    “我第一次主刀开腹手术，是1998年。”杨明远突然说，“患者是车祸伤，肝破裂。
    我的上级医生站在旁边，一句话不说。我手抖得连手术刀都拿不稳。”
    李向阳静静地听著。
    “那台手术做了四个小时。结束后，我的上级医生说了一句话：现在你知道什么是责任了。””杨明远喝了一口咖啡，“后来我才明白，他为什么不指导我，因为他要让我自己体会，手术刀握在自己手里是什么感觉。”
    “您今天指导了我。”李向阳说。
    “因为时代不同了。”杨明远说，“1998年，医疗纠纷少，医生有试错的空间。现在？一次失误就可能毁掉职业生涯，连累整个科室。所以我们需要规范、需要监督、需要流程。”
    “但规范不能替代经验。”李向阳说。
    “对。”杨明远点头，“所以我在找平衡点。给你训练的机会，但要在监督之下；让你发展能力，但要符合规范。”
    他转过头，看著李向阳：“你知道我为什么从icu调到急诊科吗？”
    李向阳摇头。
    “因为icu太规范了。”杨明远说，“一切都有流程，一切都可以预测。但医学最有趣的部分，恰恰是不可预测的部分那个突然恶化的患者，那个罕见病的表现，那个教科书上没有的体徵。”
    他顿了顿：“急诊科还有这种不可预测性。但不可预测不等於混乱。我们可以建立一种秩序，一种既能应对突发情况，又能保证质量的秩序。”
    “这就是您改革的目的？”
    “一部分。”杨明远说，“另一部分——我想看看，在规范与灵活之间，能不能走出第三条路。一条既不像icu那样刻板，也不像传统急诊科那样隨意的路。”
    李向阳沉默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杨明远说这么多，第一次看到这位严谨主任的另一面。
    “您觉得可能吗？”他问。
    “不知道。”杨明远诚实地说，“但值得尝试。而你，李向阳，你可能是这条路上的关键人物，你有能力，但缺乏规范；我有规范，但需要有能力的人来实践。”
    他站起身：“今天的手术，你做得不错。但记住，不错只是起点。我要的是优秀，是卓越，是可以复製的优秀和卓越。”
    他走了，留下李向阳一个人坐在江边长椅上。
    夜风吹过，带来江水的气息。李向阳看著远处的灯光，忽然明白了什么。杨明远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他是一个挑战，一个標准，一个需要跨越的门槛。
    而跨越的方式，不是对抗，而是证明。证明在规范的框架內，急诊科医生依然可以高效救人；证明那些看似死板的流程，可以变得灵活而智能；证明医学的本质，既包括严谨的证据，也包括救人的本能。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王俊杰：“向阳，你看邮箱！杨主任把手术室训练的安排发过来了，还有设备清单！我们真的可以正规训练了！”
    李向阳打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来自杨明远的邮件。附件里是详细的训练计划：每周两次，每次两小时，训练內容包括基础缝合、血管吻合、臟器修补，甚至包括微创手术的模擬训练。
    邮件最后有一句话：“训练的目的是让技能成为本能，让本能符合规范。杨明远”
    李向阳收起手机，站起身。江对岸，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医院的方向，急诊科的灯永远亮著。

 第126章 花店如期开业

    第126章 花店如期开业
    约定的十四號，如期而至。
    李向阳特意调休了一天。清晨七点，他就被母亲兴奋中带著紧张的电话叫醒。
    “向阳！你到了吗？我、我有点手忙脚乱的————”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是隱约的嘈杂和人声。
    “妈，別急，我马上到。”李向阳掛断电话，套上外套出门。清晨的空气带著凉意，街道刚刚甦醒。他快步走向家附近那个熟悉的街角。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馨香花坊”焕然一新的招牌。原本有些褪色的招牌被换成了清新的原木色底，手写体的店名旁点缀著简约的花草图案。店门开著，门口摆满了庆贺开业的花篮，红绸在晨风中轻扬。最显眼的一个花篮上写著：“贺阿姨花店开业大吉—向阳的同事们敬赠。”
    李向阳知道，这又是姜新东的手笔，做得周全又不显突兀。
    店里，母亲正被几个相熟的老邻居围著，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和一丝不知所措的慌乱。她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碎花衬衫，头髮也仔细梳理过，虽然依旧能看到岁月的痕跡，但整个人的精神气完全不一样了。
    “妈。”李向阳走进店里，花香扑鼻而来。店面不大，但布置得温馨雅致。原有的货架被擦拭一新，各类鲜花、绿植、多肉分区摆放，井井有条。靠窗的位置甚至摆了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套简单的茶具。
    “向阳来了！”母亲看到他，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从邻居的包围中挤出来，“你快看看，这样摆行不行？这水仙是不是放这儿有点挡路？还有这些包装纸，老刘头留下的花样太多了，我都不知道该用哪种————”
    李向阳环顾四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姜新东办事確实细致，店里不仅盘下来了，连基本的陈设、备货都打理得妥妥噹噹，甚至还有一本崭新的进货台帐和简单的帐本放在收银台。
    “都挺好，妈。”他拿起一束包扎好的康乃馨，丝带系得精巧，“您看，这包装不就挺好看？您的手艺肯定比这强。”
    “我哪会这些————”母亲嘴上谦虚，眼里却闪著光。她接过那束花，手指轻轻抚过花瓣，动作自然而温柔。李向阳想起父亲每次带回来的那些鲜花，想起母亲小心翼翼修剪枝叶、插瓶的样子。这份热爱，被生活琐事埋没了太久。
    邻居们善意的笑声和祝福声中，花店正式开张。母亲很快进入了状態，虽然还有些生疏，但介绍起各种花的习性、寓意时，那种发自內心的喜爱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李向阳帮忙招呼客人，整理花材，看著母亲忙碌却开心的身影，觉得姜新东这第一件事，办得真值。
    上午十点左右，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在花店门口停下。
    李向阳抬头看去，心跳快了一拍。
    一辆崭新的黑色雅阁轿车停在路边，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反射著沉稳的光泽。车门打开，父亲李柏川从驾驶座下来，身上还穿著平时跑车的那件旧夹克，但站在这辆车旁，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他绕著车走了一圈，手指想碰又不敢碰车漆，眼神里的喜爱和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送车来的是一位穿著西装的年轻人，客气地將钥匙和文件袋交给李柏川：“李先生，手续都在里面，保险也已经办妥。祝您用车愉快。”
    父亲接过钥匙，握在手里，反覆看了好几遍，才抬头看向花店门口的李向阳。父子俩隔著几步距离对视，父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很大，一切尽在不言中。
    “老李，这车真气派啊！”邻居们围上来，嘖嘖称讚。
    “儿子有出息，孝顺！”
    父亲不善言辞，只是憨厚地笑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坐进去，摸了摸方向盘，又看了看中控台，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李向阳站在店门口，看著父亲在车里摸索，看著母亲在花丛中忙碌，阳光洒在这一方小小的街角。这一刻，所有的疲惫、压力、考核的惊心动魄，仿佛都暂时远去了。这就是他拼尽全力的意义。
    他拿出手机，给姜新东发了条简短的消息：“姜老师，都收到了，非常感谢。父母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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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立刻，姜新东回復了：“应该的。第三件事想好了隨时告诉我。另外，听说你独立完成了一例脾破裂开腹手术？明天有空来一趟心內科示教室，我们需要收集术后决策回溯数据。”
    李向阳看著屏幕，嘴角微扬。果然来了。数据收集，这才是姜新东最关心的核心。
    “好，明天下午三点。”他回復。
    第二天下午，李向阳准时出现在心內科示教室。
    姜新东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摊开著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旁边连著几个移动硬碟。
    他今天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的青黑比往日更重，但眼神依旧锐利。
    “来了？坐。”姜新东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说说那台脾破裂手术。从接到患者开始，每一个决策节点，当时的依据，以及你现在的回顾评价。”
    李向阳早已习惯这种模式。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复述：“患者张建国，45岁，建筑工人，脾破裂术后腹腔再次出血入院。当时血压80/50，心率130，血红蛋白从92掉到65————“
    他描述得很详细，包括初诊判断、检查选择、手术决策、术中遇到的困难（粘连严重、出血点隱匿）、以及关键时刻换手缝合的决定。姜新东全程安静聆听，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插话追问细节。
    “为什么选择开腹探查，而不是再次尝试介入止血？”
    “因为首次术后时间短，粘连重，介入导管可能难以到达准確位置，且患者血红蛋白下降快，需要快速控制出血源。”
    “术中手抖时，除了换手，有没有考虑过直接让上级医生接手？”
    “考虑过。但杨明远主任就在旁边，他没有接手的意思。我认为这是他对我的考验，同时也相信换手后我能完成。”
    “术后有没有后悔某个决定？”
    “没有。但如果再选一次，我会在分离粘连时更早使用超声刀，减少出血。”
    一问一答，持续了將近两个小时。姜新东的问题涵盖技术、伦理、心理、甚至团队协作的细微处。李向阳发现，隨著自己独立完成手术，姜新东的数据收集维度也明显加深了，不再局限於“是否正確”，而是深入到“为什么这样选择”、“是否有更好的可能”、“决策时的心理状態如何”。
    “很好。”姜新东终於停下敲击，揉了揉眉心，“你的决策链条越来越清晰了。尤其是在资源有限、压力巨大的情况下，依然能保持患者利益优先”这条基线，没有因为想证明自己而冒险，也没有因为畏惧而退缩。”
    他调出电脑上的一个图表，展示给李向阳看：“这是你从实习开始到现在，所有被记录的关键决策点。绿色代表符合决策之心”项目理想模型的点，黄色代表存在爭议或可优化，红色代表偏离。可以看到，绿色比例在稳步上升，尤其是在这次中毒事件和独立手术后。”
    李向阳看著那条上扬的绿色曲线，心里並无太多波澜。他只是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姜老师，这个模型————最终的目標到底是什么？”他忍不住再次问道，“真的只是为了训练ai吗？”
    姜新东沉默了片刻，关掉图表，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向阳，医学的未来，光靠人力是不够的。”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人口老龄化，医疗资源分布不均，顶尖医生培养周期长————我们需要工具，需要能够辅助、甚至在一定条件下替代人类进行初步判断和处理的工具。但这样的工具，必须建立在正確的伦理基石上。”
    他看向李向阳，眼神复杂：“你的决策数据，尤其是面临诱惑和压力时的选择，是构建这块基石最重要的材料之一。我们需要知道，一个优秀的医生，他的底线”和本能”究竟在哪里。这不是要复製你，而是要理解，什么样的逻辑和原则，能引导机器做出最接近好医生”的选择。”
    李向阳听懂了。他不仅是样本，更是標尺。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我会继续配合。但姜老师，我也有个要求。”
    “你说。”
    “所有的数据，如果未来用於临床，必须经过严格的伦理审查和临床验证。我不想我父母收到的礼物”，是建立在未来某个患者可能的风险之上。”李向阳说得很平静，但目光坚定。
    姜新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容里带著讚许和一丝如释重负。
    “放心。这个项目每一步都在监管之下。而且————”他顿了顿，“你越是这样要求，我越觉得选对了人。”
    数据收集结束，李向阳离开示教室。走廊里安静无人，他想起母亲在花店里明亮的眼神，父亲抚摸方向盘时小心翼翼的动作，又想起手术刀划开皮肤时的触感，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不同的世界，同样的重量。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江沁月发来的一张照片，那幅终於完成的“手部素描”。炭笔线条在最后那片阴影处，巧妙地融入了极淡的、代表手机屏幕反光的留白，旁边有一行小字：“补完了。有些空白，本身就是完成的一部分。”
    李向阳看著那行字，笑了笑，回復道：“画得真好。下次，也许可以画拿手术刀的手””
    。
    很快，江沁月回覆：“一言为定。不过，李医生得先保证手別抖。”
    “儘量。”李向阳收起手机，从心內科示教室出来，李向阳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刚过。阳光斜照，把医院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向那个熟悉的角落，健身房。
    推开沉重的铁门，熟悉的金属铰链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隨即，热浪混合著汗水和淡淡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顶灯明亮，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健身房人不多，只有角落里一个下夜班的护士在跑步机上慢走，以及场地中央那个最显眼的身影。
    老李。
    他正单手托举著目测超过60公斤的槓铃做挺举，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隨著每一次发力，汗水顺著古铜色的皮肤沟壑流淌，在灯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那颗標誌性的光头更是程亮，反射著顶灯刺目的光，假髮被隨意扔在一旁的器械架上，像一团被遗忘的枯草。低沉的吼声从他喉间滚出，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李向阳没打扰他，安静地走到一旁，开始做热身。动態拉伸，关节活动，他的动作標准而流畅。体质进阶到进阶级后，那种肌肉深处的“酥麻感”和疲劳恢復速度的提升，让他对训练不再像最初那样恐惧，甚至————隱隱有些期待那种力竭后突破极限的感觉。
    “哟，向阳来了。”老李“哐当”一声將槓铃砸回铁架，震得地面嗡嗡作响。他抓起搭在颈后的毛巾，胡乱抹了把脸，水珠四溅。“听说你爹妈那儿都安排妥了？花店开著，雅阁也开上了？”
    李向阳一边做著高抬腿，一边点头：“嗯，都弄好了。谢谢李老师关心。”
    “谢我干啥，是你自己挣来的。”老李走过来，锐利的目光像尺子一样上下打量著李向阳，“气色还行，看来那台脾破裂手术没把你掏空。来，別热了，直接上重量！今天练腿！”
    李向阳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敢反驳。在老李的字典里，“商量”这个词基本不存在。
    “深蹲架，空杆热身一组，然后加片，一边20公斤开始。”老李指挥著，自己则走到旁边，开始往槓铃上加更大的铁片，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
    李向阳认命地走到深蹲架下，扛起空杆。动作標准，核心收紧，脊柱保持中立。空杆热身轻鬆完成。
    “加！”老李的声音不容置疑。
    两边各加上20公斤的槓铃片。重量陡然增加。李向阳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节奏，屈髖屈膝，缓慢下蹲，直到大腿与地面平行，然后发力站起。第一组，十个，完成得还算顺利，但大腿已经开始微微发酸。
    “不错，动作没变形。再来一组，加两个。”老李抱著胳膊，光头在灯光下像个熟透的滷蛋，眼神专注得像在审视一件艺术品。
    第二组，重量又增加了。李向阳感觉每一次站起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汗水很快从额头渗出，顺著下頜线滴落在地板上。完成最后一个时，他感觉大腿肌肉在轻微颤抖。
    【体质熟练度+1。进阶级体质：4/30。】

