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直播:开局扮演哑巴张》 第1章 京都广场的沉默者 【ps看之前把脑子寄在这里,看完我在还给你们谢谢,我保证不会吃 。 】 【真香】 谢临渊站在京都中央广场的东侧阴影里。 上午八点的阳光切开秋日的薄雾,落在广场大理石地面上。十月的风带著凉意,捲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握拢,感受著体內流动的力量。 穿越到水蓝星,整整一个月。 前二十九天,他是个普通的二十五岁青年,靠著对古董的粗浅了解,在潘家园摆摊餬口。昨天凌晨,系统在梦里激活。 【扮演系统绑定完成】 【初次抽取……获得角色:张起灵】 【当前扮演度:5%】 【奖励发放:张起灵10%武力值,张家风水秘术(中级),黑金古刀】 力量涌入四肢的瞬间,谢临渊从床上弹起。肌肉记忆刻进身体,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响。他走到卫生间镜子前,看见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黑色顺毛短髮,斜刘海遮住右眼小半。皮肤白,五官深。肩胛处,青黑色麒麟纹身的轮廓若隱若现——系统提示,体温升高时会完全显现。 镜子里的脸,像他记忆中的杨洋版张起灵,八分相似。 谢临渊咧开嘴笑,镜中人却面无表情。他赶紧收住笑容。系统警告过,扮演期间不得崩人设。张起灵不笑,至少对外人不笑。 他想起前世熬夜追《盗墓笔记》的日子。杨洋版的小哥,在他心里就是天花板。那句“杨洋之后再无张起灵”,他在弹幕里发过无数次。 现在,他要成为那个人。 系统赠送的套装出现在床边。黑色哑光皮质的连帽外套,布料厚实,兜帽立体。黑色工装裤,裤脚收进高帮马丁靴里。靴跟三厘米,让他原本一米七七的身高拔到一米八。 谢临渊穿上衣服,背上用厚布裹紧的黑金古刀。刀很沉,但他的肩膀適应了重量。 此刻,广场上人声渐起。 --- “曼曼!看这里!” “坤哥!啊啊啊——!” “衣涵姐今天好美!” 粉丝的尖叫从广场西侧传来。三辆黑色商务车停下,明星组的人到了。 陈曼先下车。二十六岁,二线演员,最近有部网剧小火。她穿著卡其色探险装,长发扎成高马尾,对粉丝挥手微笑。笑容標准,但谢临渊看见她握背包带的手指关节发白。 第二个是坤哥。 二十七岁,一线流量。他下车时做了个转手腕的动作,然后凭空做了个运球的姿势。旁边助理赶紧递过一个篮球——棕红色,表皮磨损。坤哥接过球,在指尖转了转,接著来了个胯下运球,接一个侧身顶肩的舞蹈动作。 “铁山靠!哥哥的铁山靠!” “篮球舞首创者!黑子闭嘴!” 粉丝的尖叫拔高。几个举著手机直播的路人撇嘴。弹幕已经在虚擬直播间里滚动——每个人头顶一米处,悬浮著一个拳头大小的银色球体。那是官方配发的全息直播仪,十台,对应十个直播间。 谢临渊抬头看了眼自己头顶的直播球。指示灯亮著绿色。 他拉低兜帽。 第三个明星是王衣涵。三十岁,一线电影演员,以演技派著称。她穿著简单的深蓝色衝锋衣,短髮利落。下车后对粉丝点头,没多余动作,直接走向广场中央的集合点。 --- 官方组的人从另一辆车下来。 林国策,三十五岁,特种部队退役,现任考古局安保顾问。寸头,黑夹克,站姿笔直。他扫视广场,目光在谢临渊身上停留两秒,然后移开。 周敘安教授跟在后面。四十六岁,国內顶尖的歷史学者,戴著金丝眼镜,腋下夹著平板电脑。他正低头看资料,差点撞上灯柱,被林国策伸手拦了一下。 “谢谢。”教授推眼镜。 “注意路。”林国策说。 --- 第三辆车门打开,下来两个年轻男人。 刘德胜,二十三岁,穿著限量版运动潮服,头髮染成银灰色。他一下车就对著直播球比了个耶,然后从兜里掏出墨镜戴上。 “家人们,看见没?这次哥们儿带你们探墓!” 他对著直播球说话。弹幕在他个人直播间滚动: 【id京城刘大少后援会:少爷威武!】 【id吃瓜群眾甲:紈絝子弟也能考古?】 【id考古爱好者:据说他爹给项目捐了五百万……】 周浩跟在刘德胜身后。二十四岁,穿著普通夹克,眼睛四处张望。他看到广场上的雕塑,凑过去摸上面的纹路。 “浩子,別乱碰!”刘德胜喊。 “这雕工,好像是明代手法……”周浩嘀咕。 “管它什么代,赶紧过来!” --- 最后到场的是民间组。 许加树,三十九岁,穿著仿古唐装,手里盘著两个核桃。他下巴微抬,走路时肩膀摆动幅度很大。弹幕飘过: 【id风水学徒:许大师来了!】 【id真相君:楼上別捧,这人去年说西山有龙脉,结果挖出个防空洞】 江大师——本名江守义,三十岁,穿著灰色布衣,背著一个旧帆布包。他下车后先看了看天色,又环顾广场四周建筑,眉头微皱。 谢临渊的目光落在江守义身上。 这人懂一点。 但也就一点。 --- “人都齐了?” 林国策看了眼手錶。八点二十分。他拿出名单,开始点名。 “陈曼。” “到。” “坤哥。” “这儿。”坤哥还在转篮球。 “王衣涵。” 点头。 “周敘安教授。” “在。” “刘德胜。” “到!林哥今天髮型挺帅啊。” 林国策没理他,继续:“周浩。” “在的在的。” “许加树先生。” “嗯。”许加树背著手,应了一声。 “江守义先生。” “到。” 最后,林国策看向阴影处。 “谢临渊。” 谢临渊从阴影里走出来。 阳光照在他身上。黑色皮质外套吸光,显得身影更加削瘦挺拔。兜帽罩住头部大半,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点下巴。他背上的长条形包裹引人注目。 十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直播球调整角度,给他上半身特写。 弹幕炸了: 【id顏控晚期:臥槽这谁?新人?】 【id侦探喵:包裹里是什么?武器?】 【id考古小蜜蜂:名单上写的“民间特殊顾问”,谢临渊,二十五岁】 【id冷麵小哥哥我可以:这气质……绝了】 【id坤家军:装什么装,肯定想抢我们哥哥风头】 刘德胜吹了声口哨。 “哥们儿,cosplay呢?这大黑天穿一身黑,热不热啊?” 谢临渊没回答。 他走到集合圈边缘,站定。林国策多看他两眼,收起名单。 “所有人听好。本次考古项目代號『苍龙』,目的地秦岭深处。根据古籍碎片记载,那里可能存在一座未被发现的周代大墓。但警告你们——”林国策目光扫过每个人,“前五次考古都是低风险古墓,这次不同。虽然专家评估危险度仍然可控,但秦岭地形复杂,任何人都必须听从指挥。” “明白!”刘德胜抢答。 其他人陆续点头。 谢临渊站著没动。 林国策看向他:“谢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吗?” 谢临渊摇头。 动作幅度很小,兜帽阴影晃动。 “那好。”林国策指向广场北侧,“直升机十分钟后到。现在检查装备。直播球已经开启,全国观眾都能看到你们的一举一动。记住,你们代表的是国家考古项目的形象。” 坤哥把篮球交给助理,开始整理衣服。王衣涵检查背包里的应急物品。陈曼小声问周敘安教授关於周代墓葬的知识。 刘德胜凑到谢临渊旁边。 “喂,你背的什么?” 谢临渊侧过头。 兜帽下,刘德胜看见一双眼睛。瞳孔很黑,没什么情绪。 “刀。”谢临渊说。 声音偏低,有点哑,但字音清晰。 “刀?开什么玩笑,考古带刀?”刘德胜笑,“砍粽子啊?” 这句话引来几声低笑。 周敘安教授皱眉:“小刘,別乱说话。古墓里没有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教授,我就开个玩笑嘛。” 谢临渊转回头,不再理会。 他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系统灌输的张起灵习惯动作,指尖敲击的节奏,对应某种风水方位的推算。 他在心里默念:广场居城市中轴线东侧,青龙位。今日辰时,紫气东来。吉时出发。 张家风水秘术(中级)的知识在脑里流淌。像原本就记得,只是被唤醒。 江守义走到谢临渊身边三米外,停下。 他盯著谢临渊的背影,又看看谢临渊脚下的地面,欲言又止。 许加树大声说:“江老弟,看出什么了?” 江守义摇头:“没什么。” “我早算过了。”许加树摊开手掌,露出掌心的罗盘图案——那是手机壳,“今日宜出行、动土、破土。咱们这趟,稳了。” 谢临渊眼皮都没抬。 --- 直升机来了。 军用运输直升机,墨绿色,旋翼捲起狂风。广场上的落叶被吹得漫天飞。 “登机!”林国策喊。 十人依次爬上舷梯。机舱內两排对坐的座位,谢临渊选了靠窗最里的位置。他把黑金古刀包裹横放在脚边,双手抱臂,闭上眼睛。 其他人陆续坐好。 陈曼坐在谢临渊对面,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坤哥坐在陈曼旁边,拿出手机自拍:“家人们,上飞机了!期待这次探险!” 王衣涵坐在谢临渊斜对面,翻开一本笔记。 刘德胜非要坐窗边,和周浩挤在一起。 许加树和江守义坐在靠近舱门的位置。 周敘安教授坐在林国策旁边,两人低声討论著什么。 舱门关闭。 直升机升空。 失重感传来。谢临渊睁开眼睛,看向窗外。京都的楼宇缩小成积木,山脉轮廓在天际线上铺开。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点。 一下,两下,三下。 秦岭。 周代大墓。 这个世界的人以为古墓只是有些机关,用现代科技就能破解。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墓里有什么。 谢临渊握了握拳。10%的张起灵武力值在体內流动,像潜伏的河流。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需要提升扮演度。 而扮演度,需要在行动中贴合角色。 直升机向西南方向飞行。机舱里,坤哥开始哼歌,刘德胜大声讲笑话,陈曼配合地笑。 谢临渊重新闭上眼睛。 直播间弹幕滚动: 【id观察者:那个黑衣小哥一直没说话】 【id心理学徒:肢体语言封闭,防御姿態】 【id路人甲:装酷唄】 【id冷麵爱好者:我就吃这款!】 【id考古老粉:这次队伍成分太杂了,担心】 【id预言家:我有预感,这次直播会出大事】 谢临渊看不见弹幕。 他只是在心里,一遍遍复习张起灵的动作习惯、说话方式、战斗本能。 直升机穿过云层。 脚下的山河,藏著这个世界从未触及的秘密。 而第一个秘密,將由他来揭晓。 第2章 营地与罗盘 直升机在秦岭腹地的临时营地降落。 螺旋桨捲起的狂风压弯了营地周围的灌木。泥土和落叶被掀到空中,扑打在停机坪边缘的防水布上。林国策第一个跳下飞机,靴子陷进湿软的泥地。 “所有人,下机!” 谢临渊提起脚边的黑金古刀包裹,起身。他走在队伍最后,落地时脚掌先著地,膝盖微屈,缓衝了下坠的力道。 营地建在山谷间的平缓地带。六顶军用帐篷呈半圆形排列,中间的空地支著防水天幕,下面摆著摺叠桌椅。远处,发电机嗡嗡作响,电线拉到每顶帐篷。更远的山脊上,夕阳正沉向锯齿状的山峰线。 空气里有松针和腐土的味道。 “帐篷分配!”林国策拿著平板,“两人一顶。陈曼和王衣涵,一號帐篷。坤哥和我,二號。周教授和江守义先生,三號。许加树先生和周浩,四號。刘德胜和谢临渊,五號。” 刘德胜立刻嚷起来:“林哥,我跟浩子一顶!” “名单定了。”林国策头也不抬。 “那我跟这位……”刘德胜瞥了眼谢临渊,“这位酷哥没话聊啊!” “你们是来考古,不是聊天。”林国策收起平板,“放好行李,二十分钟后天幕集合,开简报会。” 眾人散开。 谢临渊走向五號帐篷。帆布帐篷,军绿色,里面是两张行军床,中间一个小摺叠桌。他把包裹放在靠里的床上,解开绑带。 黑布掀开。 刀鞘是暗沉的黑色,材质非木非铁。谢临渊握住刀柄——触感冰凉,纹路贴合掌心。他抽出半寸刀刃,哑光的黑色金属反照出帐篷內昏暗的光。 刀身有细密的暗纹,像某种古老的锻打痕跡。 他推刀回鞘,把刀靠在自己床边的帐篷支柱旁。 帐篷帘被掀开,刘德胜提著行李进来。他一眼看见黑金古刀。 “嘿,还真带刀啊?”他凑近看,“道具吧?塑料的?” 谢临渊没回答。他坐在床上,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手套、手电、压缩饼乾、水壶、急救包。动作有条不紊,每样东西摆放在固定位置。 刘德胜討了个没趣,撇嘴,把自己的名牌行李箱打开。里面塞满零食、游戏机、还有几瓶香水。 “山里蚊虫多,得喷点。”他对著空气喷了两下。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刺鼻的香味瀰漫开来。 谢临渊起身,走出帐篷。 --- 天幕下,摺叠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 周敘安教授在摊开地图,用防水笔做標记。林国策检查卫星通讯设备。坤哥在自拍,背景是远山。王衣涵和陈曼低声说话,陈曼眼神不时瞟向谢临渊的帐篷。 许加树站在天幕边缘,手里托著一个铜製罗盘。 他清了清嗓子。 “诸位。”声音提高,吸引注意,“趁这会工夫,我给大家讲讲此地的风水格局。” 直播球自动调整角度,对准许加树。 他的个人直播间弹幕激增: 【id风水学徒:许大师开课了!】 【id路人乙:又来?】 【id玄学爱好者:秦岭龙脉所在,听听也好】 许加树捻了捻並不存在的鬍鬚(他下巴很乾净),托著罗盘走了几步。 “观此营地,坐北朝南,背靠山脊,前有溪流。按《葬经》所言,此为『靠山面水』,本是吉地。”他停顿,皱眉,“但——” 他指向西侧:“诸位看那片乱石坡。乱石如齿,冲煞营地。再看东边那片断崖,形如刀劈,犯了『白虎衔尸』的忌讳。” 周浩听得认真:“那……那怎么办?” “无妨。”许加树挺胸,“我早有准备。”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枚铜钱和一块玉牌。 “这是开过光的五帝钱,这是泰山石敢当的玉牌。待我布下这个『七星镇煞阵』,保管营地平安,邪祟不侵。” 林国策抬头:“许先生,我们这是科学考古。” “林队长,老祖宗的东西,有它的道理。”许加树微笑,“风水不是迷信,是环境地理学。” 周敘安推了推眼镜:“许先生说的乱石坡,地质记录显示是古代泥石流形成的堆积区。断崖是岩层断裂带,属於自然地貌。没有什么冲煞。” “教授,您是歷史专家,风水这块,还是得听我的。”许加树语气篤定。 他开始在营地边缘走动,每隔七步放一枚铜钱,嘴里念念有词。 坤哥的直播球跟拍他。 【id坤家军:大师就是大师!】 【id科学党:尷尬癌犯了】 【id乐子人:我就爱看这种,打起来打起来】 谢临渊走出帐篷,来到天幕边缘。 他看了一眼许加树布“阵”的位置,目光扫过西侧乱石坡和东侧断崖,然后垂下眼睛。 江守义站在谢临渊旁边三米处,低声说:“乱石坡在西,属金。断崖在东,属木。金木相剋是真,但营地居中属土,土生金,土耗木,本有调和。他布阵的位置……错了。” 谢临渊侧头,看了江守义一眼。 这是江守义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谢临渊的眼睛。瞳仁极黑,眼神平静,像深潭的水。 江守义心里一凛,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许加树布完阵,走回天幕,额头上刻意抹了点汗(其实天气很凉)。 “好了,阵法已成。今晚大家可以睡个安稳觉。” 林国策看了眼手錶:“时间到,集合。” 所有人坐到摺叠桌旁。十个直播球悬浮在对应人头顶,十个直播间画面同步传输。 林国策打开投影仪,幕布上出现卫星地图。 “我们的位置在这里,秦岭中部,海拔一千七百米。”他雷射笔指向一个红点,“根据古籍碎片和前期勘探,目標区域在西北方向,直线距离八公里。但山路难行,实际徒步需要两到三天。” 地图放大,出现等高线。 “这片区域从未被系统勘探过。八十年代有地质队路过,报告说发现异常磁反应,但当时设备有限,没有深入。去年我们的无人机航拍发现,这里的地表植被分布有规律性异常——” 画面切换到红外热成像图。 一片深绿色中,出现一个规整的、略浅的椭圆形区域。 “温差异常。”周敘安接话,“同一海拔、同一植被类型,这片区域的地表温度平均比周围低零点五到一度。而且形状过於规整,不像自然形成。” 坤哥举手:“教授,会不会是地下有空洞?” “可能性很大。”周敘安点头,“但空洞的规整程度……像人工开凿的。” 帐篷区安静下来。 风声穿过山谷,带著呜咽。 陈曼抱了抱胳膊:“所以……下面真的有座墓?” “还不能確定。”林国策说,“可能是墓,也可能是古代祭祀场所,或者地下建筑遗址。我们的任务就是实地勘探,採集数据,评估价值。” 刘德胜兴奋:“那要是真有大墓,咱们不就出名了?” “我们是考古,不是盗墓。”林国策冷声,“一切行动以保护文物为前提。” “知道知道。”刘德胜摆手。 简报继续。林国策讲行进路线、注意事项、紧急联络方案。每个人分到定位手环、对讲机、应急信號弹。 谢临渊接过手环,戴在左手腕。黑色手环,和他衣服同色。 许加树忽然说:“林队长,我建议明天出发前,先做个祭祀仪式。毕竟要进山动土,得拜拜山神土地。” 周敘安皱眉:“许先生,我们是唯物主义者。” “入乡隨俗嘛。”许加树笑,“山里人信这个,咱们表示一下尊重,没坏处。” 林国策沉默两秒:“可以。但一切从简,不耽误出发时间。” “放心,我来操办!”许加树拍胸脯。 --- 晚饭是军用自热食品。一群人围坐在天幕下,塑料勺子和餐盒碰撞。 坤哥吃了一口,表情痛苦:“这味道……还不如我代言的泡麵。” 陈曼小声说:“將就一下吧坤哥。” 王衣涵安静吃完自己那份,去接热水。 谢临渊坐在角落的摺叠凳上,慢慢进食。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吃完后,把餐盒压扁,放进回收袋,然后起身走向营地边缘。 夕阳已经完全沉没。天边剩下暗紫色的余暉。群山轮廓变成剪影,一层叠一层,延伸到视野尽头。 谢临渊站定,看向西北方向。 那是目標区域。 他肩胛处的皮肤微微发热。麒麟纹身在发烫——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温度变化。扮演系统在提示:接近关键地点。 背后传来脚步声。 江守义走到他旁边两米处,停下。 两人沉默地看著远山。 过了很久,江守义开口:“谢先生。” 谢临渊没动。 “你看那片山势。”江守义指向西北,“主峰如椅背,两侧山脊如扶手,前方缓坡如踏脚。这种地形,风水上叫『太师椅』,是大吉的葬地。” 谢临渊的目光落在江守义指的方向。 “但是……”江守义犹豫,“椅子背靠的山峰,顶上有个豁口。像被人砍了一刀。这叫『靠山破』,大凶。” 谢临渊终於开口:“水。” 一个字。 江守义愣住:“水?” 谢临渊抬手指向山脉更低处,那里被树林遮挡,看不见。 “山脚下,有暗河。”谢临渊说,“水补山缺。凶转吉。” 江守义瞪大眼睛。他赶紧从包里掏出自己的老旧罗盘,对著那个方向测了测,又翻开一本手抄笔记对照。 “暗河……古籍里確实提过这一带地下水系丰富……”他喃喃,“可你怎么知道?” 谢临渊没回答。 他转身走回帐篷区。 江守义站在原地,看著谢临渊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罗盘,眉头紧锁。 --- 夜晚降临。 发电机在九点关闭,营地陷入黑暗,只有几盏太阳能营地灯发出微弱的光。帐篷里陆续响起鼾声——刘德胜睡得很沉。 谢临渊躺在行军床上,睁著眼睛。 帐篷顶的帆布透进一点点星光。 他听见远处有夜鸟的叫声,悠长而孤寂。风颳过山脊,像某种低语。 右手不自觉地搭在黑金古刀的刀鞘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 这个世界的人,以为古墓只是带点机关的古代建筑。 他们不知道青铜门,不知道云顶天宫,不知道蛇沼鬼城。 他们更不知道,有些东西,不该被吵醒。 谢临渊闭上眼睛。 扮演度……还需要提升。 在遇到真正的危险之前,他必须变得更强。 帐篷外,许加树布的“七星镇煞阵”里,一枚铜钱被夜风吹动,滚了两圈,掉进草丛。 营地西侧的乱石坡,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影子边缘,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但夜色太深,没人看见。 --- 第3章 守夜的黑影 晚上十一点。 营地彻底安静下来。 风声穿过山谷的间隙,发出低沉的呜咽。太阳能营地灯的光圈之外,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五顶帐篷里,大部分人都睡著了。 林国策守第一班夜。 他坐在天幕下的摺叠凳上,膝盖上横著一把军用短刃。眼睛每隔三十秒扫视一圈营地外围。耳朵捕捉著黑暗里的每一种声音:虫鸣、树叶摩擦、远处溪流的水声。 这是他的习惯。在特种部队时,守夜能决定整队人的生死。 头顶的直播球处於低功耗模式,指示灯微亮,夜间画面通过红外模式传输。他个人直播间的在线人数降到五万,弹幕稀稀拉拉。 【id军迷:林队这警惕性,专业】 【id熬夜党:好无聊啊,快进到明天进山】 【id胆小喵:这深山老林,有点嚇人】 林国策的目光落在西侧的乱石坡。 月光下,那些嶙峋的石头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许加树布的“七星镇煞阵”铜钱,在草丛里反射微光。 一切正常。 他看了眼手錶:十一点零七分。 帐篷五號里,谢临渊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动,仍然躺在行军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呼吸均匀,但身体处於一种特殊的鬆弛状態——肌肉没有完全放鬆,关节保持著能瞬间发力的角度。 隔壁床,刘德胜在打呼嚕。 谢临渊听见了別的声音。 一种摩擦声。 很轻,从营地西侧传来。像皮革擦过岩石,又像厚重的毛髮扫过地面。声音的间隔很长,移动速度不快。 林国策也听见了。 他握紧短刃,站起身,眼睛死死盯住乱石坡方向。 红外直播画面里,观眾看见林国策突然站起。 弹幕滚动: 【id军迷:有情况?】 【id夜猫子:我靠,別嚇我】 【id吃瓜群眾:是不是野兽?】 摩擦声停了。 林国策等了十秒。没有声音。他慢慢走向营地边缘,左手从腰间掏出手电,右手持刃。 手电光柱切开黑暗,扫过乱石坡。 石头、灌木、阴影。 什么都没有。 林国策皱眉。他对自己的听力有自信。刚才確实有东西。 他关掉手电,让眼睛重新適应黑暗。耳朵竖起。 风还在吹。 帐篷里,谢临渊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听见了呼吸声。 沉重的、湿热的呼吸。从营地东侧断崖方向传来。那个声音绕过了正面,从侧面接近。 林国策还在看西侧。 呼吸声在靠近。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谢临渊从行军床上坐起,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穿上马丁靴,繫紧鞋带,然后站起身,走向帐篷门帘。 五米。 林国策猛地转头看向东侧。 黑暗里,一个影子从断崖下的灌木丛中扑出来。 速度快。 影子在月光下显形——那东西站起来有一米七左右的高度,浑身覆盖著浓密的黑毛,四肢粗壮,手掌和脚掌宽大,指端有弯曲的黑色指甲。它的脸像猿猴,但眼眶深陷,嘴巴向前凸出,露出交错的黄色獠牙。 眼睛是暗红色的。 “戒备!”林国策暴喝。 他冲向黑影,短刃直刺。 黑影侧身,爪子拍向林国策手腕。动作迅猛,带著破风声。 林国策收手,刀刃上撩,划向黑影胸口。 黑影不躲,胸口硬接一刀。 刀刃划破黑毛,发出金属摩擦皮革的声音。只切开表层皮毛,没有深入。 林国策瞳孔收缩。这皮毛的硬度—— 黑影的爪子已经抓向他面门。 林国策后仰,爪子擦过他的额头,留下三道血痕。他顺势倒地翻滚,拉开距离。 帐篷里的人被惊醒了。 刘德胜迷迷糊糊坐起来:“吵什么……” 他看见帐篷门帘被掀开,谢临渊走了出去。 “喂!外面——” 谢临渊已经站在营地空地上。 林国策爬起来,额头流血。他盯著黑影,摆出格斗架势:“这东西……皮太厚。” 黑影喉咙里发出低吼,暗红眼睛扫视营地。它看见了谢临渊,停顿了一下,然后四肢著地,向他衝来。 衝锋的速度比刚才更快。 谢临渊没有后退。 他右脚后撤半步,身体重心下沉,右手握拳收於腰侧,左手向前,手掌摊开。 黑影衝到面前三米,跃起,双爪高举,向下扑抓。 谢临渊左脚蹬地,身体前冲,右拳从腰侧向上轰出。 拳头和爪子在空中对撞。 砰! 闷响。气浪荡开周围的尘土。 谢临渊脚下的地面凹陷半寸。黑影被这一拳打得身体后仰,落回地面,向后滑了两步。 它甩了甩爪子,暗红眼睛盯著谢临渊,獠牙齜出。 林国策想上前帮忙。 谢临渊抬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 黑影再次扑来。这次是低身衝刺,爪子扫向谢临渊小腿。 谢临渊抬腿,膝盖顶住黑影手腕,左手成掌,劈向黑影脖颈。 黑影缩头,手掌拍地,身体借力旋转,后腿蹬向谢临渊腹部。 谢临渊收腹,右手抓住蹬来的脚踝,向左抡甩。 黑影被甩出去,砸向旁边的摺叠桌。 桌子碎裂。黑影翻身站起,发出愤怒的咆哮。 它眼睛里的红光更盛。 第三回合。 黑影没有立刻进攻。它绕圈,脚步沉重,踩得地面震动。它在观察。 谢临渊站在原地,双手自然下垂,眼神平静。 黑影突然加速,但不是直线衝锋,而是绕到谢临渊右侧,爪子斜挥。 谢临渊向右转身,右臂格挡。 爪子击中手臂,黑毛下的肌肉硬如铁石。谢临渊左手握拳,击向黑影肋部。 黑影用另一只爪子挡。 拳爪相撞。 黑影退了一步。谢临渊跟进,右腿高扫,踢向黑影头部。 黑影抬臂格挡。 腿踢中手臂。黑影再退,脚下地面开裂。 第四回合。 黑影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尖啸。声音震得营地灯晃动。 它全身黑毛竖起,体型似乎膨胀了一圈。爪子上的指甲伸长,泛著金属光泽。 它冲向谢临渊,这次是双爪齐挥,左右开弓。 谢临渊双臂交叉格挡。 爪击落下。力量比之前大了一倍。谢临渊脚下的地面彻底碎裂,鞋跟陷入泥土。 他双臂发力,震开爪子,右拳直捣黑影胸口。 黑影不躲,硬接这一拳。 拳头击中胸口。黑影身体震动,但没有后退。它双爪合拢,砸向谢临渊头顶。 谢临渊双手上托,架住下砸的双爪。 两人角力。 黑影的獠牙滴下涎液,暗红眼睛死死盯著谢临渊。谢临渊表情不变,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浮现。 脚下的泥土持续下陷。 第五回合。 谢临渊右腿突然抬起,膝盖顶向黑影腹部。 黑影腹部收缩,卸掉部分力道,但身体还是晃了一下。角力的平衡被打破。 谢临渊趁机抽回右手,五指併拢,掌根击向黑影下頜。 黑影仰头,掌击落空。 谢临渊左手抓住黑影右臂,身体旋转,一个过肩摔的起势。 黑影体重极大,但谢临渊腰腹发力,硬是將它抡起,砸向地面。 砰! 黑影后背砸地,尘土飞扬。 它发出痛苦的吼叫,翻身想站起。 谢临渊已经追上,右脚踩住黑影胸口,左手按住它的额头,右手握拳,举过头顶。 拳头悬停。 没有落下。 黑影挣扎,爪子抓向谢临渊小腿。 谢临渊右脚发力,黑影胸口发出骨头受压的咔咔声。爪子停在半空。 暗红眼睛里的凶光渐渐消退,变成一种畏惧。 营地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出来了。陈曼躲在王衣涵身后,坤哥举著手机(忘了在直播),周浩张大嘴,许加树脸色发白,江守义紧紧抓著罗盘。 林国策额头还在流血,但他顾不上擦,眼睛盯著谢临渊和地上的黑影。 直播球的红外画面传回十个直播间。 弹幕彻底爆炸: 【id全体观眾:!!!!!!】 【id武术爱好者:这他妈是人类??】 【id生物学徒:那是什么生物?没记录啊!】 【id冷静分析:五回合,全程硬碰硬,没躲一次】 【id尖叫鸡:黑衣小哥啊啊啊啊!】 谢临渊低头看著黑影。 黑影喉咙里发出呜咽声,不再挣扎。 谢临渊鬆开脚,后退两步。 黑影慢慢爬起来,看了谢临渊一眼,然后四肢著地,转身衝进黑暗,消失在断崖方向。 营地只剩下喘息声和风声。 林国策第一个开口:“那东西……你认识?” 谢临渊摇头。 “它为什么攻击我们?” “领地。”谢临渊说,“我们进了它的领地。” 声音平静,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件小事。 他转身走回五號帐篷。 经过许加树身边时,许加树嘴唇哆嗦:“我……我的镇煞阵……” 谢临渊脚步没停,进了帐篷。 刘德胜站在帐篷口,看著谢临渊进来,下意识让开位置。 谢临渊坐回行军床,脱下鞋子,躺下。 外面,林国策开始指挥:“所有人检查伤势!周教授,联繫基地,报告情况!江先生,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江守义声音发乾:“像……像古书里说的『山魈』,但体型更大,毛色纯黑,眼睛红色……那是『黑毛山魈』,传说里守墓的凶兽……” “守墓?”周敘安抓住关键词。 “只是传说。”江守义赶紧补充,“可能……可能就是变异的大型猿类。” 但没人信了。 帐篷里,谢临渊闭上眼睛。 脑海里,系统提示浮现: 【战斗行为贴合角色『张起灵』】 【当前扮演度:7%】 【奖励发放:张起灵15%武力值,夜视能力(初级)】 力量再次涌入身体。这一次,他感觉拳头更硬,骨骼更坚韧。 肩胛处的麒麟纹身,温度又升高了一点。 帐篷外,人们还在討论刚才的战斗。 谢临渊听见林国策说:“明天进山,所有人提高警惕。这地方……不对劲。” 他翻了个身,面朝帐篷壁。 黑暗里,他的眼睛在发光。 那是夜视能力在生效。 他看见帐篷帆布的每一条纤维,看见外面人们走动的模糊轮廓,看见远处山脊的轮廓线。 还有更远的、西北方向的山谷。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或者说,在呼唤他扮演的这个角色。 谢临渊闭上眼睛,强制自己入睡。 明天,才是开始。 第4章 原来你他妈会飞啊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 营地一片狼藉。摺叠桌的碎片还散在地上,昨晚战斗留下的脚印和抓痕深深印在泥土里。林国策额头贴了块纱布,纱布边缘渗著暗红。 所有人都醒了,但没人睡得踏实。 刘德胜顶著黑眼圈从五號帐篷出来,看见谢临渊已经坐在营地边缘的石头上,正在检查黑金古刀的绑带。刀还是那把刀,但今天早上,没人再敢说它是道具。 “早啊……”刘德胜乾巴巴地打招呼。 谢临渊点头。 很轻微的动作,但刘德胜居然觉得受宠若惊。他赶紧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早饭气氛压抑。自热粥的包装袋撕开声显得刺耳。坤哥没直播,低头默默吃饭。陈曼眼睛红肿,像是哭过。王衣涵拍著她肩膀,低声安慰。 周敘安教授推了推眼镜,打破沉默:“昨晚那生物,我查阅了资料库。秦岭確实有关於『黑毛山魈』的民间传说,但科学记录里没有对应物种。可能是未被发现的灵长类变异体。” 许加树立刻接话:“我就说是守墓凶兽!我那镇煞阵……” “你那阵屁用没有。”刘德胜嘴快。 许加树脸涨红:“那是那畜生道行深!今天我重新布一个更强的!” “別布了。”林国策放下勺子,“收拾装备,半小时后出发。目標不变,按原计划进山。” 他看向谢临渊:“谢先生,昨晚多谢。” 谢临渊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身:“不用。” 声音还是那样,没什么起伏。 林国策顿了顿:“今天进山,你走队伍中间还是……” “前面。”谢临渊说。 林国策点头:“好。” --- 七点整,队伍离开营地。 林国策打头,背著大容量战术背包,手里拿著开路刀。谢临渊走在他身后三步,黑金古刀背在背上,步伐平稳。 后面依次是周敘安教授、江守义、许加树、坤哥、陈曼、王衣涵、周浩,刘德胜压尾。 十个人的队伍拉成一条线,钻进秦岭深处的原始森林。 路很快就没有了。 所谓的“路”,只是动物踩出的小径,时断时续。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底下藏著碎石和树根。树干上爬满青苔和藤蔓,空气潮湿,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林国策每隔十分钟就用定位仪確认方向。卫星信號在这里断断续续。 “保持间距!注意脚下!”他回头喊。 头顶,十个直播球悬浮跟隨。白天画面清晰,直播间人数回升。 【id早八人:开始了开始了】 【id户外爱好者:这路够野】 【id顏控:黑衣小哥今天依旧帅得稳定】 【id考据党:昨天那黑毛山魈,有人录屏分析吗?】 许加树走得很吃力。他背著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塞满罗盘、铜钱、符纸,还有一本快散架的线装书。他边走边看罗盘,嘴里念叨:“左青龙右白虎……这方位,吉中带凶啊……” 周浩好奇:“许大师,怎么说?” “你看这山势。”许加树指向前方,“两山夹一沟,这叫『一线天』,是聚阴之地。古时候常用来埋……” “许先生。”周敘安打断,“我们是科学考古,不要传播迷信。” “是是是。”许加树訕笑,但手里罗盘转得更勤了。 谢临渊走在前面,偶尔会停步。 他停,整个队伍就停。 第一次停下时,林国策问:“怎么了?” 谢临渊没说话,弯腰从落叶里捡起一块石头。石头呈暗红色,表面有细密的孔洞。他看了一眼,把石头扔到路边。 “火山岩。”周敘安凑近看,“这一带古代有火山活动。” 第二次停下,谢临渊抬头看树冠。 一棵巨大的古树上,离地十米高的枝椏间,搭著一个粗糙的巢穴。巢穴用树枝和泥巴垒成,直径超过两米。 “鸟巢?”坤哥仰头,“这么大的鸟?” “不是鸟。”江守义脸色发白,“是山魈的巢。它们有时会在树上搭临时歇脚的地方。” 所有人后背发凉。 林国策握紧开路刀:“继续走。不要停留。” 队伍加快速度。 --- 上午十点,他们到达第一条溪流。 溪水从两山之间的峡谷流出,宽度约五米,水流湍急,水声轰鸣。水面上方三米处,横著一根倒下的树干——天然的独木桥。 树干直径约三十厘米,表面长满滑溜溜的青苔。 “一个一个过。”林国策先上。 他张开双臂保持平衡,脚步稳健,十秒后走到对岸。 “下一个,谢先生。” 谢临渊走上树干。 他没有张开手臂,只是正常行走,步伐均匀。脚下的青苔似乎对他没有影响,身体重心始终保持在树干中轴线上。五秒,他到达对岸。 弹幕滚动: 【id平衡大师:这核心力量】 【id物理学徒:不科学啊,青苔那么滑】 【id粉丝:哥哥加油!】 轮到坤哥。他刚踏上树干,脚下就打滑,身体一晃。 “啊——!” 陈曼尖叫。 坤哥双手乱挥,眼看要掉进水里。 谢临渊动了。 他从对岸跃起,左脚在树干上一点,身体前冲,右手抓住坤哥后衣领,左手在树干上再一撑,借力带著坤哥落到对岸。 动作发生得太快。 等坤哥站稳,谢临渊已经鬆开手,退到一边。 树干上,他刚才左手撑的地方,青苔被按出一个清晰的手印。 “谢……谢谢……”坤哥脸色发白。 谢临渊点头。 队伍继续过河。周敘安教授在江守义搀扶下小心走过。王衣涵和陈曼互相扶持。周浩平衡感不错,顺利通过。 刘德胜走到一半,脚下打滑,但自己稳住了,骂骂咧咧爬过去。 许加树是最后一个。 他背著大包,刚踏上树干就晃得厉害。 “许大师,把包扔过来!”对岸的林国策喊。 “不行不行!这里面都是法器!”许加树死死抓著背包带。 他小心挪步,走到树干中间时,一阵山风吹过。 树干晃动。 许加树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背包脱手,飞向空中。里面的罗盘、铜钱、符纸、线装书全撒出来,像天女散花。 “我的宝贝——!” 许加树惨叫,双手乱抓,抓住一根垂下的藤蔓。藤蔓绷紧,但根部在鬆动。 谢临渊看了一眼撒落的东西。 罗盘掉进水里,瞬间被冲走。铜钱叮叮噹噹落在树干和岸边。那本线装书正好落在他脚边。 封面写著:《风水秘术辑要》。 谢临渊弯腰捡起书,塞进自己背包侧袋。 然后他转身,看向还吊在藤蔓上的许加树。 藤蔓根部已经鬆了一半。 许加树离水面两米高,下面是乱石和激流。 “救命——!救我——!” 林国策准备下水。 谢临渊抬手制止。 他走到岸边,看准位置,双脚蹬地。 身体腾空。 不是跳,是跃。脚尖在树干中段轻点一下,二次发力,身体划过弧线,右手抓住许加树后背的衣服。 藤蔓根部断裂。 两人下坠。 谢临渊左脚在峭壁凸起的石块上一踩,身体旋转,卸掉下坠力道,然后右脚再蹬石壁,带著许加树斜向跃回岸边。 落地时,谢临渊身体微蹲,缓衝衝击。许加树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湿透,脸色惨白。 对岸,所有人都呆住了。 直播间弹幕空白了三秒,然后爆炸: 【id全体观眾:?????】 【id武侠迷:轻功?!】 【id物理老师:这不遵守牛顿定律!】 【id录屏组:刚才那动作我放慢十倍还是没看懂】 【id尖叫:他刚才飞了!飞了!】 刘德胜张著嘴,半天憋出一句:“我操……原来你他妈会飞啊?” 谢临渊鬆开许加树,走回自己刚才的位置,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许加树瘫在地上喘气,突然想起什么:“我的书!我的秘术辑要!” 谢临渊从背包侧袋拿出那本湿了一半的线装书,扔给他。 “拿好。” 许加树接住书,愣愣地看著谢临渊,又看看对岸的队友,再看看手里的书,最后低下头。 林国策深吸一口气:“所有人,过河完毕。休整十分钟。” --- 休整时,没人说话。 坤哥坐在石头上,偷偷看谢临渊。陈曼和王衣涵小声嘀咕。周浩凑到江守义旁边:“江哥,那真是轻功?” 江守义盯著手里的罗盘(他带的那个,没掉水里),罗盘指针在轻微颤动。 “古籍里有记载,古代一些传承特殊的家族,掌握著超越常人的身体修炼法。但……我以为早就失传了。” 周敘安教授走过来:“小江,你说那本书,《风水秘术辑要》,作者是谁?” 江守义摇头:“不知道。但许加树那本,我看过一眼,是清末民初的手抄本,內容驳杂,真假混杂。” “能借我看看吗?” 许加树死死抱著书,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这是我祖传的!谁也不能看!” 周敘安教授皱眉,还想再说什么。这时,谢临渊转过头,目光落在许加树脸上。 那眼神很淡,没有什么情绪,但许加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他想起刚才谢临渊救他时那非人的身手,想起自己现在还发软的腿。 许加树脸色白了白,嘴唇哆嗦两下,最终还是不情愿地把书递了过去:“教、教授……您……您小心点看……” 周敘安教授接过书,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这內容……有些確实像民间风水术,但有些標註……”他指著一行小字,“『此术出自张家古楼』,张家古楼是什么地方?” 谢临渊抬眼看过来。 周敘安继续翻:“还有这里,『麒麟血可破百邪』,麒麟血?神话传说里的东西?” 许加树抢回书:“教授!这是秘术!您不懂!” 谢临渊站起身:“走了。”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林国策收起水壶:“出发。” 队伍再次前进。 这一次,许加树老实了。他不再高声谈论风水,只是默默跟在队伍后面,偶尔偷看谢临渊的背影。 山路越来越陡。 他们开始爬坡。坡度超过四十度,需要手脚並用。林国策用绳索做了简易保护,但进展缓慢。 谢临渊走在最前面。 遇到陡峭岩壁,他不需要绳索。手指抠住岩缝,脚尖找到支点,身体像壁虎一样贴壁上升。每次都能找到最稳固的落脚点。 后面的人跟著他选的路线,確实好走很多。 下午两点,他们到达半山腰的一处平台。 平台不大,勉强能容纳十个人站立。往前看,是更深的山谷。往下看,来路已经隱没在树海中。 “在这里吃午饭。”林国策宣布。 大家瘫坐在地上,累得说不出话。 谢临渊站在平台边缘,看向西北方向。 他的夜视能力在白天也有微弱效果。他能看见远处山谷里,有一片区域的树木顏色比其他地方深——不是树种不同,是土壤成分导致。 地下有东西。 金属,或者別的什么。 江守义走过来,顺著他的目光看:“谢先生,你也觉得那边有问题?” 谢临渊点头。 “我也感觉到了。”江守义压低声音,“罗盘从一小时前就开始乱转。不是磁场干扰,是……地气异常。” 许加树听到“地气”,耳朵竖起来,但没敢凑过来。 林国策嚼著压缩饼乾,看地图:“按这个速度,今天能走到预定露营点。明天中午前,应该能抵达目標区域边缘。” 周浩突然指著平台一侧的岩壁:“你们看!那上面有画!” 所有人转头。 岩壁上,覆盖著厚厚的青苔和藤蔓。周浩扒开一片藤蔓,露出下面的岩石表面。 上面有雕刻。 不是文字,是图案。 一个圆圈,里面刻著复杂的纹路,像某种徽记。 周敘安教授立刻凑过去,用刷子小心清理青苔。 “这工艺……是人工雕刻的。年代很久了,风化严重。” “是墓的標誌吗?”陈曼小声问。 “不一定。”教授仔细看,“这个图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从背包里掏出平板,翻找资料库。 谢临渊也走到岩壁前。 他看著那个图案。 圆圈里的纹路,线条交错,中心是一个抽象的山形符號。 他的记忆里,张起灵的记忆碎片在翻涌。 这个图案,他见过。 在张家古楼的某面墙上。 在那些被遗忘的、关於长生和终极的记录里。 “这是……”谢临渊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守门人的標记。”他说。 声音很轻,但平台上一片寂静。 “守门人?”周敘安追问,“守什么门?” 谢临渊没有回答。 他看著图案,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黑金古刀的刀柄。 刀柄在发烫。 和肩胛处的麒麟纹身一样烫。 系统提示在脑海里浮现: 【触及本世界核心秘密碎片】 【扮演度:8%】 【奖励发放:张起灵20%武力值,基础机关识別(初级)】 力量再次增强。 谢临渊收回目光,走回平台中央,坐下,闭目养神。 留下身后一群面面相覷的人。 林国策盯著岩壁上的图案,又看看谢临渊。 他按下对讲机:“基地,这里是苍龙小队。我们发现疑似人工雕刻图案,坐標已发送。请求图案识別支援。”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声,然后断断续续:“收到……图案……传回……分析……” 信號太差了。 周敘安教授拍了好几张照片,但传不出去。 许加树偷偷摸出那本湿漉漉的《风水秘术辑要》,翻到某一页。 那一页的角落,画著一个类似的圆圈图案。 旁边有一行小字: “见此纹者,已入幽冥界。生人勿近。” 他手一抖,书差点又掉地上。 平台上的风突然变冷了。 第5章 守门人的標记是什么意思 平台上一片寂静。 风吹过岩壁上的藤蔓,叶片沙沙作响。那个刻在石头上的圆圈图案,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中心的山形符號,线条粗糲,像是用某种尖锐工具硬凿出来的。 “守门人……”周敘安教授重复著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推著眼镜,“谢先生,你说的守门人,是指什么?守卫墓葬的人?还是某种宗教职位?” 谢临渊闭著眼睛,没有回答。 他坐在平台中央一块平坦的石头上,黑金古刀横放在膝盖上。刚才那句话好像不是他说的,或者他说完就忘了。 刘德胜忍不住:“喂,说清楚啊!什么叫守门人?守谁的门?墓门?” 坤哥的直播球对准岩壁图案,弹幕疯狂滚动: 【id考古爱好者:这图案没见过啊!】 【id符號学学生:像是某种家族徽记或图腾】 【id阴谋论者:守门人……听著就不简单】 【id嚇破胆:鸡皮疙瘩起来了】 林国策放下对讲机。信號太差,传输中断了。他走到岩壁前,仔细看那个图案。指尖拂过刻痕边缘,感受风化的粗糙触感。 “刻得很深。”他说,“不是隨手刻的。用工具反覆凿过。” “而且位置很隱蔽。”江守义补充,“如果不是周浩眼尖,又被藤蔓盖住,根本发现不了。” 周浩挠头:“我就是看那块藤蔓长得不太一样……好像故意被人盖上去的。” 许加树抱著他那本湿漉漉的书,眼睛在图案和书页之间来回移动。他翻到的那一页,角落的图案確实很像,但细节有出入。书上的图案更复杂,圆圈外围还有一圈细密的符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 “继续清理看看。”周敘安教授从包里拿出小刷子和铲子,开始小心清理图案周围的青苔和泥土。 陈曼和王衣涵帮忙扶著藤蔓。坤哥举著手机补光。 谢临渊睁开眼,看著他们的动作。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 清理工作进行得很慢。岩壁风化严重,稍微用力就可能损坏刻痕。二十分钟后,图案完全显露出来。 除了中心的圆圈和山形符號,在圆圈下方,还有一行极浅的刻字。 字跡几乎被岁月磨平,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笔画。 “这是……篆书?”周敘安眯起眼睛,掏出放大镜。 江守义凑近:“不全是篆书。有些字像变体……我看不懂。” 林国策看向谢临渊:“谢先生,你认识吗?” 谢临渊站起身,走到岩壁前。 他看了一眼那行字,目光在某个字符上停留了一瞬。 “不用看了。”他说。 “为什么?”周敘安问。 “字是后来刻的。”谢临渊指向刻痕边缘,“比图案浅,工具不同。有人想解释这个图案,但刻到一半放弃了。” 所有人仔细看。確实,那行字的刻痕比图案浅很多,边缘也更粗糙,像是用普通石头磨出来的。 “那……內容是什么?”陈曼小声问。 谢临渊沉默了几秒。 “警告。”他说。 “警告什么?” 谢临渊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石头边,重新坐下。 林国策和周敘安对视一眼。周敘安继续用放大镜研究那行残缺的字,林国策则开始拍照,尝试用设备做拓印。 许加树终於憋不住了。 他翻开书,指著那一页,声音有点抖:“这、这本书里也有类似的图!下面写著……写著『见此纹者,已入幽冥界。生人勿近。』” “幽冥界?”刘德胜嗤笑,“许大师,你嚇唬谁呢?” “是真的!”许加树把书页摊开,“你们看!” 周敘安接过书,仔细看那行小字。字是毛笔写的,墨色已经泛黄,但字跡清晰。 “笔跡是民国的。”教授判断,“但內容……可能是抄录更早的资料。” 他看向谢临渊:“谢先生,你说的守门人,和这『幽冥界』有关联吗?” 谢临渊看著远处的山谷。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他说,“守门人,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也不让外面的人进去。” 这句话说完,平台上的温度好像降低了几度。 王衣涵抱了抱胳膊:“谢先生,你好像……很了解这些?” 谢临渊摇头:“听说过。” 他说谎了。 不是听说,是记忆。张起灵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里翻腾。那些关於青铜门、关於终极、关於张家世代守护的秘密。这个图案,是某个分支的標记。但具体是哪个分支,记忆不完整。 系统给的扮演度还不够,很多深层记忆还没解锁。 林国策收起相机:“不管这是什么,我们的任务不变。继续向目標区域前进。但现在……”他看了眼天色,“已经下午三点。今天到不了预定露营点了。” 天空阴沉下来。远处的山峦笼罩在灰濛濛的雾气里。 “要下雨了。”江守义抬头看天,“秦岭的雨,说下就下。” “在这个平台过夜。”林国策做决定,“地形相对平坦,背靠岩壁,只有一个方向需要警戒。比在密林里扎营安全。” 眾人开始行动。 清理平台上的碎石,支起帐篷。这次只带了三顶便携帐篷,需要挤一挤。林国策安排:男一顶,女一顶,他和谢临渊轮流守夜,不占帐篷。 谢临渊没反对。 --- 下午四点,雨果然来了。 先是大滴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啪啪作响。然后是连贯的雨幕,从灰暗的天空倾泻而下。平台上很快积起水洼,雨水顺著岩壁流淌,在刻有图案的地方冲刷而过。 所有人都躲进帐篷或天幕下。 谢临渊坐在天幕边缘,看著雨水冲刷岩壁。 雨水流进图案的刻痕里,顺著纹路蜿蜒。当水流过中心的山形符號时,他发现了一件事—— 符號的某些凹陷处,积水后反射的光线角度不一样。 那不是普通的凿痕。里面有东西。 雨越下越大,能见度降到十几米。整个世界只剩下雨声和风声。 帐篷里,坤哥在直播,但信號时断时续。陈曼和王衣涵小声说话。刘德胜和周浩打牌。许加树在烘他那本书。江守义摆弄罗盘,眉头紧锁。 林国策坐在谢临渊旁边,擦拭军用短刃。 “谢先生。”他开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谢临渊没看他:“很多事。” “包括下墓?” 谢临渊沉默。 这就是默认了。 林国策继续擦刀:“我看过你的档案。一片空白。二十五岁之前的记录,乾乾净净。就像……你是凭空冒出来的。” 谢临渊依然沉默。 “我不关心你的过去。”林国策说,“我只关心,你能不能保证队伍安全。” 谢临渊转过头,看向林国策。 他的眼睛在雨幕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深。 “有些东西,靠枪没用。”他说。 “那靠什么?” “靠这个。”谢临渊拍了拍膝盖上的黑金古刀。 林国策盯著那把刀看了几秒:“昨晚你救了我,也救了许加树。我欠你人情。但如果有天,你威胁到队伍或任务,我会对你动手。” 谢临渊点头:“可以。” 很平静的回答,好像说的不是生死相搏,而是晚饭吃什么。 雨声渐小。 傍晚六点,雨停了。天空露出暗紫色的缝隙,夕阳从云层后透出最后一点光。 平台被冲刷得乾乾净净。岩壁上的图案,在湿润状態下更加清晰。 周敘安教授迫不及待地走出帐篷,继续研究那行残缺的字。 谢临渊也走到岩壁前。 他伸出手,手指按在图案中心的山形符號上。 顺著某个凹陷的纹路,用力一按。 咔。 轻微的机括声。 岩壁內部,有什么东西鬆动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声音。 “什么声音?!”刘德胜从帐篷里钻出来。 谢临渊收回手。 岩壁上的图案,中心的山形符號,缓缓裂开一条缝。 不是岩壁裂开,是图案本身——那个符號的线条,向两侧移开了半厘米,露出下面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块黑色的薄片。 “这……这是机关?!”周敘安瞪大眼睛。 谢临渊取出薄片。入手冰凉,材质非石非玉,有点像黑曜石,但更重。薄片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有磨损。 薄片正面,刻著一个更精细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是交错的山脉线条,山脉中心有一个点。 反面刻著一行字。 这次字跡清晰。 是古篆。 周敘安凑近看,一字一顿地念出来:“『门在……山之心……钥在……血之脉……』后面看不清了。” “什么意思?”陈曼问。 江守义脸色变了:“山之心……是指山体中心?血之脉……难道是……” 他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把薄片收进外套內袋。 “这是地图碎片。”他说。 “地图?什么地图?”林国策追问。 “找到门的地图。” “门?什么门?” 谢临渊没有回答。他走到平台边缘,看向西北方向的山谷。雨后的山谷笼罩在雾气里,但夜视能力让他能隱约看见,那片树木顏色异常的区域,地形轮廓和薄片上的山脉线条……有相似之处。 系统提示在脑海里闪过,但没有扮演度提升的信息。只是確认了:他触及了关键线索。 许加树突然说:“我想起来了!书里还有一句话!『集齐四片黑石,可见真门』!” 他疯狂翻书,找到那一页:“看!这里!『黑石为引,四片归位,山门自开』!” 周敘安拿过书看,確实有这么一行小字,写在图案旁边的空白处。 “所以这种薄片有四块?”周浩问。 “而且我们找到了第一块。”刘德胜兴奋,“那是不是说,我们离大墓很近了?” “不一定。”谢临渊说,“可能只是入口的指引。”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潜台词:找到入口,只是开始。 林国策看著谢临渊收起薄片的手:“谢先生,那块薄片应该交给考古队保管。” 谢临渊摇头:“你们拿不住。” “什么意思?” “上面有诅咒。”谢临渊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上面有灰尘”,“普通人接触久了,会做噩梦,精神萎靡。严重的话,会產生幻觉。” 许加树嚇得后退两步。 周敘安皱眉:“诅咒?这没有科学依据……” “你可以试试。”谢临渊从內袋拿出薄片,递给周敘安。 教授犹豫了一下,接过。 薄片入手冰凉。他盯著看了几秒,没感觉异常。 “我没什么……” 话没说完,他突然感觉一阵眩晕。手里的薄片好像变重了,冰凉的触感顺著手指蔓延到手臂。耳边响起极轻微的嗡鸣声,像是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窃窃私语。 他手一抖,薄片掉在地上。 谢临渊弯腰捡起,重新收好。 周敘安脸色发白,扶住岩壁:“刚才……那是什么?” “诅咒。”谢临渊重复。 这次没人反驳了。 林国策深吸一口气:“所以,只有你能拿?” “我体质特殊。”谢临渊说。 这是真话。张起灵的麒麟血,能抵御很多阴性物质。虽然他现在只有20%的武力值和血脉稀薄,但拿一块诅咒薄片,足够了。 夜幕完全降临。 平台上升起篝火。火光跳动,在岩壁的图案上投出晃动的影子。那行“守门人的標记”,在火光里好像活了过来。 晚饭后,林国策安排守夜顺序:他守前半夜,谢临渊守后半夜。 其他人进帐篷休息。 谢临渊躺在天幕下的睡袋里,闭著眼,但没有睡。 他在脑海里回忆薄片上的图案。 山之心……钥在血之脉…… 血之脉,很可能指的是张家的麒麟血。但山之心在哪里? 还有,另外三块薄片,在什么地方? 这个世界,到底隱藏了多少《盗墓笔记》和《鬼吹灯》里的东西? 而他现在,成了唯一的知情者。 守门人的標记……张起灵本来就是守门人。 他扮演的这个角色,和这个世界的秘密,到底有什么联繫? 谢临渊睁开眼,看著头顶被火光映红的岩壁。 图案在火光中摇曳。 他肩胛处的麒麟纹身,又开始发烫了。 这一次,烫得更加明显。 仿佛在呼应什么。 呼应这座山。 呼应从远古时代就埋藏在这里的秘密。 夜深了。 雨后的深山,万籟俱寂。 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以及,从很远很远的山谷深处,传来的、极轻微的…… 风声? 还是別的什么声音? 谢临渊坐起身,握住黑金古刀的刀柄。 他的夜视能力让他看清了平台周围的密林。 林子里,有东西在移动。 不止一个。 它们很谨慎,保持距离。 但它们在靠近。 第二次袭击,要来了。 第6章 绿眼睛的夜袭 深夜十一点。 篝火已经烧成暗红色的炭堆,偶尔迸出几点火星。雨后的深山,温度骤降,呼出的气都凝成白雾。平台笼罩在浓稠的夜色里,只有帐篷里透出微弱的应急灯光。 谢临渊坐在天幕下,背靠岩壁,黑金古刀横放在腿上。他的眼睛半睁著,视线落在平台边缘的密林深处。 夜视能力让黑暗变成深浅不一的灰绿色轮廓。他能看见树干、灌木、岩石,以及……那些在林间移动的影子。 影子不止一个。 它们从西北方向的山谷来,沿著陡峭的山脊向下移动,动作轻盈得反常。四肢著地,但偶尔会直立起来,探头观察平台。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绿的光——不是昨晚那只山魈的暗红色,是更冷的绿色。 数量:五只。或者六只。距离平台边缘五十米,停住了。 它们在观察。 谢临渊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帐篷里传来翻身的窸窣声。林国策睡在旁边的睡袋里,呼吸平稳,但谢临渊知道他已经醒了——特种兵的警觉,即使在睡梦中也会保留一丝意识。 绿色的眼睛在移动。分散开来,呈半圆形包围平台。 它们很有耐心。 谢临渊闭上眼,用耳朵听。 风声、虫鸣、远处溪流……在这些声音的间隙,有极轻的脚步声。脚掌落地时几乎不发出声音,但踩断枯枝的细微脆响,暴露了位置。 左前方三十米,两只。 右前方二十五米,一只。 正前方四十米,两只。 还有一只……在上方。 谢临渊抬头。 平台上方七八米高的岩壁凸起处,一团黑影蹲在那里。绿色的眼睛俯视著营地。 它们会攀岩。 比昨晚那只更聪明,懂得战术包围。 谢临渊缓缓站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走到林国策的睡袋旁,脚尖轻轻碰了碰睡袋边缘。 林国策的眼睛立刻睁开,手已经摸到腰间的短刃。 谢临渊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 然后指向平台外围的密林,又指了指上方岩壁。 林国策顺著方向看去。他看不见绿色眼睛,但军人的直觉让他全身肌肉绷紧。他无声地爬出睡袋,握紧短刃,蹲伏到谢临渊身边。 “几只?”他用口型问。 谢临渊伸出五指,然后指了指上方,又加了一根手指。 六只。林国策脸色沉下来。 他指向帐篷,用口型说:“叫醒他们?” 谢临渊摇头。 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左前方。指了指林国策,指了指右前方。 分头对付。先解决最近的。 林国策点头。 两人同时动了。 谢临渊向左前方掠去。脚步极轻,像夜行的猫。马丁靴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国策向右前方移动,动作同样轻,但比特种兵的標准战术动作——每一步都精准,但少了谢临渊那种融入环境的自然。 左前方三十米处的两只绿眼,察觉到了动静。 它们从灌木后站起来。 月光从云缝漏下,照出它们的模样:体型比昨晚的黑毛山魈小一圈,约一米五高,浑身是灰褐色的短毛,夹杂著黑色斑纹。脸更像狒狒,嘴更尖,獠牙外露。手指细长,指甲弯曲,尖端泛著金属光泽。 绿眼睛死死盯著衝来的谢临渊。 第一只动了。四肢著地衝刺,速度快成一道灰影,扑向谢临渊。 谢临渊没有减速。 他在距离三米时突然侧身,灰影从他左侧扑空。他左手抓住那东西的后颈皮毛,借冲势向前一甩,右手握拳,砸向第二只刚跃起的山魈。 拳头击中胸口。 闷响。骨头碎裂的声音。 第二只山魈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滑落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第一只山魈落地转身,张嘴发出嘶叫,但声音被谢临渊掐断——他的脚踩住了它的喉咙。 脚掌发力。 喉骨碎裂。嘶叫声戛然而止。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右前方,林国策也遇到了麻烦。 那只山魈很狡猾,不正面衝锋,在林间绕著圈子,利用树木做掩护。林国策追了几步,突然停下——他听见身后有动静。 第三只从侧后方扑来。 林国策转身,短刃刺出。 山魈用爪子拍开刀刃,另一只爪子抓向他面门。林国策后仰,爪子擦过额头——昨晚的伤口又被划开。 他闷哼一声,抬腿踢中山魈腹部。 山魈退了两步,但立刻又扑上来。 另外两只从正前方衝来——是原本在四十米外的那一对。 林国策陷入三面夹击。 他背靠一棵树,短刃横在胸前,眼睛快速扫视三个方向。冷汗从额头滑下,混著血水。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破风声。 第六只——岩壁上那只,凌空扑下,直取林国策头顶。 林国策抬头,瞳孔收缩。来不及了。 一道黑影从侧面撞来。 谢临渊跃起,右肩撞中下扑的山魈。两只身影在空中交错,山魈被撞偏方向,砸在旁边灌木丛里。 谢临渊落地,站在林国策身前。 “退后。”他说。 林国策咬牙,但还是后退半步,背靠树干,警惕侧翼。 四只绿眼山魈围了上来。 它们没有立刻进攻。绿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互相交换著某种信號。然后,同时扑上。 谢临渊动了。 他迎向正前方两只。双拳齐出,拳峰击中两只山魈的面门。鼻骨碎裂的声音。两只山魈向后仰倒。 左侧那只趁机抓向他肋部。 谢临渊左肘后击,肘尖砸中山魈锁骨。锁骨断裂,山魈惨叫。 右侧那只从低处扑来,爪子扫向他小腿。 谢临渊抬腿,膝盖顶开爪子,右脚踩下,踩中山魈脊椎。 脊椎骨发出脆响。 山魈瘫软在地。 正前方那两只已经爬起来,嘴角流血,但绿眼睛更凶。它们分散开来,一只正面吸引,一只绕后。 谢临渊没给机会。 他冲向正面那只,在山魈挥爪的瞬间俯身,从它腋下穿过,绕到背后,双手抓住山魈头颅,一拧。 颈椎错位。 山魈软倒。 最后一只绕后的,已经扑到他背上,爪子抠向他的眼睛。 谢临渊头向后撞。 后脑勺撞中山魈面门。 山魈吃痛,爪子鬆开。谢临渊抓住它手臂,一个过肩摔,將它砸在地上。右脚抬起,准备踩下。 山魈突然发出哀求般的呜咽,绿眼睛里涌出泪水。 谢临渊的脚停在空中。 他看著地上的山魈。灰褐色的短毛沾满泥土和血,肋骨断了至少三根,一条胳膊扭曲。绿眼睛里没有了凶光,只有恐惧和乞求。 帐篷那边传来动静——打斗声终於惊醒了其他人。 谢临渊收回脚。 “滚。”他说。 山魈愣了一下,然后挣扎著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逃进密林,消失在黑暗中。 平台上一片狼藉。 六只山魈,五只尸体,一只逃走。 林国策靠在树上喘气,额头伤口流血不止。谢临渊转过身,走回天幕下,重新坐下,好像刚才只是散了个步。 帐篷帘被掀开。 周敘安教授第一个出来,拿著手电。光照到平台上的尸体,他倒吸一口冷气。 其他人陆续出来。 陈曼看见尸体,捂住嘴,强忍著没叫出来。王衣涵扶住她。坤哥举著手机,镜头扫过现场,但手在抖。刘德胜和周浩瞪大眼睛。许加树直接瘫坐在地上。江守义脸色苍白,手里的罗盘差点掉地上。 直播球全部激活,红外画面传回直播间。 深夜的在线人数本来不多,但瞬间暴涨。 弹幕疯了: 【id夜猫子:我操我操我操!】 【id生物学家:这又是什么物种?!】 【id武术冠军:刚才那黑衣小哥的动作……是人类能做到的?】 【id录屏狂魔:我录下来了!一拳打飞一只!】 【id嚇尿了:这是考古还是怪物猎人?!】 林国策咬牙撕开急救包,自己包扎额头。周敘安赶紧过去帮忙。 “林队长,你……” “皮外伤。”林国策咬牙,“谢先生救了我。”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谢临渊。 他坐在天幕下,正用一块布擦拭右手关节——关节处擦破皮,渗著血。动作很慢,很仔细,好像那是唯一重要的事。 “谢……谢先生。”周敘安声音发颤,“那些……到底是什么?” “山魈。”谢临渊说,“变种。” “为什么攻击我们?” “领地。”谢临渊顿了顿,“或者……被人驱使。” 最后四个字,让空气凝固。 “驱使?”江守义声音乾涩,“谁能驱使这些怪物?” 谢临渊没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一只山魈尸体旁,蹲下,翻看它的爪子。指甲缝里,有暗红色的污渍——不是血,是某种矿物质的粉末。 他又掰开山魈的嘴。牙齿缝里,有同样的粉末。 “它们吃过东西。”谢临渊说,“吃过……墓土。” “墓土?”周敘安凑过来,“你怎么知道?” “味道。”谢临渊起身,“墓土有特殊的矿物质成分,长期埋葬尸体的土壤,会產生变化。它们吃过,很多。” 他看向西北方向:“那座墓,可能已经破了。有东西跑出来了。” “什么东西?”陈曼声音发抖。 “不知道。”谢临渊说,“但这些东西,只是外围的守卫。真正麻烦的,还在里面。” 许加树突然尖叫起来:“我不去了!我要回去!这他妈不是考古!是送死!” 林国策冷声:“现在回去,路上可能遇到更多。留在营地,至少还有谢先生在。” 这句话让所有人愣住。 不知不觉间,谢临渊已经成了这支队伍的心理支柱——儘管他话少,儘管他冷漠,但他的实力,成了唯一的保障。 谢临渊走回天幕下,重新坐下。 “睡觉。”他说,“天亮出发。”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眾人面面相覷,最后默默回到帐篷。但没人睡得著。 林国策重新生起篝火,加了柴。火光碟机散了一些寒意,也驱散了一些恐惧。 谢临渊继续守夜。 他闭著眼,但耳朵听著周围的一切。远处,那只逃走的山魈,在密林里发出呜咽,然后声音渐渐远去。 夜风吹过,带来更远处的气息。 泥土、腐烂的树叶、还有……一种很淡的,金属锈蚀的味道。 像青铜。 谢临渊肩胛处的麒麟纹身,烫得厉害。 他伸手进外套內袋,摸到那块黑石薄片。 薄片也在发烫。 仿佛在呼应远方的什么东西。 呼应那座门。 呼应门后的世界。 谢临渊握紧薄片,感受著那股灼热顺著手臂蔓延。 他脑海里闪过零碎的画面:巨大的青铜门、无尽的阶梯、黑暗中蠕动的影子、还有……一个背对著他的,穿著黑色连帽衫的背影。 那是张起灵。 或者说,那是他自己。 扮演系统在潜移默化地改变他。不只是能力,还有记忆,还有情感。 他现在更少想起自己原本的名字“谢临渊”,更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张起灵”——那个守护秘密、背负宿命、孤独行走在时间之外的人。 帐篷里传来压抑的哭泣声。是陈曼。 王衣涵低声安慰。 坤哥在小声说话,大概在直播里解释刚才的事。 刘德胜和周浩在爭论要不要回去。 许加树在念叨经文。 江守义在翻书,纸页哗啦作响。 林国策坐在篝火旁,擦拭短刃,眼睛盯著黑暗。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应对恐惧。 谢临渊睁开眼,看著跳动的篝火。 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却照不进眼底。 他很清楚,这才刚刚开始。 山魈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东西,还在山里等著。 等著他们这些不知死活,闯进禁地的“生人”。 谢临渊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胸口。 那里,麒麟纹身的位置,烫得像要烧起来。 仿佛在提醒他: 你的使命,开始了。 守门人的使命。 第7章 石子,风水,与第一个死者 清晨六点,天刚亮。 营地瀰漫著血腥味和柴火灰烬的焦味。五具山魈尸体被拖到平台边缘,用防水布盖住。林国策说等基地支援队来了再处理。 没人有胃口吃早饭。 陈曼眼睛肿得像桃子,捧著热水的双手在抖。王衣涵默默给她递压缩饼乾。坤哥坐在石头上发呆,手机放在一边,没直播。刘德胜反覆检查自己的背包拉链,好像里面能钻出怪物。周浩脸色苍白,眼神发直。许加树抱著他那本书,嘴里念念有词,像在给自己壮胆。 江守义在收拾罗盘,手抖得厉害,差点把指针摔了。 周敘安教授用湿巾擦眼镜,擦了一遍又一遍。 林国策额头包著新纱布,正在检查装备。他把弹匣退出又推进,反覆三次。 谢临渊坐在老位置。 他已经擦乾净手,关节的破皮结了薄痂。黑金古刀重新背好,外套拉链拉到顶,兜帽罩住大半张脸。他闭著眼睛,像在休息,但所有人都知道,他醒著。 十个人的直播球悬浮在头顶,指示灯亮著绿光。 一夜之间,十个直播间的关注量暴涨。 弹幕从凌晨就没停过: 【id通宵党:我一夜没睡!反覆看录屏!】 【id武术协会:黑衣小哥那几招,拳、肘、膝、摔,全是杀招】 【id生物系学生:已截图山魈尸体,正在对比资料库】 【id嚇坏宝宝:这是考古?这是怪物入侵吧!】 【id冷静分析:林队额头伤得不轻,黑衣小哥手也破了,但整体碾压】 【id花痴晚期:小哥擦血的动作都好帅……我是不是没救了】 【id预言家:我有预感,今天要出事】 林国策看了眼时间,站起身。 “收拾东西,半小时后出发。” 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 没人反对。留在这里更可怕。 --- 七点整,队伍再次开拔。 这次气氛完全不同。每个人都绷紧神经,眼睛四处张望,手里攥著防身工具——军刀、登山杖、甚至许加树掏出了一把桃木剑。 林国策依旧打头,但步伐更谨慎。 谢临渊走在他身后两步。这次他不再只是跟著,偶尔会抬手示意方向。林国策会稍作调整,按他指的路走。 山路越发崎嶇。 他们离开平台,向西北方向下行。穿过一片密集的松林,脚下落叶层厚得能陷到脚踝。空气潮湿阴冷,阳光很难穿透树冠。 走了两小时,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地。 谷底长满齐腰深的杂草,中间有一条乾涸的河床。河床对岸,山壁陡峭,岩层裸露。 “就是这片区域。”周敘安教授看著平板上的卫星图,“温差异常区边缘。” 许加树突然来了精神。 他快步走到队伍前面,从包里掏出罗盘(昨晚掉水里那个已经丟了,这是备用的),又拿出那本《风水秘术辑要》,哗啦啦翻页。 “诸位!看这地势!” 他站在谷地边缘,手指对岸山壁。 “山如盘龙,水似玉带——虽然河干了,但河道还在!这叫『龙盘水绕』,是顶级的风水宝穴!” 他翻到书某一页,大声念:“『龙脉止处,必有气穴。气穴藏风聚水,宜葬王侯』!” 林国策皱眉:“许先生,我们按科学勘探……” “科学和风水不衝突!”许加树挺胸,“这山谷,东侧山势如青龙昂首,西侧如白虎伏地,南面有朱雀开口,北面玄武垂头——四象俱全!古墓入口,必在此处!” 他托著罗盘,在谷地边缘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 “乾位属金,坎位属水……嗯……河床对应坎位,但水已干,需取兑位补之……震位有煞,需避……” 他越算越复杂,手指在空中划来划去。 直播间弹幕滚动: 【id风水爱好者:许大师终於发挥实力了!】 【id打假办:又开始装】 【id路人甲: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 【id地质学生:这山谷是典型的古河道冲刷形成,跟风水有毛关係】 许加树算了一刻钟,最后停在河床东侧一块大石头旁。 “就是这里!”他指著石头下方,“古墓入口,必在此石下三丈处!挖开便见!” 林国策看向周敘安。 教授摇头:“根据地质扫描,这片区域地下三到五米是致密岩层,不可能有墓道入口。” 许加树急了:“那是机器不准!风水之术,传承千年,岂是机器能比?” 他转头看向谢临渊:“谢先生,你说是不是?” 谢临渊没理他。 他走到谷地中央,蹲下,抓起一把泥土。土在指尖捻开,是褐红色,夹杂细小的黑色颗粒。 他抬头看向对岸山壁。 目光在山壁中段一处岩缝停留。 许加树还在嚷嚷:“林队长,信我一次!就从这里挖!我拿名誉担保!” 谢临渊站起身,从脚边捡起一颗小石子。 拇指和食指捏住石子,手腕一抖。 石子飞出。 啪。 正中许加树后颈。 “哎哟!”许加树痛叫一声,捂住脖子,“谁?谁打我?” 他转头看。所有人都在各自忙——林国策在看地图,周敘安在记录,其他人或坐或站,没人靠近他。 “见鬼了……”许加树揉著脖子嘟囔。 谢临渊已经走向对岸山壁。 他脚步不快,但很稳。走到山壁下,抬头看。岩壁高约三十米,中段有一道横向裂缝,宽不足半米,被藤蔓遮挡。 林国策跟过来:“这里?” 谢临渊点头。 “你怎么確定?” 谢临渊没说话。他抬起右手,拇指在食指、中指、无名指的指节处快速点过。 他在心里默念张家风水诀: “山势如臥龙,龙首抬处见风。风从巽位入,气聚坎位藏。水脉虽枯,地气未绝。石色泛青,下有空洞。藤蔓垂而不乱,有人工梳理痕跡。” 这些都是张起灵的记忆碎片里,最基础的墓葬定位法。 但他没说出口。 林国策看著岩缝:“太高了,需要攀岩设备。” 谢临渊摇头。 他后退十步,目测距离。然后助跑。 左脚蹬地,身体前冲。五步后跃起,右脚在岩壁凸起处一点,身体拔高。左手抓住一根垂藤,借力盪起,身体在空中翻转,左脚再次蹬壁。 三次借力,身体已到岩缝高度。 右手抓住岩缝边缘,手指抠进石缝,臂膀发力,身体上提,钻进了岩缝。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十秒。 下面所有人都仰著头,张著嘴。 直播间弹幕: 【id全体观眾:又飞了!!】 【id攀岩运动员:这核心力量……这爆发力……这不科学!】 【id物理老师:我已经放弃思考了】 【id尖叫鸡:啊啊啊小哥!】 谢临渊在岩缝里站稳。缝很窄,只能侧身移动。他打开手电,光照进深处。 岩缝向內延伸约五米,尽头被乱石堵住。但乱石堆砌的痕跡……太规整了。 他伸手,按在石堆中一块顏色稍浅的石头上。 用力一推。 石头向內陷进去。 机括转动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轰隆隆—— 乱石堆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冷风从洞里涌出,带著泥土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谢临渊朝下打了个手势。 林国策立刻组织:“放绳索!准备下去!” --- 半小时后,所有人通过绳索爬上岩缝,站在洞口前。 洞口呈不规则圆形,直径约一米二,边缘有凿刻痕跡。往里看,是向下的石阶,延伸进黑暗深处。 手电光照进去,照不到底。 “是人工开凿的。”周敘安教授声音激动,“这石阶的工艺……至少是周代!” 许加树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算的位置错了,真正的入口在这里。但他嘴硬:“这……这和我算的位置是同一脉!风水相通!” 没人理他。 林国策安排顺序:“我第一个,谢先生第二,教授第三,其他人跟上。保持间距,注意脚下。” 他先钻进洞口,踩著石阶向下。 谢临渊跟上。 石阶很陡,几乎垂直向下。宽度只容一人通过。壁上湿漉漉的,长满青苔。空气里有霉味和……一种淡淡的甜腥味。 向下走了约二十米,空间豁然开朗。 一个天然溶洞改造的石室,约三十平米。地面平整,中央立著一根石柱,柱上刻满模糊的图案。石室四角各有一个青铜灯盏,灯油早已乾涸。 石室另一端,又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这石柱……”周敘安教授扑到石柱前,用手电照,“这图案……是祭祀场景!人牲!还有……某种长条形生物……” 谢临渊的目光落在石柱底部。 那里刻著一行小字。 古篆。 他认出来:“擅入者,死。” 就在这时,队伍最后传来动静。 周浩的声音,带著兴奋:“你们看!这墙上有壁画!” 他不知什么时候脱离了队伍,跑到石室侧壁,用手电照著一片顏色斑驳的岩壁。 壁画画著群山,山中有一座宫殿般的建筑。建筑门前,跪伏著无数小人。 “这画保存得不错啊……”周浩伸手去摸。 “別碰!”谢临渊喝道。 声音在石室里迴荡。 周浩手停在半空。 但他离壁画太近了。呼吸的气流,已经触动了岩壁表面。 壁画周围的石粉,簌簌落下。 壁画下方,一块石板突然向內凹陷。 咔噠。 机括弹开的声音。 周浩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缝。 他低头,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掉了下去。 “啊——!” 惨叫声从下方传来,持续了两秒,然后戛然而止。 咚。 重物落地的闷响。 石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刘德胜第一个衝到裂缝边,用手电往下照。 光柱照下去约十米深,底部是尖利的石笋。周浩的身体插在其中一根石笋上,胸口穿透,血顺著石笋流下。 手电从他手里脱落,滚到一边,光柱晃动。 “浩子……浩子!”刘德胜声音发颤。 没人回应。 只有血滴落的声音,嗒,嗒,嗒。 陈曼捂住嘴,眼泪涌出来。王衣涵抱住她。坤哥脸色惨白,手机掉在地上。许加树瘫坐在地。江守义嘴唇哆嗦。 周敘安教授瘫靠在石柱上,眼镜滑到鼻尖。 林国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谢临渊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见了机关启动的瞬间,也看见了周浩掉下去的全过程。距离十五米,以他的速度,如果全力衝刺,或许能在周浩完全掉下去前抓住他。 但他没动。 张起灵不会救这种人。 好奇心重,不听警告,擅自行动,触发了致命机关——在张起灵的世界里,这种人死了是咎由自取。 他不是圣母。他救人,只救那些想活命、且值得救的人。 周浩不值得。 直播间彻底炸了: 【id全体观眾:死人了!!!!】 【id实时在线:周浩死了!真的死了!】 【id手快录屏:机关触发瞬间我录下来了!】 【id法律諮询:直播死人……这节目还能播吗?】 【id心理崩溃:我不敢看了……】 【id骂战开始:黑衣小哥为什么不救?!他明明能救!】 【id反驳党:救个屁!周浩自己作死!】 【id冷静党:小哥是人不是神,十五米距离,来不及】 林国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走到裂缝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转身。 “周浩……確认死亡。”声音乾涩,“现在,所有人听好——任何人不准脱离队伍,不准乱碰任何东西。这不是游戏,会死人。” 刘德胜红著眼睛:“林队!浩子他……” “他已经死了。”林国策打断,“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活著出去,或者完成任务。悲伤留到以后。” 他看向谢临渊:“谢先生,前面还有机关吗?” 谢临渊点头。 “多吗?” “很多。” “你能带我们过去吗?” 谢临渊沉默几秒。 “跟著我走。一步不能错。” 他转身走向石室另一端的通道。 脚步没停。 甚至没再看周浩尸体一眼。 冷漠得让人心寒。 但此刻,这种冷漠,成了唯一的希望。 队伍重新集合,跟著谢临渊走进通道。 身后,石室里的血腥味渐渐瀰漫开。 第一个死者出现了。 这不会是最后一个。 第8章 麒麟血发威 通道向下延伸。 石阶湿滑,壁上渗著水珠,滴答滴答落在石阶上,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手电光柱在黑暗里晃动,照亮前方谢临渊的背影。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脚掌落在石阶中段,避开边缘的苔蘚。黑金古刀已经握在手中,刀鞘斜背,刀柄朝后,便於隨时拔刀。 身后,队伍死气沉沉。 周浩的死像一块冰,堵在每个人胸口。刘德胜走在队伍末尾,眼睛红肿,呼吸粗重。陈曼被王衣涵搀著,脚步虚浮。坤哥脸色惨白,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他还握著。许加树嘴唇哆嗦,桃木剑当拐杖用。江守义紧跟著周敘安教授,手里罗盘指针乱转。 林国策走在谢临渊身后三步,短刃出鞘,眼睛扫视四周。 直播间弹幕比之前少了。 【id沉默大多数:……】 【id心理不適:真死人了,我有点受不了】 【id坚持观看:不能退,必须看到底】 【id质问:黑衣小哥为什么不救?】 【id现实党:救不了,別道德绑架】 【id预感:这才刚开始……】 通道转过一个弯。 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半开,门缝里透出更浓郁的腐臭味。门楣上刻著兽面纹,兽眼处镶嵌著黑色的石头,在手电光下反射幽光。 谢临渊停在门前。 他抬手,示意止步。 林国策立刻停下,转身打手势。所有人停住。 谢临渊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扔进门缝。 石头滚进去,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然后停住。 没有机关触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侧身,从门缝挤进去。 门后是一个更大的石室。 长方形,长约二十米,宽十米。地面铺著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著白色的菌类。石室两侧各立著五根石柱,柱身刻满文字。石室尽头,有一座石台,台上放著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鼎。 鼎身锈蚀严重,但还能辨认出表面的云雷纹。 周敘安教授跟进来,看到青铜鼎的瞬间,呼吸急促:“周代……绝对是周代的器型!” 他想上前,被谢临渊拦住。 “別动。” 谢临渊盯著地面。 青石板上有细微的粉末痕跡——不是灰尘,是某种东西爬过后留下的磷粉。 他蹲下,手指沾了一点粉末,凑到鼻尖。 腥味。 带著尸臭味。 “退后。”他站起身。 话音刚落,石室四周的阴影里,传来密集的窸窣声。 像无数脚爪划过石板。 手电光照过去。 黑压压的一片,从石柱底部、从石板缝隙、从墙角涌出来。 虫子。 巴掌大小,甲壳漆黑油亮,头部有一对巨大的口器,六条腿细长,爬行速度极快。数量多到数不清,像黑色的潮水,向石室中央涌来。 “这……这是什么?!”陈曼尖叫。 “尸鱉。”谢临渊说,“吃腐肉的。” “吃腐肉”三个字,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虫群越来越近。最前排的几只已经爬到离队伍三米处,口器开合,发出咔噠咔噠的声音。 林国策掏出手枪——这是紧急情况才能用的。 但虫子太多,子弹打不完。 坤哥嚇得往后退,撞到石柱。石柱震动,顶上掉下更多虫子。 许加树挥舞桃木剑:“孽畜!退散!” 一只尸鱉跳起来,咬住桃木剑剑尖,咔嚓一声,剑尖断了。 许加树扔了剑就跑。 虫群加速。 谢临渊拔出黑金古刀。 刀身出鞘的瞬间,带起一道乌光。他没有冲向虫群,而是反转刀锋,左手手掌在刀刃上一抹。 血涌出来。 暗红色的血,在刀锋上流淌。 他將刀横在身前,左手握拳,血液从指缝滴落。 然后,他甩手。 血珠洒向前方的虫群。 第一滴血落在一只尸鱉甲壳上。 滋—— 白烟冒起。那只尸鱉发出刺耳的尖啸,身体蜷缩,甲壳迅速变黑、碳化,几秒后僵死不动。 其他血珠落下,周围的尸鱉纷纷退避。血珠落处,形成一个个空白的小圈。 虫群停住了。 它们聚集在血圈外围,口器咔噠作响,但不敢上前。 谢临渊再次甩手。 更多的血珠洒出,落在更远的位置。 虫群开始后退。 它们怕他的血。 所有人惊呆了。 直播间弹幕短暂停滯,然后爆炸: 【id全体观眾:血???】 【id生物学:什么血能腐蚀甲壳?!】 【id医学党:那是人血吗???】 【id玄学组:驱邪血!民间传说里有!】 【id三观重塑:这个世界怎么了?!】 林国策盯著谢临渊流血的手掌:“你的血……” “特殊。”谢临渊只说两个字。 他继续向前走,左手垂在身侧,血滴在青石板上,每滴血落下,周围的尸鱉就退开一圈。他走过的地方,形成一条血线分隔的安全通道。 “跟上。”他说。 队伍战战兢兢地跟在他身后,踩著血线之间的空隙,不敢碰那些血珠。 走到石室中央时,谢临渊停了一下。 他感觉左手伤口在发热。 不是疼痛的发热,是一种奇特的暖流,从伤口处蔓延到整只手掌。血液流动的速度加快,伤口边缘的肌肉在轻微蠕动。 系统提示在脑海里浮现: 【战斗行为与血液能力展现,高度贴合角色『张起灵』】 【当前扮演度:13%】 【奖励发放:发丘指(初级)】 暖流瞬间增强。 谢临渊感觉左手食指和中指的骨骼、肌肉、皮肤都在发生变化。指节变得更灵活,指尖皮肤增厚,触感变得异常敏锐。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细微的气流变化。 发丘指。 张家人的绝技,双指探洞,可破机关,可断细丝。 他握了握左手,感受新生的力量。 虫群还在后退,但退到石室边缘时停住了。它们聚集在阴影里,黑压压一片,眼睛泛著红光,死死盯著队伍。 谢临渊走到青铜鼎前。 鼎內积著黑色粘稠的液体,散发恶臭。鼎壁上刻著图案:一群人跪拜,中间有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影,人影背后,是一扇巨大的门。 门的形状,和黑石薄片上的图案很像。 “这鼎……是祭祀用的。”周敘安教授凑近看,但不敢碰,“里面这些……可能是祭祀用的油脂,或者……” “尸油。”谢临渊说。 教授手一抖。 谢临渊没再解释。他绕到鼎后,发现石台底部有一个暗格。 暗格表面平滑,没有任何缝隙。 他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按在暗格中心。 发丘指的触感瞬间反馈:暗格內部有微弱的机括结构,中心有一个黄豆大小的凹槽。 他双指发力。 指尖穿透石板表面——不是硬捅,而是找到石材质地的薄弱点,像钥匙插进锁孔。 咔。 暗格弹开。 里面放著一卷竹简。 竹简用黑色的丝线捆著,保存完好。 谢临渊取出竹简,解开丝线。竹片泛黄,上面的字跡是用硃砂写的,歷经千年依然清晰。 周敘安教授眼睛瞪大:“这是……这是……” 谢临渊快速扫过竹简內容。 硃砂字记录的是祭祀流程,但关键部分被涂改了。最后一行字写著:“门开之日,万物归墟。守门一族,血续封印。” 守门一族。 张家。 谢临渊捲起竹简,塞进背包。 他转身,看向石室另一头。 那里还有一扇小门。 “走。”他说。 队伍跟著他穿过石室,避开地上的血珠和远处虎视眈眈的尸鱉群。走到小门前时,谢临渊停步。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坑。 凹坑的形状,像一只手掌。 他伸出左手,按进凹坑。 手掌的血液沾染到凹坑边缘。 门內传来齿轮转动声。 石门向上升起,露出后面的通道。 通道更窄,只能弯腰通过。 谢临渊第一个钻进去。 其他人跟进。 最后一个人——刘德胜——进入通道后,石门轰然落下,彻底隔绝了石室。 也隔绝了那些尸鱉。 通道里一片漆黑。 手电光晃动著。 所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劫后余生。 陈曼哭了,压抑的抽泣声在通道里迴荡。王衣涵拍著她的背。坤哥靠著墙壁滑坐下去,双手抱头。许加树瘫成一团,嘴里念叨“阿弥陀佛”。江守义擦著额头的冷汗。周敘安教授盯著谢临渊的背包——那里有竹简。 林国策走到谢临渊面前。 他看著谢临渊左手手掌——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血跡还在。伤口边缘,隱约能看到极淡的金色纹路,一闪即逝。 “你的血,到底是什么?”林国策问。 “祖传的。”谢临渊说。 “祖传的血能驱虫?” “能驱邪。” “邪?”林国策皱眉,“你信这个?” 谢临渊没回答。他撕下一截绷带,简单包扎左手。动作熟练,好像经常做这种事。 刘德胜突然站起来,走到谢临渊面前。 他眼睛通红:“你早知道有危险,对不对?你早知道浩子会死,对不对?” 谢临渊看著他。 “你为什么不提醒他?!”刘德胜吼,“你那么厉害!你什么都懂!你为什么不提前说!” “我说了。”谢临渊声音平静,“『別碰』。” “就两个字?!你就不能说清楚点?!” “说了,他听吗?”谢临渊反问。 刘德胜噎住。 他想反驳,但想起周浩衝过去摸壁画的样子——兴奋,好奇,完全没把警告当回事。 谢临渊继续说:“想活命,自己先学会听。” 他转身,看向通道前方。 “休息十分钟。前面还有路。” 他走到通道尽头,靠著墙壁坐下,闭上眼睛。 左手手掌在发烫。 发丘指的力量在適应。 麒麟血的余温还在。 扮演度13%。 他离真正的张起灵,又近了一步。 通道里,只剩下喘息声和哭泣声。 直播间弹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条弹幕慢慢飘过: 【id旁观者:他开始不像人了】 【id反驳者:但他救了所有人】 【id矛盾体:冷漠的拯救者……这到底是谁?】 没人知道答案。 连谢临渊自己,也在慢慢忘记答案。 第9章 水潭下的战斗 通道向前延伸了约五十米,坡度逐渐变缓。空气里的霉味被一股潮湿的水汽替代,带著淡淡的腥气,像河底淤泥的味道。 手电光照向前方,出现一片反光。 水。 通道尽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水潭。潭水漆黑,水面平静得像一块墨玉。水潭宽约十米,对面是光滑的岩壁,没有路。 潭边有石头垒成的简易码头,码头上繫著一条腐朽的木船。船身半沉,只剩船头翘在水面。 “没路了?”刘德胜声音沙哑。 林国策走到水潭边,用手电照向水面。光柱穿透不到一米就被黑暗吞噬。他扔了块石头,咚的一声,沉闷,水很深。 “要潜水?”周敘安教授皱眉,“我们没有潜水设备。” 谢临渊蹲在码头边,伸手探入水中。 水很凉,刺骨的凉。他的手指在水里划动,感受水流的方向——很微弱,但存在。水在缓慢流动,说明有出口。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水潭对面的岩壁。 岩壁在水面以上三米处,有一道横向裂缝。裂缝很窄,但他的手电光扫过时,看到裂缝边缘有凿刻痕跡。 “入口在上面。”他说。 “怎么上去?”陈曼看著光滑的岩壁,“没地方爬啊。” 谢临渊没回答。他走到木船边,用脚踩了踩船板。木板腐朽严重,一踩就裂。但船头繫著的绳子,材质特殊——不是麻绳,是某种皮绳,浸泡千年还没完全腐烂。 他拽了拽绳子,另一端固定在码头石桩上,很结实。 “用这个盪过去。”林国策明白了,“但绳子长度不够。” 谢临渊解下绳子,估算长度。绳子约五米,而水潭宽十米。他看向对面岩壁,又看向水面。 “需要借力点。” 他话音刚落,水面起了变化。 平静的潭水中央,冒出一串气泡。气泡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像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所有人都后退一步。 谢临渊握紧黑金古刀。 水面鼓起一个包。黑色的、光滑的背脊露出水面,宽约半米,上面覆盖著巴掌大小的鳞片,鳞片边缘泛著暗绿色的幽光。 背脊缓缓下沉,消失。 下一秒,水潭另一侧,距离码头五米处,一个巨大的头颅探出水面。 头颅像鱷鱼,但更扁平,吻部更长,满嘴交错的尖牙。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瞳孔竖立。头顶有两根短角,角上缠绕著水草。 怪物整个浮出水面。 身长超过四米,躯干粗壮,覆盖著厚重的黑鳞。四肢短粗,爪子尖锐。尾巴像巨蜥,末端有骨刺。 它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吼声,喉咙里喷出腥臭的水汽。 直播间炸了: 【id全体观眾:又来?!】 【id生物图鑑:这他妈又是什么?!】 【id古生物:像史前鱷鱼,但角不对……】 【id崩溃:这古墓是动物园吗?!】 怪物黄色的眼睛锁定码头上的眾人。它四肢划水,向码头游来,速度很快,水面被犁开一道白浪。 林国策举枪。 谢临渊按住他手腕:“枪没用,鳞太厚。” “那怎么办?” “我处理。” 谢临渊向前走去,走到码头边缘。黑金古刀横在身前,刀锋对著水面。 怪物游到距离码头三米处,突然潜入水下。 水面恢復平静。 两秒。 三秒。 码头下方的水面炸开。 怪物庞大的身躯跃出水面,血盆大口咬向谢临渊。 谢临渊不退反进。 他左脚蹬地,身体前冲,在怪物下扑的瞬间侧身滑步,从怪物下頜下方穿过。黑金古刀上撩,刀锋划过怪物脖颈。 金属摩擦鳞片的刺耳声。 鳞片上留下一道白痕,但没破。 怪物落地,码头木板碎裂。它转身,尾巴横扫。 谢临渊跃起,尾巴从他脚下扫过,砸在石桩上,石屑飞溅。 他落地,刀锋一转,刺向怪物左眼。 怪物闭眼,眼皮上的鳞片挡住刀尖,火星迸射。 怪物前爪拍下。 谢临渊横刀格挡。 爪子拍中刀身,巨力传来。谢临渊脚下木板彻底崩碎,身体下坠,但他腰腹发力,在空中拧身,右脚踹中怪物下巴。 怪物头向后仰。 谢临渊借力后翻,落在码头另一侧。 怪物甩了甩头,黄眼睛里露出恼怒。它张口,喷出一股黑色水箭。 谢临渊侧滚避开。 水箭击中岩壁,岩壁冒起白烟,石头被腐蚀出坑洞。 毒水。 怪物再次衝来,这次是四肢並用,速度更快。码头空间狭窄,谢临渊没有退路。 他迎面衝上。 在距离一米时突然伏低,身体贴地滑行,从怪物腹下穿过。黑金古刀向上刺,刀尖瞄准腹鳞缝隙。 叮! 刀尖刺入鳞片间隙,但只入肉半寸。 怪物吃痛,身体翻滚。 谢临渊拔刀后退,刀尖带出一串黑血。 怪物腹部的伤口不大,但黑血涌出,腥臭扑鼻。它发出愤怒的咆哮,全身鳞片竖起,体型似乎又膨胀了一圈。 它再次扑来,这次不再保留,双爪齐挥,尾巴封堵退路。 谢临渊眼神一冷。 他不再闪避。 双手握刀,踏步前冲,刀锋直刺怪物胸口。 怪物双爪合拢,想抓住刀身。 谢临渊手腕一转,刀锋偏转,擦著爪子缝隙刺入,精准刺进胸口鳞片最薄弱的一块。 刀身入肉三寸。 怪物惨嚎,爪子拍向谢临渊头颅。 谢临渊松刀后仰,避开爪击,左手撑地,右腿高扫,脚跟砸中怪物下巴。 怪物踉蹌后退。 谢临渊趁机前冲,握住还插在怪物胸口的刀柄,发力横拉。 刀刃切开鳞片和肌肉,在胸口开出一道半尺长的伤口。 黑血喷涌。 怪物狂性大发,不顾伤口,低头撞来。 谢临渊抽刀侧闪,刀锋顺势划过怪物侧颈。 又是一道伤口。 怪物转身,尾巴抽来。 谢临渊跃起,脚尖在尾巴上一点,身体腾空,双手握刀过头,向下劈斩。 刀锋斩中怪物后背。 鳞片碎裂,刀身砍进脊椎骨缝。 怪物身体僵直,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黑血从多处伤口涌出,染黑码头水域。 谢临渊落地,刀尖垂地,刀身沾满黑血。他呼吸平稳,只是额头渗出细汗。 码头上一片死寂。 只有水波拍岸的声音。 直播间弹幕空白了整整十秒,然后彻底疯狂: 【id全体观眾:……】 【id无法描述:我……】 【id慢放分析:六个交锋,三次斩击,一次刺穿,一次劈砍,一次致命】 【id刀术研究:那刀法……没有花哨,全是杀招】 【id生物学:那怪物……死了?】 【id现实衝击:这真的是人类?】 林国策第一个回过神。他走到怪物尸体旁,蹲下检查。鳞片硬度超过防弹衣,肌肉厚度惊人。而那把黑金古刀,能切开这种防御…… 他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正在擦刀。用一块布,仔细擦去刀身上的黑血。动作很慢,很专注,好像刚才的战斗只是热身。 “谢先生。”林国策开口,“这怪物……” “守墓兽。”谢临渊说,“吃尸鱉和腐尸长大的,变异了。” “你怎么知道?” “味道。”谢临渊收起刀,“它血里有尸鱉的腥味。” 周敘安教授颤巍巍走过来,看著怪物尸体:“这生物……没有任何记录。又是未知物种……” “墓里还有很多。”谢临渊说。 这句话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许加树瘫坐在远处,喃喃道:“我不该来的……我不该来的……” 江守义盯著怪物头上的短角:“古书里提过『水蛟』,角如鹿,鳞如鱼……但这东西更像鱷……” 谢临渊没再理会他们。 他走到水潭边,看向怪物尸体流出的黑血。 黑血在水里扩散,但没有完全溶解,而是像油一样浮在水面,缓缓流向水潭中央。 隨著黑血流过,水潭中央的水面开始旋转。 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越来越大,中心逐渐下沉,露出水下的东西—— 一根石柱。 石柱顶端,放著一个青铜盒子。 漩涡持续了约一分钟,然后慢慢停止,水面恢復平静。但石柱和青铜盒子留在水面中央,离码头约六米。 “机关……”江守义瞪大眼睛,“用怪物的血激活的!” 谢临渊解下码头上的皮绳,估量距离。绳子五米,盒子在六米外。 他看向那艘半沉的木船。 船虽然腐朽,但船头还浮著。 他跳上船头,船身下沉,但勉强承重。他弯腰,从船上拆下一块较完整的木板,约一米长。 然后他走回码头,將皮绳一端系在码头石桩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 “谢先生,你要……”林国策话没说完。 谢临渊助跑,跃起。 身体划过弧线,落在水潭中央的石柱旁。石柱顶端只有巴掌大的立足点,他单脚踩上,身体摇晃,但立刻稳住。 青铜盒子就在手边。 他伸手拿起盒子。 很轻。 盒盖上刻著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是交错的线条,和黑石薄片上的图案相似,但更复杂。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第二块黑石薄片。 这块薄片更大,边缘有锯齿,像能和其他薄片拼接。 他收起薄片,看向码头。 距离六米,直接跳回去有点远。 他解下腰间的皮绳,將绳子末端甩向码头。 林国策接住绳子,用力拉紧。 谢临渊借力跃起,脚在水面一点,身体盪回码头。 落地,解开绳子。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好像排练过无数次。 直播间弹幕: 【id杂技演员:这平衡感……】 【id力学分析:水面借力,需要极强的爆发力】 【id已经麻木:我放弃思考了】 谢临渊拿出第二块薄片,和第一块拼在一起。 锯齿吻合。 两块薄片拼接后,图案变得更完整:圆圈內的山脉线条延伸,中心那个点,现在变成了两个点,一上一下。 “这是地图。”周敘安教授凑近看,“两个点……代表两个位置?我们在这里,另一个点在哪里?” 谢临渊看向水潭对面的岩壁裂缝。 “在那边。” “怎么过去?” 谢临渊看向怪物尸体。 他走过去,用刀割下怪物身上几块完整的鳞片。鳞片很大,很轻,边缘锋利。 他又割下几段皮绳——怪物筋腱製成的,韧性极强。 “做筏子。”他说。 林国策明白了。码头上的木船虽然腐朽,但加上这些材料,能做个简易浮筏。 眾人开始动手。 谢临渊用怪物鳞片当刀,切割木材。林国策和刘德胜搬运木板。江守义和坤哥用皮绳捆绑。王衣涵和陈曼整理装备。 一小时后,一个简陋的木筏完工,长约三米,宽两米,用鳞片垫底增加浮力。 谢临渊將木筏推入水中。 木筏浮得很稳。 “一次过四个人。”林国策安排,“谢先生和我先过去探路,其他人分两批。” 谢临渊和林国策跳上木筏,用削尖的木桿撑水,向对岸划去。 水很平静,怪物尸体漂在远处,黑血已经扩散完。 划到对岸岩壁下,谢临渊抓住岩壁凸起,稳住木筏。 林国策抬头看裂缝:“怎么上去?” 裂缝离水面三米高,岩壁光滑。 谢临渊从木筏上站起,后退两步,助跑跃起,手指抠住裂缝边缘,引体向上,钻进裂缝。 他从裂缝里扔下皮绳。 林国策抓住绳子,爬上去。 两人在裂缝里站稳。裂缝內部比想像中宽,能容两人並行。向前走十米,出现向下的石阶。 “第二批!”林国策朝对岸喊。 对岸,坤哥、陈曼、王衣涵上了木筏,刘德胜撑杆。 木筏划到一半。 水潭中央,又冒起了气泡。 不是一处,是好几处。 刘德胜脸色变了:“还有……还有怪物?!” 谢临渊站在裂缝口,盯著水面。 气泡越来越多。 然后,七八个较小的黑鳞头颅探出水面。体型只有刚才那只的一半,但数量多。 是幼体。 它们闻到血腥味,向怪物尸体游去,开始撕咬母体尸体。 也对木筏上的活人產生了兴趣。 两只幼体转向木筏,游了过来。 “快划!”林国策吼道。 刘德胜拼命撑杆。 但木筏速度不快。 两只幼体逼近,离木筏只有两米。 谢临渊解下腰间的皮绳,在末端打了个活结。 他瞄准,甩出。 皮绳套住一只幼体的脖子。 他发力拉紧。 幼体被勒住,挣扎,但谢临渊力气极大,硬是將它拖向岩壁。 另一只幼体趁机扑向木筏。 坤哥尖叫。 谢临渊左手抽出黑金古刀,甩手掷出。 刀身旋转,飞过十米距离,精准刺入那只幼体眼睛,穿透头颅。 幼体瘫软,沉入水中。 被套住的那只还在挣扎。 谢临渊將皮绳在岩壁凸起上绕了两圈固定,然后跃下水潭。 他落在幼体背上,左手抓住它的短角,右拳砸向它后颈。 三拳。 颈骨碎裂。 幼体不动了。 谢临渊拔回黑金古刀,游向木筏,推著木筏加速靠岸。 木筏上的三人连滚带爬上岸,抓住裂缝里垂下的绳子往上爬。 谢临渊最后上去,收回皮绳。 裂缝里,所有人瘫坐在地,惊魂未定。 水潭里,那些幼体还在撕咬母体尸体,水面翻腾。 直播间弹幕再次刷爆: 【id心臟受不了:太刺激了……】 【id计数君:第二只怪物,七只幼体】 【id生態思考:这古墓有完整食物链……】 【id实力评估:黑衣小哥……无敌了】 谢临渊靠在岩壁上,检查黑金古刀。刀身完好,只是沾了血。 他擦刀。 动作很慢。 眼神很静。 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日常。 林国策看著他,深吸一口气:“谢先生,你到底是谁?” 谢临渊抬头。 兜帽下,眼睛在阴影里。 “守门人。”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向裂缝深处的石阶。 队伍默默跟上。 没人再问。 因为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能带他们活著走出去。 或者,走进更深的秘密里。 第10章 壁画、青铜鼎与第三块薄片 裂缝深处的石阶向下延伸。 石阶开凿得比之前更规整,边缘有打磨痕跡。两侧岩壁上每隔五米就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残留著黑色的油脂痕跡——古代的长明灯座,但灯油早已燃尽。 队伍走得很慢。 体力消耗、精神压力、还有周浩死亡的阴影,让每个人的脚步沉重。呼吸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迴荡,混著手电光晃动的影子,显得格外压抑。 走了约二十米,前方空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被改造成祭祀场。 溶洞呈圆形,直径超过三十米。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有些钟乳石的尖端被打磨过,形成尖锐的锥形。地面平整,铺著切割整齐的青石板。石板表面刻著繁复的纹路,纹路里填充著暗红色的顏料,歷经千年仍未完全褪色。 溶洞中央,立著一座三层石台。 石台顶端,放著一尊巨大的青铜鼎。 鼎的高度接近两米,三足两耳,鼎身布满绿锈,但能看出表面的纹饰:云雷纹、夔龙纹、还有密密麻麻的祭祀场景。 石台周围,散落著几十具白骨。 白骨有的跪伏,有的仰躺,姿態各异,但头颅都朝向青铜鼎。有些白骨的手骨还保持著捧献的姿势,掌骨间有锈蚀的铜器和玉器碎片。 “这是……人牲……”周敘安教授的声音发颤,但眼神里迸发出狂热的光芒,“数量这么多……规格这么高……这墓主的身份……” 他快步走到一具白骨旁,蹲下,用戴著手套的手小心拂去白骨胸口的尘土。 肋骨间,插著一柄青铜短剑。 “自愿殉葬的武士。”教授喃喃,“短剑插入心臟,一击致命。这是周代高级贵族墓葬的殉葬制度,但以往发现的,最多十几个武士殉葬。这里……” 他用手电扫过周围。 几十具白骨,在黑暗里泛著森然的光。 “至少五十人。”林国策沉声。 “不止。”江守义指著石台后方,“那边还有。” 手电光照过去。石台后面的阴影里,堆叠著更多白骨,杂乱无章,像是被隨意丟弃。 “那些可能是奴隶或战俘。”周敘安教授站起身,走向青铜鼎,“真正有地位的殉葬者,放在石台周围。这尊鼎……这鼎的规格……” 他仰头看著青铜鼎,手在发抖。 鼎身比他高出一大截,需要仰望。鼎腹上刻著的祭祀场景,细节清晰:一群小人跪拜,中间一个高大的人影端坐,人影头顶有日月图案。人影背后,刻著一扇巨大的门,门半开,门缝里涌出波浪状的线条。 “这门……”周敘安教授推了推眼镜,“和之前石室里鼎上的图案一样,但更精细。这扇门到底是什么?” 没人回答。 谢临渊站在石台前,仰头看著鼎。 他的目光落在鼎耳上。 鼎耳是两只青铜兽头,兽口大张,口中各衔著一枚黑色的圆环。圆环在锈蚀的青铜中显得格外突兀——材质光滑,没有锈跡。 黑石。 和薄片同样的材质。 谢临渊后退几步,助跑,跃起。 脚在石台边缘一蹬,身体拔高,左手抓住鼎耳兽头上的凸起,右手伸向兽口中的黑石圆环。 手指触到圆环的瞬间,鼎身內部传来机括转动的闷响。 整个溶洞震动起来。 钟乳石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小心!”林国策大喊。 石台周围的青石板,有几块突然下陷。 白骨掉进陷坑,传来骨头碎裂的咔咔声。 谢临渊已经取下左边兽口的黑石圆环。他鬆开左手,身体下落,在石台边缘一踩,借力跃向另一侧鼎耳。 右手抓住兽头,左手取下右边的黑石圆环。 双脚落地。 震动停止了。 陷坑也停止扩张。 谢临渊摊开手掌。两枚黑石圆环,內径约三厘米,边缘有细密的锯齿。他拿出前两块薄片,將圆环放在薄片边缘的锯齿上。 严丝合缝。 圆环是连接件。 四块薄片,两枚圆环,拼在一起会形成完整的图案。 “这是钥匙的一部分。”江守义凑过来看,“圆环连接薄片……完整的钥匙,可能是圆盘状。” 谢临渊收起圆环和薄片。 周敘安教授还沉浸在青铜鼎的震撼中。他用手电仔细照鼎腹的每一个细节,嘴里念念有词:“这工艺……这纹饰的精细程度……远超已知的周代青铜器。还有这人牲数量……这座墓的规格,至少是诸侯王级別,甚至可能……” 他转头看向谢临渊:“谢先生,你说这是守门人的墓。守门人,到底是什么职位?史书里完全没有记载。” 谢临渊看向溶洞深处的黑暗。 “不是职位。”他说,“是家族。” “家族?” “世代守护一扇门。”谢临渊顿了顿,“用血,用命。”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重量,让溶洞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直播间弹幕: 【id歷史系学生:守门家族?没听过啊】 【id考据狂:周代分封制,没这种独立於王权的家族】 【id阴谋论:隱藏歷史!】 【id相信党:小哥说的肯定是真的】 林国策走到谢临渊身边,压低声音:“谢先生,你之前说你的血特殊,和这守门家族有关?”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 没承认,也没否认。 林国策懂了。他不再追问,转向队伍:“检查四周,找出口。这里不能久留。” 眾人散开。 坤哥和陈曼、王衣涵坐在石台边休息,脸色依旧苍白。刘德胜蹲在一具白骨旁,盯著那柄青铜短剑发呆。许加树远远躲著白骨,手里攥著那本湿漉漉的书。江守义在检查石板纹路,罗盘平放在地上,指针疯狂转动。 周敘安教授走到溶洞侧壁。 壁上有壁画。 不是雕刻,是用矿物顏料直接画在岩壁上的。顏料保存得出奇完好,色彩鲜艷:朱红、石青、赭黄、黑。 壁画分三层。 最上层:一群人跪拜,中间一个高大的身影端坐,背后是那扇巨大的门。门紧闭。 中层:门开了缝,有光芒从门缝涌出。跪拜的人群中,有些人身体开始变化——有的长出鳞片,有的背后伸出翅膀,有的头颅变成兽形。 下层:门大开。光芒吞噬了一切。人群消失了,只剩下满地白骨。门內深处,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人,又像某种巨大的生物。 “这是……神话敘事?”周敘安教授自言自语,“门里涌出的光,让人异变……这是惩罚?还是恩赐?” 他拍下照片,但信號全无,传不出去。 谢临渊走到壁画前。 他看著下层门內的那个模糊轮廓。 记忆碎片在翻涌。 青铜门后的终极。 长生不老的秘密。 世界的真相。 他肩胛处的麒麟纹身,烫得像要烧穿衣服。 “谢先生。”周敘安教授推了推眼镜,“你对这壁画的內容,有什么见解?” 谢临渊沉默。 教授习惯了,继续说:“从考古学角度,这可能是古人对於某种自然现象的神话解释。比如地震、火山爆发,或者瘟疫。门象徵灾难源头,光芒象徵灾变,异变象徵死亡或疾病。” 谢临渊转头看他。 “你想多了。”他说。 然后走开。 教授愣在原地。 许加树凑过来:“教授,別理他。他那套神神叨叨的,哪有咱们科学实在。” 周敘安教授摇摇头:“不……他可能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他看向谢临渊的背影。 那身影在黑暗里,孤绝得像一座山。 林国策在溶洞另一头找到了出口。 又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口被一块石板封住。石板上刻著七星图案,七颗星的位置镶嵌著七块黑色的石头——又是黑石。 石板中央,有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和谢临渊手里的薄片拼合后的轮廓,完全一致。 “需要钥匙。”林国策说。 谢临渊走过来,看著石板。 七星图案的排列,和他记忆里张家某种机关阵法吻合。七颗黑石对应七个方位,如果强行破开,可能会触发毁灭性机关。 “等集齐薄片。”他说。 “还差几块?”林国策问。 “一块。”谢临渊看向通道深处,“在下面。” 队伍重新集合。 周敘安教授恋恋不捨地离开青铜鼎,又拍了几十张照片。江守义记录下石板上的七星图案。其他人收拾装备,准备继续前进。 刘德胜突然开口:“林队,浩子的尸体……就扔在那儿了?” 林国策沉默。 “我们回去的时候……能不能带他走?”刘德胜声音很低。 “看情况。”林国策说,“先活著出去。” 刘德胜不再说话。 陈曼小声问王衣涵:“衣涵姐,我们还能出去吗?” 王衣涵握紧她的手:“能。跟著谢先生。” 这句话,现在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直播间弹幕飘过: 【id现实感:这些人心理已经依赖黑衣小哥了】 【id分析党:林队是官方代表,但实力和知识都不如小哥】 【id担忧:如果小哥出事,全队都得死】 溶洞里的温度比外面低很多。寒气从地底透上来,即使穿著外套,也冷得打颤。钟乳石上凝结的水珠滴落,在寂静中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谢临渊坐在石台边,闭目养神。 他在脑海里整理信息。 黑石薄片、圆环、七星石板、青铜鼎、壁画、守门家族。 这个世界的人,以为古墓只是有些机关。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古墓里,藏著顛覆认知的东西。 张起灵的记忆在慢慢融合。他现在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扮演的这个角色,背负著什么。 不是保护文物。 是保护秘密。 保护那些一旦泄露,就会引发灾难的秘密。 林国策走过来,递给他一袋压缩饼乾。 谢临渊接过,撕开包装,慢慢吃。 “谢先生。”林国策坐下,“我参与过五次官方考古。每次都是低风险古墓,最危险的也不过是塌方或毒气。和这里比起来……” 他没说完。 但意思明確。 谢临渊咽下饼乾:“以前那些,不是真正的墓。” “什么才是真正的墓?” “有守门人的墓。”谢临渊说,“有不该被打开的门。” “门里有什么?”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林国策后背发凉。 “有答案。”谢临渊说,“但知道答案的人,都死了。” 他吃完饼乾,收起包装袋,站起身。 “休息够了。出发。” 队伍再次动身。 走向通道深处。 走向最后一块薄片所在的地方。 走向更深的秘密。 周敘安教授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溶洞里的青铜鼎和白骨。 他轻声自语:“如果这次能活著回去……考古学的歷史,要改写了。” 然后他转身,跟上队伍。 溶洞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壁画上的那些异变人影,在黑暗里静静注视著。 仿佛在等待。 等待钥匙集齐。 等待门被打开。 等待千年前的秘密,重见天日。 第11 章 踢飞,属性面板 通道向下延伸了近百米。 坡度越来越陡,石阶变得湿滑,壁上渗出的水匯成细流,顺著台阶边缘流淌。空气里的腐臭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年的尘土气息,混著极淡的金属锈味。 队伍走得很沉默。 只有脚步声、呼吸声、还有手电光扫过岩壁的摩擦声。 刘德胜走在队伍中间,眼睛一直盯著脚下,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压抑的情绪。周浩的尸体还留在上面的石室,插在石笋上。没人提,但谁都忘不了。 陈曼和王衣涵互相搀扶,脸色苍白。坤哥的直播球还跟著,但他自己很少看屏幕了。许加树抱著那本书,嘴里念念有词,眼睛四处乱瞟。江守义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先试探。 周敘安教授在记录通道的细节:石阶的凿痕、壁上的刻线、偶尔出现的符號。他的眼镜滑到鼻尖,又推上去,反覆多次。 林国策走在谢临渊身后两步。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谢临渊背上。那把黑金古刀,那把能斩开变异水怪鳞片的刀,现在安静地背著。谢临渊走路的姿態很稳,肩不晃,腰不摆,像一台精密机器。 林国策在特种部队待了十二年,见过各种高手。但没有一个人,给他这种压迫感——不是敌意,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非人的平静。 通道前方出现岔路。 左右两条路,宽度相同,都是向下延伸。左边那条,壁上掛著残破的布幔,布幔早已腐朽成絮状,在气流中微微飘动。右边那条,壁上嵌著青铜灯盏,灯盏里还有乾涸的黑色油脂。 队伍停下。 “走哪边?”林国策问。 所有人都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走到岔路口,蹲下,左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按在地面上。 发丘指的触感传来。 左边通道的地面,石板下有空洞,空洞里有细密的机括结构。右边通道的地面,石板厚实,但深处传来极微弱的水流声。 他起身。 “右。” 说完就走进右边通道。 队伍跟上。 许加树却停下脚步,看向左边通道。他掏出罗盘,对著左边测了测,罗盘指针剧烈抖动。 “等等!”他喊,“谢先生!左边这条,罗盘显示『生气』更旺!古墓主室一般在生气匯聚处!应该走左边!” 谢临渊脚步没停。 许加树急了,快跑几步追上:“谢先生!我这罗盘是祖传的!测生气从没出过错!你信我一次!” 谢临渊还是没理他。 许加树脸涨红,突然转身往左边通道衝去:“你们不走!我自己走!等我找到主墓室,你们別后悔!” 他跑得很快,几步就衝进左边通道深处。 “许加树!”林国策喝道,“回来!” 已经晚了。 许加树的脚步声消失在左边通道里。 林国策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停下,转身,看向左边通道。 他听到机括转动的声音。 很轻微,但確实启动了。 他脚下发力,身体向前掠去。 不是跑,是掠。脚步在石阶上连点,速度极快,带起风声。三秒,他已经衝进左边通道二十米深处。 许加树正蹲在地上,用手电照著一块凸起的石板。石板上刻著一个兽头图案,兽眼处是两个可以按动的石钮。 “这是机关……”许加树伸手去按,“按下去说不定就开门……” 他的手离石钮还有一寸。 谢临渊到了。 右脚侧踹,正中许加树腰部。 力道控制得很精准——足够把人踢飞,但不会踢断骨头。 许加树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三米外的岩壁上,然后滑落在地,痛得蜷缩起来。 他刚才蹲的位置,那块凸起的石板突然弹起。 石板下方,射出三支青铜短箭。 短箭钉在对面岩壁上,箭头髮黑,明显淬毒。 如果许加树还蹲在那里,短箭会射穿他的脖子和胸口。 许加树躺在地上,捂著腰,脸色惨白,看著那三支短箭,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谢临渊走过去,低头看他。 “想死?” 两个字,声音冰冷。 许加树摇头,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 谢临渊转身往回走。 许加树挣扎著爬起来,一瘸一拐跟上。 回到岔路口,队伍所有人都在等。 林国策看著许加树狼狈的样子,又看看谢临渊:“机关?” “毒箭。”谢临渊说。 许加树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 直播间弹幕: 【id作死小能手:这姓许的真是专业作死】 【id分析帝:小哥那一脚,力道控制绝了】 【id后怕:毒箭……这墓里机关都是要命的】 【id现实派:没有小哥,这队伍早团灭了】 队伍继续前进。 右边通道向下延伸约五十米,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紧闭,门上刻著日月星辰的图案。门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边缘有细密的锯齿。 谢临渊拿出三块黑石薄片,按凹槽形状拼合。 三块薄片拼成一个不完整的圆,还缺一块。 他把拼好的部分按进凹槽。 严丝合缝。 石门內部传来齿轮转动声,然后缓缓向一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方形的石室。 石室不大,约十平米。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著一个青铜匣子。四壁刻满文字,文字不是篆书,是一种更古老的象形文字。 周敘安教授立刻扑到墙边:“这文字……这是甲骨文之前的形態!可能是夏代甚至更早!”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 谢临渊走到石桌前。 青铜匣子没有锁。他打开匣盖。 里面是第三块黑石薄片。 薄片比前两块小,形状不规则,边缘的锯齿更细密。他把这块薄片拿出来,和前两块拼在一起。 三块薄片,加上两枚圆环,拼成了一个缺四分之一扇形的圆盘。 圆盘上的图案更清晰了:山脉线条交匯处,有三个点。其中一个点,在他们现在的位置。另外两个点,一个在上方(已经去过),一个在更深的地方。 “还差最后一块。”江守义凑过来看,“缺的那块,应该在主墓室。” 谢临渊收起薄片和圆环。 他走到石室角落,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在心里默念:“系统。” 眼前浮现半透明的面板。 【扮演系统】 角色:张起灵 当前扮演度:13% 已获得能力: · 张起灵20%武力值 · 张家风水秘术(中级) · 黑金古刀 · 夜视能力(初级) · 基础机关识別(初级) · 发丘指(初级) 角色契合度:71% (註:契合度达80%可解锁深层记忆碎片,达100%將完全融合角色) 任务线索: · 收集四块黑石薄片(3/4) · 寻找守门一族青铜门 · 保护秘密不被泄露 面板很简洁。 谢临渊注意力集中在“角色契合度”上。 71%。 从他穿越到现在,不到五天时间。扮演度提升到13%,契合度达到71%。这意味著他不仅在获得能力,更在从思维、习惯、记忆层面变成张起灵。 他想起刚才踹飞许加树的那一脚。 如果是原本的谢临渊,可能会先喊一声警告,或者用更温和的方式阻止。 但刚才,他直接出脚。 乾脆、果断、不留余地。 这是张起灵的方式。 系统在改变他。 而他,在主动接受这种改变。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只有成为张起灵,才能活下去,才能揭开秘密,才能守护该守护的东西。 他睁开眼。 石室里,其他人都在休息。 林国策在检查装备。周敘安教授在拍照和记录文字。陈曼和王衣涵靠在一起,闭目养神。坤哥在摆弄手机,但没信號。刘德胜坐在角落,盯著地面。许加树缩在另一边,揉著腰,不敢看谢临渊。江守义在研究墙壁文字。 谢临渊站起身。 所有人都看过来。 “休息够了。”他说。 林国策收起水壶:“接下来去哪?” 谢临渊指向石室另一头。 那里有一道向下的竖井。 井口直径约一米,井壁光滑,看不到底。井口边缘固定著一根青铜锁链,锁链垂入井下。 “下面?”林国策走到井边,用手电往下照。 光柱照下去二十米,还是看不到底。井壁上有凿出的脚窝,但间距很大,普通人很难攀爬。 “我先下。”谢临渊说。 他抓住青铜锁链,试了试结实程度。锁链冰凉,表面有绿锈,但核心部分还是坚固的。 他翻身下井。 手脚並用,顺著锁链向下滑。速度很快,但控制得很稳。五秒,十秒,十五秒。 井下传来他的声音:“下来。” 林国策第二个下。 然后是周敘安教授——林国策用安全绳把他绑在锁链上,慢慢放下去。 其他人依次。 谢临渊在井底等。 井底是一个横向的隧道,高度两米,宽度可容两人並行。隧道壁上刻著更多的象形文字,还有一些简笔画:人形、兽形、门的形状。 他往前走了几步。 隧道尽头,隱约有风声。 不是自然风。 是某种巨大空间里的空气流动声。 他停下,等队伍集合。 所有人都下来后,林国策清点人数。 十个直播球悬浮在头顶,指示灯在黑暗里闪烁微光。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千万。 弹幕滚动速度太快,几乎看不清: 【id全民围观:这直播已经成现象级了】 【id考古局內线:上头已经成立紧急小组了】 【id祈祷:希望都能活著出来】 【id学术圈:那些文字要是能破译,歷史要重写】 谢临渊看向隧道深处。 风声越来越大。 带著泥土味、金属味,还有一种……淡淡的血腥味。 很淡,但存在。 他握紧黑金古刀的刀柄。 “跟紧。” 说完,走进隧道。 队伍跟上。 隧道不长,约三十米。 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裂谷。 裂谷宽超过五十米,深不见底。对面岩壁距离五十米,中间没有桥,只有几根粗大的青铜锁链横跨裂谷,锁链上锈跡斑斑,在黑暗中微微晃动。 锁链下方,是漆黑的深渊。 风声从深渊底部涌上来,呼啸作响。 裂谷对面,有一个巨大的洞口。 洞口高约五米,宽三米,边缘有斧凿痕跡。洞口深处,隱约能看到建筑的轮廓——石柱、台阶、还有某种巨大的阴影。 “过去?”林国策看著那几根摇晃的锁链,“这锁链……能承重吗?” 谢临渊走到裂谷边缘。 他蹲下,检查锁链与岩壁的连接处。连接处是青铜铸件,已经锈蚀,但核心结构还算完整。 他站起身,后退几步。 助跑,跃起。 脚在第一根锁链上一点,身体前冲,落在第二根锁链上。锁链晃动,但他身体重心调整极快,稳稳站住。 然后继续。 三次借力,已经到达裂谷中央。 锁链晃动幅度变大。 他停下,看向对面。 距离还有二十米。 锁链在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隨时会断裂。 队伍这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谢临渊深吸一口气。 脚下发力,身体再次跃起。 这次不是走,是跑。 在锁链上奔跑。 每一步都精准落在锁链中段,身体前倾,速度极快。 五步,十步。 最后一跃,落在对面洞口边缘。 他转身,看向裂谷这边。 “一个一个来。”他说,“用安全绳。” 林国策先上。 他学著谢临渊的方式,但走得慢很多,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花了三分钟,才到达对面。 然后是坤哥——他嚇得腿软,是爬过去的。 陈曼和王衣涵互相鼓励,慢慢走过去。 周敘安教授被林国策用绳子拉著过去。 刘德胜、江守义、许加树依次。 所有人都到达对面后,回头看裂谷。 那几根锁链在风中摇晃,像是最后的退路。 谢临渊已经转身,走进洞口。 洞口內,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的前殿。 石柱林立,地面铺著玉砖。空气里有尘土味,还有……一种很淡的香味。 像檀香,但又不一样。 谢临渊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前殿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青铜门。 门高五米,宽三米,门紧闭。 门上有图案。 一个完整的圆。 圆內,山脉交错,中心有四个点。 三个点亮著微光。 第四个点,暗淡。 门两侧,各立著一尊青铜雕像。 雕像人面兽身,手持长戟,眼睛是黑色的宝石,在黑暗里反射手电的光。 谢临渊肩胛处的麒麟纹身,烫得像要燃烧。 他握紧刀柄。 找到了。 守门一族。 青铜门。 第12章 青铜尸傀与碎裂的脊椎骨 前殿空旷得让人心悸。 十二根石柱支撑著二十米高的穹顶,每根石柱都需两人合抱。柱身刻满浮雕:山川、异兽、还有大量人形跪拜的场景。地面铺著的玉砖已经蒙上厚厚的灰尘,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有些砖面已经开裂。 青铜门佇立在前殿尽头。 门高五米,宽三米,通体青黑,表面覆盖著一层铜绿。门上的图案比薄片上的更精细——山脉线条里隱藏著无数细小的符文,四个点中三个泛著极微弱的萤光,像是內部有光源透出。 门两侧的青铜雕像,在眾人手电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人面兽身,人面部分五官模糊,像故意打磨过。兽身像狮又像虎,肌肉线条夸张,四爪紧扣地面。雕像手持的长戟,戟尖向下,戟刃上有乾涸的黑色污渍。 许加树缩在队伍最后面,腰还疼著,但他眼睛一直盯著青铜门。 “这门……这门绝对是主墓室入口!”他压低声音,但兴奋还是从语气里透出来,“只要能打开,里面肯定有陪葬品!玉器、青铜器、说不定还有金器!” 刘德胜红著眼睛瞪他:“浩子死了!你还想著陪葬品?!” “我……”许加树噎住,但很快又嘟囔,“考古考古,不就是为了文物吗……” 周敘安教授走到青铜门前,仰头看著门上的图案。他推了推眼镜,从背包里掏出相机,但没拍照——电量已经不多了。 “这门上的符文……我没见过。”教授喃喃,“像是文字,但又像某种標记。谢先生,你能看懂吗?” 谢临渊站在门前三米处。 他没看门,在看雕像。 左边的雕像,戟尖的黑色污渍,在空气中散发极淡的血腥味。味道很陈,但没散尽。 右边的雕像,兽爪紧扣的地面,玉砖有细微的裂纹——不是自然开裂,是受力开裂。 这两尊雕像,可能不完全是雕像。 他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后退。 林国策立刻警觉:“有危险?” 谢临渊没回答,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玉,扔向青铜门。 碎玉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门前两米的地面上。 啪嗒。 碎玉弹了两下,静止。 什么都没发生。 许加树鬆了口气:“谢先生,你太谨慎了。这都多少年了,就算有机关也早失效了……” 他话没说完。 青铜门两侧的雕像,动了。 不是整体移动,是表层剥落。 青铜外壳像蜕皮一样裂开、剥落,露出里面黑红色的躯体。躯体乾瘪,肌肉贴骨,皮肤像风乾的皮革。关节处有青铜零件镶嵌,隨著动作发出金属摩擦声。 两尊“雕像”抬起头。 眼眶里,原本黑色的宝石眼球,此刻燃起暗红色的火焰。 它们鬆开紧握长戟的手——或者说爪,戟尖从地面抬起,带起灰尘。 “这……这是什么?!”陈曼声音发颤。 “青铜尸傀。”谢临渊说,“守门的。” 话音落,左边的尸傀已经动了。 它迈步,脚步沉重,震得地面玉砖颤动。手中长戟横扫,戟刃带起破风声,扫向最前面的谢临渊。 谢临渊不退。 黑金古刀出鞘。 刀锋上撩,与戟刃对撞。 金属交击的巨响在空旷前殿迴荡,火星四溅。 谢临渊脚下玉砖碎裂,陷下半寸。尸傀被震退一步,但立刻稳住,长戟回收,再刺。 戟尖直取谢临渊咽喉。 谢临渊侧身,戟尖擦著兜帽边缘刺空。他左手探出,抓住戟杆,借力前冲,右手刀锋斩向尸傀脖颈。 尸傀松戟后仰,刀锋划过颈部的青铜护甲,留下一道深痕。 右边的尸傀也动了。 它没有武器,但双爪指甲长达半尺,漆黑弯曲,尖端泛著金属光泽。它四肢著地,像野兽般扑向队伍。 “散开!”林国策大吼,举枪射击。 子弹打在尸傀胸口,发出噗噗闷响,但只钻进半寸就卡住。尸傀动作一顿,低头看伤口,暗红火焰的眼眶转向林国策。 它加速扑来。 谢临渊瞥见,左手甩出三枚石子——刚才在通道里捡的。 石子击中尸傀左腿关节处的青铜零件。 零件鬆动,尸傀踉蹌,扑势稍减。 林国策趁机后退,但尸傀已经近在咫尺。爪子挥下,林国策举刀格挡。 爪子拍在刀身上,巨力传来。林国策虎口崩裂,刀脱手飞出,人向后倒去。 尸傀张嘴,露出交错的青铜牙齿,咬向林国策脖颈。 许加树就在旁边。 他嚇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里还攥著那本《风水秘术辑要》。 尸傀的爪子挥向林国策时,他本能地后退,撞在石柱上。 然后他看到了机会。 尸傀背对著他,注意力全在林国策身上。 许加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能偷袭尸傀,说不定能立功,能挽回面子…… 他咬牙,举起手里的桃木剑——只剩半截了,但剑柄还算结实。 他冲向尸傀,剑柄砸向尸傀后脑。 “孽畜受死!” 尸傀根本没回头。 它的尾巴——之前被青铜外壳覆盖,现在露出来,是一条由青铜节段组成的骨尾——猛地甩动。 骨尾末端的青铜锥,从侧面刺入许加树胸口。 穿透。 锥尖从他后背穿出,带出一蓬鲜血和碎裂的內臟。 许加树动作僵住。 他低头,看著胸口穿出的青铜锥,又抬头,看向尸傀的后背。 张嘴,想说什么,但血从嘴里涌出。 尸傀甩尾。 许加树被甩飞出去,撞在五米外的石柱上,然后滑落在地。胸口一个碗口大的洞,血汩汩涌出,身体抽搐两下,不动了。 那本《风水秘术辑要》掉在旁边,书页散开,被血浸透。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林国策趁机翻滚躲开,抓起掉落的刀,退到石柱后。 直播间弹幕短暂停滯,然后炸开: 【id全体观眾:又死一个!!!】 【id计数君:许加树,死亡】 【id作死实录:他居然主动攻击……】 【id血腥警告:这直播太真实了……】 谢临渊已经解决了左边的尸傀。 他抓住尸傀收戟的瞬间,欺身近前,刀锋刺入尸傀眼眶,穿透头颅,手腕一拧,搅碎內部的机括。尸傀暗红的火焰熄灭,躯体僵直,轰然倒地。 他抽刀,转身看向右边那只。 那只尸傀刚杀死许加树,正转向林国策。 谢临渊动了。 他前冲,脚步在玉砖上连踏,速度极快。尸傀察觉,转身挥爪。 谢临渊伏低,从爪下钻过,刀锋上挑,斩断尸傀左腿关节处的青铜连接件。 尸傀左腿一软,跪地。 但它右爪横扫,抓向谢临渊腰腹。 谢临渊不退,左手成掌,拍在爪背上,借力腾身,右脚踩中尸傀肩膀,身体翻转,落到尸傀身后。 刀锋下劈。 斩断脊椎骨与青铜零件的连接处。 尸傀上半身向前倾倒,但还没死,骨尾反刺。 谢临渊侧身避开,刀锋横斩,斩断骨尾。 再上前,刀尖刺入后颈,穿透。 尸傀挣扎,爪子在地面抓出深痕,几秒后,不动了。 前殿恢復寂静。 只有血腥味在空气中瀰漫。 两具尸傀的尸体,一具倒在青铜门前,一具倒在许加树尸体不远处。 谢临渊收刀,刀尖垂地,黑血顺著刀锋滴落。 他呼吸平稳,但额头有细汗。 林国策从石柱后走出,看著许加树的尸体,脸色铁青。 陈曼瘫坐在地,捂著脸哭泣。王衣涵抱著她,但自己也脸色惨白。坤哥靠著石柱,腿软得站不住。刘德胜盯著许加树的尸体,眼神空洞。江守义嘴唇哆嗦,手里罗盘掉在地上。周敘安教授扶住石柱,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大。 直播间弹幕还在刷,但已经没人有心情看。 谢临渊走到青铜门前。 门上的四个点,第三个点原本暗淡,现在亮起了微弱的萤光。 他明白了。 尸傀是第三道考验。 杀死它们,点亮第三个点。 还差最后一个。 他转身,看向队伍。 “埋了他。”他说。 林国策深吸一口气,点头。他和刘德胜、江守义一起,把许加树的尸体拖到前殿角落,用碎石和尘土简单掩埋。那本浸血的书,林国策捡起来,翻了翻,递给周敘安教授。 “可能有用。” 教授接过,手在抖。 谢临渊走到前殿中央,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他在调整呼吸,恢復体力。 刚才的战斗,看起来轻鬆,但实际消耗不小。尸傀的力量和防御远超之前的山魈和水怪,青铜零件的加持让它们更难对付。 扮演系统没有提示扮演度提升。 但契合度,他能感觉到,又涨了一点。 更贴近张起灵了。 那种面对死亡时的平静,那种出手时的果决,那种对生命的淡漠——除了值得救的人,其他生死,与他无关。 许加树不值得救。 所以他死了。 就这么简单。 队伍在沉默中休整了半小时。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偶尔的抽泣声。 林国策检查了装备,清点剩下的物资:食物和水还能撑两天,电池也快不够了。信號全无,与外界失联。 他走到谢临渊身边,坐下。 “谢先生,还有多远?” “看门。”谢临渊说。 林国策看向青铜门:“门上四个点,亮了三个。最后一个点,在哪里?” 谢临渊睁开眼。 “在门后。” “门后?那我们怎么进去?” “需要钥匙完整。”谢临渊拿出三块薄片和两枚圆环,“还差最后一块。” “最后一块在哪里?” 谢临渊看向青铜门两侧。 门两侧的墙壁上,刻著壁画。左边壁画:一群人跪拜,中间一个人手持完整的圆盘,圆盘发光。右边壁画:圆盘嵌入青铜门,门开,光芒涌出。 他起身,走到左边壁画前。 壁画上那个手持圆盘的人,站在一个高台上。高台周围,有七根石柱。 他回头,看向前殿的十二根石柱。 然后他明白了。 “找有標记的石柱。”他说。 队伍散开,检查每根石柱。 五分钟后,江守义喊:“这里!这根石柱底部,有刻痕!” 所有人围过去。 第七根石柱,靠近地面的位置,刻著一个不起眼的符號:一个圆圈,里面有一个点。 谢临渊蹲下,手指触摸符號。 发丘指的触感传来:符號內部是空心的,里面有一个小机关。 他食指和中指併拢,插入符號边缘的缝隙。 用力一扳。 石柱底部的石板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著最后一块黑石薄片。 薄片很小,只有巴掌大,但边缘的锯齿极精细。 谢临渊取出薄片,回到青铜门前。 他將四块薄片、两枚圆环,在地上拼合。 完整的圆盘。 直径约三十厘米,通体漆黑,表面是精细的山脉符文。四个点全部亮起,发出柔和的萤光。 他將圆盘按进青铜门中央的凹槽。 严丝合缝。 门內传来沉闷的齿轮转动声,像无数巨轮在黑暗中滚动。 青铜门,缓缓向內打开。 门缝里,涌出冰冷的气流。 气流带著陈年的尘土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 像是时间本身的味道。 门后,一片漆黑。 手电光照进去,照不到尽头。 只能隱约看到,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有台阶向上延伸。 谢临渊站在门前,看著门后的黑暗。 肩胛处的麒麟纹身,烫得他几乎要闷哼出声。 门开了。 守门一族的秘密,就在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门內。 队伍跟在他身后,走进黑暗。 青铜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 最后一丝光线消失。 只剩下手电的光柱,在无尽的黑暗里晃动。 像最后的火种。 在吞噬一切的秘密里,艰难燃烧。 第13章 螺旋阶梯与沉默的下行 青铜门在身后完全闭合。 最后一丝外界的光消失,只剩下手电光柱在黑暗里切割出的有限视野。空气瞬间变得滯重,带著陈年尘土和岩石的冰冷气味。 那扇门隔开的仿佛不只是空间,还有时间——门外是还有可能生还的现世,门內是凝固了千年的幽冥。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敢动。 手电光慌乱地扫过周围,照亮一小片区域: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里填著黑色的黏土。前方,黑暗深不见底。 谢临渊的光柱最稳定。他照向前方,光柱延伸出去十几米,被黑暗吞没。但他看清了最近的景象——一条向下的螺旋阶梯。 阶梯宽约三米,石质,边缘有雕刻的护栏,护栏上蹲踞著石兽。阶梯沿著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的內壁,盘旋向下,看不到尽头。 “这是……”周敘安教授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微弱,“螺旋墓道?这种构造,在周代墓葬中从未见过……” “下去。”谢临渊说。 他踏上阶梯。 脚步声在巨大的空间里產生轻微的回音,嗡嗡地传向深处。阶梯很结实,没有鬆动。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阶梯中央,避开边缘可能风化的部分。 队伍跟上。 八个直播球悬浮在八个人头顶,指示灯在绝对的黑暗里像微弱的萤火。直播信號居然还能传输——不知是用了什么特殊技术。弹幕在疯狂滚动,但没人去看。 【id全体观眾:进到门里了!】 【id窒息感:这黑暗……隔著屏幕都喘不过气】 【id建筑学:螺旋阶梯!这工程量在古代是奇蹟】 【id死亡计数:许加树死了,周浩死了,还剩八个】 【id祈祷刷屏:一定要活著出来啊】 队伍沉默地下行。 只有脚步声、呼吸声、还有背包摩擦的窸窣声。 陈曼紧紧抓著王衣涵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王衣涵任由她抓著,另一只手握著手电,光柱微微颤抖。坤哥走在她们后面,嘴唇抿成一条线,不再做任何直播互动,只是机械地跟著。刘德胜低著头,眼睛盯著谢临渊的脚跟,一步不落。江守义走在周敘安教授旁边,手里罗盘的指针完全失灵,疯狂旋转。林国策在队伍最后,倒退著下行,手电不时照向来路,警惕后方。 阶梯似乎无穷无尽。 走了约十分钟,向下至少转了四五圈,还是看不到底。空间中央是漆黑的空洞,手电光向中央照去,照不到对岸,只能看到漂浮的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这得多深……”刘德胜喃喃。 没人回答。 谢临渊停下。 他蹲下,手电照向阶梯边缘的护栏。护栏上的石兽,造型诡异——人面、兽身、鸟翅,蹲踞的姿势像在守卫,又像在跪拜。石兽的眼睛处镶嵌著黑色的石头,和薄片材质相同。 他伸手,食指触碰石兽的眼睛。 发丘指的敏锐触感传来:石头后面是空腔,空腔里有极细微的机括结构,像某种感应装置。 他收回手。 “別碰护栏。”他说。 声音在螺旋空间里產生轻微的回音,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停下,看向护栏。 “有机关?”林国策问。 “感应。”谢临渊站起身,“碰了,可能会触发东西。” “什么东西?” 谢临渊没回答,继续下行。 队伍更小心了,所有人紧贴阶梯內侧,远离护栏。 又下行了三圈。 前方阶梯的边缘,出现一滩暗红色的污渍。 谢临渊停步,光柱照过去。 污渍已经乾涸发黑,渗进石板缝隙。污渍周围,散落著几块碎布片——布料早已腐朽,但能看出是粗麻材质。旁边还有一根断裂的青铜矛头,矛头锈蚀严重。 “有人来过。”周敘安教授蹲下,戴著手套小心捡起一块碎布,“不是现代人。这布料织法……很古老。” “多久?”林国策问。 “至少千年以上。”教授看著青铜矛头,“这矛头的形制,也是周代的。有人……在墓刚建成不久后,进来过。” “然后死在这里。”刘德胜说。 那滩污渍的形状,像是一个人倒伏在地,流血而死。 谢临渊看了一眼污渍上方的护栏。 护栏上的石兽,嘴巴微张,口腔內有细小的孔洞。 他明白了。 “继续走。”他说。 绕过污渍,队伍继续下行。 气氛更加压抑。千年前就有人死在这里,死因不明。而他们,正在走同样的路。 直播间弹幕: 【id考古震惊:千年前的盗墓贼?】 【id细思极恐:墓刚建成就有人进来?】 【id逻辑党:可能是殉葬者,或者修建的工匠】 【id压力山大:別分析了,我快不敢看了】 螺旋阶梯的坡度开始变缓。 又转了两圈后,前方出现了变化。 阶梯连接到一个平台。 平台呈圆形,直径约十米。平台中央立著一根石柱,柱身刻满密密麻麻的文字。平台边缘,有四个方向不同的通道入口,每个入口都黑漆漆的,不知通向哪里。 队伍踏上平台,终於可以暂时离开那令人眩晕的螺旋阶梯。 所有人都鬆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手电光集中在中央石柱上。 文字依然是那种古老的象形文字,但比之前看到的更复杂。周敘安教授扑到石柱前,眼睛几乎贴在柱面上。 “这……这是纪事碑!”他声音激动,“记录了这座墓的建造……还有守门一族……” 他快速扫过文字,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王令,筑门於山心,封幽冥之眼……守门张氏,世代血祭,以固封印……』张氏!果然是家族!『门开之日,阴阳逆乱,万物归墟……』又是这个警告……” 谢临渊站在石柱另一侧,看著上面的文字。 他看不懂全部,但能认出一些关键字符:“张”、“血”、“门”、“封”。 张起灵的记忆碎片在翻涌。 张家。 麒麟血。 青铜门。 封印。 碎片逐渐拼合,但还不够完整。契合度还没到80%,深层记忆仍未解锁。 林国策在检查四个通道入口。每个入口高约两米,宽一米五,內部都是向下的阶梯。入口上方刻著不同的符號:一个刻著山形,一个刻著水波,一个刻著火焰,一个刻著旋风。 “四条路,走哪条?”他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走到四个入口前,依次查看。 发丘指在空气中细微地感知气流。 山形符號的入口,气流最弱,几乎静止。水波符號的入口,有极其微弱的水汽。火焰符號的入口,空气乾燥。旋风符號的入口,有轻微的气流流动。 他指向水波符號的入口。 “有水,可能有出路。” 林国策点头:“那就这条。” 休整了十五分钟。大家吃了点压缩饼乾,喝了水。电池消耗很快,手电光已经不如之前明亮。林国策要求节约用电,只开三支手电,其他人跟著光走。 谢临渊的那支始终亮著,走在最前。 再次出发,进入水波符號的通道。 通道不再是螺旋,而是笔直向下。阶梯更陡,需要手脚並用。壁上湿漉漉的,渗水更严重,匯成细流顺著阶梯流下。空气里的水汽越来越重,呼吸都带著潮湿的凉意。 走了约五十米,前方传来水声。 不是溪流的潺潺声,是某种更大的水体发出的、低沉的涌动声。 通道尽头,又是一个平台。 平台外,是一个地下湖。 湖面宽阔,手电光照不到对岸。湖水漆黑如墨,水面平静,但深处传来隆隆的涌动声,像有暗流在湖底奔腾。湖面上空,是高耸的穹顶,穹顶上垂下无数钟乳石,有些钟乳石尖端滴著水,落入湖中,发出叮咚声。 平台边缘,繫著几条木船。 木船比之前水潭看到的更完整,船身虽然腐朽,但结构还在。船上有桨,桨是石质的,沉重但结实。 “要渡湖。”林国策看著漆黑的湖面,“这湖……有多大?” 谢临渊蹲在平台边缘,用手电照向湖水。 光柱穿透水面约一米,再往下就是浓稠的黑暗。湖水里有东西在游动——不是鱼,是某种细长的黑影,速度很快,一闪即逝。 他站起身,看向湖对岸。 夜视能力让他能看到对岸的轮廓——有建筑。不是天然岩壁,是人工修筑的石台和阶梯。 “对岸有路。”他说。 “那就渡湖。”林国策开始检查木船,“两条船,每条坐四人。谢先生,你和我各带一条。” 谢临渊摇头。 “我一条。”他说,“你们一条。” “太危险,分开更危险。” “湖里有东西。”谢临渊看著湖水,“分开,它们攻击一条,另一条可以走。” 林国策沉默。 这是最冷静,也最残酷的策略——分散风险,避免团灭。 “好。”林国策最终点头。 两条木船被推入水中。 谢临渊一条船,只坐他一人。林国策那条船,坐另外六人:周敘安、江守义、坤哥、陈曼、王衣涵、刘德胜。 石桨划水,船缓缓离岸。 湖水比看起来更粘稠,划桨吃力。船行得很慢,在漆黑的湖面上,像两片渺小的树叶。 谢临渊划得很快。他双臂力量远超常人,石桨每一次划水都让船加速。他很快领先,向著对岸的轮廓驶去。 林国策那条船跟在后面,速度慢很多。六个人划桨,但配合不好,船左右摇晃。 湖面平静。 只有桨声和水声。 划到湖心时,谢临渊停下了。 他感觉到水下的动静。 不止一个。 很多。 细长的黑影从湖底升起,向两条船聚拢。 他握紧黑金古刀。 第一道黑影破水而出。 不是鱼。 是蛇。 但又不是正常的蛇——身体细长,覆盖著漆黑的鳞片,头部扁平,嘴巴裂到腮后,满口细密的尖牙。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 它扑向谢临渊的船。 谢临渊刀锋横斩。 蛇身被斩断,两截掉入水中,黑血涌出。 血腥味刺激了其他黑影。 几十条,上百条黑蛇从水中跃出,扑向两条船。 林国策那条船瞬间被包围。陈曼尖叫,坤哥用桨拍打,刘德胜慌乱中差点翻船。黑蛇咬在船身上,有些试图爬上船。 谢临渊刀光连闪。 斩断扑向自己的黑蛇,同时看向林国策那边。 一条黑蛇咬向陈曼的小腿。 谢临渊甩手,一块碎木片飞出,击中蛇头,蛇坠入水中。 但更多的蛇涌上来。 林国策挥刀砍杀,但蛇太多,防不胜防。 谢临渊看了一眼对岸。 距离还有三十米。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在刀刃上一抹。 血珠洒入湖中。 麒麟血在水中扩散。 黑蛇群瞬间混乱。它们像遇到天敌,疯狂后退,潜入水下,消失不见。 湖面恢復平静。 只剩下两条船,和漂浮的蛇尸。 谢临渊收回手,简单包扎伤口。 林国策那边,所有人都瘫在船上,惊魂未定。 “继续划。”谢临渊说。 他率先划向对岸。 五分钟后,两条船先后靠岸。 对岸的平台更大,修筑著石阶和栏杆。平台后方,是一座依山壁开凿的建筑——不是墓室,更像一座庙宇。石柱、飞檐、斗拱,虽然粗糙,但形制完整。 建筑的大门敞开,门內黑暗。 门楣上刻著两个巨大的字。 古篆。 谢临渊认出来。 “祭殿。” 他说。 队伍聚集在门前,看著门內的黑暗。 螺旋阶梯、地下湖、黑蛇群、现在又是祭殿。 这古墓的规模,远超想像。 而他们,才走了多远? 谢临渊肩胛处的纹身,持续发烫。 他握紧刀柄,迈步走进祭殿。 黑暗吞噬了他的身影。 队伍迟疑片刻,跟了进去。 直播间弹幕,在经歷了黑蛇群的惊恐后,再次刷屏: 【id规模震惊:这根本不是墓!是地下城!】 【id体力估算:他们走了至少三小时了,还在往下】 【id生物图鑑:那黑蛇又是什么变异物种?】 【id血之秘:小哥的血到底是什么原理?!】 【id绝望感: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没有人知道答案。 包括谢临渊自己。 他只知道,必须走下去。 走到秘密的尽头。 或者,走到生命的尽头 第14章 血池里的尸体 祭殿里面黑得嚇人。 手电光照进去,光柱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大半,只能照出眼前五六米的范围。空气里有股怪味,像是放了很久的香灰混著铁锈的味道,还带著点甜腻的腥气。 谢临渊站在门口,没急著进去。 他先把手电光往里面扫了一圈。 地面是青石板,石板缝里长著黑乎乎的东西,像苔蘚又不像。两边立著石柱,柱子很粗,上面刻的东西看不清楚。最里面好像有个台子,台子后面是墙,墙上刻著巨大的图案。 林国策跟上来,站在他旁边,也用手电往里照。 “这地方……像庙,又不像庙。”林国策说。 后面的人都挤在门口,不敢进来。陈曼抓著王衣涵的手,坤哥咽了口唾沫,刘德胜眼睛盯著地面,江守义在擦眼镜,周敘安教授则伸长脖子想看清柱子上的刻痕。 直播间里弹幕在刷: 【id胆子大:怎么不进去啊?】 【id怕黑:这黑得我隔著屏幕都怕】 【id考古迷:这建筑风格没见过】 谢临渊迈步走进去。 脚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很实,没机关。他走到最近的一根石柱前,手电往上照。 柱子上刻的是人。 但不是正常的人。这些人跪在地上,双手高举,手里捧著东西。捧的东西看不清楚,像是盒子,又像是罐子。这些人的脸都朝著同一个方向——祭殿最里面。 谢临渊顺著方向看过去。 最里面那个台子,是个石砌的祭坛。 祭坛长方形,约两米长,一米宽,半人高。祭坛表面是黑色的,不是石头的顏色,是乾涸的血浸透后的那种黑。 祭坛后面那面墙,墙上刻著一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的內容很简单:一群人跪在祭坛前,祭坛上躺著一个人。祭坛旁边站著一个人,手里拿著刀。刀尖对著躺著的人的胸口。 “人祭。”周敘安教授走过来,声音发乾,“大规模的人祭。这规格……太残忍了。” 谢临渊没说话。 他走到祭坛边,手电照向祭坛表面。 黑色不是均匀的,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在祭坛一角,他看到了一个凹陷的痕跡——是个手印。 手印很小,像是女人的手,或者孩子的手。 手印的五个指头清晰可见,按得很深,边缘有抓挠的痕跡。这个人被按住的时候,拼命挣扎过。 谢临渊移开目光。 祭坛后面,墙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小门。 门是石头做的,关著。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两个圆形的凹坑。 谢临渊走到左边那扇门前,用手电照凹坑。 凹坑里很乾净,没有灰尘。最近有人碰过。 不对。 不是最近。 他蹲下,用手指摸了摸凹坑边缘。发丘指的触感传来:凹坑內部有极细微的磨损痕跡,磨损的方式很特別——不是工具刮的,是指甲抠的。 很多人抠过。 很多次。 他站起身,走到右边那扇门前。 这个门的凹坑里,积了厚厚的灰。 他明白了。 “走左边。”他说。 林国策走过来:“为什么?” “右边很久没开过。”谢临渊说,“左边开过很多次。” “谁开的?” 谢临渊没回答。 他伸手按进左边门的凹坑。 手掌按进去的瞬间,凹坑里传来咔噠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咬合了。不是机括的声音,是更轻的声音,像骨头摩擦。 门向里滑开。 门后不是房间,是一条向下的斜坡道。 坡道很陡,角度超过四十五度。壁上凿有脚窝,但脚窝里湿漉漉的,长著滑腻的苔蘚。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下面涌上来,比祭殿里的味道重十倍。 那味道像是无数尸体堆在一起腐烂。 陈曼捂住嘴乾呕。王衣涵脸色发白。坤哥后退两步。刘德胜皱紧眉头。江守义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周敘安教授强忍著,但额头冒汗。 直播间弹幕: 【id嗅觉警告:我好像闻到味道了!】 【id恐怖片:这下面是什么啊?】 【id受不了:不会又是尸体吧】 谢临渊第一个下去。 脚踩在脚窝里,很滑。他重心压得很低,每一步都踩实。下去约十米,坡道变平,前面出现光亮。 不是手电的光,是自然光。 淡绿色的、微弱的光,从前面透过来。 他走到坡道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 洞穴有半个足球场大,洞顶很高,上面垂下无数发光的苔蘚——那种淡绿色的光就是苔蘚发出来的。洞穴中央,是一个池子。 血池。 池子里的液体是暗红色的,浓稠得像浆糊。表面浮著一层油光,泛著诡异的虹彩。池子边缘砌著青石,石头上沾满了黑色的血痂。 池子里泡著东西。 尸体。 几十具,上百具尸体。 有的已经腐烂成白骨,有的还保留著皮肉,但皮肉是青黑色的,肿胀得像泡发的馒头。尸体穿著破烂的衣服,衣服的样式很古老,不是现代的。 这些尸体都面朝下泡在血池里,只有背露在外面。 池子正中央,有一块凸起的石头。 石头上,坐著一个人。 背对著这边。 那人穿著黑色的衣服,衣服的样式很怪,像古代的长袍,但又有点不同。头髮很长,披散在背上。一动不动,像雕塑。 谢临渊停在池子边。 林国策跟下来,看到池子里的景象,倒吸一口冷气。 后面的人陆续下来,看到这一幕,陈曼直接吐了,坤哥腿软坐在地上,刘德胜瞪大眼睛,江守义手帕掉在地上,周敘安教授扶住岩壁,脸色惨白。 直播间彻底炸了: 【id全体:啊啊啊啊啊!!!】 【id尸体数量:这得有多少人啊!】 【id歷史真相:这是殉葬坑!大规模的!】 【id生理不適:我受不了了】 谢临渊盯著池子中央那个人。 那人还是不动。 但谢临渊感觉到,那东西是活的。 不是活人的那种活。 是另一种活。 他肩胛处的麒麟纹身烫得厉害,像火烧一样。黑金古刀的刀柄也在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他危险。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叮】 【宿主行为高度贴合角色“张起灵”惜字如金特性】 【当前扮演度:15%】 【奖励发放:张起灵易容术(初级)】 一股陌生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关於面部肌肉的控制,关於骨骼的微调,关於肤色的改变,关於声音的调整。技巧很复杂,但仿佛天生就会。易容术不是简单的偽装,而是从內到外变成另一个人——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 谢临渊消化著这些信息,眼睛始终盯著池子中央。 那个人动了。 很慢。 先是头,一点点转过来。 脸是青白色的,像泡了很久的死人。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没有瞳孔。嘴巴张著,里面是黑色的。 它看著谢临渊。 然后张嘴。 没有声音。 但池子里的血开始翻滚。 那些面朝下的尸体,一个个翻了过来。 脸露出来。 每一张脸都是腐烂的,但眼睛都睁著,都是同样的浑浊黄色。 它们的手从血水里伸出来,扒住池子边缘,开始往外爬。 一具,两具,十具,二十具…… 血池里爬出来的尸体。 林国策拔刀:“准备战斗!” 但尸体太多了。 整个池子都在动。 谢临渊上前一步,挡在队伍前面。 他拔出黑金古刀。 第一具尸体爬上岸,扑过来。 谢临渊刀锋横斩。 尸体被拦腰斩断,上半身掉在地上,下半身还在爬。断口处流出的不是血,是黑色的粘稠液体。 第二具、第三具扑来。 谢临渊左右开弓,刀光闪动。 尸体一具具倒下,但后面的还在不断爬上来。它们动作僵硬,但数量太多,像潮水一样涌来。 林国策和其他人也加入战斗。 刀砍在尸体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坤哥用登山杖砸,刘德胜用石头扔,江守义躲在后面,周敘安教授被护在中间。 但尸体太多了。 一具尸体抓住陈曼的脚踝。 陈曼尖叫。 谢临渊回身一刀,斩断那只手。 但更多的尸体围上来。 池子中央,那个穿黑衣服的东西站了起来。 它很高,超过两米。它抬起手,指向谢临渊。 所有尸体同时转向,全部朝谢临渊涌来。 谢临渊被包围。 林国策想衝过去帮忙,但被几具尸体缠住。 谢临渊深吸一口气。 双手握刀,旋转身体。 刀锋划出一个圆。 周围的尸体被斩断一圈。 但空隙立刻被填满。 池子中央那个东西在笑——虽然没声音,但嘴角咧开,露出黑色的牙床。 谢临渊看了它一眼。 然后做了一件事。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刀身上。 麒麟血。 刀身沾血的瞬间,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跃起,踩在一具尸体头上,借力再跃,跳过尸群,直扑池子中央。 那个东西抬手阻挡。 谢临渊刀锋下劈。 刀砍在它手臂上,发出金属交击的声音。 它的手臂很硬,像青铜。 但它还是被震退一步。 谢临渊落地,刀锋上撩,斩向它脖颈。 它侧身躲开,爪子抓向谢临渊胸口。 谢临渊不退,左手抓住它手腕,右膝顶撞它腹部。 它闷哼——终於发出声音,像破风箱。 谢临渊刀锋迴转,刺入它胸口。 刀尖入肉三寸,停住。 有东西卡住了刀。 那个东西低头看著胸口的刀,又抬头看谢临渊。 黄色的眼睛里,露出疑惑。 然后它张嘴,喷出一口黑气。 谢临渊抽刀后撤。 黑气喷在血池里,血池沸腾得更厉害了。 那些尸体开始融化,变成黑色的液体,流回池子。池子中央那个东西也在融化,从脚开始,一点点化开,变成黑水,匯入池中。 最后只剩下那件黑色的衣服,飘在血池表面。 然后沉下去。 血池恢復平静。 洞穴里只剩下喘气声。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 谢临渊站在池边,刀尖垂地,看著血池。 池子里的血水在慢慢下降。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水面下降,露出池底。 池底不是石头,是青铜。 青铜板上刻著巨大的图案:一个圆,里面是交错的线条,和黑石薄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但大了几十倍。 图案中心,有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和完整的黑石圆盘完全一致。 谢临渊明白了。 血池是封印的一部分。 那些尸体,是维持封印的“燃料”。 池子中央那个东西,是封印的看守。 现在看守死了,封印鬆动了。 他收起刀,转身看向队伍。 “休息。”他说。 然后走到一边,靠著岩壁坐下,闭上眼睛。 他在消化刚才的战斗,也在消化新得到的易容术。 脑子里有很多画面闪过:张起灵易容成不同的人,混进人群,完成任务。技巧很精妙,需要长期练习才能完全掌握。 他现在的水平,只能做简单的偽装。 但也够了。 林国策走过来,递给他水壶。 谢临渊接过,喝了一口。 “刚才那个……是什么?”林国策问。 “守封印的。”谢临渊说。 “封印什么?” 谢临渊看向池底的青铜板。 “下面的东西。” 林国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们还要继续往下吗?” 谢临渊点头。 “为什么?” “已经来了。”谢临渊说,“不看到底,走不出去。” 这话是真的。 从进青铜门开始,这条路就只能往前走。回头?螺旋阶梯、地下湖、黑蛇群、还有这个血池。就算想回去,也未必回得去。 林国策嘆了口气,坐到他旁边。 “谢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 “守门人。”他说。 然后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林国策也不再问。 洞穴里,发光的苔蘚提供著微弱的光线。血池的水位还在下降,已经露出大半青铜板。池子边缘,那些没完全融化的尸体残骸堆在那里,散发著恶臭。 队伍在休息,但没人睡得著。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刷,但速度慢了。很多人被刚才的景象嚇到,还在缓。 谢临渊坐在黑暗中,感受著麒麟纹身的温度慢慢降下来。 易容术的技巧在脑海里反覆演练。 他可能需要这个技能。 很快。 第15章 石像活了 血池里的水还在往下退。 咕嘟咕嘟的声音从池子底下传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吸水。水面已经退到只剩中间一小片,四周的池壁全露出来了。青铜板上刻的那个大圆盘图案,现在看得清清楚楚。 圆盘正中间那个凹槽,和谢临渊手里的黑石圆盘形状一模一样。 池子边堆著那些没化完的尸体残骸,臭得人头疼。陈曼吐了几次,现在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了,靠在王衣涵身上喘气。坤哥坐得远远的,用手帕捂著鼻子。刘德胜盯著池子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江守义在翻他那本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笔记。周敘安教授还盯著青铜板上的图案,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嚇人。 林国策在清点剩下的东西。 “食物还能撑一天半,水省著点喝也能撑两天。电池……”他按了按手电,光线已经暗了很多,“最多还能亮五六个小时。” 没人说话。 直播间里弹幕稀稀拉拉的: 【id累瘫了:他们还能出来吗?】 【id电池焦虑:没电了就真完了】 【id臭晕了:隔著屏幕都闻到味了】 谢临渊站起来。 他走到池子边,蹲下,手指摸了摸青铜板表面。 凉的。 但凹槽周围的温度不一样,稍微热一点。他拿出黑石圆盘,比了比凹槽的大小,正好。但他没放进去。 现在放进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收起圆盘,转身看向洞穴另一边。 血池不是这个洞穴的全部。在发光的苔蘚照不到的角落,还有一片阴影。他走过去,手电照过去。 那里立著东西。 石像。 不是外面那种护栏上的小石兽,是真人大小的石像。一共十二尊,排成两排,面对面站著。石像的造型很怪——人身,但头上长角,背后有翅膀的骨架,手里都拿著武器:刀、剑、戟、斧。 石像的面部雕刻得很粗糙,只有基本的五官轮廓。但眼睛的位置是空的,两个黑洞,看著有点瘮人。 谢临渊走近第一尊石像。 石像手里拿的是一把石刀,刀身有磨损的痕跡,像是经常使用。他伸手碰了碰石刀。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对。 石头的温度应该是和环境一致的,但这把刀的温度更低,像冰。 他收回手,看向石像的眼睛。 那两个黑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举起手电,对准一个黑洞照进去。 光柱照进去的瞬间,他看到了。 一只眼睛。 人的眼睛。 在石头里面,睁著,正看著他。 谢临渊立刻后退。 但已经晚了。 石像动了。 先是手指,一根根弯曲,握紧了石刀。然后是手臂,抬起来。接著是整个身体,从底座上迈下来,石头关节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第一尊动了,第二尊也动了。 十二尊石像,全部活了。 它们转过身,空洞的眼睛全部看向谢临渊。 然后举起武器,走了过来。 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 林国策那边也看到了,所有人立刻站起来,往后退。 “这又是什么?!”刘德胜喊。 “机关守卫。”谢临渊说,声音还是很平静,“碰了才激活。” “现在怎么办?” “打。” 谢临渊拔出黑金古刀。 第一尊石像已经走到面前,石刀劈下。 谢临渊侧身避开,刀锋上撩,砍在石像手腕上。 鐺! 火星四溅。 石像的手腕被砍出一道深痕,但没断。它另一只手握拳砸来。 谢临渊低头躲过,刀锋刺向石像腹部。 石头太硬,刀尖只进去一寸。 石像感觉不到痛,继续攻击。 其他石像也围了上来。 林国策那边也被三尊石像缠住。他手里的军用短刃砍在石头上,只能留下白印。石像的斧头劈下来,他翻滚躲开,斧头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打不动!”林国策喊。 谢临渊看了一眼石像的眼睛。 那里面的人眼,在动。 他明白了。 石像是外壳,里面有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躲开一尊石像的戟刺,跃起,踩在另一尊石像肩上,借力跳到第一尊石像身后。 刀锋对准石像后颈。 那里有一条缝隙。 他刀尖插进去,用力一撬。 一块石板被撬开。 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具乾尸。 乾尸蜷缩在石像內部,手脚都被青铜锁链固定住。乾尸的眼睛睁著,眼珠已经乾瘪,但还保持著看人的姿態。乾尸的嘴里塞著一块黑色的石头。 谢临渊刀尖一挑,把那块黑石挑出来。 乾尸的眼睛立刻闭上。 石像停住了。 不动了。 谢临渊落地,对其他石像如法炮製。 跳起,撬开后颈石板,挑出黑石。 一尊,两尊,三尊…… 石像一尊尊停下,变成真正的石头。 林国策那边,谢临渊也过去帮忙解决。 五分钟后,十二尊石像全部静止。 地上掉了十二块黑石。 谢临渊捡起一块,看了看。 黑石表面刻著细小的符文,和他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这些符文是活动的——不是真的动,是看久了会觉得它们在扭动。 “这是……控尸石?”江守义凑过来看,声音发颤,“古书里提到过,用特殊石材刻上咒文,塞入死者口中,可驱使其尸体行动。但需要活祭……” “活祭?”周敘安教授问。 “就是活人。”江守义指著石像內部那些乾尸,“这些人被塞进石像的时候,还是活的。然后被封死,慢慢死在里面。怨气锁在体內,被黑石控制……” 陈曼又开始乾呕。 直播间弹幕: 【id残忍:古代人太可怕了】 【id技术分析:这算最早的机器人吗】 【id毛骨悚然:活活闷死在里面】 谢临渊收起那些黑石。 “继续走。”他说。 洞穴的另一头,有一个出口。 不是门,是一个天然的岩缝,宽约一米,高两米多。岩缝里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到哪里。 谢临渊先走进去。 岩缝很长,走了约五十米,前面出现三个岔口。 三个洞口,大小差不多,都黑漆漆的。 中间那个洞口,壁上刻著一个箭头符號,箭头指向前方。 左边那个洞口,地上散落著一些碎骨。 右边那个洞口,有风吹出来,很微弱的风。 队伍停在岔口前。 “走哪个?”林国策问。 所有人都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走到每个洞口前,分別查看。 中间洞口,箭头符號刻得很新——相对於古墓来说的新,可能也有几百年。符號边缘光滑,像是经常被触摸。 左边洞口,碎骨是人骨,但很碎,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碎吐出来的。 右边洞口,风里带著湿气,还有一点点新鲜空气的味道。 他想了想。 “右边。”他说。 “为什么?”周敘安教授问,“中间那个有箭头指引,可能是正確的路。” “太明显。”谢临渊说,“像陷阱。” “那左边呢?” “碎骨,有东西吃人。” 教授不说话了。 谢临渊走进右边洞口。 其他人跟上。 这个通道比之前的都窄,只能一个人通过。而且越走越矮,走到后面需要弯腰。壁上湿漉漉的,滴著水。地面很滑,有人摔了几跤。 走了约一百米,前面出现光亮。 不是苔蘚的光,是真正的光。 日光。 虽然很微弱,但確实是日光。 所有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通道尽头,是一个小洞口。 洞口外,是一个悬崖中段的平台。 平台不大,约十平米。外面是白天,但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平台在悬崖半腰,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往上看是陡峭的岩壁。 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这……这是出来了?”坤哥激动地说。 谢临渊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 山谷很深,谷底有树林,但离这里至少有两三百米高。平台四周没有路,只有岩壁上一些浅浅的凹坑,像是可以攀爬,但间距很大,普通人根本爬不上去。 “没路。”林国策也看出来了,“这平台是个死地。” 谢临渊抬头往上看。 岩壁往上三十多米处,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那个洞口比这个大,而且边缘有斧凿痕跡,是人工开凿的。 “上面。”他说。 “怎么上去?”刘德胜问,“这岩壁几乎垂直。” 谢临渊解下背包,从里面拿出登山绳——之前林国策带的,一直没用。 他把绳子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扔给林国策。 “拉著。” 然后他走到岩壁前,开始攀爬。 没有工具,就用手和脚。 手指抠进岩缝,脚尖找到凸起,身体像壁虎一样贴上去。动作流畅得不像人类,每一个发力点都恰到好处。 下面的人都仰头看著。 直播间弹幕: 【id攀岩大神:这技巧……世界冠军都比不上】 【id体力怪:他不累吗?】 【id安全感:有小哥在真的安心】 谢临渊爬得很快,三十多米的高度,两分钟就上去了。他爬到那个洞口,站稳,朝下打手势。 林国策把绳子固定好,其他人开始一个个爬。 有绳子帮助,爬得慢,但安全。花了半个小时,所有人都上去了。 洞口里面,是一条向上的阶梯。 阶梯很陡,但修得很规整。走了约五十米,前面出现一扇石门。 石门半开著,门缝里透出光。 不是日光,是火光。 谢临渊停在门前,往里看。 门后是一个石室,不大,约二十平米。石室中央有一个火盆,盆里的火焰在燃烧——不是幻觉,是真的火,烧的是黑色的油脂,味道很怪。 火盆周围,坐著三个人。 三个活人。 穿著现代的衣服,但很破旧。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女人,一个老头。他们围坐在火盆边,正在烤东西吃——烤的是老鼠,已经烤焦了。 听到动静,三个人同时转头看过来。 六只眼睛,在火光里闪著光。 然后他们笑了。 笑得让人发毛。 “又来了。”中年男人说。 “食物。”年轻女人说。 “新鲜的。”老头说。 他们站起来,手里拿著刀。 不是古代的刀,是现代的铁皮刀,但磨得很锋利。 谢临渊握紧黑金古刀。 这三个人,不对劲。 他们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血丝的那种红,是整个眼珠子都是红色的,像得了什么病。 而且他们看人的眼神,不像看人,像看食物。 “退后。”谢临渊对身后的人说。 林国策已经举枪瞄准。 那三个人冲了过来。 速度很快,快得不正常。 谢临渊迎上去。 刀光一闪。 中年男人的头飞了出去。 但身体还在冲,衝出几步才倒下。 年轻女人和老头已经衝到面前,刀子刺向谢临渊。 谢临渊左右格挡,一脚踹飞老头,刀锋划过年轻女人的脖子。 血喷出来。 但年轻女人没死,还在动,伸手抓向谢临渊的脸。 谢临渊刀锋迴转,斩断她的手。 老头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发出嘶吼,又衝上来。 谢临渊一刀刺穿他胸口。 老头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年轻女人还在爬,脖子上的伤口流著血,但眼睛还是红的,盯著谢临渊。 谢临渊走过去,一刀刺穿她心臟。 终於死了。 石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火盆里的火焰在跳动。 谢临渊收起刀,检查这三具尸体。 尸体的皮肤很白,白得不正常。血管是黑色的,在皮肤下像蜘蛛网。牙齿很尖,像野兽的牙。 “他们……是什么?”陈曼躲在门外,不敢进来。 “吃人的。”谢临渊说,“困在这里,久了,变了。” “困了多久?” “看衣服。”谢临渊指著中年男人的外套,“那款式,至少二十年前。” 二十年。 困在这个古墓里二十年,吃老鼠,吃……人。 变成了这样。 林国策走进来,检查火盆旁边。 那里堆著一些骨头。 人骨。 有些还很新鲜,带著肉丝。 他转过头,对门外说:“別进来。” 但已经晚了,陈曼看到了,又吐了。 谢临渊走到石室另一边。 那里有一个小门,门后是另一个房间。 房间里堆著一些东西:破旧的背包、生锈的水壶、几本腐烂的日记本。 他捡起一本日记本,翻开。 字跡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一些: “……第三天,我们迷路了……” “……第七天,食物吃完了……” “……第十五天,老王死了,我们……” 后面的字看不清了。 谢临渊放下日记本。 这队人,二十年前进来的。可能是盗墓贼,也可能是探险队。困在这里,出不去,最后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他走出房间,看向队伍。 “休息。”他说,“这里安全。” 至少暂时安全。 石室有火,有通风,比下面那些地方好多了。 队伍进来,围著火盆坐下——离那三具尸体远远的。 谢临渊坐在门口,看著外面黑暗的通道。 他在想。 这个古墓,到底有多大? 到底还有多少层? 到底还要走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走下去。 第16章 深洞敲击声和二十米的坠落 石室里的火盆噼啪作响。 黑色的油脂燃烧散发出一股怪味,像烧焦的橡胶混著动物脂肪。但那点光,那点热,在经歷了地下湖的阴冷和血池的恶臭后,显得格外珍贵。 八个人围著火盆坐著,没人说话。 那三具尸体已经被拖到角落,用一块破布盖住。但血腥味还在空气里飘,混著油脂燃烧的烟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谢临渊坐在离火盆最远的位置,背靠石壁。黑金古刀横放在膝上,他正用一块布擦拭刀身——之前杀那三个食人者时沾了血,血已经凝固,呈暗红色。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布擦过刀刃,擦过刀鐔,擦过刀柄。每一下都很专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事实上,这確实很重要。刀要保持乾净,保持锋利。下一场战斗隨时会来。 林国策在检查从尸体身上找到的东西:两个破水壶,几块压缩饼乾(已经过期二十年),一把生锈的多功能刀,还有那个日记本。 日记本很厚,牛皮封面,边缘已经磨损。林国策小心地翻开,一页一页看。 字跡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浸过,模糊不清。但他还是能拼凑出一些信息: “1983年6月12日……我们一行七人进山……老陈说这里有周代大墓……” “6月15日……找到了入口,在山腰裂缝……里面比想像中大……” “6月18日……迷路了……地图没用……这里的结构会变化……” “6月21日……小张死了……掉进一个深洞……我们听到他在下面叫了三天,然后没声了……” “6月25日……食物快没了……老王提议吃……” 后面的字被撕掉了。 林国策翻到最后一页。 只有一行字,写得很大,很用力,墨水都渗透了纸背: “別下去!!!!!!!!” 七个感嘆號。 林国策合上日记本,看向谢临渊。 “二十年前,有人进来过。七个人。最后……”他看了眼角落那三具尸体,“变成了那样。” 谢临渊没抬头,继续擦刀。 “往下走,也会那样?”刘德胜声音发乾。 “不一定。”林国策说,“我们有谢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谢临渊。 他擦完了刀,收起布,把刀插回鞘中。动作流畅,没有任何多余。 “休息两小时。”他说。 然后闭上眼睛。 意思很明確:別问了,睡觉。 但没人睡得著。 火盆的光在石壁上跳动,影子张牙舞爪。外面通道里偶尔传来风声,像有人在哭。角落里那三具尸体虽然盖著布,但布下面隆起的形状,总让人忍不住去看。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刷,但內容变了: 【id时间线:1983年!四十年前!】 【id绝望感:七个人变成三个,吃了队友……】 【id警告:最后一页写著別下去!】 【id选择:他们会听吗?】 陈曼蜷缩在王衣涵身边,眼睛睁得很大。“衣涵姐,我们……我们会变成那样吗?” 王衣涵握紧她的手:“不会。我们有谢先生。” 这话她说得也没底气。 谢临渊是很强,但他能强到对抗整个古墓吗?能强到对抗飢饿、黑暗、绝望吗? 二十年前那七个人,刚进来时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江守义在翻那本湿透的《风水秘术辑要》——许加树死后,书到了他手里。他翻到某一页,手指停住。 “这里……”他喃喃,“『地宫有九层,层层有死关。生门唯一,在最低处。』九层……我们现在在第几层?” 没人回答。 周敘安教授在记录:石室的尺寸、火盆的构造、墙上模糊的壁画。他的眼镜在火光下反光,手很稳,但额头有汗。 坤哥坐在最靠近火盆的位置,手在抖。他拿出手机,屏幕早就没电了,但他还是按了按开机键。黑屏。他苦笑,把手机收起来。 刘德胜盯著火盆里的火焰,眼神空洞。 两个小时,在死寂中过去。 谢临渊准时睁开眼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肩胛处的麒麟纹身一直在发烫,热度比之前更高。这个石室,或者石室下面的东西,让纹身有了反应。 “走。”他说。 队伍收拾东西。火盆里的火不能带,但林国策找到了一些可以当火把的材料——破布缠在木棍上,浸了火盆里的油脂,点燃后能烧一段时间。 每人做了一支火把,加上手电,照明问题暂时解决。 石室有两个出口:一个他们进来的那个,另一个在对面墙边,被一堆杂物挡著。 谢临渊移开杂物,露出一扇小石门。 门很矮,需要弯腰才能通过。门上刻著一个符號:一个向下的箭头,箭头末端是一个圆圈。 “往下。”周敘安教授说,“和日记里说的一样,他们也是往下走的。” 谢临渊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斜坡,坡度很陡,地面湿滑。火把的光照过去,只能看到十几米,再往下就是黑暗。 他先下去。 其他人跟上。 斜坡很长,走了约一百米,坡度变缓,前面出现一个平台。 平台呈圆形,直径约十五米。平台中央,有一个洞。 洞很大,直径超过三米。洞口边缘是光滑的岩石,像是天然形成,但又有人工打磨的痕跡。洞很深,火把往下照,看不到底。 有风从洞里吹上来,带著湿冷的气息。 洞里还传出声音。 很轻,但確实有。 咚。 咚。 咚。 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击岩石,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所有人都停在洞边,往下看。 “下面……有人?”陈曼小声说。 “二十年前那个掉下去的人?”刘德胜说,“小张?他在下面敲了三天……” “四十年了。”林国策说,“早死了。” 咚。 声音又响了一次。 这次更清晰,像是金属敲击石头。 谢临渊蹲在洞边,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 石头坠落的声音持续了很久,才传来一声微弱的落地声——很远,至少有几十米深。 他从背包里拿出绳子,一头系在洞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另一头扔进洞里。 绳子长度约三十米,垂下去,消失在黑暗中。 “我先下。”他说。 “太深了。”林国策说,“绳子不够长。” “够一段。”谢临渊说,“剩下的,我跳。” “跳?二十米?” 谢临渊没解释。 他抓住绳子,双脚蹬住洞壁,开始往下滑。 动作很快,手脚配合,像专业的攀岩者。火把插在背包侧面,光隨著他的动作晃动。 上面的人都趴在洞口看。 直播间弹幕: 【id深度恐惧:这洞有多深啊?】 【id绳降高手:小哥这动作太专业了】 【id担心:绳子不够怎么办?】 谢临渊下滑了约十米,绳子到了尽头。 他停在半空,往下看。 火把的光照下去,能看到洞壁在十米以下开始变宽,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底部隱约可见,是乱石堆。 距离大约二十米。 他鬆开绳子。 身体坠落。 但不是自由落体。他在空中调整姿势,双脚在洞壁上连点三次,每一次都让下坠速度减缓。同时双手张开,保持平衡。 第三次点壁后,他离底部只剩五米。 他蜷身,翻滚。 落地时膝盖弯曲,身体向前滚出两圈,卸掉衝击力。 然后站起,毫髮无伤。 火把还在手里,光晃动几下,稳定。 他抬头向上喊:“下来。” 声音在洞里迴荡。 上面的人面面相覷。 “跳……跳下去?”坤哥声音发颤。 “绳子只能到十米。”林国策说,“剩下的,得自己想办法。” “我做不到!”陈曼哭了,“我会摔死的!” 谢临渊在下面等著。 过了两分钟,林国策第一个下来。他爬到绳子尽头,往下看了看,咬牙跳下。 他落地就没那么优雅了,摔了一跤,但没受伤。 然后是周敘安教授——林国策在下面接,教授闭著眼睛跳,被接住,两人一起摔倒。 接著是江守义、坤哥、王衣涵、陈曼、刘德胜。 每个人跳下来时都尖叫,落地时都狼狈不堪。 但都活著。 最后一个人——刘德胜跳下来后,绳子突然鬆了。 系在洞口的结,不知怎么的,开了。 绳子掉下来,堆在地上。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回不去了。”刘德胜喃喃。 谢临渊捡起绳子,收起来。 “往前走。”他说。 洞底的空间很大,像是一个地下溶洞的底部。乱石嶙峋,有些石头上长著发光的苔蘚,提供微弱的光线。 那个敲击声还在。 咚。 这次更近了。 谢临渊朝声音的方向走去。 其他人举著火把跟上。 走了约五十米,前面出现一具尸体。 尸体掛在石壁上,被几根青铜锁链穿胸而过,钉在墙上。尸体已经风乾成木乃伊,但还能看出是个年轻男人,穿著八十年代的蓝色工装。 尸体手里,握著一把锤子。 锤头是石头做的,锤柄是木头的,已经腐烂。 风吹过,尸体晃动,手里的锤子敲在石壁上。 咚。 原来是这样。 二十年前掉下来的小张,没死透。他被锁链钉在墙上,手里还握著锤子。风一吹,尸体晃动,锤子敲击石壁。 敲了四十年。 所有人看著那具尸体,都说不出话。 谢临渊走上前,检查锁链。 锁链另一端,嵌在石壁深处。他抓住锁链,用力一拉。 锁链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用上了发丘指的力量。 锁链还是没动。 这锁链,不是用来锁人的。 是封印的一部分。 他看向尸体背后。 石壁上,刻著一个巨大的符文。 和黑石上的符文类似,但更复杂。符文中心,有一个凹槽,大小和黑石圆盘一致。 他拿出圆盘,比了比。 吻合。 但他没放进去。 直觉告诉他,现在放进去,会出事。 他收起圆盘,转身。 “继续走。” 队伍绕过尸体,继续向前。 洞底的地势开始向下倾斜,越走越深。空气越来越潮湿,壁上开始渗水,滴答滴答。 走了约一百米,前面出现水声。 不是滴水声,是流水声。 一条地下河。 河宽约五米,水流湍急,水色漆黑。河对岸,有一个人工开凿的平台,平台上有阶梯向上。 河上没有桥。 只有几块凸出水面的石头,间距很大,最近的也有两米远。 谢临渊看了看那些石头。 “跳过去。”他说。 “跳不过去!”坤哥说,“两米,我跳不了那么远!” “必须跳。” 谢临渊先示范。 他后退几步,助跑,跃起。 