 第127章 体质增长和手外科的借调

    第127章 体质增长和手外科的借调
    系统的提示如期而至。李向阳喘著粗气，撑著膝盖，感受著那股熟悉的、细微的暖流从酸胀的肌肉深处淌过，带来一丝缓解。
    “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这就累了？”老李嗤笑一声，但眼里没什么嘲讽，更像是一种激將，“听说你跟京都来的那个姜新东走得很近？还帮他搞什么数据项目？”
    李向阳直起身，接过老李扔过来的功能饮料，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暂时压下了喉咙的灼烧感。“嗯，一个临床决策评估项目。姜老师在收集一些————医生做决定时的数据。”
    “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有什么用？”老李走到臥推凳旁，单手抓起一个巨大的哑铃，轻鬆地做起了弯举，“医生看病，靠的是经验，是手感，是临场那一瞬间的判断！电脑能算出来病人下一秒是死是活？能算出来刀子往哪下最合適？”
    他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健身房里迴荡。那个跑步的护士似乎习以为常，连头都没回。
    李向阳走到腿举器械前，一边调整重量，一边回答：“姜老师说，不是替代，是辅助。而且————他想弄明白，什么样的原则能引导做出最正確”的选择。”
    “正確？”老李放下哑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医学里哪有什么绝对正確？只有相对最优，只有两害相权取其轻！就像你那天做脾切除，切了，免疫差点；不切，可能大出血死。哪个正確？保命就是正確！”
    他走到李向阳身边，看著他开始做腿举。“小子，我告诉你，真正的决策之心”，不在电脑里，在这儿！”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又指了指自己的光头，“还有这儿！是无数次实战练出来的直觉，是见过足够多的血和生死之后，身体自己记住的反应！”
    李向阳在器械上一次次蹬起重量，感受著股四头肌的灼烧感，汗水已经浸透了运动背心。他咬著牙，没有立刻反驳。老李的话虽然直白粗糙，但內核他认同。系统给的技能是“术”，但真正在抢救室里，很多时候靠的是“道”，是那种无法量化的综合判断和担当。
    “我明白，李老师。”李向阳在组间休息时，喘著气说，“姜老师的项目————更像是在寻找那种直觉”背后的共通逻辑。而且，他答应我，所有数据应用都会经过最严格的审查。”
    “哼，算他还有点分寸。”老李哼了一声，表情稍微缓和，“那傢伙，年纪轻轻爬到那个位置，脑子肯定够用。你跟他学东西可以，但別把自己完全卖了。
    医生，归根结底，手艺和良心才是立身之本。”
    “记住了。”李向阳点头。老李这话，和黄主任、张国正说的，本质一样。
    “行了，別光练腿，上肢也给我练起来！推肩！三组，每组力竭！”老李不再谈论姜新东，又把注意力拉回到训练上，“就你这小身板，不多练点，以后怎么扛得住我们骨科的电钻和锤子？”
    李向阳苦笑，走到推肩器械前。他知道，在老李眼里，恐怕所有医生最终都应该有一身能媲美骨科医生的腱子肉才算合格。
    训练在老李的咆哮和李向阳的喘息中继续。汗水一滴滴砸在地上，匯成小小的水渍。李向阳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力竭边缘的坚持，都让那股系统提示的暖流更明显一丝。
    【体质熟练度+1。进阶级体质：5/30。】
    【体质熟练度+1。进阶级体质：6/30。】
    当老李终於喊停时，李向阳几乎是从器械上滑下来的，瘫坐在垫子上，胸膛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全身的肌肉都在尖叫，但深处又有一股奇异的、生长般的酥麻感在蔓延。
    老李扔过来一瓶新的功能饮料和一条乾净毛巾。“还行，没偷懒。体质看起来是有点长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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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向阳连道谢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摆了摆手，缓了好一会儿，才挣扎著坐起来，小口喝著饮料。
    “哦，对了。”老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边用毛巾擦著光头，一边说，“行政那边消停了不少，普拉提室是彻底没戏了。不过科教科那帮人，最近好像又在琢磨別的事，你留点神。”
    李向阳眼神一凝：“什么事？”
    “不太清楚，风言风语，好像跟什么规范化培训成果展示”有关，点名要近期表现突出的实习生和规培生参加。”老李撇撇嘴，“刘玉柱和张芬憋了这么久，估计又想出什么新招了。黄主任虽然暂时压著他们，但明枪易躲。”
    李向阳沉默。科教科就像阴魂不散的影子，从未真正远离。
    “兵来將挡。”他最终只说了四个字，声音因为疲惫有些沙哑，但很平静。
    老李看著他，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对嘛！这才像样！管他什么牛鬼蛇神，练好你的肌肉，磨快你的技术，谁来都给他撂倒！行了，赶紧滚去洗澡，一身汗臭死了。”
    李向阳撑著发软的双腿站起来，跟蹌了一下才站稳。走向新建的淋浴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李已经重新回到了槓铃前，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再次响起，伴隨著他低沉的呼吸和计数声。那颗光头在灯光下，依然鋥亮，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灯塔。
    热水冲淋在酸痛的肌肉上，带来一阵舒缓。李向阳看著系统面板上体质熟练度的增长，又想起老李的话，想起科教科可能的新动作，想起姜新东那个庞大而未知的项目。
    现在他唯一做的，就是儘可能的提升自己的熟练度，这样才能在未来的变故中，闯出一条路来。
    急诊科的晨会刚结束，护士台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小刘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转头看向正在整理交班记录的李向阳。
    “李医生，手外科刘主任电话，找你的。”
    李向阳走过去接过电话：“刘老师，我是李向阳。”
    电话那头，刘釗的声音带著一种混合著兴奋和急切的意味：“向阳，马上来手外科！十万火急！有个患者，必须你上！”
    “刘老师，我今天急诊白班，而且杨主任那边————”
    “別管那么多！我已经跟你们杨主任打过招呼了，他同意了！赶紧过来！七號手术室！路上跟你说情况！”刘釗说完就掛断了电话，根本没给李向阳拒绝的机会。
    李向阳看向一旁的杨明远。杨明远正低头看著交班记录，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去吧。手外科点名要人，急诊科这边我调人顶你的班。既然是刘釗亲自打电话，肯定是棘手病例，去学习一下也好，注意规范操作。”
    “是，主任。”
    李向阳脱下白大褂，快步走向手外科。路上，他心里掠过几个可能性。刘釗这么急，又点名要他，大概率是吻合血管或者精细缝合的病例。难道是上次那位钢琴老师类似的情况？但刘釗自己就是手外科专家，什么缝合他搞不定，非要叫自己一个急诊科的实习生过去？
    当他推开七號手术室外的更衣间门时，里面异常凝重的气氛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手术室门口围了不少人，除了手外科的医生护士，还有几个穿著西装、神色焦急的外国人，以及两位看起来像是院领导的中年人。刘釗正在跟其中一位外国人快速地说著什么，语速很快，夹杂著不少医学术语。
    而更衣室里，几个穿著洗手衣的医生正低声交谈，气氛微妙。李向阳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方师华，那个顶替他保研名额的名字主人。方帅华此刻也看到了李向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不悦。
    “他怎么来了？”方帅华旁边一个年轻住院医低声问，“这不是手外科的紧急会诊吗？叫急诊科的来干嘛？”
    “不知道，刘主任点名要的。”另一个医生语气也透著疑惑，“听说这实习生缝合有点东西，但今天这病例————”
    “有点东西？”方帅华嗤笑一声，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刚走进来的李向阳听见，“在猪蹄上缝出点花样，就真当自己能上临床了？今天这患者是什么身份？
    出了事谁担得起？”
    李向阳没理会这些议论，快速换上洗手衣，走到洗手池边。冰冷的水流衝过手指，让他迅速冷静下来。他看向旁边也在洗手的刘釗的徒弟，一个姓陈的主治医师。
    “陈老师，什么情况？”
    陈医生脸色严肃，语速很快：“患者，伊万·彼得罗夫，俄裔美籍，国际顶尖钢琴家，世界巡演途中。昨晚在酒店浴室滑倒，左手撑地，导致左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屈指深肌腱在i区完全断裂，伴有轻微神经挫伤。已经在当地私立医院做了初步清创和缝合，但效果————很差。肌腱对合不良，张力过大，患者术后即刻发现手指无法主动屈曲，而且疼痛剧烈。他们连夜包机转来我们医院，指定要刘主任主刀，但要求儘可能保留手指功能，不能影响他半年后的全球巡演。”
    李向阳心中一凛。手指i区，屈指深肌腱断裂，这在手外科是经典的高难度损伤，被称为“无人区”。因为该区域肌腱位於狭窄的纤维骨性隧道內，血供差，癒合能力弱，术后极易粘连，直接影响到手指的屈伸功能。对普通人来说，功能丧失意味著生活不便：对一位世界级钢琴家来说，几乎等同於职业生涯的终结。而且患者已经在別处做过一次失败的手术，局部组织条件更差，粘连和疤痕会更重。
    “刘主任找我————”李向阳隱约猜到了。
    “肌腱对合和核心缝合部分，刘主任想让你用tang法试试。”陈医生压低声音，“他说你懂这个，而且在模型上完成过。虽然他没明说，但我看得出来，常规的kessler法在这种二次手术、局部条件差的情况下，术后粘连风险很高。tang
    法理论上能减少对腱周血供的干扰，降低粘连概率，但操作难度————”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tang法本就极难，现在还要在已经受损、缝合过的组织上操作，更是难上加难。
    “刘釗！”一个略显威严的声音响起，是旁边一位副院长模样的领导，“你確定让这个实习生参与核心步骤？伊万先生是重要的国际友人，他的手指关係到————”
    “院长，我確定。”刘釗打断了他，声音斩钉截铁，“李向阳在猪蹄上完成的tang法缝合，我亲自验看过，核心技巧掌握得很扎实。现在常规方法成功率有限，我们必须尝试更优方案。风险我清楚，责任我担。而且，我只是让他做核心肌腱缝合部分，其他步骤我会全程把控。”
    院长看了看刘釗，又看了看已经洗完手、静静站在一旁的李向阳。年轻人眼神平静，没有因为被推到风口浪尖而显得慌乱或兴奋。
    “你有把握吗？”院长问李向阳，语气严厉。
    李向阳想了想，没有夸口，而是如实回答：“在模型上有把握。在活体上，这是第一次。但我了解tang法的原理，知道关键点在哪里，会尽全力。”
    “第一次？”方帅华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带著讥讽，“刘主任，您这是拿国际知名钢琴家的职业生涯，给实习生练手？是不是太儿戏了？就算他模型做得好，活体组织和猪蹄能一样吗？血管、神经、张力、术野，哪一样是模型能完全模擬的？出了问题，丟的是我们整个医院的脸！”
    他这番话引起了一阵低低的附和声。確实，让一个第一次在活体上做tang法缝合的实习生参与如此关键的手术，听起来太冒险了。
    刘釗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说话，李向阳却先开口了。
    “方医生。”李向阳看向方帅华，声音平稳，“模型和活体確实不同。但任何技术，总要有第一次临床实践。刘主任让我做的，只是最核心的肌腱对合与缝合部分，是在他確认肌腱断端处理完毕、张力调整合適之后。我需要做的，是將我练习过无数次的进针角度、深度、打结力度和走线方式，应用到真实的组织上。这有风险，但风险可控，因为刘主任会为我托底。”
    他顿了顿，继续说：“至於您说的练手”，我不认同。医学的进步，本就是前辈带著后辈，在可控范围內挑战更高难度。如果因为害怕第一次”就永远不去尝试，那我们现在可能还在用最原始的缝合法。伊万先生转院过来，是寻求更好的治疗方案，而tang法是目前理论上对他最有利的选择之一。刘主任认为我有能力完成这个第一次”，我愿意承担这份信任，並为此负责。”
    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既承认了风险，也表达了决心，还把刘釗的支持和监管放了进去。
    刘釗讚赏地看了李向阳一眼，对院长说：“院长，时间不等人。患者麻醉时间越长，术后恢復越不利。我坚持我的方案。”
    院长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又看了看那几个焦急的外国助理，终於点头：“好，刘主任，你主刀，你负责。李向阳，上吧，谨慎，仔细。”
    “是。”