身体划过弧线,稳稳落在第一块石头上。石头很滑,但他重心稳,没晃。 再跃,到第二块。 三跃,到对岸。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他转身,看向这边。 “一个一个来。” 林国策第二个。 他深吸一口气,助跑,跳。 勉强落在第一块石头上,身体晃了晃,差点掉下去,但稳住了。 接著跳,到对岸。 然后是周敘安教授——他跳不过去,林国策在对岸用绳子拉,教授闭著眼睛跳,被拉过去。 江守义跳的时候,脚滑了一下,差点掉进河里。谢临渊伸手抓住他衣领,拉上来。 坤哥不敢跳,哭了。王衣涵和陈曼鼓励他,最后他闭著眼睛跳,摔在对岸,膝盖擦破皮,但活著。 王衣涵和陈曼互相鼓励,一起跳,都成功了。 只剩刘德胜。 他站在河边,看著湍急的黑水,脸色发白。 “我……我不敢……” “跳。”谢临渊在对岸说。 “我会掉下去的!” “跳,或者留下。” 刘德胜咬牙,后退,助跑,跃起。 他跳得太早,距离不够。 身体下坠。 手勉强够到对岸边缘。 他抓住岩石,身体悬空,脚下是黑水。 “救我!”他尖叫。 谢临渊看著他。 没动。 林国策想过去拉,被谢临渊拦住。 “自己上来。”谢临渊说。 刘德胜拼命挣扎,脚在岩壁上乱蹬,找到一处凸起,用力,身体上提,终於爬了上来。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眼泪流出来。 谢临渊转身,看向阶梯。 阶梯向上,延伸进黑暗。 “走。”他说。 队伍再次出发。 谁也没注意到,在他们过河的时候,河对岸的黑暗中,有几双眼睛在看著他们。 红色的眼睛。 像那三个食人者一样。 但更多。 至少有十几双。 它们等队伍走远后,从黑暗里走出来。 走到河边,蹲下,用手捧起河水,喝了一口。 然后它们看向队伍离开的方向。 咧嘴笑了。 第17章 红眼尸群和石桥崩塌 阶梯向上延伸了约五十米。 石阶很陡,边缘被水汽浸得发黑,长著滑腻的苔蘚。火把的光在狭窄的空间里跳动,把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一群扭曲的鬼魂跟在身后。 谢临渊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黑金古刀已经握在手里——从过河之后就一直握著。肩胛处的麒麟纹身烫得厉害,像一块烙铁贴在皮肤上。这种烫不是疼痛,是一种警告。 下面有东西。 很多。 队伍走得很沉默。过河时的惊嚇还没缓过来,每个人脸上都掛著汗水和疲惫。陈曼被王衣涵搀著,腿还在抖。坤哥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江守义拿著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完全失灵。周敘安教授喘著粗气,眼镜片上蒙著水汽。刘德胜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好像后面有什么在追。 林国策在中间,一手举火把,一手握刀。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谢临渊背上。 直播间弹幕稀稀拉拉: 【id体力耗尽:他们走了多久了?】 【id心理压力:我看著都快崩溃了】 【id小哥背影:只有小哥还稳得住】 阶梯尽头是一个平台。 平台比之前见过的都大,呈长方形,约三十米长,二十米宽。地面铺著整齐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里填著白色的黏土。平台中央立著十二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著图案——这次不是人,是兽。各种狰狞的异兽,张牙舞爪。 平台对面,是一座石桥。 桥宽约三米,长二十米,横跨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渊。桥面是整块石板铺成,两侧有石栏,栏板上雕刻著莲花纹样。 桥那头,是一个巨大的石门。 石门紧闭,门上镶嵌著铜钉,每颗铜钉都有拳头大小。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匾上刻著三个大字: “幽冥殿。” 字是古篆,但所有人都能看懂——那股阴森的气息,不需要翻译。 “幽冥殿……”周敘安教授喃喃,“这名字……太不祥了。” 谢临渊停在平台边缘,没急著上桥。 他先看地面。 青石板上有拖痕。 很新的拖痕,像是最近才留下的。拖痕一直延伸到平台中央的石柱之间。 他顺著拖痕走过去。 石柱后面,堆著东西。 骨头。 人的骨头。 很多,堆成一个小山。骨头很乾净,像是被啃得很乾净,上面一点肉都没有。骨堆旁边散落著一些破布片,还有几个生锈的水壶。 和上面石室里那三个食人者的装备一样。 谢临渊蹲下,捡起一块头骨。 头骨的后脑处有一个洞,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开的。 他放下头骨,看向桥的方向。 桥面很乾净,没有灰尘。 太乾净了。 “有东西经常走。”林国策也看出来了,“这桥……有人维护?” “不是人。”谢临渊说。 他话音刚落,桥对面的石门,开了。 不是全部打开,是开了一条缝。 缝里透出光。 红色的光。 然后,从门缝里,走出东西。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二十个…… 全是人形。 但走路姿势很怪,肩膀歪斜,脚拖在地上。它们穿著破烂的衣服,有些衣服已经烂成布条,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皮肤。皮肤上有溃烂的伤口,伤口流著黑色的脓液。 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 和上面那三个食人者一样的红。 但数量更多。 多得数不清。 从门缝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走上石桥,向平台这边走来。 “跑!”刘德胜第一个尖叫,转身就往阶梯跑。 但阶梯那边,也传来了声音。 脚步声。 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 从下面的黑暗里传上来。 谢临渊回头看了一眼。 阶梯下方,也出现了红眼睛。 上下夹击。 队伍被堵在平台上。 “背靠背!”林国策大喊,“围成圈!” 所有人立刻靠拢,背对背站著。陈曼、王衣涵、坤哥被围在中间,周敘安教授和江守义也被护著。林国策、刘德胜、谢临渊在外围。 桥上的尸群已经走到桥中央。 距离不到十米。 谢临渊握紧刀。 第一具红眼尸衝到面前。 它张开嘴,露出黑色的牙齿,咬向谢临渊的脖子。 谢临渊刀锋上撩,从下頜刺入,穿透头颅。 红眼尸倒地。 第二具、第三具同时扑来。 谢临渊左右开弓,刀光闪动,两颗头颅飞起。 但更多的涌上来。 林国策那边也在战斗。他刀法不如谢临渊,但经验丰富,专攻关节。一刀砍断一具红眼尸的腿,那尸倒地,又被后面的踩过。 刘德胜也在挥刀,但手抖得厉害,一刀砍在红眼尸肩上,卡住了。红眼尸抓住他的手腕,张嘴就咬。 谢临渊甩手,一块碎石飞出,击中红眼尸的眼窝。 红眼尸鬆手,刘德胜趁机拔刀后退。 但后退时踩到一块鬆动的石板,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一具红眼尸扑上去,压在他身上。 刘德胜尖叫,用刀柄抵住红眼尸的脖子,但红眼尸力气极大,一点点压下来。黑色的牙齿离他的脸越来越近。 “救我!救我!我家有钱!要多少都给!救我!” 谢临渊正在对付五具红眼尸的围攻。 刀锋斩断一具的脊柱,回身踢飞另一具,左手抓住第三具的头,砸向第四具,第五具从侧面扑来,他侧身避开,刀锋刺入其胸口。 乾净利落。 但他没往刘德胜那边看一眼。 林国策想去救,但被三具红眼尸缠住,脱不开身。 红眼尸的牙齿,咬进了刘德胜的脖子。 鲜血喷出。 刘德胜眼睛瞪大,手在空中抓了两下,然后垂下。 红眼尸趴在他身上,大口啃食。 陈曼尖叫。 坤哥吐了。 直播间弹幕爆炸: 【id第三个:刘德胜死了!】 【id真实死亡:脖子被咬穿了!】 【id金钱无用:有钱也没用……】 【id残酷现实:小哥没救他……】 谢临渊解决了身边的红眼尸,转身看向刘德胜的尸体。 红眼尸还在啃食。 他走过去,一刀斩下红眼尸的头。 然后看了一眼刘德胜。 脖子断了半个,血还在流。眼睛睁著,死不瞑目。 谢临渊收回目光,看向桥的方向。 更多的红眼尸在涌来。 “往桥那边冲!”林国策喊,“在桥上打,它们施展不开!” 谢临渊点头。 他带头冲向石桥。 刀锋在前,像一把犁,切开尸群。红眼尸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肢体横飞,黑血四溅。 林国策护著其他人跟在后面。 衝上石桥。 桥面狭窄,红眼尸只能两三个並排衝来。谢临渊守在桥头,一刀一个,尸体掉下桥,坠入黑渊,连落地的声音都听不到。 但数量实在太多。 杀了三十个,还有三十个。 杀了五十个,还有五十个。 门缝里还在往外涌。 谢临渊的呼吸依旧平稳,刀锋上沾满黑血,但黑金古刀由天外陨铁锻造,刀身依旧漆黑锋利,不见半分卷刃。 一具特別高大的红眼尸衝过来。 它比其他的高一个头,肌肉也更结实。手里拿著一根石棍,石棍上沾著乾涸的血跡。 它衝到谢临渊面前,石棍砸下。 谢临渊举刀格挡。 鐺! 巨响。 谢临渊脚下的石板裂开。 石棍上传来的力量极大,震得他手臂发麻。他后撤一步,卸掉力道,刀锋斜劈,砍向高大尸的腰部。 高大尸用石棍挡开,另一只手抓向谢临渊的脸。 谢临渊低头,刀锋上挑,刺入高大尸腋下。 刀尖入肉,但被肋骨卡住。 高大尸怒吼,石棍横扫。 谢临渊鬆开刀,后仰躲过,石棍擦著胸前扫过,带起的风颳得皮肤生疼。 高大尸拔掉腋下的刀,扔在地上,双手握棍,再次砸下。 谢临渊赤手空拳。 他侧身,棍子砸在桥栏上,石栏碎裂,碎石飞溅。 高大尸收棍再砸。 谢临渊这次没躲。 他迎上去,在棍子砸下的瞬间,双手抓住棍身,身体旋转,借力把棍子往旁边一带。 高大尸被带得踉蹌。 谢临渊鬆手,跃起,膝盖顶撞高大尸下巴。 咔嚓。 下頜骨碎裂。 高大尸后退,谢临渊跟上,右拳轰在它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 高大尸再退,退到桥栏边。 谢临渊最后一脚,踹在它腹部。 高大尸翻过桥栏,坠入黑渊。 谢临渊捡回黑金古刀,刀身依旧漆黑如墨,锋利如初。他继续战斗。 但红眼尸的数量,开始减少。 门缝里不再往外涌。 剩下的红眼尸,大概还有二十几个,围在桥头,不敢上前。 它们怕了。 谢临渊站在桥中央,刀尖滴血,看著它们。 红眼睛里的凶光,变成了畏惧。 它们开始后退。 一步步退,退回到门缝里。 最后一个进去后,石门缓缓闭合。 桥头恢復安静。 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谢临渊转身,看向队伍。 陈曼瘫坐在桥上,王衣涵抱著她。坤哥靠著桥栏,腿软得站不起来。江守义脸色发青,周敘安教授在擦眼镜,手抖得厉害。林国策靠在桥栏上喘气,身上多处伤口。 刘德胜的尸体,留在平台那边。 没人去收。 也没能力去收。 直播间弹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有人发了一条: 【id生存法则:在这里,钱没用,身份没用。只有实力有用。】 【id现实教育:第三个了……】 【id小哥依旧稳定:他呼吸都没乱】 谢临渊走到桥栏边,坐下,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然后拿出布,开始擦刀。 动作还是那么慢,那么仔细。 额头不见汗,呼吸平稳如常。 林国策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压缩饼乾。 谢临渊接过,撕开包装,慢慢吃。 “谢先生。”林国策说,“谢谢你。”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 “谢什么?” “没你,我们都死了。” 谢临渊没说话,继续吃饼乾。 吃完,他站起来,看向对面的石门。 “休息十分钟。”他说。 “然后呢?” “进去。” 林国策看向那扇门。 幽冥殿。 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 但只能进去。 因为后面没路了。 阶梯那边,还有红眼尸在徘徊。平台上,刘德胜的尸体已经开始被其他红眼尸拖走——桥这边的战斗结束,平台那边的又出来了。 它们围著刘德胜的尸体,开始分食。 画面太残忍,没人看。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石门。 十分钟后。 谢临渊站起身,走向石门。 其他人跟上。 走到门前,他伸手推门。 门很重,但没锁。 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大殿。 大殿高约二十米,宽超过五十米,深不见底。殿內立著无数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著浮雕。地面铺著黑色的石板,石板光滑如镜,倒映著火把的光。 大殿中央,有一个高台。 高台上,放著一口棺材。 石棺。 棺盖上,刻著一个图案。 一个圆。 圆里,是交错的线条。 和黑石圆盘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谢临渊肩胛处的纹身,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握紧刀柄,迈步走进大殿。 脚步踏在黑色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音。 迴荡在大殿里。 像有无数人在跟著走。 第18章 开棺,绿毛殭尸 幽冥殿里静得嚇人。 黑色石板地面光滑得像镜子,火把的光在上面跳动,映出扭曲的影子。大殿两边的石柱一排排延伸到黑暗深处,每根柱子上都刻著浮雕,刻的是战场廝杀的场景——人杀兽,兽杀人,血淋淋的细节刻得很清楚。 大殿中央那个高台,离他们约三十米远。石棺放在高台上,通体青黑,在火把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棺盖上的那个圆盘图案,和谢临渊手里的黑石圆盘一模一样,连线条的弯曲角度都相同。 谢临渊站在大殿入口,没急著往前走。 他在看地面。 黑色石板上,有几条很浅的划痕,从高台一直延伸到他们脚边。划痕很新,像是最近才留下的。划痕里有黑色的粉末,他用脚尖蹭了一点,放在鼻下闻了闻。 血腥味。 混著腐烂的味道。 “有人来过。”林国策也看到了,“最近。” “不是人。”谢临渊说。 他握紧黑金古刀,走向高台。 脚步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每一步都发出清晰的回声。回声从四面八方传回来,重叠在一起,像有很多人跟著走。 队伍跟在他身后,走得战战兢兢。 陈曼抓著王衣涵的手,指甲掐进肉里。王衣涵没喊疼,只是盯著谢临渊的背影,好像那是唯一的依靠。坤哥的腿还在抖,走路一瘸一拐——刚才在桥上摔的。江守义拿著罗盘,指针彻底不动了,死了一样指著地面。周敘安教授的眼睛一直盯著石棺,学术本能压过了恐惧。 直播间弹幕在刷: 【id棺槨:终於要开棺了!】 【id紧张:我有不好的预感】 【id考古高潮:这可是主棺啊!】 【id计数:死了三个了,还会死吗?】 走到高台下。 高台是三层石阶垒成,每层半米高。石棺放在最上面,长约两米五,宽约一米二,高约一米。棺盖和棺身之间的缝隙,用黑色的胶泥封死,胶泥已经乾裂,但还没脱落。 谢临渊踏上第一层台阶。 肩胛处的麒麟纹身突然剧烫。 他停住。 转身,对其他人说:“退后。” 声音不大,但很冷。 所有人立刻后退到五米外。 谢临渊这才继续往上走。 走到棺槨前,他拿出黑石圆盘,比了比棺盖上的凹槽。 严丝合缝。 但他没放进去。 而是把圆盘收回背包,然后伸手,按住棺盖边缘。 发丘指的触感传来:棺盖內部有机关,连接著棺身。强行推开,会触发。 他蹲下,检查棺身侧面。 在棺身左下角,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他按下去。 棺盖內部传来咔噠一声,像锁开了。 他站起,双手按在棺盖上,发力。 棺盖很重,至少五百斤。但在他手里,缓缓向后滑动。 摩擦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棺盖滑开一半。 露出棺內。 里面没有尸体。 只有一件衣服。 黑色的长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棺底。长袍上面,放著一块玉璧,玉璧上刻著云纹。旁边还有一把短剑,剑鞘是青铜的,锈蚀严重。 “衣冠冢?”周敘安教授忍不住凑近,“不是真身葬在这里?” 谢临渊没说话。 他看著那件黑袍。 黑袍的样式,和他身上的很像。连帽,宽袖,布料厚实。只是顏色更黑,黑得像能把光吸进去。 他伸手,拿起黑袍。 黑袍很轻,但触感冰凉。他抖开,发现黑袍背面,绣著一个图案。 麒麟。 青黑色的麒麟,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和他肩胛处的纹身一模一样。 他的手停在空中。 就在这时,大殿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人的吼声。 是野兽的。 沉重的,带著回音的吼声,从石柱后面的黑暗里传出来。 所有人转头看向那边。 谢临渊放下黑袍,握紧刀。 吼声再次响起。 这次更近了。 接著是脚步声。 沉重的,缓慢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向这边走来。 火把的光照不到那么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从黑暗里慢慢显现。 很高。 至少两米五。 很宽。 肩膀比普通人宽一倍。 它走到火把光照得到的地方。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那东西长著人的身体,但浑身长满了绿色的长毛。毛很长,像水草一样垂下来,隨著它的走动而晃动。脸被绿毛遮住大半,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黄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嘴巴咧开,露出交错的獠牙,獠牙是黑色的,尖端滴著粘稠的液体。 它的手指很长,指甲弯曲,像铁鉤,每根都有十厘米长。 “绿……绿毛僵……”江守义声音发颤,“古书记载,尸变百年长白毛,五百年长黑毛,千年……长绿毛。这是千年殭尸!” 直播间炸了: 【id殭尸!真的有殭尸!】 【id绿毛僵:千年殭尸!战斗力爆表!】 【id世界观崩塌:科学呢?】 【id小哥准备战斗!】 绿毛僵停在二十米外,黄色的眼睛盯著高台上的谢临渊。 然后它动了。 不是走,是跳。 一跳五米远,两步就到高台下。 它抬头,看著台上的谢临渊,张嘴,喷出一口绿色的尸气。 谢临渊跃起,避开尸气。 尸气喷在石棺上,石棺表面立刻腐蚀出坑洞。 绿毛僵跳上高台,爪子抓向谢临渊。 谢临渊刀锋横斩。 鐺! 爪子与刀锋相撞,发出金属交击的声音。 绿毛僵的爪子硬得像铁,刀锋只砍进去半寸。 绿毛僵另一只爪子横扫。 谢临渊低头,爪子从他头顶扫过,带起的风颳得头髮飞起。 他趁机刀锋上撩,刺向绿毛僵腹部。 刀尖刺入绿毛,但被里面的肌肉卡住。 绿毛僵怒吼,双臂合抱,想抱住谢临渊。 谢临渊抽刀后退,刀锋在它腹部划出一道口子,绿色粘液涌出。 绿毛僵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然后发狂。 它猛扑过来,速度快了一倍。 谢临渊侧身,刀锋斜劈,砍在它肩膀上。 绿毛晃荡,刀刃砍进去三寸,停住。 绿毛僵抓住刀身,用力一拧。 谢临渊手腕一转,卸掉力道,同时抬脚踹中它膝盖。 膝盖骨碎裂的声音。 绿毛僵单膝跪地,但另一只手抓向谢临渊小腿。 谢临渊跃起,踩在它肩膀上,刀锋刺向它后颈。 绿毛僵扭头,刀锋刺偏,刺进肩膀。 它抓住谢临渊的脚,甩出去。 谢临渊在空中翻身,落地,滑出三米,稳住。 绿毛僵拔出肩膀上的刀,扔在地上,伤口处绿色粘液狂涌。 它再次扑来。 谢临渊赤手空拳。 他迎上去,在爪子抓来的瞬间,双手抓住它手腕,身体旋转,一个过肩摔。 绿毛僵被摔在地上,高台石板碎裂。 它立刻弹起,爪子横扫。 谢临渊跃起,双脚连环踢中它胸口。 绿毛僵后退两步,撞在石棺上。 石棺晃动。 谢临渊落地,捡起黑金古刀。 绿毛僵咆哮,全身绿毛竖起,体型似乎又膨胀了一圈。它张嘴,喷出更浓的尸气。 谢临渊不退,反而前冲。 在尸气喷到面前的瞬间,他左手在刀刃上一抹。 血珠洒出。 麒麟血。 血珠碰到尸气,发出滋滋声,尸气瞬间消散。 绿毛僵愣了一下。 谢临渊抓住机会,刀锋直刺,刺入它胸口。 刀身入肉半尺。 绿毛僵低头,看著胸口的刀,黄色眼睛里露出不可置信。 然后它伸出双手,抓住谢临渊的肩膀。 指甲刺进皮肉。 谢临渊闷哼,刀锋一转,在它胸腔內搅动。 绿毛僵发出悽厉的惨叫,鬆开手,后退。 刀拔出,带出一大团绿色粘液和碎肉。 绿毛僵胸口一个大洞,能看到里面黑色的內臟。 但它还没死。 它转身,跳下高台,冲向大殿深处。 速度极快,转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只留下一地绿色粘液。 谢临渊站在高台上,胸口起伏。 肩膀被指甲刺穿,四个血洞,血往外流。他撕下一截布条,简单包扎。 然后弯腰,捡起地上那件黑袍。 黑袍背面,麒麟图案在火光下微微发光。 他收起黑袍,看向石棺內部。 刚才绿毛僵撞在石棺上,棺底裂开了一条缝。 他伸手,扒开裂缝。 下面不是实心。 是空的。 有一条通道,向下延伸。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id战斗结束:绿毛僵跑了!】 【id受伤:小哥肩膀被抓穿了!】 【id通道:棺底还有路!】 【id到底多深:这墓没完没了了!】 林国策跑上高台:“谢先生,你的伤……” “没事。”谢临渊说,“准备下去。” “下面?” 谢临渊指著棺底裂缝:“路。” 周敘安教授也上来,看著裂缝:“这……这不是主棺?只是个入口?” “衣冠冢。”谢临渊说,“真的,在下面。” 他拿起那块玉璧,看了看,扔给教授。 教授接住,手都在抖:“这是……周代玉璧,顶级工艺!” 谢临渊没理会,开始清理裂缝周围的碎石。 裂缝越来越大,露出一个直径约一米的洞口。洞里黑漆漆的,有冷风从下面吹上来。 他拿出绳子,固定在高台石柱上,另一端扔下去。 “我先下。” 说完,抓住绳子,滑进洞口。 其他人等了一会儿,听到下面传来他的声音:“下来。” 一个个下去。 通道很窄,垂直向下约十米,然后变成斜坡。斜坡很陡,需要抓著绳子才能稳住。 下到底部,又是一个空间。 不大,约五十平米。地面是土,墙壁是天然的岩石。中间有一个石台,台上放著一盏青铜灯,灯里还有油。 谢临渊点燃灯芯。 灯亮了。 光线照亮空间。 然后所有人看到,墙上画满了壁画。 这次的壁画,不是祭祀,不是战爭。 是一个家族的歷史。 第一幅:一群人跪在一座青铜门前,门紧闭。 第二幅:门开了,一个人走进去。 第三幅:那个人从门里出来,手里捧著一个盒子。 第四幅:那个人打开盒子,盒子里是一颗发光的石头。 第五幅:那个人把石头吞下去。 第六幅:那个人身体发生变化,长出鳞片,眼睛变成金色。 第七幅:那个人带领族人,守护青铜门,世代传承。 第八幅:最后一幅,只有一半。画的是门再次打开,里面涌出黑色的东西,吞噬了一切。 壁画到此为止。 谢临渊站在最后一幅画前,看了很久。 周敘安教授也看著,喃喃道:“这……这是守门一族的起源?那颗石头……是什么?” “长生。”谢临渊说。 “长生?” 谢临渊没解释。 他走到石台边,拿起那盏青铜灯。 灯座底部,刻著一行小字: “张氏第七代守门人,张起灵之灯。” 他的手停在空中。 张起灵。 他的名字。 或者说,这个角色的名字。 出现在这个世界,出现在这个古墓,出现在一千年前。 系统在脑海里响起: 【触及本世界核心歷史碎片】 【扮演度:17%】 【奖励发放:张家古楼机关图谱(初级)】 信息流涌入,关於各种古代机关的结构、原理、破解方法。很复杂,但他瞬间理解。 他放下灯,看向空间另一头。 那里有一扇小石门。 门上刻著一个麒麟图案。 他走过去,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立著无数石碑。 每一块石碑上,都刻著一个名字。 “张氏第一代守门人,张……” “张氏第二代守门人,张……” “张氏第三代……” 名字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谢临渊走在中间,看著那些名字。 走到最后一块石碑前。 石碑是空的。 没有名字。 只有一行字: “待续。” 他站在石碑前,沉默。 麒麟纹身在发烫,像在呼应这个地方。 直播间里,观眾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id歷史真相:张起灵……真的是名字?】 【id千年传承:守门一族……张家】 【id毛骨悚然:小哥和这个墓有关係?】 【id谜团加深:他到底是谁?】 谢临渊转身,看向队伍。 “休息。”他说。 然后走到墙角,坐下,闭上眼睛。 没人敢问。 只是看著他。 看著这个一身黑衣,沉默如山的男人。 看著这个,名字刻在一千年前的,守门人。 第19章 停下来休息 石碑走廊里静得可怕。 那些刻满名字的石碑一排排立在两边,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看著这群活著的人。青铜灯的光很微弱,只能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再往外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谢临渊靠在最里面的墙角,坐下的时候动作很慢。 他先把黑金古刀轻轻放在脚边,然后背靠著冰冷的石壁,一点一点滑坐下来。左肩膀上的伤还在渗血,布条已经浸透了,暗红色的一片。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去管。 右胳膊也有伤,之前被绿毛僵爪子划的,伤口不深,但很长,从手肘一直到手腕。皮肉翻著,血凝固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他闭上眼睛。 呼吸比平时重一点,但还是很稳。胸口隨著呼吸起伏,幅度不大,但能看出他累了。 真的累了。 从进这个古墓开始,他就没停过。 开路、探机关、杀山魈、斩水怪、斗尸傀、战绿毛僵……每一次都是硬仗,每一次都要全力以赴。他的体力远超常人,但终究是人,会累,会受伤。 只是他从来不吭声。 眉头皱了一下。 很轻微,就一下。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著脸颊滑下来,滑到下顎,滴在衣领上。他抬手想擦,但左肩一动就疼,动作顿住了。 右手抬起,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 然后手垂下来,搭在膝盖上。 手指上有细小的伤口,关节处破了皮,结了血痂。指甲缝里还有黑红色的污渍,是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那些怪物的。 他就这么坐著,闭著眼,不说话。 林国策在检查剩下的物资。 食物:压缩饼乾还有八包,每人能分到一包,省著吃能撑两天。水:四个水壶,每个只剩一半。药品:急救包用了一大半,纱布还剩两卷,消毒水快没了。电池:手电筒的光已经暗得像烛火,最多再撑两小时。 他走到谢临渊旁边,蹲下。 “谢先生,处理一下伤口吧。” 谢临渊睁开眼。 看了一眼肩膀,摇头。 “不用。” “会感染。” “不会。” 林国策没再劝。他知道谢临渊的体质特殊,伤口癒合快,感染机率低。但看著那些伤,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拿出最后一瓶水,递给谢临渊。 谢临渊接过,喝了一小口,还给他。 “你们喝。” 林国策把水壶递给其他人。陈曼喝了一小口,递给王衣涵,王衣涵喝了一口,递给坤哥……一圈下来,每个人只敢抿一点,水太珍贵了。 周敘安教授坐在一块石碑前,借著微弱的光在研究上面的名字。 “张氏第九代守门人,张守义……张氏第十代,张守诚……都是单名,而且名字都有『守』字。守门守门,真的是一代代在守……” 他推了推眼镜,转头看向谢临渊。 “谢先生,你也是张家人?” 谢临渊没睁眼。 “算是。” “那这些石碑上的人……” “祖先。” 教授沉默了。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又看看角落里那个一身黑衣、满身是伤的年轻人,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一千年的传承。 一代代人守在这里,死在在这里。 最后一块石碑是空的。 “待续”。 待续给谁? 给这个叫张起灵的年轻人吗? 直播间里,弹幕比之前少了。 很多人都在默默看著。 【id心疼:小哥肩膀还在流血……】 【id累坏了:他都没怎么休息过】 【id传承:那些石碑上的名字,都是他的祖先啊】 【id压抑:这地方太压抑了】 江守义在翻那本《风水秘术辑要》。书页已经快散架了,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翻著。翻到某一页,他停下来。 “这里……提到『守门一族』的记载。”他小声念,“『张氏族人,血脉特殊,可镇邪祟。世代居於青铜门侧,以血为誓,守护人间与幽冥之界……』” 他抬头看向谢临渊。 “谢先生,你的血……” 谢临渊没回应。 他已经又闭上了眼睛,像是睡著了。但眉头还微微皱著,呼吸也保持著那种轻而稳的节奏——这是常年处於危险环境中养成的习惯,睡得不深,隨时能醒。 陈曼和王衣涵靠在一起。 陈曼的眼睛还是红的,哭过太多次,已经没眼泪了。她看著谢临渊,小声说:“衣涵姐,谢先生……他疼吗?” 王衣涵摇头:“不知道。” “他为什么不喊疼?” “因为喊了没用。” 陈曼低下头。是啊,喊了没用。在这个地方,疼就得忍著,累就得扛著。没人会因为你疼就帮你,没人会因为你累就背你。 一切靠自己。 坤哥坐在另一边,抱著膝盖。他不再看手机,也不再想直播的事。他现在只想活著出去。他看著谢临渊,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敬畏、依赖,还有一点点的嫉妒。 为什么这个人这么强? 为什么自己这么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青铜灯里的油慢慢烧著,光线越来越暗。影子在石碑上跳动,那些名字在光影里时隱时现,像活过来一样。 谢临渊突然睁开眼。 他听到声音。 很轻微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 他坐直身体,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但声音停了。 是风声。 这个地下空间有通风口,偶尔会有气流穿过,產生细微的声响。 他鬆开刀,重新靠回去。 但没再闭眼。 他就这么坐著,看著黑暗的走廊深处。 肩膀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阵的抽痛,像有针在扎。他咬住牙,没动。 林国策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谢先生,我们还能出去吗?” 谢临渊沉默了一会儿。 “能。” “你怎么知道?” “感觉。” 林国策苦笑。感觉?在这种地方,感觉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但他选择相信谢临渊。除了相信,也没別的选择了。 “出去后,你想做什么?”林国策问。 谢临渊看向他。 眼神很平静,但深处有点迷茫。 出去后做什么? 他原本是谢临渊,一个普通的穿越者。但现在,他是张起灵,守门一族的最后一人。他有使命,有责任,有需要守护的秘密。 但他也有自己的生活。 或者说,曾经有。 “不知道。”他说。 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这次是真的累了。 他的头微微后仰,靠在石壁上。脖颈的线条绷得很紧,喉结动了一下。汗水从鬢角流下来,流过脸颊,流到下顎,滴在锁骨上。 灯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那张脸很年轻,但眼神太老。 老得像看过千年的生死,经歷过无数的离別。 直播间里,有人发了一条弹幕: 【id想哭:我好想抱抱他】 【id同感:他一定很累很累】 【id孤独:那些石碑上的名字,都是他的亲人吧】 【id心疼死了:伤口肯定很疼】 时间又过去一小时。 谢临渊睡著了。 呼吸变得更轻,更缓。眉头还是皱著,但身体放鬆了一点。右手的刀还握在手里,但握得不紧,隨时能抽出来。 林国策让大家轮流休息。 他和江守义守第一班,其他人抓紧时间睡。 陈曼和王衣涵靠在一起,很快就睡著了。坤哥也睡了,但睡得很不安稳,嘴里喃喃说著梦话。周敘安教授还在看石碑,但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最后也靠著石碑睡了。 青铜灯的光越来越暗。 油快烧完了。 林国策看著那盏灯,又看看睡著的谢临渊。 他想,如果灯灭了,如果彻底黑暗了,这个年轻人还能带他们走出去吗? 他不知道。 但他相信。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相信。 走廊深处,又传来风声。 这次风声里,好像夹著什么声音。 很轻,很轻的,像有人在说话。 林国策竖起耳朵听。 但听不清。 他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的眼睛睁开了。 他听到了。 第20章 红毛大粽子和最后一块薄片 休息了大约三个小时。 青铜灯里的油烧乾了,最后一点光熄灭,走廊陷入彻底的黑暗。手电筒的光也微弱得只能照出脚下半米的范围,电池快要耗尽。 谢临渊睁开眼睛。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让眼睛適应。肩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疼痛也减轻了一些——麒麟血带来的恢復力在起作用。他活动了一下左臂,动作有些僵硬,但还能用。 他站起身,黑金古刀握在右手。 “走了。”他说。 声音在黑暗里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队伍收拾东西,跟著他往走廊深处走。 手电光晃动著,照在两边那些刻满名字的石碑上。名字密密麻麻,像无数双眼睛在送行。走廊很长,走了约一百米,前面出现一扇石门。 石门是青铜的,比之前见过的都厚重。门上没有图案,只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和黑石圆盘的大小形状完全一样。 谢临渊拿出之前拼好的三块薄片和两枚圆环,拼成不完整的圆盘。 还缺最后一块。 他把不完整的圆盘按进凹槽。 严丝合缝。 但门没开。 圆盘上的三个点亮著微光,第四个点暗淡。 “需要最后一块。”林国策说。 谢临渊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还有一个岔口,向左延伸。 他走向岔口。 岔口后面是一个很小的石室,约十平米。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著一个青铜盒子。 盒子没有锁。 谢临渊打开盒子。 里面是最后一块黑石薄片。 薄片很小,只有巴掌大,但边缘的锯齿极精细。他拿起薄片,回到石门前,將最后一块薄片拼上去。 完整的圆盘。 四个点全部亮起,发出柔和的萤光。 他將圆盘再次按进凹槽。 这一次,石门內部传来沉重的齿轮转动声,像无数巨轮在黑暗中滚动。石门缓缓向內打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手电光照进去,光柱被黑暗吞噬,照不到尽头。只能隱约看到,里面立著无数石柱,柱子上缠绕著黑色的锁链。空气里有股怪味,像是陈年的香料混著尸体的腐臭。 谢临渊迈步走进去。 其他人跟上。 空间很大,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地面是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著复杂的符文。石柱有几十根,每根都有两人合抱粗,柱身上刻著扭曲的人形——不是雕刻,更像是人被融进去后留下的痕跡。 空间最深处,有一个高台。 高台上,放著一口巨大的石棺。 棺盖是半开的。 有光从棺缝里透出来,是暗红色的光,像血。 谢临渊走向高台。 走到一半,他停下。 石棺后面,有东西动了。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站起来。 很高。 至少两米三。 很壮。 肩膀宽阔得像门板。 它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暗红色的光下。 所有人都看清了它的样子。 那是一具尸体。 但和之前的绿毛僵不同。这具尸体身上的毛是红色的,像被血浸透后又乾涸的那种暗红。红毛很长,垂到膝盖,隨著它的动作晃动。 它的脸是青黑色的,皮肤乾瘪贴骨,眼眶深陷,里面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嘴巴咧开,露出交错的獠牙,獠牙是黑色的,尖端滴著粘稠的黑色液体。 它的手指很长,指甲弯曲如鉤,每根都有十五厘米长,漆黑髮亮。 最特別的是它的胸口——那里插著一把青铜短剑,剑身完全没入,只露出剑柄。剑柄上刻著一个“镇”字。 “红毛大粽……”江守义声音发抖,“千年以上的尸变,毛色转红,力大无穷,刀枪不入……那把剑是镇尸剑,有人故意插在它胸口,镇住它……” 红毛粽转向他们。 没有眼睛,但它“看”向了谢临渊。 然后它伸手,握住胸口的剑柄。 用力一拔。 青铜短剑被拔出,扔在地上。 剑身已经完全锈蚀,但剑尖上沾著黑色的血。 红毛粽胸口留下一个洞,洞里涌出黑色的粘液。它低头看了看伤口,又抬头看向谢临渊。 张嘴。 发出一声咆哮。 声音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石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谢临渊握紧黑金古刀。 红毛粽动了。 它一步跨出三米,瞬间衝到谢临渊面前,爪子拍下。 谢临渊举刀格挡。 鐺!!! 巨响。 谢临渊脚下的石板碎裂,陷下半寸。刀身上传来的力量极大,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借力后撤,刀锋上撩,砍向红毛粽手臂。 刀刃砍在红毛上,发出金属摩擦声。 红毛被砍断一撮,但下面的皮肤只留下一道白痕。 红毛粽另一只爪子横扫。 谢临渊低头,爪子从头顶扫过,带起的风颳得脸生疼。他趁机刀锋刺向红毛粽腹部。 刀尖刺入红毛,但被肌肉卡住,只进去一寸。 红毛粽抓住刀身,用力一拧。 谢临渊手腕剧痛,差点鬆手。他顺著力道旋转身体,卸掉扭力,同时抬腿踢向红毛粽膝盖。 膝盖骨硬得像铁,震得脚掌发麻。 红毛粽另一只爪子抓来。 谢临渊抽刀后退,刀身在红毛粽手中摩擦,带出一串火星。 退到三米外,他站稳。 红毛粽低头看了看手掌——手掌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黑色的粘液涌出。它抬头,黑洞洞的眼眶盯著谢临渊,发出愤怒的低吼。 再次扑来。 这次速度更快。 谢临渊侧身,刀锋斜劈,砍在它肩膀上。 红毛晃荡,刀刃砍进去两寸,停住。 红毛粽抓住刀背,用力一拽。 谢临渊被拽得向前踉蹌。 红毛粽另一只爪子拍向他的头。 谢临渊松刀,俯身,从它腋下钻过,绕到背后,双掌拍在它后心。 掌力透体。 红毛粽向前冲了两步,转身,爪子横扫。 谢临渊跃起,爪子从脚下扫过,击中一根石柱。 石柱碎裂,碎石飞溅。 谢临渊落地,红毛粽已经衝到面前,双爪合抱。 他后仰,身体几乎贴地,从它双臂间滑出,同时右脚蹬地,身体弹起,肘击砸中它下巴。 下巴骨碎裂的声音。 红毛粽头向后仰,但立刻回正,爪子抓向谢临渊胸口。 谢临渊双手交叉格挡。 爪子击中手臂,巨大的力量將他击飞。 他在空中调整姿势,落地翻滚,卸掉衝击,站起。 左臂被爪子划开三道伤口,深可见骨,血涌出来。 红毛粽看了看爪子上的血,伸出舌头舔了舔。 然后它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更多獠牙。 它再次衝来。 谢临渊看了一眼掉在远处的黑金古刀。 来不及捡了。 他迎上去。 在爪子抓来的瞬间,他侧身,右手抓住红毛粽手腕,左手按住它肘关节,用力一拧。 关节错位的声音。 红毛粽右臂垂下,但左爪拍来。 谢临渊鬆开手,低头,爪子从头顶扫过。他趁机前冲,肩撞红毛粽胸口。 红毛粽后退一步,谢临渊跟上,连续三拳轰在它腹部。 每一拳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红毛粽腹部凹陷,但立刻回弹。它左爪抓住谢临渊的肩膀——正是受伤的左肩。 指甲刺进伤口。 谢临渊闷哼,右手成掌,劈在红毛粽左臂关节处。 关节碎裂。 红毛粽左臂也垂下。 但它低头,张嘴咬向谢临渊的脖子。 谢临渊双手托住它的下巴,用力上推。 獠牙离脖子只有一寸。 红毛粽的力量极大,一点点压下来。 谢临渊咬牙,右脚蹬地,腰腹发力,身体旋转,將红毛粽甩出去。 红毛粽撞在一根石柱上,石柱断裂,上半截倒塌,砸在地上,碎石四溅。 它从废墟里站起来,双臂下垂,但双腿发力,再次衝来。 这次是用头撞。 谢临渊侧身,红毛粽的头撞在他身后的石柱上。 石柱彻底碎裂,碎石乱飞。 谢临渊抓住机会,跃起,膝盖顶撞红毛粽后脑。 红毛粽向前扑倒,脸砸在地上,地面石板碎裂。 它立刻翻身,但谢临渊已经跟上,一脚踩在它胸口,用力下压。 胸口那个剑伤被踩得扩大,黑色粘液狂涌。 红毛粽挣扎,双腿蹬地,想站起来。 谢临渊弯腰,双手抓住它的头,用力一拧。 颈椎发出咔咔的声音。 但没断。 红毛粽张嘴,喷出一口黑气。 谢临渊侧头避开,黑气喷在旁边的石柱上,石柱表面腐蚀出坑洞。 他咬牙,再次发力。 咔!!! 颈椎彻底断开。 红毛粽身体一僵,不动了。 但眼睛——那两个黑洞——还“看”著谢临渊。 谢临渊鬆开手,后退两步。 红毛粽躺在地上,身体开始融化。 从脚开始,一点点化成一滩黑色的粘液,最后只剩下一堆红毛和一副骨架。 骨架胸口,插著一块黑色的东西。 谢临渊走过去,拔出那块东西。 是最后一块薄片——刚才战斗时从红毛粽体內掉出来的。 他捡起薄片,走到黑金古刀旁,捡起刀。 然后走向高台。 石棺里,暗红色的光还在透出。 他走到棺边,往里看。 棺內没有尸体。 只有一套黑色的盔甲,盔甲上刻著麒麟纹。盔甲旁边,放著一把剑——和黑金古刀很像,但更长,更重。 盔甲胸口位置,有一个凹槽。 谢临渊拿出完整的黑石圆盘,按进凹槽。 严丝合缝。 圆盘上的四个点,全部亮起耀眼的光芒。 光芒照亮整个空间。 石柱上的锁链开始自动解开,一根根垂落。地面上的符文也亮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 法阵中央,出现一个向下的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扇青铜门。 真正的青铜门。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id结束了吗:红毛粽死了!】 【id战斗过程:太激烈了!】 【id新通道:下面还有!】 【id终极之门:那是青铜门吗?】 谢临渊站在阶梯口,看著下面的青铜门。 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 但他站得很直。 “最后一层。”他说。 然后迈步,走下阶梯。 队伍跟在他身后。 走向古墓的最深处。 走向最后的秘密。 第21章 最后的门和记忆 青铜门就在阶梯尽头。 门高五米,宽三米,通体青黑,表面覆盖著厚厚的铜锈。门缝紧闭,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门上刻著无数细密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隱隱发著微光,像呼吸一样明灭。 谢临渊站在门前。 手里拿著完整的黑石圆盘——四块薄片和两枚圆环已经完美拼合。圆盘上的四个点全部亮著,光芒比之前强烈得多,映亮了他半张脸。 他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他站得很稳。 林国策和其他人跟在他身后,停在阶梯上,不敢靠近。 空间里很安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沉重的呼吸声。空气里有股陈旧的气息,像尘封千年的书房被突然打开。 谢临渊举起圆盘,对准青铜门正中央。 那里有一个圆形的凹陷,大小形状和圆盘完全吻合。 他手停在空中,顿了顿。 然后按下去。 圆盘嵌入凹陷的瞬间,严丝合缝。 青铜门內部传来一连串机括转动的声音,从低到高,从慢到快,最后匯聚成一声沉闷的轰鸣。门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像电流通过电路板,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所有符文都亮起后,青铜门缓缓向內打开。 没有灰尘扬起,没有刺耳的摩擦声,门开得异常平滑,像昨天才刚上过油。 门后,一片漆黑。 但那种黑和外面的黑暗不一样——是纯粹的、浓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的黑暗。手电光柱照进去,光柱被吞噬,照不出任何东西。 谢临渊迈步走进去。 脚步踏入门內的瞬间,他肩胛处的麒麟纹身突然剧烫,烫得像烙铁直接按在皮肤上。他咬住牙,没出声。 身后的林国策想跟进来,谢临渊抬手制止。 “別进。” 声音很冷。 林国策停住。 谢临渊独自走进黑暗。 他走了约十步,身后的门缓缓闭合。最后一丝外界的光消失,他彻底陷入绝对的黑暗。 但夜视能力让他能看清。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石室,不大,直径约十米。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著一个青铜盒子。 盒子很普通,没有任何装饰。 谢临渊走到石台前,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宝物,没有秘籍,只有四块黑色的石头——和他手里的薄片材质一样,但更厚,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 四块石头自动飘起,悬浮在空中。 然后它们开始发光。 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光越来越亮,最后匯聚成四道光束,同时射向谢临渊的额头。 他想躲,但身体僵住了。 光束没入额头。 瞬间,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爆炸。 ——一个婴儿出生,浑身是血,肩胛处有麒麟胎记。族人跪拜,称他为“起灵”。 ——少年练刀,刀法是黑金古刀。每日挥刀三千次,十年不间断。 ——第一次下墓,十七岁。墓里有粽子,他杀了它,血溅了一身。 ——遇见一个叫吴邪的年轻人,傻乎乎的,总爱问问题。还有一个胖子,贪財,但讲义气。 ——青铜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走进去。门在身后关闭。 ——漫长的守护。十年,百年,千年。看著族人一个个死去,看著世界变迁,看著自己不老不死。 ——最后一次任务,进入一个融合了所有古墓的平行世界。记忆被封印,等待唤醒。 画面太多了,像洪水一样衝击著他的大脑。他抱住头,跪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响。 四块石头的光芒渐渐暗淡,最后化为粉末,飘散在空中。 石室里恢復黑暗。 谢临渊跪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响起: 【四块记忆石融合完成】 【张起灵记忆恢復:40%】 【当前角色契合度:75%】 【扮演度提升至:20%】 【奖励发放:张起灵30%武力值(累计)、麒麟血浓度提升(初级)、张家古楼机关图谱(中级)】 【当前能力总览: · 张起灵30%武力值 · 张家风水秘术(中级) · 黑金古刀 · 夜视能力(初级) · 基础机关识別(初级) · 发丘指(初级) · 易容术(初级) · 麒麟血(初级浓度) · 张家古楼机关图谱(中级)】 力量如潮水般涌入身体。 他能感觉到,肌肉更结实,骨骼更坚韧,反应速度更快。肩上的伤口开始发痒——那是癒合的跡象。左臂的伤口也在快速结痂。 麒麟血在血管里流动,温度比之前高,浓度更浓。他能控制它了,想让它在哪个部位集中,就能集中。 记忆恢復了一部分,但还有很多是模糊的。吴邪的脸,王胖子的笑声,黑瞎子的墨镜……这些画面很清晰,但细节不够。他知道这些人对他很重要,但想不起具体发生过什么。 他缓缓站起来。 身体里充满了力量,伤势好了大半。但心里的空洞,却更大了。 他知道自己是谁了。 张起灵。 守门人。 长生者。 这个世界,没有吴邪,没有王胖子,没有黑瞎子。 只有他一个人。 他站了很久,然后走向石台。 石台下面有一个暗格。他打开暗格,里面放著几件东西:一块玉璧,巴掌大小,刻著云纹。一把青铜短剑,剑身有“镇”字。还有一卷竹简,用金线捆著。 他拿起玉璧和短剑,塞进背包。竹简打开看了一眼,上面记录的是守门一族的歷史,从第一代到最后一代。 最后一行写著:“张氏末代守门人,张起灵,入此门,镇幽冥。” 他收起竹简。 然后转身,走向青铜门。 门自动打开。 门外,林国策等人还等在那里,脸色焦急。看到谢临渊出来,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谢先生,你……”林国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感觉到谢临渊不一样了。 不是外貌变了,是气质。更冷,更沉,眼神更深,像一口千年古井,看不见底。身上的伤虽然还在,但站姿更挺拔,像一柄出了鞘的刀。 “没事。”谢临渊说。 声音比之前更淡,几乎没有情绪起伏。 周敘安教授激动地走上前:“谢先生,里面有什么?歷史真相是什么?”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 “守门一族的歷史。”他说,“张家,世代守护青铜门,防止门后的东西出来。” “门后是什么?” “不能说的东西。” 教授还想问,但看到谢临渊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江守义小声问:“那我们现在……能出去了吗?” 谢临渊看向青铜门。 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然后开始下沉——不是下降,是融化。青铜像水一样流进地面,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块平整的石板,没有任何痕跡。 “出口在上面。”谢临渊说。 他带头往回走。 队伍跟著他,穿过石柱林,走过高台,爬上阶梯,回到石碑走廊。 一路上,周敘安教授一直在记录:石柱上的符文、高台的构造、石碑上的名字……他的手在抖,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这些发现……足以改写整个先秦歷史!守门一族、青铜门、长生秘密……这都是史书上完全没有记载的!”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疯了。 【id真相大白:守门一族!张家!】 【id长生秘密:小哥真的是长生者?!】 【id歷史改写:这直播要载入史册了!】 【id心疼小哥:他看起来好孤独】 回到石碑走廊,谢临渊停下。 他看向最后那块空白的石碑。 “待续”两个字,在微弱的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把青铜短剑,走到石碑前。 用剑尖,在石碑上刻下两个字: “起灵。” 刻完,收起剑。 “走吧。” 继续向前。 他们按照原路返回,经过血池(血已经乾涸)、经过祭殿(火盆熄灭)、经过地下湖(黑蛇不见踪影)、经过螺旋阶梯、经过青铜门(门已消失)、经过前殿(尸傀残骸还在)、经过锁链裂谷(锁链断了)…… 一路向上。 走了整整八个小时。 终於,前方出现了自然光。 不是火把的光,不是苔蘚的光,是阳光。 虽然很微弱,但確实是阳光。 他们从一个山洞里钻出来。 外面是傍晚,夕阳西下,天空一片暗红色。风吹过来,带著树木和泥土的气息——他们已经很久没闻到这么清新的空气了。 所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呼吸。 活著出来了。 陈曼哭了,王衣涵也哭了。坤哥跪在地上,亲吻泥土。江守义仰头看天,眼泪流下来。周敘安教授抱著背包,里面装满了记录和照片。 林国策靠在石壁上,看著夕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谢临渊站在洞口,看著远方。 山峦叠嶂,云雾繚绕。 这个世界,很美。 但很陌生。 他想起吴邪说的:“小哥,以后我们一起去旅游吧,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想起王胖子说的:“天真,你別扯淡了,小哥这种神仙人物,能跟咱们凡夫俗子混?” 他想起黑瞎子说的:“哑巴张,活著就好。” 这些人,在这个世界,不存在。 只有他一个人。 长生。 孤独。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看向林国策。 “我走了。” 林国策站起来:“谢先生,你去哪?” “不知道。” “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国家会感谢你,会给你安排……” 谢临渊摇头。 “不用。” 他背上背包,黑金古刀横背。夕阳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朝山下走去。 脚步很稳,背影很直。 林国策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喊:“谢先生!以后还能见面吗?” 谢临渊停住,没回头。 “有缘会见的。” 然后继续走。 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树林里。 周敘安教授走到林国策身边,轻声说:“他带走了玉璧和短剑。” 林国策点头:“那是他应得的。” “那些文物……” “他会保管好的。”林国策说,“比放在博物馆更安全。”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 天黑了。 谢临渊走在山路上,月光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摸了摸背包里的玉璧和短剑。 又摸了摸怀里的那捲竹简。 然后继续走。 走向不知名的远方。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一个人。 第22章 坐在树上的小哥 直升机的螺旋桨声震耳欲聋。 机舱里,六个人挤坐在两侧的摺叠座椅上,没人说话。每个人脸上都掛著疲惫,衣服上沾著乾涸的血跡和泥污,眼神空洞地望著舷窗外渐渐远去的秦岭山脉。 夕阳的余暉从西边照进来,把机舱染成暗红色。 坤哥靠在舱壁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手机在古墓里一直没信號,现在终於有了。他打开社交软体,首页弹出一条推送:“坤哥平安归来!古墓探险直播创纪录!” 他点开自己的帐號。 最新一条动態还是进山前发的,照片里他穿著潮牌,对著镜头比耶。评论区已经爆炸,最新留言全是: “哥哥太勇敢了!” “铁山靠战神!篮球王子!” “黑子闭嘴!我家哥哥下墓都这么帅!” 他往下翻了翻,看到几条不同的声音: “这直播死了三个人,你还笑得出来?” “明星下墓就是作秀” “坤家军脑残粉” 他关掉手机,看向舷窗外。 夜幕降临,山峦变成深黑色的剪影。他想起那些红眼尸扑上来的样子,想起刘德胜被咬穿脖子的惨状,想起谢临渊刀光闪动的身影。 他的手微微发抖。 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相机前置镜头,整理了一下头髮,抹了把脸,然后挤出一个笑容。 咔嚓。 自拍。 配文:“平安归来。感谢大家关心。有些经歷永生难忘。#古墓探险#” 点击发送。 五秒后,点讚数破万。 他鬆了口气,靠回座位,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开始比划——是篮球运球的动作,然后接了一个侧身顶肩。 铁山靠。 肌肉记忆。 旁边的陈曼看了他一眼,转过头,继续望著窗外。她的眼睛还是肿的,手里紧紧攥著一块手帕——王衣涵给她的。她想起周浩掉下去时的惨叫,想起许加树被刺穿的胸口,想起那些红眼尸…… 她捂住嘴,强忍著不哭出声。 王衣涵搂著她的肩膀,轻声说:“都过去了。” 林国策坐在靠舱门的位置,手里拿著平板,正在整理这次行动的初步报告。屏幕上列著死亡名单:周浩(触发机关)、许加树(被尸傀击杀)、刘德胜(被红眼尸咬死)。失踪一人:谢临渊。 他在“谢临渊”后面备註:“自行离开,下落不明。身份存疑,能力超常,建议列为特殊关注对象。” 然后他看向“收穫”一栏。 周敘安教授在另一侧座位上,正用便携设备整理拍摄的资料。他的眼镜片反射著屏幕的光,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嘴里喃喃自语: “守门一族……张氏……青铜门……这些发现足够写十篇论文……不,够开一个全新的研究领域……如果那些竹简能破译……” 他想起谢临渊带走的那捲竹简,心里一阵刺痛。那是第一手资料,最核心的资料。 但他没说什么。 那是谢临渊应得的。 江守义坐在教授旁边,手里拿著那本《风水秘术辑要》。书的封面还沾著许加树的血,已经变成暗褐色。他翻了几页,摇摇头,合上。 然后他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几本自己带来的古籍——不是印刷品,是手抄本,纸页泛黄,字跡工整。 他开始对照著看。 看著看著,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许加树那本书里,很多內容都是错的。或者说是半真半假,故意混杂了一些胡编乱造的东西,骗外行人可以,但內行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他想起谢临渊在营地时,听许加树讲风水时的沉默。 那不是默认。 是不屑。 江守义把《风水秘术辑要》扔到座位下面。 垃圾。 真正的风水术,不是这样的。 真正的风水术,是谢临渊那种——不需要罗盘,不需要口诀,看一眼山势,就知道墓在哪里。那才是传承,那才是真东西。 他下定决心。 回去后,要重新学习。把家传的那些古籍都翻出来,好好研究。不能再半瓶子水晃荡了。 直升机飞了两个小时,降落在京都郊区的军用机场。 舱门打开,刺眼的探照灯光照过来。外面已经等了一大群人:记者、医护人员、官方人员、还有坤哥和陈曼的粉丝团。 “坤哥!坤哥!” “曼曼!看这里!” “衣涵姐!”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 坤哥第一个下飞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露出標准的笑容,对粉丝挥手。几个保鏢立刻围上来,护著他往外走。 记者的话筒伸过来: “坤哥,这次古墓探险你有什么感受?” “听说死了三个人,你害怕吗?” “谢临渊先生为什么没一起回来?” 坤哥停下脚步,对著镜头,表情严肃: “这是一次艰难的经歷。我们失去了三位同伴,我很难过。但这就是考古工作的危险性,向所有考古工作者致敬。至於谢先生……他是一位真正的强者,他选择独自离开,我们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说完,在保鏢护送下离开。 陈曼和王衣涵也被各自团队接走。 林国策和周敘安教授、江守义则被官方人员接走,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当晚,新闻就爆了。 所有媒体头条都是这次古墓探险。 直播录像被剪辑成各种片段,在网络上疯传。点击量最高的是几个片段:谢临渊踹飞许加树躲开毒箭、谢临渊血驱尸鱉、谢临渊大战绿毛僵、谢临渊肉搏红毛粽…… 张起灵这个名字,一夜之间火了。 社交平台上,“张起灵”话题阅读量破十亿。 粉丝从直播期间的十几万,暴涨到两百万。 各种分析帖、科普帖、剪辑视频满天飞: “张起灵战斗技巧全解析” “麒麟血到底是什么?” “守门一族歷史考据” “张起灵同款黑金古刀哪里买?” 而坤哥那边,话题也爆了。 但方向不太一样。 “坤哥古墓归来首跳铁山靠” 视频里,坤哥在机场外的停车场,接过粉丝递来的篮球,转了两下,然后跳了一段舞,最后以一个铁山靠收尾。 评论区两极分化: “哥哥太帅了!下墓回来立刻营业!” “脑残粉,死了三个人还有心情跳舞” “坤家军永远支持哥哥!” “明星界耻辱” “黑子滚!我家哥哥愿意跳就跳!” …… 深夜。 京都某高档公寓。 坤哥洗完澡,穿著浴袍坐在沙发上,看著手机里那些评论。 他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京都的夜景,灯火璀璨。 他想起古墓里的黑暗。 想起那种绝望。 想起谢临渊的背影。 他握紧拳头。 然后又鬆开。 转身,从桌上拿起篮球,在手里转了转。 开始跳舞。 铁山靠。 跳得很用力。 仿佛要把什么东西甩掉。 …… 同一时间。 林国策坐在办公室里,对面是上级领导。 “那个谢临渊,一定要找到。”领导说,“这种人才,不能流落在外。” “他很危险。”林国策说。 “所以才要掌握在手里。”领导敲了敲桌子,“下次考古,如果他出现,儘量爭取。如果不配合……你知道该怎么做。” 林国策点头。 他想起谢临渊离开时的背影。 那么孤独。 那么决绝。 …… 周敘安教授回到学校,立刻被同事围住。他通宵整理资料,第二天就向学术委员会提交了开题报告——《守门一族与青铜门:先秦隱秘歷史研究》。 报告被列为最高机密。 但教授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秘密,还在那个叫张起灵的年轻人手里。 …… 江守义回到住处,把家里所有风水古籍都搬出来,堆了满满一桌子。他开始一本本重读,做笔记,画图。 他想起谢临渊用手指点算方位的样子。 那才是真东西。 他要学。 …… 而此刻。 秦岭深处,某棵古树的树冠上。 谢临渊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背靠著树干。 月光从树叶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换了一身衣服——还是黑色连帽外套,但款式稍微不同。伤口已经癒合大半,麒麟血的恢復力远超常人。 他手里拿著一块压缩饼乾,慢慢吃著。 眼睛望著远方。 脑海里,系统的面板浮现: 【扮演系统】 角色:张起灵 当前扮演度:20% 角色契合度:75% 已获得能力:…… 他关闭面板。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想起吴邪。 那个总是问“为什么”的年轻人。 想起王胖子。 那个贪財但讲义气的胖子。 想起黑瞎子。 那个总戴著墨镜的傢伙。 这些人,在这个世界,不存在。 他只有自己。 长生。 孤独。 他从怀里拿出那捲竹简,展开。 借著月光,看著上面的文字。 守门一族的歷史。 他的歷史。 他看了很久,然后收起竹简。 从树枝上站起来。 夜视能力让他能看清黑暗中的一切。 他看向山下。 远处有村庄的灯火。 更远处,是城市的霓虹。 这个世界,很大。 很陌生。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但他知道,该走了。 从树上跃下。 落地无声。 然后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步伐很稳。 背影很直。 像一柄刀,切开夜色。 …… 一周后。 官方宣布:將组织第二次考古行动,目標为西南地区新发现的疑似汉代大墓。 报名通道开启。 条件:有经验者优先。 消息一出,全网热议。 大家都在猜:张起灵会去吗? 坤哥的团队第一时间宣布:坤哥將再次参与,展现明星的正能量。 陈曼和王衣涵的团队还在考虑。 林国策接到命令:带队。 周敘安教授和江守义主动报名。 而此刻。 西南某小镇的旅馆里。 谢临渊坐在床边,看著手机上的新闻。 他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 躺下。 闭上眼睛。 半个月后。 古墓。 再会。 第23章 报名和缩骨功 西南小镇的旅馆房间里。 谢临渊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著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著官方发布的第二次考古招募通知,標题加粗:“探索汉代神秘墓葬,诚邀有经验者参与”。 下面列出了报名条件和优先考虑项。其中一条写著:“有类似古墓探险经验者优先”。 评论已经刷了几万条。 热评第一:“张起灵会去吗?” 热评第二:“坤哥已经报名了!哥哥勇敢!” 热评第三:“上次死了三个,这次还敢去?” 谢临渊关掉手机,扔到床上。 他走到房间角落的穿衣镜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连帽外套,黑色工装裤,黑色马丁靴。头髮有点长了,刘海遮住右眼小半。脸色比之前更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神很冷,没什么情绪。 他盯著镜子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右手,手指在脸上轻轻按压。 易容术的技巧在脑海里浮现。 面部肌肉可以微调,骨骼可以暂时移位,肤色可以通过气血控制改变,连声音都可以调整。 系统奖励的缩骨功信息也融合进来了——那不只是缩骨,是全身骨骼、关节、肌肉的精细控制。可以让自己变高变矮,变胖变瘦,甚至可以暂时改变体型。 他放下手。 没打算现在用。 他又坐回椅子,闭上眼睛。 脑海里,系统面板浮现: 【扮演系统】 角色:张起灵 当前扮演度:20% 角色契合度:75% 已获得能力: · 张起灵30%武力值 · 张家风水秘术(中级) · 黑金古刀 · 夜视能力(初级) · 基础机关识別(初级) · 发丘指(初级) · 易容术(初级) · 麒麟血(初级浓度) · 张家古楼机关图谱(中级) · 缩骨功(初级) 新能力。 他心念一动,肩膀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噠声,整个肩膀向內收缩了约两厘米。不疼,只是有种奇怪的鬆弛感。 再一动,恢復原状。 有意思。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小镇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摩托车驶过。远处是连绵的青山,云雾繚绕。 这个世界叫水蓝星。 不是地球。 没有吴邪,没有王胖子,没有黑瞎子。 只有他一个人。 长生。 孤独。 他想起上次古墓里,林国策最后看他的眼神——那是警惕,也是渴望。官方想掌控他,想利用他的能力。 他早就料到了。 从第一次在直播里展现实力开始,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所以这次,他打算换个方式。 敲门声响起。 “客人,打扫卫生。” 是旅馆老板娘的声音。 谢临渊没应声。 老板娘敲了三下,走了。 他站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地图——是前几天在镇上买的,西南地区地形图。官方公布的古墓大概位置,在云岭山脉深处,一个叫“黑石沟”的地方。 只知道大概位置。 具体入口,得用风水术算。 他看了看地图,手指在某处点了点。 然后收起地图。 该动身了。 但他不打算报名。 至少,不以“谢临渊”的身份。 --- 京都,考古局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了十几个人。 林国策坐在左侧第二位,面前摆著文件夹。主位上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赵,是这次项目的总负责人。 “报名情况怎么样?”赵主任问。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调出平板数据:“截止今天上午,正式报名127人。经过初步筛选,符合条件的有23人。其中包括李德坤——就是坤哥,还有陈曼和王衣涵的团队也表达了意向,但还没正式提交。” “周敘安教授和江守义呢?” “两位已经確认参与。” 赵主任点头,看向林国策:“林队长,上次那个谢临渊,有消息吗?” 林国策摇头:“没有。离开秦岭后,他就消失了。” “你觉得他会来吗?” “会。”林国策说,“但他不会报名。” “为什么?” “他不信任我们。”林国策顿了顿,“而且,他不需要报名。” 赵主任沉思片刻:“这次行动,上面很重视。那个谢临渊的能力……必须掌握在国家手里。如果他出现,儘量爭取合作。如果他不配合……”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 林国策看向会议室角落。 那里坐著两个人,穿著便装,但站姿笔直,眼神锐利。是特种部队的人,这次配属行动的安保人员。他们的装备清单里,有麻醉枪,也有实弹武器。 目標很明確。 谢临渊配合,一切好说。 不配合,就採取必要措施。 林国策心里有点堵。 他知道谢临渊救过他们所有人的命。但他也知道,命令就是命令。 散会后,林国策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点了根烟。 周敘安教授走过来。 “林队长,这次……你们打算怎么对待谢先生?” 林国策看了他一眼:“教授,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他是个好人。”教授说,“他只是……比较特別。” “特別到可以一个人杀穿整个古墓。”林国策苦笑,“教授,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他一个人,可以做到我们一个军队都做不到的事。上面不可能放任这样的人在外面。” 教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希望他能理解。” “他不会理解的。”林国策说,“他也不需要理解。” 烟抽完,林国策掐灭菸头,走了。 教授站在原地,嘆了口气。 --- 与此同时,在某个网络论坛的考古板块,一个帖子火了。 標题:“强者必须保护弱者!这是责任!” 发帖人id:“正义使者刘长福”。 內容洋洋洒洒几千字,核心观点就一个:像谢临灵这样的强者,有义务保护普通人,应该无条件参与考古行动,为国家做贡献。还列举了一堆道德绑架的话术,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什么“不能只顾自己”之类的。 下面评论吵翻了。 “楼主傻逼吧?人家欠你的?” “但他说得有点道理啊,谢临渊那么厉害,应该多帮帮大家”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道德绑架滚粗” “我支持楼主!谢临渊就应该出来负责!” 刘长福在评论区舌战群雄,战斗力极强。 同一时间,另一个帖子也火了。 发帖人id:“文物保护者孙栓柱”。 內容更直接:古墓里所有东西都是国家的,任何人不得私拿。上次谢临渊带走了玉璧和短剑,这是违法行为,应该追回。还呼吁官方严肃处理。 评论同样炸锅。 “人家拿命换的,拿点东西怎么了?” “法律上確实不能拿啊” “那你进去拿啊?键盘侠” “支持孙老师!文物属於全体人民!” 而在这个小镇的另一家旅馆里,一个中年人正对著镜子整理假髮。 他叫吴三省。 至少报名表上是这么写的。 四十五岁,禿顶,戴著一副老花镜,说话带著浓重的口音。穿著皱巴巴的衬衫,裤子膝盖处磨得发白,脚上一双旧皮鞋。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咧嘴笑了笑。 笑容有点狡猾。 像个老狐狸。 他从口袋里掏出报名確认函,看了看上面的信息:吴三省,民间考古爱好者,擅长风水定位,有三十年经验。 確认函是真的。 报名资料也是真的。 因为这就是谢临渊用易容术变的。 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一个不会引起官方警惕的身份。 吴三省这个名字,是他隨便起的。起的时候,他想起盗墓笔记里那个总是算计来算计去的三叔,觉得有点意思。 就用了。 现在,他是吴三省了。 他活动了一下脸部肌肉,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市侩,更精明。 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报名表上留的联络电话。 “喂,是考古局吗?我是吴三省,报名的那个……对对对,我想问问什么时候出发啊?我都等不及了……什么?还要审核?我资料都交了,三十年的经验啊……行行行,我等通知。” 掛掉电话,他笑了笑。 笑容很快收起。 他走到窗边,看著街道。 官方的人,肯定在找谢临渊。 但不会找一个叫吴三省的中年禿子。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参加,光明正大地用风水术,光明正大地做一切事。 至於那些想对付他的人…… 他眼神冷了冷。 来吧。 看看谁算计谁。 --- 三天后,官方公布了最终名单。 二十人。 包括: · 林国策(领队) · 周敘安教授(歷史顾问) · 江守义(风水顾问) · 李德坤(坤哥,明星代表) · 陈曼(明星代表) · 王衣涵(明星代表) · 刘长福(民间代表,道德绑架那位) · 孙栓柱(民间代表,文物保护那位) · 吴三省(民间代表,风水师) · 以及十名特种部队成员(安保) 名单一出,网上又炸了。 “坤哥真的去了!曼曼也去了!” “那个刘长福是谁啊?没听说过” “孙栓柱好像是某个研究院的,专门搞文物保护的” “吴三省……这名字好土” “期待张起灵出现!” 而在小镇旅馆里,“吴三省”看著名单,笑了笑。 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服,一个罗盘(地摊买的,做样子用),一本破旧的风水书,还有几块乾粮。 至於真正的装备——黑金古刀、麒麟血、缩骨功、易容术…… 都在他身上。 隨时可以用。 他背上包,走到镜子前,最后检查了一遍。 镜子里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人,禿顶,老花镜,一脸市侩相。 他对著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 让自己看起来更憨厚,更老实。 然后推门出去。 下楼,退房。 老板娘在柜檯后面织毛衣,抬头看了他一眼:“吴先生要走了?” “是啊,有点事。”他操著口音说。 “下次再来啊。” “好嘞。” 他走出旅馆,来到街上。 阳光很好。 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天空。 然后朝著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步伐有点拖沓,像个常年奔波的中年人。 没人注意他。 没人知道他是谁。 但半个月后。 古墓里。 他们会知道的。 第24章 出发第一天和一张嫌弃的脸 早上七点,天刚亮。 云岭市郊的军用集合点已经停了三辆越野车和一辆装备车。二十个人零零散散地站著,有人在检查装备,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发呆。 林国策穿著作战服,手里拿著名单,一个个点名。 “周敘安教授。” “到。” “江守义。” “这里。” “李德坤。” 坤哥戴著墨镜,正在用手机自拍,头也不抬:“在呢在呢。” 林国策看了他一眼,继续点名。 点到最后几个名字时,他顿了顿。 “刘长福。”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立刻举手,声音洪亮:“到!林队长你好,我是刘长福,民间考古爱好者。这次能参与真是太荣幸了,我一定竭尽全力,为国家考古事业贡献……” “行了。”林国策打断他,“站好。” 刘长福訕訕闭嘴。 “孙栓柱。” 一个五十多岁,穿著中山装,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上前一步,表情严肃:“到。林队长,我建议出发前先明確一下纪律。古墓內所有文物都属於国家,任何人不得私藏私拿,上次就有人……” “纪律车上说。”林国策没让他说完。 最后,他看向站在队伍最边上的那个中年禿子。 “吴三省。” “哎!在呢在呢!”吴三省——也就是易容后的谢临渊——赶紧上前两步,脸上堆著憨厚的笑,腰微微弯著,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他今天穿著那件皱巴巴的衬衫,裤子还是那条膝盖磨白的,背著一个破帆布包。头上戴了顶旧帽子,遮住禿顶。 林国策打量了他一眼。 这个吴三省,资料上写的是民间风水师,有三十年经验。但看起来……实在不像高手。太普通了,普通到扔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你擅长风水定位?”林国策问。 “对对对,”吴三省搓著手,口音很重,“祖传的手艺,我爷爷那辈儿就会看风水,我爹也教了我不少。这次古墓在哪,我大概能算出来……” “嗯。”林国策没多问,收回目光,“所有人,上车。三辆车,按名单分配。” 队伍开始移动。 坤哥、陈曼、王衣涵这三个明星被安排在第一辆车,有专门的助理和化妆师跟著——虽然林国策明確说了古墓里不需要化妆,但团队坚持。 刘长福和孙栓柱在第二辆车,跟周敘安教授、江守义一起。 吴三省被安排在第三辆车,和那十个特种兵一起。 他上车时,几个特种兵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点不屑——一个禿顶中年大叔,跟这群精锐士兵坐一辆车,怎么看怎么彆扭。 吴三省不在意,憨笑著点头打招呼,然后挤到最后一排角落坐下,把破帆布包抱在怀里。 车子启动,驶出集合点,朝著云岭山脉方向开去。 直播球已经激活了。 二十个银色小球悬浮在每个人头顶一米处,指示灯闪著绿光。直播间同步开启,虽然才早上,但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五百万——大部分是衝著坤哥和张起灵来的。 弹幕在刷: 【id坤家军:哥哥今天好帅!】 【id考古粉:这次阵容很强啊】 【id期待小哥:张起灵会出现吗?】 【id新人:那个禿子是谁?没见过】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后,进入山路。 路况变差,顛簸得厉害。坤哥在第一辆车里已经开始晕车,趴在窗边乾呕。陈曼脸色发白,王衣涵还算镇定,但也不舒服。 第二辆车里,刘长福正在高谈阔论。 “要我说啊,像谢临渊那种高手,就应该主动站出来,多带带我们这些普通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他上次一个人走了,太不负责任了……” 周敘安教授皱著眉,没接话。 江守义低头翻著自己的笔记,假装没听见。 孙栓柱推了推眼镜,严肃地说:“刘先生说得对。而且上次他私自带走文物,这是违法行为。这次如果出现,一定要让他交出来。” “对对对!”刘长福附和,“文物是国家的,是全体人民的!” 直播间弹幕: 【id无语:这个刘长福谁啊?】 【id道德帝:又来道德绑架】 【id孙老师:孙栓柱老师说得对!】 【id路人:烦死了这些人】 第三辆车里很安静。 特种兵们闭目养神,表情严肃。吴三省坐在角落,抱著包,也闭著眼睛,像是在睡觉。 但其实他在听。 听车里的动静,听外面的风声,听远处山谷里的回音。 他的耳朵现在很灵,能听到很多细微的声音。 同时,他在脑海里调出系统面板看了看。 扮演度还是20%,契合度75%。 缩骨功的信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个能力不只是缩骨,还能暂时改变关节结构,让自己能钻进很窄的缝隙。在古墓里会很有用。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 山越来越深,树林越来越密。 离古墓还远。 至少还要开四五个小时。 他重新闭上眼睛。 中午,车队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停下休整。 大家下车活动筋骨,吃乾粮。 坤哥一下车就吐了,吐得稀里哗啦。助理赶紧递水递纸巾,化妆师还想给他补妆,被他摆手拒绝了。 陈曼和王衣涵坐在石头上啃压缩饼乾,脸色还是不好。 刘长福凑到林国策身边:“林队长,这次行动,谢临渊要是来了,咱们一定要让他负责安全工作。他那么厉害,保护我们是应该的……” 林国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眼神很明显:你很烦。 刘长福没察觉,还在说:“对了,咱们队伍里有没有其他高手?比如会武功的?我听说有些民间高人很厉害……” 他的目光扫过那十个特种兵,又扫过江守义,最后落在吴三省身上。 吴三省正蹲在路边,从破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馒头,慢吞吞地啃著。 刘长福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就是吴三省?资料上说你会风水?” 吴三省抬头,憨笑:“会一点,会一点。” “那你算算,古墓入口大概在哪儿?” 吴三省咽下馒头,搓了搓手:“这个……得看到具体地形才能算。现在在车上,看不准。” 刘长福撇撇嘴,走了。 直播间弹幕: 【id禿子大叔:这大叔看起来不靠谱啊】 【id风水师:风水哪有那么简单的】 【id刘长福真烦:这人怎么到处蹭】 吴三省继续啃馒头。 啃到一半,孙栓柱走了过来,表情严肃:“吴先生,你那个馒头包装袋別乱扔,注意环境保护。” 吴三省看了看手里的馒头——是用油纸包的,不是塑料。 他点点头:“好的好的。” 孙栓柱满意地走了。 吴三省吃完馒头,把油纸叠好,塞回包里。然后站起身,走到旁边一棵树边,靠著树,看著远山。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深。 像是在看山,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坤哥那边缓过来了,又开始活跃。他从助理那里拿过一个篮球——是的,他这次居然带了个篮球来。 开始运球。 然后跳舞。 还是那套动作:运球、转身、胯下、最后接一个铁山靠。 几个特种兵看得嘴角抽搐。 直播间里,坤家军在刷“哥哥好帅”,路人在刷“辣眼睛”。 吴三省也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转过脸,继续看山。 但他的表情——虽然易容后的脸看起来憨厚老实,但那个眼神,那个微微下撇的嘴角,那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皱眉…… 像是在说:傻逼。 特別明显。 明显到直播球都捕捉到了特写。 弹幕瞬间笑喷: 【id表情包:截图了!这个嫌弃的表情!】 【id笑死:禿子大叔內心os:这啥玩意儿】 【id神表情:他在用脸骂人!】 【id坤黑:连路人大叔都看不下去】 坤哥跳完,得意地看向四周,想收穫讚美。 结果看到吴三省那个表情。 他愣了一下,然后有点恼火:“喂,大叔,你啥意思?” 吴三省转过头,一脸无辜:“啊?啥?” “你刚才那表情!” “啥表情?”吴三省挠挠头,“我就是看看山,没看您啊。” 坤哥被噎住,哼了一声,抱著篮球走了。 吴三省重新靠回树上,垂下眼睛。 嘴角又微微撇了一下。 这次被直播球抓得更清楚。 弹幕又炸了: 【id二次嫌弃:他又嫌弃了!】 【id哈哈哈哈:大叔好可爱】 【id表情帝:这大叔有点东西】 休整结束,车队继续出发。 下午的路更难走,有些路段需要下车步行。大家背著装备,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路上走。 吴三省背著破帆布包,走得有点慢,喘著粗气,看起来体力不太行。 一个特种兵好心说:“大叔,包给我吧,我帮你背。” 吴三省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別客气,你年纪大了……” “真不用。”吴三省坚持,憨笑,“我背得动。” 那特种兵看他坚持,就算了。 其实吴三省背得很轻鬆——包很轻,里面就几件衣服和乾粮。真正的装备都在身上,或者……在別的地方。 走了一个多小时,林国策喊停。 前面没路了,只有一条很窄的山脊,两边是深谷。 “今晚在这里扎营。”林国策说,“明天再往前走。” 大家开始搭帐篷。 吴三省搭帐篷的动作很笨拙,弄了半天才歪歪扭扭地支起来。刘长福看到了,摇头:“这种体力,还来考古……” 吴三省听见了,没理他。 搭好帐篷,他坐到一块石头上,从包里掏出那个馒头——还剩半个,继续啃。 夕阳西下,天快黑了。 营地升起了篝火。 大家围坐在火边,吃晚饭。 坤哥在直播,对著直播球说话:“家人们,今天很累,但很充实。这就是考古工作者的日常……” 刘长福又在高谈阔论,讲他的“强者责任论”。 孙栓柱在跟周敘安教授討论文物保护法规。 江守义在默默吃饭。 那十个特种兵分两组,一组休息,一组警戒。 吴三省坐在最外围,离火堆最远。他吃完了半个馒头,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水壶,喝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星星开始出现。 一颗,两颗。 很多。 在这个世界,星空和原来那个世界,一样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看著。 眼神很静。 也很空。 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不等。 林国策走过来,坐到他旁边。 “吴先生,你对这次古墓,有什么看法?” 吴三省转过头,憨笑:“我哪有什么看法,我就是个看风水的,到时候算算入口在哪儿就行了。” “你之前下过墓吗?” “下过几个,小墓,不值一提。” 林国策看著他,眼神探究:“你认识谢临渊吗?” 吴三省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认识。就电视上见过,厉害得很。” “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吴三省想了想,慢吞吞地说:“他啊……挺不容易的。” “怎么讲?” “一个人,扛那么多事。”吴三省说,“换成別人,早垮了。” 林国策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是啊。” 他站起身,走了。 吴三省重新抬头看星星。 夜风吹过,有点冷。 他把外套裹紧了些。 然后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吴邪的脸。 王胖子的笑声。 黑瞎子的墨镜。 他睁开眼。 星空还是那片星空。 但人,不是那些人。 他轻轻嘆了口气。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起身,走进自己的帐篷。 躺下。 睡觉。 明天,还要赶路。 离古墓,又近了一天。 第25章 第二天赶路和一堆嫌弃脸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全亮。 营地里已经有动静了。特种兵们起得最早,正在收拾帐篷,检查装备。林国策站在营地边的高地上,拿著望远镜观察前方的地形。 其他人陆续醒来。 坤哥从帐篷里钻出来,头髮乱糟糟的,眼睛还睁不开。助理立刻递上湿毛巾和漱口水,化妆师拿著粉底在旁边等著。 “哥哥,简单补个妆吧,直播球一直开著的。” 坤哥迷迷糊糊地点头,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拍打。 吴三省也从帐篷里出来了。 他还是那身皱巴巴的衣服,帽子戴得有点歪。他先伸了个懒腰,动作有点笨拙,然后从破帆布包里掏出半块馒头,蹲在帐篷边开始啃。 刘长福正好从旁边经过,看到他这样子,摇头嘆气:“这种身体素质,还来考古,不是拖后腿吗?” 吴三省抬头看他,嘴里还嚼著馒头,表情很无辜。 但眼睛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嫌弃。 像在看一个傻子。 直播球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弹幕: 【id表情包更新:大叔日常嫌弃1/1】 【id刘长福:他又来了】 【id笑死:大叔內心:关你屁事】 刘长福没察觉,继续去“关心”其他人了。 早餐很简单,压缩饼乾配凉水。坤哥吃了一口就皱眉:“这味道……助理,我带的营养棒呢?” 助理赶紧从包里翻出几根包装精美的营养棒。 坤哥接过,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吃。吃的时候还对著直播球微笑:“家人们,早餐要营养均衡哦。” 吴三省坐在不远处,啃完馒头,又喝了几口水。他看著坤哥那套动作,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 然后转过头,看山。 但那个嫌弃的表情,又被直播球拍到了。 弹幕又笑: 【id大叔日常嫌弃2/2】 【id坤哥:我做错了什么】 【id神同步:每次坤哥作秀大叔就嫌弃】 吃完早饭,收拾营地,准备出发。 林国策集合队伍:“今天要走的路更陡,大家跟紧,注意脚下。预计下午四点左右能到达目標区域边缘。” 队伍出发。 山路確实更陡了。 很多地方需要手脚並用,抓著岩石或树根往上爬。坤哥爬得很吃力,助理和化妆师在两边扶著,但还是喘得厉害。 陈曼和王衣涵互相搀扶,还算稳。 刘长福一边爬一边大声说话:“这种路,就应该让谢临渊那种高手来开路!他肯定如履平地!能力强的人,就应该多承担!” 吴三省在他后面不远处,正抓著一块岩石往上爬。听到这话,他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刘长福的背影一眼。 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坨会说话的屎。 嫌弃到极点。 直播球从侧面拍到这个眼神,弹幕笑疯了: 【id屎:我被嫌弃了】 【id刘长福:大叔忍你很久了】 【id表情帝:这眼神我能笑一年】 孙栓柱爬得更慢,他背著个大包,里面装满了各种测量仪器和保护文物的工具。每爬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还不停地提醒周围的人:“注意脚下!別踩到珍贵植被!保护环境!” 吴三省从他身边经过时,孙栓柱正好说:“这位同志,你背包拉链没拉好,东西掉出来怎么办?” 吴三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破帆布包——拉链確实没拉全,但里面就几件破衣服。 他点点头:“好的好的。” 然后继续爬。 但转过脸时,又撇了撇嘴。 弹幕: 【id大叔嫌弃三连击】 【id孙老师:我也被嫌弃了】 【id今日成就:集齐三人嫌弃脸】 爬了两个小时,队伍在半山腰一处平台休息。 大家都累得够呛,瘫坐在地上喝水。 坤哥的妆花了,汗把粉底衝出一道道痕。化妆师赶紧补妆,坤哥一边喘气一边对著直播球说:“家人们,爬山真的很累,但为了考古事业,值得!” 说完,他忽然从助理那里拿过篮球。 又开始运球。 在这种陡峭的山腰平台上,他居然开始跳舞。 还是那套动作:运球、转身、胯下、铁山靠。 跳得还挺认真。 所有人都看著他。 特种兵们表情僵硬。 周敘安教授推了推眼镜,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守义低头研究罗盘,假装没看见。 刘长福居然鼓掌:“坤哥真是多才多艺!” 孙栓柱皱眉:“这种地方跳舞,不安全。” 吴三省坐在最远的石头上,正拿著水壶喝水。 看到坤哥跳舞,他水喝到一半,停住了。 然后他慢慢放下水壶,看著坤哥。 表情非常复杂。 先是惊讶——在这种地方跳舞? 然后是困惑——这人脑子没问题吧? 最后是深深的、无法掩饰的嫌弃。 那嫌弃都快从脸上溢出来了。 他甚至微微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弹幕爆炸: 【id哈哈哈哈:大叔无语了】 【id坤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id表情包丰收:今天素材够了】 【id笑到肚子疼:大叔內心崩溃】 坤哥跳完,看到吴三省那个表情,有点不爽:“大叔,你啥意思?我跳得不好吗?” 吴三省赶紧摆手,憨笑:“没有没有,跳得好,跳得好。” “那你那表情?” “我就是……有点累,表情没控制好。”吴三省说,“您跳得特別好,真的。” 坤哥哼了一声,抱著篮球走了。 吴三省等他走远,又撇了撇嘴。 这次连直播球都懒得拍了——反正每天都这样。 休息了二十分钟,继续赶路。 下午的路更难走。 有一段需要沿著悬崖边的一条窄道走,宽度不到半米,下面就是百米深谷。 林国策打头,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贴著岩壁慢慢挪。 坤哥走到一半,腿软了,不敢动。 “我……我过不去……” 助理和化妆师在后面也害怕,帮不上忙。 林国策回头喊:“別往下看!看前面!慢慢走!” 坤哥还是不动,脸都白了。 吴三省在他后面隔了几个人,看著这情况,嘆了口气。 他慢慢挪过去,靠近坤哥。 “那个……坤哥是吧?”他用憨厚的声音说,“您別怕,就这么点宽,闭著眼睛就过去了。” “我闭著眼更怕!” “那……那我扶您?”吴三省说,“我走您后面,您要是歪了,我扶著点。” 坤哥犹豫了一下,点头。 於是吴三省一手扶著岩壁,一手虚扶著坤哥的后背,两人一起慢慢挪。 其实坤哥要是真掉下去,吴三省也扶不住。但有人跟在后面,坤哥心里踏实了点,居然慢慢挪过去了。 过去之后,坤哥腿一软,坐在地上。 吴三省也跟过来,喘著气——装得很累的样子。 坤哥看了他一眼,难得说了句:“谢了,大叔。” 吴三省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然后走到一边,坐下休息。 但他转过身时,嘴角又撇了一下。 像是说:这么点路都怕,废物。 弹幕: 【id大叔嫌弃虽迟但到】 【id坤哥:我刚谢完他】 【id真实:大叔其实人不错,就是表情太诚实】 下午四点,队伍到达林国策说的目標区域边缘。 这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谷,三面环山,谷底长满齐腰深的杂草。一条小溪从谷中流过,水很清。 “今晚在这里扎营。”林国策说,“明天开始寻找古墓入口。” 大家又开始搭帐篷。 吴三省还是笨手笨脚地搭帐篷,搭得歪歪扭扭。一个特种兵看不过去,过来帮他弄好了。 “大叔,您这动手能力……下次还是跟紧点我们吧。” 吴三省憨笑:“谢谢,谢谢。” 帐篷搭好,他去小溪边打水。 溪水很凉,他用手捧起来喝了一口,又洗了把脸。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山谷三面的山势。 眼睛微微眯起。 风水术在脑海里自动运转。 左边山势如青龙抬头,右边如白虎伏地,前面有朱雀开口,后面玄武垂头——四象俱全,而且气脉匯聚在谷中某处。 古墓入口,应该就在那片区域。 他大概有了数。 但没说出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打好水,回到营地。 晚饭时,刘长福又开始高谈阔论。 这次他直接针对谢临渊:“要我说,官方应该发个通告,命令谢临渊必须参与考古行动。他那种能力,藏著掖著就是浪费!” 吴三省正在啃馒头。 听到这话,他嚼馒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刘长福。 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冷得嚇人。 刘长福正说到兴头上,忽然觉得后背一凉,转头看过来。 吴三省已经低下头,继续啃馒头了。 刘长福挠挠头,觉得可能是山风太冷。 晚饭后,天黑了。 营地点起篝火。 坤哥又在直播,今天他特意感谢了吴三省:“今天过悬崖,多亏了吴大叔帮忙。大叔虽然年纪大,但人很好……” 吴三省坐在火堆最外围,听到这话,没什么反应。 他只是看著篝火。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易容后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更普通。 但眼睛很亮。 很静。 林国策走过来,坐到他旁边。 “吴先生,你觉得古墓入口会在哪里?” 吴三省回过神,憨笑:“这个……得明天仔细看看地形才能算。不过大概就在这片山谷里。” “你有把握吗?” “七八成吧。” 林国策点头,顿了顿,又说:“你觉得,谢临渊会来吗?” 吴三省看了他一眼:“林队长很希望他来?” “上面希望他来。”林国策说,“但我不知道他怎么想。” 吴三省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他要是想来,自己就来了。要是不想来,谁也逼不了他。” 林国策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著,看著篝火。 过了一会儿,林国策起身走了。 吴三省继续坐著。 夜越来越深。 星星出来了。 他抬起头,看著星空。 眼神还是那么静。 那么空。 然后他起身,走进帐篷。 躺下。 明天,要找古墓入口了。 而他,要开始演一场大戏。 --- 第26章 找到古墓入口 【ps大家好,我写的这本书,主角扮演张起灵,我是尽力贴近张起灵这个角色,虽然他是哑巴张,但是不代表他不会说话,只是他不爱说话而且,他只是会在关键时刻说话,张起灵这个角色內心里十分丰富,他很清冷淡漠,仿佛世界上所有一切都和他无关,但是他又不得不做独自一个人扛起一切,如果我写的不好,你们要骂就骂我,不用骂主角,在这里我谢谢大家】 第三天早上,山谷里起了雾。 白茫茫的雾气从溪流上升起来,把整个营地都裹在里面。能见度不到二十米,人影在雾里走来走去,像鬼魂一样。 林国策很早就起来了,站在营地边看著雾气皱眉。这种天气,找人麻烦,找古墓入口更麻烦。 大家陆续起床。 坤哥从帐篷里钻出来,头髮乱得像鸟窝,看到这么大的雾,愣了一下,然后对直播球说:“家人们早啊,今天雾好大,像仙境一样。” 说完,他接过助理递来的保温杯,喝了口热水。 吴三省也从帐篷出来了,还是那顶歪帽子,那身皱衣服。他站在帐篷边看了看雾,然后从破帆布包里掏出最后半块馒头,开始啃。 刘长福走过来,大声说:“这种天气,就该让谢临渊来!他肯定有办法!” 吴三省啃馒头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眼神像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嫌弃。 但刘长福没看见,又去找別人说话了。 吃完早饭,雾气稍微散了些,但还是很浓。林国策集合队伍:“今天任务,找到古墓入口。江先生,你先看看。” 江守义站出来,手里拿著罗盘和那几本古籍。 他走到营地中央,把罗盘平放在地上,然后翻开古籍,对照著看。嘴里念念有词:“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这山谷四象俱全,是风水宝地。古墓应该在……应该在……” 他转了几圈,看看山,看看水,又看看罗盘。 罗盘指针在转,但转得没规律。 江守义额头冒汗。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图,算了半天,最后站起来,指著一个方向:“大概……大概在那边。” 指的是一片山坡,范围很大,至少有五百米宽。 林国策问:“能具体点吗?” 江守义擦汗:“这个……雾气太大,看不清楚。得等雾散了再仔细算。” 刘长福插嘴:“江大师,你行不行啊?要不让吴大叔试试?” 他指的是吴三省。 江守义脸一红,没说话。 吴三省正蹲在溪边洗手,听到这话,抬头看了看。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慢慢站起来,擦了擦手,憨笑:“我?我就懂点皮毛……” “试试嘛!”刘长福说,“反正现在也没別的办法。” 林国策也看向他:“吴先生,你试试看。” 吴三省犹豫了一下,点头:“那……我试试。” 他走到营地中央,没拿罗盘,也没翻书。 就站在那里,抬头看山。 左边山势高耸,像龙抬头。右边山势低伏,像虎趴地。前面山谷开口,像鸟张嘴。后面山壁厚重,像龟背。 他闭上眼睛。 心里默念张家风水诀: “青龙抬头吐气,白虎伏地藏风。朱雀开口纳水,玄武垂头镇脉。” “气从龙口入,风从虎口出。水聚雀嘴,脉沉龟背。” “四象交匯处,地气最盛。盛极之处,必开穴眼。” 他睁开眼睛。 抬起右手,拇指在食指、中指、无名指的指节上快速点过。 这是在掐算方位。 手指动的速度很快,但每个动作都很清楚。拇指点在食指第一节——乾位,代表天。滑到中指第二节——坤位,代表地。再点到无名指第三节——震位,代表雷。 最后停在小指根部——巽位,代表风。 乾天在上,坤地在下,震雷在东,巽风从东南来。 他转身,面向东南方向。 那里雾气最浓,看不清具体位置。 但他知道,就在那里。 古墓入口。 他放下手,看向林国策:“在那边。” “具体哪里?” 吴三省走到营地边缘,指著东南方向一片陡峭的山壁:“那面山壁中间,离地约十米处,应该有个洞口。被藤蔓遮住了。” 所有人都顺著他指的方向看。 雾气太浓,只能看到山壁的轮廓,根本看不到什么洞口。 坤哥眯著眼睛看:“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刘长福也说:“大叔,你不会瞎指吧?” 吴三省没理他们,继续说:“洞口朝东南,符合『纳风聚气』的格局。而且那面山壁的石头顏色和周围不一样,更深,应该是人工开凿后风化的结果。” 林国策看向江守义:“江先生,你觉得呢?” 江守义盯著那片山壁看了很久,又看看自己的罗盘,最后点头:“吴先生说的……有可能。那片区域確实是气脉匯聚点。” “那等雾散了去看看。”林国策说。 於是大家等雾散。 这一等就是两小时。 期间,坤哥閒得无聊,又开始玩篮球。在山谷里运球,跳舞,铁山靠。 吴三省坐在石头上,看著他跳。 看著看著,他的眉毛慢慢皱起来。 然后他转过脸,看山。 但那个表情,明显是在说:这人没救了。 弹幕: 【id日常嫌弃:大叔今日成就达成】 【id坤哥:我又来了】 【id笑死:大叔每次看到坤哥跳舞就这副表情】 刘长福也没閒著,他凑到周敘安教授身边,高谈阔论:“教授,要我说,考古这种危险工作,就应该让高手来干。谢临渊那种人,国家应该强制徵用……” 周敘安教授推了推眼镜,没接话。 吴三省听到了,嘴角撇了一下。 像是在说:傻逼。 孙栓柱在检查装备,一边检查一边念叨:“这些工具都要保护好,都是国家財產。进了古墓,任何东西都不能私拿,要登记,要上报……” 吴三省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 像是说:烦死了。 弹幕已经笑成一片: 【id表情包大丰收】 【id大叔:心好累】 【id这三个人绝了】 上午十点,雾终於散了。 阳光照进山谷,能看清了。 林国策组织大家往东南方向的山壁走。 走到山壁下,抬头看。 山壁很陡,几乎是垂直的。上面长满了藤蔓和苔蘚,看不出哪里有洞口。 “吴先生,具体位置?”林国策问。 吴三省仰头看了一会儿,走到山壁左侧,指著一个地方:“这里,往上十米。” 那里藤蔓特別密,厚厚的一层,像帘子一样垂下来。 林国策让一个特种兵上去查看。 特种兵系好安全绳,开始攀爬。爬到十米左右,他扒开藤蔓。 “有洞口!”他喊。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特种兵继续扒开藤蔓,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直径约一米五,边缘有斧凿痕跡。 “真是人工开凿的!”周敘安教授激动地说,“吴先生,你太厉害了!” 吴三省憨笑:“运气,运气。” 江守义走过来,看著吴三省,眼神复杂:“吴先生,你这风水术……跟谁学的?” “祖传的。”吴三省说,“我爷爷教的。” “能教教我吗?”江守义诚恳地说,“我愿意拜师。” 吴三省摆手:“不敢不敢,我就这点皮毛,教不了人。” 其实他说的张家风水诀,江守义根本学不会。那是需要麒麟血配合的,普通人学了也没用。 林国策开始安排进洞。 “洞口太小,一次只能进一个人。我打头,吴先生第二,江先生第三,其他人跟上。注意安全。” 他先爬上去,钻进洞口。 吴三省跟著爬。 他爬得很慢,动作笨拙,看起来体力不行。但实际上,他控制著速度,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中年人。 爬进洞口,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斜坡通道。 很窄,只能弯腰走。壁上湿漉漉的,滴著水。 走了约二十米,前面出现一个石室。 石室不大,约三十平米。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著一盏青铜灯。四周墙壁上刻著壁画,壁画內容很简单:一群人跪拜,中间一个人站著,手里拿著一把剑。 “汉代的风格。”周敘安教授进来后,立刻扑到壁画前,“这服饰,这纹样,绝对是汉代!” 他拿出相机拍照。 其他人陆续进来。 坤哥最后一个进来,一进来就喊:“这里面好黑啊!助理,手电!” 助理赶紧递上手电。 刘长福又开始说:“这种地方,就该让谢临渊来开路。他要是在,我们根本不用这么小心……” 吴三省看了他一眼。 眼神像在看一具尸体。 刘长福感觉后背一凉,转头看过来。 吴三省已经低头研究地上的石板了。 石室另一头,有一扇石门。 石门紧闭,门上刻著兽面纹。 林国策尝试推门,推不动。 “有机关。”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吴三省。 吴三省走过去,蹲在门前,用手摸了摸门缝。 发丘指的触感传来:门后有石栓,卡住了。石栓连接著机关,强行破门会触发。 他起身,看了看门两侧的墙壁。 左边墙上有一块石头顏色稍浅。 他走过去,按下去。 石头陷进去。 门內传来咔噠一声。 石门缓缓向內打开。 门后,是一条更深的通道。 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继续走。”林国策说。 队伍继续前进。 吴三省跟在林国策后面,走得很慢,看起来很谨慎。 但其实,他一直在观察。 观察地形,观察机关,观察人。 他在等。 等那个时机。 等需要“谢临渊”出现的时机。 而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27章 通道里的陷阱 石门后的通道比之前更窄,只能侧身通过。 壁上的苔蘚很厚,湿漉漉的,手摸上去滑腻腻的。空气里有股霉味,还带著点铁锈的味道。手电光在黑暗里晃动,光柱切割出有限的空间。 林国策打头,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 吴三省跟在他后面,侧著身,那顶旧帽子差点被岩壁刮掉。他用手扶了扶帽子,动作笨拙,像个不习惯走这种路的中年人。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跟进。 坤哥走得很艰难,他身材比普通人高些,侧身走更费劲。助理在后面推著他,化妆师在更后面,脸色发白。 “这路也太窄了……”坤哥抱怨,“早知道这么难走,我就不来了。” 刘长福在他后面接话:“坤哥,要坚持啊!考古工作就是这样艰苦的!” 孙栓柱在更后面,一边走一边说:“大家注意,別碰到墙壁上的苔蘚,那可能是珍贵的古代微生物样本……” 吴三省听到这些话,眉毛皱了一下。 但他没回头。 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三十米,通道稍微宽了些,能正常行走了。前面出现一个拐角。 林国策在拐角处停下,用手电照了照。 拐角后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像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的,洞顶很高,垂下许多钟乳石。地面铺著青石板,石板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啪响。 洞中央,立著几根石柱。 石柱上刻著浮雕,刻的是战爭场面——士兵骑马,手持长矛,衝锋陷阵。 周敘安教授激动地走过去:“汉代的骑兵!这雕刻手法,绝对是汉代的!” 他开始拍照。 其他人也走进洞里。 吴三省站在洞口,没急著进去。 他在看地面。 青石板上的积水,分布不太均匀。有些地方水多,有些地方水少。而且水少的那些石板,顏色更深,像是经常被踩踏。 他再看向洞顶。 钟乳石的位置,也有规律。有几根特別粗的钟乳石,正好悬在那些水少的石板正上方。 他明白了。 “別踩深色石板。”他说。 声音不大,但洞里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林国策回头看他:“为什么?” “有机关。”吴三省说,“深色石板下面是空的,踩上去,上面的钟乳石会掉下来。” 坤哥已经走到一根石柱旁,正准备踩上一块深色石板。听到这话,他赶紧把脚收回来。 “真的假的?”他问。 吴三省没解释,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向那块深色石板。 石头落在石板上。 咔噠。 石板下陷约半寸。 洞顶那根粗大的钟乳石,鬆动了。 但没有掉下来。 “看吧。”吴三省说,“踩得轻,不会触发。但踩重了,或者踩的人多,就掉了。” 所有人都后退,避开那些深色石板。 刘长福却说:“吴大叔,你怎么知道这些?你以前来过?” 吴三省摇头:“没来过。看出来的。” “看出来的?”刘长福不信,“这么容易看出来?” 吴三省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不出来是你蠢。 刘长福被这眼神噎住,不说话了。 弹幕: 【id大叔日常嫌弃】 【id刘长福:又被嫌弃了】 【id机关分析:大叔有点东西】 林国策按照吴三省的提示,带著大家绕开深色石板,走到洞的另一头。 那里又有一个通道口。 这次通道是向上的,有石阶。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很高,需要用力抬腿。而且石阶表面很滑,长著滑腻的藻类。 “小心点。”林国策说,“一个接一个,別急。” 他开始往上爬。 吴三省跟在后面。 爬了约二十级,前面出现一个平台。 平台不大,约十平米。平台中央,放著一口青铜棺。 棺不大,长约两米,宽约一米。棺身锈蚀严重,长满绿锈。棺盖上刻著云纹,还有几个古篆字。 周敘安教授爬上来后,立刻扑到棺前:“这……这是汉代贵族棺槨!保存得这么完整,太罕见了!” 他想伸手去摸,被林国策拦住。 “教授,先別碰。” “我就看看……”教授很激动。 吴三省站在平台边缘,看著那口棺。 棺的位置很怪。 不在平台中央,偏左。而且棺下垫著几块石头,石头的高度不一致,让棺微微倾斜。 这是故意的。 棺里有东西。 他看向棺盖。 棺盖没有封死,有一条缝隙。 很细的缝隙,但能看到里面是空的。 “別开棺。”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为什么?”刘长福问,“考古不就是开棺研究吗?” “这棺是陷阱。”吴三省说,“开了,会触发別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吴三省没回答,指著棺下的石头:“看到没?石头垫得不平。如果是正经下葬,不会这样。这是故意摆成这样的,为了让棺盖容易滑开。” 他又指向平台四周的墙壁:“墙上那些孔,看到了吗?不是天然的。开了棺,孔里会出东西。” 大家顺著他指的方向看。 墙上確实有孔,很小,密密麻麻的,像蜂窝。 林国策问:“会出什么?” “不知道。”吴三省说,“可能是箭,可能是毒气,也可能是別的。” 孙栓柱严肃地说:“就算有危险,我们也得开棺。这是考古工作,棺里可能有重要文物。” “命重要还是文物重要?”吴三省问。 “都重要!”孙栓柱说,“但文物属於国家,属於人民,我们有责任保护和研究。” 吴三省看著他,嘆了口气。 那表情像是在说:没救了。 弹幕: 【id大叔:心累】 【id孙老师:坚持原则】 【id观眾:大叔说得对,命要紧】 林国策思考了一会儿,说:“先不开棺。继续往前探。如果前面没路了,再回来考虑。” 大家同意。 平台另一头,確实还有路。 一条向下的阶梯。 但阶梯入口处,堆著一些乱石,需要清理。 林国策安排特种兵清理石头。 吴三省坐在平台边,从破帆布包里掏出水壶,喝水。 坤哥走过来,坐到他旁边。 “大叔,你懂得真多。”坤哥说,“跟谁学的?” “祖传的。”吴三省说。 “那你祖上是干什么的?” “看风水的。” 坤哥哦了一声,然后说:“那你觉得,谢临渊会来这个墓吗?” 吴三省看了他一眼:“你想他来?” “有点想。”坤哥说,“他来了,我们安全点。但也有点不想……他来了,我就不是焦点了。” 这话说得挺实在。 吴三省没接话。 坤哥又说:“其实我挺佩服他的。一个人,那么强,什么都不怕。我也想那样,但我做不到。” 吴三省喝了一口水,慢吞吞地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那你呢?你为什么要来考古?”坤哥问,“为了钱?为了名?” 吴三省想了想,说:“为了看看以前的东西。” “以前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看看以前的人,怎么活,怎么死。”吴三省说,“看看他们留下什么,又带走什么。” 坤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时,刘长福又凑过来了。 “坤哥,吴大叔,你们在聊什么?”他笑著说,“要我说啊,像谢临渊那种高手,就应该主动来帮我们。他不来,就是自私……” 吴三省抬起头,看著他。 眼神很冷。 冷得像冰。 刘长福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乾笑两声,走了。 弹幕: 【id眼神杀:大叔生气了】 【id刘长福:我错了】 【id第一次:大叔露出这种眼神】 石头清理得差不多了。 阶梯露出来,很陡,向下延伸,看不到底。 林国策先下。 吴三省跟著。 这次阶梯比之前的都危险。不仅陡,而且很多台阶已经碎裂,踩上去会鬆动。 走了约三十级,前面的人突然停住。 “有东西。”林国策说。 手电光照过去。 阶梯中间,横著一具白骨。 白骨穿著破烂的衣服,衣服样式很古老,不是现代的。白骨的手里,还握著一把生锈的刀。 “以前来的人。”吴三省说。 “盗墓贼?”林国策问。 “可能是。” 白骨周围,散落著一些工具:铁钎、锤子、还有几个空袋子。 周敘安教授蹲下来检查:“这衣服……明代的?不对,更早……” 吴三省没看白骨,在看白骨旁边的墙壁。 墙上,有几个划痕。 很深的划痕,像是用刀刻的。刻的是几个字,但已经模糊,看不清內容。 他凑近看。 勉强能认出几个字:“……勿……开……棺……” 勿开棺。 他明白了。 这个人,开了上面的棺。 然后死在这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那个棺,果然不能开。 “继续走。”林国策说。 队伍绕过白骨,继续向下。 阶梯越来越陡,越来越危险。 走到后面,需要抓著墙壁上的凸起才能稳住。 坤哥走得最吃力,好几次差点滑倒。助理在后面紧紧跟著,但帮不上什么忙。 刘长福一边走一边抱怨:“这种路,谢临渊肯定如履平地……” 吴三省走在前面,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回头。 继续走。 又走了约五十级,阶梯终於到底。 底下是一个石室。 石室很大,比之前见过的都大。中央有一个水池,池水是黑色的,散发著恶臭。池边,堆著很多白骨。 不是一具两具。 是几十具。 堆成小山。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是殉葬坑?”周敘安教授声音发颤。 吴三省走到池边,蹲下,看了看池水。 水很黑,很稠,像墨。水底有东西在动,但看不清是什么。 他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池里。 石头沉下去。 没有声音。 像是被什么吞了。 他站起身,后退。 “离水池远点。”他说。 “水里有什么?”林国策问。 “不知道。”吴三省说,“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话音未落,水池里,冒出一个气泡。 然后,又一个。 越来越多。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第28章 黑水池与硬壳怪 黑水池里的气泡越来越多,像煮沸的水。恶臭味瀰漫整个石室,呛得人喘不过气。水面翻涌,黑色的粘稠液体翻滚,露出底下惨白的东西——是更多白骨,层层叠叠堆在池底。 林国策举起手,示意所有人后退。 特种兵们立刻分散,形成防御阵型,枪口对准水池。 坤哥嚇得往后退,脚踩到一块碎石,差点摔倒。助理扶住他,化妆师躲在他身后发抖。陈曼脸色惨白,王衣涵拉著她往石室边缘退。 刘长福还在说话:“这……这水池里是什么?谢临渊要是在就好了……” 孙栓柱则盯著那些白骨,喃喃道:“这些遗骸要保护起来,都是文物……” 吴三省站在人群最后面,看著水池。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绪。 水面中央,浮出一个背脊。 黑色的,光滑的,宽约半米。背脊上布满巴掌大的硬壳,像鎧甲一样。背脊缓缓升高,露出更多部分——一个巨大的头颅。 头颅扁平,嘴巴宽大,像娃娃鱼,但大了几十倍。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没有瞳孔。嘴里布满细密的尖牙,牙齿是黑色的,尖端滴著粘液。 它整个浮出水面。 身长超过三米,躯干粗壮,覆盖著厚重的黑色硬壳。四肢短粗,爪子尖锐。尾巴很长,尾端有骨刺。 它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吼声。 声音在石室里迴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开火!”林国策下令。 特种兵们同时射击。 子弹打在硬壳上,发出叮叮噹噹的声音,溅起火星。但子弹全部弹开,只在硬壳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硬壳怪被激怒,它四肢划水,从水池里爬出来。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沉重,震得地面颤动。 它朝著最近的特种兵衝去。 那特种兵继续射击,子弹依然无效。硬壳怪衝到他面前,爪子拍下。 特种兵翻滚躲开,爪子拍在地上,石板碎裂。 另一名特种兵扔出手雷。 手雷滚到硬壳怪脚下,爆炸。 轰! 火光和烟尘瀰漫。 但烟尘散后,硬壳怪只是晃了晃,硬壳上多了几道裂痕,但没破。它更愤怒了,转头冲向扔手雷的特种兵。 速度突然加快。 那特种兵来不及躲,被爪子扫中,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不动了。 林国策脸色铁青:“撤退!退回阶梯!” 但阶梯在石室另一头,中间隔著硬壳怪。 硬壳怪堵在路中间,黄色的眼睛扫视人群。它选定了下一个目標——坤哥。 坤哥尖叫,转身就跑。但石室地面湿滑,他摔倒了。 硬壳怪冲向他。 爪子举起。 坤哥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石室角落的阴影里掠出。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黑影落在坤哥身前,背对著他。 黑衣,黑裤,黑靴。 黑色连帽外套的兜帽罩住头部大半,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点下巴。皮肤很白,在昏暗的光线下像玉。 他手里握著一把刀。 黑金古刀。 刀身漆黑,刀锋反射著冰冷的光。 硬壳怪停住,黄色眼睛盯著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它感觉到了危险。 谢临渊没动。 只是站著。 刀尖垂地。 林国策瞪大眼睛:“谢……” 谢临渊没看他。 他看著硬壳怪。 硬壳怪低吼,四肢发力,衝过来。爪子拍下,带起风声。 谢临渊动了。 侧身,爪子擦身而过。刀锋上撩,砍在硬壳怪前肢关节处。 鐺! 硬壳碎裂,刀刃切入肌肉,黑血涌出。 硬壳怪痛吼,另一只爪子横扫。 谢临渊伏低,爪子从头顶扫过。他跃起,踩在硬壳怪背上,刀锋下刺,刺向背脊硬壳缝隙。 刀尖精准刺入缝隙,穿透,刺进脊椎。 硬壳怪疯狂扭动,想把谢临渊甩下来。 谢临渊左手抓住一块硬壳边缘,稳住身体,右手握刀,在脊椎里搅动。 硬壳怪发出悽厉的惨叫,身体翻滚。 谢临渊鬆手,跃下,落地,后退三步。 硬壳怪挣扎站起,但后肢已经无力,摇摇晃晃。背上的伤口黑血狂涌。 它再次衝来。 这次是拼死一搏。 谢临渊迎上。 在硬壳怪张嘴咬来的瞬间,他侧身,刀锋刺入它下頜,向上贯穿,刺入大脑。 刀身全部没入。 硬壳怪动作僵住。 黄色眼睛里的凶光,慢慢熄灭。 谢临渊抽刀。 黑血喷涌。 硬壳怪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整个战斗过程,不到三十秒。 谢临渊收刀,刀尖垂地,刀身沾满黑血。 他呼吸平稳。 连汗都没出。 石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他。 坤哥还瘫在地上,眼睛瞪大。陈曼捂住嘴。王衣涵扶著墙。刘长福张著嘴。孙栓柱眼镜滑到鼻尖。周敘安教授手在抖。江守义脸色发白。 林国策握紧枪,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谢临渊转身。 看向水池。 水池还在冒泡。 他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水池中央冒泡最厉害的地方。 石头沉下去。 几秒后,水池底部传来闷响。 然后,水池中央出现一个漩涡。 漩涡越来越大,池水向下流,露出池底——那里有一个洞口。 水全部流干后,洞口完全露出。 是一条向下的通道。 谢临渊看了一眼,转身,走向石室角落的阴影。 “谢先生!”林国策喊。 谢临渊没停。 走进阴影,消失。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直播间彻底疯了。 弹幕刷爆屏幕: 【id小哥出现了!!!】 【id臥槽这战斗力!】 【id三十秒解决子弹打不穿的怪物!】 【id连汗都没出!】 【id帅炸了!】 林国策深吸一口气,走到硬壳怪尸体旁检查。 硬壳確实硬,子弹打不穿。但黑金古刀能切开,而且谢临渊每一刀都砍在最薄弱的地方——关节、硬壳缝隙、下頜。 精准得可怕。 周敘安教授颤巍巍走过来:“他……他又救了我们。” “嗯。”林国策说。 “他为什么要躲起来?”坤哥爬起来,拍著胸口,“嚇死我了……但他好帅啊!” 刘长福又开始了:“看吧!我就说谢临渊应该来!他一来就解决问题!刚才那怪物多危险啊,没有他我们都得死!这种高手,就应该……” 他话没说完,被林国策冷眼扫过来,闭嘴了。 孙栓柱却严肃地说:“他刚才用的那把刀,是不是文物?应该上交国家……” 没人理他。 江守义走到水池边,看著那个洞口:“下面还有路。” 林国策点头:“休息五分钟,处理伤员,然后下去。” 那个被扫飞的特种兵还活著,但肋骨断了几根,需要送出去。林国策安排两个人护送他返回地面。 其他人休整。 坤哥凑到陈曼和王衣涵身边,小声说:“你们看到了吗?谢临渊刚才那几下……太帅了!我要是能那么厉害就好了。” 陈曼点头,眼睛还看著谢临渊消失的角落:“他……他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 “高手都这样吧。”王衣涵说。 而在石室上方的通道阴影里。 谢临渊背靠著岩壁。 他刚才快速换回了吴三省的衣服和偽装——那套黑衣黑刀藏在了一个隱蔽的角落,隨时可以取用。 他易容回吴三省的脸,戴好帽子,把破帆布包背上。 然后从阴影里走出来,一脸茫然:“刚才……刚才发生什么了?我好像晕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刘长福嗤笑:“吴大叔,你晕得真是时候。刚才谢临渊来了,杀了怪物,又走了。” “谢临渊?”吴三省假装惊讶,“他来过了?我怎么没看见?” “你晕了嘛。”坤哥说,“可惜了,你没看到,可帅了。” 吴三省憨笑:“是吗?那真可惜。” 他走到水池边,看著那个洞口。 下面,还有路。 这个墓,和他没关係。 但他需要继续深入。 因为系统提示,角色契合度提升了5%。 失魂症的症状,开始浮现了——刚才战斗后,有那么一瞬间,他忘了自己是谁。 是谢临渊? 还是张起灵? 还是吴三省? 他分不清了。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然后跟著队伍,准备下洞。 第29章 刘长福开始道德绑架 水池里的水都流干了,露出底部的洞口。洞口直径约一米,边缘是人工开凿的,很整齐。有冷风从下面吹上来,带著土腥味。 林国策趴在洞口边,用手电往下照。光柱照下去十几米,还是看不到底。他扔了块石头,石头坠落的声音持续了四五秒才传来闷响——很深。 “需要绳子。”他说。 特种兵拿出登山绳,固定在池边一块大石头上,另一端扔进洞里。 “谁先下?”林国策问。 没人说话。 刚才硬壳怪的袭击还让人心有余悸,谁知道下面还有什么。 “我下吧。”吴三省站出来,搓著手,憨笑,“我年纪大,经验多点儿,我先下去看看。” 林国策看了他一眼,点头:“小心。” 吴三省抓住绳子,笨手笨脚地往洞里滑。他动作看起来很笨拙,每次下滑都停一下,喘口气,好像体力不支。 但其实他在听。 听下面的动静。 听风声。 听有没有別的声音。 下滑了约二十米,脚碰到地面。他鬆开绳子,站稳,用手电照四周。 这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像一个地下大厅。地面是平整的石板,四周立著石柱。大厅中央,放著一口巨大的石棺。 石棺比上面那个青铜棺大很多,长约三米,宽约一米五。棺盖上刻著复杂的图案——云纹、雷纹,还有鸟兽纹。 “下面安全!”他朝上面喊。 上面的人陆续下来。 坤哥下来时腿还在抖,落地时差点摔倒。助理赶紧扶住他。 刘长福下来后,立刻开始说话:“刚才谢临渊救了咱们,但他就那么走了,太不负责任了!他应该在前面开路才对!” 吴三省正蹲在地上看石板纹路,听到这话,眉毛动了动。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手指一弹。 石子飞出,打在刘长福后脑勺上。 “哎哟!”刘长福痛叫一声,捂住脑袋,“谁?谁打我?” 他转头看。 所有人都刚下来,都在整理装备,没人靠近他。 “刚才有人拿东西打我!”刘长福说。 林国策看了他一眼:“没人打你,可能是上面掉下来的碎石。” “不是碎石!是石子!这么准!” “那你看到是谁了吗?” 刘长福哑口,他確实没看到。 他揉著后脑勺,那里已经鼓起一个大包,疼得他齜牙咧嘴。 吴三省蹲在原地,继续看石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弹幕: 【id暗器高手:谁打的?】 【id活该:刘长福太吵了,该打】 【id神秘人:不会是谢临渊还在附近吧?】 【id大叔:大叔蹲得好认真】 周敘安教授走到石棺前,激动地拍照:“这石棺……这纹饰……绝对是汉代王侯级別的!太珍贵了!” 孙栓柱立刻说:“教授,不能乱碰!这是国家一级文物!” “我知道,我就拍照。” 吴三省站起身,走到石棺旁。 他看了看棺盖,又看了看棺身。 棺盖和棺身之间有缝隙,用黑色的胶泥封死了。但胶泥已经乾裂,有些地方脱落了。 “这棺不能开。”他说。 “为什么?”周敘安教授问。 “开了,会出事。”吴三省说,“这个墓的设计,是连环套。上面的青铜棺是诱饵,开了会触发机关。这个石棺才是真的,但开了,会放出来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吴三省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刘长福揉著脑袋走过来:“吴大叔,你別危言耸听。考古就是要开棺研究,哪有不开棺的道理?” 吴三省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说:“你想开,你开。我不拦著。” 刘长福噎住,他哪敢开。 林国策说:“先不討论开棺。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出口。” 大家分散开,检查大厅。 大厅四面都是墙壁,没有明显的门。但吴三省走到东面的墙边,用手敲了敲。 声音很空。 “这里有暗门。”他说。 “怎么开?”林国策问。 吴三省在墙上摸索,找到一块鬆动的砖。他按下去,砖陷进去。 墙壁內部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 然后,整面墙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的通道。 通道很宽,能容三人並行。壁上有凹槽,凹槽里放著油灯——灯油已经乾涸了。 “走。”林国策说。 队伍进入通道。 走了约五十米,前面出现三条岔路。 三条路一模一样,都是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走哪条?”林国策问。 所有人都看向吴三省。 吴三省走到岔路口,蹲下,从破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的是香灰,他出发前准备的。 他把香灰撒在地上,然后站起来,等。 香灰很轻,被通道里的气流吹动,向左边那条路飘得最多。 “走左边。”他说。 “为什么?”刘长福问,“香灰能说明什么?” “气流。”吴三省说,“左边通道有气流,说明有出口,或者有通风。” “那也可能是陷阱啊!” “陷阱一般会封闭气流,防止气味扩散。”吴三省说,“当然,也可能反其道而行之。你如果觉得不对,可以走別的路。” 刘长福不说话了。 队伍走左边通道。 通道很长,走了约一百米,前面出现一个石室。 石室不大,约二十平米。里面没有棺槨,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放著一些东西:几个陶罐,一把青铜剑,还有一块玉璧。 周敘安教授激动地走过去:“这是……这是陪葬品!保存得这么完整!” 孙栓柱立刻说:“別碰!要登记!要保护!” 吴三省没看那些东西,在看石室顶部。 顶部有一个圆形的图案,刻的是日月星辰。 图案中心,有一个凹陷。 凹陷的形状,和他之前见过的黑石圆盘很像,但小一些。 他皱了皱眉。 这个墓,和之前的那个墓,有关联? 还是说,这种图案是这个地区的墓葬通用? 他正想著,刘长福又开始了:“吴大叔,你懂得挺多啊。你是不是以前盗过墓?” 吴三省转头看他。 眼神很平静,但深处有点冷。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以前干过盗墓的?”刘长福笑,“不然怎么懂这么多?” 吴三省没回答。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 手指一弹。 石子飞出,打在刘长福膝盖弯处。 “啊!”刘长福腿一软,跪在地上。 “怎么了?”林国策问。 “有人打我!”刘长福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膝盖!有人用东西打我膝盖!” 林国策看了看周围。 所有人都在石室里,离刘长福最近的是吴三省,但吴三省站在三米外,背对著他,正在看墙上的壁画。 “没人打你。”林国策说,“可能是腿抽筋了。” “不是抽筋!是石子!你看!”刘长福指著地上,那里確实有块小石子。 但石室地上本来就有很多碎石,谁知道是哪块。 刘长福站起来,一瘸一拐,嘴里骂骂咧咧。 吴三省继续看壁画。 弹幕: 【id又来了:刘长福又被打了】 【id隱形高手:到底是谁?】 【id大叔嫌疑:大叔背对著呢】 【id活该:话太多就该打】 壁画內容是狩猎场景:一群人骑马,追捕野兽。画面很生动,但没什么特別。 吴三省看完壁画,走到石桌边,看了看那些陪葬品。 陶罐是装粮食的,已经空了。青铜剑锈蚀严重。玉璧倒是完好,刻著云纹。 他拿起玉璧,看了看,又放下。 “走吧。”他说,“这里没別的了。” “这些东西怎么办?”孙栓柱问,“要带走吗?” “先放著。”林国策说,“等后续专业团队来处理。” 队伍离开石室,继续往前走。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 走了约三十米,前面出现一个深坑。 坑宽约五米,深不见底。坑对面,有一个平台,平台上有一扇石门。 坑上没有桥,只有几根粗大的铁链横跨,铁链锈跡斑斑,在黑暗中微微晃动。 “又要过链子?”坤哥脸都白了,“上次那个我就差点掉下去……” 林国策检查铁链:“还算结实。一个一个过,用安全绳。” 他先过,顺利到达对面。 然后是周敘安教授、江守义。 坤哥不敢过,哭了。助理和化妆师鼓励他,最后他闭著眼睛爬过去。 轮到吴三省时,他走到坑边,看著铁链,犹豫。 “吴大叔,快过啊。”刘长福在后面说,“別耽误时间。” 吴三省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走上铁链。 他走得很稳。 一点都不像之前爬山时那个笨拙的中年人。 脚步很轻,重心很稳,三两步就到了对面。 落地后,他喘了口气,擦擦汗——装得很累的样子。 对面的人没觉得异常,只觉得他运气好。 但林国策看著吴三省,眼神里多了点探究。 最后所有人都过来了。 刘长福是最后一个,他过来时腿还在疼,一瘸一拐,差点掉下去,被特种兵拉上来。 他上来后,又开始说:“这种地方,谢临渊要是在,肯定轻鬆就过来了……” 话音未落。 一块石子从黑暗中飞出,打在他嘴上。 “噗!”刘长福吐出一颗牙,满嘴是血。 “谁!谁又打我!”他尖叫。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但没人看到石子从哪里来。 吴三省站在石门边,正在研究门上的锁,背对著这边。 好像一切都和他无关。 第30章 石门开了尸鱉群 石门上没有锁,只有两个铜环。林国策伸手拉住铜环,用力往后拽。石门很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內打开。 门后一片漆黑。 手电光柱照进去,照到的第一样东西,是陶俑。 几十个陶俑,排成两排,面对面站立。每个陶俑都有人高,穿著汉代的鎧甲,手持长矛。陶俑的脸涂成彩色,眼睛处是黑色的空洞,在手电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兵马俑?”周敘安教授激动地想往里冲,被林国策拦住。 “等等。”林国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进陶俑阵中。 石头滚过地面,停在陶俑脚下。 没有任何反应。 “应该安全。”林国策说,但还是小心地第一个走进去。 其他人跟在他身后。 吴三省走在队伍中间,他经过陶俑时,侧头看了一眼。陶俑表面有细微的裂缝,裂缝里是黑色的,像是里面有东西。 他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穿过陶俑阵,前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著一个青铜箱子。箱子没有锁,盖子是半开的。 刘长福刚才被石子打掉了牙,嘴还肿著,说话漏风:“箱子里肯定有宝贝!快去打开!” 他抢先跑过去,伸手就要掀箱盖。 “別动!”吴三省喝道。 刘长福手停在半空,回头瞪他:“又怎么了吴大叔?” “箱盖上有粉末。”吴三省走过去,指著箱盖边缘,“看到没?白色的粉末。那是磷粉,一碰就燃。” 刘长福仔细看,確实有一层极细的白色粉末。他赶紧缩回手:“那……那怎么办?” 吴三省从破帆布包里掏出一块布,裹住手,轻轻推开箱盖。 箱盖完全打开。 里面没有宝贝。 只有一堆黑色的、乾瘪的东西。 像是晒乾的草药,又像是某种昆虫的尸体。 “这是什么?”坤哥凑过来看。 吴三省脸色一变:“退后!” 但已经晚了。 箱子里那些黑色东西,突然动了起来。 不是整体动,是表面起了涟漪。然后,从黑色堆里,涌出密密麻麻的小虫子。 巴掌大小,甲壳漆黑油亮,头部有一对巨大的口器,六条腿细长,爬行速度极快。 尸鱉。 和上次古墓里的一样。 数量多得嚇人,像黑色的潮水,从箱子里涌出来,向四周扩散。 “跑!”林国策大吼。 所有人转身就跑。 但陶俑阵挡住了去路。 更糟糕的是,那些陶俑,开始裂开。 裂缝扩大,从里面也涌出尸鱉。原来陶俑是空心的,里面养著尸鱉。 前后夹击。 尸鱉群包围过来。 “开枪!”林国策下令。 特种兵们开火,子弹打在尸鱉甲壳上,有些被击穿,黑血四溅。但尸鱉太多,子弹根本打不完。 一只尸鱉跳到坤哥背上,口器咬向他脖子。 坤哥尖叫。 吴三省伸手,两根手指捏住那只尸鱉,用力一捏。 甲壳碎裂,黑血溅出。 他把尸体扔在地上。 但更多的尸鱉涌来。 一个年轻特种兵被几只尸鱉缠住,他拼命拍打,但尸鱉咬住他的腿,钻进裤管。 “啊——!”他惨叫,倒地。 尸鱉群立刻淹没了他。 几秒钟后,惨叫声停止。 第一个死者出现了。 刘长福看到这一幕,脸色惨白。他四处张望,看到陈曼就在他旁边,正被王衣涵拉著往后躲。 他眼珠一转,突然伸手,把陈曼往前一推。 推向尸鱉群。 “你挡一下!”他喊道。 陈曼惊呼,身体向前扑去。 眼看就要落入尸鱉堆。 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抓住陈曼的后衣领,用力一拽。 陈曼被拽回来,摔在地上。 是吴三省。 他拽回陈曼后,看都没看她,转身,看向刘长福。 眼神冷得像冰。 刘长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后退一步:“你……你干嘛?” 吴三省没说话。 上前一步,抬脚。 踹在刘长福胸口。 这一脚力道极大。 刘长福整个人飞出去,飞过三米距离,落入尸鱉群中。 他落地,还没爬起来,尸鱉就淹没了他的身体。 “救命——!救——!” 惨叫声只持续了两秒,就变成咀嚼声。 吴三省站在原地,看著尸鱉群分食刘长福的尸体,淡淡说了一句: “这种人,活著浪费。” 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直播间炸了: 【id死了!刘长福死了!】 【id大叔踹的!大叔是高手!】 【id活该!推人害人!】 【id陈曼差点死了!】 林国策震惊地看著吴三省。 刚才那一拽一踹,动作快得看不清。这绝不是普通中年风水师能做到的。 尸鱉群吃完刘长福,又朝人群涌来。 数量更多了。 吴三省看著涌来的尸鱉群,皱了皱眉。 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动作。 他把两根手指放进嘴里。 发出一串声音。 “咯咯……咯咯咯……咯……” 声音很奇怪,像是骨头摩擦,又像是某种鸟叫。音调忽高忽低,带著奇特的节奏。 尸鱉群突然停住了。 它们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开始后退。 后退的速度比前进还快。 几秒钟,尸鱉群全部退回了箱子和陶俑里,消失不见。 地上只剩下刘长福和那个特种兵的白骨,还有零星几只尸鱉尸体。 空间恢復安静。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看著吴三省。 吴三省放下手,表情恢復成平时的憨厚,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搓搓手,对林国策说:“林队长,继续走吧?” 林国策盯著他,一字一句问:“你,到底是谁?” 吴三省憨笑:“我是吴三省啊,看风水的。” “刚才那声音……” “祖传的驱虫术。”吴三省说,“乡下人都会,赶蚊子用的。” 驱虫术? 赶蚊子? 那声音能让尸鱉群害怕逃跑? 鬼才信。 但林国策没再追问。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地上的白骨。 两个死人。 刘长福是自作自受,但那个特种兵…… 他握紧拳头。 “收拾一下,继续前进。” 队伍绕过白骨,穿过陶俑阵,走向空间另一头。 那里有一扇小门。 吴三省走在最后。 经过刘长福的白骨时,他看了一眼。 眼神很淡。 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走过。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 【宿主行为高度贴合张起灵人设:杀伐果断,除恶救人】 【当前扮演度:25%】 【奖励发放:鬼哨能力(初级)】 【鬼哨:张家秘术,以特殊频率声音驱虫镇邪。隨著熟练度提升,可控制更强大的生物。】 信息流涌入。 关於如何用气息控制声带,如何发出特定频率,如何针对不同邪物调整音调。 他掌握了。 这个能力,在这个世界,没人知道是张起灵的。 只有他。 队伍穿过小门,进入另一条通道。 坤哥凑到吴三省身边,小声问:“吴大叔……你刚才……好厉害。” 吴三省看他一眼:“什么厉害?” “就……踹刘长福那脚,还有那个声音……” “哦,那个啊。”吴三省憨笑,“乡下人,力气大。声音是跟爷爷学的,赶田里的虫子。” 坤哥半信半疑,但没再问。 陈曼走过来,对吴三省鞠躬:“吴大叔,谢谢你救了我。” 吴三省摆手:“顺手。” “要不是你,我就……” “过去了。”吴三省打断她,“往前看。” 陈曼点头,眼泪流下来。 王衣涵搂著她的肩,对吴三省投来感激的目光。 林国策走在最前面,但耳朵一直听著后面的动静。 这个吴三省,绝对不简单。 刚才那身手,那声音…… 难道……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心里浮现。 但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可能。 谢临渊是那种气质,那种身高体型。 吴三省是个禿顶中年,身材佝僂,口音土气。 完全不一样。 可是…… 他越想越乱。 通道尽头,又是一个石室。 这次石室里,墙上刻满了文字。 周敘安教授扑过去,激动得手抖:“这是……这是墓志铭!记录了墓主人的生平!” 他用手电照著,一字一句读: “汉,镇南將军,霍云之墓……” “霍云……”江守义喃喃,“史书上有记载,汉武帝时期的將领,征討南蛮,战功赫赫。但史书说他葬在长安附近,怎么会在这里?” 教授继续读:“……因获长生秘宝,遭皇室猜忌,假死隱遁,葬於此地……” 长生秘宝? 所有人心里一震。 吴三省走到墙边,看著那些字。 长生。 又是长生。 这个世界,到底隱藏了多少关於长生的秘密? 他肩胛处的麒麟纹身,又开始发烫。 第31章 专家挨打坤哥跳舞 石室里静得可怕。 墙上“长生秘宝”四个字在昏黄的手电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所有人都盯著那行字,呼吸都放轻了。 长生。 这个词在任何一个时代,都足以让人疯狂。 周敘安教授的手在颤抖,他推了推眼镜,继续往下读墓志铭:“……得异宝於南疆,服之可延寿百年。然帝疑,欲夺之。遂假死,携宝隱於此……” “延寿百年……”坤哥喃喃,“真的假的?” “假的。”孙栓柱突然开口,声音尖锐,“这都是封建迷信!古人为了神话自己编造的!我们是科学考古,不能相信这些!” 他转过身,指著吴三省:“还有你!吴三省!你刚才杀了人!” 这话像一颗炸弹,炸醒了所有人。 吴三省正在看墙上的其他文字,闻言转头,一脸茫然:“我杀了谁?” “刘长福!你把他踹进尸鱉群!”孙栓柱激动得脸都红了,“这是故意杀人!就算刘长福有错,你也无权处置他!你这是犯罪!”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id孙专家又来了】 【id刘长福推人在先,活该】 【id大叔救人反而被指责?】 【id这专家脑子有坑】 吴三省看著孙栓柱,慢吞吞地说:“我不踹他,陈曼就死了。” “那你可以制止他!可以控制他!为什么要杀人?”孙栓柱义正词严,“法律会审判他,不是你!” 吴三省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孙栓柱。 眼神很平静。 但孙栓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江守义突然上前一步。 抬手。 一巴掌甩在孙栓柱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石室里迴荡。 孙栓柱被打懵了,眼镜都歪了。 “你……你打我?”他捂著脸,不可置信地看著江守义。 江守义脸色铁青:“打的就是你!刚才刘长福推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现在跳出来装正义?吴先生救了陈曼,救了所有人!你倒好,尸鱉来了躲最后,现在出来指责救命恩人?” 孙栓柱气得发抖:“我……我是为了保护文物!保护考古的严肃性!” “保护个屁!”江守义爆粗口,“没有命,拿什么保护文物?你这种书呆子,就知道纸上谈兵!” 坤哥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突然跳出来。 他没有篮球,但做了个运球的姿势,然后转身,侧肩。 铁山靠。 动作很標准。 但他靠的方向,正好是孙栓柱站的位置。 孙栓柱正捂著脸跟江守义吵,没注意。 坤哥的铁山靠结结实实撞在他肩膀上。 “哎哟!”孙栓柱被撞得一个踉蹌,脚下打滑,摔了个四脚朝天。 样子很狼狈。 石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不知道谁先“噗”了一声。 接著,好几个特种兵也忍不住,嘴角咧开。 陈曼捂住嘴,但肩膀在抖。 王衣涵转过头,但能看到她在笑。 坤哥赶紧上前,扶孙栓柱:“哎呀孙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习惯了,跳著跳著就……” 他一边扶,一边对著直播球说:“家人们看到了吗?我这铁山靠威力太大,不小心撞到孙老师了。但我是为了支持吴大叔!吴大叔救了我们所有人!” 直播间弹幕笑疯了: 【id坤哥神助攻】 【id铁山靠撞飞专家】 【id哈哈哈笑死我了】 【id坤哥这波站队满分】 孙栓柱被扶起来,脸涨成猪肝色,指著坤哥:“你……你故意的!” “真不是故意的!”坤哥一脸无辜,“我就是跳个舞,表达一下激动的心情。吴大叔太帅了,我忍不住就……” 孙栓柱气得说不出话。 林国策看不下去了:“够了!” 他声音严厉,石室里瞬间安静。 “继续探索。个人恩怨出去再说。”林国策看向吴三省,“吴先生,你觉得接下来该往哪走?” 吴三省指了指墓志铭旁边的一幅地图。 地图刻在墙上,线条简单,但能看出是这座山的结构图。图上有几个標记点,其中一个点就是他们现在的位置。 另一个点,在更深处。 “按照地图,主墓室在下面。”吴三省说,“但这条路……” 他指著地图上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这条路画得很怪,绕了很多弯。可能是为了避开什么,也可能是有陷阱。” “你能带路吗?”林国策问。 吴三省点头:“我试试。” 他走到石室另一头,那里有一扇小门。 门是石头做的,很矮,需要弯腰才能通过。 吴三省蹲下,检查门缝。 发丘指的触感传来:门后有石栓,但石栓连著机关。门一开,机关就会触发。 他想了想,从破帆布包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他提前准备的,做样子用。 其实用发丘指就能开,但他要演。 他把铁丝插进门缝,拨弄了几下。 咔噠。 石栓滑开。 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壁上刻著图案,刻的是各种毒虫:蜈蚣、蝎子、蜘蛛…… “小心点。”吴三省说,“这些图案可能是警告。” 他第一个下去。 林国策紧跟。 其他人陆续跟上。 阶梯很长,走了约五分钟,前面出现一个平台。 平台上,放著一个石盒。 石盒没有锁。 吴三省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卷竹简。 竹简保存得很好,上面的字跡清晰。 周敘安教授激动地凑过来,读出声: “余得长生秘宝,乃一玉蝉。含於口中,可保尸身不腐,魂魄不散。然此物有灵,择主而侍。非天命之人,得之必遭反噬……” “玉蝉?”江守义眼睛一亮,“难道是传说中的含蝉葬?” “对!”教授说,“汉代高级贵族下葬,口中含玉,以保尸身不朽。但普通的玉蝉只是象徵,这个……好像真的有特殊效果?” 吴三省拿起竹简,继续往下看: “……余服玉蝉,得百年寿。然每逢月圆,身如刀割,痛不欲生。方知长生非福,乃诅咒也。后人若至此,勿取玉蝉,切记切记。” “诅咒?”坤哥缩了缩脖子,“那还是別拿了。” “要拿!”孙栓柱又跳出来,“这是文物!必须上交国家研究!” 吴三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把竹简放回石盒,继续往前走。 平台另一头,又是一个向下的阶梯。 这次阶梯更陡,壁上刻的不再是毒虫,而是人。 各种各样的人,跪在地上,双手捧心,表情痛苦。 像是在献祭。 走到阶梯尽头,前面出现一个巨大的空间。 空间中央,有一个高台。 高台上,放著一口玉棺。 玉棺通体白色,半透明,在手电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棺盖上,刻著一只蝉。 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走。 “玉棺……”周敘安教授声音发颤,“这……这工艺,绝了!” 所有人都被玉棺吸引,围过去。 吴三省站在人群外,看著玉棺。 肩胛处的麒麟纹身,烫得厉害。 玉棺里有东西。 在呼唤他。 或者说,在呼唤他体內的麒麟血。 他握了握拳,没动。 林国策绕著玉棺走了一圈,问:“能开吗?” “最好不要。”吴三省说,“竹简上说了,玉蝉有诅咒。” “但这是考古。”孙栓柱坚持,“必须开棺研究。” “开了,可能会出事。”吴三省说。 “能出什么事?”孙栓柱不屑,“封建迷信!” 吴三省看著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憨厚。 但眼神很冷。 “那你开。”他说。 孙栓柱噎住。 他哪敢开。 林国策思考了一会儿,说:“先拍照记录。开棺的事,等后续专家团队决定。” 他让特种兵在玉棺周围布置警戒线,禁止任何人触碰。 然后他走到吴三省身边,低声问:“吴先生,你觉得这玉蝉,真的能让人长生吗?” 吴三省摇头:“不知道。” “如果你是谢临渊,你会怎么做?” 吴三省看了他一眼:“林队长,你为什么老提谢临渊?” “因为我觉得,你和他很像。”林国策盯著他的眼睛,“不是长相,是气质。关键时刻的冷静,还有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吴三省憨笑:“林队长说笑了,我一个乡下人,哪能和谢先生比。” 林国策没再说话。 但他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 这时,坤哥又开始跳舞了。 没有篮球,他就空手运球,然后转身,铁山靠。 动作很夸张。 他一边跳一边对著直播球说:“家人们,看到这玉棺没?太震撼了!但咱不能碰,听吴大叔的,安全第一!” 他跳著跳著,靠近了玉棺。 突然,他脚下一滑。 整个人向玉棺倒去。 “小心!”林国策惊呼。 但已经来不及了。 坤哥的手,按在了玉棺棺盖上。 第32章 身份暴露决裂 坤哥的手按在玉棺棺盖上。 时间好像停滯了一秒。 然后,玉棺內部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断裂了。 整个空间开始震动。 不是剧烈的地震,而是低频的、持续的震动。地面在微微颤抖,石壁上簌簌落下灰尘。玉棺棺盖,缓缓向一侧滑开。 滑开一寸。 两寸。 露出里面。 一具尸体。 穿著汉代的將军鎧甲,鎧甲是青铜的,锈蚀严重。尸体的脸保存得异常完好,皮肤呈青白色,像蜡像。眼睛闭著,嘴唇微张,能看到嘴里含著东西——一只玉蝉,通体碧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温润的光。 “別碰!”吴三省喝道。 但已经晚了。 玉棺周围的石板,突然下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露出八个黑洞。 从黑洞里,涌出黑色的潮水。 又是尸鱉。 比上次更多,密密麻麻,像黑色的地毯,瞬间铺满了半个空间。 “退后!退后!”林国策大吼。 所有人往阶梯方向退。 但阶梯那边,也传来了声音。 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 从阶梯上走下来。 一个身影。 很高,接近两米。 浑身长满白毛,毛很长,垂到膝盖。脸是青黑色的,眼眶深陷,里面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嘴巴咧开,露出交错的獠牙。 白毛僵。 它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平台上,挡住退路。 前有尸鱉群,后有白毛僵。 绝境。 特种兵们开枪射击白毛僵。 子弹打在它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但只钻进半寸就卡住。白毛僵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弹孔,抬起手,拔出一颗子弹,扔在地上。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咆哮。 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尸鱉群加速涌来。 坤哥嚇傻了,站在原地不动。陈曼尖叫,王衣涵拉著她往角落躲。孙栓柱瘫坐在地上,嘴里念叨:“文物……保护文物……” 江守义脸色惨白,但还是挡在周敘安教授身前。 林国策握紧枪,看向吴三省:“吴先生!怎么办?” 吴三省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战局,突然转身,朝著来时的阶梯衝去。 速度极快。 完全不像刚才那个笨拙的中年人。 “吴大叔跑了!”坤哥尖叫。 直播间弹幕炸了: 【id大叔跑了?!】 【id贪生怕死!】 【id我看错人了!】 【id果然靠不住!】 吴三省没理会。 他衝上阶梯,回到上一层石室,然后继续往上跑。 跑回之前那个有陶俑的大厅。 大厅角落里,有一堆乱石。 他衝到乱石堆后,这里是他提前藏东西的地方。 他站定,深吸一口气。 全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缩骨功解除。 佝僂的腰背挺直,矮了五厘米的身高恢復,肩膀变宽,肌肉线条重新显现。他扯掉脸上的偽装——那是一层特製的硅胶面具,下面是他真正的脸。 黑色顺毛短髮,斜刘海半遮右眼。皮肤白皙,五官立体深邃。 他脱下那身皱巴巴的衣服,从乱石堆里拿出一个油布包。 打开。 里面是那套黑色哑光皮质连帽外套、黑色工装裤、黑色高帮马丁靴。 他快速换上。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最后,从油布包底部,取出黑金古刀。 刀身漆黑,刀锋冰冷。 他握紧刀柄。 转身,往回冲。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当他衝下阶梯,回到玉棺空间时,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白毛僵抓住了两名特种兵,一手一个,狠狠砸在地上。两人当场吐血,不动了。尸鱉群已经爬到坤哥脚边,坤哥在疯狂踩踏,但根本踩不完。 林国策手臂受伤,血流不止,还在坚持射击。 所有人都以为吴三省逃跑了。 直到那道黑色的身影,从阶梯上跃下。 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落在白毛僵和人群之间。 落地无声。 黑衣,黑裤,黑靴。 兜帽罩住头部大半,只露出下半张脸。皮肤很白,在昏暗的光线下像玉。 他手里握著一把刀。 黑金古刀。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谢临渊?”坤哥喃喃。 谢临渊没回头。 他看著白毛僵。 白毛僵也看著他,黑洞洞的眼眶里,似乎闪过一丝警惕。 它鬆开手里的特种兵尸体,转向谢临渊。 张嘴,咆哮。 腥臭的气浪扑面而来。 谢临渊动了。 前冲。 白毛僵爪子拍下。 谢临渊侧身,爪子擦身而过。他刀锋上撩,砍在白毛僵手腕上。 鐺! 白毛硬如铁,但刀刃切入三寸。 黑血涌出。 白毛僵痛吼,另一只爪子横扫。 谢临渊伏低,爪子从头顶扫过。他顺势前滚,来到白毛僵身侧,刀锋刺向膝弯。 刀尖刺入,切断筋腱。 白毛僵右腿一软,跪地。 但它左爪反抓,抓向谢临渊后心。 谢临渊像是背后长眼,身体前倾,爪子抓空。他回身,刀锋横扫,斩在白毛僵脖颈上。 刀刃切进一半,卡住。 白毛僵狂怒,双臂合抱,想抱住谢临渊。 谢临渊松刀,跃起,踩在它肩膀上,双手抓住它的头,用力一拧。 颈椎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白毛僵身体僵住,然后轰然倒地。 抽搐几下,不动了。 谢临渊落地,拔出黑金古刀,刀身沾满黑血。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直播间死寂。 然后弹幕爆炸: 【id小哥!!!】 【id是谢临渊!他回来了!】 【id刚才那个吴三省呢?】 【id等等……吴三省……谢临渊……】 尸鱉群还在涌来。 谢临渊转身,看向尸鱉群。 他把两根手指放进嘴里。 发出一串声音。 “咯咯……咯咯咯……咯……” 鬼哨。 声音在空间里迴荡。 尸鱉群像被按了暂停键,全部停住。 然后,开始后退。 后退,后退,全部退回了黑洞里。 消失不见。 空间恢復安静。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血腥味。 谢临渊收起手指,转身,看向玉棺。 他走过去,跃上高台。 玉棺里,那具尸体还躺在那里,嘴里含著玉蝉。 谢临渊伸手,捏住玉蝉,轻轻取出。 玉蝉入手冰凉,通体碧绿,雕工精细,蝉翼薄如蝉翼,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飞走。 他看了一眼,塞进外套內袋。 然后跃下高台。 整个过程,没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看著他。 看著他的一身黑衣,看著他手里的黑金古刀,看著他兜帽下半遮的脸。 林国策终於开口,声音乾涩:“你……你就是吴三省?” 谢临渊没回答。 默认。 坤哥瞪大眼睛:“吴大叔……是谢临渊?易容术?电影里的那种?” 陈曼捂住嘴,眼泪流下来:“他一直在保护我们……一直用那个身份……” 江守义喃喃:“难怪……难怪风水术那么准……难怪……” 孙栓柱瘫在地上,指著谢临渊:“你……你偽装身份!你欺骗国家!你还私拿文物!”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虫子。 孙栓柱嚇得闭嘴。 就在这时,林国策的通讯器响了。 他接听。 里面传来上级的声音,很严肃,所有人都能听见: “林队长,確认谢临渊身份。告诉他,国家需要他这样的特殊人才。让他归顺官方,配合研究。如果配合,一切好说。如果不配合……採取必要措施。” 林国策脸色变了。 他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也看著他。 眼神很平静。 “谢先生,”林国策艰难地说,“上面的意思……你听到了。你能不能……配合一下?” 谢临渊摇头。 “不可能。” 通讯器里传来命令:“那就採取b方案。麻醉枪准备。” 三个特种兵举起枪——不是步枪,是麻醉枪。 另外两个特种兵抬起步枪,瞄准谢临渊的腿。 “谢先生,”林国策声音发颤,“別反抗……只是麻醉,不会伤害你……” 谢临渊看著那些枪口。 然后他笑了。 很淡的笑,几乎看不出来。 但眼神很冷。 “你们觉得,”他说,“这些有用?” 话音落。 他动了。 不是冲向特种兵,是后退。 后退三步,然后跃起,踩在墙壁上,借力反弹,身体在空中翻转。 麻醉针射空。 他落地,在特种兵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衝到第一个持麻醉枪的人面前。 一拳。 轰在胸口。 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不动了。 第二个持麻醉枪的人调转枪口。 谢临渊侧身,抓住枪管,一拧。 枪脱手。 他抬脚,踹在那人腹部。 那人闷哼,跪地。 两个持步枪的特种兵开枪。 但谢临渊已经不在原地。 他出现在其中一人身侧,手刀斩在脖颈。 那人倒地。 最后一人调转枪口,但谢临渊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刀锋冰冷。 那人僵住。 “放下枪。”谢临渊说。 枪掉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五个人,全倒。 谢临渊收刀。 看向林国策。 林国策脸色惨白,手里的枪在抖。 “谢先生……我们不是敌人……” “现在不是。”谢临渊说,“但如果你们想控制我,就是。” 他转身,看向其他人。 坤哥、陈曼、王衣涵、江守义、周敘安教授。 还有那些还活著的特种兵。 所有人都在看他。 眼神复杂。 恐惧、敬畏、感激、困惑…… 陈曼哭了,不是害怕,是难过:“谢先生……你要走了吗?” 谢临渊没回答。 他看向玉棺后的黑暗。 那里还有路。 这个墓,还没完。 但他不打算和他们一起走了。 他转身,走向黑暗。 脚步很稳。 背影很直。 孤身一人。 坤哥突然喊:“谢先生!谢谢你救了我们!” 谢临渊停住。 没回头。 “不用谢。” 然后继续走。 走进黑暗。 消失。 石室里一片死寂。 陈曼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王衣涵搂著她,眼泪也在流。 坤哥眼眶红了,他对著直播球,声音哽咽:“家人们……你们看到了吗……他救了所有人……然后一个人走了……他一定很孤独……” 江守义看著谢临渊消失的方向,喃喃:“他就像……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周敘安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我们欠他太多。” 林国策看著地上那些昏迷和死去的同伴,握紧拳头。 通讯器里,上级还在问:“情况怎么样?控制住了吗?” 林国策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键:“任务失败。他走了。” “走了?你们这么多人……” “我们,”林国策说,“留不住他。” 他关掉通讯器。 看向黑暗。 那个方向,是古墓更深处。 谢临渊,一个人,往里走了。 带著玉蝉。 带著秘密。 带著千年的孤独。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但最多的,是哭泣的表情。 和一句话: 【id他一定很孤独】 第33章 分道后的两边 黑暗的通道里,只有谢临渊一个人的脚步声。 很轻,很稳。 手电光在身前切开有限的光明,身后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实处。黑金古刀已经收回背上,刀鞘贴著脊背,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 外套內袋里,那块玉蝉散发著微弱的凉意,像一块冰贴在胸口。 他肩胛处的麒麟纹身,温度比平时高一些,但还能忍受。 这个墓,和他没关係。 霍云,汉代將军,得长生玉蝉,假死隱居於此。 这些事,在张起灵漫长的记忆里,连碎片都算不上。千年以来,追寻长生的人太多了,成功的有几个?失败的又有多少?墓里这些枯骨,墙上的这些铭文,不过是又一条走错的路。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系统提示,角色契合度在提升。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因为失魂症的症状,在加深。 刚才战斗时,有那么一瞬间,他忘了自己是谢临渊,也忘了自己是张起灵。 他只是本能地出刀,杀人,救人。 然后离开。 他停下脚步。 前面出现三条岔路。 三条通道,一模一样,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他闭上眼睛。 用耳朵听。 左边的通道,有极微弱的水声。 中间的通道,有气流流动的声音。 右边的通道,最安静,但深处有极淡的、腐朽的气息。 他选择了右边。 继续走。 --- 玉棺空间里。 林国策蹲在地上,检查那三个被谢临渊打晕的特种兵。还好,都活著,只是暂时昏迷。被白毛僵杀死的那两个,已经没了气息。 他让人把尸体简单整理,用防水布盖好。 “休整十分钟。”他说,声音疲惫。 坤哥瘫坐在墙边,脸上还掛著泪痕。他打开直播球,对著镜头,声音沙哑:“家人们……刚才……你们都看到了吧?” 弹幕在疯狂滚动: 【id看到了!小哥是吴大叔!】 【id易容术!太神奇了!】 【id他救了所有人然后走了】 【id好心疼小哥】 【id官方为什么要对付他?】 坤哥抹了把脸:“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谢先生他……他一直用吴大叔的身份保护我们,教我们避开机关,算风水定位,刚才还救了我们所有人……可是上面……” 他说不下去了。 陈曼靠坐在王衣涵身边,眼睛红肿:“衣涵姐,谢先生他……一个人走了,里面那么危险……” 王衣涵拍拍她的肩:“他比我们强得多。我们能做的,就是不拖他后腿。” 江守义在整理装备,他看向林国策:“林队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林国策站起来,看向谢临渊消失的那个黑暗通道:“继续任务。但是……不追谢先生。他走他的,我们走我们的。” “可是上面命令……”一个特种兵说。 “上面命令是抓住或控制谢临渊。”林国策打断他,“你觉得我们做得到吗?” 那特种兵沉默了。 刚才谢临渊展现的实力,所有人都看到了。五秒放倒五个精锐特种兵,还是留手的情况下。真要下死手,他们早全灭了。 “任务变更。”林国策说,“以考古探索为主,收集资料,保护文物。至於谢先生……如果他再出现,儘量沟通,但不动武。” 他看向孙栓柱:“孙老师,你有意见吗?” 孙栓柱脸色还是白的,但刚才谢临渊看他那一眼,让他彻底闭嘴了。他摇摇头,没说话。 周敘安教授走到玉棺边,看著里面那具尸体:“玉蝉被他拿走了……但尸体还在,鎧甲还在,这些也是珍贵资料。” 他开始拍照,记录。 十分钟后,队伍休整完毕。 林国策看向那个黑暗通道——谢临渊走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指向另一边:“我们走左边。” “为什么?”坤哥问。 “谢先生走右边,我们不要跟他同路。”林国策说,“给他空间。” 队伍收拾东西,走向左边通道。 通道很窄,需要弯腰。走了约三十米,前面出现一个石室。 石室里堆著很多陶罐,大小不一,有些已经碎裂。周敘安教授检查后发现,里面装的是粮食——早已炭化,一碰就碎。 “这是储藏室。”教授说,“看来霍云將军真的打算在这里长住。” “长生……”江守义喃喃,“他得到了玉蝉,延寿百年,但还是死了。长生……真的存在吗?” “存在。”教授说,“但可能不是我们想像的那样。” 他们在储藏室里发现了一些竹简,上面记录的是霍云隱居后的生活:开垦田地,引水灌溉,甚至还养了一些家畜。但每篇最后,都会提到“月圆之痛”。 “玉蝉带来的痛苦。”教授解读,“竹简上说,每到月圆之夜,全身如被千刀万剐,痛不欲生。霍云试过很多方法,都无法缓解。最后他写道:『得长生,失为人。』” 坤哥听著,突然说:“那谢先生……他是不是也……”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谢临渊那种非人的实力,那种超越常人的恢復力,那种神秘的血脉…… 他是不是也付出了代价? 直播间弹幕: 【id小哥可能也在承受痛苦】 【id长生是诅咒】 【id好难受】 【id他一个人扛著所有】 队伍继续前进。 穿过储藏室,后面是一条向上的阶梯。 阶梯很陡,爬了约五十级,前面出现一个平台。 平台上,有一个石桌,桌上放著一盏青铜灯,灯里还有油。 林国策点燃灯芯。 灯亮了。 照亮平台。 也照亮平台另一头的墙壁。 墙上,刻著一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內容是:一个人,站在高台上,手中捧著一只玉蝉。台下,跪著无数人。天空中有日月同辉,地面有百花齐放。 但壁画的一角,被故意凿掉了。 凿掉的部分,刻著新的內容:那个人倒在地上,玉蝉碎裂,台下的人全部变成枯骨。 “这是他最后的领悟。”周敘安教授轻声说,“长生不是恩赐,是灾难。” --- 右边通道深处。 谢临渊停在一个石门前。 门是青铜的,很小,只容一人通过。门上刻著一个图案:一只蝉,被锁链捆住。 他伸手,推门。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很小的石室,约五平米。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墙上刻著一行字: “后来者,若你得玉蝉,勿喜。此物非宝,乃枷锁也。吾穷尽百年,方知自由最贵。今碎蝉於此,得解脱。” 字跡很潦草,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刻下的。 墙角,有一小堆粉末。 碧绿色的粉末,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玉蝉的粉末。 霍云最后砸碎了玉蝉。 谢临渊蹲下,手指沾了一点粉末。 冰凉。 但里面还有极微弱的能量波动。 他肩胛处的麒麟纹身,突然剧烈发烫。 烫得他闷哼一声。 脑海里,记忆碎片翻涌。 ——青铜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走进去。 ——漫长的守护。十年,百年,千年。 ——看著族人一个个死去,看著世界变迁,看著自己不老不死。 ——最后一次任务,进入这个融合了所有古墓的世界。 ——记忆被封印,等待唤醒。 他按住额头,咬牙。 失魂症的症状在加剧。 我是谁? 谢临渊? 张起灵? 还是……別的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然后站起身,看向石室另一头。 那里还有一个出口。 通向更深处。 他走过去。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触及长生真相碎片】 【角色契合度:83%】 【警告:失魂症症状加深,请宿主保持自我认知】 他闭了闭眼。 然后迈步,走进黑暗。 --- 左边通道那边。 队伍发现了一间书房。 是真的书房——有石质的书架,书架上放著竹简。虽然大部分已经腐烂,但还有几卷保存完好。 周敘安教授激动得手抖:“这……这是霍云的日记!记录了他得到玉蝉后的每一天!” 他小心地展开一卷。 “元狩三年,七月初五。得玉蝉於南疆蛮族祭坛。初服之,身轻如燕,精力充沛,甚喜。” “元狩四年,三月初八。月圆,初次发作。痛如刀割,几欲自尽。始知此物有弊。” “元狩五年,腊月廿三。假死脱身,携亲信隱居於此。外界皆以为吾已战死沙场。” “元狩六年……” 日记很长,记录了霍云一百年的隱居生活。从一开始的满怀希望,到后来的痛苦挣扎,到最后的大彻大悟。 最后一篇,只有一行字: “今日碎蝉,得自由。死而无憾。” 所有人沉默。 江守义轻声说:“他用一百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坤哥突然说:“那谢先生呢?他活了多久了?他明白了吗?” 没人能回答。 直播间弹幕安静了许多。 很多人都在思考。 长生。 自由。 代价。 林国策收起日记:“这些资料太珍贵了。我们必须带出去。” “可是谢先生他……”陈曼说,“他还在里面。他一个人……” “他会出来的。”林国策说,“他比我们所有人都强。” 队伍离开书房,继续探索。 但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那个一身黑衣,独自走向黑暗的身影。 那个救了所有人,然后转身离开的身影。 那个可能已经活了几百年,甚至更久的身影。 他到底是谁? 他到底在寻找什么? 他到底……有多孤独? 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能继续往前走。 在这个关於长生的古墓里。 寻找歷史的真相。 也寻找那个人的,一点点痕跡。 第34章 小哥揭秘长生队伍遇险 谢临渊站在石室尽头。 面前是一面完整的石壁,壁上刻著一幅巨大的星图。星辰的位置用银色的矿物镶嵌,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冷光。星图中央,是一只蝉的图案,蝉的翅膀展开,覆盖了大半面墙壁。 他伸出手,手指在星图上轻轻划过。 当指尖触碰到蝉翼边缘时,石壁內部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 整面石壁,缓缓向两侧分开。 露出后面的空间。 一个圆形的墓室。 不大,直径约十米。墓室中央没有棺槨,只有一个石台。台上盘腿坐著一具枯骨。 枯骨穿著汉代的常服,布料早已腐朽成灰,只剩骨架。骨架的姿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上,头颅微垂,像是在冥想。 枯骨面前的石台上,放著一块玉板。 玉板巴掌大小,通体洁白,在黑暗中散发著柔和的光。 谢临渊走过去,拿起玉板。 玉板上刻著字,字很小,但很清晰: “余,霍云,镇南將军。元狩三年得玉蝉,以为天赐。服之,得百年寿。然每逢月圆,痛彻骨髓,方知此为诅咒。” “百年间,试遍百法,欲解此痛。炼丹、服药、修炼、祭祀……皆无用。”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终明悟:长生非天道。强行续命,必遭天谴。” “今碎玉蝉,断此孽缘。留书於此,警示后人——” “莫求长生。长生即囚牢。” 最后四个字,刻得很深,几乎要穿透玉板。 谢临渊看著那五个字。 长生即囚牢。 他肩胛处的麒麟纹身,烫得像要燃烧。 脑海里,记忆碎片再次翻涌。 这一次,更清晰。 ——青铜门內,无尽的黑暗。他在里面,守护著什么。十年,百年,千年。 ——族人的面孔,一个个出现,又一个个消失。他们叫他“起灵”,叫他“族长”,叫他“守门人”。 ——最后一次,他走进青铜门,门在身后关闭。他说:“等我。” ——等谁? ——记不清了。 他按住额头,手指用力到发白。 失魂症在发作。 我是谁? 我在这里做什么? 玉板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声音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弯腰,捡起玉板,塞进內袋。 然后看向那具枯骨。 霍云。 求长生,得长生,最后亲手毁掉长生。 用一百年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 而自己呢? 张起灵。 守门人。 长生者。 活了多久了? 不记得了。 还要活多久? 不知道。 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他听见了声音。 从墓室顶部传来的。 很轻微,但密集。 像是很多脚爪在石头上爬行。 他抬头。 墓室顶部,布满密密麻麻的小孔。 小孔里,有东西在动。 黑色的,一节一节的东西。 蜈蚣。 每条都有手臂长,通体漆黑,甲壳油亮。它们从孔洞里爬出来,悬掛在墓室顶部,黄色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 上百条。 不,上千条。 它们闻到了活人的气息。 开始向下爬。 谢临渊握紧黑金古刀。 --- 另一边,队伍所在的储藏室里。 周敘安教授正在小心翼翼地打包那些竹简。江守义在旁边帮忙,坤哥举著手电照明。 陈曼坐在角落,眼睛还红著。王衣涵递给她水壶:“喝点水吧。” “衣涵姐,”陈曼小声说,“你说谢先生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他比我们安全。”王衣涵说,“但……” 她没说完。 但什么? 但很孤独。 但很痛苦。 但可能,正在承受著他们无法想像的代价。 林国策在检查装备。食物和水还够,但电池快用完了。手电光已经暗得像烛火,最多再撑两小时。 “我们必须儘快找到出口。”他对通讯器说,“匯报位置,请求支援。” 通讯器里传来沙沙声,然后断断续续:“收到……信號……弱……坚持……” 信號太差了。 孙栓柱突然站起来,指著储藏室深处:“那里!有光!” 所有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 储藏室最里面的墙角,有一道极细微的缝隙。缝隙里,透出淡淡的、绿色的光。 像萤火虫的光,但更稳定。 “去看看。”林国策说。 他们走过去,清理掉墙角的杂物。 露出一个洞口。 洞口很小,只能爬进去。绿色的光就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林国策趴下,用手电往里照。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空间,约三平米。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著一盏灯——灯油是绿色的,燃烧著绿色的火焰。 “长明灯?”周敘安教授激动,“传说中用鮫人油做燃料,可燃烧千年!” “进去看看。”林国策说。 他第一个爬进去。 其他人陆续跟进。 小空间里,除了那盏长明灯,什么都没有。但四面墙上,刻满了文字。 是霍云的笔跡。 “余尝试炼製解药,以缓解月圆之痛。记录配方於此,若后世有缘人得见,可试之——” 下面列出了几十种药材的名字,有些认识,有些闻所未闻。 “但皆无效。”最后一行字写著,“痛依旧。始知此痛非肉身之痛,乃魂魄之痛。长生撕裂魂魄,此痛无解。” 陈曼看著那些字,眼泪又流下来:“他……他这一百年,每个月都要承受这种痛苦……” 坤哥喃喃:“谢先生他……是不是也要承受这种痛苦?” 没人回答。 直播间弹幕: 【id太残忍了】 【id长生是诅咒】 【id小哥可能也在受这种苦】 【id好难受】 就在这时,长明灯的火焰,突然晃动了一下。 然后,开始变色。 从绿色,慢慢变成红色。 “后退!”林国策喝道。 但已经晚了。 小空间的地面,开始下陷。 不是整个下陷,是几个特定的石板。 石板下陷后,露出黑洞。 从黑洞里,涌出黑色的烟雾。 烟雾有刺鼻的气味。 “毒气!”江守义喊,“捂住口鼻!” 所有人捂住口鼻,但烟雾太浓,很快充满整个小空间。 有人开始咳嗽,眼睛刺痛。 “退出去!快!”林国策喊。 但洞口太小,一次只能过一个人。 顺序混乱,大家挤在一起。 烟雾越来越浓。 坤哥咳得喘不过气,眼睛火辣辣地疼。陈曼已经晕倒,王衣涵拼命拖著她往外爬。 林国策最后一个出来,出来后立刻用背包堵住洞口。 但毒气已经泄漏出来一些,在储藏室里瀰漫。 “必须离开这里!”他喊,“往深处走!找谢先生!” 这是唯一的选择。 谢临渊走过的路,可能是安全的。 队伍跌跌撞撞,朝著谢临渊离开的方向跑去。 --- 墓室里。 谢临渊已经解决了第一批蜈蚣。 刀光闪动,黑色的甲壳碎裂,黄色的体液四溅。蜈蚣尸体在地上堆积,但更多的从孔洞里涌出。 它们不怕死。 前仆后继。 谢临渊皱眉。 这样杀不完。 他想起鬼哨。 但蜈蚣不是尸鱉,鬼哨对它们可能没用。 他一边挥刀,一边观察墓室结构。 墓室是圆形的,只有一个出口——就是他进来的那个。 但顶部那些孔洞,可能是通风口,也可能是…… 他看到了。 墓室正中央,枯骨坐著的石台下方,有一个很小的凹槽。 凹槽的形状,和玉板完全一致。 他瞬间明白了。 霍云留下了最后的考验。 或者说,最后的慈悲。 如果后来者看懂了他的警示,愿意放弃玉蝉,就把玉板放回凹槽。 如果不愿意…… 这些蜈蚣,就是惩罚。 谢临渊没有犹豫。 他从內袋掏出玉板,在蜈蚣群中穿行,衝到石台前,將玉板按进凹槽。 严丝合缝。 瞬间,所有蜈蚣停住了。 它们像被按了暂停键,悬掛在空中,一动不动。 然后,缓缓退回孔洞。 消失。 墓室恢復安静。 石台开始下沉。 下沉约一米后,露出下面的台阶。 向下的台阶。 谢临渊看了一眼枯骨。 霍云最后的安息之地,就在下面。 他迈步,走下台阶。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触及长生本质领悟】 【角色契合度:85%】 【警告:失魂症症状持续加深,请宿主坚守本心】 他脚步顿了顿。 然后继续向下。 台阶不长,二十级左右。 下面是一个很小的空间。 只有一口石棺。 棺盖打开著。 里面是空的。 棺底刻著一行字: “余,霍云,终於此。玉蝉已碎,诅咒已解。得自由,入轮迴。后来者,珍重。” 谢临渊站在棺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咳嗽声。 从上面传来。 队伍来了。 而且,遇到了麻烦。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秒。 然后迈步,向上走去。 --- 储藏室通往墓室的通道里。 队伍正在艰难前进。 毒气的效果还在,每个人都眼睛红肿,咳嗽不止。陈曼完全昏迷,被王衣涵和坤哥轮流背著。孙栓柱喘得像破风箱,江守义扶著他。 林国策打头,但手电光已经暗得只能照出脚下半米。 “坚持……快到了……”他喘著气说。 突然,前方出现一个人影。 黑衣,黑裤,黑靴。 兜帽罩头,只露下半张脸。 手里握著刀。 谢临渊。 他站在那里,看著他们。 眼神很淡。 “谢先生!”坤哥激动地喊。 谢临渊没说话。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昏迷的陈曼,然后从內袋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他之前准备的草药粉,能缓解毒气症状。 他递给王衣涵:“给她闻。” 王衣涵赶紧照做。 陈曼咳嗽几声,醒了过来。 谢临渊又看向其他人,把小瓶子递给林国策:“传著用。”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跟上。” 只有两个字。 但所有人都像听到了天籟。 他们跟著他,走进墓室。 看见那具枯骨,看见下沉的石台,看见下面的石棺。 也看见,棺底那行字。 “得自由,入轮迴。” 周敘安教授喃喃:“他最后……解脱了。” 谢临渊站在棺旁,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那口空棺。 眼神很深。 像是在看霍云。 也像是在看,未来的自己。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著屏幕里那个黑色的身影。 孤独。 强大。 悲愴。 像一尊行走在人间,却不属於人间的神。 第35章 休整之后 墓室里很安静。 只有呼吸声,和长明灯油脂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绿色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暗暗。 谢临渊站在空棺前。 他没动。 背影挺直,但肩胛处的纹身隔著衣服,依旧传来滚烫的触感。那热度不像是幻觉,更像从骨头里烧出来。 脑海里,画面在翻搅。 ——门。巨大的青铜门。门后是无边的黑暗。他站在门前,手里握著刀。有人在身后喊他,声音很远,听不清是谁。他回头,只看到模糊的轮廓。三个轮廓。 ——血。很多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地上,绽开成黑色的花。他握著刀,刀很重。面前是……是什么?看不清。只记得一双眼睛,黄色的,竖瞳,冰冷。 ——名字。有人在叫一个名字。“起灵。”“族长。”“小哥。”这些声音叠在一起,越来越响,然后又突然消失。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他按住太阳穴,手指用力。 “谢先生?”陈曼小声喊了一句。 谢临渊没应。 他放下手,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压著一层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疲惫。 “休息。”他说。 两个字。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 林国策点头,立刻安排:“原地休整。检查装备,处理伤口。江守义,看看还有多少水和吃的。” 队伍动起来。 坤哥一屁股坐在地上,齜牙咧嘴地揉著被毒气刺激得通红的眼睛。王衣涵给陈曼餵水,陈曼小口喝著,眼睛却一直偷偷瞟向谢临渊那边。 周敘安教授挨著霍云的空棺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著棺底那行“得自由,入轮迴”的字跡,眼神复杂。 江守义清点物资。水只剩三个半壶,压缩饼乾还有几包,电池告罄,唯一的手电光已经微弱如萤火。他把情况低声报告给林国策。 林国策眉头拧紧。 没有光,在这地底和瞎子没区別。食物和水也撑不了多久。 “谢先生,”林国策走到谢临渊身边,压低声音,“接下来……怎么走?” 谢临渊抬眼,看向墓室另一边。 那里不是他们进来的路,而是另一条隱藏在被推开石棺后的通道。通道很窄,向下倾斜,里面黑得像是能吸走所有光。 “下面。”他说。 “下面有什么?” “不知道。” 林国策沉默了一下,又问:“您需要休息多久?” 谢临渊没回答。他走到墙角,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坐下,闭上眼睛。黑金古刀横在膝上。这是他要休息的姿態。 林国策不再问,退回去安排人轮值守夜。 直播间弹幕滚动著。 【id 小哥好像很累】 【id 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累】 【id 心累吧】 【id 长生……太可怕了】 【id 霍云解脱了,小哥呢?】 坤哥偷偷看了一眼弹幕,心里发酸。他挪到谢临渊旁边不远处坐下,没敢靠太近。 “谢……小哥,”他改了称呼,声音很轻,“你饿不饿?我这儿……还有半块巧克力。” 谢临渊眼皮都没抬。 坤哥訕訕地把巧克力收回去,抱紧膝盖。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安慰?他配吗?道谢?太苍白了。 最后他只憋出一句:“你……你肩膀的伤,要不要处理一下?” 谢临渊终於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温度,但也没敌意。 “不用。”他说。 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坤哥不敢再说话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墓室里只有呼吸声。陈曼靠著王衣涵睡著了,眼角还带著泪痕。周教授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江守义在值守,警惕地看著四周。林国策在检查枪,虽然子弹早已打光,但握枪能让他稍微安心。 谢临渊没睡。 他闭著眼,但意识很清醒。脑海里的碎片还在翻腾,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硌得人生疼。 ——吴邪。 这个名字突然跳出来。 很清晰。 紧接著是另一个名字。——胖子。 还有……瞎子。 他们的脸……长什么样? 他试图去想。记忆里只有模糊的轮廓,温和带笑的眼睛,咋咋呼呼的声音,还有一副墨镜……细节像握在手里的沙,越用力,流失得越快。 心臟猛地缩紧。 一种尖锐的,冰冷的恐慌毫无徵兆地攫住了他。比面对任何怪物都要让他无措。 我是谁? 这个问题再次浮现,带著更深的寒意。 他放在刀柄上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触及核心记忆流失】 【角色契合度提升:90%】 【警告:失魂症已达中级,记忆锚点持续鬆动】 系统的声音冰冷地提示。 契合度提升了。因为他更“像”张起灵了。更像那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无尽“现在”的守门人。 代价是,“谢临渊”这个身份,连同那个身份所承载的与这个世界的微弱联繫,正在被侵蚀。而原世界的记忆,也在加速模糊。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將那点恐慌压回心底深处。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需要集中精神。下面还有路要走。危险还在暗处。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 谢临渊睁开眼,起身。 动作很轻,但所有人都瞬间惊醒。长时间的紧张让他们睡得很浅。 “走。”他说。 没人有异议。收拾好所剩无几的东西,队伍跟在他身后,走向那条向下的狭窄通道。 通道很陡,石阶磨损得厉害,边缘长著滑腻的苔蘚。空气变得更加阴冷潮湿,带著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像是陈年药材混合著金属锈蚀的气味。 谢临渊走在最前面。没有光,但他的夜视能力让他能看清前方几米的范围。黑暗对他来说不是障碍。 后面的人就不行了。手电光已经彻底熄灭。他们只能一个拉著一个的后衣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挪。脚下打滑,坤哥差点摔倒,被旁边的江守义一把拉住。 “小心。”江守义低声道。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通道变宽了些。脚下不再是石阶,而是平整的石板路。两侧的墙壁也出现了变化。 不再是粗糙的石壁,而是出现了人工打磨的光滑墙面。墙上没有壁画,只有一些深深的,像是用利器反覆划刻留下的痕跡。痕跡杂乱无章,看不出规律,但看久了,让人心里发毛。 “这……这像是什么东西抓出来的?”王衣涵声音发颤,手指虚虚地指向墙上一道很深的划痕,那痕跡自上而下,末端还有崩裂的石屑。 谢临渊停下脚步,伸手触摸那道痕跡。 指尖传来坚硬冰凉的触感。痕跡很深,边缘锋利。不是近期留下的,但也不是千年前的。时间介於两者之间。 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又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长明灯的绿光,也不是手电的光。而是一种幽幽的,淡蓝色的,像是月光一样朦朧的冷光。 光源来自通道尽头的一个巨大空间。 队伍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然后,所有人愣在原地。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穹顶高得看不见,无数散发著淡蓝色幽光的钟乳石倒垂下来,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境。溶洞中央,有一个水潭,潭水是诡异的深黑色,平静无波,像一块巨大的墨玉。 而在水潭对面,溶洞的尽头,矗立著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完全用黑色石头搭建的小型祭坛。祭坛呈金字塔形,共有三层。每一层的边缘,都立著石雕的灯盏,灯盏里跳动著和钟乳石一样的蓝色冷焰。 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的最顶端,平整的檯面上,放著一样东西。 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像是……一口小號的石棺?或者是一个石匣? 而在祭坛的基座周围,散落著一些东西。 白色的,一节一节的东西。 是骨头。 人的骨头。 数量很多,散乱地堆积在那里,有些还保持著完整的骨架形態,有些则已经支离破碎。在幽蓝的光芒下,泛著惨白的光。 “这……这么多死人……”孙栓柱腿一软,差点坐倒。 周敘安教授倒吸一口凉气:“看他们的服饰碎片……不是同一个时代的!有汉代的,有更早的……甚至还有近代的布料!” 这意味著,千百年来,不止一批人到达过这里。 然后,死在了祭坛下面。 谢临渊的目光扫过那些骸骨,最后定格在祭坛顶端。 吸引他的不是那口石棺或石匣。 而是祭坛正面,鐫刻著的巨大图案。 那是一只蝉。 和霍云墓室里星图上的蝉,几乎一模一样。但这一只,雕刻得更加巨大,更加精细,展开的翅膀覆盖了整个祭坛的正面墙壁。蝉的眼睛部位,镶嵌著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在蓝光下,像两只凝视著来人的、血红的眼睛。 长生。 又是长生。 这个墓,霍云的遗言,散落的骸骨,以及眼前这座诡异的祭坛……一切似乎都围绕著这两个字。 他肩胛处的纹身,再次传来灼痛。 比之前更甚。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响起: 【检测到高浓度“长生”相关因果纠缠】 【隱藏线索触发】 【终极区域探索开启】 【当前区域危险度:极高】 【建议:获取关键信物,可解锁部分被屏蔽记忆,並提升扮演度】 谢临渊眼神微凝。 关键信物……是指祭坛顶上的东西么? 他迈步,朝著水潭走去。 “谢先生!”林国策急忙喊住他,“小心!这里……很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么大的空间,这么多的骸骨,却没有看到任何明显的致命机关或者怪物的痕跡。 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平静,往往意味著更大的危险。 谢临渊脚步没停。他已经走到了水潭边。 潭水漆黑如墨,完全看不到底。水面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像死水。但他能感觉到,水下有东西。很庞大的东西。正在缓缓移动。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似乎要触碰水面。 “別!”陈曼惊叫出声。 谢临渊的手指在距离水面一寸的地方停住。 然后,他屈指,在潭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轻轻一敲。 “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溶洞里异常清晰。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 漆黑的水面,无声地破开。 一个巨大的,布满青黑色鳞片的头颅,缓缓探了出来。头颅像蛇,又像某种鱼类,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它对著谢临渊的方向,张开了嘴。 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圈圈螺旋向內的,肉红色的,不断蠕动的褶皱。 一股难以形容的,像是腐烂了千百年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id 我操!!!】 【id 这是什么鬼东西!】 【id 水怪!】 【id 没眼睛!它怎么看的?!】 【id 小哥快退!】 谢临渊没退。 他站起身,手握住了背后的黑金古刀刀柄。 目光越过那巨大的、令人作呕的头颅,看向它身后,那平静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水潭。 危险不止这一个。 水下,还有更多的东西,在甦醒。 第36章 水潭怪物和祭坛上的石匣 黑色的头颅从水里探出来。 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空洞,对著谢临渊的方向。它张开嘴,肉红色的褶皱向內蠕动,发出湿滑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腥臭味更浓了。 “退后。” 谢临渊的声音响起,不高,但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林国策立刻低吼:“后退!都退到通道口!” 队伍慌忙向后退。陈曼腿软,被王衣涵用力拽著往后拖。坤哥脚下一滑,江守义架住他胳膊。周敘安教授脸色发白,被林国策护在身后。孙栓柱直接瘫在地上,手脚並用往后爬。 谢临渊没动。 他站在原地,手握住了背后的刀柄。 那怪物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巨大的头颅往后缩了缩,但下一秒,它整个身躯猛地从水中抬起! 水花炸开。 黑色的、布满青黑色鳞片的身体足有成年男人腰那么粗,长度看不清,因为大半还隱在水下。它抬起的部分就有三四米高,像一根从深渊里戳出来的肉柱。 没有眼睛的头颅转向谢临渊,然后,以与庞大身躯不符的速度,猛地扎下来! 腥风扑面。 谢临渊动了。 他侧身,黑金古刀出鞘。刀身划过一道乌黑的弧线,砍在怪物的脖颈位置。 “鐺!” 金石交击的声音。 鳞片硬得超乎想像,刀刃只砍进去一寸,就被卡住。黄色的粘液从伤口迸出来,带著刺鼻的酸腐味。 怪物吃痛,身体剧烈扭动,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传来。谢临渊鬆手,刀留在怪物身上,人向后退开两步。 怪物甩动头颅,想把刀甩掉。但刀嵌在肉里,甩不脱。它发出嘶哑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吼声,身体在水里疯狂搅动,整个水潭都沸腾起来。 “小、小哥的刀!”坤哥喊。 谢临渊没看刀。 他盯著怪物扭动的轨跡,在它又一次昂起头,將相对柔软的腹部露出水面的瞬间,他冲了出去。 脚踩在水潭边缘的湿滑石头上,发力,整个人向前扑。右手並指,指尖在幽蓝光芒下泛著冷硬的色泽。 发丘指。 手指像锥子,狠狠戳进怪物腹部的鳞片缝隙。 然后,发力,向下一划! “刺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怪物的腹部被硬生生划开一条近一米长的口子。更多黄色的、混杂著內臟碎块的粘液喷涌而出,浇了谢临渊一身。 怪物发出悽厉到极点的嘶嚎,身体疯狂捲曲,拍打水面,溅起数米高的水花。它终於甩掉了脖子上的黑金古刀,刀噹啷一声掉在潭边石头上。 谢临渊早已在得手的瞬间后撤,避开了那记足以拍碎骨头的甩尾。 他落地,弯腰,抄起地上的刀。 刀身上沾满粘液,但刃口依旧乌黑髮亮。 怪物受了重伤,但它没死。它用剩下的力气,猛地朝离它最近的陈曼和王衣涵的方向扑去!速度极快,带著同归於尽的疯狂。 “啊——!”陈曼尖叫。 谢临渊眼神一冷。 他脚蹬地面,身体前冲,在黑金古刀挥出的同时,左手指尖在刀刃上一抹。 鲜红的血珠渗入刀身。 他跃起,双手握刀,对准怪物那颗没有眼睛的头颅中央,全力劈下! 刀锋切开空气,切开鳞片,切开头骨。 像切一块豆腐。 怪物的动作僵住。 然后,那颗丑陋的头颅从中裂开,分成两半,向两侧滑落。庞大的身躯失去控制,轰然砸进水里,溅起巨大的浪花。 黑色的潭水被染成浑浊的黄绿色。 水面翻腾了几下,然后,那具庞大的尸体缓缓沉了下去,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谢临渊落在水潭边,刀尖垂地。粘稠的黄绿色液体顺著刀身往下滴,混著他左手指尖的血,滴在石头上。 他肩胛处的纹身,烫得嚇人。 脑海里,画面又在闪。 ——血。很多血。但不是怪物的血。是人的血。从很高的地方流下来,染红了青铜。他在下面,抬头看。上面站著一个人。看不清脸。那个人在说话,但他听不见。 他甩了甩头,將画面压下去。 “结、结束了?”坤哥颤声问。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看著水潭。水面正在恢復平静,但那具沉下去的尸体,和漂浮在水面的內臟碎块,提醒著刚才发生了什么。 直播间弹幕炸了: 【id 我操!!!】 【id 一刀两半!】 【id 小哥的血!】 【id 那是什么怪物?!】 【id 水里还有吗?】 谢临渊转身,看向队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扫过每个人的时候,他们都不自觉地站直了。 “有受伤吗?”他问。 声音很平。 林国策检查了一下队伍:“没有。都撤得快。” 谢临渊点头。他走到水潭边,蹲下,用潭水冲洗刀身上的污物。血混进水里,很快散开。 “谢先生,你的手……”陈曼小声说。 谢临渊看了一眼左手食指。伤口不深,血已经止住了。麒麟血脉带来的恢復力在起作用。他没说话,撕下一截里衣布料,隨意缠了两圈。 然后他起身,看向水潭对面。 那座黑色的祭坛,安静地矗立在幽蓝的光芒里。顶端的石匣,轮廓模糊。 “要过去。”他说。 “可这水……”王衣涵看著依旧漆黑的水潭,声音发颤,“里面会不会还有?” “有。”谢临渊说得很肯定。 刚才怪物临死前的挣扎,搅动了水底。他感觉到了,水下还有东西。不止一个。它们在甦醒。 “那怎么过去?”江守义问。 谢临渊没回答。他走到水潭边,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然后用力掷向水潭中央。 石头划出拋物线,咚一声落入水中。 水面盪开波纹。 然后,在石头落点的周围,水面开始冒泡。 一个,两个,三个……十几个黑色的、布满鳞片的背脊,缓缓浮出水面。它们在水下游弋,绕著落点打转,然后慢慢下沉,消失。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坤哥脸都白了。 “游不过去。”林国策沉声说,“只能从上面走。” 他指著水潭上方。那些倒垂的、发著蓝光的钟乳石之间,有一些粗大的、像是石樑一样的东西横跨水潭两端。但距离很远,而且湿滑,根本过不去。 谢临渊也在看那些石樑。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祭坛基座周围散落的白骨。 “有路。”他说。 他走到水潭左侧的岩壁边。岩壁靠近水面的地方,有一道很窄的、被水流冲刷出来的石台,宽度不到半米,贴著岩壁,蜿蜒通向水潭对面。 石台大部分淹没在水下,只有少数地方露出水面。很滑,长满青苔。 而且,石台距离水面只有不到二十厘米。水下的东西,一抬头就能咬到走在上面的人。 “只能走这里。”林国策也看到了,眉头紧锁,“太危险了。” “我先过。”谢临渊说。 他脱掉沾满污物的外套,只穿一件黑色短袖,露出精悍的手臂线条。黑金古刀插回背后。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踏上石台。 石台果然很滑。他脚踩上去的瞬间,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立刻稳住。 他往前走。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脚尖先著地,试探,然后整个脚掌踩下,重心压低。 水下,有阴影在游动。 靠近石台。 谢临渊没停。他继续往前走,眼睛看著前方,但耳朵在听水下的动静。 哗啦。 一个黑色的头颅突然衝破水面,张嘴咬向他踩在石台上的脚踝! 谢临渊脚腕一拧,避开。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扣住那东西的脖子。触手冰冷滑腻,布满细小的鳞片。他发力,將那东西整个从水里拽出来,狠狠砸在旁边的岩壁上! 啪! 那东西撞在岩石上,软软滑落,掉进水里。是一条小號的、类似蛇一样的怪物,但已经死了。 更多的阴影在靠近。 谢临渊加快速度。 他不再试探,脚步在湿滑的石台上点过,身体前冲。水下的东西不断跃出水面攻击,他或用刀鞘格挡,或直接用手捏碎喉咙,或一脚踹回水里。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黑色的身影在狭窄的石台上疾行,身后不断有水花炸开,怪物的尸体一具具跌落。 队伍在对面看著,心提到嗓子眼。 直播间弹幕: 【id 我靠这身手!】 【id 跟拍电影一样!】 【id 水下全是那东西!】 【id 小哥小心啊!】 三十多米的距离,谢临渊用了不到一分钟。 他踏上对岸的实地,转身,看向这边。 “一个一个过。”他说,“別停。” 林国策深吸一口气:“我第一个。江守义,你第二个,护著教授。王衣涵,陈曼,你们中间。坤哥,孙老师,你们最后。保持距离,別挤在一起。掉下水,没人救得了你。” 他解下背包,只带必要的装备,然后踏上了石台。 他当过兵,体能和平衡感比一般人好。但走在湿滑的石台上,面对水下隨时可能扑出来的怪物,他后背还是瞬间被冷汗浸透。 水下有阴影跟上了他。 他咬牙,加快速度。 “林队长,左边!”坤哥在对岸喊。 林国策想也不想,身体向右侧倾,同时手里的工兵铲向左边猛拍! 啪! 一条怪物被拍飞。 他趁机前冲,有惊无险地到达对岸,喘著粗气,对谢临渊点头。 谢临渊站在岸边,目光扫视水面,像在警戒。 接著是江守义护著周敘安。教授年纪大了,走得慢,几次差点滑倒,被江守义死死拉住。水下怪物扑上来,谢临渊甩出一块石头,精准砸在怪物头上,將其打回水里。 然后是王衣涵和陈曼。两个女人互相搀扶,走得心惊胆战。陈曼腿软,踩到一处特別滑的地方,身体一歪就要掉下去。王衣涵尖叫著拉住她,自己也失去平衡。 对岸,谢临渊手指一动,一颗石子破空飞出,打在陈曼脚边的石台上。石子击碎了一片湿滑的青苔,露出下面粗糙的石面。陈曼脚下一稳,被王衣涵拉回来。两人脸色惨白,连滚爬跑过最后几米。 坤哥扶著孙栓柱。孙栓柱已经嚇傻了,几乎是坤哥拖著他在走。走到一半,水下同时窜出三条怪物!坤哥挥舞工兵铲乱打,打退一条,另一条咬向他小腿。 谢临渊动了。 他几步衝到石台边,在怪物咬中坤哥前,伸手抓住那东西的脖子,五指收拢。咔嚓一声,怪物瘫软。他隨手扔掉,看向坤哥。 “快。” 坤哥头皮发麻,使出吃奶的劲,拖著孙栓柱衝过最后一段。 所有人都过了岸。 回头看,那狭窄的石台和水下隱约的阴影,让人后怕。 “多、多谢小哥……”坤哥喘著气说。 谢临渊没应。他转身,看向近在咫尺的黑色祭坛。 祭坛有三层,每层一米多高,边缘的石阶上刻著复杂的纹路。那些蓝色冷焰在灯盏里跳动,將祭坛映照得神秘而诡异。 基座周围,散落的人骨更多了。有些骨头是完整的,有些是碎的。骨头之间,还能看到一些锈蚀的兵器、碎裂的玉片、腐烂的布料。 “这些人……”周敘安教授蹲下,检查一具相对完整的骸骨,“看服饰,是明代的。这个……是唐代的。还有更早的……” “都是来寻长生的?”王衣涵声音发抖。 “看样子是。”教授站起来,脸色凝重,“都死在这儿了。” 谢临渊已经踏上了第一层台阶。 他走得很稳,目光扫过祭坛墙壁上那只巨大的蝉形浮雕。蝉的眼睛,暗红色的宝石,在蓝光下像活过来一样,注视著他。 他肩胛处的纹身,烫得像要烧起来。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响起: 【接触长生祭坛】 【检测到关键信物】 【获取可解锁部分屏蔽记忆,並大幅提升扮演度】 【警告:此地因果纠缠极深,危险】 他脚步没停,走上第二层。 祭坛顶端,那口石匣静静地放在那里。 石匣长约一米,宽半米,通体漆黑,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只在匣盖正中,有一个凹陷的图案。 那图案,是一只蝉。 和玉蝉一模一样的大小和形状。 谢临渊走到石匣前。 他伸出手,触碰石匣表面。 冰凉。 他手指移到匣盖中央那个蝉形凹陷,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从內袋里,掏出了那枚从霍云玉棺里得到的玉蝉。 玉蝉在他掌心,泛著温润的绿光。 祭坛上,所有蓝色冷焰,同时跳动了一下。 石匣的蝉形凹陷,似乎与玉蝉產生了某种共鸣,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谢临渊拿起玉蝉,对准凹陷,按了下去。 严丝合缝。 “咔噠。” 一声轻响,从石匣內部传来。 然后,匣盖,自动向后滑开。 露出里面的东西。 第37章 孤独的小哥 石匣打开了。 匣盖向后滑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神兵利器,没有长生丹药。 只有一卷竹简。 竹简很旧,顏色暗黄,用黑色的丝线编连。在幽蓝的光下,安静地躺在石匣底部。 谢临渊看著那捲竹简。 他肩胛处的纹身,温度在竹简暴露的瞬间达到了顶峰,烫得他肌肉瞬间绷紧。但那烫不是痛,更像一种共鸣,一种跨越时间的召唤。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清晰响起: 【获取关键信物:守门人密卷·残篇】 【接触长生核心真相】 【角色契合度提升:95%】 【警告:失魂症症状加剧,记忆锚点持续脱落】 【扮演度提升:30%】 【奖励发放:张起灵武力值10%(累计40%)、张家风水秘术(高级)、夜视能力(中级)、基础机关识別(中级)、发丘指(中级)、易容术(中级)、麒麟血(中级浓度)、张家古楼机关图谱(高级)】 海量的信息流和身体深处涌出的力量感几乎同时冲刷过他。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眼底深处,那层永远化不开的淡漠,似乎又沉了一些。像结了冰的湖,表面平静,底下是更深的寒。 他伸出手,拿起那捲竹简。 竹简很轻。入手冰凉。 他没有打开看,而是转身,走下祭坛。 队伍还在祭坛下,仰头看著他。幽蓝的光芒从高处打下来,落在他身上。黑衣,黑裤,握著古旧的竹简,站在堆积如山的白骨和诡异的祭坛之间。 那画面,有种说不出的孤绝。 像一尊被遗忘在时间尽头的雕像。 陈曼看著,鼻子突然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赶紧低头,用手背使劲擦。 王衣涵眼眶也红了。她別过脸,深呼吸。 坤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林国策站得笔直,看著谢临渊一步步走下来。这个铁血军人,此刻心里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周敘安教授迎上去,声音有些发颤:“谢……谢先生,这竹简……” 谢临渊將竹简递给他。 “你们看。”他说。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周敘安教授双手接过竹简,像接过一件易碎的珍宝。他小心地走到一处相对平坦、白骨较少的地方,江守义立刻从背包里掏出防水布铺上。 竹简被轻轻放在布上。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连孙栓柱也凑近,眼睛盯著竹简。 周敘安教授戴上手套,深吸一口气,解开了繫著竹简的黑色丝线。 竹简缓缓展开。 上面的字,是古篆。有些已经模糊,但大部分还能辨认。 教授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声音在寂静的溶洞里迴荡: “……长生之术,非天道所容。凡窃天机者,必受其咎。” “余,张氏第三代守门人,掌青铜门百年。见闻求长生者眾,得者寥寥。然所谓得者,不过以他物代之,或以命续命,或化为非人,终非正途。” “南疆有玉蝉,纳地脉阴气千年而成。服之,可锁魂魄於残躯,得百年苟延。然月圆阴盛,蝉毒反噬,痛彻魂灵,生不如死。” “有汉將霍云,偶得此物,以为天赐。余曾观其命数,本应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留名青史。因蝉改命,假死隱居,受百年痛楚,终碎蝉而亡。可悲,可嘆。” “长生之路,皆为歧途。守门一族,世代守护青铜门,非为长生,而为封禁。门內之物,非人间应有。凡以门內之物求长生者,皆墮深渊,神形俱灭。” “后世子孙,若见此卷,当谨记:吾族使命,唯守门而已。勿求长生,勿近门內。守心如铁,方得始终。” 竹简到这里,结束了。 最后没有落款,只有一个简单的符號——那是一只麒麟,踏著火云。 所有人沉默。 只有教授有些颤抖的呼吸声。 直播间弹幕稀稀拉拉: 【id 守门人……】 【id 青铜门里到底是什么?】 【id 长生全是假的?】 【id 那小哥他……】 江守义喃喃:“所以霍云將军的长生……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玉蝉是毒药,不是仙丹。” “守门人张氏……”周敘安教授抬头,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谢临渊,眼神复杂,“谢先生,您就是……” “张起灵。”谢临渊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叫我张起灵。”他说。 不是谢临渊。 是张起灵。 那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著某种沉重的、跨越千年的分量。 坤哥心头一震。他想起之前在秦岭古墓,谢临渊在歷代守门人石碑前说的话。他当时就猜到了,但现在亲耳听到,感受完全不同。 陈曼的眼泪终於掉下来。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王衣涵搂住她的肩,自己也眼圈泛红。 “张……张先生,”周敘安教授改了称呼,声音恭敬,“这竹简上说的青铜门,还有门內的东西……” “不能碰。”张起灵说。 只有三个字。 但语气里的决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那您……”林国策开口,又停住。他想问,那你守护的是什么?你活了多少年?你……痛不痛? 但他问不出口。 张起灵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他看向祭坛,看向那些白骨,最后目光落在竹简上那个麒麟符號。 “我是守门人。”他说,“这是宿命。” 宿命。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孙栓柱这时候突然开口:“那这竹简,还有这里的祭坛,这些骸骨……都是珍贵的歷史文物!必须保护起来!上报国家!” 他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看向他。 眼神各异。 坤哥眼里是厌恶。江守义皱眉。王衣涵別过脸。陈曼擦了擦眼泪,没说话。 林国策沉声道:“孙老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怎么不是说的时候?”孙栓柱激动起来,“这是重大发现!守门人!长生秘密!青铜门!这些都必须由专业机构保护研究!张起灵,你也应该配合国家,把这些秘密交出来!这是为了全人类!” 张起灵看向他。 那眼神很淡,但孙栓柱瞬间闭了嘴,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想起之前谢临渊——不,张起灵看他那一眼,和现在一模一样。 “我的事,”张起灵说,“与你们无关。” “你——”孙栓柱还想说。 “孙栓柱!”林国策厉声打断他,“闭嘴!” 孙栓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不敢再说了。 张起灵不再看他。他走到水潭边,看著漆黑的水面。 水下那些阴影还在游弋,但似乎感应到他身上的气息,不敢靠近。 “拍照。”他对周敘安教授说,“记录。然后离开。” 周敘安教授回过神,赶紧点头:“好,好!” 他拿出相机——虽然电池快没了,但还能拍几张。他小心地拍摄竹简上的文字,拍摄祭坛的全貌,拍摄那些不同时代的骸骨,拍摄墙壁上的蝉形浮雕。 江守义帮忙打光,用最后一点电量打开头灯。 坤哥也打开直播球,调整角度,拍下这震撼的一幕。弹幕还在滚动,但少了平时的热闹,多了沉重。 【id 所以长生是诅咒】 【id 小哥一个人扛了多久】 【id 想哭】 【id 他好孤独】 王衣涵和陈曼在旁边帮忙整理教授记录的资料。陈曼眼睛还是红的,但情绪稳定了一些。她偶尔偷偷看向水潭边的那个黑色身影。 他站在那里,背对所有人,看著黑暗的水面。 背影挺拔,但说不出的孤寂。 像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而他只是沉默地扛著。 不解释,不抱怨,不退缩。 拍了大概十几分钟,相机彻底没电了。头灯也熄灭了。溶洞里只剩下祭坛上那些蓝色冷焰的幽光,勉强照亮周围。 “好了。”周敘安教授收好相机和竹简——竹简被小心地放回防水袋,塞进背包最里面。 张起灵转过身。 “走。” 他走向来时的路,那个贴著岩壁的狭窄石台。 队伍跟上。 这次过石台,比来时更安静。没人说话,只有踩在湿滑石头上的脚步声,和水下阴影游动的细微水声。 张起灵走在最后。 他等所有人都上了石台,走出一段,才踏上石台。水下有东西试探性地靠近,他目光扫过去,那些阴影立刻散开。 他的血,他的气息,对这些阴邪之物有天然的压制。 尤其麒麟血浓度提升到中级后,这种压制更强了。 队伍顺利回到对岸。 再回头看那座祭坛,在幽蓝光芒中,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了无数求长生者的野心,也埋葬了霍云百年的痛苦。 而现在,它又埋葬了一个真相。 长生是歧途。 守门是宿命。 张起灵带著队伍,按原路返回。穿过狭窄通道,爬上陡峭的阶梯,回到玉棺所在的主墓室。 那两个被白毛僵杀死的特种兵的尸体,还盖著防水布,安静地躺在角落。 林国策让人简单收拾,准备带出去。 “出口在那边。”张起灵指向墓室另一头,一条他们没走过的向上的通道。 “你怎么知道?”坤哥脱口而出,隨即反应过来,“哦对,你能夜视……” 张起灵没解释。他率先走进通道。 通道向上,坡度很陡。走了约半小时,前面出现光亮。 不是火光,是自然光。 天光。 出口到了。 那是一个隱蔽在山体裂缝里的洞口,外面是茂密的藤蔓和灌木。拨开藤蔓,午后的阳光洒进来,刺得久处黑暗的眾人眼睛生疼。 他们走出了古墓。 站在山坡上,回头看去,身后是连绵的群山。那座埋葬了霍云和长生秘密的古墓,就在其中一座山的山腹里。 外面空气清新,带著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所有人都深深吸了一口气,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坤哥打开直播球,对著阳光,声音沙哑:“家人们……我们……出来了。” 弹幕瞬间暴涨: 【id出来了!】 【id呜呜呜太好了】 【id小哥呢?】 【id他在后面】 张起灵最后一个走出来。 他站在洞口,阳光落在他身上。黑衣上还沾著之前战斗留下的污跡,脸上没什么表情。阳光照进他眼里,那双眼睛依旧很淡,像化不开的墨。 他看向远处,群山起伏,天空湛蓝。 这个世界很大。 但他只有一个人。 陈曼看著他的侧影,眼泪又涌上来。她死死忍住,指甲掐进掌心。 王衣涵搂著她,轻声说:“別哭。他……不需要眼泪。” 林国策走到张起灵身边,敬了个礼:“张先生,这次……多谢。”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点头。 “之后……”林国策犹豫了一下,“官方可能还会找你。今天的事,我会如实上报。但你的態度,我也清楚了。” “隨他们。”张起灵说。 三个字,表明立场。 他不会妥协,不会归顺,不会交出秘密。 如果官方要动武,那就动武。 林国策苦笑。他知道,这件事没完。上面的命令,和张起灵的態度,衝突不可调和。下次再见,可能就是敌人了。 但他心里,对这个人,只有敬意。 “保重。”林国策说。 张起灵没再说话。他转身,看向另一条下山的小路。 他要走了。 “等等!”坤哥突然喊。 张起灵停下脚步,没回头。 坤哥跑过去,从背包里掏出最后半瓶水,还有两块压缩饼乾,塞给张起灵:“这个……你带著。路上……路上吃。” 张起灵看著手里的东西,沉默了两秒,然后收下。 “谢谢。”他说。 坤哥眼眶一热,赶紧低头。 陈曼也跑过来,手里拿著一个小急救包:“张先生,你的手……伤口虽然好了,但,但这个你带著,以防万一……” 张起灵接过,点头。 王衣涵,江守义,周敘安教授,都走过来。没人说话,只是看著他。 眼神里有感激,有不舍,有担忧,有敬意。 张起灵看向他们,一个个看过去。 然后他说:“再见。” 他转身,走向那条下山的小路。 黑衣背影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像一滴墨,滴进绿色的海洋,消失不见。 陈曼终於忍不住,蹲在地上,哭出声。 王衣涵也流泪了。 坤哥红著眼睛,对著直播球,声音哽咽:“家人们……他走了。” 弹幕一片哭泣的表情。 【id小哥保重】 【id一定要好好的】 【id哭了】 【id他太孤独了】 林国策站了很久,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才收回目光。 “下山。”他说,“匯报任务。” 队伍收拾心情,朝另一个方向下山。 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那个人的身影,那双淡漠的眼睛,那句“我叫张起灵”,还有那份沉重的、无人可分担的孤独。 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山林里。 张起灵走在山路上。 脚步很稳。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肩胛处的纹身,温度已经降下去,恢復平常。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响起: 【任务完成】 【扮演度:30%】 【角色契合度:95%】 【失魂症状態:中级(记忆持续流失)】 【提示:宿主可隨时查看更新后能力列表】 他没查看。 那些能力,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就像呼吸,像心跳,不需要特別去记。 他走著。 前面是连绵的山,看不到尽头。 就像他的路。 没有同伴,没有归宿,只有前方。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身体里涌动的力量。 然后继续走。 孤独,但坚定。 第38章 树顶独坐的小哥 阳光刺眼。 林国策站在山脚下临时划出的警戒线內,看著手下人清点装备,收殮尸体。医用担架上,躺著两具盖著白布的遗体,是那两个在玉棺墓室被白毛僵杀死的特种兵。 他手里拿著平板,屏幕上是这次行动的伤亡统计清单。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行行字映在他眼里。 “第二次霍云墓考古行动,伤亡报告。”他开口,声音乾涩,“总参与人数二十三人。生还十五人。死亡八人。” 旁边负责记录的文员抬头:“林队,死亡人员名单和原因?” 林国策看著平板上的名字: “刘长福,民俗学者。死於尸鱉群攻击。”他顿了顿,补充,“在尸鱉群涌出时,为自保,將队员陈曼推向尸鱉。被张起灵阻止后,被张起灵踹入尸鱉群,毙命。” 文员笔尖停了一下,然后如实记录。 “王海,李振国,特种作战队员。在玉棺主墓室,被白毛僵袭击,颈部断裂,当场死亡。” “赵建国,孙强,特种作战队员。在张起灵身份暴露后的衝突中,被其制伏,昏迷,无生命危险。但后续在古墓內吸入过量毒气,抢救无效,死亡。” “钱勇,周明,考古队保安。在前期探索中触发机关,坠入陷坑,被坑底铁刺贯穿,死亡。” “郑东,后勤人员。在营地遭不明生物袭击,失血过多,死亡。” 八个名字。 八个死人。 文员记录完毕,抬起头:“林队,那张起灵……” “单独列一份报告。”林国策打断他,“代號『守门人』。危险等级:最高。態度:敌对。建议:非必要不接触,若接触,以最高警戒应对,但不建议使用武力收编。” “这……上面的意思是要儘量控制……” “控制不了。”林国策说,语气很硬,“你想让伤亡名单再加几十个名字,就去找他。” 文员不说话了。 林国策把平板递还给他,转身走向另一边。 坤哥、陈曼、王衣涵、江守义、周敘安教授,还有孙栓柱,都坐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休息。医护人员在给他们检查身体,处理一些小伤。 坤哥脸色还是白的,手里捧著一杯热水,眼神发直。 陈曼眼睛肿得像桃子,靠在王衣涵肩上,不说话。 王衣涵轻轻拍著她的背,自己眼神也空。 江守义在跟周敘安教授低声討论竹简上的內容,但教授明显心不在焉,目光总往帐篷外瞟。 孙栓柱坐在角落,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林国策走进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统计完了。”林国策说,“死亡八人。受伤五人,都是轻伤。你们需要接受详细问询,把古墓里看到的一切,尤其是关於张起灵和长生秘密的部分,全部如实上报。” “上报之后呢?”坤哥突然问,“上面会怎么对付小哥?” 林国策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的建议是,你们如实说。他的实力,他的態度,他救过你们,也杀过人。把这些都说清楚。上面怎么决定,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他会怎么样?”陈曼小声问,带著哭腔。 “他会活著。”林国策说,语气肯定,“只要他不想死,没人能杀他。” 帐篷里又安静下来。 直播间早已关闭。但最后那段张起灵独自离开的画面,还有坤哥哽咽的“他走了”,已经衝上热搜。全网都在討论“守门人张起灵”,討论长生,討论青铜门。 但那个人,已经消失在深山里。 不知去向。 山风吹过树林,叶子哗哗响。 张起灵停在一棵树下。 树很高,是这片林子里最高的一棵。树干笔直,要两人合抱。树冠茂密,阳光透过缝隙洒下光斑。 他抬头,看著树顶。 四十五米左右。 他后退两步,脚蹬地面,人已跃起。 脚尖在树干上一点,借力,身形再拔高。手抓住一根横生的树枝,手臂发力,身体向上盪起,落在更高的枝杈上。 动作流畅,没有停顿。 像一只黑色的鸟,在树影间攀升。 脚尖每次点在树干或树枝上,都极稳,极准。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声响。只有衣角掠过树叶的细微沙沙声。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越高,树枝越细。但他身形轻盈,踩在那些看似承不住人的细枝上,树枝只微微下弯,隨即弹回。 四十米。 他伸手,抓住顶端一根粗壮的横枝,腰腹发力,翻身上去。 然后,坐下。 横枝很宽,能容一人躺臥。他背靠主干,双腿曲起,手臂搭在膝上。 坐稳了。 从这里看出去,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连绵的群山,看见山谷里升起的淡淡雾气,看见天边渐斜的日头。 风吹过,带著山林特有的草木气息,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看著远方。 不知道去哪里。 上次出秦岭古墓,他也是这样。救了人,然后离开,独自走进深山。不知道去哪,没有目標,没有归宿。 这次也一样。 霍云墓探完了。长生的秘密揭开了一角。竹简上说的“守门一族,世代守护青铜门”,和他记忆里的碎片对上了。 他是张起灵。 他是守门人。 他要守护青铜门。 但青铜门在哪里? 不记得了。 记忆里只有零散的画面:巨大的青铜门,无边的黑暗,漫长的守护。但门的具体位置,怎么去,全都想不起来。 失魂症。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当前记忆完整度:12%】 【核心记忆锚点:青铜门、守门使命、张起灵身份】 【其余记忆持续流失中】 【提示:获取更多关键信物或触发重大因果,可解锁更多记忆】 他闭上眼睛。 试图去回想更多。 ——吴邪。 这个名字跳出来。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但那张脸,模糊了。只记得一个轮廓,温和的,爱笑的,总跟在他身后喊“小哥”。 ——胖子。 声音洪亮,咋咋呼呼,总在关键时刻靠谱。脸也模糊了。 ——黑瞎子。 墨镜,笑,身手很好。细节想不起来。 还有很多人。很多事。都像隔著一层浓雾,看不清,抓不住。 我是谁? 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他是张起灵。 但他从哪来?要做什么?以后去哪? 不知道。 肩胛处的纹身,在寂静中,传来熟悉的、恆定的温热。那是麒麟血脉流淌的標誌,是他力量的来源,也是他宿命的烙印。 他睁开眼睛。 眼神依旧淡。 孤独吗? 也许。 但孤独久了,就成了常態。像呼吸,像心跳,像影子。不会特別去注意,但它一直在。 山下很远的地方,能隱约看到临时营地的轮廓,像几个小积木。人影很小,在移动。 那些人,现在应该在匯报,在记录,在討论他。 官方会把他列为危险分子,试图控制,或消灭。 但他不在乎。 来就来。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身体里流淌的力量。30%的扮演度,40%的武力值,中级麒麟血,高级机关图谱,各种提升后的能力。 足够应付大部分麻烦。 但麻烦不是他现在要想的。 他现在要想的,是接下来去哪。 没有方向。 那就等。 等系统提示,等记忆恢復,等下一个线索出现。 或者,就这样坐著,看太阳落山,看星星升起,看时间流过。 他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山风继续吹,树叶继续响。 他坐在四十五米高的树顶,像一座孤岛,悬浮在绿色的海洋里。 遥远,安静,与世隔绝。 临时营地。 问询持续了三小时。 每个人都被单独带进帐篷,详细询问古墓里发生的一切。从进入墓道开始,到每一个机关,每一场战斗,每一次选择,尤其是关於张起灵的部分。 坤哥说到张起灵易容成吴大叔,教他们风水,救他们,最后暴露身份,血战白毛僵,留下玉蝉离开时,声音又哽咽了。 “他救了我们所有人。”坤哥红著眼睛,“没有他,我们早死在里面了。刘长福那王八蛋把陈曼推出去的时候,是他救的人。刘长福自己作死,被踹进尸鱉群,活该!” 问询官记录著,没发表意见。 陈曼和王衣涵互相补充,说到张起灵在霍云墓里打开石匣,拿出竹简,说出“我叫张起灵”时,两人都哭了。 “他太孤独了。”陈曼哭著说,“一个人,守著那么重的秘密,活了那么久……他救我们,但没人能救他。” 王衣涵搂著她,对问询官说:“他不想与任何人为敌。但如果你们逼他,他会动手。而且……没人打得过他。” 江守义和周敘安教授提供了最多的技术细节。机关,壁画,竹简文字,长生秘密,守门人记载。教授特別强调,竹简上明確指出长生是歧途,青铜门內的东西不能碰。 “张起灵是守门人,他的使命是守护,不是占有。”教授说,“他对长生没有兴趣。他只是在履行他的职责。我们应该尊重他,而不是试图控制他。” 孙栓柱的说法不一样。 “他太危险了!”孙栓柱激动地说,“那些能力,根本就不是人类该有的!还有长生秘密,青铜门,这些必须由国家掌控!他必须配合调查,交出所有秘密!这是为了国家安全,为了全人类!” 问询官记录下所有人的话。 最后一份匯总报告,放在指挥部桌上。 几个穿著制服的人看著报告,沉默。 “八人死亡,五人轻伤。目標人物张起灵,具备超常武力、特殊血脉、易容、机关、风水等多种能力。態度明確:独立,不合作,不主动攻击,但反抗任何控制意图。危险等级:最高。” “建议:建立独立档案,代號『麒麟』。暂不採取强制措施,但密切监控。若其再次出现於公眾视野或古墓区域,以观察和沟通为主,避免衝突。” “批准。” 命令下达。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没完。 张起灵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他下次会在哪出现,会做什么。 而此刻,那颗炸弹,正坐在深山一棵四十五米高的树顶上。 闭著眼睛。 像睡著了。 又像,在等待什么。 第39章 小哥树上发呆和专家挨撞 张起灵躺在树枝上。 左手枕在脑后,右手搭在腹部。右腿伸直,左腿曲起。黑金古刀斜靠在一旁的枝杈分叉处,刀鞘乌黑,刀柄朝上,稳当停著。 这个姿势很放鬆。至少看起来是。 他躺著,眼睛看著上方。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里,露出小片小片的天空。天色从午后明亮的蓝,渐渐转向傍晚柔和的橙黄。云很少,慢吞吞飘。 风一阵阵过,吹得树叶摇晃,光斑在他脸上身上晃动。 他没动。 不知道去哪里。 秦岭古墓之后,是霍云墓。霍云墓之后呢? 没有线索,没有目標,没有必须去的地方。 脑海里,那些名字又浮起来。 吴邪。王胖子。黑瞎子。 还有……解雨臣。霍秀秀。阿寧。潘子。 名字记得,但脸模糊了。像隔著毛玻璃看人影,轮廓在,细节没了。解雨臣好像爱穿粉色,戏唱得好。霍秀秀……挺机灵一姑娘。阿寧……身手利落,后来怎么样了?潘子……最后那首歌…… 他皱了皱眉。 记忆像破了个洞的水袋,水一点点漏,抓不住。 我是张起灵。 守门人。 要守青铜门。 门在哪? 不记得了。 他闭上眼睛。 山风在耳边吹,带著远方的声音。鸟叫,虫鸣,树叶沙沙。很安静。 但这种安静,衬得心里某个地方,空荡荡的。 他躺著,没动。 像一尊被遗忘在树顶的石像。 山下,临时基地。 直升机桨叶旋转,带起狂风。几架运输直升机陆续降落,扬起尘土。 坤哥第一个跳下飞机,脚踩到实地,长长舒了口气。 “回来了!终於回来了!” 他转身,伸手扶后面的陈曼和王衣涵下来。两个女生脸色还有些白,但呼吸到外面没有墓里阴冷霉味的空气,神情鬆了些。 江守义搀著周敘安教授下来。教授年纪大,折腾这一趟,腿脚发软,但眼睛还亮著,紧紧抱著那个装竹简的防水背包。 林国策和剩下几个特种兵最后下飞机,抬著那两具盖著白布的遗体。气氛沉重。 孙栓柱自己爬下飞机,脚落地时差点崴了,站稳后,第一时间整理自己皱巴巴的西装外套,清了清嗓子。 基地里早有等候的工作人员和媒体。直播球也自动开机,悬浮在眾人头顶——之前下墓时带的二十三颗,损失了几颗,剩下的都跟著出来了。 弹幕瞬间爆炸: 【id出来了出来了!】 【id看到坤哥了!】 【id陈曼小姐姐还好吗眼睛还红著】 【id教授抱著包!竹简在里面!】 【id林队脸色好沉重】 【id那两个白布……牺牲的兵哥哥】 【id孙专家又在整理衣服了呕】 【id小哥呢?小哥在哪?】 坤哥抬头看到飘著的直播球,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他还活著。出来了。直播还开著。 人气……他偷偷瞟了一眼后台数据,眼睛瞬间瞪大。 在线人数,九位数。 比他巔峰时期翻了百倍不止。 评论区全在刷小哥,刷守门人,刷长生,刷霍云墓。 坤哥心臟砰砰跳,一股热气衝上头顶。他忍不住,原地蹦了一下。 “家人们!”他对著镜头挥手,声音因为激动有点抖,“我们回来了!我们都还活著!感谢家人们的关心!特別特別感谢——” 他说著,突然转身,对著陈曼、王衣涵、江守义、周敘安教授,还有林国策和那几个兵,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走不出来!” 然后他直起身,眼圈有点红,但笑容大大的:“还有最最最重要的——小哥!张起灵!虽然他不在这儿,但我知道他肯定没事!小哥牛逼!” 弹幕疯狂刷过“小哥牛逼”“守门人万岁”“坤哥有心了”。 坤哥看著那些弹幕,看著暴涨的人气,心里那股兴奋劲压不住了。他手脚发痒,脑子一热,身体先动了。 他后退两步,站定。 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在镜头前,在基地空地上—— 他跳起了他那段著名的、融合了篮球运球动作的魔性舞蹈。 扭胯,转身,假装运球,投篮,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表情夸张投入。 跳完篮球舞,他没停,衔接了一个招牌铁山靠。 肩膀向左一撞,身体隨著力道旋转,动作有力,甚至带起了风声。 “噗——” 旁边正在喝水的王衣涵一口水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陈曼先是一愣,然后看著坤哥那一脸认真跳舞的样子,再想到他跳舞的原因,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接著越笑越大声,捂著肚子弯下腰。 “哈哈哈……坤哥你……你干嘛啊……哈哈哈……” 江守义嘴角抽搐,想忍,没忍住,別过脸肩膀抖动。 周敘安教授推了推眼镜,看著坤哥,摇头失笑。 林国策和几个兵一脸无语,但眼底也带了点笑意。 弹幕笑疯了: 【id哈哈哈哈坤哥又来了!】 【id经典重现!】 【id铁山靠!是铁山靠!】 【id救命我肚子好痛!】 【id刚从墓里出来就跳舞不愧是你!】 【id陈曼笑哭了哈哈哈】 孙栓柱站在一边,看著坤哥跳舞,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整了整衣领,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对著镜头,摆出严肃表情。 “各位观眾,这次考古行动,虽然取得了重大发现,但也付出了惨痛代价。八位同志牺牲,这是巨大的损失。我们必须反思,必须加强对古墓文物和未知事物的管控,尤其是像张起灵这样的危险不確定因素,必须纳入国家监管,他的能力,他掌握的长生秘密,必须——” 他话没说完。 坤哥一个铁山靠旋转,正转到孙栓柱面前。 坤哥沉浸在舞蹈和兴奋中,根本没看路,旋转的肩膀结结实实撞在孙栓柱胸口。 “哎哟!” 孙栓柱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后踉蹌,脚下被一块小石头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倒在地,又向后滚了半圈,西装沾满尘土,眼镜歪到一边,模样狼狈不堪。 坤哥这才反应过来,停下动作,看著坐在地上懵了的孙栓柱。 基地瞬间安静。 所有人看著他们。 直播球对准这一幕。 弹幕停顿了一秒,然后爆炸: 【id我操!撞上了!】 【id孙专家被坤哥铁山靠制裁了!】 【id哈哈哈哈报应!】 【id笑死我了!】 【id坤哥牛逼!】 坤哥看著孙栓柱那样子,又想到他刚才说的那些屁话,火气“噌”一下上来了。 他指著孙栓柱鼻子,大声开骂。 “你他妈还在这放屁!” 孙栓柱坐在地上,扶正眼镜,气得脸通红:“你、你怎么说话!野蛮!粗鲁!” “我粗鲁?”坤哥叉腰,“老子至少知恩图报!小哥救了我们所有人!所有人!没有他,你他妈早死在墓里被尸鱉啃成骨头了!还在这叭叭要监管要控制!” “那是为了国家!为了全人类!他那种危险能力——” “危险你妈!”坤哥打断他,唾沫星子都快喷孙栓柱脸上,“他危险怎么了?他杀你了吗?他杀好人了吗?刘长福那傻逼把陈曼推出去送死,是他救的人!刘长福自己作死被踹进尸鱉群,活该!你呢?你除了会在那逼逼保护文物上交国家,你干嘛了?拖后腿!添乱!屁用没有!” 孙栓柱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侮辱专家!我要告你!” “专家?”坤哥嗤笑,弯腰凑近他,一字一顿,“就你这样的,还专家?你他妈是『砖家』吧!砖头的砖!脑子里装的都是砖!又硬又蠢!” “噗——哈哈哈!” 陈曼本来已经笑得蹲在地上,听到这话,直接笑瘫了,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滚,眼泪都笑出来。 “哈哈哈砖家……砖头的砖……哈哈哈坤哥你要笑死我……” 王衣涵也笑得直不起腰,扶著江守义肩膀。 江守义憋笑憋得脸通红。 周敘安教授低头,肩膀耸动。 林国策咳嗽一声,转开脸,但嘴角明显上扬。 现场工作人员和媒体记者,全都忍俊不禁,捂著嘴偷笑。 直播弹幕彻底疯狂: 【id砖家!哈哈哈神他妈砖家!】 【id坤哥骂得好!】 【id这傻逼专家早该骂了!】 【id陈曼笑瘫了哈哈哈】 【id我肚子好痛笑到抽筋】 【id今日快乐源泉!】 孙栓柱坐在地上,看著四周憋笑的人群,看著镜头,听著坤哥的骂和陈曼的笑,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嘴唇哆嗦,一句话说不出来。 坤哥骂痛快了,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对著镜头,又恢復了笑容。 “家人们,刚才有点激动。但有些话不吐不快。小哥是什么人,这一路走来的家人都看在眼里。他不欠任何人,他救了咱们。至於某些『砖家』……” 他回头瞥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孙栓柱,哼了一声。 “爱咋咋地。” 他说完,走到陈曼和王衣涵旁边,把笑瘫的陈曼拉起来。 “走了走了,回去洗个热水澡,吃顿好的,然后好好睡一觉!” 陈曼笑得没力气,靠著他,还在咯咯笑。 王衣涵擦著笑出来的眼泪,跟上。 江守义扶著周敘安教授,林国策指挥人收拾现场,没人再去管还坐在地上的孙栓柱。 直播球跟著队伍移动,拍下坤哥搀著陈曼,王衣涵在旁边笑,一行人走向基地外等候的车。 弹幕还在刷“砖家”“坤哥威武”“小哥我们等你”。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热闹,鲜活,充满人气。 和树上那个孤独躺著的身影,隔著一片山,两个世界。 树上。 张起灵睁开了眼睛。 天色又暗了一些。橙黄里混进了灰蓝。 他听到了远处的笑声,隱约的,被风送过来。很模糊,听不清內容,但能听出是很多人在一起笑。 热闹是他们的。 他躺著,没动。 右手抬起,搭在额头上。 掌心温热。 他想起霍云墓里,那捲竹简上最后那个麒麟踏火的符號。 守门一族。 张起灵。 他放下手,坐起身。 黑金古刀还在枝杈上,安静立著。 他拿起刀,横放膝上。 手指抚过刀鞘粗糙的纹路。 然后,他重新躺下。 刀在身边。 人,依旧不知道去哪。 那就,先这样吧。 他闭上眼睛。 风声,树叶声,遥远的、模糊的笑闹声。 和他无关。 第40章 胖子骂砖家和十人追杀 树上。 张起灵睁眼。 天已经黑透。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很淡的星子贴在墨蓝天幕上。山林沉在浓稠的黑暗里,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梟叫,短促,瘮人。 他维持躺姿,又听了会儿风声。 然后起身。 动作很轻,先在横枝上蹲稳,右手握住身旁的黑金古刀。左手探出,抓住上方一根更细的枝条,试了试力。 枝条向下弯,弹回。 他鬆手,身体前倾,从四十五米高的树顶,直接跃下。 下落。 风向上卷,吹得黑衣紧贴身体,头髮向后掠。眼睛在黑暗中依旧能清晰分辨下方快速接近的枝杈黑影。 在坠到一半,约二十米高度时,他左脚尖精准点向侧下方一根横向伸出的粗枝。 脚底接触树枝的瞬间,膝盖微曲,卸去下坠力道,同时身体借力向右前方盪出。 右手同时鬆开刀,手掌在下落途中一根竖枝上一搭,一推,改变方向。 人如一道黑色折线,在交错树枝间连续变向,每次脚尖或手掌触及支撑点,都只发出极轻微的“嗒”声,下坠速度被一次次缓衝、转向。 五米。 他看准最后一根离地三米左右的横枝,双手抓住,身体顺势向前一盪,鬆开,落地。 屈膝,翻滚,卸去最后衝力,起身。 站定时,已在树下。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从树顶到地面,四十五米垂直落差,无声无息,只有最后落地时枯叶被踩碎的细响。 他拍了拍身上沾的碎叶,背好刀,看向一个方向。 那边有隱约的光。不是自然光,是人造光源的晕染,从山坳那边透过来。 有人烟。 他迈步,朝那边走去。 脚步落在林间鬆软的腐殖土上,几乎没有声音。 水蓝星,某城市,一间乱糟糟的出租屋里。 电脑屏幕亮著,正播放著直播回放。画面停在基地空地上,坤哥铁山靠撞翻孙栓柱,然后指著他鼻子骂“砖家”。 桌前坐著两个人。 一个胖子,很胖,圆脸,小眼睛,穿著件洗得发黄的汗衫,肚子凸出来。他手里抓著一袋薯片,吃得咔嚓响,眼睛盯著屏幕,嘴里含糊不清地骂。 “这他妈什么砖家!脑子让门夹了还是让驴踢了?人小哥救了多少回?啊?就这还叭叭要控制要监管?我呸!” 他抓起桌上半罐啤酒,灌了一口,指著屏幕上孙栓柱那张气得发紫的脸。 “瞅瞅那德行!还整理西装!装什么大尾巴狼!真下墓了屁用没有,就会瞎逼逼!这种货色,胖爷我见一个抽一个!” 旁边坐著个年轻男人,样子很清秀,戴副细边眼镜,看起来像个学生。他托著腮,眼睛也盯著屏幕,但眼神里更多是好奇,亮晶晶的。 “胖子,你说……那个张起灵,他那些能力,是真的吗?夜视,轻功,麒麟血,还有那把刀……古代真有这种人?” “废话!”胖子把薯片袋子拍桌上,“直播都拍出来了!一刀把那水怪脑袋劈两半!血能驱虫!易容术!这能是假的?吴邪你这脑子,读书读傻了吧?” 叫吴邪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也不生气,反而笑了,有点不好意思。 “我就是觉得……太神奇了。像小说里的人。而且他看起来……好孤独。” “能不孤独吗?”胖子嘆气,小眼睛难得露出点正经神色,“活了多少年了?守著什么青铜门,身边认识的人一个个老死,就他不老不死。换你,你也孤独。” 他顿了顿,忽然一拍大腿,眼睛又亮了。 “哎,吴邪,你说……咱俩要是能碰上小哥,跟他组一队,下墓倒斗,那不爽翻了?” 吴邪愣了下:“组队?” “对啊!”胖子越说越兴奋,比划著名,“你看啊,小哥,战力天花板,负责嘎嘎乱杀!我,胖爷,摸金校尉,负责探路、认明器、破解机关、活跃气氛!你呢,你脑子好使,细,负责记录、分析、当军师!咱们仨,那就是盗墓界新铁三角!绝对横著走!” 吴邪被他逗乐了:“还铁三角……人家认识咱们是谁啊?” “事在人为嘛!”胖子挤眉弄眼,“你看直播里,那坤哥,那陈曼,不也跟小哥混熟了?小哥这人,外冷內热,重情义!咱们真心对他好,他肯定能处!” 吴邪看著屏幕上定格的张起灵独自离开的黑色背影,眼神动了动。 “真想见见他。”他轻声说。 “会见著的!”胖子信心十足,“我有预感!这世界不大,咱们跟小哥,有缘!” 他抓起啤酒,跟吴邪手里那罐碰了一下。 “来,为未来的铁三角,走一个!” 吴邪笑,摇摇头,还是跟他碰了杯。 屏幕里,直播回放已经结束,跳转到其他新闻。但那个沉默的黑色身影,和胖子嚷嚷的“铁三角”,却留在两人心里。 山林边缘。 张起灵停下脚步。 前面是条土路,勉强能过一辆车。路那头,能看到零星的灯火,是个小村。 他没进村。 沿著土路,继续往前走。方向是远离霍云墓所在的山脉,朝著更开阔的平原地带。 走了约半小时。 后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他靠边,让开道路。 一辆绿色越野车从后面开过来,车灯刺破黑暗。速度不快,但经过他身边时,突然减速,停下。 车门打开。 下来三个人。都穿著迷彩作战服,手里端著枪。枪口对著他。 “张起灵?”中间那个领头的开口,声音硬邦邦的。 张起灵看著他们,没说话。 “跟我们走一趟。”领头的说,“別反抗。你能力再强,也快不过子弹。” 后面又下来七个人。十个人,扇形散开,包围圈。枪口全指著他。都是制式自动步枪,装了消音器。动作专业,眼神冷。 不是普通的兵。是特种部队。 张起灵目光扫过他们。 十个人。位置,距离,持枪姿势,手指搭在扳机护圈的位置。 “谁的命令?”他问。 “上面。”领头的说,“三个首长联名签的令。王首长,李首长,赵首长。请你回去,配合调查。关於你的能力,长生秘密,青铜门。全部交代清楚。” “如果我不去?” “那就强制执行。”领头的枪口抬起,对准他胸口,“麻醉弹。剂量足够放倒一头大象。別逼我们用实弹。” 张起灵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 包围圈瞬间收紧,枪口更近。 “站著別动!手举起来!”领头的喝道。 张起灵没举手。 他继续往前走,第二步。 “开火!”领头的不再犹豫,下令。 噗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很闷,像用力拍打枕头。十几发麻醉弹射出,覆盖他全身。 张起灵在枪响瞬间动了。 身体向左前方侧倒,避开第一波弹道,同时右手探向背后。 黑金古刀出鞘。 刀身在黑暗中划过一道乌光。 最左边那个士兵,枪管连著握枪的手,齐腕断开。血喷出来,那人愣了一秒,才惨叫出声。 张起灵没停。刀身迴转,格开右侧射来的两颗麻醉弹,弹头撞在刀身上,发出叮叮轻响,弹飞。他跨步,贴身,左手成掌,切在第二名士兵喉结上。 咔嚓。 喉骨碎裂声。那人眼球凸出,瘫倒。 第三名士兵调转枪口,但张起灵更快。右脚踢在他小腿脛骨上,骨头断裂的脆响。士兵倒地瞬间,刀尖下刺,贯穿心臟。 第四名,第五名同时开枪。张起灵矮身,前滚,麻醉弹从头顶掠过。滚到第四名士兵脚下,刀向上撩,自下而上,切开腹部,划开胸膛。血和內臟涌出。 第五名士兵枪口追来,但张起灵已经借力站起,左手抓住他枪管,向上一抬,子弹射向天空。右手刀横斩,人头飞起。 第六名士兵怒吼,拔出军用匕首扑上。张起灵侧身,匕首擦著肋骨划过,划破衣服。他左手扣住对方握匕手腕,发力一拧,腕骨断裂,匕首脱手。同时右膝上顶,撞在对方胸腹之间。士兵闷哼,弯腰。刀从后颈刺入,从咽喉穿出。 第七名,第八名背靠背,疯狂扫射。张起灵抓起地上那具尸体,挡在身前。子弹噗噗噗打进肉里。他顶著尸体前冲,在两人换弹夹的间隙,拋开尸体,刀光一闪。 两人颈动脉同时被割开,血喷出两米远,溅在土路上,黑色一片。 第九名是那个领头的。他已经退到车边,脸色惨白,手在抖,但还举著枪。 “怪物……你是怪物……”他喃喃。 张起灵没说话。他一步步走过去。 领头的手扣下扳机。 枪没响。卡壳了。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枪。 就这一下。 刀尖刺进他眉心,从后脑穿出。 领头的身躯僵住,然后软倒。 第十名士兵在车另一侧,已经嚇傻了,枪掉在地上,转身想跑。 张起灵拔出刀,甩掉血,手腕一抖。 刀脱手飞出,旋转著划过黑暗,从后面刺穿那士兵后心,刀尖从前胸透出。 士兵扑倒在地,不动了。 十个人。 三十七秒。 全死。 土路上,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尸体横七竖八躺著,血慢慢匯成小洼。 张起灵走过去,从最后一具尸体上拔出刀。在尸体衣服上擦净血跡,归鞘。 他看了一眼那辆越野车,没动。 转身,继续沿著土路往前走。 脚步依旧稳。 背影依旧直。 只是刀鞘末端,一滴血缓缓滑落,滴在尘土里。 很快,他消失在道路尽头的黑暗中。 身后,只留下十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死寂的夜。 第41章 小哥购买战术露指手套 天亮了。 土路上的血已经变成深褐色,渗进泥土里。十具尸体还躺著,没人收。越野车停在路边,车门开著,钥匙还在。 远处传来鸡叫。 张起灵从一片林子里走出来。 他在山里又走了半夜,方向一直朝著东。黎明前找到这条小路,沿著走,天蒙蒙亮时,看到前方有炊烟。 是个小镇。 不大,几十户人家,沿一条水泥路两侧排开。有早点摊子支出来了,炸油条的香味飘过来。 张起灵走进镇子。 他身上的黑衣沾了尘土和干掉的血渍,但夜里看不清。现在天亮了,路人偶尔瞥他一眼,被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慑住,匆匆移开视线。 他走到一个早点摊前。 摊主是个中年妇女,正麻利地搓著油条下锅,抬头看见他,愣了下。 “吃点什么?”她问,声音还算正常,但眼神有点躲。 “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张起灵说。 声音很平。 妇女舀了碗豆浆,又夹了两根刚炸好的油条,放在简易塑料桌上。张起灵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钱。 几张皱巴巴的纸幣。一共三百多块。是之前当“吴三省”时剩的。 他数出五块,放在桌上。 然后低头吃。 吃相很安静。豆浆一口一口喝,油条掰成小段,慢慢嚼。眼睛垂著,不看人。 但摊主总觉得后背发毛,忍不住偷瞄他。 这人太扎眼了。 黑色连帽外套,帽子没戴,露出完整的脸。皮肤很白,在清晨光线下像上好的冷玉。五官立体,鼻樑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头髮是纯黑的,短髮,有点乱,但更添几分不羈。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抬起来看人时,又深又淡,像两口古井,看不出情绪。 他吃东西时,袖子滑下来一截,露出手腕。腕骨分明,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隱约可见。手指很长,骨节清晰,握著油条的动作都很稳。 摊主心里嘀咕:这哪来的人?长得跟明星似的,但一身生人勿近的味儿…… 张起灵吃完了。 他起身,离开。摊主看著他背影,黑衣黑裤,个子很高,肩背挺直,走路时脚步极轻,几乎没声。像一道影子,融进晨光里。 镇子小,只有一家卖劳保用品的店,兼卖些杂货。门脸很旧,玻璃柜檯上落著灰。 张起灵走进去。 店主是个老头,正拿著收音机听戏,见他进来,眯眼打量。 “买什么?” “手套。”张起灵说,“黑色,露指,战术款。” 老头放下收音机,从柜檯底下掏出一个纸箱子,翻找一会儿,拿出一双黑色手套。 “就这个。五十。” 张起灵接过。手套是尼龙和皮革混织的,手心部位有防滑颗粒,手指部分截去前半截,露指设计。他试了试,大小合適。 付钱。五十块。 他走出店门,站在路边,把手套戴上。 黑色手套包裹住手掌和半截手指,露出的指尖修长,骨节分明。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握拳,张开。不影响灵活性。 然后他拉上外套的兜帽。 帽子是立体的,罩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整个人顿时更添一层神秘感。 晨光打在他身上,黑衣黑裤黑靴黑手套,立在灰尘扑扑的小镇街头,像从另一个世界误入的剪影。 路人纷纷侧目,但没人敢靠近。 他站了一会儿,似乎在辨別方向。 然后迈步,朝镇子外走去。 城市,某高档公寓。 坤哥顶著一对黑眼圈,坐在电脑前,看后台数据。 在线人数还维持在高位。弹幕还在刷“小哥”“守门人”“砖家挨撞”。礼物没停过。 他一夜没睡。 不是兴奋,是睡不著。 一闭眼,就是古墓里的画面:尸鱉,白毛僵,水潭怪物,还有张起灵最后独自离开的背影。 他揉了揉脸,打开直播。 “家人们早……”他声音有点哑。 弹幕瞬间涌来: 【id坤哥早!黑眼圈这么重!】 【id没睡好吧?】 【id我也是,一闭眼就是墓里画面】 【id小哥有消息吗?】 坤哥苦笑:“没消息。他那种人,真想藏,没人找得到。” 他顿了顿,说:“这次……我真的,一辈子忘不了。以前觉得直播就是整活,搞节目效果。这次才知道,有些事,不是效果。是会死人的。” 弹幕安静了一些。 “八个兄弟没了。”坤哥声音更低,“刘长福那种傻逼死了活该,但另外七个……都是好人。还有小哥……他救了咱们,可他自己……” 他说不下去了。 陈曼给他发来消息,问他怎么样。坤哥回了句“还行”,问她呢。 陈曼回:“做了一夜噩梦,哭醒两次。衣涵姐陪著我。” 王衣涵在旁边发语音,声音还算稳,但能听出疲惫:“坤哥,你也注意休息。江大师说,教授那边竹简的初步分析出来了,有些新发现。但具体要等进一步研究。另外……上面可能会重组队伍,据说20天后有新的任务。” 坤哥一愣:“还下?” 王衣涵沉默了几秒:“嗯。地点还没定,但听说……跟长生有关。更深入的东西。” 坤哥头皮发麻。 还来? 但他没说出来,只回:“知道了。到时候再说。” 关掉聊天,他看著屏幕,发呆。 下次,还敢去吗? 他不知道。 另一处,江守义的临时工作室。 桌上摊满了资料,拍自竹简的照片被放大列印,贴在白板上。周敘安教授戴著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 江守义在泡茶,眼下也有青黑。 “教授,歇会儿吧。” 教授摇头,指著竹简上一行字:“你看这里——『门內之物,非人间应有』。这句话,和之前秦岭古墓里,那块记载守门人起源的壁画,能对上。” “青铜门里,到底是什么?”江守义问。 “不知道。”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但肯定不是好东西。张起灵……不,张先生,他们一族世代守护,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这本身就是一种警告。” 他看向江守义:“下次任务,如果真要去,你要想清楚。” 江守义苦笑:“我还有得选吗?上了这条船,能轻易下去?” 教授沉默。 是啊,知道了这么多秘密,接触了张起灵这样的人,上面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易脱身。 “对了,”江守义想起什么,“那个王首长,李首长,赵首长,昨晚派了一队人出去,说是……请张先生回来。有消息吗?” 教授脸色微变:“什么时候的事?” “夜里。十个人,全副武装。” 教授霍然起身:“胡闹!” 但已经晚了。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接听,听了两句,脸色瞬间惨白,手开始抖。 “怎么了教授?”江守义紧张地问。 教授放下手机,声音发颤:“那十个人……全死了。在霍云墓往东三十公里的土路上。一击毙命。现场……很惨。” 江守义倒吸一口凉气。 “张先生他……” “走了。”教授跌坐回椅子,“现场没有他的踪跡。他杀了人,然后消失了。”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深深的寒意。 不是对张起灵的恐惧。 是对那三个首长,以及这个局面的恐惧。 他们,在把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一步步逼成真正的敌人。 小镇外。 张起灵站在路边,等过路车。 手套已经戴好,兜帽罩著头。他微微抬头,看向远处公路尽头。 有车来了。 一辆破旧的中巴,喷著黑烟,晃晃悠悠开过来。他抬手。 车停下。司机探头:“去哪?” “往前。”张起灵说。 “二十块。” 他上车,付钱。车里人不多,几个早起赶集的农民,看到他这身打扮,都偷偷打量,不敢多看。 他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坐下。 车开了。 窗外景色向后掠去。农田,村庄,远山。 他不知道要去哪。 但至少,先离开这里。 手搭在膝上,黑色露指手套衬得手指更白。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这双手,昨晚杀了十个人。 但他心里没什么波动。 该杀。 他闭上眼,头靠车窗。 车顛簸著,一路向东。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下半张脸。嘴唇抿著,下頜线清晰冷硬。 人间行走的神明。 孤独,强大,无处可去。 但路,还在脚下。 第42章 麵馆电视和通缉照片 中巴车晃到下午,在一个小城客运站停下。 张起灵下车。 站前广场人不多,几个拉客的摩托车司机蹲在路边抽菸,见他下来,抬头看了眼,又低下头。这身打扮,这气场,不像坐摩的的。 他走出车站,沿街走。 街道不宽,两边是些小店,五金,建材,小超市。空气里有灰尘和饭菜混杂的味道。 他走了两条街,看见一家麵馆。 门脸旧,塑料招牌褪了色,写著“老陈牛肉麵”。里面四五张桌子,这个点没什么人。 他走进去。 老板在柜檯后打瞌睡,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他,怔了下。 “吃麵?” “嗯。” “牛肉麵,排骨麵,杂酱面。” “牛肉麵。” “十五。” 张起灵付钱,在靠里一张桌子坐下。桌子油腻,他摘下手套,放在一边。 后厨传来下麵条的水汽声。店里墙上掛著台小电视,正放著本地新闻,声音不大。 “近日,我市警方破获一起盗掘古墓案,抓获犯罪嫌疑人三名,缴获文物……” 画面切到几个戴手銬的人被押上警车。 张起灵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面端上来了。大海碗,汤色清亮,铺著几片薄牛肉,撒了葱花。他拿起筷子,低头吃。 电视里新闻播完,开始播午间快讯。 女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下面播送一条紧急协查通报。昨夜,在平江县境內发生一起恶性案件,十名野外作业人员不幸遇害。经初步调查,嫌疑人系一名青年男性,身高约一百八十公分,体型偏瘦,身著黑色外套,携带长条状可疑物品。此人极度危险,如有群眾发现线索,请立即拨打屏幕下方电话,切勿靠近……” 画面切换。 一张监控截图。 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路口监控截取的。黑夜里,一个黑衣身影站在路边,侧对著镜头,兜帽罩头,只露出清晰的下頜线和抿紧的嘴唇。 虽然模糊,但那轮廓,那气质,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张起灵。 画面定格,旁边打出文字:嫌疑人,代號“黑麒麟”,极度危险,悬赏二十万徵集线索。 麵馆里很安静。 老板站在柜檯后,也抬头看电视,嘴里嘀咕:“十个人……这得是多狠的人……” 张起灵筷子停了下。 然后继续吃。 一口面,一口汤,吃得慢,但稳。 电视里开始回放其他新闻。他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拿起手套重新戴上。 付钱,起身,走出麵馆。 门外阳光刺眼。 他拉低帽檐,沿著街道继续往前走。 身后,麵馆里的电视还在响。 城市另一端,出租屋。 电脑屏幕上正播放著午间新闻的录屏,停在通缉令那张截图。 王胖子凑在屏幕前,小眼睛瞪得溜圆。 “我靠……”胖子说“你看这张图,这侧脸,这下巴线条……嘖嘖,不愧是小哥,通缉令照片都这么帅。这要是让那帮小姑娘看见,不得疯了?” 旁边吴邪推了推眼镜,盯著屏幕,眉头紧皱。 “胖子,这是通缉令!十个人死了!你还在这看帅不帅?” “废话,当然帅啊!”胖子理直气壮,“而且那十个人是干嘛去的?抓小哥的!全副武装去抓人,被反杀了,怪谁?废物!官方通报不都说了吗,是『野外作业人员』,呸,蒙谁呢!知道內情的谁看不出来?” 他指著截图:“你看小哥这站姿,这气场,明显是那帮人先动手的!小哥那是自卫!” 吴邪不说话了。他也觉得不对劲。官方措辞含糊,只说恶性案件,不提具体衝突原因。十对一,全死,这本身就不正常。 他点开直播平台。坤哥没开播,但评论区炸了。那张通缉令截图被传得到处都是。 评论区: 【id我靠通缉令!小哥被通缉了!】 【id照片好帅!】 【id帅有什么用杀了十个人!】 【id楼上的你知道那十个人是去干嘛的吗?抓人的!自己废物怪谁?】 【id官方都说了要交好,某些人就是不死心!】 【id王首长李首长赵首长,说的就是你们三个!】 【id二十万悬赏……我要是知道小哥在哪我也不说!】 【id姐妹们,这侧脸,这下巴,我没了!】 【id已截图当屏保!】 果然,一群小姑娘在刷屏“帅”“屏保”“我没了”。 吴邪哭笑不得。 胖子凑过来看评论,乐了:“看见没?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那三个老东西,王继宗,李国梁,赵永年,仗著有点权,瞎搞!上次派十个人去送,这次不知道还要干嘛!” “你怎么知道名字?”吴邪惊讶。 “胖爷我有渠道!”胖子得意,隨即又压低声音,“不过听说,上面真正管事的几个大佬,对小哥的態度是『不主动接触,不激化矛盾』。就这三个不死心,觉得能控制住小哥,拿到长生秘密,哼,做梦!” 他拍拍吴邪:“天真,你啊,就是太天真。这世道,有些人比古墓里的粽子还可怕。” 吴邪沉默。他看著屏幕上那张模糊但难掩锋锐的侧脸截图,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揪紧。 那个人,现在在哪? 特殊事务办公室。 气氛凝重。 王继宗坐在主位,脸色铁青。李国梁在来回踱步。赵永年盯著墙上投影的通缉令截图,手指敲著桌面。 “十个人!十个精锐!全死了!”王继宗一拳砸在桌上,“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现场勘验结果出来了。”一个穿制服的中年人站在旁边,声音平静,“十人,皆一击毙命。伤口显示,凶器是锐器,大概率是那把古刀。战斗持续时间不超过一分钟。对方……实力远超预估。” “远超预估?”李国梁停下脚步,冷笑,“之前报告说他能打,我信了。但一分钟杀十个特种兵,这是人能办到的?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守门人,张起灵。”中年人说,“根据周敘安教授提供的竹简资料,以及秦岭、霍云两次古墓探索记录,此人疑似具备超常身体素质、特殊血脉、古武传承,並对古墓机关、风水秘术有极深了解。危险等级,建议调整为『灾难级』。” “灾难级?”赵永年眯眼,“意思是,我们对付不了?” “正面衝突,伤亡会很大。且无必胜把握。”中年人语气依旧平稳,“参谋部建议,暂停一切抓捕行动,改为远距离监控。同时,准备启动『崑崙计划』,二十天后,探索西南苗疆禁地。目標……或许能在那找到克制,或沟通的方法。” “二十天……”王继宗咬牙,“难道就让他这么逍遥法外?” “王首长,”中年人看向他,眼神冷静,“昨夜行动,並未通过指挥部正式批准,是您三位私下调遣。十名战士的牺牲,责任在谁,您清楚。上面已经对此事表示……不满。” 王继宗脸色一白,不说话了。 李国梁和赵永年也沉默。 他们知道,这次,踢到铁板了。人死了,事没办成,还惹了一身骚。 “崑崙计划……需要他参与吗?”赵永年问。 “计划需要探索一处与『长生』、『守门人』可能有关联的远古禁地。若有他在,成功率会大幅提升。但前提是,合作,而非对抗。”中年人说,“坤哥、陈曼、王衣涵、江守义、周敘安已收到通知,二十天后集合。是否通知张起灵,如何通知,还在討论。” “合作?”王继宗冷哼,“杀了我们的人,还合作?” 中年人没接话,只是静静站著。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投影仪风扇轻微的嗡嗡声,和通缉令上那张模糊却凌厉的侧脸,无声地映在墙上。 小城街道。 张起灵走进一家小超市。 买了瓶水,一袋压缩饼乾。还剩一百多块钱。 他走出来,站在街边,拧开水喝了一口。 下午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旁边有个报刊亭,亭外掛著几份报纸。本地小报的头版,印著那张通缉令截图,虽然模糊,但很显眼。 卖报的老头靠在躺椅上打盹。 偶尔有路人经过,瞥见报纸,议论两句。 “听说了吗?杀了十个!” “真的假的?看著挺年轻。” “通缉令都发了,能有假?二十万呢!” “可拉倒吧,这钱有命赚没命花……” 张起灵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喝完水,把瓶子扔进垃圾桶,转身走进旁边一条小巷。 巷子窄,安静。 他走到尽头,是个死胡同。墙上爬满枯藤。 他靠著墙,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那袋压缩饼乾,拆开,慢慢吃。 动作不紧不慢。 吃完,他闭上眼睛。 帽檐阴影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巴和淡色的唇。 像一尊休憩的黑曜石雕像。 孤独,安静,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远处街道的喧囂隱隱传来,但传不进这条巷子。 也传不进,他心里。 第43章 胖子天真报名鲁王宫 巷子尽头。 张起灵背靠墙坐著,兜帽下的阴影遮住眉眼。压缩饼乾的包装纸捏在手里,已经空了。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 走出巷子,回到街上。下午的阳光斜照,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水泥路面。他拉低帽檐,沿著街道往城外走。 路过一个报刊亭,电视掛在亭檐下,正播著本地新闻。女主播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下面播报一则官方通告。为探索保护我国西南地区一处新发现的古代墓葬遗址,现面向社会公开招募具备特殊技能、歷史知识或身体素质优异者,参与『七星鲁王宫』考古先遣队。报名时间截至本月底,考察期二十天,详情请查询官方网站……” 画面切到一张模糊的卫星地形图,標註著西南某片山区,一个红点闪烁。 张起灵脚步没停,但耳朵听见了。 七星鲁王宫。 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西南”、“古墓”、“招募”,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意味著那里可能有东西。可能是线索,可能是危险,也可能……什么都不是。 他继续走。 出了城,沿著一条土路往山里走。路越来越窄,最后消失在一片林子前。 他走进林子。 出租屋里。 王胖子翘著脚,手机搁在肚皮上,屏幕亮著,是官方发布的招募公告页面。 “七星鲁王宫……嘖嘖,这名儿听著就带劲。”他咂嘴,小眼睛发亮,“西南,大山里头,新发现的古墓。报名截止月底,二十天后出发。包吃住,有补贴,表现好还有奖金……嘿嘿。” 旁边吴邪凑过来看:“胖子,你真想去啊?” “废话!”胖子坐起来,“这可是官方组织的!正规军!比咱们自己瞎摸强多了!而且你看这要求——『特殊技能、歷史知识、身体素质优异』——胖爷我,摸金校尉传人,精通机关风水,歷史知识丰富,身体素质那更是没得说!这不就是给咱量身定定的吗?” 吴邪推了推眼镜,有些犹豫:“可是……很危险吧?上次霍云墓,死了那么多人……” “危险哪没有?”胖子拍拍他肩膀,“天真啊,你就是太天真。富贵险中求!而且这次是官方组织,装备肯定好,后勤有保障。最主要的是——” 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我打听了,这次坤哥、陈曼他们那拨人,也会去!还有那个江大师,周教授!这都是熟人了!最重要的是……我估摸著,小哥说不定也会去!” 吴邪眼睛一亮:“小哥?官方不是说联繫不上他吗?” “官方联繫不上,不代表小哥自己不会去啊!”胖子一副“你太嫩”的表情,“这种大墓,又是在西南,跟长生啊守门人啊可能有关联,小哥能没兴趣?他肯定会得到消息,然后自己过去!咱们要是报了名,混进队伍,不就有机会碰上他了?” 吴邪心动了。那个沉默强大的黑色身影,那张通缉令上模糊却凌厉的侧脸,还有胖子整天念叨的“铁三角”……他確实想见见。 “那……报名要什么条件?” “网上填表,附上资料,等审核。”胖子已经点开报名页面,开始戳手机,“来来,天真,你学歷高,文笔好,帮咱俩润色润色!重点突出胖爷我的摸金手艺和你吴家的歷史底蕴!对了,把你爷爷笔记里那些东西,挑能说的写上点!” 吴邪无奈,但还是接过手机,开始编辑。胖子在旁边指手画脚。 “这儿!写我王胖子,摸金符传人,精通分金定穴,破解机关无数!实战经验丰富!” “这儿!写你吴邪,老九门吴家后人,家学渊源,精通古文字和歷史考据,心细如髮!” “对了,再加一条,咱俩团队协作能力强,心理素质过硬,绝对服从指挥——当然,见机行事那种!” 两人埋头捣鼓半天,终於把申请表填好,提交。 页面显示“提交成功,请等待审核通知”。 胖子长舒一口气,往后一倒:“搞定!就等消息了!” 吴邪看著屏幕,心里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七星鲁王宫。 会是什么样的地方? 小哥……真的会去吗? 特殊事务办公室。 王继宗看著电脑屏幕上不断增加的报名者名单,脸色阴沉。 “一群乌合之眾。”他冷哼,“什么摸金校尉传人,风水大师,武术世家……真当是江湖杂耍?” 李国梁站在窗边,淡淡道:“民间藏龙臥虎。上次那个张起灵,不也是民间出来的?这次说不定能再筛出几个有用的。” 赵永年翻看著几份重点標註的申请表:“王胖子,吴邪……这两个,一个自称摸金校尉,一个吴家后人。资料看著有点意思。还有这个,解雨臣,自称梨园行当,但提交的身手视频……不简单。黑瞎子,退役军人,精通枪械和野外生存。霍秀秀,歷史系高材生,对西南古文化有研究……倒是凑了一队奇人异士。” “张起灵那边,有动静吗?”王继宗问。 “没有。”李国梁摇头,“通缉令发了,但他像人间蒸发。我们的人完全找不到踪跡。西南那边的监控也没发现他入境。” “他一定会去。”王继宗斩钉截铁,“这种古墓,他不可能没兴趣。吩咐下去,审核放宽,多招点人,把声势搞大。新闻继续播,务必让他知道这个消息。只要他现身西南,进了那片山,我们就有机会。” 赵永年皱眉:“还是想抓他?” “抓?”王继宗冷笑,“上次十个人的教训还不够?这次的目標,是合作。或者……让他和古墓里的东西,互相消耗。” 办公室安静下来。 三个人各怀心思,但目標一致:七星鲁王宫,必须去。张起灵,必须接触。 至於结果如何,谁也不知道。 城市另一角,高级公寓。 坤哥看著手机里收到的正式通知,苦笑。 “二十天后,西南,七星鲁王宫。果然还是逃不掉。” 陈曼坐在他对面,抱著膝盖,小声说:“坤哥,你去吗?” “能不去吗?”坤哥嘆气,“合同签了,上面点名了。而且……说实话,我也有点好奇。上次霍云墓,虽然嚇个半死,但也算开了眼了。这次这个鲁王宫,听著更玄乎。” 王衣涵从厨房端来茶:“江大师和周教授也收到通知了。教授很激动,说鲁王宫在史料上记载极少,这次可能是重大发现。江大师……好像有点担忧,说西南那边,地势复杂,民俗诡异,比中原古墓更凶险。” “小哥会去吗?”陈曼问。 三人对视。 “会。”坤哥说,语气肯定,“这种地方,他肯定感兴趣。而且我总觉得……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跟这些古墓,跟长生,都有关。” “那我们……”陈曼欲言又止。 “我们做好自己的事。”王衣涵拍拍她的手,“不拖后腿,有机会……就帮帮他。虽然可能也帮不上什么。” 坤哥点头,看向窗外。 夕阳正在下沉,天边一片橙红。 二十天。 又是一场生死未知的旅程。 西南山区边缘。 张起灵站在一条溪流边。 手里提著一条用树枝插著的鱼,鱼还在扭动。旁边地上,扔著两只野兔,已经断了气。 他在山里走了两天,靠打猎和野果充飢。钱还剩两百出头,没动。 他蹲下,用匕首利落地处理鱼和兔子,生火,烤熟。 动作熟练,沉默。 火光照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隱在兜帽阴影里。黑色露指手套沾了血,但他没摘。 吃完,他熄灭火,用土掩埋痕跡。 然后靠著一棵树坐下,闭上眼睛。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响起: 【检测到相关因果波动】 【地点:西南七星鲁王宫】 【关联线索:长生疑冢、青铜门碎片信息可能点】 【建议:前往探查】 【距离正式探索队伍集结:19天】 张起灵睁开眼。 七星鲁王宫。 官方招募,奇人异士,坤哥那队人,还有……可能存在的线索。 他看向西南方向。 夜色浓重,山影连绵。 去,还是不去? 他站起身,背好刀。 没有犹豫,迈步,朝著西南方向走去。 月光下,黑衣身影很快没入山林深处。 第44章 解雨臣黑瞎子霍秀秀 山里的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张起灵停在一处断崖边。崖下是深谷,黑黢黢的,望不见底。夜风吹上来,带著湿冷的潮气。 他看了一眼对岸。距离超过三十米。 后退几步,助跑,加速,在崖边最后一脚踏出,身体前跃。 黑色身影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下落瞬间,右脚在崖壁一块微微凸起的岩石上轻轻一点,仅仅借到一丝力,身形再次拔高,向前飘出。左手如电探出,抓住对岸崖壁斜伸出的一根枯藤,借力一盪,稳稳落在对面边缘。 动作乾净,没有一丝多余声响。落地时膝盖微曲,卸去衝力,站定。 他回头看了一眼深谷,继续前行。 没有路,就在林间穿行。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鬆软无声。有时遇到陡坡,他並不绕行,直接手脚並用,如履平地。手指扣进岩缝,发力,身体向上牵引,几个起落就翻上坡顶。 轻功在他脚下,不是炫技,只是赶路最有效的方式。 饿了,就用匕首削尖树枝,在溪流边静立片刻,出手如电,刺中游鱼。或是在林间发现野兔踪跡,一颗石子精准击中。生火,烤熟,吃净,掩埋痕跡。 他几乎不说话,也不需要说话。山林是最好的陪伴,也是最严酷的考验。但他习惯了。 身上的钱,还剩两百三十块。他没动。在到达有人烟的地方之前,这些钱用不上。 夜晚,他找背风乾燥的地方休息。背靠岩石或大树,黑金古刀横放膝上,闭目养神。睡眠很浅,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立刻醒来。 脑海里,那些名字偶尔还会浮现。吴邪,王胖子,黑瞎子,解雨臣,霍秀秀……名字记得,脸却像隔著一层毛玻璃。有时他会努力去想,但想得越用力,遗忘的感觉就越清晰。 他不再去想。 只是朝著西南方向,走。 城市,某处清雅的茶室。 室內燃著淡淡的檀香。一个年轻男人坐在茶海后,手指修长白皙,正慢条斯理地冲泡一壶老普洱。他穿著一件浅粉色的丝质衬衫,扣子解开最上面一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眉眼精致,皮肤很白,眼神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疏离。 他是解雨臣。別人也叫过他“小花”,但他更习惯“解当家”。 茶室门被推开,两个人走进来。 一个高大男人,戴著副圆片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嘴角习惯性掛著点玩世不恭的笑,走路姿势有点懒散,但脚步落地极稳。黑色紧身t恤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迷彩工装裤,高帮军靴。他是黑瞎子。 另一个是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穿著剪裁合体的米白色休閒西装,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五官明丽,眼神清亮,带著一股书卷气,但眉宇间又隱约有几分干练。她是霍秀秀。 “花儿爷,好雅兴。”黑瞎子拉开椅子坐下,大咧咧地拿起一杯刚倒出的茶,闻了闻,一口喝乾,“嘖,好茶。不过这时候找我们,不是光喝茶吧?” 解雨臣没抬头,继续分茶:“官方那个『七星鲁王宫』的招募,你们报名了?” “报了。”黑瞎子耸肩,“閒著也是閒著。而且,我对那个地方,有点兴趣。” 霍秀秀坐下,接过解雨臣递来的茶杯,道了声谢,才说:“我也报了。资料上说,那个墓可能和西南古巫文化、早期长生崇拜有关。我奶奶……以前收集过一些这方面的残卷。” 解雨臣抬眼看她:“霍老太太的收藏,我也略有耳闻。这次,或许能印证一些东西。”他又看向黑瞎子,“你呢?就为了兴趣和钱?” 黑瞎子咧嘴笑:“不然呢?我这种人,有活儿就干,有钱就赚。而且……”他笑容淡了点,手指点了点桌面,“那个张起灵,你们看了直播吧?” 茶室安静了一瞬。 “看了。”解雨臣放下茶壶,声音很平,“身手,能力,不似常人。霍云墓里那份竹简的內容,我托人看了影印件。『守门人』,『青铜门』,『长生歧途』……他身上的秘密,比那座古墓本身更有价值。” “官方想控制他。”霍秀秀说,语气冷静,“但失败了,还折了十个人。现在搞这个公开招募,声势造得很大,恐怕……也是想引他出来。” “他会去吗?”黑瞎子问。 “会。”解雨臣肯定道,“这种墓,这种线索,他一定会去。只是,不会跟官方一起。他很可能会自己进去,走在我们前面,或者……跟在我们后面。” “有意思。”黑瞎子摩挲著下巴,“那咱们这次,说不定能碰上这位『人间神明』?” 霍秀秀看向解雨臣:“解当家,你报名,也是为了他?” “不全是。”解雨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深邃,“解家有些旧事,线索指向西南。这个鲁王宫,是个机会。至於张起灵……如果碰上,可以观察,但不必刻意接近。这种人,只能他找你,你不能找他。” 黑瞎子点头:“明白。不过花儿爷,这次官方队伍鱼龙混杂,除了咱们这些『奇人异士』,肯定还有那三个不死心的老东西塞进来的人,说不定还有那个孙砖家之流。麻烦少不了。” “麻烦来了,解决就是。”解雨臣语气没什么波澜,“我们三个,互相照应。首要目標是探墓,找我们各自需要的东西。其他的,见机行事。” 霍秀秀点头,又有些好奇:“那个吴邪,还有王胖子,我看了他们的报名资料,好像也通过了初审。吴家……老九门那个吴家?” “嗯。”解雨臣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吴家老三的孙子。听说是个搞古董铺子的,性格……有点天真。那个胖子,倒像是个真正的摸金校尉。他们俩凑一起,倒是绝配。” “天真?”黑瞎子乐了,“这年头,下墓还天真,死得快哦。” “未必是坏事。”解雨臣淡淡道,“有时候,天真的人,反而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东西。准备吧,二十天后集合。装备清单晚点发你们。黑瞎子,武器渠道你熟,按老规矩。” “放心。”黑瞎子比了个ok的手势。 三人又聊了几句细节,便各自离开。 茶室里,解雨臣独自坐著,慢慢喝完杯中已冷的茶。 他看著窗外城市的灯火,眼神有些空。 张起灵…… 那个直播里沉默强大、孤独行走的身影,莫名地,让他想起很久以前,解家某个早已模糊的记载中,提到过的只言片语。 “守望者,独行於时光之外。” 会是同一种人吗? 他放下茶杯,不再去想。 山区,黎明。 张起灵站在一座较高的山脊上,看著西南方向。 天际刚泛起鱼肚白,群山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更远处,山势越发陡峭奇诡,云雾繚绕,看不清真切。 那里就是七星鲁王宫大致的方向。但具体位置,还需要更近才能確定。 他下了山脊,找到一处山泉,掬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肤,让人清醒。 从內袋里掏出最后一点压缩饼乾,就著泉水吃完。 还剩两百三十块。他需要到达一个能补充物资的集镇。 正要动身,耳朵微微一动。 他停下动作,目光转向左侧的密林。 有声音。 不是动物。是人的脚步声,很轻,但不够专业,踩断了枯枝。还有压低的人声,不止一个。 “快点……天亮了就不好找了……” “听说就在这一带……那东西值大钱……” “小声点!別惊动了……” 盗猎的?还是……找別的什么东西? 张起灵无意理会,转身准备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但就在这时,那几个人拨开灌木,走了出来。 一共四个男人,穿著脏旧的迷彩服,背著猎枪和编织袋,满脸风尘,眼神警惕又贪婪。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山泉边的张起灵。 双方都愣了一下。 那四人显然没想到这深山老林里会突然冒出一个人,还是这样一副打扮——黑衣黑裤,戴著露指手套,背著一把用布裹著的长条物(刀鞘被张起灵用旧布缠了几道,掩去特徵),兜帽遮脸,气质冷冽。 “你……你谁啊?”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握紧猎枪,喝问。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们。 另一个瘦高个眼神滴溜溜转,落在张起灵背后用布缠著的刀上,又看看他这身行头,压低声音对横肉汉子说:“大哥,这人……有点邪性。这打扮,不像驴友,也不像巡山的。” 横肉汉子也觉出不对,但仗著自己这边人多有枪,胆气又壮了:“喂,问你话呢!哑巴了?在这干嘛呢?” 张起灵依旧沉默,迈步,打算绕过他们。 “站住!”横肉汉子枪口抬了抬,“让你走了吗?把背包放下,还有你背后那东西,解开看看!” 他们把他当成了可能带著“好东西”的独行客,想敲一笔,或者……更糟。 张起灵停下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著四人。兜帽下的阴影里,目光扫过他们手中的猎枪,他们的站位,他们的表情。 “让开。”他说。声音不大,但带著山泉般的冷意。 四人被他这眼神和语气激得一个哆嗦,但隨即恼羞成怒。 “妈的,还挺横!”横肉汉子拉动枪栓,“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拿下他!东西归我们!” 瘦高个和另外两人立刻散开,呈半包围,手里的猎枪和砍刀对准张起灵。 张起灵动了。 在横肉汉子手指扣向扳机的瞬间,他身体向左前方急掠,不是直线,而是一个极小的折线,快得让人眼花。 横肉汉子只觉得眼前一花,目標消失,紧接著手腕剧痛。 咔嚓。 腕骨被硬生生捏碎。猎枪脱手。 张起灵接住下落的猎枪,枪托顺势向后猛撞,正中从右侧扑来的瘦高个面门。鼻樑碎裂的声音伴隨著惨叫。 同时,他左脚侧踢,踢在第三个人持砍刀的手腕上,砍刀飞上半空。右脚跟上,踹中对方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瘫软滑落。 第四个人嚇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张起灵手中猎枪调转,用枪管末端点在他后颈某处。那人哼都没哼,直接扑倒在地,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横肉汉子握著自己碎裂的手腕,满脸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个黑衣人,像见了鬼。 张起灵没看他,將猎枪扔在地上,走到泉边,洗了洗手套上沾的一点血跡。 然后,他走到那个昏迷的人和撞树瘫软的人身边,从他们身上搜出一些现金,加起来大概四五百块,还有几块压缩乾粮。他拿了现金和乾粮,其他的没动。 横肉汉子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求饶都忘了。 张起灵走到他面前,蹲下。 横肉汉子嚇得闭眼。 但预想中的打击没来。他只听到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 “西南,七星鲁王宫,知道在哪吗?” 横肉汉子猛地睁眼,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他牙齿打颤:“听、听说过……在、在老狼沟往西,最深处……没人敢去,邪、邪门得很……” 张起灵站起身。 “谢了。” 他留下两个字,背好刀,转身,朝著横肉汉子指的方向,迈步离开。 身影很快没入晨雾瀰漫的山林。 横肉汉子瘫在地上,好久才回过神,看著地上昏迷的同伴和散落的猎枪,又看看那黑衣人消失的方向,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那根本不是人。 是山里的精怪,是索命的阎王。 他连滚爬爬起来,也顾不上同伴了,朝著反方向没命地逃去。 张起灵在山林间快速穿行。 手里多了几百块钱和一点乾粮。老狼沟往西……他记住了方向。 距离集合时间,还有十九天。 他时间充裕。 可以慢慢走,顺便看看,这西南深山,除了那座鲁王宫,还藏著些什么。 第45章 老狼沟的境外队伍 晨雾在山林间流动,像乳白色的河。 张起灵沿著山脊线走。脚下是鬆软的苔蘚和落叶,踩上去没有声音。黑金古刀用旧布缠著背在身后,刀柄从肩头露出一截。黑色露指手套上沾著凌晨那场短暂衝突留下的细微污跡,他没擦。 从那个盗猎的横肉汉子口中得知,老狼沟在西边深处。他方向感极好,不需要地图,凭太阳和山势就能判断。 走了约莫两小时,前方传来水声。是条山涧,水很急,从高处跌落,在乱石间撞出白色水花。涧不宽,五六米,但对常人来说难以跨越。 张起灵在涧边停步,观察片刻。选了水声最响、水花最盛的一段。那里有块巨大的臥牛石半浸在水中,石面被水流冲刷得光滑。 他后退几步,助跑,跃起。脚尖精准点在臥牛石露出水面的最高点,借力再次腾空。身体在空中舒展开,像一只掠水的黑鹤,稳稳落在对岸。 落地时膝盖微曲,缓衝,站直。鞋底甚至没怎么湿。 他继续往前走。老狼沟应该不远了。 城市,特殊事务办公室。 大屏幕上列著长长的名单,分门別类。 “原班人马確认。”赵永年用雷射笔指著屏幕,“坤哥,陈曼,王衣涵,江守义,周敘安。还有……孙栓柱。他主动申请加入,说要对文物负责。” 李国梁嗤笑:“负责?上次除了拖后腿还会什么?砖家。” 王继宗没理会,继续往下看:“新增报名人员,初审通过一百二十七人。背景复杂。”他点开几个档案。 “周狗剩,四十二岁,自称民间风水大师,无正规师承。马铁蛋,三十八岁,自称祖传摸金校尉,有盗墓前科。郭愣子,三十五岁,说是在山里跟老道学过几年,懂点皮毛。”王继宗摇头,“和之前那个许加树一路货色,狗屁不通。这些人,是衝著古墓里的明器去的,想一夜暴富。” 赵永年皱眉:“这种人招进来,是隱患。” “隱患也得招。”李国梁淡淡道,“总得有人去趟雷,去当炮灰。而且,有他们在,队伍才显得『鱼龙混杂』,更自然。那一位……才更可能放鬆警惕。” 他说的“那一位”,自然是张起灵。 “还有些是衝著钱来的。”王继宗翻到另一批档案,“王磊,女儿白血病,需要钱。刘敏,父亲尿毒症,每周透析。周婷,弟弟车祸瘫痪,欠一屁股债。每人预付五十万,事成后再给五十万。一百万,对他们来说是救命钱。” 赵永年沉默片刻:“这些人,倒是可怜。但下墓不是儿戏,他们能行?” “行不行,看运气。”李国梁语气冷酷,“我们需要足够多的人,填满队伍,製造声势。至於他们的死活……各安天命。” “境外队伍安排好了吗?”王继宗问。 “安排好了。”李国梁点开一份加密档案,屏幕上出现十个人的照片和资料,都是外籍面孔,眼神冷硬。“代號『禿鷲』。国际佣兵,擅长山地作战、渗透、暗杀。经验丰富,心狠手辣。他们混在报名者里,身份是某海外探险公司的雇员,已经通过审核。” “任务?” “第一,如果张起灵出现,找机会控制或清除。第二,如果墓里有关於长生或青铜门的关键物品,不惜代价拿到。第三……”李国梁顿了顿,“如果情况失控,確保坤哥、周敘安、江守义这几个人,不能活著出来。尤其是周敘安,他知道的竹简內容太多了。”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太过了吧?”赵永年有些犹豫。 “不过。”王继宗冷声道,“这次必须成功。张起灵身上的秘密,墓里的东西,我们必须拿到。为此,一切代价都可以接受。那十个人,是保险,也是刀。” “什么时候到位?”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会在集合前三天抵达西南边境,以驴友身份潜入,在老狼沟附近预设伏击点。等大部队进山,他们就会混进来,或者……在外面等著。” 计划很周密,也很毒辣。 三个人看著屏幕上那些名字和照片,眼神各异,但目標一致。 七星鲁王宫,必须成为张起灵的坟墓,或者……囚笼。 出租屋。 王胖子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手机叮咚响个不停。他拿起来看,是官方发的確认邮件。 “天真!过了!咱俩都过了!正式队员!”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兴奋地挥舞手机。 吴邪正在整理爷爷留下的笔记,闻言抬头,推了推眼镜:“这么快?不是还有覆审吗?” “覆审个屁,咱这条件,槓槓的!”胖子得意,隨即又压低声音,“我打听了,这次阵容豪华。原班人马基本都在,坤哥他们,江大师,周教授,还有那个孙砖家也在。” 吴邪皱眉:“孙砖家?他还去?” “去啊,说是要保护文物。”胖子撇嘴,“保护个锤子,我看他是想捞点功劳,挽回面子。不过没事,有胖爷在,他敢瞎逼逼,我懟死他。” “还有谁?” “多了去了。”胖子翻著邮件里的附件名单,“你看看,这都是些啥名儿——周狗剩,马铁蛋,郭愣子……一听就是江湖骗子,跟上次那个许加树一个德行。还有几个看著像是急需用钱的普通人,王磊,刘敏,周婷……唉,都是苦命人,为了那一百万卖命。” 吴邪沉默。一百万,对有些人来说是救命钱,对有些人来说只是一串数字。他想起直播里陈曼哭红的眼睛,坤哥后怕的表情,还有那些再也没能走出来的人。 “胖子,这次……很危险吧?” “废话,不危险能叫下墓?”胖子拍拍他肩膀,“但这次不一样,官方组织,装备好,人多。而且,小哥八成也会去。有他在,安心不少。” “你说小哥……会跟我们一起行动吗?” “不会。”胖子摇头,“他那种人,独来独往惯了。我估摸著,他会自己先摸进去,或者跟在后面。不过只要他在附近,咱们就多一分安全。对了,还有几个人你得注意。” “谁?” “解雨臣,黑瞎子,霍秀秀。”胖子表情正经了点,“这三位,是真正的高手。解雨臣,解家当家,年轻但手段厉害,心思深。黑瞎子,退役特种兵,枪械格斗专家,看著吊儿郎当其实很靠谱。霍秀秀,霍家大小姐,歷史考古专业高材生,脑子好使。这三位加上咱俩,再算上可能遇到的小哥……嘿嘿,这阵容,下个鲁王宫,还不是手到擒来?” 吴邪被他逗笑了,但心里那点不安依旧在。 七星鲁王宫。 战国古墓。 长生疑冢。 还有那个孤独而强大的守门人。 这次旅程,註定不会平静。 山区,黄昏。 张起灵站在一处高坡上,看向下方。 那里是两山夹峙的一道深沟,植被异常茂密,藤蔓缠绕,光线昏暗。沟口有几块风化严重的巨石,形状狰狞,像蹲伏的野兽。这就是老狼沟。 沟里很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到了沟口都似乎弱了下去。 一种莫名的压抑感瀰漫在空气中。 张起灵目光扫过沟口,在几处藤蔓和岩石的阴影处稍作停留。那里有细微的痕跡——被刻意恢復但不够自然的踩踏痕跡,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属於山林的气味。金属,汗液,还有……硝烟味。 有人。不止一个。埋伏在沟口附近。 他不动声色,转身,沿著高坡横向移动,找到一处植被特別浓密、角度刁钻的崖壁。崖壁陡峭,近乎垂直,布满湿滑的苔蘚。 他解下缠刀的布条,將刀背好。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伸手,抠住岩壁上一条狭窄的缝隙,脚蹬在另一处微凸的石棱上,开始向上攀爬。 没有绳索,没有工具,全靠手指和脚尖的力量。动作精准稳定,像一只壁虎,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快速移动。湿滑的苔蘚对他构不成阻碍,手指扣进缝隙,发力,身体向上牵引,每一步都稳如磐石。 二十米高的崖壁,他用了不到一分钟就翻了上去。 崖顶视野开阔。他伏低身体,看向下方沟口。 果然,在几处隱蔽的岩石后和树丛中,隱约能看到人影。一共十个。穿著灰绿色的山地迷彩,脸上涂著油彩,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装备精良,自动步枪,战术背心,耳麦。他们分散在沟口两侧的制高点,形成交叉火力网,封锁了进入老狼沟的唯一通道。 不是普通的盗墓贼,也不是官方的人。是职业的。佣兵。 张起灵看了一会儿,记住了每个人的位置和大致火力覆盖范围。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退后,从崖顶另一侧离开。 他不需要现在解决他们。 他的目標是沟里的鲁王宫。 这些人,如果识相不来惹他,他可以当没看见。 如果非要挡路…… 他握了握拳,黑色手套下的指骨发出轻微的脆响。 眼神依旧淡。 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第46章 集合地胖子嚷嚷树上小哥 雾散了。 西南山区,一个叫“巴木”的小镇躺在山坳里。镇子很小,就一条主街,两边是些灰扑扑的水泥房子。街尾有个废弃的木材加工厂,院子很大,长满荒草,现在成了临时集合点。 几辆越野车和一辆中巴车停在院子里,引擎还散著热气。人声嘈杂。 坤哥第一个跳下车,踩了踩发麻的腿,抬眼打量四周。陈曼、王衣涵跟著下来,脸色都有些长途顛簸后的苍白。江守义扶著周敘安教授,孙栓柱自己拎著个小皮箱,一下车就整理西装。 林国策带著十个士兵最后下车。这十个兵和之前的不同,装备更精良,眼神更冷,一下车就自动散开,站在院子几个角落,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沉默地扫视所有人。他们是王继宗、李国梁、赵永年直接派来的,任务很简单:监视队伍,尤其是盯著可能出现的张起灵,並执行那三个人的秘密指令。 “人齐了没?点名!”林国策拿出名单。 院子里聚了五六十號人,乱鬨鬨的。有坤哥这样的熟面孔,有周狗剩、马铁蛋、郭愣子那样眼神飘忽、东张西望的“奇人”,有王磊、刘敏、周婷这些面带愁苦、紧紧攥著行李的普通人,还有十个穿著某海外探险公司標誌外套、沉默站在一起的外籍队员——正是“禿鷲”小队,他们提前“潜出”又“归队”,扮演受僱的安保。 悬浮直播球早已升起,绕著院子飞,捕捉画面。 弹幕已经热闹起来: 【id到了到了!巴木镇!】 【id好多人!】 【id看那十个兵,眼神好嚇人】 【id孙砖家又在整理衣服!】 【id坤哥好像瘦了】 【id陈曼小姐姐脸色不好】 【id那十个老外是干嘛的?】 “王胖子!” “到!”胖子嗓门洪亮,拉著吴邪往前挤了挤。 “吴邪!” “到。”吴邪推了推眼镜。 “解雨臣。” “在。”穿著浅粉色衬衫的年轻男人站在稍远处,声音平静。 “黑瞎子。” 戴著墨镜的高大男人懒洋洋举手。 “霍秀秀。” “到。”马尾辫女子点头。 点名继续。那十个外籍队员用的都是假名,一一应了。 点名完毕。林国策收起名单,目光严厉地扫过全场:“废话不多说。目標,老狼沟深处的七星鲁王宫。距离这里还有二十公里山路,车开不进去,一小时后徒步出发。记住,这不是旅游!一切行动听指挥!擅自行动、私藏文物、惹是生非的,別怪我不客气!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声音参差不齐。 “现在,最后检查装备,该放水的放水,一小时后,准时出发!” 人群散开,各自整理。胖子拉著吴邪凑到解雨臣他们那边。 “嘿,花儿爷,黑爷,秀秀姑娘!”胖子自来熟地打招呼,“久仰久仰!我是王胖子,这是吴邪,吴家小三爷。” 解雨臣微微点头,目光在吴邪脸上多停了一瞬。霍秀秀礼貌地微笑。黑瞎子咧嘴,墨镜后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哟,吴邪,名字不错。真像那么回事儿?” 吴邪有点不好意思:“黑爷说笑了。” 胖子嘿嘿笑:“咱们这就算认识了!这次下墓,互相照应啊!我胖子,摸金校尉,精通分金定穴,破解机关!吴邪,歷史考古活字典,心细!有我们在,稳了!” 解雨臣淡淡开口:“王胖子,名声听过。希望名副其实。” “绝对名副其实!”胖子拍胸脯,又压低声音,“哎,你们说,小哥会来吗?张起灵?” 黑瞎子笑:“你说那位『人间神明』?我猜,他早就到了。说不定,正在哪个旮旯看著咱们呢。” 解雨臣没说话,抬眼,目光似无意地扫过院子边缘那几棵高大的杉树。 最高的那棵,三十米左右,树冠茂密。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三十米高的杉树顶端。 张起灵背靠主干,坐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这个位置,透过枝叶缝隙,能清晰看到下方整个院子,听到所有声音。但他整个人隱在浓绿之中,下方无人察觉。 他听到了点名,听到了那些名字。 王胖子。吴邪。解雨臣。黑瞎子。霍秀秀。 每一个名字响起,他心里都像被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一种模糊的熟悉感涌上来,但当他试图去回想这些名字对应的脸时,脑海里只有一片朦朧的雾气。 中级失魂症。 名字记得,脸忘了。 他只记得这些名字很重要,和他有某种深刻的关联。但具体是什么,想不起来。 他听著胖子咋咋呼呼的介绍,听著吴邪有些窘迫的回应,听著解雨臣平静的语调,黑瞎子玩世不恭的笑,霍秀秀礼貌的问候。 很熟悉。 却又很陌生。 他目光落在那十个外籍队员身上。眼神微冷。这十个人,他在老狼沟口见过。埋伏,设伏。现在混进来了。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他又看向那十个新来的士兵。站姿,眼神,装备。是精锐。也是麻烦。 院子里,人群吵吵嚷嚷,为进山做最后准备。直播球嗡嗡飞过,捕捉著各种表情:兴奋,恐惧,贪婪,麻木。 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他来,只是因为系统提示,因为那可能存在的线索。 他不需要和这些人一起。 等他们出发,他会走在前方,或者跟在后面。保持距离。 他闭上眼睛,静静等待。 一小时后,队伍集合完毕,在林国策和那十个士兵的带领下,离开废弃工厂,朝著镇外的山路走去。队伍拉得很长,前面是士兵和“禿鷲”小队开路,中间是坤哥、吴邪胖子等人,后面是周狗剩那些杂牌和普通人,队尾还有士兵压阵。 悬浮直播球跟著队伍移动。 张起灵等队伍走出几百米,才从树顶轻盈跃下。落地无声。 他没有走山路,而是再次没入侧方的山林,在树木和岩石的掩护下,以更快的速度,遥遥吊在队伍侧前方。 他的速度比队伍快得多,很快就把队伍甩在后面。但他没有直奔老狼沟,而是在一处能看到山路的崖壁上停下,再次隱去身形,看著那支缓慢行进的队伍,像一头观察猎物的黑豹。 队伍走了不到五公里,麻烦来了。 不是古墓的机关,是人。 山路在一个拐弯处变窄,一侧是陡坡,一侧是深涧。走在队伍中段的王磊,就是那个女儿得了白血病的男人,背著一个沉重的背包,脚下被石头一绊,身体踉蹌,朝著深涧方向歪去。 “啊!”他惊叫,手胡乱挥舞。 走在他旁边的刘敏(父亲尿毒症)嚇傻了,呆呆站著。周婷(弟弟瘫痪)尖叫。 队伍瞬间混乱。 走在前面不远的黑瞎子反应极快,回身一个箭步,伸手去抓王磊的背包带。但王磊下坠的势头很猛,黑瞎子一把没抓住,只扯下背包,人继续往下掉。 涧不深,但布满乱石,摔下去非死即残。 千钧一髮。 一道黑色身影从侧上方山林中疾射而出,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张起灵在崖壁上看到险情,没有任何犹豫,纵身跃下。脚尖在陡坡几处凸起连点,身形如电,在王磊即將撞上乱石的前一刻,赶到他身侧。 左手探出,抓住王磊后腰的皮带,发力向上一提,同时右脚在涧边一块大石上猛蹬,借力向上反弹。 王磊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下坠骤停,人已经被带著向上飞起。 张起灵落地,鬆开手。王磊瘫软在地,面无人色,大口喘气,裤襠湿了一片。 从王磊滑倒到被救起,不过两三秒时间。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呆呆看著突然出现的黑衣人。 黑衣,黑裤,黑手套,兜帽罩头,只露冷硬的下頜。背上的长条物用布缠著,但谁都猜得出是什么。 现场死寂。 直播球疯狂对准他。 弹幕爆炸: 【id小哥!!!】 【id是他是他!】 【id从天而降!】 【id臥槽这速度!】 【id救人了好帅!】 “张……张先生!”周敘安教授激动地喊出声。 坤哥、陈曼、王衣涵眼睛瞬间红了。江守义握紧拳头。林国策和那十个士兵瞬间绷紧身体,手按上枪套。那十个“禿鷲”队员交换眼神,手慢慢摸向腰间。 孙栓柱脸色发白,往后缩了缩。 吴邪和胖子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道黑色身影。解雨臣眼神微凝。黑瞎子墨镜下的眉毛挑了一下。霍秀秀捂住嘴。 张起灵没看任何人。他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王磊,又抬眼,扫过刘敏和周婷惊恐的脸,最后,目光淡淡掠过那十个蠢蠢欲动的“禿鷲”队员。 那眼神很平静,但“禿鷲”队员伸向武器的手,僵住了。一股冰冷的、实质般的杀气,锁定了他们。那是身经百战的直觉告诉他们的:动,就死。 张起灵收回目光,转身,就要离开。 “小哥!”坤哥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张起灵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也没应。 他迈步,朝著山路前方的密林走去。速度不快,但几步之后,身影就消失在树木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地上瘫软的王磊,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冷冽气息,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队伍还处在震惊中。 林国策深吸一口气,压下剧烈的心跳,喝道:“都愣著干什么!检查人员,继续前进!” 王磊被扶起来,还在发抖。刘敏和周婷哭著道谢,也不知道是谢黑瞎子,还是谢那个消失的黑衣人。 队伍重新动起来,但气氛完全变了。窃窃私语声不停。 “那就是张起灵……” “好快……” “他刚才看那几个老外了……” “太嚇人了……” 胖子碰碰吴邪,声音激动得发颤:“天真!看见没!小哥!他救人了!我就说他会救人!” 吴邪点头,心跳得厉害。刚才那一幕,深深印在他脑子里。那种速度,那种精准,那种沉默的强大。 解雨臣低声对黑瞎子说:“他一直在前面。” 黑瞎子点头:“而且,他知道那十个老外有问题。刚才那眼神……是警告。” 霍秀秀轻声道:“他一个人走在前面……是在清路,还是……” “可能都是。”解雨臣看向前方幽深的密林,“跟紧队伍,都小心点。真正危险的,恐怕不只是古墓。” 队伍继续向深山进发。 谁也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著他们。 而张起灵,已经再次消失在山林深处,走在所有人的前面。 第47章 孙砖家悬崖蹦迪 天阴了下来。 山林里的光线本就昏暗,乌云一压,更像提前入了夜。风穿过林隙,带著湿冷的潮气,吹得人后颈发凉。 队伍在老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根本没有路,只有前面探路的士兵用工兵铲劈砍藤蔓和灌木,勉强开出一条能容人通过的缝隙。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蘚,稍不留神就会摔倒。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还有六公里。”林国策看了眼定位仪,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很沉。六公里,在这种地方,可能要走一整天。 悬浮直播球忠诚地跟在队伍上空,镜头扫过一张张疲惫、紧张或麻木的脸。 弹幕在刷: 【id山里人:这路根本不是人走的】 【id看直播的猫:走了半天才挪了这么点】 【id小哥后援会:小哥在前面肯定轻鬆多了】 【id考古小学生:这环境,古墓肯定凶险】 走在队伍中段的孙栓柱,已经狼狈不堪。笔挺的西装早被树枝刮出好几道口子,头髮沾著枯叶,脸上汗水混著灰尘。他死死抱著自己的小皮箱,里面是他“保护文物”的“专业工具”。每走一步都喘得厉害,嘴里不停抱怨。 “这什么鬼地方……路都没有……文物发掘怎么能是这种条件……简直胡闹……” 走在他前面的黑瞎子回头,墨镜下的嘴角扯了扯:“孙专家,省点力气吧。这才刚开始。” 孙栓柱瞪了他一眼,但没敢还嘴。他有点怵这个戴墨镜的。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处断崖。崖不深,七八米,但崖壁陡峭,长满湿滑的青苔。崖底是乱石堆。断崖宽度约五米,对普通人来说是道天堑。 队伍停了下来。 “搭绳桥!”林国策下令。 两个士兵卸下装备,准备绳索和掛鉤。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一次只能过一个人,六十多人的队伍,全部过去至少得一个多小时。 崖壁上方,树木掩映的阴影里,张起灵静静站著。他比队伍早到很久,已经观察过这处断崖。对他来说,过去不难。但他没动,只是看著下方乱糟糟的队伍。 黑瞎子抬头看了看崖壁,又看看那五米宽的缺口,咂咂嘴:“这点距离,要是小哥在,唰一下就过去了。” 旁边的吴邪小声问:“胖子,你能过去吗?” 王胖子挠头:“要是年轻几岁,胖爷我助个跑,运气好能扒住对面。现在嘛……还是等绳子稳当。” 解雨臣没说话,目光落在崖壁上方某处,那里树影微动。他眼神动了动,没作声。 几个士兵固定好绳索,將一端拋到对岸,固定。绳桥颤巍巍地悬在断崖上。 “一个一个过!抓紧绳子,脚踩稳!”林国策喊道。 坤哥打头,他练过舞,平衡感还行,咬著牙,一步步挪了过去。接著是陈曼、王衣涵,被江守义和周敘安教授护著,也勉强过去。王磊、刘敏、周婷这些普通人嚇得腿软,是被士兵半扶半拽弄过去的。 轮到孙栓柱了。 他看著脚下深不见底的乱石堆,再看看那根摇晃的绳索,脸都白了。 “我……我不能过这个!太危险了!我是专家!我出了事,文物谁保护?”他抱著皮箱往后退。 “不过就回去!”林国策不耐烦,“没时间等你!” “你什么態度!”孙栓柱急了,“我要向上面反映!你们这是罔顾专家安全!” “你他娘的爱过不过!”一个士兵也火了。 孙栓柱又气又怕,看著那绳索,一咬牙,把皮箱先递过去让对面的人接住,然后颤巍巍地抓住绳子。他深吸一口气,迈出脚。 第一步还行。第二步,绳索一晃,他嚇得尖叫,整个人歪向一边,脚下一滑,瞬间失去平衡,双手胡乱挥舞,竟鬆开了绳子! “啊——!”悽厉的惨叫。 他身体朝著崖下乱石堆坠去! “臥槽!”对面的人惊呼。 就在孙栓柱要摔下去的剎那,一道黑影从侧面掠过。是黑瞎子。他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崖边,在孙栓柱坠落的瞬间,抬脚,不偏不倚,踹在孙栓柱撅起的屁股上。 这一脚力道巧妙,不是往下踹,而是横著发力。 孙栓柱下坠的势头被硬生生改变,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横著飞出去,“噗通”一声,摔在对面崖边的软泥地里,滚了好几圈,停下时满脸满身都是泥,眼镜也飞了,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动弹不得。 死寂。 然后,不知谁先“噗”了一声,接著,低低的笑声像传染一样在队伍里蔓延开。连对面那几个士兵都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直播球精准捕捉到孙栓柱摔成泥猴的全程。 弹幕瞬间疯了: 【id专治不服:哈哈哈哈哈哈!】 【id泥猴限定款:这一脚踹得妙啊!】 【id黑爷腿法:黑瞎子牛逼!】 【id砖家变泥家:保护文物?先保护自己吧!】 【id笑不活了:孙砖家悬崖蹦迪,门票泥巴一份!】 林国策咳嗽两声,压下笑意,喝道:“笑什么!继续过!” 黑瞎子拍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懒洋洋地走回队伍,经过吴邪和胖子身边时,低声说:“废物。” 王胖子竖起大拇指:“黑爷,脚法精准!为民除害!” 吴邪看著对面趴在地上哼哼的孙栓柱,又看看黑瞎子,心里对这位“黑爷”的评价又高了一层。这人,看著玩世不恭,下手是真黑,但也真有用。 队伍继续过崖。有了孙栓柱这齣,后面的人更小心了。等所有人过去,天已经擦黑。 林国策选了一处相对平坦背风的地方扎营。不能生大火,只能用无烟炉加热食物。大家默默吃著乾粮,气氛压抑。一天的山路耗光了大部分人的体力,也磨掉了不少刚开始的兴奋或恐惧。 林国策和江守义清点物资。食物和水是按七天的標准配给的,但今天消耗就比预期大。照这个速度和消耗,最多撑五天。 “明天必须加快速度。”林国策对几个小队长说,“不然没到古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路太难走了。”一个士兵摇头,“很多地方根本过不去,除非能飞。” 飞? 几个人不约而同想起白天那个如惊鸿般掠过、救下王磊的黑色身影。如果有他在前面开路,或许会容易很多。 但他现在在哪? 没人知道。 营地边缘,解雨臣、黑瞎子、霍秀秀、吴邪、王胖子五人聚在一起。王胖子啃著压缩饼乾,含糊不清地说:“照这速度,明天能到老狼沟口就不错了。我估计,小哥早就到了,说不定墓都摸一半了。” 黑瞎子靠著树干:“他不在前面,反而让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吴邪问。 “担心他已经遇到麻烦了。”解雨臣接口,声音很轻,“或者,他发现了什么,需要我们避开。” 霍秀秀点头:“白天那个断崖,对我们来说是天堑,对他可能不算什么。他提前过去,却没留下任何標记或帮助,说明他不想我们太快跟上去。或者……前面有东西,他不想让我们那么快碰到。” 王胖子打了个寒颤:“啥东西?比古墓里的还嚇人?” “那十个老外。”黑瞎子朝营地另一头努努嘴。那十个“禿鷲”队员围坐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沉默地吃著东西,很少交流,但眼神不时扫过营地各处,尤其是在解雨臣他们这边停留。 “他们今天很安静。”霍秀秀说,“太安静了。不像来探险的。” “他们是来杀人的。”解雨臣淡淡道,“目標可能是小哥,也可能是我们中的某些人。白天小哥露面救人的时候,他们的手动过。小哥看了他们一眼,他们就僵住了。那是警告。但警告不会一直有用。” 吴邪心里一紧:“那我们……” “睡觉警醒点。”黑瞎子拍拍他肩膀,“有胖爷和黑爷我在,保你天真无邪。” 王胖子拍胸脯:“没错!天真你就跟著胖爷我!” 吴邪苦笑,心里却踏实了些。有这些人在身边,总好过自己一个人面对这深山的黑暗和未知的危险。 夜深了。 营地里渐渐响起鼾声。守夜的士兵抱著枪,在营地边缘缓缓走动。 山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梟的怪叫,悠长,瘮人。 在营地外几十米的一棵高大杉树上,张起灵背靠树干,闭目养神。 他听到了营地的所有动静,看到了那十个“禿鷲”队员的异常,也听到了解雨臣他们的低声交谈。 他的目光,越过黑暗的丛林,投向更深处,老狼沟的方向。 那里,有一种令他肩胛纹身微微发热的隱晦波动传来。 比之前更清晰了。 古墓,不远了。 麻烦,也不远了。 他握了握膝上的黑金古刀,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 像一尊守夜的石像,无声地矗立在黑暗里。 第48章 地底钻出黑鳞蛇柏 天快亮的时候,出事了。 不是从林子外面,是从地底下。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守夜的士兵。他听到一种很细微的声音,像很多脚在泥土里快速刨动,又像藤蔓在地下蠕动。声音从营地各个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他端起枪,打开战术手电,照向最近的声音来源——营地边缘一片看似平整的草地。 光柱下,草地拱起一个小包,泥土簌簌滑落。紧接著,一根东西破土而出。 黑褐色,有成人手臂粗,表面不是树皮,而是一层细密交叠的、泛著油亮乌光的鳞片。这东西没有明显的头尾,顶端尖锐,像巨大的钻头,一出土就左右扭动,顶端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一圈圈螺旋状的、肉红色的、不断蠕动的口器。 “敌袭——!”士兵嘶声大吼,扣动扳机。 枪声撕裂黎明的寂静。 子弹打在那东西身上,溅起几点火星,鳞片只出现几个白点,没能打穿。那东西被激怒,猛地一甩,像鞭子般抽向士兵。 士兵被拦腰抽中,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树上,瘫软滑落,胸口凹陷,眼看活不成了。 枪声和惨叫惊醒了整个营地。 “什么东西?!” “警戒!全员警戒!” 林国策和另外几个士兵已经跳起来,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各个方向。但攻击来自地底,四面八方都在拱起土包,一根又一根黑褐色的、布满鳞片的触手状怪物破土而出,顶端裂开螺旋口器,发出“嘶嘶”的、令人牙酸的怪响。 它们的目標很明显——活人。 一根触手闪电般卷向离得最近的王磊。王磊嚇傻了,呆立不动。旁边的黑瞎子动了,他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一把军刀,踏步上前,刀光一闪,狠狠斩在触手侧面。 “鐺!”金石交击声。军刀只砍进去一半,就被坚硬的鳞片卡住。那触手吃痛,猛地回缩,带得黑瞎子一个踉蹌。 “他娘的,这么硬!”黑瞎子骂了一句,发力抽刀,反手又刺向另一根袭向刘敏的触手。 营地大乱。人们尖叫著四散奔逃,但那些触手速度极快,从地底不断钻出,疯狂攻击。士兵们拼命开枪,子弹打在鳞片上火花四溅,效果甚微。周狗剩、马铁蛋那几个“奇人”早就嚇破了胆,抱头鼠窜,郭愣子直接被一根触手捲住脚踝拖向地洞,发出悽厉的惨叫,瞬间被拖入地下,只剩半截身子露在外面抽搐,鲜血从地洞涌出。 “別乱跑!背靠背!用火!”林国策大吼,一边开枪一边从背包掏出燃烧棒,拉开,扔向最近的一根触手。 燃烧棒喷出炽白的火焰,触手碰到火焰,猛地缩回,似乎有些畏惧。但更多的触手从其他方向钻出。 坤哥、陈曼、王衣涵背靠背,坤哥挥舞著工兵铲,拼命拍打靠近的触手,但铲子砸在鳞片上只留下浅痕。一根触手突然从他们脚下破土而出,卷向陈曼的腰。王衣涵尖叫,用力去拉陈曼,但力量不够。 千钧一髮。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带著凛冽的破空声。 是张起灵。他在树上看到营地遇袭,毫不犹豫疾掠而下。人在空中,黑金古刀已然出鞘,刀身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划过一道淒冷的乌芒。 刀锋精准地斩在那根卷向陈曼的触手根部。 “噗嗤!” 这次不是金石声,是利刃切入坚韧皮革的声音。鳞片破碎,黄绿色的、粘稠腥臭的汁液喷溅出来。触手被齐根斩断,前半截掉在地上疯狂扭动,断口处汁液狂涌。 张起灵落地,看也不看地上扭动的半截触手,身形一晃,已到另一根正卷向周敘安教授的触手旁,刀光再闪,又一根触手被斩断。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每一刀都精准狠辣,直击触手根部或关节薄弱处。黑色身影在混乱的营地中穿梭,所过之处,汁液飞溅,断肢横飞。那些坚硬得能弹开子弹的鳞片,在他的刀下像纸糊的一样。 “小哥!是小哥!”坤哥激动地大喊。 营地里的压力为之一轻。士兵们趁机集中火力,配合燃烧棒,逼退几根触手。但地下的怪物似乎被激怒了,更多、更粗的触手钻出,其中几根特別粗壮的,顶端裂开的口器里,竟然弹出几排细密的、倒鉤状的利齿,狠狠咬向张起灵。 张起灵眼神冰冷,不闪不避,迎著最粗的那根触手衝去。在利齿即將合拢的瞬间,他侧身滑步,刀锋贴著触手表面向上撩起,沿著螺旋口器的缝隙切入,一搅,一挑。 “嘶——!” 那触手发出刺耳的尖啸,口器被绞烂,汁液狂喷。张起灵借力跃起,踩在另一根抽来的触手上,几个起落,逼近一根刚从地底完全钻出、足有水桶粗的巨型触手本体——那东西下半截还连在地下,上半截疯狂舞动,像一条恐怖的巨蟒。 他凌空跃起,双手握刀,对准触手与地面连接的那一小段相对纤细的“脖颈”位置,全力劈下! 刀锋没入,阻力巨大。张起灵闷哼一声,手臂肌肉賁起,青筋浮现,麒麟纹身处传来灼热,力量爆发。 “给我——断!” “咔嚓!”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那根最粗的触手被硬生生斩断,庞大的上半截轰然砸地,疯狂扭动拍打,將地面扫得一片狼藉。断口处喷出瀑布般的黄绿色汁液,腥臭扑鼻。 张起灵落地,身上溅满汁液,但他毫不在意,刀尖斜指地面,冷冷看向其他触手。 怪物似乎被这一刀震慑,剩下的触手攻势一缓。 就在这时,营地另一侧传来黑瞎子的大骂:“哑巴张!这边!这东西他妈的有核心在地下!” 张起灵身形一顿。 哑巴张…… 这个称呼……很熟悉。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脑海,但转瞬即逝,抓不住源头。 他转头,看向黑瞎子的方向。 只见黑瞎子正狼狈地躲避著两根特別灵活的触手围攻,他的墨镜在打斗中歪了,露出小半只眼睛——那眼睛瞳孔竟是诡异的灰白色,但此刻眼神锐利。他一边躲,一边用军刀在触手根部划出伤口,黄绿色汁液不断滴落。 “看它们出来的位置!围著那棵枯树!地底下是连著的!肯定有个主根或者核心!”黑瞎子吼道,同时一个后仰铁板桥,险险避过一根触手的穿刺,军刀反手扎进触手侧面,借力盪开。 张起灵目光瞬间锁定了黑瞎子指的方向——营地边缘,一棵早就枯死、树干中空的老槐树。周围地面上,拱起的土包和钻出的触手確实最密集,所有触手的行动隱隱都以那里为中心。 “掩护我!”张起灵对林国策方向喝了一声,虽然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林国策立刻反应过来:“所有人!火力掩护张先生!燃烧棒!扔向那棵枯树!” 剩下的士兵和坤哥等人拼命朝著枯树周围倾泻子弹和燃烧棒。火焰和子弹暂时压制了那片区域触手的活动。 张起灵动了。 他將速度提到极致,像一道黑色闪电,径直衝向枯树。沿途有触手拦截,他或挥刀斩断,或腾挪闪避,脚步没有丝毫停滯。 靠近枯树五米范围时,地下猛地爆开,三根水桶粗、顶端长满倒刺利齿的巨型触手同时钻出,呈品字形向他绞杀而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张起灵眼神一厉,在触手合拢的剎那,脚踩地面,身体不是向上,而是向前下方疾冲,几乎贴地滑行,从三根触手下方狭窄的缝隙中硬生生穿了过去!倒刺刮擦著他的后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外套被撕裂,但他不管不顾。 穿过的瞬间,他左手撑地,身体借力翻转,右手黑金古刀化作一道乌光,自下而上,狠狠刺入中间那根最粗触手下方与地面连接处的软肉! “噗!” 刀身尽没。 那根触手剧颤,发出无声的哀嚎。张起灵手腕发力,搅动刀身,然后猛地横向一切! “撕拉——” 巨大的伤口被豁开,汁液如泉喷涌。张起灵抽刀,脚在触手上一点,人已跃到枯树树干前。 枯树树干早已腐朽中空,此刻树洞內黑黢黢的,一股浓烈的腥臭和腐朽气息扑面而来。树洞深处,隱约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张起灵毫不犹豫,一刀刺入树洞深处。 “吼——!!!” 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痛苦、充满暴戾的咆哮,整个地面都震颤了一下。所有还在攻击的触手同时僵住,然后疯狂地回缩,想要钻回地底。 “想跑?”黑瞎子不知何时也冲了过来,浑身沾满汁液,有些狼狈,但眼神发亮。他將两颗拉开环的手雷,精准地扔进了张起灵用刀捅出的那个树洞伤口里。 “哑巴张!退!” 张起灵早已抽刀急退。 两人刚退出十几米。 “轰!轰!” 两声闷响从地底传来,地面剧烈隆起,然后塌陷。以枯树为中心,出现一个直径五六米的大坑,泥土混合著破碎的鳞片、断裂的触手和大量黄绿色粘液喷涌出来,腥臭冲天。 坑底,隱约可见一坨巨大的、还在微微抽搐的、布满根须和瘤节的暗红色肉团,此刻已被炸得稀烂,正是所有触手的根源。 隨著这肉团被毁,剩下那些钻出地面的触手,全部无力地垂落、抽搐,迅速失去了活性,像一条条死去的巨蛇瘫在地上。 营地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人们粗重的喘息,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天,终於完全亮了。晨光碟机散黑暗,照出一片狼藉的营地:断裂扭曲的黑色触手,溅得到处都是的黄绿色粘液,破碎的帐篷装备,以及……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郭愣子被拖走只剩半截,一个士兵被抽碎胸骨,还有两个慌不择路逃跑的普通人,掉进了之前触手钻出的地洞,生死不知。周狗剩和马铁蛋缩在角落,抖如筛糠。王磊、刘敏、周婷抱在一起哭泣。孙栓柱早就晕死在泥地里,没人管他。 林国策脸色铁青,清点伤亡。减员五人,重伤三人,轻伤几乎人人都有。 直播球在战斗后半程就恢復了工作,將这场惨烈的人怪大战全程记录了下来。 弹幕已经刷疯了: 【id嚇尿了:这什么怪物!从地底钻出来!】 【id鳞片反光:子弹都打不穿!】 【id小哥刀神:还得是小哥!一刀一个!】 【id黑爷骚操作:手雷塞伤口!黑瞎子牛逼!】 【id哑巴张:黑瞎子叫小哥哑巴张!有故事!】 【id触手play:密集恐惧症犯了……】 【id营地惨案:死了好多人……】 【id砖家又躺了:孙砖家这次真躺了。】 张起灵站在坑边,看著下面那团烂肉,眉头微蹙。这怪物……不像天然生物,更像是某种植物和动物的诡异结合,被地气阴脉滋养异变而成。是古墓的守墓怪物?还是这片山林的土著? 黑瞎子走过来,用军刀拨弄了一下地上的一截断触手,嘖嘖道:“黑鳞蛇柏……这东西居然真的存在。古籍里说生於极阴之地,以地脉阴气为食,嗜血,触手有鳞,坚硬如铁,核心深藏地底。妈的,咱们这是直接踩它老巢上了。” 张起灵看了黑瞎子一眼。这个人,知道这东西的来歷。身手也好,反应快,关键时刻敢打敢拼,还知道用“哑巴张”这个称呼…… “你认识我。”张起灵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 黑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虽然脸上还沾著怪物的汁液,但笑容依旧带著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南瞎北哑,道上谁没听过?不过哑巴张,你比传说里还能打。”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而且,你好像……不记得我了?” 张起灵沉默。他的確不记得。但“南瞎北哑”这个说法,还有“哑巴张”这个称呼,都带来强烈的既视感。 “我忘了。”他坦然道。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似乎闪了一下,隨即又恢復那副懒散样子:“忘了好,忘了轻鬆。重新认识一下,黑瞎子,拿钱办事,偶尔也办点不赚钱的买卖。” 这时,解雨臣、霍秀秀、吴邪、王胖子几人也走了过来,除了解雨臣还算整洁,其他人都颇为狼狈。胖子看著满地触手,心有余悸:“我的妈呀,胖爷我差点就成了这玩意儿的早点!小哥,黑爷,多谢救命!” 吴邪看著张起灵,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解雨臣对张起灵微微頷首:“张先生,多谢援手。” 態度礼貌而疏离。 霍秀秀也道了谢,目光则好奇地打量著张起灵,又看看黑瞎子,似乎在琢磨“南瞎北哑”是什么意思。 张起灵对他们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的目光扫过几人,在吴邪和胖子脸上多停留了半秒。吴邪……胖子……心里的熟悉感又泛上来,但依旧模糊。 他不再纠结,转身走向林国策。 “此地不宜久留。”张起灵对林国策说,“怪物不止一只。儘快离开,去老狼沟。” 林国策看著伤亡,脸色难看,但还是果断下令:“能动的,收拾必要装备和伤员,掩埋死者,十分钟后出发!目的地,老狼沟口!” 人们默默行动起来,悲伤和恐惧笼罩著营地。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张起灵走到一旁,靠著一棵树,摘下已经被汁液浸透、有些破损的露指手套,露出修长但布满细微旧伤和薄茧的手。他从內袋取出备用的乾净手套——上次在小镇买了两双——慢慢戴上。 黑瞎子不知何时又晃了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漱漱口?那汁液味儿可冲。”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接过,漱了漱口,又洗了洗手套和脸上溅到的一点污渍,把水壶扔回去。 “谢了。”黑瞎子接住,自己灌了一大口,抹抹嘴,“哑巴张,前面老狼沟,更不太平吧?我听说,沟口就『不太乾净』。” 张起灵系好手套腕带,语气平静:“有埋伏。十个人,境外佣兵。” 黑瞎子笑容收敛:“禿鷲?” “你认识?” “打过交道,一帮鬣狗。”黑瞎子眼神冷了下来,“冲你来的?” “或许。”张起灵望向老狼沟方向,“也可能是冲古墓,或者……灭口。” “那三个老东西的手笔。”黑瞎子啐了一口,“怎么办?直接端了?” 张起灵没直接回答,反问道:“你们,为什么来?” 黑瞎子耸耸肩:“我?赚钱,顺便找点乐子。花儿爷和秀秀,好像有自家的事要查。吴邪和胖子……一个天真好奇,一个想发財还想跟你组队。” “组队?” “铁三角啊!”胖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嘿嘿笑道,“小哥你,我,天真!咱们仨,所向披靡!” 张起灵看著胖子热情洋溢的圆脸,又看看旁边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亮晶晶的吴邪,心底深处,某个冰冷坚硬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微。 但他感觉到了。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重新背好刀,看向已经整顿差不多的队伍。 “走。” 他吐出这个字,率先朝著老狼沟方向走去。 身影依旧孤独挺拔。 但这一次,身后跟著的,不再是一群完全陌生的、需要保持距离的“同伴”。 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不同的联繫。 第49章 肖宇梁版张启灵现身 【这里和大家说一下,出现这个张启灵,不会衝突的,相信我】 天阴得厉害。 云层低低压在山头,灰濛濛的,像要下雨。林子里的光线很暗,空气又湿又闷,吸进肺里带著土腥味。 队伍在沉默中前进。 没人说话。黑鳞蛇柏的袭击,死了五个人,伤了好几个。血腥味和怪物汁液的腥臭好像还粘在衣服上,散不掉。恐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 黑衣被汁液浸染,干了之后变成深一块浅一块的污渍。露指手套也脏了,但他没换。步子很稳,踩在厚厚的腐叶上,几乎没有声音。黑金古刀重新用布缠好背在身后。 吴邪、胖子、黑瞎子跟在他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胖子手里攥著工兵铲,小眼睛警惕地四处乱瞄,嘴里小声嘀咕:“奶奶的,这鬼地方,地底下都能钻出那玩意儿……胖爷我回去非得烧三天高香。” 吴邪脸色还有些白,推了推眼镜,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前面那个黑色背影上。这就是小哥。直播里看了无数遍,真的走在后面,感觉完全不同。那股沉默的、强大的、让人安心的气场,像一堵无形的墙,隔开了身后的危险和恐惧。 黑瞎子依旧那副懒散样,墨镜稳稳架在鼻樑上,但走路时肌肉线条绷著,隨时能暴起。他偶尔会看一眼前面的张起灵,嘴角勾起一点难以捉摸的弧度。 林国策带著队伍跟在更后面。伤员被搀扶著,速度不快。那十个“禿鷲”队员分散在队伍中段,很安静,但眼神交换频繁。孙栓柱被一个士兵架著,还在哼哼,眼镜碎了,看什么都模糊。 悬浮直播球嗡嗡地飞在队伍斜上方,镜头扫过一张张疲惫惊惶的脸。 弹幕在滚动: 【id预言家:我有预感,前面要出事】 【id专治砖家不服:孙砖家还活著呢?命真大】 【id小哥后援会:小哥背影杀我!】 【id胖子今天瘦了吗:胖爷警惕的样子有点可爱】 【id天真无邪:吴邪好像没那么怕了】 【id黑爷的墨镜:黑瞎子到底在看什么?】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 张起灵忽然停下。 他抬起右手,握拳。 后面的人立刻跟著停下。林国策打了个手势,队伍原地警戒。 张起灵微微侧头,耳朵动了动。目光投向左侧一片陡坡。坡上林木杂乱,乱石堆积,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他闻到了。很淡,但逃不过他的鼻子。汗味,金属味,还有……硝烟未散尽的味道。十个人。就在那片陡坡的乱石和灌木后面。位置和他在崖顶观察到的基本一致。 “前面有埋伏。”张起灵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后面的人听见,“十个,有枪。是之前沟口那些人。” 林国策脸色一变,立刻压低声音:“全员隱蔽!找掩体!” 队伍一阵骚动,纷纷躲到树木和石头后面。坤哥拉著陈曼和王衣涵蹲在一棵大树后。江守义护著周敘安教授。王磊、刘敏、周婷紧紧靠在一起,瑟瑟发抖。 那十个“禿鷲”队员交换了一下眼神,慢慢散开,手摸向腰间。 黑瞎子凑到张起灵身边,低声道:“哑巴张,怎么搞?绕过去还是端了?” 张起灵没看他,目光依旧锁定那片陡坡。“绕不过。他们在等我们进射界。” “那……” “你们留在这。”张起灵说著,解开了背后缠刀的布条。乌黑的刀鞘露出来。他把布条扔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解决。” “你一个人?”吴邪忍不住出声,满脸担忧。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但吴邪莫名觉得,里面没有轻视,只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然后对黑瞎子说,“你看住那十个外来的。別让他们动。” 黑瞎子咧嘴:“得令。” 张起灵不再多说。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蹲,然后,像一道蓄满力的黑色箭矢,猛地窜了出去! 不是直线冲向陡坡,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呈不规则的“之”字形路线,在林间树木和岩石的掩护下,急速接近! “开火!”陡坡上传来一声低吼,是外语。 “噗噗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密集响起,子弹泼水般射向张起灵移动的轨跡,打得树叶纷飞,泥土迸溅。但张起灵的速度太快,变向太突兀,预判几乎不可能。子弹总是慢他一步,擦著衣角打在空处。 直播球拉高镜头,捕捉这惊险的一幕。 弹幕疯了: 【id预言家:我就说吧!埋伏!】 【id小哥后援会:臥槽这速度!这走位!】 【id专治砖家不服:子弹都追不上!】 【id天真无邪:太危险了!】 短短三秒,张起灵已经衝过一半距离,逼近陡坡下方。坡上的人显然慌了,火力更加疯狂,试图用弹幕封锁他所有前进空间。 张起灵在又一波子弹扫来的瞬间,身体猛地向侧前方扑倒,贴著地面滑行,躲到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子弹叮叮噹噹打在石头上,石屑飞溅。 他背靠岩石,微微喘息。目光冷静地扫过坡上几个火力点的位置。十个人,分散在五个点,交叉火力。 他解下背后黑金古刀,连鞘握在左手。右手从腿侧抽出一把匕首——是从之前那伙盗猎者身上顺来的。 下一秒,他动了。 不是从石头后面衝出,而是原地跃起,左脚在岩石侧面一蹬,身体借力向上拔高,右手匕首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寒光,射向最近的一个火力点! “啊!”一声短促的惨叫。那个埋伏点的枪声停了。 张起灵人在空中,左手握著的带鞘黑金古刀已经抡起,像一根沉重的铁棍,狠狠砸向侧下方另一个刚冒头准备射击的佣兵! “砰!” 刀鞘结结实实砸在那人头盔侧面。即使有头盔缓衝,巨大的力量也让那人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哼都没哼就瘫软下去。 张起灵落地,翻滚,躲开来自第三个方向的扫射。翻滚中,黑金古刀已然出鞘。刀光一闪,切断了一根垂下的藤蔓,他抓住藤蔓,脚蹬地面,身体像盪鞦韆般向斜上方另一个火力点盪去! 那佣兵看到黑影盪来,调转枪口。但张起灵在即將到达的瞬间鬆手,身体下坠,刀锋自下而上撩起! “嗤啦——” 佣兵持枪的手臂齐肩而断,血喷出老高。惨叫声刚出口,就被紧隨而至的一脚踹在胸口,胸骨塌陷,倒飞出去。 五个呼吸,解决三个点。 剩下的七个佣兵彻底慌了。他们没想到一个人能快到这种地步,狠到这种地步。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集中火力!杀了他!”首领在通讯器里嘶吼。 剩下四个火力点不顾一切地向张起灵可能出现的位置倾泻子弹。但张起灵早已不在原地。他像幽灵一样,藉助树木和地形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绕到了一个火力点的侧后方。 那佣兵正紧张地瞄著前方,完全没察觉死神已到身后。张起灵手起刀落,人头飞起。 他抓起这佣兵掉落的自动步枪,看也不看,凭感觉朝著记忆中另外两个火力点的大概位置,扣动扳机,一个短点射。 “噗噗噗!” “呃啊!”一个点传来闷哼。 张起灵扔了打空子弹的步枪,扑向最后一个,也是首领所在的核心火力点。 那首领是个满脸横肉的白人壮汉,眼看手下一个个被杀,眼睛都红了。他咆哮著端枪扫射,子弹打得面前岩石火星直冒。 张起灵伏低身体,在子弹间隙中突进,在距离三米时,猛地將手中黑金古刀掷出! 刀旋转著,像一道黑色闪电,直取首领面门。 首领大惊,下意识抬枪格挡。 “鐺!”刀被磕飞。 但就这一下格挡的功夫,张起灵已到面前。首领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喉咙一凉,然后才是剧痛传来。他低头,看到自己脖颈处插著那把原本属於他手下的匕首柄。 张起灵伸手接住从空中落下的黑金古刀,看也不看软倒的首领,转身,走向最后一个还在呻吟的伤者,补了一刀。 枪声停了。 陡坡上,十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著。血慢慢渗进泥土。 从张起灵衝出去,到结束,不到一分钟。 林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队伍这边,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坤哥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陈曼捂住嘴。王衣涵脸色惨白。林国策和士兵们握著枪的手心里全是汗。 那十个“禿鷲”队员,此刻手还按在腰间武器上,但没人敢拔出来。他们看著那个提著滴血的黑刀,缓缓从坡上走下来的黑衣男人,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直播球镜头对准张起灵。 他脸上溅了几点血,眼神依旧平静无波。走到队伍前,把刀在一块乾净的石头上擦了擦,归鞘。然后看向林国策。 “解决了。可以走了。” 声音平稳,仿佛刚才只是去散了趟步。 弹幕停顿了几秒,然后彻底爆炸: 【id预言家:……我预言到了开头,没预言到结局】 【id专治砖家不服:十个人,一分钟……】 【id小哥后援会:我老公!!!(破音)】 【id胖子今天瘦了吗:胖爷我腿有点软】 【id天真无邪:这……就是小哥的实力】 【id黑爷的墨镜:南瞎北哑,名不虚传】 林国策喉咙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清点伤亡!我们的人有没有受伤?” 很快回报,无人受伤。除了那十个埋伏的佣兵,队伍完好。 “那十个外来的,”黑瞎子走过来,墨镜对著“禿鷲”小队的方向,似笑非笑,“还老实。” “禿鷲”小队十个人,默默鬆开了握武器的手,低下头。刚才那一幕,彻底碾碎了他们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队伍重新整理,准备出发。每个人经过张起灵身边时,眼神都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吴邪和胖子走过来。胖子搓著手,想说什么又不敢。吴邪看著张起灵,轻声道:“小哥,你……没事吧?”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摇头。 胖子鼓起勇气:“小哥,刚才那招飞刀接刀,太帅了!能不能教教胖爷我?” 张起灵没理他,迈步继续往前走。 胖子也不在意,嘿嘿笑著跟上去。吴邪鬆了口气,也赶紧跟上。 黑瞎子落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陡坡上的尸体,又看看前面那个孤独挺拔的黑色背影,低声笑了笑。 “哑巴张,还是这么能打。” 队伍再次启程。 老狼沟,已经不远了。 与此同时。 在西南山区另一个方向,更深处的密林里。 一个穿著黑色连帽衫的年轻人,靠在一棵古树下。 他皮肤是一种不见天日的冷白,脸型瘦削,下頜线利落。黑髮半遮住左眼,露出的右眼幽深淡漠,仿佛对世间一切都不关心。 他左臂的衣袖捲起,上面,墨蓝色的麒麟纹身清晰浮现,微微发烫。 他抬起头,望向某个方向。 那里,传来一种极其隱晦的、同源血脉的悸动,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你也……来了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然后,他背好身后那柄造型古朴的黑金古刀,朝著悸动传来的方向,迈步走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雾气里。 第50章 双灵战山魈群 雾更浓了。 湿冷的白气从老狼沟深处不断涌出,贴著地面流动,淹过脚踝。能见度降到不足二十米。空气里的腥腐味越来越重,混著一种陈年木头和奇异矿物混合的、难以形容的沉闷气息。 队伍停在沟口外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滩上。前面就是老狼沟真正的入口——两片刀削般的黑色山崖向內挤压,形成一道狭窄扭曲的缝隙,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风穿过缝隙,发出呜呜的怪响,像哭。 林国策看著定位仪,眉头紧锁。“就是这里。七星鲁王宫,应该就在沟內深处。但具体入口,需要找。” 周敘安教授喘著气,观察著两侧山崖的岩层和风化痕跡:“典型的喀斯特地貌,沟內可能有溶洞群。古墓依山建陵,入口必然隱蔽,需要结合风水地势来算。” 江守义点头,拿出罗盘,但指针在这里乱转,受到某种强烈磁场的干扰。“地磁异常,罗盘没用。” 坤哥凑过来,看著那黑乎乎的沟口,咽了口唾沫:“这地方……看著就邪性。” 陈曼和王衣涵紧紧靠在一起,脸色发白。王磊、刘敏、周婷蹲在人群中间,不敢抬头。孙栓柱被扔在一块石头上,哼哼唧唧,没人理他。 那十个“禿鷲”队员分散在人群外围,低著头,很老实。但仔细看,他们的眼神偶尔会飞快地瞟向沟口方向,又或者悄悄扫过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衣身影。 张起灵站在队伍最前方,离沟口约十米。他没看罗盘,也没看山崖。他微微闭著眼,似乎在感应什么。 肩胛处的麒麟纹身,传来持续、清晰的灼热感。不止是因为靠近古墓。还有一种更微妙的、同源同脉的悸动,从另一个方向隱隱传来,越来越近。 很淡,但绝不会错。 是“同类”的气息。 他睁开眼,目光投向雾气瀰漫的侧方山林。那里林木茂密,怪石嶙峋。 几乎就在他目光投去的瞬间。 “吼——!” “嗷呜——!” 悽厉刺耳的嚎叫声,毫无徵兆地从那片山林深处炸响!不是一只,是一群!声音重叠,充满了暴戾和飢饿。 紧接著,树木剧烈摇晃,枝叶断裂声噼啪作响,一道道高大的、浑身覆盖著黑褐色长毛的身影,撞开灌木,从雾气中扑了出来! 是山魈。 但和之前在秦岭遇到的绿眼山魈不同。这些傢伙体型更大,接近成年黑熊,上肢异常发达,爪子乌黑髮亮,闪著金属光泽。它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在雾气中像一盏盏移动的小灯笼,死死盯著碎石滩上的人群,口水从咧开的大嘴里滴落,腥臭扑鼻。 数量,不下二十只! 它们显然是把这支疲惫的队伍当成了送上门的血食。 “山魈!是山魈!好多!”有人失声尖叫。 队伍瞬间大乱。士兵们慌忙举枪,但山魈速度太快,而且是从侧方近距离扑出,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射击阵型。 一只格外强壮的山魈首领,咆哮著,第一个扑向人群边缘的一个士兵。那士兵刚抬起枪口,山魈的巨爪已经拍到面前!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嗖——!” 一道极轻微的破空声。 一块不起眼的鹅卵石,从雾气另一侧,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道射来,精准无比地打在山魈首领血红的右眼上! “噗!” 眼珠爆开,汁液四溅。山魈首领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攻势一顿。 几乎同时。 张起灵动了。 他没有去管那只受伤的山魈首领,而是身形一闪,出现在另一只扑向王磊和刘敏的山魈侧面。黑金古刀甚至没有完全出鞘,连鞘挥出,沉重如铁棍的刀鞘狠狠砸在山魈的膝关节侧面。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山魈惨嚎著扑倒在地。张起灵看也不看,脚踩在它背上借力跃起,迎向第三只凌空扑来的山魈,左手五指成爪,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山魈挥来的手腕,发力一拧! “嘎巴!” 腕骨断裂。山魈痛吼,另一只爪子横扫。张起灵鬆手,矮身,刀鞘自下而上反撩,正中其下頜。 “砰!” 山魈被砸得向上扬起,鲜血混著碎牙从嘴里喷出。张起灵跟进一脚,踹在它胸腹之间,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撞在后面一只山魈身上,滚作一团。 而另一边。 雾气中,一道瘦削挺拔的黑色身影,以一种轻盈迅捷到不可思议的步伐,切入山魈群。 是张启灵。 他穿著和张起灵款式相近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没戴,露出清瘦冷白的面容和半掩左眼的黑髮。背上同样背著一柄黑金古刀。他的动作更偏向灵巧,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在山魈狂乱的扑击间穿梭。每次出手都简洁致命。 一只山魈从背后偷袭,利爪掏向他后心。张启灵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身体微妙地向左偏移半尺,利爪擦著衣服掠过。他右手反手拔出背后长刀——出鞘只有半尺,用刀柄末端向后重重一撞,正中山魈肋下。 “咚!”闷响。山魈肋骨不知断了几根,踉蹌后退。 另一只山魈张开腥臭大口咬向他脖颈。张启灵左手抬起,食指与中指併拢,闪电般刺出,精准戳进山魈大张的嘴里,点在其上顎某处。 “呜……”山魈如同被掐住脖子,剧痛让它瞬间失去力气,软软倒地抽搐。 他脚步不停,侧身避开横扫的利爪,手中半出鞘的刀顺势向前一送,刀鞘尖端撞在另一只山魈喉结上。那山魈双眼凸出,捂著喉咙嗬嗬倒地。 两人的加入,瞬间打乱了山魈群的围攻。 张起灵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著摧枯拉朽的破坏力,刀鞘挥动间风声呼啸,靠近的山魈非死即残。 张启灵灵巧精准,擅长寻找弱点一击制敌,出手效率高得嚇人,在群攻中游刃有余。 他们並没有刻意配合,但行动间却隱隱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一个负责正面硬撼吸引火力,另一个就游走侧翼清除威胁。一只山魈被张起灵刀鞘砸得晕头转向,下一瞬,张启灵的指尖或刀柄就会补上致命一击。 二十只凶暴的山魈,在这两人面前,竟像闯入狼群的猛虎,数量优势荡然无存。 碎石滩上,其他人几乎插不上手。士兵们举著枪,却怕误伤不敢轻易开枪。坤哥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悬浮直播球疯狂捕捉著这令人震撼的战斗场面。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黑衣身影,在血红的兽瞳和飞洒的鲜血中穿梭,动作乾净利落,带著一种暴力的美感。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id预言家:我就说!有大的要来了!双倍小哥!】 【id专治砖家不服:臥槽臥槽臥槽!两个!】 【id小哥后援会:啊啊啊我没了!双倍快乐!】 【id胖子今天瘦了吗:胖爷我眼睛没花吧?怎么有两个小哥?】 【id天真无邪:不一样!仔细看脸和动作,有区別!】 【id黑爷的墨镜:南瞎北哑……今天凑齐了?不对,是双哑?】 不到三分钟。 最后一只山魈被张起灵刀鞘扫断腿骨倒地,又被张启灵补上一脚踢中太阳穴,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碎石滩上,横七竖八躺了二十具山魈尸体,血腥味浓得呛人。 战斗结束。 张起灵和张启灵,隔著几具尸体和瀰漫的淡淡血雾,几乎同时停手,看向对方。 两人隔著十米左右站定。 同样的黑衣。同样的古刀。同样挺拔孤绝的身影。同样淡漠清冷的眼神。 但细看,截然不同。 张起灵(杨洋版)身形更挺拔匀称,面容立体深邃,气质沉静强大,像深潭寒玉。 张启灵(肖宇梁版)更清瘦冷白,脸型瘦削线条利落,气质疏离縹緲,像山巔冰雪。 直播镜头拉近,给两人面部特写。差异更加明显。 【id专治砖家不服:真的不一样!但都帅炸了!】 【id预言家:我预言到了双倍小哥,没预言到双倍暴击!】 短暂的沉默。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张启灵左臂——那里,袖口下方,隱约有墨蓝色纹身轮廓浮现,和自己肩胛处的灼热遥相呼应。 张启灵也在看张起灵,幽深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不会错。 “张起灵。”张起灵先开口,报了名字。声音是他一贯的平稳。 “张启灵。”张启灵回应,声音更清冷些,咬字清晰。他目光扫过张起灵身后那些惊魂未定的人群,又看回张起灵,“你带的?” “不是。”张起灵言简意賅,“同路。” 张启灵点点头,没再多问。他似乎对其他人並无兴趣,注意力很快回到那幽深的老狼沟入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里,不对劲。” “嗯。”张起灵也看向沟口,“有东西醒了。” 两人对话简洁到极点,却似乎完成了某种信息交换。 张启灵不再停留,迈步,朝著老狼沟入口走去。经过张起灵身边时,脚步未停。 张起灵也没犹豫,几乎同时迈步,与他並肩,走向那黑暗的沟口。 两个黑色身影,一挺拔一清瘦,隔著半步距离,沉默地走向同样的目的地。背影在浓雾和血腥气中,透著同样的孤独,和深不可测的强大。 留下身后一地狼藉,和一群目瞪口呆、尚未从双重震撼中回过神的人。 胖子戳了戳吴邪,声音发乾:“天、天真……我是不是眼花了?怎么……怎么有两个小哥?还一起走了?” 吴邪也懵了,看著那两个即將没入黑暗的背影,心臟砰砰直跳。不仅因为死里逃生,更因为眼前这超出理解的一幕。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吹了声口哨:“哟呵,这下有意思了。哑巴张,碰上本家了?” 解雨臣眼神深邃,低声道:“跟上去。別掉队。” 林国策狠狠抹了把脸,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嘶声下令:“还能动的!跟上!进沟!” 队伍在一片混乱和震惊中,仓皇整理,追著那两道已然没入老狼沟黑暗中的黑色身影,踏入未知。 第51章 沟內並肩双灵算位 老狼沟里,比外面暗得多。 两边的山崖太高,几乎遮住了天光。只有头顶一线狭窄的灰色天空。脚下是经年累月冲刷形成的乱石河床,湿滑,布满了青苔。空气不流通,瀰漫著水汽、霉味和一种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古怪气息。 张起灵和张启灵並肩走在最前面。 两人之间隔著大约一臂的距离。脚步都很稳,踩在湿滑的石头上,如履平地。黑金古刀的刀鞘偶尔轻轻碰触,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们没说话。 但有种奇特的默契。不需要眼神交流,就知道对方下一个落脚点,知道哪里石头松,哪里苔蘚厚。一人稍快半步,另一人就会自然调整。像两把並行的刀,沉默,锋利,指向同一个未知的深处。 队伍跟在后面十几米远,走得很艰难。林国策让士兵前后照明,但手电光在这浓重的黑暗和雾气里,只能照出前方那两个几乎要融进黑暗里的黑色背影。 坤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眼睛却死死盯著前面:“我的天……两个……真的两个……我不是在做梦吧?” 陈曼抓著他的胳膊,声音发颤:“衣涵姐,你看到了吗?另一个……长得不一样,但感觉……好像啊。都那么……嚇人。” 王衣涵点头,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白:“是像。但仔细看,五官身形都有区別。之前那个,更……硬朗些。新出现的这个,更清冷。可他们给人的感觉,那种……生人勿近的劲儿,一模一样。” 江守义扶著周敘安教授,教授喘著气,眼神却发亮,压低声音:“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守门人张氏……难道不止一位?还是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传承?” 孙栓柱被一个士兵拖著走,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哼哼,似乎还没从山魈的惊嚇和摔伤中完全清醒。 吴邪和胖子紧跟在解雨臣、黑瞎子、霍秀秀旁边。胖子凑到吴邪耳边,用气声说:“天真,你说,他俩……认识不?怎么一句话不说?” 吴邪摇头,目光没离开前方:“不知道。但你看他们走路的节奏……好像很熟悉对方。” 黑瞎子轻笑一声,墨镜对著前方:“何止熟悉。这架势,像一起走了几百年的老搭档。哑巴张遇上哑巴张,有意思。” 解雨臣没说话,目光冷静地观察著两侧山崖和脚下地形,偶尔会看一眼最前面那两道背影,眼神若有所思。 那十个“禿鷲”队员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异常安静。之前的囂张和杀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一个张起灵就够恐怖了,现在又来一个看起来同样不好惹的。他们接到的任务,成功率正在无限趋近於零。 悬浮直播球努力穿透雾气,將画面传回。镜头大部分时间都锁定在最前方那两个身影上。 弹幕以惊人的速度刷屏: 【id预言家:我就知道!双灵组合!锁死!】 【id专治砖家不服:这气场……我隔著屏幕都不敢喘大气】 【id小哥后援会:我宣布今天过年!】 【id胖子今天瘦了吗:胖爷我压力好大,前面两尊大神】 【id天真无邪:他们好像不用看路……】 【id黑爷的墨镜:这沟里味道不对,有东西。】 【id风水大师在线:此地两山夹一沟,形如臥棺,大凶!】 【id弹幕磕学家:这並肩而行的氛围感!绝了!】 队伍在沟里走了约莫半小时。 地势开始变化。脚下的碎石渐渐被一种黑色的、细腻的泥土取代。两侧山崖向內收得更紧,头顶的一线天几乎看不见了,光线暗得需要手电才能勉强视物。空气更加沉闷,那种硫磺味混合著另一种难以形容的、像是陈旧血液乾涸后的铁锈腥气,越来越浓。 张起灵忽然停下脚步。 几乎同时,张启灵也停了下来。 两人站定,看向前方。那里是沟的尽头,一面近乎垂直的、布满湿滑苔蘚和藤蔓的岩壁,挡住了去路。岩壁下方,乱石堆积,形成一个不大的缓坡。 队伍跟著停下,紧张地看著。 张启灵微微仰头,看向岩壁上方,又侧身,观察两侧山崖的走向和形態。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几秒后,他睁开眼,幽深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清亮。 他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虚空勾勒什么。嘴唇没有动,但心里,古老的风水口诀和山川形势图飞快掠过。 『乾位缺角,巽风不起。地气在此淤塞……不对,是改道。』 『左侧山崖如青龙垂首,右侧似白虎伏爪。看似困局,然龙虎之间,暗藏一线生机。生气自东南潜来,遇壁而迴旋……穴位不在正中,在巽位偏三,坎水暗渡之处。』 他目光再次投向岩壁左侧,靠近底部的一处地方。那里藤蔓格外茂密,几乎垂到地面,后面岩石的顏色,似乎比周围深一些。 张起灵就站在他身边半步远,没有看他掐算的手指,目光也落在张启灵所看的那片藤蔓上。他肩胛处的纹身微微发热,与前方那片区域传来一种极其隱晦的共鸣。 他也会张家风水秘术,而且已达高级。张启灵心里演算的那些,他几乎瞬间也能得出相同结论。但他没动,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站著,像一尊守护在旁的黑色雕塑。 直播间镜头拉近,给到张启灵沉静侧脸和微微动作的手指特写。 【id风水大师在线:他在算!绝对在算方位!这手法……没见过但感觉好专业!】 【id预言家:古墓入口要找到了!】 【id小哥后援会:另一个小哥认真的样子也帅炸!】 【id专治砖家不服:孙砖家呢?快来学学什么叫专业!】 张启灵收回手指,看向张起灵,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张起灵眼神微动,算是回应。 两人几乎同时迈步,走向岩壁左侧那片格外茂密的藤蔓。 后面队伍一阵骚动。