 第128章 tang缝合

    第128章 tang缝合
    手术室的门打开，无影灯亮起，照亮了手术台上那只包裹著纱布、微微肿胀的左手。
    麻醉生效，患者平静地躺著。几位外国助理被请到观察室，通过玻璃窗观看。
    刘釗主刀，陈医生一助。先拆除原先简陋且错位的缝合线。当旧缝线被剪断取出时，可以看到肌腱断端处理得非常不理想，有撕裂伤，对合处存在间隙，周围有血肿和早期粘连。
    “清创。”刘釗冷静地说，开始仔细修整肌腱断端，去除失活和受损严重的部分。动作轻柔而精准，儘量保留健康腱组织。
    李向阳站在二助的位置，安静地看著。他的自光紧紧跟隨著刘釗的动作，同时在脑海中快速回放tang法的每一个细节。进针点、走线方向、线结埋藏的位置、张力的控制————在模型上练习时那种纯粹的“技术感”，此刻必须融入对活体组织脆弱的认知。
    “断端处理好了。”刘釗停下动作，示意李向阳看，“看到了吗？这里血供较弱，这里张力需要特別注意。现在，你来完成核心缝合。4—0肌腱缝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向阳身上。方帅华站在稍远的位置，抱著胳膊，眼神冷峻，似乎等著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实习生如何出丑。
    李向阳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站到刘釗让出的主操作位。他接过护士递来的持针器，夹好缝线。
    这一刻，练功房里对著猪蹄练习的日日夜夜，那些枯燥的、重复的、被汗水浸透的时光，仿佛都凝聚在了指尖。系统赋予的熟练度是基础，但真正让他此刻心稳手稳的，是那些实打实的、成千上万次的重复。
    他看向肌腱断端，眼神变得如同在练功房时一样专注锐利。
    第一针。
    针尖从肌腱断端一侧约1厘米处、掌侧进针，斜向穿过肌腱实质，从断端面穿出。动作不快，但极其稳定，没有丝毫犹豫。进针深度恰到好处，没有穿透背侧腱鞘，这是tang法的关键之一，减少对背侧血供的干扰。
    方帅华眉头皱得更紧。这起手式————確实標准。
    李向阳没有停顿，针尖从对侧断端面进入，同样斜向穿行，从距断端约1厘米处的背侧穿出。完成第一个“核心缝合环”。
    “线。”李向阳低声说。护士递上另一根预置好的缝线。
    同样的方法，在距离第一组进针点约2—3毫米处，完成第二个核心缝合环。两组缝线平行，构成了tang法坚固的內核。
    接下来是周边缝合。细小的圆针带著缝线，在肌腱周边做连续缝合，將腱鞘与核心缝合环固定在一起，进一步加强抗拉强度，同时对合断端边缘。
    李向阳的手很稳。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巡迴护士及时为他擦拭。手术室里只有器械轻微的碰撞声、监护仪的滴答声，以及他沉稳的呼吸声。
    李向阳完全沉浸在操作中，他能感觉到真实组织的质感与模型不同，更柔软，也更脆弱。每一次进针，都需要更精细地感知阻力；每一次打结，都要精確控制力度，既要拉紧对合，又不能切割脆弱的腱纤维。
    最难的部分来了，將两组核心缝线打结。打结必须埋在肌腱实质內，既牢固又不影响滑动。
    李向阳用镊子轻轻拨开腱纤维，创造出一个小空间。手指灵活地翻转，外科结快速而平稳地形成，被稳妥地送入那个小小的“洞穴”中，埋藏起来。接著是第二个结。
    打结完成，他轻轻牵拉缝线，观察肌腱断端的对合情况。紧密，平整，没有间隙，张力均匀。
    “检查滑动。”刘釗说。
    李向阳小心翼翼地被动屈伸患者的手指。肌腱在腱鞘內平滑地滑动，没有卡顿，说明缝合没有造成狭窄或粘连。
    “很好。”刘釗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讚许，“继续，完成剩余的周边缝合。”
    剩下的工作按部就班。李向阳的动作越来越流畅，似乎已经度过了最紧张的心理適应期。当最后一针周边缝合完成，剪断线头，那只左手食指、中指、无名指的屈指深肌腱修復，宣告完成。
    接下来，刘釗亲自处理了轻微的神经挫伤，並仔细关闭了皮肤切口，採用了最精细的美容缝合。
    整个手术过程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当刘釗宣布手术结束，开始包扎时，观察室里传来了压抑的掌声。那位一直紧绷著脸的副院长，此刻也微微鬆了口气，看向李向阳的眼神复杂了许多。
    方帅华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术后，在医生办公室，刘釗用力拍著李向阳的肩膀，笑容满面：“好小子！
    真给我长脸！那手tang法，稳得像干了干年的老手！断面对合得太漂亮了，滑动一点问题没有！伊万先生的经纪人刚才一直在问，那个年轻的医生是谁！”
    李向阳脱力地坐在椅子上，感觉比在健身房被老李练到力竭还累。不是体力消耗，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虚脱。但他心里是充实的。
    “谢谢刘老师给我这个机会。”他真诚地说。
    “机会是你自己挣来的。”刘釗说，“模型上练得再好，不上真章，永远是纸上谈兵。今天你证明了，你有能力把练功房技术”转化为手术室实力”。
    这才是医生该有的样子！”
    【缝合熟练度+3。进阶级缝合：36/150。】
    【首次在活体上成功应用进阶级缝合技术（tang法），获得特殊奖励：缝合稳定性小幅永久提升。】
    系统的提示再次出现。李向阳感受著指尖那种似乎更加稳固的掌控感，知道这次冒险值得了。
    下午，李向阳回到急诊科。还没换衣服，王俊杰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向阳，听说你上午在手外科，用tang法救了个钢琴大师的手？现在整个外科楼都传遍了！马星宇他们那帮人，脸都绿了！”
    李向阳笑了笑，没多说。换好白大褂，走向分诊台。窗外的阳光正好，急诊科依旧忙碌喧闹。
    钢琴家手术的成功，像一阵风，迅速吹遍了天府医院。李向阳的名字在手外科、骨科乃至整个外科系统，都成了一个带著传奇色彩的註脚。但急诊科依旧是那个急诊科，杨明远的改革车轮仍在滚滚向前，而科教科的阴影，也从未真正散去。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李向阳刚处理完一个腹痛患者，护士站的广播响了起来：“请所有规培生、实习生，以及主治以下医生，下午三点到第一会议室集合，参加规范化培训成果展示”筹备会。不得缺席。”
    王俊杰凑过来，压低声音：“来了，科教科的新动作。”
    李向阳点点头，擦乾净手。该来的总会来。
    第一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主席台上，刘玉柱和张芬赫然在座，旁边还有几位院领导和各科室的教学秘书。方帅华也坐在前排，神色平静，仿佛几天前在手外科手术室里的质疑和最后的悄然离场从未发生。
    刘玉柱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各位同事，为了展示我院规范化培训的丰硕成果，提升医院教学品牌形象，经院领导研究决定，將於下月举办一场面向全市、乃至全省医疗同行的规范化培训成果展示会”。届时，我们將通过现场操作、病例匯报、模擬演练等多种形式，全面展现我院规培生的风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本次展示，將重点选拔一批在轮转期间表现突出、技术扎实、符合规范化流程要求的优秀学员。选拔標准，將严格参照国家《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標准》，並综合考虑各科室带教老师的评价，以及————科教科的日常督导记录。”
    最后这句话，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李向阳所在的方向。
    张芬接著补充，声音一如既往的刻板：“展示內容必须体现规范”二字。
    从接诊问诊、病历书写、检查申请、到操作执行、医患沟通，每一个环节都要有据可依，有章可循。任何游离於標准流程之外的个人发挥”或经验主义”，不仅不会被鼓励，反而会成为扣分项。我们要展示的，是標准化、可复製、安全的现代医学培养体系。”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规培生和年轻医生都皱起了眉头。医学，尤其是急诊和外科，很多时候依赖的就是临场判断和经验性的“手感”，完全框死在流程里，还怎么展示真正的能力？
    李向阳安静地听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他想起黄建生笔记里那些基於丰富经验的“捷径”和“窍门”，想起张国正教的“转诊艺术”，想起自己为了优化杨明远的流程而偷偷做的那些数据对比。这些东西，在科教科的標准里，恐怕都属於“不规范”的范畴。
    “为了確保选拔的公平公正，”刘玉柱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深不可测，“我们將成立一个评审委员会。除了各科室教学主任，科教科也会派出专人参与评审。此外，我们还特邀了一位在医学教育和规范化培训领域有著深厚造诣的专家，作为特邀评委。”
    他示意工作人员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名字和简介。
    姜新东，京都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心內科副主任医师，国家青年医学人才，长期致力於临床决策分析与医学教育模式创新————
    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李向阳也愣住了。姜新东？他不是在搞那个“决策之心”的ai伦理项目吗？
    怎么会成为科教科“规范化展示”的特邀评委？这两者之间————似乎存在著某种微妙的联繫，或者说是对立。
    姜新东追求的是在复杂情境下，优秀医生做出“正確”决策的底层逻辑和伦理基石，其中必然包含了对標准化流程的反思和超越。而科教科此刻强调的，却是绝对服从和机械执行流程。
    “姜新东老师將在展示会当天到场，並对各位学员的表现进行专业点评。”刘玉柱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这是一个难得的学习和展示机会。希望各位认真准备，严格按照规范要求，提交你们的展示病例和操作方案。
    初选名单將於一周后公布。”
    散会后，人群涌出会议室。王俊杰追上李向阳，忧心忡忡：“向阳，这明显是冲你来的。他们知道你技术好，但肯定不符合他们那种死板的规范”。尤其是姜新东来了————他到底站在哪边？”
    李向阳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姜新东在“决策之心”项目里对他的评价，想起姜新东说“你越是这样要求（伦理审查），我越觉得选对了人”。也想起姜新东在考核中那些刁钻的、关乎伦理和抉择的问题。
    姜新东不是一个会被科教科轻易当枪使的人。他的到来，或许本身就是一个变数，一个科教科试图利用，却可能无法完全掌控的变量。
    “先看看他们具体的选拔標准是什么。”李向阳说，“如果只是机械执行流程，那確实不是我的强项。但如果他们真的想展示规范化培训成果”，总得允许展示在规范框架下，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吧？”
    “怕就怕他们只想要前者。”王俊杰嘆气。
    就在这时，李向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姜新东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展示会见。按你自己的想法准备。”
    李向阳看著这条消息，若有所思。姜新东这是在暗示什么？让他不要被科教科的条条框框束缚？还是另有所指？
    他收起手机，对王俊杰说：“先不管那么多。该做什么做什么。急诊科这边，杨主任的新排班表下来了，你看一下。”
    新的排班表更加细致，甚至规定了每个时间段每个岗位的“標准工作內容”和“预期完成时间”。弹性排班的建议被搁置，人力调配的灵活性进一步降低。
    李向阳看著排班表，又想起刚才科教科的会议。两股力量，从不同的方向，都在试图將医疗行为纳入更加rigid（僵化）的框架中。杨明远是从管理效率出发，科教科是从“安全”和“政绩”出发。
    而他的“反击”，他的“主权”爭夺，似乎正同时面对这两个战场。

 第129章 展示会

    第129章 展示会
    晚上，李向阳没有去健身房，而是回到了宿舍。他需要理清思路。
    他打开电脑，调出自己之前整理的、关於杨明远改革措施实际效果的数据分析。又找出黄建生留下的那本急诊笔记，翻看著里面那些充满实战智慧、却未必符合当下“规范”的经验记录。
    然后，他点开了科教科发布的“规范化展示病例提交模板”。
    模板极其详细，从主诉、现病史、既往史的询问要点，到体格检查的每一项必须记录的內容，再到辅助检查的选择理由、诊断依据、治疗方案的每一步骤，甚至医患沟通的“標准用语”，都列得清清楚楚。像一个精密但冰冷的模具，等待著被填入千篇一律的內容。
    如果完全按照这个模板来准备，他或许能交出一份“完美”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標准化病例。但那还是真正的医疗吗？还是他李向阳的医疗吗？
    他想起了那个主动脉夹层的老人，因为发现了不典型的颈动脉斑块而改变了治疗方案；想起了那个脾破裂二次出血的患者，因为粘连严重而选择了更耗时但更稳妥的分离方式；想起了钢琴家伊万的手，因为使用了非常规但更优的tang法而保留了演奏的希望。
    这些案例里，都有“规范”之外的东西。是观察，是判断，是权衡，是担当，是手艺。
    而这些，恰恰是姜新东在“决策之心”项目里试图捕捉和理解的。
    一个念头逐渐在李向阳脑海中清晰起来。
    科教科想用“规范”框住他，展示他们所谓的“成果”。
    杨明远想用“流程”改造急诊科，证明他管理的“科学性”。
    而姜新东，或许想看到的是，在“规范”与“现实”、“流程”与“人性”的夹缝中，一个医生如何做出真正对患者有利的抉择。
    那么，他的“展示”，或许不应该去迎合任何一方的单一標准。
    他应该展示的，是一个真实的、在复杂临床情境中成长的医生。
    他决定，就以钢琴家伊万·彼得罗夫的病例为核心，进行准备。这个病例足够典型，也足够复杂：国际患者，二次手术，功能要求极高，使用了非常规但有效的tang法。更重要的是，这个病例里，包含了从接诊、评估、多学科协作（手外科、麻醉科）、手术决策（保守与激进、常规与创新的选择）、精细操作到术后康復规划的全过程。
    他要做的，不是简单地罗列步骤，而是还原当时的决策链条。为什么要选择tang法？面对质疑时如何权衡风险与收益？术中出现意外情况（比如发现更多粘连或血供问题）的预案是什么？术后如何与康復师沟通制定个性化的康復计划？
    他要展示的，不是机械的“规范”，而是在规范指导下，结合患者具体情况、医生技术特长和最新医学证据，所进行的“个体化医疗”和“临床决策”。
    这可能会触怒科教科，因为他们要的是整齐划一。
    这可能会让杨明远皱眉，因为这强调了医生的个人判断而非流程控制。
    但这或许，正是姜新东想看到的“决策之心”的鲜活案例。
    想通了这一点，李向阳开始动笔。他没有完全拋弃科教科的模板，而是以其为骨架，然后在每一个关键环节，补充上自己的思考、当时的犹豫、选择的理由、以及参考的文献或专家意见。他將黄建生笔记里关於手部创伤处理的经验、
    张国正关於医患沟通和资源调配的智慧、甚至老李关於“手感”和“实战”的咆哮，都融入了进去。
    这不是一份標准的答卷。
    这是一份带著温度、带著思考、带著爭议的临床记录。
    写完后，他將其命名为：《基於tang法缝合的i区屈指深肌腱二次修復术：
    一例国际钢琴家的个体化治疗与决策分析》。
    提交截止日前一天，李向阳將这份厚厚的材料交到了科教科。
    张芬接过材料，粗略翻了几页，看到里面大量的分析性文字和决策树图表，眉头就皱了起来：“李向阳，我们要的是规范操作展示，不是让你写论文。你这里面太多主观的东西了。”
    “张老师，”李向阳平静地回答，“规范化培训的目的，是培养能独立处理临床问题的医生。我认为，展示如何处理一个复杂病例的完整决策过程，比单纯展示一个標准化操作步骤，更能体现培训的成果。这也是对患者负责。”
    刘玉柱在一旁听著，没有立刻表態，只是说：“材料先留下，评审委员会会综合评议。”
    李向阳离开科教科，並不確定这份“出格”的材料会带来什么后果。但他知道，他做了自己认为正確的事。
    几天后，初选名单公布。李向阳的名字赫然在列，但后面有一个星號標註，写著“待议”。
    王俊杰打听到的小道消息是，评审委员会內部对李向阳的提交材料分歧很大。以刘玉柱、张芬为代表的一方认为严重偏离主题，不符合“规范展示”要求；而几位临床科室的教学主任，包括刘釗，却认为这份材料展现了难得的临床思维深度；至於特邀评委姜新东的意见，目前尚未可知。
    “待议”，意味著还有变数。
    李向阳没有过多关注。急诊科的工作依旧繁忙，杨明远的新规在磕磕绊绊中推行，他和王俊杰等人也在私下里继续著他们的“优化”尝试。健身房里的铁片撞击声，咖啡馆里偶尔的素描时光，父母花店里传来的好消息，都在继续。
    直到“规范化培训成果展示会”的前一天，李向阳接到了姜新东的电话。
    “向阳，你的材料我看了。”姜新东的声音在电话里听不出情绪，“很有意思。明天展示会，按照你材料里的思路讲，不用缩水，也不用迎合谁。重点是讲清楚，在每一个节点，你为什么做出那样的选择，依据是什么，考虑了哪些规范和规范之外的要素。”
    “姜老师，科教科那边————”李向阳有些意外。
    “评审委员会有分歧很正常。”姜新东打断他，“我要看的，不是谁更符合僵化的条文，而是谁更接近好医生”的本质。你的这份材料，是我在决策之心”项目里，迄今为止看到的，最接近理想模型的临床决策回溯案例之一。”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深意：“明天，好好展示。有些人想用规范”当绳子捆住手脚，也有人想看看，绳子能不能编成登高的梯子。”
    规范化培训成果展示会的会场设在了医院最大的学术报告厅。上午九点，厅內已是座无虚席。前排坐著院领导、各科室主任、教学秘书，以及特邀评委姜新东。科教科的刘玉柱和张芬分坐两侧，表情严肃。
    中后排则是黑压压一片的规培生、实习生和年轻医生，气氛混杂著紧张、期待和一丝看热闹的兴奋。
    李向阳坐在靠边的位置，手里拿著自己那份厚厚的材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纸张边缘。他能感觉到来自不同方向的目光：有王俊杰、周临等人的鼓励，有手外科刘釗毫不掩饰的支持，有骨科老李远远投来的、仿佛在说“小子別怂”的眼神，当然，也有方帅华等人审视中带著冷意的注视，以及科教科那边时不时扫过来的、评估般的视线。
    主席台上，刘玉柱作为主持人，首先发言，重申了展示会“规范、標准、安全”的主题，强调了规范化培训对保障医疗质量、培养合格医生的基石作用。他的话语严谨而官方，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是对统一模板和可控流程的推崇。
    按照抽籤顺序，前面几位规培生依次上台。他们的展示內容严格按照科教科的模板进行：选择一个常见病、多发病（如急性阑尾炎、社区获得性肺炎），从標准化的问诊、体格检查、辅助检查选择，到诊断依据、治疗方案、医嘱书写，每一步都清晰列出，甚至播放了事先录製好的、在模擬人身上进行的標准操作视频。整个过程流畅、规范，挑不出任何程序上的错误。
    评审们频频点头，刘玉柱和张芬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才是他们想要的成果，可复製、可评估、安全稳妥。
    然而，台下不少临床医生，尤其是来自急诊、外科等一线的医生，却看得有些意兴阑珊。太標准了，標准得有些————乏味。医学的复杂性和不確定性，患者个体的差异性，临场判断的微妙之处，在这些完美的模板展示中，几乎看不到踪影。
    轮到李向阳了。
    当他拿著自己的材料走上台时，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已经听说了他那份出格的病例分析，此刻都带著好奇或质疑，想看看这个屡次引发爭议的实习生，到底要展示什么。
    李向阳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他看到了姜新东微微頷首，看到了刘釗鼓励的眼神，也看到了刘玉柱皱起的眉头和张芬面无表情的脸。
    他没有使用花哨的ppt模板，背景是简洁的深蓝色。第一页，只有一行標题：
    《基於tang法缝合的i区屈指深肌腱二次修復术：一例国际钢琴家的个体化治疗与决策分析》。
    “各位老师，各位同仁，我今天展示的病例，可能不符合常见病、多发病”的模板要求。”李向阳开口，声音清晰平稳，“但它涉及的问题是如何在复杂损伤、高功能要求、且经歷过失败初次手术的情况下，为患者制定最优治疗方案。
    这是每一位外科医生，尤其是手外科、骨科、整形外科医生都可能面临的挑战。
    而其中涉及的决策过程，或许比单纯的技术操作，更能体现一名医生在规范化培训中获得的成长。”
    开场白就与前面几位截然不同。没有拘泥於模板，而是直接点明了病例的特殊性和核心价值。
    他首先快速介绍了患者背景：伊万·彼得罗夫，国际钢琴家，左手i区屈指深肌腱二次断裂，功能要求极高。然后，他没有直接进入手术步骤，而是展示了一张“决策树”图表。
    “患者转来时，我们面临几个关键抉择。”李向阳切换幻灯片，“第一，是否再次手术？患者已在外院做过一次失败缝合，局部条件差，再次手术风险高，但保守治疗几乎註定功能丧失。第二，如果手术，採用何种缝合方法？常规的kessler法在二次手术、易粘连的i区，术后功能恢復不理想。第三，由谁来执行核心的肌腱缝合？是经验丰富但可能更倾向於稳妥常规方法的高年资医生，还是对新技术有热情但缺乏实战经验的年轻医生？”
    他每提出一个问题，都停顿一下，目光看向台下，尤其是评审席。“这些问题，教科书和操作规范没有標准答案。需要综合评估患者意愿、损伤情况、技术条件、团队能力，甚至————医生的胆识和担当。”
    接著，他开始逐一拆解自己的决策过程。
    “关於是否手术，我们参考了最新文献中关於二次肌腱修復成功率的meta分析，结合本院手外科既往类似病例的数据，並与患者及其经纪人进行了充分沟通，明確了手术虽风险高，但仍是保留演奏功能的唯一希望。这里，规范要求我们告知风险並获得知情同意，但如何评估风险、如何沟通希望，需要医生的判断。”
    “关於缝合方法，我们检索了tang法与改良kessler法在ii区二次修復中的对比研究。三篇高质量rct显示，tang法在减少术后粘连、改善早期主动活动度方面有显著优势，但操作难度大，学习曲线陡峭。
    我们评估了本院手外科开展tang法的基础（刘釗主任有相关经验），以及我本人在模型上超过三百次的练习记录。最终决定在刘主任全程监督下，尝试tang
    法。这里，规范要求我们选择有循证依据的技术，但如何权衡证据强度与自身技术能力，需要医生的自知和勇气。
    “关於术者选择，刘釗主任基於对我模型操作稳定性和在腕管手术中表现的观察，决定让我承担核心缝合。这是一个基於信任和评估的冒险，不符合按资歷排位的隱形规范，但符合让最合適的人做最合適的事”的医疗本质。这里，我感谢刘主任的魄力，也承担了这份信任带来的压力。”