林国策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屏息凝神,握紧手中的武器或工具。 张启灵走到藤蔓前,没有用手去扯。他並指如刀,指尖在几根主要的藤蔓根部快速划过。动作很轻,但那些坚韧的老藤应声而断,断面整齐。 他拨开断藤,露出后面湿漉漉的岩壁。岩壁上果然有一个不规则的、约半人高的裂隙,被藤蔓和苔蘚掩盖得严严实实。裂隙里黑黢黢的,一股更阴冷、更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启灵蹲下身,指尖抹了一点裂隙边缘的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泥土的顏色和质地。然后他站起身,退开半步,看向张起灵。 “是这里。”他声音清冷平静,“入口。人为封堵过,后来又自然塌陷了一部分。年代很久。” 张起灵走到裂隙前,目光往里探了探。夜视能力让他能看清里面一小段——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人工开凿痕跡明显的狭窄甬道,积著厚厚的灰尘。 “嗯。”他应了一声。 身后,林国策已经带人跟了上来,看到裂隙,精神一振。“就是这里!准备进去!照明,探路!” 周敘安教授激动地想要上前查看,被江守义拦住。 悬浮直播球对准那个漆黑的裂隙,又扫过並肩站在裂隙前的两个黑衣男人。 弹幕: 【id预言家:找到了!】 【id专治砖家不服:这么隱蔽都能找到!牛逼!】 【id小哥后援会:双灵合力,天下无敌!】 【id胖子今天瘦了吗:要进去了吗?胖爷我有点紧张。】 【id官方观察员001:目標二號出现,疑似具备特殊能力(风水堪舆),战力评估极高,与目標一號存在未知联繫。是否同为长生体待观察。建议:提高监控等级,重新评估接触策略。】 特殊事务办公室內。 王继宗、李国梁、赵永年三人盯著屏幕,脸色变幻不定。 “又一个……”李国梁声音乾涩,“张启灵?和那个张起灵什么关係?兄弟?还是……同一类人?” “看直播,他也会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身手估计也不差。”赵永年手指敲著桌面,“如果也是长生体……价值不可估量。但危险,也翻倍了。” 王继宗眼神阴沉:“通知『禿鷲』,计划变更。优先收集这两个人的生物样本和数据。必要时……可以尝试捕捉那个新出现的。他可能没那个张起灵那么警觉。” 命令无声下达。 老狼沟底,裂隙前。 张起灵似有所感,回头,淡漠的目光扫过队伍后方那十个低著头的“禿鷲”队员。 张启灵也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眼神没什么波动,仿佛早已洞悉。 然后,张起灵率先弯腰,侧身,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那道漆黑的裂隙。 张启灵没有立刻跟上。他站在裂隙口,微微侧身,对身后躁动的人群,说了进入老狼沟后的第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跟紧。別乱碰。” 说完,他也俯身,消失在了裂隙的黑暗中。 第52章 王胖子说墓铁四角 裂隙后面,是条向下倾斜的甬道。 很窄,勉强能容一人弯腰通过。甬道壁上开凿痕跡粗糙,布满湿滑的苔蘚。空气不流通,霉味、土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锈蚀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 他微微弯著腰,脚步却很稳。黑色手套偶尔扶一下湿滑的壁面,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粘腻。他没有用照明,但夜视能力让他能清晰看到前方数米的情况。甬道一直向下,坡度很陡,深处漆黑一片。 张启灵跟在他身后半步,同样没有照明。他身形更清瘦些,在狭窄空间里移动显得更灵活。两人之间依旧没有交流,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石壁的窸窣声。 后面队伍就狼狈多了。 手电光乱晃,人影在粗糙的石壁上投出摇晃扭曲的影子。人们一个挨一个,几乎是前胸贴后背地往下挪。脚下打滑,不时有人惊呼,被前后的人死死拽住。 “慢点!都慢点!踩稳了!”林国策的声音在甬道里显得沉闷。 坤哥满头是汗,一手扶著湿冷的石壁,一手还要照应身后的陈曼和王衣涵。“小心脚下……这什么鬼地方,滑得要命……” 陈曼脸色惨白,死死抓著坤哥的衣角。王衣涵咬著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往下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吴邪和胖子跟在解雨臣、黑瞎子后面。胖子体型宽,在这狭窄甬道里走得齜牙咧嘴。“他娘的,这路是给耗子钻的吧?胖爷我这体型,遭老罪了!” 吴邪也走得吃力,眼镜上蒙了一层水汽,他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目光却一直试图越过前面的人,看向最前方那两道几乎融在黑暗里的背影。“胖子,你说,两位小哥……都不用看路的吗?这么黑。” “你懂什么,高手的境界。”胖子喘著气,“人家那叫夜眼!不过天真,你说他俩……真不记得咱了?胖爷我这心里,咋有点不得劲呢。” 吴邪没说话。他看著前面,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明明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可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亲近感,却挥之不去。尤其是看到他们沉默並肩的背影时。 悬浮直播球勉强在人群缝隙中穿行,將压抑逼仄的甬道景象和人们艰难前行的画面传回。 弹幕在刷: 【id预言家:这氛围,窒息了……】 【id专治砖家不服:孙砖家呢?晕了没?】 【id小哥后援会:我老公们走黑暗都像走t台!】 【id胖子今天瘦了吗:胖爷卡住了!快拉我一把!】 【id天真无邪:这坡度太陡了,好难走。】 【id黑爷的墨镜:空气不对,有东西。】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坡度稍微平缓了一些。甬道也略微变宽,能勉强两人並行,但头顶压得更低,需要一直弯著腰。 走在最前面的张起灵忽然停下。 他抬起手,示意。 后面的人立刻跟著停下,大气不敢出。 张起灵蹲下身,手电光下,能看到前面几步远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不起眼的、顏色与周围略有差异的小石子,排列得看似杂乱,但仔细观察,隱隱有某种规律。 “碎石阵。”张启灵在他身后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甬道里格外清晰,“踩错,会塌。” 张起灵没回头,嗯了一声。他目光扫过那些石子,脑海中张家古楼机关图谱(高级)的知识自动浮现,结合眼前石子的分布,瞬间推演出安全路径。 他没动,而是侧身,让开了一点位置。 张启灵上前半步,与他並肩蹲下。他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在那些石子上方虚虚划过,指尖似乎能感受到极其微弱的气流变化。他也在心算。 两人几乎是同时指向了同一条曲折的、需要侧身扭胯才能通过的路径。 “左三,右一,斜进二,再左一。”张启灵低声报出步伐。 张起灵点头,率先踏出第一步,精准地踩在指定位置。地面纹丝不动。 他走过去,转身,看向张启灵。 张启灵跟上,步伐同样精准。 后面的人看得心惊胆战。林国策记住步骤,回头低吼道:“都看清了!跟著前面两位先生的脚步走!一步不许错!” 队伍开始小心翼翼地通过碎石阵。每个人神经都绷紧了,生怕踩错。轮到胖子时,他体型大,扭得满头大汗,嘴里碎碎念:“左三……右一……斜他奶奶的二……哎哟我的老腰……” 吴邪紧跟在他后面,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轮到那十个“禿鷲”队员时,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也老老实实按照步骤通过,没敢搞任何小动作。 孙栓柱是被一个士兵半拖半架著弄过来的,嘴里无意识地嘟囔著“保护文物……小心……” 所有人都安全通过碎石阵。人们刚鬆一口气。 “啊!”走在队伍中后段的周婷(弟弟瘫痪那个)突然短促地惊叫了一声,脚下一滑,身体向旁边歪倒,手本能地乱抓,按在了甬道壁上的一块微微凸起的石头上。 “別动!”张启灵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但已经晚了。 “咔噠。”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石壁內部传来。 紧接著,眾人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上面!躲开!”黑瞎子大喝。 只见甬道顶部,几块看似坚固的条石突然向內收缩,露出后面黑乎乎的孔洞。 “嗖嗖嗖——!” 数十支锈跡斑斑的短箭,从孔洞中激射而出,覆盖了下方一片区域! 人群瞬间大乱,尖叫四起。 张起灵和张启灵几乎在机括响动的瞬间就动了。 张起灵一把將离他最近的吴邪和王胖子向后推开,同时黑金古刀连鞘挥出,舞出一片乌光,將射向他和身后几人的短箭叮叮噹噹打飞。 张启灵则闪身到了周婷和刘敏旁边,一手一个,將两个嚇呆的女人向后拽开,同时左手在壁上一拍,借力侧翻,右腿扫出,踢飞了几支射向王磊的箭矢。 黑瞎子动作也快,军刀在手,格开射向解雨臣和霍秀秀的箭。解雨臣自己身形灵动,拉著霍秀秀躲到一处凹陷。林国策和士兵们或用盾牌格挡,或扑倒身边的人。 箭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概只持续了三秒。 甬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泣声。 地上,散落著一些被击飞的断箭,还有……几声闷哼。 一个士兵大腿中箭,鲜血直流。周狗剩胳膊被擦伤,嚇得瘫在地上。马铁蛋运气不好,被一支箭射中肩膀,惨叫不止。 周婷瘫坐在地,看著自己刚才按过的那块石头,又看看地上受伤的人,脸色死灰,浑身发抖。 “医疗兵!快!”林国策吼道。 队里的医护赶紧上前处理伤员。还好箭锈得厉害,没有淬毒,但伤口需要立刻清创包扎。 悬浮直播球拍下了这惊险一幕。 弹幕: 【id预言家:我就知道要出事!】 【id专治砖家不服:乱碰!找死啊!】 【id小哥后援会:我老公们救人太帅了!】 【id胖子今天瘦了吗:胖爷我又欠小哥一条命!】 【id天真无邪:谢谢小哥……】 【id黑爷的墨镜:这才刚开始。】 张起灵收刀,看了一眼受伤的人,目光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周婷身上,眼神依旧淡,没什么责备,但那种沉默的压迫感,让周婷把头深深埋了下去。 张启灵也没说话,只是走到那块凸起的石头旁,手指在上面按了按,又观察了一下箭孔的位置,然后对张起灵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意思是机关已触发一次,暂时安全了。 林国策处理完伤员,脸色铁青地走到周婷面前,想骂,看她那副样子又忍住了,最后只咬牙道:“管好你的手!下次再乱碰,没人救得了你!” 周婷哭著点头。 队伍重新整顿,气氛更加凝重。每个人看周围石壁的眼神都充满了恐惧,仿佛那上面隨时会射出致命的暗器。 继续前进。 这次走得更慢,更小心。 吴邪和胖子跟在张起灵和张启灵后面,中间隔著一点距离。胖子惊魂未定,拍著胸口对吴邪说:“天真,刚才要不是小哥拉那一把,胖爷我这身神膘就得变成箭猪了。” 吴邪也心有余悸,他看向前面两个沉默的背影,鼓起勇气,加快几步,稍微靠近了些,小声开口道:“那个……小哥,谢谢你们。” 张起灵脚步没停,也没回头。 张启灵侧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清冷冷的,但吴邪莫名觉得,里面没有不耐烦。 胖子也凑上来,嘿嘿笑道:“两位小哥,这次多亏你们了!咱们这配合,绝了!你看啊,有小哥你们俩在前面趟雷破机关,有胖爷我和天真在后面记录分析查漏补缺,咱们这组合,下个鲁王宫,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盗墓铁三角……不,现在是铁四角了!” 吴邪有点不好意思地拉他。 走在前面的张起灵,脚步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张启灵的目光也微微动了一下。 铁三角……铁四角…… 很陌生的词。 但心里某个地方,却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嚷嚷过,也有人这样跟在身边,吵吵嚷嚷,却又让人莫名觉得……不討厌。 张起灵依旧没说话,但原本挺直如標枪的背影,似乎微微鬆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张启灵则几不可闻地,几不可察地,几不可见地,几不可觉地……几不可考地……嘴角似乎向上弯了那么零点零一度。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看向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甬道。 胖子还在那喋喋不休:“真的,两位小哥,考虑一下!胖爷我摸金校尉,手艺没得说!天真,吴家小三爷,歷史活字典!咱们四个联手,绝对横扫一切古墓!” 吴邪脸都红了,使劲拽胖子。 甬道里,只剩下胖子一个人的聒噪,和眾人压抑的呼吸声、脚步声。 但在那一片沉重的黑暗和恐惧中,这聒噪,却似乎驱散了一点点冰冷,带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生气。 走在前面的两个黑色身影,依旧沉默。 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在狭窄的甬道光影中,似乎无形中,又靠近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第53章 坤哥跳舞鸡脚露出 甬道里的气氛,像绷紧的弓弦。 箭矢机关触发后,没人敢再乱动。伤员在低声呻吟,血腥味混在霉味里,让人胃里翻腾。 林国策脸色铁青,下令原地休整。必须处理伤口,检查装备,重新清点人数。在这鬼地方,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要了所有人的命。 人们靠著湿冷的石壁坐下,儘量远离刚才射出箭矢的顶部区域。手电光集中在中间一小块地方,照亮一张张疲惫惊惶的脸。 医护兵在给受伤的士兵和周狗剩、马铁蛋包扎。周狗剩胳膊被擦破皮,嚇得直哆嗦。马铁蛋肩膀中箭,箭头锈得厉害,拔出来时带出一小团黑血,他疼得满头大汗,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 周婷缩在刘敏和王磊中间,还在发抖,眼泪一直流。刘敏搂著她,自己脸色也白得嚇人。王磊抱著膝盖,眼神空洞。 坤哥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他看了眼陈曼和王衣涵,两人互相靠著,眼神都有些发直。 “没事了,暂时安全了。”坤哥哑著嗓子安慰,也不知道是安慰她们还是安慰自己。 江守义扶著周敘安教授坐下。教授年纪大,这一路折腾够呛,喘得厉害,但眼睛还死死盯著甬道墙壁,仿佛想从那些粗糙的开凿痕跡里看出花来。 孙栓柱被扔在角落,歪著头,似乎晕过去了,也可能是装的。 那十个“禿鷲”队员聚在另一侧,沉默地检查自己的装备,偶尔抬头,目光扫过最前方靠墙站著的两个黑色身影,又迅速低下。 解雨臣、霍秀秀、黑瞎子、吴邪、胖子几人坐得稍近。黑瞎子摘下墨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解雨臣闭目养神。霍秀秀在低声和吴邪说著什么,吴邪认真听著,不时点头。 胖子捅了捅吴邪,压低声音:“天真,清点下,咱们还有多少吃的喝的?” 吴邪从背包里翻出东西。压缩饼乾、能量棒、巧克力、水。他数了数,眉头皱起来。“省著点,最多四天。水更紧张。” 胖子咂嘴:“四天……这墓还不知道多大呢。得抓紧。” 林国策也在清点全队的物资。结果差不多,食物集中分配,还能撑四天左右。水是最大问题,沟里阴湿,但找不到乾净水源。 “必须儘快找到墓室,或者水源。”林国策沉声道,“不然没被机关弄死,先渴死饿死。” 悬浮直播球悬在人群上方,镜头扫过一张张疲惫的脸,和地上散落的带血纱布、锈箭。 弹幕滚动: 【id预言家:伤亡出现了……】 【id专治砖家不服:那个乱碰的,差点害死所有人!】 【id小哥后援会:小哥们没事就好!】 【id鸡你太美:坤哥呢?出来跳个舞缓解下气氛啊!】 【id小黑子:就是!坤哥来段铁山靠!】 【id物资匱乏:只剩四天粮食,危!】 休息了约莫半小时。 压抑的气氛非但没缓解,反而更重了。黑暗,狭窄,未知的危险,受伤的同伴,匱乏的物资……像一块块石头压在心头。 坤哥靠著石壁,看著昏黄手电光下人们死气沉沉的脸,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越来越强。他想起直播,想起那些嗷嗷待哺的观眾,想起自己当初为啥要来——不就是为了点人气,为了混口饭吃吗?现在倒好,命都快混没了。 他妈的。 他忽然站起来。 动作有点猛,旁边陈曼嚇了一跳:“坤哥?” 坤哥没理她,走到中间稍微空点的地方,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指著悬浮的直播球,扯出一个有点僵硬但努力灿烂的笑容。 “家人们!都看著呢吧?別慌!问题不大!” 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古怪。 坤哥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手脚。“咱们这刚进门,碰到点小磕绊,正常!下墓嘛,哪有一帆风顺的?你看两位小哥,多稳!有他们在,咱们慌啥?” 他顿了顿,脸上笑容放大,带著点熟悉的、直播时的夸张劲儿。“我看气氛有点沉重,这样不行。来,我给大家整个活!提提神!回忆一下咱们刚出发时的雄姿!” 说完,他也不管別人什么反应,后退两步,站定。 然后,在几十双眼睛注视下,在古墓幽深的甬道里,在血腥味和霉味中—— 坤哥跳起了他那段著名的、融合了篮球运球动作的魔性舞蹈。 扭胯,转身,指尖假装运球,动作流畅中带著刻意耍帅的浮夸。他嘴里还配合著发出“砰砰”的擬声,表情投入,仿佛手里真有个篮球。 跳了十几秒,他衔接了一个招牌铁山靠。肩膀猛地向左一撞,身体旋转,力道十足。 “噗——” 正在喝水的黑瞎子差点呛到。 解雨臣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霍秀秀瞪大眼睛,有点懵。 吴邪和胖子张著嘴,傻眼了。 林国策和士兵们一脸“这他妈什么鬼”的表情。 陈曼和王衣涵先是一愣,隨即看著坤哥那一脸认真在古墓里跳热舞的样子,再联想到现在的处境,一种荒谬绝伦的喜感衝上头顶。陈曼“噗嗤”一声笑出来,接著赶紧捂住嘴,肩膀直抖。王衣涵也忍俊不禁,別过脸。 弹幕在短暂停顿后,核爆了: 【id鸡你太美:来了来了!他来了!】 【id小黑子:铁山靠!是铁山靠!】 【id露出鸡脚了吧:在古墓里唱跳rap篮球?不愧是你!】 【id专治砖家不服:虽然但是……我好想笑……】 【id预言家:这活整得……猝不及防。】 【id小哥后援会:坤哥是懂节目效果的!】 【id天真无邪:这……】 坤哥跳完一套,收势,喘了口气,对著直播球一扬下巴:“怎么样,家人们?回忆起来没?咱们的气势,不能丟!” 他看向还在憋笑的陈曼和王衣涵,又看看其他人脸上那副想笑又不敢笑、震惊又无语的复杂表情,心里那点鬱闷居然散了不少。 “都乐一乐!绷著个脸给谁看?咱们是来考古的,不是来送葬的!笑一笑,十年少!等下进了主墓室,看到金银財宝,別笑得下巴脱臼就行!” 他这话说得粗,却奇异地打破了那种死寂的压抑。有人低声笑了出来,虽然很快忍住。气氛居然真的鬆动了些许。 胖子第一个捧场,啪啪鼓掌:“好!坤哥牛逼!这舞蹈,这气势,绝了!胖爷我觉得又可以了!” 吴邪也忍不住笑了,摇摇头。这位坤哥,真是个活宝。 连靠在最前面墙边的张起灵,都几不可察地侧头,往坤哥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依旧淡,但似乎少了一丝冰冷。 张启灵也瞥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林国策咳嗽一声,想说什么,最终摆摆手:“行了,抓紧时间休息。十分钟后出发。” 坤哥嘿嘿笑著坐回陈曼旁边。陈曼小声说:“坤哥,你嚇死我了。” “怕啥。”坤哥抹了把汗,“再不找点乐子,没等粽子出来,咱们自己先憋疯了。” 另一边,周敘安教授已经缓过气,正拿著个小本子和笔,藉助手电光,在记录甬道的走向、宽度、开凿特点,並和江守义低声討论。 “看这工艺,像是战国时期,但又有后来修补的痕跡……可能鲁殤王盗掘周穆王墓后,进行了改造。” “教授,您看这箭矢,形制很古老,但锈蚀程度……似乎比战国更早?” “不好说,地底环境特殊。需要更多样本。” 他们的对话,將眾人的思绪又拉回到这座古墓本身。 七星鲁王宫。 战国。 长生。 玉俑。 悬浮直播球缓缓旋转,將这一切——休息的队伍,搞笑的坤哥,討论的教授,沉默的双灵,以及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暗甬道——全部收入画面。 短暂的轻鬆,无法驱散深植心底的寒意。 休息时间,很快就要结束了。 第54章 鬼哨麒麟血退尸鱉 【ps注意了,家人们,主角张起灵 -> 保持原名。张起灵 -> 保持原名。 张·启灵加一个符合了,可以区分了吧。】 休息结束。 林国策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湿泥。“继续前进。保持距离,注意脚下头顶。” 队伍重新动起来。 张起灵依旧走在最前面。“张·启灵”与他並肩,两人之间隔著半步。后面的人深一脚浅一脚跟著。 甬道向前延伸,坡度变得平缓,但更潮湿了。石壁上凝结著水珠,滴滴答答落下来。空气里的霉味越来越重,混进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腥,像腐败的果实。 走了约莫半小时。 前方出现一个拐角。 张起灵在拐角前停下。“张·启灵”也同时停下。 两人对视一眼。 “有东西。”张起灵说。 “很多。”“张·启灵”接道。 后面队伍立刻紧张起来,纷纷握紧武器。手电光聚集在拐角处。 张起灵迈步,拐了过去。 “张·启灵”跟上。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高不见顶,倒垂著无数钟乳石。地面坑洼不平,布满大小不一的碎石和水洼。溶洞中央,矗立著几根粗大的、人工修整过的石柱,上面刻著模糊的图案。 但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石柱后方,溶洞深处。 那里堆著东西。 很多。很高。 是白骨。 人的骨头。兽的骨头。混在一起,堆积成一座小山。白骨堆周围,散落著锈蚀的兵器、破碎的陶片、腐烂的布料。年代跨越久远,有些骨头已经发黑酥脆,有些还带著暗红的血色。 白骨山上方,溶洞顶部,垂掛著许多布条一样的东西。灰白色,微微晃动。 是茧。 巨大的、半透明的茧。每个都有水桶大小,里面包裹著黑乎乎的影子,隱约能看到节肢轮廓。 “这……这是什么地方?”坤哥声音发乾。 周敘安教授瞪大眼睛,呼吸急促:“殉葬坑……还是祭祀场?这么多尸骨……看那些兵器,有战国的,有汉代的……甚至还有更早的……” 江守义脸色发白:“那些茧……” 他话没说完。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碎裂声,从白骨堆上方传来。 一个茧破了。 黑色的、指甲盖大小的东西,从破口涌出来。一只,两只,十只,百只……像决堤的黑水,瞬间覆盖了那个茧,然后顺著白骨堆流淌下来。 是尸鱉。 通体乌黑,背甲油亮,口器锋利。它们移动速度极快,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啃食桑叶,但放大了千万倍。 第一个茧的破裂像是信號。 “咔嚓、咔嚓、咔嚓……” 接二连三的碎裂声响起。头顶悬掛的茧,一个接一个破裂。黑色的潮水从每个破口涌出,匯聚,顺著白骨山倾泻而下,漫过地面,朝著洞口方向涌来。 不是几百,不是几千。 是数万。十万。百万。 黑色的潮水淹没了白骨山,填满了地面的坑洼,覆盖了碎石,形成一片不断推进、起伏蠕动的黑色地毯。沙沙声匯聚成轰鸣,充斥整个溶洞。腥臭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尸鱉!跑!往回跑!”林国策嘶声大吼。 队伍瞬间炸锅。人们尖叫著转身,想要衝回狭窄的甬道。但甬道太窄,一次只能过一两人,瞬间拥堵在拐角处,互相推搡,乱成一团。 “让开!让我过去!” “別挤!啊——!” 跑在最后面的周狗剩和马铁蛋,被后面的人一推,摔倒在地。黑色的潮水瞬间涌上,淹过他们的脚踝。 “救命!救——!”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就被沙沙声吞没。两人在地上疯狂翻滚拍打,但更多的尸鱉爬上他们的身体,钻进衣服,覆盖口鼻。几秒钟后,两人不再动弹,只剩下两具被黑色覆盖、微微抽搐的轮廓。 这一幕彻底击垮了剩余人的心理防线。崩溃的哭喊和尖叫几乎掀翻洞顶。 王磊、刘敏、周婷瘫软在地,抱在一起等死。坤哥拼命把陈曼和王衣涵往甬道方向推,自己挡在后面,挥舞工兵铲拍打靠近的尸鱉,但铲子拍死几只,立刻有几十只补上。 士兵们疯狂开枪,子弹打入黑色潮水,溅起几朵“浪花”,但瞬间被填补。燃烧棒扔出去,火光只能暂时逼退一小片,更多尸鱉绕开火焰,从两侧涌来。 “退到石柱后面!围成圈!”黑瞎子厉喝,拔出军刀,將爬到脚边的一只尸鱉斩成两段。解雨臣和霍秀秀背靠背,解雨臣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短棍,挥舞得密不透风,將靠近的尸鱉打飞。霍秀秀脸色发白,但咬牙握著匕首。 吴邪和胖子被护在中间,胖子拿著工兵铲乱拍,吴邪徒劳地踢著靠近的尸鱉,脸色惨白如纸。 直播球在高处盘旋,镜头剧烈晃动,捕捉著这地狱般的景象。 弹幕被惊恐刷屏: 【id预言家:完了完了全完了!】 【id专治砖家不服:这数量……根本打不完!】 【id小哥后援会:小哥救命啊!】 【id鸡你太美:要死了要死了!】 黑色的潮水已经淹到人群边缘。最外围的士兵脚上爬满了尸鱉,惨叫著拍打。绝望笼罩了所有人。 就在这时。 一声清越、尖锐、带著奇异韵律的哨音,骤然响起! 是张起灵。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人群前方,面对汹涌而来的黑色潮水,摘下了右手手套。他將食指和中指曲起,抵在唇边。 鬼哨。 尖锐的哨音像一根针,刺破尸鱉群的沙沙轰鸣。哨音起伏转折,带著某种古老的、命令式的节奏。 涌在最前面的尸鱉群,猛地一顿。它们似乎被这哨音干扰,行动变得迟疑混乱,互相碰撞,原地打转。但后面的尸鱉依旧在向前涌,推挤著前排。哨音的范围,只能覆盖前方一小片。 尸鱉的数量太多了。鬼哨能干扰,但无法完全驱散。黑色的潮水在停顿片刻后,又开始缓慢地、执著地向前推进。 张起灵眉头微蹙,哨音不停,左手已按上背后刀柄。 就在这时。 另一道身影,走到了他身侧。 是“张·启灵”。 他没有吹哨。他伸出左手,右手在左手食指指尖一抹。 一道细小的血口出现。 鲜红的、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带著暗金光泽的血珠,渗了出来。 他將那滴血珠,屈指,弹向前方的地面。 血珠划出一道极细的红线,落在黑色潮水的最前沿。 “滋——!” 一声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 以血珠落点为中心,半径约三米范围內的尸鱉,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疯狂地向后倒退,互相践踏。更后面的尸鱉撞上倒退的同族,发生短暂的混乱。 “张·启灵”指尖的血,一滴,一滴,连续弹出,落在人群前方,形成一道断续的、约十米长的弧形血线。 每一滴血落地,都引发小范围的尸鱉溃退。浓烈的、带著奇异威压的血腥气瀰漫开来。 尸鱉潮的推进,被这道断续的血线硬生生挡住了。它们聚集在线外,焦躁地爬动,沙沙声更加刺耳,但不敢越线。 鬼哨声停了。 张起灵放下手,看向“张·启灵”。 “张·启灵”指尖的血已止住,他放下手,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一分,但眼神依旧平静。他看向张起灵,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是“张·启灵”的血,逼退了尸鱉。 短暂的死寂。 接著是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和压抑的哭泣。 坤哥腿一软,坐倒在地,工兵铲咣当掉在身边。陈曼和王衣涵抱在一起,泪流满面。王磊、刘敏、周婷瘫在地上,失神地看著那道救了他们命的血线。 士兵们喘著粗气,枪口依旧对著尸鱉群,但手在抖。 林国策抹了把脸上的汗和不知是谁溅上的血,看向前方那两道並肩而立的身影,喉咙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悬浮直播球缓缓降低高度,给血线內外的景象特写。线內,人们惊魂未定。线外,黑色的尸鱉海洋起伏涌动,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弹幕在经歷了几秒的空白后,火山喷发: 【id预言家:血!是血!和上次一样!】 【id专治砖家不服:另一个小哥的血也有用!】 【id小哥后援会:双倍救命!双倍安全感!】 【id鸡你太美:我哭了,真的哭了。】 【id天真无邪:得救了……】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收起军刀:“行啊,哑巴张们。” 解雨臣看著“张·启灵”苍白的侧脸,眼神深邃。霍秀秀小声对吴邪说:“他的血……和小哥的一样?” 吴邪怔怔点头,看著“张·启灵”的背影,又看看张起灵,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强烈了。 胖子一屁股坐地上,喘著粗气:“我的妈呀……胖爷我差点就成了屎壳郎的大餐……两位小哥,以后我胖子这条命就是你们的了!” “张·启灵”没理会身后的骚动。他看著血线外躁动的尸鱉群,又抬头看向溶洞深处那座白骨山,以及山后更深的黑暗。 “这里不能久留。”他声音清冷,“血的气味会散。尸鱉只是暂时被逼退。” 张起灵点头,指向白骨山左侧。那里石壁有坍塌,露出后面一条更窄、向下倾斜的缝隙。“那边。” 林国策立刻下令:“所有人!跟上两位先生!快!” 队伍忍著恐惧和疲惫,互相搀扶著,踩过湿滑的地面,朝著那条缝隙移动。经过血线时,每个人都不自觉地加快脚步,仿佛那无形的屏障隨时会消失。 张起灵和“张·启灵”率先进入缝隙。 缝隙很窄,需要侧身。里面更加黑暗潮湿。 但在他们身后,那道由鲜血划出的生命线,牢牢挡住了黑色的死亡潮水。 直到最后一人挤进缝隙,血线外的尸鱉群,依旧在焦躁地徘徊,不敢上前。 溶洞里,只剩下白骨山,破碎的茧,无尽的尸鱉,和空气中逐渐淡去的、微甜的血腥气。 第55章 系统提示鬼哨升级 缝隙又窄又陡。 人卡在里面,胸口后背蹭著湿冷的石头,一点点往下挪。手电光晃来晃去,照出一张张流汗惨白的脸。喘气声,压抑的哭声,还有受伤的人忍痛的闷哼,在石头缝里撞来撞去。 尸鱉那股要命的腥臭味好像还贴在鼻子上。刚才那黑压压一片涌过来的样子,周狗剩和马铁蛋瞬间被埋掉的惨叫,还在脑子里打转。要不是最前面那两个人……现在大家都成白骨了。 张起灵走在第一个。 他侧著身,脚步很稳。黑色手套按在石头上,指尖能感到石头缝里细微的震动和凉气。夜视让他看清前面弯弯曲曲的路。肩膀后面那块麒麟纹身,一直温温地发著热。 就在这时,脑子里那个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响了: 【叮】 【检测到宿主行为高度贴合角色“张起灵”】 【於绝境使用鬼哨驱虫,配合张·启灵逼退尸鱉海,守护队伍】 【冷静,果断,强大,可靠】 【扮演度提升:5%】 【当前扮演度:35%】 【角色契合度:95%】 【奖励发放:鬼哨技能提升至中级(范围增大,干扰增强)】 【当前能力列表更新:】 【- 张起灵武力值:40%(累计)】 【- 麒麟血浓度:中级】 【- 夜视能力:中级】 【- 基础机关识別:中级】 【- 发丘指:中级】 【- 易容术:中级】 【- 缩骨功:初级】 【- 张家风水秘术:高级】 【- 张家古楼机关图谱:高级】 【- 鬼哨:中级】 【警告:失魂症持续,记忆锚点鬆动】 【原身份“谢临渊”相关记忆完整度:8%】 【提示:记忆持续流失】 声音一板一眼。 扮演度涨了。能力加了。鬼哨变强了。 张起灵心里没什么感觉。这些力量像是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现在只是多找回一点。扮演度,契合度,这些数字没意思。 有意思的是“谢临渊”这个名,还有跟这名连著的那些事,正在飞快地糊掉。刚来这世界那会儿的懵,得了系统时的愣,头一回下墓的生……这些画面像泡了水的画,边角晕开,看不清了。 我是张起灵。 守门人。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像在垒一道快要被水衝垮的土墙。 肩膀被轻轻碰了一下。 是跟在后面的“张·启灵”。缝太窄,难免蹭到。 张起灵侧过头。 “张·启灵”也正好看过来。昏黑的光里,他脸上没表情,可那双深眼睛里头,好像有一丁点极淡的、类似困惑的东西闪了一下。他左边袖子底下,墨蓝色的麒麟纹身边,比刚才更清楚了点,摸著有点烫。 “张·启灵”很快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但他手指头,几乎看不出来地擦过自己太阳穴。 张起灵目光定了定。 他也有。 那种被什么啃掉记忆的感觉。血脉醒过来,本事回来,代价是有些要紧东西正在丟。 两人都没吭声。沉默在窄缝里漫开,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他们一前一后,像两把互相磨快的刀,在黢黑和死地中间,给身后那群快要散架的人,硬劈出一条活路。 队伍在缝里跟踉蹌蹌挪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坡缓了点,缝也宽了些,能从侧身变成弯腰,最后总算能站直了。 前头有光。 不是手电,是一种幽幽的、发绿的冷光。 人们加快步子,挤出缝隙。 又是一个大山洞。 比刚才尸鱉那洞小点,但整齐。四边石头墙磨得平平的,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老字和画。洞是圆的,中间有个石头垒的圆台子,台上摆著几盏早就灭了的铜灯。那幽幽的绿光,是从四周石头墙里一些发亮的矿石照出来的,像一堆鬼眼睛。 空气干了不少,一股子陈年老灰和石头味儿。这儿好像比较严实,尸鱉的臭味闻不见了。 “暂时安全。”林国策哑著嗓子说,靠著墙滑坐下去,脸上空空的。 人们东倒西歪坐下,大口喘气,看伤口,数人。又少了俩。周狗剩和马铁蛋,留在尸鱉堆里了。王磊、刘敏、周婷抱著哭。坤哥瘫地上,陈曼和王衣涵挨著他。孙栓柱扔在角落,还晕著。 那十个“禿鷲”队员蹲在另一边,闷头把爬进衣服的零碎尸鱉捏死,眼神深处藏著怕。 解雨臣、黑瞎子、霍秀秀、吴邪、胖子几个背靠墙坐。黑瞎子摘下墨镜搓脸。解雨臣闭眼歇气。霍秀秀拿出水壶小心喝一口,递给吴邪。吴邪摇头,看著最前面。 张起灵和“张·启灵”没坐。 他们站在圆洞中间,微微抬头,看墙上那些老字老画。绿光映在脸上,一个轮廓深,静;一个线条瘦,冷。 直播球从缝里挤出来,浮在半空,镜头扫过逃出生天的人,最后停在那两个仰头看画的黑色背影上。 弹幕滚起来: 【id预言家:暂时安全了……】 【id专治砖家不服:又没俩,唉。】 【id小哥后援会:老公们看啥呢?】 【id鸡你太美:这地方也阴森森的。】 【id天真无邪:那些字……好像记了啥东西。】 胖子捅捅吴邪,小声说:“天真,去瞅瞅,墙上画的啥?胖爷我累晕了。” 吴邪点点头,撑著站起来,小心走到张起灵和“张·启灵”后头几步,仰脖子看。 画挺花。有打仗的,千军万马,领头的手拿玉圭。有祭祀的,高台著火,人跪一片。还有……一口老大、样式怪的棺材,被七颗星星围著。棺材上头,画了只蝉。 “这……记墓主一辈子?”吴邪忍不住出声,指著其中一幅,“看这將军,该是鲁殤王。这幅他打仗。这幅受封。这幅……”他指棺材和七星,“七星疑棺?还有这玉蝉……” “张·启灵”收回目光,看了吴邪一眼,声音清凌凌的:“不止。” 他指向另一幅更小、更藏著的画。上头不是鲁殤王,是个模糊人影,正从一副玉俑里坐起来,旁边另一副一样的玉俑,盖开了,里头空的。 “金蝉脱壳。李代桃僵。”张起灵开口,接上话。他也看到了。 吴邪一愣,倒抽口凉气:“铁面生?他最后占了玉俑,替了鲁殤王?” “张·启灵”没答,转去看墙上的老字,扫得飞快。张起灵也在看,两人看得都极快。 一会儿,“张·启灵”低声说:“鲁殤王得玉俑,求长生。铁面生谋之,终替之。玉俑藏於七星棺阵,需破阵,方见真冢。” 张起灵点头:“七星疑棺,一阵七棺。一真六幻。错,万劫不復。” 话短,意思重。吴邪听得心里发寒。七星疑棺,真假棺材,玉俑,铁面生……这墓里的凶和诡,想都想不到。 胖子也凑过来,咂嘴:“乖乖,玩得花啊。那咱现在在哪儿?主墓室外头?” “前殿。”“张·启灵”说,指向圆洞另一头,那儿有扇关死的、长满铜锈的青铜门,“门后,该是道,通七星棺阵的主墓室。” 张起灵走到青铜门前,伸手摸门上的锈和纹。又凉又糙。门很沉,后面有东西顶著。 “门封死了。”他说。 林国策挣著站起来:“能炸开吗?” “张·启灵”摇头:“结构松,会塌。” “那咋办?” 张起灵和“张·启灵”同时转身,目光扫过圆洞四面墙,最后,落在中间那个石头台子上。 台子上空空的。 但张起灵记得,刚才画上,祭祀那会儿,主祭手里好像捧著啥,放到了类似的台子上。 “张·启灵”已经走到台子边,蹲下,手指抹开厚厚的灰。台子面上刻著凹下去的沟,拼成个复杂的图。图中间,有个巴掌大、蝉形的凹坑。 “要钥匙。”他说。 张起灵走到他旁边,看著那个蝉形凹坑。他想起霍云墓里,那个开石匣的玉蝉。难道…… 就在这时,周敘安教授在江守义搀扶下走过来,他激动地看著墙上的字,声抖:“这、这是……鲁殤王墓的建造记!还有……还有长生玉俑的……等等,这儿说,开主墓室道,得用『信物』放台子,引地气应和……” “信物?”林国策追问,“啥信物?” 教授指著画上主祭手里捧著的东西:“好像……就是只玉蝉!” 玉蝉? 大伙互相看。谁有玉蝉? 张起灵和“张·启灵”对视一眼。 张起灵从贴身里袋,掏出那枚霍云玉棺里得的、温润碧绿的玉蝉。 几乎同时,“张·启灵”也从自己怀里,摸出一枚玉蝉。大小、样儿跟张起灵手里那枚几乎一样,只是顏色更暗些,带著年头的润光。 两枚玉蝉,在幽绿的光下,静静躺在两人手心。 所有人都呆住了。 第56章 两枚玉蝉放祭坛 两枚玉蝉。 躺在两只摊开的手心里。 大小几乎一样,都是巴掌长短,蝉形雕刻。张起灵手里那枚,碧绿温润,像一汪凝住的春水。“张·启灵”手里那枚,顏色暗沉些,是歷经岁月沉淀后的苍绿,光泽內敛。 在幽绿的石壁矿石冷光映照下,两枚玉蝉表面都流转著一层极淡的、仿佛有生命的光晕。 所有人都看呆了。 坤哥嘴巴张著,半天合不拢。陈曼和王衣涵互相抓著胳膊,眼睛瞪得溜圆。王磊、刘敏、周婷忘了哭,呆呆看著。周敘安教授激动得鬍鬚都在抖,手指著玉蝉:“这、这……一模一样?不,不对,色泽、包浆、细微刀工……有区別!但形制、大小、那种神韵……” 江守义扶住教授,自己也震惊不已:“两枚?难道开门的信物,需要两枚?” 林国策眉头紧锁,看看张起灵,又看看“张·启灵”,这两个沉默强大的男人,不仅长相气质相似,连身上的东西都如此雷同。这绝不是巧合。 那十个“禿鷲”队员交换著眼神,手再次无意识摸向腰间,但很快又放下。眼前这超乎理解的一幕,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吴邪和胖子挤到前面。胖子咂舌:“我的乖乖……小哥,你们这……撞款了?还是说这玉蝉是批发生產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吴邪则更仔细地观察两枚玉蝉,又看看祭坛上那个蝉形凹槽,喃喃道:“大小一样……凹槽只有一个。是放一枚,还是两枚都要放?还是有先后顺序?” 解雨臣、黑瞎子、霍秀秀也走了过来。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咧嘴:“哟,双份信物。哑巴张,你们家祖传的?” “张·启灵”没理会黑瞎子的调侃。他看向张起灵,目光平静:“你的,从何来?” “霍云墓。”张起灵答。 “张·启灵”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我的,出自一座西域古国遗址。记载中,与『守门』、『长生』有关。” 简单的对话,信息量却极大。两枚玉蝉,来自不同时空、不同地域的古墓,却指向同一个核心秘密。而且,都到了“守门人”手中。 悬浮直播球拉近镜头,给两枚玉蝉特写。 弹幕炸了: 【id预言家:我就说!两枚!缺一不可!】 【id专治砖家不服:孙砖家呢?快起来看什么叫真古董!】 【id小哥后援会:我老公们连装备都是情侣款!】 【id鸡你太美:这玉蝉看著好值钱!】 【id天真无邪:西域古国?守门?关联越来越大了。】 张起灵和“张·启灵”再次看向祭坛上的凹槽。 只有一个凹槽。 “张·启灵”蹲下身,手指仔细触摸凹槽边缘,感受其弧度和深度。他闭眼片刻,睁开:“槽底有暗格,双层结构。应是一上一下,或一內一外,两枚同置,方能触发。” 张起灵也蹲下,用发丘指探查凹槽內部。指尖传来极其微妙的触感差异,证实了“张·启灵”的判断。“先后?还是同时?” “张·启灵”思索片刻,指向凹槽一侧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朝向东南方向的微小箭头刻痕:“此为主位。另一枚,应为辅。”他又指向凹槽底部,“暗格在下,需主位玉蝉激发后,方能显露。” “主次……”张起灵看向自己手中碧绿的玉蝉,又看看“张·启灵”手中暗沉的玉蝉。两枚玉蝉给他的感觉略有不同,自己这枚气息更“新”更“锐”,而“张·启灵”那枚更“古”更“稳”。 “你的为主。”张起灵將碧绿玉蝉递给“张·启灵”。並非谦让,而是基於感知判断。这枚来自霍云墓的玉蝉,与这座战国鲁王宫,时间上或许更近,联繫可能更深。 “张·启灵”看他一眼,没推辞,接过。两人之间有种无需多言的信任。 “张·启灵”拿著两枚玉蝉,走到祭坛凹槽前。他没有立刻放下,而是再次抬头,环顾圆形石室的四壁,目光在那些发光矿石和古老壁画上缓缓移动,似乎在心中做最后的推演和定位。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著他。 他左手托著那枚暗沉的玉蝉,右手捏著碧绿玉蝉,对准凹槽主位,缓缓放入。 玉蝉与凹槽严丝合缝。 就在碧绿玉蝉完全嵌入的剎那—— “嗡……” 一声低沉悠长的震动,从祭坛內部传来,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巨兽被惊醒。镶嵌在四周石壁上的发光矿石,光芒骤然变亮,幽绿色转为一种更加森冷的惨白。整个圆形石室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 凹槽底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噠”机括声。紧接著,凹槽中央向下陷落约半寸,露出下方一个更小、更浅的辅位凹槽,形状与主位一模一样,但小了一圈,方向略微偏斜。 “张·启灵”神色不变,將左手那枚暗沉玉蝉,对准辅位凹槽,轻轻按下。 第二枚玉蝉归位。 “轰——!” 更大的震动传来!祭坛本身发出隆隆巨响,表面灰尘簌簌落下。那些惨白的光芒疯狂闪烁,將整个石室照得忽明忽暗,人影在石壁上拉出鬼魅般的影子。青铜门方向传来沉重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后退!”林国策大喝。 人们慌忙向四周散开,远离震动的祭坛。 只有张起灵和“张·启灵”还站在祭坛边,身形稳如山岳。张起灵手已按在背后刀柄上。“张·启灵”则微微眯眼,紧盯著祭坛的变化。 震动持续了约十秒。 然后,骤然停止。 光芒恢復成幽绿。地面的震颤消失。 祭坛中央,两枚玉蝉静静嵌在凹槽里,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晕,仿佛它们本就属於那里。而更奇异的是,两枚玉蝉的光晕彼此交融,碧绿与苍绿混合,在凹槽上方形成一团朦朧的、不断缓缓旋转的光雾。 “咔……咔嚓……” 青铜门方向,传来锁链断裂、重物移开的巨响。 眾人转头看去。 只见那扇布满铜锈、厚重无比的青铜门,正从中缝向两侧缓缓滑开!门后並非预想中的黑暗甬道,而是一片更加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一股远比之前任何地方都更古老、更阴冷、更沉重的气息,从门后汹涌而出,带著陈年香料、腐朽木材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感。 门,开了。 通往七星鲁王宫真正核心区域的门,开了。 短暂的死寂。 接著是粗重的呼吸声。成功了。但没人感到喜悦,只有更深的恐惧和茫然。门后是什么?七星疑棺?玉俑?铁面生?还是別的什么无法想像的恐怖? “张·启灵”伸手,似乎想取出玉蝉。但手指刚触碰到光晕,那光晕便微微波动,將他的手指轻轻推开。玉蝉与祭坛仿佛已融为一体,无法轻易取回。 他收回手,看向张起灵,摇头。 张起灵点头,表示明白。信物已用,归途或许另在他方。 林国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部署:“检查装备,检查伤员。五分钟后,准备进入。王磊,刘敏,周婷,你们三个跟在队伍中间,坤哥,陈曼,王衣涵,你们也靠中间。江守义,保护好教授。解雨臣,黑瞎子,霍秀秀,吴邪,王胖子,你们跟在两位张先生后面,保持警惕。其余人,按原顺序。那十个……探险公司的,走队伍中后段。都明白了?” “明白!”声音参差不齐,带著颤。 胖子凑到吴邪身边,看著那扇打开的、仿佛通往幽冥的青铜门,吞了口唾沫:“天真,我这心里,咋这么慌呢。胖爷我下过的斗也不少了,这么邪性的,头一回。” 吴邪也心慌,但他看著已经走到青铜门前,並肩而立观察门后情况的那两个黑色背影,心里又莫名安定了一些。“有他们在。” “那是。”胖子挺挺肚子,又恢復了点精神,“咱们铁四角……呸,现在得叫铁五角了?反正有这两位小哥顶在前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扛著!” 黑瞎子溜达过来,拍拍胖子肩膀:“胖子,话別说太满。里头的东西,说不定这两位『高个子』扛起来也费劲。” 解雨臣看著门后的黑暗,淡淡道:“既然到了这一步,没有回头路。跟紧,各自小心。” 霍秀秀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五分钟很快过去。 张起灵和“张·启灵”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跨过了青铜门的门槛,踏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身影瞬间被吞噬。 后面的人,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林国策一咬牙:“跟上!” 队伍,向著七星鲁王宫的最深处,缓缓行进。 未知的凶险,就在前方。 第57章 青铜门后铁尸围攻 青铜门后面,是条很宽的墓道。 地面铺著青石板,缝隙里长著黑毛。两边墙壁是整块整块的青条石垒的,上头刻满了鸟兽虫鱼的浮雕,看著像要活过来。空气里有股子陈年老灰和铜锈混著的味儿,吸进去凉颼颼的。 手电光晃来晃去,只能照出前面一小截。再往前,黑得像个洞。 张起灵和张启灵並肩走在最前面,隔著一臂距离。脚步落地没声。后面的人深一脚浅一脚跟著,喘气声压得很低。 走了大概百来步。 张起灵停下。 张启灵也同时停下。 两人侧耳听。墓道深处,传来很轻的、金属摩擦石头的声音。嘎吱,嘎吱,很有节奏,越来越近。 “有东西来了。”张起灵说。 “不止一个。”张启灵接道。 话音刚落。 前面黑暗里,亮起两排绿幽幽的光点。一对,两对,三对……足足十对。绿光摇晃著,朝这边移动。金属摩擦声变得更响,还混进了沉重的脚步声。 手电光打过去。 照出十个“人”。 穿著破烂的古代鎧甲,锈得一块一块的。露在外面的皮肤是青黑色的,乾瘪紧贴著骨头。脸上没肉,只剩骷髏轮廓,眼窝里跳著那两簇绿火。它们手里拖著生锈的铁剑、长戈,脚步僵硬,但一步踏下去,石板都微微震动。 是粽子。看鎧甲制式,是战国时期的士兵。但感觉和之前遇到的白毛僵、绿毛僵都不一样。这些粽子,动作更协调,隱隱带著军队列阵推进的架势。 “铁尸。”黑瞎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著点凝重,“生前是精锐士兵,死后用特殊法子炼过,铜皮铁骨,力气大,有简单的配合。麻烦。” 十具铁尸,在距离队伍二十米左右停下,绿油油的眼睛齐刷刷盯著这边。然后,它们举起手中锈蚀的兵器,迈开步子,加速冲了过来!脚步砸在地上,咚咚作响,整个墓道都在颤。 “开火!”林国策大吼。 士兵们早就举枪瞄准,子弹泼水般射出去。打在铁尸身上,溅起一溜火星,叮噹乱响。子弹只在鎧甲上留下几个白点,根本打不穿。铁尸冲势不减。 “退!找掩体!”林国策头皮发麻。 人群慌忙向后退,但墓道笔直,两边墙壁光滑,根本没地方躲。 眼看最前面两具铁尸已经衝到十米內,锈剑高高举起,对著站在最前的张起灵和张启灵就要劈下。 张起灵动了。 他没拔刀,连鞘都没解。在铁剑劈落的瞬间,他向左前方跨出半步,身体侧移,让过剑锋。右手探出,一把抓住铁尸持剑的腕骨。五指扣紧,发力一拧。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铁尸的腕骨被他硬生生拧断。锈剑脱手,噹啷掉地。 张起灵没停,拧断手腕的右手顺势向上,托住铁尸的下巴,向左猛力一扳。 “嘎巴!” 颈骨断裂的声音。铁尸脑袋歪向一边,眼里的绿火闪烁几下,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从抓住手腕到拧断脖子,不到两秒。动作乾脆,全是实打实的擒拿和爆发力。 几乎在张起灵解决第一个的同时,张启灵也对上了另一个。 这具铁尸用的是长戈,直刺他胸口。张启灵不闪不避,在戈尖即將触体的剎那,左手闪电般抓住戈杆,向自己身侧猛地一带。铁尸前冲的势头被带偏,一个踉蹌。 张启灵右脚抬起,狠狠踹在铁尸左腿膝盖侧面。 “砰!” 闷响。铁尸膝盖反方向弯折,单腿跪地。张启灵鬆开戈杆,右手握拳,小臂肌肉绷紧,一记凶狠的肘击,砸在铁尸太阳穴位置。 “咚!” 像敲破锣。铁尸的头盔凹陷下去一块,眼窝里的绿火噗地灭了。身体歪倒。 两人一左一右,瞬间放倒两个。但后面八具铁尸已经衝到,兵器乱挥,封死了前方所有空间。 “胖子吴邪退后!”黑瞎子吼了一声,人已经窜了出去。他没拔枪,手里拿著把特製的军刺,迎著左边一具持刀劈来的铁尸,矮身躲过刀锋,军刺自下而上,捅进铁尸鎧甲的缝隙,直没至柄。然后他手腕一拧,发力横拉。 “刺啦——”金属摩擦骨头的声音。铁尸动作一僵,绿火熄灭。 解雨臣和霍秀秀守在吴邪、胖子侧前方。一具铁尸挥舞铁锤砸向解雨臣。解雨臣步法轻盈,侧身避过,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精钢短刺,在铁尸收锤的瞬间,短刺如毒蛇吐信,精准扎进铁尸双肩关节缝隙,一搅。 铁尸双臂顿时耷拉下来。解雨臣抬脚踢在它胸口,將其踹退。 另一具铁尸冲向霍秀秀。霍秀秀眼神冷静,在铁尸靠近时突然蹲下,手中匕首划过铁尸脚踝。匕首锋利,竟切断了干硬的筋腱。铁尸向前扑倒。霍秀秀起身,匕首反握,扎进其后颈。 林国策和士兵们用枪托、工兵铲和铁尸近身搏斗,但很吃力。一个士兵被铁尸抓住肩膀,眼看就要被撕开。 张起灵一脚踢飞面前挡路的铁尸,身形一闪,出现在那士兵旁边,左手抓住铁尸手腕,右手手刀砍在其肘关节。 “咔嚓!”铁尸小臂反向折断。张起灵顺势一记侧踢,將其踹飞。 张启灵那边,同时被三具铁尸围住。一具持剑刺他面门,一具挥戈扫他下盘,一具从后面抡锤砸他后背。 张启灵不退反进,迎著正面刺来的剑,在剑尖抵喉的瞬间,头向左偏,剑锋擦著脖颈掠过。他左手抓住持剑铁尸的手腕,右肩猛撞其胸口。 “砰!”铁尸被撞得向后飞起,连带撞翻了后面抡锤的那个。 同时,他右脚抬起,脚跟向下,狠狠踩在扫来的戈杆上,將其压在地上。然后左脚弹起,踢在持戈铁尸的下頜。 “啪!”下頜骨碎裂。铁尸仰头倒下。 他动作大开大合,力量刚猛,每一下都结结实实打在铁尸要害关节,效率极高。 黑瞎子那边又解决一个,军刺从眼眶捅进去,搅碎了里面的东西。他抽回军刺,看向战场。张起灵和张启灵像两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在铁尸群里硬生生撕开两道口子。那些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铁尸,在他俩面前显得笨拙脆弱。 “妈的,真猛。”黑瞎子啐了一口,又扑向另一个。 战斗很快。 两分钟不到,十具铁尸全倒在地上,不再动弹。墓道里瀰漫著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人们喘著粗气,看著一地狼藉,心有余悸。 弹幕疯狂刷过: 【id预言家:铁尸!刀枪不入!】 【id专治砖家不服:还得是小哥们!硬碰硬!】 【id小哥后援会:我老公打斗都这么帅!】 【id胖子今天瘦了吗:黑爷和花儿爷秀秀也厉害!】 【id鸡你太美:士兵们有点顶不住啊。】 “检查伤亡!”林国策擦著汗喊道。 清点下来,三个士兵被铁尸所伤,骨头可能裂了,但没死人。坤哥胳膊被划了一下,不深。陈曼和王衣涵嚇得脸白,没受伤。王磊、刘敏、周婷躲得远,没事。孙栓柱被一个士兵拖著,又晕了。 “这些铁尸,像是守这条墓道的。”周敘安教授惊魂未定,看著地上的鎧甲,“看制式,是战国精锐。居然用这种方法来守墓……” “前面肯定还有。”江守义脸色难看。 张起灵和张启灵已经走到墓道尽头。那里又出现一扇门。石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更阴冷的风。 张起灵推开门。 门后是个巨大的方形墓室。墓室中央,並排摆放著七口巨大的石棺。棺材一模一样,呈北斗七星状排列。每口棺材上都覆盖著厚厚的灰尘,看不清细节。 七星疑棺。 墓室四角,各有一盏青铜人形灯奴,灯盏里还有黑色的残留物。墙壁上满是壁画,但光线太暗,看不清。 “到了。”张启灵说,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盪开。 人们陆续走进来,手电光扫过那七口棺材,都感到一阵心悸。 “七口……哪口是真的?”坤哥声音发虚。 “按刚才壁画和记载,鲁殤王的真身,还有铁面生占据的玉俑,应该就在其中一口里。”周敘安教授努力镇定,“但选错,恐怕会触发致命机关。” 吴邪看著那些棺材,又看看壁画,努力回忆爷爷笔记里关於七星疑棺的零星记载。“七星排列,暗合天象。生死之门,变幻莫测。需要找到生门对应的棺材……” 胖子挠头:“这他娘的上哪儿知道生门去?咱又不是算命的。” 解雨臣走到一副棺材旁,仔细观察棺材盖与棺身的缝隙,又看看地面的灰尘。“灰尘均匀,没有近期移动痕跡。七口都一样。” 黑瞎子四下转悠,用军刺敲打墙壁和地面,听回声。“墓室是实心的,没夹层。机关应该在棺材本身,或者触动后的连锁反应。” 霍秀秀则在看墙上的壁画,但光线太暗,她看得很吃力。“这些画……好像也是讲棺材和玉俑,但顺序有点乱。” 张起灵和张启灵没说话。两人分头,沿著七口棺材缓缓走动,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张起灵肩胛纹身微微发热,对中间偏左第三口棺材反应稍强。张启灵则在最右边那口棺材前停下,手指虚按棺盖,似乎在感应什么。 两人几乎同时转头,看向对方,目光指向了不同的棺材。 第三口,和第七口。 意见不统一。 就在这时。 “咳……咳咳……”角落里的孙栓柱,不知怎么醒了,咳了几声,挣扎著坐起来。他眼神还有点涣散,茫然地看向墓室中央的棺材,嘴里嘟囔著:“文物……保护文物……” 他忽然看到离他最近的一口棺材(第二口)棺盖上,好像有个凸起的、像是玉璧的东西。他眼睛一亮,挣扎著爬起来,跌跌撞撞走过去。 “孙栓柱!別动!”林国策厉喝。 但晚了。孙栓柱眼里只有那“文物”,他伸出脏兮兮的手,一把抓住了那个凸起,想把它抠下来。 “咔。” 一声轻响。 凸起被他按了下去,而不是抠出来。 整个墓室,猛地一震。 七口石棺的棺盖,同时发出“嘎嘎”的摩擦声,缓缓向后滑开了一道缝隙! 阴冷刺骨的风,从七道缝隙里同时吹出,带著积攒千年的腐朽气息。墙壁上的青铜灯奴,眼窝里噗地燃起绿色的鬼火,將墓室映得一片惨绿。 “蠢货!”林国策气得脸色铁青。 孙栓柱嚇得瘫坐在地,看著那七道黑漆漆的棺材缝,浑身发抖。 “戒备!”张起灵低喝一声,刀已出鞘半寸。 “张·启灵”也握住了刀柄,目光冰冷地扫过七口棺材。 棺材盖滑开的声音停了。 缝隙里,一片死寂。 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黑暗的棺材里,缓缓甦醒。 第58章 七星开棺血尸出 棺材盖滑开的声音停了。 七道黑乎乎的缝隙,对著墓室。里头没动静,但那股子阴风一阵阵往外冒,吹得人后脖子发凉。墙角的青铜灯奴冒著绿火,把整个墓室照得惨惨的,人脸都泛著青。 孙栓柱瘫坐在第二口棺材旁边,手还保持著按下去的姿势,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看看棺材缝,又看看周围人铁青的脸,嘴唇哆嗦著想说话。 “我……我不是……” “张·启灵”动了。 他从最右边的棺材前转身,朝孙栓柱走过去。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沉。清瘦的脸上没表情,可那双眼睛,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他盯著孙栓柱,那眼神,明明白白写著三个字——你找死。 孙栓柱被他看得魂飞魄散,想往后缩,腿却软得动不了。“你……你要干什么?保护文物是……是我的职责……” “张·启灵”走到他面前,停下。他比孙栓柱高一个头,垂眼看他,那目光像看一摊令人作呕的秽物。 “职责?”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你的职责,是害死所有人?” 孙栓柱脸涨成猪肝色:“你!你怎么说话的!我是专家!我……” “专家?”“张·启灵”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那是一个毫不掩饰的、极尽轻蔑的弧度。他什么难听话都没说,可那表情,比骂一万句“傻逼”都更有力。 直播球正好捕捉到这个瞬间。 弹幕: 【id预言家:开始了开始了!】 【id专治砖家不服:小哥表情骂人!我学到了!】 【id小哥后援会:我老公连嫌弃都这么帅!】 【id鸡你太美:孙砖家又要作死了。】 孙栓柱被他这表情激得又怕又怒,色厉內荏地喊:“你这是侮辱!我要上报!你……” “张·启灵”没让他说完。 他右手握拳,小臂肌肉瞬间绷紧,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简简单单一记直拳,砸在孙栓柱胸口。 “砰!” 闷响。孙栓柱眼珠子猛地凸出来,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他整个人像被高速行驶的车撞上,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哗啦——咚!” 他撞在十米开外的墓室石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然后才软软滑落,瘫在地上,头歪向一边,不动了。胸口那位置,明显凹下去一块。 一拳。打飞十米。撞墙。死透了。 墓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绿火跳动的声音。 没人说话。没人敢说话。连林国策都抿紧了嘴。那十个“禿鷲”队员脖子后面寒毛倒竖。 吴邪和胖子瞪大眼睛。黑瞎子吹了声口哨。解雨臣眼神微动。霍秀秀別过脸。 张起灵只是朝那边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重新盯住那七道棺材缝。仿佛刚才死的只是只烦人的苍蝇。 “张·启灵”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脸上恢復了一贯的清冷淡漠。他走回张起灵身边,和他並肩而立,看向棺材。 好像刚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短暂的死寂被打破了。 “咯咯咯……”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像是骨头摩擦又像是僵硬关节活动的声音,从七口棺材里同时传出来。 来了。 最左边第一口棺材的缝隙里,猛地探出一只乾枯发黑、指甲又长又尖的手,死死扒住了棺沿。接著,一个东西坐了起来。 是具尸体。但和之前的铁尸完全不同。这尸体身上的衣服烂光了,皮肤是暗红色的,像被血浸透又风乾,紧紧包裹著骨头。脸上没肉,眼窝深陷,里面跳著两点猩红的光。嘴里是密密麻麻的尖牙。 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带著无尽的暴戾和飢饿。 血尸。 几乎同时,其他六口棺材里,也陆续坐起了同样的东西。七具血尸,齐刷刷转过头,猩红的目光锁定墓室里的活人。 “吼——!!” 不知哪一具率先发出一声咆哮,七具血尸同时从棺材里跳出!它们动作比铁尸更快,更敏捷,落地无声,像七道红色的鬼影,直扑人群! “开火!!”林国策嘶声大吼,枪声再次响起。 子弹打在血尸身上,噗噗作响,溅起一蓬蓬黑红色的粘稠液体,但阻挡不了它们的扑势。一具血尸顶著弹雨,扑到一个士兵面前,爪子一挥,士兵持枪的手臂齐肘而断,鲜血狂喷。 “啊——!”惨叫声刺耳。 另一具血尸扑向坤哥那边。坤哥挥舞工兵铲猛拍,铲子砸在血尸肩头,发出沉闷的响声,血尸只是晃了晃,爪子掏向坤哥心口。陈曼尖叫。 黑瞎子从侧面撞过来,军刺狠狠扎进血尸肋下,用力一拧。血尸吃痛,转身抓向黑瞎子。黑瞎子矮身躲过,军刺拔出,带出一溜黑血,反手又捅进它另一侧腰眼。 解雨臣和霍秀秀被两具血尸缠住。解雨臣短刺翻飞,专攻关节,但血尸骨骼坚硬,短刺难以深入。霍秀秀匕首划过血尸脖颈,只留下一道白印。两人被逼得连连后退。 吴邪和胖子背靠背,胖子用工兵铲乱拍,吴邪拿著匕首,手心里全是汗。一具血尸突破士兵的阻拦,朝他们扑来。 “滚开!”胖子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將工兵铲横拍出去,砸在血尸脑袋上。血尸脑袋一歪,动作稍滯。吴邪趁机將匕首刺向它眼睛,却偏了,扎在颧骨上,匕首卡住。 血尸狂怒,一巴掌將胖子扇飞出去,胖子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另一只爪子抓向吴邪面门。 吴邪瞳孔收缩,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爪子即將碰到他鼻尖的剎那。 一只戴著黑色露指手套的手,从旁边伸过来,五指张开,精准地扣住了血尸的手腕。 是张起灵。 他不知何时已到近前。他扣住血尸手腕,向自己身侧猛地一拉,血尸前冲的势头被带偏。张起灵右脚抬起,膝盖狠狠顶在血尸腹部。 “咚!”闷响。血尸身体弓起。 张起灵扣住手腕的右手顺势向下、向外一拧。 “咔嚓!”腕骨断裂。爪子无力垂下。 他鬆开手,左手握拳,中指指节凸起,一记凶狠的短促上勾拳,自下而上,轰在血尸下巴上。 “啪!”下頜骨碎裂的脆响。血尸脑袋猛地向后仰起,猩红的眼火乱闪。 张起灵紧跟一步,右肘横击,撞在血尸太阳穴。 “砰!”血尸斜著飞出去,撞在另一口棺材上,滑落在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从出手到击毙,三秒。 另一边,“张·启灵”对上了扑向王磊、刘敏、周婷的两具血尸。 他没用刀。在血尸扑来的瞬间,他侧身让过第一具的扑击,左手成掌,掌根向上,狠狠推在血尸下巴上,將其头颅打得向后猛仰。同时右脚弹起,脚尖绷直,点在这具血尸的喉结。 “噗!”喉结碎裂。血尸捂著脖子嗬嗬后退。 第二具血尸的爪子已到面前。“张·启灵”不退反进,低头从爪下穿过,贴近血尸怀中,右手握拳,中指指节凸起,一记凶悍的寸拳,砸在血尸心窝。 “咚!”拳劲透体。血尸身体剧震,动作僵住。 “张·启灵”左臂抬起,小臂如铁鞭,横向抡出,狠狠砸在血尸侧颈。 “咔嚓!”颈骨折断。血尸软倒。 他动作刚猛简洁,没有多余花哨,每一下都打在关节、要害,力量爆发惊人。 七具血尸,瞬间被解决了三具。剩下的四具更加狂暴,嘶吼著,捨弃了其他目標,竟然全部扑向张起灵和“张·启灵”! 四道红影,从不同方向,带著腥风扑至。 张起灵和“张·启灵”背对背,瞬间交换位置,各自迎上两具。 张起灵左手格开一只掏心的利爪,右手並指如刀,戳进血尸的眼窝,一搅,抽出,带出红白之物。血尸惨嚎倒地。另一只血尸从侧面扑来,张嘴咬向他脖颈。张起灵头一偏,牙齿擦著皮肤掠过,他右手回捞,扣住血尸后脑,向下一按,同时抬起左膝。 “砰!”膝盖与面门亲密接触。血尸整张脸塌了下去,仰面摔倒。 “张·启灵”那边,面对两具血尸的夹击。他身形一晃,让过正面扑击,右脚闪电般踢出,踢在一具血尸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小腿骨断裂。血尸向前扑倒。“张·启灵”脚尖落地,拧腰,左腿如钢鞭向后横扫,脚跟扫在另一具从后面扑来的血尸膝盖外侧。 “啪!”膝盖反关节弯折。血尸惨叫跪地。 “张·启灵”回身,右手五指成爪,抓住跪地血尸的天灵盖,五指发力,向下一按! “噗嗤!”五指竟硬生生插进坚硬的头骨!血尸浑身一颤,眼里的红光熄灭。 他抽出手,甩掉手上的秽物,看向最后那具断了腿还在爬的血尸,走过去,一脚踩在它后颈。 “咔嚓。”了帐。 战斗结束。 从血尸出棺到全部毙命,不到两分钟。 墓室里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和腐臭。地上躺著七具扭曲的血尸尸体,黑红的粘液流了一地。人们惊魂未定,看著站在尸堆中央那两个沾了些许污跡、却依旧挺直如枪的黑色身影,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弹幕疯狂刷屏: 【id预言家:血尸!全灭了!】 【id专治砖家不服:一拳打飞!一脚踩死!】 【id小哥后援会:我老公们杀疯了!】 【id鸡你太美:孙砖家死得真乾脆。】 【id胖子今天瘦了吗:胖爷我吐血了……但还活著!】 林国策强压心悸,指挥医护兵救治伤员。断臂的士兵昏迷了,紧急止血包扎。坤哥胳膊的伤不深。胖子被那一巴掌拍得胸闷,咳著血,但骨头没事。其他人多是轻伤和惊嚇。 吴邪扶起胖子,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道:“谢谢。” 张起灵点了下头,走到一口血尸旁,用脚將它尸体拨开,看向它爬出来的那口棺材。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黑色的、像是腐朽丝织物的残留。 “假的。”他说。 “张·启灵”也检查了另一口。“都是假的。诱饵。” “那真的在哪里?”周敘安教授惊疑不定。 张起灵和“张·启灵”同时看向墓室的地面。七口棺材排列成的北斗七星图案,在绿火照耀下,隱约泛著与周围石板不同的微光。 “下面。”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第59章 地陷疑棺出异兽 “下面。” 两个字。从张起灵和“张·启灵”嘴里同时出来。 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墓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下面? 人们低头看脚下。七口棺材排成的北斗七星图案,在墙角的绿火映照下,石板的顏色確实有点不一样。更暗,泛著一种湿漉漉的光泽,像是常年渗水。 周敘安教授喘著气,在江守义搀扶下走近几步,仔细看那些石板。“这……这是墨玉?不对,是浸了某种矿物的石材。看这排列,七星指向的方位……” 他话没说完。 张起灵走到七星图案的“天枢”位——最左边那口棺材原本的位置。棺材刚才被血尸撞歪了,露出下面的石板。他蹲下身,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在石板表面叩击。 嗒,嗒,嗒。 声音空洞。 “下面是空的。”“张·启灵”站在“天璇”位,做了同样的动作,得出相同结论。他起身,目光扫过整个七星图案,“七口假棺是幌子。真的主墓室,在下面。这石板是活动的,需要同时触发七个点,或者……找到正確的那个。” “七个点同时触发?”林国策脸色难看,“我们哪有那么多人站在七个位置?” “不用人站。”张起灵站起身,走到七星图案中央的“天权”位。他抬脚,在石板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用力踩下。 “咔。” 一声轻响。凹陷处下沉约半寸。 几乎同时,“张·启灵”在“玉衡”位找到了类似的凹陷,同样踩下。 “咔。” 又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分別走向剩下的“天璣”、“开阳”、“摇光”三个位置。每找到一个凹陷,就踩下去。五个点被触发后,整个七星图案的石板开始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某种机括被唤醒。 “还差两个。”黑瞎子眯眼,“天枢和天璇。” 张起灵和“张·启灵”分別回到最初的两个位置。两人同时抬脚,踩下。 “咔!咔!” 最后两个点归位。 “轰隆——!!” 整个墓室地面剧烈震动!以七星图案为中心,直径约十米的地面,开始缓缓下沉!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人们站立不稳,惊叫著向边缘退去。 下沉持续了约十秒。 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洞出现在墓室中央。黑洞边缘整齐,是人工开凿的垂直井道。冰冷的、带著浓重土腥和奇异香料味道的气流从下面涌上来,吹得人衣袂翻飞。 手电光向下照去。光束没入黑暗,照不到底。只能隱约看到井壁上有凿出的脚窝,一路向下。 “这……这有多深?”坤哥声音发颤。 “不知道。”林国策脸色铁青,“但这是唯一的路。” 张起灵走到井边,向下看了一眼,然后看向“张·启灵”。 “张·启灵”点头。两人没说话,但意思明確:下。 张起灵率先转身,背对井口,手抓住边缘,脚探向下方的脚窝。他动作利落,很快向下滑去,身影被黑暗吞没。 “张·启灵”紧隨其后。 上面的人面面相覷。 “下!”林国策咬牙,“一个接一个!抓紧脚窝!別往下看!” 队伍开始艰难地向下攀爬。井壁湿滑,脚窝又小又陡,爬起来极其吃力。受伤的人更痛苦,马铁蛋肩膀中箭,每动一下都疼得冒汗,被上面的人用绳子绑著腰,一点一点往下放。 吴邪和胖子跟在解雨臣、黑瞎子后面。胖子体型大,爬得齜牙咧嘴:“他娘的……这脚窝是给小孩设计的吧?胖爷我这脚……” “少废话,抓紧。”黑瞎子在他下面,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霍秀秀在吴邪上方,动作轻盈。解雨臣则始终保持在一个能隨时策应前后方的位置。 那十个“禿鷲”队员分散在队伍中后段,沉默地向下爬。 悬浮直播球跟著下降,镜头捕捉著井壁上湿漉漉的苔蘚和人们艰难移动的身影。 弹幕: 【id预言家:无底洞啊这是】 【id专治砖家不服:这要爬到什么时候】 【id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已经下去了】 【id恐高症患者:我晕了】 向下爬了约莫三十分钟。 深度超过一百米。空气越来越冷,带著刺骨的寒意。井壁上开始出现冰霜。人们的手冻得发僵,呼吸吐出白气。 “到底了!”下面传来张起灵平静的声音。 眾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 又下了十几米,脚终於踩到实地。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的空间。比上面的七星墓室大十倍不止。洞顶高不见顶,倒垂著无数巨大的钟乳石,有些钟乳石尖端正往下滴水,在地面形成一个个小水洼。洞內光线极暗,只有一些发光的苔蘚和真菌提供微弱的幽蓝光芒。 而在溶洞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完全用黑色石头砌成的金字塔形祭坛。祭坛高约二十米,四面有台阶通向顶端。顶端平台上,隱约可见一口巨大的、泛著金属光泽的棺槨。 祭坛四周,立著七根粗大的青铜柱,每根柱子上都盘绕著一条青铜铸造的巨蛇,蛇头昂起,对准祭坛顶端。 “这才是……真正的七星鲁王宫主墓室。”周敘安教授声音激动得发颤,手电光扫过祭坛和青铜柱,“看那棺槨的形制……是战国诸侯级別!还有那些青铜柱,这是祭祀天地的布局!” 人们震撼地看著眼前的景象。之前的墓道、殉葬坑、七星假棺,都只是前奏。这里,才是终点。 “玉俑……就在那棺材里?”坤哥喃喃。 “张·启灵”的目光却落在祭坛台阶下方。那里,散落著一些东西。是人的骸骨。数量不少,至少有几十具。骸骨姿態扭曲,有些还保持著向前爬行的姿势,有些则堆叠在一起。骸骨之间,散落著锈蚀的兵器、破碎的玉片。 “之前来过很多人。”他说。 “都死了。”张起灵接道。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骸骨,又看向祭坛顶端。肩胛处的纹身,传来清晰的灼热感。不是警告,而是一种……共鸣。那棺材里的东西,和他,和“张·启灵”,有某种联繫。 “走,上去看看。”林国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枪。 队伍小心翼翼地向祭坛靠近。脚下的地面湿滑,布满苔蘚。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滴水声和人们的呼吸声、脚步声。 就在队伍走到祭坛底部,准备踏上第一级台阶时。 “沙沙沙……” 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来自黑暗的溶洞角落,来自那些发光苔蘚覆盖的岩石后面,来自地面的积水洼里。 手电光迅速扫向声音来源。 光柱照到的东西,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是虫子。但和尸鱉完全不同。这些虫子有拳头大小,身体呈暗金色,背甲油亮,有复杂的花纹。它们长著六对节肢,移动速度极快。最恐怖的是它们的口器——不是咀嚼式,而是针管状,尖锐,闪著寒光。 数量……数不清。像一片暗金色的潮水,从黑暗的各个角落涌出,向祭坛方向匯聚。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胖子声音发颤。 “金甲噬髓蠊。”解雨臣的声音响起,带著罕见的凝重,“古籍记载,生於极阴之地,嗜食骨髓和脑髓。甲壳坚硬,刀枪难入。口器能刺穿头骨。” 他话音刚落,最前面的一波金甲虫已经衝到队伍边缘! 一个士兵试图用枪托砸。枪托砸在虫背上,发出“鐺”的一声脆响,虫子只是晃了晃,继续前冲,一跃而起,针管口器直刺士兵面门! 士兵惨叫著后退,脸上已被刺出一个血洞。 “退!退到祭坛台阶上!”林国策大吼。 人们慌忙向台阶上退。但虫子太多了,从地面,从空中弹跳,疯狂扑来。 黑瞎子军刺挥出,刺中一只金甲虫,竟发出金铁交击声,军刺只刺入半分就被卡住。虫子扭头,口器扎向黑瞎子手腕。黑瞎子鬆手弃刺,反手一巴掌將虫子拍飞,但手掌被虫腿划出一道血口。 解雨臣短刺连点,精准刺中几只虫子的关节缝隙,勉强將其击退,但更多虫子涌上。 霍秀秀匕首挥舞,砍在虫背上溅起火星,效果甚微。 吴邪和胖子背靠背,胖子用工兵铲乱拍,但虫子速度太快,几次差点被口器刺中。 坤哥护著陈曼、王衣涵向台阶上退,腿上已被虫子刺中两下,鲜血直流。 王磊、刘敏、周婷嚇得瘫软在地,眼看就要被虫潮淹没。 张起灵和“张·启灵”同时动了。 两人没有退,反而迎向虫潮最密集的方向。 张起灵左手探出,抓住一只凌空扑向吴邪面门的金甲虫,五指发力,硬生生將虫身捏得“咔嚓”作响,甲壳碎裂,汁液迸溅。他甩掉死虫,右脚抬起,向下重重踏去,將地面三只虫子踩得爆裂。 “张·启灵”则冲向王磊三人方向。他右腿横扫,腿风凌厉,將五六只虫子扫飞,撞在岩石上碎裂。左手成爪,抓住一只跳向刘敏的虫子,两指一捏,虫身断成两截。 但虫子太多了。杀了几只,立刻有几十只补上。暗金色的潮水几乎要將两人淹没。 “点火!”黑瞎子吼道,“这东西怕火!” 几个士兵慌忙掏出燃烧棒拉开,扔向虫群。火焰腾起,虫子果然畏缩,向后退开一片。但燃烧棒有限,虫子从没有火的地方继续涌来。 “上祭坛!台阶窄,虫子一次上来的数量有限!”解雨臣喝道。 人们拼死向台阶上冲。台阶是整块黑石凿成,宽约两米,可容四五人並行。虫子追著涌上台阶,但宽度限制,果然无法形成合围。 张起灵和“张·启灵”断后。两人守在台阶中段,一左一右,將衝上来的虫子不断击飞、踩碎。虫尸在台阶上堆积,粘稠的汁液流了一地。 “这样不行!”林国策在台阶上方大喊,“虫子杀不完!得找到它们的巢穴或者驱散的方法!” “张·启灵”一边將一只虫子踢飞,一边快速扫视四周。他的目光落在那七根青铜柱上。柱子上的青铜巨蛇,蛇口大张,对准祭坛顶端。 “柱子。”他吐出两个字。 张起灵瞬间会意。他也注意到了。这些青铜柱的排列,和七星对应。虫潮出现的位置,似乎也隱隱以柱子为中心。 “我去左边三根。”张起灵道。 “右边三根。”“张·启灵”接道。 “中间那根,一起。” 两人话音落下,同时从台阶上跃下,落入下方虫海之中! “小哥!”吴邪惊叫。 虫潮瞬间將两人身影吞没。 但下一秒,虫海中爆开两团黑色的风暴。 张起灵落地瞬间,右脚为轴,身体旋转,左腿如钢鞭横扫,將周围一圈虫子扫飞。他脚踩虫尸,借力向前扑出,直奔左边第一根青铜柱。沿途虫子扑来,他或拳或肘,或掌或指,每一击都精准狠辣,虫甲碎裂声不绝於耳。靠近青铜柱时,他凌空跃起,左手抓住柱身上凸起的蛇鳞纹路,身体借力向上翻腾,同时右脚狠狠踹在青铜蛇头与柱身的连接处! “鐺——!!”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迴荡。青铜柱剧烈震颤,蛇头歪向一边。 几乎同时,“张·启灵”在右边如法炮製。他动作更加刚猛,直接合身撞向第二根青铜柱,肩膀与青铜柱相撞,发出闷雷般的响声。柱身晃动,他双手抓住蛇身,发力一拧! “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两人动作不停,分別扑向第二根、第三根。虫海疯狂涌向他们,但两人在虫潮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所过之处虫尸遍地。 当左边三根、右边三根青铜柱都被重击后,整个溶洞开始震动。剩余的虫子变得焦躁不安,攻势稍缓。 张起灵和“张·启灵”浑身沾满虫子的粘液和汁液,在虫海中匯合,冲向最后一根——正对祭坛阶梯的中央青铜柱。 虫潮似乎意识到什么,疯狂向中央聚集,试图阻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加速。 在距离青铜柱五米时,张起灵跃起,脚尖在“张·启灵”抬起的手掌上一踏,“张·启灵”发力上托! 张起灵身形如箭,直射青铜柱顶端。人在空中,黑金古刀已然出鞘,双手握刀,刀尖向下,携著下坠之力,狠狠刺向青铜蛇头与柱身的连接缝隙! “张·启灵”在地面同时跃起,一拳轰在柱身中段!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央青铜柱从中间炸开一道裂缝!整根柱子剧烈摇晃,顶端的青铜蛇头“咔嚓”一声断裂,向下坠落! 就在蛇头坠地的瞬间。 “嘶——!!!” 一声尖锐到极点的、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嘶鸣,从祭坛顶端那口金属棺槨中传出! 虫潮瞬间静止。 然后,像退潮般,所有金甲噬髓蠊调转方向,疯狂向溶洞四周的黑暗角落退去,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满地的虫尸,和两个站在中央青铜柱下、微微喘气的黑色身影。 祭坛顶端,金属棺槨的盖子,开始缓缓滑开。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奇异香气,混著极致的阴冷,从棺中瀰漫开来。 第60章 玉俑开棺铁面生 棺盖滑开的声音很慢。 金属摩擦石头,嘎吱——嘎吱——,在死寂的溶洞里扯得人心头髮毛。那股奇异的香气越来越浓,甜腻里混著陈年药材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冷却后的气味。 虫潮退得乾乾净净。地上只剩暗金色的虫尸和粘液。张起灵和“张·启灵”站在中央青铜柱下,身上沾著虫子的汁液,看著祭坛顶端。两人都没动,只是调整著呼吸。 台阶上的人大气不敢出。手电光、头灯光,几十道光束齐刷刷射向那口打开的金属棺槨。 盖子滑开一半,停住了。 里面黑漆漆的,光束照进去,像被什么吞了,只能看见棺沿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上……上去看看?”坤哥声音发乾。 林国策握紧枪,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 张起灵点头,迈步走上台阶。“张·启灵”与他並肩。两人步伐稳,踩在沾满虫液的黑石台阶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后面的人慢慢跟上。受伤的士兵被搀扶著,每一步都疼得齜牙。坤哥腿上的伤还在渗血,陈曼撕了条衣服给他简单包扎。胖子被虫子划了几道口子,不算深,但火辣辣地疼。吴邪扶著他。 那十个“禿鷲”队员跟在队伍中后段,眼神在棺槨和两个张起灵之间来回扫。 悬浮直播球升高,俯瞰整个祭坛和棺槨。 弹幕疯涨: 【id预言家:要开了要开了!】 【id专治砖家不服:玉俑!肯定是玉俑!】 【id小哥后援会:老公小心啊!】 【id摸金校尉:人点烛鬼吹灯,规矩不能忘啊!】 走到祭坛顶端平台。平台很大,能站几十人。那口金属棺槨摆在正中央,长约三米,宽一米五,通体暗金色,表面刻满了繁复的云雷纹和兽面纹。棺盖滑开了一半,露出里面漆黑的內部。 香气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 张起灵走到棺槨左侧,“张·启灵”走到右侧。两人同时向棺內看去。 手电光集中照射。 棺內铺著厚厚的、已经发黑腐败的丝织品。丝织品上,躺著一具“人”。 之所以打引號,是因为那东西看起来像人,但又不太像。它全身覆盖著一层玉片。玉片是淡黄色的,每片都有铜钱大小,用极细的金线串联,严丝合缝地包裹住每一寸躯体。玉片下隱约能看到人形轮廓,但很乾瘪。脸上也覆著玉片,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窝。 玉俑。 胸口位置,玉片微微隆起,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极其微弱地起伏。像……还有呼吸。 “我的天……”周敘安教授挤到前面,手电光颤抖著照在玉俑上,“真……真的是玉俑!战国工艺,金缕玉衣的雏形……不,比那更精细!看这玉片的切割,这金线的串法……这保存得……太完整了!” 江守义也激动得嘴唇发抖:“教授,这……这真是鲁殤王?还是铁面生?” “不好说……”教授凑近,想看得更仔细,但又不敢靠太近。 吴邪也挤过来,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他仔细看玉俑的细节,又看棺內其他陪葬品。棺內四角放著一些玉器、青铜器,都蒙著厚厚的灰尘。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玉俑头部两侧,各放著一卷竹简。竹简顏色暗黄,用黑色丝线编连。 “有文字记录!”吴邪指著竹简。 “別动!”林国策喝道,“先检查有没有机关!” 张起灵和“张·启灵”已经在检查棺槨內外。“张·启灵”手指拂过棺沿內侧,感受刻痕。“没有机括。棺盖滑开是最后一道机关。触发后,这里就安全了。” “暂时安全。”张起灵补充。他目光落在玉俑胸口那微弱的起伏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胖子这会儿缓过劲了,小眼睛盯著棺里的玉器,直冒光。“乖乖……这玉成色……这青铜器……胖爷我这趟没白来!”他搓著手,跃跃欲试,但看了眼张起灵和“张·启灵”,又缩了缩脖子。 他眼珠子一转,从自己背包里掏了半天,摸出半截蜡烛——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又掏出个防风打火机。 “胖子,你干嘛?”吴邪问。 “规矩,规矩懂不懂?”胖子一脸严肃,“人点烛,鬼吹灯。摸明器前,得在东南角点根蜡烛。蜡烛不灭,才能拿。蜡烛一灭,就得把东西原样放回去,磕头走人。” 他说著,真的走到棺槨东南角——其实在平台上方位不好辨,他估摸了个大概位置——把蜡烛立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咔嚓打著打火机,点燃。 昏黄的烛光亮起来,在偌大黑暗的溶洞里,像颗微不足道的黄豆。 所有人都看著他这操作。连张起灵和“张·启灵”都瞥了一眼。 “这……这有用吗?”坤哥小声问。 “祖上传下的规矩,准没错!”胖子拍拍胸口,但眼睛一直盯著那蜡烛火苗。火苗稳稳地烧著,没晃。 他鬆了口气,嘿嘿笑著搓手,凑到棺边,眼睛在几件玉器上扫来扫去,琢磨先拿哪个。 “要是孙砖家那傻逼还活著,肯定不让拿。”胖子嘀咕一句,伸手就要去够玉俑头边一个玉琮。 “慢著。”解雨臣开口,声音清淡,“东西可以拿,但最好別碰玉俑本身。另外,竹简先看。” 胖子手顿住,訕訕地收回:“花儿爷说得对,先看记载,说不定有宝贝清单呢!” 吴邪已经戴上手套——这是他下墓前准备的,虽然薄,但比徒手强。他看向林国策:“林队,我能看看竹简吗?小心点,不损坏。” 林国策看向周敘安教授。教授点头:“小吴同志家学渊源,懂古文字,让他看。我老眼昏花,凑近看就行。” 吴邪得到许可,小心地探身,轻轻捏住一卷竹简的边缘,慢慢从棺內取出。竹简很脆,他动作极轻,放在平台事先铺好的一块防水布上。 他解开系竹简的黑色丝线——丝线已经糟了,一碰就断。他小心地展开竹简。 上面的字是古篆。有些模糊,但大部分能认。 “鲁殤王……自述……”吴邪低声念,眼睛快速扫过,“得周穆王墓图……掘之……获玉俑……以为长生之机……然玉俑有缺,需以活人精血魂魄温养……每甲子,需献祭九十九人……” 他念到这里,声音发寒。 周围人听得头皮发麻。每六十年,杀九十九个人,温养这玉俑? “后面……”吴邪继续看,“……铁面生,方士也,献计曰:可寻替代之法……以地脉阴气辅之,佐以药物,可减献祭之数……王信之,令其主事……” “铁面生果然参与了。”周敘安教授喃喃,“但他最后……” 吴邪翻到后面部分,脸色变得更难看:“……铁面生欺王!所谓替代之法,实为移魂之术!彼以药物乱王心神,趁王入俑之际,行李代桃僵之计……王醒,已受制於俑,魂魄將散……愤而记此,藏於棺,待后来者……” “所以玉俑里现在是鲁殤王,还是铁面生?”江守义问。 “看另一卷。”黑瞎子说。 吴邪小心收起第一卷,取出第二卷。展开。 这卷字跡不同,更潦草,透著股阴狠劲儿。 “余,铁面生……得偿所愿……然玉俑之秘,远超所想……此非长生,乃囚笼……魂魄困於玉中,不得超脱,不得解脱……每日子午,阴气穿刺,痛不欲生……” “鲁殤王残魂未散,时与余爭……余寻破解之法百年,不得……终明悟,此俑乃大凶之物,得之者,永受其苦……” “后来者,若见余书,切记:勿近玉俑,勿生贪念。速毁之!以烈火,以重器,碎其玉,断其金,散其魂……切记!切记!” 最后几个“切记”,几乎力透竹简。 吴邪念完,平台上鸦雀无声。 所以,玉俑里现在是铁面生。但鲁殤王的残魂还在,两个魂魄困在里面,互相爭斗,承受无尽痛苦。而这玉俑,根本不是长生,是永恆的酷刑。 “怪不得那些金甲虫守在这里……”霍秀秀轻声道,“不是守宝,是守著这囚笼,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也不让外人靠近。” “那……那我们还拿不拿明器?”胖子咽了口唾沫,看了眼东南角的蜡烛。烛火还亮著。 “拿。”解雨臣淡淡道,“竹简记载,玉俑是大凶。但其他陪葬品,是战国王侯级別,歷史价值极高。小心点,別碰玉俑就行。” “可……可这玉俑怎么办?”坤哥看著棺里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心里发毛,“就……就这么放著?” “张·启灵”看向张起灵:“你感觉到什么?” 张起灵目光一直没离开玉俑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节奏很慢,一分钟大概两三次。但隨著时间推移,起伏的幅度,似乎……在变大。 “它在醒。”张起灵说。 “被惊动了。”“张·启灵”接道。 几乎在两人话音落下的同时。 “嗬……” 一声极轻微、极沙哑的、仿佛破风箱抽气的声音,从玉俑里传了出来。 所有人都僵住了。 玉俑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变大。覆盖在脸上的玉片下,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点,一闪而逝。 东南角的蜡烛,火苗猛地向下一矮,几乎熄灭!但晃了几下,又顽强地立起来,只是火苗变成了幽绿色。 “我操!”胖子脸都白了,“鬼吹灯!真吹了!” “后退!”林国策厉喝。 人们慌忙向后退,但平台就那么大,后面是台阶。 张起灵和“张·启灵”没退。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棺槨两侧,手按在刀柄上。 “咔嚓。” 一声轻响。玉俑胸口位置,一片玉片,裂了。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 紧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裂痕从胸口向全身扩散。串联玉片的金线,开始一根根崩断。 “它要出来了!”吴邪声音发颤。 “所有人!准备战斗!”林国策端枪瞄准。 “砰砰砰!”子弹打在玉俑上,玉片碎裂飞溅,但里面那乾瘪的身体似乎毫髮无损。子弹打上去发出噗噗的闷响,像打在老牛皮上。 玉俑的“手”动了一下。覆盖手臂的玉片哗啦啦脱落,露出一只乾枯发黑、指甲尖长的手。五指张开,又握紧。 然后是另一只手。 接著,它“坐”了起来。 是的,坐起来。覆盖头部的玉片簌簌落下,露出一张乾瘪扭曲、分不清是鲁殤王还是铁面生的脸。皮肤是死黑色的,紧紧贴著颅骨。眼窝深陷,里面跳动著两点猩红的光。嘴里是参差不齐的黑牙。 它身上还掛著不少碎玉片和金线,隨著动作叮噹响。它坐在棺材里,缓缓转头,猩红的目光扫过平台上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怨毒、痛苦,和……飢饿。 “嗬……嗬……”它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气音,然后,一点点,从棺材里站了起来。 它很高,超过一米九,但瘦得皮包骨。站起来后,能清晰看到胸口位置有一个碗口大的洞,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刺穿过。洞里空荡荡的,没有心臟。 “这……这就是铁面生?”周敘安教授声音发抖,“还是……两个魂魄的混合体?” 没人回答。 铁面生——暂且这么叫它——迈出了棺材。它的动作一开始很僵硬,像生锈的机器,但每一步踏在黑石平台上,都发出沉重的闷响。它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黑色脚印,散发著浓烈的腐臭。 它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张起灵和“张·启灵”身上。 確切的说是盯著他们,或者……他们身上某个地方。 张起灵肩胛处的纹身,烫得惊人。“张·启灵”左臂的麒麟纹身也在发烫。两人都感觉到了,这鬼东西,对他们身上的血脉,有反应。 铁面生歪了歪头,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是更深的暴戾。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猛地扑向张起灵! 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具乾尸! 张起灵在它动的瞬间就动了。他不退反进,侧身让过扑击,右手握拳,中指指节凸起,一记凶悍的短拳,轰在铁面生肋下。 “砰!” 像打在铁板上。铁面生身体晃了晃,反手一爪抓向张起灵面门。张起灵低头躲过,左脚踢出,踹在它膝盖侧面。 铁面生踉蹌一步,但没倒。它另一只手横扫,指甲如刀,划向张起灵脖颈。 “鐺!” 黑金古刀出鞘半尺,架住了这一爪。火星迸溅。 与此同时,“张·启灵”从侧面袭来,一记鞭腿扫在铁面生腰眼。铁面生被踢得横移两步,转身,猩红的眼睛盯住“张·启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 “血……麒麟血……守门人的血……”它嘴里吐出模糊不清的音节,但意思居然能听懂,“吃了你们……我就能……出去……” 它再次扑上,这次双手齐出,抓向“张·启灵”。“张·启灵”挥刀格挡,刀爪相击,发出刺耳的声音。铁面生的力量大得惊人,竟逼得“张·启灵”退了一步。 张起灵从后面攻上,刀光直取铁面生后颈。铁面生仿佛脑后长眼,头也不回,反脚向后踹出,正中张起灵刀身。巨大的力量传来,张起灵借力后翻落地。 两人一前一后,与铁面生缠斗在一起。铁面生虽然动作略显僵硬,但力大无穷,身体坚硬,爪牙锋利,而且似乎对疼痛没有感觉。张起灵一刀砍在它肩头,深入骨,它只是晃了晃,反手就抓。张启灵一拳砸在它胸口空洞旁,它吐出一口黑气,攻势不减。 子弹对它几乎无效。林国策让士兵停火,怕误伤。 黑瞎子、解雨臣、霍秀秀想帮忙,但插不进手。三人战斗的圈子,劲风四溢,普通人靠近都可能被扫到。 吴邪和胖子紧张地看著。胖子手里还攥著那几件刚摸出来的玉器,此刻也忘了。 悬浮直播球拉远,拍摄这惊人的战斗。 弹幕: 【id预言家:终极boss战!】 【id专治砖家不服:这玩意儿打不死啊!】 【id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加油!】 【id摸金校尉:蜡烛变绿了!大凶!】 战斗持续了將近一分钟。张起灵和“张·启灵”身上添了几道伤口,不深,但鲜血的气味似乎刺激得铁面生更加狂暴。它的动作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大,嘴里不断嘶吼著“血……麒麟血……” “这样下去不行。”黑瞎子眯眼,“它靠本能和怨气驱动,不怕伤。得找到弱点。” “胸口那个洞!”霍秀秀突然说,“竹简说铁面生是移魂,那原主鲁殤王的残魂可能还在。洞口是致命伤,也许是它唯一的弱点!” 张起灵和“张·启灵”显然也想到了。两人交换一个眼神,突然改变战术。 张起灵正面强攻,刀光如瀑,逼得铁面生全力招架。“张·启灵”则绕到侧面,在铁面生挥爪格挡张起灵刀的瞬间,矮身突进,左手五指成爪,狠狠插向铁面生胸口那个黑洞! “噗嗤!” 手指插入空洞。里面没有心臟,只有乾瘪的血管和某种黑色胶质物。“张·启灵”手指触碰到一个硬物,像是……一块玉? 他毫不犹豫,五指扣住那硬物,发力向外一扯! “吼——!!!” 铁面生发出悽厉到极点的惨叫,整个身体剧烈抽搐,猩红的眼睛光芒乱闪。它胸口空洞里,被“张·启灵”扯出一块巴掌大小、沾满黑色粘液的玉片。玉片形状不规则,但上面刻著一个复杂的符文,此刻正散发著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就在玉片被扯出的瞬间,铁面生动作僵住,眼里的红光迅速暗淡。它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空洞,又抬头,看向“张·启灵”手里的玉片,乾瘪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个极其诡异、似哭似笑的表情。 “终於……解脱了……” 它喉咙里挤出最后几个字,然后,庞大的身躯向后倒去,轰然砸在平台上,不动了。身上残存的玉片哗啦啦脱落,露出里面彻底乾枯腐朽的躯体。 东南角那根蜡烛,幽绿色的火苗晃了晃,噗地灭了。 一缕青烟裊裊升起。 平台上,死寂。 只有人们粗重的喘息。 “张·启灵”摊开手,看著掌心那块沾满黑血的玉片。玉片上的符文正在快速暗淡,最后变成一块普通的、布满裂纹的灰白色石头。 张起灵走过来,看了一眼,又看向地上铁面生的尸体。 “结束了?”坤哥小心翼翼地问。 “这一个,结束了。”张起灵说。他抬头,看向溶洞深处,那无边的黑暗,“但这里,还没完。” 第61章休整鞭尸新通道 铁面生倒下了。 平台上那具乾瘪扭曲的尸体,胸口一个大洞,再没动静。玉片碎了一地,和黑血混在一起。空气里那股甜腻诡异的香气散了不少,只剩下血腥、腐臭和虫尸的酸味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 安静。死静。 只有喘气声,还有不知道谁手抖,枪械碰撞的轻响。 过了好几秒,坤哥才咽了口唾沫,声音发乾:“真……真死了?” “张·启灵”把手里那块变成灰白色的碎玉片扔在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死了。” 张起灵收刀入鞘,走到铁面生尸体旁,用脚尖拨了拨。尸体软塌塌的,没反应。他看向尸体胸口那个洞,又看看地上碎玉,没说话。 林国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从刚才那场非人战斗的震撼中回神。他抹了把脸上的汗——不知道是嚇的还是累的。“检查伤员!清点人数!快!” 队伍动起来。医护兵赶紧给受伤的人处理。坤哥腿上的伤口不深,但被虫子刺过的地方发黑,需要清创。胖子身上几道口子也在渗血。那个被金甲虫刺穿脸的士兵伤得最重,已经陷入半昏迷,紧急包扎后餵了消炎药和止痛剂。 那十个“禿鷲”队员也多少掛了彩,默默自己处理。他们看张起灵和“张·启灵”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敬畏和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彻底放弃任务后的茫然。 吴邪扶著胖子坐下,自己也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溅到的黑点,手还有点抖。刚才那场战斗,太快,太凶险。两个张起灵和那鬼东西的打斗,简直不像人类。 “天真,”胖子喘著粗气,但眼睛还亮,他压低声音,“你说……刚才那玩意儿,要是咱俩上,能撑几秒?” 吴邪苦笑:“一秒都够呛。” “那必须的。”胖子居然还有点得意,好像与有荣焉,“但咱是铁四角——不,铁五角!有两位小哥在,啥妖魔鬼怪都不好使!” 解雨臣和黑瞎子走过来。黑瞎子墨镜歪了点,露出小半只眼睛,那眼睛此刻锐利得很,扫过铁面生的尸体,又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哑巴张,没事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张起灵摇头。 “张·启灵”也摇头。 霍秀秀则在检查棺槨里剩下的东西。她小心地用匕首挑开那些破碎的丝织品,露出下面一些零散的玉器和青铜小件。“陪葬品大部分完好。竹简也都在。” 周敘安教授在江守义搀扶下靠近棺槨,看著里面,老脸激动得通红:“无价之宝……无价之宝啊!这些青铜器的纹饰,玉器的形制……都是標准的战国中晚期风格!还有那两卷竹简,內容太重要了!必须带出去!” 林国策皱眉:“教授,咱们现在自身难保。东西再重要,也得有命带出去。” 教授一愣,激动稍退,嘆了口气:“是啊……先保命。” 悬浮直播球绕著平台飞了一圈,拍下战后景象:狼藉的虫尸,碎裂的玉片,倒地的铁面生,疲惫带伤的人群,以及站在平台两侧、沉默休整的两个黑色身影。 弹幕在经歷了战斗时的爆炸刷屏后,现在也缓了下来: 【id预言家:结束了……暂时。】 【id专治砖家不服:孙砖家死得不冤,这玩意儿他要是在,肯定不让打。】 【id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受伤了!心疼!】 【id鸡你太美:坤哥呢?来段舞庆祝下?】 【id物资告急:食物和水还够吗?】 林国策看了眼弹幕,忽然想起什么,抬手看了眼腕錶。电子表屏幕在黑暗中亮著幽蓝的光。他愣了下,又抬头看溶洞顶——当然看不到天光。 “进来多久了?”他问旁边的士兵。 一个负责记录时间的士兵看了眼自己的表,声音沙哑:“从下到老狼沟口算起……十四个小时。从进墓道开始,大概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 感觉像过了一辈子。尸鱉海,铁尸,血尸,金甲虫,铁面生……一关接一关,没停过。 “现在是……第一天晚上?”坤哥有点懵,“我还以为过去好几天了。” “墓里不见天日,生物钟会乱。”江守义说,“但时间確实只过去半天多。” 林国策对医护兵说:“把咱们带的食物和水清点一下,按人头分。抓紧时间休整,补充体力。” 医护兵和几个士兵把背包凑一起清点。压缩饼乾、能量棒、巧克力、牛肉乾、水。数完后,医护兵脸色不太好看:“林队,按现在的消耗和人数……最多还能撑三天。水更紧张,只剩不到两天的量。” 三天。 人们心里一沉。这才第一天,就减员好几人,重伤好几个,物资见底。后面还有什么在等著,谁也不知道。 “省著点用。”林国策声音沉重,“优先保证伤员的。其他人,减半分配。” 食物和水发下来。每人就半块压缩饼乾,一小口水。没人抱怨,默默接过,小口啃,小口喝。都知道情况严峻。 张起灵和“张·启灵”也分到了。两人没坐,走到平台边缘,离人群稍远的地方,背靠著一根巨大的钟乳石柱,盘膝坐下。 动作几乎同步。都是右腿曲起,左腿自然伸直,背挺直,手隨意搭在膝上。然后,同时闭上眼睛。 像两尊入定的石佛。 没人去打扰他们。大家都知道,刚才那场战斗,消耗最大的就是这两位。他们需要恢復。 吴邪看著他们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手里干硬的压缩饼乾,默默掰了一小块,慢慢嚼。味道很差,但能补充体力。 胖子则三口两口把自己那份吞了,又眼巴巴看著吴邪:“天真,你那块……要不胖爷我帮你分担点?” “滚。”吴邪护住饼乾。 “小气。”胖子撇嘴,但也没真抢。他左右看看,目光落在平台中央铁面生的尸体上,又瞥了眼不远处孙栓柱那摊血肉模糊的“尸体”,小眼睛转了转。 安静了大概五分钟。 坤哥忽然站起来。他腿上的伤包扎好了,走路还有点瘸,但精神头似乎回来了点。他看了眼悬浮的直播球,清了清嗓子。 “家人们!”他声音提高,带著点刻意营造的、劫后余生的亢奋,“咱们又活过一关!虽然损失惨重,但咱们还在!两位小哥牛逼!黑爷、花儿爷、秀秀姑娘牛逼!咱们所有人都牛逼!” 他挥舞著胳膊,像是在给自己,也给大家打气。但眼神深处,那点后怕和疲惫藏不住。 “为了庆祝咱们暂时还活著!”坤哥话锋一转,指向平台中央铁面生的尸体,“我决定,给这老粽子,来个鞭尸!以祭奠咱们牺牲的兄弟!还有……” 他目光扫过孙栓柱那边,撇撇嘴:“……祭奠那位英勇牺牲的孙专家!” 说著,他真的一瘸一拐走到铁面生尸体旁,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尸体的腿。“让你嘚瑟!让你凶!还想吃咱们小哥?呸!” 他又踢了一脚。“还长生?还玉俑?把自己搞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爽了吧?” 接著是第三脚,第四脚……动作幅度不大,更像是一种情绪发泄。一边踢,嘴里还一边念叨:“叫你嚇唬人!叫你放虫子!叫你……” 平台上的人都看著他。没人阻止。甚至有人眼里露出点解气的神色。这一路被这鬼东西和它的“手下”追著打,死了人,伤了人,憋了一肚子恐惧和火。坤哥这举动,虽然有点幼稚,但莫名让人舒坦。 直播球对准坤哥。 弹幕活跃起来: 【id鸡你太美:坤哥牛逼!鞭尸可还行!】 【id专治砖家不服:踢得好!这老粽子害死多少人!】 【id小哥后援会:坤哥小心点,別把脚崴了。】 【id天真无邪:这……不太好吧?】 吴邪看著,觉得有点不妥,但也没说什么。胖子则乐了:“嘿,坤哥这活整得,胖爷我喜欢!” 坤哥踢了七八脚,有点累了,停下来喘气。他看了眼孙栓柱那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过去踢——毕竟孙栓柱是被“张·启灵”一拳打死的,而且那死状太惨,他看著有点怵。 “行了,发泄完了。”坤哥拍拍手,走回人群,“咱们还得想想,接下来咋办。” 他这话把眾人拉回现实。是啊,铁面生是解决了,可他们还在几百米深的地底,前路未知,后路被尸鱉堵著,物资匱乏。 林国策看向周敘安教授和江守义:“教授,江老师,这主墓室也到了,玉俑也解决了。按常理,这里应该就是终点。可咱们……怎么出去?” 教授和江守义也皱眉。两人打著手电,再次仔细打量这个巨大的溶洞和祭坛。 “按战国墓葬制式,诸侯级別的主墓室,通常会有配套的耳室、配殿,以及……逃生通道。”教授沉吟,“尤其是这种建在深山、规模宏大的墓,工匠可能会给自己留后路。只是不知道在哪里。” “找。”林国策起身,“所有人,休息十分钟。然后以祭坛为中心,分散寻找。注意安全,別单独行动,发现异常立刻报告。” 命令下达。疲惫的人们勉强打起精神,知道这是生死攸关。 十分钟很快过去。 张起灵和“张·启灵”同时睁开眼。两人眼中疲色稍褪,但依旧沉静。他们站起身,没说话,也开始在平台上走动,观察。 手电光在巨大的溶洞各处扫射。人们分成几组,沿著祭坛边缘,在钟乳石林间,在积水洼旁,仔细寻找可能的缝隙、暗门、机关。 吴邪和胖子、解雨臣、黑瞎子、霍秀秀一组,在祭坛西侧搜索。胖子拿著工兵铲,这里敲敲,那里捅捅。“他娘的,这石头硬得跟铁似的,哪有什么通道……” “看这里。”霍秀秀忽然蹲下身,指著祭坛基座与地面连接处的一条缝隙。缝隙很窄,里面黑乎乎的,但用手电照进去,似乎有向下的坡度,而且隱隱有气流流动。 “是缝,但太窄了,人过不去。”黑瞎子看了眼。 “不一定。”解雨臣走过来,伸手摸了摸缝隙边缘的石头,又看向不远处的张起灵和“张·启灵”,“两位,来看看。” 张起灵和“张·启灵”走过去。张起灵蹲下,手指探入缝隙,丈量宽度,又敲击周围石壁。“后面是空的。石头是活动的。” “能打开吗?”林国策也过来了。 “张·启灵”没说话,他退后几步,观察祭坛基座的整体结构和这块区域的石壁纹理。片刻,他指向缝隙上方约两米处,一块微微凸起、顏色略深的条石。“那里。是枢纽。” 张起灵点头,表示同意。他走到那块条石下,看了眼高度,后退两步,助跑,跃起,左手在石壁上一搭,身体借力再拔高,右手准確按在那块凸起的条石上,发力向里一推! “咔噠。” 机括声。很轻。 紧接著,缝隙周围的石头髮出一阵“嘎嘎”的摩擦声,缓缓向內侧缩进去约半尺,露出一个大约半米宽、一米高的不规则洞口。里面黑洞洞的,一股更阴冷、带著浓重水汽的风吹出来。 “是通道!”坤哥惊喜。 洞口不大,需要弯腰才能进去。里面是向下倾斜的坡道,人工开凿痕跡明显,很粗糙,但確实是路。 “这应该是当年修建墓室的工匠留下的逃生通道。”周敘安教授激动道,“看这开凿手法,很仓促,但能用!” “所有人!”林国策精神一振,“整理装备,准备进入!伤员优先,互相照应!快!” 希望出现了。人们动作快了不少。伤员被搀扶到洞口,一个个猫腰钻进去。接著是其他人。 张起灵和“张·启灵”依旧断后。等所有人都进去后,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堆满虫尸、躺著一具千年凶物的主墓室,也弯腰钻进了黑暗的通道。 前方,是未知,但也是可能的生路。 第62章 深渊绳索轻功滑轮 通道很窄。 是那种弯著腰走都嫌挤的窄。石壁湿漉漉的,长满滑腻的苔蘚。脚下是坑洼不平的坡道,一直向下,坡度很陡。空气里有股浓重的土腥味和地下水的气息。 人们一个挨一个,扶著湿冷的石壁,深一脚浅一脚往下挪。伤员被搀扶著,疼得直抽气。手电光在狭窄空间里乱晃,照出前面人后背的汗渍。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坡度变缓。通道也稍微宽了点,能让人直起腰。但空气里的湿气更重了,还带著一股子……空洞的风声。 走在最前面的张起灵停下脚步。 后面的人跟著停下。手电光向前照去。 光柱尽头,通道突然中断。前面没路了,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风从下面卷上来,带著刺骨的寒意。 “到……到头了?”坤哥声音发虚。 张起灵走到通道边缘,蹲下身,手电向下照。光束刺破黑暗,但照不到底。只能隱约看到对面——大约二十多米外,有另一片石壁的轮廓。中间是空的。 “是条裂缝。”“张·启灵”也走到边缘,看了看,“宽度,二十五米左右。深度,超过五十米。” “裂缝?那咱们怎么过去?”林国策眉头拧成疙瘩。这宽度,跳是肯定跳不过去的。飞也没那本事。 张起灵和“张·启灵”对视一眼。两人没说话,但意思明確。 “张·启灵”转身,走向队伍。“需要两根绳子。最长的,最结实的。” 林国策立刻让士兵从背包里翻出尼龙登山绳。这种绳子是特製的,承重力强,防水。每根长度三十米左右。士兵递过去两根。 张起灵接过一根,在手里掂了掂,又检查了下绳头和卡扣。然后他把绳子盘在肩上,斜挎好。“张·启灵”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两人走回裂缝边缘。 后面的人都看著。没人问他们要干嘛。这一路下来,大家多少都猜到了,这两位,不能按常理判断。 张起灵后退几步,在通道里留出助跑距离。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对面石壁上一处微微凸起的岩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动了。 加速,衝刺,在通道边缘最后一脚踏出,身体前跃。 人在空中,没有任何借力。黑色身影划过黑暗,像一道笔直的箭。二十五米的距离,对他来说仿佛不存在。下落趋势刚起,他已稳稳落在对面岩块上,膝盖微曲,卸去衝力,站定。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轻描淡写。 对面通道口,一片寂静。只有倒吸冷气的声音。 接著,“张·启灵”也动了。他助跑距离更短,但爆发力惊人。跃出时身形舒展,在裂缝上方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同样精准地落在张起灵身边,落地无声。 两人站定,转身,看向这边。 手电光下,两个黑色身影立在对面崖壁的凸起上,背后是无底黑暗,像两尊镇守深渊的门神。 “绳子。”张起灵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大,但清晰。 两人从肩上解下绳子,在凸起岩块旁找了根粗壮的石笋,快速將绳子一端牢牢拴死,打了几个死结,又用卡扣加固。然后,他们各自抓住绳子的另一端,后退几步,借力,猛地將绳子向这边甩来! 两根绳子像两条黑色的长蛇,划破黑暗,啪嗒一声,落在通道边缘的地面上。 “把绳子固定。用滑轮,滑过来。”张起灵言简意賅。 林国策回过神,立刻指挥士兵:“快!固定绳子!检查卡扣和滑轮!” 士兵们动作麻利,在通道这边也找到牢固的固定点,將两根绳子绷紧拴牢。接著拿出滑轮装置——这是探险队標准装备,每个人背包里都有简易的滑轮和掛鉤。 “伤员先过!坤哥,陈曼,王衣涵,你们跟上!快!”林国策下令。 重伤的士兵被小心地绑在安全带上,掛上滑轮,对面“张·启灵”拉动辅助绳,將他平稳地滑过裂缝。接著是其他伤员,然后是坤哥他们。 滑轮在绳子上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裂缝间迴响。每个人滑过去时,都死死闭著眼,不敢往下看。直到被对面张起灵或“张·启灵”伸手接住,解开掛鉤,才敢喘气。 吴邪和胖子是中间过去的。胖子掛在绳子上时,嘴里还念叨:“胖爷我这一身神膘,可千万撑住啊……” 滑轮稳稳滑到对面。张起灵伸手一托,將他放下。胖子脚踩实地,腿还有点软,扶著石壁:“谢了小哥!” 吴邪过去后,对“张·启灵”点了点头。“张·启灵”几不可察地頷首回应。 那十个“禿鷲”队员也默默滑了过来,全程低头,不敢看张起灵和“张·启灵”。 最后是林国策和解雨臣、黑瞎子、霍秀秀。林国策过来后,立刻检查人员。还好,都过来了,没出意外。 悬浮直播球跟著飞过裂缝,镜头拍摄著这惊险的过裂缝过程。 弹幕: 【id预言家:常规操作,都坐下。】 【id专治砖家不服:这轻功,牛顿棺材板压不住了。】 【id小哥后援会:我老公飞过去的样子帅炸了!】 【id恐高症晚期:我已经晕了。】 所有人都过来后,张起灵和“张·启灵”解开对面固定的绳子,收回盘好。这边的绳子也解下。装备不能丟。 他们现在所在的,是裂缝另一侧的一个天然岩洞。比之前的主墓室溶洞小,但也很宽敞。岩洞一侧是深不见底的裂缝,另一侧,是向上延伸的、更宽阔的通道。空气流通明显,带著新鲜的水汽。 “这应该是工匠逃生通道的另一段。”周敘安教授喘著气,打量四周,“看这岩层走向,是向上的。可能通向山体侧面,或者……地下河。” “有风,就有出口。”江守义精神一振。 “休息十分钟。”林国策看了眼疲惫不堪的队伍,“处理伤口,补充水分。然后继续。” 人们瘫坐在地。累,怕,饿,渴。但总算过了那道要命的裂缝,希望似乎大了一点。 张起灵和“张·启灵”走到岩洞边缘,离人群稍远,背靠著石壁坐下。依旧是盘膝,闭目。两人之间隔著一米左右,像两座沉默的山。 吴邪拿出水壶,小心地抿了一口,润了润乾裂的嘴唇。胖子凑过来,眼巴巴看著。吴邪嘆了口气,把水壶递过去。胖子嘿嘿一笑,接过抿了一小口,又还回来。 “省著点。”吴邪低声说。 “知道。”胖子咂咂嘴,目光在岩洞里乱瞟。他忽然指著岩洞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哎,天真,你看那儿,是不是有啥东西反光?” 吴邪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岩洞深处,靠近石壁的地上,確实有一点微弱的、金属质感的反光。很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像是……什么东西的碎片?”吴邪起身,想过去看看。 “別动。”黑瞎子的声音传来。他不知何时也注意到了,墨镜对著那个方向,“这地方不对劲。”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岩洞中央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不是地震,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拱。 “后退!”张起灵和“张·启灵”同时睁眼,起身。 人们慌忙向岩洞边缘退去,远离中央区域。 震动越来越明显。地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下面有东西要出来!”坤哥声音发颤。 “咔嚓!” 一声脆响。岩洞中央地面裂开一个口子,一股浑浊的、带著腥味的水猛地喷涌出来!水柱不高,但持续不断,很快在中央形成一个小水洼。水是暗绿色的,冒著泡。 紧接著,水洼里,探出一个东西。 是头。很大的头。覆盖著青黑色、湿漉漉的鳞片。没有眼睛,只有两个凹陷的孔洞。嘴巴咧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倒鉤状的细齿。 和之前在霍云墓水潭里遇到的怪物有点像,但更小一些,大概只有那东西的一半大。而且,不止一只。 第一只刚探出头,第二只、第三只……足足五只,从水洼里陆续钻了出来。它们身体像巨大的水蛭,但布满鳞片,没有四肢,靠身体蠕动前进。速度不快,但扭动的姿態让人噁心。 它们似乎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调转方向,朝著人群蠕动了过来。嘴里发出“嘶嘶”的、像漏气一样的声音。 “又是这玩意儿!”胖子骂了一句,抄起工兵铲。 “小心,它们能喷酸液。”黑瞎子提醒,他显然见过或者听说过这东西。 果然,最前面那只怪物昂起头,颈部鼓胀,然后猛地一缩! “噗!” 一股墨绿色的、冒著刺鼻白烟的液体,从它嘴里喷出,射向人群! 人们慌忙散开。酸液溅在石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石头表面瞬间被蚀出一个小坑。 “开火!”林国策下令。 子弹打在怪物身上,同样效果不大,鳞片很硬。酸液攻击虽然慢,但范围大,腐蚀性强,逼得人们不断后退,空间越来越小。 张起灵和“张·启灵”动了。 两人一左一右,迎著酸液冲了上去。在酸液喷来的瞬间,张起灵侧身滑步避开,同时手中黑金古刀出鞘,刀光一闪,斩在最近一只怪物的颈部。鳞片碎裂,墨绿色的汁液喷溅。怪物吃痛,扭头咬来。张起灵矮身,刀锋上撩,自下而上剖开其下顎。 “张·启灵”那边更直接。他躲开酸液,贴近另一只怪物,左手五指成爪,狠狠插进怪物侧颈的鳞片缝隙,扣住,发力一撕!竟硬生生扯下一大块带著鳞片的皮肉!怪物惨嘶,疯狂扭动。“张·启灵”顺势一脚,將其踹回水洼。 另外三只怪物同时喷出酸液。张起灵和“张·启灵”急速后退,酸液擦著衣角飞过,落在身后石壁上腐蚀出大片的坑洞。 “打它们嘴巴里面!”吴邪忽然喊道,“竹简上记载过类似的东西,口腔內壁是软的!” 张起灵闻言,在又一轮酸液喷发的间隙,猛地前冲,身体几乎贴地,从怪物下方滑过,手中刀尖向上,精准地刺入一只怪物大张的嘴中,直没至柄,然后搅动。 怪物浑身剧颤,软倒。 “张·启灵”如法炮製,捡起地上之前士兵掉落的军刺,甩手掷出,军刺化作寒光,射入另一只怪物喉咙。怪物倒地抽搐。 最后一只怪物见势不妙,想缩回水洼。黑瞎子从侧面衝上,军刺狠狠扎进其眼眶,用力一搅。 战斗结束。 五只怪物尸体躺在水洼边,墨绿色的汁液流了一地,混合著酸液,发出刺鼻的气味。水洼不再喷水,慢慢渗回地下。 人们惊魂未定。短短几分钟,又一场生死搏杀。 “这地方……也不安全。”坤哥脸色发白。 “水洼是连通地下暗河的。”“张·启灵”看著那个正在缩小的水洼,“这些是寄生在暗河里的东西。被惊动了。” “必须儘快离开。”张起灵收刀,目光看向岩洞另一侧向上的通道,“走。” 没人有异议。这鬼地方,一刻也不想多待。 队伍整理行装,快速向通道移动。临走前,吴邪还是忍不住,跑到之前胖子指的那个角落,快速捡起了那片反光的东西——是半块锈蚀的青铜牌,上面有模糊的纹路。他来不及细看,塞进背包,快步跟上队伍。 向上的通道宽阔许多,可容三人並行。坡度很陡,但有人工凿出的粗糙台阶。空气越来越新鲜,风从上方吹下来,带著山间特有的、微凉的草木气息。 希望,似乎就在上面。 第63章 洞口反杀,胖子邀约 向上的通道走了一个多小时。 空气越来越新鲜,带著草木和泥土的味道。坡度逐渐变缓,前方隱约透出微光。 是出口。 队伍里气氛明显轻鬆了一些。伤员脸上有了点血色,脚步也轻快了些。连一直紧绷著脸的林国策,眉头都舒展了几分。 走在前面的张起灵和“张·启灵”却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两人目光投向通道侧方一处阴影。那里有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和压抑的呼吸。 “出来。”张起灵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通道里很清晰。 阴影里,慢慢走出两个人。是那十个“禿鷲”队员里的两个,一高一矮,手里端著装了消音器的微型衝锋鎗,枪口对著张起灵和“张·启灵”。 “別动。”高个子开口,声音嘶哑,“把手举起来。” 后面队伍顿时骚动。 “你们干什么!”林国策厉喝,手按上腰间枪套。 “林队长,別激动。”矮个子枪口转向林国策,“我们只找他们两个。其他人,乖乖退后,没你们的事。” 他指的是张起灵和“张·启灵”。 另外八个“禿鷲”队员也从队伍后面包抄上来,枪口对准眾人。显然,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王继宗派你们来的?”林国策脸色铁青。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高个子咧嘴,露出一口黄牙,“上头要活的,最好是。实在不行,死的也行,但脑袋得带回去。” 他枪口重新对准张起灵:“两位,跟我们走一趟?省得我们动手,伤了和气。” 张起灵看著他,脸上没表情。 “张·启灵”也看著他们,眼神像看死人。 “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高个子眼神一狠,“动手!” 八个“禿鷲”队员同时扣动扳机!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噗噗作响,子弹泼水般射向张起灵和“张·启灵”!另外两个枪口对准林国策和其他人,防止他们插手。 但子弹打空了。 在枪响的瞬间,张起灵和“张·启灵”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向前。 张起灵向左前方跨步,身体侧移,避开第一波子弹,同时右手拔出背后黑金古刀,连鞘挥出。刀鞘砸在左侧一个佣兵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腕骨碎裂。枪脱手。 张起灵左手接住下落的枪,调转枪口,顶在这佣兵下巴,扣动扳机。 “噗。” 佣兵脑袋向后一仰,倒地。 “张·启灵”向右前方突进,速度更快。子弹擦著他衣角飞过。他右手探出,五指扣住右侧一个佣兵持枪的手,向下一折。 “嘎巴!”小臂折断。佣兵惨叫。 “张·启灵”夺过枪,枪托回砸,正中佣兵太阳穴。佣兵哼都没哼,软倒。 两人动作不停,像两道黑色旋风颳进人群。刀鞘、拳头、夺来的枪械,都是武器。每一下都致命,乾净利落。 一个佣兵瞄准“张·启灵”后背开枪。“张·启灵”仿佛脑后长眼,矮身,子弹擦著头皮飞过。他顺势前滚,起身时手中多了一把匕首——不知何时从哪个佣兵身上摸来的——反手掷出。 匕首钉进那佣兵眉心。 另一个佣兵朝张起灵扫射。张起灵不退反进,迎著弹雨衝上,在子弹临身前剎那侧身,子弹擦著胸口掠过。他左手抓住佣兵枪管向上一抬,右手刀鞘横砸在佣兵喉结。 喉结粉碎。佣兵瞪著眼倒下。 高个子佣兵脸色大变,疯狂扣动扳机。但张起灵已经近身,刀鞘扫在他持枪的手肘。 “砰!”肘关节反向弯折。高个子惨叫。 张起灵没给他第二声机会,刀鞘末端捅进他心口。 矮个子想跑,被“张·启灵”一脚踹在膝窝。矮个子跪地,“张·启灵”单手抓住他头髮,向后一拉,另一手握拳,中指指节凸起,砸在他后颈。 “咔嚓。”颈骨折断。 战斗开始到结束,不到十五秒。 十个“禿鷲”队员,全躺在地上。死的死,晕的晕。 通道里瀰漫著硝烟和血腥味。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林国策和他手下的士兵。他们知道这两个人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十个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国际佣兵,像砍瓜切菜一样被解决。 悬浮直播球忠实记录了一切。 弹幕短暂停顿,然后爆炸: 【id预言家:我就知道要出事!】 【id专治砖家不服:十秒钟!就十秒钟!】 【id小哥后援会:老公杀疯了!】 【id官方观察员002:目標战力重新评估……极度危险!】 张起灵甩掉刀鞘上的血,归刀入鞘。“张·启灵”把夺来的枪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人看向林国策。 林国策喉结滚动,艰难地开口:“他们……是王继宗派来的。我不知情。” “知道。”张起灵说。 “张·启灵”补了一句:“你手下,也有。” 林国策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自己带来的十个士兵。其中三个士兵眼神闪烁,手已经悄悄摸向腰间。 “拿下!”林国策怒吼。 另外七个忠诚的士兵立刻扑上去,將那三人按倒在地,缴械。那三人挣扎著叫骂:“林国策!你敢动我们!王首长不会放过你!” 林国策走过去,一脚踹在叫得最凶的那个脸上:“闭嘴!老子早就觉得你们不对劲!” 他喘著粗气,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声音低沉:“对不起。我失察。” 张起灵没说话,转身继续向出口走去。“张·启灵”跟上。 其他人默默跟上。那三个被按住的士兵被绑了起来,由其他士兵押著。 出口越来越近。光从外面照进来,是下午时分柔和的自然光。 终於,他们走出了通道。 外面是一片密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点。鸟叫声,虫鸣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空气清新得让人想哭。 他们站在一个隱蔽的山洞口,洞口被藤蔓半遮著。回头看,黑黢黢的洞口像巨兽的嘴。 出来了。 从进入老狼沟到现在,过去了大概二十个小时。感觉像过了半辈子。 人们瘫坐在洞口外的草地上,大口喘气,感受著久违的阳光和新鲜空气。伤员被平放,重新处理伤口。还活著的,王磊、刘敏、周婷抱在一起,喜极而泣。坤哥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天空傻笑。陈曼和王衣涵互相靠著,眼泪流下来。 周敘安教授和江守义瘫坐著,小心地把竹简和几件小玉器从背包里拿出来检查,还好,没损坏。 那十个“禿鷲”队员的尸体被拖出来,扔在一边。三个內鬼士兵被捆结实,蹲在角落。 张起灵和“张·启灵”站在洞口边缘,背对著眾人,看向密林深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黑衣上的血跡和污渍格外刺眼。但他们的背依旧挺直。 吴邪看著他们的背影,又看看身边惊魂未定的眾人,再看看远处那三个被绑的士兵和一堆尸体,心里五味杂陈。 胖子碰碰他,压低声音:“天真,你说……咱以后,还能碰上这种事儿吗?” 吴邪苦笑:“谁知道。” “我是说,”胖子眼神往张起灵和“张·启灵”那边瞟,“这两位爷,以后还能跟咱一块儿下墓不?” 吴邪一愣。 胖子继续嘀咕:“你看啊,官方那边,肯定还惦记著他俩。这次没得手,下次还得来。他俩再能打,也架不住老被惦记吧?不如……跟咱混?” 吴邪眼睛亮了:“你是说……” “邀请啊!”胖子一拍大腿,“咱虽然比不上官方有钱有势,但咱实诚啊!不坑人不害人,就是倒斗摸金,顺便旅旅游,探探险。多自在!” 吴邪心动。他看向解雨臣、黑瞎子、霍秀秀。解雨臣若有所思,黑瞎子咧嘴笑,霍秀秀轻轻点头。 “试试。”解雨臣说。 “我看行。”黑瞎子推了推墨镜。 吴邪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向洞口边的两人。 张起灵和“张·启灵”同时回头看他。 吴邪有点紧张,推了推眼镜:“那个……小哥,还有……这位小哥。” 张起灵看著他。 “张·启灵”也看著他。 “这次……多谢你们。”吴邪说,“没有你们,我们肯定出不来。” 张起灵点头。“张·启灵”也微微頷首。 “以后……”吴邪鼓起勇气,“以后你们有什么打算?官方那边……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张起灵沉默。他確实没想好。系统任务还没完成,失忆的问题没解决,青铜门没找到,还有这个突然出现的“张·启灵”……太多谜团。 “张·启灵”同样沉默。他来这个世界是个意外,实力没恢復,记忆也模糊,前路未知。 胖子也凑过来,嘿嘿笑著:“两位小哥,要我说,跟官方混没意思,规矩多,还老有人想害你们。不如跟咱哥们儿一起?胖爷我,摸金校尉,手艺没得说!天真,吴家小三爷,歷史活字典!还有花儿爷,黑爷,秀秀姑娘,那都是个顶个的高手!咱们组个队,天南海北,哪儿有墓往哪儿钻,逍遥自在,有钱一起赚,有难一起扛!怎么样?” 黑瞎子溜达过来,搭著胖子肩膀:“胖子这话虽然糙,但理不糙。两位,考虑考虑?” 解雨臣和霍秀秀也走过来,没说话,但眼神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张起灵看著眼前这几张脸。吴邪的忐忑和真诚,胖子的热情和市侩,黑瞎子的洒脱和深藏不露,解雨臣的沉稳和疏离,霍秀秀的聪慧和坚韧。 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很模糊,但熟悉。好像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一群人,围在身边,吵吵嚷嚷,却又让人安心。 他看向“张·启灵”。 “张·启灵”也在看这几个人。他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波动。他来到这个世界,孤独行走,第一次遇到可能“同类”的张起灵,又遇到这群……不太一样,但似乎可以信任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 张起灵先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可以。” “张·启灵”几不可察地点头:“嗯。” 吴邪和胖子眼睛瞬间亮了。 “妥了!”胖子一拍手,“以后咱们就是铁……铁六角!不对,铁七角!反正咱们是一伙的了!” 黑瞎子笑:“欢迎加入。” 解雨臣嘴角微弯:“以后,多关照。” 霍秀秀也笑了:“请多指教。” 林国策在不远处看著,心情复杂。他知道,这两位“神仙”人物,从此和官方,大概是彻底分道扬鑣了。但他也说不出挽留的话。王继宗那些人的做法,寒了人心。 他走过来,对张起灵和“张·启灵”敬了个礼:“两位,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著我林国策的地方,儘管开口。至於王继宗那边……我会如实上报。他们,动不了你们。” 张起灵看他一眼,点头。 “张·启灵”没说话,但眼神缓和了一分。 夕阳西下。 密林里,一群人互相搀扶著,走向山下。他们身后,是深不见底、埋葬了无数秘密和尸骨的七星鲁王宫。 前方,是未知,但也有了新的同伴。 悬浮直播球跟著队伍,拍摄著这一幕。 弹幕: 【id预言家:新组合诞生了!】 【id专治砖家不服:官方傻眼了吧?】 【id小哥后援会:老公们有伙伴了!】 【id铁三角永不散:虽然多了几个,但还是铁三角核心!】 【id下一站去哪:期待新冒险!】 张起灵走在队伍中间,听著胖子在那规划未来去哪里倒斗,吴邪认真反驳哪里太危险,黑瞎子在旁边插科打諢,解雨臣偶尔毒舌一句,霍秀秀笑著打圆场。 喧闹,鲜活。 他肩胛处的纹身,微微发热。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平静响起: 【叮】 【检测到新的人际羈绊建立】 【队伍成员:吴邪、王胖子、解雨臣、黑瞎子、霍秀秀、张·启灵】 【羈绊等级:初步认可】 【扮演度小幅提升】 【当前扮演度:37%】 张起灵脚步未停,目光投向远方层层叠叠的山峦。 守门人的路,还很长。 但这次,好像不再是一个人了。 第64章 日常拌嘴,黑脸双煞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 密林里有条隱约的小径,像是以前猎人踩出来的。夕阳把树影拉得很长,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鸟在头顶叫,远处还能听见溪水声。 队伍走得很慢。伤员多,体力也耗得差不多。林国策带著还活著的几个士兵,押著那三个內鬼走在前面。周敘安教授和江守义被搀扶著,怀里紧紧抱著竹简和几件小玉器。坤哥、陈曼、王衣涵互相搀扶,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王磊、刘敏、周婷跟在后面,脸上还带著后怕。 吴邪、胖子、解雨臣、黑瞎子、霍秀秀,还有新加入的两位张起灵,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胖子这会儿精神头回来了,话也多了。 “我说小哥,”他凑到张起灵旁边,嘿嘿笑著,“以后咱就是自己人了,有啥规矩没?比如……摸到的明器怎么分?” 张起灵看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著:你很吵。 胖子没看懂,或者说看懂了也不在乎:“胖爷我觉得,按劳分配!谁出的力多,谁拿大头!比如这次,那玉俑虽然是凶物,但旁边那些小件儿……” 吴邪拉了拉他:“胖子,教授说了,那些有歷史研究价值,得上交。” “上交?”胖子瞪眼,“咱拼死拼活带出来的!再说了,就官方那帮孙子,要不是两位小哥,咱早死里头了!还上交?” 解雨臣走在旁边,淡淡道:“有些东西,拿了烫手。竹简和代表性器物,给教授研究也好。至於其他……”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倒斗这行,总有灰色地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咧嘴笑:“哑巴张们,你们说呢?” 张起灵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张·启灵”也沉默。 但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表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零点五毫米,嘴角向下撇了零点三度,眼神里透出三分无奈三分嫌弃还有四分“你们好烦”。 这表情,跟之前在墓里“张·启灵”看孙栓柱时一模一样。 吴邪捕捉到了,差点笑出声。他赶紧咳嗽一声,推推眼镜:“胖子,你別吵两位小哥。他们刚打完架,累。” “累啥啊!”胖子拍胸脯,“你看两位小哥这身板,这气势,像累的样子吗?是吧小哥?” 他又凑到“张·启灵”旁边。 “张·启灵”侧头看他。那张清瘦冷白的脸上,表情更淡了。眼神平静无波,但胖子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嘿嘿……”胖子乾笑两声,缩了缩脖子,溜回吴邪身边,压低声音,“天真,你有没有觉得,这位新小哥……眼神更嚇人?” 吴邪小声道:“你少说两句就不嚇人了。” “我这不是促进团队感情嘛!”胖子理直气壮。 队伍又走了一段,天快黑了。林国策找了个相对平坦的林子空地,决定扎营过夜。伤员需要休息,夜里走山路太危险。 士兵们搭起简易帐篷,点起篝火。食物不多了,大家分著吃了点压缩饼乾,喝了点水。林国策安排人守夜。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映著每个人的脸,疲惫,但都有种劫后余生的鬆弛。 坤哥靠著棵树,看著火堆发呆。陈曼和王衣涵挨著他,小声说著什么。周敘安教授和江守义在火边借著光,小心地翻看竹简,偶尔低声討论。 那三个內鬼被捆在远处树下,垂著头。 吴邪、胖子他们围坐在火堆另一侧。 胖子从包里摸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居然还有几块巧克力。他嘿嘿笑著分给大家:“藏了点私货,最后一顿了!” 吴邪接过,掰了一半给旁边的霍秀秀。解雨臣和黑瞎子也接了。胖子又递给张起灵和“张·启灵”。 张起灵看著递到面前的巧克力,顿了顿,伸手接过。 “张·启灵”也接了。 两人都没吃,拿在手里。 胖子自己剥开一块,塞进嘴里,眯著眼嚼:“爽!胖爷我就好这口!等回了城,咱先去吃顿好的!涮羊肉!烤鸭!烧烤!胖爷我请客!” 吴邪无奈:“胖子,咱们得先回去把伤处理了。而且……”他看了眼张起灵和“张·启灵”,“两位小哥可能还有事。” “啥事能比吃饭重要?”胖子瞪眼,又看向两人,“对吧小哥?” 张起灵还是没说话。但火光下,他脸上那种“你话真多”的表情更明显了。他把巧克力放进兜里,闭目养神。 “张·启灵”则直接起身,走到离火堆稍远的树下,背靠树干坐下,也闭上眼睛。 意思很明显:別吵,休息。 胖子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得,两位爷不爱说话。” 黑瞎子笑:“胖子,你得习惯。这两位,能动手绝不动口。能点头绝不出声。能用眼神骂人绝不用嘴。” “眼神骂人?”胖子一愣。 “就刚才那样。”黑瞎子指了指张起灵又指了指“张·启灵”,“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闭嘴,蠢货。” 胖子:“……” 吴邪忍不住笑了。 解雨臣嘴角也弯了弯。 霍秀秀掩嘴轻笑。 气氛轻鬆了些。 夜深了。守夜的士兵在营地周围巡逻。其他人陆续睡下。 吴邪躺下前,看了眼树下那两个黑色身影。他们都闭著眼,但吴邪知道,他们没睡。这种警觉,已经刻进骨子里。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就出发。 中午时分,终於走到山脚。远远能看见公路,还有几辆越野车——是林国策提前联繫好的接应车辆。 看到车,所有人鬆了口气。 上车前,林国策走过来,对张起灵和“张·启灵”再次敬礼:“两位,大恩不言谢。我会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如实上报。王继宗那边,我会处理。以后……保重。” 张起灵点头。 “张·启灵”也点头。 林国策又看向吴邪他们:“吴邪同志,教授说竹简和部分器物需要带回研究所研究,你们……” 吴邪看向周敘安教授。教授走过来,拍了拍吴邪肩膀:“小吴,这次多亏你们。竹简我带回去,研究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告诉你。至於那些小件……” 他压低声音,“你们处理。就当……劳务费。” 吴邪笑了:“谢谢教授。” 大家分头上车。坤哥他们跟著林国策的车回城,要先去匯报,治疗。周敘安教授和江守义带著竹简和几件重要器物上了另一辆车。 吴邪、胖子、解雨臣、黑瞎子、霍秀秀,加上张起灵和“张·启灵”,七个人挤进一辆越野车。胖子开车,吴邪坐副驾。后面挤五个,还好都不胖。 车子发动,驶上公路。 胖子一边开车一边哼歌:“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 吴邪从后视镜看了眼后排。解雨臣和霍秀秀坐在两侧窗边。中间是张起灵和“张·启灵”。两人都闭著眼,头微微后仰,像在休息。但身体坐得笔直,隔著半拳距离,互不触碰。 黑瞎子坐在“张·启灵”旁边,墨镜对著窗外,嘴角噙著笑。 车子开了两小时,进入城市郊区。 胖子问:“咱们先去哪儿?回我那儿?还是去花儿爷那儿?还是天真你那儿?” 吴邪想了想:“先去胖子那儿吧,地方大。处理下伤口,换身衣服。然后……吃饭。” “得嘞!”胖子一打方向盘。 胖子住的地方在城西一片老居民区,是个带小院的平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挺乾净。屋里乱七八糟,堆著各种“工作用品”——洛阳铲、防毒面具、绳索、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还有一堆瓶瓶罐罐,里面泡著些看不出原样的东西。 “隨便坐,隨便坐!”胖子招呼,“就是乱了点。胖爷我单身汉,別介意!” 吴邪早就习惯了。解雨臣和霍秀秀微微挑眉,但没说什么。黑瞎子吹了声口哨:“胖子,你这儿能开博物馆了。” 张起灵和“张·启灵”进屋后,目光扫了一圈。两人脸上同时露出那种极淡的、但能看出来的嫌弃。 张起灵:乱。 “张·启灵”:脏。 胖子没看懂,还在那嘚瑟:“怎么样?胖爷我这工作室,专业吧?” 吴邪扶额:“胖子,先找医药箱。大家身上都有伤。” “对对对!”胖子翻箱倒柜,找出个满是灰尘的医药箱。打开,里面东西倒还齐全。 大家互相处理伤口。张起灵和“张·启灵”的伤都不深,主要是虫子咬的、怪物划的,清洗消毒包扎就行。两人自己动手,动作利落。 胖子胳膊上被虫子刺的地方有点发炎,吴邪帮他清创。胖子疼得齜牙咧嘴:“轻点轻点!胖爷我细皮嫩肉!” 黑瞎子在旁边乐:“胖子,你这身神膘,还细皮嫩肉?” “你懂啥!这是富態!”胖子梗著脖子。 处理完伤口,胖子翻出几件乾净衣服——都是他的尺码,特大號。递给张起灵和“张·启灵”时,两人看著那能装下两个自己的衣服,沉默。 张起灵没接。 “张·启灵”也没接。 胖子挠头:“將就穿?总比身上那身脏的好。” 最后是吴邪从自己包里翻出两件备用的黑色t恤和裤子——他习惯多带一套换洗,尺码正常。递给两人。 张起灵接过,去了里屋换。“张·启灵”也接过,去了卫生间。 等两人换好出来,大家都眼前一亮。 黑色t恤,黑色休閒裤,简单,但衬得两人身形更挺拔。张起灵轮廓深邃,气质沉静。“张·启灵”清瘦冷白,气质疏离。站在一起,像一对从画里走出来的兄弟,又各有各的气场。 “帅!”胖子竖起大拇指,“两位小哥这顏值,出道都行!” 张起灵没理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 “张·启灵”走到另一边,也看向窗外。 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胖子小声对吴邪说:“天真,你有没有觉得……他俩站一块儿,特像那种黑帮电影里的顶级杀手?就那种,不说话,光靠眼神就能嚇死人的。” 吴邪笑:“少看点电影。” 午饭是叫的外卖。胖子点了满满一桌:涮羊肉,烤鸭,各种炒菜,还有啤酒。 大家围桌坐下。饿了一天多,都吃得很快。张起灵和“张·启灵”吃饭很安静,动作斯文,但速度不慢。 胖子一边往嘴里塞羊肉一边说:“两位小哥,以后有啥打算?咱下一步去哪儿倒斗?胖爷我这儿有几个线索,西北有个西夏王陵,东北有个鲜卑大墓,南边还有个海……” “吃饭。”张起灵打断他,夹了片羊肉。 “张·启灵”也夹了片羊肉,放进碗里,抬眼看了胖子一眼。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食不言。 胖子:“……” 吴邪憋笑:“胖子,先让两位小哥休息几天。而且咱们得把这次的东西处理了。” 他指的是从墓里带出来的几件小玉器和那半块青铜牌。 吃完饭,吴邪把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几件玉器成色不错,雕工精细。那半块青铜牌锈得厉害,但还能看出上面刻著云雷纹和一个残缺的符號。 解雨臣拿起青铜牌看了看:“战国兵符。应该是一对,这是半块。值点钱,但不完整。” 黑瞎子拿过玉器掂了掂:“玉不错。出手的话,我能找渠道。” 霍秀秀则仔细看玉器上的纹饰:“这些纹饰和竹简记载能对应上,有研究价值。” 胖子眼睛放光:“能卖多少钱?” 几人都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毕竟这次下墓,他俩出力最大。 张起灵看了眼那些东西,摇头:“你们处理。” “张·启灵”也摇头。 意思很明確:没兴趣,你们看著办。 胖子乐了:“那胖爷我就不客气了!卖了钱,咱按劳分配!两位小哥拿大头!” 吴邪想了想:“留一件给教授研究吧。其他的……黑爷处理?” 黑瞎子点头:“行,交给我。” 事情就这么定了。 下午,大家各自休息。胖子家房间不多,最后决定:张起灵和“张·启灵”睡里屋——胖子把床让出来了,自己睡沙发。吴邪、解雨臣、霍秀秀去附近酒店开房间。黑瞎子说有事,先走了。 临走前,吴邪对张起灵说:“小哥,你们先在这儿休息。我明天过来。有什么事,让胖子找我。” 张起灵点头。 “张·启灵”也点头。 吴邪三人离开后,胖子也累了,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里屋。 张起灵和“张·启灵”站在窗边,看著外面渐暗的天色。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张起灵开口,声音很低:“你从哪来?” “张·启灵”沉默片刻:“青铜门后。意外。” “记得多少?” “不多。” “张·启灵”侧头看他,“你呢?” “一样。”张起灵说。 又是沉默。 但这次沉默里,有种难言的默契。同源的血脉,相似的经歷,一样的迷茫。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们可能是彼此唯一的“同类”。 “接下来?” “张·启灵”问。 “找线索。”张起灵说,“青铜门,失忆,这个世界。” “一起?” “嗯。” 简单几句,定了。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 屋里,两个黑色身影静静立在窗边,像两把入鞘的刀,沉默,锋利,等待下一次出鞘。 第65章 胖子做饭官方总结 胖子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几道亮斑。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著条毯子,嘴里还残留著昨晚涮羊肉的味儿。 他坐起来,揉揉眼睛,发现屋里安静得嚇人。 “天真?花儿爷?秀秀?”他喊了一嗓子。 没人应。 胖子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爬起来,鞋都顾不上穿,推开里屋门。 里屋床上空著,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虽然叠被子的手法很生硬,像是把被子捲成了个豆腐块。窗户开著,晨风吹进来,吹得窗帘一晃一晃。 人没了。 胖子愣了两秒,然后一拍大腿:“我操!两位小哥跑了?!” 他转身衝出屋子,跑到院子里。院子里也没人。只有晾衣绳上掛著他昨天洗了还没干的裤衩,在风里飘啊飘。 “真跑了?”胖子挠头,“不能吧?昨天不是答应得好好的……” 正嘀咕著,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吴邪提著两个塑胶袋走进来,看见胖子站在院子里发呆,问:“干嘛呢?梦游?” “天真!你可算回来了!”胖子衝过去,“两位小哥呢?是不是跑了?” 吴邪莫名其妙:“跑什么?他们去买东西了。” “买东西?”胖子一愣。 “嗯。”吴邪把塑胶袋放桌上,里面是包子和豆浆,“早上我过来,看他们醒了,就说去楼下买点早餐。张起灵点点头就出去了,『张·启灵』也跟著。我以为你知道。” “我知道个屁!”胖子鬆了口气,又一瞪眼,“他们有钱吗?就出去买东西?” “我给了。”吴邪说,“总不能让人家白干活还自掏腰包吧。” 正说著,院门又响了。 张起灵和“张·启灵”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手里各提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油条、烧饼、还有几盒豆腐脑。 穿著吴邪给的黑色t恤和裤子,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居然没什么违和感。就是两人气质太冷,一路上估计嚇退不少早起买菜的大妈。 “哟,回来了!”胖子赶紧迎上去,“买早饭呢?辛苦辛苦!” 张起灵把塑胶袋递给他,没说话。 “张·启灵”也递过去,然后走到桌边坐下。 胖子打开塑胶袋,乐了:“行啊,还知道买油条烧饼!不错不错,有生活气息了!” 吴邪把包子豆浆也拿出来,摆了一桌:“凑合吃吧。解雨臣和秀秀一会儿过来,黑瞎子说晚点。”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五人坐下吃早饭。 张起灵和“张·启灵”吃饭依旧安静,动作斯文但速度不慢。胖子一边啃油条一边叨叨:“两位小哥,昨晚睡得咋样?胖爷我那床还行吧?就是枕头有点矮,改明儿给你们换俩高的……” 张起灵抬眼看他。 眼神翻译:食不言。 胖子噎了一下,乖乖闭嘴。 吴邪忍著笑,问:“今天有什么打算?伤还需要处理吗?” 张起灵摇头:“不用。” “张·启灵”也摇头。 “那……”吴邪想了想,“要不要出去转转?买点日用品?总不能一直穿我的衣服。” 张起灵顿了顿,点头。 “张·启灵”也点头。 “得嘞!”胖子一拍桌子,“吃完饭胖爷我带队,咱去商场!给两位小哥置办几身行头!再买点生活用品!胖爷我请客!” 吃完饭,收拾妥当。胖子开车,载著四人直奔市中心商场。 一路上,胖子嘴就没停过,从商场打折说到哪家馆子好吃,再说到昨天卖玉器的进展——黑瞎子已经联繫了买家,价格不错,钱过两天就能到帐。 张起灵和“张·启灵”坐在后座,一人看左边车窗,一人看右边车窗,表情一致地写著“你话真多”。 到了商场,人不少。 张起灵和“张·启灵”一下车,就吸引了不少目光。两人长相出眾,气质又冷,走在一起回头率颇高。 胖子浑然不觉,乐呵呵地带路:“先买衣服!两位小哥这身材,穿啥都好看!” 进了一家男装店。店员热情迎上来:“几位看看什么?我们店新到了不少款式……” 胖子大手一挥:“给他俩挑!要黑色的,耐脏,舒服,行动方便!” 店员看著张起灵和“张·启灵”,眼睛发亮:“两位先生身材真好!我们这儿有新款运动套装,还有休閒系列……” 张起灵隨便指了几件黑色运动装和t恤。“张·启灵”也挑了几件差不多的。 试衣服时,店员拿著尺码合適的衣服等在试衣间外。张起灵先出来,一身黑色运动装,衬得肩宽腿长,就是表情太冷,像来砸场子的。 店员:“先生这套太合適了!显得特別精神!” 张起灵看她一眼。 店员闭嘴。 “张·启灵”接著出来,也是黑色运动装,清瘦挺拔,往那儿一站,生人勿近。 店员:“这位先生也特別帅……” “张·启灵”看她一眼。 店员再次闭嘴。 胖子付钱,大包小包拎著。接著去买洗漱用品,毛巾牙刷拖鞋之类。张起灵和“张·启灵”全程不说话,指什么拿什么,效率极高。 买完东西,胖子说:“咱再去超市买点菜!晚上胖爷我露一手!让你们尝尝正宗北方手艺!” 超市里人更多。 张起灵和“张·启灵”推著购物车,跟在胖子和吴邪后面。两人身高腿长,在人群里很显眼,但气场太强,周围人自动让出空间。 胖子在生鲜区挑挑拣拣:“这排骨不错!这鱼新鲜!这青菜水灵!天真,辣椒多买点!两位小哥能吃辣不?” 张起灵:“可以。” “张·启灵”:“嗯。” “得嘞!”胖子往车里扔了好几包辣椒。 路过零食区,吴邪拿了点巧克力饼乾。胖子嘲笑:“多大的人了还吃零食!” 吴邪:“你管我。” 张起灵目光在货架上扫过,停在一处,伸手拿了两包东西,放进车里。 吴邪一看,是牛肉乾。 胖子乐了:“小哥也爱吃零嘴啊?” 张起灵没理他。 “张·启灵”也伸手,拿了两包……薯片。原味的。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憋笑。 结帐,回家。 下午,解雨臣和霍秀秀来了。解雨臣带了套茶具,说胖子家连个像样的杯子都没有。霍秀秀带了些水果。 黑瞎子晚点到,拎了两瓶酒:“庆祝咱们第一次合作成功,虽然差点死里头。” 晚饭胖子主厨,吴邪打下手。张起灵和“张·启灵”被按在客厅坐著,不许进厨房——主要是胖子怕他俩把厨房拆了。 客厅里,解雨臣泡茶,动作优雅。霍秀秀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黑瞎子翘著二郎腿看电视,新闻里正在报导七星鲁王宫的考古发现,但语焉不详,只说“取得重大进展”。 “张·启灵”坐在沙发一端,闭目养神。张起灵坐在另一端,看著电视,眼神没什么焦距。 霍秀秀把苹果递过去:“吃点水果。” 张起灵接过,道了声谢,声音很低。 “张·启灵”也接过,点点头。 晚饭很丰盛。红烧排骨,清蒸鱼,辣子鸡丁,炒青菜,还有一大锅汤。胖子手艺確实不错,色香味俱全。 七个人围桌坐下。胖子开酒,给每人倒了一杯:“来!庆祝咱们劫后余生!也庆祝咱们铁……铁七角正式成立!” 大家举杯。 张起灵和“张·启灵”看著面前的酒杯,没动。 “不能喝?”黑瞎子问。 张起灵:“很少。” “张·启灵”:“不习惯。” “那就隨意。”解雨臣说,“意思到了就行。” 张起灵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张·启灵”也抿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微微红了。 胖子乐了:“两位小哥酒量不行啊!得练!” 吴邪踢他一脚:“少说两句。” 饭桌上气氛不错。胖子讲段子,黑瞎子插科打諢,解雨臣偶尔毒舌一句,霍秀秀笑著打圆场。吴邪照顾著两位沉默的客人,给他们夹菜。 张起灵和“张·启灵”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辣子鸡丁確实辣,两人都多吃了两口饭。 吃完饭,收拾桌子,泡茶聊天。 解雨臣说起玉器和青铜牌的出手情况,买家很爽快,钱已经到帐,按之前说好的比例分。张起灵和“张·启灵”那份最多,但两人都说不用,让吴邪先保管。 黑瞎子说起道上一些消息,说官方这次损失惨重,王继宗那边压力很大,最近可能会消停一阵。 霍秀秀提到周敘安教授来了电话,说竹简的研究有突破性发现,可能涉及更早的西周秘辛,约吴邪过几天去研究所详谈。 吴邪一一记下。 夜深了,解雨臣和霍秀秀先告辞。黑瞎子也晃悠著走了,说明天再来。 胖子洗漱完,瘫在沙发上玩手机。吴邪在客房整理东西。 张起灵和“张·启灵”站在院子里。月色很好,洒在两人身上。 “接下来去哪?”张起灵问。 “张·启灵”沉默片刻:“我需要恢復。实力不足四成。” 张起灵点头:“我也一样。” “你有线索?” “暂时没有。”张起灵看向夜空,“但这个世界,有『门』的气息。很淡,但存在。” “张·启灵”也抬头:“我也感觉到了。不止一处。” 两人又沉默了。 过了会儿,张起灵说:“先留下。跟他们一起。” “嗯。” 简单几句,定了。 屋里传来胖子的鼾声,震天响。 张起灵和“张·启灵”同时转头,看向屋內,脸上露出那种极其细微的、一模一样的嫌弃表情。 然后,各自回屋。 夜还长。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特殊事务办公室。 灯亮著。王继宗、李国梁、赵永年三人坐在会议桌旁,脸色阴沉。 悬浮直播球的终端屏幕已经黑了。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张起灵和“张·启灵”站在山林边缘,转身离去的背影。 “统计出来了吗?”王继宗声音沙哑。 李国梁递过去一份报告:“进去了六十七人。出来了五十一人。死亡十六人。” 他顿了顿,念出名单:“周狗剩,马铁蛋,郭愣子——这三个民间人士,死在尸鱉群里。孙栓柱,被『张·启灵』击杀。士兵阵亡五人,分別死於铁尸、血尸、金甲虫和怪物袭击。还有七个重伤,正在抢救,情况不乐观。『禿鷲』小队十人,全灭。我们安排的三个人,被林国策控制了。” 赵永年补充:“王磊、刘敏、周婷这三个为了家人治病的,受了轻伤,已经安排治疗。他们的家人也得到了官方补助和医疗救助,安全。” 王继宗一拳砸在桌上:“十六个!还搭进去一支『禿鷲』小队!什么都没捞到!竹简被周敘安拿走了,玉器被那几个傢伙分了,两个目標人物跑了,还多了个『张·启灵』!” 李国梁嘆气:“低估了他们的战斗力。也低估了古墓的凶险。” “现在怎么办?”赵永年问,“继续追捕?还是……” 王继宗盯著黑掉的屏幕,眼神变幻:“追捕?拿什么追?再派一支『禿鷲』?还是调动部队?动静太大,上面不会同意。” 他沉默良久,缓缓道:“先盯著。林国策那边,让他写报告,把责任推给古墓机关和意外。那三个內鬼,处理掉。『禿鷲』的事,捂严实。至於张起灵和那个张·启灵……” 他顿了顿,眼神阴鷙:“他们不会消停。只要他们还在活动,还在接触古墓,就还有机会。下次……准备得更充分些。” 李国梁和赵永年对视一眼,点头。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 有些人睡了,有些人还醒著。 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第66章 起扫院哑巴日常 天刚亮。 胖子还在沙发上打呼嚕,嘴里嘟囔著“鸡腿……我的鸡腿……”。吴邪在客房睡得沉,昨天累坏了。 院子里有声音。 很轻。是扫帚划过水泥地的声音,唰,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张起灵在扫院子。 他穿著昨天买的黑色运动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里拿著把旧竹扫帚,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扫得乾净利落。地上落叶和灰尘聚成一小堆。 晨光微熹,照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屋门吱呀一声轻响。 “张·启灵”走出来。他也换了黑色运动装,站在台阶上,看著张起灵扫院子。看了一会儿,他走到院子角落,那里堆著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胖子养的,但经常忘了浇水。 他拿起旁边的破水壶,走到水池边接水。水壶漏,滴滴答答。他接满,走回去,蹲下,给那些花浇水。动作很仔细,每盆浇多少,似乎心里有数。 两人各干各的,不说话。 只有扫帚声,浇水声,还有远处早起的鸟叫。 扫完院子,张起灵把落叶扫进簸箕,倒进垃圾桶。然后他走到水池边洗手。水很凉,他洗得很慢,手指一根一根洗过去。 “张·启灵”浇完花,也过来洗手。 两人並排站在水池前,沉默地洗手。水流哗哗,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洗完,张起灵甩甩手,从兜里掏出块手帕——昨天吴邪塞给他的,说是新的。他擦乾手,把手帕叠好,放回兜里。 “张·启灵”没手帕,就甩了甩手,水珠在晨光里闪。 然后两人走进屋。 胖子还在睡。 张起灵走到沙发边,伸手,推了推胖子肩膀。 胖子没醒,翻了个身,咂咂嘴:“別闹……鸡腿……” 张起灵又推了一下。 胖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张起灵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杵在眼前,嚇得一激灵:“我操!小哥你干嘛!嚇死胖爷我了!” “早饭。”张起灵说。 “啊?”胖子懵,“这才几点……”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六点半。 “这么早……”胖子嘟囔著爬起来,抓了抓鸡窝头,“行行行,做早饭……天真呢?” “没起。”张起灵说。 “我去叫他。”胖子晃晃悠悠去敲客房门,“天真!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屋里传来吴邪含糊的声音:“胖子……我再睡五分钟……” “五分钟个屁!两位小哥都起了!赶紧的!”胖子吼。 一阵窸窸窣窣,吴邪顶著一头乱髮打开门,眼镜歪在脸上,睡眼惺忪:“这么早……” “早什么早,一日之计在於晨!”胖子把他推进卫生间,“洗脸刷牙!胖爷我去做早饭!” 厨房里传来叮叮噹噹的声音。 张起灵和“张·启灵”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两人坐姿很像,都是腰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像两尊等开饭的门神。 吴邪洗漱完出来,看到这景象,忍不住笑:“两位小哥,起这么早?” 张起灵点头。 “张·启灵”也点头。 “习惯。”张起灵补了两个字。 吴邪在他们对面坐下,打了个哈欠:“我平时也起不了这么早……昨天睡得好吗?” “嗯。”张起灵。 “可以。”“张·启灵”。 对话终结。 好在胖子很快端著盘子出来:“来了来了!早饭!煎蛋,火腿,麵包片,牛奶!” 简单,但热乎。 四人坐下吃早饭。胖子一边吃一边叨叨:“今天啥安排?要不咱出去逛逛?听说城东新开了个古董市场,说不定能捡漏……” 吴邪啃著麵包:“胖子,你那些『捡漏』十次有九次是打眼。” “那也有一次是真货!”胖子不服,“上次那个铜钱……” “假的。”吴邪无情拆穿,“专家说了,是现代仿品。” 胖子噎住,瞪眼:“那……那也是胖爷我眼光独到!” 张起灵安静地吃煎蛋,喝牛奶。“张·启灵”也安静地吃,动作几乎同步。 吃完饭,吴邪收拾桌子。胖子瘫在沙发上剔牙:“两位小哥,你们平时……有啥爱好不?比如……练功?打坐?还是……” 张起灵看他一眼。 眼神翻译:你很閒? 胖子訕訕闭嘴。 吴邪洗好碗出来,擦著手:“今天天气不错,要不就在家休息吧。两位小哥伤还没好利索,多休养。” 张起灵没反对。 “张·启灵”也没意见。 於是这一天就这么定下来:休息。 胖子閒不住,翻出一堆工具,说要修院里那扇吱呀响的破门。吴邪拿了本书,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 张起灵和“张·启灵”回到屋里。 两人没坐沙发,而是在客厅空地面对面盘膝坐下,闭目。像是在调息,又像是在冥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两个安静的影子。 胖子修门修得满头大汗,锤子敲得砰砰响。吴邪被他吵得看不进去书,无奈地放下:“胖子,你能轻点吗?” “轻不了!这破门,榫头都鬆了!”胖子骂骂咧咧。 屋里,张起灵和“张·启灵”同时睁开眼。 两人对视一眼。 张起灵起身,走到院里。他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胖子手里的工具。 “我来。”他说。 胖子一愣:“啊?小哥你会修门?” 张起灵没答,接过锤子和钉子,蹲下身。他观察了下门框和门板的连接处,然后开始动手。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很准。锤子敲在钉子上,声音清脆,不像胖子那样乱砸。 “张·启灵”也走出来,站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他走到院子另一边,那里有把坏了的椅子。他拿起来看了看,回屋找了工具,也开始修。 胖子目瞪口呆:“我操……两位小哥还有这手艺?” 吴邪也惊讶,但想了想,又觉得合理。这两人身手了得,对手上力道的控制肯定精准,修个门修个椅子,小菜一碟。 果然,不到半小时,门修好了,开关顺畅,没声音。椅子也修好了,结实稳当。 胖子竖起大拇指:“牛逼!胖爷我服了!” 张起灵把工具还给他,去洗手。 “张·启灵”也去洗手。 中午,胖子要做饭,被吴邪拦住了:“昨天你做,今天我做。你歇著。” 吴邪手艺不如胖子,但还行。炒了个青菜,燉了个土豆牛肉,煮了锅米饭。简单,但够吃。 饭桌上,胖子又问:“下午干啥?总不能一直坐著吧?” 吴邪想了想:“要不……看电影?我带了投影仪。” 胖子来劲了:“行啊!看什么?动作片?恐怖片?” 吴邪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两位小哥想看什么?” 张起灵沉默。 “张·启灵”也沉默。 吴邪懂了:“那我隨便放了。” 吃完饭,吴邪在客厅支起投影仪,拉上窗帘。胖子抱来一堆零食和饮料。 电影是部老动作片,打斗场面很多。胖子看得津津有味,一边吃薯片一边点评:“这招式不行……这枪法太假……这要是小哥上,分分钟搞定……” 张起灵和“张·启灵”坐在沙发两侧,安静地看著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 电影放到一半,有个角色从高楼跳下,抓住绳子盪到对面大楼。 胖子“嘖”了一声:“这算啥,小哥们二十五米裂缝都直接飞过去。” 吴邪踢他一脚:“好好看电影。” 张起灵目光落在屏幕上,没说话。 “张·启灵”也看著,眼神平静。 电影结束,胖子意犹未尽:“还有吗?再来一部?” 吴邪看了眼时间:“快四点了。解雨臣和秀秀说晚上过来吃饭。” “那我去买菜!”胖子起身,“晚上吃火锅!热闹!” 吴邪点头:“行,我跟你一起去。两位小哥在家休息?” 张起灵摇头:“一起。” “张·启灵”也摇头。 於是四人又去了趟超市。买火锅食材,肉,菜,丸子,调料。胖子推著车,吴邪挑菜,张起灵和“张·启灵”跟在后面,依旧沉默,但会帮忙拿东西。 回来时,解雨臣和霍秀秀已经到了。解雨臣带了盒好茶,霍秀秀带了自製的糕点。 黑瞎子也来了,拎著一袋子饮料:“路上买的,冰镇的。” 晚饭吃火锅。七个人围坐一桌,热气腾腾。胖子调了三种蘸料,问张起灵和“张·启灵”要哪种。 张起灵指了蒜泥香油。 “张·启灵”指了麻酱。 胖子乐了:“两位小哥口味还不一样。” 火锅吃得热闹。胖子讲笑话,黑瞎子和,解雨臣偶尔毒舌,霍秀秀笑著给大家夹菜。吴邪照顾著两位沉默的客人,给他们捞肉捞菜。 张起灵吃得很慢,但吃了不少。“张·启灵”也是,辣的也吃,清汤的也吃,不挑。 吃到一半,解雨臣提起:“过几天我要去南方一趟,处理点家里的事。秀秀跟我一起。” 吴邪问:“去多久?” “短则一周,长则半月。”解雨臣说,“你们呢?有什么打算?” 胖子抢答:“歇著!等两位小哥伤养好,咱再计划下一步!” 黑瞎子笑:“胖子,你是歇不住的人。” “那也得歇!”胖子理直气壮,“劳逸结合懂不懂?” 张起灵安静地听著,没说话。 “张·启灵”也安静地听著。 饭后,喝茶聊天。解雨臣和霍秀秀九点多离开,黑瞎子又坐了会儿,也走了。 收拾完,胖子瘫在沙发上玩手机。吴邪在院子里透气。 张起灵和“张·启灵”站在屋檐下,看著夜空。 今晚有星星。 “他们人不错。”张起灵忽然说。 “嗯。”“张·启灵”应道。 沉默。 “留下?”张起灵问。 “可以。”“张·启灵”答。 又沉默。 屋里传来胖子打游戏的声音:“上啊!怂什么!胖爷我carry!” 张起灵和“张·启灵”同时转头,看向屋內,脸上又露出那种一模一样的、极其细微的嫌弃表情。 然后各自回屋。 夜风吹过院子,带著初秋的凉意。 很平常的一天。 但某些东西,似乎在慢慢生根。 第67章 沙漠鬼城兵王愁 日子过了七天。 胖子家的小院里,多了些烟火气。早上扫院子的人从张起灵一个变成了两个。浇花的人从“张·启灵”一个也变成了两个。动作还是沉默,但偶尔会交换一个眼神——比如看见胖子又把袜子晾在花盆边上时,那种同步的、微不可察的皱眉。 早饭通常是胖子做,偶尔吴邪接手。两位张起灵负责吃,吃完负责把碗筷摆进水池——洗是不会洗的,胖子说过一次“放著我来”,他们就真的放著了。 解雨臣和霍秀秀中间来过两次,带了新茶和糕点。黑瞎子也来过,扔下几本旧书,说是路上淘的,可能有用。 书是讲西域风土的,泛黄,有霉味。张起灵翻了翻,放在桌上。“张·启灵”也翻了翻,放在张起灵那摞旁边。 第七天下午,天气转阴。 胖子瘫在沙发上看电视,吴邪在院子里收拾晒乾的衣服。张起灵和“张·启灵”在客厅里,一个擦刀,一个闭目养神——其实是在调息,恢復实力。 电视里在放地方新闻,胖子看得哈欠连天。忽然,他坐直了。 “等等!”胖子把音量调大。 电视画面切到新闻直播间,女主播表情严肃:“……本台最新消息,国家文物局与特殊事务办公室联合宣布,在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发现疑似古代西域精绝国遗址,初步定名为『精绝鬼城』。据专家介绍,该遗址保存相对完整,可能藏有重大歷史价值文物……” 画面切到沙漠航拍,黄沙万里,隱约可见一些残破的土墙和建筑轮廓。 “又是古墓?”胖子瞪眼,“这才消停几天?” 吴邪抱著衣服走进来,也看向电视。 女主播继续:“鑑於此前七星鲁王宫考古行动的经验,本次探索將继续採用『专家+民间人士』联合组队模式。原班人马,包括知名艺人坤哥、陈曼、王衣涵,歷史学教授周敘安,民俗学者江守义,以及特战队指挥官林国策同志,將再次带队出征……” 画面下方打出报名热线和官方网址。 “此外,”女主播话锋一转,“本次行动级別提升,將由特殊事务办公室三位负责人——王继宗主任、李国梁副主任、赵永年副主任——亲自带队,並抽调三十名精锐特战队员隨行保障安全……” 胖子骂了一句:“那三个老东西要亲自下场?还带三十个兵?这是去考古还是去打仗?” 吴邪脸色沉下来:“上次的事,他们没完。” 电视里,女主播还在说:“……探索行动將於十天后集结出发。目前报名通道已开启,欢迎有相关经验的民间人士踊跃参与……” 新闻播完了,切到gg。 客厅里安静下来。 胖子看向吴邪,又看向擦刀的张起灵和闭目的“张·启灵”。 “这事儿……咱管不管?” 吴邪没说话,也看向两人。 张起灵放下擦刀的白布,刀身乌黑,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张·启灵”睁开眼。 两人对视一眼。 “报名。”张起灵说。 “去。”“张·启灵”说。 声音几乎同时。 胖子愣了:“啊?咱主动报名?上次差点死里头……” “这次不一样。”吴邪推了推眼镜,眼神冷了下来,“那三个人要去。他们上次派人杀小哥们,这事儿没完。” “而且,”吴邪看向电视,屏幕已经黑了,但“精绝鬼城”四个字还在脑子里转,“精绝国……我爷爷笔记里提过几句。很邪门的地方。如果真是那里,危险程度可能比鲁王宫还高。” “那咱更不该去啊!”胖子嚷嚷。 “要去。”张起灵站起身,刀归鞘,“他们,必须死。” 他说的是王继宗、李国梁、赵永年。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启灵”也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上次的,该还了。” 胖子咽了口唾沫。他看看张起灵,又看看“张·启灵”,两人脸上都没什么杀气,但眼神里那种冷,让他后背发凉。 “得,”胖子一拍大腿,“胖爷我捨命陪君子!去!干他丫的!” 吴邪点头:“我跟解雨臣和秀秀联繫,他们应该也得到消息了。”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 解雨臣和霍秀秀走了进来,脸色都不太好看。黑瞎子跟在后头,墨镜下的嘴角抿著。 “新闻看到了?”解雨臣开门见山。 “刚看到。”吴邪说。 “官方这次下血本了。”霍秀秀轻声道,“三位高层亲自带队,三十个特战队员。名义上是保障安全,实际上……” “是衝著咱们来的。”黑瞎子接话,往沙发上一靠,“准確说,是冲两位哑巴张来的。上次失手,这次要亲自下场。” 解雨臣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你们的意思?” “去。”张起灵。 “杀。”“张·启灵”。 解雨臣点头:“我和秀秀跟你们一起。装备、情报、后勤,我们负责。” 黑瞎子咧嘴:“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我。” 胖子乐了:“行啊!咱们铁……铁七角,又要出征了!” 吴邪却皱眉:“但这次是官方组织,报名审核肯定比上次严。咱们怎么进去?” “简单。”解雨臣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民间考古协会特別顾问聘书。我刚弄到的,你们每人一份。包括两位张先生。” 胖子拿起一份,翻开看:“解雨臣,霍秀秀,吴邪,王胖子……哟,还有张起灵,张启灵。可以啊花儿爷,这都能搞到?” “有钱能使鬼推磨。”解雨臣淡淡说,“更何况,官方现在也需要『有经验』的人。我们上次活著出来,就是最好的履歷。” 霍秀秀补充:“而且精绝鬼城在沙漠深处,环境恶劣,机关未知。他们就算想动手,也得先靠咱们趟路。” “那就这么定了。”吴邪拍板,“报名。十天后集合。” “装备呢?”胖子问,“沙漠啊!水,食物,防晒,还有防沙的装备……” “我来准备。”解雨臣说,“最迟三天,东西送到。” “武器呢?”黑瞎子问,“总不能空手去吧?” “张·启灵”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刀,够。” “张·启灵”点头:“一样。” 黑瞎子笑:“行,你俩够猛。那我们呢?” 解雨臣:“我让人准备了特製的匕首和工具。枪械……到了地方再说,沙漠里总有机会『捡』。” 事情就这么定下。 接下来的几天,胖子家成了临时指挥部。解雨臣的人陆续送来装备:防沙护目镜、特製水袋、高热量压缩食品、防沙外套、绳索、工兵铲……堆了半个客厅。 黑瞎子负责检查武器,磨匕首,调试工具。霍秀秀整理情报,从古籍和民间传说里找关於精绝国的只言片语。 吴邪翻爷爷的笔记,还真找到几页关於精绝的记载,字跡潦草,语焉不详,但提到了“鬼洞”“尸香魔芋”“黑眼怪蛇”等词,看著就瘮人。 张起灵和“张·启灵”大部分时间在调息,偶尔会看送来的装备,挑拣几样顺手的。两人话依旧少,但会一起擦拭刀具,检查装备的卡扣和绳索承重。 第三天晚上,所有装备到位。 七个人围坐客厅,做最后確认。 解雨臣摊开一张沙漠地图,指著某个被红圈標记的区域:“集合点在这里,沙漠边缘的小镇。官方会统一从那里出发,进入沙漠。我们提前两天到,熟悉环境。” “三十个特战队员,”黑瞎子摸著下巴,“不好搞。都是精锐,装备精良。” “分而治之。”霍秀秀轻声说,“沙漠环境复杂,有机会。” “王继宗、李国梁、赵永年,”吴邪念著这三个名字,“他们必须死。但不能明著来,得做成意外。” “沙漠里,意外很多。”张起灵说。 “沙暴,流沙,毒虫,缺水。”“张·启灵”补充。 两人语气平淡,像在討论晚饭吃什么。 胖子搓搓手:“那咱们的计划是……跟著大部队进去,找机会下手,然后……探索古墓?” “嗯。”张起灵。 “可以。”“张·启灵”。 “行,”胖子一拍大腿,“胖爷我就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计划!” 解雨臣收起地图:“各自准备。五天后出发。” 散会后,张起灵和“张·启灵”没回屋,站在院子里。 夜风有点凉。 “实力,恢復多少?”张起灵问。 “四成半。”“张·启灵”答。 “一样。” 沉默。 “沙漠,不同。”“张·启灵”说。 “知道。”张起灵看向夜空,“小心。” “嗯。” 又是沉默。但有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屋里传来胖子的鼾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窗户,脸上露出那种一模一样的、细微的嫌弃。 然后各自回屋。 第五天一早,两辆越野车停在胖子家门口。 解雨臣安排的车。低调,但性能好,改装过,適合长途越野。 七个人,分两辆车。解雨臣、霍秀秀、吴邪一辆。张起灵、“张·启灵”、胖子、黑瞎子一辆。 装备塞满后备箱。 出发前,胖子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锁好。回头看了看自家小院,嘆了口气:“这一去,不知道多久能回来。” “少废话,上车。”黑瞎子拉开车门。 胖子钻进副驾驶。张起灵和“张·启灵”坐后座。 车子发动,驶出小巷,匯入城市车流。 目標,西北,塔克拉玛干。 路上,胖子閒不住,又开始叨叨:“两位小哥,沙漠里你们有经验不?我听说那地方白天热死晚上冻死,还有沙暴,流沙,毒蝎子……” 张起灵闭目养神。 “张·启灵”看著窗外。 胖子:“得,当我没说。” 开了半天,中午在服务区休息。吃饭时,电视里又在播报精绝鬼城的新闻,这次多了些“专家解读”,说可能是丝绸之路重要节点,有重大考古价值云云。 胖子啃著麵包,含糊道:“说得挺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去旅游呢。” 黑瞎子笑:“本来就是旅游啊,地狱一日游。” 吴邪那辆车跟上来,几人凑一起吃饭。解雨臣递过来几张纸:“最新情报。王继宗他们昨天已经到集合小镇了,带了十五个特战队员先过去布防。另外十五个会跟大部队一起。” “分开更好下手。”黑瞎子说。 “別大意。”解雨臣提醒,“那三个人老奸巨猾,身边肯定有高手。” “张·启灵”忽然开口:“有多少,杀多少。” 语气平淡,但內容血腥。 几人都看过来。 “张·启灵”低头吃饭,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他。 张起灵也低头吃饭。 吃完饭继续赶路。越往西北开,景色越荒凉。绿色少了,黄色多了。天空变得高远,云层稀薄。 晚上,在个小县城过夜。旅馆条件一般,但乾净。 七个人要了四个房间。解雨臣和霍秀秀一间,吴邪和胖子一间,黑瞎子自己一间,张起灵和“张·启灵”一间。 胖子睡前还嘀咕:“两位小哥住一间,不会半夜打起来吧?” 吴邪踹他一脚:“少瞎说。” 夜深了。 张起灵和“张·启灵”的房间,两张床,两人各坐一张,没睡。 “感觉到什么?”张起灵问。 “张·启灵”望向西北方向:“那边,有东西在醒。” “嗯。”张起灵也看向那个方向,“很淡,但不会错。” “门的气息?” “类似。” 沉默。 “这次,小心。”张起灵说。 “你也是。”“张·启灵”回。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调息。 窗外,戈壁的风呼啸而过。 距离集合小镇,还有一天路程。 距离精绝鬼城,还有未知的危险。 距离那三个人的死期,越来越近。 第68章 集合点老鼠官爷跳脚 车开进小镇时,天刚擦亮。 小镇叫沙枣驛,名字听著有几分边塞诗意,实际上就一条主街,两边是些低矮的土坯房和砖房,风一吹,满嘴沙子。街上人不多,都裹著头巾,脸膛黑红。 两辆越野车停在镇子西头唯一的招待所门口。这招待所两层楼,墙皮剥落,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 胖子跳下车,呸呸吐了两口沙子:“这鬼地方,风沙比胖爷我老家还大。” 吴邪和解雨臣他们也下了车。霍秀秀戴上了防风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黑瞎子墨镜上蒙了层灰,他摘下来擦了擦。 张起灵和“张·启灵”最后下车。两人都穿著黑色的防风外套,戴著兜帽,脸上没什么表情,往那一站,就跟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 招待所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有越野,有皮卡,还有两辆军绿色的大卡。一些人正在卸物资,穿著迷彩服,动作利落,是兵。 林国策从招待所里走出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隨即大步上前。 “吴邪同志,王胖子同志,解先生,霍小姐,黑先生……”他挨个打招呼,目光最后落在张起灵和“张·启灵”身上,顿了顿,“两位张先生也来了。” 张起灵点头。 “张·启灵”也点头。 林国策脸上表情复杂,有敬畏,也有担忧。他压低声音:“王继宗他们昨天就到了,带了十五个人,住在二楼东头。另外十五个跟大部队一起,明天到。你们……小心点。” “知道。”吴邪说,“谢谢林队。” “客气。”林国策嘆了口气,“这次……我也是奉命行事。你们自己保重。” 他说完,转身去指挥士兵卸货了。 胖子看著他的背影,撇嘴:“这林队,还算有点良心。” “立场不同。”解雨臣淡淡说,“他能提醒一句,已经不容易。” 几人走进招待所。大堂简陋,几张破沙发,一个掉漆的柜檯。柜檯后面坐著个昏昏欲睡的老头。 坤哥、陈曼、王衣涵坐在沙发上,看见他们进来,都站了起来。坤哥脸上堆笑:“吴邪兄弟!胖子!几位!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陈曼和王衣涵也打招呼,眼神里透著点紧张和依赖。上次七星鲁王宫的经歷,让她们对这伙人產生了莫名的信任——或者说,是信任那两位穿黑衣服的。 周敘安教授和江守义从旁边房间走出来。教授手里还拿著本笔记,眼镜片上全是灰。“小吴!你们到了!太好了!我正有些发现要跟你探討……” 江守义扶了扶眼镜,对眾人点头致意,目光在张起灵和“张·启灵”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眾人寒暄几句,办理入住。房间有限,两人一间。张起灵和“张·启灵”自然一间,在二楼西头,跟王继宗他们住的东头正好对角。吴邪和胖子一间,解雨臣和霍秀秀一间,黑瞎子单人间。 放下行李,简单洗漱,大家聚到吴邪和胖子房间。房间不大,几张椅子,一张桌子,墙上糊著发黄的报纸。 “情况怎么样?”吴邪问。 坤哥压低声音:“那三个老傢伙,昨天一来就把二楼东头全包了,不让別人靠近。吃饭都是送上去的。带的那十五个兵,看著就不好惹,眼神跟刀子似的。” 陈曼补充:“他们好像还带了专门的仪器,一直在房间里捣鼓什么,有嗡嗡的声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王衣涵小声说:“我早上起来,看见他们在院子里试枪,都是真傢伙。” 黑瞎子冷笑:“做贼心虚。” 解雨臣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两位,有什么打算?” 张起灵站在窗边,看著楼下院子里的士兵:“等。” “等什么?”胖子问。 “等他们动。”“张·启灵”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沙漠里,机会多。” 吴邪明白他们的意思。在镇上动手,人多眼杂,容易留下痕跡。进了沙漠,天高皇帝远,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那我们呢?”霍秀秀问。 “跟著。”张起灵说。 “看住。”“张·启灵”补充。 意思很明確:跟著大部队进沙漠,盯死王继宗三人,找机会下手。 正说著,楼下传来喧譁声。几人走到窗边往下看。 院子里来了几辆车,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正是王继宗、李国梁、赵永年。 王继宗个子不高,微胖,穿著中山装,脸上掛著笑,但眼睛很小,眯起来像两条缝。李国梁瘦高,戴金丝眼镜,一副学者模样。赵永年身材魁梧,板著脸,像个军人。 他们身后跟著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不是士兵,但气场冷峻,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不是普通保鏢。 “哟,正主来了。”胖子咂嘴。 王继宗一下车,就朝正在指挥卸货的林国策招手:“林队长!辛苦辛苦!” 林国策快步过去,敬礼:“王主任,李副主任,赵副主任。” “哎呀,不必多礼。”王继宗笑呵呵地拍林国策肩膀,“这次探索任务,还要仰仗林队长和各位专家啊!” 他声音洪亮,態度亲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和蔼可亲的老领导。 李国梁推了推眼镜,温文尔雅地笑:“林队长,上次鲁王宫之行,你们表现得很勇敢,资料也很宝贵。这次精绝鬼城,还要再接再厉。” 赵永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士兵和物资,像是在检阅。 悬浮直播球——这次由官方直接控制——飞了过来,镜头对准三位高层。直播间早已开启,弹幕刷得飞快。 【预言家:三个老狐狸来了!】 【专治砖家不服:表面笑嘻嘻,心里mmp。】 【小哥后援会:我老公呢?镜头转一下啊!】 【天真无邪小分队:在楼上看著呢吧?】 【看戏不嫌事大:坐等好戏!】 王继宗对著直播球,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广大观眾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特殊事务办公室主任王继宗。这次,我们联合文物局,组织精干力量,对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的精绝鬼城遗址进行探索性发掘。这是一次具有重大歷史意义和科研价值的行动!我们一定秉持科学、严谨、安全的原则,圆满完成……” 一套官话,说得滴水不漏。 楼上,胖子翻了个白眼:“呸,道貌岸然。” 吴邪盯著那三个黑西装男人:“那几个人,不简单。” 解雨臣点头:“应该是他们从特殊渠道找来的『帮手』。专门对付『特殊目標』的。”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有点意思。练家子,身上有血腥味。” 张起灵和“张·启灵”的目光也落在那几个黑西装身上。两人眼神都没什么变化,但房间里温度似乎低了两度。 王继宗讲完话,在李国梁和赵永年陪同下,走向招待所。经过一楼大堂时,他“恰好”抬头,看到了二楼窗边的吴邪等人。 他脚步一顿,脸上笑容更盛,朝楼上挥了挥手:“吴邪小同志!王胖子同志!还有解先生,霍小姐,黑先生!你们都到了!好啊!有你们这些青年才俊加入,我们的队伍如虎添翼啊!” 他像是完全忘了上次鲁王宫“禿鷲”小队的事,也忘了孙栓柱是怎么死的,態度热情得近乎虚偽。 李国梁也微笑著点头致意。赵永年则面无表情,目光在张起灵和“张·启灵”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冷。 吴邪只能挤出笑容,挥了挥手。胖子皮笑肉不笑。解雨臣微微頷首。霍秀秀礼貌地点点头。黑瞎子咧嘴,露出白牙。 张起灵和“张·启灵”没反应,依旧站在窗边,像两尊黑色雕塑。 王继宗也不在意,笑呵呵地进了招待所,上楼去了东头房间。那几个黑西装紧隨其后。 等人走了,胖子才啐了一口:“什么东西!笑得胖爷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正常。”解雨臣关上窗户,“他们这种人,表面功夫做得最足。” “明天大部队到齐,后天一早出发。”吴邪看了看表,“我们还有一天时间准备。” “装备都齐了。”黑瞎子说,“武器到了沙漠再想办法。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盯住那三个老傢伙,还有他们身边那几个黑衣服的。” 张起灵转身,走到桌边,拿起纸笔,画了几笔。是简单的招待所二楼平面图,標出了东西两头房间的位置,以及楼梯、走廊。 “张·启灵”看了一眼,伸手在图上点了几个位置。是可能的监视点和行动路线。 两人都没说话,但配合默契。 吴邪看著图,点头:“明白了。我和胖子负责留意他们白天的动静。解雨臣和秀秀注意物资和车辆。黑爷,你身手好,晚上摸过去探探底。” 黑瞎子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位小哥,”吴邪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你们……” “休息。”张起灵说。 “养精蓄锐。”“张·启灵”接道。 言下之意:杂事你们办,动手时我们上。 眾人都没意见。 接下来一天,风平浪静。王继宗三人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间里,偶尔出来视察一下物资准备情况,对著直播球说几句鼓舞士气的话。那几个黑西装像影子一样跟著他们,寸步不离。 坤哥、陈曼、王衣涵在周敘安教授带领下,整理资料,学习沙漠生存知识。林国策带著士兵检查车辆、清点物资。一切井井有条,仿佛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考古探险。 只有知情的人能感觉到,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涌动。 晚上,黑瞎子溜出去了一趟,两小时后回来,对眾人摇摇头:“守得挺严。东头走廊装了感应器,房间隔音很好,听不到什么。那几个黑衣服的,轮流守夜,很专业。” “意料之中。”解雨臣说。 第二天下午,另外十五名特战队员乘坐卡车到达。队伍人数达到六十多人,加上各种物资装备,把小院挤得满满当当。 王继宗召开全体会议,在招待所一楼大堂。所有人到场,挤在一起。 王继宗又讲了一通官话,强调纪律,强调安全,强调集体荣誉。李国梁补充了些学术意义。赵永年则板著脸宣布了沙漠行进纪律和应急方案。 悬浮直播球全程拍摄。弹幕里有人在加油,有人在质疑,也有人在问“那两个黑衣小哥怎么没露面”。 张起灵和“张·启灵”站在人群最后面,兜帽压低,看不清脸。他们像两个沉默的影子,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 会议结束,眾人解散,做最后准备。 晚饭是集体伙食,大锅饭,味道一般,但管饱。张起灵和“张·启灵”打了饭,坐到角落桌子,安静地吃。几个特战队员想凑过来套近乎,被两人生人勿近的气场劝退。 夜幕降临。 沙漠边缘的夜晚,星空格外清晰,风也格外冷。 张起灵和“张·启灵”的房间没开灯。两人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忙碌的人影和灯火。 “明天,进沙漠。”张起灵说。 “嗯。”“张·启灵”应道。 “那几个人,”张起灵目光投向二楼东头某个亮著灯的窗户,“进沙漠后,找机会。” “分开杀。”“张·启灵”语气平淡,“沙暴,流沙,毒虫,都可以。”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夜深了。 招待所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沙漠呼啸的风声。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色未明,队伍集结出发。 十几辆车组成的车队,驶出沙枣驛,一头扎进无边的黄沙之中。 悬浮直播球跟在车队上空,拍摄著茫茫沙海和蜿蜒的车队。 【预言家:开始了!沙漠副本!】 【专治砖家不服:这次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一定要小心啊!】 【看戏不嫌事大:坐等三个老狐狸翻车!】 车队最前面的越野车里,王继宗看著后方屏幕上直播球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国梁推了推眼镜:“都安排好了?” 赵永年点头:“进了黑沙漠,信號会断。直播球只能传回断续画面。到时候,做什么都方便。” 王继宗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养神。 车队中间的一辆越野车里,吴邪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沙丘,低声对旁边胖子说:“开始了。” 胖子嚼著牛肉乾,含糊道:“胖爷我这右眼皮一直跳,感觉要出事。” 后座上,张起灵和“张·启灵”闭目养神,仿佛已经睡著了。 但他们的手,都放在隨时可以拔出刀的位置。 沙漠,就在前方。 第69章 双灵杀三狗 车在沙海里开了一天。 黄沙,除了黄沙还是黄沙。太阳毒得能烤乾人身上最后一点水汽。风颳起来,沙子打在车窗上沙沙响。 晚上扎营。车队围成圈,中间支起帐篷。士兵们轮流守夜,枪不离手。 王继宗那三个老傢伙带著黑西装保鏢住最大的帐篷,周围一圈小帐篷是那三十个特战队员,把大帐篷围得铁桶似的。 吴邪他们被安排在营地另一边,离得远。 晚饭后,张起灵走出帐篷。他站在沙丘上,看著天。 天还没全黑,西边还剩一抹暗红。风从西北来,带著沙粒,刮在脸上生疼。 “张·启灵”也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两人都没说话,就看著天边。 过了好一会儿,张起灵开口:“风不对。” “嗯。”“张·启灵”应了声。 “明天午时,”张起灵声音很低,“有黑沙暴。” “张·启灵”转头看他。张起灵的眼睛在暮色里很沉,像两口深井。 “你算的?” “嗯。” “张·启灵”没再问。他知道张家风水秘术能观天象,断吉凶。张起灵说会有黑沙暴,那就一定有。 两人回帐篷。吴邪他们正在整理装备。 “小哥,看什么呢?”胖子问。 “明天有沙暴。”张起灵说。 “沙暴?”胖子一愣,“多大的?” “黑沙暴。”“张·启灵”补了三个字。 帐篷里静了静。在沙漠里,黑沙暴是要命的东西。 “能避开吗?”解雨臣问。 张起灵摇头。 “什么时候来?”黑瞎子问。 “午时。” 吴邪看了眼表:“那就是明天中午。来得及准备吗?” “来不及。”“张·启灵”说。 霍秀秀想了想:“沙暴来了,营地会乱。那三个人……” “机会。”张起灵说。 “张·启灵”点头。 意思明白:沙暴是杀人的好时机。 夜里风声更大了,鬼哭狼嚎似的。帐篷被吹得哗哗响,沙子从缝隙里钻进来。 没人睡得好。 天刚亮,风更猛了。天空黄蒙蒙的,太阳像个惨白的圆盘,没什么温度。 王继宗那边开始收拾帐篷,准备出发。他们想赶在沙暴前来前进一段。 车队重新开动。风太大,车开得慢,像在沙海里爬。 到上午十点多,天彻底变了。 西北边天空黑压压的,像堵墙似的推过来。那是沙暴的前锋,离著老远就能听见轰隆隆的闷响,像几万头野兽在咆哮。 “停车!停车!”林国策用对讲机吼,“沙暴来了!所有车围成圈!人下车!趴低!” 车一辆接一辆停下,围成半圆。人们连滚带爬地下车,用衣服捂住口鼻,趴在车边。 风像刀子,沙子像子弹。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天地一片混沌。 黑沙暴来了。 张起灵和“张·启灵”没趴下。他们站在车边,黑衣在狂风里猎猎作响,沙子打在脸上身上,两人眼睛都没眨。 吴邪趴在地上,眯著眼喊:“小哥!趴下!” 张起灵没动。 “张·启灵”也没动。 两人看著沙暴深处,又看看王继宗那边的车阵。 沙暴最猛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候。 风啸声里,对讲机传来断断续续的喊叫,是王继宗那边在叫人去加固帐篷。 几个特战队员顶著风沙往大帐篷跑。 就在这时,张起灵动了。 他身子一矮,脚在沙地上一蹬,整个人像支黑色的箭射了出去。风沙太大,他身影一闪就模糊了。 “张·启灵”几乎同时动了,方向略偏,两人像两把刀,切进沙暴里。 吴邪只看见两个黑影一闪,就没影了。 “他们……”胖子话没说完,被灌了一嘴沙子。 黑瞎子趴在地上,墨镜早就摘了,眼睛眯成缝,盯著两人消失的方向,嘴角扯出个笑:“哑巴张动手了。” 沙暴中心,能见度不到三米。 王继宗的大帐篷被风吹得剧烈晃动,几个黑西装保鏢用身体顶著帐篷杆。那三十个特战队员分散在周围,趴在地上,枪口对著外面——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张起灵最先到。 他从沙暴里钻出来,像道鬼影,出现在一个特战队员身后。那队员正眯著眼看前方,完全没察觉。 张起灵左手捂住他嘴,右手黑金古刀出鞘,刀光一抹,喉管切断。动作乾净,没发出一点声音。尸体软倒,被风沙迅速掩埋一半。 他不停,脚下一滑,扑向第二个。 第二个队员听到了点动静,刚转头,张起灵已经到他面前。刀从下往上撩,自下頜刺入,贯穿头颅。队员瞪著眼倒下。 第三个队员察觉不对,端起枪朝著张起灵的方向扫射。子弹打在沙地里噗噗响。 张起灵在枪响前就动了。他侧身扑倒,翻滚,子弹擦著后背飞过。翻滚中刀已脱手,旋转著飞出去,钉进那队员胸口。队员闷哼一声,栽倒。 张起灵起身,拔刀,扑向下一个。 另一边,“张·启灵”也到了。 他更直接。从沙暴里衝出,一脚踹翻一个趴著的队员,在那队员要喊出声前,膝盖压住他胸口,左手成爪,捏碎喉骨。 旁边两个队员听到动静,调转枪口。“张·启灵”抓起地上的尸体当盾牌,子弹全打在尸体上。他顶著尸体前冲,靠近后扔开尸体,刀光连闪,两人脖子上同时喷出血线。 第五个队员离得稍远,看清了“张·启灵”的身影,举枪瞄准。“张·启灵”不退反进,身体几乎贴著地面滑行,在子弹射出前的瞬间,刀脱手飞出,钉进那队员眉心。人还没倒,他已经衝到近前,拔刀,转身砍向第六个。 沙暴声掩盖了所有动静。 王继宗在大帐篷里,和李国梁、赵永年挤在一起,脸色发白。风声太响,他们听不到外面的枪声和惨叫,但能感觉到不对劲。 “外面怎么了?”王继宗冲一个黑西装喊。 那黑西装刚掀开帐篷帘子要看,一道人影就扑了进来。 是张起灵。 他满身沙子,黑衣被风颳得紧贴在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冷得像冰。 黑西装反应极快,拔枪就射。张起灵侧身,子弹擦著肩膀飞过,打在帐篷上。他左手抓住黑西装持枪的手腕,一拧,枪掉。右手刀光一闪,黑西装脖子喷血,倒地。 另外三个黑西装同时扑上。两人拔刀,一人拔枪。 张起灵不退,迎著拔枪那人衝去。在枪口对准自己的瞬间,他身体一矮,从对方腋下滑过,反手一刀,刀尖从后背刺入,前胸透出。拔枪那人僵住,张起灵抽刀,尸体倒地。 另两个持刀的黑西装已到身前,刀光劈下。张起灵用刀鞘格开第一刀,身体旋转,避开第二刀,同时刀鞘顺势砸在第一人太阳穴上。颅骨碎裂声被风声掩盖。第二人刀又到,张起灵不挡,直接撞进对方怀里,左手肘击喉结,右手刀刺入心口。 四个黑西装,十秒,全倒。 王继宗三人嚇得瘫在地上,李国梁眼镜都掉了。 “你……你要干什么?”王继宗声音发抖。 张起灵没说话,一步上前,刀光再闪。 王继宗喉咙一凉,想喊,喊不出声,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他瞪著眼,看著张起灵,像不明白这人怎么敢杀他。 张起灵抽刀,王继宗倒地。 李国梁爬起来想跑,张起灵一脚踹在他腿弯。李国梁跪倒,张起灵刀尖从他后心刺入,前胸透出。李国梁张嘴,吐出一口血沫,趴下不动了。 赵永年最狠,掏出一把袖珍手枪,对著张起灵连开三枪。 张起灵在枪响前就动了。他侧移,子弹全打空。赵永年还想开第四枪,张起灵的刀已经到他面前。赵永年抬手格挡,刀削断他四根手指,去势不减,划过他脖子。 赵永年捂著脖子后退,血从指缝喷出,倒地抽搐。 帐篷里安静了,只剩风声和三个將死之人的嗬嗬声。 张起灵甩掉刀上的血,转身出帐篷。 外面,“张·启灵”也解决了剩下的特战队员。他杀人更乾脆,刀刀要害,三十个队员,没一个活口。沙地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尸体,沙子正往尸体上盖。 黑瞎子从沙暴里钻出来,身上也沾了血。他冲“张·启灵”竖了下拇指:“哑巴张,利索。” “张·启灵”点头,甩掉刀上的血。 张起灵走过来,三人匯合。 “都解决了?”黑瞎子问。 “嗯。”张起灵。 “三个,死了。”“张·启灵”。 黑瞎子咧嘴:“沙暴一过,尸体全埋。神仙也查不出来。” 正说著,沙暴忽然小了。 风还在刮,但没那么猛了。天空渐渐亮起来,能看见周围一片狼藉——帐篷倒了,车被埋了一半,沙地上到处是血跡,但很快就被新沙盖住。 吴邪他们从车后爬起来,抖落一身沙子,看到眼前景象,都愣了。 三十个特战队员,全死了。王继宗三人的帐篷塌了半截,里面没动静。 林国策带著几个士兵跑过来,看到满地尸体,脸色发白。他看向张起灵他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沙暴太猛,”黑瞎子拍拍他肩膀,“死人正常。” 林国策喉咙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清理现场,统计伤亡。” 士兵们开始搬尸体,挖沙子。没人问怎么死的——沙暴里,什么都有可能。 悬浮直播球从沙堆里钻出来,摇摇晃晃飞起来。镜头扫过营地,拍下一地狼藉。 弹幕稀稀拉拉: 【预言家:沙暴这么猛?】 【专治砖家不服:看著不对劲】 【小哥后援会:人呢?】 吴邪走到张起灵身边,低声问:“都……解决了?” 张起灵点头。 “张·启灵”也点头。 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三个老东西……” “死了。”张起灵说。 胖子咧嘴,想笑,又忍住。 解雨臣和霍秀秀也走过来,看著士兵们清理现场,都没说话。 林国策走过来,脸色复杂:“张……两位张先生,刚才沙暴,你们没事吧?” “没事。”张起灵说。 “张·启灵”摇头。 林国策看著他们,又看看地上那些尸体——致命伤都是刀伤,乾净利落,不是沙暴能造成的。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没事就好。沙暴过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片区域,免得再来。” 他转身去指挥。 吴邪看著林国策的背影,低声说:“他看出来了。” “看出来又如何。”黑瞎子笑,“他敢说吗?” 不敢。 王继宗三人死了,三十个精锐死了。说出去谁信?信了又能怎样?沙暴是天灾,死人正常。就算有疑点,现在这局面,林国策只能把事压下去。 队伍重新整编。尸体就地掩埋——在沙漠里,这是最方便的处理方式。王继宗三人的尸体被单独埋在一个沙坑,立了简易標记,说回去后上报。 没人有异议。士兵们沉默地干活,坤哥他们躲得远远的,脸色发白。 傍晚,车队再次出发。 这次没了王继宗三人指手画脚,林国策成了最高指挥。他下令全速前进,离开这片区域。 车里,胖子终於憋不住,嘿嘿笑出声:“痛快!那三个老阴比,早该死了!” 吴邪瞪他一眼:“小声点!” “怕啥,”胖子压低声音,“沙暴杀的,跟咱有啥关係?” 解雨臣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接下来?” “继续。”张起灵说。 “去鬼城。”“张·启灵”说。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那就走著。” 车窗外,夕阳西下,把沙漠染成血色。 远处,沙丘起伏,像巨兽的背脊。 精绝鬼城,还在前方。 第70章 沙暴过后坤哥跳舞 车在沙海里又开了两天。 那场黑沙暴好像把天地都洗过一遍,之后的天蓝得刺眼,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皮。风小了,但热浪从沙地里一股股往上冒,吸进肺里都是烫的。 车里没人说话。 吴邪靠著车窗,看外面一成不变的黄沙。胖子在旁边打盹,头一点一点的。解雨臣闭目养神,霍秀秀在翻一本关於西域古国的旧书。黑瞎子哼著不成调的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 张起灵和“张·启灵”坐在最后排,两人都闭著眼,像睡著了,但身体隨著车身的摇晃微微调整重心,始终保持平衡。 前面车里是林国策和剩下的士兵,还有坤哥、陈曼、王衣涵他们。 气氛有点闷。 不是累,是那场沙暴之后,死了三十多个人,包括王继宗那三个高层。虽然说是沙暴天灾,但心里都明白怎么回事。林国策下了封口令,谁都不准提,就当是被沙子埋了。 可人心不是沙子,埋不住。 “还有多远?”胖子终於忍不住,打破沉默。 开车的士兵看了眼gps:“按地图,再有半天就能到遗址边缘。但进了黑沙漠,gps经常失灵,得看嚮导。” 嚮导是个当地老头,叫老萨迪克,脸像风乾的核桃,坐在副驾上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开口:“快了,太阳落山前能到绿洲。在那里扎营,明天进鬼城。” “绿洲?”吴邪直起身,“沙漠里还有绿洲?” “有,”老萨迪克声音沙哑,“很小的绿洲,几棵胡杨,一口井。以前驼队歇脚的地方。现在没什么人去了。” 车继续开。 下午四点左右,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小片绿色。很突兀,在漫天黄沙里,像块翡翠。 “到了。”老萨迪克说。 车队在绿洲边缘停下。说是绿洲,其实就五六棵高大的胡杨树,中间有口石砌的老井,井边有些低矮的灌木。水是苦咸的,但能喝。 人们下车,活动僵硬的身体。士兵们开始搭帐篷,生火做饭。 坤哥一下车就瘫在沙地上,陈曼和王衣涵也累得够呛,但眼神比前两天活泛了些——毕竟还活著。 周敘安教授和江守义围著那口井转,拍照,记录。教授很兴奋:“这井的砌法,至少是唐代的!这说明唐代就有通往精绝的古道!” 江守义扶了扶眼镜:“教授,您说精绝鬼城真的存在吗?史料记载很少……” “存在!”教授斩钉截铁,“《汉书》里提过一句,西域有精绝国,城在沙海,民习鬼道。后来突然就消失了,史书再无记载。这次发现的遗址,很可能就是精绝!” 吴邪走过去听了几句,心里却想著爷爷笔记里关於精绝的那些零碎记载。鬼洞,尸香魔芋,黑眼怪蛇……没一个听著吉利的。 林国策在指挥士兵布置警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偶尔扫过张起灵和“张·启灵”时,会停顿一下,很快移开。 那场沙暴,他看见了什么,没看见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晚饭是罐头和压缩饼乾,加热了吃。没什么滋味,但能填肚子。 吃完饭,天还没黑透。西边天空烧起一片火烧云,把沙海染成金红色。 坤哥忽然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 “家人们!”他对著不存在的镜头——直播球在沙暴里坏了,官方还没送新的来——但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咱们又活过一天!而且马上就到精绝鬼城了!刺激不刺激?” 没人理他。士兵们在检查装备,学者们在討论,吴邪他们在收拾东西。 坤哥也不尷尬,自顾自地说:“这一路,太难了!沙暴!死人!但咱们挺过来了!为啥?因为咱们有——”他拉长声音,然后猛地一指正在井边打水的张起灵和“张·启灵”,“两位小哥!定海神针!镇场大神!” 张起灵拎著水桶,没回头。 “张·启灵”也没回头。 坤哥嘿嘿一笑,活动了下手脚:“为了庆祝咱们大难不死,为了预祝明天探索顺利,我,坤哥,给大家整段活!回忆一下咱们出发时的雄姿!” 说著,他真的在沙地上跳了起来。 还是那套融合了篮球动作的魔性舞蹈。扭胯,转身,假装运球,嘴里配著“砰砰”的音效。沙地软,他跳得有点深一脚浅一脚,但架势还在。 跳了十几秒,衔接那个招牌铁山靠。肩膀向左一撞,身体旋转,沙地上扬起一小片沙尘。 陈曼先笑出来,捂著嘴,肩膀直抖。王衣涵也忍俊不禁。几个年轻士兵看了,也跟著乐。 气氛好像鬆动了点。 林国策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算了,让这群人放鬆一下也好,明天进鬼城,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胖子乐得拍大腿:“坤哥牛逼!沙地上都能跳!” 吴邪也笑了,摇摇头。 张起灵打完水,拎著桶往回走,经过坤哥身边时,脚步没停,但眼睛瞥了一眼。 那眼神很淡,但坤哥莫名觉得后背一凉,动作僵了半拍。 “张·启灵”跟在后面,也看了一眼。 坤哥乾笑两声,收了势:“献丑了献丑了!大家乐呵乐呵!” 他坐回沙地,喘著气。其实心里也怕,也慌,但他是艺人,习惯用这种方式掩饰。跳一跳,闹一闹,好像死亡就没那么近了。 夜幕彻底落下。 沙漠的夜冷得刺骨。篝火烧起来,人们围坐取暖。 周敘安教授借著火光,摊开一张泛黄的地图,指给吴邪他们看:“根据之前的航拍和地质扫描,精绝遗址应该就在绿洲西北方向三十公里处。但那里是黑沙漠核心区,流沙多,磁场乱,导航设备基本没用。” 江守义补充:“而且据说有奇怪的地貌,容易迷路。古代驼队称之为『鬼打墙』。” “鬼打墙咱不怕,”胖子啃著压缩饼乾,“咱有小哥!” 张起灵坐在火堆稍远的地方,擦他的刀。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张·启灵”也在擦刀,动作几乎同步。 两人都没抬头,但显然在听。 “两位张先生,”周敘安教授看向他们,“明天进黑沙漠,还得仰仗你们。” 张起灵点了下头。 “张·启灵”也点了下头。 教授鬆了口气。有这两位在,心里踏实不少。 林国策走过来,蹲在火堆旁:“明天早上五点出发。轻装简行,只带必要装备和水。车开到沙漠边缘就停,剩下路步行。” “步行?”坤哥脸一苦,“三十公里?沙漠里?” “车进不去,”林国策说,“沙太软,会陷。而且……”他顿了顿,“据说靠近遗址的地方,有奇怪的磁场,车会失灵。” “那我们怎么回来?”陈曼小声问。 “留一半人在这里接应,”林国策说,“设定好通讯时间,如果超过约定时间没回来,留守的人就上报求援。” 说是求援,但大家都知道,进了黑沙漠,真出事,援军来了也晚了。 气氛又凝重起来。 “怕啥,”胖子打破沉默,“咱有小哥!双份的!” 吴邪踢他一脚:“少说两句。” 夜深了,轮流守夜。张起灵和“张·启灵”值第一班。两人坐在营地外围的沙丘上,背对背,看著不同方向的黑暗。 沙漠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贯天际。 “明天,”张起灵忽然开口。 “嗯。”“张·启灵”应了声。 “小心。” “你也是。” 简短对话,然后又是沉默。 但有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 第二班是黑瞎子和一个士兵。两人来接班时,张起灵和“张·启灵”起身,回帐篷。 帐篷里,吴邪和胖子已经睡著了,胖子在打呼。解雨臣和霍秀秀在另一个帐篷。 张起灵躺下,闭眼。 “张·启灵”在他旁边躺下,也闭眼。 两人之间隔著一拳距离,呼吸平稳。 远处传来胡杨树枝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夜深了。 绿洲里,篝火渐熄。 精绝鬼城,在三十公里外的黑暗里,静静等待著。 第71章 黑沙漠里小哥斩蚁 天没亮就起来了。 五点钟,沙漠冷得像冰窖。人们从睡袋里爬出来,哈出的气都成白雾。简单吃了点东西,整理装备。 林国策点了人数。进黑沙漠的二十五人:他自己,十个士兵,周敘安教授,江守义,坤哥,陈曼,王衣涵,吴邪,王胖子,解雨臣,黑瞎子,霍秀秀,张起灵,张启灵。剩下十五个士兵和嚮导老萨迪克留在绿洲接应。 装备精简到最少。每人一个背包,装水、食物、药品、绳索、工具。武器方面,士兵带枪,吴邪他们带匕首工兵铲,张起灵和张启灵只带刀。 “记住,”林国策声音在晨风里很清晰,“进黑沙漠后,跟紧。走散就危险。通讯设备可能失灵,靠哨音和手势。太阳落山前,必须找到扎营点。” 眾人点头。 出发。 二十五人排成一列,林国策打头,张起灵和张启灵在队伍中段,吴邪他们跟在后面,士兵殿后。 从绿洲往西北走,沙地渐渐变软。太阳升起后,温度飆升。沙子烫脚,隔著靴子都能感觉到热浪。 走了两小时,四周景象开始变化。 沙丘变得怪异,有的像扭曲的巨人,有的像趴伏的怪兽。天空还是蓝的,但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指南针指针乱转,gps信號时有时无。 “这就是黑沙漠,”周敘安教授喘著气说,“地质特殊,富含磁性矿物,干扰仪器。” “还有流沙,”江守义补充,指著前方一片看似平整的沙地,“那种顏色稍深的,可能下面是空的。” 队伍走得更小心。 张起灵走在吴邪前面几步,脚步很稳。他微微侧头,看了眼张启灵。张启灵也在看他,两人眼神交换,同时停下。 “停。”张起灵说。 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林国策回头:“怎么了?” 张起灵没说话,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子。沙子在指间流淌,他低头闻了闻。 张启灵也蹲下,做了同样的动作。 “有东西。”张起灵站起来。 “很多。”张启灵补了两个字。 话音刚落,前方沙地忽然动了。 不是风吹的动,是沙子在翻滚,像开水沸腾。一片黑色的东西从沙下涌出来,迅速蔓延,朝队伍方向扑来。 是蚂蚁。但比普通蚂蚁大得多,每只都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油光发亮。口器大而锋利,闪著寒光。 “沙漠行军蚁!”江守义脸色大变,“快跑!” 但来不及了。蚁群从四面八方涌出,速度极快,瞬间就形成合围。黑色的潮水淹没了沙地,朝人群扑来。 士兵们开枪,子弹打在蚁群里,溅起几朵黑色的浪花,但瞬间被填补。蚂蚁太多了,数不清,根本打不完。 “火!用火!”林国策吼。 几个士兵点燃燃烧棒扔出去,火焰腾起,蚂蚁畏缩了一下,但后面的蚂蚁踩著同类的尸体继续涌上。燃烧棒有限,蚁群无穷无尽。 坤哥嚇得腿软,陈曼和王衣涵尖叫著往后退,差点摔倒。 一只行军蚁爬上士兵的腿,口器一合,咬穿裤子,士兵惨叫,鲜血直流。更多蚂蚁爬上去。 场面混乱。 张起灵动了。 他没跑,反而迎著蚁群最密集的方向走去。黑金古刀出鞘,刀光一闪,斩在地面。不是砍蚂蚁,而是划出一道弧线,刀锋深入沙地半尺,然后挑起。 一片沙子混著蚂蚁被挑飞,在空中散开。他手腕一抖,刀身横拍,將另一片涌上的蚂蚁拍扁。 动作简单,但效率极高。每一刀都清理出一片区域,蚂蚁尸体和沙子四溅。 张启灵在另一侧同时出手。他刀法更刚猛,直接插入沙地,发力一搅,沙土翻飞,下面的蚁巢被搅乱。蚂蚁疯狂涌出,他挥刀横扫,刀风凌厉,將成片的蚂蚁斩碎。 两人一左一右,像两道黑色的屏障,硬生生挡住了蚁群最凶猛的衝击。 但蚂蚁太多,从侧面绕过来。几只爬向吴邪,吴邪用工兵铲拍打,但铲面拍死几只,立刻有几十只补上。 黑瞎子抽出军刀,刀刃划过,几只蚂蚁断成两截。解雨臣短刺连点,精准刺穿蚂蚁头部。霍秀秀匕首挥舞,护在陈曼和王衣涵身前。 胖子用工兵铲乱拍,嘴里骂著:“他娘的!这么多!” 林国策和士兵们用枪托砸,用脚踩,但蚂蚁实在太多,不断有人被咬伤,惨叫声此起彼伏。 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蹙。他忽然收刀,左手在刀锋上一抹,鲜血涌出。 他將血甩向蚁群。 鲜红的血珠落在黑色的蚂蚁潮中,发出轻微的“滋”声。以血滴落点为中心,半径两米內的蚂蚁像被烫到一样,疯狂后退,互相践踏。 麒麟血。 张启灵见状,也划破手指,弹出血珠。同样效果,他那一侧的蚁群也出现溃退。 两人连续弹出血珠,在队伍周围形成一道断续的血线。蚂蚁聚集在线外,焦躁地爬动,但不敢越线。 压力骤减。 林国策趁机指挥伤员处理伤口,重新整队。 蚁群在血线外徘徊了一会儿,似乎意识到討不到便宜,开始缓缓退去,像黑色的潮水退回沙下。几分钟后,沙地恢復平静,只留下满地蚂蚁尸体和斑斑血跡。 人们喘著粗气,惊魂未定。 坤哥瘫坐在地,陈曼和王衣涵抱在一起发抖。几个士兵被咬得厉害,伤口发黑,军医赶紧清创上药。 吴邪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两人手上伤口已经止血,正用布擦掉刀上的蚂蚁残骸和血跡。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隨手赶走了一群苍蝇。 就在这时候,张起灵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平静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行为高度契合角色“张起灵”】 【於危境中冷静判断,果断出手,以血退敌,守护队伍】 【杀伐果断,有仇必报,已清除威胁目標王继宗三人】 【扮演度提升:3%】 【当前扮演度:40%】 【角色契合度提升:5%】 【当前角色契合度:100%】 【奖励发放:张起灵武力值提升至50%】 【当前能力列表:】 【- 张起灵武力值:50%】 【- 麒麟血浓度:中级】 【- 夜视能力:中级】 【- 基础机关识別:中级】 【- 发丘指:中级】 【- 易容术:中级】 【- 缩骨功:初级】 【- 张家风水秘术:高级】 【- 张家古楼机关图谱:高级】 【- 鬼哨:中级】 【警告:失魂症已达到高级】 【原身份“谢临渊”相关记忆完整度:3%】 【记忆锚点彻底鬆动,身份认知完成转换】 【提示:谢临渊已成为过去,你就是张起灵】 系统的声音冰冷清晰。 扮演度提升了。武力值提升了。契合度满了。 但谢临渊这个名字,还有与之相关的一切记忆,正在急速模糊、消散。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困惑,得到系统时的讶异,第一次下墓时的生疏……这些画面像被水浸透的墨跡,彻底晕开,再也看不清细节。 我是张起灵。 守门人。 他在心里默念。这一次,堤坝彻底稳固,潮水退去,留下的只有这个身份,这个使命。 肩胛处的麒麟纹身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这个转变。 他看向张启灵。张启灵也正好看过来,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波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两人的实力,此刻都恢復到了五成。 “继续走。”林国策打破沉默,声音沙哑,“不能停在这里。” 队伍重新出发。这次走得更慢,更警惕。伤员被搀扶著,每一步都艰难。 又走了三小时,中午时分,前方出现一片废墟。 是建筑的残骸。土墙坍塌,石柱倾倒,半掩在沙里。看规模,曾经是个不小的聚落。 “到了,”周敘安教授激动得声音发颤,“精绝古城的外围遗址!” 人们精神一振。 废墟很大,蔓延数里。风化的土墙上有模糊的壁画和文字,但大多残缺不清。地上散落著陶片、碎骨,和一些锈蚀的金属器物。 林国策选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残垣作为扎营点。士兵们清理沙子,搭起简易帐篷。 下午,周敘安教授带著江守义、吴邪开始在废墟里勘察、记录。坤哥缓过劲来,又拿著自拍杆拍视频——虽然直播球坏了,但他习惯记录。 陈曼和王衣涵帮忙整理標本。王胖子在废墟里翻翻捡捡,想找点值钱东西,但大多破烂。 解雨臣和霍秀秀在营地周围巡视地形。黑瞎子在修整工具。 张起灵和张启灵坐在一处断墙上,看著废墟深处。那里,风化的土墙之后,是更密集的建筑群轮廓,再往后,隱约可见一座高大的、金字塔状的阴影,半埋在沙里。 “那里,”张起灵指著金字塔阴影。 “主殿。”张启灵说。 “明天去。” “嗯。” 简单对话。 夕阳西下时,吴邪拿著一块陶片走过来,上面有个奇怪的符號:“小哥,你看这个。” 张起灵接过陶片,看了一眼。符號很古老,像眼睛,又像漩涡。他手指抚过符號边缘,忽然顿了顿。 “这个符號,”他把陶片递给张启灵,“见过吗?” 张启灵接过,看了几秒,点头:“青铜门上,有类似的。” 两人对视一眼。 精绝鬼城,和青铜门有关? 夜色降临。 营地点起篝火。晚饭后,周敘安教授借著火光讲解今天的发现:“从陶器形制和壁画风格看,这確实是汉代西域的精绝国遗址。但奇怪的是,有些建筑结构明显更早,可能利用了更古老的遗址改建。” “更古老?”吴邪问。 “可能是殷商时期,甚至更早。”教授说,“精绝人崇拜眼睛,壁画上有很多眼睛图案。但最深处那座金字塔状建筑,风格完全不同,更像……中原早期的祭祀建筑。” “祭祀什么?”江守义问。 教授摇头:“不清楚。需要进去才能知道。” 人们沉默。明天就要进那座金字塔了。 夜里,张起灵值第一班哨。他坐在营地外围的断墙上,看著星空。 脑海里很空。 谢临渊的记忆只剩下一些碎片,像褪色的照片,没有细节,只有模糊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属於张起灵的记忆片段——零碎的,不连贯的,但真实。 雪山,青铜门,漫长的行走,还有……一些模糊的面孔。 他揉了揉太阳穴。 张启灵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坐著。 过了很久,张启灵忽然开口:“你变了。” 张起灵转头看他。 “眼神,”张启灵说,“更沉了。” 张起灵沉默片刻,点头:“嗯。” “记忆?” “快没了。” 张启灵没再问。他也有同样的感觉,只是程度不同。 夜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响声,像鬼哭。 精绝鬼城,在夜色里沉默著。 明天,就要揭开它的面纱。 第72章 金字塔前风水算位 天刚亮,人们就起来了。 简单吃了点东西,检查装备。水,食物,药品,工具,武器。每个人都把背包整理得儘可能轻,但该带的一样不能少。 林国策站在营地中央,看著那座在晨光中显露轮廓的金字塔状建筑。它比昨晚看著更清晰,也更庞大。通体用巨大的黑色石块垒成,表面风化严重,但整体结构完整。塔基约百米见方,向上逐渐收窄,顶端隱在晨雾里,看不清有多高。 “那就是精绝国的主殿,”周敘安教授激动地指著,“看这形制,绝对是祭祀用的。但为什么建在沙漠里,为什么建成金字塔形……” “教授,”江守义提醒,“该出发了。” 教授这才回过神,赶紧背上背包。 队伍集合。还是二十五人,但气氛比昨天更凝重。都知道,今天要进那座金字塔了。 张起灵走到队伍前面,看向金字塔。他微微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目光落在金字塔西侧偏南的位置。 “张·启灵”也在看,他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像是在计算什么。片刻,他也看向同一个方向。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队伍跟上。 走近了,金字塔的压迫感更强。石块巨大,最小的也有半人高,接缝处严丝合板,几乎看不到缝隙。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眼睛图案,大大小小,有的睁著,有的闭著,在晨光下显得诡异。 走到西侧偏南的位置,张起灵停下。这里有一块巨大的石壁,比其他地方更平整,上面刻著一个巨大的眼睛图案,瞳孔位置微微凹陷。 “入口在这里。”张起灵说。 “怎么开?”林国策问。 张起灵没答,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在石壁上缓缓划过。指尖划过的地方,石壁上浮现出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线条,组成一个复杂的纹路。 是张家的风水秘术。他在心里推算方位、地脉、星象,结合眼前的地形和建筑结构,寻找生门所在。 片刻,他指尖停在一个位置——巨大眼睛图案的瞳孔正下方,离地约一米五的地方。那里有一块顏色稍深的石砖,大小与周围无异,但细看能发现边缘有极细微的缝隙。 “这里。”张起灵说。 “张·启灵”走过来,也伸手在那块石砖上按了按,点头:“机括。” “怎么开?”胖子问,“撬?” 张起灵摇头。他退后两步,观察整面石壁,又抬头看金字塔顶部,然后低头看脚下沙地。片刻,他走到石壁左侧三步远的地方,用脚扫开沙子,露出下面一块埋了半截的石板。 石板上有凹槽,形状像半个眼睛。 “需要钥匙。”张起灵说。 “什么钥匙?”吴邪问。 张起灵看向“张·启灵”。“张·启灵”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是之前在七星鲁王宫得到的、那枚暗沉的玉蝉。他把玉蝉放进石板凹槽,严丝合缝。 但石板没反应。 “缺另一半。”张启灵说。 张起灵沉默片刻,从自己贴身內袋里,掏出了另一枚玉蝉——碧绿温润的那枚。他將玉蝉放进凹槽的另一半。 两枚玉蝉,一暗一碧,在凹槽里形成完整的眼睛图案。 就在图案完整的瞬间—— “咔噠。” 一声轻响,从石壁內部传来。紧接著,那块顏色稍深的石砖向內凹陷,然后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一股阴冷、带著陈年尘土和奇异香料味道的风,从洞里涌出来。 “开了!”胖子兴奋。 但没人动。所有人都看著那个黑洞,心里发毛。 悬浮直播球——官方那边紧急送来备用的——飞到洞口前,镜头朝里探了探,只能照见一小段向下倾斜的台阶,深处一片黑暗。 弹幕滚过: 【预言家:进去了进去了!】 【专治砖家不服:这洞口看著就邪性!】 【小哥后援会:老公小心啊!】 “我先下。”张起灵说。 “一起。”“张·启灵”说。 两人弯腰,一前一后钻进洞口。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跟上!”林国策一咬牙,挥手。 吴邪、胖子、解雨臣、黑瞎子、霍秀秀紧隨其后。接著是周敘安教授、江守义、坤哥、陈曼、王衣涵,最后是林国策和士兵们。 洞口里是向下的石阶,很陡,台阶窄而高,需要扶著湿冷的石壁才能站稳。手电光在狭窄空间里乱晃,照出石壁上密密麻麻的眼睛浮雕,每一只都好像在盯著你看。 向下走了大概五十级台阶,空间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方形石室。高约十米,边长超过三十米。四壁和地面都是黑色石材,打磨得光滑如镜。石室中央,立著四根粗大的石柱,柱子上盘绕著狰狞的蛇形雕刻。 最诡异的是天花板——上面镶嵌著无数发光的石头,排列成星图模样,发出幽蓝色的冷光,將整个石室照得一片惨澹。 “这是……祭祀厅?”周敘安教授声音在空旷石室里迴荡。 “看那些柱子,”江守义指著石柱,“蛇形雕刻,是精绝国的图腾之一。传说精绝人崇拜眼睛和蛇。” 吴邪打著手电,仔细看石壁。上面有壁画,虽然剥落严重,但还能看出些內容。画的是人群跪拜,高台上有人举行仪式,而天空中有巨大的眼睛图案。 “他们在祭祀什么?”吴邪喃喃。 “嘘——”黑瞎子忽然竖起手指。 所有人停下动作,屏息。 石室里很静,只有人们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但仔细听,能听到一种极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像什么东西在爬。 “地上!”一个士兵忽然惊叫。 手电光齐刷刷照向地面。 只见黑色石砖的缝隙里,钻出许多黑色的、细长的东西。是蛇。但和普通蛇不同,这些蛇通体漆黑,只有眼睛是血红色的,在幽蓝光线下闪著诡异的光。它们只有筷子粗细,但数量极多,从每条石缝里涌出,迅速在地面蔓延。 “黑眼怪蛇!”周敘安教授声音发颤,“古籍记载,精绝古城有黑眼怪蛇,剧毒,咬人即死!” 蛇群已经涌到脚边。一个士兵抬脚想踩,被张起灵喝止:“別动!” 但晚了。那士兵一脚踩下,踩死两条蛇。旁边几条蛇瞬间弹起,闪电般咬在他小腿上。 士兵惨叫一声,倒地抽搐,脸色迅速发黑,几秒钟后就没了动静。 “退!背靠背!”林国策大吼。 人们慌忙聚拢,背靠背站成圈。蛇群继续涌来,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坤哥嚇得腿软,陈曼和王衣涵尖叫。几个士兵举枪想射,但蛇太小太多,根本打不完。 张起灵和“张·启灵”同时动了。 两人没有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张起灵黑金古刀出鞘,刀光一闪,斩在地面。不是砍蛇,而是用刀身拍击。刀身拍在石砖上,发出沉闷的震响,震波扩散,周围一片蛇群被震得翻滚出去。 他不停,手腕翻转,刀身横拍,又一片蛇群被扫飞。动作不快,但每一击都精准,清理出一小片区域。 “张·启灵”在另一侧,方法类似。他刀法更刚猛,直接插入蛇群密集处,发力一搅,刀风將十几条蛇搅成碎段。然后刀身抬起,向下重重一拍,拍死一片。 但蛇太多了。杀了一片,立刻有更多涌上。而且这些蛇速度极快,能从地面弹射而起,直扑人面门。 一条蛇弹向吴邪。吴邪下意识抬手挡,蛇一口咬在他手臂上。剧痛传来,吴邪闷哼一声。 “天真!”胖子急眼,用工兵铲拍死那条蛇,但吴邪手臂已经迅速发黑。 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眉头一皱。他忽然收刀,左手在刀锋上一抹,鲜血涌出。他將血甩向吴邪周围地面。 血珠落地,滋滋作响。周围的蛇像见了天敌,疯狂后退。 “张·启灵”也划破手指,弹出血珠,在人群周围形成一道断续的血线。蛇群聚集在线外,焦躁地扭动,但不敢越线。 “快处理伤口!”林国策吼。 军医衝过来,用刀划开吴邪被咬处的皮肉,挤出黑血,敷上解毒药。但吴邪脸色还是发白,额头冒汗。 “小哥……”胖子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走过来,看了眼吴邪伤口,沉默片刻,伸手在自己掌心又划了一道,捏开吴邪的嘴,將几滴血滴进去。 麒麟血。 吴邪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咙滑下,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手臂的麻木和疼痛感开始减轻,黑色也在褪去。 “谢……谢谢小哥。”吴邪虚弱地说。 张起灵点头,转身看向蛇群。 蛇群在血线外越聚越多,但不敢上前。它们吐著信子,血红的眼睛盯著人群,发出嘶嘶的声响。 “这样不是办法,”解雨臣沉声,“血线能撑多久?” “不长。”“张·启灵”说。 “找路出去。”张起灵目光扫过石室。四壁光滑,只有他们进来的那个洞口。但那里也爬满了蛇。 “看那里。”霍秀秀忽然指著石室一角。 那里有一块石壁的顏色与周围略有不同,更暗一些。上面刻著一个眼睛图案,但瞳孔位置是空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 “机关?”黑瞎子眯眼。 张起灵走过去,看著那个凹槽。形状很眼熟——像玉蝉。 他回头看向“张·启灵”。两人同时从怀里掏出玉蝉——刚才开门后,他们又把玉蝉收回了。 “放进去?”胖子问。 “试试。”张起灵將碧绿玉蝉放入凹槽。 “张·启灵”將暗沉玉蝉放入另一半。 玉蝉归位,严丝合缝。 “咔噠……轰……” 石壁內部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接著,那块石壁缓缓向內打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里没有蛇,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蛇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变得更加焦躁,但依旧不敢越过血线。 “走!”林国策下令。 人们快速通过打开的石门,进入通道。张起灵和“张·启灵”断后,等所有人都进去后,他们才收回玉蝉,闪身进入。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將蛇群隔绝在外。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手电光晃动。人们喘著粗气,惊魂未定。 “刚才那些蛇……”坤哥声音发颤。 “是守卫。”周敘安教授说,“用来看守第一道关卡的。后面……可能还有更危险的东西。” 吴邪手臂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他活动了下手腕,看向走在前面的张起灵和“张·启灵”:“小哥,刚才……谢谢。” 张起灵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张·启灵”也没说话。 通道一直向下,坡度很陡。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手电光,而是幽绿色的、从墙壁里透出的冷光。像之前石室天花板上的发光石头。 走出通道,又是一个空间。 但这次不一样。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洞窟。洞窟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直径超过二十米。黑洞边缘立著八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绑著锈蚀的铁链,铁链另一端垂入黑洞中。 洞窟四壁,凿满了洞窟,像蜂巢一样。每个洞窟里,都摆著一具棺材。棺材样式古老,有些已经腐烂,露出里面的白骨。 最诡异的是洞窟顶部——那里倒悬著无数巨大的、像蚕茧一样的东西。每个都有水桶大小,半透明,里面隱约包裹著人形影子。 “这……这是殉葬坑?”周敘安教授声音发抖。 “不像,”江守义摇头,“看那些棺材的摆放,更像……囚笼。” “囚禁什么?”吴邪问。 没人回答。 张起灵走到黑洞边缘,向下看。黑洞深不见底,只有阴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著浓重的腐朽气味。 “张·启灵”也在看,他忽然蹲下身,手指抹了抹黑洞边缘的石面。石面上有乾涸的黑色污渍,是血。 “很多血。”他说。 “这里死过很多人。”张起灵接道。 就在这时,洞窟顶部,一个倒悬的茧,忽然动了动。 “咔嚓。” 茧壳裂开一道缝。 一只乾枯的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第73章 黑洞禁婆启灵斩 那只手从茧壳裂缝里伸出来,乾枯,指甲又长又尖,在幽绿的光下泛著死灰色。 紧接著,裂缝扩大,整个茧壳破碎,一个东西掉了出来。 是人形,但扭曲得不像人。浑身裹著破烂的灰布,头髮长得拖到脚踝,把脸全遮住了。它落在地上,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头髮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眼白。 “禁……禁婆?”周敘安教授声音发颤,“古籍记载,精绝国有禁婆,以活人炼成,守陵……” 他话没说完,洞窟顶部,更多的茧开始破裂。 咔嚓,咔嚓,咔嚓……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足足二十多个茧同时裂开,里面的东西雨点般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它们一个个站起来,灰布破烂,长发拖地,惨白的眼睛从发缝里盯著人群。 “退!退到墙边!”林国策大吼。 人们慌忙向洞窟边缘退去,背靠石壁。禁婆们开始移动,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散开,呈半圆形缓缓逼近。 手电光在它们身上乱晃,照出灰布下乾瘪的肢体和扭曲的关节。空气里瀰漫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坤哥腿一软,瘫坐在地。陈曼和王衣涵抱在一起,脸色惨白。几个士兵举枪瞄准,但手在抖。 “开枪?”一个士兵问。 “等等。”林国策盯著那些禁婆,“它们还没动……” 话音未落,最前面一个禁婆忽然加速,扑向离它最近的士兵!长发如鞭,直抽面门! 士兵下意识扣动扳机,子弹打在禁婆胸口,噗噗作响,但禁婆只是晃了晃,去势不减。长发缠住士兵脖子,一勒! 士兵眼球凸出,喉咙发出咯咯声,瞬间窒息。 “开火!”林国策厉喝。 枪声大作。子弹打在禁婆身上,打出一个个窟窿,黑红色的粘稠液体溅出来,但禁婆们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继续扑上。 一个禁婆扑向坤哥。坤哥尖叫著往后爬,陈曼和王衣涵拉他。禁婆的长髮已经卷到坤哥脚踝。 黑瞎子从侧面衝上,军刀斩在长发上,竟发出金铁交击声,只斩断几缕。禁婆转头,长发如蛇,缠向黑瞎子手腕。黑瞎子松刀后撤,但慢了一步,手腕被缠住,剧痛传来。 解雨臣短刺连点,刺在禁婆手臂关节,禁婆手臂一软,长发稍松。霍秀秀匕首划过,切断缠著黑瞎子的头髮。 但更多禁婆涌上。 吴邪和胖子背靠背,胖子用工兵铲乱拍,但禁婆身体坚硬,铲子拍上去只留下浅痕。吴邪匕首刺向一个禁婆眼睛,被长发扫开,手臂火辣辣地疼。 周敘安教授和江守义被士兵护在中间,教授还在那喃喃:“禁婆……不死不活……要砍头……砍头才行……” 场面混乱。 张起灵握刀,刚要动。 “张·启灵”伸手拦了他一下。 “我来。”他说。 两个字,声音清冷。 张起灵看他一眼,点头,收刀后退半步。 “张·启灵”迈步,走向禁婆最密集的方向。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黑衣在幽绿光下几乎融进黑暗,只有刀身在手里闪著寒光。 三个禁婆同时扑向他。长发如网,从三个方向罩下。 “张·启灵”在长发及体的瞬间动了。 他身体向左滑出半步,避开正面长发,同时黑金古刀向上撩起,刀光如匹练,自下而上划过左侧禁婆的身体。从胯到肩,一刀两断。禁婆上半身滑落,下半身还站著,黑血喷溅。 他脚步不停,刀势未尽,顺势向右横斩。右侧禁婆长髮捲到,他低头,长发擦著头顶掠过。刀锋划过禁婆腰部,拦腰斩断。 第三个禁婆已到面前,长发缠向他脖颈。“张·启灵”不躲,左手探出,一把抓住缠来的长髮,发力一拽!禁婆被拽得前扑,他右手刀向前直刺,刀尖从禁婆张大的嘴刺入,后脑透出。 抽刀,尸体倒地。 三杀,五秒。 禁婆群似乎被激怒,同时发出尖利的嘶啸,全部扑向“张·启灵”。 十个,十五个,二十个……灰影如潮,长发如林。 “张·启灵”不退反进,迎头撞进禁婆群中。 他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一刀斩下,禁婆连人带发劈成两半。一刀横扫,三个禁婆拦腰断折。他动作没有花哨,全是实打实的劈、砍、刺、撩,但精准狠辣,刀刀致命。 一个禁婆从背后扑上,长发缠向他双腿。“张·启灵”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向后刺出,刀尖从禁婆额头刺入。他手腕一拧,抽刀,禁婆倒地。 左侧三个禁婆同时扑来,长发交织成网。“张·启灵”身体旋转,刀隨身转,划出一道圆弧。刀锋过处,长发断,肢体裂,三个禁婆同时碎裂。 右侧五个禁婆包围,长发如鞭抽来。“张·启灵”矮身,长发从头顶掠过。他脚下一蹬,身体前冲,刀光连闪,如虎入羊群。每一刀都带走一个禁婆,黑血溅在他脸上身上,他眼睛都没眨。 最后一个禁婆扑到近前,长发缠住他持刀的手腕。“张·启灵”左手成爪,扣住禁婆面门,五指发力,竟硬生生抓进颅骨!右手刀同时刺入禁婆心口,一搅。 禁婆软倒。 他甩掉手上的秽物,站定。 周围,二十多具禁婆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黑血淌成一片。洞窟里瀰漫著浓烈的腥臭味。 “张·启灵”站在尸堆中央,黑衣染血,刀尖滴血。他微微喘了口气,表情依旧清冷淡漠,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清理了一堆垃圾。 所有人都看呆了。 坤哥张著嘴,半天合不拢。陈曼和王衣涵瞪大眼睛。士兵们握著枪,手还在抖。周敘安教授喃喃:“这……这……” 吴邪咽了口唾沫。他知道张启灵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二十多个禁婆,不到两分钟,全灭。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哑巴张,牛逼。” 解雨臣眼神深邃。霍秀秀轻轻吐了口气。 张起灵走到“张·启灵”身边,看了他一眼,点头。 “张·启灵”也点头,甩了甩刀上的血。 悬浮直播球从高处拍摄著这一幕,镜头扫过满地禁婆尸体和站在尸堆中的黑衣男人。 弹幕滚过: 【预言家:我就知道!】 【专治砖家不服:这战斗力……】 【小哥后援会:我老公杀疯了!】 林国策回过神来,深吸几口气,指挥士兵:“检查伤亡!清理战场!” 清点下来,死了一个士兵,被禁婆勒死的。黑瞎子手腕被头髮勒出深深血痕,但没大碍。其他人多是轻伤。 吴邪走到一具禁婆尸体旁,用匕首挑开破烂的灰布,露出下面乾瘪的躯体。皮肤是死灰色的,紧紧包著骨头。胸口位置,有个碗口大的洞,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挖走了心臟。 “看这个。”吴邪指给周敘安教授看。 教授凑近,仔细看了看,脸色凝重:“这是……活人祭祀的痕跡。挖心,炼成禁婆,守护这里。看这伤口处理手法,很古老,至少是汉代以前的。” 江守义也在检查其他尸体,发现每具禁婆胸口都有类似的洞。“不止是守卫,”他说,“可能还是……祭品。” “祭给什么?”胖子问。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看向洞窟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黑洞安静地张著口,铁链垂入其中,不知通往何处。 张起灵走到黑洞边,蹲下身,手按在边缘石面上,闭眼感受。几秒后,他睁开眼:“下面有东西。” “活的?”“张·启灵”问。 “不像。”张起灵站起来,“是別的。” 吴邪走过来,用手电照向黑洞深处。光束没入黑暗,照不到底。但隱约能听到,从极深处传来一种极轻微的、仿佛无数人低语的声音,混在风声里,若有若无。 “这下面……到底是什么?”吴邪喃喃。 “鬼洞。”周敘安教授忽然说,“精绝国人崇拜的眼睛,可能就是这鬼洞的象徵。传说鬼洞连接著另一个世界,精绝女王能通过鬼洞与神明沟通。” “神明?”胖子撇嘴,“我看是妖怪。” 教授摇头:“不好说。但精绝国突然消失,很可能和这鬼洞有关。” “张·启灵”走到一根石柱旁,看著上面锈蚀的铁链。铁链有小臂粗,锈得厉害,但依然坚固。他伸手拉了拉,铁链纹丝不动。 “这些铁链,”他说,“是栓东西的。” “栓什么?”林国策问。 “张·启灵”没答,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也在看铁链,他沿著铁链走到黑洞边缘,俯身向下看。黑洞深处,那股低语声似乎变大了些。 “要下去看看。”张起灵说。 “现在?”吴邪问。 张起灵摇头:“准备一下。明天。” 林国策看了看表:“今天先休整。伤员处理伤口,补充体力。明天一早,下鬼洞。” 命令下达。人们在洞窟边缘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方,清理出一片区域,搭起简易营地。不敢靠近黑洞,也不敢靠近那些棺材洞窟。 晚饭吃得沉默。压缩饼乾就著水,没人说话。禁婆的尸体被士兵们拖到远处角落堆著,但血腥味散不去。 夜里,两人一组守夜。张起灵和“张·启灵”值第一班。 两人坐在营地边缘,看著黑洞方向。幽绿的光从洞窟顶部石头髮出,照得一切都阴森森的。 “下面有东西,”张起灵忽然开口,“很危险。” “嗯。”“张·启灵”应道,“感觉到了。” “明天,我下。” “一起。” 沉默。 过了会儿,“张·启灵”说:“那些禁婆,胸口洞的位置,是心臟。” “活挖的。” “祭祀。” “给下面的东西。” 简短对话,信息量却大。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守著夜。 远处,坤哥他们挤在一起睡著了,但睡不安稳,偶尔会惊悸。陈曼在梦中啜泣,王衣涵拍著她后背。 吴邪和胖子靠在一起睡,胖子在打呼。解雨臣和霍秀秀背对背坐著,闭目养神。黑瞎子在磨刀。 夜深了。 黑洞深处,那低语声似乎更清晰了。像无数人在耳边说话,但听不清內容,只让人心里发毛。 张起灵和“张·启灵”同时转头,看向黑洞。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眼睛,在盯著他们。 第74章 小哥记忆开始混乱 夜很深了。 洞窟里那幽绿的光暗了些,但没全灭,像鬼火一样浮在头顶。营地静下来,只有篝火噼啪的轻响,还有不知道谁睡著的鼾声。 张起灵和“张·启灵”背对背坐在营地外围的阴影里。两人都没说话,眼睛看著不同方向的黑暗。远处,那个黑洞像张著的嘴,静静等著。 值夜到半夜,该换班了。 黑瞎子和一个士兵走过来接班。黑瞎子拍了拍张起灵肩膀:“哑巴张,歇著吧。” 张起灵点头,起身。他看了眼黑洞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里,那股低语声好像比刚才更清晰了点,像有人贴在耳边说话,但仔细听又没了。 “张·启灵”也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回营地。 吴邪和胖子挤在一个睡袋里,胖子在打呼,吴邪皱著眉头,好像睡不安稳。解雨臣和霍秀秀背靠背坐著,闭著眼,但手都放在武器边上。坤哥、陈曼、王衣涵缩在一起,裹著毯子发抖,估计是白天嚇的。周敘安教授和江守义在篝火边小声说话,教授手里还拿著本笔记。 林国策和士兵们分两拨休息,几个守夜的士兵在营地边缘走动。 张起灵走到离篝火稍远的地方,坐下。他没躺下,就盘膝坐著,背挺得很直。 “张·启灵”在他旁边坐下,也是盘膝,闭目。 两人都没睡。 过了一会儿,张起灵忽然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根针在往里扎。他眉头皱紧,手指用力按了按。 “张·启灵”睁开眼,看他:“怎么?” “……头疼。”张起灵声音很低。 “张·启灵”沉默片刻,也抬手按了按自己太阳穴:“我也疼。” 不是伤口疼,是脑子深处,记忆在翻搅的那种疼。 张起灵闭上眼,眼前闪过一些画面。很碎,很快,抓不住。 ——有人笑,声音很大,拍他肩膀。胖子? ——有人推眼镜,递过来一本书。吴邪? ——有人戴墨镜,咧嘴笑,说“哑巴张”。黑瞎子? 画面一闪而过,然后是黑暗。雪山。青铜门。漫长的行走。一个人。 头更疼了。 他手指用力掐进太阳穴,指节发白。 “张·启灵”看著他,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点什么。他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多了点別的东西。 “记忆,”他说,“在丟。” “嗯。”张起灵应了声。 “想起什么?” “……”张起灵沉默。那些碎片,太碎了。胖子的大笑,吴邪的眼镜,黑瞎子的墨镜,还有……还有谁?好像还有个穿粉衣服的,脾气不小,嘴巴挺毒。谁? 想不起来。 一想就头疼。 “你呢?”他问。 “张·启灵”想了想:“雪山。门。一个人走。还有……”他顿了顿,“血。很多血。” 两人都不说话了。 篝火那边,周敘安教授在和江守义低声討论:“……那些禁婆胸口的洞,位置完全一致,是活生生挖出心臟。这种祭祀手法,我在殷商遗址的记载里见过,是用来供奉『至高存在』的……” 江守义推了推眼镜:“教授,您说这黑洞下面,会不会就是那个『至高存在』?” “不好说,”教授摇头,“但精绝人崇拜眼睛,这黑洞就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他们可能认为,通过献祭,能与下面的东西沟通……” 他们的声音低下去。 张起灵听著,没什么反应。头疼稍微缓了点,但脑子里还是乱。那些碎片又浮上来,这次更清楚点。 ——胖子拍他肩膀:“小哥!走!下斗去!” ——吴邪推眼镜:“小哥,这个符號我好像在爷爷笔记里见过……” ——黑瞎子咧嘴:“哑巴张,今晚吃啥?” 还有……还有谁?好像有个女的,声音很轻,叫他“小哥”。谁? 他手指又按上太阳穴。 “张·启灵”看著他,忽然说:“你认识他们。” 不是问句。 张起灵沉默几秒,点头:“嗯。” “很熟?” “……应该是。” “张·启灵”不问了。他也看著篝火那边,目光在吴邪、胖子、黑瞎子、解雨臣、霍秀秀身上扫过。看了会儿,他说:“他们,也认识我?” “不知道。”张起灵说。 其实知道。在七星鲁王宫第一次见面时,吴邪和胖子看他们的眼神,那种惊讶、激动、又带著点熟稔的眼神,不像是看陌生人。但那时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 头又疼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记忆这东西,越抓越跑。 “睡会儿。”“张·启灵”说。 “睡不著。” “闭眼。”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闭上眼。但脑子没停,那些碎片还在翻搅。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胖子爱钱,但讲义气。吴邪……傻,但认真。黑瞎子……不瞎。” “张·启灵”没接话,但耳朵动了动,在听。 “解雨臣……有钱。霍秀秀……聪明。”张起灵顿了顿,“还有……” 还有谁?想不起来。 他睁开眼,眼里有点烦躁。这种记忆残缺的感觉,很糟。像拼图少了一大半,怎么都拼不完整。 “张·启灵”忽然说:“我也认识人。” 张起灵看向他。 “一个,”张启灵想了想,“话多,烦。一个,冷,但心软。还有一个……”他停住,皱眉,“想不起脸。” “名字?” “……忘了。” 两人又沉默。 篝火噼啪响。远处,坤哥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別过来……鸡你太美……” 陈曼和王衣涵抱在一起,睡得不安稳,偶尔会惊颤。 值夜的黑瞎子在营地边缘溜达,墨镜下的眼睛扫过黑暗角落,很警惕。那个士兵跟在他后面,枪握得很紧。 夜深了。 洞窟顶部那些发光石头的光又暗了些,幽绿色变得更惨澹,像快熄灭的鬼火。黑洞那边,低语声似乎停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 张起灵忽然站起来。 “张·启灵”看他:“去哪?” “走走。” “一起。”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营地,在洞窟边缘慢慢走。没走远,就在能看到营地的范围里。 走过那些棺材洞窟。手电光扫过,里面棺材破烂,白骨半露。有些棺材盖上刻著眼睛图案,有些没有。 走过禁婆尸体堆。黑血已经凝固,腥臭味还很浓。尸体扭曲,长发散了一地,惨白的眼睛瞪著洞顶。 走到黑洞边缘。铁链垂下去,锈跡斑斑。张起灵蹲下,手按在石面上,闭眼感受。几秒后睁开:“下面很深。” “多深?” “百米以上。” “张·启灵”也蹲下,捡了块小石头,扔下去。等了好久,才听到极轻微的一声“嗒”,从深处传来。 “不止百米。”他说。 张起灵没说话,看著黑洞深处。那里面,有东西在呼唤。不是声音,是感觉。血脉里的感觉。 麒麟纹身在发烫。 “张·启灵”左臂的纹身也在发烫。 两人对视一眼。 “明天下去。”张起灵说。 “嗯。” “小心。” “你也是。” 简短对话,然后往回走。 回营地时,吴邪醒了,正坐著揉眼睛。看见他们,愣了一下:“小哥?你们没睡?” “睡了。”张起灵说。 “刚醒。”“张·启灵”说。 吴邪看看他们,没再多问,从背包里摸出水壶喝了一口。喝完,他小声说:“小哥,我刚才做梦了。” 张起灵看他。 “梦到……咱们在个很黑的地方,有好多棺材,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胖子在喊……”吴邪说著,自己笑了下,“乱七八糟的。” 张起灵沉默。他也在梦里见过类似场景,但记不清细节。 “睡吧。”他说。 “嗯。”吴邪躺回去,但没立刻闭眼,看著洞顶那些发光石头,忽然说,“小哥,你说……人死了,真的有魂魄吗?那些禁婆,算活著还是死了?” “死了。”张起灵说。 “那为什么还能动?” “执念。” 吴邪愣了愣:“执念?” “嗯。”张起灵顿了顿,“不甘心,不想走,就成了那样。” 吴邪不说话了,看著洞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小哥,要是哪天我死了,变成禁婆那样,你先把我头砍了,別让我害人。” 张起灵看他一眼,没说话。 “张·启灵”在旁边,也看了吴邪一眼。 “睡吧。”张起灵又说。 吴邪闭上眼,这次好像真睡了。 张起灵重新坐下,盘膝,闭目。但睡不著,脑子里还在翻。 那些碎片越来越清晰,但顺序是乱的。胖子的大笑,吴邪的眼镜,黑瞎子的墨镜,解雨臣的冷淡,霍秀秀的聪慧……还有,还有谁?好像还有个总爱穿粉衣服的,嘴巴不饶人,但心细。谁? 头又疼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来。记忆丟了就丟了,现在的人,现在的路,更重要。 “张·启灵”在他旁边,也闭著眼,但呼吸很轻,没睡。 远处,篝火快灭了。黑瞎子又添了把柴,火光跳起来,映亮一小片。 夜还长。 但天总会亮。 第75章 野鸡脖子怕麒麟血 天没亮透,洞窟里幽绿的光还暗著。 张起灵睁开眼睛。他盘膝坐了一夜,背挺得笔直。旁边的“张·启灵”也同时睁眼,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起身。 营地还静著。篝火只剩一点红炭。吴邪和胖子挤在一起睡,胖子在打呼。解雨臣和霍秀秀背靠背坐著,闭目养神。坤哥他们缩成一团,毯子裹得严实。周敘安教授和江守义在篝火边靠著打盹。林国策和士兵们分拨休息,守夜的士兵在营地边缘走动。 张起灵走到黑洞边缘,往下看。深不见底,只有阴冷的风往上冒。他回头看了眼“张·启灵”,“张·启灵”点头。 两人没跟任何人说,直接走到一根铁链旁。铁链有小臂粗,锈跡斑斑,垂入黑暗。 张起灵抓住铁链,试了试力道,然后纵身跃下。他没用爬的,是直接往下跳,每隔几米用手在铁链上一搭,减缓下坠速度。动作乾净利落,身影很快没入黑暗。 “张·启灵”紧隨其后,同样方式下去。 他们刚下去,黑瞎子就睁眼了。他走到黑洞边,探头看了看,咧嘴:“得,哑巴张们开路了。” 吴邪也醒了,揉著眼睛过来:“小哥下去了?” “嗯,”黑瞎子说,“准备准备,咱也下。” 营地很快动起来。人们收拾装备,检查绳索。林国策指挥士兵固定铁链,安装滑轮和安全扣。 “张先生他们已经下去了?”周敘安教授问。 “嗯,”吴邪说,“我们快点跟上。” 坤哥脸色发白:“真……真下去啊?那下面……” “怕就別下,”胖子拍他肩膀,“在儿等著。” 坤哥看看黑洞,又看看周围,一咬牙:“下!坤哥我不是怂人!” 陈曼和王衣涵互相看了眼,也点头。 准备妥当,人们开始陆续下洞。先用滑轮把装备放下去,然后人一个个下。吴邪、胖子、解雨臣、黑瞎子、霍秀秀先下。接著是坤哥他们,周敘安教授,江守义,最后是林国策和士兵。 下面很深。 张起灵和张启灵落了快一分钟才到底。底下是个平台,黑石铺就,很大。平台边缘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往下看还是黑。平台中央,立著几根石柱,柱子上刻满眼睛图案。 两人落地后,立刻观察四周。夜视能力让他们在黑暗中能看清大概。平台空旷,除了石柱没別的东西。但空气里有股腥味,很淡。 上面的人陆续下来。手电光乱晃,照亮平台。 “这就是……鬼洞底部?”周敘安教授打著手电四处照。 “不是底部,”江守义指著平台边缘的深渊,“看,还能往下。这可能是中间一层。” 吴邪走到张起灵身边:“小哥,有什么发现?” 张起灵摇头,目光看向平台一侧。那里有条狭窄的通道,通向黑暗深处。 “走那边。”他说。 “张·启灵”已经往那边走了。 队伍跟上。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石壁湿漉漉的,长著滑腻的苔蘚。走了大概百来米,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手电光,是种惨白的光,从通道尽头透过来。 走出通道,又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这是个天然溶洞改造的,比上面洞窟小点,但更诡异。溶洞四壁嵌满发光石头,照得一片惨白。地面不平,到处是水洼,水是黑色的,冒著泡,散发刺鼻气味。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溶洞顶部——倒掛著无数黑色的、长条状的东西。密密麻麻,像树林。 “那是什么?”坤哥声音发颤。 手电光往上照。那些黑色东西动了动,露出真容——是蛇。通体漆黑,只有眼睛血红,倒掛在洞顶,一动不动盯著下面的人。数量……数不清,至少上百条。 “野鸡脖子。”张起灵忽然开口。 他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溶洞里很清晰。 “什么脖子?”胖子问。 “蛇。”“张·启灵”补了一个字。 吴邪看著那些蛇,忽然想起爷爷笔记里提过“黑眼怪蛇,剧毒,群居,见血疯”。他压低声音:“小哥,这些蛇……” “很毒。”张起灵说。 “別惊动。”林国策示意大家別动。 但晚了。一个士兵脚下一滑,踩进水洼,发出哗啦一声。 洞顶,那些蛇同时动了。 它们鬆开缠绕的石笋,一条条落下,像黑色的雨。落地后迅速游动,朝人群涌来。速度极快,眨眼就到眼前。 “退!背靠背!”林国策吼。 人们慌忙聚拢。蛇群已经围上,最近的距离不到三米。它们昂起头,血红的眼睛盯著人,信子嘶嘶吐著。 一条蛇弹起,扑向一个士兵。士兵挥枪托砸,砸飞了,但更多蛇扑上。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蛇群里,溅起血花。但蛇太多,打死几条,立刻有几十条补上。而且这些蛇灵活,能躲子弹,能弹跳,专攻人下半身。 一个士兵被咬中小腿,惨叫一声倒地,脸色迅速发黑。旁边士兵想救,被几条蛇缠上。 场面混乱。 张起灵和张启灵站在人群最前面。两人都没动,看著涌来的蛇群。 蛇群到他们面前两米左右,忽然停住,焦躁地扭动,不敢再上前。它们似乎感觉到什么,血红的眼睛盯著两人,嘶嘶声更急。 张起灵抬手,黑金古刀在左手掌心一抹。血涌出来,鲜红的,在惨白光线下格外刺眼。 他將血甩向前方地面。 血珠落在蛇群前,滋滋轻响。以血落点为中心,半径三米內的蛇像被烫到一样,疯狂后退,互相践踏。后面的蛇撞上来,发生短暂的混乱。 “张·启灵”也划破手指,弹出血珠。他那边的蛇群同样溃退。 两人连续弹出血珠,在人群周围形成一道断续的血线。蛇群聚集在线外,焦躁地游动,嘶嘶声刺耳,但不敢越线。 压力骤减。 林国策趁机指挥伤员处理伤口,重新整队。 悬浮直播球从上面下来,拍摄著这一幕。镜头扫过满地蛇尸和在线外焦躁的蛇群。 弹幕滚过: 【预言家:又来了!】 【专治砖家不服:这血到底啥来头?】 【小哥后援会:老公没事吧!】 吴邪他们看著,没太惊讶。在七星鲁王宫见过好几次了,知道小哥的血特殊。胖子还嘀咕了句:“得,又放血。” 坤哥和陈曼、王衣涵是第一次见,眼睛瞪得老大,但没敢多问。 蛇群在血线外徘徊了一会儿,似乎知道討不到便宜,开始缓缓退去,游回洞顶,重新掛回去。溶洞里恢復安静,只剩满地蛇尸和血腥味。 人们鬆口气。 “继续走。”张起灵说,手上伤口已经止血。 “张·启灵”也擦了擦手。 队伍整理,继续前进。绕过水洼,穿过溶洞。溶洞另一头,又有一条通道,斜向下延伸。 走之前,周敘安教授捡了条死蛇,小心装进標本袋:“带回去研究,这蛇的毒性可能很特殊。” 通道很长,一直向下。走了大概半小时,前方出现石门。 石门很厚重,石质,表面刻满眼睛图案。门关著,没有把手,没有锁孔。 张起灵走到门前,伸手摸了摸石门表面。石质冰凉,刻痕很深。他手指在几个眼睛图案上按了按,然后停在一个瞳孔位置微微凹陷的图案上。 “这里。”他说。 “张·启灵”也过来看,点头。 张起灵手指用力,按下那个凹陷。 “咔噠。” 石门內部传来机括声。接著,石门缓缓向里打开,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门后,是个巨大的殿堂。 手电光照进去,能看到高耸的石柱,精美的浮雕,还有……正中央,一座高大的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口棺材。 棺材是石质的,很大,表面刻满繁复的花纹。棺材盖没盖严,露出一条缝。 殿堂四壁,立著许多雕像。是人形,但很抽象,脸上只有一只巨大的眼睛。 “这是……主墓室?”周敘安教授声音激动。 “不像,”江守义说,“看这布局,更像是祭祀殿。那棺材里躺的,可能不是王,是……祭品?或者祭司?” 人们走进殿堂。殿堂很大,脚步声在空旷中迴响。 张起灵和张启灵走在最前面,径直走向那口石棺。走到石棺前三米左右,两人同时停下。 “有东西。”张起灵说。 “在动。”“张·启灵”说。 话音刚落,石棺盖猛地被从里面推开,砸在地上,发出轰然巨响。 棺材里,坐起一个“人”。 第76章 小哥单挑,胖子骂街 棺材里坐起个东西。 是个人形,但不像人。浑身裹著破烂的黑色布条,布条下露出的皮肤是青黑色的,像生锈的铁。脸上没肉,骷髏头包著层皮,眼窝深陷,里面两点绿火跳著。嘴里是参差不齐的黑牙。 它坐在棺材里,没立刻动,就那么坐著,绿火眼睛扫过殿堂里每一个人。扫到张起灵和张启灵时,停顿了一下,绿火猛地一跳。 然后它慢慢站起来。很高,超过两米,但瘦得像竹竿。黑色布条裹著身体,有些地方破了,露出里面青黑的骨头。它手里没拿东西,但手指又长又尖,指甲乌黑,闪著金属光泽。 “铁尸傀。”张起灵开口,声音平静。 这东西他在別处见过类似的。用特殊方法炼的尸,铜皮铁骨,力大无穷,比普通粽子难对付。 铁尸傀从棺材里迈出来,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它站在石台边,绿火眼睛锁定张起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风箱。 “小哥,这玩意儿……”胖子压低声音。 “退后。”张起灵说。 人群向后退开,空出中间一片地方。张启灵也退到边上,抱著胳膊看著。他知道张起灵要自己来。 铁尸傀动了。它没跑,是一步步走过来,步子沉,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走到离张起灵五米左右,停下。 张起灵站著没动,手按在刀柄上。 铁尸傀忽然加速,速度快得惊人,瞬间衝到张起灵面前,右手成爪,直掏心口!指甲乌黑锋利,带起破风声。 张起灵在爪子及身前动了。他侧身,爪子擦著胸口掠过。同时黑金古刀出鞘,刀光一闪,斩在铁尸傀手腕上。 “鐺!” 金铁交击声。刀锋砍在手腕上,竟迸出火星。铁尸傀手腕上只留下一道白印,皮都没破。 它反手一挥,爪子扫向张起灵面门。张起灵低头避过,刀身横拍,拍在铁尸傀肋下。砰的一声闷响,铁尸傀晃了晃,没退。 这玩意儿真硬。 张起灵眼神没变,手腕一翻,刀势一变,从下往上撩,刀尖直刺铁尸傀下巴。铁尸傀头一仰,刀尖擦著下巴过去,划开一道口子,流出黑红色的粘稠液体。 铁尸傀吃痛,发出嘶吼,双手齐出,爪子如网罩下。张起灵不退,迎头撞上。刀光与爪影交错,鐺鐺鐺的碰撞声密集响起,火星四溅。 铁尸傀力大,爪利,但动作稍显僵硬。张起灵速度更快,刀法更活。他绕著铁尸傀转,刀刀往关节、眼睛、喉咙这些地方招呼。铁尸傀身上不断添伤口,黑血直流,但就是不倒。 张起灵忽然卖个破绽,胸口空门大开。铁尸傀一爪掏来,张起灵不躲,反而迎上,在爪子触体前瞬间,身体一侧,爪子擦著肋骨过去,撕开衣服,在皮肤上留下几道白痕。 同时他左手探出,抓住铁尸傀掏来的手腕,右手刀光一闪,自下而上,从铁尸傀腋下刺入,刀尖从肩膀透出! 黑血喷溅。 铁尸傀惨嘶,另一只爪子横扫。张起灵鬆手抽刀,后退两步,避开这一爪。 铁尸傀伤口汩汩冒血,动作慢了下来。它盯著张起灵,绿火眼睛闪烁,忽然转身,扑向离得最近的吴邪! “天真小心!”胖子吼。 吴邪正看得紧张,没想到铁尸傀突然转向,一愣神,铁尸傀爪子已到面前。 一道黑影闪过。 张起灵后发先至,拦在吴邪身前。他没躲,左手成掌,拍在铁尸傀爪腕上,將爪子拍偏。右手刀顺势前送,从铁尸傀张开的嘴刺入,后脑透出! 铁尸傀身体一僵,爪子停在半空。绿火眼睛闪烁几下,灭了。它晃了晃,轰然倒地,不动了。 张起灵抽刀,甩掉刀上的黑血,归鞘。 从开打到结束,不到三分钟。 殿堂里安静了几秒。 “我操……”胖子吐出口气,“小哥牛逼!” 吴邪这才缓过神,擦了把额头的冷汗:“谢了小哥。” 张起灵点头,走到铁尸傀尸体旁,用脚拨了拨。確认死透了。 悬浮直播球飞过来,拍摄铁尸傀尸体和站在一旁的张起灵。 弹幕滚过: 【预言家:结束得好快!】 【专治砖家不服:这玩意儿看著挺硬啊!】 【小哥后援会:老公帅炸了!】 周敘安教授和江守义围过来,蹲下研究铁尸傀。教授很激动:“这尸体……保存得太完整了!看这皮肤,青黑色,是特殊处理过的!还有这骨骼……” 江守义指著铁尸傀胸口一个奇怪的符號:“教授,看这儿,有个烙印。” 那符號像只眼睛,但又有点不同,眼睛瞳孔位置是个漩涡。 “这是……”教授皱眉,“有点像鬼洞的象徵,但又多了漩涡。可能代表……通道?门?” 吴邪也凑过来看,觉得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胖子没管尸体,溜达到石棺边,探头往里看。棺材里铺著破烂的丝织品,还有些零散的陪葬品——几个玉器,几个铜器,都蒙著厚厚的灰。 “嘿,有货!”胖子眼睛亮了,伸手就要拿。 “王胖子同志!”周敘安教授抬头看见,连忙制止,“不能拿!这些都是文物,要保护性发掘,要记录,要……” “保护个屁!”胖子瞪眼,“老头,咱差点死这儿!要不是小哥,你现在还能站著说话?拿点辛苦费怎么了?” 教授脸涨红:“你……你这是破坏文物!” “文物重要命重要?”胖子嗤笑,“再说了,这些东西放这儿也是烂掉,胖爷我带出去,还能让它们见见天日!” “你这是歪理!”教授气得不轻。 吴邪拉胖子:“胖子,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实话!”胖子甩开他,“天真你別装,你爷爷倒斗那会儿,不也拿明器?怎么到咱这儿就不行了?” 黑瞎子在旁边乐:“胖子,人教授是文化人,跟咱不是一路。” 解雨臣淡淡说:“拿可以,別全拿完。留几件给教授研究。” 霍秀秀点头:“对,折中。” 教授还想说什么,江守义拉了拉他,小声劝:“教授,算了……他们確实救了咱们。而且这些东西,咱们也带不走全部……” 教授看看胖子,又看看张起灵和张启灵,嘆了口气,不说话了。 胖子嘿嘿一笑,从棺材里挑了几件成色好的玉器塞进背包。又拿起个铜镜,擦了擦,照了照自己:“哟,还挺清楚!” 吴邪无奈摇头。他知道胖子就这德行,但这次確实靠小哥们才活下来,拿点东西,他也说不出什么。 林国策和士兵们没管这边,在殿堂四周检查。殿堂很大,除了这口石棺,四壁还有几个小门,不知通往何处。 “张先生,”林国策走过来,“接下来往哪走?” 张起灵看向那几个小门。他走到左边第一个门前,手按在门上感受片刻,摇头。走到第二个,同样摇头。第三个,停住。 “这里。”他说。 “张·启灵”也走过来,手按在第三个门上,点头:“有风。” “那就是有路。”黑瞎子说。 门是石质的,没锁,但很重。几个士兵上前,用力推开。 门后是条狭窄的通道,斜向下延伸。有风吹出来,带著湿气和更浓的腐朽味。 “继续走?”吴邪问。 张起灵点头,第一个走进去。“张·启灵”跟上。 队伍再次出发。通道很窄,只能单人通过。走了大概半小时,前方出现水声。 走出通道,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间一条暗河,河水漆黑,缓缓流动。河上有座石桥,桥面破损,有些石板已经掉进河里。 对岸,隱约可见建筑的轮廓,比这边更宏伟。 “那边才是主殿?”周敘安教授激动。 “可能。”江守义说。 暗河不宽,约十米,但水黑得看不见底。石桥虽然破损,但还能走。 张起灵先上桥,试了试石板,还算稳。他走到桥中间,停下,低头看河水。 河水忽然冒了几个泡。 “张·启灵”也上了桥,走到他身边,同样看向河水。 河水又冒了几个泡,然后,一个东西浮了上来。 是具尸体。穿著现代衣服,已经泡得发白肿胀,看不清脸。但衣服样式……像是探险队的。 紧接著,第二具,第三具……足足七八具尸体浮上来,在漆黑的水面上载沉载浮。 “这……”林国策脸色一变,“是之前失踪的探险队?” “可能。”张起灵说。 “怎么死的?”吴邪问。 张起灵没答,他盯著河水。河水深处,有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游过。 “水里有东西。”“张·启灵”说。 话音刚落,那黑影猛地向上衝来! 第77章 水里的怪物启灵小哥单挑 那黑影从水底衝上来,带起大片水花。水花落下,露出那东西真容。 是个怪物。像条巨大的鱼,但长了四条粗短的腿,腿上带蹼。身上披著厚重的黑色鳞甲,鳞甲缝隙里长满水草和淤泥。脑袋像个放大的鲶鱼头,嘴特別大,几乎咧到腮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倒鉤牙。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在黑暗中发著幽光。 它从水里跃起,直扑桥上的“张·启灵”。 “张·启灵”在它动的瞬间就动了。他没退,反而迎著怪物衝去,在怪物扑到最高点、即將下落的剎那,身体侧移,让过正面。怪物从他身边掠过,带起的腥风颳得人脸上生疼。 怪物落回水里,溅起巨大水花。它转身,黄眼锁定“张·启灵”,再次扑来,这次速度更快。 “张·启灵”站在桥边,看著怪物扑来,等它快到跟前时,脚下发力,整个人向前跃出,不是后退,是跳向怪物张开的大嘴。 怪物似乎愣了一下,动作稍滯。 就这一滯的瞬间,“张·启灵”已到它面前。他左手探出,一把抓住怪物上顎一根突出的骨刺,借力一盪,身体翻到怪物头顶。右手黑金古刀出鞘,刀光一闪,向下猛刺。 刀尖刺入怪物头顶鳞甲缝隙,直没至柄。 怪物发出悽厉的嘶吼,疯狂甩头,想把“张·启灵”甩下去。“张·启灵”左手死死抓住骨刺,身体像钉在怪物头上,右手握刀,发力一拧。 刀身在怪物头骨里搅动。 怪物痛得发狂,撞向石桥。桥身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张·启灵”在撞上前的瞬间鬆手,翻身落地。怪物一头撞在桥墩上,撞得头破血流,但还没死。 它转过身,黄眼充血,盯著“张·启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然后它猛地吸气,身体鼓胀,张嘴,喷出一股墨绿色的粘液。 粘液带著刺鼻的酸腐味,射向“张·启灵”。 “张·启灵”不退,反而向前冲。在粘液及身前,他脚下一蹬,身体凌空跃起,从粘液上方翻过。落地时已在怪物侧面,刀光再闪,斩在怪物脖颈。 鳞甲碎裂,黑血喷溅。怪物吃痛,尾巴横扫,带起呼啸风声。 “张·启灵”矮身,尾巴从头顶扫过。他顺势前滚,贴近怪物腹部,刀向上捅,从腹部柔软处刺入,向下一拉。 哗啦—— 怪物腹部被剖开一道大口子,內臟混著黑血涌出,流了一地。怪物惨嚎,身体剧烈抽搐,翻滚,把河水搅得一片浑浊。 “张·启灵”退开几步,看著怪物在血泊里挣扎。几秒钟后,怪物不动了,浮在水面,肚皮朝上。 战斗结束。 从怪物出现到毙命,不到两分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启灵”甩掉刀上的血,归鞘。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呼吸稍微重了点。 桥这边,人们都看呆了。 “我操……”胖子咽了口唾沫,“这位小哥……比小哥还猛?” 吴邪也愣著。他知道“张·启灵”强,但没想到这么利落。那怪物看著就难对付,鳞甲厚,力气大,还会喷酸液,结果在“张·启灵”手里没撑过两分钟。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哑巴张二號,可以。” 解雨臣眼神深了些。霍秀秀轻轻吐了口气。 坤哥、陈曼、王衣涵张著嘴,半天合不拢。周敘安教授和江守义也看傻了。林国策和士兵们握紧枪,眼神复杂。 悬浮直播球飞过来,拍摄著水面上怪物的尸体和站在桥边的“张·启灵”。 弹幕滚过: 【预言家:结束得太快了!】 【专治砖家不服:这怪物看著挺凶啊!】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一个比一个猛!】 张起灵走到“张·启灵”身边,看了他一眼。“张·启灵”点头,表示没事。 “过桥。”张起灵说。 队伍重新整队,快速通过石桥。经过怪物尸体时,腥臭味熏得人想吐。周敘安教授还想停下来取样,被江守义硬拉走了。 对岸是个平台,比那边宽阔。平台尽头,是两扇巨大的石门。石门紧闭,表面刻满眼睛图案,但这里的眼睛更复杂,瞳孔位置都刻著漩涡。 张起灵走到石门前,手按在门上。石门冰凉,刻痕很深。他手指在一个漩涡图案上按了按,没反应。 “张·启灵”也在另一扇门上试了试,同样没反应。 “需要钥匙?”吴邪问。 张起灵没答,他退后几步,打量整扇门。石门高约五米,宽三米,厚重无比。门上除了眼睛漩涡图案,边缘还有些细小的文字,像是古篆。 周敘安教授凑近看那些文字,推了推眼镜:“这……这是精绝文,我看不懂全,但大概意思是……『唯有见证者,可入门扉』。” “见证者?”胖子挠头,“谁啊?” “可能是……”教授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两位张先生?” 张起灵没说话,他走到门前,盯著一个漩涡图案看了很久。那漩涡刻得很深,像要把人吸进去。他看著看著,忽然觉得头有点晕。 不是累的晕,是记忆在翻搅的那种晕。 眼前闪过一些画面。 ——雪山。巨大的青铜门。他站在门前,手按在门上。门很凉,上面有复杂的纹路。 ——门开了条缝,里面是无边的黑暗。他走进去。 ——黑暗里有声音,很多声音,在说话,但听不清。 ——他回头,看见门外站著个人。那人穿著黑衣,看不清脸,但感觉……很熟悉。 头更疼了。 张起灵手指按上太阳穴。 旁边的“张·启灵”也按了按头。他看著另一个漩涡图案,眼神有点空。 他也看到了东西。 ——也是雪山,也是青铜门。但他站在门外,没进去。 ——门里有人走出来,穿著黑衣,背著刀。那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他追上去,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 ——然后就是黑暗,漫长的黑暗。 两人同时晃了晃。 “小哥?”吴邪注意到不对劲。 张起灵摆摆手,示意没事。但他脸色有点白。 “张·启灵”也深吸几口气,稳住身形。 “这图案有问题。”黑瞎子眯眼,“看久了头晕。” “可能是某种心理暗示,”解雨臣说,“或者……记忆触发。” “记忆触发?”霍秀秀问。 “嗯,”解雨臣看著那些漩涡,“精绝人崇拜眼睛和漩涡,眼睛代表『看』,漩涡代表『轮迴』或『记忆』。这石门上的图案,可能不是普通的装饰,而是……一种机关,针对特定的人,触发特定的记忆。” 张起灵和“张·启灵”都听到了,但没说话。他们还在那种眩晕感里。 张起灵甩甩头,强迫自己清醒。他重新看向石门,这次不盯漩涡,看整体。门缝很严,没有锁孔,没有把手。他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从里面锁的。”“张·启灵”说。 “里面有人?”胖子瞪眼。 “可能死了。”“张·启灵”补了一句。 张起灵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很静,但隱约有风声,说明后面是空的,有空间。 “能开吗?”林国策问。 张起灵没答。他退后几步,看著石门,又看看平台四周。平台边缘,立著几根石柱,柱子上也刻著眼睛漩涡图案。 他走到一根石柱前,仔细看。柱子上的漩涡图案,和石门上的很像,但方向相反——石门上的漩涡是顺时针,柱子上的逆时针。 他又看了其他几根柱子,都是逆时针。 “张·启灵。”他叫了一声。 “张·启灵”走过来,也看了柱子,然后看向石门。两人对视一眼,明白了。 “需要同时转。”张起灵说。 “转什么?”吴邪问。 “柱子。”“张·启灵”走到另一根柱子前。 两人分別站在两根柱子旁,手按在柱子上的漩涡图案。张起灵看向“张·启灵”,点头。 两人同时发力,顺时针转动柱子。 柱子很重,但两人力气大,柱子缓缓转动。隨著转动,柱子上的漩涡图案开始发光,幽绿色的,越来越亮。 其他几根柱子似乎受到感应,也开始发光,虽然没人转,但光芒流转。 石门上的漩涡图案也开始发光,和柱子上的光呼应。光芒流转中,石门內部传来沉重的机括转动声。 “咔……咔……嘎嘎……” 石门缓缓向里打开。 门后,是个巨大的殿堂,比之前那个更大。殿堂中央,不是棺材,而是一个石碑。 石碑高约三米,宽一米,通体黑色,表面光滑如镜。石碑上,刻著一只巨大的眼睛,眼睛瞳孔位置,是个深深的漩涡,刻得极其逼真,看久了像要把人吸进去。 殿堂四壁,立著许多雕像,都是人形,穿著古老的服饰,跪拜姿势,面朝石碑。雕像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只巨大的眼睛。 “这是……祭祀殿?”周敘安教授声音激动。 “看那石碑,”江守义指著,“那眼睛……太逼真了。” 人们走进殿堂。殿堂空旷,脚步声迴响。张起灵和“张·启灵”走在最前面,径直走向石碑。 走到石碑前三米左右,两人同时停下。 头又开始疼了。 石碑上的那只眼睛,像活的一样,盯著他们。漩涡瞳孔深处,仿佛有东西在旋转,在呼唤。 张起灵盯著漩涡,眼前又开始闪过画面。 ——青铜门。他站在门外,手里拿著个东西,是玉蝉。他把玉蝉按在门上某个凹槽。 ——门开了,他走进去。里面是无边的黑暗,但有光,幽绿色的光,从深处透出来。 ——他往前走,走了很久。黑暗里有声音,在叫他名字。不是“张起灵”,是另一个名字。谢……谢什么?想不起来。 ——他回头,看见身后跟著个人。那人也穿著黑衣,背挺得很直。是“张·启灵”? 头剧痛。 张起灵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死死按著头。 旁边的“张·启灵”也晃了晃,扶著石碑才站稳。他盯著漩涡,眼神混乱。 ——他也看见青铜门。但他没进去,他站在门外,看著门里的黑暗。 ——门里有人走出来,是张起灵。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他想追,但门关了。他拍打门,没用。 ——然后就是黑暗,他在黑暗里走了很久,走到一个地方。是精绝古城?不对,比这更古老。 记忆碎片涌上来,混乱,无序,但都指向同一个地方——青铜门。 两人都喘著气,额头冒汗。 “小哥!”吴邪想过来。 “別过来!”张起灵低喝。 吴邪停住。 张起灵撑著站起来,看著石碑,眼神慢慢清明。他明白了。这石碑,这眼睛漩涡,是钥匙,也是锁。它触发记忆,也封印记忆。精绝人崇拜这个,是因为他们接触过青铜门,或者……青铜门后的东西。 “张·启灵”也站直了,他看著张起灵,眼神复杂。 “你想起来了?”他问。 “一些。”张起灵答。 “我也是。” “门后有什么?” “不知道。” 两人沉默。 其他人不敢靠近,远远看著。石碑上的眼睛漩涡还在发光,但渐渐暗下去。殿堂恢復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张起灵开口:“这石碑,是路標。” “指路。”“张·启灵”说。 “指哪?”吴邪问。 张起灵指向石碑后方。那里有扇小门,之前被石碑挡著,没注意。 门是开著的,里面黑漆漆。 “继续走。”张起灵说。 他率先走向小门。“张·启灵”跟上。 吴邪他们互相看了看,也跟上。 小门后是条狭窄的通道,一直向上。走了大概半小时,前方出现光亮。不是手电光,是自然光。 走出通道,外面是个巨大的天坑。 天坑是圆形的,直径超过百米。四周是陡峭的岩壁,高不见顶。天坑底部,长著许多奇异的植物,有些开著萤光的花。中间有条小溪,水是清澈的,缓缓流动。 最让人惊讶的,是天坑一侧的岩壁上,嵌著一座建筑。是座神庙,完全依山而建,大半在岩壁里,只露出门脸。神庙门口,立著两尊巨大的雕像,是人面蛇身,手里捧著眼睛图案。 “这……这才是精绝国的真正神庙?”周敘安教授激动得声音发颤。 “可能。”江守义也看呆了。 天色已晚,天坑里光线暗下来。林国策决定在这里扎营休息,明天再探神庙。 人们清理出一片地方,搭起帐篷,生起篝火。天坑里比较安全,有植物,有水,比下面那些阴森地方好多了。 晚饭后,张起灵和“张·启灵”坐在远离篝火的地方,看著那座神庙。 “明天进去。”张起灵说。 “嗯。”“张·启灵”应道。 “里面可能有答案。” “关於门?” “嗯。” 两人又不说话了,静静看著夜色中的神庙。 篝火那边,胖子在吹嘘今天“张·启灵”打怪物的英姿,添油加醋。坤哥他们听得一愣一愣的。吴邪和解雨臣、黑瞎子、霍秀秀在討论今天的发现。周敘安教授和江守义在整理笔记。林国策安排守夜。 夜深了。 天坑里很静,只有虫鸣和溪水声。 张起灵闭上眼睛。脑海里,那些记忆碎片还在漂浮,但好像清晰了点。青铜门,雪山,漫长的行走,还有……一些模糊的脸。 他睁开眼,看向旁边的“张·启灵”。“张·启灵”也闭著眼,但眉头微皱,像在想事情。 “你从哪来?”张起灵忽然问。 “张·启灵”睁开眼,沉默片刻:“门后。” “我也是。” “但时间不同。” “嗯。” “你在前,我在后。” “可能。” 对话简短,但信息量大。两人都来自青铜门后,但可能不是同一个时间点。张起灵先出来,“张·启灵”后出来,中间隔了多久,不知道。 “为什么出来?”张起灵问。 “张·启灵”摇头:“忘了。” “我也是。” 又沉默。 过了会儿,“张·启灵”说:“但得回去。” “嗯。” “一起。” “好。” 简单几句,定了。 夜风吹过天坑,带著植物的清香。远处神庙静静立著,像在等待。 明天,就要进去了。 第78章 庙里站著一个人 天坑里天亮得晚。 顶上那片圆天灰濛濛的,光还没透下来。林子里雾没散,湿漉漉沾在脸上。营地静,只有柴火噼啪响。 张起灵睁开眼。 他盘膝坐了一夜,背挺得笔直。旁边“张·启灵”也同时睁眼,两人目光一碰,没说话,起身。 胖子还在睡袋里打呼,吴邪蜷在边上。解雨臣和霍秀秀背靠背坐著,听见动静,睁开眼。黑瞎子从树上跳下来,墨镜上都是露水。 “起了?”黑瞎子问。 张起灵点头。 “张·启灵”也点头。 林子里窸窸窣窣,其他人也陆续醒了。坤哥揉著眼睛坐起来,陈曼和王衣涵互相靠著,脸色还白。周敘安教授摸出眼镜戴上,江守义在翻笔记。林国策带著几个士兵在检查装备。 早饭简单,压缩饼乾就水。没人说话,都看著对面岩壁上那座神庙。 庙嵌在岩壁里,只露出门脸。两尊人面蛇身的石像立门口,三米多高,人脸刻得模糊,蛇身盘绕,手里捧著石头眼睛。庙门是黑的,看不清材质,关著。 “吃完收拾,一刻钟后出发。”林国策说。 人们加快速度。 张起灵走到天坑边,看著神庙。“张·启灵”走过来,並肩站著。 “感觉不对。”张起灵说。 “嗯。”“张·启灵”应道。 两人都没再说,但眼神一样沉。 一刻钟后,队伍出发。 从天坑这边到神庙,要过中间那条小溪。水不深,刚过脚踝,但冰得刺骨。人们踩著石头过去,鞋裤湿了大半。 走到神庙前,压迫感更强。 石像的脸正对著来人,那双石头眼睛空洞洞的,像在盯著看。庙门是整块黑石,表面光滑,刻著密密麻麻的眼睛图案,比之前见的都小,都密,看久了头晕。 门上没锁,没把手。 张起灵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张·启灵”走到另一边,同样推了推,摇头。 “卡死的。”他说。 “从里面顶的。”张起灵接道。 胖子凑过来,用工兵铲敲了敲门,发出沉闷的响声:“这得有多厚?炸开?” “不行。”周敘安教授连忙说,“会塌。” “那咋办?”胖子看向张起灵,“小哥,有招没?” 张起灵没答。他退后几步,抬头看庙门上方。门楣上刻著一行字,是精绝文。 周敘安教授也抬头看,推了推眼镜:“这写的是……『直视深渊者,深渊亦直视你』。” “啥意思?”坤哥问。 “警告吧。”江守义说,“可能进去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张起灵目光落在门楣中央。那里有个凹槽,巴掌大,形状不规则。他眯了眯眼,从怀里掏出那枚碧绿的玉蝉,比了比,摇头。 “张·启灵”也掏出他那枚暗沉的玉蝉,比了比,同样摇头。 “不是这个。”张起灵说。 “那是什么?”吴邪问。 张起灵没答。他走到一尊人面蛇身石像前,仔细看石像手里捧著的石头眼睛。眼睛是实心的,但瞳孔位置有个小孔。 他伸手,手指探进小孔,摸了摸,然后发力,向外一拔。 “咔。” 石头眼睛被拔了出来,后面连著一截石轴。眼睛离手,石像忽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嘎嘎”声,蛇身部位几片石鳞翘了起来。 “张·启灵”走到另一尊石像前,做了同样的事。两尊石像同时发出响声,身上石鳞片片翘起,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洞。 “机关枢纽。”解雨臣说。 “在像里。”黑瞎子补充。 张起灵把石头眼睛递给吴邪,然后伸手进石像蛇身翘起的鳞片下,摸索。片刻,他手指扣住什么东西,向外一拉。 一根黑色的、手腕粗的铁链被拉了出来,哗啦作响,上面锈跡斑斑。 “张·启灵”那边也拉出一根。 两根铁链从石像里伸出,另一端没入地下。张起灵和“张·启灵”对视一眼,同时发力,向后拉动铁链。 铁链沉重,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隨著拉动,庙门內部传来“轰隆轰隆”的闷响,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移动。 拉了三米左右,铁链到头了。 “嘎——” 庙门发出一声长响,缓缓向里打开一道缝。缝越来越大,最后完全敞开。 里面黑,手电光照进去,只能看见一小片地面,是青石板,积著厚厚的灰。 一股陈腐的、带著奇异香味的风从里面吹出来。 人们屏住呼吸。 张起灵第一个走进去,“张·启灵”紧隨其后。手电光在黑暗里划开道口子。 庙里空间很大。是个长方形的大殿,高约十米,宽二十米,深看不清楚。两边立著很多石柱,柱子上刻满眼睛和蛇的浮雕。地上散落著一些东西,像是陶罐的碎片,还有朽烂的木器。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深处。 那里有个高台,九级台阶。台上放著一张巨大的石椅,椅背高耸,刻成蛇头形状。椅子上,坐著一个人。 不,不是活人。 是个乾尸。 穿著破烂的黑色袍子,头上戴著奇怪的冠,冠上镶著已经黯淡的宝石。乾尸低垂著头,看不清脸,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又长又干,指甲乌黑。 它就那么坐著,面对庙门,像在等待。 “这……这是精绝王?”周敘安教授声音发颤。 “可能是大祭司。”江守义说,“看那冠冕,不是王制,是祭祀用的。” 人们慢慢走进大殿,手电光乱晃。坤哥、陈曼、王衣涵跟在队伍最后,腿有点软。林国策和士兵们端著枪,警惕地扫视四周。 张起灵和“张·启灵”没管那乾尸,先在大殿两侧快速走了一圈。石柱后面是墙壁,墙上有些壁画,但剥落严重,看不清。没发现其他门或通道。 “就这儿?”胖子压低声音,“没路了?” “应该有暗门。”解雨臣说。 “在椅子下面。”黑瞎子指了指高台。 张起灵走向高台。台阶上积灰很厚,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脚印。他一步步上去,走到离石椅三米左右停下,看著那具乾尸。 乾尸没动。 “张·启灵”从另一边上去,同样停下。 两人对视一眼,张起灵上前一步,伸手要去碰乾尸。 就在这时。 乾尸的头,缓缓抬了起来。 不是活人那种抬,是关节转动,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头抬起,露出脸——一张乾瘪扭曲的脸,皮肤紧贴骨头,嘴张著,露出黑黄的牙。最嚇人的是眼睛,那里没有眼珠,是两个黑洞,但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幽绿幽绿的。 “嗬……” 乾尸喉咙里发出破风箱的声音,然后,它从石椅上站了起来。 动作僵硬,但很快。站起来后,身高超过两米,黑袍下露出乾瘦的肢体。它低头,那两个发绿的黑洞“看”向张起灵。 “擅入……神域……死……” 它嘴里吐出模糊的音节,但能听懂。 话音落下,它动了。 不是走,是飘——黑袍下根本看不见脚,它就那么贴著地面滑过来,右手抬起,五指成爪,直抓张起灵面门!指甲乌黑尖长,带起一股腥风。 张起灵侧身,爪子擦著鼻尖掠过。他右手黑金古刀出鞘,刀光一闪,横斩在乾尸腰间。 “鐺!” 金铁交击声。刀锋斩在黑袍上,竟迸出火星,像是斩在铁板上。乾尸身体晃了晃,没退,左手反手一挥,扫向张起灵脖颈。 张起灵矮身躲过,刀顺势上撩,刺向乾尸下巴。乾尸头一仰,刀尖刺空。它黑袍一抖,里面猛地伸出另一只手——不,不是手,是一条黑漆漆的、像蛇尾一样的东西,快如闪电,缠向张起灵持刀的手腕。 张起灵鬆手弃刀,身体向后滑出两步。蛇尾卷了个空,缩回黑袍。 “张·启灵”在另一边同时出手。他没拔刀,直接扑上,一拳轰在乾尸后心。 “砰!” 闷响。乾尸向前踉蹌一步,黑袍鼓盪,里面又伸出两条蛇尾,一条卷向“张·启灵”脖子,一条扫向他下盘。 “张·启灵”不退,左手抓住捲来的蛇尾,发力一扯,竟將乾尸带得转过身。右手握拳,中指指节凸起,一记短促凶狠的寸拳,砸在乾尸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声。乾尸黑袍下渗出黑绿色的粘液。它发出嘶吼,黑袍猛地张开,里面竟然伸出足足六条蛇尾,疯狂挥舞,像一朵绽开的黑色毒花。 张起灵这时已捡回刀,和“张·启灵”一左一右,同时攻上。 刀光拳影,与蛇尾交织。乾尸力量大,蛇尾灵活,但双灵速度更快,配合无间。张起灵一刀斩断一条蛇尾,黑血喷溅。“张·启灵”抓住机会,一脚踹在乾尸膝弯。 乾尸跪地,张起灵刀光再闪,自上而下,劈在它头顶。 “鐺!” 刀锋劈进头骨半寸,卡住了。乾尸嘶吼,剩下五条蛇尾同时卷向张起灵。 “张·启灵”从侧面撞来,肩膀顶在乾尸肋下,將它撞翻在地。张起灵顺势抽刀,双手握柄,向下猛刺。 “噗嗤!” 刀尖从乾尸眼眶刺入,后脑透出,钉进青石板。 乾尸身体剧震,蛇尾疯狂抽搐几下,软了。眼洞里的绿光闪烁几次,灭了。 它不动了。 张起灵拔刀,甩掉刀上的黑血。“张·启灵”也站起来,甩了甩手上沾的粘液。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两分钟。 大殿里安静下来,只有人们粗重的呼吸。 悬浮直播球飞进来,拍摄著地上的乾尸和站在旁边的两个黑衣身影。 弹幕滚过: 预言家:我就知道! 专治砖家不服:这玩意儿长得真磕磣。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没事吧?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坤哥声音发颤。 周敘安教授小心地靠近,用手电照著乾尸:“看这服饰,確实是精绝的大祭司。但它身体里……那些蛇尾……” “是嫁接的。”江守义脸色发白,“把活蛇的尾巴,接到人身上。这得是……多残忍的巫术。” 吴邪也走过来看,眉头紧皱:“教授,你说这精绝国,崇拜的到底是眼睛,还是蛇?” “可能都是。”周敘安教授说,“眼睛代表『看』,蛇代表……重生?或者,邪神?” 张起灵没听他们討论。他走到石椅旁,仔细观察椅子背后。那里刻著一个巨大的眼睛图案,瞳孔位置是凹下去的,形状和玉蝉有点像,但更大。 “张·启灵”也在看,他伸手按了按那个凹槽,摇头。 “不是玉蝉。”他说。 “那是什么?”吴邪问。 张起灵没答。他转身,看向大殿两侧的墙壁。刚才打斗时,他注意到有些壁画虽然剥落,但图案轮廓还在。 他走到左边墙壁前,用手电照著。壁画內容很怪,是一群人跪拜,但他们跪拜的对象不是人,也不是蛇,而是一个……漩涡。漩涡画得很大,占满整面墙,漩涡中心,画著一只眼睛。 “这是……”周敘安教授跟过来,激动地推眼镜,“他们崇拜的不是具体的神,是这个……这个『眼之漩涡』!这可能是一种……通道的象徵!” “通道?”胖子凑过来,“通哪儿?” 教授摇头:“不清楚。但看这规模,精绝人可能认为,通过某种仪式,能通过这个漩涡,到达……另一个地方。” 另一边,“张·启灵”在右边墙壁前,也发现一幅壁画。画的是祭祀场面,高台上,大祭司(就是刚才那乾尸)站在中央,手里捧著一个东西。下面跪著许多人,有些人被捆绑,有些人被挖出心臟。 “活祭。”黑瞎子说,“用人心献祭给那个漩涡。” 霍秀秀看著壁画,轻声说:“那些被献祭的人,胸口都有洞。和上面那些禁婆一样。” 气氛凝重。 张起灵走回石椅前,看著那个凹槽。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之前从铁面生胸口挖出的那块碎玉片。 玉片已经变成灰白色,布满裂纹。他试著把玉片放进凹槽。 大小正好,但没反应。 “张·启灵”也走过来,掏出他那半块青铜兵符(吴邪在七星鲁王宫捡的)。他把兵符放在玉片旁边。 还是没反应。 “缺东西。”张起灵说。 “缺什么?”吴邪问。 张起灵没答。他环顾大殿,目光最后落在地上那具乾尸上。他走过去,用刀尖挑开乾尸破碎的黑袍。 黑袍下,乾尸胸口位置,有个碗口大的洞,边缘焦黑,和禁婆一样。但洞里不是空的,里面嵌著一块东西。 是块黑色的石头,巴掌大,表面光滑,形状不规则。 张起灵用刀尖撬出那块石头。石头很沉,入手冰凉。他走到石椅前,將石头放进凹槽。 大小正好。 “张·启灵”同时將玉片和兵符按在石头两侧。 “咔噠。” 一声轻响,很清脆。 紧接著,石椅开始震动,缓缓向后移动,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不大,一米见方,有台阶向下延伸。 一股更阴冷、更陈腐的风,从下面涌上来。 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这……这才是真正的入口?”周敘安教授激动地说。 “下面是什么?”林国策问。 没人知道。 张起灵走到洞口边,向下看。台阶很陡,一直向下,没入黑暗。他侧耳听了听,下面有风声,还有……很轻的水滴声。 “下去。”他说。 “张·启灵”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台阶。 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第79章 两个小哥用脸骂人 台阶往下,又陡又窄。 手电光晃著,只能照出几步远。张起灵走在最前头,步子稳,没声。“张·启灵”跟在后面,隔著一臂,也没声。两人影子在石壁上拉得老长。 后面人跟得吃力。台阶湿,长著滑溜溜的苔,踩上去得扶著墙。坤哥差点滑一跤,陈曼拉了他一把。王衣涵喘著气,脸发白。 走了百来级,台阶没了,变成一条平缓向下的通道。通道宽了些,能两人並行。空气里有股味儿,像陈年老木头泡了水,还混著点说不清的腥气。 “歇会儿,歇会儿!”王胖子一屁股坐地上,抹了把汗,“胖爷我这身神膘,爬楼梯真要命。” 吴邪也扶墙喘气,眼镜片上蒙了层水汽。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看向前面两个黑色背影:“小哥,还有多远?” 张起灵停下,回头看了眼通道深处:“不远。” “不远是多远?”王胖子问。 “走到底。”“张·启灵”接了三个字。 “得,等於没说。”王胖子翻个白眼,从包里摸出水壶灌了一口。 黑瞎子溜达到张起灵旁边,墨镜对著通道深处:“哑巴张,这味儿不太对。” 张起灵嗯了声。 “像有东西烂里头了。”黑瞎子又说。 “张·启灵”瞥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明摆著:用你说? 解雨臣和霍秀秀在检查通道墙壁。墙是整块的青条石,接缝处抹了种黑色的粘合剂,已经乾裂了。上面有些刻痕,很浅,像是隨手划的。 “看这个。”霍秀秀指著一处。 解雨臣凑近,手电光照著。刻痕是几个歪扭的符號,不像文字,更像某种標记。 “是盗墓的留的。”江守义走过来看了眼,“看这手法,得是明清那会儿了。有人比咱们先下来过。” 周敘安教授一听,激动了:“真的?那前面可能有更重要的发现!” “也可能死里头了。”王胖子凉颼颼补了句。 教授瞪他一眼,没接话,自顾自拿出小本子开始记录。 队伍休息了几分钟,继续走。 通道一直向下,坡度很缓,但长得好像没尽头。走了快半小时,前面出现岔路。 左边一条,右边一条,一模一样,都是黑乎乎的。 张起灵在岔路口停下,看了看两边,又低头看地面。地上积著厚厚的灰,左边那条,灰上有凌乱的脚印,很新鲜。右边那条,灰是平的,没人走过。 “走哪边?”林国策问。 张起灵没答,他蹲下身,仔细看左边那些脚印。脚印大小不一,有深有浅,至少是五六个人的。其中几个脚印边缘,沾著点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干了。 “血。”“张·启灵”也蹲下来看了眼。 “是之前那支探险队的?”吴邪问。 “可能。”张起灵站起来,指向左边,“这边。” “为啥?”王胖子问,“有脚印说明有人走过,那肯定危险啊。” “所以得去看看。”“张·启灵”说。 王胖子噎住,挠挠头:“得,两位爷说了算。” 队伍转向左边通道。这回走了不到十分钟,前面传来水声。 通道尽头是个石室,不大,二十来平米。中间有个水池,水是活的,从石壁缝里渗出来,积在池里,又从一个缺口流走。水池边上,散落著一些东西。 几个背包,已经烂了。几把锈蚀的工兵铲。还有……几具骸骨。 骸骨不完整,东一块西一块,像是被什么撕扯过。衣服也烂了,但能看出是现代的登山服。 “是那支探险队。”林国策脸色难看。 周敘安教授和江守义小心地走过去检查。骸骨胸口肋骨全断了,头骨上有裂痕,像是被巨力砸的。 “什么东西乾的?”坤哥声音发颤。 “不知道。”江守义摇头,“但看这伤,力气非常大。” 张起灵和“张·启灵”在石室里转了一圈。石室除了进来的通道,没別的出口。水池那边水流走的缺口很小,人钻不过去。 “没路了?”吴邪问。 “有。”“张·启灵”走到一面石壁前,伸手在墙上摸了摸,然后按下一块凸起的石头。 “咔噠。” 石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另一条通道。 “我操,还有机关?”王胖子瞪眼。 “精绝人爱搞这个。”黑瞎子笑,“哑巴张们熟。” 张起灵没理他,第一个走进新通道。“张·启灵”跟上。 新通道更窄,只能单人通过。走了百来米,前面豁然开朗。 是个巨大的天然岩洞,比之前天坑那个还大。洞顶倒垂著无数钟乳石,有些还在滴水。洞底是条地下河,河水漆黑,缓缓流动。河对岸,隱约能看见建筑的轮廓。 问题是怎么过河。 河面宽超过三十米,没桥。水看起来不深,但黑乎乎的,谁知道底下有什么。 “游过去?”王胖子咽了口唾沫。 “你想餵鱼就游。”黑瞎子说。 张起灵走到河边,看了眼对岸,又抬头看洞顶。洞顶离水面很高,有十几米,上面垂著不少粗大的钟乳石,有些石柱几乎要碰到水面。 他后退几步,助跑,跃起。 人在空中,左脚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一点,身体再次拔高,右手抓住一根垂下的钟乳石,借力一盪,像只黑色的燕子,轻飘飘落向对岸。在即將落水时,脚尖在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头上轻轻一点,再次跃起,稳稳落在对岸。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一点声响。 “张·启灵”几乎同时动了。他选的路线不一样,但同样几个起落,轻巧地过了河,落在张起灵身边。 两人站定,转身看向这边。 “得,又来了。”王胖子嘆气,“胖爷我什么时候能有这身手。” 吴邪推了推眼镜:“下辈子吧。” 林国策指挥士兵拿出绳索和滑轮。在河这边固定好,把绳子甩到对岸。张起灵接住,在对岸也固定好。然后这边人一个个掛上滑轮,滑过去。 虽然见过好几次,但每次看这两人施展轻功,坤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小声对陈曼说:“这要拍下来,动作片都不用特效了。” 陈曼点头,眼睛还盯著对岸那两道黑色身影。 所有人安全过河。对岸是个平台,铺著平整的石板。平台尽头,是两扇巨大的青铜门。 门高五米,宽三米,锈成了墨绿色。门上浮雕著繁复的图案,仔细看,是无数眼睛组成的漩涡,和之前在神庙里见到的很像,但更精细,更巨大。 “这才是……真正的核心?”周敘安教授声音发抖。 “可能。”江守义也激动了,“看这门的气派,里面肯定是精绝国最重要的地方。” 张起灵走到青铜门前,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张·启灵”走到另一边,也推了推,摇头。 “从里面锁死的。”他说。 “能开吗?”林国策问。 张起灵没答。他退后几步,打量著整扇门。门上没锁孔,没把手,只有那些眼睛漩涡图案。他目光落在门中央最大的那个漩涡上。 漩涡中心,有个很小的凹坑,形状不规则。 “张·启灵”也看到了。他从怀里掏出之前在神庙石椅凹槽里放的那块黑色石头,比了比,摇头。 “不是这个。”他说。 “那是什么?”吴邪问。 张起灵沉默几秒,忽然看向周敘安教授:“竹简。” 教授一愣:“什么竹简?” “在鲁王宫,那两卷。”张起灵说。 教授想起来了,连忙从背包里小心地取出那两卷竹简——铁面生和鲁殤王留下的。他一直隨身带著研究。 张起灵接过竹简,没打开,而是走到青铜门前,把竹简捲轴的两端,对准了门上漩涡凹坑两侧的两个小孔。 竹简捲轴的轴头,正好插进小孔里。 “咔。” 一声轻响。 张起灵双手握住竹简,向左右同时转动。 竹简是捲起来的,很结实。隨著转动,青铜门內部传来沉重的机括声,“嘎嘎嘎嘎”,像沉睡的巨兽在甦醒。 门,缓缓向里打开了。 一股浓烈的、难以形容的气味涌出来。不是臭,是种陈年的香料混著金属和某种腐朽物的味道,很冲鼻子。 门后一片漆黑。 手电光照进去,光束像被黑暗吞噬,只能照出门口一小片区域。是石板铺的地面,很乾净,没灰。 张起灵第一个走进去,“张·启灵”第二个。其他人犹豫了下,陆续跟上。 里面是个巨大的圆形殿堂。 殿堂很高,穹顶上镶嵌著无数发光的石头,排列成星图,发出幽蓝色的冷光,勉强照亮下方。殿堂中央,有个圆形的石台,台上放著一口棺材。 不是石棺,是青铜棺。 棺身锈跡斑斑,但能看出上面刻满了眼睛和蛇的图案。棺盖没盖严,露出一条缝。 最诡异的是,殿堂四周的墙壁。 墙上没有壁画,没有浮雕,只有无数个凹槽。每个凹槽里,都放著一颗乾瘪的人头。人头眼睛的位置是空的,黑洞洞的,全都面朝中央的青铜棺。 密密麻麻,至少几百颗。 “这……”坤哥腿一软,差点跪下。 陈曼和王衣涵捂住嘴,没叫出声,但脸全白了。 周敘安教授也嚇得不轻,但他强撑著,颤声说:“这……这是『首祭』……用敌人的头颅祭祀……但这也太多了……” “不是敌人。”江守义脸色惨白,“看那些头骨的形制,是精绝人自己的。他们……用自己的族人祭祀?” 气氛凝固了。 张起灵和“张·启灵”没管那些人头,径直走向中央的青铜棺。走到离石台三米左右,两人同时停下。 棺盖,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確实动了。然后,棺盖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里面。 空的。 棺材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层黑色的、像灰烬一样的东西。 “空的?”王胖子愣住,“搞这么大阵仗,放个空棺材?” “不对。”解雨臣眯起眼,“看棺材里面。” 手电光照进去。棺材內壁,刻满了细小的文字,是精绝文。而在棺材底部,那些黑色灰烬中间,有个东西在反光。 张起灵伸手进去,捡了出来。 是块玉。巴掌大,形状像只眼睛,玉质温润,里面仿佛有光在流动。玉眼瞳孔的位置,刻著一个微小的漩涡图案。 “这是……”周敘安教授凑近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这可能就是精绝国的圣物!眼玉!” 张起灵拿著玉眼,感觉手心传来一阵温热。他看向“张·启灵”,“张·启灵”也正看著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 就在这时,殿堂忽然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是那些墙上的凹槽。所有人头,同时转了过来,黑洞洞的眼窝,齐刷刷“看”向殿堂中央的眾人。 悬浮直播球飞在空中,拍下这骇人的一幕。 弹幕滚过: 预言家: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专治砖家不服:这些人头怎么回事? 小哥后援会:老公小心啊! 震动停了。 人头没再动,就那么“看著”。 殿堂里死寂。 过了好几秒,王胖子才吐出口气:“他娘的……嚇死胖爷了……” “没事了?”坤哥声音发颤。 “暂时。”黑瞎子说,墨镜下的眼睛扫过四周墙壁,“但咱们最好赶紧撤。” 张起灵把玉眼收进怀里,转身:“走。” “等等!”周敘安教授忽然喊住他,“张先生,那玉眼是重要文物,能不能让我看看?拍几张照片也好……” 张起灵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但教授莫名觉得后背一凉。旁边的“张·启灵”也瞥过来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零点五毫米。 两人都没说话,但那表情,那眼神,明明白白写著三个字: 你傻吗? 第80章 玉眼开棺女王醒 殿堂里那几百颗人头就那么“看”著,黑洞洞的眼窝,瘮人。 周敘安教授被张起灵和“张·启灵”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凉,张了张嘴,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他訕訕地推了推眼镜,转头去看墙上那些人头,假装在研究。 “走。”张起灵又说了一遍,声音没起伏。 这回没人有意见。队伍快速退出圆形殿堂,穿过青铜门,回到地下河边。过河还是用滑轮,这次快了不少,没人想在那地方多待。 回到对岸平台,林国策问:“往哪走?原路返回?” 张起灵没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眼,在幽暗的光线下,玉眼里仿佛有液体在流动,那个小小的漩涡刻痕似乎微微发亮。 “张·启灵”看著他手里的玉眼,忽然开口:“这东西,是钥匙。” “开哪儿的锁?”吴邪问。 “张·启灵”没答,看向张起灵。张起灵收起玉眼,目光投向平台另一侧。那边石壁看起来完整,但他走过去,伸手在几块石砖上按了按。 “咔。” 一声轻响,一块石砖向內凹陷。紧接著,旁边整片石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很新,不是古旧的石头,而是某种黑色的金属,泛著冷光。阶梯盘旋向下,深不见底。 “我操,还有路?”王胖子瞪眼。 “精绝人真能挖。”黑瞎子嘖了一声。 张起灵第一个踏上阶梯,“张·启灵”跟上。金属阶梯踩上去有轻微的震动感,但不摇晃。队伍陆续跟上,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迴荡。 向下走了约莫十分钟,阶梯到底。前面又是一扇门。 这门不同。是木质的,很厚重,漆成暗红色,上面用金线描著复杂的图案——无数眼睛组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是一个王座的形状。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后是个房间。不大,三十平米左右,布置得像间寢宫。有雕花的木床,虽然木头已经朽烂。有梳妆檯,铜镜锈得看不清。有衣柜,门半开著,里面掛著些破烂的丝织品。 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 那里有个石台,台上放著一口棺材。 不是青铜棺,也不是石棺,是玉棺。通体用整块的白色玉石雕成,半透明,能隱约看见里面有个躺著的人形。玉棺表面刻满了眼睛图案,每一只眼睛的瞳孔,都对准棺內。 玉棺没盖棺盖,是敞开的。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是……精绝女王的寢宫?”周敘安教授声音发颤。 “看这规格,是了。”江守义也激动了。 张起灵走到玉棺旁,看向棺內。 里面躺著一具女尸。 穿著华丽的黑色长袍,袍上用金线绣著眼睛和蛇的图案。头上戴著高高的冠冕,镶著已经黯淡的宝石。脸上覆著一张黄金面具,面具铸成女子面容,眼睛位置是空的,露出后面两个黑洞。 女尸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里捧著一件东西。 是个玉盒,巴掌大,雕成眼睛形状。玉盒没盖严,露出一条缝。 “张·启灵”也走过来,看著棺內女尸,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对劲。”他说。 “太完整了。”张起灵接道。 確实。这女尸保存得太好了,皮肤没有乾瘪,袍子没有朽烂,连头髮都还乌黑,在玉棺里舖散开。像是睡著了,不是死了几千年。 吴邪也凑过来看,忽然说:“小哥,你看她手里那玉盒,和你拿的那块玉眼,是不是一对?” 张起灵从怀里掏出玉眼,和女尸手里的玉盒比了比。形状、大小、玉质,几乎一样。唯一的区別是,玉眼是实心的,玉盒是空心的。 “盒里有什么?”王胖子问。 张起灵伸手,轻轻取下女尸手里的玉盒。女尸没动,手指保持著捧握的姿势。他打开玉盒。 里面是空的。 只有盒底刻著一个符號——眼睛漩涡。 “空的?”王胖子愣住,“这女王临死抱个空盒子干啥?” “不是空的。”解雨臣忽然说,“看盒底。” 张起灵把玉盒倒过来,盒底內侧,那个眼睛漩涡符號的中心,嵌著一小块东西。黑色,不规则,像块碎石头。 “这是……”周敘安教授凑近看,“陨铁?不对,像是……某种矿物的结晶。” 张起灵用指甲把那小块黑色石头抠了出来。石头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就在石头离开玉盒的瞬间—— 玉棺里的女尸,睁开了眼睛。 不是活人睁眼,是那黄金面具后面,两个黑洞里,亮起了两簇幽绿的火光。然后,女尸的头,缓缓转了过来,面朝著棺外眾人。 “嗬……” 一声悠长的吐气声,从女尸喉咙里发出来。紧接著,她双手抬起,抓住玉棺边缘,慢慢坐了起来。 黄金面具下的绿火“眼睛”,扫过眾人,最后停在张起灵手里那块黑色石头上。 “还……给……我……” 女尸嘴里吐出模糊的音节,声音乾涩嘶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她抬起一只手,伸向张起灵。那只手皮肤苍白,指甲乌黑尖长,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活的?”坤哥声音都变调了。 “不是活。”“张·启灵”说,“是醒了。” 女尸从玉棺里跨了出来。动作僵硬,但稳。落地后,她站直身体,黑袍下摆拖在地上。她身高接近一米八,加上高冠,显得格外修长诡异。 “擅动……圣物……死……” 她说著,朝张起灵走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动。 张起灵把黑色石头扔给“张·启灵”,自己向前迈出一步,挡在女尸和队伍之间。 女尸抬手,五指成爪,直抓张起灵面门。爪风凌厉,带起一股腐臭味。 张起灵侧身避过,右手黑金古刀出鞘,刀光一闪,横斩女尸腰腹。刀锋砍在黑袍上,发出“嗤”的轻响,竟像砍进皮革,只入肉半分。女尸身体晃了晃,另一只手横扫,指甲划过张起灵胸前。 张起灵后退半步,低头一看,胸前衣服被划开三道口子,里面皮肤留下三道白痕,没破。 “皮真厚。”黑瞎子嘖了一声。 “张·启灵”这时动了。他从侧面扑上,一拳轰在女尸肩头。女尸被砸得踉蹌两步,黑袍下突然伸出数条黑色的、像触手一样的东西,每条触手顶端都长著一只眼睛,眼睛是血红色的,滴溜溜乱转。 触手如鞭,抽向“张·启灵”。“张·启灵”不退,双手抓住抽来的两条触手,发力一扯,竟將女尸扯得向他倒来。同时膝盖抬起,狠狠顶在女尸腹部。 女尸闷哼一声,嘴里喷出一口黑气。黑气腥臭,带著剧毒,“张·启灵”鬆手后退,避过黑气。 张起灵趁机上前,刀光连闪,斩断三条触手。断掉的触手落在地上,还在扭动,断口处流出黑绿色的粘液。 女尸嘶吼,剩下的触手疯狂挥舞,整个房间都是破风声。她头上的高冠脱落,露出下面一头乌黑的长髮。长发无风自动,像有生命般蔓延,缠向张起灵。 张起灵挥刀斩断几缕长发,但头髮太多,斩之不尽。几缕髮丝缠上他手腕,越勒越紧。 “张·启灵”从后面扑上,双手抓住女尸肩膀,发力一拧,想將她摔倒。女尸身体沉重,只晃了晃,反手一爪抓向“张·启灵”面门。 “张·启灵”鬆手后仰,爪子擦著下巴掠过。他顺势一脚踢在女尸腿弯,女尸单膝跪地。张起灵这时已挣断缠腕的髮丝,刀光自上而下,劈向女尸头顶。 女尸抬头,黄金面具下的绿火眼睛猛地大亮。张起灵劈下的刀,竟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就这一顿的功夫,女尸长发暴涨,缠上张起灵持刀的手,將他整个人向一旁甩去。张起灵撞在墙上,闷哼一声,但隨即翻身站起,没事人一样。 “张·启灵”从侧面再次攻上,这次他没用手,直接合身撞向女尸。女尸被撞得倒退几步,后背撞上玉棺。玉棺“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 女尸愤怒嘶吼,黑袍鼓盪,所有触手和长发同时攻向“张·启灵”。“张·启灵”不躲,双手抓住最先到的两条触手,发力一绞,竟將触手生生绞断。同时抬腿,一记侧踢踹在女尸胸口。 “砰!” 女尸被踹得向后倒飞,撞在对面墙上,墙皮簌簌落下。她滑落在地,黑袍破损,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皮肤上,有许多眼睛形状的烙印,每个烙印中心都有个小孔,像被什么刺穿过。 她挣扎著想站起来,张起灵已到面前。刀光一闪,自下而上,从她下頜刺入,贯穿头颅。 女尸身体一僵,黄金面具下的绿火闪烁几下,灭了。她抬到一半的手无力垂下,身体软倒,不再动弹。 张起灵抽刀,甩掉刀上的黑血。“张·启灵”走过来,看了眼女尸,又看向张起灵。 “没事?”他问。 “嗯。”张起灵应道。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分钟。 悬浮直播球飞过来,拍下地上女尸和站著的两个黑衣身影。 弹幕滚过: 预言家:结束了。 专治砖家不服:这女王看著嚇人,不经打啊。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帅! 吴邪他们这才鬆口气。刚才那女尸触手长发齐出的场面太嚇人,好在两位小哥够猛。 周敘安教授小心地走过来,看著女尸:“这……这就是精绝女王?可她身上那些烙印……” “是祭祀的標记。”江守义脸色发白,“她不是天生的王,是被选中的祭品。看那些烙印的位置,是活活钉上去的。” “祭给谁?”吴邪问。 没人能答。 张起灵走回玉棺旁,从地上捡起那块黑色石头。石头在他手里,忽然微微发烫。他看向“张·启灵”,“张·启灵”手里也拿著那块玉眼,玉眼也在微微发亮。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將石头和玉眼凑近。 就在石头和玉眼接触的瞬间—— “嗡……” 一种低频的震动从两件东西上传来。紧接著,石头和玉眼同时亮起刺眼的白光。白光中,浮现出无数影像碎片。 青铜门。雪山。漫长的行走。还有一个背影,穿著黑衣,背著刀,在风雪中独行。 是张起灵。 不,是“张·启灵”? 影像混乱重叠。张起灵看见自己走进青铜门,回头时,门外站著“张·启灵”。“张·启灵”看见自己站在青铜门外,看著张起灵走进,门关闭。 然后画面一转,是精绝古城。女尸躺在玉棺里,手里捧著玉盒。一个穿著黑袍、戴著黄金面具的人走进来,从玉盒里取出黑色石头,小心地嵌在玉眼上。玉眼亮起,照出墙壁上一幅地图——是无数古墓的位置,每个位置都標著一个眼睛符號。 黑袍人记下地图,然后將石头取下,放回玉盒。玉眼的光芒熄灭。 影像到此结束。 白光消散,石头和玉眼恢復原状。 张起灵和“张·启灵”同时晃了晃,扶住玉棺才站稳。头剧烈地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刚才那些影像,是记忆?还是这玉眼石头记录的画面? “小哥?”吴邪注意到他们不对劲。 张起灵摆摆手,深吸几口气,疼痛稍缓。他把石头和玉眼分开,光芒立刻消失。 “刚才……那是啥?”王胖子问。 “记忆。”张起灵说。 “谁的记忆?”“张·启灵”问。 没人知道。 周敘安教授激动地说:“那黑袍人,可能就是精绝的大祭司!他记下了地图,那地图上標的位置,可能都是和这玉眼、石头有关的古墓!” “也就是说,这样的地方不止一个。”解雨臣总结。 “不止一个。”黑瞎子接道,“哑巴张们,你们这活儿,还长著呢。” 张起灵收起石头和玉眼,看向“张·启灵”。“张·启灵”点头。 “走。”张起灵说。 “回哪儿?”林国策问。 “出去。”张起灵说完,转身朝外走。 队伍跟上。离开前,吴邪回头看了眼玉棺和地上的女尸。黑袍破碎,黄金面具歪在一旁,露出下面一张苍白但年轻的脸。很漂亮,但那双空洞的眼窝,看得人心头髮寒。 走出寢宫,穿过金属阶梯,回到地下河边。过河,原路返回。经过圆形殿堂时,墙上那些人头还“看”著,但没再动。 一路无话。回到天坑时,天已经黑了。营地里篝火还亮著,守夜的士兵看见他们回来,鬆了口气。 人们瘫坐在地,累得说不出话。这一趟下去,见了太多诡异东西。 张起灵和“张·启灵”走到天坑边,看著夜空。星星很亮,银河横贯天际。 “那地图,”张起灵忽然开口。 “嗯。”“张·启灵”应道。 “得找。” “一起。” 简单几句,定了。 篝火那边,胖子在跟坤哥吹嘘刚才的战斗,添油加醋。吴邪在整理笔记。解雨臣和黑瞎子低声说著什么。霍秀秀在烧水。 周敘安教授还在激动,跟江守义討论那玉眼和石头的来歷。 夜风吹过天坑,带著凉意。 精绝古城还没完。 但今天,够了。 第81章 除了小哥所有人都被诅咒 天坑里天刚亮,雾还没散。 张起灵睁开眼,旁边“张·启灵”也同时睁眼。两人对视一眼,起身。篝火熄了,剩点红炭。守夜的士兵在打盹,听见动静立刻抬头。 胖子还在睡袋里哼唧,吴邪推了推他:“胖子,起了。” “別闹……”胖子翻了个身,“让胖爷再睡会儿……” “再睡你就躺这儿吧。”黑瞎子的声音从树上飘下来。 胖子一骨碌爬起来,揉著眼:“黑爷,你咋老喜欢上树?” “视野好。”黑瞎子跳下来,墨镜上都是露水。 其他人也陆续醒了。坤哥打著哈欠,陈曼和王衣涵互相靠著,脸色还白。周敘安教授第一时间去摸背包里的竹简,江守义在整理笔记。林国策和士兵们在检查装备。 早饭简单,吃了就收拾。没人说话,都看著对面岩壁上的神庙。昨天从那里出来,今天还得回去。 “还下去?”坤哥小声问。 “得下去。”解雨臣说,“东西没拿全。” “啥东西?”王胖子问。 “玉眼和石头一起拿,会显出地图。”“张·启灵”难得说了句长话。 “昨天那白光里的影像?”吴邪问。 张起灵点头。 队伍再次出发。过小溪,进神庙,下台阶。这次走得快,熟门熟路了。经过圆形殿堂时,墙上那些人头还“看”著,但队伍没停,直接穿过青铜门,回到地下河边。 过河,下金属阶梯,推开暗红色的木门,进入精绝女王的寢宫。 女尸还躺在地上,黄金面具歪在一旁。玉棺裂了道缝,里面那层黑色的灰烬还在。 张起灵走到玉棺旁,掏出玉眼和黑色石头。“张·启灵”走过来,两人並肩站著。 “一起。”张起灵说。 “嗯。”“张·启灵”应道。 两人同时將玉眼和石头凑近。就在接触的瞬间,白光再次亮起,比昨天更刺眼。白光中浮现出影像,这次更清晰。 是幅地图。 立体的,像沙盘。上面標註著无数光点,每个光点位置都有一座山的轮廓,山下是古墓的简图。光点遍布各地,有些密集,有些稀疏。 地图中心,有个特別亮的光点,位置是……长白山。 影像里,那个黑袍人(大祭司)站在地图前,手里拿著玉眼和石头。他將两件东西按在地图中心的长白山光点上,光点猛地炸开,化作一片青铜门的虚影。 门开了条缝,里面是无边的黑暗。黑暗深处,有个东西在动,巨大,模糊,看不清是什么,但给人一种极致的压迫感——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就是纯粹的“存在”,像山,像海,像亘古不变的天。 黑袍人跪下了,朝门磕头。 影像到此结束。 白光消散。张起灵和“张·启灵”同时晃了晃,扶住玉棺。头不疼,但心里发沉。刚才那门后的东西,他们见过,在记忆碎片里。那是“终极”,是张家世代守护的秘密,也是他们失忆的源头。 “看到了?”黑瞎子问。 张起灵点头。 “是啥?”王胖子好奇。 “门。”“张·启灵”说。 “什么门?” 张起灵没答。他把玉眼和石头分开,光芒消失。然后他走到女尸身边,蹲下身,在她黑袍里摸索。片刻,摸出个小皮囊,已经干硬了。打开,里面是张皮子,鞣製过,很薄。 展开皮子,上面是手绘的地图。和刚才影像里的一模一样,但更简略,只標了十几个位置,每个位置旁都有精绝文的註解。 “就是这图。”周敘安教授激动地凑过来。 张起灵把皮子地图收好,起身:“走。” “等等。”吴邪忽然说,“小哥,你们看她的脸。” 眾人看向女尸的脸。没了黄金面具,那张年轻的脸苍白,但此刻,脸上开始浮现出一些东西。 是红色的斑点。 很小,像硃砂痣,但顏色暗红,分布在脸颊、额头、脖颈。斑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看著瘮人。 “这是什么?”陈曼声音发颤。 周敘安教授蹲下仔细看,脸色变了:“这……这是『鬼眼斑』!古籍记载,精绝国有种诅咒,接触过鬼洞核心的人,身上会长出这种红斑,像眼睛,所以叫鬼眼。这诅咒会遗传,中者活不过三年。” “什么?!”坤哥嚇得后退两步。 吴邪脸色也变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不疼不痒,但感觉不对劲。他拉开衣领,用手电照著看。 脖子侧面,锁骨上方,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斑点,很小,但確实在。 “我……我也有了。”吴邪声音发乾。 “我看看!”王胖子扒开自己衣领,锁骨位置也有一个。 解雨臣、黑瞎子、霍秀秀互相看了看,各自检查。全都有。坤哥、陈曼、王衣涵、周敘安、江守义、林国策、所有士兵……除了张起灵和“张·启灵”,每个人身上,都出现了那个暗红色的斑点。 “什么时候……”林国策脸色铁青。 “碰了女尸?还是进了这寢宫?”江守义声音发抖。 “是鬼洞。”张起灵开口,“进过鬼洞的人,都会染上。” “那你们怎么没有?”王胖子指著张起灵和“张·启灵”。 “麒麟血。”“张·启灵”说。 “你们的血能抗?”吴邪问。 张起灵点头。 “那……那怎么办?”坤哥快哭了,“我们活不过三年?” “有解。”张起灵说。 “什么解?” “雮尘珠。” “雮尘珠是什么?”周敘安教授问。 “一种宝物。”“张·启灵”说,“能解诅咒。” “在哪儿?”林国策急切地问。 张起灵看向手里的皮子地图:“图上標了。” 眾人立刻围过来。张起灵展开皮子地图,指著其中一个位置。那个位置在山里,图旁的精绝文註解是:“蛇神之眼,可破万咒”。 “这就是雮尘珠?”吴邪问。 “可能。”张起灵说。 “那还等什么,去找啊!”王胖子急道。 “不急。”解雨臣说,“先出去。这地方不能久待。” “对,先出去。”林国策说,“出去再从长计议。” 队伍快速离开寢宫。这次没人停留,一路狂奔。上金属阶梯,过地下河,穿圆形殿堂,上台阶,出神庙,回到天坑。 站在天坑里,阳光照下来,人们才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但脖子上的红斑还在,时刻提醒著他们只剩三年。 “现在怎么办?”坤哥问。 “先回绿洲,和留守的人匯合。”林国策说,“然后出沙漠,从长计议。” 没人有意见。队伍收拾营地,准备撤离。张起灵和“张·启灵”站在天坑边,看著神庙方向。 “雮尘珠,”张起灵说。 “要去找。”“张·启灵”说。 “一起。” “嗯。” 简短对话,定了。 吴邪走过来,摸了摸脖子上的红斑,苦笑:“小哥,这次真靠你们了。” 张起灵看他一眼,点头。 “张·启灵”也点头。 胖子凑过来:“没事,两位小哥在,啥诅咒解不了?对吧?” 没人接话。气氛有点沉。 悬浮直播球飞过来,镜头扫过眾人沉重的脸。 弹幕滚过: 预言家:全中招了。 专治砖家不服:这诅咒真的假的?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一定要救他们啊! 队伍开始撤离。从天坑回绿洲的路不好走,但归心似箭,走得快。下午时分,远远看见绿洲的胡杨树。 留守的士兵看见他们回来,挥手招呼。但走近了,看见眾人脸色不对,笑容僵住。 “林队,怎么了?”一个士兵问。 林国策没多说,只下令:“收拾东西,马上撤离。回沙枣驛。” 留守士兵不明所以,但执行命令。车队很快集结,人们上车。张起灵和“张·启灵”坐一辆车,吴邪、胖子、解雨臣、黑瞎子、霍秀秀挤另一辆。坤哥他们和林国策一辆。 车队驶出绿洲,朝著沙漠边缘开去。 车上,吴邪看著窗外飞退的黄沙,忽然说:“胖子,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倒斗的报应?” “报应啥。”胖子说,“咱们又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就拿点明器。再说了,两位小哥不也下来了,他们就没中招。” “那是人家血脉特殊。”黑瞎子说,“咱们普通人,沾了不该沾的东西,就得付出代价。” “三年……”解雨臣低声重复。 “够了。”霍秀秀说,“三年时间,找到雮尘珠,解开诅咒。” “对!”胖子一拍大腿,“有两位小哥在,有地图,还怕找不著?” 吴邪没说话。他看向前面那辆车,透过车窗,能看见张起灵和“张·启灵”的后脑勺。两人都坐得笔直,像两尊雕塑。 有他们在,確实安心点。 车队在沙漠里开了一夜,第二天中午,看见沙枣驛的轮廓。进了镇,直接开到招待所。人们下车,腿都软了。 林国策去联繫上级匯报,周敘安教授和江守义回房间整理资料。坤哥、陈曼、王衣涵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吴邪他们回房间,简单洗漱,换了乾净衣服。然后聚到吴邪和胖子房间。 “接下来啥计划?”胖子问。 “先休整几天。”解雨臣说,“然后研究地图,確定雮尘珠的位置。” “那地方在哪儿?”吴邪问。 解雨臣看向张起灵。张起灵掏出皮子地图,摊在桌上。眾人围过来看。 地图很简略,但山川轮廓能辨认。雮尘珠的位置在一座大山里,山形像条盘踞的蛇。 “这山……”黑瞎子眯眼,“我好像见过。” “在哪儿?”霍秀秀问。 “西南。”黑瞎子说,“滇南那边。这山当地人叫『蛇盘山』,传说山里住著蛇神。” “蛇神之眼……”吴邪念著註解,“难道雮尘珠是蛇神的眼睛?” “可能。”“张·启灵”说。 “那得去一趟。”胖子说。 “不急。”张起灵收起地图,“先休整。” “对。”解雨臣说,“大家身上有诅咒,但还有三年时间。不能慌,计划周全再去。” 眾人都点头。 晚上,在招待所食堂吃饭。菜简单,但热乎。人们默默吃著,没人说话。脖子上的红斑像道催命符,悬在每个人心上。 饭后,张起灵和“张·启灵”走出招待所,在镇子边上站著。沙漠的夜风很凉,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三年,”张起灵说。 “嗯。”“张·启灵”应道。 “够找。” “嗯。” “找到之后……” “再说。” 两人都不说话了,看著远处沙漠的黑暗。 三年。不长,但也不短。够他们做很多事。 但找到雮尘珠之后呢?解开诅咒之后呢?青铜门,终极,失忆的真相,还有那张地图上標註的其他古墓…… 路还长。 但眼下,先解决诅咒。 夜风吹过,镇子里的灯一盏盏熄灭。沙漠重归寂静。 第82章 小哥他们上车就走了 沙枣驛的早晨,天刚亮就有人敲门。 林国策站在招待所走廊里,看著眼前紧闭的房门。他身后跟著两个士兵,手里端著早点——包子、稀饭、咸菜,还冒著热气。 门开了。 开门的是黑瞎子,墨镜还戴著,头髮乱糟糟的。他看了眼林国策,又看了眼后面士兵手里的托盘,咧嘴笑了:“哟,林队,这么客气?” “给大家送点早饭。”林国策说,“顺便……想跟张先生他们谈谈。” 黑瞎子侧身让开。屋里,吴邪、王胖子、解雨臣、霍秀秀都醒了,正收拾东西。两张床空著,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人呢?”林国策问。 “走了。”黑瞎子说。 “走了?”林国策一愣,“什么时候?” “半小时前。”解雨臣从洗手间出来,擦了擦手,“背著包就走了,没说话。” 林国策脸色变了变,放下早点,转身就往楼下跑。两个士兵跟上。 招待所门口,车子还停著。但属於张起灵和“张·启灵”的那辆越野车,不见了。地上有新鲜的车辙印,朝镇子外方向。 “林队,追吗?”一个士兵问。 林国策站著没动,看了车辙印几秒,摇摇头:“追不上了。就算追上,他们不想回来,谁能拦?” 士兵不说话了。 楼上,黑瞎子站在窗口,看著林国策的背影,笑了声:“得,官方的人傻眼了。” “正常。”解雨臣说,“两位小哥那性子,能跟你坐下来谈才怪。” “那咱们呢?”王胖子一边啃包子一边问,“也撤?” “撤。”解雨臣说,“收拾东西,半小时后出发。回城。” 吴邪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灰扑扑的街道。远处沙漠边缘,太阳正升起来,把天边染成金红色。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红斑,不明显,但能摸到。 “別看了。”王胖子拍拍他肩膀,“赶紧吃,吃完回家。胖爷我想死家里的床了。” 半小时后,两辆越野车开出沙枣驛。黑瞎子开一辆,载著吴邪、王胖子。解雨臣开另一辆,载著霍秀秀。两辆车一前一后,驶上公路。 后视镜里,沙枣驛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地平线上一个小点。 车里,王胖子瘫在副驾驶上,长出一口气:“可算出来了。那沙漠,胖爷我再也不想去了。” “你脖子上那玩意儿可提醒你呢。”黑瞎子说。 “知道知道。”王胖子摆摆手,“三年,够用。有两位小哥在,怕啥?” “他们现在去哪儿了?”吴邪问。 “谁知道。”黑瞎子说,“哑巴张们神出鬼没的。但肯定没走远,有事他们会联繫。” “你怎么知道?”吴邪问。 “感觉。”黑瞎子笑,“他们那性子,答应了的事,不会撂挑子。” 吴邪想了想,也是。他拿出手机,想发个信息,又不知道发什么。最后打了行字:“小哥,我们先回城了。有事联繫。” 发送。没回信。 他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退的景色。戈壁,荒滩,偶尔有零星的树。天很蓝,阳光刺眼。 开了一天,傍晚时分,看见城市的轮廓。高楼,车流,霓虹灯。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回家了。”王胖子感嘆。 车子开进市区,穿过街道,最后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这是胖子租的房子,独门独院,虽然旧,但地方大。 “先在这儿凑合几天。”王胖子说,“等找到合適地方再搬。” “行。”吴邪没意见。 几人下车,拎著行李进屋。院子还是老样子,乱七八糟堆著工具。屋里有点灰,但还算乾净。 “先收拾,晚上吃好的!”王胖子擼起袖子。 几人忙活起来。扫地,擦灰,铺床。黑瞎子和解雨臣、霍秀秀也帮忙。忙到天黑,总算像个样子了。 “走,下馆子去!”王胖子一挥手。 一行人出了门,在附近找了家火锅店。要了个包间,点了一桌菜。羊肉,牛肉,毛肚,虾滑,各种蔬菜。锅底是红油的,咕嘟咕嘟冒著泡。 “来,先走一个。”王胖子举起啤酒。 几人碰杯。冰凉的啤酒下肚,浑身舒坦。 “可算活过来了。”王胖子夹了片羊肉涮了涮,“在沙漠那几天,胖爷我嘴里都淡出鸟了。” “你那是馋的。”吴邪说。 “废话,你不馋?”王胖子瞪眼。 吴邪笑笑,不接话。他涮了片毛肚,七上八下,沾了香油蒜泥,送进嘴里。香,辣,烫。舒服。 解雨臣和霍秀秀吃得斯文,但也没少吃。黑瞎子一边吃一边说:“这味儿可以,比沙漠里那压缩饼乾强一万倍。” 正吃著,包间门开了。 服务员端著盘菜进来,是只烧鸡。整只,金黄酥脆,油光发亮。 “我们没点这个。”王胖子说。 “是外面一位先生让送的。”服务员说。 “谁啊?”吴邪问。 服务员摇摇头:“没留名,付了钱就走了。就说送这屋的。” 几人互相看了看。黑瞎子站起身,走到包间门口,往外看了眼。走廊空荡荡,没人。 “有意思。”他关上门。 烧鸡放在桌上,香气扑鼻。王胖子咽了口唾沫:“管他谁送的,先吃了再说。” 他撕了条鸡腿,咬了一口,眼睛一亮:“香!外焦里嫩!” 吴邪也撕了块肉,味道確实好。他看了眼烧鸡,忽然想起什么,笑了。 “你笑啥?”王胖子问。 “想起小哥了。”吴邪说,“他好像挺喜欢吃鸡的。” “是么?”王胖子一愣,“你咋知道?” “在胖子家那几天,我注意到他夹鸡肉夹得比较多。”解雨臣说。 “好像还真是。”黑瞎子笑,“哑巴张也爱吃鸡,有意思。” 正说著,包间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人。 都穿著黑衣服,个子高,背挺得笔直。一个脸轮廓深些,一个脸清瘦些。是张起灵和“张·启灵”。 屋里静了一秒。 “我操!”王胖子跳起来,“小哥!你们咋找来的?” “闻著味儿了。”黑瞎子说。 张起灵没说话,走进来,在空位坐下。“张·启灵”也坐下,两人动作几乎同步。 “吃了吗?”吴邪问。 张起灵摇头。 “那正好,一起吃。”王胖子赶紧招呼服务员加碗筷。 碗筷拿来,张起灵拿起筷子,夹了块烧鸡肉。“张·启灵”也夹了一块。两人吃得安静,但速度不慢。 “这鸡是你们送的吧?”解雨臣问。 张起灵点头。 “你俩也爱吃鸡?”王胖子问。 “还行。”“张·启灵”说。 “那以后多买。”王胖子笑。 气氛轻鬆下来。几人边吃边聊,主要是王胖子和黑瞎子在说,吴邪和解雨臣偶尔插几句。张起灵和“张·启灵”安静听著,偶尔点头。 聊到沙漠的事,聊到诅咒,聊到地图。 “那地图我看了。”解雨臣说,“蛇盘山在滇南,靠近边境。那地方我去过,很偏,路不好走。” “啥时候出发?”王胖子问。 “不急。”张起灵说。 “对,先休整。”吴邪说,“大家身上都有诅咒,但还有时间。养好精神再说。” “那咱们就在这儿住下?”王胖子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点头。 “行!”王胖子一拍大腿,“那胖爷我明天就去买床,把客房收拾出来。” “不用。”“张·启灵”说。 “嗯?”王胖子一愣。 “我们住外面。”张起灵说。 “外面哪儿?”吴邪问。 “附近。”“张·启灵”说。 “为啥啊?”王胖子说,“这儿有地方,挤挤就行。”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静,但王胖子莫名觉得被“瞪”了。旁边“张·启灵”也瞥过来一眼,嘴角往下撇了零点五毫米。 意思很明白:不想挤。 “行行行,你们住外面。”王胖子举手投降,“但得近点,有事好照应。” 张起灵点头。 吃完饭,结帐出门。夜色已深,街上人不多。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你们住哪儿?”吴邪问。 张起灵指了指街对面。对面有家小旅馆,招牌旧了,灯还亮著。 “就那儿?”王胖子问。 “嗯。”“张·启灵”应道。 “行吧。”王胖子说,“那明天见。睡个好觉。” 张起灵点头,转身朝对面走去。“张·启灵”跟上。两人穿过街道,走进旅馆。门关上了。 吴邪他们站在原地,看著旅馆的窗户。过了一会儿,三楼有个房间亮起灯。 “真住那儿了。”王胖子说。 “挺好。”解雨臣说,“他们喜欢清静。” 几人往回走。回到胖子家,各自洗漱休息。 吴邪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脖子上的红斑不疼不痒,但存在感很强。他拿起手机,又看了眼。没消息。 他想了想,发了条信息:“小哥,晚安。” 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下。 一个字:“嗯。” 吴邪笑了,放下手机,闭眼睡觉。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头。 林国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著份报告。是关於精绝古城探索的总结,还有人员伤亡、诅咒情况的匯报。他揉著太阳穴,头疼。 门开了,周敘安教授走进来,脸色凝重。 “林队,我刚和上面通了电话。”教授说,“上面很重视诅咒的事,要求我们全力配合张起灵他们,找到雮尘珠。” “怎么配合?”林国策问,“人都走了。” “可以联繫。”教授说,“吴邪、王胖子他们还在。通过他们,应该能联繫上。” 林国策沉默片刻,点头:“试试吧。但別抱太大希望。那两位……不是我们能掌控的。” “我知道。”教授嘆气,“但总得试试。这诅咒……三年,时间不多了。” 林国策没说话,看向窗外。夜色浓重,城市灯火通明。 悬浮直播球的终端屏幕已经关了。但网上关於“精绝古城”、“鬼眼诅咒”、“黑麒麟”的討论,正热火朝天。 预言家发帖:“下一个副本,滇南蛇盘山。懂的都懂。” 专治砖家不服回覆:“去那儿干嘛?找雮尘珠?” 小哥后援会刷屏:“老公们一定要平安啊!” 夜还长。 但有些人,已经睡了。 第83章 瞎子敲门小哥瞪人 天亮了,外头有鸟叫。 吴邪翻了个身,睁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胖子家,客房,床板有点硬。他坐起来,揉了揉脖子。那块红斑还在,不疼不痒,但摸著有点发烫。 窗外传来胖子的大嗓门:“天真!起了没?太阳晒屁股了!” 吴邪穿上拖鞋,推门出去。胖子在院子里打拳,光著膀子,一身肥肉晃悠。动作倒是虎虎生风,就是看著有点滑稽。 “你这拳跟谁学的?”吴邪靠著门框问。 “家传的!”胖子收势,抹了把汗,“胖爷我祖上可是正经摸金校尉,拳脚功夫能差?” “摸金校尉练拳脚?” “那必须的,下墓遇见粽子,不得能打?” “你打得过?” 胖子噎了一下,瞪眼:“打不过还不能跑?胖爷我这身神膘,跑起来那也是虎虎生风!” 吴邪笑出声。他走到水龙头边,拧开,捧了把凉水洗脸。水很凉,精神一振。 “小哥他们起了没?”吴邪问。 “不知道。”胖子也过来洗脸,“要不你去对面看看?” “我去?” “废话,你跟小哥熟。” “你怎么不去?” “我怕被瞪。” 两人正拌嘴,院门被敲响了。敲得很规律,三下,停两秒,又三下。 “谁啊?”胖子喊。 “我。”外头是黑瞎子的声音。 胖子过去开门。门口站著黑瞎子,还戴著墨镜,手里拎著个塑胶袋。解雨臣和霍秀秀站在后面,也提著东西。 “哟,这么早?”胖子让开路。 “不早了。”黑瞎子走进来,把塑胶袋放桌上,“给你们带早饭,豆汁焦圈。” “嘿,讲究。”胖子乐了,打开袋子闻了闻,“还是热乎的。” 吴邪也走过来:“解老板,秀秀,早。” “早。”解雨臣点头。 霍秀秀笑了笑,把手里提的包子也放桌上:“还买了点包子,猪肉大葱的。” “够意思!”胖子竖起大拇指。 几人坐下吃早饭。豆汁味儿冲,胖子喝得津津有味。吴邪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 “喝不惯?”黑瞎子笑。 “太酸了。”吴邪说。 “老北京就好这口。”胖子又灌了一大口。 正吃著,院门又响了。这次敲得很轻,几乎听不见。 “我去开。”吴邪站起来。 门开了。外头站著张起灵和“张·启灵”。两人都穿著黑色运动服,很乾净,像是刚洗过。头髮还有点湿。 “小哥?”吴邪一愣,“你们……跑步去了?” 张起灵点头。 “张·启灵”也点头。 两人走进来,在桌边坐下。胖子赶紧递过去包子:“来来,趁热吃。” 张起灵接过,掰开,看了眼馅,然后安静地吃。“张·启灵”也接过,同样掰开看馅,然后才吃。 “你俩这是……”胖子挠头,“看啥呢?” “看馅。”“张·启灵”说。 “怕不好吃?”黑瞎子问。 张起灵抬眼看他,那眼神很平静,但黑瞎子莫名觉得被“瞥”了一眼。旁边“张·启灵”也瞥过来,嘴角往下撇了零点一毫米。 意思很明白:你管得著? “得,我多嘴。”黑瞎子举手投降。 几人安静吃饭。张起灵和“张·启灵”吃得很快,但很斯文,几乎没声。吃完,张起灵放下筷子,看向吴邪。 “有事?”吴邪问。 “地图。”张起灵说。 “哦对。”吴邪想起来,“在屋里,我去拿。” 他进屋,从背包里翻出那张皮子地图。出来时,张起灵和“张·启灵”已经站起来了,在院子空地上等著。 吴邪把地图递过去。张起灵接过,展开,和“张·启灵”一起看。两人凑得很近,头几乎挨著,但没碰到。 “蛇盘山在滇南。”解雨臣也走过来,“靠近边境,那边是热带雨林,路不好走。而且……当地有些传说。” “什么传说?”胖子问。 “说山里住著蛇神,每年都要吃人。”霍秀秀轻声说,“进去的人,很少出来。” “真的假的?”胖子瞪眼。 “传说而已。”解雨臣说,“但无风不起浪。” 张起灵收起地图,看向“张·启灵”。“张·启灵”点头。 “要去?”“张·启灵”问。 “嗯。”张起灵应道。 “啥时候?”胖子问。 “过几天。”张起灵说。 “这么快?”吴邪愣住。 “诅咒。”“张·启灵”补了两个字。 意思明白:诅咒不等人。 吴邪摸了摸脖子,点头:“对,得抓紧。” “那咱们得准备东西。”胖子说,“雨林里蚊虫多,还得防蛇。对了,得带点防瘴气的药。” “我去弄。”解雨臣说。 “我也帮忙。”霍秀秀说。 “行,分工。”黑瞎子拍拍手,“哑巴张们负责打架,咱们负责后勤。” 张起灵看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又“瞥”了一下。 “张·启灵”也瞥了一眼。 黑瞎子咧嘴笑,不说话了。 正说著,院门外头传来汽车声。声音很近,停在门口。然后有人敲门。 这回敲得很正式,咚,咚,咚。 “又是谁?”胖子皱眉。 吴邪走过去开门。门外站著两个人,都穿著便服,但站得笔直。一个中年人,一个年轻人。中年人手里拿著个公文包。 “请问,是吴邪先生吗?”中年人问。 “是我。”吴邪说。 “您好,我姓陈,是特殊事务办公室的。”中年人递过来一张名片,“这位是小李。我们领导想见见张起灵先生,和……另一位张先生。” 吴邪没接名片,回头看向院里。张起灵和“张·启灵”已经看过来了,表情没什么变化。 “什么事?”吴邪问。 “关於精绝古城的一些后续事宜。”陈姓官员说,“还有……王继宗主任他们的事。” 院里安静下来。 胖子走过来,挡在吴邪前面:“王继宗?那老小子不是死在沙漠里了吗?沙暴死的,关我们什么事?” “我们没说是你们的事。”陈官员说,“只是有些情况需要了解。另外,我们领导也想和张先生们谈谈,关於……合作的事。” “合作?”胖子嗤笑,“上次合作,差点把命搭进去。还合作?” “上次是王主任他们私自行动,不代表办公室的態度。”陈官员说,“我们领导很重视张先生们的能力,希望能建立良好的关係。毕竟……大家都中了诅咒,目標一致。” 吴邪看向张起灵。张起灵走过来,站在门口,看著那两个官员。 陈官员看见他,神色明显恭敬了些:“张先生,我们领导是真心想和您谈谈。不勉强,就聊几句。地方您定,时间您定。”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开口:“不见。” “张先生……” “张·启灵”也走过来,站在张起灵旁边,冷冷吐出两个字:“不熟。” 陈官员噎住。旁边的小李想说什么,被陈官员拦住了。 “那……打扰了。”陈官员收起名片,“如果张先生改变主意,隨时联繫我们。名片我放这儿了。” 他把名片放在门口石墩上,然后和小李转身上车。车子开走了。 胖子捡起名片,看了眼,撇嘴:“特殊事务办公室,副主任,陈建国。官不小啊。” “没用。”黑瞎子说,“哑巴张们不吃这套。” 吴邪看向张起灵:“小哥,你真不见?” “没必要。”张起灵说。 “他们会不会找麻烦?” “张·启灵”开口:“不怕。” 张起灵点头。 两人转身回院里,继续看地图去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胖子耸肩:“得,两位爷说了算。” 解雨臣走过来,低声说:“官方內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王继宗死了,有人想接手,有人想缓和关係。但不管怎样,咱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嗯。”吴邪点头。 霍秀秀轻声说:“不过他们说得对,诅咒的事,官方应该也会派人去查。蛇盘山那边,可能会碰到。” “碰到就碰到。”胖子说,“各走各的道。他们要敢使坏,两位小哥可不是吃素的。” 几人在院里商量接下来的安排。张起灵和“张·启灵”很少插话,但听著。需要他们確认的时候,就点头或摇头。 商量完,解雨臣和霍秀秀先走了,去准备药品和装备。黑瞎子留下,说閒著也是閒著,帮忙收拾院子。 胖子开始翻箱倒柜,找以前倒斗用的老物件。吴邪在整理笔记,把精绝古城的见闻记录下来。 张起灵和“张·启灵”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凳上,一个擦刀,一个闭目养神。两人之间隔著一拳距离,像两尊沉默的守护神。 阳光照下来,院子里有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很平静的一个上午。 悬浮直播球在官方那边,没开。但网上已经传开了,说特殊事务办公室的人吃了闭门羹,两位“黑麒麟”根本不给面子。 预言家发帖:“官方想缓和关係,可惜哑巴张们不吃这套。” 专治砖家不服回覆:“换我我也不吃,上次差点被坑死。” 小哥后援会刷屏:“老公们干得漂亮!” 快到中午时,院门又响了。 这回敲得很急,砰砰砰。 胖子皱眉:“谁啊,没完了?” 他走过去开门。门外站著个快递员,手里抱著个大箱子。 “王胖子先生吗?您的快递。”快递员说。 “我没买东西啊。”胖子愣住。 “收货人是你,地址也是这儿。”快递员把箱子递过来,“麻烦签收。” 胖子签了字,抱著箱子回来。箱子不重,但挺大。他拆开,里面是个泡沫箱。打开泡沫箱,里面是冰袋,冰袋中间放著两只真空包装的烧鸡。 “这……”胖子拿出来,烧鸡还冒著冷气。 箱子里有张纸条,列印的字:“一点心意,不成敬意。陈。” “又是那个陈建国?”吴邪凑过来看。 “够执著的。”黑瞎子笑。 张起灵走过来,看了眼烧鸡,又看了眼纸条,没说话。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有点无语。 “张·启灵”也看了眼,眉头微皱,那表情明明白白写著:烦不烦。 “咋办?”胖子问。 “吃了。”张起灵说。 “啊?” “不吃浪费。”“张·启灵”补了一句。 “得嘞!”胖子乐了,“中午加餐!” 中午,几人把烧鸡热了,又炒了几个菜,在院里摆开小桌吃饭。烧鸡味道確实好,皮脆肉嫩。张起灵和“张·启灵”吃得不少,但依旧安静。 吃完饭,张起灵站起来,看向“张·启灵”。 “走。”“张·启灵”说。 两人往外走。 “去哪儿?”吴邪问。 “买衣服。”张起灵说。 “啊?” “进雨林,要换。”“张·启灵”解释。 说完,两人出了门,朝街对面走去。背影笔直,步伐一致。 胖子看著他们走远,感嘆:“这两位爷,真是……一点儿不像凡人。” “本来就不是。”黑瞎子说。 “也是。”胖子点头。 吴邪收拾碗筷,心里却想著蛇盘山的事。热带雨林,蛇神传说,还有那个雮尘珠。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有小哥们在,他心里踏实。 第84章 黑爷说这次下墓要上天 下午三点多,太阳斜了点。 胖子在院里支了张躺椅,瘫在上头,肚皮上放著本翻开的杂誌。吴邪坐在旁边小板凳上,正往一个笔记本上抄东西。黑瞎子在屋檐下磨刀,磨石有节奏地响。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起灵和“张·启灵”走进来。两人都换了新衣服。黑色连帽衫,黑色工装裤,黑色马丁靴,一身黑,衬得人更利落。帽子摘了,头髮短,精神。 胖子抬眼一看,乐了:“哟,两位小哥这是准备去走秀啊?” 张起灵看他一眼,没接话,拎著手里的纸袋走进屋里。“张·启灵”也看他一眼,那眼神很淡,但胖子莫名觉得被“扫”了一眼。 两人进屋放了东西,很快出来,在院里石凳上坐下。一个擦刀,一个闭目。 “买了就换上,还挺急。”吴邪笑著说。 “合適。”“张·启灵”说了两个字。 “进雨林,穿这个对。”解雨臣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个小本子,“我刚查了资料,蛇盘山那边湿度大,蚊虫猛,这种料子耐磨,靴子防水,合適。” 霍秀秀也跟出来,端著个盘子,上面放著几杯茶:“喝点水。” 张起灵接过,点头:“谢。” “张·启灵”也接过,同样点头。 几人喝茶,院里一时安静。只有磨刀声,和胖子翻杂誌的沙沙声。 “胖子你看啥呢?”吴邪问。 “新闻。”胖子把杂誌递过去,“官方又发通告了,看见没?” 吴邪接过。是本地一份时政杂誌,內页有则消息,標题醒目:“第五次联合考古行动公开招募,诚邀各界奇人异士参与”。 內容大致是,在总结前几次经验的基础上,为进一步探索我国丰富的地下文化遗產,现面向社会公开招募有特殊技能、丰富经验或独特见解的人员,参与新一期考古项目。项目地点未公布,但强调“危险性极高”,需签署生死状,但“成功探索后將获得丰厚回报及国家荣誉”。 底下附了报名方式和截止日期。 “又来?”吴邪皱眉,“这次不知道又要去哪儿。” “管他去哪儿。”胖子撇嘴,“反正咱们不跟他们玩。有两位小哥在,咱们自己组队,逍遥自在。” “这次说的是招募『奇人异士』。”解雨臣放下茶杯,“看来官方也学聪明了,知道光靠士兵和专家不够,得找真正有本事的人。” “能找著么?”黑瞎子停下磨刀,“真正有本事的,谁乐意跟官方绑一块儿?规矩多,事儿多,还容易当炮灰。”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霍秀秀轻声说,“而且……这次中了诅咒的人不少,官方肯定也会拿这个说事。找到雮尘珠,解开诅咒,这诱惑太大了。” 院里几人互相看了看。確实,脖子上的红斑虽然不疼不痒,但像定时炸弹,谁都不想等三年。 “那他们会去蛇盘山么?”吴邪问。 “可能会。”解雨臣说,“官方手里也有资料,精绝古城的东西,他们肯定备份了。地图他们就算没有全的,也该知道大概方向。” “那咱们不是要撞上?”胖子坐直了。 “撞上就撞上。”“张·启灵”忽然开口。 张起灵点头:“各走各的。” 意思明白:路是大家的,你能走我也能走。井水不犯河水最好,要犯,也不怕。 “对!”胖子一拍大腿,“咱有两位小哥,怕啥?他们要敢使坏,咱就……” “就怎样?”黑瞎子笑。 “就离他们远点。”胖子说,“惹不起还躲不起?” 几人都笑了。张起灵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短,几乎看不见。“张·启灵”也微微动了下眉毛。 “不过这次招募,”吴邪看著杂誌,“『奇人异士』……会有些什么人来?” “江湖手艺人,跑单帮的,祖传手艺的,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黑瞎子说,“这世上能人多,只是平时不显山露水。官方这么一吆喝,保不齐真能炸出几条大鱼。” “那倒有意思了。”解雨臣说,“下次下墓,说不定能碰见些新鲜面孔。” “新鲜归新鲜,可別是拖后腿的。”胖子说。 “签了生死状,自己负责。”霍秀秀说,“真进去了,谁顾得上谁。” 正聊著,电视里午间新闻开始了。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正好说到这则招募公告。画面切到新闻发布会现场,一个穿著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正在讲话。 “是陈建国。”吴邪认出来。 “就昨天送烧鸡那个?”胖子问。 “嗯。” 电视里,陈建国对著镜头,表情严肃:“我们欢迎所有有志之士报名。但必须强调,这次行动危险性远超以往,参与者需充分了解风险,並签署相关文件。我们承诺,將为合格者提供最好的装备和支持,共同揭开歷史之谜,也为……解决一些共同面临的难题。” 最后这句话,说得有点意味深长。 “共同面临的难题,”解雨臣重复,“是指诅咒吧。” “肯定。”黑瞎子说,“这话就是说给咱们听的,或者说,是说给所有中招的人听的。官方想牵头,把大家拢一块儿,一起找雮尘珠。” “那咱们……”吴邪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看著电视,表情没变。等陈建国讲完,画面切走,他才收回目光,吐出两个字:“不去。” “张·启灵”补了三个字:“不凑堆。” “得,明白了。”胖子说,“咱们自己干。” 电视新闻继续播別的。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院里气氛鬆弛。张起灵和“张·启灵”坐在那儿,像两座山,不说话,但存在感极强。 黑瞎子磨好了刀,对著光看了看刀刃,满意地收起来。他走到张起灵旁边,蹲下,压低声音:“哑巴张,问你个事。” 张起灵看他。 “下次要去的蛇盘山,听说里头不光是雨林,”黑瞎子说,“还有些老寨子,当地人很少进去。里头有些东西,可能……不是咱们平常对付的那种。” “比如?”吴邪也凑过来听。 “比如,会『动』的树。”黑瞎子说,“不是树妖,是某种共生体。还有,雾里有东西,看不清,但能要人命。” “你见过?”解雨臣问。 “听过。”黑瞎子说,“早些年跑单帮,听老一辈提过。滇南那片,邪性地方多。蛇盘山是其中之一,据说里头有座『蛇神庙』,供的不是石像,是活物。” “活物?”霍秀秀轻声问。 “大蛇。”黑瞎子说,“不是一般的蟒,是……有点灵性的那种。当地人当神拜,不敢惹。” 张起灵安静听完,点头:“知道了。” “张·启灵”也点头。 两人反应平静,好像听的是“明天有雨”这种普通消息。 “得,当我没说。”黑瞎子站起来,“两位爷心里有数就行。” 吴邪却有点担心:“小哥,要真有大蛇……” “杀。”张起灵说。 “取胆。”“张·启灵”补了两个字。 吴邪一愣,隨即明白过来。蛇胆可入药,大蛇的胆更是珍贵,说不定对解毒驱邪有帮助。这两位,思路永远直接有效。 “也对。”胖子搓手,“要是真有,取了胆,说不定能缓解诅咒呢?” “可能。”解雨臣说,“但別抱太大希望。诅咒的根源是精绝鬼洞,雮尘珠才是正解。” “多一手准备总没错。”黑瞎子说。 聊到傍晚,夕阳把院子染成橘红色。解雨臣和霍秀秀先走了,说去准备些特殊药品,明天送来。黑瞎子留下,说晚上蹭顿饭。 胖子去厨房忙活,吴邪打下手。张起灵和“张·启灵”在院里站著,看天边晚霞。 “小哥,”吴邪从厨房探出头,“晚上想吃啥?胖子买了条鱼。” “都行。”张起灵说。 “张·启灵”点头。 晚饭简单,红烧鱼,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几人围坐,吃得很香。张起灵和“张·启灵”吃饭依旧安静,但筷子没停。 吃完饭,收拾乾净。黑瞎子也走了,说明天再来。 张起灵和“张·启灵”走到院门口,停下。 “明天,”张起灵说。 “嗯?”“张·启灵”看他。 “看地图,定路线。” “好。” 两人说完,出门,穿过街道,回对面旅馆。背影在路灯下拉长,很快消失在门后。 吴邪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转身回屋。胖子在沙发上瘫著,按遥控器换台。 “看啥呢?”吴邪问。 “看有没有关於招募的后续新闻。”胖子说,“嘿,你猜怎么著?网上已经吵翻了。” 吴邪凑过去看。社交媒体上,关於“第五次考古招募”的话题已经上了热搜。有人兴奋,有人质疑,有人晒出自己“祖传手艺”求组队,还有人分析前几次的伤亡数据,劝大家冷静。 预言家发了条长文,分析这次招募的深层目的,以及可能面对的“非正常危险”,点讚转发极高。 小哥后援会在话题下刷屏,呼吁大家“理性参与,安全第一”,並暗戳戳表示“有两位大神在,民间团队也不差”。 “还挺热闹。”吴邪说。 “热闹是他们的。”胖子打了个哈欠,“咱们啊,抱紧两位小哥的大腿,比啥都强。” 吴邪笑了笑,没反驳。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红斑,心想,是啊,有小哥们在,心里踏实。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通明。 新的旅程还没开始,但已经有人在路上了。 第85章 小哥无语坤哥铁山靠 早上七点,天刚亮透。 吴邪被手机消息提示音吵醒,摸过来一看,是胖子发的一串语音。点开,胖子咋咋呼呼的声音衝出来:“天真!快看新闻!官方招募截止了,报名人数破纪录!” 吴邪揉著眼睛坐起来,打开新闻app。首页推送,標题醒目:“第五次考古招募结束,超千人报名,最终仅选六人”。 他点进去看。文章说,这次招募反响空前,报名者来自各行各业,有退伍兵,有民间手艺人,有探险爱好者,甚至还有自称“祖传风水术”的。经过初步筛选,只留下六人进入下一轮现场测试。名单没公布,只说测试地点在城郊某训练基地,全程封闭,结果三天后公示。 底下评论区炸了锅。有抱怨选拔太严的,有猜测那六人是什么来头的,还有晒出自己报名材料落选不服气的。 吴邪翻了一会儿,放下手机,起身洗漱。出房间时,胖子已经坐在院里石凳上,抱著手机看得津津有味。 “看见没?”胖子把屏幕转过来,“千人报名,就选六个,这比考状元还难。” “选精不选多。”吴邪在他旁边坐下,“前几次死伤太多,官方也怕了。” “那倒是。”胖子点头,“不过你说,能被选上的,得是啥样的人?” “总得有点真本事。”吴邪说,“不然进去也是送死。” 正说著,院门开了。张起灵和“张·启灵”走进来,手里拎著早餐袋。还是那身黑,乾净利落。 “早啊小哥。”吴邪打招呼。 张起灵点头,把袋子放桌上。里面是豆浆油条,还冒著热气。 “张·启灵”也放下袋子,是几盒小笼包。 “哟,今儿改善伙食了?”胖子乐呵呵地凑过来。 “碰见了。”“张·启灵”说了三个字。 “啥碰见了?”吴邪问。 “早点摊。”张起灵解释。 意思明白:路过看见,就买了。 四人坐下吃早饭。胖子一边啃油条一边刷手机,忽然笑出声:“嘿,坤哥开直播了!” 吴邪也拿起手机看。坤哥的直播间,標题是:“康復训练,铁山靠永不倒!” 点进去,画面是间健身房,坤哥穿著运动服,对著镜头挥手:“家人们早上好!我又活过来了!” 弹幕刷得飞快。 “坤哥牛逼!” “还以为你歇菜了!” “下次还下墓不?” 坤哥一边热身一边说:“下不下墓再说,但咱这身子骨得练起来。来,老铁们,走著!” 音乐响起,还是那首熟悉的歌。坤哥扭胯,转身,运球假动作,衔接那个標誌性的铁山靠。动作比在沙漠里利索多了,但那股魔性劲儿一点没少。 直播间人数蹭蹭涨,礼物刷屏。 胖子看得直乐:“这哥们儿,心是真大。” 吴邪也笑:“能这么快调整过来,不容易。” 张起灵安静地喝豆浆,偶尔抬眼瞥一下手机屏幕,又垂下眼,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有点无语。 “张·启灵”也在看,看了一会儿,默默移开视线,继续吃包子。那表情,分明写著:这有什么好看的。 “小哥,你觉得坤哥这舞咋样?”胖子故意问。 张起灵抬眼看他,那眼神平静,但胖子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个很蠢的问题。旁边“张·启灵”也看过来,眉头微皱零点三毫米。 两人都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白:无聊。 “得,我不问了。”胖子訕笑。 吃完早饭,张起灵和“张·启灵”没走,在院里石桌旁坐下。张起灵从怀里掏出那张皮子地图,展开。“张·启灵”挪近些,两人一起看。 吴邪和胖子也凑过去。 地图上,蛇盘山的位置用红笔画了个圈。山形蜿蜒,確实像条盘著的蛇。周围標註著几条可能的进山路,但都很模糊。 “从哪儿进?”吴邪问。 “西边。”张起灵手指点在一条线上,“有村寨,可补给。” “但得绕远。”“张·启灵”说。 “绕远安全。”张起灵说。 “张·启灵”点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极少,但信息量足。一个说“东边近但险”,另一个说“南边有河可走水路”,最后达成一致:西边进,稳妥。 吴邪在旁边听得佩服。这两位交流效率太高了,几个字就能定下路线。 “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胖子问。 “五天后。”张起灵说。 “这么快?”吴邪一愣。 “诅咒不等人。”“张·启灵”说。 “对,得抓紧。”胖子拍板,“那我今天就去订票,准备物资。” “解雨臣他们下午来。”张起灵说。 “对,他们说今天送装备来。”吴邪想起来。 正说著,外头街上有车喇叭声,还有人群喧譁。声音不小,院里都听得见。 “怎么了?”吴邪起身,走到院门口往外看。 街对面,停著几辆黑色越野车,车门上印著特殊事务办公室的徽標。车边站著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维持秩序。周围聚了不少看热闹的居民,举著手机拍。 “官方的人?”胖子也凑过来。 “好像是。”吴邪眯眼看了看,“在干嘛?”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是陈建国,还是那身西装,头髮梳得整齐。他下车后,对人群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身走进街对面那家小旅馆。 “我操,”胖子瞪眼,“他不会是去找小哥吧?” 话音刚落,就见陈建国带著两个隨从走出旅馆,表情有点无奈。他们在门口站了几秒,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上车。车子发动,开走了。 “没见著?”吴邪说。 “肯定吃了闭门羹。”胖子笑,“小哥他们不想见,谁也找不著。” 两人回院,把外头的事说了。张起灵听完,没什么反应,继续看地图。“张·启灵”也只抬了下眼皮,就低下头。 好像这事跟他们没关係。 “官方挺执著的啊。”吴邪说。 “想缓和关係唄。”胖子坐回石凳,“王继宗死了,他们得想办法稳住两位小哥。毕竟,真惹急了,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但小哥们不吃这套。”吴邪说。 “对,就不吃这套。”胖子嘿嘿笑。 下午,解雨臣和霍秀秀来了。开了一辆suv,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黑瞎子也跟来了,帮忙搬东西。 东西搬进院,堆了一地。有防水背包,高筒雨靴,驱虫药,压缩乾粮,净水片,还有几把开山刀和工兵铲。最显眼的是几个长条箱子,打开一看,是弓弩。 “这是……”吴邪拿起一把,沉甸甸的。 “复合弓弩,”解雨臣说,“雨林里用枪动静大,这个安静。箭头我特殊处理过,浸了药,对付大型动物有用。” “好东西。”胖子眼睛亮了。 “药品在这。”霍秀秀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各种瓶瓶罐罐,贴著手写標籤,“防瘴气的,解毒的,止血的,还有防蛇虫的喷剂。” 张起灵走过来,拿起一瓶防蛇喷剂,闻了闻,点头。“张·启灵”也拿起一瓶,同样点头。 “能用。”张起灵说。 “谢了。”“张·启灵”对解雨臣说。 “客气。”解雨臣微笑。 几人开始分装备。张起灵和“张·启灵”各自拿了一套,检查得很仔细。背包的背带,靴子的缝合,刀鞘的卡扣,一点不放过。 “专业。”黑瞎子靠在门框上,墨镜下的眼睛带著笑。 分完装备,几人坐在院里喝茶。解雨臣说起官方招募的事:“我打听了下,那六个入选的,不简单。有两个是退伍的特种兵,一个是地质学家,还有一个……据说懂些奇门遁甲。” “奇门遁甲?”吴邪好奇。 “嗯,家传的。”解雨臣说,“另外两个身份更神秘,一点消息没有。” “官方这是下了血本啊。”胖子说。 “毕竟关係到诅咒。”