 第130章 剧本杀与江沁月

    第130章 剧本杀与江沁月
    李向阳的讲述不疾不徐，既有理性的数据支撑（文献引用、本院数据），也有感性的情境还原（患者的焦虑、团队的討论、术前的压力）。他展示了术前討论的会议纪要片段（隱去姓名），展示了肌腱断端处理前后的对比照片，甚至展示了他在练功房对著猪蹄练习tang法时记录的练习次数和心得体会笔记的照片。
    当他播放手术关键步骤的录像（经过患者同意且模糊处理）时，会场鸦雀无声。画面中，李向阳的手稳如磐石，针尖在肌腱中断端精准穿行，锁边缝合细密均匀。虽然能看出操作者的紧张和谨慎，但那份专注和稳定，以及最终完美的对合与滑动，让所有懂行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录像结束，李向阳切回ppt，展示术后一天、两天、一周的康復隨访照片和功能评估数据。手指屈伸角度逐步改善，肌力稳步恢復，患者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目前术后一周，患者已开始在有保护的条件下进行简单的琴键触感练习。康復师评估，最终恢復演奏功能的可能性超过70%。”李向阳最后总结，“这个病例的成功，离不开规范的术前评估、知情同意、无菌操作和术后康复流程。但更关键的，是在规范框架內，针对患者特殊需求做出的个体化决策，是团队协作中对新技术的审慎尝试和精准执行，是带教老师敢於给年轻人机会的魄力，也是年轻医生敢於承担责任、並將平时枯燥练习转化为实战能力的体现。”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姜新东，又扫过刘玉柱和张芬。
    “规范化培训，不应该成为束缚医生思考和创造的枷锁，而应该成为我们安全探索、
    勇敢创新的坚实底座。真正的规范”，或许不仅仅是写在纸上的条文，更是內化於心、
    在面对复杂现实时，能够引导我们做出最有利於患者选择的思维框架和职业操守。我的展示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短暂的寂静后，掌声响起。
    起初是零星的，来自刘釗、老李等临床主任的方向，隨后迅速蔓延开来。许多年轻医生用力鼓掌，眼神发亮。李向阳的展示没有炫技，却真实地还原了一个优秀临床决策的產生过程，展现了在规范与创新、风险与收益、经验与勇气之间的艰难平衡。这比任何完美的模板操作，都更让他们感到共鸣和启发。
    刘玉柱的脸色有些难看。李向阳的展示无疑很精彩，甚至可以说非常出色，但它完全偏离了科教科预设的標准化操作展示轨道，强调了医生的个人判断和不规范的决策过程，这与他想要树立的绝对服从流程的形象背道而驰。
    张芬则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著什么，眉头紧锁。
    姜新东是鼓掌最从容的一个。他看向李向阳的目光充满了讚赏，甚至有一丝果然如此的欣慰。李向阳的展示，几乎完美契合了决策之心项目想要捕捉的核心要素：在压力下的伦理抉择、对现有规范的反思性应用、基於证据和实际情况的个体化决策。
    掌声渐息，进入提问环节。
    方师华第一个举手，他站起来，语气还算平和，但问题尖锐：“李向阳同学，你的展示很精彩。但我有个疑问。你反覆强调个体化决策和审慎尝试新技术。这是否意味著，你认为规范化培训的標准流程並不重要？如果每个医生都像你这样，根据自己的判断和兴趣选择非常规方法，医疗安全如何保障？会不会导致诊疗的混乱和风险的不可控？”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也代表了科教科最深的担忧。
    所有人的自光再次聚焦到李向阳身上。
    李向阳没有迴避，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话筒，回答道：“方医生的问题很好。我从未认为规范化流程不重要。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有严格的术前评估流程、知情同意制度、无菌操作规范和术后康復路径，我才敢在刘主任的监督下尝试tang法。规范是底线，是保障患者安全的基本盘，不能逾越。”
    他话锋一转：“但是，规范不是天花板。医学在进步，技术在更新，患者的需求也各不相同。当现有规范无法满足最佳治疗需求时，医生应该在充分评估风险、掌握相应技术、並获得患者知情同意的前提下，在上级医生或团队的监督支持下，进行审慎的探索和尝试。这需要严格的自我要求、扎实的技术准备和严谨的决策过程，而不是隨心所欲。”
    “我认为，规范化培训的目標，不是培养只会机械执行流程的操作工，而是培养既懂得遵守安全底线，又具备独立临床思维、能够应对复杂情况、並在必要时敢於合理创新的医生。规范”与创新”、安全”与进取”，不应该是非此即彼的对立关係，而应该是相辅相成的统一体。关键在於度的把握，在於是否有严谨的决策支撑和可靠的技术保障。”
    他的回答条理清晰，既肯定了规范的基础性作用，又为合理的临床创新留下了空间，並且將这种创新置於团队监督和严谨决策之下，显得理性而克制。
    方帅华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点了点头，坐下了。李向阳的回答，他挑不出明显的毛病。
    接著，又有一位心內科的教授提问，关於李向阳在决策过程中如何权衡“患者强烈意愿”与“医疗客观风险”。李向阳结合病例，谈了医患沟通中如何建立信任、如何用患者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风险与收益，而不是简单地服从或拒绝。
    提问环节在相对平和的气氛中结束。儘管科教科的人脸色依旧不算好看，但李向阳凭藉扎实的病例、清晰的逻辑和沉稳的应对，成功地完成了这次“非標准”展示。
    展示会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姜新东走过来，拍了拍李向阳的肩膀，低声道：“讲得很好。决策链条还原得非常清晰，尤其是面对质疑时的应对，很有参考价值。”他顿了顿，“科教科那边，你不用太担心。你的展示，院里很多老专家是认可的。规范化不是僵化，这个道理，明白人自然懂。”
    刘釗也大笑著走过来：“好小子！没给我丟人！这下看谁还敢说你只会缝猪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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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李远远地竖了个大拇指，光头在灯光下晃了晃。
    王俊杰和周临挤过来，满脸兴奋。王俊杰小声说：“向阳，你刚才讲的时候，我看到刘玉柱脸都绿了！”
    李向阳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这次展示或许暂时堵住了科教科借“规范”发难的嘴，但双方的角力远未结束。杨明远那边的“流程优化”战场，也还在等著他。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报告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手机震动，是江沁月发来的消息：“听王俊杰说你今天展示会特別帅？可惜我没看到。晚上有空吗？庆祝一下？”
    李向阳看著屏幕，回覆：“好。不过可能得晚点，急诊还有事。”
    “没关係，我等你。”
    城西一家新开的剧本杀店包厢里，瀰漫著淡淡的香薰和纸张的气味。长方形的桌子旁，四人相对而坐。李向阳、江沁月坐在一侧，王俊杰和张多齐坐在对面。桌上摊开著一本厚重的剧本《血色古堡》，封面上是哥德式的城堡剪影，气氛诡譎。
    “哇，这个本据说超烧脑，还原推理本，情感线也很足。”王俊杰搓著手，一脸兴奋，他特意选了这个口碑不错的本，美其名曰“放鬆大脑”，实际意图不言而喻。
    张多齐的右手还吊著，但精神不错，用左手翻开角色手册：“我这个角色————落魄贵族？怎么感觉像个炮灰？”
    “我这个是古堡的医生？”李向阳看著角色卡，微微挑眉。剧本设定里，这位城堡医生表面温和，实则隱藏著与一桩陈年旧案有关的秘密。
    江沁月翻开自己的角色卡，轻声念道：“流浪画家，受邀来到古堡为伯爵夫人作画————”她抬头，恰好对上李向阳看过来的目光。两人都从对方角色里嗅到了一丝可能的关联性。
    “好了，各位玩家，请先阅读第一幕剧本，了解背景和人物关係。游戏过程中，请儘量代入角色。”主持人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说完便退到一边。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李向阳快速阅读著。他的角色，维克多医生，十年前曾是伯爵家的家庭医生，因一场意外离开，如今受邀重返古堡，参加伯爵夫人的生日宴。剧本提示，他与“流浪画家艾米丽”（江沁月的角色）似乎有过短暂而隱秘的过往交集。
    江沁月也看到了提示。她的角色艾米丽，记忆深处有一个模糊的雨夜，一个穿著白大褂（在剧本中可能是医生的角色）的身影，曾为她处理过伤口，那个人的手很稳，眼神————让她印象深刻。剧本暗示，这次来到古堡作画，或许不仅仅是为了佣金。
    第一幕公聊开始。
    “我是维克多医生，受伯爵夫人邀请，回来参加宴会。毕竟夫人最近的头晕症”需要人照料。”李向阳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带著医生特有的克制和一丝疏离，却又不自觉地瞥了一眼江沁月。
    “我是艾米丽，一个流浪画家。”江沁月接道，声音轻柔，带著艺术家的飘忽感，“夫人欣赏我的画技，邀请我来记录她的生日。不过————这古堡的气氛，总让我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往事。”她说著，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李向阳，眼神里掺杂著探究、回忆，以及一丝剧本要求下的、对“可能故人”的复杂情绪。
    王俊杰的角色是个咋咋呼呼的报社记者，张多齐则是沉默寡言、疑似身负秘密的管家。四人很快进入了角色，基於剧本信息互相试探、交换情报。
    隨著剧情推进，线索卡一张张被揭开。一桩十年前的坠楼旧案浮出水面，死者是伯爵的前任情妇，而维克多医生当年正是第一发现人，他的诊疗记录里有一些模糊的矛盾点。
    艾米丽则被发现，她幼时曾住在古堡附近的村庄，而那场坠楼案发生时，她可能就在现场附近。
    第二轮搜证，李向阳和江沁月被主持人示意需要单独进入“书房”场景，查找关於旧病歷和画稿的线索。
    小小的“书房”布景只有几平米，灯光昏暗，书架上摆著道具书，书桌上摊开著一本陈旧的病歷册和几幅素描。空间狭小，两人挨得很近。
    李向阳翻看病歷，手指划过泛黄的纸页，低声念著上面的记录：“————患者自述夜间心悸，伴有短暂视野模糊————处方：镇静剂，剂量————”他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轮廓分明，神情专注得像在查看真正的病例。
    江沁月则拿起那些素描。画上是古堡的不同角落，笔触细腻，但某些阴影处理得极其压抑，仿佛隱藏著什么。“这些画————不像是在记录美，倒像是在————寻找，或者记录某种痕跡。”她轻声说，不自觉地向李向阳那边靠了靠，想让他也看看画上的细节。
    李向阳闻言侧过头。两人的距离本就极近，这一下，她的发梢几乎擦过他的下頜，那股熟悉的、混合了淡淡花果香的气息飘来。他低头看向她手中的画，目光从画纸移到她纤细的手指，再移到她微微抿起的唇，最后对上她抬起的眼眸。
    剧本里，维克多医生和艾米丽或许真有旧情，或许只是误会。但此刻，在这个被虚构剧情包裹的狭小空间里，隔阂似乎暂时消失了。
    江沁月的眼中倒映著微弱的光，映出他的影子，带著角色需要的探寻，也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超出剧本的柔软和期待。李向阳能看到她眼中清晰的自己的轮廓，也能看到她睫毛轻颤时，那微不可察的紧张。
    空气仿佛凝滯了。书房外隱约传来王俊杰和张多齐爭论线索的声音，但这里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没有台词，没有剧本指示，这一刻的沉默和对视，却仿佛比任何文字都更有分量。