霍秀秀轻声说,“他们比我们急。” “让他们急去。”黑瞎子说,“咱们按自己的节奏来。” 聊到傍晚,解雨臣和霍秀秀走了。黑瞎子留下,说蹭完晚饭再走。胖子去厨房忙活,吴邪帮忙。张起灵和“张·启灵”在院里,一个擦弩,一个磨刀。 夕阳西下,院里一片暖黄。 晚饭时,电视里播晚间新闻。又提到招募的事,说六名入选者已抵达训练基地,开始適应性训练。画面一闪而过,是基地大门,有车进出,但人脸都打了码。 “神神秘秘的。”胖子扒了口饭。 “正常。”黑瞎子说,“正式出发前,肯定要保密。” 吃完饭,收拾乾净。黑瞎子也走了。张起灵和“张·启灵”走到院门口,停下。 “明天,”张起灵说。 “嗯?”“张·启灵”看他。 “买些绳子,岩钉。” “攀岩用。” “对。” “我去买。”“张·启灵”说。 “一起。”张起灵说。 两人说完,出门,回旅馆。 吴邪站在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对胖子说:“小哥他们,好像越来越有默契了。” “废话,”胖子说,“两位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能不默契?” 吴邪笑了笑,关上门。 夜深了,城市渐渐安静。网上关於招募的討论还在继续,坤哥的直播片段被疯转,標题是:“劫后余生,铁山靠依然风骚”。 预言家发了新帖,分析蛇盘山的地理环境和潜在危险,提醒“民间团队”做好准备。 小哥后援会刷起话题:“期待下一次冒险,老公们平安!” 一切都在继续。 但有些人,已经准备好了。 第86章 解老板送来顶级货 早晨八点半,天光已经大亮。 院子里,吴邪正蹲在地上检查那几把弓弩,胖子在旁边摆弄一捆登山绳。张起灵和“张·启灵”站在院墙边,一个调整护腕,一个繫鞋带。两人动作都很安静,但利索。 “这绳子行不行啊?”胖子拽了拽,绳子绷得笔直,“可別半道断了。” “军品级静力绳,承重两吨。”吴邪头也不抬,“你要能把它拽断,我跟你姓。” “那不至於。”胖子嘿嘿笑。 院门被推开,解雨臣和霍秀秀走进来。解雨臣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看著挺休閒,但料子一看就不便宜。他身后跟著两个穿工作服的男人,抬著两个大保温箱。 “这是?”吴邪站起来。 “给你们补点货。”解雨臣示意那两个男人把箱子放下,“明天就要出发了,路上吃不好可不行。” 箱子打开,一股冷气冒出来。里面分层码著各种东西。上层是密封包装的熟食——酱牛肉、滷鹅掌、熏鱼,都切好了,真空封装。中层是能量棒、蛋白粉、电解质冲剂,包装全是外文。下层是水果,苹果橙子,还有些热带水果,都新鲜。 “我去,”胖子眼睛直了,“花儿爷,你这……下血本啊?” “应该的。”解雨臣笑笑,“进了雨林,想吃口热乎的都难。这些能顶一阵。” “这得多少钱啊?”吴邪拿起一包酱牛肉,上面没標价,但看包装就不便宜。 “没多少。”解雨臣说得轻描淡写。 “没多少是多少?”胖子追问。 霍秀秀抿嘴笑:“解老板专门从『鼎丰楼』订的,他家酱牛肉三百八一斤。” 胖子手一抖,差点把牛肉掉地上:“多、多少?三百八?一斤?” “嗯。”解雨臣点头。 “这滷鹅掌呢?” “二百二。” “熏鱼?” “一百六。” 胖子掰著手指头算,眼睛越瞪越大:“这、这一箱子……得小一万了吧?” “差不多。”解雨臣说,“另一个箱子是药品和应急物资,比这个贵点。” 吴邪也愣了:“花儿爷,这太破费了。” “不破费。”解雨臣看著他们,“命比较重要。吃好点,体力足,遇事能扛。” 张起灵走过来,看了看箱子里的东西,拿起一包酱牛肉,捏了捏,又放回去。他看向解雨臣,点点头:“谢了。” “张·启灵”也走过来,看了看,同样点头。 “客气。”解雨臣说。 那俩工作人员放下箱子就走了。院里几人开始分东西。胖子一边往背包里塞一边念叨:“胖爷我这次可算开眼了,倒斗带鼎丰楼的酱牛肉,这要是传出去,江湖上不得说咱们是去野餐的?” “野餐也比饿死强。”吴邪说。 正分著,屋里电视开著,午间新闻开始了。主持人正在播报:“备受关注的第五次联合考古行动,六名最终入选者名单今日正式公布。” 几人都抬头看电视。 屏幕上打出六张照片,旁边是基本信息。 第一个,江寻古,男,三十岁左右,寸头,笑得很阳光,背景是训练场。介绍是“前特种部队格斗教官,精通多种搏击术”。 第二个,萧守拙,男,二十七八岁,戴眼镜,文质彬彬。介绍是“动物行为学博士,主张非暴力探索”。 第三个,陈望山,男,五十岁上下,脸瘦,眼神很利。介绍是“民间风水师,有三十年以上堪舆经验”。 第四个,孟清和,女,二十出头,长得漂亮,对著镜头比耶。介绍是“户外探险博主,粉丝超千万”。 第五个,阿寧,女,二十七八岁,短髮,表情冷。介绍是“职业探险家,多次深入无人区”。 第六个,温敬山,男,四十岁左右,国字脸,站得笔直。介绍是“特殊事务办公室高级顾问”。 照片闪过,主持人开始介绍每个人的“特长”和“贡献预期”。 “江寻古负责团队安保,萧守拙负责与自然生物沟通,陈望山负责地形风水分析,孟清和负责记录与传播,阿寧负责野外生存指导,温敬山负责协调与后勤。” 胖子看著电视,撇嘴:“阵容挺豪华啊。不过那个萧什么拙……动物行为学博士?还非暴力探索?墓里那些玩意儿能跟他沟通?” “可能他觉得能。”吴邪说。 “那个孟清和,网红?”黑瞎子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靠在门框上看电视,“带网红下墓,官方这是要流量不要命?” “也许人家真有本事。”霍秀秀说。 “有没有本事,进去才知道。”解雨臣说。 张起灵和“张·启灵”也在看电视。张起灵目光在陈望山和温敬山脸上多停了两秒,没什么表情。“张·启灵”也看了一眼,然后移开视线,继续收拾背包。 新闻播完,切了gg。胖子关掉电视,院里安静下来。 “那个温敬山,”吴邪说,“是官方的人。特意安排进去的。” “监视咱们唄。”胖子说,“不过没事,咱不跟他们一路。” “但都是去蛇盘山,迟早碰上。”解雨臣说。 “碰上就碰上。”“张·启灵”说。 “对。”张起灵点头,“不惹事,不怕事。” 意思明白:各走各路,相安无事最好。要是不安分,也不怂。 “那个陈望山,”黑瞎子忽然说,“我听说过。在西南一带有点名气,看风水確实有一套,但人……风评不太好。据说接活只看钱,不管后果。” “这种人进队,怕是祸患。”霍秀秀轻声说。 “官方只要他有本事,別的不管。”解雨臣说,“咱们自己小心就是。” 聊完,继续收拾。解雨臣和霍秀秀先走了,说去处理点事,明天出发前再来。黑瞎子留下帮忙。 下午,东西基本收拾妥当。每个人一个大背包,塞得满满当当。张起灵和“张·启灵”的背包最轻,但里头东西最精——绳索、岩钉、匕首、药品、少量高能食物。两人的包几乎一模一样,除了顏色深浅略有不同。 “你俩这包,”胖子拎了拎,“得有二十公斤吧?” “十八。”“张·启灵”说。 “我这儿快三十了。”胖子苦著脸。 “该扔的扔。”张起灵说。 “啥该扔?”胖子护住包,“这都是保命的!” “零食不用带。”“张·启灵”瞥了眼他包里露出的半袋牛肉乾。 胖子訕笑:“路上解馋,解馋。” 张起灵不再多说,背起包试了试,调整肩带。“张·启灵”也背起,走了几步,感觉合適,放下。 傍晚,几人坐在院里吃晚饭。吃的就是解雨臣送来的酱牛肉和滷鹅掌,热了热,配米饭。確实好吃,肉质酥烂,味道醇厚。 “贵有贵的道理。”胖子吃得满嘴流油。 “花儿爷这次真是下本了。”吴邪也感慨。 张起灵安静地吃著,速度不慢,但吃相斯文。“张·启灵”也是。两人都多夹了几块牛肉。 “明天一早的飞机,”黑瞎子说,“到昆明,再转车。路上得两天。” “时间够。”解雨臣下午发来信息,说车和嚮导都安排好了。 “那个嚮导靠谱吗?”吴邪问。 “当地的老人,进过几次蛇盘山外围。”黑瞎子说,“再往里他不敢去,但能带咱们到入口。” “够了。”张起灵说。 “张·启灵”点头。 吃完饭,天还没黑。胖子摸著肚子在院里溜达,忽然说:“哎,你们说,官方那队,现在在干嘛?” “也在准备吧。”吴邪说。 “肯定没咱吃得好。”胖子得意。 “未必。”黑瞎子笑,“官方不缺钱,说不定吃得更好。” “那不能。”胖子说,“鼎丰楼的酱牛肉,可不是有钱就能订到的。得排队,还得有关係。花儿爷这是真上心了。” 吴邪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两人坐在石凳上,一个擦刀,一个闭目养神。夕阳余暉照在他们身上,镀了层金边。 “小哥,”吴邪走过去,“这次去蛇盘山,要是真找到雮尘珠,诅咒解了,之后你们有啥打算?” 张起灵擦刀的手停了下,抬眼看他:“继续。” “继续啥?” “找。”“张·启灵”睁开眼。 “找什么?” 张起灵沉默几秒,吐出两个字:“答案。” “什么答案?” “张·启灵”也沉默,然后说:“很多。” 吴邪懂了。青铜门,失忆,这个世界,还有他们自己。要找的答案太多了。 “那……我们跟你们一起。”吴邪说。 张起灵看他一眼,点头。 “张·启灵”也点头。 胖子凑过来:“必须一起啊!铁三角……现在是铁几角来著?反正咱是一伙的!” 黑瞎子也笑:“算我一个。跟哑巴张们混,刺激。” 院里气氛轻鬆。远处传来电视声,邻居家在看新闻,又是关於考古招募的后续报导。 悬浮直播球在官方那边,没开。但网上关於名单的討论已经炸了。 预言家发帖分析六人背景,指出温敬山的官方身份和陈望山的风评问题,提醒“民间同行”注意。 专治砖家不服回覆:“那个萧守拙是去搞笑的吧?还非暴力沟通?” 小哥后援会刷屏:“不管他们,咱们关注自家大神就行!” 天渐渐黑了。张起灵和“张·启灵”起身,背起包。 “去哪儿?”吴邪问。 “回旅馆。”张起灵说。 “明天一早见。”“张·启灵”说。 两人出门,穿过街道。路灯刚亮,把影子拉得很长。 吴邪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转身回院。胖子在收拾碗筷,黑瞎子点了根烟,靠在墙上。 “明天,”吴邪说,“就出发了。” “嗯。”黑瞎子吐了口烟,“新的古墓,新的刺激。” “但愿顺利。”吴邪摸了摸脖子上的红斑。 “有哑巴张们在,”黑瞎子笑,“能有多不顺利?” 吴邪也笑了,心里踏实了些。 夜深了,城市依旧喧囂。但有些人,已经准备好离开。 第87章 花儿爷的车真宽敞 天没亮透,街上还静著。 胖子家院门开了,几个人影走出来,背著大包。张起灵和“张·启灵”最先出来,两人都是一身黑,包在背上,手里没多拿东西。吴邪跟在后面,推了推眼镜,还有点困。胖子最后一个,反手锁门,嘴里嘟囔:“可別进贼,胖爷我那些宝贝还在里头呢。” 街对面,旅馆门口,张起灵和“张·启灵”停了下,看了眼三楼那个房间的窗户。灯灭了,窗关著。两人转身,跟上队伍。 巷子口停著两辆车。不是越野,是那种改装过的商务车,黑色,车窗贴了深色膜。车旁边站著解雨臣,穿著浅灰色户外夹克,手里拿著手机在看。霍秀秀站在他身边,背著个不大的双肩包。 “花儿爷!”胖子咧嘴笑,“这车可以啊!” “临时调的。”解雨臣收起手机,“坐得舒服点,路还长。” 黑瞎子从后面一辆车驾驶座探出头:“哑巴张们,上车!” 张起灵拉开第一辆车的侧滑门,往里看了眼。车內空间很大,座椅是真皮的,能放平。中间有小桌板,底下有冰箱。他顿了顿,回头看了“张·启灵”一眼。“张·启灵”也看了眼车內,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下。 两人没说话,但眼神交换了下,意思大概是:太舒服了。 “愣著干啥,上啊。”胖子从后面挤过来,先把包扔进去,然后爬上车,“嚯,这椅子,跟头等舱似的!” 吴邪也上了车,摸了摸座椅:“花儿爷,这车一天得多少钱?” “没多少。”解雨臣坐进副驾,“走吧,赶时间。” 张起灵和“张·启灵”最后上车,关上门。车发动,声音很轻,平稳驶出巷子。 天渐渐亮了,街道上车多起来。早高峰还没到,但已经有赶早的人。车子开上主路,朝著城外方向。 车里很安静。胖子瘫在椅子上,没多久就睡著了,打呼。吴邪靠在窗边,看著外面飞退的街景。解雨臣在副驾看地图,偶尔接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张起灵和“张·启灵”坐在最后一排,两人都没睡。一个看著窗外,一个闭目养神。中间隔著一拳距离。 开了两小时,上了高速。车速提起来,窗外景色变成田野、山丘。阳光照进来,车里暖和。 “饿不饿?”霍秀秀从前排转过头,“冰箱里有吃的。” “有啥?”胖子醒了,揉著眼。 “三明治,水果,喝的。”霍秀秀说。 “整点整点。”胖子爬起来,拉开小冰箱。里面码得整齐,三明治用透明盒装著,水果洗好了切块,还有果汁和矿泉水。 “讲究。”胖子拿了俩三明治,扔给吴邪一个,自己撕开包装啃了一大口,“嗯!鸡肉的,好吃!” 吴邪也吃了,味道確实不错,不比店里买的差。 “张·启灵”看了眼冰箱,没动。张起灵也没动。 “小哥,你们不吃?”吴邪问。 “不饿。”张起灵说。 “张·启灵”摇头。 两人继续那样坐著,像两尊佛。 又开了一小时,进服务区休息。车停稳,几人下车活动。服务区人不少,有旅游大巴,有货车。厕所排著队。 张起灵和“张·启灵”没去厕所,在车边站著。两人都戴著帽子,看不清脸,但身姿挺拔,引得不少人侧目。 “看啥看。”胖子嘟囔,“没见过帅哥?” “確实少见。”黑瞎子从后面那辆车下来,墨镜在阳光下反光,“俩一模一样的帅哥,更少见。” “张·启灵”瞥了他一眼。张起灵也瞥了一眼。 黑瞎子咧嘴笑,不说了。 休息完,继续上路。下午两点多,下了高速,拐上国道。路变窄,车变少,两边是山林。空气明显湿润起来。 “进滇南了。”解雨臣看著窗外说。 “还得多久?”吴邪问。 “明天下午能到边境。”开车的司机是解雨臣的人,话少,但车开得稳。 傍晚,车在一个小镇停下。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是些三四层的楼房。车开进一家宾馆后院,停下。 “今晚住这儿。”解雨臣下车,“明天一早进山,后面的路车不好走了。” 几人下车拿行李。宾馆条件一般,但乾净。办好入住,各自回房放东西。 张起灵和“张·启灵”一间,在走廊尽头。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个卫生间。两人放好包,张起灵走到窗边,往外看。窗外是后山,树木茂密,远处能看见更高山的轮廓。 “张·启灵”也走过来,並肩站著,看了会儿,说:“近了。” “嗯。”张起灵应道。 晚饭在宾馆楼下的小馆子吃。点了几个当地菜,炒菌子,腊肉,野菜汤。味道重,但下饭。胖子吃了三大碗。 正吃著,馆子墙上的电视在播新闻。是官方考古队的出发仪式,在某个训练基地。镜头里,陈建国站在台上讲话,台下站著六个人,正是名单上那六个。都穿著统一的户外装备,背著包。 江寻古笑得灿烂,对著镜头挥手。萧守拙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陈望山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孟清和比著耶,还对著镜头飞吻。阿寧面无表情,抱著胳膊。温敬山站在最边上,看著前方。 镜头往后拉,能看到后面还站著几十个穿迷彩服的人,是士兵,全副武装。 “四十个。”解雨臣低声说。 “阵仗不小。”黑瞎子说。 新闻播完,切了画面。馆子里其他食客也在看,有人议论:“又要去挖坟啊?” “这次人更多了。” “能挖出宝贝不?” “关咱们啥事,吃饭吃饭。” 张起灵安静地吃完饭,放下筷子。“张·启灵”也吃完了,两人几乎同时起身。 “出去走走。”张起灵说。 “张·启灵”点头。 两人出了馆子,沿著镇子街道慢慢走。天还没全黑,街上人不多,有些店铺亮著灯。路过一家小卖部,门口摆著台旧电视,也在播新闻,是考古队的后续报导。 “本台最新消息,”主持人说,“考古队已於今日下午出发,预计三天后抵达目標区域。此次行动將全程直播,让观眾近距离感受探险歷程……” 电视画面切到一辆辆越野车驶出基地大门,车身上印著特殊事务办公室的徽標。车队很长,得有十几辆。 张起灵看了一眼,没停步。“张·启灵”也没停,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镇子尽头,是个小广场,有棵老榕树,树下有些石凳。两人在石凳上坐下,看著远处山影。 “他们快。”张起灵说。 “张·启灵”点头:“人多,车多。” “咱们慢点好。” “嗯。” 简单几句,定了。意思是官方队伍人多装备多,走得快,但不见得是好事。他们人少灵活,慢点稳当。 坐了会儿,天彻底黑了。镇子亮起零星灯火,远处山峦变成黑色的剪影。有风吹过来,带著湿气和植物的味道。 “回。”张起灵站起来。 “张·启灵”也站起来。 两人往回走。走到宾馆楼下,看见吴邪和胖子在门口站著,仰头看天。 “看啥呢?”吴邪问。 “星星。”胖子说,“这儿星星真亮,比城里清楚多了。” 张起灵抬头看了眼。夜空清澈,银河隱约可见,確实比城里亮。 “小哥,明天就要进山了。”吴邪说,“你说,这次能找到雮尘珠吗?” “尽力。”张起灵说。 “张·启灵”补了一个字:“能。” 吴邪笑了:“有你们在,我信。” 几人上楼回房。张起灵和“张·启灵”进屋,关上门。房间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两人各自洗漱,然后躺下。 两张床隔著一米多。黑暗中,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很平稳。 过了很久,张起灵忽然开口:“那个阿寧。” “嗯?”“张·启灵”应道。 “眼熟。” “张·启灵”沉默几秒:“是。” 两人都不说话了。但心里都有个模糊的印象,好像在哪见过那张脸,但想不起来。失魂症的影响,记忆碎片抓不住。 夜渐深,镇子安静下来。远处有狗叫,很快停了。 山里某个地方,官方车队正在连夜赶路。车里,温敬山看著手里的平板,上面是卫星地图,蛇盘山的区域被標红。他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停在一个点。 “这里,”他对旁边的陈建国说,“根据陈望山的推算,最有可能是入口。” 陈建国点头:“加快速度,赶在他们前面。” “他们”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车队在夜色中疾驰,车灯划破黑暗。 悬浮直播球在车队上空跟著,镜头拍下车队行进的画面。直播间已经开了,虽然是大半夜,但在线人数不少。 预言家留言:“官方这次动作很快。” 专治砖家不服回覆:“快有什么用,关键得找对地方。” 小哥后援会刷屏:“民间队加油!” 夜还长,路还远。 但有些人,已经近了。 第88章 黑瞎打架小哥看戏 天刚亮,山里雾气还没散。 张起灵和“张·启灵”站在宾馆门口,看著远处雾蒙蒙的山。两人都背著包,帽檐压得低。吴邪和胖子在旁边检查鞋带,解雨臣和霍秀秀在往车上装最后一点东西。黑瞎子靠在车边,墨镜对著山的方向,嘴里叼著根没点的烟。 “进山就別抽了。”解雨臣说。 “闻闻味儿。”黑瞎子把烟拿下来,別在耳后。 车子发动,开出镇子。路很快从水泥变成碎石,再变成土路。两旁树木越来越密,空气湿得能拧出水。开了半小时,路断了,前面是条溪流,水不深,但车过不去。 “就这儿了。”司机停车。 几人下车,背上包。张起灵走到溪边,蹲下,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水温,又看了看水流方向。“张·启灵”也在看,两人目光交流了下。 “走这边。”张起灵指向溪流上游。 “不沿路?”“张·启灵”问。 “绕了。”张起灵说。 意思明白:官方车队肯定沿现有路走,他们抄近道,从溪流上游直接切进去。 几人踩水过溪,水刚过脚踝,冰凉。上岸后,钻进林子。路没了,全是树藤灌木。张起灵和“张·启灵”走在最前,用刀开路。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踩过的地方枝条自然分开,像有意识让路。 走了大概一小时,林子渐密,光线暗下来。四周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鸟叫。 “这鬼地方,”胖子喘著气,“连个兔子都看不见。” “蛇多。”黑瞎子说,“小心脚下。” 话音刚落,前面张起灵停住。“张·启灵”也停住。两人同时抬手,示意后面停。 几米外的树丛里,有动静。不是小动物,是人的脚步声,杂乱,不少。 树丛分开,走出来一群人。 最前面是林国策,穿著迷彩服,背著枪。后面跟著坤哥、陈曼、王衣涵,都穿著户外装,脸色发白。再后面是周敘安教授和江守义,教授拄著根树枝。然后是六个生面孔。 江寻古走在最前,寸头,笑得很阳光,看见他们,扬了扬手。萧守拙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陈望山眯著眼打量他们。孟清和拿著自拍杆,镜头对著这边。阿寧抱著胳膊,短髮利落。温敬山站在最后,国字脸,眼神锐利,身后隱约还能看见更多穿迷彩服的身影在树林里。 双方隔著十几米,停住。 气氛有点僵。 “哟,巧啊。”黑瞎子先开口,墨镜下的嘴角咧著。 “是挺巧。”林国策往前走两步,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张先生,又见面了。” 张起灵点头,没说话。“张·启灵”也点头,表情淡。 “你们……怎么也走这儿?”坤哥小声问。 “路过。”张起灵说。 “张·启灵”补了两个字:“巧了。” 这话谁信。但没人戳破。 温敬山走过来,站在林国策旁边,目光扫过张起灵和“张·启灵”,又在黑瞎子、解雨臣几人身上停了停。“民间队的各位,幸会。我是温敬山,这次行动的现场指挥。” 没人接话。 温敬山也不尷尬,继续说:“既然碰到了,不如一起走?这山里不太平,人多安全。” “不用。”张起灵说。 “我们习惯人少。”“张·启灵”说。 “那可惜了。”温敬山笑笑,但眼神没笑,“不过山里路杂,走岔了容易出事。还是建议一起。” 这话有点硬了。 黑瞎子往前走了半步,墨镜对著温敬山:“温指挥,您这是……要强留?” “建议而已。”温敬山说。 “我们要是不听呢?” 气氛更僵了。后面那些穿迷彩服的士兵,手都摸上了枪柄。 江寻古忽然笑出声,走上前,挡在温敬山和黑瞎子中间:“別別別,都是自己人,別伤和气。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黑瞎子。”黑瞎子说。 “江寻古。”江寻古伸出手。 黑瞎子看了眼他的手,没握:“手脏,算了。” 江寻古也不介意,收回手,笑说:“黑哥是吧?听说你身手不错,我早就想见识见识。要不……咱俩练练?就当活动活动筋骨,也给大伙儿解解闷。” 这话说得隨意,但意思明白:想动手,就单挑,別扯上其他人。 黑瞎子墨镜下的眼睛眯了眯,咧嘴:“行啊,怎么练?” “隨便过两招。”江寻古拉开架势,是军体拳的起手,但多了些变化。 黑瞎子把包放下,扭了扭脖子,走到空地中央。江寻古也走过去,两人隔著三米站定。 其他人往后退开,让出地方。 张起灵和“张·启灵”站著没动,但目光落在场上。吴邪有点紧张,胖子小声说:“没事,黑爷稳得很。” 江寻古先动。步子快,一拳直衝黑瞎子面门。黑瞎子侧身,拳擦著耳边过。江寻古顺势抬腿扫下盘,黑瞎子跳起避开,落地时已到江寻古侧面,手肘撞向他肋下。 江寻古不躲,硬接一肘,同时反手抓黑瞎子手腕。黑瞎子手腕一翻挣脱,另一只手成爪扣向江寻古肩膀。江寻古沉肩卸力,脚下一绊,想摔倒黑瞎子。黑瞎子借力前扑,翻身落地,又弹起,两人瞬间分开。 几秒过手,都没占到便宜。 “可以啊。”江寻古笑,眼神更亮了。 “你也不赖。”黑瞎子说。 两人再次扑上。这次更快,拳脚交错,砰砰闷响。江寻古的拳重,路子正,是军方格斗术的路子,但多了狠劲。黑瞎子更活,身法飘忽,出手角度刁钻。打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忽然,江寻古卖个破绽,胸口空开。黑瞎子一拳掏去,江寻古不躲,反而迎上,在拳触体前瞬间侧身,拳头擦著胸口过去,同时他左手扣住黑瞎子手腕,右手成掌劈向黑瞎子脖颈。 黑瞎子头一仰,掌风擦过皮肤。他膝盖抬起,顶向江寻古腹部。江寻古鬆手后撤,两人再次分开。 “平手。”江寻古收势,笑说,“黑哥厉害。” “你也不差。”黑瞎子也收势,捡起包背上。 打完了,气氛鬆了些。温敬山脸色不太好看,但没再说什么。 “那……各走各的?”林国策打圆场。 “行。”张起灵说。 “张·启灵”点头。 两队人错开,各自选方向。官方队继续沿溪流走,张起灵他们按原计划往上游去。 错身时,阿寧忽然看了眼张起灵,眼神有点复杂,但没说话。孟清和还在拍,镜头跟著他们。萧守拙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陈望山冷哼了一声。江寻古笑著挥了挥手。 走出一段,回头看不见官方队了,胖子才吐出口气:“我操,刚才差点打起来。” “打不起来。”黑瞎子说,“那个江寻古是聪明人,用切磋化解衝突。” “他身手確实好。”解雨臣说。 “嗯,不输我。”黑瞎子说,“不过真玩命,他未必能贏。” “那个温敬山,”吴邪说,“眼神不对,盯小哥们像盯猎物。” “正常。”“张·启灵”说。 “不用管。”张起灵说。 几人继续走。林子更深了,藤蔓纠缠,得用刀开路。张起灵和“张·启灵”轮流在前面,步伐稳,速度不减。 走到中午,找了块空地休息。吃乾粮,喝水。张起灵和“张·启灵”没坐,站在稍高的地方,看著四周地形。 “风水有异。”张起灵说。 “张·启灵”点头:“地气乱。” “有东西镇著。” “嗯。” 两人简短对话,吴邪他们听不懂,但知道一个大概意思:这地方不简单。 休息完,继续走。下午三点多,前面出现断崖。崖不高,二十多米,但陡。崖下有水声,是条暗河从山体里流出来。 “得下去。”张起灵说。 “张·启灵”走到崖边,看了看,从包里拿出绳索和岩钉。张起灵也拿出装备。两人动作熟练,钉钉,繫绳,试了试承重。 “我先下。”张起灵说。 “张·启灵”点头。 张起灵抓住绳子,脚蹬崖壁,几下就滑到底。落地后检查四周,抬手示意安全。“张·启灵”第二个下,同样利落。接著是黑瞎子、解雨臣、吴邪、胖子、霍秀秀。霍秀秀身手不差,下得稳。 到底下,暗河不宽,水很急,声音轰隆。河对岸是岩壁,有个洞口,黑漆漆的,有风从里往外吹。 “是这儿?”吴邪问。 张起灵没答,他走到河边,蹲下,手伸进水里,闭眼感受。几秒后睁眼,点头。 “张·启灵”也试了试,点头。 “进洞。”张起灵说。 “等等,”解雨臣说,“天快黑了,洞里情况不明,不如在河边扎营,明天再进。” 张起灵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洞口,点头。 几人在河边找了块乾燥地方,支起简易帐篷。生不了火,用无焰加热器热了食物。还是解雨臣准备的酱牛肉和乾粮,但气氛比昨天沉重。 夜里,河声很响。张起灵和“张·启灵”值第一班,两人坐在稍远的石头上,看著洞口方向。 “官方队,”张起灵忽然说。 “嗯?”“张·启灵”应道。 “走错了。” “张·启灵”沉默几秒:“会折人。” “可能。” 两人不说话了。远处传来隱约的声响,像是枪声,又像是雷声,混在水声里,听不真切。 悬浮直播球在官方那边,没过来。但网上有消息流出来,说官方队遇到麻烦,有人受伤,直播信號时断时续。 预言家发帖:“民间队选的路对了。” 专治砖家不服回覆:“这才刚开始,別得意太早。” 小哥后援会刷屏:“老公们平安就好!” 夜深了,洞里吹出的风带著湿冷。张起灵和“张·启灵”依旧坐著,背挺得笔直。 明天,要进洞了。 第89章 两条大蛇夜袭营地 夜深,水声响。 张起灵坐在石头上,眼睛看著暗河上游方向。河声很吵,但隱约能听见別的声音。是惨叫,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混在风里,时断时续。 “张·启灵”也听见了,他站起身,朝那个方向看了几秒,又坐下。 “官方队。”他说。 “嗯。”张起灵应道。 两人都没动,继续坐著。惨叫声持续了一阵,渐渐弱了。然后是零星的枪声,很急,很快也停了。 营地那边,吴邪醒了,坐起来,看著这边。黑瞎子也从帐篷里钻出来,墨镜还戴著,走到张起灵旁边。 “听见了?”黑瞎子问。 张起灵点头。 “出事了?” “可能。” “要去看看吗?” 张起灵沉默两秒,摇头。 “张·启灵”也摇头。 黑瞎子明白了意思:官方的麻烦,他们不管。 几人重新安静下来。但没过多久,远处林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喊叫声。这次很近,正朝河边来。 张起灵站起来,“张·启灵”也站起来。两人手按在刀柄上。 林子里衝出几个人,是官方队的。跑在最前面的是坤哥,脸色惨白,衣服破了。后面跟著陈曼和王衣涵,互相搀扶著,身上有血。再后面是江寻古,背著个人,是萧守拙,眼镜碎了,额头在流血。林国策和周敘安教授跑在后面,教授摔了一跤,被林国策拽起来。 “救命!救命啊!”坤哥看见他们,嘶声喊。 话音刚落,林子里传来“嘶嘶”的巨响,像火车排气。紧接著,树丛被撞开,两条巨大的黑影冲了出来。 是蛇。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不是普通的蛇。每条都超过二十米长,身子比水桶还粗,浑身覆盖著巴掌大的黑色鳞甲,在月光下闪著金属冷光。头是扁的,像铲子,眼睛血红,嘴里是密密麻麻的倒鉤牙,滴著粘液。头顶长著两根弯曲的骨刺,像角。 两条蛇一前一后,速度极快,所过之处树木折断,地面被犁出深沟。 “铁线黑甲蟒!”江守义在后面喊,声音发颤,“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个!” 两条蛇已经追到河边。跑在最后的几个士兵转身开枪,子弹打在鳞甲上迸出火星,只留下浅浅的白痕。一条蛇尾巴横扫,两个士兵被拦腰抽中,飞出去撞在树上,不动了。另一条蛇低头一口,將一个士兵拦腰咬住,甩头一拋,尸体飞进河里。 “进洞!”林国策吼。 眾人往洞口跑。两条蛇紧追不捨。又有一个士兵被咬住,惨叫声戛然而止。 张起灵和“张·启灵”站著没动。吴邪他们退到洞口边,看著。胖子数了数:“一、二、三……死了五个了。” “小哥,不动手?”吴邪问。 张起灵没答。他看著那两条蛇,又看看还在逃的官方队的人。温敬山也跑出来了,身后还跟著几个士兵。阿寧在最后,边跑边回身射箭,箭射在蛇身上,弹开了。 “六、七、八……”胖子继续数。 又两个士兵被蛇尾扫中,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九、十。”胖子数完。 第十个士兵被一条蛇咬住肩膀,拖进林子,惨叫声很快消失。 “够了。”张起灵说。 “张·启灵”点头。 两人同时动了。 张起灵冲向左边那条蛇。蛇正低头要去咬温敬山,张起灵已到它身侧,黑金古刀出鞘,刀光一闪,斩在蛇颈鳞甲接缝处。这一刀力量极大,鳞甲碎裂,黑血喷溅。蛇吃痛,转头嘶吼,腥风扑面。张起灵不退,迎著蛇头跃起,人在空中,刀自下而上撩,从蛇下頜刺入,向上猛挑。 刀锋破开鳞甲,切入血肉。蛇疯狂甩头,想把他甩下去。张起灵左手抓住蛇头上骨刺,身体借力翻到蛇背,右手刀向下猛刺,从背脊骨缝扎入,直没至柄。 蛇身剧烈翻滚,撞断几棵小树。张起灵在蛇背上稳如磐石,握刀的手腕一拧,刀身在蛇体內搅动。蛇发出悽厉嘶鸣,挣扎几下,轰然倒地,抽搐著,不动了。 另一边,“张·启灵”对付另一条蛇。他直接冲向蛇头,在蛇张嘴咬来的瞬间侧身滑步,从蛇口下掠过,同时刀光一闪,斩在蛇信子上。半截蛇信飞出,黑血狂喷。蛇痛得仰头,“张·启灵”已绕到侧面,双手握刀,自蛇肋下刺入,横向一拉,剖开一道近两米长的口子,內臟混著黑血涌出。 蛇转身,尾巴如钢鞭抽来。“张·启灵”不躲,迎著尾巴衝去,在尾巴及身前瞬间跃起,脚尖在抽来的蛇尾上一点,借力再次拔高,落在蛇头上。他双腿夹紧蛇颈,左手成拳,一拳砸在蛇头骨刺根部。 “咔嚓”骨裂声。骨刺断了。蛇头猛甩,“张·启灵”鬆手落地,在蛇低头咬来的剎那,刀自下而上,从蛇嘴下顎刺入,贯穿上顎,刀尖从头顶透出。 蛇身僵住,缓缓倒地。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两分钟。 两条巨大的蛇尸横在河边,黑血染红了一片河水。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腥臭味。 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呕吐声,是陈曼,她跪在地上乾呕。王衣涵扶著她,脸色惨白。坤哥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林国策看著蛇尸,又看看站在尸堆旁的张起灵和“张·启灵”,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 温敬山走过来,脸色铁青。他身后跟著剩下的士兵,还有江寻古、萧守拙、陈望山、孟清和、阿寧。孟清和的手机还在拍,但手在抖。阿寧把弓背回背上,看著张起灵,眼神复杂。 “你们……”温敬山开口,声音压抑著怒气,“为什么现在才出手?早一点,那些人不用死!” 张起灵看他一眼,没说话。他甩掉刀上的血,归鞘。 “张·启灵”也甩了甩刀,收刀,吐出两个字:“晚了。” “晚了?”温敬山提高声音,“你们明明能早点……” 话没说完,张起灵动了。他一步跨到温敬山面前,抬腿,一脚踹在他胸口。 动作不快,但温敬山根本来不及反应。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五米外的树干上,滑落在地,捂著胸口,咳出一口血。 几个士兵举枪对准张起灵。张起灵看都没看他们,转身朝洞口走去。“张·启灵”跟上。 “放下枪!”林国策厉喝。 士兵们放下枪,但手还按在扳机上。 温敬山被扶起来,脸色灰败,死死盯著张起灵的背影,但没再说话。 江寻古走过来,对张起灵和“张·启灵”抱了抱拳:“谢了。刚才要不是你们,我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张起灵没回头。“张·启灵”也没回头。 阿寧走到吴邪旁边,低声问:“你们没事吧?” “没事。”吴邪说,“你呢?” “擦伤。”阿寧看了看自己手臂,袖子破了,有血痕。 解雨臣走过来,递给她一小瓶药:“止血的。” “谢了。”阿寧接过。 霍秀秀在检查萧守拙的伤,额头破了,但没大碍。陈望山在远处看著蛇尸,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孟清和关了手机,蹲在地上,还在发抖。 悬浮直播球从林子里飞出来,刚才它躲在树上。镜头扫过现场:两条巨大的蛇尸,地上的血跡,狼狈的人群,以及走向洞口的两个黑色背影。 弹幕滚过: 预言家:我就知道哑巴张们会出手! 专治砖家不服:死了十个兵,官方这次亏大了。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太帅了!一脚踹飞那个姓温的! “收拾一下,”林国策沉声说,“处理伤员,清点人数。” 清点下来,死了十个士兵,伤了七个,包括萧守拙。其他人多少带点擦伤。物资丟了不少,好在主要装备还在。 “今晚……就在这儿扎营吧。”周敘安教授声音发颤,“洞里……我不敢进。” “必须进洞。”张起灵在洞口停下,回头说。 “为什么?”江守义问。 “外面不安全。”“张·启灵”说。 “蛇已经死了!”温敬山挣扎著站起来。 “不止两条。”张起灵说。 眾人脸色一变。 “你怎么知道?”陈望山问。 张起灵没答。他看向地上蛇尸的血,血渗进土里,但周围的草丛在微微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游走。 “地下有东西。”“张·启灵”说。 话音刚落,距离最近的一条蛇尸旁边的地面突然破开,钻出几条碗口粗的黑影,是稍小些的蛇,但同样凶恶。它们扑向蛇尸,开始撕咬吞噬。 “是子蛇!”江守义惊呼,“铁线黑甲蟒的幼蛇,会吃掉父母尸体长大!快离开这儿!” 没人犹豫了。眾人抓起能拿的东西,冲向洞口。张起灵和“张·启灵”率先进入,手电光照亮前路。洞里很黑,但有风,说明是通的。 官方队的人跟著衝进来。最后几个士兵边退边朝外面开枪,打死了几条追上来的子蛇。洞口不大,子蛇暂时进不来,但在外面嘶嘶作响,听著瘮人。 洞內暂时安全。人们瘫坐在地,喘著粗气,手电光乱晃。 “清点人数,检查伤口。”林国策下令。 又是一阵忙乱。这次没人说话了,只有压抑的呼吸和偶尔的呻吟。 张起灵和“张·启灵”站在靠里的位置,看著洞口方向。外面子蛇的声响渐渐小了,可能是吃饱了,也可能是散去了。 “休息两小时。”张起灵说。 “天亮前进洞深处。”“张·启灵”说。 没人有意见。 吴邪靠著洞壁坐下,看向张起灵。张起灵也正看著他,目光相遇,张起灵微微点了点头。 意思明白:没事,在。 吴邪心里一松,闭上眼睛。 远处,温敬山在包扎伤口,眼神阴冷地看著张起灵的方向,但没再说话。江寻古在照顾萧守拙,阿寧在检查自己的装备。陈望山蹲在一边,用手指在地上画著什么。孟清和抱著膝盖,缩成一团。 夜还长,但最危险的一段,暂时过去了。 第90章 洞里那个人找死被小哥杀了 洞里很静,只有外面隱约的风声和水滴声。 人们靠著洞壁坐著,没人说话。手电光在地上投出凌乱的影子。张起灵和“张·启灵”站在稍深处,背对眾人,看著黑暗的洞穴深处。两人像两堵黑色的墙,把外面的危险隔开了。 萧守拙坐在地上,额头伤口已经包扎好,但脸色苍白。他推了推那副摔裂的眼镜,眼镜腿断了,用胶布粘著。他看看张起灵的背影,又看看洞口方向,嘴唇动了动。 “张先生,”他终於开口,声音在洞里有点颤,“刚才……那两条蛇,你们其实可以只赶走,不用杀死的。” 洞里更静了。 张起灵没回头。“张·启灵”也没回头。 萧守拙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它们也是生命,在这山里活了多少年了,我们闯进来,它们只是在自卫。你们那样……太残忍了。” 温敬山靠在洞壁上,冷眼看著。林国策皱眉,想说什么,被周敘安教授拉住。江寻古在检查弓弩,头也不抬。阿寧抱著胳膊,眉头微皱。 “下一次,”萧守拙继续说,声音大了点,“如果遇到別的生物,能不能……儘量不要伤害?我们可以想办法和平相处,我学过动物行为学,也许能沟通……” 他话没说完。 张起灵转身。 动作不快,但萧守拙只觉得眼前一花,脖子已经被一只手扣住。那手很凉,力气大得嚇人,他瞬间喘不过气,眼镜掉在地上。 “你……”萧守拙挣扎,双手去掰那只手,纹丝不动。 张起灵看著他,眼神很淡,像看一件东西。然后手腕一拧。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洞里迴荡。 萧守拙眼睛瞪大,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然后身体一软。张起灵鬆手,抬腿,一脚踹在他胸口。 萧守拙整个人飞出去,划过一道弧线,撞在十五米外的洞壁上,滑落在地,不动了。 从动手到结束,三秒。 洞里死寂。 几秒后,孟清和尖叫起来,又被自己捂住嘴。陈曼和王衣涵抱在一起发抖。坤哥张著嘴,脸色煞白。 温敬山站直身体,手摸向腰间的枪。林国策挡在他面前,摇头。 “他……”周敘安教授声音发颤,“他只是说错话……” “说错话会死人的。”“张·启灵”开口,声音清冷,“在墓里。” 张起灵甩了甩手,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他看向温敬山,又扫过其他人,最后目光落在林国策身上。 “分开走。”他说。 “张·启灵”补了三个字:“现在分。” 林国策沉默几秒,点头:“好。” “我们走左边。”温敬山冷声说,指向洞穴一条岔路。 “我们走右边。”张起灵说。 没人有异议。队伍开始分东西。食物、水、药品,能分的分。官方队人多,物资拿得多。张起灵他们人少,但拿的都是精华。 阿寧走到吴邪旁边,背起包:“我跟你们走。” 吴邪看向张起灵。张起灵看她一眼,点头。 “张·启灵”也点头。 江寻古走过来,对黑瞎子抱拳:“黑哥,保重。” “你也一样。”黑瞎子说。 “希望里面还能碰见。”江寻古笑,但笑容有点苦。 “別碰见最好。”解雨臣说。 分完,两队人各自朝岔路走。官方队走左边,温敬山打头,士兵们跟著,林国策、坤哥他们在中间,江寻古殿后。陈望山走前看了眼萧守拙的尸体,冷哼一声。孟清和不敢看,低著头快步走。 张起灵他们走右边。张起灵和“张·启灵”在最前,黑瞎子、解雨臣、吴邪、胖子、霍秀秀、阿寧跟在后面。阿寧走在最后,不时回头看看。 走出百来米,转过一个弯,看不见官方队了。洞里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那傻逼,”胖子啐了一口,“差点害死所有人。” “天真。”黑瞎子说。 “不过小哥,”吴邪看向张起灵,“你刚才……” “该杀。”张起灵说。 “张·启灵”点头:“累赘。” 意思明白:在墓里,那种人迟早害死全队,不如早点清除。 吴邪不说话了。他知道小哥说得对,但亲眼看见,还是心里发堵。 又走了一段,洞变宽,出现人工痕跡。墙壁是整块的青条石,地面铺著石板,缝隙里长著黑苔。空气里有股陈腐的霉味。 “到地方了。”解雨臣说。 “献王墓。”“张·启灵”说。 “看这规制,不小。”黑瞎子用手电照向深处,光束没入黑暗,照不到头。 张起灵停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罗盘,平放在手心。罗盘指针乱转,最后指向一个方向。他收起罗盘,看向“张·启灵”。“张·启灵”也拿出个类似的器物,看了看,点头。 “这边。”张起灵指向左侧一条更窄的通道。 “不走主道?”阿寧问。 “主道有机关。”“张·启灵”说。 几人转向窄道。道很窄,只能单人通过。张起灵打头,“张·启灵”断后。走了约莫半小时,前面传来隱约的声响。 是人的声音,还有金属撞击声。是从主道方向传来的。 “官方队触机关了。”黑瞎子说。 “不管。”张起灵说。 继续走。窄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很陡。石阶湿滑,得扶著墙。走了百来级,前面出现一个石室。 石室不大,十平米左右。正中放著一口石棺,很小,像是给小孩用的。棺盖开著,里面是空的。四周墙壁上有壁画,但剥落严重,只能看出是些人形,跪拜姿势。 “耳室。”解雨臣说。 “空的。”霍秀秀检查了石棺,“陪葬品被拿走了。” “早有人来过。”“张·启灵”说。 张起灵走到墙边,用手摸了摸壁画。指尖沾了一层黑灰。他凑近闻了闻,皱眉。 “有毒。”他说。 “张·启灵”也闻了闻,点头:“尸气。” “这壁画用的顏料混了尸油和毒草,”解雨臣说,“看久了会中毒。” 几人退开些。张起灵从包里拿出个小瓶,倒出些粉末,洒在壁画上。粉末接触壁画,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白烟。很快,壁画表面那层黑灰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顏色。 是血。已经发黑,但还能看出是泼溅上去的。 “祭祀。”阿寧轻声说。 “用活人。”张起灵说。 “看这儿。”胖子指著石棺底部。棺底刻著一个图案,是只眼睛,瞳孔位置是个漩涡。 “又是这个。”吴邪皱眉。 “精绝国的符號,”解雨臣说,“出现在献王墓里。这两个地方有关联。” “可能。”张起灵说。 “张·启灵”蹲下,仔细看那个图案,手指在漩涡中心按了按。图案凹陷下去,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石棺缓缓平移,露出下面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只容一人通过,有台阶向下。 “下去?”胖子问。 张起灵点头,第一个下去。“张·启灵”紧跟。其他人陆续跟上。 台阶很陡,很深。走了几分钟,前面出现光亮。不是手电光,是幽绿色的,从墙壁里透出来。 走出台阶,是个巨大的空间。 是个天然溶洞改造的,有半个足球场大。洞顶垂著无数钟乳石,有些在发光,幽绿色的光就是它们发出的。地面是平整的石板,刻著复杂的纹路。最深处,隱约能看见建筑的轮廓,像是座庙宇。 “主墓室?”吴邪问。 “前殿。”解雨臣说。 “看那儿。”黑瞎子指向左侧。 左侧洞壁下,躺著几个人。是官方队的士兵,三个,一动不动。旁边散落著些箭矢,箭头髮黑。 “中机关了。”阿寧说。 “还活著吗?”霍秀秀问。 张起灵走过去,蹲下检查。三个士兵,两个已经没气了,胸口插著箭。还有一个在喘气,但脸色发黑,中毒很深。 士兵看见张起灵,眼睛睁大,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摇头,起身。 “救不了。”“张·启灵”说。 箭毒太猛,没救了。 士兵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几秒后,不动了。 张起灵转身,看向主殿方向。那边传来更多声音,是人的喊叫和奔跑声。 “他们还在触发机关。”黑瞎子说。 “不管。”张起灵说。 “我们绕过去。”“张·启灵”指向右侧。 右侧有条窄道,贴著洞壁,能绕开主殿区域。几人沿著窄道走,脚下是湿滑的苔蘚。走了几十米,前面又是个石室。 这个石室更小,但堆满了东西。是陪葬品,陶罐,铜器,玉器,还有不少金器。都蒙著厚厚的灰,但能看出当年很精美。 “发財了!”胖子眼睛放光。 “別动。”解雨臣说。 “为啥?” “有机关。”张起灵说。 “张·启灵”蹲下,用手电照地面。地面石板上有些极细的线,几乎看不见,连接著那些陪葬品。 “碰了就触发。”他说。 胖子咽了口唾沫,收回手。 阿寧走到墙边,看著墙上的一幅壁画。画的是个穿著华丽袍服的人,坐在高台上,下面跪著很多人。那人手里捧著个东西,是只眼睛形状的玉。 “献王。”阿寧说。 “他捧著的,”吴邪凑近看,“是雮尘珠?” “像。”解雨臣说。 “但这是壁画,”霍秀秀说,“真的珠子不在这儿。” “在深处。”张起灵说。 “继续走。”“张·启灵”说。 几人退出石室,继续沿窄道前进。主殿方向的声响渐渐小了,可能官方队闯过去了,也可能…… 没人想。 又走了半小时,窄道到底。前面是扇石门,关著。门上刻著复杂的图案,是蛇和眼睛的组合。 “献王崇拜蛇。”解雨臣说。 “和精绝一样。”阿寧说。 张起灵走到门前,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张·启灵”在门边摸索,找到个凹槽,形状和玉眼有点像,但更大。 “要钥匙。”他说。 “玉眼?”吴邪问。 张起灵拿出那块从精绝古城得到的玉眼,比了比,摇头。 “不对。”“张·启灵”说。 “那怎么办?”胖子问。 张起灵退后两步,看著整扇门。他忽然抬起手,在门上几个位置快速按了几下。顺序很怪,但按完后,门內传来“咔噠”一声。 门,缓缓向里开了。 “你怎么知道?”吴邪惊讶。 “看出来的。”张起灵说。 “张·启灵”补了两个字:“风水。” 门后,是更深的黑暗。 悬浮直播球在官方队那边,画面里是温敬山他们闯过机关的场景,有人受伤,但没人死。弹幕滚过: 预言家:民间队走另一边了。 专治砖家不服:还是哑巴张们聪明。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到哪儿了? 门內,张起灵第一个走进去。 “张·启灵”第二个。 新的区域,等著他们。 第91章 尸蹩群里小哥吹哨 【ps看之前这里说一下这本书是兄弟感情,没有cp,这里小哥和吴小狗亲密了一些但是这个是兄弟感情,不是cp】 石门后是条向下倾斜的墓道。 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坡度陡,脚下石板湿滑。张起灵走在最前,手电光探向深处,光束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口子。“张·启灵”紧隨其后,两人步伐一致,速度不紧不慢。 吴邪跟在后面,扶著墙壁往下挪。石板缝隙里渗著水,空气里霉味更重了,还混著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这墓道……修这么陡干啥?”王胖子喘著气,“献王老儿就不怕自己棺材滑下去?” “可能是排水道,”解雨臣在后方说,“看这走向,一直往下,应该是通往更深处的墓室。” “那得有多深?”霍秀秀轻声问。 “献王墓以深著称,”阿寧走在霍秀秀后面,“古籍记载,他的陵墓深入山腹,有『九泉』之说。” “九层?”吴邪回头。 “可能只是形容深。”黑瞎子说。 走了约莫半小时,墓道开始盘旋。不再是直线向下,而是变成了螺旋状,一圈圈绕向地心。石壁上出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跡,还有简易的壁灯台,但灯早就灭了。 空气越来越湿,温度在下降。手电光扫过,能看见石壁上凝结的水珠。 “不对劲。”张起灵忽然停下。 “张·启灵”也停下,侧耳听。 墓道深处传来“沙沙”声,很密集,像无数只脚在石板上爬。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什么声音?”王胖子竖起耳朵。 张起灵把手电光对准下方螺旋墓道的深处。光束尽头,黑压压的一片东西正向上涌来。拳头大小,甲壳黑亮,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墓道。是尸蹩,数量多得嚇人,像黑色的潮水,正顺著螺旋墓道向上漫。 “我操!”王胖子脸色变了,“这得有多少?” “上万。”“张·启灵”说。 尸蹩群速度很快,转眼就到了下方十几米处。能看清它们口器开合,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退!”解雨臣喊。 但往上退来不及了。尸蹩群从下方涌来,上方的墓道也被堵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上面也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 “被包饺子了!”黑瞎子骂了一声,抽出短刀。 吴邪脸色发白,握紧了工兵铲。霍秀秀和阿寧背靠背,解雨臣护在她们身前。王胖子往张起灵身边靠。 张起灵和“张·启灵”没动。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咯咯……咯咯咯……” 不是说话,也不是唱歌,是种极有韵律的、类似骨骼摩擦的声音。声音不高,但在狭窄的墓道里迴荡,带著某种古老的穿透力。 鬼哨。 尸蹩群在声音响起的瞬间,齐齐一顿。最前面的尸蹩焦躁地原地打转,不敢上前。后面的尸蹩挤上来,但一靠近声音范围,就像碰到无形的墙壁,纷纷后退。 声音持续。张起灵和“张·启灵”並肩站著,嘴唇微动,那“咯咯”声连绵不绝。尸蹩群在距离他们三米外的地方堆积,越堆越高,但就是不敢越过那条线。 “有用!”吴邪鬆了口气。 “別停別停!”王胖子赶紧说。 鬼哨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尸蹩群开始躁动,有些试图从侧面石壁爬上来,但一接近声音范围就掉头。它们互相挤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能久留。”“张·启灵”停止吹哨,说了四个字。 “下。”张起灵说。 “下?”吴邪看向下方密密麻麻的尸蹩群,“怎么下?” “张·启灵”看向他:“带你。” “啊?” 张起灵看向王胖子,又看向黑瞎子他们。黑瞎子咧嘴:“哑巴张,你们顾好自己,我们能行。” 解雨臣点头:“我们跟得上。” 张起灵不再多说。他走到墓道边缘,往下看。螺旋墓道中央是空的,像个巨大的天井,深不见底。最近的下一层螺旋平台,距离这里约有七八米。 “张·启灵”走到吴邪身边:“闭眼。” 吴邪还没反应过来,“张·启灵”已经一手揽住他腰,另一手抓住他背包肩带。吴邪只觉得身体一轻,人已经被带离地面。 “张·启灵”脚在墓道边缘一蹬,纵身跃出。人在空中,右手在石壁上轻轻一按,借力转向,稳稳落向下方平台。落地时膝盖微曲,卸掉衝力,几乎没发出声音。 吴邪脚沾地,腿有点软,但站稳了。他抬头看,上面的人影在黑暗中模糊。 接著是张起灵。他抓住王胖子,同样跃出。王胖子体重不轻,但张起灵动作乾净利落,几个起落,稳稳落在平台上。胖子落地时“哎哟”一声,但没事。 黑瞎子、解雨臣、霍秀秀、阿寧陆续跃下。黑瞎子和解雨臣身法轻灵,霍秀秀和阿寧也不差,都稳稳落地。 上方尸蹩群失去鬼哨压制,开始向下涌。但中间隔了七八米高的垂直距离,它们一时下不来,只能在上面边缘堆积,有些掉下来,摔在平台上,被黑瞎子一脚踩碎。 “继续下。”张起灵说。 下面还有无数层螺旋平台。每层间隔七八米到十几米不等。“张·启灵”再次揽住吴邪,跃向下一层。吴邪这次有准备了,但人在空中时还是心跳加速。他能感觉到“张·启灵”手臂很稳,呼吸均匀,仿佛带著个人跳下七八米高度是件很平常的事。 落地后,吴邪小声说:“谢、谢谢小哥。” “张·启灵”没说话,鬆开手,看向上方。张起灵带著王胖子也下来了,胖子这次落地稳了些。 吴邪看著“张·启灵”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张冷淡的脸有点……亲切。他挠挠头,没话找话:“那个,小哥,你平时……喜欢吃什么啊?” “张·启灵”瞥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几秒后,吐出两个字:“都行。” “哦……”吴邪点头,“那……下次我请你吃烤鸡?我知道一家特別好吃。” “张·启灵”转过头去,不看他了。但吴邪注意到,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 “天真你行了,”王胖子凑过来,“小哥们是你能撩的?” “我哪有撩!”吴邪脸一热。 “张·启灵”已经看向下一层平台,准备再次跃下。 几人一层层往下跳。大约下了十几层,上方尸蹩群的“沙沙”声已经听不见了。下方传来水声,还有隱约的人声。 是官方队。 他们没走螺旋墓道,走的是另一条路,但似乎也遇到麻烦了。下方平台上,人影晃动,手电光乱扫,有惨叫和枪声。 张起灵在又下一层平台后停下。下方二十多米处,是个较大的平台,官方队的人挤在那里。地上躺著几具白骨,衣服还在,但肉被啃光了,是尸蹩乾的。温敬山、林国策、江寻古、坤哥、陈曼、王衣涵、周敘安、江守义、孟清和、阿寧不在,在另一队。剩下几十个士兵和一些伤员挤在一起,正在对付从侧面一个小洞口涌出的尸蹩。 陈望山也在其中,他正挥舞著一把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但脸色惨白。几个尸蹩爬到他腿上,他尖叫著拍打,但没用。更多的尸蹩涌上,把他淹没。 惨叫持续了十几秒,停了。尸蹩散开时,地上只剩一具白骨,和破烂的衣服。 “陈师傅!”江守义嘶声喊。 “別过去!”林国策拽住他。 士兵们用喷火器烧尸蹩,但洞口还在往外涌。江寻古守在队伍前面,用短刀劈砍,动作很快,但尸蹩太多,他身上已经掛了彩。 “要救吗?”解雨臣问。 张起灵看著下方,没说话。 “张·启灵”也没说话。 几秒后,张起灵摇头。 “张·启灵”点头。 意思明白:不救。自己选的路,自己担。 他们继续往下跃。又下了几层,彻底听不到官方队的声音了。下方水声越来越大,空气里湿度高得能拧出水。 最后落在一个宽阔的平台上。平台边缘是地下河,河水漆黑,缓缓流动。河对岸,隱约能看见巨大的建筑轮廓,像是宫殿的屋檐。 “到了。”张起灵说。 “献王地宫。”“张·启灵”说。 平台这边暂时安全。几人坐下休息,检查装备。吴邪摸了摸脖子上的红斑,还在。王胖子拿出水壶灌了一口,喘著气:“可算到底了。胖爷我这把骨头,再跳几次就得散架。” “你该减肥了。”黑瞎子笑。 “减个屁,这是神膘,保命的!” 吴邪看向“张·启灵”,他正站在河边,看著对岸。吴邪走过去,小声说:“小哥,刚才谢谢你。” “张·启灵”回头看他,眼神很淡,点点头。 “那个……我有点怕高,”吴邪挠头,“但你带著我跳的时候,我就不怕了。” “张·启灵”沉默两秒,说:“信我?” “信!”吴邪点头。 “张·启灵”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明显点,像是……有点想笑,但忍住了。他转回头,继续看对岸。 吴邪心里一暖,也看向对岸。那座地宫,在黑暗里沉默著,像头蛰伏的巨兽。 悬浮直播球在官方队那边,画面晃动,是江寻古在苦战,林国策在指挥,地上有尸体。弹幕滚过: 预言家:陈望山死了。 专治砖家不服:自找的。 小哥后援会:民间队到哪儿了?好想看看老公们! 但直播球过不来。 这边,张起灵在检查绳索,准备过河。“张·启灵”在磨刀。黑瞎子在观察水流。解雨臣和霍秀秀在分配药品。阿寧在整理箭袋。 新的区域,就在眼前。 但真正的危险,也许才刚刚开始。 第92章 河对岸飘来肉汤味 河边平台湿气重,石板上凝著水珠。 张起灵把背包放下,走到水边,蹲下,手伸进河里试了试。水很凉,流速平缓。他看向对岸,那座地宫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模糊,但能看出规模极大,飞檐翘角,是中原建筑风格,但细节处又带著西南边地的粗獷。 “张·启灵”也在看,他走到张起灵身边,低声说:“桥断了。” 张起灵顺著他指的方向看。河面约二十米宽,原本该有桥的地方,现在只剩几根石墩露出水面,桥面早就塌了,碎石散在河里。 “游过去?”王胖子凑过来问。 “水里有东西。”张起灵说。 “什么东西?” “张·启灵”摇头:“看不清,但感觉不对。” 吴邪也走到水边,用手电照向河面。水很黑,光束只能照进半米深,下面一片模糊。他忽然看见水下一道暗影游过,很快,看不真切。 “像是……鱼?”吴邪不確定。 “不是鱼。”解雨臣走过来说,“这水是死水,不通外河,哪来这么大的鱼。” “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最好別下去。” 几人在河边站了会儿,决定先休整。走了大半天,又跳了那么多层墓道,都累了。 找了块相对乾燥的地方,铺上防潮垫。解雨臣从背包里拿出食物,还是那些真空包装的熟食。酱牛肉、滷鹅掌、熏鱼,还有密封的米饭,用加热包热一下就能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花儿爷,你这准备得太周到了。”王胖子搓著手,眼睛放光。 “应该的。”解雨臣笑笑,给每人分了一份。 张起灵接过,道了声谢。“张·启灵”也接过,点点头。 几人坐下吃饭。食物还是热的,酱牛肉酥烂,滷鹅掌入味,熏鱼咸香,配著米饭,在阴冷的墓里吃上一口热乎的,舒服。 吴邪吃著,忽然说:“要是有点汤就好了。” 话音刚落,河对岸飘来一股味道。 是肉汤的香味,混著姜和香料,在潮湿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停下筷子,看向对岸。 对岸地宫方向,隱约有火光晃动。距离太远,看不清人,但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影子在移动,还有锅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官方队也到了。”黑瞎子说。 “他们在煮汤?”王胖子咽了口唾沫,“还挺会享受。” “人多,物资足。”解雨臣说。 “那咱们……”吴邪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没说话,继续吃饭。“张·启灵”也低头吃饭,好像没闻到那香味。 “不管他们。”黑瞎子咧嘴,“咱这酱牛肉,不比那汤差。” “那倒是。”王胖子咬了一大口牛肉。 但肉汤的香味越来越浓,顺著河风飘过来,勾人馋虫。连解雨臣都多看了对岸两眼。 阿寧坐在稍远的地方,安静地吃著。她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仔细咀嚼。霍秀秀递给她一盒水果,她接过,低声说谢谢。 “阿寧,”吴邪凑过去,“你之前跟官方队走,他们伙食怎么样?” “还行。”阿寧说,“但没这个好。”她指了指手里的酱牛肉。 “那是,花儿爷的手笔。”王胖子得意。 “不过他们人多,厨师是专门带的。”阿寧又说,“能做热菜热汤。” “等出去了,胖爷我也要雇个厨师,天天吃好的。”王胖子说。 “你先减肥吧。”吴邪笑。 “减什么肥,这是福气!” 几人边吃边聊,气氛鬆快了些。张起灵和“张·启灵”吃得很快,但没急著收拾,就坐在那儿,看著河面。 对岸的火光晃动著,隱约能听见人声,但听不清说什么。过了一会儿,火光忽然暗了些,像是有人把火调小了。 “他们发现我们了。”解雨臣说。 “迟早的事。”“张·启灵”说。 “要打招呼吗?”吴邪问。 张起灵摇头。 “张·启灵”也摇头。 意思明白:各走各路,没必要接触。 吃完饭,收拾乾净。解雨臣和霍秀秀在检查药品,黑瞎子在磨刀。王胖子瘫在防潮垫上,摸著肚子哼哼。吴邪靠著背包,看著对岸的火光发呆。 “小哥,”吴邪忽然说,“等找到雮尘珠,解了诅咒,你们真要继续找那些答案吗?” 张起灵看向他,点点头。 “张·启灵”也点头。 “那……会不会很危险?”吴邪问。 “一直危险。”张起灵说。 “习惯了。”“张·启灵”说。 吴邪沉默。他知道小哥们经歷过太多,危险对他们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但作为朋友,还是会担心。 “那到时候,我们还一起。”吴邪说。 张起灵看他一眼,眼神里有种很淡的东西,像是……温和。他点点头。 “张·启灵”也看他一眼,同样点头。 王胖子插嘴:“那必须一起啊!铁三角……现在是铁几角来著?反正咱这一伙人,不能散!” “算我一个。”黑瞎子说。 “我也在。”解雨臣微笑。 霍秀秀和阿寧也点头。 张起灵看著他们,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短。“张·启灵”也动了下眉毛。 这时,对岸忽然传来一声惊呼,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火光乱晃,有人喊:“什么东西!” 紧接著是枪声,很急,但很快停了。 “出事了。”黑瞎子站起来。 张起灵和“张·启灵”也站起来,看向对岸。但距离太远,又黑,看不清具体情况。只看见火光在移动,人影慌乱。 “要过去看看吗?”解雨臣问。 张起灵摇头。 “张·启灵”摇头。 意思明白:官方的麻烦,自己解决。 对岸的骚动持续了几分钟,渐渐平息。火光重新稳定下来,但能感觉到那边的气氛紧张了许多。 “估计是守墓的东西。”黑瞎子说,“这献王墓,不可能没机关。” “咱们明天过河,也得小心。”解雨臣说。 “怎么过?”王胖子问,“桥断了,水里有东西,游又游不过去。” 张起灵走到河边,看著那几根石墩。石墩间距约三米,高出水面半米。他回头看向“张·启灵”。 “张·启灵”走过来,看了看,点头。 “能过。”他说。 “怎么过?”吴邪问。 “跳。”张起灵说。 “跳?” “石墩当落脚点。”“张·启灵”解释。 意思是踩著石墩跳过去。但石墩湿滑,间距三米,普通人根本做不到。不过对张起灵和“张·启灵”来说,不难。 “那我们呢?”王胖子指著自己。 “带你们。”张起灵说。 “像刚才那样?”吴邪想起墓道里的纵跃,心里有点发怵。 “嗯。” “能行吗?”王胖子看著湍急的河水,心里没底。 “信我。”张起灵说。 “张·启灵”也点头。 王胖子看看他俩,一咬牙:“行!胖爷我信你们!” 计划定下,明天一早过河。现在先休息。 安排守夜。张起灵和“张·启灵”值第一班,两人坐在靠近河边的石头上,背对背,看著不同方向。其他人钻进睡袋休息。 夜里很静,只有水声和对岸隱约的声响。官方队那边似乎也安排了守夜,火光一直亮著。 吴邪在睡袋里翻了个身,看著张起灵和“张·启灵”的背影。两个黑色的影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融为一体。他忽然觉得,有小哥们在,真的很安心。 他闭上眼睛,渐渐睡著。 对岸,温敬山站在火堆旁,脸色阴沉。刚才的骚动是几条水蛇从河里爬上来,咬伤了一个士兵,虽然及时处理没大碍,但闹得人心惶惶。 “他们就在对岸。”林国策走过来,低声说。 “知道。”温敬山说,“明天我们也过河。” “怎么过?桥断了。” “搭简易浮桥。”温敬山说,“我们人多,材料够。” 林国策沉默片刻,点头。 “温指挥,”江寻古走过来,手臂上缠著绷带,是刚才被尸蹩咬的,“对岸那几位……明天可能会先过河。” “让他们先。”温敬山冷笑,“正好替我们探路。” 江寻古皱眉,但没说什么。 夜深了,两边营地都安静下来。只有河水不息流动,仿佛在诉说著这座古墓千年的秘密。 悬浮直播球在官方队这边,画面是温敬山他们在布置守夜。弹幕滚过: 预言家:民间队在对岸休息。 专治砖家不服:明天要过河了,有好戏看。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好好休息! 但这一切,对岸的人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天快亮了。 第93章 小哥提著胖子过河 天亮了,洞顶有微光透下来,是些发光的苔蘚,勉强照亮四周。 张起灵睁开眼,旁边“张·启灵”也同时睁眼。两人对视,起身。其他人还在睡,呼吸均匀。对岸的火光已经灭了,但能听见人声,官方队也起来了。 张起灵走到水边,河水比昨晚更平静,黑得像墨。那几个石墩在晨光里显得湿滑。“张·启灵”走过来,並肩站著。 “水退了点。”张起灵说。 “能过。”“张·启灵”说。 两人回营地。其他人也陆续醒了。胖子打著哈欠爬起来,揉著眼睛:“几点了?” “该走了。”解雨臣在收拾背包。 吃过简单的早饭,检查装备。对岸传来金属碰撞声,官方队似乎在搭什么东西。 “他们在干什么?”吴邪问。 “搭桥。”黑瞎子瞥了一眼,“人多,材料够,搭个简易浮桥。” “那咱们呢?” “按计划。”张起灵说。 他走到王胖子面前,胖子正蹲著繫鞋带。张起灵伸手,抓住胖子背上的背包肩带,一提。胖子“哎哟”一声,人还没站稳就被提了起来。 “小哥,轻点轻点!”胖子叫。 张起灵没说话,提著胖子的背包,像提个大號行李,走到河边。胖子两脚离地,手忙脚乱地乱蹬。 “张·启灵”走到吴邪身边,没说话,只是看著他。吴邪咽了口唾沫,点头:“我准备好了。” “张·启灵”一手揽住吴邪腰,另一手抓住他背包。吴邪只觉得身子一轻,已经被带了起来。 对岸,官方队的人看见这边动静,都停下动作。温敬山站在河边,眯著眼看。林国策皱眉。江寻古咧嘴笑,还挥了挥手。坤哥举著手机在拍。 悬浮直播球从对岸飞过来,悬在半空,镜头对准这边。 张起灵动了。 他提著胖子,脚下一点,人已跃出。第一个石墩距离岸边三米,他脚尖在石墩上轻点,几乎没停,借力再跃,落向第二个石墩。胖子在他手里晃悠,嚇得闭眼。 河面有风,吹动张起灵衣摆。他身形稳得像山,几个起落,已到河心。最后一个石墩距离对岸四米多,中间没有落脚点。张起灵在石墩上稍停,然后纵身跃出,这次跃得更高,像只黑色的大鸟,划过河面,稳稳落在对岸。 放下胖子。胖子脚沾地,腿一软,坐在地上,喘著气:“我、我操……胖爷我这辈子没这么刺激过。” 对岸,“张·启灵”也动了。他带著吴邪,跃向第一个石墩。动作比张起灵更轻盈,像片叶子。吴邪紧抓著“张·启灵”衣服,眼睛瞪大,看著脚下黑水。 “张·启灵”在石墩间转折,每个点都踩得精准。到河心时,他忽然转向,没踩最后一个石墩,而是脚在水面一点——真的只是轻轻一点,水面盪开一圈涟漪,人已借力再起,凌空越过最后一段距离,落在对岸。 放下吴邪。吴邪站稳,脸色发白,但眼睛亮:“小哥,你刚才……踩水了?” “张·启灵”点头:“借力。” 悬浮直播球拍下全程。弹幕滚过: 预言家:这轻功,绝了! 专治砖家不服:提著个人还能这么飘,不科学啊。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帅炸了! 对岸,黑瞎子、解雨臣、霍秀秀、阿寧也准备过河。黑瞎子打头,他助跑几步,跃向第一个石墩,身形矫健,在石墩间几个转折,稳稳过河。解雨臣和霍秀秀一同跃出,两人身法灵巧,配合默契,几乎同时到达。阿寧最后,她跃出时稍显吃力,但依然稳当落地。 全员过河,无人落水。 对岸官方队看著,一时无声。温敬山脸色难看。林国策嘆了口气。江寻古吹了声口哨。 “走了。”张起灵说。 “张·启灵”点头。 几人背起包,朝地宫方向走去。身后,官方队开始搭浮桥,叮叮噹噹的声响传来。 地宫离河边不远,但路不好走。地上是乱石和杂草,还有倒塌的石柱。建筑已经很破了,屋檐塌了一半,柱子朽烂。但规模確实大,光前殿就有篮球场大小。 “这献王,挺有钱啊。”王胖子看著那些残存的雕花石柱。 “滇地小国,倾全国之力修陵墓。”解雨臣说,“看这规制,是仿中原宫殿,但又加了本地图腾。” 確实,柱子上除了龙纹,还有蛇纹。墙壁的浮雕里,人物穿著中原服饰,但手里捧著的却是蛇形器物。 张起灵和“张·启灵”在前殿走了一圈,停在一面墙前。墙上有一幅完整的浮雕,是个穿著王袍的人坐在高台上,台下跪著许多人。王袍人手里捧著一只眼睛形状的玉器,玉器中心有个漩涡。 “又是这个符號。”吴邪说。 “精绝的玉眼,献王手里也有。”阿寧说。 “两个地方有关联。”霍秀秀轻声说。 “可能都来自同一个源头。”解雨臣分析。 张起灵伸手摸了摸浮雕上那个玉眼符號。手指触到的瞬间,浮雕忽然动了——不是真动,是光线变化造成的错觉。但张起灵手指按著的地方,那块石砖凹陷下去。 “咔噠。” 墙內传来机括声。紧接著,浮雕旁边的墙壁滑开,露出一个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黑漆漆的。 “暗道。”“张·启灵”说。 “进。”张起灵说。 他第一个弯腰进去。“张·启灵”第二个。其他人陆续跟上。 暗道很窄,空气不流通,有股陈年的土腥味。走了几十米,前面出现光亮。不是手电光,是种幽绿色的光,从头顶透下来。 抬头看,洞顶有些发光的石头,和外面溶洞里的一样。 暗道尽头是个小石室。室里空荡荡,只有中间放著一个石台。台上有个凹槽,形状和玉眼很像,但大小不对。 “又缺东西。”王胖子说。 “缺献王手里的那个。”解雨臣说。 “在深处。”“张·启灵”说。 “继续走。”张起灵说。 石室另一头有扇小木门,门虚掩著。推开,外面是条向上的石阶。台阶很陡,布满灰尘。 “往上?”吴邪问。 “嗯。”张起灵说。 “张·启灵”点头。 几人上台阶。走了百来级,台阶到头。前面是个平台,平台外是悬崖——不是真的悬崖,是地宫內部的一个巨大空洞。往下看,深不见底,只有黑暗。对面隱约有建筑的轮廓,但距离超过三十米。 “过不去啊。”王胖子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 “有桥。”张起灵指向左侧。 左侧悬崖边,有条石桥。桥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没有护栏。桥面石板破损严重,有些地方只剩几根石樑。 “这能走?”王胖子脸白了。 “能。”“张·启灵”说。 “我先过。”张起灵走上桥。 桥面晃动,碎石簌簌落下。张起灵步子稳,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走到桥中间,一块石板鬆动,他脚尖一点,跃过缺口,继续前行。很快到达对岸。 “张·启灵”第二个上桥。他走得比张起灵快,身形更飘,像没重量。也轻鬆过去。 “到咱们了。”黑瞎子说。 “我、我先缓缓。”王胖子咽口水。 “我先吧。”解雨臣走上桥。他走得小心,但稳。霍秀秀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安全过去。 阿寧看向吴邪:“一起?” 吴邪看看桥,又看看王胖子,一咬牙:“走。” 两人上桥。桥面晃得厉害,吴邪扶著石壁,一步步挪。到中间缺口,阿寧先跃过去,回头伸手。吴邪借力一跳,也过去。 “胖子,到你了!”黑瞎子在对面喊。 王胖子看著桥,腿发软。黑瞎子走回来,拍拍他肩:“我带你。” “怎么带?” “跟紧我,踩我踩过的地方。” 黑瞎子上桥,王胖子跟后面。两人慢慢挪。到缺口,黑瞎子先过,回头拉王胖子。胖子闭眼一跳,差点摔,被黑瞎子拽住。 全员过桥。对岸是个更大的平台,后面是地宫的正殿。殿门高大,朱漆剥落,但气势还在。 “到了。”解雨臣说。 “进。”张起灵说。 正要推门,身后传来声响。是官方队,他们也过桥了,正在平台上集结。温敬山走在最前,看见他们,眼神冷。 两队人又碰上了。 但这次,没人说话。 第94章 小哥一脚踢飞姓温的 殿前平台,两拨人对峙。 温敬山站在最前,脸色铁青,盯著张起灵。身后是林国策、江寻古、坤哥那帮人,还有几十个士兵,都背著枪。张起灵这边人少,但没人退。 “又见面了。”温敬山开口,声音冷。 张起灵没说话,看著他。 “这地宫,”温敬山继续说,“是我们先发现的。按规矩,你们得退出去。” “张·启灵”往前半步,站到张起灵身边,吐出两个字:“凭啥?” “就凭我们人多。”温敬山说。 话音刚落,张起灵动了。 他没说话,也没表情,就忽然动了。一步跨到温敬山面前,抬腿,一脚踹在他胸口。 动作乾净,力道大。温敬山根本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离地,倒飞出去。划过一道弧线,撞在二十米外的石柱上,又弹下来,滚了几圈,不动了。 全场死寂。 士兵们手按在枪上,但没人敢动。林国策张了张嘴,没出声。江寻古瞪大眼睛,坤哥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了。 张起灵收回腿,像什么都没发生,转身走向殿门。 “张·启灵”跟上。 黑瞎子咧嘴笑,解雨臣摇头,吴邪咽了口唾沫,王胖子小声说:“我操……” 几人走向殿门。身后官方队的人还愣著,没人拦。 悬浮直播球从对面飞过来——是那颗最早配发给张起灵的,在秦岭周墓时就用过,后来一直跟著官方队,现在又飞回来了。它悬在张起灵头顶,镜头对准他。 弹幕滚过: 预言家:这一脚帅炸了! 专治砖家不服:那姓温的活该。 小哥后援会:老公威武! 张起灵没管直播球,伸手推殿门。门是铜铸的,很沉,但没锁。推开一条缝,里面黑。他侧身进去,“张·启灵”第二个。 大殿里很空旷。是主殿的前厅,高约十米,宽二十米,深看不见头。地上铺著青石板,积著厚厚的灰。两边立著石柱,柱子上刻著蛇纹。最深处有高台,台上是王座,但空著。 “没人?”王胖子小声说。 “早烂了。”解雨臣说。 手电光在殿里扫。灰尘在光束里飞舞。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香料味,混著霉味。 “看那儿。”霍秀秀指向左侧。 左侧墙边,靠著一排东西。是陶俑,人形,穿著鎧甲,手持兵器。但陶俑的脸很怪,不是人,是蛇头。 “蛇兵俑。”阿寧说。 “別碰。”张起灵说。 “张·启灵”已经走到一具陶俑前,蹲下看。陶俑脚下有字,是古滇文。 “镇墓的。”他说。 “绕开走。”张起灵说。 几人沿著大殿右侧往前走。殿里很静,只有脚步声。走到大殿一半时,身后传来声响。 是官方队,他们也进来了。温敬山被两个人架著,嘴角有血,脸色惨白,但还能走。他盯著张起灵的背影,眼神怨毒,但没再说话。 林国策指挥士兵散开警戒。江寻古走到那些蛇兵俑前看了看,摇摇头。坤哥还在拍,但手有点抖。 两队人一左一右,隔著大殿中线,各走各的。谁也不看谁。 张起灵他们走到大殿深处,高台下。台子有九级台阶,台上王座是石雕的,很气派,但布满裂纹。王座后面,是面墙,墙上有个门洞,黑洞洞的。 “进?”吴邪问。 张起灵点头,正要上台阶。 王座后面,忽然站起一个东西。 是人形,但很高,超过两米。穿著破烂的鎧甲,是铜的,锈得发绿。脸上戴著青铜面具,面具是蛇脸,眼睛位置是两个黑洞。它手里提著一把长柄青铜斧,斧刃锈了,但看著沉。 “守陵將。”解雨臣低声说。 “张·启灵”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眾人前。 那守陵將动了。它迈下台阶,动作僵硬,但每一步都沉重,地面微震。青铜面具下的黑洞“看”向“张·启灵”,然后举起斧。 “张·启灵”没等它砍下来,先动了。他衝上去,在斧落下前侧身,斧刃擦著他肩膀劈在地上,碎石飞溅。他右手成拳,一拳砸在守陵將胸口。 “鐺!” 金铁交击声。守陵將晃了晃,没退。它反手挥斧横扫,“张·启灵”矮身躲过,左脚踢在它膝弯。守陵將单膝跪地,“张·启灵”趁机跃起,右肘砸在它后颈。 “砰!” 守陵將头往前一栽,但很快抬起。它转身,斧自下而上撩。“张·启灵”后仰,斧尖擦著下巴过。他落地瞬间,脚下一蹬,整个人撞进守陵將怀里,双手抓住它持斧的手腕,发力一拧。 “咔嚓。” 腕骨断裂声。斧脱手,掉在地上。守陵將另一只手抓来,“张·启灵”鬆手后撤,在它抓空的剎那,一脚踢在它腹部。 守陵將倒退两步,撞在台阶上。它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断掉的手腕,又抬头。青铜面具下,发出“嗬嗬”的吐气声。 然后它摘下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是张乾瘪的脸,皮肤紧贴骨头,眼窝深陷,里面没眼珠,是两团幽绿的火。嘴张著,露出黑黄的牙。 “铜皮铁骨尸將。”黑瞎子说。 “张·启灵”没停。他衝上去,尸將挥拳迎击。拳头对拳头,硬碰硬。 “砰!” 闷响。“张·启灵”退了一步,尸將退了两步。尸將拳头上铜甲凹了一块。 “张·启灵”甩了甩手,再次衝上。这次他没硬拼,侧身避过拳头,手成刀,斩在尸將颈侧。铜甲碎裂,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皮肉。他手指如鉤,扣进裂口,发力一撕。 “嗤啦——” 铜甲连著皮肉被撕开一块,黑血涌出。尸將嘶吼,另一只手抓来。“张·启灵”不退,抬膝顶在它肋下,同时另一只手抓住它头,发力一拧。 “嘎巴。” 颈骨断裂声。尸將头歪向一边,但还没倒。它双手抱住“张·启灵”,想把他勒断。 “张·启灵”双手撑开,脚下发力,身体旋转,带著尸將一起摔在地上。落地瞬间,他翻身压上,膝盖顶住尸將胸口,双手抓住它歪掉的头,发力一拔。 “噗嗤——” 头和身体分离。黑血喷出,溅了一地。尸將身体抽搐几下,不动了。 “张·启灵”站起来,甩掉手上的血。他看了看自己身上,溅了点黑血,但没受伤。 战斗结束,从开始到收尾,不到两分钟。 对面官方队的人都看傻了。江寻古眼睛发亮,坤哥手机差点又掉了。温敬山脸色更白。 张起灵走过来,看了“张·启灵”一眼。“张·启灵”点头,示意没事。 “走。”张起灵说。 几人绕过尸將尸体,上了台阶,走向王座后的门洞。官方队那边,林国策指挥士兵检查尸將尸体,江寻古蹲下看了看,摇头。 “铜皮铁骨,刀枪难入,”江寻古说,“那位……徒手拧断了脖子。” “怪物。”温敬山咬牙。 门洞里是向下的阶梯。张起灵打头下去,其他人跟上。阶梯很长,一直向下,温度越来越低。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光亮。 是幽绿色的光,从墙壁里透出来。阶梯到底,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是个天然溶洞,但改造过。洞顶垂著发光的钟乳石,地面平整。最显眼的是洞中央,有个石台,台上放著一口棺材。 不是木棺,不是石棺,是玉棺。通体白色,半透明,能隱约看见里面有个人形。 玉棺周围,立著八根石柱,柱子上刻著眼睛和蛇的图案。 “献王的棺材?”王胖子小声说。 “可能。”解雨臣说。 “看那儿。”霍秀秀指向玉棺上方。 玉棺正上方的洞顶,嵌著一块东西。是玉,眼睛形状,巴掌大,在幽绿光下微微发亮。 “雮尘珠?”吴邪激动。 “不像。”张起灵说。 “太小。”“张·启灵”说。 確实,那玉眼比精绝那块小得多,不像是能解诅咒的圣物。 “是仿品。”阿寧说,“真的可能在下面。” “下面?”王胖子看向玉棺。 张起灵走到玉棺旁,仔细看。玉棺没盖严,露出一条缝。他伸手,轻轻推开棺盖。 里面躺著个人。穿著王袍,戴王冠,但已经乾瘪了。皮肤贴骨,脸是青黑色。最怪的是,他胸口有个洞,拳头大,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挖走了心臟。 “心被掏了。”黑瞎子说。 “祭祀。”“张·启灵”说。 “看他的手。”解雨臣说。 尸体的双手交叠在腹部,手里捧著个东西。是块玉,眼睛形状,和洞顶那块一样,但更大些,也更润。 张起灵伸手,轻轻取出那块玉。玉入手温润,在光下流动著柔和的光泽。玉眼中心,刻著个微小的漩涡符號。 “这个……有点像。”吴邪说。 “但还不是。”张起灵说。 “张·启灵”也看了看,摇头。 这时,玉棺忽然震动。紧接著,棺底石板向两侧滑开,露出下面一个洞口。洞口不大,有台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还有路。”解雨臣说。 “下。”张起灵说。 他第一个下去。“张·启灵”第二个。其他人陆续跟上。 官方队的人也到了洞厅,看见玉棺打开,温敬山想衝过来,被林国策拉住。江寻古看著那洞口,若有所思。 悬浮直播球跟著张起灵他们下去,拍下洞口关闭的画面。 弹幕已经刷疯了,但下面的人看不见。 新的路,等著他们。 第95章 台阶下有个大石室 台阶往下,很陡。 手电光在狭窄空间里晃动,照出湿滑的石壁。空气里有股陈年的土腥味,混著淡淡的霉气。张起灵走在最前,步子稳,没声。“张·启灵”跟在后面,隔著一臂距离,同样安静。 后面人跟得吃力。台阶湿,长著滑溜溜的苔蘚。吴邪扶著墙往下挪,眼镜片上蒙了水汽。王胖子喘著气,嘴里嘟囔:“这献王老儿,修这么多台阶干啥,累死胖爷了。” “少说两句,省点力气。”解雨臣在后面说。 “花儿爷,你说这下面有啥?”王胖子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简单。” 台阶很长,走了快十分钟还没到底。温度在下降,能看见呼出的白气。墙壁上的苔蘚从黑色变成暗绿色,有些还在发光,很微弱,但能勉强照亮脚下。 终於,台阶到底了。 前面是个空间,很大,手电光照不到边。地面是平整的石板,积著厚厚的灰。空气不流通,有股沉闷的压抑感。 张起灵停下,手电光扫过四周。“张·启灵”也停下,和他並肩站著,看向同一个方向。 “是石室。”解雨臣走到他们身边,手电光照向远处。光束尽头,隱约能看见墙壁的轮廓。 “很大。”霍秀秀轻声说。 “比上面那个洞厅还大。”阿寧说。 几人走进石室。脚步声在空旷里迴响,传得很远。手电光在黑暗中切开道道口子,照出些模糊的东西。 是石柱。很多,排列得很整齐,像是某种阵法。柱子是方形的,表面刻著图案,但蒙著厚厚的灰,看不清。 “看这儿。”吴邪走到一根石柱旁,用手擦掉上面的灰。露出的图案是眼睛和蛇的组合,和之前看到的很像,但更复杂,眼睛瞳孔里多了些细小的纹路。 “又是这个符號。”王胖子凑过来看。 “献王崇拜这个。”解雨臣说,“精绝国也是。这两个地方,肯定有关联。” “也许都来自同一个古老的文明。”霍秀秀说。 “或者,同一个『神』。”阿寧补充。 张起灵没参与討论。他走到石室中央,那里有个石台,不高,半米左右。台上是空的,但有凹槽,形状不规则。他蹲下,仔细看凹槽的纹路。 “张·启灵”也走过来,蹲在另一边。两人看了会儿,几乎同时抬头,对视一眼。 “缺东西。”张起灵说。 “玉眼。”“张·启灵”说。 “但不对。” “大小不对。” “嗯。” 简短对话,信息量足。意思是这个凹槽应该是放玉眼的,但和他们手里的那块对不上,可能缺的是另一块。 吴邪走过来:“小哥,你们在说什么?” 张起灵没答,站起身,看向石室深处。“张·启灵”也站起来,和他一起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边有东西。”张起灵说。 “去看看。”“张·启灵”说。 几人往石室深处走。走了一百多米,前面出现墙壁。墙上刻著大幅的浮雕,保存得比上面好。浮雕內容是祭祀场面,很多人跪拜,高台上站著个穿王袍的人,手里捧著玉眼。玉眼在发光,光芒照向天空,天空中有个巨大的漩涡。 “这是……”吴邪凑近看,“献王在举行某种仪式?” “用玉眼沟通天地。”解雨臣说。 “沟通什么?”王胖子问。 “那个漩涡。”阿寧指著浮雕上空的图案。 漩涡画得很精细,中心有个模糊的影子,像人,又像蛇,看不清。 “神?”霍秀秀猜测。 “也许是他们崇拜的东西。”解雨臣说。 张起灵看著浮雕,眼神很深。“张·启灵”也在看,眉头微皱。 “怎么了小哥?”吴邪注意到他们的表情。 “眼熟。”张起灵说。 “张·启灵”点头。 “什么眼熟?” “漩涡。”张起灵说。 “青铜门。”“张·启灵”补了三个字。 吴邪一愣,仔细看那个漩涡。確实,和之前在精绝古城、还有他们记忆里青铜门上的漩涡符號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这个更复杂,多了些细节。 “你们是说……献王崇拜的东西,和青铜门有关?”解雨臣问。 “可能。”张起灵说。 “张·启灵”点头。 这个发现让气氛凝重了些。如果献王墓真的和青铜门有关,那这里可能藏著更多关於“终极”的秘密。 “继续看。”解雨臣说。 他们沿著墙壁走,看浮雕。接下来的內容是献王带领族人挖掘,建陵墓,还有活人祭祀的场面。被祭祀的人胸口都有个洞,心臟被挖出,放在玉眼里。 “用人心献祭玉眼。”霍秀秀脸色发白。 “残忍。”阿寧说。 最后一幅浮雕,是献王躺进玉棺,玉眼放在他胸口。然后玉棺沉入地下,上面建起地宫。 “原来玉眼是陪葬品。”王胖子说。 “但我们在上面棺材里找到的那块,是仿品。”解雨臣说。 “真的可能还在下面。”吴邪说。 “找。”“张·启灵”说。 几人继续在石室里探查。石室很大,他们走了快半小时,才走到另一头。那头有扇门,石门,关著。门上刻著复杂的图案,是无数眼睛组成的漩涡。 “又来了。”王胖子嘆气。 张起灵走到门前,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张·启灵”在门边摸索,找到个凹槽,形状和玉眼很像。 “要钥匙。”他说。 “我们那块试试?”吴邪问。 张起灵拿出从献王尸体手里取出的那块玉眼,放进凹槽。大小正好,但没反应。 “不是这个。”“张·启灵”说。 “缺真的那块。”解雨臣总结。 “那真的在哪儿?”王胖子问。 没人知道。 这时,悬浮直播球从他们下来的洞口飞进来,悬在石室半空。镜头扫过石室、浮雕、石门,还有站在门前的眾人。 弹幕滚过: 预言家:这石室好大! 专治砖家不服:门上又是那个眼睛漩涡。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找到钥匙了吗? 张起灵看了眼直播球,没管。他收起玉眼,走到石室中央,盘膝坐下,闭眼。 “张·启灵”也走到他旁边,靠在石柱上,闭目养神。 “小哥这是……”吴邪小声问。 “休息。”黑瞎子说,“走了大半天,累了。” “那咱们也歇会儿。”王胖子一屁股坐地上。 几人找了地方坐下,喝水,吃乾粮。石室里很静,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呼吸声。 吴邪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刚才看到的浮雕內容。解雨臣和霍秀秀在低声討论那些图案的含义。阿寧在检查自己的装备,弓弩、箭矢、匕首。黑瞎子在磨刀,声音很轻。 王胖子凑到吴邪旁边:“天真,你说那真的玉眼会在哪儿?” “不知道。”吴邪摇头,“但肯定在这个墓里。” “废话,不然咱们来干啥。” “我是说,可能在更深处。献王不会把真的玉眼放在容易找到的地方。” “有道理。”王胖子点头,“那咱们还得往下走。” “嗯。” 两人聊著,时间慢慢过去。石室里没有自然光,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但根据体感,应该过了两三个小时。 张起灵睁开眼睛。他站起身,走到石门前,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石室另一侧。 “张·启灵”也睁开眼,跟上。 “怎么了小哥?”吴邪问。 “有风。”张起灵说。 “张·启灵”指向石室一侧的墙壁:“那儿。” 几人走过去。墙壁看起来很完整,但靠近了能感觉到有微弱的气流从缝隙里透出来。张起灵伸手在墙上按了按,几块石砖凹陷下去。 “咔噠。”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很矮,得弯腰才能进去。里面有风,带著更浓的湿气。 “走。”张起灵说。 他第一个弯腰进去。“张·启灵”第二个。其他人陆续跟上。 通道不长,十几米就到了头。前面是个小石室,比外面那个小得多,但很精致。墙壁是玉石砌的,地上铺著金砖——虽然蒙了灰,但能看出质地。 石室正中,有个石台。台上放著个玉盘,盘子中心有个凹槽,形状和玉眼一模一样。玉盘周围,刻著一圈文字,是古滇文。 “这写的啥?”王胖子问。 解雨臣凑近看,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以眼观天,以心通天,得见真神,得享永生』。” “又是这套。”黑瞎子嗤笑。 “看这儿。”霍秀秀指向玉盘下方。那里刻著个小地图,是献王墓的简图,標註了几个点。其中一个点特別標出,写著“真眼藏此”。 “真眼藏这儿?”吴邪激动。 “但这里没有啊。”王胖子环顾四周,石室空空荡荡,除了玉盘没別的东西。 张起灵走到玉盘前,伸手摸了摸凹槽。他拿出那块玉眼,放进去。大小正好,但没反应。 “不对?”“张·启灵”问。 “缺东西。”张起灵说。 “缺啥?” 张起灵沉默片刻,看向玉盘周围的文字。他手指在“以心通天”四个字上点了点。 “心?”吴邪猜测。 “活人心臟?”王胖子脸色变了。 “不一定。”解雨臣说,“可能是象徵。或者……需要某种仪式。” “什么仪式?” 没人知道。 张起灵收起玉眼,看向石室另一头。那里有扇小门,虚掩著。他走过去,推开门。 门外是悬崖。不,是地宫更深处的空间,往下看,黑洞洞的,深不见底。对面隱约有建筑的影子,但太远,看不清。 “还得下。”张起灵说。 “张·启灵”点头。 天快亮了,但下面的路,还很长。 第96章 崖下爬出大蝎子 小门外是悬崖,深不见底。 风从下面吹上来,带著湿冷的腥气。手电光照下去,光束很快被黑暗吞没,照不到底。对面建筑的影子在雾气里若隱若现,距离超过五十米。 “怎么过去?”王胖子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 “下。”张起灵说。 “下?”吴邪看著黑洞洞的悬崖,“下面是……” “有路。”“张·启灵”说。 张起灵走到悬崖边,往下看。崖壁不是垂直的,有些凸出的岩石,还有藤蔓。他回头看向王胖子,胖子咽了口唾沫:“小哥,这次……能换个姿势不?提著背包带子,勒得慌。” 张起灵看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抓住他背包肩带。胖子认命地闭眼。 “张·启灵”走到吴邪身边,吴邪点头:“我准备好了。” 两人同时跃出。 张起灵提著胖子,下坠几米后,右脚在一块凸岩上一点,减缓下坠之势,同时左手抓住一根粗藤,借力盪向侧面,落在另一块平台上。平台不大,勉强能站两人。 “张·启灵”带著吴邪,下坠时左手在崖壁上一按,身体横移,落在下方一块更宽的岩架上。动作比张起灵更飘,像片落叶。 黑瞎子、解雨臣、霍秀秀、阿寧陆续跃下。黑瞎子身法最灵活,在崖壁间几个转折,稳稳落地。解雨臣和霍秀秀配合默契,互相借力。阿寧稍慢,但稳。 悬浮直播球跟著飞下来,悬在半空拍摄。 弹幕滚过: 预言家:又开始飞檐走壁了! 专治砖家不服:这悬崖看著就腿软。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小心啊! 平台往下还有路,是人工开凿的石阶,很窄,贴著崖壁。石阶湿滑,长满青苔。张起灵打头往下走,步子稳。“张·启灵”断后。 走了约莫百级台阶,前面出现个洞口。洞口不大,有风吹出,带著更浓的腥味。 “进去?”吴邪问。 张起灵点头,弯腰进洞。“张·启灵”跟上。 洞里是条通道,很矮,得蹲著走。地面不平,有水洼。走了几十米,通道变宽,能站直了。前面出现光亮,是幽绿色的,从墙壁里透出。 通道尽头是个石室,比上面那些都大。地面铺著黑色石板,打磨得很光滑,能照出人影。四壁嵌著发光的石头,排列成星图。石室中央,有个石台,台上放著一口棺材。 是青铜棺,锈跡斑斑,但保存完整。棺盖上刻著复杂的图案,是无数眼睛组成的漩涡,漩涡中心,嵌著一块玉——正是眼睛形状,巴掌大,玉质温润,在幽光下流动著內敛的光华。 “真玉眼?”王胖子眼睛亮了。 “可能是。”解雨臣说。 “小心。”阿寧忽然说。 她话音刚落,石室角落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是甲壳摩擦石头的声音,很密集,很刺耳。 眾人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石室一角,地面石板掀开,从下面爬出个东西。 是只蝎子。但大得嚇人,体长超过三米,浑身覆盖著暗红色的甲壳,像烧红的铁。尾巴高高翘起,尾针乌黑髮亮,滴著粘液。两只巨大的螯钳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脑袋很小,但眼睛是复眼,密密麻麻,在幽光下闪著诡异的红光。 “赤甲阎王蝎。”黑瞎子低声说,“这东西不是该在沙漠里吗?” “被养在这儿的。”“张·启灵”说。 蝎子动了。它速度极快,八条腿划动,眨眼衝到石室中央,螯钳直夹向最前的张起灵。 张起灵没退,反而迎上。在螯钳夹到的瞬间,他侧身滑步,从钳缝间穿过,同时黑金古刀出鞘,刀光一闪,斩在蝎子左前腿上。 “鐺!” 火星四溅。甲壳极硬,只留下道白痕。蝎子吃痛,尾巴如鞭抽来,尾针直刺张起灵后心。 “张·启灵”动了。他纵身跃起,脚在蝎子背上一点,借力翻身落在蝎子侧面,右手成拳,一拳砸在蝎子侧腹甲壳接缝处。 “砰!” 闷响。甲壳裂开一道缝,渗出暗绿色的液体。蝎子嘶叫,转身,两只螯钳同时夹向“张·启灵”。 “张·启灵”不退,双手探出,抓住夹来的螯钳,发力一撑。蝎子力大,螯钳缓缓合拢。“张·启灵”双脚蹬地,腰腹发力,竟將蝎子整个掀翻。 蝎子腹部朝上,八腿乱蹬。张起灵趁机上前,刀尖对准蝎子腹部最柔软的部位,一刀刺入,向下一拉。 “嗤——” 甲壳撕裂,內臟涌出。蝎子剧烈挣扎,“张·启灵”鬆手后撤,张起灵抽刀,刀身带出大股粘稠液体。 蝎子翻身站起,但动作已不灵便。它嘶叫著,尾巴疯狂乱抽,尾针在石板上划出深深的沟痕。 张起灵和“张·启灵”对视一眼,同时衝上。张起灵攻左侧,“张·启灵”攻右侧。刀光拳影交错,蝎子两面受敌,顾此失彼。 张起灵一刀斩在蝎子右螯关节处,甲壳碎裂,螯钳垂下。“张·启灵”抓住机会,双手扣住蝎子左螯,发力一拧。 “咔嚓!” 关节断裂,整只螯钳被生生扯下。蝎子惨嘶,尾巴横扫,逼退两人。 但它已是强弩之末。张起灵绕到蝎子身后,跃上蝎背,双手握刀,对准蝎子头胸连接处,一刀刺下。 刀身穿透,从下顎透出。蝎子身体一僵,尾针无力垂下。张起灵抽刀,翻身落地。 蝎子晃了晃,轰然倒地,八腿抽搐几下,不动了。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分钟。 石室里瀰漫著刺鼻的腥臭味。暗绿色的液体从蝎子尸体下蔓延开,腐蚀石板,冒出白烟。 “毒。”“张·启灵”说。 “退开。”张起灵说。 几人退到石室边缘。蝎子尸体还在冒烟,液体腐蚀的范围在扩大。 “看棺材。”解雨臣说。 青铜棺在石台中央,离蝎子尸体不远。棺盖上那块玉眼,在幽光下微微发亮。 “怎么拿?”王胖子问,“那毒液流过去了。” 確实,蝎子的毒液正缓缓流向石台方向,虽然速度慢,但迟早会沾到棺材。 张起灵看了看距离,又看了看石室顶部。顶上有发光的石头,还有些垂下的石钟乳。他后退几步,助跑,跃起,脚在石壁上一蹬,身体拔高,左手抓住一根钟乳石,借力盪向石台。 人在空中,右手探出,抓住棺盖上那块玉眼,发力一抠。玉眼鬆动,被他取下。他鬆开钟乳石,翻身落地,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玉眼已握在手中。 “张·启灵”在下面接应,见他落地,点头。 玉眼入手温润,比之前那块更沉,光华內敛。张起灵仔细看,玉眼瞳孔位置,刻著个极小的漩涡,漩涡中心,有个针尖大的红点,像血。 “这个……”吴邪凑过来看,“好像是真的?” “可能。”张起灵说。 “试试?”“张·启灵”问。 张起灵走到石台边,石台上有个凹槽,和玉眼形状吻合。他將玉眼放入凹槽。 玉眼嵌入的瞬间,石室震动。不是剧烈的地震,是种低频的嗡鸣,从地底传来。紧接著,石台缓缓下沉,露出下面一个洞口。洞口不大,有台阶向下延伸,深处传来水流声。 “还有路。”解雨臣说。 “下。”张起灵收起玉眼,第一个下台阶。 “张·启灵”第二个。其他人陆续跟上。 台阶很陡,一直向下。走了约莫五分钟,水流声越来越大。台阶到底,前面是条地下河,河面很宽,水流湍急。河边有个简易码头,停著几条独木舟,已经朽烂了。 “要过河。”黑瞎子说。 “对岸有光。”阿寧指向河对岸。 对岸隱约有建筑的影子,还有微弱的光,不是手电光,是种暖黄的光,像灯火。 “有人?”王胖子问。 “不像。”“张·启灵”说。 “过去看看。”张起灵说。 河边没有完好的船,但有些浮木。张起灵挑了几根粗的,用绳子捆成简易筏子。筏子不大,一次能载两人。 “分两次过。”解雨臣说。 张起灵和“张·启灵”先过,他们撑筏子,稳。到对岸后,把筏子撑回来,再接其他人。分三批,全员过河。 对岸是个码头,石板铺的,很整齐。码头后是条向上的石阶,石阶尽头,是座庙宇。 庙不大,但很精致。朱漆大门,铜钉铜环,门楣上掛著匾额,字已模糊。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 “这里……怎么会有光?”吴邪疑惑。 “进去看看。”张起灵推开门。 门內是座小殿,供著神像。神像穿著王袍,面容模糊,手里捧著一只玉眼。神像前的长明灯还亮著,灯油將尽,火光摇曳。 殿里很乾净,没有灰尘,像有人打扫过。但空无一人。 “长明灯能烧两千年?”王胖子不信。 “灯油特殊。”解雨臣看了看灯碗,“是鯨脂混了药,能烧很久。” “看这儿。”霍秀秀指著神像底座。底座上刻著字,是古滇文。 解雨臣蹲下辨认,缓缓念出:“『以眼观心,以心见真。真眼在此,得见永生。』” “又是这套。”黑瞎子摇头。 “真眼在此……”吴邪环顾大殿,“难道玉眼就藏在这儿?” 张起灵走到神像前,看著神像手里的玉眼。那是石雕的,不是真玉。他伸手,在神像眼睛位置按了按。 “咔噠。” 神像胸口滑开一块石板,露出里面一个小暗格。暗格里放著个玉盒,巴掌大,雕成眼睛形状。 张起灵取出玉盒,打开。 里面是块玉,眼睛形状,和他们手里的那块几乎一样,但更通透,光华流转。玉眼中心,那个漩涡符號是立体的,像真的在旋转。 “这个……”解雨臣凑近看,“好像……更真。” “哪个是真的?”王胖子问。 张起灵把两块玉眼放在一起对比。大小、形状、玉质,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別是,后来这块玉眼中心的漩涡符號更清晰,更立体。 “都是真的。”“张·启灵”忽然说。 “嗯?”吴邪看他。 “一阴一阳。”张起灵说。 “合起来才是完整。”“张·启灵”说。 张起灵將两块玉眼合併,漩涡符號对在一起。严丝合缝。 两块玉眼,合成了一块。合成后的玉眼,光华大盛,照亮整个大殿。玉眼中心的漩涡,仿佛真的在缓缓旋转,看久了头晕。 “这……”吴邪后退半步。 光华持续了几秒,渐渐收敛。玉眼恢復原状,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了,像有了生命。 张起灵收起合一的玉眼,看向大殿深处。那里有扇小门,门虚掩著。 “继续。”他说。 “张·启灵”点头。 新的路,还在前面。 第97章 壁画前胖子要减肥 小门后是个窄道,只容一人通过。 张起灵弯腰进去,“张·启灵”紧跟。窄道很短,走十几步就豁然开朗。前面是个石室,不大,但很高。四壁嵌著发光的石头,排列成星斗形状。地面铺著青石板,打磨得能照出模糊的人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 四壁全是壁画,保存得比之前看到的都好。顏料鲜艷,线条流畅,像刚画完没多久。但细看,顏料有细微的龟裂,是岁月痕跡。 “我操,”王胖子进来,瞪大眼睛,“这献王老儿,还请了顶级画师?” “是祭祀的场景。”解雨臣走到一面墙前,仔细看。 壁画內容是宏大的仪式。高台上,献王穿著华丽的王袍,头戴高冠,双手捧著一只玉眼——正是他们手里那块合一的玉眼。台下跪著无数人,有穿官服的,有穿鎧甲的,更多的是百姓打扮。所有人都低著头,双手高举,像是在祈祷。 玉眼在发光,光芒直衝天空。天空中有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隱约有个人影,看不清脸,但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献王在用玉眼沟通『神』。”霍秀秀轻声说。 “看这儿。”阿寧指向另一面墙。 这面墙画的是挖掘和建造。无数劳工在山里开凿,修建地宫。有些劳工累死在工地,尸体被隨意丟弃。监工拿著皮鞭,抽打动作慢的人。 “血泪筑成的陵墓。”吴邪嘆气。 “歷代帝王都这样。”黑瞎子说。 第三面墙,画的是活祭。被选中的祭品绑在柱子上,胸口被切开,心臟挖出,放在玉盘里,献给玉眼。玉眼吸收了心臟,光芒更盛。 “残忍。”解雨臣皱眉。 “但有效果。”王胖子指著壁画,“看,玉眼亮了之后,献王变得……年轻了?” 確实,接下来的壁画里,献王的容貌在变化。从中年变成青年,最后变成少年模样。但眼神越来越阴沉,不像活人。 “雮尘珠能让人返老还童?”吴邪问。 “可能是幻觉。”解雨臣说。 “或者,付出代价。”“张·启灵”忽然开口。 “什么代价?”吴邪看向他。 “张·启灵”指向最后一幅壁画。那是献王躺在玉棺里,玉眼放在胸口。他闭著眼,表情安详,但胸口有个洞,拳头大,边缘焦黑。 “心被换了。”张起灵说。 “用人心换玉眼?”“张·启灵”说。 “什么意思?”王胖子没懂。 “玉眼需要人心供养,”解雨臣分析,“献王用自己的心,换了玉眼的力量。所以他返老还童,但……已经不是人了。” “成了玉眼的容器。”黑瞎子总结。 壁画看完,石室里沉默。只有发光的石头髮出细微的嗡鸣。 “那雮尘珠呢?”吴邪问,“不是说能解诅咒吗?怎么变成害人的东西了?” “可能被扭曲了。”解雨臣说,“真正的雮尘珠,应该是祥瑞之物。但献王用邪法炼製,变成了现在这样。” “那咱们手里这块……”吴邪看向张起灵手里的玉眼。 “能用。”“张·启灵”说。 “但得小心。”张起灵补充。 王胖子走到壁画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嘆气:“胖爷我要是有这玉眼,是不是也能变年轻点?至少把这身神膘减减。” 吴邪笑他:“得了吧胖子,你减了膘,那还是你吗?” “怎么不是?”王胖子瞪眼,“胖爷我瘦下来,那也是玉树临风,迷倒万千少女。” “还万千少女,”吴邪撇嘴,“你先迷倒个村姑我看看。” “嘿,天真你找揍是吧?” “来啊,怕你?” 两人斗起嘴。王胖子说吴邪是“文弱书生”,吴邪说王胖子是“行走的煤气罐”。越说越离谱,从身材吵到饭量,从胆量吵到智商。 张起灵和“张·启灵”站在旁边,听著。两人都没说话,但表情微妙。 张起灵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嘴角往下撇了零点三毫米。“张·启灵”乾脆转过头,看向別处,那眼神明明白白写著:这两人好吵。 黑瞎子在旁边乐,墨镜下的眼睛眯成缝。解雨臣摇头笑。霍秀秀抿嘴。阿寧靠在墙上,嘴角微微上扬。 悬浮直播球从门外飞进来,悬在石室半空。镜头扫过壁画,扫过斗嘴的王胖子和吴邪,最后停在两个一脸“嫌弃”的张起灵身上。 弹幕滚过: 预言家:胖子和天真又开始了。 专治砖家不服:两位小哥的表情笑死我。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用脸骂人哈哈! 斗了会儿嘴,王胖子口渴,拿出水壶灌了一口。吴邪也累了,靠在墙上喘气。 “说正事,”解雨臣说,“这壁画显示,献王用玉眼沟通的那个『神』,可能就是精绝国崇拜的『眼睛漩涡』。两个文明,崇拜同一个东西。” “那个漩涡,”霍秀秀指著壁画上的天空,“到底是什么?” “可能是通道。”阿寧说。 “通道?”吴邪问。 “连接另一个地方的通道。”阿寧说,“精绝国的鬼洞,献王墓的深坑,可能都是通道的入口。” “通往哪里?” “不知道。”阿寧摇头,“但肯定不是好地方。” 张起灵走到最后一幅壁画前,看著献王胸口的洞。他伸手,在洞的位置按了按。壁画是平的,但按下去时,有轻微的“咔”声。 “有机关。”“张·启灵”说。 张起灵发力,壁画那块凹陷下去。紧接著,整面墙缓缓移开,露出后面一个狭窄的夹层。夹层里有个石台,台上放著一卷竹简,用红绳繫著。 “还有东西。”王胖子眼睛亮了。 张起灵取出竹简,解开红绳,展开。竹简上写满了古滇文,字跡工整,但有些地方模糊了。 “能看懂吗?”吴邪问。 解雨臣凑过来,仔细辨认,缓缓念出:“余,滇王,受天命,得神眼,通天地,得永生。然神眼噬心,需人心供养。余以己心饲之,得返童顏,然日渐非人。后悟,此非正法,乃邪术。神眼分阴阳,阳眼藏於棺,阴眼置於庙。后人若得,当合二为一,置於献王真身胸口,可解其咒,亦可……见真神。” “真神?”王胖子问。 “可能是指那个漩涡里的东西。”解雨臣说。 “献王真身在哪儿?”吴邪问。 “可能在最深处。”“张·启灵”说。 “这竹简是献王自己写的?”黑瞎子问。 “看语气,是。”解雨臣说,“他后来后悔了,但已经来不及。” “那咱们现在有合一的玉眼,”吴邪说,“按他说的,放到他真身胸口,就能解诅咒?” “可能。”张起灵说。 “也可能是个陷阱。”“张·启灵”说。 “那去不去?”王胖子问。 “去。”张起灵收起竹简。 “走。”“张·启灵”说。 几人准备离开石室。临走前,吴邪又看了眼壁画。献王躺在玉棺里,胸口空洞,表情安详。他忽然觉得,那个表情不是安详,是解脱。 “小哥,”吴邪小声对“张·启灵”说,“你说献王最后……是死了还是活著?” “张·启灵”看了壁画一眼,沉默几秒,吐出两个字:“困著。” “困著?” “玉眼困著他的魂。”“张·启灵”说。 吴邪打了个寒噤。永生不是恩赐,是囚笼。 离开石室,回到小庙。长明灯的火苗更弱了,忽明忽暗。神像在摇曳的光里,面容模糊,像在笑,又像在哭。 “官方队到哪儿了?”王胖子问。 “在后面。”黑瞎子说,“他们人多,走得慢,但应该也快到这儿了。” “要等他们吗?”吴邪问。 “不等。”张起灵说。 “各走各的。”“张·启灵”说。 走出小庙,外面是地下河的码头。河水依旧湍急,对面的码头空荡荡,官方队还没过来。 “往哪儿走?”解雨臣问。 张起灵看向河流下游。下游黑暗,但有水声传来,像瀑布。 “下面。”他说。 “张·启灵”点头。 沿著河边往下游走。路不好走,乱石嶙峋,还有湿滑的苔蘚。走了约半小时,水声越来越大,空气里水汽浓重。 前面出现光亮。不是手电光,是种幽蓝色的光,从瀑布下方透上来。 是个巨大的地下瀑布。河水从这里坠下,落入深潭,响声震耳。瀑布后面,隱约有个洞口。 “要进去?”王胖子指著瀑布后的洞口。 “嗯。”张起灵说。 “怎么进?” “衝过去。”“张·启灵”说。 水帘很厚,但中间有空隙。张起灵看准位置,助跑,跃起,穿过水帘,落在洞口平台上。“张·启灵”第二个,同样利落。 黑瞎子、解雨臣、霍秀秀、阿寧陆续穿过。吴邪和王胖子最后,两人闭眼冲,被水浇得透湿,但安全到达。 洞口后是条向上的甬道。甬道乾燥,有风。走了百来米,前面出现石门。门上刻著两个字,是古滇文。 解雨臣辨认:“真冢。” “献王真身在此。”“张·启灵”说。 张起灵推门。门开了。 里面,是无边的黑暗。 但黑暗深处,有点点幽光,像星辰。 第98章 玉蛹里面躺著个人 石门推开,里面是条向下的缓坡。 坡道不陡,但很长,手电光照不到头。空气里有股特殊的味道,像陈年的香料,又像某种矿物,不刺鼻,但闻久了头有点晕。 张起灵第一个走进去,步子不快,但稳。“张·启灵”跟在侧后方,两人保持著半步的距离。其他人陆续跟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坡道里显得很响。 坡道两壁是整块的青条石,接缝处抹著黑色的粘合剂,已经乾裂。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凹槽,里面嵌著发光的石头,发出幽蓝色的光,像夜空里的星辰。光线虽然微弱,但足够看清脚下的路。 “这光……”吴邪看著壁上的石头,“和上面的不一样。” “是萤石,”解雨臣说,“但加了东西。看,里面有流动的光泽。” 確实,那些石头內部仿佛有液体在缓缓流动,幽蓝的光隨著流动忽明忽暗。 “献王挺会享受,”王胖子说,“死了还搞星空顶。” “是引路。”“张·启灵”忽然说。 “嗯。”张起灵点头,“跟著光走。” 坡道蜿蜒向下,转了七八个弯。发光的石头始终在右侧,像路標。走了约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个平台。平台不大,十平米左右,中央立著块石碑。 石碑是黑色的,材质像墨玉,表面光滑,能照出模糊的人影。碑上刻著字,是古滇文,只有一行。 解雨臣上前辨认,轻声念出:“『至此,方见真我。』” “什么意思?”吴邪问。 “可能是界限。”阿寧说,“过了这里,就是真正的献王墓核心。” 石碑后面,坡道分成两条。一条继续向下,另一条平伸,通向黑暗深处。两条路的入口都嵌著发光的石头,但向下那条的光更亮些。 “走哪边?”黑瞎子问。 张起灵走到岔路口,蹲下,手按在石板上感受。“张·启灵”也蹲下,看了看两条路的地面。 “向下。”张起灵说。 “有风。”“张·启灵”补充。 意思明白:向下那条路有空气流动,说明是通的。 几人选择向下的路。这条坡道更陡,得扶著墙壁走。发光的石头依旧在右侧,但数量少了,光线更暗。走了百来米,前面出现水声。 是地下河,很窄,水是黑色的,缓缓流动。河上有座石桥,桥面很窄,没有护栏。桥对岸,隱约能看见更大的空间,有幽蓝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过桥。”张起灵说。 他第一个上桥。桥面湿滑,长著青苔,但很稳。走到桥中间时,他停下,低头看了看河水。水很静,但深处有暗影掠过,很快。 “有东西。”他说。 “张·启灵”也看到了,点头:“鱼。” “不是一般的鱼。”解雨臣走到桥边,用手电照向水面。光束照进水里半米,能看见几条黑色的影子在游动,形状像鲶鱼,但头很大,嘴是圆的,里面是细密的牙齿。 “食人鲶。”黑瞎子说,“掉下去就没了。” 几人小心过桥。对岸是个巨大的洞穴,比之前看到的都大。洞顶高不见顶,上面嵌著无数发光的石头,排列成星图,幽蓝的光洒下来,照亮整个空间。洞底是平整的石板,刻著复杂的纹路,像某种阵法。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中央。那里有个石台,九级台阶。台上放著一口棺材,但不是常见的形状,而是个椭圆形的茧状物,通体白色,半透明,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像血管。 “那是……”吴邪愣住。 “玉蛹。”解雨臣说,“献王的真身,可能在里面。” 玉蛹很大,长约三米,宽一米五。在幽蓝的光下,能隱约看见里面有个人形轮廓,蜷缩著,像婴儿在母胎里。 “还活著?”王胖子小声问。 “不知道。”“张·启灵”说。 张起灵走上台阶,来到玉蛹旁。他伸手,轻轻触摸玉蛹表面。触感温润,不像玉石那么凉,反而有微微的暖意。玉蛹內部,那个人形轮廓似乎动了一下,很轻微。 “活的?”黑瞎子也上了台阶。 “不一定。”张起灵说,“可能是……某种保存状態。” “看这儿。”霍秀秀指向玉蛹底部。那里有个凹槽,形状和玉眼一模一样,大小也吻合。 “要放进去吗?”吴邪问。 张起灵拿出合一的玉眼,比了比,点头。 “等等,”解雨臣说,“竹简上说,要把玉眼放在献王真身胸口。这玉蛹……怎么打开?” 確实,玉蛹是密封的,没有缝隙,浑然一体。 “可能有机关。”“张·启灵”说。 几人在玉蛹周围寻找。台阶、石台、地面,都仔细检查。王胖子在石台侧面发现个暗格,打开,里面是卷帛书,保存得很好。 帛书展开,上面是古滇文,配著简图。解雨臣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凝重。 “上面说什么?”吴邪问。 “是仪式。”解雨臣缓缓说,“玉蛹要用活人心头血浇灌,才能打开。献王当年……用了九十九个童男童女的心头血,才將自己封入玉蛹,等待重生。” “重生?”王胖子瞪眼。 “嗯,”解雨臣点头,“帛书上说,玉眼能让人脱胎换骨,但需要大量生机供养。献王用童男童女的血封住自己,等玉眼吸收足够生机,他就能破蛹而出,获得新生。” “那要等多久?”黑瞎子问。 “没说。”解雨臣摇头,“可能几百年,可能几千年。” “那他现在……”吴邪看向玉蛹。 “可能在半途。”“张·启灵”说。 “玉眼离体,生机断了。”张起灵补充。 意思明白:玉眼被取出,献王的“重生”过程中断了,现在卡在某种状態,不生不死。 “那我们还要把玉眼放回去吗?”吴邪问。 “要解诅咒,”解雨臣说,“得按竹简说的做。但……” “但有风险。”阿寧接话。 “可能唤醒他。”黑瞎子说。 几人都沉默了。玉蛹里的东西,谁也不知道是什么状態。万一放回玉眼,献王真醒了,那就麻烦了。 悬浮直播球悬在洞穴半空,拍摄著玉蛹和围在周围的眾人。弹幕滚过: 预言家:要打开吗?感觉好危险。 专治砖家不服:不打开怎么解诅咒?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小心啊! 张起灵看著玉蛹,又看看手里的玉眼。他沉默片刻,看向“张·启灵”。 “张·启灵”也看著他,两人眼神交流,没说话,但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开。”张起灵说。 “试试。”“张·启灵”说。 “怎么开?”王胖子问,“又要心头血?” “不用。”张起灵走到玉蛹头部位置。那里有个极小的孔,针尖大,几乎看不见。他把玉眼凑近小孔,玉眼中心的漩涡符號,正好对准孔洞。 玉眼微微发亮,那个小孔里透出一丝吸力。张起灵鬆手,玉眼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然后慢慢飘向小孔,嵌入。 严丝合缝。 玉眼嵌入的瞬间,玉蛹震动。表面那些血管般的纹路亮起幽蓝的光,像活了过来。玉蛹內部,那个人形轮廓剧烈扭动,似乎很痛苦。 “退后!”解雨臣喊。 几人退下台阶。玉蛹的光越来越亮,整个洞穴被映成幽蓝色。震动加剧,石台开始龟裂。 玉蛹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缝。很细,但很长,从头部延伸到尾部。裂缝里透出刺眼的白光,还有“嘶嘶”的漏气声。 裂缝扩大,玉蛹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白光消散,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个乾瘪的人形,蜷缩著,皮肤是青黑色的,紧贴骨头。头髮很长,灰白,散乱。最嚇人的是胸口,那里有个大洞,边缘焦黑,能看到里面的肋骨和空荡荡的胸腔。 这就是献王真身。 玉眼悬浮在胸腔上方,缓缓旋转,发出柔和的光。光笼罩著献王的尸体,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乾瘪,像被吸乾了最后一点水分。 几秒钟后,尸体化作飞灰,散落一地。只剩那副骨架,还保持著蜷缩的姿势。 玉眼的光收敛,缓缓落下,掉在骨架上,滚到一边。 诅咒,解了吗? 没人知道。 吴邪摸了摸脖子上的红斑,还在。王胖子也摸了摸,脸色变了:“没变化啊。” “可能……需要时间?”霍秀秀不確定。 “或者,方法不对。”阿寧说。 张起灵走上前,捡起玉眼。玉眼还是温润的,但光华黯淡了些,像耗尽了力量。他看向“张·启灵”,“张·启灵”也看著玉眼,眉头微皱。 这时,洞穴入口传来声响。是脚步声,很多人。 官方队,终於到了。 第99章 六翅蜈蚣吃教授 洞穴入口,人影晃动。 官方队的人陆续走进来,手电光乱扫。温敬山被两个人架著,脸色惨白,但还能走。林国策指挥士兵散开警戒。江寻古走在最前,看见洞里的景象,愣了下。坤哥、陈曼、王衣涵跟在后面,三人脸上都是疲惫和惊恐。周敘安教授和江守义最后进来,教授一进来就被洞穴顶部的“星空”吸引,仰头看,嘴里喃喃:“奇蹟……奇蹟啊……” 他们的目光很快落在中央石台上——玉蛹裂开,骨架散落,张起灵手里拿著玉眼。 “你们……”温敬山声音沙哑,“拿到了?” 张起灵没回答,把玉眼收进怀里。 “诅咒解了吗?”林国策问。 “不知道。”吴邪说。 “玉眼给我看看。”周敘安教授激动地往前走。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无数只脚在石板上爬。声音很密集,从四面八方传来。 “什么声音?”王衣涵抓住陈曼的胳膊。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来源。洞穴四壁,那些发光的石头旁边,爬出许多黑色的影子。是蜈蚣,但大得离谱,每条都有手臂长,通体乌黑,甲壳油亮。它们从石缝里涌出,越来越多,转眼就爬满了半边墙壁。 “黑铁线蜈。”江守义脸色变了,“快退!” 但来不及了。洞穴顶部,一块巨石鬆动,掉下来,砸在地上,碎石飞溅。巨石后面,爬出个更大的东西。 是条蜈蚣,但长了六对翅膀。翅膀是透明的,边缘有金属光泽,振动时发出高频的嗡鸣。身体超过五米长,由数十节乌黑髮亮的甲壳组成,每节两侧都有锋利的勾足。头是扁的,两只巨大的顎牙开合,滴下绿色的毒液。眼睛是复眼,密密麻麻,闪著幽绿的光。 “六翅天蜈!”江守义声音发颤,“这东西……不是灭绝了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六翅蜈蚣振动翅膀,飞起来,在空中盘旋。速度极快,带起腥风。它忽然俯衝,直扑向人群。 “散开!”林国策吼。 人群慌乱散开。六翅蜈蚣第一个目標是周敘安教授——教授还仰头看著洞顶,没反应过来。蜈蚣掠过,顎牙张开,一口咬住教授上半身,向上飞起。 “教授!”江守义嘶喊。 教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就被带离地面。蜈蚣在空中甩头,教授身体被撕成两截,血雨洒下。半截尸体掉在地上,另半截被蜈蚣吞下。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啊——!”陈曼尖叫,转身想跑,却被脚下石头绊倒。六翅蜈蚣吞下教授,再次俯衝,这次目標是陈曼。它尾巴一甩,末端的毒鉤扫向陈曼后背。 陈曼被毒鉤扫中,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滑落在地,不动了。后背衣服破裂,三道深深的伤口,皮肉翻卷,迅速发黑。 “陈曼!”坤哥和王衣涵想衝过去,被江寻古拉住。 “別过去!” 六翅蜈蚣在空中盘旋,复眼扫视下方,寻找下一个目標。士兵们举枪射击,子弹打在甲壳上迸出火星,但打不穿。蜈蚣被激怒,俯衝向士兵群,尾巴横扫,三个士兵被扫飞,撞在墙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张起灵动了。 他几步衝到陈曼身边,蹲下,探了探她的颈脉。还活著,但很弱。他快速在陈曼后背伤口周围点了几下,手指精准地按压在几个穴位上。黑血涌出的速度慢了下来。他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倒出些白色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发出“滋滋”声,冒起白烟。 “按住这里。”张起灵对跑过来的坤哥说,指著他刚才点过的一个位置。 坤哥手忙脚乱地按住。张起灵起身,看向空中盘旋的六翅蜈蚣。 “张·启灵”已经动了。他助跑几步,跃起,脚在石壁上一点,身体拔高,直扑向蜈蚣。蜈蚣发现他,转身,顎牙咬来。“张·启灵”人在空中,身体一扭,从顎牙间穿过,左手抓住蜈蚣一节甲壳,借力翻上蜈蚣后背。 蜈蚣疯狂扭动,想把他甩下去。“张·启灵”双腿夹紧,右手成掌,一掌拍在蜈蚣头胸连接处。甲壳凹陷,发出闷响。蜈蚣嘶叫,翅膀振动加剧,向洞顶衝去,想把他撞下来。 张起灵在下方看准时机,纵身跃起。他跃得极高,几乎与蜈蚣平齐,右手黑金古刀出鞘,刀光一闪,斩在蜈蚣左翅根部。 “嗤!” 半透明翅膀被斩断一截。蜈蚣失去平衡,翻滚下坠。“张·启灵”在它坠落瞬间鬆手,翻身落地。张起灵也在下方一块凸岩上借力,稳稳落地。 蜈蚣摔在地上,翻滚几圈,又爬起来。它少了一截翅膀,飞行不稳,但更狂暴。它不再飞,而是用数十对勾足爬行,速度依旧极快,直衝向人群密集处。 士兵们边退边开枪,没用。江寻古抽出短刀,挡在前面,一刀劈在蜈蚣头上,火星四溅,只留下道白痕。蜈蚣头一摆,把他撞开。 “张·启灵”从侧面衝上,一脚踢在蜈蚣侧腹。蜈蚣身体横移,撞倒两根石柱。张起灵趁机上前,刀尖对准蜈蚣复眼刺去。 蜈蚣头一偏,刀刺在甲壳上,滑开。它尾巴毒鉤扫来,张起灵后仰,毒鉤擦著胸口过,划破衣服。他顺势倒地,滚开,避过紧接著的一咬。 “张·启灵”跃上蜈蚣后背,双手抓住一节甲壳边缘,发力一掀。甲壳鬆动,露出下面柔软的组织。他手指如鉤,插进去,抠住,向外撕扯。 蜈蚣剧痛,身体疯狂扭动,把“张·启灵”甩下来。“张·启灵”落地,手里抓著一大块带著血肉的甲壳。蜈蚣伤口处喷出绿色粘液,腐蚀地面,冒起白烟。 张起灵再次上前,这次他绕到蜈蚣侧面,刀自下而上撩,从伤口处切入,向深处推进。刀身没入过半,他手腕一拧,横向切割。 蜈蚣身体被剖开近半,內臟涌出。它嘶叫著,还想挣扎,但动作已迟缓。“张·启灵”衝上前,双手抓住它头,发力一拧。 “咔嚓。” 头与身体分离。蜈蚣身体抽搐几下,不动了。头还在“张·启灵”手里,顎牙开合几下,也停了。 战斗结束,从开始到收尾,不到四分钟。 洞穴里一片狼藉。蜈蚣尸体横陈,绿色粘液流了一地,腐蚀出一个个坑洞。士兵们惊魂未定,有人开始呕吐。周敘安教授的残尸散落,惨不忍睹。陈曼还躺在地上,坤哥按著她的伤口,手在抖。 悬浮直播球悬在空中,拍下全过程。弹幕滚过: 预言家:教授死了…… 专治砖家不服:这蜈蚣太嚇人了!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救人好帅! 张起灵走到陈曼身边,再次检查伤口。药粉起了作用,伤口不再发黑,但人还在昏迷,失血过多。 “能救吗?”坤哥声音发颤。 “能。”张起灵说。 “张·启灵”走过来,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个小布袋,里面是银针。他蹲下,在陈曼几个穴位下针,动作快而准。针下完后,陈曼呼吸平稳了些。 “暂时稳住。”他说。 “谢谢……谢谢……”坤哥语无伦次。 王衣涵也跑过来,哭著说谢谢。 林国策走过来,脸色沉重:“周教授他……” “节哀。”解雨臣说。 温敬山被架过来,看著周敘安的残尸,又看看张起灵,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玉眼,”江寻古走过来,“能看看吗?” 张起灵拿出玉眼。玉眼光华黯淡,像普通的玉石。 “诅咒没解?”吴邪摸了摸自己脖子,红斑还在。 “可能方法不对。”解雨臣说。 “竹简上说,要放在献王真身胸口。”霍秀秀说,“我们放了,但……” “也许,不是这个真身。”阿寧忽然说。 “什么意思?”王胖子问。 阿寧走到献王的骨架前,蹲下,仔细看。她伸手,拨开散乱的骨节,在胸腔位置摸索。片刻,她手指触到个东西,抠了出来。 是块小玉片,指甲盖大,形状像缩小版的玉眼,但上面刻的不是漩涡,是个很简单的符號——一只眼睛,没有瞳孔。 “这是……”解雨臣接过玉片看。 “可能这才是钥匙。”阿寧说。 “那玉眼呢?” “是能量源。”“张·启灵”说。 “合起来用。”张起灵总结。 意思明白:玉眼提供能量,小玉片是钥匙,两者配合,才能打开真正的“门”,找到雮尘珠。 “门在哪儿?”吴邪问。 张起灵看向洞穴深处。那里有面墙,墙上刻著巨大的眼睛漩涡图案,和之前看到的很像,但更简洁。图案中心,有个凹槽,形状和小玉片吻合。 “那儿。”他说。 “张·启灵”点头。 几人走向那面墙。官方队的人互相看看,也跟过去,但保持距离。 墙上,那个眼睛漩涡图案在幽蓝的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张起灵把小玉片放进中心凹槽。严丝合缝。 然后,他把玉眼贴在图案上方的一个位置——那里有个浅浅的圆形印记,大小和玉眼一致。 玉眼贴上,玉片嵌入。 墙,动了。 第100章 金甲尸王守珠子 墙动了。 不是平移,也不是旋转,是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石质墙面泛起涟漪,中心位置变得透明,显露出后面的景象——是个不大的石室,四四方方,没有任何装饰。石室正中,有座半人高的汉白玉台,台上静静搁著一物。 那是颗珠子。鸽卵大小,通体浑圆,顏色很怪,乍看是黑色的,但內里又透出暗红的光,像凝固的血,又像烧尽的炭。珠子表面布满极细的螺旋纹路,盯著看久了,那些纹路仿佛在缓缓转动。 “雮尘珠。”解雨臣声音有些发紧。 王胖子眼睛直了:“可算找著了!” 吴邪也激动,往前走了半步,却被张起灵抬手拦住。 “等等。”张起灵说。他盯著那颗珠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张·启灵”也盯著珠子,缓缓吐出两个字:“不对。” 话音未落,汉白玉台周围的地面,无声裂开八道缝。八只覆盖著暗金色甲片的手,猛地从地下探出,扣住石台边缘。紧接著,八道身影破土而出,稳稳立在石台周围。 是八具古尸。身高皆在两米开外,身上覆著一层完整的、雕琢精细的暗金色甲冑,连头脸都罩在金盔之下,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甲冑款式古老,並非中原形制,倒有些像滇地古国的战甲,但工艺精湛得嚇人,歷经千年依然光华內敛,毫无锈跡。它们手中皆握有兵器,刀、枪、剑、戟、斧、鉞、鉤、叉,各不相同,兵刃也呈暗金色,寒气森森。 最让人心底发毛的是它们的姿態。八具金甲尸,並非呆立,而是以一种极其古怪的、仿佛活人般的鬆弛姿態站著,有的抱臂,有的拄著兵器,甚至有一具微微歪著头,黑洞洞的眼眶“看”著墙外眾人。没有腐臭,没有尸气,只有一股沉甸甸的、冻彻骨髓的阴寒杀意,隔著荡漾的石墙透出来。 “嘶——”王胖子倒抽一口凉气,腿肚子有点转筋。 吴邪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解雨臣和霍秀秀神色凝重,阿寧握紧了手中的短弩。就连后面官方队里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看到这八具仿佛刚刚小憩、隨时准备暴起杀人的金甲尸,脸色也都白了。 “这……这是守陵的?”坤哥声音发颤。 “金甲尸王。”江守义脸色惨白,声音乾涩,“滇地传说中最凶的护墓邪物,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力大无穷,而且……有生前战技。八具……这献王真是……” “怕了?”温敬山冷冷瞥了他一眼,但自己握著枪柄的手,指节也捏得发白。 墙內,那抱著胳膊的金甲尸,头盔微微转动,黑洞洞的眼眶似乎“扫”了墙外眾人一眼。然后,它动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不是扑击,只是缓缓抬起覆著金甲的右手,对著眾人,勾了勾手指。 挑衅。 “我操……”王胖子骂了半句,后半句咽回去了。 张起灵和“张·启灵”对视一眼,同时向前走去。两人步调一致,穿过那荡漾如水的石墙,踏入內室。 就在他们踏入的瞬间,石墙涟漪平復,重新变成坚固的石壁,將內外隔绝。只留悬浮直播球卡在墙中间,一半在內,一半在外,镜头正好对著室內。 弹幕疯了一样滚过: 预言家:来了来了!终极守关boss! 专治砖家不服:八打二?这怎么玩?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小心啊!!! 室內,八具金甲尸王动了。没有嘶吼,没有多余动作,最前面持枪和握戟的两具,一左一右,枪出如龙,戟扫千军,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张起灵和“张·启灵”。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两道暗金残影。 张起灵不闪不避,迎著刺来的长枪踏步上前,在枪尖及胸前一尺时,身体突兀侧滑,仿佛脚下有轮,擦著枪桿掠过,瞬间切入持枪尸王中门。尸王反应极快,弃枪,覆甲左拳当胸直捣。张起灵右手抬起,看似轻描淡写地搭在对方手腕上,一引一带。尸王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竟被他带得偏向一旁,狠狠砸在另一具挥刀砍来的尸王刀背上。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火星迸射。挥刀尸王被自己同伴一拳砸得刀身偏斜,踉蹌半步。 “张·启灵”那边更是直接。面对横扫而来的戟刃,他矮身前扑,几乎贴著地面从戟下钻过,人未起身,左脚已如毒蝎摆尾,狠狠踹在持戟尸王腿弯连接处。那里甲片层叠,本是防护最强点之一,却被他这一脚踹得甲片凹陷,尸王单膝跪地。“张·启灵”藉此力弹起,手肘如锤,砸在跪地尸王后颈。 “砰!” 跪地尸王头颅猛地下栽,砸碎两块地砖。但它另一只手反手便抓,“张·启灵”早已旋身后撤,恰好避过侧里刺来的一剑。那剑势诡异,中途变招,改刺为削,抹向他咽喉。“张·启灵”后仰,剑尖擦著下巴掠过,他右手顺势探出,食指中指精准地钳住了剑身中段,发力一拗。 “鏘!” 精钢打造的暗金长剑,竟被他两指生生拗出一个弧度!使剑尸王似乎也愣了一剎。“张·启灵”松指,被拗弯的长剑反弹,抽在使剑尸王自己的金盔上,发出“当”一声闷响。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八具金甲尸王配合默契,进退有据,儼然一座小型军阵。刀光剑影,枪风戟啸,將两人身影淹没。暗金甲冑与黑色身影急速交错,碰撞声、撕裂声、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几乎分不清节奏。 张起灵身法如鬼魅,在兵刃缝隙中穿梭,黑金古刀极少与对方兵器硬碰,往往在间不容髮之际点、拨、带、引,將攻来的力道卸开,甚至引得尸王彼此攻击。他偶尔出手,刀光一闪,必是甲冑连接处或关节缝隙,虽难一击破甲,却让尸王动作不断迟滯。 “张·启灵”则更显刚猛。他不怎么躲避,多以小巧步伐挪移,双手、肘、膝、腿皆是武器,与覆甲尸王硬撼竟不落下风。一拳轰在胸甲上,甲片凹陷;一脚扫在腿侧,尸王横移。他似乎总能找到对方发力前的剎那,予以截击,打断其节奏。 一具使斧的尸王,抡圆了巨斧,以开山之势劈向“张·启灵”头顶。“张·启灵”这次没躲,反而踏前一步,在巨斧落下前的最后一瞬,双手上托,稳稳架住了斧柄!尸王奋力下压,斧刃却再难寸进。“张·启灵”吐气开声,腰胯发力,竟將连斧带尸王一起抡起半圈,狠狠砸向旁边使鉤偷袭的另一具尸王。 “轰!” 两具金甲尸王撞在一起,翻滚出去,將汉白玉台都撞得晃了晃。 趁此间隙,张起灵鬼魅般贴近那使枪的尸王,对方长枪在外,回防不及。张起灵左手如电,五指成爪,扣住尸王头盔与肩甲的缝隙,右手黑金古刀自下而上,从腋下甲片缝隙中刺入。 “噗嗤!” 刀身没入大半。尸王动作一僵。张起灵拔刀,带出一溜黑红色的、近乎凝固的浆液。尸王轰然倒地。 几乎是同时,“张·启灵”扭断了那使剑尸王的脖子——儘管它未必需要呼吸。他是用蛮力,隔著金盔,將头盔连著里面的颅骨一起拧转了半圈。 八去其二。 剩下六具尸王攻势更疾,但阵势已乱。张起灵和“张·启灵”压力稍减,攻势陡增。张起灵刀光如匹练,专攻下盘关节;“张·启灵”拳脚如山崩,猛击胸腹头颅。 又三具尸王在狂暴的打击下碎裂、倒地。最后三具,那抱过臂、勾过手指的尸王赫然在內。它们背靠背站立,不再进攻,只是死死“盯”著步步逼近的两人。 张起灵和“张·启灵”停下,略微调息。两人身上衣衫皆有破损,染了些许黑红污跡,但动作依旧稳定,气息不见紊乱。 墙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吴邪手心全是汗,王胖子张著嘴,黑瞎子咂了咂嘴,解雨臣和霍秀秀面露震撼,阿寧眼神复杂。官方队那边,一片死寂,连温敬山都忘了动作。 最后三具尸王,同时动了。没有花哨,同时將手中兵器掷出!一刀、一鉞、一叉,化作三道暗金流光,分取两人上中下三路,封死所有闪避空间。而它们自身,则赤手空拳,合身扑上,做最后一搏。 张起灵和“张·启灵”也同时动了。两人不退反进,迎著飞来的兵器衝去。在间不容髮之际,张起灵侧身,刀尖在飞来的鉞柄上一点,鉞身变向,撞飞了那把叉;“张·启灵”则凌空跃起,双脚在掷来的刀身上连环踢踏,借力如鹰隼般扑向居中那具尸王。 “砰砰砰!” “咔嚓!咔嚓!” 拳肉到骨的闷响与骨骼碎裂的刺耳声几乎同时响起。光影乱闪,看不清具体动作。 待尘埃稍定,只见最后三具金甲尸王,已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或胸甲彻底塌陷,或颈骨完全折断,或四肢关节反向扭曲。暗金色甲冑碎裂,露出里面乾枯发黑的筋肉骨骸。 张起灵和“张·启灵”站在汉白玉台前,微微喘息。张起灵左臂衣袖撕裂,一道浅浅血痕;张启灵右手拳骨处,金甲碎屑混著一点血跡。 石室內,只剩下他们,以及台上那颗静静旋转、內蕴血光的雮尘珠。 悬浮直播球的镜头,將最后一幕清晰传出。 弹幕空白了一瞬,然后彻底爆炸。 第101章 珠子被小哥一捏诅咒没 石室里静得能听见血珠从甲片滴落的声音。 张起灵站在汉白玉台前,摊开手掌。那颗鸽卵大小、內蕴血光的雮尘珠,静静躺在他掌心。珠子表面的螺旋纹路,在昏暗光线下仿佛还在缓缓蠕动。 墙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那只手。 吴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那块暗红色的鬼眼斑还在,不疼,但像烙铁一样烫在皮肤上。王胖子、解雨臣、黑瞎子、霍秀秀、阿寧……所有下过精绝古城的人,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坤哥扶著昏迷的陈曼,手指也按在自己颈侧。王衣涵咬著嘴唇。林国策、江守义、江寻古……就连被架著的温敬山,另一只没受伤的手也悄悄摸向领口。 直播间画面里,弹幕停了,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张起灵低头,看著掌心的珠子。他手指收拢,握住。 然后,用力一捏。 “咔嚓。” 声音很轻,像踩碎了一小块薄冰。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道柔和的、水波般的蓝色光晕,从张起灵指缝间荡漾开来。光晕很淡,像夏夜的萤火,迅速扩散,穿透了那面依旧荡漾的石墙,漫过整个洞穴,漫过墙內墙外每一个人。 吴邪只觉得脖子上一凉。不是冰冷的凉,是清泉流过皮肤的微凉。紧接著,那处日夜悬心的、发烫的束缚感,消失了。他猛地拉开衣领,用手去摸。 没了。 那块暗红色的鬼眼斑,消失了。皮肤光滑,只有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没了!”王胖子吼了一声,扯开自己衣领,又去扒拉吴邪的脖子看,“真没了!天真,你的也没了!” 解雨臣、霍秀秀、阿寧互相查看,都看到了彼此眼中如释重负的亮光。黑瞎子嘿嘿一笑,墨镜下的嘴角咧开。 墙另一边,坤哥看著陈曼脖颈上迅速淡去、最终无踪的红斑,又摸摸自己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王衣涵捂著脸,肩膀抖动。林国策长舒一口气,江守义喃喃念叨著什么。江寻古活动了一下脖子,笑了。 温敬山脸上却没什么喜色。他死死盯著张起灵重新摊开的手掌——那里只剩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正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珠子……碎了?”他声音发乾,带著难以置信。 “诅咒解了。”“张·启灵”说。他甩了甩右手,拳骨上的血跡混著金屑,已经凝结。 “雮尘珠……”温敬山挣扎著站直,推开搀扶他的人,往前走了两步,眼睛发红,“那是国宝!是重要的研究样本!你们……你们就这么毁了?!” 张起灵没看他,轻轻抖掉手上的粉末。那些粉末落在汉白玉台上,迅速黯淡,化为灰烬。 “东西用了,”解雨臣隔著墙开口,声音平静,“用在它该用的地方。” “你们这是破坏文物!是犯罪!”温敬山嘶声喊道,手按向了腰间的枪套。他身后,那些侥倖从蜈蚣和尸王波及中活下来的士兵,也下意识抬起了枪口,对准墙內的两人。 气氛骤然紧绷。 悬浮直播球从墙缝中完全挤了进来,悬在室內半空。镜头忠实地记录著这一幕。 弹幕这才重新滚动: 预言家:诅咒真解了! 专治砖家不服:官方又要作死了。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小心啊! “温敬山!”林国策厉喝一声,“放下枪!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温敬山转头,脸上肌肉扭曲,“林队,你看清楚!他们毁了雮尘珠!那可能是解开长生之谜的关键!是顛覆现代科学的证据!就这么没了!还有,这一路上,他们杀了我们多少人?周教授!陈望山!那么多兄弟!他们眼里根本没有纪律,没有法律!” “是你们的人先动手,先算计。”黑瞎子抱著胳膊,墨镜对著温敬山,“哑巴张们没主动惹过你们。倒是你们,几次三番下绊子,还想抢东西。姓温的,要点脸。” “你一个江湖混混,懂什么!”温敬山吼道,猛地拔出手枪,指向墙內的张起灵,“把玉眼交出来!还有这里所有陪葬品的研究权,必须归国家!你们,现在立刻双手抱头,走出来!” 枪口黑洞洞。 张起灵终於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就像看一块石头,或者一具尸体。 “张·启灵”也看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那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温指挥,冷静!”江寻古上前一步,挡在枪口前,“没有他们,我们早就死光了!诅咒也是他们解的!” “让开!”温敬山枪口一偏,“江寻古,別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国家挑选的人!” “我他妈记得我是个人!”江寻古火了,“不是条乱咬的疯狗!”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剎那,异变再生。 地上,一具被“张·启灵”拧断脖子的金甲尸王,那只覆著金甲的手,忽然动了一下。紧接著,它头盔下黑洞洞的眼眶里,猛地燃起两点幽绿的火光! 不只是一具。其余七具倒地、看似已毁的尸王残骸,甲片缝隙间,都开始渗出粘稠的、黑绿色的雾气,雾气迅速凝聚,发出“嘶嘶”的声响,带著浓烈的腐毒气味。 “尸毒化瘴!”江守义失声惊呼,“快退!沾上就烂!” 黑绿色毒瘴蔓延极快,瞬间充斥了半个內室,並向石墙缺口涌来。距离最近的,正是温敬山和他身边的几个士兵。 “走!”张起灵低喝一声,身影已动。他並非冲向门口,而是扑向那汉白玉台,在毒瘴合拢前一瞬,手在台面某处一按。 “咔噠。” 汉白玉台侧面,弹开一个暗格,里面赫然是那枚合一的玉眼,以及那枚小玉片。他一把抄起,塞入怀中。 “张·启灵”几乎同时行动,却不是向外,而是向內。他冲向那具眼眶燃火的尸王残骸,在毒瘴触及前,飞起一脚,將残骸踢得横飞出去,撞在洞穴深处的石壁上,发出轰然巨响,暂时阻了阻毒瘴蔓延的势头。 “这边!”解雨臣在墙外急喊。他和黑瞎子、阿寧已经衝到那依旧荡漾的石墙边,试图维持通道。 “胖子,带人走!”吴邪对王胖子喊了一声,自己却往墙边凑,想帮忙。 毒瘴已涌到墙边。温敬山和那几个士兵首当其衝。一个士兵躲闪不及,手臂被一丝黑绿雾气擦过,顿时发出悽厉惨叫。只见他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肿胀、溃烂,几个呼吸间就见了骨头。 “啊——!”温敬山惊恐后退,胡乱朝毒瘴开了两枪,子弹打在石壁上,火星四溅,毫无作用。毒瘴翻卷,眼看就要將他吞没。 张起灵和“张·启灵”此时已退回墙边。张起灵看了一眼在毒瘴边缘挣扎惨叫的温敬山,又看了一眼墙外正被坤哥和王衣涵拖著的、昏迷的陈曼,以及焦急的林国策、江守义、江寻古等人。 他眼神漠然,脚下未停,与“张·启灵”一同穿墙而出。 就在他们出来的瞬间,张起灵反手,在荡漾的石墙某处一拍。 “嗡——” 石墙涟漪加剧,然后迅速凝实、固化,重新变成坚硬的石壁,將內外彻底隔绝。也將温敬山、那几个士兵,以及汹涌的黑绿色毒瘴,全部封死在內。 最后的画面,是温敬山扭曲绝望的脸,和士兵濒死的惨嚎,被彻底封入石壁之后。 寂静。 墙这边,只剩下粗重的喘息。隱约能听到石墙后传来沉闷的撞击和模糊的惨叫声,但很快,连这些声音也消失了。 林国策脸色惨白,看著那面冰冷的石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江守义瘫坐在地。江寻古抹了把脸,吐出一口浊气。坤哥和王衣涵紧紧靠著昏迷的陈曼,惊魂未定。 吴邪看著那面墙,心里有些发堵,但想到温敬山之前的所作所为,那点堵又散了。王胖子拍拍他肩膀,低声道:“自作孽。”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打破沉寂:“得,清理门户了。” 解雨臣检查了一下陈曼的状况,银针还在,呼吸平稳,背上的伤口也没有恶化跡象。“暂时稳定,但必须儘快出去治疗。” 张起灵从怀中拿出那枚玉眼和小玉片,递给解雨臣。“收好。” “张·启灵”则走到洞穴边缘,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路,不好走。” 確实,来路已被六翅蜈蚣的尸体和战斗破坏得一片狼藉,而且深处可能还有未知的危险。 “总得出去。”张起灵说。他走到昏迷的陈曼旁边,看了看。“背她。” 坤哥立刻说:“我来!” “你不行。”“张·启灵”摇头,“我背。” 他蹲下身,小心地將陈曼背到背上,动作稳当,避开伤口。坤哥和王衣涵连声道谢。 “走吧,”林国策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音沙哑,“先离开这里。” 队伍重新集结,但气氛已然不同。温敬山和他那几个心腹士兵的消失,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表面上涟漪散去,底下却改变了某些东西。 张起灵和“张·启灵”依旧走在最前。身后跟著惊魂甫定却不再有诅咒压身的眾人,以及一个被背著的伤者。 洞穴顶端的“星空”依旧散发著幽蓝的光。但来时觉得神秘瑰丽的景象,此刻再看,只觉冰冷诡异。 献王墓深处,似乎还藏著更多秘密。玉眼和雮尘珠的关係,壁画上那个漩涡后的“神”,青铜门的线索……这些,都还没有答案。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带著活著的人,离开这座吃人的古墓。 悬浮直播球安静地跟著队伍。弹幕稀疏地飘过几条,很快又沉寂下去。 路还长。但至少,鬼眼的诅咒,已经消失了。 第102章 外面休息了一天 出洞穴的路,比进来时更难走。 塌陷的石块,断裂的石桥,还有被毒液腐蚀出坑洞的地面,都成了障碍。张起灵和“张·启灵”轮流开路。遇到断崖深沟,就带著人用绳索盪过去;碰到堵塞的通道,就寻找薄弱处用巧劲破开。陈曼一直由“张·启灵”背著,他步伐极稳,即使背著人,在湿滑的乱石间纵跃也丝毫不受影响。 林国策、江守义、坤哥、王衣涵紧紧跟著,江寻古殿后。吴邪、胖子、解雨臣几人护在中间。气氛沉闷,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脚步摩擦声,没人说话。偶尔有碎石滚落,都让人心惊肉跳。 悬浮直播球静静地跟著,镜头记录下这支狼狈沉默的队伍,在幽暗曲折的地下艰难跋涉。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终於出现了微弱的天光。是条向上的狭窄裂缝,有新鲜空气和隱约的水声透进来。 “是之前暗河的上游支流附近。”江守义辨认了一下,声音沙哑。 裂缝很窄,仅容一人侧身挤过。张起灵先出去探查,片刻后返回,点点头。“安全。” 眾人依次挤出裂缝。外面是清晨,天色微明,雾气在山林间繚绕。他们身处一片陡峭的山坡,下方能听到哗哗的流水声。远处,隱约可见他们进山时那个小寨子的轮廓。 终於,出来了。 阳光照在脸上,带著湿冷的暖意。所有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起一把带著露水的草叶,狠狠闻了闻。“他娘的,总算又看见太阳了!” 林国策立刻用卫星电话联络外界,报告位置和伤亡情况,请求医疗支援。坤哥和王衣涵守著依旧昏迷的陈曼,给她餵了点水。江守义靠著一棵树,望著来时的山峦方向,眼神空洞。周敘安教授,永远留在了那片幽蓝的“星空”下。 吴邪也瘫坐下来,看著自己曾经有红斑、如今光滑的脖颈,心情复杂。诅咒是解了,可这一趟,死的人太多了。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张起灵和“张·启灵”站在稍高的地方,环顾四周。“张·启灵”小心地將陈曼放平在一块乾燥的石头上,检查她的脉搏和背部的伤。伤口没有再恶化,但人需要儘快得到正规治疗。 “张先生,”林国策打完电话走过来,脸色疲惫,“接应的人最快也要下午才能到。我们先下山,到寨子里等?” 张起灵点头。 下山的路也不好走,但比起墓里,已是天堂。中午时分,他们回到了那个边境小寨。寨民看见这群衣衫襤褸、浑身血污伤痕的人回来,都嚇了一跳。认出是之前进山的“考察队”,几个老人连忙腾出几间竹楼,烧了热水,煮了热粥。 陈曼被安置在竹床上,寨子里的草医来看过,用了一些草药外敷,但摇头说只能暂时稳住,內里的伤和毒,还得去医院。 下午,两架直升机轰鸣著降落在寨子外的空地。医护人员抬著担架衝下来,將陈曼小心固定好,率先送上飞机。林国策、江守义、坤哥、王衣涵也需要隨行回去匯报情况,接受检查和心理评估。 临上飞机前,林国策走到张起灵和“张·启灵”面前,郑重地敬了个礼。“张先生,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任何需要,只要不违反原则,林某一定尽力。” 坤哥和王衣涵也过来,深深鞠躬。“谢谢,真的谢谢……” “张·启灵”摆摆手。张起灵点点头,没说什么。 直升机载著官方原班人马和伤员,腾空而起,消失在群山之后。寨子边,只剩下了张起灵、“张·启灵”、吴邪、王胖子、解雨臣、黑瞎子、霍秀秀、阿寧,以及一个没上飞机的——江寻古。 他背著自己的包,笑眯眯地站在一边,看著直升机远去。 “你不回去?”黑瞎子挑眉。 “回去干嘛?”江寻古伸了个懒腰,“报告有什么好写的。那墓里,有意思的东西还没看够呢。况且,”他看向张起灵两人,“跟著两位大佬,比跟那帮官僚混有意思多了。带上我唄?我身手还行,能打杂,不拖后腿。” 张起灵看向“张·启灵”。“张·启灵”打量了一下江寻古,点点头。 “行。”张起灵吐出一个字。 “得嘞!”江寻古乐了,“那我现在算入伙了?黑哥,多多关照啊!” 黑瞎子嘿嘿一笑:“你小子,有点意思。” 天色渐晚。他们谢过寨民,在寨子边缘租了一栋独立的旧竹楼住下。竹楼虽然简陋,但乾净,有灶台,能做饭。 王胖子自告奋勇去寨里买了只鸡,一些蔬菜和米。他在灶台前忙活,嘴里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调。吴邪帮著打水洗菜,解雨臣和霍秀秀在整理药品和剩余的装备。阿寧检查擦拭著她的弓弩。黑瞎子和江寻古坐在竹楼外的木阶上,一个擦刀,一个磨匕首,低声聊著什么,偶尔传来笑声。 张起灵和“张·启灵”坐在竹楼二楼敞开的窗边,一个闭目养神,一个望著远处暮色中轮廓模糊的献王墓方向。两人都没说话,像两座沉静的雕像。 悬浮直播球停在竹楼的横樑上,镜头安静地记录著这劫后余生的平静。 弹幕滚过: 预言家:总算出来了,看著都累。 专治砖家不服:江寻古这哥们能处,有眼力见。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好好休息啊! 晚饭很丰盛。王胖子展现了不俗的厨艺,燉了香喷喷的鸡汤,炒了青菜,蒸了米饭。眾人围坐在竹楼中间的空地上,就著昏暗的油灯吃饭。没人提墓里的事,只是安静地吃著,享受著这难得的、踏实的饱腹感。 “花儿爷,”王胖子啃著鸡腿,含糊不清地说,“你那酱牛肉还有没?明天进山,给咱改善改善伙食。” 解雨臣微笑:“还有一些。不过明天,我们不一定马上进山。” “啊?不进去?那玉眼……”吴邪抬头。 “玉眼和线索都在我们手里。”“张·启灵”说。 “不急。”张起灵喝了口汤。 “对,不急。”黑瞎子接口,“那墓又不会长腿跑了。里面刚经过那么一遭,毒瘴尸气的,让它们散散。咱们也缓缓,养足精神。” “而且,”解雨臣看向张起灵,“献王墓深处,可能还连著別的什么。我们需要计划一下,从哪儿进去。原来的入口,估计已经不能走了。” 张起灵放下碗,从怀里取出那枚合一的玉眼,放在桌上。玉眼在油灯光下,流转著温润內敛的光华,中心的漩涡纹路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张·启灵”也拿出那枚小玉片,放在玉眼旁边。 “这东西,”江寻古好奇地看著,“除了当钥匙,还有別的用不?” “不知道。”张起灵说。 “可能是指引。”“张·启灵”补充。 吴邪想起壁画上玉眼沟通漩涡的情景,又想到青铜门。“小哥,你们说,献王搞这个,是不是真想见那个『神』?或者,打开什么『门』?” 张起灵沉默片刻,点头。 “门后是什么?”王胖子问。 没人能回答。 饭后,收拾完毕。吴邪拿出笔记本,借著油灯,开始整理这一路上的见闻和线索。献王墓的结构,壁画內容,玉蛹,金甲尸王,雮尘珠的用法……他写得很认真,偶尔抬头问张起灵或“张·启灵”一两个细节。两人话极少,但问到的,都会简单回答。 解雨臣和霍秀秀在研究那捲从玉蛹旁得到的帛书,试图解读更多信息。阿寧在保养她的箭头。黑瞎子和江寻古在屋外空地上,借著月光,比划著名切磋了几招,动作快而轻,没发出多大声音。 夜深了,油灯渐暗。 眾人陆续在竹楼地铺上睡下。张起灵和“张·启灵”值夜,两人坐在门口,一个看著星空,一个看著黑暗中的山影。 山风穿过竹楼,带著凉意和草木清香。远处有不知名的夜鸟啼叫。 很平静的一夜。 第二天,天色大亮。眾人都睡足了,精神好了许多。吃过简单的早饭,张起灵和“张·启灵”离开竹楼,去了寨子后山的高处。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回来。 “看好了?”解雨臣问。 “嗯。”张起灵展开一张简陋的手绘草图,是附近的山势走向。“原入口废了。东北方,三里外,有处地气裂隙,可通墓道下层。” “风水定位?”“张·启灵”问。 “是。”张起灵点头。 “那还等啥?”王胖子摩拳擦掌,“出发?” “收拾东西。”张起灵说。 半小时后,一行人离开寨子,朝著东北方的山林进发。队伍里多了个江寻古,他背著自己的装备,脚步轻快,神情兴奋。 寨民们站在路边,目送他们再次走进那片云雾繚绕的深山,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献王墓的秘密,还没完。 而这一次,他们要去更深的地方。 第103章 他们回到了那间石室 东北方的山林,比之前走过的更密。 树木高大,枝叶纠缠,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著一股潮湿的霉味。藤蔓像一张张巨网,拦在路上,得用刀砍开。 张起灵走在最前,手里拿著一个老旧的青铜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张·启灵”与他並肩,目光扫视著四周的草木和岩石走向。两人步伐很快,但异常稳定,仿佛脚下的崎嶇不存在。 后面的人跟得有些吃力。吴邪深一脚浅一脚,眼镜片上沾了水汽。王胖子喘著粗气,挥刀砍断一根拦路的粗藤。“小哥,还有多远?” “前面。”“张·启灵”头也不回。 又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一片乱石坡。石坡很陡,布满了湿滑的青苔。坡底,隱约能看见一道裂缝,黑黢黢的,宽约一米,高不过两米,像山体裂开的一道伤口。有细微的风从裂缝里吹出,带著地底特有的阴凉和土腥气。 “是这儿?”解雨臣走到裂缝前,往里看了看。 “嗯。”张起灵收起罗盘,率先弯腰钻了进去。“张·启灵”紧隨其后。 裂缝內部比外面看著要深,起初很窄,需要侧身挪动。走了十几米后,豁然开朗,变成一条向下倾斜的天然甬道。甬道四壁是粗糙的岩石,没有人工痕跡,但地面相对平整,像是被水流长期冲刷形成的。空气里的土腥味更重了,还混著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 “这味道……”霍秀秀皱了皱眉。 “像血,又不像。”阿寧低声说。 “地气。”“张·启灵”简短解释。 甬道一直向下,坡度很缓。两侧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结晶物,在头灯照射下反射出细碎的、五彩斑斕的光。有些像是水晶,有些则说不上名字。 “看这个。”吴邪指著岩壁上一处较大的晶体簇。那晶体呈暗红色,內部仿佛有液体在缓慢流动,形状很像……一只闭著的眼睛。 “矿脉异化。”解雨臣仔细看了看,“受地气影响,形成了特殊结晶。献王墓选在这里,可能也看中了这条地脉。” 继续深入。甬道开始出现岔路,但张起灵和“张·启灵”总能毫不犹豫地选择其中一条。有时是根据风向,有时是根据岩壁的湿度或温度差异,有时只是看一眼罗盘。 “两位小哥这认路的本事,神了。”江寻古跟在后面,由衷感嘆。 “习惯了。”黑瞎子说。 又走了大概一小时,前方出现了人工修葺的痕跡。粗糙的岩壁变成了整齐的青条石,地面也铺上了石板。甬道变宽,足以容纳三人並行。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甜味里,开始混入一丝极微弱的、焦糊般的异味。 “快到地方了。”张起灵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甬道深处一片死寂。 “是之前那地方?”“张·启灵”问。 “应该是。”张起灵点头。 几人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扇破损的石门。石门半掩,门轴断裂,门板上布满裂痕和撞击的痕跡。门內,隱约透出幽蓝色的、熟悉的光芒。 他们推门而入。 眼前正是那间巨大的、穹顶镶嵌“星空”的洞穴。汉白玉台静静立在中央,周围一片狼藉。八具金甲尸王的残骸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伏在地,暗金色的甲冑碎片、乾枯发黑的骨肉、凝固的黑红色浆液,铺满了石台周围的地面。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焦臭和更浓的腥甜,正是之前毒瘴残留的气息,但已经稀薄了许多。 悬浮直播球从后面飘进来,悬在洞穴半空。镜头扫过这片战斗后的惨烈景象。 弹幕滚过: 预言家:又回来了…… 专治砖家不服:看著就头皮发麻。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上次就是在这里…… “先检查。”张起灵说。他和“张·启灵”走到汉白玉台前。台上空空如也,只有之前放置雮尘珠的那个浅槽。张起灵伸手摸了摸槽底,又凑近闻了闻。 “张·启灵”则蹲下,检查石台侧面的暗格机关。机关完好,但里面已经空了。 “毒瘴散了大半,但没散尽。”解雨臣走到一具尸王残骸旁,小心地用一根金属探针拨弄了一下甲片缝隙。缝隙里还有一丝丝极淡的黑绿色雾气渗出,但很快消散在空气中。“看来这里通风不好,残留的尸毒需要更长时间净化。” “看这儿。”阿寧指著洞穴深处,那面刻有巨大眼睛漩涡图案的墙壁。墙壁依旧完好,但图案中心,那个曾嵌入小玉片的凹槽,此刻却微微散发著柔和的白色光晕,与周围幽蓝的“星光”格格不入。 眾人围拢过去。凹槽里的白光很稳定,不刺眼,像夜明珠。 “玉片和玉眼共鸣?”霍秀秀猜测。 张起灵从怀中取出合一的玉眼,又拿出那枚小玉片。他先將玉眼靠近墙壁。玉眼没有任何反应。但当他把小玉片靠近那个发光的凹槽时,小玉片竟也微微亮起,光芒与凹槽內的白光频率一致,仿佛在呼吸。 “果然。”“张·启灵”说。 “这墙后面,还有东西。”吴邪说。 “上次只顾拿珠子,没细看。”王胖子挠头。 张起灵將发光的玉片,轻轻按入凹槽。严丝合缝。 “嗡……” 低沉的震动从墙壁內部传来。紧接著,整面刻著眼睛漩涡的墙壁,从中心开始,那些石质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像水波一样荡漾、流动。漩涡图案开始缓缓旋转,速度很慢,但带著一种沉重的、碾磨一切的气势。 旋转的漩涡中心,那个凹槽所在的位置,光线扭曲,逐渐形成了一个向內凹陷的、模糊的入口。入口內一片漆黑,但能感觉到有风从里面吹出,带著比外面更阴冷、也更陈腐的气息。 “通道。”解雨臣说。 “走。”张起灵第一个迈步,踏入那片旋转的、黑暗的入口。他的身影瞬间被吞没。 “张·启灵”第二个进入。 其他人深吸一口气,依次跟上。踏入入口的瞬间,有种穿过一层冰凉水幕的错觉,眼前一黑,隨即恢復正常视觉。 身后,墙壁上的漩涡缓缓停止旋转,恢復成石刻图案,只是中心凹槽的光芒黯淡下去。入口消失了。 他们站在一条全新的甬道里。甬道很窄,只容两人並行,但很高,顶部隱没在黑暗中。两侧墙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或青条石,而是一种细腻的、灰白色的石材,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能模糊映出人影。壁上没有灯,也没有发光的石头,只有他们头灯和手电的光束,在光滑的壁面上来回反射,照亮前方。 脚下的路是向下的斜坡,坡度比之前任何一段都要陡。空气中那股陈腐的气息里,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旧”的感觉,像是尘封了千百年的图书馆,又像深埋地下的古老棺槨。 “这路……修得真讲究。”江寻古摸著光滑的墙壁,“这石材,不像本地的。” “像是从別处运来的。”解雨臣也摸了摸,“质地紧密,吸光,声音传导很怪。”他屈指敲了敲,发出的是一种沉闷的、短促的“篤”声,几乎不產生迴响。 “看地上。”阿寧蹲下身。地面同样由这种灰白石材铺就,但在斜坡中央,有一条笔直的、顏色稍深的痕跡,宽约一尺,从上方黑暗中来,向下方黑暗中去,像是长期重物拖曳摩擦形成的。 “拖痕。”黑瞎子说,“拖棺材的?” “可能。”张起灵沿著拖痕向下看去。拖痕尽头隱入黑暗,不知通往何处。 队伍继续向下。这条光滑的甬道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只有单调的下坡和两侧模糊的倒影。头灯的光束刺破黑暗,却照不到多远。除了脚步声和呼吸声,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压迫著耳膜。 走了很久,久到对时间的感觉都有些模糊。前方的拖痕终於到了尽头——连接著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厚重的石门。门是黑色的,材质非金非石,触手冰凉。门上没有任何雕刻装饰,光洁如镜,甚至能清晰倒映出他们走近的身影。门紧闭著,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开合的机关。 拖痕,在门前消失了。 “没路了?”王胖子上前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张起灵走到门前,仔细看。门表面光滑得异常,连一丝接缝都找不到。他伸出手掌,贴在门面上,缓缓移动,似乎在感受什么。 “张·启灵”也做了同样的动作。片刻后,两人几乎同时收回手,对视一眼。 “是整块的。”“张·启灵”说。 “很厚。”张起灵补充。 “那怎么进?”吴邪问。 解雨臣和霍秀秀在门两侧的墙壁上寻找机关。江寻古和黑瞎子检查地面。阿寧抬头看门楣上方。 “没有缝隙,没有凹槽,没有机关枢纽……”解雨臣皱眉,“这不像门,倒像一堵封死的墙。” 张起灵再次拿出那枚合一的玉眼,將它贴在光滑的门面上。玉眼没有反应。他又拿出小玉片贴上,依旧如此。 “不是钥匙。”“张·启灵”说。 就在眾人思索时,吴邪忽然“咦”了一声。他指著门上某个位置——那里倒映著他的头灯光束,但在光束边缘,似乎有一小块区域的倒影,顏色比周围稍微深了那么一丝丝,形状很不规则。 “这里……好像有点不同?” 张起灵和“张·启灵”立刻看去。確实,在光滑如镜的黑色门面上,那一小块巴掌大的区域,反射的光泽似乎暗沉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像是……磨损?或者说,被什么东西长期触碰过? 张起灵伸手,按在那块顏色稍深的区域上。触手冰凉,与周围无异。他尝试发力下按,没有反应。左右旋转,也没动静。 “张·启灵”想了想,也伸出手,却不是去按,而是將手掌完全贴合在那个区域,然后,缓缓向门內“推”去——不是用蛮力,而是一种內敛的、持续的劲道。 起初毫无变化。几秒后,那块顏色稍深的区域,竟然真的隨著“张·启灵”手掌的推动,微微向內凹陷了下去!虽然只有髮丝般的细微差距,但门,確实动了! 不是门扇打开,而是那一小块门面,像一块被按下的、极其厚重的活板,向內缩进。 隨著这块活板的內陷,整扇光滑的黑色巨门內部,传来一连串极其细微、却又无比复杂的“咔噠”声,像无数精密的齿轮和机括在联动。声音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然后,在眾人面前,这扇光滑如镜、看似浑然一体的黑色巨门,无声地,从中间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更加深邃的黑暗。 门后,涌出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沉寂、也仿佛更加“空旷”的气息。 第104章 门后站著个大傢伙 门后,是比黑暗更深的黑暗。 手电光射进去,光束像被什么粘稠的东西吞噬了,只能照出几步远。空气冰凉刺骨,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年未曾流动过的陈腐。脚下的路依旧是那种灰白光滑的石材,向前延伸。 张起灵第一个踏入门內,脚步落下,发出轻微的迴响。“张·启灵”隨即跟上,与他错开半个身位。头灯的光束在空旷中显得格外微弱。 后面的人陆续进来,手电光四处乱扫,试图看清周围。门內空间似乎极大,光柱扫不到边际,也照不到顶。只有一片虚无的、压迫性的空旷。 “这什么地方?”王胖子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回音,“怎么啥也没有?” “不是没有。”解雨臣蹲下身,摸了摸地面。地面上覆盖著一层极细的、均匀的灰尘。“是太空了。” 確实,除了他们脚下的路,目力所及,只有一片仿佛没有边界的黑暗虚空。他们就像站在一个巨大无比的、没有任何支撑物的广场中央,或者说,悬崖边缘。 “看前面。”阿寧忽然说,手电光定格在前方。 光束尽头,大约三十米开外,黑暗中出现了一个轮廓。很高大,很模糊,像是一座……建筑?又像是一尊……雕像? 眾人小心地向前移动。距离拉近,轮廓逐渐清晰。 那確实是一尊雕像。一尊巨大无比的、人形的青铜雕像。高度超过十米,矗立在黑暗虚空的中央。雕像身披古朴的甲冑,样式古老,並非中原风格,也非滇地形制,反而透著一股难以形容的、蛮荒的气息。它左手拄著一柄插入地面的巨剑,剑身比门板还宽;右手向前平伸,掌心向上,似乎原本托著什么东西,但现在空空如也。雕像的面容隱在头盔的阴影下,看不真切,只有一种俯瞰螻蚁般的漠然。 青铜雕像並非孤立。在它周围,黑暗的地面上,以某种规律,散落著许多较小的黑影。用手电照去,是更多、更小的青铜人俑,只有真人大小,姿態各异,有的持戈,有的挽弓,有的跪拜,全都面朝中央的巨型雕像,像一支沉默的、拱卫君王的军队。 “这是……祭坛?还是军阵?”江寻古低声问。 “像是献王给自己立的『守护神』。”霍秀秀说。 张起灵和“张·启灵”走到巨型青铜雕像脚下。雕像表面覆盖著厚厚的铜绿,但在手电光下,仍能看到甲冑上繁复的、眼睛与蛇缠绕的纹饰。 “看它的手。”“张·启灵”指向雕像平伸的右手。掌心位置,有一个明显的、碗口大的凹槽,形状很不规则。 “放东西的。”张起灵说。 “放什么?”吴邪问。 “可能是玉眼,或者別的什么信物。”解雨臣推测,“但现在空了。” 就在眾人研究雕像时,黑瞎子忽然“嘖”了一声,墨镜转向左侧的黑暗。“有东西动了。” 话音刚落,一阵低沉的、仿佛巨石摩擦的“嘎吱”声,从黑暗深处传来。声音沉闷,带著金属的涩响,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是那些小人俑!”王胖子惊呼。 只见周围黑暗中,那些原本静止的、真人大小的青铜人俑,头颅开始缓缓转动,黑洞洞的、没有五官的面孔,齐刷刷“盯”向了闯入者所在的方向。它们僵硬的四肢也开始活动,发出“喀啦喀啦”的、关节锈蚀般的声响。 紧接著,是“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不是来自这些小俑,而是来自更深处。地面传来清晰的震动。 一尊,两尊,三尊……五尊与中央巨型雕像造型相似、但体型稍小(约五米高)的青铜巨像,从不同方向的黑暗里迈步走出。它们步伐沉重,每一次落脚都让地面微颤,手中的巨兵——刀、斧、锤、戟、棍——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和火星。 五尊青铜巨像,加上周围开始合围、数量成百上千的青铜人俑,將眾人彻底围在了中央。 “我操,”王胖子骂了一句,“这是捅了青铜窝了?” “看来不让靠近那大个儿的。”黑瞎子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却咧著,“哑巴张们,活动筋骨的时候到了。” 悬浮直播球飞到高处,镜头捕捉下这令人窒息的包围场面。 弹幕滚过: 预言家:青铜军团! 专治砖家不服:这玩意儿能动?机关术?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上啊! 五尊青铜巨像率先发动。持刀的巨像一步跨前,门板宽的巨刃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斩而来,覆盖范围极大,將张起灵、“张·启灵”以及附近的吴邪、胖子都笼罩在內。 张起灵和“张·启灵”几乎同时动了。两人没有后退,反而迎著刀锋衝去。在巨刃及体的剎那,张起灵身形一矮,贴著地面滑铲,从巨像胯下穿过,同时黑金古刀向上撩斩,在巨像左腿膝关节后方甲片连接处留下一道深痕,火星迸射。“张·启灵”则跃起,脚尖在斩来的刀面上一点,借力再度拔高,翻身落在持刀巨像的肩膀上,右手並指如戟,狠狠戳向巨像头盔与颈甲的缝隙。 “鐺!” 金铁交鸣。巨像头颅猛地一歪,动作滯涩。但它巨大的左手已拍苍蝇般向肩头扫来。“张·启灵”早已跃下,落在它持刀的右臂上,沿臂疾走,冲向它头颅。 另一尊持斧巨像的斧头已朝著刚落地的张起灵当头劈下。张起灵不闪不避,在斧刃临头的瞬间,侧移半步,巨斧擦著他身侧砸入地面,碎石飞溅,砸出一个浅坑。他趁巨像收斧的迟滯,欺身近前,左手按住巨像持斧的手腕,右腿如鞭,横扫巨像支撑腿的脚踝。 “砰!” 巨像脚踝处青铜变形,庞大身躯失去平衡,向前踉蹌。张起灵已绕到它身侧,刀光一闪,刺入其肋下甲片缝隙,手腕一拧,横向发力。 “咔嚓!” 缝隙扩大,內里传来机括断裂的刺耳声响。巨像动作一僵,轰然向前扑倒,压倒了一片衝上来的青铜人俑。 此时,“张·启灵”已从持刀巨像肩头跃下。那巨像头盔歪斜,脖颈处冒著青烟,动作变得混乱,胡乱挥舞巨刀,反而砍翻了几具靠近的小俑。他落地后径直衝向那尊持锤的巨像。 持锤巨像挥舞著堪比磨盘的巨锤,砸向“张·启灵”。“张·启灵”不躲,在锤头即將及体时,双手上托,竟硬生生托住了下砸的锤柄!他双脚下的石板瞬间龟裂。巨像奋力下压,锤头却纹丝不动。“张·启灵”吐气开声,腰身一拧,双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將巨锤连同持锤的巨像手臂,狠狠向侧方一甩! “轰隆!” 持锤巨像被带得整个旋转半圈,失去平衡,与旁边正挺戟刺来的巨像撞在一起,两尊庞然大物纠缠倒地,压碎了无数青铜小俑。 剩下的持戟巨像和持棍巨像,一左一右夹攻而来。戟影如山,棍风呼啸。 张起灵和“张·启灵”背靠背站定。戟尖刺到,张起灵侧身让过,左手顺著戟杆滑上,扣住巨像手腕,向下一按,同时右膝抬起,重重撞在戟杆中部。 “鐺!” 精钢戟杆竟被这一膝撞得弯曲!持戟巨像手臂被带得下沉。张起灵顺势转身,手肘如枪,撞在巨像胸腹连接处。甲片凹陷,巨像后退。 “张·启灵”面对横扫而来的铜棍,不退反进,矮身从棍下钻过,瞬间贴近持棍巨像,双手抓住它腰侧甲片,发力一撕! “嗤啦——” 厚重的青铜腰甲竟被他撕开一片,露出里面复杂交错的青铜齿轮和传动杆。他手探入,抓住几根关键连杆,发力一扯,拧断。 持棍巨像动作戛然而止,僵立原地,冒著黑烟。 战斗节奏快得惊人。五尊青铜巨像,在短短两分钟內,一尊扑倒冒烟,两尊纠缠倒地挣扎,一尊后退僵滯,一尊內部瘫痪。张起灵和“张·启灵”出手简洁凌厉,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关节、连接处或內部机括上,以最小的代价造成最大的破坏。 那些涌上来的青铜人俑,在两人如同鬼魅般的身法和隨手格挡劈砍下,根本构不成威胁,像收割麦子般一片片倒下,变成满地的青铜碎片。 吴邪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拉了拉旁边黑瞎子的袖子:“黑、黑爷,小哥他们……是不是又厉害了?” 黑瞎子抱著胳膊,墨镜下的笑容有点欠:“不然呢?你以为哑巴张们天天睡觉啊?这叫……呃,功力精进?” “放屁,”王胖子插嘴,眼睛还盯著战场,“这分明是之前没吃饱,现在吃了花儿爷的酱牛肉,火力全开了!” “胖子你懂个球,”吴邪反驳,“小哥们的实力是牛肉能衡量的吗?” “怎么不能?”王胖子瞪眼,“你没看他们刚才打架那劲儿,跟吃了十全大补丸似的!肯定是在寨子里休息好了,吃好了!” “休息好我信,吃好了……跟你那酱牛肉有半毛钱关係?”黑瞎子乐了,“天真说得对,哑巴张们那是底子厚,现在慢慢找回状態了。不过胖子,你那酱牛肉要是能提升功力,回头给我也来两斤,我看看能不能赶上瞎子我年轻时候。” “你想得美!”王胖子护食般抱紧背包,“那是花儿爷给我……们准备的!就剩最后一点了!” 几人这边拌著嘴,那边的战斗已接近尾声。最后那尊持戟后退的巨像,被张起灵和“张·启灵”联手拆成了零件。满地青铜碎片和冒著青烟的残骸,一片狼藉。 张起灵甩了甩刀上不存在的灰尘,归鞘。“张·启灵”也拍了拍手上沾的铜绿。两人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散了趟步。 悬浮直播球降低高度,给满地青铜残骸和屹立的两人一个特写。 弹幕已经刷得看不清了,但最后几条依稀是: 预言家:结束得太快了! 专治砖家不服:这战斗力……怪物吧? 小哥后援会:老公无敌!!! “解决了。”解雨臣走上前,看著中央那尊依旧矗立、但右手空空的巨型雕像,“现在,能看看它到底守著什么了。” 张起灵抬头,看向雕像右手掌心那个凹槽。他拿出合一的玉眼,比了比,摇摇头。 “不是这个。”“张·启灵”说。 “那会是什么?”吴邪也走过来。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走到巨型雕像的基座旁,蹲下,仔细查看基座上的纹路。那是一种极为古老的、近乎图腾的刻痕,与之前看到的眼睛漩涡和蛇纹都不同,更像是一种……星辰的轨跡,或者河流的走向。 “张·启灵”也蹲下看,手指沿著一条刻痕缓缓移动。片刻后,他手指停在一处,用力按下。 “咔。” 基座侧面,一块石板弹开,露出一个狭长的暗格。暗格里,静静地躺著一卷东西。 不是竹简,不是帛书,而是一卷……鞣製过的、暗黄色的皮革。边缘已经有些脆化。 张起灵小心地取出,展开。 皮革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顏料,画著一幅地图。地图很抽象,中心是一个眼睛的符號,周围延伸出许多线条,指向不同的方位。一些方位旁边,標註著扭曲的古文字,还有一些简单的象形图案,有山,有水,有树,有建筑。 而在所有线条匯聚的中心——那个眼睛符號的下方,画著一扇门。一扇样式极其古朴、门上布满奇异云雷纹的……青铜门。 门的旁边,用更大的字体,写著一个词。虽然文字古老,但在场的解雨臣、霍秀秀,甚至吴邪,都隱约觉得那字形结构,与精绝国、献王墓中某些符號有微妙的共通之处。 张起灵和“张·启灵”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扇青铜门的图案上,以及那个词上。 两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幽深。 第105章 他们看著那张皮子 暗黄色的皮子摊在基座石板上,在数道手电光的照射下,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和扭曲的古字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诡异。 张起灵和“张·启灵”蹲在皮子两侧,目光都凝在中心那扇青铜门的图案上,很久没动,也没说话。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们静止的姿態而变得更加沉滯。 吴邪、解雨臣几人围拢过来,蹲下身,也看向那张皮子地图。江寻古伸著脖子在后面看。 “这是……”吴邪盯著那青铜门的图案,又看看门旁那个字形古老、笔画盘绕的词,总觉得有点眼熟,却又认不出。 “是『门』。”解雨臣指著那个词,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確定,“但这个写法……比已知的任何古滇文、甚至甲骨文都要古奥。看这结构,有点像金文里『门』字的变体,但多了些装饰笔画,更像一个……符號。” “这地图画的是什么地方?”王胖子指著中心的眼睛符號和周围辐射出去的线条,“这眼睛看著眼熟,跟精绝国那玉眼上的標记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这些线……是路?” 霍秀秀用手指虚点著从眼睛符號延伸出去的一条线,线的尽头画著一座简笔的山,旁边有几个小字。“这条线指向的,似乎就是我们所在的献王墓山脉。看这几个小字,字形与献王墓中一些铭文有六七分相似,可能是更早的文字源头。” “那其他线呢?”阿寧问。 “看这里,”解雨臣指向另一条线,尽头画著水波纹和一个小点,“这可能是代表某个有水的区域,或者……湖泊、海子。再看这条,尽头是类似建筑的简图,风格不像中原,也不像滇地。” “这是一张……指引图?”江寻古琢磨著,“指引人去这些地方?中心这个眼睛,代表起点?还是代表……某个核心?” “是『眼』。”“张·启灵”忽然开口,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中心的眼睛符號上,然后缓缓移向下方那扇青铜门,“看著门。” “意思是,这个『眼睛』所在的位置,或者这个符號代表的东西,是用於『注视』或『通往』这扇门的?”解雨臣试著解读。 张起灵点头。他指著青铜门图案旁边的那个古字,又指向周围那些线条尽头的各种符號。“门,是目標。这些,是路標,或……钥匙所在。” “钥匙?”吴邪一愣,“雮尘珠?玉眼?” “可能不止。”“张·启灵”说。他指著地图上一条指向山形符號的线,又指了指他们脚下。“这里,我们来了,找到了玉眼,也用了雮尘珠。”他的手指移向另一条线,“別的线,別的点,可能有別的『部件』。” “这张图在告诉后人,要找到或者打开这扇青铜门,需要集齐散落在不同地方的东西?”霍秀秀总结,脸色微变,“这……这工程太浩大了。而且,这扇青铜门,究竟是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了张起灵和“张·启灵”。这两个对青铜门反应最大的人。 张起灵沉默地看著皮子上的门,眼神深得像古井。几秒后,他简短地说:“要进去的地方。” “进去?”“张·启灵”重复,语气里带著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必须进。” 吴邪想起在精绝古城,两人被漩涡图案触发记忆时看到的碎片,还有他们平时偶尔流露出的、关於“门”和“回去”的只言片语。他心里隱隱有了个猜测,但又觉得太过惊人。 “小哥,”他小心地问,“这扇门……和你们有关,对吗?你们要找的答案,在里面?” 张起灵抬眼看他,点了点头。很轻,但很肯定。 “张·启灵”也点了下头。 “那还等啥?”王胖子一拍大腿,“有地图了,咱就按图索驥,一个一个找过去!管它龙潭虎穴,有两位小哥在,怕啥?” “胖子,別衝动。”解雨臣摇摇头,小心地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皮子的边缘,“这皮子年代太久远了,上面的信息不一定完整,而且这些地点跨越的地域可能极广,时代变迁,很多地方或许早已湮没。我们需要更详细的研究,对照已知的古地理和歷史,才能確定这些標记的具体位置。” “而且,”霍秀秀补充,“就算找到了位置,那些地方也必定和献王墓、精绝古城一样,危险重重。我们需要更充分的准备。” “有道理。”黑瞎子抱著胳膊,“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哑巴张们,你们说呢?” 张起灵小心地捲起皮子地图,它的边缘有些脆粉掉落。“先出去。” “张·启灵”也站起来:“这里,没別的了。” 眾人再次环顾这片空旷的黑暗空间。除了中央的巨型青铜雕像、满地青铜残骸,以及基座里取出的这张皮子,似乎再无他物。献王穷尽心力,甚至用上了诡譎的巫术和庞大的青铜机关,最终守护的,似乎就是这条指向“青铜门”的线索。他自身对长生的追求,对“神”的崇拜,或许都只是这条终极线索衍生出的旁枝末节。 “走吧。”解雨臣说。 他们沿著来路,退回那条光滑的灰白石材甬道,穿过那扇自动关闭的黑色巨门(“张·启灵”再次用巧劲推开),经过旋转的墙壁通道,回到了那间有著幽蓝“星空”的洞穴。 悬浮直播球一直安静地跟著。弹幕在穿过墙壁通道时短暂地刷过几条: 预言家:拿到关键地图了! 专治砖家不服:青铜门到底是什么?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终於有明確目標了! 没有在洞穴过多停留。他们沿著之前出来的裂缝方向,找到另一条相对好走、似乎是当年建造者预留的备用通道,开始向上攀爬。通道依旧幽深曲折,但没有了机关和怪物,只有漫长而枯燥的攀爬。 当终於从一处隱蔽在山体藤蔓后的洞口钻出来,重新呼吸到山林间清冷潮湿的空气,看到外面正是午后时分,阳光艰难地穿透浓雾洒下点点光斑时,所有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献王墓,这次是真的走出来了。 “可算……出来了。”王胖子一屁股坐在洞口的岩石上,大口喘气,脸上却带著笑,“胖爷我这身神膘,都快被墓里的阴气榨乾了。” “是你自己缺乏锻炼。”吴邪也累得够呛,扶著膝盖,眼镜歪在一边。 “嘿,天真你个小身板还好意思说我?刚才爬那段陡坡,是谁拉了我一把才没滑下去的?” “我那是怕你滚下来砸到我!” “你俩半斤八两。”黑瞎子优哉游哉地靠在一棵树干上,墨镜对著他俩,“一个虚胖,一个脆皮,谁也別说谁。” “黑爷你这就没意思了,”王胖子不服,“胖爷我这是稳重!天真那是真虚,得补!” “补什么补,你才虚!”吴邪涨红了脸。 张起灵和“张·启灵”没理会他们的斗嘴,站在稍高处,观察著四周的山势,辨认方向。解雨臣和霍秀秀检查著剩余装备和大家的身体状况。阿寧默默擦拭著脸上沾的灰。江寻古则好奇地东张西望,对比著出来的洞口和周围环境。 “这边。”张起灵指向东南方向,那边林木似乎稀疏一些。 “张·启灵”点头,率先开路。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好走些,但依旧耗费体力。直到日头偏西,他们才终於看到了掩映在林间的寨子轮廓。 回到那栋租住的旧竹楼,寨民看到他们虽然疲惫但基本完好地回来,都有些惊讶,隨即露出朴实的笑容,送来了热水和简单的食物。 王胖子再次展现了他的厨艺天赋,用寨民送来的一些腊肉和蔬菜,加上他们包里最后一点解雨臣准备的酱牛肉(惹得黑瞎子和江寻古一阵哄抢),捣鼓出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饭。 围坐在竹楼中间的空地,就著昏黄的油灯吃饭。气氛比昨天轻鬆了许多。诅咒已解,献王墓的秘密基本揭开,还拿到了关键的线索地图。虽然前路依旧莫测,但至少眼下的重担卸下了。 “下一步啥打算?”江寻古扒著饭,含糊地问。 “休整两天。”解雨臣说,“我需要时间初步研究这张皮子地图,对照一些资料。大家也需要好好恢復一下。” “然后呢?” “然后,”黑瞎子接口,看了一眼安静吃饭的张起灵和“张·启灵”,“就该跟著哑巴张们,去会会地图上那些『好地方』了。” 张起灵放下碗,擦了擦嘴。“不急。” “张·启灵”也吃完了,点点头:“先稳。” 夜幕彻底降临。山林里传来各种虫鸣和夜鸟的啼叫。竹楼里,油灯温暖。 献王墓的篇章,在这一片混杂著疲惫、轻鬆和隱约期待的静謐夜色里,缓缓合上了。 而新的旅程,已在脚下铺开。 第106章 天真和胖子斗嘴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寨子里就有鸡打鸣。 王胖子第一个从地铺上爬起来,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肚子很配合地“咕嚕”叫了一声。“得,胖爷我这勤劳的胃,开始催工了。” 他躡手躡脚绕过还在熟睡的几人,摸到竹楼角落的小灶台边。昨天剩下的米饭还有小半锅,一些腊肉丁,几颗鸡蛋,几根蔫了的青菜。胖子挽起袖子,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曲子,开始叮叮噹噹忙活。 米香、腊肉香、煎蛋香渐渐瀰漫开来。吴邪被香味勾醒,揉著眼睛坐起来,看见灶台边那个忙碌的宽厚背影,推了推眼镜:“胖子,你这动静,赶上拆楼了。” “拆什么楼,胖爷我在给大伙创造美好一天的开始!”胖子头也不回,锅铲翻飞,“这叫烟火气,懂不懂?天真同志,就你这睡到日上三竿的做派,一看就是缺乏劳动锻炼。” “谁缺乏锻炼了?”