 第131章 突发公共卫生事件

    第131章 突发公共卫生事件
    李向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了咖啡馆里未完成的素描，想起了她指尖擦过杯壁的温度，想起了她说“这样的李医生，很可靠”时的眼神。那些平日被繁忙工作、严格规范、沉重目標压制的、细微而真实的波动，在此刻被剧本的氛围悄悄勾起，在无声的对视中无声地流淌、碰撞。
    但最终，他没有再靠近一寸。医生的理智，或者说李向阳式的克制，让他只是將目光重新落回病歷上，声音平稳却比刚才低沉了一丝：“这张处方————剂量好像有问题。根据当时的体重记录，这个剂量偏大。”
    江沁月也瞬间回神，指尖微微收紧，捏住了画纸边缘，借力让自己稍微退开一点距离，目光也移回画上：“嗯————这幅画的角度，好像能拍到城堡侧翼的窗户，那里在案发当晚————”
    两人的对话重回剧情轨道，但方才那几秒钟近乎凝结的空气，那眼神交匯时无声传递的、超越角色之外的微妙情绪，却真实地留下了痕跡。
    后续的推理环节，两人之间的互动明显多了一种无形的默契。李向阳提出一个关於药物作用的推断，江沁月能立刻联想到某幅画中隱藏的、可能暗示药物存放地点的细节。江沁月指出某个时间线的矛盾，李向阳能迅速用医学知识解释某种症状出现的时间差是否合理。他们不再是简单的队友，更像是在共同破解一个复杂病例的搭档，思维互补，互相印证。
    王俊杰看在眼里，和张多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最终推理环节，四人拼凑出真相：当年的坠楼並非意外，也非情杀，而是一起与財產继承有关的阴谋，真凶是凯覦爵位的远方亲戚。维克多医生发现了药物被篡改的痕跡，但因受人威胁而选择了沉默部分真相。艾米丽则是无意中目击了关键线索的孤儿，她的画作潜意识里记录下了凶手的特徵。
    “所以，维克多医生，你后来回来，是因为愧疚，想弥补？”江沁月（艾米丽）在最后陈述时间，看向李向阳（维克多），眼神复杂。
    李向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目光坦诚地与她对视：“一部分是。另一部分————是想確认，当年那个在雨夜受伤、却倔强地不要止痛药的女孩，是否真的已经走出了阴影。”这句台词，半是剧本，半是某种微妙的投射。
    游戏结束，真相大白。主持人宣布他们成功指认真凶，还原度85%。
    走出剧本杀店时，已是华灯初上。晚风带著凉意，吹散了包厢內略显沉闷的空气。
    “太过癮了！”王俊杰伸著懒腰，“向阳，你跟沁月配合得太好了，最后那段对视，嘖嘖，我以为你俩要加情感戏了！”
    “剧本要求而已。”李向阳平静地说，但耳根似乎有些发热。
    江沁月拢了拢外套，没接话，只是嘴角噙著一丝浅浅的笑。
    四人找了家粥铺吃晚饭。席间，话题自然又绕回医院。张多齐说起自己康復训练进展顺利，王俊杰吐槽今天急诊又来了什么奇病例，李向阳则简单提了提杨明远新规的试运行情况。
    “总之，今天算是彻底放鬆了。”王俊杰举起茶杯，“来，以茶代酒，庆祝我们向阳展示会大获全胜，也庆祝————张多齐同志早日康復，重回手术台！”
    “乾杯！”
    杯子轻轻碰撞。
    李向阳喝下温热的茶水，感觉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於彻底鬆弛下来。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沁月，她正小口喝著粥，侧脸柔和。或许，像这样偶尔逃离医院的战场，做一个短暂的“普通人”，和朋友（以及某个特別的人）在一起，也是必要的充电。
    夜色渐深，各自散去。李向阳和江沁月顺路，並肩走在回医院宿舍方向的路上。
    街道安静，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
    “今天————谢谢你。”江沁月忽然轻声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书房”的时候，没真的接什么奇怪的戏。”她说著，自己先笑了，语气轻鬆，带著调侃。
    李向阳也笑了：“那是职业道德。再说，剧本也没写。”
    “嗯。”江沁月点点头，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些，“不过————那样就很好。”
    那样是哪样？是剧本杀里的默契？是书房里那短暂的对视？还是此刻並肩而行的安静？
    李向阳没有追问。他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她能更从容地走在人行道內侧。
    月光清冷，星空稀疏。
    有些情绪，就像剧本杀里未点破的线索，就像素描本上未完成的阴影。
    不需要急於揭晓，也不必刻意迴避。
    它们就在那里，在每一次眼神的对撞里，在每一个平淡却真实的瞬间里，缓慢地生长著。
    等待著一个或许不远、或许还需要攀登许久之后，才能真正看清模样的未来。
    展示会后的平静仅仅维持了两天。
    第三天清晨六点四十五分，距离正式交班还有十五分钟，急诊科预检分诊台的电话铃便如同拉响警报般疯狂响起，紧接著是第二部、第三部————急促的铃声连成一片，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正在准备交班的李向阳心头一紧，几步衝到分诊台。值班护士小刘已经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城东区自来水公司反馈————水源疑似污染，多个小区居民出现集体性腹泻、呕吐————已经接到社区和120大量电话，预计————预计受影响人数超过两千人！部分症状严重的正在往各家医院送！”
    公共卫生事件！而且是涉及数千人的水源污染！
    急诊科瞬间被按下了加速键。但这一次，站在风暴眼中心发號施令的，不再是黄建生，也不是临时被推上指挥位的李向阳，而是早已在icu经歷过多次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演练的杨明远。
    几乎在电话响起的同时，杨明远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护士站。他甚至没有穿白大褂，只穿著一件熨帖的衬衫，但步履沉稳，眼神锐利如手术刀。
    “启动医院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三级应急响应预案。”杨明远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通知医院总值班、医务科、护理部、院感办、药剂科、检验科、后勤保障部负责人，十分钟內急诊科会议室集合。”
    “小王，”他看向值班医生，“立即在急诊大厅外搭建临时预检分诊区，与室內急诊完全隔离。所有因腹泻、呕吐前来的患者，一律室外分诊，严禁进入主楼！”
    “明白！”
    “护士长，清点库存：口服补液盐、静脉输液用生理盐水、葡萄糖、止吐药、抗生素。列出缺口，联繫药剂科紧急调拨。同时，准备至少一百套一次性隔离衣、口罩、手套、面屏。”
    “李医生，”杨明远的目光转向李向阳，“你负责室內急诊的常规运转，確保非污染相关急重症患者不受影响。王俊杰医生，你带两名护士，配合我在室外分诊区建立快速处置通道。”
    指令一条条发出，清晰、准確、且每一项都指向“隔离”与“流程”。与黄建生处理食物中毒事件时，那种基於临床经验快速判断、集中力量攻坚、甚至藉助患者家属力量的做法，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向阳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回那次中毒事件：黄建生將指挥权临时交给他，他藉助沃纳·福斯曼印记提升团队协作，快速分区（红黄绿），调用一切可用资源，甚至直接与患者家属沟通寻求帮助。整个过程充满弹性，甚至有些野路子，但核心是救命优先，流程让路。
    而此刻，杨明远的第一反应是启动预案、建立隔离、清点物资、明確分工。
    一切都在一个预设的框架內运行，力求將污染源与常规医疗区域隔开，防止交叉感染和医疗挤兑，確保整个医院体系的安全。
    两种思路，不能说敦优敦劣。黄建生的方式在当时混乱情况下最大限度地集中了救治力量，但风险是可能造成院內交叉感染和秩序混乱。
    杨明远的方式更强调系统性安全和风险控制，但在最初阶段，可能会因为流程建立而稍微延缓对最严重患者的处置速度。
    室外，天色渐亮。越来越多的患者和家属涌向医院。哭喊声、呕吐声、救护车鸣笛声混杂在一起。但在杨明远的指挥下，急诊科门外迅速拉起了警戒线，搭起了蓝色临时帐篷。
    穿著隔离衣的医护人员开始对涌入的人流进行快速分诊：测量生命体徵，询问症状出现时间、大便性状、呕吐频率，评估脱水程度。
    “生命体徵平稳、可口服补液的，引导至临时搭建的轻症观察区”，发放口服补液盐，统一健康宣教。”
    “有脱水徵象（如眼窝凹陷、皮肤弹性差、尿少）的，进入静脉补液区”，建立静脉通路。”
    “出现高热、意识改变、严重电解质紊乱跡象的，直接標记为重症”，由专人通过特定通道送入抢救室隔离单元。”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虽然排队的人龙很长，但没有出现李向阳记忆中那次中毒事件初期的混乱和拥挤。所有的污物都被严格控制在特定区域，医护人员防护严密。
    李向阳在室內急诊，一边处理著心绞痛、外伤等常规患者，一边透过玻璃门观察著外面的景象。他看到杨明远站在分诊帐篷外，手持对讲机，不断与各方沟通。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语速很快，偶尔会打断对方的匯报，直接追问关键数据：“口服补液盐缺口具体多少？第二批什么时候能送到？检验科的水样培养最快什么时候出初步结果？”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抱著一个七八岁、已经意识模糊的小男孩，不顾分诊护士的阻拦，哭喊著衝到了急诊科主入口：“医生！救救我儿子！他拉得人都昏过去了！”
    室內外的界限瞬间被打破。门口的保安试图阻拦，但男子情绪激动。
    杨明远立刻从分诊区走来，他没有斥责，而是快速蹲下身检查孩子：脉搏细速，皮肤湿冷，眼窝深陷，对呼唤反应微弱。
    “重度脱水，疑似並发中毒性休克。”杨明远迅速判断，“立刻从重症通道送入抢救室3號隔离床！通知儿科急会诊！”
    他同时对男子说：“先生，孩子情况危急，我们需要立刻抢救。请你配合，从家属通道进入指定等候区，会有专人向你说明情况並办理手续。为了孩子和其他患者的安全，请务必遵守我们的隔离流程。”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但又给予了家属明確的指引和安抚。
    男子看著杨明远冷静而专业的眼神，又看看被快速转运走的孩子，情绪稍微稳定，被保安引导向家属等候区。
    李向阳在室內接到了通知，立刻冲向3號隔离抢救床。孩子很快被送来，他一边接手抢救（快速建立两条静脉通路，快速补液，抽血查电解质和肾功能），一边不由得思考：如果是黄主任，可能第一时间就把孩子抱进最近的抢救床，边抢救边吼著让人去叫儿科。而杨明远，即使在紧急情况下，也坚持了“隔离通道”和“通知流程”，虽然多了几步，但最大程度减少了污染扩散的可能，並且立刻明確了几科会诊的责任。
    两种行为逻辑，在眼前这个庞大而混乱的公共卫生事件中，被清晰地放大、
    对比。
    上午九点，医院应急领导小组在急诊科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杨明远作为前线总指挥进行匯报。
    “截至上午八点五十分，我院急诊分诊区共接诊疑似水源污染相关患者317
    人，其中轻症观察243人，静脉补液区64人，重症转入抢救室10人。目前所有患者均已按预案进行隔离处置，无交叉感染事件发生。
    主要需求：口服补液盐缺口约五百人份，静脉输液液体储备充足，但预计午后將面临压力。检验科已对首批患者样本及水务公司提供的水样进行检测，初步怀疑为诺如病毒合併某种化学污染物，详细报告预计中午十二点前出具。”
    匯报简洁、数据详实、问题清晰。
    副院长看向杨明远：“杨主任，预案执行得很到位。但患者数量还在增加，预计今天总数可能突破千人。急诊科压力巨大，是否需要启动第二梯队支援？其他科室的常规诊疗如何保证？”
    杨明远推了推眼镜：“我建议，从全院抽调住院医师及以上人员，组成应急医疗队，分批次支援室外分诊和补液工作，每四小时轮换，確保战斗力。
    室內急诊由我科原有人员负责，重点保障重症抢救和非相关急症。我们已经划分了完全独立的通道和区域，可以做到互不干扰。同时，建议信息科紧急开发简易登记系统，使用二维码扫描快速录入患者基本信息，减轻文书压力。”
    他的建议依然围绕著“系统”、“分工”、“效率”和“安全”。
    会议结束，各项指令迅速下达。李向阳注意到，杨明远在整个事件处理中，几乎没有提及“个人英雄主义”或“临床直觉”，他反覆强调的是“预案”、“流程”、“数据”、“团队协作”和“风险控制”。
    中午时分，患者数量果然突破了六百人。但急诊科內外依旧秩序井然。轻症患者排队领取口服补液盐和健康指导，静脉补液区坐满了正在输液的患者，抢救室內几个重症患者情况也逐渐稳定。
    李向阳从抢救室出来，短暂休息时，看到杨明远站在分诊帐篷外，一边吃著后勤送来的盒饭，一边还在看手里的平板电脑，上面实时更新著患者数量、物资消耗、检验结果。
    王俊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真的，向阳，这次我有点服了。虽然杨主任那些条条框框平时烦人，但遇到这种大事，他这套————真稳得住。”
    李向阳默默点头。他想起黄建生笔记里记载的早年处理类似事件时的混乱和教训，也想起自己上次面对中毒事件时那种凭藉印记和个人判断强行梳理局面的紧张感。
    杨明远的方式，或许少了些急诊科传统的“野性”和“锐气”，但提供了一种更稳定、更可持续、更少依赖个人能力的系统性应对方案。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强大？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杨明远的声音：“李医生，请到分诊帐篷一趟。”
    李向阳走过去。杨明远指著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注意到没有？下午一点到两点，患者数量有一个小高峰，与居民午间用水高峰吻合。
    我调整了补液区的排班，將部分人力集中在下午时段。另外，检验科初步报告显示，污染物中有微量重金属，虽未达到急性中毒剂量，但可能加重胃肠道反应和脱水。
    你通知所有医生，补液时注意监测电解质，尤其是钾和钠，適当调整补液成分。”
    他在混乱中，依然在分析数据，预判趋势，调整策略。
    “明白。”李向阳应道。他看著杨明远眼镜后那双专注而冷静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对方一直强调的“规范”与“系统”在真正危机面前的意义。
    这不是对急诊科灵魂的扼杀，而是为其锻造一层更坚固、更可复製的鎧甲。
    黄主任给了他衝锋陷阵的勇气和直觉。
    而杨主任，正在教他如何构建一个能支撑无数次衝锋的、坚固的后方体系。
    危机仍在继续，但急诊科这艘船，在杨明远这套不同於黄建生的“驾驶术”下，正以一种平稳而高效的姿態，破浪前行。
    李向阳深吸一口气，转身跑向补液区。他需要將新的注意事项传达下去。