吴邪爬起来,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昨天爬回来,我腿肚子现在还在抽筋,不像某些人,一身神膘,自带减震。” “嘿,我这神膘那是底蕴!是福气!”胖子把煎得金黄的鸡蛋剷出来,“哪像你,风一吹就倒,跟个小鸡崽儿似的。哎,对了,昨晚黑爷是不是说你是『小奶狗』来著?我看挺贴切。” “你才小奶狗!”吴邪脸一热,甩了甩手上的水,“黑瞎子那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那你吐一个我看看?”胖子贱兮兮地笑。 “我吐你一脸水信不信?” 两人正斗著嘴,解雨臣和霍秀秀也醒了,相视一笑,开始收拾地铺。阿寧默默整理著自己的装备。江寻古打著哈欠坐起来,好奇地看著灶台边快要开始的“大战”。 这时,竹楼楼梯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张起灵和“张·启灵”走了下来。两人依旧是一身黑,头髮微湿,像是已经洗漱过了,精神很足,完全看不出昨天经过那样的大战和长途跋涉。 “哟,小哥们起得真早!”胖子招呼,“早饭马上好,腊肉蛋炒饭,独家秘方!” 张起灵点点头,走到敞开的窗边,看著外面渐亮的山林。“张·启灵”也走过去,和他並肩站著,没说话。 黑瞎子最后一个从地铺上爬起来,墨镜歪在头顶,头髮乱得像鸡窝。他眯著眼,鼻子使劲嗅了嗅,“嗯,香!胖子,手艺见长啊!” “那必须的!”胖子得意地把炒饭分装到几个大碗里,“开饭开饭!” 眾人围坐过来吃饭。炒饭確实不错,腊肉咸香,鸡蛋滑嫩,米饭粒粒分明。吴邪边吃边问:“花儿爷,那张皮子地图,看出点什么没?” 解雨臣放下碗,擦了擦嘴:“昨晚初步看了一下。皮子本身的鞣製工艺非常古老,可能比献王的年代还要早。上面的顏料,经过简单测试,含有硃砂、某种矿物和……一种未知的有机质,很稳定。至於地图內容,还需要更多资料对照。我已经拍了高清照片传回去,让人帮忙查阅一些冷僻的古地理文献。” “不著急。”张起灵说,他已经吃完了,碗里乾乾净净。 “对,”“张·启灵”也吃完了,“先休整。” “得,听两位爷的。”黑瞎子扒完最后一口饭,满足地摸摸肚子,墨镜重新戴好,眼珠一转,视线就落在了窗边那两位安静的“门神”身上。 他端著碗凑过去,挨著“张·启灵”坐下。“哑巴张,聊聊唄?” “张·启灵”瞥了他一眼,没理,继续看外面。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你看啊,”黑瞎子自顾自地说,“咱们这也算同生共死好几回了,是吧?可我发觉,我对你俩的了解,除了能打、能跑、不爱说话、血比较特殊之外,基本为零。这不行,不利於团队建设,影响革命感情。” 张起灵转过头,淡淡地看著他。 “张·启灵”也侧过脸,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看,比如,”黑瞎子伸出一根手指,“你俩喜欢啥顏色?我猜是黑色,对不对?天天穿得跟要参加葬礼似的。”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转回头。“张·启灵”也转了回去。 “那就是默认了!”黑瞎子一拍大腿,“下一个问题,你俩除了打架和认路,还有啥业余爱好?会不会下棋?打牌?或者……唱歌?哎,你俩声线应该不错,要不来一段?” 吴邪和王胖子在旁边听得憋笑。解雨臣摇头,霍秀秀掩嘴。阿寧嘴角微翘。江寻古瞪大了眼,一脸“黑爷你牛逼”的表情。 张起灵闭上眼,像是要隔绝噪音。“张·启灵”的嘴角往下撇了零点五毫米,那表情分明写著:你有病? “不唱就不唱嘛。”黑瞎子毫不气馁,“那说说,你俩对以后有啥规划?除了找那劳什子青铜门。比如,赚了钱想干嘛?买房不?喜欢啥地段的?哎,我看杭州就不错,吴邪他们家那边……” “黑爷,”吴邪忍不住开口,“你再说下去,小哥们可能要动手了。” “动手?”黑瞎子一脸无辜,“动什么手?我这是关心同志,交流感情。哑巴张们,你们说对吧?” 张起灵睁开眼,看了黑瞎子一秒。那眼神没什么情绪,但黑瞎子莫名觉得后颈一凉。旁边“张·启灵”也看过来,眼神凉颼颼的。 “得,当我没问。”黑瞎子举手投降,端著碗溜回饭桌边,嘴里还嘟囔,“这俩闷葫芦,逗起来真没劲,还是天真和胖子好玩。” “关我们啥事?”王胖子瞪眼。 “就是!”吴邪附和。 上午,解雨臣和霍秀秀继续研究皮子地图的照片,在笔记本电脑上查找资料。阿寧在保养武器。江寻古主动跑去寨子里,用隨身带的一些小玩意儿跟寨民换了点新鲜蔬菜和一只活鸡回来,说是改善伙食。 吴邪拿著笔记本,想找张起灵和“张·启灵”核对一些墓里的细节,发现他俩不在竹楼。出去找,看见两人坐在寨子后面一棵巨大的老榕树下,一个闭目打坐,一个靠著树干,望著远山,依旧没什么交流,但气氛有种奇怪的和谐。 “小哥,”吴邪走过去,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坐下,“没打扰你们吧?” 张起灵睁开眼,摇摇头。“张·启灵”也看向他。 “我就想问问,墓里那个青铜雕像基座上的纹路,你们还记得清楚吗?我画了个大概,总觉得有点眼熟……”吴邪翻开笔记本。 张起灵凑过来看了看,手指在吴邪画的草图上点了几个位置:“这里,连错了。这里,多了一笔。” “张·启灵”也指著一处:“这个转折,是弧形,不是直角。”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话少,但精准地纠正了吴邪好几处错误。吴邪赶紧修改,心里佩服得不行。那么复杂的纹路,他们居然记得分毫不差。 “对了,”吴邪改完图,抬头问,“那张皮子地图上的青铜门,和你们……以前见过的,一样吗?”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像,但……更古老。” “张·启灵”补充:“可能,是更早的『门』。” 吴邪若有所思。看来青铜门不止一扇,或者,有不同的形態和年代。 午饭是江寻古主厨,王胖子打下手。煮了一锅鸡汤,炒了青菜,蒸了米饭。味道居然很不错。 “可以啊寻古,”黑瞎子啃著鸡腿,“你这手艺,能赶上胖子了。” “那是,咱也是走南闯北,自己餵饱自己的人。”江寻古笑道。 吃饭时,黑瞎子的“交流感情”时间又到了。这次他换了目標。 “花儿爷,”他给解雨臣夹了块鸡肉,“你看咱这团队,是不是得有个响亮的名號?老是『咱们』、『咱们』的叫著,不够气派。” 解雨臣优雅地吃掉鸡肉,擦了擦嘴:“黑爷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黑瞎子搓著手,“你看啊,咱们有两位武力天花板,叫『双煞』怎么样?或者『黑白无常』?哎,不对,他俩都穿黑,叫『黑风双煞』?” “噗——”王胖子一口汤差点喷出来,“黑爷,您这起名水平,跟您这嘴一样绝。” “我觉得挺好,”吴邪憋著笑,“黑风双煞,多霸气。就是听起来不太像好人。” “那叫『寻宝奇兵』?”江寻古插嘴。 “太普通。”黑瞎子摇头,墨镜转向安静吃饭的张起灵和“张·启灵”,“哎,两位当事人发表下意见唄?喜欢哪个?” 张起灵夹了根青菜,慢条斯理地吃完,才吐出两个字:“无聊。” “张·启灵”连眼皮都没抬:“吃饭。” “得,又碰一鼻子灰。”黑瞎子耸耸肩,但脸上笑意不减,显然乐在其中。 下午,张起灵和“张·启灵”又去了老榕树下。黑瞎子这次没跟去“骚扰”,而是拉著吴邪、王胖子和江寻古,在竹楼前的空地上,用树枝和石头摆了个简易的棋盘,教他们下一种西南边境流行的古老棋类,规则古怪,但还挺有意思。 夕阳西下时,张起灵和“张·启灵”回来了。黑瞎子立刻丟下棋子,凑了过去。 “哑巴张,明天咱干嘛?继续在这儿休养生息,还是换个地方?我看这寨子风景不错,就是蚊虫多了点。” 张起灵看了看天色:“再住一天。” “得令!”黑瞎子笑嘻嘻地,“那我晚上能找你俩聊聊人生理想不?比如,你俩有没有什么……童年趣事?或者,第一次打架是啥时候?” “张·启灵”终於忍无可忍,抬手,食指中指併拢,对著黑瞎子肩膀某个位置,虚点了一下。动作很快,没碰到。 黑瞎子却感觉肩膀一麻,整条胳膊瞬间有点使不上劲。“我操,哑巴张你来真的?点我穴?” “清静。”“张·启灵”收回手,嘴角似乎极快地上扬了一下,又压平了。 张起灵眼底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像是……笑意? “行,你狠。”黑瞎子活动著恢復知觉的胳膊,齜牙咧嘴,但眼神更亮了,“不过你这手法可以啊,教教我唄?下次遇见不长眼的,我也给他来一下。” 这回,连张起灵都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径直走回竹楼。“张·启灵”也跟了进去,留下黑瞎子在原地嘀嘀咕咕。 晚饭后,眾人坐在竹楼外,看著满天星斗。山里空气好,星星格外明亮,银河横贯天际。 “以后,咱们是不是就得天南地北地跑了?”王胖子望著星空,忽然有些感慨。 “怕了?”吴邪问。 “怕个球!”胖子一挺胸脯,“胖爷我是那种人吗?就是觉得……挺奇妙的。以前倒斗,就为了摸点明器,混口饭吃。现在,跟著小哥们,感觉像是在干一件特別……特別大的事。心里有点没底,但又挺得劲。” “是因为诅咒解了,没压力了?”阿寧轻声说。 “可能吧,”解雨臣接口,“但更多的是,有了更明確的目標。那张地图,那扇青铜门……背后牵扯的东西,可能超乎我们想像。” “管他呢,”黑瞎子翘著二郎腿,“路在脚下,一步步走唄。反正有哑巴张们顶在前面,天塌不下来。” 眾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竹楼门口。张起灵和“张·启灵”站在那里,同样望著星空。夜色中,两个黑色的身影挺拔而沉默,像两座亘古存在的山,沉默地承载著一切,也指引著方向。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张起灵转过头,星光落在他沉静的眼里。“张·启灵”也侧过脸。 两人什么都没说,但那份无形的、令人安心的力量,却清晰地传递给了每一个人。 夜风轻柔。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107章 花儿爷说去他家 在寨子又歇了一天。 早上起来,王胖子去寨里买了些新鲜的菌子和山笋,加上最后一点腊肉,煮了一大锅鲜香的汤麵。眾人围著吃得满头大汗,直呼过癮。 饭后,解雨臣接了个电话。他走到竹楼外,低声说了几句,回来时,神色轻鬆了些。“研究所那边的朋友初步对比了地图上几个符號,认为其中一处標记指向的方位,可能在我们东南方向,靠近海边的一个区域。但还需要更多佐证。” “海边?”吴邪推了推眼镜,“从这深山老林一下子跳到海边?” “地图覆盖范围可能很广。”霍秀秀说。 “那就去海边看看唄!”王胖子搓著手,“胖爷我好久没吃海鲜了!” “不急。”张起灵说。他看向解雨臣,“你那边,方便?” 解雨臣微笑:“我就是这么想的。一直在寨子里,很多资料查起来不方便。我在城郊有个小院,地方还算宽敞,也安静。不如大家先去我那儿,把地图研究清楚,也好好休整一下,补充装备,再做下一步打算。” “花儿爷家?”黑瞎子墨镜一亮,“那必须去啊!听说你那儿伙食標准是米其林级別的?” “没那么夸张,”解雨臣笑,“不过厨子手艺还行,食材也新鲜。” 吴邪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张起灵略一沉吟,点点头。“可以。” “张·启灵”也点头。 “得,全票通过!”江寻古一拍手,“跟著花儿爷享福去!” 说走就走。眾人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谢过寨民,付清了房钱。寨民一直送他们到寨子口,目送他们沿著山路向下走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显得轻快了许多。没了诅咒的阴影,没了迫在眉睫的危险,连看路边奇形怪状的树都觉得顺眼了些。王胖子和吴邪又开始斗嘴,话题从谁昨晚打呼更响,到山里哪种蘑菇最好吃,再到等会儿坐什么车进城。 “要我说,就包辆车,宽敞!”王胖子挥著手,“咱现在也是团队了,得有排面!” “包什么车,浪费,”吴邪反对,“坐长途客车就行,还能看风景。你以为花儿爷的钱是大风颳来的?” “花儿爷能缺这点车钱?”胖子瞪眼,“你看人家那气派,那做派,肯定是隱形富豪!是吧花儿爷?” 解雨臣走在前面,闻言回头笑了笑:“车已经安排好了,在山下等著。” 走到中午,终於到了山脚的公路边。路边停著的不是他们想像中的麵包车或越野车,而是一辆……中型巴士。车身是低调的深灰色,玻璃贴了膜,看不出里面。司机是个穿著整洁制服的中年人,看见解雨臣,立刻下车,恭敬地打开车门。 “嚯,专车啊!”王胖子第一个窜上去,里面是改装过的豪华座椅,能调节角度,有小桌板,有冷热饮料柜。“可以可以,这排面够!” 眾人上车坐定。车子平稳启动,驶上公路。窗外,连绵的青山和繚绕的云雾渐渐后退,城镇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进了城,喧囂的人声车流扑面而来。高楼,霓虹,gg牌,衣著光鲜的行人。刚从与世隔绝的深山墓穴里出来,再看到这鲜活热闹的人间景象,所有人都有些恍神。连张起灵和“张·启灵”都多看了窗外几眼。 “还是城里好啊,”王胖子瘫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掠的店铺,“有烤鸭,有火锅,有冰啤酒……” “你就知道吃。”吴邪看著街景,心里也有些感慨。这次进献王墓,虽然时间不长,但经歷的事情太多,此刻回到熟悉的环境,竟有种不太真实的鬆弛感。 车子没有在市区停留,直接穿城而过,驶向城西。高楼渐稀,绿意渐浓,出现了一片掩映在树木中的低密度住宅区。车子最后开进一处有岗哨的大门,沿著林荫道又行驶了几分钟,停在一栋灰白色、外观简约现代的三层建筑前。建筑周围是精心打理过的草坪、乔木和一个小型的人工湖,环境极为清幽。 “到了。”解雨臣率先下车。 “这……是小院?”王胖子站在草坪上,仰头看著眼前这栋颇具设计感的建筑,咽了口唾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比寨子里的竹楼宽敞点。”解雨臣笑,引著眾人往里走。 门厅宽敞明亮,挑高很高,装饰是简约的现代风格,但细节处能看到一些有年头的瓷器摆件和字画,透著不动声色的底蕴。一个穿著得体、气质温和的中年女人迎上来:“解先生,房间都准备好了。” “这位是陈嫂,负责这里的日常。”解雨臣介绍,“大家把这里当自己家,有什么需要儘管跟陈嫂说。房间在二楼三楼,两人一间,自己选。先去洗个热水澡,休息一下,晚饭好了叫你们。” 坐了许久的车,又在山里折腾了那么久,確实都乏了。眾人跟著陈嫂上楼。房间都很宽敞,带独立卫浴,床品舒適,视野也好。 吴邪和王胖子自然凑一间,黑瞎子和江寻古选了隔壁。解雨臣和霍秀秀各自有单独的房间。阿寧选了稍小但安静的一间。张起灵和“张·启灵”被安排在走廊尽头的两间相邻的客房。 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乾净的便服,疲惫感去了一大半。吴邪擦著头髮走到窗边,外面是鬱鬱葱葱的庭院,远处能看到城市的轮廓线。他长长舒了口气。 晚饭是陈嫂和另一位厨师准备的,菜式不算特別繁复,但极为精致,食材新鲜,味道醇正。摆了满满一长桌,有清淡的汤羹,也有硬菜,照顾了不同口味。 “花儿爷,你这日子过得也太舒坦了。”王胖子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点评,“这红烧肉,绝了!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这清蒸鱼,鲜得舌头都要掉了!” “喜欢就多吃点。”解雨臣笑著给他夹菜。 “张·启灵”安静地吃著,速度不慢,但吃相斯文。张起灵也差不多,两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对某道菜微微点头。 “哑巴张们,”黑瞎子又开始了,他舀了一勺蟹粉豆腐,隔著桌子问,“这环境,还习惯不?比墓里舒服多了吧?” 张起灵抬眼看他,点点头。“嗯。” “张·启灵”也点点头。 “那就好,”黑瞎子满意了,“我还怕你俩睡不惯软床,怀念墓里的石板呢。” “黑爷,”吴邪无奈,“吃饭呢,能不提墓吗?” “提提怎么了?忆苦思甜嘛。”黑瞎子咧嘴,“你看现在,有吃有喝有床睡,还有人伺候,这待遇,皇帝也就这样了吧?哎,花儿爷,你家缺看大门的不?你看我怎么样?我要求不高,管饭就行,顿顿有这个標准。” “黑爷说笑了,”解雨臣慢条斯理地剥著虾,“你这样的身手,看大门太屈才了。不过,你想住多久都行。” “敞亮!”黑瞎子竖起大拇指。 吃过饭,解雨臣带著眾人去了三楼的书房。书房很大,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放满了各种书籍,有古籍也有现代资料,另一面墙是巨大的显示屏和操作台。中间一张宽大的实木长桌,上面已经摊开了一些放大的地图照片和列印出来的文献资料。 “这是我平时工作和处理一些事务的地方,”解雨臣说,“比较安静,设备也全。那张皮子地图的高清扫描件,我已经传到系统里了,大家可以一起看看。” 他操作了一下,中央的显示屏亮起,显示出那张暗黄色皮子的完整图像,细节清晰。旁边分屏上,是解雨臣让人整理的、可能与地图上符號相关的歷史地理资料。 眾人围著长桌坐下,开始仔细研究。解雨臣指出了朋友初步判断的那个“可能指向海边”的標记,並调出了对应区域的卫星地图和地质资料。 “看这个水波纹和点状標记,”霍秀秀指著那个符號,“单独看確实像水域。但结合旁边这几个几乎完全风化、难以辨认的小字残跡,以及这个区域歷史上的一些古老传说,指向的可能性就增大了。” “什么传说?”阿寧问。 “那片海域附近,有几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岛,自古就有『雾锁仙山,时有异光』的传闻,”解雨臣调出一些地方志的电子版,“民国时期还有探险队去过,但大多无功而返,只说岛上地貌奇特,多溶洞,深处不敢进。后来就渐渐没人提了。” “溶洞……”吴邪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会不会又是地下工程?” “有可能。”“张·启灵”说。 “去看看。”张起灵道。 “不急於这一时,”解雨臣说,“去那里需要准备船只、潜水装备,还要研究潮汐和天气。我们刚出来,至少休整一周,把状態调整到最佳,物资准备充分。” 眾人都点头。接连下墓,精神高度紧张,体力消耗也大,確实需要好好缓缓。 “对了,”吴邪想起什么,“官方那边……林队他们回去后,会不会又有什么动作?” “暂时不会。”解雨臣摇头,“温敬山和他那几个心腹折在里面,虽然可以推给意外,但对官方內部也是个震动。而且诅咒已解,他们最紧迫的目標没了。短时间內,应该会先处理善后和內部问题。不过,那张地图的存在,我们得保密。” “明白。”眾人应道。 又討论了一会儿,夜色渐深。解雨臣让大家先回去休息,研究可以慢慢来。 回到二楼房间,吴邪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舒服地嘆了口气。王胖子在隔壁床已经打起了小呼嚕。 吴邪却有点睡不著。他想著那张地图,想著青铜门,想著张起灵和“张·启灵”看到门图案时的眼神。那扇门后面,到底有什么?小哥们又为什么必须进去? 正想著,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吴邪立刻听出是张起灵的步调。他起身,轻轻打开门。 张起灵站在门外,走廊的夜灯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光。他手里拿著一个很小的布袋。 “小哥?” 张起灵把布袋递给他。“安神的。泡水喝。” 吴邪接过,布袋里有淡淡的草药香。“谢谢小哥。” 张起灵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向自己房间。他的背影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依旧挺拔,却似乎少了些墓中那种时刻绷紧的锋利,多了一丝融入这安寧夜晚的平和。 吴邪关上门,看著手里的布袋,心里暖乎乎的。他按张起灵说的,用房间里的热水泡了,喝了几口。草药味清苦,但回味甘甜。 躺在床上,听著胖子悠长的呼嚕,闻著空气中隱约的草药香和窗外飘来的草木气息,吴邪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未来的路还长,还有很多谜团。但至少此刻,他们安全地在一起,在舒適的地方,吃饱喝足,有明確的方向,也有可靠的同伴。 这就很好。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温柔的星海。 第108章 要去海底摸鱼了 第二天是个晴天,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书房,明亮温暖。 眾人聚在书房,围在长桌边。解雨臣已经把昨晚整理的信息做了个简单的摘要,显示在中央屏幕上。重点標出了那个疑似指向海边岛屿的標记,以及周边海域的基本情况、水文资料,还有一些模糊的地方传说记载。 “综合来看,”解雨臣用雷射笔点著屏幕,“这片群岛中,有三个小岛在地质和歷史上的『存在感』最弱,也最符合『雾锁、异光、多溶洞』的描述。其中,又以最外围、面积最小的这个『雾礁岛』,在几份极冷门的古代海航笔记中被隱晦提及,说有『不沉之墟,夜泛幽芒』。” “不沉之墟……”吴邪念著这个词,“指的是水下遗蹟?还是说,岛本身不会沉?” “都有可能。”霍秀秀说,“但结合『夜泛幽芒』,更可能是指某种周期性出现的光现象,可能与水下结构有关。” “那就是海底墓?”王胖子眼睛发亮,“胖爷我还没下过海斗呢!听说里头宝贝都是珊瑚珍珠的?” “汪藏海的墓,”“张·启灵”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可能在水下。” “汪藏海?”江寻古好奇,“元末明初那个风水大师?他葬海里了?” “传闻是,”解雨臣切换画面,显示出一些古籍的扫描页,“正史无载,但一些野史杂谈说他晚年出海寻仙,不知所踪。也有说他为自己建了座『水府龙宫』,沉於深海。如果献王的地图標记没错,这里很可能就是汪藏海最后的手笔。” “风水大师的墓,”黑瞎子摸著下巴,“那机关肯定不少,还是在水下,难度翻倍啊。” “潮汐,水压,空气,能见度,还有可能存在的……水下生物。”阿寧一项项列举,语气冷静,“我们需要专业的潜水装备,水下通讯,照明,武器,抗压药物,可靠的船只,熟悉那片海域的嚮导,还得看天气和海况。” “装备和船只我来解决。”解雨臣说,“嚮导有点麻烦。那片海域偏僻,少有渔船去,而且我们目標明確,需要口风紧的。我让下面的人去物色,可能需要点时间。” “不急。”张起灵看著屏幕上的岛屿轮廓和海图,“先准备。” “对,”“张·启灵”点头,“东西要全。” 计划暂定:用一周时间休整和准备物资,同时寻找可靠船只和嚮导。目標地点:雾礁岛及周边可疑水域。 接下来的几天,解雨臣的別墅里忙碌而有序。不断有人送来各种东西,在陈嫂的指挥下分门別类安置在一楼的几个空房间里。高压潜水服、氧气瓶、调节器、潜水电脑、强光水下灯、防水通讯器、抗压急救包、水下推进器、甚至小型声吶探测设备……堆了小半个房间。 黑瞎子和江寻古负责检查调试这些装备,两人以前都接触过潜水,虽然不是专业级別,但摆弄器械上手很快。阿寧在清点药品和特殊工具。霍秀秀协助解雨臣整理和分析陆续传回的地理水文信息。 王胖子看著满屋子的高级装备,咋舌:“花儿爷,您这手笔,赶上国家科考队了。这得花多少钱?”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解雨臣正在看一份刚传回来的雾礁岛附近海域洋流分析图,头也不抬,“安全第一。” 吴邪则在整理他这段时间的笔记,把献王墓的见闻、皮子地图的信息、以及关於汪藏海和青铜门的各种线索,分门別类誊抄清楚,试图找出其中的联繫。他偶尔会拿著本子去问张起灵或“张·启灵”一些细节,两人通常言简意賅,但总能点出关键。 这天下午,吴邪又在书房门口“堵住”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张起灵。“小哥,你上次说那青铜门图案『更古老』,是说汪藏海可能知道比你们知道的更早的青铜门信息吗?” 张起灵停下脚步,思索片刻:“可能。汪藏海,寻龙点穴,通晓古今秘辛。他的墓,可能有线索。” “那蛇眉铜鱼呢?”吴邪想起资料里提到的,“据说汪藏海墓里有种叫蛇眉铜鱼的东西,跟长生秘密有关?” “张·启灵”也从走廊另一边走过来,听到这句,开口道:“铜鱼,是钥匙,也是记录。” “记录什么?” “他的见闻,”“张·启灵”看向张起灵,“可能包括『门』。” 张起灵点头。 吴邪心里一振。看来这趟海底墓,不仅是为了地图上的標记,很可能直接关係到青铜门的核心秘密。 晚饭时,王胖子一边啃著排骨一边忧心忡忡:“我说天真,咱们真要下海啊?我这身神膘,下水会不会直接沉底?” “沉底好,”吴邪慢悠悠地喝汤,“给你掛个锚,当水下固定器,我们摸明器。” “去你的!”胖子瞪眼,“胖爷我是那种人吗?我这是为团队考虑!万一我在水下动作不灵活,拖了后腿咋办?” “那你减肥。”黑瞎子插嘴,墨镜对著胖子,“趁这几天,每天绕著湖跑二十圈,我监督。” “二十圈?”胖子脸垮了,“黑爷,您是我亲爷!十圈,最多十圈!” “十五圈,不能再少了。” “十二圈!” “成交!” 吴邪看著胖子苦瓜似的脸,乐了:“跑什么圈,你多练练潜水动作,熟悉装备是真的。胖子,你怕水?” “谁怕了?”胖子梗著脖子,“胖爷我那是……战略性重视!海底那能见度,那水压,还有听说海斗里有『海猴子』?长得跟鬼似的,力气还大!” “海猴子是种水陆两棲的变异生物,”解雨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传闻在部分深海遗蹟附近出没,攻击性强,但怕强光和特定频率的声音。我们带的装备里有应对措施。” “禁婆呢?”阿寧忽然问,“资料里提到西沙考古队失踪前,有队员疯癲提及『长发女鬼』,可能就是指禁婆。这东西在水下更麻烦。” “禁婆形成条件苛刻,”“张·启灵”平静地说,“水底阴气淤积地,可能有。烧,或震散。” “我们有水下燃烧器和低频脉衝器。”黑瞎子接口,“哑巴张们,到时候你俩打头阵,看见不对劲的玩意儿,直接上,我们在后面火力支援。” 张起灵抬眼看了看黑瞎子,没说话,继续吃饭。但那眼神分明写著:用你说? “张·启灵”也瞥了黑瞎子一眼,嘴角往下撇了零点一毫米。 “对了,”江寻古好奇地问,“咱们这次下去,主要找啥?除了那可能存在的蛇眉铜鱼,还有地图上標记的东西?” “先確定位置,”解雨臣说,“找到入口。如果真是汪藏海的水下陵寢,里面结构必然复杂,机关重重。首要目標是確保安全进入,找到核心区域,获取信息。至於里面有什么陪葬品……”他笑了笑,“各位凭眼力和运气,但安全第一,不贪不冒进。” “明白!”眾人应道。 饭后,黑瞎子又溜达到在客厅窗边看外面夜景的张起灵和“张·启灵”身边。 “哑巴张,聊五毛钱的?”黑瞎子嬉皮笑脸。 张起灵没理他。“张·启灵”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你看啊,”黑瞎子自顾自地说,“这次下海,跟上山可不一样。水里使不上劲,你俩那身轻功怕是要打折扣。要不要提前练练?后院游泳池借你们,我当裁判,看看你俩谁游得快?” “张·启灵”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张起灵乾脆闭上了眼。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行,明天早上,泳池见!”黑瞎子一拍手,仿佛敲定了什么大事。 “张·启灵”终於又转回头,盯著黑瞎子看了两秒,缓缓吐出两个字:“无聊。” 张起灵也睁开眼,看了黑瞎子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朝楼梯走去。“张·启灵”跟上。 “哎,別走啊!聊聊水下战术也行啊!”黑瞎子在后头喊。 回答他的是两人沉稳上楼的脚步声。 “得,又没逗成。”黑瞎子耸耸肩,走回沙发区,对正在看潜水手册的吴邪和王胖子说,“这俩哑巴,越来越不好玩了。” “黑爷,您就省省吧,”吴邪无奈,“小心真把小哥惹毛了,下次下水不带你。” “他敢?”黑瞎子一瞪眼,隨即又笑了,“不过说真的,有他俩在,心里踏实。水里再怎么邪性,总比不过献王墓里那些玩意儿吧?” “那倒是。”王胖子深以为然。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物资基本备齐,解雨臣也通过特殊渠道找到了一艘中型改装渔船和船主。船主是个五十来岁、皮肤黝黑、寡言少语的老海狼,人称“老海”,据说年轻时在这一带跑船,对那片偏远海域还算熟悉,最重要的是口风紧,不多问。 出发前一天,所有装备装箱上车,运往码头。眾人也收拾好个人物品,准备次日一早出发。 晚上,解雨臣在別墅餐厅安排了顿丰盛的“壮行宴”。菜式依旧精致,但气氛比平时凝重些。毕竟,这次面对的是完全未知的水下环境。 “各位,”解雨臣举起酒杯,“多余的话不说,预祝我们此行顺利,平安归来。” “平安归来!”眾人碰杯。 张起灵和“张·启灵”也举杯,轻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夜深了,別墅里静悄悄。吴邪站在房间阳台上,看著远处城市的灯火,又望了望夜空。明天,就要去往那片被迷雾和传说笼罩的海域了。 心里有点忐忑,但更多的是隱隱的期待。青铜门的秘密,汪藏海的布局,失踪的考古队,蛇眉铜鱼……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张大网,正缓缓收紧。 而他们,正向著网的中心驶去。 第109章 老海的船开进雾里 天刚蒙蒙亮,车队就驶出別墅区,开往码头。 清晨的城市还在沉睡,街道空旷。几辆越野车中间夹著那辆中型巴士,载著人和装备,悄无声息地穿行。王胖子在车上又睡了个回笼觉,被吴邪推醒时,已经能闻到海风咸湿的气息。 码头不大,停著些渔船和货轮。他们的船停在最靠外的泊位,是一艘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铁壳渔船,但保养得不错,船体漆成深蓝色,船名“海鹰號”三个字已经斑驳。船长“老海”已经在甲板上等著,穿著洗得发白的海魂衫,叼著个旧菸斗,古铜色的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像两粒被海水磨亮的黑石子。他身后站著两个年轻些的水手,一个在整理缆绳,一个在检查船舷。 “解老板。”老海朝解雨臣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他目光扫过眾人,在张起灵和“张·启灵”身上多停了一瞬,没什么表情变化。 “海叔,麻烦你了。”解雨臣上前,简单介绍了一下团队成员,只说是“考察队”。 老海嗯了一声,没多问,挥手让水手帮忙搬装备。装备箱子被小心地抬上船,放进船舱。眾人也依次上船。船不算大,但功能分区明確,有生活舱、设备舱,还有个不大的驾驶室。 悬浮直播球一直跟著,在眾人上船后,悬停在甲板上方。张起灵看了一眼直播球,没说话,也没关闭它。直播球闪烁了一下,进入工作状態。 弹幕开始滚动: 预言家:开播了开播了!这次是出海? 专治砖家不服:这船看著有点旧啊,能行吗?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这次要去哪儿?背景是大海! “起锚,出发。”老海简短下令。发动机响起低沉的轰鸣,船身震动,缓缓离开码头,驶向港外。 海面还算平静,朝阳从海平面跃出,洒下万道金光。海风带著腥咸,吹在脸上湿润冰凉。海鸥跟著船飞,发出清脆的鸣叫。远离海岸后,海水顏色从浑浊的黄绿变成深邃的蔚蓝。 王胖子趴在船舷边,深吸一口气:“这就是大海的味道!自由!宽广!” “別抒情了,”吴邪也看著无边无际的海面,心里有些发虚,“胖子,你晕船不?” “晕船?开什么玩笑!”胖子一拍胸脯,“胖爷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唔……”他话没说完,脸色忽然变了变,捂住了嘴。 “哈哈,打脸了吧?”黑瞎子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墨镜反著光,“晕船药在花儿爷那儿,要不要来两片?现在吃还来得及。” “谁、谁要吃了!”胖子嘴硬,但脚步有点虚浮地往船舱挪,“我、我去看看装备……” 吴邪无奈摇头,自己也觉得有点头晕,可能是没適应船体晃动。他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两人站在船头,迎著海风,站得稳稳噹噹,衣摆飞扬,身形纹丝不动,像钉在甲板上。 “小哥们不晕船?”江寻古也走过来,扶著船舷,脸色有点发白。 “他们大概连晕船是什么都不知道。”解雨臣从驾驶室走出来,递给吴邪和江寻古一人一个小瓶,“含一片,能缓解。不適应是正常的,慢慢就好了。” 阿寧和霍秀秀在检查潜水装备,把一些关键部件再次测试。黑瞎子在和老海的一个水手聊天,打听这片海域的天气和海流情况。 中午,简单吃了船上的便饭。老海亲自掌舵,船朝著东南方向一直开。海面上偶尔能看到远处其他船只的影子,但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越往深处开,海水顏色越深,几乎变成墨蓝色,天空也显得更加高远空旷。 下午,天气开始变化。远处天际堆积起灰白色的云层,海风变大,海浪也高了些,船身摇晃加剧。王胖子终於撑不住,抱著桶在船舷边吐得稀里哗啦。吴邪也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强忍著。 “要变天了?”解雨臣问老海。 老海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雷达和仪表:“这片天气说变就变。前面可能有雨,但不大。雾礁岛就在那片云下面。” 果然,又开了约莫一小时,前方海面被一片浓厚的、灰白色的雾气笼罩。雾气像一堵巨大的墙,横亘在海天之间,边缘翻滚涌动,看不清里面情形。阳光到这里似乎被吞噬了,光线黯淡下来。 “就是这儿了。”老海减速,船缓缓靠近雾墙边缘。“里面能见度很低,水流也乱,还有暗礁。我只能送你们到外围,再往里,船容易出事。” “就到这儿,”解雨臣点头,“我们下水。海叔,你在外围等我们信號。” “行。”老海拿出几个防水通讯器,“这个,短距离能用。进了雾,普通信號就断了。有事按这个。” 眾人换上潜水服。潜水服是特製的,保暖、抗压,內置微型通讯器。氧气瓶、调节器、面镜、脚蹼、配重、潜水电脑、水下灯、武器袋……一件件装备检查穿戴。王胖子和吴邪在阿寧和霍秀秀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才把装备理顺。 张起灵和“张·启灵”动作最快,已经穿戴整齐,背好气瓶,站在船舷边。两人都是一身黑色潜水服,更显得身形修长利落。 “张·启灵”看向张起灵,张起灵点头,两人几乎同时做了个手势——拇指朝下,然后纵身跃入海中。动作乾净,入水几乎没什么水花。 “跟上!”解雨臣下令。 黑瞎子、江寻古、阿寧、霍秀秀依次入水。吴邪深吸一口气,和王胖子对视一眼,也跳了下去。 海水冰凉,瞬间包裹全身。耳膜感受到压力,他赶紧捏住鼻子鼓气平衡。睁开眼,面镜后是略显模糊的水下世界。阳光透过海面,变成一道道晃动的光柱,但前方不远就是浓雾笼罩的昏暗水域。 张起灵和“张·启灵”已经在前面几米处,悬浮在水中,等他们聚拢。两人打出手势,示意跟紧,然后转身,朝著雾墙下方游去。 眾人打开水下灯,光束刺破昏暗。跟著两人,潜入雾墙之下。 一进入雾墙范围,感觉立刻不同。海水似乎更冷,能见度急剧下降,灯光只能照出两三米远。周围一片混沌的灰白,分不清上下左右,只有水流紊乱地推挤著身体。通讯器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勉强能听到彼此短促的呼吸。 张起灵和“张·启灵”游在最前,速度不快,但方向稳定。他们似乎不受昏暗和乱流影响,总能找到相对平稳的水道。偶尔有奇怪的阴影从光束边缘掠过,看不清是什么,但很快消失。 游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模糊的黑色轮廓。靠近了看,是海底的一片礁石区。礁石形態狰狞,布满孔洞和海草。在礁石中间,隱约能看到一个倾斜的、人工开凿的洞口,被海草和珊瑚半掩著。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张起灵停在洞口前,用手势示意检查装备,准备进入。他回头看了一眼眾人,目光在吴邪和王胖子身上多停了一瞬,点了点头。 “张·启灵”已经游到洞口侧方,伸手摸了摸洞壁,又用灯照了照里面,然后对张起灵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悬浮直播球有防水功能,一直跟在旁边。镜头捕捉著这幽暗海底的诡异洞口和全副武装的眾人。 弹幕在进入雾区后因为信號问题变得断断续续,但还是能看到几条: 预言家:找到了! 专治砖家不服:这洞口看著就瘮人。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小心啊! 张起灵第一个钻进洞口。“张·启灵”紧隨其后。其他人依次进入。 洞口內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甬道是人工开凿的,表面覆盖著厚厚的海洋沉积物和奇怪的、发出微弱磷光的苔蘚类生物,提供了些许照明。水流在这里变得平缓,但温度更低。 甬道很长,一直向下延伸。游了几分钟,前方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巨大的水下空间。空间呈拱形,像是一个被淹没的天然溶洞改造而成。洞底铺著平整的石板,隱约能看到一些倒塌的石柱和雕刻的痕跡。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立著一座巨大的石碑。石碑是黑色的,表面布满海洋生物附著的痕跡,但依稀能辨认出上面刻著复杂的图案和文字。 张起灵和“张·启灵”游到石碑前,用手拂去上面的附著物。灯光照射下,石碑上的图案显露出来——是一只巨大的眼睛,眼睛瞳孔位置,是个旋转的漩涡。图案下方,刻著一行古字。 解雨臣游近辨认,通过通讯器,声音带著电流杂音,但能听清:“『归墟之眼,通幽冥府』。是汪藏海的標记。” “归墟……”吴邪想起古籍中关於海底无底深渊的记载。 “张·启灵”指向石碑底部。那里有一个凹槽,形状很不规则,但大小和他们手里的玉眼似乎差不多。 张起灵拿出玉眼,比了比,摇头。不是放玉眼的地方。 “看那儿。”阿寧的灯光照向石碑后方。那里,洞壁有一道裂缝,裂缝后面,隱约有更大的空间,以及……一点幽蓝色的、缓慢闪烁的光。 张起灵和“张·启灵”对视一眼,同时朝裂缝游去。 裂缝很窄,但勉强能挤过去。里面是一个更加宽阔的洞穴,洞穴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小型的、完全由青铜铸造的殿宇模型,只有普通房间大小,但飞檐斗拱,门窗俱全,工艺精湛得令人咋舌。殿宇模型表面长满铜绿,但那些幽蓝色的光,正是从模型紧闭的门窗缝隙里透出来的。 而在殿宇模型前方,水底的石板上,散落著一些东西。是几具穿著老式潜水服的骸骨,姿势扭曲,似乎死前经歷了极大的痛苦。骸骨旁边,散落著一些锈蚀的装备和工具,还有几个老式的防水日记本。 吴邪游近,小心地捡起一个日记本。本子被特殊处理过,虽然泡了水,但字跡勉强可辨。他翻开第一页,手电光下,看到一行熟悉的字跡: “西沙考古队,陈文锦,1984年7月15日。” 第110章 胖子说日记是情书 水底的光线幽暗,那本被特殊处理过的防水日记本在吴邪手中显得格外沉重。陈文锦的签名,1984年7月15日。这个日期,这个熟悉的名字,像一块冰投入他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刺骨的寒意。他三叔吴三省,当年就是西沙考古队的领队之一。 通讯器里传来王胖子模糊的声音,带著水流的咕嚕声:“天、天真,你捡著啥了?怎么不动了?” 吴邪回过神,小心地將日记本递给靠近的解雨臣。解雨臣接过,用头灯照著,快速翻了几页,面色也变得凝重。他朝眾人打了个手势,指向那几具骸骨和散落的装备,又指了指日记本,意思是:这里有情况,先处理。 张起灵和“张·启灵”已经將周围快速检查了一遍。除了这几具骸骨,没有发现其他明显的危险或异常。那具小型青铜殿宇模型静静矗立,幽蓝的光芒从门窗缝隙中规律地明灭,像深海巨兽缓慢的呼吸。 “先把遗骸和物品归拢一下,”解雨臣在通讯器里说,声音通过电流带著一丝金属质感,“带回船上再仔细检查。注意,不要破坏现场,儘量保持原样拍照。” 黑瞎子、江寻古和阿寧开始小心地收集散落的物品,用防水袋装好。霍秀秀用隨身带的微型水下相机从不同角度拍摄骸骨和周围环境。吴邪和王胖子也帮忙,动作儘量放轻。触碰那些锈蚀的装备和僵硬扭曲的骸骨时,吴邪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些可能就是三叔曾经的队友,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里,直到今天。 “看这个,”阿寧从一具骸骨紧握的手骨旁,捡起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黄铜打造的鱼形掛件,不过拇指大小,鱼身线条流畅,鱼眼处镶嵌著两颗极小的、暗红色的石头,即使在昏暗水底也隱约有光泽。最奇特的是鱼眉部位,雕刻著极其纤细、盘旋如蛇的纹路。 “蛇眉铜鱼。”解雨臣游近,仔细看了看,“果然在这里。” “就这小玩意儿?”王胖子凑过来,“看著不值什么钱啊。” “它的价值不在材质,”解雨臣小心地將铜鱼也装入防水袋,“而在它记录的信息,和可能的作用。” 收集工作很快完成。几具骸骨被小心地放置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用记號浮標做了定位,等待后续可能的情况下再来处理。所有找到的物品,包括那本日记和蛇眉铜鱼,都妥善收好。 “现在,看这个。”解雨臣游到中央石碑前,再次用手拂去“归墟之眼”图案下方的文字区域,那里除了那句“通幽冥府”,下面还有几行更小的、几乎被沉积物完全覆盖的字跡。他示意霍秀秀过来,两人用软毛刷和微型抽吸装置,小心地清理。 隨著沉积物被去除,几行清晰的古篆字显露出来: “眼观四极,心纳八荒。九窍连环,水府洞开。潮汐为钥,星斗为衡。妄动者,永錮归墟。” “九窍连环……”解雨臣沉吟,“指的是机关枢纽。潮汐为钥,星斗为衡……说明开启方式与潮汐时间和星辰方位有关。这很可能是指向进入真正墓室的方法。” “那这个模型?”“张·启灵”指向那座发光的青铜殿宇模型。 “可能是机关的一部分,或者……一个微缩的演示。”“张·启灵”说。 张起灵游到模型前,仔细打量。模型铸造得极为精密,连门窗上的雕花都清晰可见。他尝试推动模型的门,纹丝不动。绕著模型游了一圈,他在模型背面底部,发现了一个很小的、类似锁孔的结构。 “需要钥匙。”他在通讯器里说。 “会不会是那铜鱼?”吴邪问。 “试试。”解雨臣拿出装铜鱼的防水袋,取出铜鱼,递给张起灵。 张起灵將铜鱼凑近那个小孔。铜鱼尾部的形状,似乎与锁孔轮廓有几分相似。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將铜鱼尾部缓缓插入锁孔。 严丝合缝。 插入的瞬间,铜鱼双眼镶嵌的暗红石头骤然亮起,红光透过海水,显得有些妖异。紧接著,整个青铜殿宇模型內部传来一连串极其轻微、但又异常清晰的“咔噠”声,像是无数细小的机括被触发。 模型紧闭的门窗,竟然缓缓向內打开了一道缝隙!更多的幽蓝色光芒从门內涌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水域。同时,模型底座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与海水的流动產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 “有反应了!”王胖子激动。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四周原本相对平静的水流,开始变得紊乱、湍急。水底沉积的泥沙被搅动起来,能见度急剧下降。同时,从周围礁石丛的阴影里,窜出数道迅捷的黑影! 那些黑影体长接近成人,四肢细长,覆盖著暗绿色的、滑腻的鳞片,指间有蹼。头部尖细,眼睛凸出,在昏暗光线下反射著惨绿的光。嘴里是密密麻麻的尖牙。它们游泳速度极快,像箭一样射向眾人! “海猴子!”阿寧厉声警告,同时抽出腰间的水下专用短刃。 四五只海猴子从不同方向扑来,动作刁钻,目標明確地攻击看起来较弱的吴邪、王胖子和正在保护仪器的霍秀秀。 吴邪只觉侧面水流猛地一衝,一只冰冷滑腻、带著鳞片的手就抓向他的面镜!他下意识往后仰,但水下动作迟缓,眼看就要被抓住。 斜刺里一道黑影闪过。是“张·启灵”。他不知何时已切到吴邪侧面,在海水阻力下,他的动作依然快得惊人,右手如电探出,不是去格挡,而是精准地扣住了那只海猴子抓来的手腕,发力一拧!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在水中变得沉闷。海猴子发出一声尖利刺耳、仿佛金属刮擦的嘶叫,整条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张·启灵”顺势一脚蹬在它胸口,將其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礁石上,抽搐著沉入水底泥沙。 另一只海猴子从下方偷袭王胖子脚踝。张起灵甚至没转身,反手向后一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漆黑如墨、在水中几乎看不见的短刺,精准地刺入海猴子凸出的眼窝,手腕一搅,海猴子瞬间僵直,缓缓下沉。 黑瞎子对付正面衝来的一只,在对方张口咬来的瞬间,將手中的水下强光灯猛地调到最高亮度,直射其眼睛。海猴子被强光刺激,动作一滯,黑瞎子另一只手的短刃已划过它的咽喉,带出一股暗绿色的血雾。 江寻古和阿寧背靠背,用短刃和分水刺格挡另一只的扑击,配合默契,很快也將其解决。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分钟。五只海猴子全被击杀,暗绿色的血液在水中瀰漫开,又被紊乱的水流衝散。 “没事吧?”解雨臣快速游到吴邪和胖子身边检查。 “没、没事。”吴邪心跳如鼓,看著不远处沉在泥沙里不再动弹的海猴子尸体,心有余悸。“这些东西……力气好大,速度也太快了!” “水下是它们的主场。”“张·启灵”甩了甩短刺上不存在的污跡,將其收回腿侧鞘中。 “看来是青铜模型的动静把它们引来的。”解雨臣看向模型。模型的门已经完全打开,內部光芒稳定,底座发出的嗡鸣声也渐渐平息,只是周围水流的紊乱並未停止,反而有加剧的趋势。 “潮汐机关被部分激活了,”霍秀秀看著潜水电脑上显示的水流数据和深度变化,“这里的压力场和水流模式在改变。模型可能是个触发器,或者……导航信標?” 悬浮直播球一直悬浮在稍高处,记录下了刚才短暂而惊险的战斗和海猴子狰狞的面目,也拍下了青铜模型开启的诡异景象。信號似乎因为水流和深度变化受到更强干扰,弹幕变得极其卡顿和稀少,只能偶尔捕捉到一两个词: “……猴子!” “……小哥帅!” “……门开了!” 张起灵游到完全打开的模型门前,用头灯向內照去。模型內部是空心的,底部中心,有一个小小的、旋转的青铜罗盘状结构,罗盘指针正指向某个方向。而在罗盘上方,悬浮著一颗鸽卵大小、散发出柔和白光的珠子,珠子內部,隱约有星图般的微光流转。 “指路。”“张·启灵”游到他身边,看著那颗珠子和罗盘。 “跟著方向走。”张起灵说。他记下了罗盘指针的方位,又看了看那颗发光的珠子,没有贸然去取。 “日记,回去看。”他转向解雨臣,指了指装著日记的防水袋。 解雨臣点头。此地不宜久留,水流越来越乱,海猴子的袭击也说明附近並不安全。 “按原路返回,注意水流和彼此距离。”解雨臣下令。 眾人再次检查装备和气量,开始沿著来时的甬道撤退。回程比来时更艰难,紊乱的水流不断衝击身体,需要耗费更多体力保持平衡和方向。王胖子游得有点吃力,被黑瞎子和江寻古一左一右夹著,才勉强跟上。 终於,钻出来时的洞口,重新回到相对开阔的礁石区。外面雾墙依旧,但能见度似乎比来时好了些许。按照记忆和指南针方向,朝船只停泊的大致方位游去。 通讯器里传来老海模糊断续的声音:“……收到……信號……归……” 有信號了,说明离船不远了。眾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 当“海鹰號”模糊的船影穿透浓雾出现在上方时,所有人都鬆了口气。依次浮出水面,抓住船上拋下的绳梯,在船上水手的帮助下,艰难地爬上甲板。 一脱离海水,沉重的装备和疲惫瞬间涌来。王胖子瘫在甲板上,大口喘气,也顾不上湿冷了。吴邪也累得够呛,但心里更惦记著那本日记。 老海看著他们,尤其是那几大包明显装著东西的防水袋,没多问,只是示意水手帮忙卸装备,又指了指船舱:“热水,薑茶,准备好了。” “多谢海叔。”解雨臣道谢,吩咐道,“东西先搬到设备舱,小心轻放。大家赶紧去冲个热水澡,换乾衣服,別著凉。半小时后,会议室集合。” 第111章 铜鱼眼里有张图 热水衝去一身海腥和疲惫,换了乾爽的衣服,又灌下几碗热辣薑茶,冻僵的骨头才算缓过劲来。但吴邪心里那点寒意,却怎么也驱不散。 半小时后,所有人都聚在了“海鹰號”狭小但整洁的会议室里。中间桌子上摊著那本防水日记本,旁边是装在透明密封袋里的蛇眉铜鱼,还有一些从水底捡回来的、锈蚀严重的其他小物件。窗外,雾墙依旧,天色更暗,船隨著海浪轻轻晃动。 解雨臣戴上白手套,小心地翻开日记本。纸张虽然经过特殊处理,但海水浸泡加上时间久远,边缘有些脆化粘连,字跡也洇开不少。他用一把细小的镊子,配合可携式冷光灯,一页页轻轻分开,仔细辨认。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和外面海浪拍打船舷的规律噪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日记本上。 日记前半部分大多是考察日誌,记录日期、天气、工作內容,有些潦草的素描图,画著礁石、海流走向,还有对“异常电磁信號”和“间歇性发光现象”的疑惑。字跡清晰有力,看得出记录者是个认真严谨的人。 翻到中间部分,字跡开始出现变化,有时工整,有时凌乱,甚至有些页面被水渍彻底模糊。一些断断续续的句子显露出来: “……七月二十日,吴三省坚持要下去……下面有东西在『看』著我们……” “……青铜的光……模型自己动了……文锦说那是星图……” “……疯了……李四地(划掉)……他说墙里有影子在说话……” “……铜鱼……钥匙?还是诅咒?……” “……回不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它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最后几页,字跡已经完全扭曲变形,几乎无法辨认,只有一些重复涂抹的词语:“眼睛……门……水……冷……” 最后一页,只有用几乎戳破纸背的力道写下的一行字:“不要相信!” 吴邪死死盯著那“吴三省”三个字,呼吸都有些不畅。他看向解雨臣:“还有吗?关於我三叔……” 解雨臣摇摇头,合上日记本:“后面全是空白,或者被彻底污损了。但看这些记录,可以確定,当年西沙考古队確实找到了那个水下遗蹟,並且进去了。他们触发了某种机关,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经歷了……难以解释的事件。最终,大部分人没能出来。” “我三叔他……”吴邪声音发乾。 “日记里没提他的结局,”解雨臣说,“但既然他是领队,很可能也……”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王胖子拍拍吴邪肩膀:“天真,別瞎想。你三叔那人,精得跟猴似的,没那么容易折。说不定他自己溜出去了呢?” 吴邪没说话,他知道胖子是在安慰他。但日记里那些癲狂绝望的语句,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看铜鱼。”张起灵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闷的气氛。他指著密封袋里的蛇眉铜鱼。 解雨臣会意,小心地取出铜鱼,放在一块黑色绒布上,用高倍放大镜和侧光灯仔细观察。铜鱼不过拇指大小,但做工极其精湛,蛇形盘绕的眉毛纹路细如髮丝,在灯光下仿佛真的有细微的蛇在游动。那两颗暗红色的鱼眼,在特定角度下,竟隱约能看到內部有极其微小的、立体的结构。 “这眼睛……”霍秀秀也凑近看,“不像普通的宝石镶嵌,里面好像有东西。” “张·启灵”拿过铜鱼,放在掌心,闭上眼睛,用指尖极其轻微地摩挲鱼眼部位。几秒后,他睁开眼,將铜鱼递给张起灵。 张起灵接过,做了同样的动作。然后,他看向解雨臣:“有工具,打开。” “打开?”解雨臣一愣,“这是文物,而且结构这么精细,强行破坏可能会损毁內部可能的信息。” “不会坏。”“张·启灵”说,“有机关。” 张起灵手指捏住铜鱼头部和尾部,用一种非常轻微、特定的节奏,分別向不同方向旋转、按压。动作很慢,很稳。就在他第三次按压鱼腹某个几乎看不见的凸起时,只听“咔”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铜鱼,从中间裂开了。 不是碎裂,而是像精密的盒子一样,沿著一条极其隱蔽的缝隙,分成上下两半。鱼腹是中空的,里面藏著一卷东西。 那是一小卷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白色丝帛。丝帛被捲成细细的一条,塞在鱼腹內。 “我操……”王胖子目瞪口呆,“还真有东西!” 解雨臣屏住呼吸,用镊子小心地將那捲丝帛取出来。丝帛材质特殊,千年水浸,竟没有粘连破损。他將其放在另一块玻璃板上,用软毛刷轻轻展开。 丝帛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画著一幅复杂的结构图。线条密密麻麻,標註著许多蝇头小楷的古字。图的中心,是一个多层的、塔状结构,周围连接著许多管道、腔室,还有代表水流的箭头。在塔状结构的顶层,画著一扇门的图案,门上有一个眼睛的標记。 “这是……”解雨臣仔细辨认那些小字和结构,“是那座海底墓的构造图!看,这里是入口水洞,经过甬道,到达前厅,也就是我们发现石碑和模型的那个拱形溶洞。模型这里是……一个触发和导航机关。然后,水流会通过这里……这里……形成压力差,在特定时间,潮汐作用下,打开真正的入口……” 他手指沿著图中一条隱蔽的、被標註为“归墟之径”的管道移动,管道末端,连接著那个塔状结构。“真正的墓室,在这下面!一个利用潮汐动力和水压建造的、沉在更深海底的塔楼!模型发出的光和罗盘,是指引前往真正入口的方向和时机!” “潮汐为钥,星斗为衡,”霍秀秀看著图上的注释,“星斗可能指的是模型內那颗发光珠子指示的方位,潮汐就是时间。需要在特定涨潮时刻,沿著模型指引的方向,通过那条『归墟之径』,才能进入真正墓室。” “我们现在在哪?”阿寧问。 解雨臣看了看船上的时钟和卫星定位:“离下一次大潮涨满,还有大约四小时。模型指引的方位……”他调出水下记录仪最后的数据,对比海图,“指向我们目前位置的东南方向,大约三百米处。那里应该就是『归墟之径』的入口。” “那就是说,四小时后,我们得再下去一次?”王胖子脸有点苦,“还得钻那条听起来就不怎么吉利的『归墟之径』?” “必须去。”张起灵收起分成两半的铜鱼,丝帛则由解雨臣小心收好。“里面有东西。” “张·启灵”点头:“线索,在塔里。” 吴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对三叔下落的纷乱思绪,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指著结构图上塔楼顶层那扇带眼睛標记的门:“这门……和献王地图上那个,像吗?” 张起灵和“张·启灵”同时看向那扇门的图案。张起灵沉默几秒,摇头:“不是同一个。但……有关联。” “可能是另一种『门』,或者,通道的一部分。”“张·启灵”补充。 “汪藏海果然知道很多。”解雨臣总结,“这座海底墓,不仅是他自己的陵寢,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用水力和奇门遁甲构筑的信息库,或者……中转站。我们必须进去。” 计划既定,眾人抓紧时间休息、进食、再次检查调试装备。老海得知他们还要下水,且是去更深处,只是沉默地抽了口菸斗,说了句“当心暗流”,便不再多言。 悬浮直播球在会议桌上空静静悬浮。直播间信號在离开水底后恢復了不少,弹幕滚过: 预言家:陈文锦的日记!信息量巨大! 专治砖家不服:铜鱼里藏地图,汪藏海会玩。 小哥后援会:又要下水了,老公们注意安全! 四小时很快过去。天色已近黄昏,但浓雾遮蔽,海上一片昏蒙。潮水开始上涨,海浪比之前更大。 眾人再次全副武装,在船舷边集合。这次有了明確目標和地图,心里踏实不少,但面对未知的“归墟之径”和更深的海底塔楼,紧张感依然存在。 “记住,”解雨臣最后叮嘱,“进入通道后,紧跟队伍,注意压力变化,隨时沟通。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按求救信號,撤退第一。” 张起灵和“张·启灵”率先入水。这次他们目標明確,朝著模型指引的东南方向潜去。其他人紧隨其后。 游出约三百米,前方出现一片巨大的、倾斜向下的海底断层。断层边缘礁石嶙峋,在昏暗的水下灯光中仿佛巨兽的牙齿。按照地图標示,入口就在断层中部某个特定位置。 张起灵和“张·启灵”沿著断层边缘搜索,很快,在一丛茂密如巨型海葵的深紫色珊瑚后面,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裂口。裂口边缘光滑,有人工修整的痕跡。此刻,正有冰冷、强劲的水流从裂口內向外涌出,与涨潮的海水形成对冲。 “是这里。”“张·启灵”在通讯器里说,“潮汐动力启动了。” “进。”张起灵打了个手势,率先侧身挤进裂口。 裂口內是一条狭窄、陡峭向下、蜿蜒如肠的天然岩缝,但明显被拓宽和修整过。水流在这里变得异常湍急,推著人向前、向下,必须用力扒住岩壁凸起才能控制速度。岩壁湿滑,长满各种发出幽暗磷光的苔蘚和菌类,提供了一些诡异的光源。 通道不断向下,压力逐渐增大。潜水电脑上的深度读数不断跳动。周围温度也在下降。 游了大概五分钟,前方通道忽然变得宽敞,形成一个葫芦状的小溶洞。溶洞底部,赫然出现一扇巨大的、紧闭的石门。石门是整块黑色岩石雕成,表面布满海浪冲刷的痕跡,但中央刻著一个巨大的、与石碑上一样的“归墟之眼”图案。此刻,图案的瞳孔位置,那个漩涡的中心,正在发出一明一灭的、与青铜模型同步的幽蓝光芒。 而在石门两侧的岩壁上,各嵌著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雕像。雕像形態怪异,似鱼非鱼,似人非人,双手在胸前捧著一个碗状的凹陷。凹陷里,盛著某种暗绿色的、粘稠的、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的胶质。 “机关?”“张·启灵”游近石门观察。 “需要同时触发两边的机关。”解雨臣看著地图上的注释,“在蓝光亮起的特定相位,將重物放入铜像手中的『归墟之眼』。这重物……很可能就是铜鱼,或者玉眼。” 张起灵拿出合一的玉眼,又看了看分成两半的铜鱼。他游到左边铜像前,在石门漩涡蓝光最亮的瞬间,將一半铜鱼放入铜像手中的凹陷。 “张·启灵”几乎同时,在右边铜像蓝光亮起时,將另一半铜鱼放入。 两半铜鱼放入的剎那,铜像手中的暗绿色胶质猛地“活”了过来,迅速包裹住铜鱼,然后顺著铜像手臂向上蔓延,瞬间激活了整尊铜像!铜像內部发出“嘎嘎”的机括运转声,双眼亮起红光。 同时,石门上的“归墟之眼”光芒大盛,整个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旋转。沉重的石门,在低沉的轰鸣声中,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后面漆黑深邃的通道。 一股远比外面海水更冰冷、更陈腐、仿佛沉淀了千年死寂的水流,从门后涌出。 悬浮直播球穿过开启的石门。弹幕卡顿了一下,然后跳出几条: 预言家:门开了! 专治砖家不服:那胶质是什么鬼东西! 小哥后援会:进去了!刺激! 张起灵和“张·启灵”对视一眼,率先游进开启的石门。 门后,是真正的“归墟之径”。 第112章 门后头是条乾巴路 石门在身后隆隆合拢,最后一丝外界海水的微光被彻底截断。 眼前並非预想中的汹涌水流或幽暗水道,而是一条乾燥的、倾斜向上的狭窄甬道。空气冰凉,带著浓重的土腥和海盐混合的咸涩味,但確实是可以呼吸的空气。脚下是粗糙开凿的石阶,积著厚厚的灰尘。 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摸了摸面镜,確认自己还在水下。可呼吸顺畅,视线清晰,耳压正常。潜水电脑显示外部环境已切换为“空气”。 “这……”王胖子第一个扯下面镜,大口吸了两下,“没水?他娘的,胖爷我这一身行头白穿了?” 吴邪也摘下面镜,惊讶地看著周围。甬道两壁是天然的岩石,嵌著些发著微光的苔蘚,提供著微弱照明。空气虽然陈腐,但並无憋闷感。“排水系统?还是……气压屏障?” “是奇门遁甲结合水压机关,”解雨臣仔细观察著石壁和头顶,那里隱约能看到精密的青铜管道和阀门的痕跡,“利用潮汐动力形成的气密隔离层。汪藏海的手笔,果然神鬼莫测。” “別神鬼了,”黑瞎子也卸了装备,活动著肩膀,“赶紧的,这地方看著就不像欢迎客人的样儿。哑巴张,前头带路?” 张起灵和“张·启灵”早已卸下笨重的气瓶和脚蹼,只留了贴身的潜水服和必要的装备。两人站在石阶上端,用手电照向前方。甬道很深,手电光尽头仍是黑暗。 “走。”张起灵说。 “张·启灵”点头,率先迈步。 眾人赶紧跟上,边走边卸下不必要的潜水装备,只带武器、照明和少量补给。甬道一直向上,石阶湿滑,长著滑腻的青苔。走了约莫百来级,前方出现一个平台,平台连接著三条岔路。 三条路一模一样,都是黑漆漆的洞口,没有任何標识。 “走哪条?”王胖子挠头,“点兵点將?” “左边有风。”“张·启灵”站在左侧洞口感受了一下。 “中间潮气重。”张起灵指中间。 “右边……”黑瞎子凑到右边洞口闻了闻,“有股子……铁锈和霉味,还混著点说不清的腥气。就它了!刺激!” 吴邪无语:“黑爷,咱们是来找线索,不是来找刺激的。” “找线索不也得进去才知道?”黑瞎子理直气壮,“再说了,你闻闻,这味道,一看就有故事。对吧哑巴张?” 张起灵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走向右边洞口。“张·启灵”跟上。 “得,领导发话了,走著!”黑瞎子咧嘴笑,紧跟进去。 吴邪和王胖子对视一眼,也只好跟上。解雨臣摇摇头,和霍秀秀、阿寧、江寻古走在后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右边的甬道比之前更窄,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岩壁上的发光苔蘚越来越少,光线昏暗,全靠手电。那股铁锈和霉味越来越浓,还夹杂著一丝甜腻的、令人不安的腥气。 “我说,”王胖子压低声音,在吴邪耳边嘀咕,“这味儿怎么越来越像……血?放久了的血?” “別自己嚇自己。”吴邪心里也有点发毛,但嘴硬。 “胖爷我这鼻子,对宝贝和危险的气味最敏感!”胖子吸了吸鼻子,“这味儿,九成九没好事。” “那你还跟来?” “废话,两位小哥在前头呢,怕啥?” 正说著,走在前面的“张·启灵”忽然停下,抬手示意。眾人立刻噤声,握紧武器。 手电光集中照向前方。甬道在这里变得稍宽,地面和两侧墙壁上,布满了大片大片深褐色的、乾涸的污跡,形状狰狞。墙角散落著一些破碎的、看不出原样的布片和皮革製品,还有几截灰白色的、疑似骨头的碎片。 “打斗痕跡。”阿寧蹲下,用匕首尖拨弄了一下一片碎布,“看纤维,是老式的帆布或厚棉布,和之前水底骸骨的潜水服材质类似。” “西沙考古队的人在这里遭遇过袭击?”霍秀秀轻声说。 张起灵走到墙壁一处污跡前,用手指抹了一下,凑近闻了闻,又搓了搓。“是血,混合了別的东西。”他看向地面那些碎片,“不是利器造成的撕裂,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撕扯、捏碎。” “张·启灵”在另一侧墙根发现了几道深深的、平行的划痕,像是某种巨大而锋利的东西抓挠留下的。“体型不小,爪子很利。” 悬浮直播球飞近,给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跡来了个特写。弹幕滚过: 预言家:这里打过架!很惨烈! 专治砖家不服:看爪痕,不是海猴子。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小心啊! “继续走,小心。”解雨臣沉声道。 穿过这片狼藉的区域,前方甬道开始向下倾斜。那股甜腻的腥气更浓了,几乎让人作呕。又走了几十米,甬道尽头出现了一个拱形门洞,门內隱约有昏黄的光透出。 张起灵和“张·启灵”在门洞前停下,侧耳倾听。里面很安静,只有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摩擦的“沙沙”声。 两人对视一眼,张起灵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稍等,然后一闪身,悄无声息地潜入门洞。“张·启灵”紧隨其后。 几秒后,里面传来两声极其短促的、仿佛皮革被刺破的“噗嗤”声,接著是重物倒地的闷响。然后,张起灵的声音传出:“安全,进。” 眾人鱼贯而入。 门內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呈圆形,中央有个石台,台上放著一盏长明灯,灯油將尽,火苗微弱摇曳,发出昏黄的光。石室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字和星图。而在石室角落,躺著两坨黑乎乎的东西。 是两只怪物。体长接近两米,形似巨大的蜥蜴,但浑身覆盖著暗蓝色、带有金属光泽的鳞甲,四肢粗壮,爪子乌黑锋利。头颅扁平,嘴巴奇大,里面是数排倒鉤状的利齿。最诡异的是它们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浑浊的、发著微光的胶质体。此刻,这两只怪物颈部各有一个对穿的孔洞,正汩汩流出暗绿色粘稠的液体,一动不动,显然死透了。 “这啥玩意儿?”王胖子凑近看了看,又赶紧捏著鼻子退开,“比海猴子还丑!” “像是某种两棲的变种,”解雨臣皱眉看著,“长期生活在黑暗高压环境,视觉退化,依赖其他感官。看这鳞甲和爪牙,攻击性很强。之前外面的痕跡,可能就是它们留下的。” “被小哥们秒了。”江寻古看著那两个精准的致命伤口,咂舌。 张起灵和“张·启灵”已经走到石台前,看那些刻字。吴邪也凑过去,举起手电。 刻字內容晦涩,夹杂著大量风水术语和星象描述,但核心信息大致是:此乃“观星室”,通过特定星图对应和机关测算,可定位“真墟”入口。旁边附有一个复杂的、多层嵌套的星盘图案,以及几句口诀。 “这星盘……”霍秀秀仔细看著,“和蛇眉铜鱼里丝帛图上標註的星辰方位能对应上。看这里,这个主星位置,需要根据当前时间……调整。” “现在是什么时辰?”解雨臣问。 阿寧看了眼多功能手錶,报出一个精確时间。霍秀秀和解雨臣立刻开始心算和比对星图,手指在石刻星盘上虚点。 “需要转动这个。”解雨臣指著星盘中心一个可以活动的青铜轴,“对准那个刻度。但机关可能连著別的东西,小心。” “我来。”“张·启灵”上前,握住青铜轴,看了一眼张起灵。张起灵点头,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刺上。 “张·启灵”缓缓转动青铜轴。机括发出“咔噠咔噠”的轻响。当轴尖对准特定刻度的瞬间,整个石室轻微一震。 紧接著,石台对面的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暗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螺旋石阶,深不见底,有潮湿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著更浓的腥气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低频嗡鸣。 “下去了。”张起灵说。 “等等!”吴邪忽然指著石台下方,刚才被怪物尸体挡住的角落。那里有个半塌的帆布背包,样式很老。他走过去,小心地拉开。 里面是几本泡烂的笔记,一些锈蚀的工具,还有一个铁皮盒子。吴邪打开盒子,里面用油布包著几张照片和一份摺叠的、字跡潦草的信纸。 照片是黑白合影,背景是海滩和木船,上面是十几个穿著老式服装、笑容灿烂的年轻人。吴邪一眼就看到了中间那个面容俊朗、眼神不羈的年轻人——是他三叔吴三省。旁边一个扎著麻花辫、笑容温婉的姑娘,应该就是陈文锦。照片背面写著:西沙考古队全体队员留念,1984年夏。 吴邪的手有点抖。他拿起那封信纸展开。信纸开头是“三省亲启”,落款是“文锦”,日期是1984年7月28日,正是他们进入水底遗蹟后不久。信很短,字跡匆忙凌乱: “三省,我知你疑我。但有些事,眼见未必为实。那『门』后的东西,比我们想的更……它不在过去,也不在未来。铜鱼是关键,但也是陷阱。勿信『它』所言。若你见此信,我已不在。保重,勿寻。文锦。” 信的內容没头没尾,却透著极大的不安和紧迫。吴邪看得心乱如麻。“它”是谁?门后是什么?三叔到底知道了什么?陈文锦又去了哪里? “天真,发什么呆?”王胖子捅了捅他,“找到你三叔照片了?嘿,年轻时候挺帅啊,比你小子精神。” 吴邪把照片和信纸小心收好,没说话。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疑问。 “下去了。”张起灵看了他一眼,又说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启灵”已经率先走向螺旋石阶。 吴邪深吸一口气,把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他收起铁盒,跟了上去。 螺旋石阶很陡,很深。一圈圈向下,仿佛要直通地狱。周围的石壁越来越潮湿,渗著水珠。那股低频的嗡鸣声越来越清晰,像是某种巨型机械在缓缓运转,又像是……巨大的心跳。 悬浮直播球跟著飞下,镜头捕捉著这幽深无尽的螺旋和眾人凝重的侧脸。 弹幕也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压抑,变得稀疏: 预言家:越来越深了…… 专治砖家不服:这声音听著头皮发麻。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千万小心!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终於出现了光亮。不是灯光,也不是苔蘚光,而是一种朦朦朧朧的、仿佛从水下透上来的幽蓝色光晕。 石阶到底了。 下面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像的地下空间。穹顶高不见顶,四壁遥不可及。空间中央,矗立著一座完全由青铜铸造的、巍峨如山的巨塔。塔身斑驳,覆盖著铜绿和厚厚的海洋沉积物,但依然能看出其磅礴气势和繁复无比的结构。塔分九层,飞檐斗拱,门窗俱全,与之前水底那个微型模型如出一辙,只是放大了千万倍。此刻,整座青铜巨塔,正在发出有节奏的、幽蓝色的光芒,与那低沉的心跳般的嗡鸣同步明灭。 而在巨塔最底层的正门前,是一片巨大的、由黑色石板铺就的广场。广场上,矗立著九根高耸的青铜柱,按照某种古老的阵法排列。每根铜柱上都雕刻著不同的星象和神兽图案,柱顶燃烧著幽蓝色的火焰,无声跳动。 塔门紧闭,门上赫然是一个占据了整扇门板的、巨大无比的“归墟之眼”图案。瞳孔处的漩涡,仿佛连通著无尽的深渊。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这根本不是陵墓。 这更像是一座沉入海底的、来自神话时代的古老神殿。 第113章 塔前来了铜甲傀 青铜巨塔巍然矗立,幽蓝的光晕隨著那低沉嗡鸣明灭,將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九根燃烧著蓝焰的铜柱如同沉默的巨人,拱卫著塔门。 所有人站在螺旋石阶的尽头,仰望这座超乎想像的造物,一时间无人出声。只有悬浮直播球轻微的马达声,和远处塔身內部传来的、仿佛齿轮转动的低沉摩擦。 “我滴个乖乖……”王胖子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喃喃道,“这他娘的是墓?这比皇宫还气派!汪藏海那老小子,是把整座山掏空了吧?” “是利用了天然的海底地壳空腔,”“张·启灵”的目光扫过穹顶和四壁那些明显是自然形成的岩层纹理,“结合了人工修筑。工程量……无法想像。” “看那些铜柱的排列,”解雨臣指向广场上的九根巨柱,“是上古失传的『九曜镇墟阵』。据说有镇压地气、接引星力、封锁空间的效力。用来守护这座塔……塔里的东西,恐怕非同小可。” 吴邪的目光则死死锁在塔门上那个巨大的“归墟之眼”上。漩涡的纹路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复杂、立体,盯得久了,仿佛整个意识都要被吸进去。他想起陈文锦信中那句“它不在过去,也不在未来”,心臟莫名地狂跳了几下。 “进去?”黑瞎子问,语气里难得没了调侃,多了几分凝重。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率先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踏上黑色石板铺就的广场。脚步落在石板上,发出空旷的迴响。 “张·启灵”与他並肩,两人走向巨塔正门。其他人紧隨其后,穿过那九根散发著无形压力的蓝焰铜柱。 离得近了,更觉巨塔的磅礴。塔身铜绿斑驳,许多地方附著厚厚的、已经石化的海洋生物壳体,仿佛这座塔已在海底沉寂了无数岁月。塔门上除了那个巨大的眼睛图案,周围还刻满了密密麻麻、细如蚊蚋的古篆铭文,有些字跡已经模糊不清。 解雨臣和霍秀秀立刻凑上前,用手电仔细辨认。吴邪也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归墟之眼,通界之门。藏海纳川,镇之以塔。妄窥天机者,血肉为祭,魂魄永錮……” “……长生虚妄,轮迴有常。守门之人,代代血偿……” “……铜为骨,玉为睛,星图为引,潮汐为钥……” “守门之人?”吴邪捕捉到这个词,心头一震,下意识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两人也正看著那句铭文,脸色平静,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波动了一下。 “这塔,不只是汪藏海的墓,”解雨臣直起身,声音带著压抑的激动,“铭文暗示,它是一个『通道』的封锁和守护设施。『守门之人』……可能是一个家族,或者一个特定的群体,世代负责看守这里,防止『门』后的东西出来,或者……防止外人进去。” “那汪藏海算什么?”江寻古问,“守门的?还是想进去的?” “可能都是。”霍秀秀指著另一段铭文,“看这里,『藏海纳川』——汪藏海的名字可能就源於此。他或许曾是『守门人』的一员,但凭藉其风水奇术,找到了利用甚至控制这里部分力量的方法,最终选择將自己葬於此地,既是为了长生,也可能……是为了更接近那个『秘密』。” 长生。又是这个词。吴邪想起精绝古城、献王墓,似乎所有这些诡异的线索,最终都隱隱指向这个虚无縹緲的目標。 就在眾人专注於解读铭文时,一阵极其轻微、但不同於塔內机械运转的“咔嚓”声,从广场边缘的阴影里传来。 张起灵和“张·启灵”几乎同时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声音来源。 “有东西。”“张·启灵”低声道,手已按在腰间。 下一秒,广场边缘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与石板几乎融为一体的阴影,突然“站”了起来。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是八个人形的东西。但绝不是活人。它们的身躯似乎由某种暗青色的、类似铜锈的材质构成,关节处有粗大的骨刺凸出,行动间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头颅是扭曲的,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凹陷的眼窝,里面燃烧著两点幽绿色的、冰冷的火焰。它们手中握著锈蚀不堪、但形状怪异的青铜兵器,像是戈,又像是扭曲的叉。 这些东西无声无息,却散发著浓烈的死气和一种金属锈蚀的腥味。 “铜甲尸傀。”张起灵说出了它们的名字,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天气不错”。 话音刚落,八具铜甲尸傀猛地动了!速度快得惊人,与它们僵硬的外表完全不符,化作八道青灰色的影子,带著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直扑眾人!它们的攻击毫无章法,却势大力沉,锈蚀的兵器划过空气,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散开!”解雨臣厉喝。 眾人瞬间分散。一具尸傀挥舞著扭曲的铜戈,拦腰扫向吴邪和王胖子。吴邪狼狈地向后翻滚躲开,王胖子则大骂一声,用工兵铲硬架了一记,被震得手臂发麻,连退好几步。 “我操!这玩意儿劲儿真大!” 另一具尸傀扑向正在保护仪器的霍秀秀和解雨臣。阿寧闪身挡在侧面,手中的分水刺精准地刺向尸傀眼窝,却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被那层诡异的青灰色“皮肤”弹开,只留下一道白痕。尸傀反手一抓,阿寧急退,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 黑瞎子和江寻古各自缠上了一具,兵器交击声不绝於耳,但短时间內也难以取胜。这些铜甲尸傀防御极高,动作虽略显僵硬,但力量奇大,不知疼痛。 “张·启灵”动了。他没有去帮任何人,而是身影一晃,迎向了冲在最前面、也是体型最魁梧的一具尸傀。那尸傀双手握著一柄巨大的、布满铜锈的断头斧,以开山之势朝他劈下。 “张·启灵”不闪不避,在巨斧临头的瞬间,脚下步法一变,身形如鬼魅般侧滑半步,险之又险地让斧刃擦著鼻尖落下,重重砍在石板上,碎石迸溅。与此同时,他左手如电探出,五指成爪,不是去抓斧柄,而是精准地扣住了尸傀持斧的右手腕关节——那里骨刺凸起,看似是弱点。 手指发力,捏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层坚硬的青灰色外壳竟被他徒手捏得凹陷碎裂!尸傀手臂动作一滯。“张·启灵”趁势欺身而入,右肩狠狠撞在尸傀胸口。 “砰!” 闷响如撞巨钟。尸傀胸口明显塌陷一块,整个身体被撞得离地向后倒飞。但它在空中竟诡异地一扭腰,另一只手的骨刺顺势划向“张·启灵”咽喉。 “张·启灵”头一偏,骨刺擦著脖颈掠过。他左手鬆开报废的尸傀手腕,顺势下探,抓住了尸傀腰侧另一处凸起的骨节,单臂发力,竟將还在半空的尸傀整个抡起,狠狠砸向旁边正与黑瞎子缠斗的另一具! “轰!” 两具铜甲尸傀撞在一起,翻滚出去,零件和锈片四散。 “张·启灵”脚下不停,身形再动,已切入另一处战团。他不再硬撼,而是利用远超尸傀的敏捷,在兵器的缝隙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中尸傀关节连接处、或者骨刺的根部。手指、手肘、膝盖,皆成利器。所过之处,骨骼碎裂声不绝於耳。一具尸傀被他拧断了脖子(如果那算是脖子),另一具被他踹碎了膝弯,跪倒在地,再被一脚踏碎了颅骨。 战斗节奏快得令人眼花繚乱。不到两分钟,八具铜甲尸傀,已有一半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不再动弹,眼中的绿火熄灭。剩下的四具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开始向后缩,聚集到一起,幽绿的眼窝齐齐“盯”著“张·启灵”。 “张·启灵”甩了甩手上沾著的青灰色碎屑,停下脚步,看向那四具残存的尸傀,眼神淡漠。他刚才展现的,不过是部分实力,却已如摧枯拉朽。 悬浮直播球在空中盘旋,將这一幕清晰地传递出去。弹幕在短暂的延迟后疯狂刷屏: 预言家:启灵小哥杀疯了! 专治砖家不服:这战斗力……是人? 小哥后援会:老公帅炸了!!!(另一个也帅!) 张起灵自始至终站在塔门前,没有出手。他的目光掠过地上报废的尸傀,又看向“张·启灵”,最后落回塔门那巨大的“归墟之眼”上。在无人察觉的脑海深处,一个冰冷的、非人的声音突兀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扮演体:张起灵)身处『归墟核心』,接触『长生守秘』铭文,符合角色探索主线行为。】 【扮演契合度评估中……】 【评估通过。当前扮演人设契合度:高。】 【检测到关联线索(守门人传承、长生虚妄)……判定为『长生痕跡』。】 【奖励发放:宿主(扮演体:张起灵)基础武力值提升10%。当前综合武力基准提升。】 【同步关联个体(张·启灵)……检测到同源波动……个体(张·启灵)状態恢復,当前武力基准恢復至60%。】 【请宿主继续探索,解锁更多记忆碎片与角色本源。】 声音消失得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张起灵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深邃了一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內部某种沉睡的、与这具躯壳和记忆紧密相连的力量,悄然增长了一丝,运转更加圆融。与此同时,他隱约感觉到旁边“张·启灵”的气息,也凝实厚重了少许。 “解决了?”黑瞎子喘了口气,看著剩下那四具畏缩不前的尸傀,“这些东西好像知道怕了?” “张·启灵”没理他,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的目光从塔门上收回,扫了一眼剩余的尸傀,又看了看眾人,最后落在吴邪身上。吴邪正脸色发白地检查王胖子被震麻的胳膊,又担忧地看著阿寧被划破的衣袖。 “没事了。”张起灵说。他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沉静了一些,带著一种无形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隨著他话音落下,那四具残存的铜甲尸傀,眼中绿火剧烈闪烁了几下,竟然后退几步,缓缓沉入地面石板的阴影中,消失不见。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地上几具残骸和战斗的痕跡。 广场重新恢復了寂静,只有塔身的幽蓝光芒和低沉吟唱依旧。 “这些是守塔的?”解雨臣心有余悸。 “嗯。”张起灵走到塔门前,伸手触摸著冰冷铜门上的“归墟之眼”纹路,“不让閒人靠近。” “那我们算閒人还是不算?”王胖子揉著胳膊嘀咕。 “张·启灵”走到张起灵身边,也看向那扇门:“怎么开?”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睛,將手掌完全贴合在瞳孔漩涡的中心。掌心传来铜门冰凉的触感,以及其下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搏动的、与那低沉吟唱同频的微弱震动。 几秒后,他睁开眼,看向解雨臣:“玉眼。” 解雨臣立刻取出那枚合一的玉眼,递过去。 张起灵將温润的玉眼,轻轻按入“归墟之眼”图案的瞳孔中心——那里有一个极浅的、与玉眼大小完全吻合的凹痕。 严丝合缝。 玉眼嵌入的剎那,整座青铜巨塔猛地一震!塔身表面的幽蓝光芒骤然变得刺目,所有的铜绿和附著物仿佛在光芒中消退了一瞬,露出其下古朴磅礴的青铜本色。九根铜柱顶端的蓝焰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复杂变幻的星图光影。 低沉的嗡鸣变成了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在整个地下空间迴荡。塔门上,以玉眼为中心,那些细密的铭文逐一亮起,如同流淌的金色溪流,迅速蔓延至整个门扉。 “咔噠……嘎嘎嘎……” 厚重无比的青铜巨门,在巨大的机械运转声中,缓缓向內侧打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中,涌出比外界浓郁十倍、仿佛凝成实质的幽蓝光芒,以及一股更加古老、苍凉、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浩瀚气息。 门,开了。 第114章 门里墙上有咱们小哥 门开了。 幽蓝的光芒像潮水,从门缝里汹涌漫出,淹没了站在门口的每一个人。 那光不刺眼,却浓得化不开,看什么都像是隔著一层晃动的深蓝水波。古老的、难以形容的气息扑面而来,带著时间的尘埃和深海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张起灵站在最前,蓝光给他侧脸镀上一层冷硬的轮廓。他伸手,从门上的凹槽里取回那枚玉眼。玉眼的光芒黯淡了些,触手微温。 “进。”他说,第一个踏入那片浓郁的蓝色里。 “张·启灵”紧隨其后,身影没入光中。 后面的人互相看了看,深吸一口气,跟著走进去。 穿过门扉的瞬间,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凉柔软的水膜。耳边的嗡鸣和心跳声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仿佛连时间都停滯的寂静。 蓝光在身后收敛,门无声地合拢。他们站在了塔的內部。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殿厅。穹顶高远,隱没在昏暗里。地面是一种温润的黑色玉石,光滑如镜,倒映著上方垂下的、星星点点的幽蓝冷光。那些光来自镶嵌在四壁和穹顶的、无数鸽子蛋大小的发光珠子,排列成浩瀚的星图。 最引人注目的是环绕圆形殿厅一周的墙壁。不是铜,不是石,而是一种罕见的、半透明的深青色玉质,光滑莹润。此刻,整面环形的玉壁,正在从底部向上,缓缓亮起一幅幅流动的、巨大无比的画面。像是用光描绘的史诗,又像是被封存在玉中的古老记忆,正被他们的闯入所唤醒。 画面是连续的,讲述著一个漫长而晦涩的故事。 第一幅:混沌的星云,旋转的漩涡中心,裂开一道缝隙。无数扭曲的影子从缝隙中挣扎欲出,而一些散发著微光的人形,手拉著手,组成锁链,封堵在缝隙前。 第二幅:缝隙被暂时封住,但並未消失。那些发光的人形在缝隙前建立起巨大的、样式古朴的青铜门。他们在门前跪拜,祭祀,將一些发光的器物投入门中。 第三幅:时光流转,青铜门前的人影换了一代又一代。有的身影格外高大,沉默地立於门侧,如同雕塑。有的身影在门前徘徊,似乎在记录著什么。还有一些身影,试图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法——风水阵法、星辰引动、血肉祭祀——去沟通、影响,甚至……打开那道门。 第四幅:战爭。发光的人形內部发生了分裂。一部分坚决守护,另一部分渴望门后的力量。战斗在星空下,在大地上,在深海中爆发。画面惨烈,星辰陨落,大地陆沉。 第五幅:一个披著斗篷、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他手中托著一个复杂的、多层嵌套的青铜罗盘,面对分裂的同族和远处 silent 的青铜门,似乎在做著某种抉择。 第六幅:斗篷身影来到了海底。他利用残存的力量和惊世的风水术,引导地脉,建造了这座青铜巨塔。他將塔的核心与那道“缝隙”的微弱投影相连,將塔作为新的“观察站”和“封锁点”。而他自己的棺槨,则悬於塔心,永世镇守。 画面到这里,开始变得模糊、跳跃,最后缓缓黯淡下去。玉壁恢復了半透明的深青,只留下那些星图冷光静静闪烁。 整个殿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宏大、古老、超出理解范畴的“记忆”震慑住了。 “这……拍电影呢?”王胖子喃喃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带回音。 “不是电影,”解雨臣的声音有些发乾,他目不转睛地看著玉壁,“是记录。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记录下的……真实歷史。那些发光的人……可能就是最早的『守门人』。那道裂缝……青铜门……” “门后的东西,想出来。”黑瞎子总结,墨镜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守门的不让。后来守门的自己內訌了。汪藏海……就是那个穿斗篷的?他跑到海底修了这塔,继续看著那道门?” “可能不止是看著,”霍秀秀指著玉壁上最后模糊的画面,“他將塔与『缝隙投影』相连。这座塔,可能是一个……通道的模擬,或者一个控制节点。他想研究,甚至……控制?” 吴邪的脑子嗡嗡作响。这信息量太大了。青铜门,守门人,远古战爭,汪藏海……这些碎片似乎能拼凑出什么,但又隔著一层浓雾。他下意识地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 两人站在大殿中央,仰著头,静静看著那面已经恢復平静的玉壁。蓝光在他们眼中明明灭灭。 他们的侧影,竟与玉壁画面中那些沉默立於门侧的、格外高大的人形身影,隱隱有些重合。 吴邪被自己这个念头嚇了一跳。 “小哥,”他走过去,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那些画里的人……” 张起灵低下头,看向他。眼神很深,像两口古井,映著星图和吴邪有些惶惑的脸。“是过去。”他说。 “张·启灵”也转过头,接了一句:“也是现在。”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吴邪没懂。但没等他再问,张起灵已经迈步,走向大殿深处。那里有一道盘旋向上的青铜阶梯,通往塔的上层。 “上去看看。” 眾人跟上。青铜阶梯很宽,可容四五人並行,表面有防滑的细密纹路。沿著阶梯盘旋向上,每一层都有一个环形的平台,连接著不同的房间或小殿。有些房间里堆著锈蚀的青铜仪器,有些是藏书阁,但书籍早已化为灰烬,只有玉简或金属片上还残留著难以辨认的刻痕。有些房间则空空如也。 解雨臣和霍秀秀像是进了宝库,每到一个房间都仔细查看,可惜有价值的信息太少。阿寧和江寻古警惕地注意著四周。王胖子对那些青铜仪器很感兴趣,可惜搬不动。 张起灵和“张·启灵”走得不快,但目標明確,似乎对塔的结构並不陌生。他们偶尔会在某个房门前停下,张起灵伸手在门旁的某个位置按一下,或者“张·启灵”转动一下某个不起眼的凸起,紧闭的门便会无声滑开。 直到来到第七层。 这一层的平台格外宽敞,只有一扇对开的青铜大门。门上没有复杂的雕花,只刻著两个简单的古篆字:“观墟”。 张起灵在门前站定,没有立刻去推。他看了一眼“张·启灵”。 “张·启灵”点点头,上前一步,双手按在门上,缓缓发力。 沉重的青铜门向里打开。门后,是一个不算太大、但异常高挑的八角形房间。房间没有窗户,八面墙壁上,镶嵌著八块巨大的、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房间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白玉石台,台上放著一卷摊开的玉简,旁边还有一支玉笔。 而在正对著入口的那面黑石板墙上,映出的不是房间的倒影,而是一幅清晰的、活动的画面。 画面是俯视的视角。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邃的黑暗。黑暗中,有一点微光。拉近看,那微光是一座巨大的、样式古朴的青铜门,静静地矗立在黑暗虚空里。门前,似乎有一个很小、很小的黑影,背对著画面,盘膝而坐,一动不动,像是守候了千万年。 儘管画面模糊,儘管那黑影渺小如尘,但在看到那青铜门和门前黑影的瞬间,张起灵和“张·启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同时绷紧了一瞬。 吴邪也认出来了。那青铜门的样式,与献王地图皮子上画的,与玉壁故事里出现的,核心特徵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巨大,更加古老,更加……真实。 “这是……”解雨臣屏住呼吸,“实时影像?这座塔……在观测那道真正的『门』?” “观测,”“张·启灵”看著画面,声音很轻,“也隔绝。” “汪藏海坐在这里,”张起灵走到白玉石台前,看向那捲玉简,“看著门。” 玉简上刻满了字。解雨臣立刻上前辨认。字跡是汪藏海的,內容却不再是风水星象,而更像是一种混杂著狂热、恐惧、绝望和最终释然的独白。 “……穷尽一生,窥得门径一线。知其为锁,亦为窗。锁住彼端之恐怖,亦隔断吾辈之源头。” “……守门一族,血脉代偿,渐趋稀薄。罪在吾等先祖之妄念。今吾以残躯镇此塔,以风水为眼,续观墟之责。然人力有穷,天意难测。” “……后世若有同脉至此,见字如晤。此门不可开,此念不可生。门外为何?曰:万物之始,亦万物之终。曰:吾等来处,亦吾等归所。曰:大恐怖,亦大诱惑。见之,则永恆迷失。” “……吾將眠於塔心,魂寄星图。后来者,若愿承此责,可留。若不愿,取走『钥匙』,封闭此塔,永绝后患。钥匙在……” 文字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似乎被刻意抹去了,或者,还没来得及刻完。 “钥匙?”王胖子眼睛一亮,“还有宝贝?” “他说的钥匙,可能不是指的某个具体物件,”霍秀秀思索道,“而是指……某种资格,或者权限。能够『封闭此塔』的权限。” “同脉……”吴邪抓住了这个词,猛地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汪藏海说“后世若有同脉至此”。难道他早就料到,会有和他有相同血脉——也就是“守门人”血脉——的人来到这里? 张起灵和“张·启灵”对玉简上的內容似乎並不意外。他们的目光,从玉简上移开,落在了房间的另外七面黑石板墙上。 “张·启灵”走到左手边第一面石板前,伸出手指,在冰凉的石板表面某个位置,轻轻一点。 石板表面荡漾起水波般的涟漪。接著,一幅清晰的图像显现出来。不是观测“门”的画面,而是一座雪山深处的景象,冰雪覆盖的峡谷中,隱约有一道巨大的青铜门轮廓。门前,倒伏著一些黑影。 “长白山。”张起灵说。 他又走到第二面石板前,同样一点。这次显现的是一片沙漠,黄沙之中有废墟,废墟深处有青铜的痕跡。 “塔木陀。” “张·启灵”说。 第三面,幽暗的地底裂谷,阴森的鬼城。 “青铜树。”张起灵。 第四面,深海沟壑,庞然的影子。 “归墟之眼。” “张·启灵”。 第五面、第六面、第七面……分別显现出不同的、但都透著古老与不祥气息的地貌,每一处,似乎都与青铜门或其衍生存在有关。 而这些画面中,无一例外,在那些青铜痕跡附近,都有一个小小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盘坐或站立著的黑影。那些黑影的姿態,与观测画面中守在巨大青铜门前的那个,如出一辙。 “这些是……”解雨臣的声音带著震惊,“其他『观测点』?或者……其他被封印的『门』的碎片?那些黑影……是守在那里的人?” 张起灵沉默地看著那七幅画面,最后,目光回到中央那幅巨大的、沉寂的青铜门影像上。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门前盘坐的渺小黑影。 然后,他转回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吴邪、胖子、解雨臣……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他的视线与“张·启灵”的相遇。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但一种无声的、沉重如山的了悟,在这间观测室里瀰漫开来。 悬浮直播球静静记录著这一切,记录著那八面墙上沉默的影像,记录著玉简上未尽的遗言,记录著两个沉默身影眼中倒映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宿命。 弹幕空空如也,仿佛连遥远的观眾,也在此刻屏住了呼吸。 第115章 哑巴张们烦死了 观测室里很静。 八面黑石板上的影像沉默地散发著微光,中央那幅巨大的青铜门画面尤其让人感到一种无言的压迫。 汪藏海玉简上的最后那句话——“钥匙在……”——像个鉤子,吊在每个人心里。 “钥匙到底在哪儿啊?”王胖子绕著白玉石台转了两圈,恨不得把眼睛贴到玉简上,“这老汪头,说话说一半,急死个人!” “可能不是不想说,”“张·启灵”看著玉简上被抹去的痕跡,“是来不及,或者说……不能说。” “说了,钥匙就可能被不该拿的人拿走。”张起灵补充。他的目光从玉简移开,落到房间一角。那里有个不起眼的青铜小几,上面放著一个巴掌大的铜盒。 他走过去,拿起铜盒。盒子没有锁,轻轻一掀就开了。里面没有钥匙,只有一枚小小的、黑色的骨片,形状不规则,边缘光滑,像是长期摩挲形成的。骨片一面刻著一个极简的符號——一扇微缩的门,门前有一个跪坐的小人。 “这是……”解雨臣接过骨片仔细看,“像是信物,或者……身份標识?” “守门人的標记。”“张·启灵”说。 “汪藏海留给『同脉』的?”霍秀秀猜测。 张起灵没有回答,把骨片收了起来。他看向盘旋向上的楼梯:“去顶层。” 眾人离开观测室,继续向上。塔內的空气似乎越来越凝滯,带著一种陈旧的、类似香料又像矿物尘埃的味道。盘旋的青铜阶梯仿佛没有尽头,一圈圈绕向上方的黑暗。 “我说,”王胖子喘著气,扶著栏杆,“这塔到底有几层啊?咱们这都爬了……多少层了?” “第八层。”阿寧看了眼手腕上的高度计。 “才第八层?我怎么感觉腿都细了!”胖子哀嚎。 “你那腿,细了也是好事。”吴邪也累,但不忘挤兑胖子。 “嘿,天真你学坏了啊!跟黑爷学得嘴这么毒!” “关我什么事?”走在前面的黑瞎子回头,墨镜在昏暗的光线下反著光,“我这是语言的艺术,是幽默。胖子,你这叫缺乏锻炼。看看人家哑巴张们,气都不带喘的。” 走在最前的张起灵和“张·启灵”確实脚步平稳,气息均匀,仿佛爬的不是高塔,而是在平地散步。听到黑瞎子的话,两人脚步都没顿一下。 “哑巴张,商量个事儿唄?”黑瞎子加快几步,凑到“张·启灵”身边,“你那手捏碎铜甲傀关节的功夫,教教我?下次再遇上,我也能露一手,省得你们老说我只会在后面放冷枪。” “张·启灵”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脚下快了几分。 “哎,別走啊!要不,教我怎么认那些古字儿也行?你看花儿爷和秀秀,看那些鬼画符跟看小说似的,多帅!” “张·启灵”这回连瞥都懒得瞥了。 张起灵倒是微微侧头,看了黑瞎子一眼。那眼神很淡,但黑瞎子莫名读出了一丝“你很吵”的意味。 “得,又不理我。”黑瞎子耸耸肩,退到吴邪和胖子身边,“这俩哑巴,没劲。还是你俩好玩,至少能吵起来。” “谁跟他吵了?”吴邪和胖子异口同声,然后又互相瞪了一眼。 “你看,多有默契。”黑瞎子乐了。 说说闹闹(主要是黑瞎子、吴邪、胖子在闹),又上了一层。第九层。 这一层没有房间,整个就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平台。平台边缘是齐腰高的青铜栏杆,栏杆外是深不见底的塔內中空,向下看,只能看到下方几层平台上星星点点的冷光,和更深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向上看,穹顶似乎近了,能看到复杂的青铜架构和更多发光的星图珠子。 平台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座青铜碑。碑不高,只到人胸口。碑上没有任何花哨的雕刻,只有三个深深的、笔力遒劲的古篆大字: “墟 尽 处” “墟尽头?”解雨臣念道,“这里就是塔的顶端?可上面……” 他抬头,穹顶似乎还有空间。 “张·启灵”走到碑前,伸手摸了摸那三个字。然后,他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也在看那碑。他沉默了几秒,走到碑的背面。背面是光滑的,但在中心位置,有一个浅浅的、手掌形状的凹痕。 “要按?”王胖子好奇。 张起灵没回答,只是看了“张·启灵”一眼。“张·启灵”点了点头。 然后,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张起灵和“张·启灵”同时伸出手,各自將右手手掌,贴在了那个掌印凹痕的左右两侧。 严丝合缝。 两人的手掌都比凹痕略大,但贴合上去的瞬间,青铜碑內部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紧接著,整座青铜碑缓缓向一侧平移,露出下方一个漆黑的洞口。洞口不大,只容一人通过,有冰冷的空气从下面涌上来,带著更浓郁的陈旧气息。 “下面还有路?”江寻古惊讶。 “塔心。”张起灵说。他收回手,看了一眼洞口,又看了看眾人。“我下去。” “一起。”“张·启灵”说。 “下面可能……”解雨臣有些担心。 “没事。”张起灵打断他,语气平静,“等著。” 说完,他单手一撑洞口边缘,轻盈地跃了下去。“张·启灵”紧隨其后。 两人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上面的人面面相覷。平台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塔內不知何处传来的、永恆的微弱嗡鸣。 “就这么……跳了?”王胖子趴在洞口边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小哥们有数。”吴邪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有点没底。 “咱们就在这儿乾等?”黑瞎子抱著胳膊,靠在青铜栏杆上,“多无聊。来来,胖子,天真,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俩到底谁更虚?” “你才虚!”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悬浮直播球悬在洞口上方,镜头对著黑漆漆的下面。弹幕因为信號在塔內不稳定,时有时无,但此刻飘过几条: 预言家:下去了! 专治砖家不服:这塔到底有多深?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小心啊!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平台上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解雨臣和霍秀秀在研究那座青铜碑和“墟尽处”三个字的含义。阿寧和江寻古在警戒四周。黑瞎子则真的开始“审问”吴邪和胖子,从谁饭量大到谁怕黑,问得两人烦不胜烦。 “黑爷,您能消停会儿吗?”吴邪求饶。 “不能,这是为了增进团队了解。”黑瞎子义正辞严,“你看,我都不知道你俩睡觉谁打呼更响。” “我知道!”王胖子立刻举手,“天真打呼像小猫喘气,没劲!胖爷我那是……那是雷霆战鼓,霸气!” “你那叫扰民!”吴邪脸红。 “我那是为你们站岗放哨!有我这呼嚕,什么妖魔鬼怪敢靠近?” “妖魔鬼怪没嚇跑,先把队友嚇死了!” 两人又斗起嘴来。黑瞎子在旁边乐,时不时煽风点火。 就在这吵吵嚷嚷(主要是胖子和吴邪)的当口,下方洞口忽然传来动静。 张起灵和“张·启灵”一前一后,从洞口跃了上来。两人身上都沾了些灰尘,但看起来无恙。张起灵手里拿著一个东西。 是一个尺许长的、狭长的玉函。玉质温润,呈深青色,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种歷经岁月的古朴光泽。 “找到了?”解雨臣立刻上前。 “嗯。”张起灵將玉函递给解雨臣,“塔心棺里的。汪藏海的遗物。” 解雨臣小心地接过。玉函没有锁,轻轻一掀就开了。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卷薄如蝉翼的白色丝帛,以及一块巴掌大的、暗金色的金属片。 丝帛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比观测室玉简上更加深奥的古文,夹杂著大量的星图、算式和风水阵图。而那块暗金色金属片,一面光滑如镜,另一面则刻著一幅极其复杂的、多层嵌套的立体图案,中心是一个微缩的青铜门,周围环绕著无数星辰和流线。 “这是……”解雨臣呼吸一滯,“星图密钥?还是……门的结构图?” “都有。”“张·启灵”看著那金属片,“汪藏海一生的研究,和……他看到的『真相』。” “他说『钥匙在……』,难道这就是钥匙?”霍秀秀问。 “是钥匙的一部分,”张起灵说,“或者,是使用钥匙的『方法』。” 吴邪看著玉函里的东西,又想起陈文锦信中的警告,心头沉甸甸的。“小哥,汪藏海他……最后到底想干什么?他真的只是想镇守这里,观察那道门吗?”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看向“张·启灵”。 “张·启灵”的目光落在金属片中心的青铜门图案上,缓缓开口:“他想进去。但后来,他怕了。” “怕门后的东西?”王胖子问。 “也怕,”“张·启灵”抬起眼,目光扫过眾人,“进去后的自己。” 这话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汪藏海那样惊才绝艷、近乎通神的人物,最终却选择了自我囚禁於这海底塔心,永世守望。他到底在门后看到了怎样的“真相”,或者预见了怎样恐怖的未来? “这些东西,必须带回去仔细研究。”解雨臣郑重地將玉函收好,“这里的信息,可能比我们之前找到的所有线索加起来都重要。” “该走了。”张起灵说。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墟尽处”石碑,转身走向向下的楼梯。 “张·启灵”也收回目光,跟上。 眾人顺著来路返回。穿过观测室,走过一层层环形平台,沿著漫长的青铜阶梯盘旋而下。离开时的心情,与进来时已截然不同。这座塔不再是简单的陵墓或遗蹟,它更像一个沉重的问號,一个跨越千年的警示,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当他们终於走出青铜巨塔,重新站在九根蓝焰铜柱环绕的广场上时,都有种重回人间的恍惚。身后的塔门无声关闭,將所有的秘密重新封存。 悬浮直播球飞了出来,弹幕这才重新活跃: 预言家:出来了!好像拿到了很重要的东西! 专治砖家不服:脸色都不太好,塔里到底有啥? 小哥后援会:平安出来就好! “回吧。”解雨臣看向来时的螺旋石阶。 张起灵和“张·启灵”走在最前。他们的背影在幽蓝的光芒下,依旧挺拔沉默,但吴邪却觉得,那沉默里似乎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一些更沉重,也更坚定东西。 离开广场,踏入螺旋石阶下的黑暗前,张起灵停下脚步,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在黑暗中散发著幽蓝光晕的青铜巨塔。 “张·启灵”也停下,站在他身边,同样回望。 两人什么都没说。 但那一刻的沉默,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然后,他们转身,步入向上的黑暗,再也没有回头。 第116章 回去小哥们吃大鸡腿 回去的路,比来时显得短了些。 顺著螺旋石阶向上,穿过那间曾有过战斗的石室,经过刻著“归墟之眼”的石碑,重新挤过狭窄的礁石裂缝,最后浮出那片终年不散的浓雾。 “海鹰號”的船影在雾墙边缘若隱若现,像一头沉默等待的巨兽。爬上绳梯,卸下沉重的装备,踩在摇晃但坚实的甲板上,海风带著咸腥气吹在脸上,所有人都有种脱力的虚脱感,但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也鬆动了些许。 老海站在驾驶室门口,看著他们一个个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海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朝船舱方向扬了扬下巴:“热水,饭。” “多谢海叔。”解雨臣道谢,声音也有些疲惫。 先处理那些从水底带回来的、属於西沙考古队的遗物和骸骨定位信息。几个防水袋被小心地放在船舱的乾燥区域。看著这些,气氛又有些沉重。吴邪默默地將那个装著照片和信的铁盒放在一旁。 “先冲洗,换衣服,吃点东西。”解雨臣安排道,“其他的,回去再说。” 热水冲刷掉一身的海水、泥沙和疲惫。换上乾爽的衣服,热腾腾的饭菜已经摆在狭小的餐厅桌上。简单的海鲜粥、蒸鱼、青菜,但热食下肚,冻僵的四肢百骸才算真正活过来。 王胖子唏哩呼嚕喝了两大碗粥,又啃了半条鱼,才满足地嘆了口气:“可算活过来了。在底下那破塔里,感觉气儿都是冰的。” “那地方的气压和空气成分可能都被调整过,”解雨臣吃得斯文,但速度不慢,“为了保存那些玉简和丝帛。正常人待久了確实会不舒服。” “小哥们好像没事?”吴邪看向坐在对面的张起灵和“张·启灵”。两人吃饭的速度依旧平稳,看不出异样。 “习惯了。”张起灵说,夹了一筷子青菜。 “张·启灵”点头,没说话。 “接下来啥打算?”江寻古问,“直接回去?” “嗯,”解雨臣放下筷子,“这里的信息太多,需要时间消化。而且那些遗骸和遗物,也得联繫官方……用稳妥的方式处理。我们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先休整。” 船在夜色中返航。浓雾被甩在身后,星空重新出现在头顶。眾人在船舱里或坐或臥,累极的很快睡著,睡不著的看著窗外墨黑的海面出神。 吴邪靠著舱壁,手里捏著那张西沙考古队的黑白合影。三叔年轻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模糊。陈文锦的信,汪藏海的玉简,塔中观测到的青铜门影像,守门人的故事……无数线索和疑问在脑子里翻腾,搅得他毫无睡意。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吴邪抬头,是“张·启灵”。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刚才在船上找到的苹果。 “休息。”“张·启灵”说,声音不高。 吴邪接过苹果,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小哥,我三叔他……和那些守门人,有关係吗?” “张·启灵”在他旁边坐下,看著舷窗外掠过的点点渔火,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接触过。” “所以他才一直追查这些事?才失踪?” “张·启灵”转头看他,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深。“路,要自己走。答案,要自己找。” 这话说得有些玄,但吴邪听懂了。意思是,三叔的路是他自己选的,其中的缘由和结局,需要吴邪自己去寻找和面对。 “那你们呢?”吴邪问,“那些画里的守门人,那些影子……和你们,有关係吗?” 这次“张·启灵”沉默得更久。久到吴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有些事,忘了。想起来,很重。” 他说完,站起身,走回自己休息的位置,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吴邪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手里已经有些变温的苹果,心里五味杂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二天下午,“海鹰號”缓缓靠岸。码头喧囂依旧,阳光刺眼。告別了沉默的老海,一行人坐上等候的车队,返回解雨臣的別墅。 重新踏进那座安静舒適的別墅,看到熟悉的庭院和等在那里的陈嫂,才真正有了“回来”的实感。 “可算到家了!”王胖子把自己扔进客厅鬆软的沙发里,舒服地呻吟一声,“还是花儿爷这儿得劲!胖爷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先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解雨臣微笑道,“晚上我让厨房准备点好的,给大家接风,也算……压压惊。” 眾人各自回房。痛痛快快洗去最后一丝海腥和疲惫,换上乾净舒適的家居服,仿佛连海底那座阴森巨塔带来的压抑都被冲刷掉不少。 傍晚,餐厅里飘出诱人的香气。长餐桌上铺著洁白的桌布,中间摆著鲜花。精致的餐具,摇曳的烛光,舒缓的音乐。陈嫂带著人陆续上菜,不是往常那种极度精致的宴席,而是分量扎实、香气扑鼻的家常硬菜,但用料和火候一看就知不凡。 红烧蹄髈油亮酥烂,清蒸东星斑肉质细嫩,白灼大虾鲜甜弹牙,还有各色时蔬小炒。最中间,是两个巨大的白瓷盘,分別盛著一只表皮烤得金黄焦脆、油光发亮、香气四溢的烤鸡,旁边配著烤得恰到好处的土豆和胡萝卜。 “嚯!烤鸡!”王胖子眼睛瞬间直了,口水差点流出来,“花儿爷,您可太懂咱们了!” “出门辛苦,得吃点实在的。”解雨臣笑著示意大家入座。 眾人落座,也不客气,纷纷动筷。吴邪夹了块鱼肉,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胖子则直奔烤鸡,撕下一条肥美的鸡腿,顾不得烫,咬了一大口,外皮酥脆,內里汁水丰盈,鸡肉香嫩不柴,他满足地眯起眼,含糊道:“唔!好吃!绝了!” 黑瞎子也掰了只鸡翅膀,啃得津津有味:“可以啊这手艺,不比胖子差。” “那是!”胖子得意,仿佛鸡是他烤的。 张起灵和“张·启灵”坐在稍偏的位置,两人动作一致地各自夹了一块鸡胸肉,安静地吃著。他们吃得不快,但很专注,细嚼慢咽。看到他们盘子里很快堆起几根乾净的鸡骨头,就知道他们对这烤鸡也很满意。 “小哥,尝尝这个蹄髈,燉得可烂了。”吴邪看张起灵吃完鸡肉,又给他夹了块蹄髈。 张起灵抬头看他,点点头:“谢谢。” “张·启灵”的盘子里也被旁边的霍秀秀放了几只剥好的虾。他顿了顿,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安静地吃掉。 气氛轻鬆愉快,餐桌上响起碗筷碰撞和低声谈笑。连阿寧冷清的眉眼也柔和了些。江寻古和黑瞎子討论著哪种海鱼更好吃,解雨臣和霍秀秀低声交谈著接下来的研究计划。 “哎,天真,”王胖子啃完鸡腿,又瞄准了鸡翅,“你说汪藏海那老小子,在塔里啃不啃鸡腿?” 吴邪正喝汤,闻言差点呛到:“你能不能想点正经的?人家那是得道高人,餐风饮露!” “拉倒吧!”胖子撇嘴,“再高人他也得吃饭!说不定他在那海底塔里,就靠意念想像烤鸡腿呢!多惨!还是咱们好,有肉吃,有酒喝!” “就你有理。”吴邪懒得跟他爭。 “本来就是!”胖子又撕下另一只鸡腿,这次递向“张·启灵”,“启灵小哥,再来一个?你打架出力多,得补补!” “张·启灵”看著递到面前的鸡腿,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低声说:“够了。” “哎,哑巴张,”“张·启灵”旁边的黑瞎子用胳膊碰碰他,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促狭的笑,“你看胖子,多会拍马屁。你怎么不给我也掰一个?” “张·启灵”瞥了他一眼,没理,继续吃自己的。 张起灵则乾脆当没听见,夹了根青菜。 “得,又碰一鼻子灰。”黑瞎子也不恼,笑嘻嘻地自己夹了块鱼肉。 这顿接风宴吃了很久。没有墓里的阴森诡譎,没有海下的生死压力,只有温暖的灯光,可口的饭菜,和可以交付后背的同伴。所有人都暂时放下了心头的重负,享受这难得的安寧。 饭后,眾人移到小客厅。陈嫂送上清茶和水果。窗外月色正好,夜风微凉。 “接下来一段时间,”解雨臣端起茶杯,“我们需要集中精力研究从海底塔带回来的东西。玉简、丝帛、星图金属片,还有那张蛇眉铜鱼里的地图。这可能会花上不少时间,也需要查阅大量资料。大家有什么打算?” “我反正没事,”黑瞎子翘著二郎腿,“跟著花儿爷混吃混喝,顺便保护你们这些文化人。” “我也留下帮忙,”江寻古说,“打打下手也行。” “我们都在这儿,”霍秀秀看向解雨臣,“一起研究,效率高些。” 吴邪和王胖子自然也没地方去。阿寧点点头,表示留下。 张起灵和“张·启灵”坐在稍远的沙发里,没说话,但显然是默认留下。 “那好,”解雨臣微笑,“房间都够,大家安心住下。研究的事情,明天开始。今晚,都好好休息。” 又閒聊了一阵,各自回房。吴邪躺在床上,听著窗外隱约的虫鸣,想著三叔,想著青铜门,想著守门人,想著今天饭桌上轻鬆的笑脸和那只烤得喷香的鸡腿。 思绪渐渐模糊。 月光静静洒在別墅安静的走廊上。张起灵房间的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他走到隔壁“张·启灵”的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门开了。“张·启灵”站在门內,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 夜风吹动他们的头髮。远处城市灯火阑珊。 “那些影子,”张起灵望著夜空,忽然说。 “嗯。”“张·启灵”也看著同一个方向。 “是我们的过去。” “也可能是未来。” 沉默片刻。 “怕吗?”张起灵问。 “张·启灵”摇头:“该做的,要做。” 张起灵不再说话。两人並肩站著,像两座沉默的山,融在夜色里。 第117章 胖子说要练绝世武功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王胖子第一个衝进餐厅,鼻子像狗一样使劲嗅:“香!陈嫂,今天早上吃啥?” 陈嫂端著个大托盘出来,上面是金黄酥脆的油条,雪白的豆浆,还有几碟小菜和煮鸡蛋。“解先生说大家可能想吃点家常的,我就准备了这些。” “好好好!”胖子搓著手坐下,抓起一根油条就咬,“还是这口得劲!海底那些鱼啊虾的,吃多了也腻。” 吴邪打著哈欠走进来,眼镜有点歪:“胖子,你吃东西能不能小声点?我在楼梯就听见你吧唧嘴了。” “我这是表达对美食的尊重!”胖子含糊道,又灌了口豆浆,“哪像你,吃饭跟猫似的,一点动静没有,吃著都不香。” “那是文明,懂不懂?”吴邪坐下,拿起根油条慢条斯理地撕著吃。 “文明能当饭吃?”胖子翻了个白眼,转向刚进来的黑瞎子,“黑爷,你说是不是?” 黑瞎子戴著墨镜,精神不错:“要我说,吃饭就得痛快。不过胖子,你这动静確实大了点,跟猪拱槽似的。” “嘿!你们俩合伙挤兑我是吧?”胖子瞪眼。 这时,张起灵和“张·启灵”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都已经洗漱完毕,头髮微湿,穿著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他们安静地在桌子另一端坐下,各自盛了碗豆浆,拿了两根油条,安静地开始吃。 “看看人家小哥们,”胖子指著他们,“吃饭多安静,多优雅!这才是榜样!” 吴邪无语:“刚才说吃饭要痛快的是谁?” “我那是对自己要求放鬆,对榜样要求严格!”胖子理直气壮。 张起灵抬眼看了胖子一眼,没说话,继续吃油条。“张·启灵”则乾脆当没听见,专心剥鸡蛋。 吃完早饭,解雨臣和霍秀秀去了三楼书房,开始整理研究从海底墓带回来的资料。阿寧在院子一角擦拭保养她的弓弩。江寻古不知道从哪儿找了副哑铃,在院子里比划。 王胖子瘫在客厅沙发上,摸著肚子哼哼:“饱了,不想动了。天真,咱今天干啥?” “你能干啥?”吴邪坐在旁边翻著本旧杂誌,“躺著长膘?” “话不能这么说,”胖子坐起来,眼睛一转,“我觉得吧,经过这次海底惊魂,胖爷我深刻认识到,光靠一身神膘是不够的,还得有点真本事。你看小哥们那身手,那叫一个帅!黑爷也不差。我寻思著,是不是也该练练?” “练什么?练怎么吃得更多?”吴邪头也不抬。 “去你的!”胖子踹了他一脚,“我认真的!你说我练个什么功夫好?太极拳?慢悠悠的,適合我这种稳重型的。还是洪拳?虎虎生风,霸气!” “你练相扑吧,”黑瞎子溜达进来,听见这话乐了,“都不用练,直接上场。” “黑爷!”胖子哀嚎,“你就不能给点建设性意见?” “建设性意见啊……”黑瞎子摸著下巴,墨镜转向院子里安静擦弩的阿寧,“你找阿寧教你射箭?百步穿杨,帅!” 胖子看了看阿寧手里那闪著寒光的箭头,缩了缩脖子:“那玩意儿太精细,不適合我这种粗人。而且万一射著自己人……多不好。” “那找江寻古学军体拳?”黑瞎子又指院子里举哑铃的江寻古。 “他那套我会,”胖子撇嘴,“没新意。要学就学绝世的,一招制敌那种!” 吴邪终於放下杂誌,推了推眼镜:“胖子,我建议你先从减肥开始。你看你这一身……负担,什么绝世武功都得打折。” “减肥?开什么玩笑!”胖子拍著自己肚子,“这是神膘!是储备能量!关键时候能救命!你看电影里那些高手,哪个不是仙风道骨最后饿得前胸贴后背?胖爷我这一身,饿上三天都没事!” “饿三天是没事,”黑瞎子悠悠地说,“跑三步就喘不过气了。” “我……”胖子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时,张起灵和“张·启灵”从楼上下来,似乎是去院子里。经过客厅时,胖子眼睛一亮,蹦起来拦在他们面前。 “小哥!启灵小哥!留步!” 两人停下,看著他。 胖子搓著手,满脸堆笑:“那啥,商量个事儿唄?你们看,咱们现在也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了,对吧?我这人吧,没啥大本事,就一身力气。你们那身手,太帅了!能不能……稍微指点我一二?不用多,就一招半式,关键时刻能保命就行!” 张起灵看著他,沉默了两秒,吐出两个字:“基础。” “张·启灵”补充:“体能。” “基础?体能?”胖子一愣,“啥意思?” “意思是你先把体能练上去,”吴邪翻译,“跑跑步,跳跳绳,把肥肉……呃,把神膘精炼一下。” “跑步?跳绳?”胖子脸垮了,“那不是小姑娘玩的吗?” “那伏地挺身?引体向上?”黑瞎子坏笑。 胖子想像了一下自己做引体向上的样子,打了个寒颤。“还有没有……温和点的?” 张起灵不再说话,绕过他往院子走。“张·启灵”也跟上,经过胖子身边时,淡淡说了句:“扎马步。” 说完两人就出去了。 胖子愣在原地:“扎马步?这倒是传统功夫……不过累不累啊?” “肯定累,”黑瞎子拍拍他肩膀,“不过胖子,你要是能扎半个时辰马步面不改色,我请你吃一个月烤鸡。” “真的?”胖子眼睛亮了。 “我作证。”吴邪举手。 “行!为了烤鸡……不是,为了变强!胖爷我拼了!”胖子擼起袖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院子角落,摆开架势,扎了个马步。 一开始还行,五分钟后,腿开始抖。十分钟,汗下来了。十五分钟,脸憋得通红,摇摇欲坠。 “加……加油……”吴邪在旁边忍笑。 “还……还成……”胖子从牙缝里挤字。 这时,张起灵和“张·启灵”在院子另一头,不知从哪儿找来两根手腕粗的竹竿,正在对练。没有花哨招式,就是最简单的刺、挑、扫、格,但速度极快,竹竿破空声“嗖嗖”作响,动作乾净利落,带著一种韵律感。 胖子看得眼睛都直了,一时忘了腿酸。 “看什么看,”黑瞎子蹲在他旁边,“人家那是几十年的功夫,你先把马步扎稳吧。哎,腿抖了抖了,下沉!气沉丹田!” “我……我沉著呢!”胖子咬牙坚持,目光却还忍不住往那边瞟。 对练了大概二十分钟,两人停下。气息平稳,连汗都没出多少。他们把竹竿放回原处,走到院子边的水龙头洗手。 经过胖子身边时,胖子已经快坚持不住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腿抖得像筛糠。 “张·启灵”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张起灵倒是停了一下,看了看胖子扭曲的表情和打颤的腿,简短地说:“可以了。” “可……可以了?”胖子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多……多久?” “二十分钟,”吴邪看了眼表,“不错了胖子,第一次能坚持二十分钟。” “才二十分钟?”胖子哀嚎,“我感觉像过了一辈子!” “慢慢来。”“张·启灵”甩了甩手上的水,说了句。 这话算是鼓励了。胖子顿时觉得腿没那么酸了,嘿嘿傻笑:“那明天我再继续!” 中午吃饭时,胖子胃口格外好,连吃了三碗饭。一边吃一边吹嘘自己扎马步的“壮举”。 “你们是没看见,胖爷我那下盘,稳如泰山!气沉丹田,不动如山!小哥都说我可以了!” “是是是,你可以了,”吴邪给他夹了块排骨,“奖励你的,明天继续。” “那必须的!”胖子啃著排骨,含糊道,“等我神功大成,以后下墓,我打头阵!保护你们!” “那你先能跟上我们走路不喘再说吧。”阿寧淡淡地插了一句。 胖子被噎了一下,訕訕道:“阿寧姑娘,给点面子……” 眾人都笑了。 张起灵和“张·启灵”安静地吃饭,偶尔抬眼看看吵吵闹闹的餐桌,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吃完饭,解雨臣和霍秀秀从书房下来,脸色都有些疲惫,但眼睛发亮。 “有发现?”吴邪问。 “有一些,”解雨臣坐下,揉了揉眉心,“汪藏海的星图笔记非常深奥,但结合金属片上的立体图案,我们大概弄懂了一部分。他確实在尝试用一种古老的风水星象算法,来推演和定位与『青铜门』相关联的多个『节点』。西沙海底墓是一个,献王墓可能也是一个,还有长白山、塔木陀……那些我们在观测室墙上看到的地方,应该都是他计算出的重要节点。” “这些节点有什么用?”江寻古问。 “可能像是锚点,”“张·启灵”忽然开口,“稳定『通道』,或者……分散压力。” 张起灵点头:“门不能开,但需要观察。节点,就是观察孔。” 这个比喻很形象。眾人都听懂了。 “汪藏海穷尽一生,就是在布一个覆盖极广的观察网络,”霍秀秀接著说,“他想弄清楚那道『门』的本质,以及它对我们这个世界的影响。甚至可能……想找到在不彻底打开门的情况下,利用其力量的方法。” “长生?”王胖子问。 “可能是其中之一,”解雨臣神色凝重,“但看他的最后笔记,他越来越恐惧。似乎越接近真相,就越发现那是个一旦触碰就无法回头的深渊。所以他选择了自我囚禁,永世守望。” 书房里一时沉默。汪藏海那样的人物,最终也选择了最保守、最绝望的应对方式。那门后的东西,究竟有多可怕? “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吴邪打破沉默。 “继续研究,”解雨臣说,“把这些节点位置、关联、可能的风险都整理清楚。然后……我们需要决定,是继续追查,还是就此打住。” 他说著,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张起灵和“张·启灵”身上。 两人几乎同时抬眼,目光平静却坚定。 “要查。”张起灵说。 “嗯。”“张·启灵”点头。 答案不言而喻。 下午,眾人都找了点事做。吴邪在房间整理笔记,把西沙海底墓的见闻详细记录下来。胖子履行诺言,又在院子里扎了二十分钟马步,这次稍微稳了点。黑瞎子和江寻古在切磋格斗技巧。阿寧在调试她的通讯设备。 张起灵和“张·启灵”又不见了。后来吴邪在別墅顶楼的小露台找到他们。两人並肩坐著,看著远处城市的轮廓,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待著。 夕阳西下时,两人回到客厅。正好陈嫂端出一盘刚烤好的核桃酥,香气扑鼻。 胖子第一个衝过去,抓了两块,烫得在手里来回倒腾,还不忘递给“张·启灵”一块:“启灵小哥,尝尝,刚出炉的,香!” “张·启灵”看著递到面前的核桃酥,顿了一下,接过,低声说:“谢谢。” 张起灵也拿了一块,安静地吃起来。 吴邪看著这日常的一幕,忽然觉得,那些沉重的秘密、未知的危险,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只要这些人还在一起。 第118章 哑巴张发呆想事情 晚上,別墅里很安静。 书房的门关著,里面还亮著灯。解雨臣和霍秀秀还在研究那些从海底塔带回来的东西。 王胖子在客厅地毯上做平板支撑,脸憋得通红,嘴里数著数,数到二十就趴下了,喘得像头牛。 “不……不行了……胖爷我……歇会儿……” 吴邪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著笔记本电脑,正在整理这次西沙之行的笔记。他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胖子。 “才二十秒?胖子,你这核心力量有待加强啊。” “你……你来!”胖子翻了个身,仰面躺著,“就知道说风凉话!” 黑瞎子在旁边用软布擦他的墨镜,闻言嘿嘿一笑:“胖子,坚持就是胜利。你看哑巴张们,这会儿肯定在房间里练功呢,哪像你,做个平板支撑跟要命似的。” 阿寧在检查一捆新的登山绳。江寻古在看一本关於古代机关术的书。陈嫂在厨房准备明天的早餐材料。 一切都很平常。 张起灵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椅子上。窗户开了一半,夜风吹进来,带著院子里的草木清香。他手里拿著那个黑色的、刻著门与跪坐小人符號的骨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表面。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细微声响。 这种安静让他有点不习惯。好像少了点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少了什么。 少了那个一直嗡嗡响、时不时闪著红光、悬在头顶或者身边的悬浮直播球。 那玩意儿从离开西沙海域,回到这栋別墅后,就被他关掉了。收进了床头的抽屉里。 他记得这东西是怎么来的。是官方的人给的,那个叫谢……谢什么的人。那时候他刚醒过来没多久,脑子里一片混沌,只有一些零碎的、不属於自己的记忆,和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告诉他该做什么。 扮演张起灵。 成为张起灵。 然后活下去,找到答案。 直播球就是个任务道具,也是个监视器。一开始他没什么感觉,开著就开著。后来下了几个墓,这东西就一直跟著,嗡嗡的,有点烦。但久了也习惯了,就当是个背景噪音。 可现在,回到正常生活里,再让这东西整天在头顶飞著,拍他吃饭睡觉发呆,就觉得很碍事。 麻烦。 所以他关了。塞进抽屉。等下次要下地,再拿出来。 反正官方那边,通过之前秦岭、精绝、献王那些地方,该看的也看了,该知道的也知道了。温敬山那伙人折在献王墓里,估计官方內部也消停一阵子。 他不需要时时刻刻被看著。 张起灵看著手里的骨片。 守门人。 这个词在塔里看到时,心里就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很模糊,像隔著一层毛玻璃。但那种沉重的、仿佛鐫刻在血脉里的熟悉感和……宿命感,挥之不去。 他不是谢临渊。 至少不完全是。 谢临渊的记忆很模糊,像一场褪色的梦。梦里他是个普通人,生活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没有古墓和怪物、只有日常琐碎和无聊工作的世界。然后一觉醒来,就成了张起灵。脑子里多了很多不属於谢临渊的记忆碎片——关於墓穴,关於机关,关於那些古老晦涩的文字和符號,关於战斗和生存的本能,还有……关於一道沉默的、巨大的青铜门。 以及一个冰冷的声音,告诉他必须扮演下去,直到找到“终极”。 扮演? 有时候他会想,自己到底是在扮演张起灵,还是张起灵就是他自己?那些战斗的本能,认路的能力,对古墓危险的直觉,还有看到某些符號时心头掠过的熟悉感,都不像是能“演”出来的。 就像手里这块骨片,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知道它是什么,代表什么。 这感觉很奇怪。像是借住在別人身体里的客人,却又对这个“別人”的一切了如指掌,甚至能自如地运用他的能力。 秦岭。 那是第一次。跟著官方的人,还有那个咋咋呼呼的胖子王凯旋,和看起来有点呆的书生吴邪。墓里阴冷,机关不少,还有那种叫“傀”的东西。解决起来不算难。那时候“张起灵”这个身份还很新,他得时刻提醒自己该怎么做,说什么话。好在“张起灵”本来话就少,面瘫,大部分时间沉默就行。 精绝古城。 鬼洞,蛇神,黑毛蛇,还有那个诡异的眼睛诅咒。那次多了几个人,解雨臣,霍秀秀,黑瞎子。队伍复杂了些,但目標明確。也是在精绝,第一次清晰地看到那个眼睛符號,还有关於“雮尘珠”和长生的线索。那时候开始,脑子里关於青铜门的碎片似乎多了一点。 献王墓。 深山,毒瘴,尸蹩,六翅蜈蚣,金甲尸王,还有那颗最终被捏碎的雮尘珠。那次是跟官方队彻底分道扬鑣。温敬山那伙人死了,林国策他们回去了。自己这边,多了个阿寧,还有……“张·启灵”。 想到“张·启灵”,张起灵摩挲骨片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人出现得很突然。在献王墓外围的山里,独自一人,也是沉默寡言,身手极好。看到他第一眼,就有种奇怪的感应。不是敌意,也不是完全的熟悉,而是一种……同类的气息。后来一起下墓,並肩作战,默契得像是认识了很多年。 “张·启灵”似乎也失去了很多记忆,但和自己一样,对某些东西有本能的认知。他们很少交流过去,更多的是用眼神和动作沟通。但那种无需言明的信任和默契,让他觉得……不那么孤独。 西沙海底墓。 这是最近的一次。汪藏海的水下奇观,青铜巨塔,观测室,还有那些揭示“守门人”和青铜门秘密的壁画与玉简。这次得到的信息最多,也最沉重。那座塔,那些画面,还有汪藏海最后的恐惧和选择,都指向一个更深、更黑暗的谜团。 每一次下墓,都像在拼一块巨大的、没有图纸的拼图。每次找到一块碎片,就看到更多缺失的部分,和更庞大模糊的整体轮廓。 秦岭,精绝,献王,西沙。 还有文件里提到的其他名字……七星鲁王宫,云顶天宫,蛇沼鬼城……那些地方,或许也藏著碎片。 他得去。 必须去。 不是为了官方,也不是为了什么任务。 是为了他自己。为了弄清楚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为了弄明白脑子里那些关於青铜门的碎片到底意味著什么。为了找到那个冰冷声音所说的“终极”。 还有……为了身边这些人。 吴邪,胖子,解雨臣,黑瞎子,秀秀,阿寧,江寻古,还有“张·启灵”。 他们信任他,跟著他,把命交到他手里。 他得带著他们活下去,找到答案。 骨片在指尖转了个圈。 守门人…… 如果那些壁画和记录是真的,如果“守门人”是一个世代传承的职责,那自己和“张·启灵”,又在这个传承里扮演什么角色? 失忆的守门人? 还是……出了问题的守门人?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 张起灵抬起眼,看向房门。他能听出来是谁。 几秒后,脚步声又轻轻离开了,走向隔壁房间。 是“张·启灵”。 他大概也睡不著,或者在想著同样的事情。 张起灵收起骨片,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月光很好,树影婆娑。远处城市灯火璀璨,是另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谢临渊的世界。 张起灵的世界。 现在,都是他的世界。 扮演也好,融合也罢,他就是张起灵。要走的路,要担的责任,要解开的谜,一件都不会少。 直播球下次下墓再开。 现在,他只想安静地待一会儿。 夜还很长。 路也是。 第119章 瞎子说要去逛街 清晨,天刚亮。 別墅里还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陈嫂在准备早餐。 张起灵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微亮的天色。起身,换上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轻手轻脚打开门。 走廊里,“张·启灵”的门也刚好打开。他也是一身黑色运动服,头髮有些凌乱。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一前一后下楼。 院子里空气清新,带著露水的味道。两人在院子角落开始活动筋骨,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压腿,伸展,缓慢出拳,步伐移动。与其说是锻炼,不如说是一种静默的仪式。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楼上有窗户推开的声音。是吴邪的房间,他揉著眼睛探出头,看到院子里的人,愣了愣,然后缩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王胖子趿拉著拖鞋,睡眼惺忪地晃到客厅。看到沙发上已经坐著在擦眼镜的吴邪,打了个哈欠。 “起这么早?不像你啊天真。” “被鸟吵醒了。”吴邪戴好眼镜,“你呢?今天不练功了?” “练啊!”胖子一提这个精神了,“不过得先吃饱。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陈嫂,早上吃啥?” “煎饺,小米粥,小菜。”陈嫂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好嘞!”胖子搓著手,在客厅里溜达,看到墙角的健身器材,踢了一脚,“这东西,看著就累。” 黑瞎子也下来了,墨镜已经戴好,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他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晨练的两个人。 “嘖,哑巴张们真是自律。胖子,学学。” “学不来,”胖子瘫在沙发上,“那是天赋异稟。胖爷我走的是厚积薄发路线。” “厚积的是脂肪吧?”吴邪翻著今天的报纸。 “嘿!找揍是吧?” 早餐时,大家都到齐了。煎饺煎得金黄酥脆,小米粥熬得粘稠。小菜清爽可口。 解雨臣和霍秀秀眼下有点青黑,但精神还不错。看来昨晚又研究到很晚。 “有什么新发现吗?”吴邪问。 “有一些,”解雨臣喝了口粥,“汪藏海的星图算法,和我们之前从献王墓得到的那张皮子地图,在某些节点上能对应。尤其是长白山和塔木陀这两个地方,重叠度很高。看来这两个地方,確实是关键节点。” “那我们接下来要去这两个地方?”江寻古问。 “不急,”解雨臣摇头,“这些节点存在的时间可能非常久远,情况复杂。我们需要更充分的准备,和更准確的情报。贸然前往,风险太大。” “那咱们这段时间干啥?”王胖子塞了个煎饺,“就天天在这儿吃了睡睡了吃?” “你可以继续练你的马步和伏地挺身,”黑瞎子笑,“爭取下次下墓,能自己爬上悬崖。” “那必须的!”胖子挺胸,又想起什么,“哎对了,那个一直嗡嗡响的小球呢?这两天怎么没看见了?” 他指的是悬浮直播球。 桌上安静了一下。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正夹起一个小菜,闻言动作没停,把菜放进碗里,然后才淡淡地说:“收起来了。” “收起来了?”胖子愣了下,“为啥?没电了?” “嫌吵。”张起灵说,低头继续喝粥。 “张·启灵”在旁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吵吗?”胖子挠头,“我觉得还好啊,有时候还能跟弹幕聊两句呢。” “你跟弹幕聊过?”吴邪惊讶。 “那可不!”胖子得意,“有一次我打喷嚏,弹幕有人说『胖子注意身体』,我还回了句『谢谢关心』呢!虽然他们看不见我回话。” 眾人无语。 “那玩意儿开著,总感觉被人盯著,”黑瞎子耸耸肩,“收起来也好,清静。反正咱们现在也不在墓里,没必要直播日常。” “也是,”解雨臣微笑,“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个话题就算过去了。大家继续吃饭。 饭后,解雨臣和霍秀秀又回了书房。阿寧说她要去市区补充一些特殊装备,列了个单子。江寻古说想熟悉一下周边环境,跟著阿寧一起去了。 王胖子在院子里吭哧吭哧做了三十个伏地挺身,累得直喘,宣布今天训练量完成。然后回屋洗澡换衣服。 吴邪在客厅看书。黑瞎子在院子里那棵大树下,找了根结实的树枝,做引体向上。动作標准,一口气做了二十多个,面不改色。 张起灵和“张·启灵”在院子另一头的石桌边坐下。张起灵拿出那块黑色骨片,放在桌上。“张·启灵”也拿出一个东西——是那个从观测室青铜小几上拿到的、刻著门和小人符號的骨片。 两块骨片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张起灵那块顏色更深些。 两人看著骨片,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启灵”拿起自己那块,用手指点了点骨片上那个跪坐的小人。 “我们。”他说。 张起灵看著他,缓缓点头。 “守门。” “张·启灵”又说。 “嗯。” “很多地方。” “嗯。” “要去。” “嗯。” 简短的对话,信息量却很大。意思是,他们可能就是骨片上象徵的“守门人”,而这样的“门”和需要看守的地方,不止一处。他们得一个一个去。 “张·启灵”收起骨片,看向远处城市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以前,可能有很多人。” 张起灵明白他的意思。以前,像他们这样的“守门人”可能有很多,组成家族或者团体,世代看守。但现在,似乎只剩下他们这样零星几个,还都失忆了。 “出事了。”张起灵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张·启灵”点头。 两人又沉默下来。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石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中午,阿寧和江寻古回来了,带回来几个箱子,里面是补充的装备和物资。王胖子自告奋勇帮忙整理,其实是想看看有什么新玩意儿。 “这是啥?”他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像手电筒但更复杂的东西。 “强光频闪灯,”阿寧接过去,“特定频率,能干扰一些靠光线或生物电感知的怪物。水下也可以用。” “这个呢?”胖子又拿起一个金属圆筒。 “压缩空气信號弹,防水,可重复使用三次。”江寻古解释。 “高级!”胖子眼睛放光。 下午,黑瞎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副扑克牌,拉著吴邪、胖子、江寻古说要打牌。阿寧在检查新装备。解雨臣和霍秀秀还在书房。 张起灵和“张·启灵”在別墅三楼的小露台上。那里视野开阔,能看到大半个別墅区和远处的山峦。 “张·启灵”靠在栏杆上,看著天边的云。张起灵坐在旁边的藤椅上,闭目养神。 很安静。 直到黑瞎子的声音从楼下院子传来:“哑巴张!下来玩两把?三缺一!” 张起灵没动。“张·启灵”往下看了一眼,摇摇头。 “不来算了!”黑瞎子也不在意,继续和吴邪他们打牌,笑声时不时传上来。 “张·启灵”转头看向张起灵,忽然说:“他话多。” 张起灵睁开眼,看向楼下闹腾的几个人,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吵。” “张·启灵”补充。 “习惯了。”张起灵说。 “张·启灵”想了想,点点头。確实,虽然吵,但那种热闹,並不让人討厌。甚至有点……安心。 至少说明,大家都还活著,还能笑闹。 傍晚,陈嫂做了一桌好菜。有胖子爱吃的红烧肉,吴邪喜欢的清蒸鱼,还有解雨臣特意吩咐的燉汤。当然,少不了烤鸡。 饭桌上,黑瞎子忽然提议:“我说,咱们在这儿也住了些日子了,天天在院子里转悠,闷不闷?明天要不要出去逛逛?市区有个新开的商场,据说挺大。” “逛街?”王胖子眼睛一亮,“有好吃的不?” “肯定有啊,美食城!” “那我去!”胖子立刻举手。 “我也去,”吴邪说,“正好买几件换洗衣服。” “同去同去,”江寻古也感兴趣。 解雨臣和霍秀秀对视一眼,解雨臣笑道:“我们就不去了,还有些资料要整理。你们去吧,注意安全。” 阿寧表示没兴趣。 黑瞎子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两位爷,一起去见识见识人间烟火?” 张起灵正在夹菜,闻言手顿了一下。逛街?这个词对他来说很陌生。他看向“张·启灵”。 “张·启灵”也看著他,眼神里难得有丝茫然。 “去吧去吧,”胖子鼓动,“就当散散心!天天闷著多没劲!” 吴邪也期待地看著他们。 张起灵沉默几秒,点了下头。 “张·启灵”见他点头,也跟著点了下头。 “得嘞!”黑瞎子一拍手,“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吃过早饭就出发!” 晚上,吴邪在房间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就钱包手机钥匙。他有点兴奋,又有点新奇。和小哥他们一起去逛街?这画面有点难以想像。 隔壁房间,张起灵站在窗前。楼下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虫鸣阵阵。 逛街。 他很久没有过这种纯粹“生活”的行为了。上次像这样,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 脑子里只有墓道,机关,怪物,战斗,还有那些沉重的秘密。 偶尔这样……似乎也不错。 至少,能让旁边房间那个总是做噩梦的书生,还有那个咋咋呼呼的胖子,高兴一下。 他走回床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关掉的悬浮直播球,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明天,不带这个。 第120章 胖子说要练金鸡独立 清晨的鸟叫得有点欢。 张起灵在鸟叫第一声时就醒了。他没立刻起床,躺在黑暗里,听著外面渐渐密集的鸟鸣,还有远处街道隱约传来的车声。 隔壁房间有很轻的脚步声,走动,停下,又走动。是“张·启灵”,大概也醒了。 又躺了几分钟,张起灵起身,洗漱,换衣服。还是那身黑色的运动服。打开门时,隔壁的门也正好打开。 “张·启灵”站在门口,也是一身黑。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一前一后下楼。 院子里,天光微亮。空气比昨天更凉些,带著露水的湿意。两人走到院子角落,开始活动。这次没对练,各自做著些缓慢舒展的动作,偶尔会同步,像某种无声的舞蹈。 楼上传来开窗声。是吴邪的房间。他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窗户没关。 过了一会儿,王胖子趿拉著拖鞋的声音“啪嗒啪嗒”从楼梯下来。他打著哈欠走进客厅,看到沙发上已经坐著在看平板的吴邪。 “哟,今儿起得更早啊天真,”胖子揉著眼睛,“失眠了?想我想的?” “想你怎么还没减肥成功。”吴邪头也不抬。 “嘿!”胖子一屁股坐他旁边,沙发陷下去一块,“胖爷我这不是正在努力吗?昨天三十个伏地挺身!破纪录了!” “是,然后吃了三碗饭补回来。” “那叫补充能量!你懂不懂科学?” 黑瞎子也从楼上下来,墨镜已经戴上,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走到餐厅,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 “陈嫂,今儿早上吃啥?”胖子朝厨房喊。 “小笼包,豆浆,茶叶蛋。”陈嫂的声音传来。 “小笼包!”胖子眼睛亮了,“这个好!多汁!” 早餐时,解雨臣和霍秀秀下楼,两人精神比昨天好些,看来昨晚休息得早。 “研究有进展?”吴邪问。 “有一些,”解雨臣夹了个小笼包,“汪藏海的星图算法,结合我们从献王墓得到的地图,基本可以確定几个关键『节点』的精確经纬度。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江寻古问。 “这些节点的『开启』或者『稳定』,可能需要特定的『媒介』或者『信物』,”霍秀秀说,“就像西沙海底墓需要蛇眉铜鱼和玉眼。我们手头有玉眼,有铜鱼的一半,但其他节点可能需要別的东西。” “比如?”阿寧问。 “不確定,”解雨臣摇头,“可能是某种特定的矿物,某种罕见的生物材料,或者……更玄乎的东西,比如特定的天象时机,或者血脉。” 血脉。这个词让桌上静了一下。几道目光又下意识地飘向张起灵和“张·启灵”。 两人正在安静地吃小笼包,动作一致,连蘸醋的量都差不多。听到“血脉”,两人同时顿了一下,又继续吃。 “总之,”解雨臣转移话题,“我们需要更多线索。我联繫了几个研究古星象和风水学的老朋友,有些资料可能需要亲自去查。过阵子可能得跑一趟外地。” “去哪儿?”胖子问。 “几个大学图书馆,还有私人收藏家那里。”解雨臣说,“不急,先把现有的消化完。” 饭后,解雨臣和霍秀秀又回了书房。阿寧说她订的一批新式水下手弩到了,要去车库调试。江寻古跟著去帮忙。 王胖子在客厅地毯上,尝试做一个叫“平板支撑交替抬腿”的动作,做了五个就趴下了。 “不……不行了……这玩意儿……比伏地挺身还累……” “你那不叫抬腿,”黑瞎子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叫蠕虫拱地。” “黑爷!给点鼓励行不行!”胖子哀嚎。 吴邪在查资料,闻言抬头:“胖子,我觉得你应该从基础开始,比如……原地高抬腿?” “高抬腿?”胖子想了想,站起来,试著抬了两下,身上的肉跟著乱颤,“这个行!这个不累!” 他开始“嘿咻嘿咻”地抬腿,数著数。抬了二十下,喘上了。 “不……不行了……心跳太快……” “你这心肺功能,”黑瞎子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两半,一半递给吴邪,一半自己咬了一口,“得练。要不明天开始,早上跟我去慢跑?” “跑步?”胖子脸垮了,“能……能不能换个温和的?” “那游泳?” “我怕水!” “骑自行车?” “费腿!” “那你还是躺著吧。”吴邪无奈。 “躺就躺!”胖子从善如流,立刻瘫回沙发上,摸出手机开始刷。 张起灵和“张·启灵”在院子里。今天没对练,两人坐在石桌边,面前摊著那张从献王墓得到的皮子地图,还有西沙海底墓里那幅丝帛结构图的复製品。 两人看得很仔细,偶尔用手指在图上某个位置点一下,交换一个眼神,但很少说话。 “这里,”“张·启灵”指著皮子地图上一条指向山形符號的线,又指向丝帛图上塔状结构旁边的註记,“对应。” “嗯。”张起灵点头,手指移到另一个標记,“这里,水纹,可能是地下河。” “通道。”“张·启灵”说。 “危险。” “嗯。” 简单的词,拼凑出信息。意思是某个节点可能通过地下河连接,但里面有危险。 看了一会儿,张起灵收起地图。“张·启灵”也把丝帛图叠好。 两人没回屋,就坐在石桌边,看著院子里那棵大树。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 很安静。 直到王胖子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我靠!这个视频!这人单手伏地挺身,还能拍手!这他妈是人吗?” 吴邪的声音:“那你学著点。” “学不来学不来,这是天赋!” 黑瞎子的笑声。 张起灵和“张·启灵”同时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但嘴角似乎鬆了一点点。 中午,陈嫂做了打滷面。滷子是西红柿鸡蛋和肉末豆角两种,麵条是手擀的,筋道。还有几样清爽的小凉菜。 胖子吃了两大碗,满头汗。“舒坦!陈嫂,你这手艺,开个麵馆绝对火!” “您过奖了。”陈嫂笑。 饭后,阿寧和江寻古从车库回来,说手弩调试好了,威力不错,水下精度也高。又拿出几支特製的箭,箭头是螺旋状,带倒刺。 “这玩意儿,中了可不好拔。”江寻古掂了掂箭。 “对付大傢伙好用。”阿寧说。 下午,解雨臣和霍秀秀难得没在书房,在客厅泡了茶,和大家一起聊天。说的也不是正事,就是些閒话,哪里风景好,什么书有趣,最近有什么新闻。 王胖子又开始折腾他的“健身大业”,这次不知从哪儿看来个“金鸡独立”,说能锻炼平衡能力。他单脚站著,另一条腿弯曲,双手平伸,闭著眼,嘴里念念有词。 站了不到一分钟,开始晃。两分钟,晃得像风中残柳。三分半,噗通一声坐地上了。 “不……不行了……眼冒金星……” 吴邪和黑瞎子笑得不行。 “胖子,你这金鸡独立,像喝醉了的老母鸡。”黑瞎子点评。 “你才老母鸡!”胖子爬起来,拍拍屁股,“胖爷我这是……在积累!对,积累!明天就能站五分钟!” “我信了。”吴邪忍著笑。 张起灵和“张·启灵”在露台上。今天风有点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两人靠在栏杆上,看著远处天际堆积起来的云。 “要下雨。”“张·启灵”说。 “嗯。”张起灵看了看天色,“晚上。” “明天,还去?” 张起灵知道他在问逛街的事。他沉默了一下。昨天答应的时候,没想太多。现在觉得,那种人多热闹的地方,似乎……不太適应。 “张·启灵”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人多。” “吵。”张起灵说。 “张·启灵”点头。他也不喜欢太吵的地方。 但答应都答应了。 “看看。”张起灵最后说。意思是,去了再说,不行就找机会撤。 “张·启灵”表示同意。 傍晚时分,果然开始下雨。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后来渐渐变大,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 晚餐是热腾腾的火锅。鸳鸯锅,一边辣一边不辣。各种肉片、蔬菜、丸子摆了一桌。雨天吃火锅,格外有气氛。 胖子吃得满头大汗,直呼过癮。吴邪被辣得嘶嘶吸气,但还是停不下筷子。黑瞎子很会调蘸料,给每个人都调了一碗。解雨臣和霍秀秀吃得斯文,但也没少吃。阿寧安静地涮著青菜。江寻古在跟胖子抢最后一片肥牛。 张起灵和“张·启灵”坐在稍远的一侧,吃清汤锅,动作不快,但很稳。偶尔会有人把涮好的肉夹到他们盘子里,他们点点头,低声说谢谢。 热气蒸腾,玻璃窗上蒙了一层白雾。外面的雨声,屋里的笑闹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 很暖。 饭后,雨还没停。眾人移到小客厅,喝著茶,看著窗外的雨夜。电视开著,声音调得很小,是个无聊的综艺节目,没人认真看,就当背景音。 王胖子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吴邪在回手机信息。黑瞎子在擦他的宝贝匕首。解雨臣和霍秀秀低声交谈。阿寧在看一本外文杂誌。江寻古在玩手机游戏。 张起灵和“张·启灵”坐在靠窗的沙发里,看著窗外被雨打湿的、亮著昏黄路灯的庭院。 雨声潺潺。 “张·启灵”忽然很轻地说了句:“安静。” 张起灵“嗯”了一声。 这种安静,和墓里那种死寂的安静不一样。是带著人气的,温暖的,可以放鬆下来的安静。 挺好的。 第121章 小哥们要去挖神树了 第二天,雨停了。 天是那种水洗过的淡蓝色,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院子里的树叶还滴著水珠。 张起灵下楼时,陈嫂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葱油饼,几样小菜。其他人也陆续下来了。 解雨臣和霍秀秀坐下时,手里拿著几张列印出来的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手绘的简图。 “有新发现?”吴邪问,给解雨臣盛了碗粥。 “嗯,”解雨臣把纸摊在桌上,“昨晚和几个老朋友通了电话,又查了些资料。关於汪藏海星图算法里指向秦岭的那个节点,有眉目了。” “秦岭?”王胖子正咬著一口葱油饼,含糊道,“咱们不是去过吗?就那个有傀的墓?” “那是边缘,”解雨臣指著纸上一个用红圈標出的区域,“这次指的,是秦岭深处,一个更古老、更……危险的地方。当地有些很老的猎户传说,管那一片叫『树祖宗的地盘』。” “树祖宗?”江寻古好奇。 “对,”霍秀秀接话,“传说秦岭深处有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巨树,树干是青铜色的,刀砍不动,火烧不著。树冠遮天蔽日,树根能通到地府。有人说在下面听到过怪声,看到过影子,进去的人很少有出来的。” “青铜色的树?”吴邪皱起眉头,“这和汪藏海的星图节点有关?” “很可能,”解雨臣点头,“资料里提到,那个区域的磁场异常,地质结构特殊,歷史上多次被不同朝代的风水术士標註为『地眼』或『灵枢』。汪藏海的计算结果也显示,那里是一个关键的『稳定锚点』。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 两人已经吃完了,正安静地听著。见解雨臣看过来,张起灵抬眼:“而且什么?” “而且,有零星的记载提到,那里可能和『守门』的传承有关。”解雨臣说,“有极古老的歌谣,说什么『铜为骨,血为引,树通天,人守门』。虽然语焉不详,但『铜』、『树』、『守门』这几个词,和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能对上。” “张·启灵”看向张起灵。张起灵沉默了几秒,说:“要去。” “嗯。”“张·启灵”点头。 “那就定了,”解雨臣收起纸,“秦岭神树。我们需要做足准备。那里是原始森林深处,环境复杂,可能还有未知的危险。装备、补给、路线、应急预案,都要仔细规划。” “这次我去,”黑瞎子举手,“上次西沙我没下到底,这次补上。” “我也去,”阿寧说,“森林环境我熟。” “必须带上我啊!”王胖子拍胸脯,“胖爷我现在身手了得,正好检验一下训练成果!” “你那是训练成果?”吴邪推了推眼镜,“是增肥成果吧?” “嘿!天真你欠揍是吧?” “都去,”解雨臣微笑,“这次可能需要的人手多些。我联繫一下,看能不能找个熟悉那片老林的嚮导。江寻古,你也一起。” “得令!”江寻古笑道。 饭后,解雨臣和霍秀秀开始列详细的装备清单。阿寧和江寻古去清点现有的物资。黑瞎子在研究秦岭一带的地形图和气候资料。 王胖子被吴邪拉著,在客厅地板上铺开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用红笔圈出秦岭的大致范围。 “这么大一片山,上哪儿找那棵什么神树去?”胖子看著地图上连绵的山脉轮廓,有点发怵。 “有大致坐標,”吴邪指著解雨臣纸上那个红圈,“结合卫星图和地质资料,能缩小范围。但进了山,估计还得靠嚮导和小哥们的本事。” “那必须的!”胖子对张起灵和“张·启灵”有著盲目的信心。 张起灵和“张·启灵”回了三楼书房。解雨臣把相关的资料都放在了书桌上。两人一份份仔细看。 有民国时期的地质勘探队手记片段,语焉不详地提到“巨大金属状植物,非金非木”。 有更早的地方志残页,记载“山民见铜树参天,夜有光,近之则迷,多有去无回”。 还有几份模糊的卫星热成像图,显示那片区域在特定季节夜晚,有异常的、不规则的散热现象,形状隱约像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 “不是树。”“张·启灵”看著那些描述,忽然说。 “嗯,”张起灵指著“金属状”、“铜色”、“非金非木”这些词,“是別的东西。” “机关?”“张·启灵”猜测。 “可能。”张起灵又翻到那份提到“铜为骨,血为引”的歌谣,“血引……活祭?” “张·启灵”眼神沉了沉。如果是需要活人祭祀才能触发或维持的东西,那绝对不是什么祥瑞。 两人把资料看完,心里对这次的目標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也更警惕。 下午,解雨臣联繫的嚮导有消息了。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猎户,姓秦,祖祖辈辈住在秦岭脚下,对深山老林熟得跟自己家后院似的。不过脾气有点怪,不爱说话,价钱要得高,还要先见见人。 “约了明天中午,在山下镇子见面。”解雨臣说,“黑瞎子,江寻古,你们陪我去一趟。其他人继续准备。” “行。”黑瞎子点头。 傍晚,装备清单初步擬好了。除了常规的登山、露营、探险装备,还特別添加了应对金属结构、强磁场、可能的精神干扰的器具,比如高功率电磁屏蔽布、特製罗盘、抗干扰通讯器,还有大量急救药品。 “这次可能要在山里待不短时间,”解雨臣看著长长的清单,“补给按半个月准备。车辆、驮畜也得安排好。” “交给我,”阿寧说,“我有门路搞到耐用的山地车和骡子。”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別墅里瀰漫著一种临战前的、隱隱的兴奋和紧张。 吃晚饭时,王胖子难得没怎么斗嘴,一边扒饭一边嘀咕:“青铜树……听著就邪性。你们说,那玩意儿会不会是外星人留下的?” “说不定是史前文明,”吴邪也脑洞大开,“或者……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巨型生物?” “管它是什么,”黑瞎子夹了块红烧肉,“下去看看就知道了。反正有哑巴张们在,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张起灵和“张·启灵”安静吃饭,没接话。但两人眼神交流了一瞬,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这趟,不会轻鬆。 饭后,张起灵回到自己房间。他打开床头抽屉,拿出那个关了好几天的悬浮直播球。黑色的球体安静地躺在掌心,指示灯是暗的。 他犹豫了一下。 这东西,是“谢临渊”这个身份和官方之间脆弱的联繫纽带,也是个麻烦的监视器。但某种程度上,也是他“扮演”张起灵的一部分见证。 之前收起来,是因为嫌吵,也因为想过几天正常日子。 现在,正常日子到头了。又要下地了。 他按下球体底部一个极小的按钮。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变成稳定的绿色。球体发出轻微的嗡鸣,从他掌心浮起,悬停在面前。 镜头对著他,红光一闪一闪。 张起灵看著它,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几秒,他伸出手指,在球体侧面某个位置快速点按了几下,设定了新的指令——进入待机跟隨模式,进入目標区域(秦岭)前保持低功耗静默,不主动拍摄日常。 做完这些,他把直播球往旁边一放。球体嗡嗡地飘到他书桌上方,停在那里,指示灯变成缓慢闪烁的黄色,进入待机状態。 下次进山,它会自动激活,继续它的工作。 张起灵走到窗边。夜色已深,別墅里大部分房间的灯都还亮著。吴邪和胖子在楼下客厅爭论该带哪种牌子的压缩饼乾。解雨臣和霍秀秀在书房低声討论。阿寧在院子里检查车辆。黑瞎子和江寻古在客厅另一头擦拭武器。 每个人都在为即將到来的未知旅程做准备。 他转过身,看向门口。“张·启灵”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靠著门框,也看著楼下忙碌的灯光。 两人都没说话。 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 秦岭神树。 等著。 第122章 老秦进山要加钱 第二天一大早,解雨臣、黑瞎子和江寻古就开车去了山下的镇子。约了中午和嚮导老秦见面。 別墅里剩下的人继续忙活。装备已经基本到齐,堆在客厅和偏厅,分门別类。阿寧在院子里调试那几辆山地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突突响。 王胖子拿著一把新到的工兵铲,在院子里比划,嘴里嘿哈有声。“这铲子不错,够沉,拍粽子肯定带劲!” 吴邪在整理医药包,把各种药品、绷带、消毒水分装进不同的防水小袋,贴好標籤。“胖子,你省省吧,你那力气,挥两下就喘了。” “小看人!”胖子不服,又挥了两下,这次动作慢了点。 “张·启灵”在检查绳索和安全扣。他拿起一盘尼龙绳,手指捻了捻绳子的质地,又检查了每一个锁扣的弹簧和齿纹,动作仔细。张起灵则在清点照明设备和电池,把强光手电、头灯、冷光棒的电量一一测试,备用电池用防水袋装好。 悬浮直播球从张起灵房间飘出来,悬在客厅一角,指示灯是缓慢的黄色闪烁,处於待机状態,没有拍摄。 中午,解雨臣他们回来了。脸色有些微妙。 “怎么样?那老秦答应了吗?”吴邪问。 “答应了,”解雨臣坐下,喝了口水,“但条件有点多。” “啥条件?”王胖子放下工兵铲凑过来。 “第一,钱要再加三成,”黑瞎子说,“说咱们要去的那片是老林子里最邪乎的地儿,他这把老骨头是拼著命陪咱们玩。” “第二,进山后一切听他的,”江寻古补充,“他说怎么走就怎么走,他说不能碰的绝对不能碰,他说要停就必须停。” “第三,”解雨臣揉了揉眉心,“他只要现金,不要转帐。而且……他要求咱们至少派两个人,全程跟他走一起,说是互相照应,但我看,更像是不完全放心咱们。” “这老头,警惕性挺高啊。”王胖子嘖了一声。 “常年跟深山老林打交道的人,谨慎点正常,”阿寧从外面走进来,“他答应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解雨臣说,“他需要时间准备他自己的东西,还有一些……他说是『进山的规矩』要办。” “规矩?” “嗯,祭山神,拜树祖,一套老讲究。”黑瞎子耸耸肩,“入乡隨俗吧,反正不耽误事就行。” 下午,所有人做最后的装备检查和个人物品打包。这次要在深山老林里待不短时间,每个人负重有限,必须精打细算。 张起灵回到房间,他的背包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黑色的专业登山包,容量很大,但装的东西不算多。几套换洗的速干內衣,一件保暖外套,必要的药品和应急食品,水壶,匕首,萤光棒,还有那枚合一的玉眼和黑色骨片,用软布仔细包好,放在內层隔袋。 他掂了掂背包,重量適中。以他的体力和身手,这个负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知道,山里情况多变,体力要留著应对意外。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是那个处於待机状態的悬浮直播球。他拿起球体,塞进背包侧面的一个网兜里。网兜有鬆紧带,能固定住。进了目標区域,它会自己启动。 做完这些,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被阳光晒得发亮的树叶。 秦岭。 又要去了。 上次是跟著官方的人,懵懵懂懂,脑子里一半是谢临渊的混乱,一半是张起灵本能般的碎片记忆。那次下的是边缘的一个墓,机关不少,但不算太凶险。解决了几个“傀”,找到些零碎的东西,算是“扮演”张起灵这个身份的开端。 然后是精绝古城,沙漠深处,鬼洞蛇神,第一次清晰看到眼睛符號,拿到雮尘珠线索。 再是献王墓,滇南深山,毒虫尸怪,金甲尸王,最终捏碎雮尘珠解开诅咒,也拿到了指向青铜门的地图。 接著是西沙海底,汪藏海的水下奇观,青铜巨塔,观测室的秘密,还有“守门人”的重重疑云。 每一次,都像是从一片浓雾走进另一片更深的浓雾。但手里的线索,心里的方向,似乎也清晰了那么一点点。 这次,是秦岭深处,那棵传说中的“青铜神树”。 会和之前的线索连上吗?会和“守门人”有关吗?会找到关於那道门,或者关於自己来歷的碎片吗? 不知道。 但必须去。 “张·启灵”的房门开了,他走出来,背上也背著个类似的黑色登山包。他走到张起灵房间门口,没进来,就靠在门框上。 两人对视一眼。 “准备好了。” “张·启灵”说。 “嗯。”张起灵点头。 不需要更多话。 傍晚,陈嫂做了一顿格外丰盛的晚饭,说是给大家饯行。红烧肘子,辣子鸡,水煮鱼,各色炒菜,满满一大桌。 “多吃点,进了山可没这口福了。”解雨臣给大家夹菜。 王胖子甩开腮帮子,吃得满嘴流油。“放心花儿爷,有胖爷我在,饿不著!山里野味多,到时候给你们打只山鸡烤著吃!” “你先別吹,”吴邪给他夹了块鱼,“別到时候连兔子都追不上。” “嘿!天真你等著!” 饭桌上气氛还算轻鬆,但隱隱有种临行前的躁动。连黑瞎子都多说了几个笑话,虽然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饭后,各自回房做最后休整。定好第二天早上五点出发,先开车到山下镇子与老秦匯合,然后换乘骡车和步行进山。 张起灵很早就躺下了,但没有立刻睡著。他听著窗外细微的虫鸣,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应对方案。这是他“扮演”张起灵后养成的习惯,下地前,儘可能预想。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睡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別墅里就亮起了灯。眾人起床,洗漱,吃简单的早餐,检查隨身物品,然后把大件装备搬上外面的两辆越野车。 悬浮直播球从张起灵的背包侧兜飘出来,指示灯变成了绿色,开始工作。它悬在眾人头顶,镜头缓缓转动。 直播间因为停播好几天,刚一开,立刻涌进大批观眾,弹幕瞬间爆炸: 预言家:开播了开播了!这是要去哪儿? 专治砖家不服:看装备,又是大动作!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早上好!这次去哪里冒险? 张起灵看了一眼直播球,没理会。其他人也习惯了它的存在,各忙各的。 五点整,两辆车驶出別墅,融入黎明前稀薄的天色里。街道空旷,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和零星车辆。 开了两个多小时,天才大亮。车子离开主路,拐上通往山区的公路。两边的景色从城镇渐渐变成田野,然后是起伏的山峦。 上午八点多,到达山下的老林镇。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两旁是些老旧的店铺和住户。空气里飘著柴火和炊烟的味道。 车子停在镇口一个小旅馆门前。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头髮花白、皮肤黝黑乾瘦的老头蹲在旅馆门口的石阶上,叼著个旱菸袋,吧嗒吧嗒抽著。脚边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还有一根磨得发亮的硬木拐棍。 看到车子停下,老头抬起眼皮瞅了瞅,没动。 解雨臣下车,走过去。“秦老伯,久等了。” 老头——老秦,慢吞吞站起来,磕了磕菸袋锅。“钱,带够了?” “按您说的数,现金。”解雨臣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老秦接过,也没数,直接塞进怀里。“行。东西都带了?我看看。” 眾人下车,老秦眯著眼,挨个打量,目光在张起灵和“张·启灵”身上多停了几秒,又看了看悬浮的直播球,眉头皱了皱,但没说什么。 “你们这大包小包的,进山走得动?”他看向王胖子。 “走得动!胖爷我体力好著呢!”胖子挺胸。 老秦哼了一声,没接话,转向解雨臣:“骡车在后面巷子,装东西。人跟我来,拜了山神树祖,才能进山。” 他背起自己的帆布包,拄著拐棍,往镇子另一边走去。眾人把装备搬上停在巷子里的三辆骡车,然后跟著老秦。 镇子边缘有座很小的、破旧的山神庙。老秦在庙前空地上点了香,插在香炉里,又拿出些乾果馒头摆在供桌上,嘴里念念有词,都是些听不懂的当地方言。 拜完山神,他又带著眾人走到镇外一棵巨大的老槐树下,同样摆了贡品,念叨一番。 “规矩走完了,”老秦走回来,脸色依旧没什么表情,“进了山,记住我的话。不该看的別看,不该问的別问,不该碰的……碰了,生死自负。” “明白,听您的。”解雨臣点头。 “走吧。”老秦一挥手,自己率先走向进山的小路。三辆骡车跟在后面,吱吱呀呀。 队伍离开镇子,沿著一条被杂草和灌木半掩的土路,向莽莽苍苍的秦岭深处走去。 悬浮直播球升高,镜头扫过连绵的青山、蜿蜒的小路、和这支沉默前行的队伍。 弹幕快速滚动: 预言家:进山了!这次是秦岭? 专治砖家不服:嚮导老头看起来很有故事。 小哥后援会:山里的风景真好,老公们注意安全! 张起灵走在队伍中段,旁边是“张·启灵”。两人步伐轻快,呼吸平稳。走在前面的老秦偶尔回头看一眼,看到他们如履平地的样子,眼神闪了闪。 吴邪和王胖子走在后面,已经有点喘了。山路崎嶇,虽然不算陡,但背著包走久了也累。 “胖子,你……你行不行?”吴邪抹了把汗。 “废话!胖爷我……我这是保存体力!”胖子嘴硬,但脚步明显慢了。 黑瞎子和阿寧一左一右护著骡车。解雨臣和霍秀秀走在老秦旁边,不时低声询问些山里的事情。江寻古殿后。 日头渐渐升高,山林里闷热起来,虫鸣鸟叫此起彼伏。小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也暗了下来。 老秦不再说话,只是埋头赶路,拐棍点在石头上发出篤篤的声响。 走了大概三个小时,老秦在一片稍微开阔的溪流边停下。 “歇脚,吃饭。下午的路更难走。” 眾人卸下装备,在溪边休息,吃乾粮。溪水清澈冰凉,洗把脸能驱散不少暑气。 老秦蹲在溪边一块大石头上,啃著自带的干饼,目光时不时扫过周围密林,眼神警惕。 “秦老伯,”解雨臣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照这个速度,大概多久能到地方?” 老秦接过水,没喝,放在一边。“看天气,看运气。顺利的话,后天下午能到那片老林子的边缘。至於你们要找的那棵『树祖宗』……”他顿了顿,看向密林深处,声音低沉下去。 “到了地方,你们自然知道。不过,我劝你们,远远看看就行。那地方……邪性。” 第123章 老林子里雾气怪 溪边歇了半小时,重新上路。 下午的路確实更难走。已经没有了明显的路径,全靠老秦在前面用拐棍探路,辨认著极其模糊的、被落叶和藤蔓覆盖的痕跡。有时候要手脚並用地爬过倒伏的朽木,有时候要侧身挤过狭窄的石缝。 林子越来越密,遮天蔽日。高大的乔木树冠交错,几乎透不下多少阳光。空气潮湿闷热,瀰漫著腐叶和苔蘚的气味。各种虫鸣鸟叫在耳边嗡嗡作响,但反而衬得林子深处更加幽深死寂。 王胖子的喘气声越来越大,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吴邪也好不到哪去,眼镜片上全是雾气,得不时摘下来擦。 “秦老伯,还有多远啊?”胖子忍不住问,声音带著疲惫。 老秦头也不回,用拐棍拨开一丛挡路的带刺灌木:“远著呢。这才到哪儿。省点力气,少说话。” 黑瞎子倒是走得轻鬆,还有余暇观察周围。“这林子,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嗯,”走在他旁边的阿寧低声说,“鸟叫虫鸣都在外围,里面……太静了。” 確实,越往深处走,那些嘈杂的虫鸣鸟叫反而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自己的脚步声、喘息声。一种无形的压力,隨著光线的昏暗和寂静的加深,慢慢笼罩下来。 悬浮直播球无声地跟在队伍上空,镜头时而掠过阴森的密林,时而转向下方沉默行进的人群。直播间弹幕也似乎被这气氛影响,变得稀疏了些: 预言家:这林子看著就嚇人。 专治砖家不服:生態太好了,感觉走几百年没人进来过。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小心脚下啊。 张起灵和“张·启灵”走在队伍中后段,步伐依旧稳定。两人都微微侧著头,似乎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感应周围的环境变化。 “张·启灵”忽然停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小块东西。是半片风乾的、顏色暗褐的鳞片,有巴掌大,边缘不规整,像是自然脱落。 “蛇?”走在他身后的江寻古看了一眼。 “张·启灵”没说话,把鳞片递给张起灵。张起灵接过,用手指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是蛇。”他低声说。 “张·启灵”点头,指向鳞片上一个极其细微的、像是某种腐蚀或啃咬留下的凹痕。 “活的。” “嗯。”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將鳞片扔掉,继续前进,但明显更加警觉了。 又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前方豁然开朗了一些。不是出了林子,而是来到了一片相对稀疏的林地。树木没那么密集了,但更加高大粗壮,许多需要数人合抱。树皮是深褐色,布满沟壑和附生的藤蔓。地面堆积著厚厚的、不知多少年积累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音。 “今晚在这里扎营。”老秦停下脚步,看了看天色。林子里光线本就昏暗,此刻更显幽深。“不能再往里走了,晚上赶路危险。” 眾人卸下装备,找了一块相对乾燥平整的地面,开始搭建帐篷。阿寧和江寻古负责警戒四周。解雨臣和霍秀秀帮著固定帐篷。黑瞎子在附近收集乾燥的树枝准备生火。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背包上,捶著腿:“我的老天爷,可算能歇了……胖爷我这双腿,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 吴邪也累得够呛,但还强撑著帮忙递地钉。“胖子,你少说两句,省点力气明天用。” “明天还得走?”胖子哀嚎。 “不然呢?飞过去?”吴邪没好气。 张起灵和“张·启灵”没有立刻休息。两人在营地周围慢慢走了一圈,仔细查看地面、树干,还有头顶的树冠。偶尔会停下,伸手触摸某处树皮,或者蹲下拨开地面的落叶层看看。 “找什么?”黑瞎子抱著一捆柴火过来,隨口问。 “痕跡。”张起灵说。 “有什么发现?” “张·启灵”指向不远处一棵特別粗壮的古树根部。那里有一大片苔蘚被蹭掉了,露出下面顏色稍浅的树皮,痕跡很新。而且,树干离地约一人高的位置,有几道深深的、平行的抓痕,木头都翻了起来。 “嚯,这爪子,够利的。”黑瞎子凑近看了看,“不是熊。熊的爪痕没这么……细长。” “也不是普通野兽。”张起灵看著抓痕的走向和深度,“速度很快,力道很大。” “看来这地方,不太平啊。”黑瞎子耸耸肩,倒不显得多紧张。 很快,几个简易帐篷搭好了。黑瞎子用收集的乾柴和自带的固体燃料生起一小堆篝火。火焰跳动,带来些许光亮和暖意,也驱散了一些林中的阴寒湿气。 眾人围坐在火堆边,吃些压缩食品和肉乾当晚饭。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暗暗。 老秦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啃著自己的干饼,眼睛不时扫向周围黑暗的林子,耳朵微微动著,像在捕捉什么声音。 “秦老伯,”解雨臣递给他一盒加热过的肉罐头,“您常进这片林子?” 老秦看了一眼罐头,没接,继续啃饼。“不常。这片是老林子深处,没事谁进来。”他顿了顿,“我爷爷那辈,有猎户追一头受伤的豹子,闯进来过。三个人,就回来一个,还疯了,整天念叨『树会动,树会吃人』。” “树会动?”霍秀秀轻声重复。 “老话,当不得真。”老秦嘴上这么说,但眼神里的忌惮做不了假,“反正这片地儿邪性。晚上睡觉警醒点,轮流守夜。听到什么动静,別乱看,別出声,憋著。” 这话说得眾人心里都有些发毛。王胖子往火堆边凑了凑,嘀咕道:“树会动……难不成是树成精了?” “成不成精不知道,”黑瞎子用树枝拨了拨火堆,“但这么大这么老的林子,有点奇怪东西不稀奇。哑巴张们,你们说呢?” 张起灵正看著跳跃的火苗,闻言抬眸,目光投向火光外的黑暗。“有东西,在看我们。” “张·启灵”点头,补充了两个字:“很多。” 气氛瞬间凝滯。连火堆噼啪的爆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在哪儿?”吴邪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水壶。 “周围。”