 第132章 又获得新的技能

    第132章 又获得新的技能
    水源污染事件进入第二天，形势並未如预期般迅速缓解。污染源虽被水务公司紧急切断，但已经摄入污染水的居民症状仍在持续甚至新发。且经过一夜发酵，舆论压力和恐慌情绪在社区蔓延，更多出现轻微症状或仅仅是“感觉不適”的居民开始涌向各大医院寻求“安心”。
    天府医院急诊科刚卸下昨日高强度运转的疲惫，清晨七点，警戒线外再次排起了长龙，人数甚至比昨日峰值更多，嘈杂声浪直衝云霄。
    杨明远依旧在他的指挥位，面容冷峻，眼底带著血丝，显然一夜未眠。他的平板电脑上，数据流在不断刷新：新患者登记数在半小时內已突破两百，且还在快速增加；药剂科再次报告口服补液盐出现缺口；更棘手的是，检验科最新一批水样和患者样本培养结果提示，除了诺如病毒和微量重金属，还分离出一种罕见的、具有神经毒性的藻类毒素片段，虽然浓度极低，但叠加效应可能让部分敏感患者（尤其是儿童和老人）出现超出胃肠道反应的症状，如头痛、眩晕、甚至短暂的感官异常。
    “启动二级应急响应。”杨明远的声音沙哑但坚定，“分流压力必须加大。
    联繫市卫健委指挥中心，请求协调更多救护车和周边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承担轻症和无症状者的筛查与健康监测。我们不能被拖垮在这里。”
    他转向刚刚换好隔离衣进入分诊区的李向阳和王俊杰：“李医生，王医生，你们带第三应急小组，重点筛查有神经系统主诉的患者。按照新出的神经毒性症状快速识別表”进行，一旦发现疑似，立刻標记，优先处理。”
    “明白！”李向阳接过表格，快速扫了一眼：头痛（非典型）、眩晕、视觉模糊、日唇麻来、肢体无力..——每=都可能指向更危险的病程。
    【主线任务（临时）：在水源污染公共卫生事件中，成功识別並处置至少5例合併神经毒性症状的中重度患者。任务奖励：隨机抽取一项大师级诊断辅助技能（影像类）。】
    系统提示突然跳出。李向阳心中一凛。大师级诊断辅助技能？还是影像类？
    这对他目前相对薄弱的影像读片能力將是极大的补强。但任务要求“成功识別並处置”，意味著不仅要有眼力，还要有正確处理的能力，责任重大。
    他深吸一口气，激活了早已在脑海深处准备就绪的【沃纳·福斯曼印记】。
    【沃纳·福斯曼印记已激活，团队协作效率+50%，公共卫生事件中复杂信息处理能力提升，持续时间：6小时。】
    瞬间，周围嘈杂的声浪仿佛被调低了音量，混乱排队的人潮在他眼中不再是无序的个体，而是一组组待处理的数据流。
    他能更清晰地“听到”患者描述症状时的细微矛盾，更快地“看到”家属脸上隱藏的焦虑与患者真实痛苦之间的差异。更重要的是，印记带来的团队协作加成，让他和身后临时组建的第三小组（包括王俊杰和两名从心內科抽调来的住院医、三名护士）之间，產生了一种无形的默契通道。
    “分区，a区主诉纯胃肠道症状，b区主诉合併神经或特殊症状。”李向阳快速下令，声音沉稳，“a区按昨日流程走。b区，王医生你负责初筛问诊，重点问头痛性质、有无视物模糊、手脚感觉。两位住院医，携带可携式血糖仪、血压计、简易神经系统检查工具（手电、音叉、棉签），对王医生標记的疑似患者进行快速体格检查。护士负责维持秩序、测量生命体徵、登记信息。”
    指令清晰明確，小组立刻运转起来。
    第一个引起李向阳注意的是一个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四岁男孩。孩子精神萎靡，呕吐过，但母亲反覆强调：“他一直说头晕，看东西有黑影，还抓自己的脸说麻。”王俊杰按流程询问，母亲描述孩子头痛是“一跳一跳的”，且对光线有些畏缩。
    李向阳走过去，蹲下身。印记加持下，他的观察力提升到极致。孩子眼神有些飘忽，並非单纯的睏倦。他拿出笔灯，检查瞳孔对光反射稍显迟钝。用棉签轻触孩子脸颊，孩子反应似乎慢了半拍。
    “轻度畏光，瞳孔对光反应稍迟钝，面部感觉可能存在异常。”李向阳快速记录，“血氧正常，心率偏快。標记为b—2级（中度风险，需密切观察並完善检查），抽血加急查电解质、肝肾功能、心肌酶谱，並申请床旁简易脑电图检查（如果设备可及）。安排进入室內隔离观察区，优先补液，通知儿科会诊。”
    处理乾脆利落，既没有过度紧张，也没有遗漏风险点。
    【诊断熟练度+1。基础级诊断：31/50。】
    系统提示让他心中微定。印记结合他日益扎实的基础，正在发挥作用。
    紧接著，一个自称“只是有点拉肚子，但总觉得手有点没劲”的年轻白领被分到b区。他言语轻鬆，甚至有点不耐烦，但李向阳注意到他握笔登记时，手指有极其轻微的不自主颤动。
    “先生，除了手没劲，有没有感觉脚底像踩棉花？或者看东西重影？”李向阳问。
    “那倒没有————就是手有点怪怪的，可能没睡好吧。”白领不以为意。
    “请跟我来这边，我们需要做一个简单的神经系统检查，很快。”李向阳语气平和但不容拒绝。他让住院医给白领做了快速的肌力检查（四肢肌力基本对称，但右侧握力稍弱於左侧，差別极其细微）、指鼻试验（尚稳）、跟膝脛试验（完成稍显笨拙）。虽然都未达到明显异常標准，但结合主诉和那微小的体徵，李向阳嗅到了一丝危险。
    “先生，您的情况需要重视。虽然症状很轻，但水源污染中检测到了神经毒素。我建议您进入观察区，我们会给您安排更详细的检查，包括神经传导速度测定，並给予適当的支持治疗，比如维生素b族和可能的解毒剂辅助。”李向阳严肃地说，“这不是小题大做。神经毒性损伤有时是隱匿的，早发现早干预，预后完全不同。”
    白领看他態度郑重，又见周围確实忙碌而有序，终於收起不耐烦，点头同意。
    【诊断熟练度+1。基础级诊断：32/50。】
    【成功识別一例潜在神经毒性早期患者。临时任务进度：1/5。】
    李向阳將患者交给护士安排，心中默数。任务的挑战不仅在於“识別”，更在於“处置”。对於这些早期、轻微的患者，“处置”的核心是严密监测、及时干预防止进展，以及安抚恐慌。
    就在这时，分诊帐篷入口处传来骚动。一个中年男人搀扶著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老太太脚步虚浮，几乎是拖行，嘴里含糊地说著：“晕————房子转————
    想吐————”
    “医生！快看看我妈！她从昨晚就开始吐，今天早上起来说天旋地转，站都站不住！”男人焦急地喊道。
    人群让开一条路。李向阳快步上前，和王俊杰一起將老太太扶到一旁的检查椅上。老太太面色苍白，双眼紧闭，有自发性的水平眼震（眼球不自主水平摆动），这是前庭系统受损的典型表现之一。
    “血压90/60，心率110，血氧95%。”护士快速报数。
    “急性眩晕，伴呕吐、眼震，血压偏低。”李向阳快速判断，“高度怀疑毒素影响前庭系统或小脑，且可能伴有脱水加重。標记为b—1级（高风险）！立刻开放静脉通道，快速补液，查急诊头颅ct排除中枢性病变（虽可能性低但不能完全排除），同时抽血查毒素特异性抗体（如果检测项目已开通）和电解质。准备甲磺酸倍他司汀或类似前庭抑制剂，待ct结果后酌情使用。通知神经內科急会诊！”
    他的指令密集而准確，覆盖了紧急处理、鑑別诊断和专科协作。
    【诊断熟练度+2。基础级诊断：34/50。】
    【成功识別並处置一例重度神经毒性症状患者。临时任务进度：2/5。】
    老太太被迅速转运走。男人连声道谢，李向阳只是点点头，注意力已转向下一个。
    整个上午，李向阳如同一个高效运转的处理器，在印记加持下，於嘈杂混乱中精准地筛选出那些混杂在数百名胃肠道症状患者中的“特殊信號”。一个中学生抱怨看书字会模糊；一个阿姨说舌头有点厚，尝不出味道；一个老爷子走路有点向一侧偏斜————每一个看似细微或不典型的主诉，在他结合快速查体和流行病学背景（水源污染、已知毒素）的分析下，都被赋予了不同的权重。
    他不仅依靠印记带来的直觉提升，更运用了从黄建生笔记、姜新东项目討论以及大量阅读中获得的知识：知道某些藻毒素可能影响视觉传导通路，知道重金属可能累及周围神经，知道前庭系统对代谢紊乱极其敏感。
    王俊杰和小组其他成员从一开始的紧张生疏，到后来逐渐跟上节奏，配合越来越默契。他们开始理解李向阳关注的重点，学会更有效地提问和查体。李向阳也会在间隙简短解释某个判断的依据：“呕吐伴眩晕，首先要排除中枢性问题，但在这个背景下，周围性前庭受损更常见，不过ct必须做，这是流程也是保护。”“他说尝不出味道，可能是舌咽神经受影响，也可能是心理因素，要结合其他体徵和情绪状態看。”
    这不是炫技，而是高效的实战教学与团队协同。
    中午十二点，临时任务进度跳到了4/5。还差最后一例。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杨明远略显急促的声音：“李医生，抢救室刚收治一例从观察区转来的患者，男性，45岁，突发意识模糊，伴有肢体不自主抽动，心电图显示多形性室性早搏。怀疑严重神经心臟毒性反应。你手头若可交接，立刻过来支援！”
    李向阳心头一紧。严重心律失常加意识障碍加抽搐，这是毒性累及心臟和中枢的危重表现！
    “王医生，这里交给你，按流程继续筛查，重点留意心慌、胸闷的主诉！”李向阳快速交代，脱下外层污染的隔离衣，冲向抢救室隔离单元。
    抢救室3號床，患者意识朦朧，四肢时有轻微的肌阵挛抽动。监护仪显示心率130次/分，频发多形性室早，血压靠升压药维持。神经內科和心內科医生已到场。
    “患者既往体健，本次因腹泻呕吐入院，补液后胃肠道症状缓解，但一小时前突然出现意识变化和抽搐。”值班医生快速匯报，“已给予镇静、抗心律失常药物（胺碘酮），效果不佳。血钾偏低，但已纠正。最新毒素检测报告显示，其血液中藻类毒素a型片段浓度显著高於其他患者。”
    李向阳戴上手套上前。印记效果仍在，他感到自己的思维异常清晰。神经心臟毒性————毒素可能同时作用於心肌细胞离子通道和神经细胞膜。常规抗心律失常药效果不佳，说明可能不是简单的电生理紊乱。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最近阅读的文献片段：“————某些神经毒素可模擬乙醯胆碱作用，导致过度兴奋后抑制————”“——针对特定离子通道的阻滯剂可能有效，但需精確判断作用靶点————”
    “查过血清胆碱酯酶活性吗？”李向阳忽然问。
    神经內科医生一怔：“没有，常规中毒筛查不包括这个。”
    “立刻查！同时，血气分析里注意乳酸水平。”李向阳语速很快，“如果是擬胆碱能效应过度，可能导致神经肌肉接头过度兴奋后衰竭，同时影响心臟自律性。如果乳酸高，提示可能存在组织灌注不足或细胞代谢障碍。”
    “有道理。”心內科医生点头，“胺碘酮是广谱的，如果针对特定通道效果不好，我们可能需要换用更特异的药物，比如————利多卡因？它主要作用於钠通道。”
    “但如果是擬胆碱能，或许应该考虑使用小剂量的抗胆碱药物如阿托品，同时严密监测心率？”另一位医生提出不同意见。
    討论陷入短暂僵局。患者情况在恶化，血压有下降趋势。
    李向阳盯著监护仪上纷乱的心电波形，又看看患者不时抽动的四肢。印记带来的信息处理能力让他將零散的点串联：腹泻呕吐（胆碱能亢进可导致）—>擬胆碱毒素—>神经肌肉兴奋（抽搐）—>心臟自律性异常（多形性室早）—>常规胺碘酮效果差————
    “我建议双管齐下。”李向阳开口，声音沉稳，“第一，小剂量阿托品0.5mg
    静推试探，观察心率和抽搐有无变化。第二，准备利多卡因，如果阿托品无效或心动过速恶化，立即改用利多卡因持续泵入，针对可能同时存在的钠通道异常。
    同时，继续镇静，维持气道，准备隨时气管插管。毒素筛查加急做更具体的分型！”
    他的方案融合了两种思路，並提供了明確的观察窗口和后备方案，既大胆又谨慎。
    几位高年资医生交换了一下眼神。
    “可以尝试。”神经內科主任发话，“按李医生说的办，阿托品小剂量试探，严密监测。通知毒物检测中心，加做毒素受体结合实验。”
    阿托品推入。几分钟后，患者的心律似乎略微规整了一些，虽然仍是室早，但形態趋於单一。抽搐频率也似乎略有减少。
    “有效！”护士低呼。
    李向阳却紧盯著监护仪：“心率从130升到145了。阿托品加重了心动过速。
    停用阿托品，换利多卡因，1mg/kg负荷量后2mg/min持续泵入。”
    切换药物。又过了十分钟，在利多卡因作用下，室性早搏明显减少，血压也略微回升。患者虽然仍未清醒，但肌阵挛抽动基本停止。
    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诊断熟练度+3。基础级诊断：37/50。】
    【成功识別並处置一例危重神经心臟毒性患者。临时任务进度：5/5。】
    【临时任务完成！奖励发放：隨机抽取一项大师级诊断辅助技能（影像类）。】
    【抽取中————】
    【获得：大师级血管造影术】

 第133章 主动脉夹层

    第133章 主动脉夹层
    水源污染事件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急诊科刚恢復几分往日的节奏，一声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再次撕裂了傍晚的寧静。救护车后门猛地打开，平车上躺著一名约莫六干岁的男性患者，面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双手死死揪著胸前衣襟，发出断断续续、极度痛苦的呻吟。隨车医生语速飞快地交接：“患者，男性，62岁，突发剧烈胸背部撕裂样疼痛一小时，既往有高血压病史，控制不佳。
    院外血压曾测到220/110mmhg，现在————血压右臂180/100，左臂90/50！”
    血压不对称！
    这个关键词像一道惊雷劈在李向阳脑海中。他刚协助王俊杰处理完一个发热惊厥的患儿，闻声立刻箭步衝过去。
    “快！送抢救一室！考虑主动脉夹层！”李向阳的声音斩钉截铁，同时快速接手平车。张国正也从办公室闻声赶来，脸色凝重。
    患者被迅速转移至抢救床，连接监护仪。屏幕上的数字触目惊心：心率130
    次/分，呼吸急促，更重要的是，血压正如隨车医生所说，右上肢与左上肢存在巨大差异。这是主动脉夹层的典型体徵之一，提示夹层可能累及了左侧锁骨下动脉或造成了左臂供血障碍。
    “准备急诊主动脉cta（计算机断层扫描血管造影）！开放双静脉通路！抽血查d—二聚体、心肌酶谱、血常规！联繫心外科、血管外科急会诊！”张国正快速下令，经验丰富的他深知此类患者的凶险，每一秒都可能是生死界限。
    李向阳一边协助护士开通静脉，一边迅速对患者进行重点查体。患者疼痛剧烈，难以忍受，且疼痛呈撕裂样，从胸前区向后背放射。听诊双肺呼吸音尚对称，但心音听诊区可闻及轻微的、非典型的收缩期杂音。腹部查体暂无显著压痛，但患者因疼痛无法完全配合。
    “需要立刻明確夹层分型（stanforda型或b型）和累及范围，”李向阳心中迅速判断，“cta是最佳选择，但准备和转运需要时间，而且患者血压极度不稳，剧烈疼痛本身也可能加剧血压波动和夹层撕裂的风险。”
    就在这时，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血压骤降！右上肢血压掉到100/60，左上肢测不出！”护士惊呼。
    患者表情更加痛苦，意识开始出现模糊跡象，嘴唇泛起紫紺。
    “糟糕！夹层进展？破裂？还是出现了心包填塞？”张国正脸色大变，“cta
    来不及了！准备床旁超声！直接评估心包和主动脉根部！”
    心包填塞，是主动脉夹层（尤其是a型）最凶险的併发症之一，血液破入心包腔，压迫心臟，会导致迅速死亡。
    李向阳立刻衝到抢救车旁，推来可携式超声机。这正是他新获得的【大师级急诊床旁超声诊断】大显身手的时刻。他熟练地涂抹耦合剂，將探头置於患者胸骨旁。
    屏幕亮起，心臟的实时影像跃然眼前。李向阳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心包腔內————没有明显的液性暗区。心包填塞暂时排除。
    但他的眉头並未舒展。大师级的超声技能带来的不仅仅是操作熟练，更有一种对影像的深度解读能力。他將探头稍稍移动，聚焦於升主动脉根部区域。在快速跳动的影像中，他似乎看到升主动脉管壁有轻微的、不自然的“摆动感”，內膜片的直接徵象在床旁超声下虽难以百分百確认，但结合临床，高度怀疑是stanforda型夹层（累及升主动脉），这是需要立刻外科手术的绝对指征！
    “张老师，床旁超声未见心包积液，但升主动脉根部可疑，高度怀疑a型夹层！血压不对称加剧，可能夹层撕裂扩大影响了左锁骨下动脉开口，甚至————”李向阳语速极快，一个更危险的可能性在他脑中形成，“或者出现了新的破口，血液大量涌入假腔，真腔受压，导致重要分支血管缺血！”
    血压不对称的恶化，很可能意味著夹层假腔在膨胀，压迫真腔，影响了供应左臂甚至更关键部位（如脊髓、肾臟、肠道）的血管。
    “心外科还有多久？”张国正对著对讲机吼道。
    “正在赶来，但手术室准备至少需要二十分钟！”对讲机里传来焦急的回答。
    二十分钟！患者目前的状態，可能撑不了那么久。进行性的分支血管缺血会导致肢体坏死、脊髓损伤（截瘫）、肠缺血坏死等灾难性后果，甚至隨时可能因夹层破裂直接猝死。
    必须立刻採取措施，控制血压、降低心率、减轻主动脉壁压力，同时————或许可以尝试为外科手术爭取更多时间，甚至直接干预缺血分支。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李向阳脑海中闪现，结合了他原有的【至臻级球囊阻断术】和刚刚获得的【大师级血管造影术】。
    “张老师！患者目前最紧急的问题是进行性加重的左侧肢体缺血和隨时可能发生的夹层破裂或重要臟器缺血！常规药物降压、降心率效果可能不够快！我有个想法！”李向阳看向张国正，眼神灼灼。
    “说！”张国正没有丝毫犹豫。
    “在转运至dsa室或手术室前，我们可以尝试进行控制性降压”和分支血管保护性干预”！”李向阳语速飞快地解释，“第一，利用球囊技术，在股动脉穿刺，將球囊置於降主动脉起始部（左锁骨下动脉开口以远），进行部分性、可控的球囊阻断。不完全阻断，而是像一个调节阀门”，部分减少向下游的血流，从而降低主动脉整体压力和血流剪切力，减缓夹层撕裂，同时保证重要臟器（肾臟、脊髓）的基本供血。这能为外科手术爭取更稳定的术前状態！”
    “第二，同时，利用血管造影术！在同一个通路或对侧股动脉，快速进行非选择性”或选择性”主动脉造影！不需要像完整cta那样精细重建，但要快速明確夹层破口位置、真假腔关係、以及最关键的是左侧锁骨下动脉及其他可能受累分支血管的显影情况和缺血程度！如果造影发现某分支血管完全被假腔压迫闭塞，或许可以考虑更激进的措施，比如在血管外科指导下尝试分支血管真腔开通”或支架植入”，但那是后话，目前首要目標是明確诊断和通过控制性球囊阻断稳定病情！”
    这个方案极其大胆，將介入手段用在了主动脉夹层急性期的诊断和临时稳定上，而非传统的单纯等待手术或药物保守。它依赖於两个前提：李向阳拥有至臻级的球囊操控精度，確保球囊位置精准且阻断力度可控；以及新获得的大师级血管造影术，能够快速获取关键影像信息。
    张国正瞳孔收缩。这方案的风险极高，操作难度极大，一旦球囊位置不准或阻断过度，可能导致脊髓缺血（截瘫）、肾衰竭或下肢缺血。但————看看监护仪上持续恶化的血压不对称和患者痛苦的表情，常规方法似乎已经跟不上死神的速度。
    “你有多少把握？”张国正声音嘶哑。
    “球囊定位和可控阻断，我有把握。血管造影快速获取关键信息，我也有把握。但最终决策和后续处理，需要心外科、血管外科共同在场！”李向阳没有夸口，但也展现了强大的自信。
    “立刻通知心外科、血管外科主任直接去dsa室！通知dsa室紧急启动，准备主动脉夹层介入探查及可能的分支干预！患者直接推dsa室！”张国正当机立断，他知道这是赌博，但也是目前可能唯一能为患者爭取到手术机会的赌博。黄建生“该赌的时候要敢赌”的话，在他耳边迴响。
    抢救床在医护人员簇拥下，风驰电掣般冲向介入导管室（dsa室）。李向阳一边跑，一边快速向闻讯赶来的心外科、血管外科主任（通过电话和对讲机）解释自己的方案思路。
    dsa室內，巨大的c形臂机器已经预热。铅衣厚重，但李向阳穿上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沓。心外科主任、血管外科主任已经赶到，看著监护仪上发发可危的数值，又看向李向阳这个提出激进方案的年轻人，眼神复杂，但更多的是严峻的审视。
    “开始吧，小子。我们给你托底，但你的手不能抖。”心外科主任沉声道。
    李向阳点头，站在操作位。患者已麻醉。他闭上眼一瞬，至臻级球囊阻断术带来的那种对血管走行、管径、弹性的极致掌控感涌上心头。同时，大师级血管造影术的知识也清晰无比：造影剂流率、压力、投照角度、影像解读————
    他睁开眼，目光如电。左手触诊右侧股动脉搏动（左侧血压低，搏动弱，选择右侧），在超声引导下（大师级超声再次辅助），穿刺针精准刺入。
    “回血！穿刺成功！”
    导丝送入，鞘管建立。李向阳没有直接送入球囊导管，而是先送入了一根猪尾造影导管至降主动脉起始部附近。
    “首先，快速非选择性主动脉造影，明確大体情况。”李向阳对技师说道，“低剂量造影剂，前后位投照，我要看升主动脉、主动脉弓、降主动脉起始部以及左锁骨下动脉开口！”
    造影剂注入，屏幕上瞬间显现出令人心惊的图像：升主动脉明显增宽，可见內膜片影，证实a型夹层。內膜片延伸至主动脉弓，在左锁骨下动脉开口附近，真腔明显受压变细，几乎看不清楚，而假腔巨大，膨胀如瘤。这正是导致左上肢无脉和血压不对称的原因！
    “左锁骨下动脉开口处真腔严重受压！几乎闭塞！”血管外科主任指著屏幕，声音急促。
    “好，现在进行控制性球囊阻断。”李向阳冷静地说。他撤出造影导管，换入一根专用的球囊导管。在路图（刚才造影的图像作为背景参考）引导下，他將球囊送至降主动脉起始部，左锁骨下动脉开口以远的位置。
    “球囊到位。准备部分充盈，目標將收缩压降低20—30mmhg，同时经鞘管侧管监测远端动脉压（股动脉），確保不会过度阻断。”李向阳的声音在寂静的dsa室里格外清晰。
    他缓缓推动压力泵。球囊在降主动脉內微微膨胀，像一个温柔但有力的手，部分扼住了血流的下行通道。
    监护仪上，患者的右上肢血压（反映上半身近心端压力）开始缓慢下降，从180/100逐渐降至155/85左右。更重要的是，通过连接在鞘管侧管的压力传感器，监测到的远端股动脉压並未出现灾难性下跌，维持在可接受范围。
    “血压可控下降！远端灌注维持！”护士报告。
    “好，保持这个压力。现在，重新造影，重点看左锁骨下动脉区域！”李向阳下令。
    第二次造影，虽然真腔在左锁骨下动脉开口处依然纤细，但对比第一次，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改善，假腔的膨胀似乎因近端压力適度降低而稍有缓解，真腔获得了一丝丝的血流空间。
    “有效！”血管外科主任低呼，“虽然改善有限，但至少没有恶化！假腔压力可能得到了一点释放，为左锁骨下动脉爭取了一线血流！这为我们开胸手术中重建左锁骨下动脉创造了稍好一点的条件！”
    心外科主任盯著屏幕，又看看生命体徵逐渐趋於“相对稳定”的患者，重重拍了拍李向阳被铅衣覆盖的肩膀：“干得好！小子！你这手球囊控压和快速造影，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抠出了至少十五分钟！还给我们指明了一个关键问题点！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了！准备转运手术室，急诊升主动脉置换+全弓置换+象鼻支架手术！”
    患者被迅速而平稳地转运向手术室。李向阳脱下沉重的铅衣，里面的刷手服已经完全湿透。精神的高度集中和体力的巨大消耗让他感到一阵虚脱，但看著患者被安全转交，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他不仅运用了原有的神级球囊技术，更將新获得的大师级血管造影术在危急关头转化为关键的诊断和决策依据。两者结合，完成了一次极高难度的急性主动脉夹层围手术期干预。
    李向阳靠在dsa室的墙壁上，缓缓喘著气。
    窗外，夜色已深。

 第134章 来自杨明远的谈话

    第134章 来自杨明远的谈话
    水源污染事件在第三天傍晚终於进入尾声。污染源被彻底清除，新发病例锐减，大部分轻症患者康復离院，少数重症患者也病情稳定转入专科病房。整个事件中，天府医院急诊科在杨明远的系统指挥下，无死亡病例，无院內交叉感染，被市卫健委作为成功应对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典范进行通报表扬。
    当最后一辆救护车將最后一名留观患者转运至消化內科，急诊科內外终於恢復了往日的节奏，只是空气中还残留著消毒水和疲惫的气息。
    李向阳脱下穿了近三天的隔离衣，走进淋浴间。热水冲刷著身体的疲惫，也让他有片刻时间整理思绪。这次事件，他藉助【沃纳·福斯曼印记】和【大师级急诊床旁超声诊断】能力，在杨明远的体系內高效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成功识別並处置了多例合併神经毒性症状的患者，並参与了主动脉夹层危重患者的抢救。这不仅仅是一次临床技能的考验，更是一次在庞大、混乱的公共卫生危机中，践行医生职责的深刻体验。
    【成功参与並有效处置一次大规模突发公共卫生事件。】
    【希波克拉底的誓言印记解锁进度更新。】
    【当前进度：2/3。】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中清晰浮现。还差一次。这枚象徵著“公共卫生责任与誓言”的印记，距离解锁越来越近。
    洗完澡，李向阳回到医生值班室，正准备换衣服下班，却发现杨明远站在门口，似乎专门在等他。
    “李医生，有空聊几句吗？”杨明远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但眼神里带著一丝不同於日常的、更深层的考量。
    “杨主任，您说。”李向阳停下动作。
    杨明远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对面。值班室里只有他们两人，窗外是渐沉的暮色。
    “这次事件，你表现得很出色。”杨明远开门见山，“在分诊筛查中敏锐识別神经毒性症状，在抢救室果断处理危重併发症，甚至在主动脉夹层患者身上提出了大胆而有效的介入稳定方案。这些都证明，你不仅有技术，更有在复杂局面下快速决策和承担风险的勇气。”
    “谢谢杨主任，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李向阳保持著谦逊。
    “但你的出色，也让我更坚定了我的想法。”杨明远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李向阳，你有没有想过，急诊科的未来应该是什么样子？”
    李向阳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他谨慎地回答：“应该是能高效处理各种急症，在第一时间为患者生命保驾护航的地方。”
    “没错，但还不够具体。”杨明远目光锐利，“你看这次事件，我们暴露了什么？面对数千患者，我们依靠的是预案、流程、系统调度。但如果我们面对的，是更复杂、更专业化、需要多学科深度整合的重症群”呢？比如成批的严重创伤、复杂的心脑血管急症、多臟器功能衰竭？”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构想：“我一直在思考，也一直在推动。我想把急诊科，和icu深度整合，打造一个重症急救医疗联合体”。急诊科不再仅仅是分诊和初步稳定，而是成为重症救治的前沿阵地和指挥中心。我们设立专门的急诊—icu过渡单元”，由急诊科医生和icu医生共同管理，实现从院前、到急诊、到icu、再到专科的无缝衔接。急诊科医生需要掌握更高级的生命支持技术，参与更早期的危重病决策，甚至————在特定条件下，在急诊科內完成部分过去需要在icu或手术室才能进行的操作。”
    这个构想非常宏大，也极具顛覆性。它將急诊科从传统的“漏斗入口”和“稳定中转站”，提升到了“早期重症救治平台”的高度。
    “您的意思是，让急诊科医生，更像icu医生？”李向阳问。
    “是，也不是。”杨明远解释，“是让急诊科医生具备更强的重症处理能力和早期决策权，但不是变成icu医生。急诊科依然要保持其广谱”和快速”的特性，只是在这个基础上，增加重症早期深度干预”的维度。我们可以针对几种最高危、最需要爭分夺秒的疾病，比如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急性缺血性脑卒中、严重创伤、脓毒症休克等，在急诊科建立一站式救治中心”，相关专科医生（心內、神內、外科）提前介入，甚至设备前移。这样能最大限度地缩短决定治疗”到开始治疗”的时间。”
    他看向李向阳，眼神中带著一种近乎炽热的期待：“而你，李向阳，你展现出的技术能力、决策胆识和在系统中的適应力，正是这个新体系中最需要的人才。你掌握的血管介入技术、快速诊断能力，如果结合更规范的流程和团队支持，完全可以在急诊科內，为心梗患者进行更及时的介入评估，为卒中患者进行更快速的血管內治疗评估，甚至为创伤患者进行更有效的损害控制手术。这不仅能拯救更多生命，也能將急诊科推向一个全新的高度。”
    不得不说，杨明远的构想很有吸引力，也符合现代急救医学发展的趋势，前移高级生命支持，缩短救治链条。如果成功，急诊科的地位和影响力將大大提升。
    但李向阳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杨主任，我理解您的构想，也承认它的先进性。但是，我拒绝。”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杨明远显然没料到会得到如此直接的拒绝，眉头微蹙：“为什么？这无论对科室发展，还是对像你这样的医生个人成长，都是绝佳的机会。”
    李向阳抬起头，目光清澈：“因为急诊科的核心价值，不在於它变得多么像icu”，或者多么专注於某几种重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依旧有救护车进出、灯光通明的急诊入口。
    “急诊科，应该是医院里最不挑食”的科室。我们不知道下一分钟会来什么患者，可能是心梗，可能是中风，可能是中毒，可能是外伤，也可能只是一个焦虑过度的母亲带著发烧的孩子。我们的使命，是在这片充满未知和混乱的前沿阵地”上，用最快的速度做出初步判断，稳住生命体徵，辨別方向，然后把患者送到最適合他们的下一站，无论是回家、是专科病房、还是icu。”
    他转过身，面对杨明远：“您想把急诊科打造成重症急救医疗联合体”，这很好，但这应该是急诊科功能的一部分，一个强大的重症处置臂”，而不是全部。如果急诊科的眼睛只盯著那些最危重、最复杂的病例，那么谁来处理那百分之八十的、看似普通”却同样急需帮助的急症患者？谁来做那个在信息不全时，第一个按下警报按钮”的人？”
    “黄主任曾经说过，急诊科是连接生死的桥樑。”李向阳继续说道，“这座桥不能只修得又宽又结实，却只充许重型车辆通过。它必须足够宽广，能让所有需要过河的人，无论是危重患者，还是急症患者，甚至是那些只是需要紧急医疗帮助的人，都能安全、快速地通过。我们需要强大的重症处理能力，但绝不能因此削弱了我们面对未知”和广谱”急症时的反应能力和包容性。”
    “急诊科的灵魂，在於它的不確定性”和第一时间”。我们守在生命线的最前端，不是要成为第二个icu，而是要確保没有人在抵达icu或专科之前，就因为最初的延误或误判而失去机会。杨主任，您想提升急诊科的上限，这没错。但我认为，我们同样需要守护好急诊科的底线，那就是对任何突发急症，保持开放、快速、有效的初步应对能力。
    这两者，不应该是对立的，但必须有主次。我的选择，是坚守这个最前端”和广谱性”。”
    值班室里一片寂静。杨明远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李向阳，镜片后的目光复杂地变幻著。有惊讶，有失望，或许，也有一丝被触动。
    他原本以为，李向阳这样技术突出、渴望挑战的年轻人，会对他描绘的“重症急救联合体”蓝图充满兴趣。却没想到，对方有著如此清晰而坚定的、关於急诊科本质的认知。
    “看来，我们对於更好的急诊科”，有著不同的理解。”杨明远最终缓缓说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的，杨主任。”李向阳坦然承认，“但我认为，这种不同不是坏事。它提醒我们，改革不能只有一个方向。或许，我们可以在提升重症救治能力的同时，也优化广谱急症的处置效率。急诊科可以既有强大的重症处置臂”，也有灵活的急症分诊网”。”
    杨明远站起身，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你的想法，我会考虑。但改革的方向，不会因为个人的意见而轻易改变。李医生，你很有想法，也很有原则。这很好。
    但有时候，原则需要找到实现的路径。下周的科会，我希望听到你关於如何在现有框架下，优化轻症急症流程”的更具体方案。”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李向阳独自站在值班室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次坦诚的拒绝可能会让杨明远对他更加警惕，甚至可能带来新的压力。但他不后悔。
    他想起希波克拉底誓言中的內容，想起那些关於医生职责的古老训诫。守护生命，不分轻重缓急；面对疾病，不论复杂简单。急诊科，正是这句誓言在最前线、最直接的迴响。
    他选择站在这里，站在这个充满未知和挑战的“最前端”。
    李向阳握了握拳，感受著心中那份愈发清晰的使命感。
    路还很长，与杨明远的理念博弈也將继续。但至少今夜，他明確了自己的方向。
    不是成为第二个icu的精英。
    而是做好第一个急诊科的守门人。
    杨明远离开后，值班室重归寂静。李向阳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的车流尾灯如同红色的星河，缓缓流动。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著秋日特有的凉意，也吹散了他心中因刚才那番理念碰撞而產生的些许燥热。
    他站了很久，直到双腿都有些发麻，才缓缓走回自己的柜子前，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晚上九点四十七分。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拨通了那个远在高原、信號时常断续的號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就在李向阳以为无人接听，准备掛断时，电话被接通了。
    “餵？向阳？”黄建生的声音传来，带著明显的疲惫，背景是呼啸的风声，还有隱约的、不甚清晰的藏语广播声。信號似乎不太好，声音有些断续，但那股熟悉的、中气不足却依然硬朗的感觉，瞬间將李向阳拉回了黄主任还在急诊科的那些日子。
    “黄老师，是我。您那边————还好吗？”李向阳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好得很！就是海拔高点，喘气费劲，其他都挺好！”黄建生提高音量，试图盖过风声，“这边病人多，医生少，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但心里踏实！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急诊科没被你跟杨明远折腾散架吧？”
    李向阳苦笑一下，黄主任虽然人不在，但对医院里暗流涌动的態势，似乎依旧敏锐。
    “没散架，就是————”李向阳斟酌著词句，“就是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水源污染。”
    “听说了！”黄建生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市卫健委的通报我看到了，咱们医院处理得漂亮，零死亡，零感染。你小子在里面肯定没少出力。怎么样，你那套在实战里检验了没？跟杨明远那套流程拳法”碰出火花了没？”
    ，果然是黄主任，一针见血。李向阳不再隱瞒，將这次事件中观察到的、杨明远井然有序的系统性应对，与自己记忆中“333事件”时的灵活突击做了对比，也讲了自己在其中的角色和思考。

 第135章 黄老电话中的提醒

    第135章 黄老电话中的提醒
    “嗯————”黄建生听完，沉吟片刻，风声似乎小了些，“杨明远这人，本事是有的。
    icu干了那么多年，最擅长把混乱变成秩序。他这套东西，放在这种大规模事件里，確实管用。能稳住大局，不出乱子，这就了不起。你小子能在他体系里找准自己的位置，还发挥出作用，说明你长了本事，也长了心眼。”
    这是肯定，但李向阳听出黄主任话里还有未尽之意。
    “但是，老师，”李向阳说出了自己最深的感触，“我总觉得，如果急诊科完全变成他规划的那个样子，变成一个高度专业化、只聚焦危重的前icu”，味道就变了。今天我跟杨主任————也摊开说了我的想法。”
    “哦？你怎么说的？”黄建生的声音里带上了兴趣。
    李向阳复述了自己关於“急诊科是连接生死的桥樑，必须宽广到能让所有需要的人通过”、“核心在於不確定性”和第一时间””、“要守护广谱性和前沿性”的那些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向阳以为信號中断了。
    “好小子。”黄建生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罕见的、毫不掩饰的讚许，“说得对。你想的，比我想的还要深一层。我走之前，只想著別让急诊科的魂丟了，別让后来人忘了我们凭什么站在这里。你倒好，直接想明白了我们站在这里”的根是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杨明远想把急诊科变成一把更锋利、更专业的手术刀”，专切最硬的骨头。这没错，现代医学需要这样的刀。但你要记住，急诊科从来就不是一把“刀”。急诊科，是一双手”。”
    “刀只能切割特定的冒標。而这双手，要能接往往荷从悬崖边掉下来的人，不管他因为什么掉下来，不管他伤在哪里。然后，这双手要能快速判断，是该把人轻轻放下，还是该立刻交给旁边的刀”（专科）去处理，还是得自己先做点什么稳住伤势。这双手，可以不那么精巧，但必须足够稳定、足够快、足够包容。”
    “你现在明白了急诊科是桥”，是最前端”。我再告诉你，急诊科还是医院的眼睛”和耳朵”。第一个看到危险的是我们，第一个听到求救的是我们。如果我们只盯著那几个特定的大危险”，闭上了看小毛病”的眼睛，塞住了听普通求助”的耳朵，那医院就成了半个瞎子、半个聋子。这话有点糙，但理是这么个理。”
    黄建生的比喻朴素而深刻，让李向阳心中那模糊的想法变得更加清晰立体。急诊科是手，是眼，是耳，是桥樑————这些意象共同勾勒出的，正是一个开放、反应迅速、包容且至关重要的前线枢纽形象。
    “老师，我明白。可杨主任的改革势在必行，他的理念也有道理。我拒绝了他关於重症联合体”的个人邀请，但他让我下周拿出优化轻症流程的方案。我感觉，这是在给我划赛道，也是想看我能在这条旧路”上走出什么新花样。”李向阳说出了自己的困境和杨明远的布置。
    “哈哈哈！”黄建生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通过不甚稳定的信號传来，有些失真，却透著痛快，“这不就对了嘛！他划他的赛道，你跑你的路！他让你优化轻症流程？好得很！
    你就给他优化出一个天来！用数据，用效果，证明你这条路不仅对患者好，对科室效率也好！”
    “至於什么重症联合体”————你別一口回绝死。”黄建生笑声收敛，语气变得狡猾，“杨明远背后有人支持，他这个构想院里肯定也有人看好。你反对不了大势，但可以影响大势怎么走。他不是要深度整合吗？行啊，整合可以，但急诊科的广谱性”和快速反应”必须作为核心原则写进整合方案里。要整合，就整合成一个既有强大重症处置臂”，又有灵活急症分诊网”的真正的急救中心”，而不是把急诊科吞併进icu。”
    “这是个妥协，也是个机会。你既然看到了问题，就想办法在问题变成现实之前，先把解决方案摆到桌面上。用你的方案，去影响他的方案。这才是从內部改变系统”。光守著老理儿嚷嚷不行，得拿出比他更新的东西来。”
    黄建生的话，仿佛一道光，劈开了李向阳眼前的迷雾。他之前更多是在“坚守”和“抵抗”，思考如何守住急诊科的灵魂。而黄主任点醒了他：真正的“坚守”，不是固步自封，而是主动创新，在变革中注入自己的理念，塑造变革的方向。
    “我懂了，老师。”李向阳感觉思路豁然开朗，“优化轻症流程，是我证明广谱高效”可行性的第一步。然后，基於这个基础，我可以提出一个更全面的、融合了重症深度干预”与急症快速分诊”的急诊科未来发展框架，作为对杨主任联合体”构想的补充和修正。”
    “对嘍！”黄建生欣慰地说，“这才是我黄建生的学生！记住，医院里的事，兜兜转转，最后看的还是谁能为患者提供更好的服务，谁能解决实际问题。你有心，有技术，现在也有了方向。接下来，就是埋头干活，用实打实的成绩说话。”
    风声似乎又大了起来，信號有些嘈杂。
    “行了，不跟你多说了，这边又来病人了。”黄建生语速加快，“记住，雪区这边条件艰苦，但人心纯粹。病好了，人家真心实意给你道谢，那种感觉————嘿。你小子在那边，也给我爭口气。青云梯的事，別鬆懈。我这边信號时好时坏，有事发信息，我看到就回。”
    “老师，您保重身体。”李向阳郑重道。
    “知道知道，囉嗦！掛了！”
    电话掛断，忙音响起。
    李向阳握著手机，站在原地。窗外夜色更深，但急诊科的灯光依旧明亮，如同黄主任口中那双永不闭合的“眼睛”。
    他走到电脑前，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標题写上：《关於急诊科轻症患者优化流程及未来“综合急救中心”发展模式的初步构想》。
    这一次，他不只是为了一份科会匯报，也不只是为了应对杨明远的考察。他要开始尝试，亲手描绘出他心中那座更宽广、更结实、能让所有人安全通过的桥樑的蓝图。
    这很难，前路必然充满博弈与挑战。
    但正如黄主任所说，急诊科是手，而手，生来就是为了创造和改变的。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敲下了第一个字。
    核心理念：急诊科应定位为全谱系急症快速反应与早期稳定平台，兼具广谱分诊网的包容高效与重症处置臂的深度干预能力。急诊科的广谱，不仅指病种，更指应对不同患者需求的能力光谱。从危重抢救到儿童安抚，从复杂决策到简单处置，都应被系统性地容纳和支持。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这不是空洞的口號，需要具体的架构来支撑。他新建了一个思维导图。
    中心节点：综合急救中心。
    延伸出三个主於：快速分诊与轻症处置网络、重症早期於预平台、系统支持与流程引擎。
    快速分诊与轻症处置网络，这是他自前要重点突破，也是向杨明远证明“广谱高效”
    可行性的关键。他点开子项。
    目標：在保障医疗安全的前提下，將轻症/非危重患者的平均处置时间缩短30%，患者满意度提升20%，释放更多医疗资源聚焦重症。
    具体措施：
    动態弹性排班模型。基於歷史患者流量数据（他已收集了部分）、天气、节假日、流行病学信息等多维度预测各时段就诊人数，动態调整医生、护士配置。尖峰时段加强，平峰时段保证基础覆盖，低谷时段適当精简但保持应急能力。这与杨明远固定分组轮换不同，是数据驱动的灵活调配。
    患者分层与路径化处置。建立更精细化的分诊標准（超越简单的红黄绿），將患者快速分为：a类（明確诊断的简单轻症，如上感、轻度挫伤）、b类（症状轻微但需排除危重可能，如不典型胸痛、腹痛）、c类（中重症）、d类（危重）。针对a类患者，建立標准化处置包和简化病歷模板。例如，明確诊断的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处置包包括：健康宣教要点、常用药物清单（根据年龄、过敏史选择）、必要时检查项目（如血常规指征）。病歷模板只需记录关键主诉、重点体格检查、诊断、处置和隨访建议，將书写时间从平均10
    分钟压缩至3分钟。
    护士主导的快速通道。授权经过专项培训的高年资护士，对符合严格准入標准的a类患者进行初步评估、执行標准化处置包、完成简化病歷，最后由医生快速审核確认。这將极大分流医生压力。准入標准必须清晰、可操作，並设置覆核机制（如当日由高年资医生抽查10%的快速通道病例）。
    技术支持：开发或优化急诊科信息系统，实现分诊时快速扫码录入基本信息，系统根据分诊类別自动推荐处置包和病歷模板，减少手工输入和查找时间。
    写完这一部分，李向阳揉了揉眉心。这些措施很多借鑑了他之前优化排班和分层病歷的思路，但更加系统化，並且明確引入了护士的角色和信息化支持。他知道，推行护士主导的快速通道可能会遇到阻力，包括护士的能力与意愿、医生的接受度、以及权责界定。
    但这正是需要去突破和规范的地方。
    接著，他点开重症早期干预平台。这是杨明远构想的核心，也是未来急救中心不可或缺的一环。李向阳不是要否定它，而是要將其更好地融入整体框架。
    目標：为特定危重病种（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急性缺血性脑卒中、严重创伤、脓毒症休克等）在急诊科內提供一站式评估与启动治疗的能力，最大限度缩短门到干预时间。
    具体措施：
    专科前移与团队响应。与心內科、神经內科、神经外科、普外科/创伤外科等建立嵌入式协作机制。不是简单会诊，而是在急诊科设立虚擬或实体化的“专科急救岗”，专科医生（或高年资专科住院总）在尖峰时段或接到预警后，提前介入或迅速到位，与急诊医生共同决策。这需要制度保障和绩效激励。
    设备与技术下沉。確保急诊科抢救室及特定区域配备床旁超声（他已掌握）、快速心肌酶/肌钙蛋白检测仪、可携式ct（如果条件充许）、更高级的呼吸支持设备等。同时，对急诊科医生进行针对性强化培训，使其掌握关键的重症早期技术，如目標导向的液体復甦、镇静镇痛策略、创伤重点超声评估（fast）等，但不是要求每个人都成为icu专家。
    清晰的重症干预边界与转诊流程。明確界定哪些操作可以在急诊科稳定条件下进行（如深静脉置管、胸腔闭式引流、镇静镇痛），哪些必须儘快转运至手术室或icu。建立高效、安全的患者转运绿色通道和交接標准。
    关键在於，这个平台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依赖於快速分诊网络高效筛出真正需要此类服务的患者，也依赖於系统支持来协调资源。
    最后是系统支持与流程引擎。这是將前两者粘合在一起的骨架，也是杨明远擅长且看重的部分。
    目標：建立一套数据驱动、动態调整、安全冗余的急诊科运营管理系统。
    具体措施：
    实时数据仪錶盘。整合候诊人数、患者分级分布、医生护士忙閒状態、关键设备使用情况、抢救室床位占用率等数据，实时可视化，供指挥者（无论是主任还是值班组长）决策。
    智能预警与调度。系统根据实时数据，自动预警拥堵风险（如候诊患者超过閾值、抢救室满床），並建议或自动执行调度方案（如启动弹性排班预案、协调专科支援、分流轻症至快速通道）。
    知识库与决策支持。將黄建生笔记中的经验、最新的临床指南、本院制定的各类路径和处置包整合成电子知识库，嵌入病歷系统，在医生书写病歷时智能提示鑑別诊断、推荐检查、警示药物相互作用等。这既规范了行为，又提供了学习工具。
    闭环质量改进。系统自动收集关键流程指標（如分诊准確率、门到球囊时间、轻症处置时间、患者满意度等），定期生成分析报告，用於持续优化流程和培训。
    写完大纲，李向阳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这確实只是一个初步构想，很多细节需要填充，很多障碍需要克服，尤其是涉及多部门协作、信息系统改造、人员培训与绩效调整等深水区。
    但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这不是对抗，而是建设。不是拒绝重症干预，而是將其置於一个更广阔的、以快速分诊和全谱系应对为基础的急救体系之中。他要向杨明远和医院证明，急诊科的未来，可以既有icu的深度，又不失急诊科的广度和速度。
    他將文档保存，命名为“综合急救中心构想v0.1”。他知道，下周的科会上，他可能只会详细阐述关於轻症流程优化的第一部分，那是当前最紧迫、也最能体现他思路可行性的部分。后面的宏大蓝图，需要更多准备和时机。
    关掉电脑，窗外天际已微微泛白。新的一天即將开始，急诊科永不歇息的战斗又將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