“张·启灵”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天黑了”一样自然。 老秦猛地站起来,抓起身边的拐棍,警惕地环顾四周。“我就知道……不该晚上在这儿……” “安静。”张起灵打断他,站起身。他没有看任何具体方向,只是静静地站著,侧耳倾听,目光缓缓扫过营地外围每一处阴影。 “张·启灵”也站起来,和他背对背,同样进入一种极度专注的状態。 其他人屏住呼吸,连王胖子都不敢说话了,紧张地握著工兵铲。 悬浮直播球降低了高度,镜头在张起灵凝重的侧脸和周围漆黑的树林间切换。弹幕凝固了,一条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子里只有风声,和火堆的噼啪声。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时强时弱,却没有具体的东西出现。 过了大概十分钟,张起灵的身体微微放鬆下来。“走了。” “张·启灵”也转过身,点点头。 “是什么东西?”解雨臣问。 “不知道。”张起灵走回火堆边坐下,“没靠近。” “可能只是好奇,”黑瞎子试图缓和气氛,“山里动物,没见过这么多人。” 老秦却脸色更沉了,他重新坐下,但把拐棍横在了膝上。“好奇?这片林子里的东西,不会只是好奇。它们是在掂量。” 他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眼神复杂:“你们俩……有点门道。刚才要不是你们,那些东西可能就摸过来了。” 张起灵没接话,闭目养神。“张·启灵”也只是摇摇头。 后半夜的守夜,安排得格外谨慎。张起灵和“张·启灵”守第一班,阿寧和江寻古第二班,黑瞎子和解雨臣第三班。老秦说他年纪大,守不了,但也没睡实,一直支著耳朵。 一夜无话,除了林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难以分辨的、似兽非兽的低鸣,再没有异常靠近。 天快亮时,林子里起了雾。 不是寻常的晨雾,而是灰白色的、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悄无声息地从林木深处瀰漫出来,很快就將营地包裹。能见度迅速降到不足十米,连近处的树干都变得影影绰绰。 “这雾……”吴邪钻出帐篷,看著周围白茫茫一片,有些不安。 老秦脸色难看:“瘴气?不像……这雾来得邪门。” 张起灵和“张·启灵”已经站在营地边缘,看著浓雾涌来的方向。 “张·启灵”伸出手,雾气像有生命般绕过他的手掌。“没毒。” “但有问题。”张起灵说。他隱隱感觉到,雾气中似乎夹杂著某种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场”,或者说,一种频率。让他手腕上那个很久没有动静的、代表“张起灵”身份的陈旧印记,微微发热。 “路,不好找了。”“张·启灵”看著被浓雾彻底遮蔽的来路和去路。 老秦骂了句晦气的土话,拿出一个老旧的指南针。指针在錶盘上滴溜溜乱转,根本停不下来。“他娘的,罗盘也失灵了!” 悬浮直播球在浓雾中穿行,画面变得一片模糊,只能勉强看到近处几个人影。弹幕焦急地刷过: 预言家:起雾了!好大的雾! 专治砖家不服:指南针失灵,磁场异常?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千万別走散啊! 张起灵从怀里拿出那个合一的玉眼。玉眼在浓雾中,似乎比平时更温润了些,中心那个漩涡符號,仿佛蒙上了一层极淡的莹光。 他看了一眼“张·启灵”。 “张·启灵”会意,也拿出了那块黑色骨片。骨片在雾气中,触手冰凉,但那个门和小人的符號,似乎也清晰了一点点。 两人並肩,面向雾气最浓、似乎也是涌来的方向。 “跟著。”张起灵对身后眾人说了一句,然后率先迈步,走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灰白浓雾之中。 “张·启灵”紧隨其后,身影瞬间被雾气吞没。 第124章 哑巴张看地气指路 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 五步之外,人鬼不分。十步之外,一片混沌。 张起灵和“张·启灵”的身影没入雾中,几乎瞬间就模糊了轮廓。后面的人心里一紧,立刻跟了上去,生怕慢一步就走散了。 老秦在雾边迟疑了一下,脸色变幻,最后咬了咬牙,也迈步跟上,但嘴里一直用土话低声念叨著什么,像是咒骂,又像是祈祷。 雾里行走,感觉很奇怪。脚下是鬆软的腐殖质,几乎听不见脚步声。四周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前后左右,连头顶的树冠都看不见了。只有浓得粘稠的灰白,包裹著一切。 张起灵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稳。他没有看脚下,也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微微低著头,目光落在掌心托著的那枚合一的玉眼上。 玉眼在浓雾中,散发著一种极其柔和、仿佛能穿透雾气的莹润光泽。尤其是中心那个漩涡符號,像活过来一样,缓慢地、顺时针地旋转著,速度很慢,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张·启灵”走在他侧后方半步,手里握著那块黑色骨片。骨片没有发光,但触手冰凉,上面的门和小人符號,边缘似乎也清晰了些许。他时不时抬眼,目光扫过四周的雾气,又落回张起灵手中的玉眼上。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但步调、呼吸、甚至每一次停顿的时机,都默契得如同一个人。 后面的人紧紧跟著,吴邪几乎要伸手抓住前面胖子的背包带才觉得安心。胖子自己也走得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解雨臣、霍秀秀、黑瞎子、阿寧、江寻古围成一个小圈,把老秦护在中间,警惕地注意著四周。 悬浮直播球在浓雾中穿行有些困难,发出比平时略响的嗡嗡声,努力保持著信號传输。镜头里只有前面两个模糊的黑色背影,和周围无边无际的白。弹幕焦急地滚动: 预言家:完全看不清了! 专治砖家不服:这雾绝对有问题! 小哥后援会:老公靠玉眼指路吗?好帅!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雾,依旧是脚下的软泥,依旧是死寂。 “小哥,”吴邪忍不住小声开口,声音在雾里显得很闷,“我们……没走错方向吧?” 张起灵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噤声。他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都跟著停下,紧张地环顾四周,但除了雾,什么也看不到。 张起灵闭上眼,深吸了一口雾气瀰漫的空气。冰凉,湿润,带著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但在这之下,似乎还有一种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金属锈蚀般的腥气,和另一种更隱晦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脉动。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不再看玉眼,而是看向脚下,然后缓缓扫视周围的地面,又抬头,看向雾气的深处,仿佛在“看”著某种常人无法见到的东西。 “地气。”“张·启灵”忽然低声说了两个字。 张起灵点头。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在离地面大约一尺的高度缓缓平移。动作很慢,像是在感受著什么无形的流动。 张家风水秘术,观山望气,寻龙点穴。这不仅仅是看山川形势,更是感知地脉走向,地气盈亏,以及……那些因特殊布置或异物存在而產生的、细微的“场”的扭曲。 这浓雾,不仅遮蔽视线,也扰乱了寻常的磁场和感知。但对於真正精通此道、且血脉特殊的人来说,雾本身,反而成了一种“显影剂”——让那些平日里隱而不发的地气异动,在雾的包裹和衬托下,变得隱约可辨。 在张起灵的感知里,周围並非一片混沌。他能“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有几道微弱但稳定的“气脉”在缓缓流淌。其中一道,从他们来时的方向延伸而来,但在前方不远处,分成了数股岔流,强弱不一。 而另一道更隱晦、更凝滯的“气”,则从左侧斜前方传来,不是自然的地气流转,更像是因为某个巨大、沉重、带有强烈“异物”属性的东西,长久镇压在那里,导致地气淤塞、改道形成的特殊“涡流”。 那股“涡流”的源头,散发著极其微弱的、与玉眼中心漩涡,以及骨片上符號隱隱共鸣的波动。 就是那里。 张起灵收回手,转向左侧斜前方。“这边。” 言简意賅。没有解释,没有理由。 但没有人质疑。眾人立刻调整方向,跟著他再次迈步。 老秦的脸色却更白了,他看著张起灵转向的方向,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紧紧握住了拐棍,跟得更紧了。 又走了约莫半小时。雾气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能勉强看出近处树干模糊的影子。脚下的地面开始有了坡度,微微向上。 玉眼中心漩涡旋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点点。 “张·启灵”手中的骨片,温度更低了,冰得有些扎手。 突然,走在最前的张起灵再次停下。他面前,浓雾被风吹开了一瞬,露出了一面巨大的、近乎垂直的岩壁。 岩壁是深灰色的,表面覆盖著厚厚的苔蘚和藤蔓,湿漉漉的。看起来和山里其他崖壁没什么不同。 但张起灵只是静静地看著它,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拨开了岩壁底部一丛特別茂密、几乎垂到地面的老藤。 藤蔓后面,岩壁上,有一个不规则的、约半人高的凹陷。凹陷里,赫然嵌著一块表面相对平滑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著一个图案。 一个巨大的、线条粗獷古拙的眼睛。眼睛的瞳孔位置,不是漩涡,而是一个向下凹陷的、门形的浅槽。 看到这个图案的瞬间,老秦“啊”地低呼一声,连退两步,脸上血色尽褪,惊恐地看著那石板,又看看张起灵和“张·启灵”,最后看向解雨臣,声音发颤:“就……就是这里!树祖宗的地盘入口!我爷爷说的那个记號!不能进!进去就出不来了!” 他猛地转身,似乎想往回跑,但看著周围依旧浓重的雾,又僵住了,脸上满是挣扎和恐惧。 解雨臣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的目光从石板图案上移开,看向老秦。“你回去。” “我……”老秦张了张嘴。 “沿我们来时路,”“张·启灵”补充,语气平淡,“雾散前,能出去。” “钱,照付。”解雨臣拿出另一个更厚的信封,塞给老秦,“多谢带路。后面的路,我们自己走。” 老秦拿著信封,手在抖。他看著那诡异的石门图案,又看看这群神色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年轻人,尤其是那两个沉默得嚇人的黑衣青年,最终,恐惧压过了其他。他攥紧了信封和拐棍,对著石门图案方向胡乱拜了拜,嘴里念叨了几句,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衝进了来时的雾气中,很快消失不见。 悬浮直播球镜头记录了老秦逃离的背影和那面刻著眼睛门形图案的石板。弹幕炸了: 预言家:嚮导嚇跑了!里面得多嚇人! 专治砖家不服:这图案……和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要进去了吗?! “现在,怎么开?”黑瞎子走到石板前,摸了摸那个门形凹槽,“得有钥匙吧?玉眼?还是骨片?” 张起灵没回答。他再次看向“张·启灵”。 “张·启灵”走上前,將手中的黑色骨片,贴在了石门图案眼睛的下方——那里有一个极浅的、巴掌大小的区域,顏色比周围石板稍深,形状不规则,但似乎……和骨片的轮廓有几分相似。 骨片贴上,严丝合缝。 紧接著,张起灵將手中合一的玉眼,轻轻按入了瞳孔位置那个门形凹槽。 大小,完全吻合。 玉眼嵌入的剎那,整块黑色石板,连同后面的岩壁,都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不是巨响,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山体深处传来的闷响。 玉眼骤然亮起,光芒不再是温润的莹白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將周围雾气都吸进去的幽蓝。光芒顺著石门图案上眼睛的刻痕迅速蔓延,点亮了整个巨大的眼睛图案。 与此同时,“张·启灵”贴放骨片的那片区域,也浮现出淡淡的、与骨片上符號同源的暗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向上延伸,与眼睛图案连接在一起。 “嘎——嘎嘎——” 沉重的、仿佛巨石摩擦的声响,从岩壁內部传来。在眾人注视下,那块刻著眼睛图案的黑色石板,连同后面大约三米高、两米宽的一块矩形岩壁,缓缓向內、向下沉陷,缩进山体之中,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倾斜的洞口。 一股远比外界空气更加阴冷、乾燥、带著尘土和岁月沉淀气息的风,从洞口里涌出,吹散了洞口附近的些许雾气。 门,开了。 洞內一片漆黑,手电光打进去,照不到多远,就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吞噬。只有洞口边缘的岩石,在手电光下反射出冰冷的、类似金属的哑光。 张起灵收回光芒已经恢復正常的玉眼。“张·启灵”也取回骨片。 两人站在洞口,看向里面深沉的黑暗,又对视一眼。 “走。”张起灵说。 “嗯。”“张·启灵”点头。 没有犹豫,两人率先弯腰,踏入洞口。 后面的人互相看了看,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装备和武器,一个接一个,跟了进去。 当最后一个人的身影没入黑暗,悬浮直播球也跟著飞入后,那沉陷的巨石门户,再次发出低沉的摩擦声,缓缓地、严丝合缝地,重新闭合。 將所有的光线、声音,和来自外部世界的气息,彻底隔绝。 外面,浓雾依旧。 125章 神树里面虫子多 门在身后合拢,最后一丝外界的光和声彻底断绝。 眼前是绝对的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几道手电光束,像几把脆弱的刀子,努力划开这深沉的帷幕。光束里,尘土微粒缓缓飞舞。 空气冰凉,乾燥,带著一股陈年的土腥味,还有一种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金属锈蚀气息。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和身边人压抑的呼吸。 “我靠,真黑。”王胖子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著点回音,显得有些发虚。 “別乱说话,”吴邪压低声音,“节省电量,也……也省点力气。” 手电光晃动,照出周围的轮廓。这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开凿得很粗糙,岩壁凹凸不平,有明显的凿痕。地面是碎石和尘土,踩上去沙沙响。甬道不算宽,勉强能容两人並行,但很高,手电光向上照不到顶。 张起灵和“张·启灵”已经走在前面。两人都没有开手电,就那样走在黑暗里,步履平稳,仿佛能看清一切。只有偶尔岩壁反射的微光,勾勒出他们沉默挺直的背影。 悬浮直播球从后面飞进来,自动开启了夜视和补光模式,画面变成一片幽绿。镜头捕捉著黑暗的甬道和前方两个几乎融入黑暗的身影。弹幕快速滚动: 预言家:进去了!里面好黑! 专治砖家不服:哑巴张们又不打手电,夜视能力开掛了吧?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小心脚下! 走了大概几十米,甬道开始变宽,坡度也缓了些。空气中那股金属锈蚀的味道似乎浓了一点点。 “看地上。”走在前面的“张·启灵”忽然停下,用手电照向地面一角。 眾人凑过去。光束下,地面散落著一些东西。是几片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金属片,看形状像是某种工具的残骸。还有一些风乾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碎布条。最显眼的,是几截灰白色的、细小的人骨碎片,零散地分布在尘土里。 “有人来过。”解雨臣蹲下,小心地拨开一片碎布,下面压著一枚生满绿锈的铜钱,是清代的制式。“时间不短了。” “也是来找那棵树的?”江寻古问。 “可能,”“张·启灵”说,“没出去。”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话让气氛更凝重了些。王胖子紧了紧手里的工兵铲,咕噥道:“出师不利啊……” “继续走。”张起灵说完,继续向前。他的声音在甬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冷静,莫名让人安心。 甬道还在向下延伸,似乎没有尽头。空气越来越凉,那股金属锈味里,开始混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腥气,像是某种东西腐烂了很久。 又走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一个拐角。转过拐角,空间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高不见顶,垂下无数石钟乳,在手电光下泛著湿漉漉的幽光。洞底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洼,水是黑色的,静止不动。 而在溶洞的中央,矗立著一个庞然大物。 那东西的根部深深扎入洞底岩石,主干粗得需要十几人合抱,呈现一种暗沉沉的、非金非木的青铜色泽,表面布满了崎嶇的瘤节和深深的纵向沟壑,像极了老树的树皮。但它並非笔直向上,而是以一种扭曲的、近乎挣扎的姿態,向上方无尽的黑暗伸展出无数同样呈现青铜色泽的、粗细不一的枝杈。那些枝杈相互纠缠,盘根错节,有些没入洞顶的黑暗中,有些横斜伸出,在洞中织成一张巨大而诡异的立体罗网。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青铜“枝杈”上,以及主干的部分沟壑瘤节间,悬掛、附著、或半嵌著许多东西。 是茧。 大小不一,形状各异,顏色从灰白到暗褐不等。有些完整,有些已经破裂,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洞,或者乾瘪缩水的、难以名状的內容物。这些茧密密麻麻,像畸形的果实,又像沉睡的蛹,无声地悬掛在这棵巨大的、死寂的“青铜树”上。 整个溶洞瀰漫著那股甜腻的腥腐气,源头正是这些诡异的茧。 “这……这就是那棵神树?”王胖子仰著头,手电光颤抖著扫过那些令人窒息的茧,“怎么看著……这么邪性?” “不是树,”“张·启灵”凝视著那青铜主干,缓缓摇头,“是……別的。” “建造物。”张起灵补充,目光锐利地扫过主干表面的沟壑和瘤节,“有接缝,有铸造痕跡。” “人工的?”吴邪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怎么弄进来的?” “可能是在这里直接铸造的,”解雨臣声音发紧,“利用这个天然溶洞……但这工程量和目的……” 悬浮直播球的镜头缓缓扫过这棵巨大的、掛满诡异茧的青铜“树”,將这幅超现实的恐怖景象完整呈现。弹幕瞬间爆炸: 预言家:我的天!这是什么鬼东西! 专治砖家不服:青铜树?这是树?这他妈是怪物吧! 小哥后援会:上面掛的都是什么啊?好嚇人! 就在眾人被眼前景象震撼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碎裂的“咔嚓”声,从头顶某个方向传来。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溶洞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瞬间噤声,手电光齐刷刷射向声音来源。 是斜上方一根较粗的青铜枝杈。枝杈上掛著一个半人高的、暗褐色茧。此刻,那茧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扩大,一只手——不,那不能称之为手——一只覆盖著暗褐色几丁质外壳、前端是锋利骨刃的肢体,从裂缝里刺出,向外撕扯。 紧接著,是第二只同样的肢体。 然后,一个扁平的、没有明显五官、只有一张布满细密利齿的口器的头颅,从裂缝中挤了出来。头颅转动,似乎“看”向了下方光束集中处。 “有东西出来了!”阿寧厉声警告,瞬间端起了手弩。 她话音未落,那裂开的茧里,猛地弹出一道黑影!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直扑向站在稍前位置的江寻古! 江寻古反应极快,在黑影扑到的瞬间侧身翻滚,手中短刃向上撩起。 “鏘!” 金铁交鸣!短刃斩在那东西的外壳上,迸出一溜火星。那东西被格开,落在旁边岩石上,借力一弹,再次扑来。这次目標是旁边的黑瞎子。 黑瞎子“嘿”了一声,不闪不避,在黑影即將扑到面门的剎那,戴著露指手套的右手如电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那东西扁平头颅的下方——那里似乎是关节连接处。五指发力一捏!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东西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嘶叫,挣扎的力道瞬间弱了一半。黑瞎子顺势將它狠狠摜在地上,左脚紧隨跺下。 “噗嘰!” 粘稠的浆液迸溅。那东西抽搐几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而此刻,溶洞各处,那些悬掛的茧,接二连三地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更多的裂缝出现,更多类似的、覆盖著暗褐甲壳、长著骨刃和口器的怪物,正挣扎著破茧而出! “是铜甲尸蠊!”“张·启灵”看著地上被黑瞎子踩死的怪物尸体,说出了它的名字,“青铜树共生体,守墓虫。破茧初期最凶,速度最快。” “数量不少。”张起灵扫了一眼四周蠢动的茧,语气依旧平静,但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不过他没动,目光落在黑瞎子、阿寧、江寻古,以及迅速靠拢结成防御阵型的解雨臣、霍秀秀、吴邪、王胖子身上。 “练手。”他低声对“张·启灵”说。 “张·启灵”点头,也收回了准备踏前的脚步。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座门神,护在了队伍最前端的侧翼,却没有主动出击。 仿佛在说:这些小麻烦,你们自己解决。 黑瞎子咧嘴一笑,甩了甩手上沾的粘液:“得,哑巴张们给咱们表现机会了。哥几个,活动活动?” 说话间,已有五六只破茧而出的铜甲尸蠊,从不同方向扑来!它们动作迅疾,在青铜枝杈和岩石间弹跳,轨跡刁钻。 阿寧半跪在地,手弩连发!特製的螺旋箭头呼啸而出,精准地钉入两只尸蠊的口器或关节薄弱处,將它们死死钉在后面的岩石或青铜枝干上,嘶叫著挣扎。 江寻古和黑瞎子背靠背,一人用短刃格挡劈砍,专攻关节;另一人则用巧劲和重手法,抓、捏、摔、踩,效率极高。江寻古一刀削断一只尸蠊的前肢,黑瞎子趁机捏碎其头颅。 解雨臣和霍秀秀没有硬拼,而是利用地形,用冷焰火和强光手电干扰尸蠊的感知,为阿寧创造射击机会。吴邪和王胖子背靠著一块大石,胖子挥舞工兵铲,拍苍蝇一样將靠近的尸蠊拍开,虽然杀不死,但能阻挡;吴邪则用登山杖猛捅尸蠊的口器和腹部软处,配合倒也默契。 战斗激烈但短暂。这些铜甲尸蠊虽然凶悍,但刚破茧,甲壳还未完全硬化,行动也略显僵硬。在黑瞎子他们有针对性的攻击和配合下,不过两三分钟,第一批破茧的十几只尸蠊便被全部解决。粘稠腥臭的浆液洒了一地,残肢断骸隨处可见。 溶洞里暂时恢復了安静,只有远处一些茧里还在传来轻微的蠕动和碎裂声,但似乎被这边的杀戮震慑,没有立刻破出。 “解决了?”王胖子喘著粗气,看著一地狼藉,工兵铲上沾满粘液。 “暂时。”“张·启灵”说,目光看向青铜树更深、更黑暗的枝杈丛中,“还有更多,在深处。” “看来这树,不欢迎客人。”黑瞎子擦了擦手,看向张起灵,“哑巴张,接下来咋整?硬闯过去,还是找別的路?”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青铜树的主干前,伸手触摸那冰冷粗糙、带著铜锈味的表面。指尖顺著一条纵向的沟壑缓缓移动,似乎在感受著什么。 “张·启灵”也走到另一边,做著同样的动作。 片刻后,张起灵收回手,指向主干靠近底部的一个位置。那里有一个特別巨大的瘤节,形状隱约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这里,”“张·启灵”在另一边也指向一个对称的位置,“是入口。” “入口?”吴邪惊讶,“进到树里面去?” “嗯。”张起灵点头。他再次拿出那枚合一的玉眼,玉眼在黑暗中散发著微光。他將其贴近那张“人脸”瘤节中心——那里有一个极浅的、与玉眼形状吻合的凹陷。 与此同时,“张·启灵”也拿出黑色骨片,贴在了另一侧对称的瘤节上。 静待了几秒。 青铜树的主干內部,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无数齿轮开始转动的轰鸣。紧接著,那张“人脸”瘤节,连同周围一片大约门板大小的区域,缓缓向內凹陷,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向下延伸的洞口。 一股比溶洞里更加古老、更加阴寒、带著浓烈青铜气息的风,从洞口里涌出。 洞口的边缘,在手电光下,能看到清晰的、人工雕琢的阶梯,一路向下,隱入黑暗。 悬浮直播球將洞口开启的诡异过程完整拍下。弹幕已经刷疯了: 预言家:树里面还有路! 专治砖家不服:这到底是个什么构造? 小哥后援会:又要下去了!刺激! 张起灵收回玉眼,看了一眼漆黑的洞口,又看了一眼“张·启灵”。 “张·启灵”也收回骨片,对他点了点头。 两人没再多说,一前一后,弯腰踏入了树干內部的阶梯入口。 第126章 哑巴张说走左边 树干內部的阶梯,很窄。 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且坡度很陡,几乎是垂直向下。阶梯是直接在青铜树干內部开凿出来的,边缘有打磨痕跡,但依然粗糙。两侧是冰冷、布满细微铸造纹路的青铜內壁,触手生寒,带著一股浓烈的、陈旧的金属锈蚀气息。 空气比外面更加凝滯,带著一种奇怪的、仿佛电子设备过载后的微弱臭氧味。很静,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呼吸声,还有心臟在胸腔里沉闷的跳动。 手电光在狭窄的阶梯和两侧青铜壁上来回晃动,光束里灰尘飞舞。阶梯很深,手电光向下照不到底,向上也看不到入口的光亮,只有无尽的、盘旋向下的黑暗。 “这他娘的是要通到地心去?”王胖子往下看了一眼,觉得有点晕,赶紧扶住旁边的青铜壁,入手冰凉刺骨。 “少说话,省体力,”吴邪在他上面一级台阶,喘著气,“胖子,你走稳点,別把我也带下去。” “放心,胖爷我稳如泰山!” 走在最前的张起灵和“张·启灵”依旧没开手电,两人一前一后,相距两级台阶,脚步落点精准,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或迟疑。仿佛对这条狭窄陡峭的阶梯了如指掌。 悬浮直播球在阶梯中间段,镜头上下摇摆,努力拍摄著这幽深压抑的青铜阶梯。直播间的观眾似乎也被这气氛感染,弹幕稀疏: 预言家:这楼梯看著腿软。 专治砖家不服:树干里面掏空做楼梯,这是什么工艺?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下楼梯都这么帅! 盘旋向下,大概走了有十几分钟。阶梯似乎永无止境。就在王胖子又开始嘀咕“还有多远”时,走在最前的张起灵忽然停下了。 “张·启灵”也立刻停下,侧耳倾听。 “怎么了?”跟在后面的解雨臣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有岔路。”“张·启灵”低声说。 眾人探头向下看。在下方手电光边缘,阶梯果然分成了两条。一条继续笔直向下,另一条则向左拐,延伸进一个更窄的、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岩缝,岩缝入口被人工修整过,同样有阶梯向下。 两条路,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处。 “走哪边?”黑瞎子问。 张起灵没说话,他蹲下身,手指在两条岔路口的阶梯边缘轻轻拂过,仔细感受著灰尘的厚度、湿度的差异,甚至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 “张·启灵”则走到左边岩缝入口处,將手掌贴在入口边缘的岩石上,闭著眼,似乎在感应著什么。 几秒后,张起灵站起身,指向左边岩缝。“这边。” “这边有东西?”“张·启灵”也收回手,点点头。 “嗯,更近。”张起灵补充。 没有解释为什么“更近”,也没有说“东西”是什么。但眾人已经习惯了他俩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沟通方式,没有多问,跟著转向左边的岩缝阶梯。 岩缝里的阶梯比树干內的更加狭窄潮湿,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两侧是湿漉漉的天然岩石,长著滑腻的苔蘚。空气里的臭氧味淡了些,多了股水汽和岩石特有的土腥气。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方豁然开朗。阶梯到了尽头,连接著一个不算太大、但明显经过修整的天然石室。 石室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顶部是天然岩层,垂下一些细小的石钟乳。四壁是粗糙的岩石,但被人为打磨平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极其古老晦涩的符號和图案。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那些符號和图案泛著一种暗沉沉的、仿佛渗入石壁深处的暗红色泽,像是用某种矿物顏料混合血液绘製,歷经千年仍未完全褪色。 “这是……壁画?还是某种记录?”吴邪走近一面石壁,仔细辨认。上面的图案非常抽象,有扭曲的人形,有难以名状的几何图形,还有一些类似星辰和眼睛的符號,与他之前在精绝、献王、西沙见过的都有相似之处,但又自成体系。 “记录。”“张·启灵”走到另一面石壁前,看著上面一幅巨大的、占据整面墙壁的画面。画面中心是一棵极其抽象的、枝杈扭曲的树形图案,树下跪拜著无数微小的人形。而在树冠上方,绘著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隱约有一道门的轮廓。 “树,门,祭祀。”他简短地总结。 张起灵也在看那幅画,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跪拜的人形上。那些人形的姿態很怪异,不像是虔诚的跪拜,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按倒在地,身体扭曲,表情(如果那些简单的线条能算表情的话)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活祭。”他吐出两个字。 解雨臣和霍秀秀快速拍摄著石壁上的所有图案,解雨臣边拍边低声对霍秀秀说:“看这绘画风格和顏料成分,比我们之前推测的年代可能还要早……商周?甚至更早?这树的崇拜,源头竟然这么古老?” “不止是崇拜,”霍秀秀指著树形图案根部一些更细小的、难以辨认的线条,“像是……束缚?或者,利用?” 王胖子对壁画兴趣不大,他在石室里转悠,很快在石室角落发现了一些別的东西。 是几具骸骨。 骸骨保存得相对完整,但姿势诡异。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趴在地上,手向前伸,像是在爬行中死去。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成灰,但旁边散落著一些锈蚀严重的金属工具和小件饰品,看样式非常古老,绝不是近现代的东西。 “这几位老兄,看来是没出去。”胖子蹲在一具骸骨旁,用匕首小心拨弄了一下旁边一个锈成一团的金属片,“嘖,这得是啥年头的东西了?” “別乱碰!”吴邪赶紧制止他,“胖子,你这手,开棺起尸,摸啥啥坏!” “我这次又没摸棺材!”胖子不服,但还是收回了匕首。 张起灵和“张·启灵”也走到了骸骨边。张起灵蹲下,仔细查看一具骸骨的手骨和颈椎。“张·启灵”则检查另一具骸骨的胸骨和盆骨。 “颈椎折断。”张起灵说。 “胸骨碎裂。”“张·启灵”补充。 “外力所致,”张起灵站起身,看向石室入口方向,又看了看那些壁画,“不是自然死亡。” “是被那『树』,或者守著树的东西杀死的?”黑瞎子猜测。 “可能。”张起灵没肯定,也没否定。他走到石室另一侧,那里有一个低矮的、类似祭坛的石台。石台上空空如也,但台面中心有一个碗口大的凹坑,凹坑內壁光滑,顏色深褐,像是长期被液体浸泡浸润。 “张·启灵”走过来,用手指沾了一点凹坑边缘的残留物,捻了捻,又闻了闻。“血。很久了。” “祭祀台。”解雨臣也走过来,面色凝重,“用活人血祭祀那棵『青铜树』?为了什么?维持它的运转?还是……安抚它?” 没人能回答。石室里只有手电光晃动,和眾人沉重的呼吸。 悬浮直播球缓缓飞过石室,將那些诡异的壁画、古老的骸骨、渗人的祭祀台一一摄入镜头。弹幕又开始密集: 预言家:用活人血祭祀?太残忍了! 专治砖家不服:这树到底是个什么邪物?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快离开这里,感觉好不舒服! “这里没有別的路了,”阿寧检查了一圈石室岩壁,“只有我们进来的那个岩缝入口。” “原路返回,”“张·启灵”说,“走另一边。” “嗯。”张起灵点头。这个石室似乎只是一个“记录间”或者“祭祀前厅”,真正的核心,还在下面。 眾人不再停留,迅速原路退出石室,沿著狭窄的岩缝阶梯返回岔路口。这次,选择了那条继续笔直向下的阶梯。 这条阶梯比之前更长,更陡。盘旋向下,仿佛没有尽头。周围的青铜內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浅浅的凹槽,凹槽里嵌著一些已经失去光泽的、类似云母的薄片,偶尔会反射手电光,一闪即逝。 走了不知多久,阶梯终於到了尽头。 尽头连接著一个更加巨大的空间。手电光射出去,竟然照不到边际,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空气在这里变得极其阴冷,那股臭氧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空”的感觉,仿佛站在无底深渊的边缘。 脚下不再是阶梯,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由巨大青铜板拼接而成的地面。青铜板拼接的缝隙里,浇筑著暗红色的、已经凝固的不知名胶质。地面向前延伸,隱入前方的黑暗。 而在眾人手电光勉强能及的范围內,可以看到前方黑暗中,影影绰绰地矗立著许多高大的影子。那些影子轮廓僵硬,排列似乎有某种规律。 “是……树?”吴邪声音发颤。 “不,”“张·启灵”凝视著那些黑影,缓缓摇头,“是人。” 张起灵已经迈步,走向最近的一个黑影。手电光集中照过去。 那是一尊真人大小的青铜人俑。 人俑铸造得极其精细,连衣物的褶皱、面部的细微表情都清晰可见。但它铸造的姿势极其痛苦扭曲——双膝跪地,身体前倾,双手被反剪在背后,用青铜锁链锁住。头颅竭力向上抬起,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吶喊或祈祷。而人俑的胸口位置,有一个碗口大的、贯穿前后的空洞。 空洞边缘光滑,內壁泛著一种暗沉的血色,仿佛真的有血液曾经从中流过,千年不凝。 手电光移动,照向旁边另一个黑影。同样的青铜人俑,同样的痛苦姿態,同样的胸口空洞。 一尊,两尊,三尊……密密麻麻,无声地跪伏在这片巨大的青铜广场上,面朝同一个方向——广场更深处的黑暗。 那里,似乎有更加庞大、更加令人不安的东西,正在沉睡。 悬浮直播球將这幅地狱般的景象传递出去。弹幕瞬间空了,仿佛连屏幕后的观眾,都在这恐怖的静默中失声。 第127章 小哥他们又砍怪了 青铜人俑。 一尊,又一尊。 在有限的、颤抖的手电光柱里,它们沉默地跪著,姿態凝固在永恆的痛楚之中。胸口那个贯穿的空洞,在手电光下深不见底,像是被挖去了心臟,又像是一切生命和声音都被吸走的通道。 数量多到数不清,一直延伸到光芒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它们全部面朝著同一个方向——广场尽头那片更加浓重的黑暗。 那里,隱约有一个极其庞大、极其巍峨的阴影轮廓,比周围的黑暗更加深沉,仿佛一座沉默的山,或者一头蛰伏的巨兽。 没有人说话。连王胖子都忘了嘀咕,只是张著嘴,手电光在一尊尊人俑空洞的胸膛和扭曲的脸上扫过,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咯咯声。 吴邪觉得手脚冰凉,不是气温低,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这些青铜人俑的精细程度和那种活灵活现的痛苦,比任何骷髏骸骨都要瘮人。它们不是粗糙的象徵物,而像是一个个真实存在过的人,在某个绝望的瞬间,被活生生浇铸成了青铜,永恆地留在了这里。 悬浮直播球升到高处,用广角镜头记录下这片令人窒息的青铜人俑之海,和远处那个模糊的巨大阴影。弹幕迟滯了几秒,才断断续续飘过: 预言家:我的天……这是什么地狱景象! 专治砖家不服:胸口洞……是放血用的?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快离开这里!好可怕! “別动。”张起灵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但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立刻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张·启灵”也微微侧身,目光锐利地扫过近处几尊人俑,最后定格在眾人左前方约十米外的一尊人俑上。 那尊人俑,似乎……和周围的不太一样。 它的姿势同样痛苦,但胸口那个空洞的边缘,在手电光下,似乎不是完全光滑的青铜,而是附著了一层薄薄的、暗褐色的、类似风乾黏膜的东西。而且,空洞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反了一下光。 “里面有东西。”“张·启灵”低声道。 话音刚落,那尊人俑胸口空洞处的“黏膜”,猛地向內一缩!紧接著,两道黑影,快得如同两道撕裂黑暗的闪电,从空洞中激射而出!一左一右,分別扑向站在稍前位置的张起灵和“张·启灵”! 那根本不是黑影,而是两只难以形容的怪物。体长不过半米,形似巨大的蜈蚣,但通体覆盖著暗青色的、带著金属光泽的环节甲壳,每一节甲壳两侧,都延伸出一对薄如蝉翼、边缘锋利的骨刃。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圆形的、布满內外三层螺旋利齿的口器,开合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最诡异的是它们的尾部,不是毒鉤,而是一截不断蠕动、闪烁著幽绿磷光的肉质触鬚。 它们从空洞中弹出的速度太快,几乎超出了人体反应的极限。口器大张,直取咽喉! 张起灵在黑影袭来的瞬间,身体向后微仰,不是后退,而是如同被风吹折的竹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让过了扑向咽喉的致命一口。怪物带著腥风从他面前掠过,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已然抬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通体乌黑、仅在刃口有一线冷光的短刀——黑金古刀。 刀光没有劈砍,而是顺著怪物掠过的轨跡,自下而上,轻轻一撩。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嗤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皮革撕裂声。怪物从口器下方一直到中段,被剖开了一道整齐的切口。暗绿色粘稠的体液和断裂的臟器还没溅出,张起左手如电,食指中指併拢,精准地点在怪物头部下方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骨节凸起上。 “啪!” 轻微的爆裂声。怪物整个身体猛地一僵,所有骨刃瞬间收起,然后软塌塌地掉在地上,扭动两下,不动了。粘液这才汩汩涌出,带著刺鼻的酸腐气。 另一边,“张·启灵”面对扑来的怪物,选择的方式截然不同。他不闪不避,在怪物口器即將咬中他肩膀的剎那,左脚为轴,身体猛地一侧,让怪物擦著肩头扑空。同时,他右手探出,不是用武器,而是直接抓向了怪物中段一对挥砍而来的骨刃! 五指合拢,竟硬生生將那高速挥动、边缘锋利的骨刃钳住!怪物冲势被阻,身体因惯性猛地一拧。“张·启灵”借力旋身,左臂曲起,手肘如重锤,狠狠砸在怪物头部与第一节甲壳的连接处! “砰!” 闷响如中败革。怪物头部甲壳明显凹陷,口器中利齿乱颤。“张·启灵”右手发力,將钳住的骨刃连同怪物身体整个抡起,在空中划了半圈,然后狠狠砸向旁边另一尊青铜人俑! “哐当!” 金属撞击的巨响在空旷的青铜广场上迴荡。怪物结结实实砸在人俑胸口,將那坚硬的青铜都撞得微微凹陷。怪物甲壳碎裂,幽绿的体液迸溅,抽搐著从人俑身上滑落,瘫在地上不再动弹。 从怪物出现,到两只怪物毙命,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快,准,狠。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惊险的闪躲,只有简洁到极致、高效到残酷的击杀。 张起灵甩了甩刀尖上不存在的污跡,归刀入鞘。“张·启灵”也鬆开手,甩掉指尖沾到的一点粘液,神情淡漠,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两只扰人的飞虫。 直到这时,后面其他人才从这电光石火的袭杀中回过神。王胖子咽了口唾沫,看看地上两只怪物的尸体,又看看两个没事人一样的黑衣青年,竖起大拇指:“牛逼……” 吴邪脸色还有点白,但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向那尊胸口空洞还在微微蠕动的青铜人俑。“这……这东西是藏在人俑里的?守墓的?” “铜心蠥,”“张·启灵”走到那尊人俑前,用手电照著空洞內部。里面似乎有更多那种暗褐色的黏膜状物,在微微蠕动。“寄生在青铜傀心里,靠吸食残留的……东西存活。被惊动,就会攻击。” “残留的什么?”霍秀秀问。 “张·启灵”沉默了一下,没回答,只是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的目光,却已从人俑移开,再次投向了广场尽头,那片巨大的阴影。他伸出手,指向那个方向。 “那里,是源头。” “张·启灵”点头:“这些蠥,是人俑的『心』。人俑的『痛』,供养著它。” 这话说得有些玄,但结合之前石室的壁画和祭祀台,意思隱约明白:这些被製作成青铜人俑的牺牲者,他们的痛苦(或者生命能量),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被“铜心蠥”这种怪物汲取,而蠥的存在,又维繫著某个更深处东西的运转。 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一股寒意。这个“青铜神树”系统,比想像中更加邪恶和复杂。 悬浮直播球降低,给了地上两只铜心蠥尸体和那尊“空了”的人俑一个特写。弹幕在短暂的延迟后疯狂刷屏: 预言家:秒杀!又是秒杀! 专治砖家不服:这怪物长得也太掉san了! 小哥后援会:老公帅炸了!(另一个也炸了!) “此地不宜久留,”解雨臣沉声道,“既然已经惊动了这些……蠥,保不齐其他人俑里还有。我们得儘快通过这里,去那个『源头』看看。” 眾人不再停留,打起十二分精神,快速而安静地从青铜人俑之间的空隙穿行。每个人都儘量避开那些人俑胸口的空洞,手电光也不敢再隨意照射。 越往前走,空气似乎越发凝滯,温度也更低。远处那个巨大的阴影轮廓,在手电光中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 那似乎……不是树。 而是一座巨大无比的、由青铜铸造的、形如倒扣巨碗的建筑。建筑表面布满了更加繁复、更加巨大的浮雕,但距离尚远,看不清具体內容。建筑的底部,与这片青铜广场相连。而那些跪拜的青铜人俑,无一例外,全都朝向这座建筑。 建筑正对著眾人的方向,有一扇极其高大、紧紧闭合的青铜巨门。门上浮雕的图案,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辨认出——是无数双眼睛,层层叠叠,所有的瞳孔,都指向门中心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漩涡符號。 看到那个漩涡符號的瞬间,张起灵和“张·启灵”的脚步,同时顿了一下。 那符號,与玉眼中心的漩涡,与献王地图皮子上的標记,与西沙海底观测室中看到的“门”的图案,虽然大小风格不同,但核心神韵,如出一辙。 “就是这里了。”张起灵看著那扇巨门,低声说。 第128章 小哥用眼神骂胖子 青铜巨门。 巍峨如山,冰冷如狱。 门上那无数双层层叠叠的眼睛,在数道手电光束的照射下,仿佛活了过来,瞳孔齐齐“盯”著门前的闯入者。门中心的巨大漩涡符號,旋转的纹路似乎带著某种催眠般的魔力,多看几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空气凝固了。连无处不在的灰尘都仿佛停滯在光束中。只有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 “这门……怎么开?”王胖子压低了声音,好像怕惊扰了什么。 张起灵和“张·启灵”已经走到门前。两人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並肩站立,仰头审视著门上繁复到令人眼花的浮雕和那个核心漩涡。 片刻后,张起灵收回目光,看向“张·启灵”。“张·启灵”微微頷首。 两人同时有了动作。 张起灵拿出那枚合一的玉眼。“张·启灵”拿出那块黑色骨片。 这次,他们没有將东西直接按向漩涡中心。张起灵的手指,沿著漩涡边缘一条极其细微的、几乎与周围纹路融为一体的刻痕缓缓移动,最终停在漩涡上方约一掌宽的位置——那里有一只雕刻得格外巨大、瞳孔深邃的眼睛。 他將玉眼,轻轻贴在了那只巨大眼睛的瞳孔位置。 与此同时,“张·启灵”將黑色骨片,贴在了漩涡下方对称位置的、另一只同样巨大的眼睛瞳孔上。 严丝合缝。 静默了几秒。 “咔噠……嘎嘎嘎嘎……” 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伴隨著无数精密齿轮咬合转动的巨响,从厚重的青铜巨门內部传来。整扇门,连同周围大片的岩壁和青铜广场,都开始微微震动。 门上,以两只贴附了玉眼和骨片的巨大眼睛为起点,暗金色的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迅速“点亮”,沿著门上所有眼睛图案的轮廓蔓延、连接,最后全部匯聚向中心的漩涡符號! 漩涡符號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幽蓝色光芒!光芒並不扩散,而是凝聚在漩涡之中,高速旋转,形成一个幽蓝的光涡。 紧接著,在低沉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这扇高达十数米、厚重无比的青铜巨门,缓缓地、缓缓地向內打开了。 没有灰尘扬起,没有陈腐气息涌出。门后,是一片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黑暗。只有门內地面,在手电光的边缘,隱约反射出冰冷光滑的质地,像是某种黑色的石材。 光芒渐渐稳定。门,完全洞开。 门后的景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是一个墓室,不是一个殿堂。 而是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圆柱形的垂直空间。 他们站在这个巨大圆柱空间的底部边缘。脚下是打磨光滑的黑色石质地面,向前延伸几米,就是深不见底的、仿佛直通地狱的漆黑深渊。深渊对面,是遥不可及的、隱没在黑暗中的弧形岩壁。 而在这个圆柱空间的正中央,从下方无尽的黑暗深渊中,笔直地、沉默地、矗立著一根“柱子”。 那不是石柱,也不是铜柱。 那是他们之前在溶洞里见过的、那棵“青铜神树”真正的、完整的、令人震撼到失语的主干! 它从深渊之底拔地而起,直径超过了之前在溶洞中所见的数倍,表面不再是粗糙的瘤节,而是覆盖著无比繁复、无比精密、层层嵌套的青铜浮雕。那些浮雕不再是简单的树皮纹路,而是无数扭曲的人形、兽形、难以名状的几何符號,以及……无数双或睁或闭、或悲或喜、或怒或漠的眼睛。所有的浮雕,都隱隱指向主干上方,那没入头顶无尽黑暗中的部分。 主干本身,散发著一种极其微弱、但恆定不变的、仿佛呼吸般的幽蓝萤光。这萤光照亮了主干表面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浮雕,也让这巨大的圆柱空间有了一丝非自然的光源,显得更加诡譎莫名。 “我的……老天爷……”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顾不上脏了,仰著头,张著嘴,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吴邪也呆住了,眼镜滑到鼻尖都忘了推。这景象的衝击力,比任何恐怖怪物都要直接。这是人力所能及?这到底是祭祀场所,是陵墓,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解雨臣和霍秀秀也失去了往日的镇定,脸色苍白,仰望著这神跡(或者说魔跡)般的造物,手中的相机都忘了举起。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眯成了缝。阿寧握紧了手弩。江寻古喉结上下滚动。 悬浮直播球飞到深渊边缘,用全景模式记录下这垂直的深渊、中央发光的青铜巨柱,和渺小如蚁的眾人。直播间弹幕彻底疯了,滚动的速度根本看不清,只有一片片“!!!”和“我的天”。 张起灵和“张·启灵”是仅有的两个还能保持平静的人。但他们的目光,也紧紧锁定在中央的青铜巨柱上,眼神深邃无比。 “这……这他娘的是树?这分明是通天塔啊!”王胖子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巍巍地爬起来。 “胖子,你有点文化行不行,”吴邪也回过神,推了推眼镜,试图用专业知识分析,“这显然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多层结构的祭祀或仪式性建筑。利用了天然的巨大垂直地缝,在中轴铸造了这根……这根『核心柱』。上面的浮雕,可能记录了完整的祭祀仪式,或者他们崇拜的神话体系。看那些眼睛符號的排列,似乎有某种规律……” “规律?”胖子打断他,“我就看见满眼都是眼睛,看得我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这得是用了多少青铜?挖空了几座山?” “可能不是挖的,”“张·启灵”忽然开口,他走到深渊边缘,蹲下,仔细看著黑色地面与深渊交界处,“是『长』的。” “长的?”吴邪和胖子同时看向他。 “嗯,”张起灵也走过来,手指拂过地面与青铜巨柱根部连接的区域。那里没有明显的接缝,青铜与岩石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融合”在一起,仿佛巨柱真的是从石头里生长出来的,或者,岩石被巨柱“同化”了。“青铜,侵染了岩石。年代,非常久。比外面那些,古老得多。” 这话让眾人又是一惊。比外面那些商周甚至更早的遗蹟还要古老?那是什么年代?上古?先民? “看那里。”解雨臣强自镇定,指著青铜巨柱离地面大约十几米高的位置。那里,浮雕的间隙中,隱约能看到一个凸出的、方形的平台轮廓。平台一侧,似乎有阶梯状的阴影盘旋而上,紧贴著巨柱表面,向上延伸,没入黑暗。 “有路上去!”霍秀秀眼睛一亮。 “怎么上去?”王胖子看著那陡峭光滑、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巨柱,还有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腿肚子有点转筋,“飞上去?” “有机关。”“张·启灵”走到巨柱根部一侧。那里的地面上,有一个不起眼的、碗口大小的凹坑,凹坑內壁光滑,顏色暗红。凹坑旁边,跪伏著一尊小小的、只有膝盖高的青铜人俑,人俑双手前伸,捧著一个同样大小的青铜碗,碗中空空如也。 “血祭。”张起灵看著那凹坑和铜碗,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又来?”王胖子脸垮了,“这地方的人怎么老跟血过不去?” “可能不是隨便什么血,”解雨臣沉思道,“看这铜碗和凹坑的对应位置,还有这人俑的跪拜方向……或许需要特定的血脉,或者,含有特定『信息』的血。” 几道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在张起灵和“张·启灵”身上。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走到凹坑前,捲起了左手袖口。右手在左手腕內侧轻轻一划。 一道细细的血线出现。暗红色的、在幽蓝萤光下显得有些发黑的血液,滴落进地面的凹坑中。 血液滴入的剎那,那尊小小的青铜人俑,双眼部位猛地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它手中捧著的铜碗,也微微震颤起来,碗底浮现出细密的、与巨柱上类似的符文。 紧接著,眾人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从巨柱根部,靠近那盘旋阶梯起始的位置,一块长方形的青铜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微弱的气流从洞口中涌出,带著更浓的青铜和岁月气息。 同时,一阵低沉的、仿佛金属锁链绞动的声音,从上方黑暗中传来。片刻后,一道狭窄的、仅供一人通过的青铜悬梯,从上方缓缓降下,末端正好停在那个打开的洞口前方。悬梯也是青铜铸造,锈跡斑斑,看上去並不怎么牢靠。 悬浮直播球將血祭启动机关、悬梯降下的过程完整拍下。弹幕已经分成了两派,一派在尖叫“小哥又放血了!”,另一派在担忧“这梯子靠谱吗?”。 “上。”张起灵放下袖子,简单处理了一下手腕的伤口,第一个走向悬梯。他试了试悬梯的稳固程度,然后毫不犹豫地踏了上去。 “张·启灵”紧隨其后。 吴邪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解雨臣、霍秀秀、黑瞎子、阿寧、江寻古依次跟上。 王胖子走在最后,他踩上悬梯时,悬梯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晃动了一下。胖子脸都绿了,死死抓住旁边的青铜锁链。 “胖子,你该减肥了。”走在前面的吴邪回头说了一句。 “放屁!是这破梯子年久失修!”胖子骂道,但动作更加小心。 悬梯贴著巨大冰冷的青铜柱表面,盘旋向上。下面是无底深渊,上面是未知黑暗。只有手中冰冷锈蚀的锁链,和脚下偶尔嘎吱作响的踏板,是唯一的依凭。 幽蓝的萤光从中央巨柱散发出来,照亮近处的浮雕。那些扭曲的人脸、诡异的眼睛、难以理解的符號,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更显得狰狞压迫,仿佛隨时会从铜壁中扑出来。 吴邪一边爬,一边忍不住仔细看那些浮雕,试图解读。“你们看这个图案,这个人形,手里捧著的……是不是玉眼?还有这个,像不像我们在西沙见过的星图?” “天真,你能不能专心爬梯子?”王胖子在他下面喘气,“胖爷我快不行了,你別晃!” “谁晃了?是你自己太重!” “我这是稳重!你懂个球!” “你们两个,”“张·启灵”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无波,“安静。” 吴邪和胖子立刻闭嘴。 张起灵回头,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情绪,但吴邪和胖子莫名觉得后颈一凉,仿佛被什么大型猫科动物无声地警告了一下。 黑瞎子在吴邪上面嘿嘿低笑:“哑巴张用眼神骂人呢:俩二货,再吵把你们扔下去。” 吴邪、胖子:“……” 队伍在沉默中继续向上攀爬。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悬梯不堪重负的呻吟,在巨大的、充满眼睛的青铜巨柱边迴荡。 第129章 上头刻著怎么不死 悬梯贴著冰冷的青铜巨柱,盘旋向上。 每一级踏板都锈蚀不堪,踩上去发出令人心颤的“吱呀”声,在巨大的垂直空间中激起细微的迴响。粗重的青铜锁链冰冷湿滑,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抓稳。 幽蓝的萤光从巨柱內部透出,不均匀地照亮近在咫尺的柱面。那些繁复到令人眼花的浮雕,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呈现出更加狰狞诡异的细节。扭曲的人形仿佛在青铜中挣扎,各种眼睛图案的瞳孔深处似乎有阴影蠕动,难以理解的几何符號排列组合,隱隱形成某种不断重复的韵律。 吴邪一边艰难地向上攀爬,一边努力將目光从那些令人不適的浮雕上移开,专注於脚下的悬梯和手中的锁链。但那些图案仿佛有生命,不断地往他视野里钻。 “我说……这上面刻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王胖子在下面喘著粗气抱怨,他的体重让悬梯的呻吟声格外刺耳,“看得人心里发毛。” “像是……敘事,”吴邪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声音在空旷中有些发飘,“你们看这一段,这些人形围著一个东西跪拜……那个东西,是不是玉琮的形状?还有这里,这些人被绑在柱子上,胸口有洞……” “你就別解读了,”胖子打断他,“越解读越嚇人!专心爬,胖爷我觉得这梯子快撑不住了!” “胖子,你少说两句,”黑瞎子在吴邪上面,声音还算平稳,“留著力气。哑巴张们都没说话。” 最上方,张起灵和“张·启灵”確实沉默。他们攀爬的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定,仿佛感觉不到疲惫和恐惧。两人的目光不时扫过柱面上的浮雕,眼神专注,似乎在快速读取和理解那些晦涩的信息。 又向上攀爬了大概二十多米,幽蓝的萤光似乎明亮了些许。前方的巨柱上,出现了一片面积更大、雕刻也更为精细的浮雕区域。 浮雕的內容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简单的祭祀或惩罚场景,而是一系列更加复杂、更加……匪夷所思的画面。 第一幅:无数微小的人形,聚集在一棵巨树(形態与这青铜柱有些相似,但更接近植物)下,向著树顶跪拜。树顶的位置,雕刻著一个散发著光芒的、模糊的圆环。 第二幅:一些被特別刻画、体型稍大的人形,似乎通过某种仪式(画面中心是那个玉琮状物体和流淌的液体),从树中接引下了光芒,融入自身。他们的姿態显得庄严而……强大。 第三幅:这些获得了光芒的人形,带领著其他族人,进行狩猎、建造、与野兽或敌人战斗。他们似乎力大无穷,不知疲倦。 第四幅:时间流逝(用层层叠叠的波纹表示),那些曾经获得光芒的人形,开始出现变化。有的身体扭曲,长出额外的肢体或眼睛;有的似乎融化,与周围的岩石、树木结合在一起;只有极少数,依旧保持著“人”的形態,但面容被雕刻得异常模糊,仿佛笼罩在雾气中。 第五幅:那些保持人形的个体,聚集在一起,举行了一场更加宏大、也更加诡异的仪式。他们围绕著中心一个复杂的、多层嵌套的青铜结构(结构与这巨柱有几分神似),將自己的“光芒”(画面中用从胸口引出的光丝表示)注入其中。然后,他们纷纷走入青铜结构內部,消失不见。 第六幅:青铜结构在吸收了所有“光芒”后,沉入大地。画面边缘,刻画著星辰流转,山脉起伏,表示漫长岁月过去。 浮雕到这里,变得模糊、断续,最后彻底消失,只剩下青铜柱原本那些扭曲的基础纹路。 “这是……”吴邪看得入了神,差点一脚踩空,幸好紧紧抓住了锁链,“这……这描述的是『长生』?或者……某种力量的赐予和代价?” “不是长生,”“张·启灵”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停在了一处浮雕前,用手指轻触著第四幅画面中一个身体扭曲、长出额外眼睛的人形,“是……异化。” “力量有代价。”张起灵也看著那些画面,目光落在最终沉入大地的青铜结构上,“他们,把自己『存』进去了。” “存进去?”王胖子没听懂,“存什么?怎么存?” “意识?还是……別的什么?”解雨臣的声音带著震惊和思索,“看这描述,他们追求的似乎不是肉体的永生,而是某种形式的……存在延续。將自身某种特质,通过这个青铜结构保存下来,等待……什么?” “等待后来者。”霍秀秀轻声说,她脸色发白,“看第一幅,树顶的光芒……那可能代表某种来自……更高层次,或者更古老存在的『源头』。他们获得了力量,但也承受了异化的代价。最终,倖存者选择將自身与这源头相关的部分『储存』於此,或许是为了避免彻底异化,或许……是为了留下线索,或者……陷阱。” 这番解读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如果这浮雕记录的是真实歷史,那么这根青铜巨柱,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祭祀建筑,而是一个庞大的、用於“储存”那些古老存在“特质”的容器。而那些跪拜的青铜人俑、外面的“铜心蠥”、乃至这整个诡异的系统,可能都是这个“储存”过程的副產物,或者维持系统运转的“燃料”。 “继续上。”张起灵没有就解读多说什么,他收回目光,再次开始向上攀爬。但吴邪注意到,他看向上方黑暗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凝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启灵”也默默跟上。 悬梯似乎到了尽头。前方,巨柱的侧面,出现了一个凸出的、约莫十平米见方的青铜平台。平台边缘有低矮的栏杆,同样雕刻著眼部纹路。一道窄小的、向上的阶梯,从平台一侧延伸出来,贴著巨柱表面,继续向上。 悬梯的顶端,就连接在这个平台边缘。 张起灵率先踏上了平台。平台很稳,表面是细密的防滑纹路。他快速扫视平台,確认安全后,示意后面的人上来。 眾人依次爬上平台,终於能暂时脱离那令人胆战心惊的悬梯,脚踏实地(虽然是青铜的)。所有人都累得不轻,或坐或靠,大口喘息。王胖子直接瘫在平台上,像一摊软泥。 “可……可算能歇会儿了……胖爷我这把骨头……” “省点力气,”吴邪也靠著栏杆坐下,但目光立刻被平台內侧、巨柱壁上的东西吸引了。 那里不再是浮雕,而是镶嵌著一块巨大的、暗青色的玉璧。玉璧呈长方形,高约两米,宽一米有余,表面光滑如镜,边缘有著繁复的云雷纹装饰。玉璧內部,似乎有液体般的幽光在缓缓流转,偶尔凝成难以辨认的字符或图案,一闪即逝。 而在玉璧正前方,平台地面上,有一个凹陷的圆形区域。区域內刻著一个复杂的星图,星图中央,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浅碗状的凹槽。 “这又是什么机关?”黑瞎子走到玉璧前,仔细打量。玉璧倒映出他模糊的身影,还有身后无尽的黑暗深渊,显得格外诡异。 “需要媒介。”解雨臣观察著星图和凹槽,“看这星图,与我们在西沙海底墓得到的金属片上的部分图案能对应。这凹槽的大小和形状……” 他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已经走到了玉璧前。他没有拿出玉眼或骨片,而是再次捲起了左手袖口,露出刚才已经凝结的那道细小伤口。他用指尖在伤口边缘轻轻一按,重新挤出一滴血珠,滴入星图中央的凹槽之中。 血珠滴入,並未散开,而是如同水银般凝聚在凹槽中心,缓缓旋转。 紧接著,整片星图像是活了过来,那些星辰刻痕逐一亮起微光。光芒沿著刻痕流淌,最后全部匯聚向中央的血珠。 血珠吸收了光芒,骤然变得明亮,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带著淡金纹路的红光。 红光映照在面前的玉璧上。 平滑的玉璧表面,如同被石子打破平静的水面,盪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开始有清晰的画面和文字浮现。 不是浮雕,更像是某种存储下来的、动態的影像残片,虽然模糊跳跃,但足以辨认。 画面中,是一个身穿极其古老、样式难以形容服饰的老者。他鬚髮皆白,面容被玉璧的模糊效果笼罩,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悲悯。他站在一个类似祭坛的地方,身后是无数跪拜的人影。 老者的嘴唇开合,没有声音,但玉璧上浮现出一行行扭曲的古字,字跡仿佛在流动。解雨臣和霍秀秀立刻屏息辨认,吴邪也赶紧拿出笔记本。 “后世至者,见字如晤。” “吾族承天受命,司守『门』隙,本为护佑此方生灵,隔绝彼端之诡譎。” “然天长日久,人心渐变。有贪婪者,妄图窥窃门后之力,以求超脱寿限,得享永年。此念一生,灾厄肇始。” “吾等以血为引,以魂为祭,铸此『归墟柱』,本欲加固封锁,镇压邪念。奈何……彼端之力,蚀人心智,侵吾血脉。得之者,初获异能,渐趋非人,终化腐朽,或为墟柱之傀,或为守门之蠥,永世沉沦。” “吾与眾长老,知罪孽深重,悔之晚矣。遂以残存灵明,寄於此璧,留此警讯。” “长生虚妄,门不可开。柱內存者,非福乃祸。后来者,若为守门一脉,当承吾志,护柱周全,绝妄念,镇邪心。若为寻常探索……速离,切莫触碰柱心之核,亦不可令『钥匙』合一,否则……门隙將开,大难临头。” “切切。” 文字到此,骤然中断。玉璧上的画面和老者身影迅速黯淡、消散,最后恢復成光滑的暗青色,只有內部那液体般的幽光依旧缓缓流转。 平台上死一般寂静。只有下方深渊吹上来的、冰冷的气流,拂过每个人的脸庞。 悬浮直播球將玉璧显影的过程完整记录下来。直播间弹幕在长久的空白后,才零星飘过: 预言家:信息量太大…… 专治砖家不服:守门人自己玩脱了?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別碰那个“柱心之核”啊! “钥匙合一……”吴邪喃喃重复,猛地看向张起灵手中的玉眼,又看向“张·启灵”。 合一的玉眼……难道不是完整的?还需要什么? “柱心之核……”解雨臣脸色极其难看,“是指这根青铜巨柱的核心?那里面……『存』著那些古代守门长老的……灵明?或者说,他们异化后残留的、被污染的意识?” “是祸,”“张·启灵”看著玉璧,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能碰。”张起灵说,语气斩钉截铁。 “可我们……”王胖子看看上方依旧延伸进黑暗的阶梯,又看看下方的深渊,“咱们现在上是上,下是下,总不能在这平台上过夜吧?这警告是让咱们別碰核心,又没说不能上去看看……” 他话没说完,眾人头顶上方,那无尽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 “咚。” 仿佛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很深的地方,轻轻……跳动了一下。 第130章 哑巴张和殭尸掰腕子 “咚。” 声音沉闷,悠长,带著某种沉重粘滯的质感,从上方无尽的黑暗中传来,又迅速被深渊吞没。 平台上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那声音不响,却像直接敲在每个人的心臟上,引起一阵沉闷的迴响。 “什……什么声音?”王胖子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抓紧了工兵铲。 吴邪脸色发白,仰头看向黑暗。“好像是……心跳?” “不是心跳,”张起灵的声音很冷静,他已经站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刺向上方的黑暗,“是別的东西。在动。” “张·启灵”也走到了平台边缘,与他並肩而立,同样仰头。“很近。在下来。” 话音刚落,上方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仿佛无数粗糙金属片互相刮擦的声响。紧接著,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著浓烈铜锈、陈年血腥和一种类似福马林的刺鼻气味,如同实质的潮水,从上方倾泻而下。 “退后!”黑瞎子低喝,眾人立刻退到平台內侧,背靠冰冷的青铜玉璧,武器出鞘,紧张地盯著上方。 悬浮直播球也降低了高度,镜头对准黑暗,开启了夜视增强模式。直播间弹幕再次凝固。 “窸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伴隨著沉重的、仿佛拖著什么重物的脚步声。 终於,在上方盘旋阶梯的尽头,一个巨大的轮廓,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东西的体型几乎塞满了阶梯的宽度。它有著大致的人形轮廓,但极其魁梧,高度接近三米。通体覆盖著一层厚厚的、暗青中泛著诡异铜绿的、类似凝固胶质与金属鳞片混合的“外壳”,外壳表面布满凹凸不平的瘤节和纵向裂痕,一些裂痕深处,隱约有暗红色的、仿佛熔岩般的光在缓慢流动。 它的头颅是扭曲的,五官完全被增生扭曲的外壳覆盖,只剩下两个深邃的、冒著微弱红光的孔洞,勉强算是“眼睛”。一张布满交错獠牙的巨口,几乎裂到耳根,此刻正微微开合,滴落著粘稠的、散发刺鼻气味的黑色液体。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双臂。双臂极其粗长,几乎垂到膝盖,手掌不成比例地巨大,指尖是乌黑锋利的、弯曲如鉤的金属利爪,轻轻刮过阶梯边缘的青铜,便带起一溜刺眼的火星。 它缓缓走下最后几级阶梯,踏上平台。沉重的脚步让整个青铜平台都微微一震。它那双冒著红光的“眼睛”,扫过平台上如临大敌的眾人,最后,定格在了站在最前的张起灵身上。 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仿佛沸水翻滚的低沉咆哮。 “铜尸將,”“张·启灵”看著这庞然怪物,说出了它的名字,“守柱的。被『核』污染,异化而成。” “很强。”张起灵评价,手已按在了黑金古刀的刀柄上,身体微微下沉,进入了战斗姿態。他没有让其他人上前的意思。 铜尸將似乎被张起灵这个微小的挑衅动作激怒,它发出一声更加响亮的咆哮,庞大的身躯骤然启动!速度快得与它笨重的体型完全不符,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带著腥风,直撞向张起灵!巨大的利爪当胸抓来,爪风凌厉,竟发出破空尖啸! 张起灵没有硬接。在利爪及体的剎那,他脚下步法一变,身形如鬼魅般侧滑,险之又险地让过爪击。利爪擦著他的衣襟划过,带起的劲风割得皮肤生疼。他顺势矮身,贴著铜尸將粗壮的手臂下方钻过,黑金古刀出鞘,刀光一闪,斩向怪物支撑腿的膝弯! “鐺——!”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刀锋斩在那层诡异的外壳上,竟只切入不到半寸,便难以寸进,反而溅起一蓬暗绿色的火星。铜尸將身体微微一晃,被攻击的腿却纹丝不动,反而借著前冲的惯性,另一只手臂横扫而来,巨大的手掌如同门板,拍向张起灵侧肋! 张起灵收刀已来不及,只得左臂曲起,用小臂硬架了这一扫。 “砰!” 闷响如中败革。张起灵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带得横飞出去,但在空中已然调整重心,足尖在平台边缘的栏杆上一点,卸去大部分力道,轻盈地落回平台中央,与铜尸將重新对峙。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左臂,眼神更冷。 铜尸將转过身,红光闪烁的“眼睛”盯著他,似乎有些意外这个渺小的人类竟然能接下自己一击。它低吼一声,这次没有贸然衝撞,而是迈著沉重的步伐,缓缓逼近,每一步都让平台震颤。它那双利爪微微张开,指尖有暗红色的、带著腐蚀性的粘液滴落,在青铜地面上灼烧出“嗤嗤”的白烟。 张起灵深吸一口气,將黑金古刀交到左手,右手空著,微微下垂。他不再等待,主动出击!身影一晃,已到铜尸將右侧,左手刀光如电,直刺其“眼睛”!这一击快如闪电,旨在试探。 铜尸將反应极快,头颅一偏,刀尖擦著它眼眶外的外壳划过,留下一道白痕。它右爪猛地扣向张起灵持刀的手腕!张起灵手腕一翻,刀身迴旋,格开利爪,同时右脚如鞭,狠狠踢在铜尸將右腿外侧同一个位置! “咚!” 这次声音沉闷,铜尸將身体明显晃了一下,但依旧没倒。它似乎被彻底激怒,双臂张开,不顾一切地合抱而来,竟是要將张起灵直接勒碎在怀中! 张起灵不退反进,在双臂合拢的瞬间,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从铜尸將腋下的空隙滑了出去,同时反手一刀,深深扎入其左肋之下——那里有一道较深的纵向裂痕! “噗嗤!” 这次刀身入肉!暗红近黑的粘稠血液飆射而出!铜尸將发出一声痛楚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左臂狠狠向后抡去!张起灵拔刀急退,但仍被臂风扫中肩头,踉蹌后退几步,肩头衣物破裂,留下几道血痕。 铜尸將肋下伤口血流如注,但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更加狂暴。它不再讲究章法,双爪狂舞,带著悽厉的风声,疯狂地攻向张起灵。平台空间有限,张起灵闪转腾挪的余地越来越小,几次险象环生,刀锋与利爪碰撞的火星不断迸溅,鏗鏘之声不绝於耳。 战斗陷入胶著。铜尸將力大无穷,防御恐怖,不知疼痛。张起灵速度、技巧远超对方,但攻击难以造成致命伤害,体力却在急速消耗。 “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吴邪焦急道。 “它有弱点,”“张·启灵”紧盯著战团,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到张起灵耳中,“胸口正中,外壳下,有东西在跳。是『核』的污染源,也是动力。” 张起灵闻言,目光瞬间锁定铜尸將胸口。在它疯狂攻击时,胸口那层厚厚的外壳下,確实有一个巴掌大的区域,隨著它的动作,有规律地、微弱地鼓动著,泛著不祥的暗红光芒。 就是那里! 他眼神一厉,闪过铜尸將一次猛扑,不再游斗,突然加速前冲,竟主动撞向铜尸將怀中!铜尸將巨爪拍下,他却不闪不避,左手黑金古刀向上斜撩,精准地架住拍落的利爪,右膝同时狠狠顶在铜尸將小腹! “砰!” 铜尸將身体一躬。张起灵借力跃起,右手並指如戟,將所有力量集中於指尖,带著一股锐不可当的决绝,狠狠戳向铜尸將胸口那鼓动的暗红区域! “噗——!” 手指穿透了相对薄弱的外壳,深深刺入!触感黏腻灼热,仿佛戳进了一团沸腾的、充满恶意的血肉之中! 铜尸將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它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胸口被刺入处,暗红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挣扎。它双手胡乱地抓向胸前的张起灵。 张起灵一击得手,立刻抽手后翻,落在数米之外,指尖滴落著暗红近黑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粘液。他脸色微微发白,刚才那一指,不仅耗力巨大,指尖传来的那股阴寒邪恶的侵蚀感,也让他极不舒服。 铜尸將胸口暗红光芒急剧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它僵立在原地,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体表那层诡异的外壳,以胸口伤口为中心,迅速出现无数龟裂,暗红近黑的粘液如同喷泉般从裂缝中涌出。 “退!”“张·启灵”厉喝。 眾人急忙退到平台最內侧。只见铜尸將颤抖著,发出一连串“咯咯”的、仿佛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最终,轰然倒地。倒地的瞬间,它那庞大的身躯竟如同风化的沙雕,迅速坍塌、溶解,化为一滩不断扩大、散发著刺鼻恶臭的暗红粘稠浆液,只剩下一副扭曲巨大的、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青铜色骨架,浸泡在浆液之中。 战斗结束。 平台上瀰漫著令人作呕的气味。张起灵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看著地上那滩迅速失去活性、最终凝固成黑色硬壳的浆液,和那副狰狞的骨架。他甩了甩右手,指尖的粘液已经凝固剥落,但那股阴冷感仍在。 悬浮直播球从高空缓缓降下,给了地上那滩狼藉和张起灵沉默挺立的侧影一个特写。直播间弹幕在长久的死寂后,轰然炸开。 第131章 弹幕说小哥帅炸了 平台上一片死寂。 只有那滩散发著刺鼻恶臭的暗红色浆液,在青铜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微响,冒著最后几缕青烟,缓缓凝固。那副巨大的、被腐蚀得支离破碎的青铜色骨架,歪斜地浸泡在凝固的浆液中,像一尊崩塌的邪恶图腾。 张起灵站在原地,微微垂著头,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略大。肩头衣物破裂处的几道血痕已经不再渗血,但在他黑色的衣服上格外刺眼。右手还保持著刚才刺出的姿势,指尖残留著暗红色的污渍,在幽蓝的萤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小……小哥……”吴邪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发乾,想衝过去又有些犹豫,怕地上那滩东西还有危险。 “没事。”张起灵抬起头,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沉静。他甩了甩右手,从背包侧袋拿出水壶,倒了点水冲洗手上的污渍,然后简单处理了一下肩头的伤口。 “我靠……”王胖子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从平台內侧挪出来,隔著老远用脚尖碰了碰地上已经变硬的浆液外壳,又看看那副狰狞的骨架,最后看向张起灵,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小哥……你这……徒手掏心啊?不对,掏那玩意儿……里面是心吗?也太生猛了!”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墨镜后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张起灵:“行啊哑巴张,那大块头看著就够呛,你硬碰硬给它戳爆了?刚才那一下,看著都疼。” “不是硬碰硬,”“张·启灵”不知何时走到了那滩残骸旁,蹲下身,用匕首尖端拨弄著碎裂的骨架和凝固的浆壳,仔细查看,“是找到了『核』的寄生节点。外壳坚硬,內里腐朽。一击必杀。” 他抬头看向张起灵,两人目光交匯。“张·启灵”点了点头,没多说,但眼神里有一丝认可。 “那玩意儿就是玉璧里说的,被『核』污染异化成的铜尸將?”解雨臣也走过来,脸色凝重地看著残骸,“看这腐蚀程度和残留的能量波动……污染很深,存在时间可能非常久远。只是被我们的闯入,或者之前血祭启动机关给『激活』了。” 霍秀秀用便携仪器检测了一下空气中残留的能量读数,眉头紧锁:“读数还在缓慢下降,但……这片区域的辐射背景值,比我们刚进来时高了至少三倍。都是刚才那东西死亡时逸散出来的。这『核』的污染性,比我们想的还要麻烦。” 阿寧走到张起灵身边,递给他一卷乾净的绷带和一小瓶消毒喷雾。“伤口需要处理。那东西的体液可能有腐蚀性或未知毒素。” 张起灵接过,低声道了句“谢谢”,自己走到一旁处理伤口。 悬浮直播球在平台上空盘旋,镜头依次给过战斗残骸、沉默处理伤口的张起灵、议论的眾人,最后给了平台上方的黑暗阶梯一个特写。直播间在长达数秒的延迟后,弹幕如同海啸般彻底淹没了屏幕: 预言家:贏了!徒手戳爆!小哥无敌! 专治砖家不服:看骨架结构,这玩意儿生前绝对不是人! 小哥是我本命:老公受伤了!心疼死了!老公好帅!帅炸了! 考古小萌新:刚才那一指的速度和力量……是人类能做到的? 墨镜才是本体:黑爷说得对,看著都疼,小哥手没事吧? 树精快跑:这直播越来越玄幻了……不过我喜欢! 守护最好的哑巴张:另一个小哥也好帅!冷静分析的样子! 起灵后援会会长:双担狂喜!默契十足!並肩作战! 胖子今天减肥了吗:胖子又怂又可爱哈哈哈! 天真无邪小郎君:吴邪好担心小哥啊,兄弟情! 花儿爷看看我:解老板和秀秀好专业! 阿寧我女神:寧姐好细心! 弹幕滚动的速度根本看不清,各种礼物特效也疯狂刷屏,直播间人气瞬间衝到了平台当日第一。伺服器都微微有些卡顿。 “嘖嘖,哑巴张,你这下可出名了。”黑瞎子瞟了一眼悬浮的直播球,虽然看不见弹幕,但能想像那边的疯狂,“以后出门得戴墨镜了,哦不对,得戴面具。” 张起灵缠好绷带,面无表情地看了黑瞎子一眼,没接话。 “行了,別贫了,”解雨臣打断黑瞎子,神情严肃,“铜尸將被解决了,但玉璧的警告我们得重视。『柱心之核』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而且,刚才那东西是从上面下来的……” 他看向上方盘旋阶梯没入的黑暗。“上面,可能更接近『核』所在,或者,有其他守卫。我们必须万分小心。” “那还上去吗?”王胖子心有余悸地看看地上的残骸,又看看上方,“万一再来一个……或者更猛的?” “得上,”吴邪推了推眼镜,虽然脸色还有些发白,但语气坚定,“来都来了,而且玉璧里的信息提到『钥匙合一』会有危险。我们得弄清楚,『钥匙』到底指什么,是不是我们手里的玉眼,还有什么东西能跟它『合一』。不搞明白,我们永远不知道真正的危险在哪里。” “对,”“张·启灵”站起身,用脚踢开一块较大的浆壳,露出下面一小块没有被完全腐蚀的、顏色暗沉的金属片。他捡起来,看了看,递给解雨臣。“有字。” 金属片不大,像某种盔甲的残片,边缘不规则。一面粗糙,另一面却刻著几个极其扭曲、难以辨认的古字,笔画里还残留著暗红色的污跡。 解雨臣和霍秀秀立刻凑到一起,用手电照著仔细辨认。 “这字体……比玉璧上的还要古老,”霍秀秀低声说,“像是更早期的金文变体,掺杂了图画元素。第一个字……像是一只眼睛,被什么东西贯穿。第二个字……是『门』?第三个……是『祭』?还是『血』?” “眼睛,门,血祭……”解雨臣沉吟,“可能是在描述某种仪式。用特定的『眼睛』(可能指玉眼这类信物)作为媒介,在『门』前进行血祭,以达到某种目的……结合玉璧警告的『钥匙合一,门隙將开』……” 他猛地抬头,看向张起灵:“小哥,玉璧说『钥匙合一』会开门隙。这残片说『眼睛、门、血祭』。你的玉眼,会不会就是『钥匙』的一部分?还需要另一部分,以及……特定的血,才能『合一』,真正打开那扇『门隙』?” 张起灵沉默地拿出那枚合一的玉眼。温润的玉质在幽蓝萤光下流转著內敛的光华,中心的漩涡符號仿佛深不见底。他看了几秒,又看向“张·启灵”。 “张·启灵”也拿出了那块黑色骨片。骨片上的门与小人符號,在同样的光线下,似乎也清晰了几分。 “可能。”张起灵说。他收起玉眼,看向上方阶梯。“另一部分,可能在上面。” “也可能,是更大的陷阱。”“张·启灵”补充。 “就算是陷阱,也得踩进去看看。”黑瞎子活动了一下手腕,“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再说了,下面那堆烂摊子,”他指了指地上的残骸和凝固浆液,“估计也堵不住回去的路了。只能往上。” 王胖子嘆了口气,认命地重新背好背包,检查了一下工兵铲:“得,胖爷我今天算是捨命陪君子了。不过说好啊,再遇上那种大块头,咱们得商量著来,別老让小哥一个人顶前面。” 吴邪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吧,胖子,真有事,咱们肯定一起上。” “谁要跟你一起上,”胖子嘴硬,“胖爷我是说战术!战术配合!” 悬浮直播球重新飞到队伍前方,镜头对准了上方深邃的黑暗阶梯。弹幕还在疯狂刷著,但內容开始转向对后续的期待和担忧: 预言家:还要往上!上面肯定更危险! 专治砖家不服:钥匙合一?另一部分钥匙是啥? 小哥后援会:老公小心啊!別再受伤了! 考古强迫症:那金属片的信息很关键!期待解密! 张起灵处理完伤口,重新背上背包。他走到平台边缘,仰头看了看上方,又回头看了一眼眾人。 “走。” “张·启灵”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率先踏上了继续向上的阶梯。 他们的身影,再次没入青铜巨柱散发的、无边无际的幽蓝萤光,和上方永恆的黑暗之中。 第132章 上面写著不要上去 向上的阶梯,似乎没有尽头。 盘旋,永无止境地盘旋。贴著一侧冰冷、刻满诡异浮雕的青铜巨柱,另一侧是深不见底、吸走所有声音和光线的黑暗深渊。只有脚下锈蚀的踏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和手中湿滑的锁链,是唯一的真实。 空气越来越冷,不是普通的低温,而是一种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带著停滯和腐朽意味的阴寒。青铜巨柱散发的幽蓝萤光,在这里变得有些飘忽不定,时明时暗,让柱面上那些扭曲的浮雕看起来像是在缓慢地蠕动、变形。 眾人沉默地向上攀爬,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之前铜尸將带来的衝击和玉璧的警告,像两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吴邪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他不得不频繁地摘下擦拭。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瞟向近在咫尺的青铜柱面。离得近了,那些浮雕的细节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不安。 他看到一幅之前没注意到的画面:一群姿態恭敬的人形,围绕著一个高台上躺著的人。高台上的人胸口被剖开,一颗发光的、有著漩涡纹路的东西(形状很像玉眼)被取出,放入旁边一个复杂的青铜器皿中。而取出“东西”后,躺著的人迅速乾瘪、风化,最后变成一具骷髏。 旁边另一幅:那颗发光的“东西”被放入一个新的、强健的人形体內。那个人形立刻变得光芒四射,周围跪倒一片。 “移接……”吴邪喃喃道,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他们在尝试转移……某种东西?力量?还是……生命?” “不是生命,”走在他前面的“张·启灵”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也在看那些浮雕。“是『印记』。” “印记?” “嗯。”“张·启灵”指向那发光物体上的漩涡纹路,“这个,是標记。来自『门』,或者『门』后的东西。得到它,获得力量,也承担……束缚,和污染。他们想把它转移到新的、乾净的容器里,延缓或摆脱污染。” 张起灵的声音从更上方传来,带著冰冷的肯定:“失败。” 吴邪顺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在“移接”画面的后面,后续的浮雕变得混乱而恐怖。获得“印记”的新容器,很快也开始出现扭曲,身上长出额外的眼睛或肢体,最终崩溃,化作一滩脓水或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而那些崩溃的容器体內,发光的“印记”再次飞出,寻找下一个目標。 “恶性循环……”解雨臣的声音带著压抑的震惊,“他们发现来自『门』的力量是毒药,却无法摆脱,只能不断尝试转移,结果製造了更多悲剧……” “所以外面那些跪著的青铜人俑,”霍秀秀声音发颤,“胸口有洞……是不是就是被取出『印记』,或者作为转移『印记』失败的牺牲品?他们的痛苦,被这柱子……吸收了?” “可能。”张起灵只回了两个字,但其中蕴含的残酷意味,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悬浮直播球在队伍侧上方,將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浮雕和眾人凝重的表情一同摄入。直播间弹幕的滚动速度慢了下来,似乎连观眾都感到了沉重: 预言家:这根本不是长生,是诅咒! 专治砖家不服:拿人体做能量转移实验?古代邪教? 小哥后援会:好压抑……老公们快点离开这里吧。 考古真相党:所以青铜柱是个大型能量转换(或者说污染)器? 又向上攀爬了约莫半小时。就在王胖子又开始嘀咕“还有多久”时,走在最前的张起灵再次停下。 前方阶梯的尽头,不是平台,而是一个嵌入青铜巨柱內部的、拱形的门户。 门户是敞开的,边缘雕刻著更加繁复、几乎让人眼晕的眼睛和漩涡图案。门內一片漆黑,但有一股与下方截然不同的气流涌出——乾燥,带著浓烈的、陈年的香料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电子元件烧焦后的淡淡臭氧味。 “到了?”“张·启灵”走到门边,用手电向里照去。 光束刺破黑暗,照出一个不大的、方形的房间。房间四壁、地面、天花板,全都是光滑的、暗金色的某种金属,看不出接缝。壁上没有任何浮雕或装饰,只有一些排列整齐的、指甲盖大小的圆形凹点,密密麻麻,布满所有表面。房间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台,台上似乎放著什么东西。 “小心,”解雨臣提醒,“这可能就是靠近『核心』的区域了。玉璧警告过。” 张起灵和“张·启灵”对视一眼,率先迈步踏入房间。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金属地面冰凉。 眾人隨后进入。房间不大,约莫二十平米左右。手电光在光滑的金属壁上来回反射,显得有些晃眼。那些密集的凹点,在光线下泛著哑光,看久了让人头皮发麻。 中央的金属台上,覆盖著一层透明的、类似水晶的罩子。罩子下,静静地躺著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个巴掌大的、由暗青色玉石雕成的盒子,盒盖上刻著一只闭著的眼睛。 中间,是一卷摺叠整齐的、顏色暗黄、非丝非革的薄片,边缘已经有些脆化。 右边,是一个小小的、结构极其复杂的青铜罗盘,罗盘的指针是两根交错的、细如髮丝的黑色金属,此刻微微颤动著,指向不同的方向。 而在金属台正对著入口的那一侧壁面上,刻著两行巨大的、笔画凌厉的古字,每个字都有一尺见方,深深地鐫刻在金属中,字跡边缘呈暗红色,仿佛是用灼热的铁水浇铸而成: “后来者止步” “触之则门开 万物归墟” 字跡中透出的警告和决绝,比玉璧上的留言更加直接,更加令人心悸。 “这……”王胖子吞了口唾沫,“这算最后的警告牌?还带发光特效的?” “意思很明確,”黑瞎子抱著胳膊,墨镜扫过那两行字和台上的东西,“这三样玩意儿,碰了,就可能打开那扇不该开的『门』,大家一起玩完。” “可我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找线索吗?”吴邪看著台上的玉盒、薄片和罗盘,眼神挣扎,“玉璧提到『钥匙合一』,金属片提到『眼睛、门、血祭』。台上这个玉盒,看眼睛的雕刻,很可能和玉眼有关。那捲薄片,可能是更重要的记录。罗盘……或许是指引。不看看,我们永远不知道真相。” “看看可以,”解雨臣沉声道,“但绝对不能『触之』。尤其不能尝试让『钥匙合一』。我们只能观察,记录,然后……离开。” “张·启灵”已经走到了金属台前,隔著水晶罩,仔细打量那三样东西。他的目光主要落在那个青铜罗盘上。“罗盘在动。指向……不稳定。” 张起灵也走过来,看向玉盒。玉盒上的眼睛雕刻,与他手中玉眼上的漩涡符號,在神韵上有某种微妙的联繫,但又不完全相同。这只眼睛是闭著的。 “盒子,是容器。”他说。 “装『钥匙』的另一半?”“张·启灵”猜测。 “可能。” 两人简短的交流,让气氛更加凝重。如果玉盒里装的是“钥匙”的另一部分,那么“钥匙合一”的诱惑和危险,就近在咫尺。 悬浮直播球靠近水晶罩,给三样物品和那两行警告大字来了个特写。弹幕再次炸开: 预言家:终极抉择!开还是不开? 专治砖家不服:看罗盘指针乱颤,这里磁场极度混乱! 小哥后援会:老公千万別碰!听警告! 考古作死小分队:不看一眼怎么知道是啥?我支持吴邪! 理智派:花儿爷说得对,看看就行,別手贱! 胖子今天手痒吗:胖子,控制住你的手! 就在这时,霍秀秀忽然“咦”了一声。她正用手电仔细照射金属台侧面,那里有一些极浅的、几乎与金属同色的刻痕,似乎是后来添加的。 “这里……还有字!很小!” 眾人立刻围过去。在手电光斜照下,几行细如蚊蚋、却极其工整的小字显现出来: “余,姬姓,守柱第七代长老。柱心之核將溃,污染日深,已不可控。吾等罪孽,罄竹难书。后世若有同脉至此,万勿尝试修復或触碰核心。唯一生路,在於『断柱』。然断柱之法,需以纯正之血,注入台基三方孔眼,同时触发,或可引地火焚柱,同归於尽,永绝后患。慎之!慎之!” 小字到这里结束,最后的“慎之”二字,笔画凌乱,力透金属,仿佛刻写者用尽了最后的心力和绝望。 “断柱……”解雨臣倒吸一口凉气,“同归於尽……这是最后的手段。这位长老,在彻底绝望前,留下了这个……不是希望,而是终结的方法。” “三方孔眼?”吴邪立刻用手电照向金属台底部。果然,在台的三个角下方,各有一个拇指粗细、深不见底的圆形孔洞,与暗金色的台基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纯正之血……”黑瞎子摸了摸下巴,墨镜转向张起灵和“张·启灵”。 含义不言而喻。这位长老提到的“同脉”、“纯正之血”,很可能就是指代代相传的守门人血脉。而眼下,似乎只有张起灵和“张·启灵”符合条件。 “不行!”吴邪脱口而出,“同归於尽?那怎么行!” “这是最后的选择,”解雨臣声音乾涩,“只有在『门』即將被打开,万劫不復的时候……才可能考虑。而且,需要三人同时触发……” 他话没说完,目光扫过张起灵、“张·启灵”,然后……停在了吴邪身上? 吴邪一愣。 “张·启灵”忽然看向吴邪,眼神有些复杂。“你的血……也有些不同。” 张起灵也沉默地看著吴邪。 吴邪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我?我怎么了?我可不是什么守门人……” “你三叔,”“张·启灵”缓缓道,“可能接触过『门』,或者相关的东西。你身上,有很淡的……残留痕跡。不完全,但……能用。” 吴邪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三叔……门……自己身上…… “现在不是討论这个的时候,”张起灵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水晶罩下的三样东西,和那两行触目惊心的警告大字。“先看。决定,后面再说。”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在这绝境般的密室和可怕的选项面前,这份平静,却带著一种沉重如山的决断力。 第133章 哑巴张说,开个缝 暗金色的密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断柱”二字,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凿在每个人心头。同归於尽,永绝后患。这是绝望到极致的最后手段,是那位姬姓长老在污染和崩溃边缘,留下的、带著血泪的、不是生路的“生路”。 而“三方孔眼”,“纯正之血”,以及吴邪身上那莫名其妙的“残留痕跡”,则將这最后的、残酷的选择,赤裸裸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吴邪脸色苍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脑子很乱,三叔失踪的谜团,自己身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痕跡”,还有眼前这关乎所有人、甚至可能更多人生死的可怕抉择……信息量太大,衝击太强。 “別慌。”张起灵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像一盆冰水,浇在吴邪混乱的思绪上。“还没到那一步。” 他移开看向金属台下孔洞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水晶罩下的三样物品上。“先看。知道是什么,才知道值不值得,或者……能不能。” “张·启灵”也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水晶罩上,似乎在研究其结构。“罩子,能开。小心点,只开缝。” “开罩子?”王胖子一惊,“那警告……” “警告是『触之则门开』,”解雨臣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目光锐利地扫过罩子和里面的物品,“如果我们不触碰物品本身,只是打开罩子,用工具隔空观察,甚至拍摄记录……理论上,只要不进行『钥匙合一』或者直接接触,触发『门开』的风险或许可控。” “而且,”“张·启灵”补充,指向罩子边缘与金属台连接处极其细微的缝隙,“有机关连接,但……不深。开一条缝,取物用镊子,不放回去,应该不会触发深层机关。”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听起来像是在拆弹。哑巴张,你有把握?” 张起灵没回答,他已经从背包里拿出几样东西:一套极细的、带有弯鉤和夹取功能的合金探针,一卷绝缘胶带,还有一小瓶无色无味的润滑喷剂。他走到金属台一侧,单膝跪地,开始仔细检查水晶罩与台面的连接处,动作专注而沉稳。 “张·启灵”也拿出工具,在另一侧检查。两人配合默契,无需言语,很快確定了几个关键的受力点和可能的机关联动位置。 “需要血。”片刻后,张起灵抬头,看向解雨臣和霍秀秀,“开罩的初步验证,可能也需要特定血脉激活。看这里,”他指著罩子边缘一个不起眼的、米粒大小的暗红色晶点,“感应点。三个。” 又是三个。和台下“断柱”的孔眼数量一致。 解雨臣深吸一口气:“吴邪,你……” 吴邪看著张起灵和“张·启灵”,又看看那个小小的暗红晶点,心臟狂跳。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如果他的血真的有用,那他就彻底被捲入了这个可怕的、关於“门”和“守门人”的漩涡中心。但事已至此,退缩也没用。 “我……我需要怎么做?”他声音有些乾涩。 “滴一滴,在晶点上。”“张·启灵”指著其中一个晶点。他又看向张起灵和自己,“我们,各一个。” 三人走到金属台三个角,各自对应一个暗红晶点。张起灵和“张·启灵”动作乾脆,用匕首尖在指尖轻轻一刺,挤出米粒大的血珠,滴落在晶点上。 吴邪学著他的样子,忍著疼,也挤出一滴血,滴在面前的晶点上。 三滴血珠落下的瞬间,暗红晶点微微一亮,仿佛被激活。紧接著,水晶罩內部靠近边缘的位置,亮起了三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光线,沿著罩子內壁迅速游走了一圈,然后消失。 “验证通过,”“张·启灵”说,“可以尝试开启。但只有一次机会,缝隙不能大,时间不能长。罩子有自修復机制,或者……二次验证。” 张起灵点头,示意吴邪退后。他和“张·启灵”各持两根特製探针,分別从两侧插入罩子与台面那细微的缝隙中。探针头部似乎有特殊的感应装置,他们闭著眼,全凭手指的触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直觉,缓缓拨动、试探。 密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探针与水晶、金属摩擦发出的、几不可闻的“沙沙”声。悬浮直播球悬停在稍远处,镜头拉近,给这紧张的操作来了个特写。弹幕再次屏息: 预言家:真·拆弹现场! 专治砖家不服:这手法,专业!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小心啊! 吴邪我本命:邪帝的血真的有用!心疼! 胖子別眨眼:胖子这次居然没出声,嚇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起灵的额头渗出细微的汗珠,“张·启灵”的手臂也绷得很紧。这显然是一项极其精细且耗费心神的工作。 突然,两人同时睁眼,手中探针以某种特定的节奏和角度,轻轻一挑! “咔。”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冰片断裂的脆响。 水晶罩靠近他们的一侧边缘,悄然向上掀起了一条头髮丝般细的缝隙!缝隙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作用下开始缓缓闭合!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剎那,张起灵左手如电,另一根前端带著微型吸盘的探针,已然从缝隙中探入,精准地吸附在那捲暗黄色的薄片上,轻轻一抽! “张·启灵”的动作几乎同步,他的探针鉤住了那个青铜罗盘边缘的一个小环,也是一带! 两样东西,在缝隙彻底闭合前的一瞬,被稳稳地取了出来! 缝隙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水晶罩內,只剩下那个刻著闭目眼睛的玉盒,静静躺在原地。 张起灵和“张·启灵”同时后退一步,长长舒了口气。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如释重负的细微波动。 成功了。 悬浮直播球立刻飞近,给取出的两样物品来了个特写。弹幕瞬间沸腾: 预言家:拿到了!牛逼! 专治砖家不服:居然真的只开了条缝!这控制力! 考古狗狂喜:快看看是什么! 手快有手慢无:玉盒没拿?是不是有诈? 张起灵將吸附著暗黄色薄片的探针轻轻放在金属台旁边乾净的地面上。“张·启灵”也將青铜罗盘放下。两人没有立刻去碰触物品本体,而是又等待了几分钟,確认没有任何异常触发,这才小心地解下探针。 解雨臣和霍秀秀立刻上前,戴上手套,准备检查。吴邪、王胖子等人也围拢过来,既兴奋又紧张。 暗黄色的薄片,材质非丝非革,触手柔韧中带著脆性,边缘確实有些脆化。霍秀秀用柔软的毛刷轻轻拂去表面並不存在的灰尘,在强光手电下,薄片上显露出密密麻麻的、极其古老的朱红色字跡,还有几幅简单的线图。 “是玉板,”解雨臣辨认了一下材质和字跡,“处理过的特殊玉板,能千年不腐。字是硃砂混合了……某种东西写的。內容……是关於『移接』实验的详细记录,还有……对『门』的观测数据!” 他快速瀏览,声音越来越激动,也越来越凝重:“果然!他们一直在尝试转移那个『印记』,试图找到稳定承载而不被污染的方法。但所有实验都失败了,转移只能延缓,无法根除。而且,每一次转移失败,实验体崩溃,『印记』逸散,都会加重对『柱心之核』的污染,也让『门』的波动更加剧烈……” “看这里,”霍秀秀指著一幅线图,图上画著一个巨大的、多层套叠的眼睛符號,眼睛中心是旋转的漩涡,漩涡深处,用极其颤抖的笔触画著一道……缝隙。“他们观测到,『门』的本质,可能不是一扇『门』,而是一个……『缝隙』,或者『孔洞』,连接著某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充满『污染』的维度。『印记』就是来自那个维度的『辐射』或『信息』,获得力量的同时,也被打上了坐標,会被逐渐拉向那个缝隙……” “那玉眼和骨片?”吴邪问。 “可能是……信標,或者过滤器,”解雨臣翻看著后面的记录,“『钥匙』的说法,可能是后人误解。它们更像是一种用来稳定接触、或者暂时屏蔽『缝隙』影响的装置。但『合一』……很可能意味著主动加强连接,甚至……尝试扩大缝隙,那后果……” 他放下玉板,脸色难看。记录里的信息,比玉璧上的警告更加具体,也更加绝望。 “张·启灵”则拿起了那个青铜罗盘。罗盘不过巴掌大,结构却精妙绝伦。中心的两根黑色指针,此刻不再乱颤,而是微微摆动著,一根稳稳地指向眾人下方的深渊(应该是“柱心之核”的方向),另一根则斜斜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微微偏上。 “指向『核』,和……”“张·启灵”看向罗盘指向的方位,眉头微皱,“出口?或者……別的『节点』?” 张起灵也看了一眼罗盘,目光深邃。“有用。” 知道了“钥匙合一”的危险,拿到了关键记录,还有一个可能指引方向的罗盘。此行的主要目的,似乎已经达到。 那么,剩下的就是……那个静静躺在水晶罩里,刻著闭目眼睛的玉盒。 “那盒子……”王胖子盯著玉盒,又看看墙上“触之则门开”的大字,缩了缩脖子,“还拿吗?听著就邪乎。” “玉璧和记录都警告,『钥匙合一』会开门。”解雨臣沉声道,“这玉盒,很可能就是『钥匙』的另一部分。我们不知道它和玉眼、骨片具体如何『合一』,但风险太大。我建议……放弃。记录和罗盘已经足够。” “可如果不拿走,”“张·启灵”看著玉盒,缓缓道,“以后万一被別人找到,他们不知道危险,尝试合一……” “带走,封存。”张起灵做出了决定,声音斩钉截铁,“比留在这里安全。” 带走?怎么带?打开罩子取,风险太大。 “用那个,”黑瞎子忽然指著张起灵刚才用过的、带吸盘的探针,“既然能开缝取东西,能不能……连盒子一起,用吸盘吸住,然后我们整体把罩子再掀开一点,快速拿出来?只要不碰到盒子本身?” “可以试试,”“张·启灵”评估了一下水晶罩的强度和吸盘的力道,“但动作要更快,风险更大。” 张起灵沉默几秒,看了看眾人,最后目光落在“张·启灵”身上。 “张·启灵”点了点头。 两人再次拿起工具,走向水晶罩。这一次,气氛更加凝重。因为要动的,是可能直接关联“门隙”的东西。 重复之前的步骤,滴血验证。然后,在缝隙开启的剎那,张起灵的吸盘探针精准地吸附在玉盒顶部,“张·启灵”则用两把特製薄刃探针,从两侧卡入罩子边缘,同时发力,將缝隙撑开到约半指宽! “起!” 张起灵低喝,吸盘探针带著玉盒,瞬间从缝隙中提了出来!几乎在玉盒离开罩子的同时,“张·启灵”鬆劲,薄刃抽出,缝隙“咔”一声闭合! 玉盒,稳稳地落在张起灵手中。冰凉,沉重。 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但就在玉盒被取出的瞬间,眾人脚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中,再次传来一声更加清晰、更加沉重的—— “咚!” 仿佛是什么被惊扰的、庞大无比的东西,在极深处,缓缓翻了个身。 整个青铜巨柱,似乎都隨之,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第134章 两个哑巴张打怪 “咚!” 那一声闷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清晰。不是来自上方,而是从脚下,从这青铜巨柱扎根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最深处传来。 伴隨著闷响,整个密室,不,是整根接天连地的青铜巨柱,都隨之猛地一震!不是轻微的晃动,而是实实在在的、令人脚底发麻的剧烈震颤!金属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地上那水晶罩里的剩余物品也跳动了一下。 “我操!”王胖子差点被震得摔倒,赶紧扶住墙壁,“这他娘的是要塌了?!” “不是塌,”“张·启灵”稳住身形,脸色骤变,目光死死盯向密室入口外那盘旋阶梯下方的无尽黑暗,“是『它』……彻底醒了。” “柱心之核的具象……还是最后的守护?”解雨臣声音发紧,迅速將玉板和罗盘塞进特製的铅盒中封好。 张起灵已將玉盒同样封入一个隔层背包,迅速背好。他手中黑金古刀已然出鞘,刀身暗沉,仅在刃口有一线慑人的冷光。他一步踏到密室门口,与“张·启灵”並肩而立,望向下方。 “张·启灵”手中也多了一柄造型古朴、通体乌黑的直刀,刀身比黑金古刀略窄,但寒意更甚。 不需要言语,两人都感知到了下方黑暗中,那正在急速攀升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恶意和压迫感。那不是铜尸將那种被污染的怪物可以比擬的,那是更加古老、更加核心、与这青铜巨柱、与那“门隙”紧密相连的某种存在。 “退回去!守门!”张起灵厉喝,是对身后其他人说的。密室只有一个入口,空间相对狭小,是眼下唯一能据守的地形。在外面盘旋阶梯上战斗,一旦失足就是万劫不復。 眾人反应极快,立刻退到密室內侧,解雨臣、霍秀秀、吴邪、王胖子持械守住后方(虽然知道可能没什么用),黑瞎子、阿寧、江寻古则迅速在门口两侧寻找可以借力或射击的位置。阿寧端起手弩,特製的螺旋箭头寒光闪闪。江寻古短刀在手,呼吸急促但眼神坚定。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眯起,手中多了两把奇形怪状的短刺。 悬浮直播球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自动升高到密室顶部角落,镜头牢牢锁定入口和下方黑暗。直播间弹幕在瞬间的卡顿后,爆发出无数的“!!!”和惊恐的吶喊。 就在眾人刚刚摆好防御姿態的下一秒,下方盘旋阶梯的黑暗中,猛地探出了一只……难以形容的巨爪! 那爪子的大小就几乎与密室入口等宽,通体呈现出一种混沌的、仿佛熔融青铜与沸腾血浆混合后又凝固的暗红铜色,表面不是鳞甲,而是无数扭曲蠕动的、类似血管和神经束的凸起,以及密密麻麻、不断开合眨动的细小眼睛!爪子前端是五根弯曲如鉤、边缘流淌著暗红光芒的恐怖指刃,所过之处,坚硬的青铜阶梯像豆腐般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巨爪只是探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混杂著极致血腥、金属锈蚀和灵魂层面腐朽的气息,就如同海啸般席捲了整个密室!除了张起灵和“张·启灵”身形只是微微一晃,其他人无不脸色惨白,胸闷欲呕,实力稍弱的吴邪和王胖子更是眼前发黑。 巨爪扒住阶梯边缘,猛地发力!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身影,从黑暗中“爬”了上来! 那东西的轮廓依稀还有一点“人”或者“巨猿”的影子,但已经完全扭曲异化。身高接近四米,躯体由那种暗红铜色的、不断蠕动增殖的“血肉”和破碎的青铜骨骸胡乱拼接而成,没有皮肤,只有暴露的、搏动著的诡异组织和流淌的暗红浆液。它的头颅像是一颗被砸扁又胡乱揉捏过的青铜球,上面布满了大小不一、不断流出血泪的眼睛,和一张裂到颈部的、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 最骇人的是它的胸膛——那里没有心臟,只有一个剧烈搏动著的、直径超过一米的、不断旋转的暗红色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散发出令人疯狂的低语和无可抗拒的吸力,仿佛连光线和灵魂都要被吞噬进去!这就是“柱心之核”污染匯聚的具象,或者说,是这青铜巨柱系统最后、最本能的防御与毁灭机制——“墟核守卫”! “吼——!!!” 墟核守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是声波,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的衝击!密室墙壁上的金属凹点噗噗炸裂,除了张起灵和“张·启灵”依旧眼神清明,其他人无不头痛欲裂,耳鼻渗血! 咆哮未歇,它那恐怖的巨爪,已经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朝著密室入口,朝著挡在最前的张起灵和“张·启灵”当头拍下!爪风未至,那股凝如实质的恶意和腐朽之力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 “散!” 张起灵一声低喝,与“张·启灵”身影骤然分开,一左一右,如同两道黑色闪电,非但不退,反而迎著拍落的巨爪两侧衝去! 巨爪拍下,砸在入口边缘,碎石和金属碎屑四溅,整个密室再次剧震!而张起灵和“张·启灵”已然从爪缝间掠过,目標明確——直取墟核守卫相对脆弱的腕部关节和支撑腿! 张起灵身法飘忽,在黑金古刀斩中守卫左腕的剎那,刀身一旋,不是硬劈,而是带著一股阴柔的黏劲,顺著其手臂肌肉(如果那能称为肌肉)的纹理向上削去!所过之处,那些蠕动的组织纷纷断裂,暗红浆液狂喷!同时他左掌蕴力,拍向守卫膝盖侧方。 “张·启灵”则更加刚猛,乌黑直刀带著悽厉的破空声,毫无花哨地直劈守卫右腕!刀锋斩入那混沌的组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竟硬生生卡了进去!他闷哼一声,手腕发力,不是拔刀,而是以刀为槓桿,整个人借力腾空,双脚狠狠踹在守卫胸口下方! “砰!”“嗤啦!”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守卫左腕被张起灵削开大半,右腕被“张·启灵”重创卡住,膝盖又遭掌击,庞大的身躯不由得一个踉蹌,向左侧倾斜。胸口的暗红漩涡搏动骤然加剧,散发出危险的红光。 “攻击漩涡边缘!干扰它!”解雨臣强忍头痛喊道。 阿寧早已瞄准,手弩连发!三支螺旋箭矢呈品字形,撕裂空气,精准地射向守卫胸口漩涡的外围区域!箭矢没入那蠕动的组织,並未造成多大伤害,但箭头內置的高频震盪器瞬间启动,发出人耳难以捕捉的刺耳鸣响! 守卫身体猛地一颤,胸口漩涡的光芒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迟滯!那作用於精神的压迫力也隨之一松。 “就是现在!”黑瞎子眼中精光一闪,身影鬼魅般从侧面窜出,手中两把短刺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守卫肋下几处不起眼的、顏色稍浅的凸起——那是之前铜尸將残骸上发现的、可能连接著能量节点的部位! 江寻古也怒吼一声,从另一侧扑上,短刀狠狠扎向守卫脚踝! 然而,墟核守卫的强大远超预估。高频震盪只干扰了它不足一秒。它发出愤怒的嘶鸣,被卡住的右腕猛地发力,竟然將“张·启灵”连人带刀甩飞出去!“张·启灵”在空中拧身,踏在后方墙壁上卸力,稳稳落地,但握刀的手虎口已然崩裂渗血。 同时,它左爪横扫,將黑瞎子和江寻古逼退。胸口漩涡红光重新稳定,甚至更加炽烈,一股强大的吸力骤然爆发,密室內的碎石、金属碎片纷纷被吸向那漩涡,连光线都开始扭曲! “不能让它完全启动漩涡!”霍秀秀急道。 张起灵眼神一厉。在漩涡吸力爆发的瞬间,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借著吸力,將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笔直的黑线,直射守卫胸膛!黑金古刀在前,人刀合一,目標正是那漩涡的核心! “张·启灵”见状,没有丝毫犹豫,將乌黑直刀交到左手,右手在腰间一抹,竟然也抽出了一柄造型、质地与黑金古刀几乎一模一样的漆黑长刀!他低喝一声,身形如炮弹般从另一侧射出,双刀並举,斩向守卫脖颈——围魏救赵,逼其回防! 这是两人首次在眾人面前,毫无保留地、默契无间地同时全力爆发!一正一奇,一直一迂,目標却都是要害! 墟核守卫似乎也感到了致命的威胁,它放弃了漩涡吸力,双爪齐出,左爪拍向正面突袭的张起灵,右爪抓向侧翼袭来的“张·启灵”!双爪之上,暗红光芒凝聚,威势骇人! 眼看张起灵就要与那巨爪正面相撞,他却在间不容髮之际,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让过爪击,黑金古刀去势不减,依旧点向漩涡中心!而“张·启灵”面对抓来的右爪,不闪不避,左手刀格挡,右手刀依旧狠厉斩落! “噗!” “鏘!”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异响! 张起灵的黑金古刀刀尖,终於触及了那暗红漩涡的核心!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戳破了某个水泡般的轻响。刀尖没入漩涡的瞬间,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无尽恶念的信息流顺著刀身直衝张起灵脑海!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但握刀的手稳如磐石,甚至借著这股反衝力,手腕一拧,刀身在漩涡中心猛地一绞! 与此同时,“张·启灵”的右手刀,也重重斩在守卫脖颈一处巨大的、由破碎青铜骨骸拼接的裂缝上!火星四溅中,裂缝扩大,暗红浆液如瀑布般涌出!而他左手的刀,则死死架住了守卫的右爪,儘管被压得双臂骨骼咯咯作响,脚下青铜地面寸寸龟裂,却一步未退! 墟核守卫的动作,骤然僵住。胸口漩涡的光芒疯狂闪烁、明灭,发出“滋滋”的、仿佛电流短路般的声音。它体表所有蠕动的组织和眼睛,同时开始剧烈抽搐、萎缩。那恐怖的咆哮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漏气般的嘶声。 “退!”张起灵和“张·启灵”同时抽刀飞退,落回密室门口,微微喘息。两人身上都沾染了不少暗红浆液,带著强烈的腐蚀性,衣物多处破损灼烧,但眼神依旧锐利,紧紧盯著那开始崩溃的巨兽。 墟核守卫庞大的身躯摇晃著,最终轰然向后倒去,沿著盘旋阶梯向下滚落,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只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重物坠落的空洞迴响,由近及远,最终彻底消失。 密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空气中瀰漫的浓烈血腥与焦糊味。 悬浮直播球缓缓降低,镜头扫过门口並肩而立、虽然略显狼狈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的两个黑色身影,扫过惊魂未定、脸上血污未乾的眾人,最后定格在门外那重归黑暗、却仿佛平静了许多的深渊。 直播间,在长达十余秒的绝对寂静后,被彻底点燃。 第135章 弹幕说小哥超帅 死寂。 密室里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声。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焦糊、血腥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灵魂烧灼后的焦臭味。 门外的黑暗深渊,那令人心悸的坠落迴响彻底消失后,重新归於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寂静。只有青铜巨柱內部散发的幽蓝萤光,还在不稳定地明灭著,映照著门口两个沉默挺立的身影,和密室內东倒西歪、惊魂未定的眾人。 张起灵和“张·启灵”背对著眾人,依旧面朝门外深渊。两人身上衣物多处破损,沾染著暗红近黑的、带有强烈腐蚀性的粘稠浆液,有些地方还在“嗤嗤”地冒著细微的青烟。肩背的线条绷得很紧,握刀的手稳如磐石,但仔细看,指尖在微微颤抖,虎口崩裂处鲜血顺著刀柄缓缓滴落。 他们保持著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如同两尊伤痕累累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守护神,直到確认深渊之下再无异动,那股笼罩心头的致命威胁感彻底消散,紧绷的身体才几不可察地鬆懈了一线。 “咳……咳咳……”吴邪第一个从精神衝击的余波中缓过劲,他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冷汗还是血污的液体,撑著墙壁站起来,眼镜歪在一边。“小……小哥,你们……” “张·启灵”先转过身。他脸色苍白得嚇人,嘴唇紧抿,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看了一眼张起灵,两人目光交匯,无声地確认了什么。“张·启灵”对吴邪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走到一边,从背包里拿出清水和乾净的布,开始沉默地清理手上和身上的污渍。他撕开被腐蚀破烂的衣袖,露出手臂上几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边缘泛著不祥暗红色的伤口,只是简单地冲洗、撒上特製伤药,用绷带草草缠紧,眉头都没皱一下。 张起灵也缓缓转过身。他的状態看起来比“张·启灵”稍好一些,但左侧肩颈到胸口有一大片衣物被腐蚀殆尽,下面的皮肤红肿溃烂,渗著暗黄色的组织液。最严重的是他的右手,整个手掌连同小臂前端,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高温灼烤过的焦黑色,指尖更是血肉模糊,隱隱能看到骨头。那是最后刺入墟核守卫胸口漩涡、搅动核心时,被其中狂暴能量反噬的结果。 他没有立刻处理伤口,而是抬眼看向密室顶部角落。那里,悬浮直播球静静地悬停著,球体表面布满了裂纹和焦痕,几处还在冒著细微的电火花,镜头完全碎裂,指示灯彻底熄灭,显然是在刚才战斗的能量衝击和墟核守卫的咆哮震盪中彻底损毁了。 直播断了。 张起灵看了那报废的直播球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確认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然后他才低头,开始处理自己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动作依旧平稳,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悬浮直播球最后传回的画面,定格在两人转身、遍体鳞伤却挺直如松的瞬间,以及那彻底黑掉的镜头。直播间並没有立刻关闭,但画面已经静止,只有疯狂刷过的弹幕,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有多么惊心动魄,以及观眾此刻有多么激动和后怕: 预言家:我的妈!贏了?!真贏了?! 专治砖家不服:那怪物是什么鬼东西!胸口那是黑洞吗?! 小哥后援会会长:老公!!手!!你的手!!!(爆哭) 起灵今天受伤了吗:伤得好重……(心碎) 另一个也重伤:两个都伤了……但都站著!太帅了!太疼了! 墨镜侠去哪了:黑爷和寧姐他们也出手了!配合牛逼! 胖子挺住:胖子居然没怂!还帮忙了! 邪帝崛起:吴邪也挺住了!大家都好样的! 考古窒息组:这战斗级別……已经不是考古了吧? 特效组加鸡腿:最后那一刀一剑合击!燃炸了! 兄弟齐心:双张合璧!天下无敌!(兄弟情!纯的!) 门后到底是啥:那漩涡核心被捅了,门会不会受影响? 球炸了:直播球牺牲了……以后没得看了?不要啊! 伺服器卡死:弹幕刷慢点!卡了! 万舰起航:礼物刷爆!给小哥们治伤! 一定要平安:后面怎么办?快离开这里啊! 密室內的眾人,並不知道此刻网络上的沸腾。他们正忙著处理自己和同伴的伤势,检查装备,以及……消化刚才那场短暂却凶险到极致的战斗带来的衝击。 “我滴个亲娘……”王胖子瘫坐在地上,靠著墙,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刚才那玩意儿……是这柱子的……心魔?还是祖宗?胖爷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归位了……” “是污染匯聚的具象化防御机制,”解雨臣声音沙哑,他也受了不轻的內伤,嘴角还带著血丝,但强撑著在检查霍秀秀的情况。霍秀秀主要是精神衝击导致昏迷,被他掐人中救醒后,依旧虚弱,靠在墙边喘息。“玉板记录提到过,柱心之核污染到一定程度,会自发性凝聚出……『守卫』,清除一切可能威胁到『核』稳定或试图接触『门隙』的存在。我们拿了玉盒,又在这里战斗,彻底激活了它。” “好在……解决了。”阿寧简单包扎了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那是被墟核守卫扫过的气劲所伤。她看向门口沉默处理伤口的两人,眼神复杂。刚才的战斗,她和江寻古、黑瞎子都拼尽了全力干扰,但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那两人以伤换命、直捣核心的搏命一击。那种决绝和默契,让她这个习惯独来独往的人也感到震撼。 江寻古伤得最轻,只是些皮外伤和轻微脑震盪。他帮忙给黑瞎子包扎肋下被爪风撕开的伤口。黑瞎子疼得齜牙咧嘴,但嘴上还不閒著:“嘶……轻点轻点!我说哑巴张们,下次有这种硬茬子,提前打个招呼,咱们也好摆个阵啥的,別老是闷头就上啊……看著都疼。” “张·启灵”已经处理完自己的伤口,走到张起灵身边,默默递给他一卷新的绷带和药粉。张起灵接过,低声道了句谢,继续处理自己焦黑的手臂。“张·启灵”就站在旁边,看著他动作,偶尔在他需要单手不便时,伸手帮忙固定一下绷带。两人之间依旧没什么话,但那种无需言明的关切和支撑,在场每个人都感受得到。 吴邪也缓过劲,拿出医药包想帮忙,但看著张起灵手上那片焦黑和溃烂,手有点抖,不知从何下手。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可以。 “胖子,別装死了,”吴邪转向王胖子,踢了他一脚,“检查一下装备,看看还能用多少。这地方不能待了,得赶紧走。” “走?往哪儿走?”胖子哭丧著脸,“往上?天知道还有啥。往下?那大块头刚掉下去,说不定还没死透……” “往下。”“张·启灵”忽然开口,他拿起之前放在地上的那个青铜罗盘。罗盘在刚才的震动中掉在地上,但似乎没坏。此刻,中心的两根黑色指针,一根微微颤动著,笔直地指向下方深渊,另一根则斜斜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但角度比之前更加明確。 “下面?”解雨臣皱眉,“墟核守卫就是从下面上来的,下面应该是『柱心之核』污染最严重的区域,甚至可能靠近『门隙』的投影,下去不是自投罗网?” “守卫死了,”“张·启灵”看著罗盘,缓缓道,“『核』的活跃度,在下降。罗盘指向……有变化。下面,可能有……別的路。或者,出口。” 张起灵也处理好了手臂,缠上了厚厚的绷带。他走到“张·启灵”身边,看了一眼罗盘,又感知了一下周围的气息和脚下青铜巨柱那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脉动。 “震动,停了。”他说。 眾人一愣,仔细感知。確实,在墟核守卫被消灭后,整根青铜巨柱那持续不断的、令人不安的轻微震动,似乎真的完全停止了。连那幽蓝的萤光,都变得稳定、柔和了许多,不再闪烁不定。 “难道……干掉那个守卫,反而让这柱子……『平静』下来了?”黑瞎子若有所思。 “可能,『核』的污染和狂暴,需要一个『具象』来承载和宣泄,”解雨臣思索道,“我们消灭了那个『具象』,相当於暂时打散了最表层的污染聚合,『核』本身反而陷入了一种低活性状態?就像人发高烧,出了大汗,反而体温降下来一点?” “那是不是说……”吴邪眼睛一亮,“现在反而是相对安全的时候?可以下去探一探?罗盘指路,也许下面真的有离开的通道,而不是更深的绝地?” “风险依然很大,”“张·启灵”提醒,“『核』只是暂时平静,污染还在。下面情况未知。”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密室里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眾人,又看了看门外下方那片仿佛平静下来的黑暗深渊。 “休息。十分钟。”他做出了决定,“然后,往下。” 第136章 下头原来是这样的 十分钟的休息,短暂得如同眨眼。 张起灵和“张·启灵”沉默地处理著伤势。焦黑的手臂缠上绷带,动作依旧稳定,但微微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细密的冷汗,透露出那非人的忍耐力。其他人也抓紧时间喝水、简单处理伤口、重新整理所剩无几的装备。气氛压抑,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窸窣的声响在密闭空间里迴荡。 悬浮直播球彻底报废,镜头碎裂,指示灯熄灭,像一颗被掏空的眼珠,静静躺在角落。这反而让密室里多了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寂静,仿佛一直悬在头顶的、来自外界的窥探终於消失了,只剩他们自己,和这深埋地底的、诡异的青铜巨柱。 “时间到。”张起灵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缠满绷带的右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静。他背好那个装著玉盒的隔层背包,黑金古刀回鞘,用左手拿起了强光手电。 “张·启灵”也站起来,將青铜罗盘小心地贴身收好,乌黑直刀在手。他看了一眼张起灵,又扫视了一圈状態各异的眾人。“还能动的,跟紧。走不了,说。” “能走能走!”王胖子连忙爬起来,拍拍屁股,虽然腿还有点软,但嘴上硬气,“胖爷我就是战略性休息!” 吴邪也扶墙站起,推了推歪掉的眼镜,深吸一口气:“我也没事。” 解雨臣扶著依旧虚弱的霍秀秀,对“张·启灵”点点头。阿寧和江寻古也示意准备好了。黑瞎子最后检查了一下肋下的绷带,齜牙咧嘴地笑了笑:“走唄,哑巴张,你开路,我断后。” 队伍重新集结。张起灵和“张·启灵”率先走出密室,重新踏上门外那盘旋向下、如今空空荡荡的青铜阶梯。阶梯上还残留著刚才战斗的狼藉——深深的爪痕,崩裂的金属,溅射的暗红浆液已经凝固发黑,空气中那股焦糊血腥味依旧浓烈。 但深渊下方,那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和窥伺感,確实消失了。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和光线的黑暗。青铜巨柱散发的幽蓝萤光,稳定地照亮近处,但往下十米,光线就被黑暗彻底吞噬。 他们贴著冰冷的柱壁,小心翼翼地向下。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谨慎,生怕阶梯上还残留著滑腻的污血,或者下方黑暗中潜藏著未知的危险。罗盘被“张·启灵”拿在手里,指针坚定地指向下方。 盘旋向下,大概走了有之前向上攀爬三分之一的路程。周围的温度开始明显回升,不再是那种刺骨的阴寒,而是一种沉闷的、带著隱约热意的温燥。空气中那股金属锈蚀和臭氧的味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沉重”的气息,像是无数岁月和某种庞大存在的“重量”沉淀於此。 青铜巨柱表面的浮雕,在这里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那些扭曲痛苦的人形和诡异的眼睛,而是一些更加抽象、更加宏大的图案——旋转的星云,崩裂的大地,喷发的熔岩,以及……无数道从星云深处、大地裂隙、熔岩核心射出的、指向同一处的、纤细的光线。所有光线的终点,都匯聚在柱面下方某个位置。 “他们在描述……『门』的起源?或者,『污染』的降临?”吴邪看著那些图案,低声猜测。 “嗯,”“张·启灵”点头,“灾难,与……恩赐,一体。” “得到力量,也迎来毁灭。”张起灵补充。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从各处射向一点的光线上,眼神深邃。 又向下走了几十米。阶梯似乎到了尽头。前方,青铜巨柱的根部,与下方某种巨大的、深色的、非金属的基座连接在一起。基座似乎是天然的巨大岩石,被人工修整过,表面布满复杂的沟槽和孔洞,那些沟槽深处,隱约有暗红色的、极其微弱的光芒在缓缓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的血管。 而在巨柱根部与岩石基座连接的“接壤”区域,景象令人震撼。 那里,不再是光滑的青铜壁,而是一片“融化”又“凝固”的、难以名状的混沌景象。青铜、岩石、以及大量暗红近黑、仿佛冷却熔岩又像凝固血痂的物质,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扭曲、交融、增生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不断缓缓搏动的、如同巨大心臟或肿瘤般的“结合体”。 结合体表面布满了粗大的、如同筋络般的凸起,里面流淌著暗红的光芒。无数细小的、类似之前“铜心蠥”但更加微小、呈现半透明胶质状的“东西”,密密麻麻地附著在结合体表面,隨著光芒的脉动而微微起伏,像是在……吮吸,或者共生。 “柱心之核……”解雨臣声音乾涩,带著难以抑制的惊骇,“这就是污染的核心……青铜、地脉、被异化的生命能量……还有来自『门』的……东西,全部纠缠在了一起……” “罗盘指的,是这里?”“张·启灵”看著手中罗盘,指针笔直地指向那搏动的巨大结合体中心。 “出口呢?”王胖子脸都绿了,“这玩意儿看著就邪门,出口在它里面?还是要我们把它炸了?” “看那边。”阿寧忽然指向结合体侧面,靠近岩石基座的方向。那里,在一片扭曲增生的物质中,隱约有一个不规则的、约一人高的“凹陷”,凹陷边缘相对平滑,似乎有气流从中微微流出。 “是通道?”江寻古眯起眼。 “可能是……裂隙,”“张·启灵”观察著,“岩石的天然裂缝,被这东西……堵住了,或者利用了。” 张起灵已经走到了结合体前数米处。他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缓缓搏动的、令人极度不適的庞大存在。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奇特的“场”,让他手腕上那道陈旧的印记微微发热,也让他脑海中那些关於青铜门的碎片记忆,泛起一阵阵模糊的涟漪。 他缓缓抬起缠著绷带的右手,掌心对著那结合体中心。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什么。 “张·启灵”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两人並肩而立,沉默地站著。 其他人不敢打扰,紧张地看著他们,又警惕地注意著周围。那些附著在结合体表面的半透明胶质物,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靠近,微微骚动起来,但並未脱离。 过了大约一分钟,张起灵和“张·启灵”同时睁眼,放下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瞭然,和更深的凝重。 “很虚弱,”张起灵说,“但……还在『呼吸』。” “和『门』的波动,同频。”“张·启灵”补充,“这里是……一个『锚点』,也是『伤口』。污染从这里渗出,也把这里……焊死了。” “意思是,这玩意儿连著那扇『门』?”黑瞎子皱眉,“那咱们现在是在门边上?” “算是,”“张·启灵”看向那个凹陷,“裂隙,可能通向……別的地方。不是『门』后,是……別的『锚点』,或者,离开的路。” “赌一把?”王胖子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看向那搏动的结合体,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层令人作呕的表象,看到其最深处的东西。几秒后,他缓缓摇头。 “不碰。绕过去。” 他指向结合体侧面那个凹陷。“从旁边过。小心,別碰到那些『东西』。” “张·启灵”点头表示同意。 眾人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绕向结合体侧面。脚下的“地面”不再是青铜阶梯,而是粗糙不平、混杂著凝固异物的岩石,有些地方还很湿滑。他们必须紧贴著冰冷崎嶇的岩壁,侧著身,一点点挪向那个凹陷。距离那搏动的、布满胶质寄生体的结合体最近时,不过两三米,那股混合了铁锈、血腥、腐败和难以言喻精神压迫的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那些半透明的胶质物似乎能感知到他们的生命气息,蠕动得更加明显,一些甚至伸出了细细的、试探性的触鬚,但在距离他们尚有半米时,又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阻挡或威慑,缓缓缩了回去。 是张起灵和“张·启灵”身上散发的那种同源又带著凌厉煞气的“场”?还是他们手中那两柄沾染过无数邪物血液的黑金古刀和乌黑直刀的威慑?无人知晓。 终於,挪到了凹陷边缘。凹陷里面黑漆漆的,確实是一条向斜下方延伸的、天然形成的岩石裂缝,宽窄不一,最窄处需要收腹侧身才能通过。有微弱但稳定的气流从深处吹出,带著水汽和泥土的气息,与身后那污浊压抑的空气截然不同。 “是生路!”吴邪精神一振。 “进去。”张起灵率先弯腰,钻入裂缝。“张·启灵”紧隨其后,为后面的人照亮。 裂缝內部比想像中要长,曲折向下。岩壁湿滑,长著暗绿色的苔蘚。空气越来越清新,水汽越来越重,甚至能听到隱约的、潺潺的流水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豁然开朗,水声也变得清晰。 他们钻出了裂缝,来到一条地下暗河的边缘。河水漆黑,不知深浅,流速平缓。河岸是粗糙的岩石,头顶是高耸的、布满了钟乳石的天然溶洞穹顶,一些发光菌类点缀其中,提供著微弱的光源。空气冰凉湿润,带著地下河特有的清新气息。 “出来了?”王胖子难以置信地看著四周,“我们……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 “应该是另一条通往山脉深处的地下水系,”解雨臣观察著环境,“那条裂缝,可能是在地质变动中形成的,连接了青铜柱所在的巨大空腔和这条暗河。被那『柱心之核』堵住了,现在我们绕过来了。” “看那里!”霍秀秀指著河对岸,隱约能看到人工开凿的台阶,向上延伸,没入黑暗。“有路!” “先离开这里,”张起灵看了一眼来时的裂缝,又感知了一下周围,確认没有危险,“沿河走,找乾燥地方休整。罗盘。” “张·启灵”拿出青铜罗盘。此刻,罗盘上原本指向“柱心之核”的那根指针,已经彻底静止,不再指向任何方向。而另一根指向“出口”的指针,则稳稳地指向他们前方的暗河上游。 “往上走。”张起灵说。 队伍沿著暗河边缘,踩著湿滑的石头,向上游走去。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伤痕累累,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找到出路的希望,支撑著他们继续前进。 没有人回头再看一眼那幽深的裂缝。仿佛要將那布满眼睛的青铜巨柱、那痛苦跪拜的人俑、那扭曲的墟核守卫、那搏动的心臟般的“柱心之核”,连同玉璧上绝望的警告、金属片上残酷的记录、以及“门隙”和“长生”背后无尽的黑暗与秘密,都暂时拋在身后。 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看见,就再也无法真正忘记。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无法真正回头。 暗河的水声潺潺,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送行。 第137章 哑巴张他们回来了 暗河的水声在身后渐渐远去。 沿著人工开凿、湿滑长满青苔的石阶向上,穿出隱蔽在藤蔓后的洞口,刺眼的阳光和带著草木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时,所有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们站在一处不起眼的山坡上,身后是茂密的、看不出任何异常的原始丛林。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和繚绕的云雾。阳光温暖,鸟鸣清脆,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有些恍惚,仿佛之前在黑暗地底、青铜巨柱、诡异怪物、疯狂囈语中经歷的一切,只是一场漫长而荒诞的噩梦。 “出来了……真出来了……”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顾不得地上泥土潮湿,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脸上脏污和血渍混在一起,表情似哭似笑。 吴邪扶著膝盖,弯腰剧烈咳嗽了几声,肺里那股地下污浊沉闷的气息似乎还没散乾净。他抬头,眯著眼適应著阳光,看著远处熟悉的秦岭山脉轮廓,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於鬆动了一些。 解雨臣和霍秀秀互相搀扶著,脸色苍白,但眼神里也有如释重负。阿寧警惕地环顾四周,確认没有危险,才稍微放鬆紧绷的肩膀,靠在一块石头上,从背包里拿出压缩饼乾,默默啃著。江寻古和黑瞎子也累得够呛,各自找地方坐下休息,处理身上新增的擦伤和划痕。 张起灵和“张·启灵”站在洞口稍远一点的位置。两人依旧站得笔直,但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疲惫。缠著绷带的手垂在身侧,衣物破损处露出的伤口虽然简单处理过,但在阳光下依然显得狰狞。他们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山林,目光深处似乎还残留著地下那无尽的黑暗和幽蓝的萤光。 短暂的沉默后,解雨臣强打精神,拿出卫星电话——幸好这玩意儿在特製的防水防震盒里,没在战斗和顛簸中损坏。他尝试联繫留守在秦岭外围的接应人员。信號断断续续,但总算接通了。报了大致方位和情况(省略了惊悚部分),约定好会合地点和时间。 “接应的人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到这片区域,”解雨臣收起电话,“我们需要找个相对安全、靠近水源的地方休整一晚。大家都需要处理伤口,补充体力。” “这附近我熟,”黑瞎子抹了把脸,墨镜在阳光下反著光,“往东走两里地左右,有个猎户废弃的木屋,虽然破,但遮风挡雨还行。旁边就有溪水。” “行,就去那儿。”解雨臣拍板。 队伍再次出发,虽然疲惫,但归途在望,脚步也轻快了些。黑瞎子带路,穿行在茂密的林间。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是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偶尔有受惊的小兽从草丛窜过。这一切充满生机的景象,与地底那死寂、诡异、充满金属锈蚀和血腥味的世界形成鲜明对比,让人有种不真实感。 废弃的木屋比想像中还要破旧,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清理掉堆积的灰尘和蛛网,升起一小堆篝火,烧开溪水。眾人终於能彻底放鬆下来,处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张起灵和“张·启灵”的伤势最重。解雨臣拿出备用的医疗箱,和阿寧一起,小心翼翼地帮他们重新清洗、消毒、上药、包扎。焦黑的手臂,深可见骨的爪痕,被腐蚀溃烂的皮肉……每一处伤口都触目惊心。两人全程一声不吭,只是偶尔在消毒药水刺激时,肌肉会不受控制地微微绷紧。 吴邪和王胖子帮著打下手,递纱布递药品。看著那些伤口,吴邪心里很不是滋味。王胖子也收敛了嬉皮笑脸,低声嘀咕:“这他娘的……下次说啥也得弄身更结实的行头……” 处理完伤口,眾人围著篝火,吃了些加热的食物和能量棒。热食下肚,身上总算有了点暖意。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吃饱后,几乎没人再有精神说话。霍秀秀靠著一根柱子沉沉睡去,解雨臣也撑不住,闭目养神。阿寧和江寻古轮流守夜。黑瞎子嘴里叼著根草茎,望著跳动的火苗出神。 王胖子没多久就打起了呼嚕,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响亮。吴邪也困得眼皮打架,但脑子里还在反覆回放地下的种种画面——青铜人俑空洞的眼眶,玉璧上警告的文字,金属片残酷的记录,墟核守卫胸口那搏动的漩涡,以及张起灵最后刺入漩涡核心时,那决绝而沉默的背影…… 他看向火堆另一侧。张起灵和“张·启灵”並排靠坐在墙边,两人都闭著眼,似乎也睡著了。但吴邪注意到,他们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身体也保持著一种隨时可以弹起的、不易察觉的戒备姿態。即便在最放鬆的休整时刻,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警惕和自律,依然存在。 夜渐深,林间虫鸣唧唧,偶尔传来几声悠远的狼嚎。篝火噼啪作响,橘黄的光晕温暖著小木屋。 第二天下午,接应的人员和车辆按照约定,找到了木屋。看到这群衣衫襤褸、伤痕累累、但眼神深处都多了一丝难以言喻东西的人时,接应的小伙子们都嚇了一跳,但很专业地没有多问,迅速安排他们上车,返回山外的城镇。 在镇上最好的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和伤口处理(主要是张起灵和“张·启灵”的伤势需要专业清创和抗感染),又休整了一天。解雨臣联繫了车辆,直接返回他所在的別墅。 当车队驶入熟悉的別墅区,看到那栋安静矗立在绿树环绕中的白色建筑时,所有人心里才真正踏实下来。 到家了。 陈嫂已经接到消息,提前准备好了热水、乾净的衣物、和丰盛但清淡的饭菜。看到眾人这副模样,尤其是张起灵和“张·启灵”身上层层叠叠的绷带,陈嫂眼圈都红了,连忙张罗著让大家先去洗漱休息。 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疲惫、血污和地下带来的阴寒气息。换上乾净舒適的家居服,重新坐在明亮温暖的餐厅里,看著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所有人都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饭桌上很安静,没人谈论地下的经歷,只是默默地吃饭。连王胖子都吃得格外认真,仿佛要把这几天消耗的元气都补回来。 饭后,解雨臣说:“大家什么都別想,先好好睡一觉。其他的,等休息好了再说。” 没人反对。经歷了那样一场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每个人都透支到了极限。 张起灵和“张·启灵”各自回了房间。他们的房间相邻。 吴邪躺在柔软乾净的床上,本以为会立刻陷入沉睡,但闭上眼睛,黑暗中却仿佛又看到了那些蠕动的浮雕、流淌的暗红浆液、旋转的漩涡……他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在极度疲惫中昏沉睡去,梦境却依然光怪陆离。 隔壁房间,张起灵站在窗前。夜色已深,別墅区寂静无声。他抬起缠著绷带的右手,在月光下静静看著。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刺入那漩涡核心时,传来的冰冷、混乱、充满恶意的触感,以及其中一闪而过的、更加古老沉重的碎片画面。 门被轻轻敲响,两下。 张起灵走过去开门。“张·启灵”站在门外,也还没睡。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一起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天阳台。 夜风微凉,带著花园里草木的香气。 “那些碎片,”“张·启灵”望著星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看到了?”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在破坏墟核守卫核心的瞬间,有大量混乱的信息衝击,但其中也夹杂著一些更清晰的、关於青铜门、关於某种古老仪式、关於……血脉责任的碎片。不止他看到了,“张·启灵”也看到了。 “很多事,”“张·启灵”顿了顿,“还是想不起来。但感觉……更清楚了。” “路还长。”张起灵说。这不是感慨,而是陈述。秦岭神树只是其中一个节点,一个巨大的、充满警告的问號。后面还有更多。 “嗯。”“张·启灵”点头,沉默片刻,又说,“他们,需要时间缓。” 指的是吴邪、胖子、解雨臣他们。这次经歷对普通人的衝击太大了。 “知道。”张起灵的目光也投向楼下安静的花园。 两人不再说话,並肩站在阳台上,融入静謐的夜色里。身上那些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但比起地底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和疯狂,此刻的平静和微风,已是一种奢侈的安寧。 第二天,所有人都睡到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温暖明亮。楼下隱约传来王胖子和吴邪压低了声音的斗嘴,还有陈嫂在厨房忙碌的轻微响动。 日常,似乎又回来了。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第138章 瞎了说胖子像地鼠 阳光正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別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偶尔传来陈嫂准备午饭的轻微响动。客厅落地窗开著,风吹进来,带著院子里的青草香。 王胖子瘫在客厅最大的那张沙发里,摸著明显小了一圈的肚子,唉声嘆气:“唉,胖爷我这一身神膘,这次算是亏大了。得好好补补。” 吴邪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看书,头也不抬:“你那是虚了,不是瘦了。过两天就弹回来。” “嘿,天真你啥意思?”胖子不服,“我这叫精炼!浓缩的都是精华!你看看小哥们,那才叫虚,伤成那样……”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两道没什么温度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一道来自客厅另一头靠窗坐著闭目养神的张起灵,一道来自楼梯上刚走下来、正活动著手腕的“张·启灵”。 胖子立刻缩了缩脖子,訕笑:“那啥……我的意思是,小哥们威武!伤是勋章!铁打的汉子!” 吴邪推了推眼镜,忍著笑。 黑瞎子从楼上晃下来,墨镜在室內也戴著,嘴里叼著根没点的烟。他走到胖子旁边,踢了踢沙发腿:“起开点,给黑爷腾个地儿。你这占地面积,越来越像座山雕的宝座了。” “你才座山雕!”胖子嘴上不饶人,但身体还是往旁边挪了挪。 黑瞎子舒舒服服坐下,翘起二郎腿,看向吴邪:“看啥书呢?这么用功。” “整理点笔记,”吴邪合上书,是那本他隨身携带的、已经写了大半的探险记录,“秦岭那边的一些细节,还有从玉板上抄录下来的符號。有些地方得再想想。” “还想?”胖子撇嘴,“我巴不得全忘了。那鬼地方,多做几天噩梦。” “忘了可不行,”解雨臣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他和霍秀秀一起走出来,两人手里都拿著些资料和复印件,“带回来的东西很重要,信息量太大,需要慢慢梳理。玉板上的记录,青铜罗盘的指向规律,还有那个玉盒……”他顿了顿,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已经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地回视,点了点头。玉盒被他收在房间的隱蔽处,目前没有打开研究的打算。 “玉盒先放著,”解雨臣说,“当务之急是搞懂玉板上的记录和罗盘的用法。秀秀和我初步判断,那罗盘可能不止能指向『柱心之核』和出口,在不同的『节点』附近,或许能指向其他关联点,甚至……预判『门隙』的波动。” 霍秀秀补充道:“还有那些符號,和之前在精绝、献王、西沙看到的,虽然体系不同,但有一些底层逻辑是相通的。可能都源於同一个更古老的源头,只是在不同时代、不同地域演变出了不同变体。” “所以,”吴邪若有所思,“我们其实是在拼一张巨大无比的拼图,每个古墓,每个节点,都是一块碎片?” “差不多。”解雨臣坐下,揉了揉眉心,脸上带著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秦岭神树这块碎片,信息量尤其大,也尤其……沉重。它揭示了『门』后力量的污染性,和古人尝试对抗、利用却最终失败的悲剧。这对我们理解整个事件的全貌,至关重要。” “那接下来去哪儿?”王胖子问,“照著罗盘指?” “没那么简单,”霍秀秀摇头,“罗盘需要特定条件激活,或者身处相关『场』中才有明確指向。我们现在在別墅,它基本是静止的。而且,下一个目標的选择,必须谨慎。秦岭的教训太深刻了。” “要我说,先歇够本儿,”黑瞎子伸了个懒腰,“哑巴张们那手,没个把月好不利索。咱们也回回血。下地儿的事儿,不急。” 这时,张起灵忽然站起身,朝门外院子走去。“张·启灵”看了他一眼,也默默跟上。 “小哥他们干嘛去?”吴邪问。 “晨练吧,”解雨臣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点了,“虽然晚了点。他们的恢復能力比我们强,但必要的活动不能少。” 院子里,张起灵和“张·启灵”没有对练,只是各自找了块空地,开始打一套极其缓慢、看似软绵绵的拳架。动作舒展,呼吸绵长,与之前战斗时那种凌厉迅猛截然不同。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缠著绷带的手臂动作平稳,仿佛那些骇人的伤口不存在。 “这练的啥?太极拳?”王胖子趴在窗台上看,“软趴趴的,能打架?” “这叫內养,”解雨臣也走过来看,“调理气血,活络筋骨。他们受的多是內伤和能量侵蚀,这种舒缓的功法比剧烈运动更有用。” “看著是挺舒服,”黑瞎子也凑过来,“適合我这种老年人。回头让哑巴张教教我。” “你学不会,”吴邪说,“心不静。” “嘿,小吴邪,瞧不起黑爷是吧?” 院子里,张起灵一套拳打完,缓缓收势。额角有细微的汗珠,但气息平稳。“张·启灵”也差不多同时结束。两人对视一眼,走到院子角落的石桌边坐下,安静地晒太阳。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著,像两尊沐浴在阳光下的、沉默的雕塑。 “嘖,这俩,”黑瞎子摇头,“在一块儿就跟俩闷葫芦开会似的。也就是他俩,换別人早憋死了。” “这叫默契,”解雨臣微笑,“不需要说,都懂。” 午饭时,陈嫂做了一桌子好菜,清淡为主,但也有硬菜。鸽子汤燉得奶白,清蒸鱸鱼鲜嫩,各色时蔬翠绿。当然,少不了一盘切好的、金黄油亮的烧鸡。 王胖子眼睛都直了,但看著自己面前的营养餐(解雨臣特意吩咐陈嫂准备的,少油少盐),再看看那盘烧鸡,咽了口口水,一脸悲愤。 “胖子,你的,”陈嫂忍著笑,把营养餐推到他面前,“解先生说了,你这几天得调理肠胃,不能吃太油腻。” “花儿爷!”胖子哀嚎,“给条活路吧!你看这菜叶子,脸都吃绿了!” “就是为了让你脸別太红,”解雨臣慢条斯理地夹了块鱼,“虚不受补,循序渐进。” 吴邪憋著笑,夹了只鸡腿放到自己碗里,故意在胖子面前晃了晃:“嗯,真香。陈嫂手艺越来越好了。” “天真!你学坏了!”胖子痛心疾首。 张起灵和“张·启灵”安静地吃饭,各自夹了块鸡胸肉,细嚼慢咽。对於胖子的哀嚎和吴邪的调侃,两人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自动屏蔽了背景噪音。 黑瞎子乐呵呵地啃著鸡翅膀,看热闹不嫌事大:“胖子,坚持就是胜利。等你调理好了,让陈嫂给你燉只老母鸡,全归你。”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胖子哭丧著脸,扒拉了一口菜叶子,嚼得如同吃蜡。 阿寧安静地吃饭,偶尔看一眼斗嘴的几人,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江寻古则有些拘谨,埋头苦吃。 饭后,眾人移步小客厅喝茶。解雨臣和霍秀秀又钻进了书房,继续研究。吴邪也回房整理笔记。阿寧说去市区补充一些消耗品。江寻古帮忙收拾。 客厅里剩下胖子、黑瞎子,还有院子里的两位“闷葫芦”。 胖子无聊地按著电视遥控器,换来换去都是无聊的节目。他瞄了一眼院子里晒太阳的两位,眼珠一转,捅了捅旁边的黑瞎子。 “黑爷,打个赌咋样?” “赌什么?” “我赌,咱俩现在出去,跟小哥他们说十句话,他们回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个字。敢不敢赌?”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转了转:“赌注?” “一顿烧烤!就咱俩!” “成交!” 两人鬼鬼祟祟溜达到院子。张起灵和“张·启灵”依旧坐在石桌边,一个望著远处的树,一个低头看著石桌上的纹路。 “咳咳,”胖子清了清嗓子,凑到张起灵旁边,“小哥,今天天气真好啊!” 张起灵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天,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嗯。” 胖子对黑瞎子挤挤眼,竖起一根手指。然后转向“张·启灵”:“启灵小哥,手还疼不?我那有上好的虎骨膏,贼好用!” “张·启灵”摇摇头,吐出两个字:“不用。” 两根手指了。 “那个……中午的鸡汤不错哈?”胖子继续没话找话。 张起灵:“还行。” “张·启灵”没反应。 三句话,四个字。胖子有点急了。 黑瞎子忍著笑,上前一步:“哑巴张,你那套慢悠悠的拳,叫啥名堂?有空教教我唄?” 张起灵看向他,沉默了两秒,说了三个字:“养生功。” “哦,”黑瞎子点头,也看向“张·启灵”,“启灵兄也会?” “张·启灵”:“嗯。” 加起来七个字了!胖子看到希望,赶紧再接再厉:“那啥,咱们下次啥时候再活动活动?老闷著也无聊。” 张起灵这次沉默了更久,久到胖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说了迄今为止最长的一句:“伤好,再说。” 四个字!加上“张·启灵”那个“嗯”,总共十一个字!超额完成任务! 胖子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张起灵又淡淡地补充了两个字,目光扫过他和黑瞎子:“很閒?” “张·启灵”也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一丝……类似於“无聊”的情绪。 胖子和黑瞎子瞬间僵住,乾笑两声。 “不閒不閒!我们忙得很!走了走了!”胖子拽著黑瞎子,灰溜溜地窜回屋里。 回到客厅,胖子瘫在沙发上,抹了把不存在的汗:“输了输了……黑爷,烧烤我请。不过这俩闷葫芦,功力又见长了啊。尤其是最后那眼神……” 黑瞎子也乐:“值了。至少哑巴张说了句超过四个字的话。不过胖子,你这搭訕水平,跟隔壁吴山居门口蹭饭的野猫有得一拼。” “滚蛋!” 院子里,石桌边。 张起灵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张·启灵”也拿起杯子。 两人嘴角,似乎都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风过庭院,树叶沙沙。 岁月静好,仿佛那些地下的狰狞与黑暗,从未发生。 第139章 瞎子说,胖子要学轻功 第二天早上,別墅里比平时热闹点。 王胖子的哀嚎从餐厅一直传到客厅:“陈嫂!我的好陈嫂!这粥里能不能加点肉末?哪怕一丁点儿!你看这绿的,胖爷我眼睛都快绿了!” 陈嫂在厨房里忍著笑回话:“解先生说了,您这几天还得清淡,明儿再看看。” “明儿復明儿,明儿何其多!”胖子痛不欲生地搅著碗里的青菜鸡茸粥。 吴邪坐在他对面,慢悠悠地喝著豆浆,啃著油条。“胖子,知足吧。总比在秦岭啃压缩饼乾强。” “那倒也是,”胖子想了想,又嘆了口气,“不过那时候饿极了,啥都香。现在吧,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黑瞎子溜达进来,墨镜在晨光下闪闪发亮。他看了眼胖子的粥,嘖嘖两声:“胖子,你这待遇,赶上庙里清修了。要不回头我给你剃个度,法號就叫『悟能』?应景。” “悟你个头!”胖子瞪眼,“黑爷你就知道说风凉话!” “我这是为你著想,”黑瞎子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盛了碗粥,“你看哑巴张们,受那么重的伤,吃的也清淡。人家说啥了?这叫自律。你得学著点。” 正说著,张起灵和“张·启灵”前一后走进餐厅。两人都换了乾净的黑色t恤,露出的手臂上缠著绷带,但气色比昨天好了些。他们安静地在桌边坐下,各自盛粥,拿馒头,安静地吃。 胖子看了看他们碗里同样清淡的粥和馒头,再看看自己,心理平衡了点,但嘴上还要找补:“看见没,小哥们这是以身作则!胖爷我这是向榜样看齐!” 吴邪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饭后,解雨臣和霍秀秀又钻进了书房。阿寧说要去附近射击场校准一下新手弩。江寻古主动帮忙整理车库里的装备。 胖子瘫在客厅沙发上,看著天花板发呆。“无聊啊……天真,咱下棋?打牌?” “没兴趣,”吴邪坐在窗边,摊开笔记本和几份复印件,正在比对符號,“我得把这些东西理清楚。胖子,你要是真閒,去帮陈嫂晒被子。” “晒被子?”胖子撇嘴,“那是老太太乾的活儿。” “那你去健身房活动活动?”黑瞎子提议,“你那身神膘,再不活动就真成注水猪肉了。” “嘿!黑爷你——” “胖子,”一直安静喝茶的“张·启灵”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他放下茶杯,看向胖子,“院子,地砖,鬆了几块。要搬开,重铺。帮忙。” 语气平淡,不是询问,是陈述。 胖子一愣,看了看外面院子角落,確实有几块青石地砖因为之前暴雨有些下陷翘起。“我?搬砖?” “嗯。”“张·启灵”点头,“力气活。” 张起灵也抬眼看了胖子一下,没说话,但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閒著也是閒著。 胖子张了张嘴,看看“张·启灵”,又看看张起灵,最后认命地站起来:“行行行,搬砖就搬砖!活动筋骨!胖爷我当年也是工地一把好手!” 黑瞎子乐了:“这个好,我围观。哑巴张监工。” 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王胖子吭哧吭哧地撬开鬆动的青石砖,下面都是湿泥和碎石。“张·启灵”在旁边指挥,告诉他要挖多深,垫什么料。张起灵则不知从哪儿找来一袋新沙子和水泥,默默地在旁边按比例调配。 黑瞎子真的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翘著腿看热闹,时不时点评两句:“胖子,腰!用腰力!对,拧胯!嘿,这块砖够沉的吧?” “废话!你……你来试试!”胖子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 吴邪从窗户往外看了几眼,笑著摇摇头,继续研究他的符號。他发现从秦岭玉板上抄录的几个符號,和西沙海底墓青铜模型內部刻的某些纹路,在转折处的处理方式上,有惊人的相似性。这似乎暗示,儘管年代和地域跨度极大,但某些核心的“技术”或者“理念”,被一支隱秘的传承延续了下来。 书房里,解雨臣和霍秀秀的討论声隱约传来。“……罗盘在子夜时分,指针会有一次微弱的偏转,虽然幅度很小,但方向很固定……指向东北偏北……” “和星图能对上吗?” “正在算……需要更精確的经纬度和时间……” 中午,地砖铺好了。胖子累得直喘,但看著平整的院子角落,又有点成就感。“別说,干点活儿,胃口都好了。陈嫂,今天中午我能吃点肉了吧?” 陈嫂笑著端菜出来:“解先生说,可以稍微加点。给您蒸了条少油的鱼。” “鱼也行!是肉就行!”胖子心满意足。 午饭时,解雨臣说:“下午我和秀秀要去趟市里的天文台,借设备做几个数据测算。晚上可能回来晚点。” “需要帮忙吗?”吴邪问。 “不用,你们休息。阿寧下午回来,家里有人。”解雨臣说。 饭后,解雨臣和霍秀秀出门了。阿寧还没回来。江寻古在房间补觉。客厅里又剩下胖子、吴邪、黑瞎子,以及院子里不知道在干嘛的两位“闷葫芦”。 胖子吃饱喝足,又开始无聊。他眼珠子转了转,蹭到黑瞎子旁边,压低声音:“黑爷,再打个赌?” “又赌?赌什么?” “赌这次,我要是能让启灵小哥主动跟我说句话——超过三个字!你请我吃烤全羊!怎么样?” 黑瞎子挑眉:“那他要是还不理你呢?” “我请你!外加按摩捶背一周!” “成交!怎么个主动法?” 胖子嘿嘿一笑,跑到院子里。“张·启灵”正蹲在刚铺好的地砖边,用手按压检查平整度。张起灵站在一旁看著。 胖子走过去,也蹲在“张·启灵”旁边,一脸严肃地指著地砖:“启灵小哥,你看这块砖,是不是还有点晃?我总觉得没垫实。” “张·启灵”闻言,仔细按了按胖子指的那块砖,又看了看四周,摇头:“不晃。实了。” 胖子心里一喜,两个字了!他赶紧又说:“那这缝儿,是不是得勾点水泥?不然下雨积水。” “张·启灵”看了看砖缝,又抬头看看天,今天晴空万里。他沉默了一下,看向胖子,眼神里带著一丝“你很閒吗”的意味,但还是回答了:“不用。水泥干了,扫沙。” 五个字!胖子差点跳起来,他强压激动,正准备趁热打铁,就听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张起灵,忽然淡淡地开口,是对“张·启灵”说的:“他,无聊。” “张·启灵”看了看胖子兴奋又强忍的脸,又看了看廊下看热闹的黑瞎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胖子说了最后一句话:“贏了?” 然后不等胖子回答,就和张起灵一起,转身回屋了。 胖子愣在原地,掰著手指头数:“『不晃。实了。』『不用。水泥干了,扫沙。』『贏了?』……一、二……超过十个字了!哈哈!黑爷!烤全羊!” 黑瞎子走过来,摸著下巴:“哑巴张最后那句『他,无聊』算助攻吧?这赌算你贏了,不过胖子,你这激將法用的,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胖子得意洋洋。 吴邪在屋里摇头笑。他能想像“张·启灵”最后看胖子那眼神,大概跟看自家拆家的二哈差不多,无奈又懒得计较。 傍晚,阿寧回来了,带回一些新的装备和补给。解雨臣和霍秀秀也回来了,带著一叠数据和列印出来的星图。晚饭时,解雨臣说:“测算有结果了。罗盘在特定时间的偏转,指向一个大致区域,在长白山和境外交接的偏远地带。结合之前从献王墓得到的地图碎片,还有西沙观测室墙上的影像,那个地方,很可能也是一个关键『节点』。” “长白山……”吴邪放下筷子,“那里也有青铜门?” “不確定,”“张·启灵”说,“但『场』很强。罗盘反应,比秦岭还明显。” 张起灵沉默地吃著饭,但眼神若有所思。长白山……这个地名,似乎触动了他记忆深处某些更加模糊的碎片。 “要去吗?”王胖子问。 “需要从长计议,”解雨臣说,“那里环境更复杂,涉及跨国,而且根据现有信息,那个节点可能比秦岭更……『活跃』,或者更危险。我们需要更充分的准备,可能还要找更专业的嚮导和装备。” “不著急,”黑瞎子说,“等哑巴张们手好了再说。那可是硬仗。” 晚饭后,眾人各自活动。张起灵和“张·启灵”又去了阳台。“张·启灵”拿著那个青铜罗盘,在月光下看著。指针微微颤动,但方向稳定。 “快了。”张起灵看著罗盘,低声说。 “嗯。”“张·启灵”点头,收起罗盘。两人看向东北方向的夜空,那里星辰稀疏,云层渐厚。 山雨欲来。 但在那之前,还有短暂的平静,可以享受这別墅里的灯光、茶香,和伙伴们吵吵嚷嚷的日常。 楼下客厅,胖子正缠著黑瞎子兑现烤全羊的承诺,吴邪在和解雨臣討论星图细节,霍秀秀在泡茶,阿寧在检查新到的手弩,江寻古在帮忙收拾碗筷。 一切如常。 却又有些不同了。 第140章 两个小哥早上切磋 清晨,天色还灰濛濛的。 別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隱约传来陈嫂准备早餐的细微声响。院子里的草木沾著露水,空气清冽。 张起灵推开房门时,隔壁的门也同时开了。“张·启灵”站在门口,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一前一后下楼。 院子里光线还很暗。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各自活动筋骨,而是走到院子中央那片相对宽敞平整的空地上,相隔五步,面对面站定。 距离上次对练,已经过去很久了。从秦岭回来,养伤,休整,每天只是舒缓的调理。但有些东西,光靠静养不够。 需要“动”,需要確认身体恢復到什么程度,需要让蛰伏的战斗本能重新甦醒,也需要……在下次进入更危险的地方前,找回那种並肩的、无需言语的节奏。 张起灵活动了一下缠著绷带的右手手腕,五指缓缓收拢,又放开。焦黑的皮肤下,新生的皮肉还有些脆弱,但骨骼和经络传递来的力量感,比前几天扎实了许多。“张·启灵”也转了转左肩,那里一道较深的爪痕癒合得不错,只是大幅度动作时仍有隱约的牵扯感。 两人同时微微沉下重心。 没有起手式,没有预告。 下一秒,张起灵动了。不是直衝,而是左脚向外一滑,身形如风吹柳絮,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飘忽,瞬间切入“张·启灵”右侧空档,左手並指如刀,直戳肋下!这一下快、准、且无声无息,指尖绷紧,带著破风的锐气,但並未用上全力,更像是试探和逼迫。 “张·启灵”似乎早有预料,在指风及体的剎那,腰身猛地一拧,以毫釐之差让过戳击,同时右肘借著拧身的力道,向后猛撞,目標正是张起灵因前戳而略微暴露的胸口!肘击势大力沉,带著短促的闷响。 张起灵戳出的左手不收,手腕一翻,化指为掌,向下拍在撞来的肘尖侧面,不是硬挡,而是顺势一带,將那股衝力引偏。同时他右脚为轴,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半圈,右腿如鞭,扫向“张·启灵”下盘! “张·启灵”被带得身形微偏,却不慌乱,扫来的腿將至未至时,他左腿骤然发力,竟不后退,反而向前小跃半步,膝盖微曲,用小腿脛骨精准地磕在张起灵扫来的腿弯侧面! “啪!” 一声轻微的碰撞闷响。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两步,重新稳住身形。动作都快如电光石火,不过两三秒时间,已完成了两次凶险的攻防转换。 没有喘息,没有停顿。 “张·启灵”这次率先抢攻。他身影一晃,仿佛化作三道残影,从左右中三个方向同时扑向张起灵!这不是幻术,而是极致的速度结合步法变换製造的视觉错觉,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真身何在。 张起灵眼神一凝,不进反退,向后小撤半步,身形瞬间矮了半截,几乎贴地。他不管那三道残影,目光锁定的却是“张·启灵”真身脚下那几乎看不见的影子移动轨跡!在“张·启灵”真身拳锋即將触及他面门的瞬间,张起灵贴地滑出的右脚如毒蛇出洞,脚尖勾起,点向“张·启灵”作为支撑的左脚踝外侧! 这一下刁钻狠辣,攻其必救。“张·启灵”拳势不得不收,点出的左脚凌空变向,改点为踩,狠狠踏向张起灵勾来的脚背!张起灵却已借滑地之势,腰腹发力,整个人如无骨之鱼般向侧方弹开,让那一脚踏空,同时左手在地面一撑,右腿如蝎子摆尾,自下而上倒踢“张·启灵”下頜! “张·启灵”仰头后撤,险险避过,额前几缕髮丝被腿风带起。他眼中精光一闪,不再拘泥於近身缠斗,身形骤然后掠,与张起灵拉开三四米距离。紧接著,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再次扑上,但这次扑击的轨跡不再是直线,而是带著细微的、难以预测的弧度,双掌翻飞,掌影层层叠叠,如同惊涛拍岸,笼罩张起灵周身要害!掌风呼啸,竟带起院中落叶盘旋。 张起灵面对这片掌影,不再闪避。他吐气开声,右手虽缠著绷带,却依旧握指成拳,不闪不避,一拳直捣,轰入那层层掌影的中心!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只有一种一往无前、以力破巧的悍勇。拳锋所向,空气发出低沉的爆鸣。 “砰!” 拳掌交击!並非硬碰硬的巨响,而是一声沉闷的、仿佛击打在厚实皮革上的声音。掌影消散,“张·启灵”被这一拳震得向后滑退半步,掌心发麻。张起灵的拳势也被阻,右臂微微一顿。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妙间隙,“张·启灵”被震退的半步尚未踏实,他腰肢不可思议地一扭,借著后退之势,左腿如同没有关节的软鞭,自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贴著地面扫向张起灵唯一作为支撑的右脚脚踝!这一下变招之快、角度之诡,完全超出了常规格斗的范畴。 张起灵似乎也料到了这一下。他右拳来不及回收,乾脆以拳撑地,整个人倒立而起,让那记贴地扫腿落空。同时,倒立状態下的双腿如剪刀般交错,绞向“张·启灵”脖颈! “张·启灵”急退,张起灵双腿绞空,双手发力一推,身体凌空翻转,稳稳落地。两人再次相隔数米对峙,气息都微见急促,额角见汗,但眼神都亮得惊人,紧紧锁住对方。 院子里只剩下风拂过树叶的声音,和两人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我靠……”二楼窗户边,不知何时趴在那里的王胖子揉了揉眼睛,喃喃道,“这他娘的是打架还是跳舞?看得我眼花……” 吴邪也醒了,站在自己房间窗边,看得屏息凝神。他虽然不懂其中精妙,但那电光石火的交锋、凶险万分的变招、以及两人之间那种近乎预知般的默契与对抗,都让他心头震动。这比在墓里生死搏杀时,更多了一份专注的“切磋”意味,但激烈程度丝毫不减。 黑瞎子不知何时也溜达到了院子里,靠在廊柱上,墨镜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嘴里嘖嘖有声:“有长进啊……这身法,这应变。哑巴张那拳,够劲。启灵兄那腿,够阴。不错不错。” 解雨臣和霍秀秀也听到了动静,站在书房窗口看著。解雨臣低声道:“他们的恢復速度比预想快。这种程度的对抗,对伤势无碍,反而能加速气血运行和肌肉记忆的恢復。” “更像是在……磨合,”霍秀秀若有所思,“秦岭之后,他们似乎都……有些不一样了。这次对练,感觉比之前更……” “更『懂』对方了。”解雨臣接道。 院子里,张起灵和“张·启灵”缓缓放鬆了架势。没有胜负,也不需要胜负。这场短暂却高强度的对练,目的已经达到。 张起灵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走到院子边的水龙头旁,拧开,冲洗脸上和手臂的汗渍。“张·启灵”也走过来,沉默地清洗。 “手,怎样?” “张·启灵”看了眼张起灵重新渗出血丝的绷带。 “无妨。”张起灵简短回答,用乾净的布擦乾水珠,检查了一下,只是轻微崩裂,问题不大。 “你,腿法,”张起灵看向“张·启灵”的左腿,“快了。” “张·启灵”点点头:“嗯。感觉,顺了。” 简单的对话,是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评价和认可。 阳光终於完全跃出地平线,金灿灿地洒满院子。晨练结束,日常的一天正式开始。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样平静中带著紧绷训练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了。 长白山的方向,罗盘在夜里微微偏转的指针,像一根无形的线,牵著所有人的心神。 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寧静。 第141章 官方送了直播球 院子里的晨练余韵还没散尽,早餐桌上气氛有点微妙。 王胖子一边往嘴里塞著包子,一边拿眼偷偷瞟坐在对面的张起灵和“张·启灵”,小声对旁边的吴邪嘀咕:“你说小哥们早上那几下,要是用在我身上……” 吴邪慢条斯理地喝著粥:“那你现在就在医院躺著了,还是icu那种。” “去你的!”胖子压低声音,“我就是打个比方!不过说真的,这伤刚好就练这么狠,不怕崩了线?” “他们有数。”吴邪说,其实心里也有点担心,尤其是看到张起灵右手绷带边缘又渗出的那点新鲜血渍。但他知道,这两位决定的事,旁人劝不动。 黑瞎子慢悠悠地剥著鸡蛋,墨镜下的嘴角似笑非笑:“胖子,这叫恢復性训练。你以为都跟你似的,伤筋动骨一百天,躺床上养膘?” “我那是遵医嘱!”胖子不服。 解雨臣和霍秀秀在低声討论著什么,面前摊著几张星图和笔记。阿寧安静地吃著饭,江寻古则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向窗外。 就在这顿早饭快吃完的时候,別墅的门铃响了。 陈嫂去开门,很快回来,身后跟著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戴著金丝眼镜、穿著得体西装、面带標准微笑的男人。后面跟著个年轻些的,提著个银色金属箱,表情严肃。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两个不速之客身上。 解雨臣站起身,脸上带著得体的疑惑和一丝警惕:“请问二位是?” “解先生,冒昧打扰。”金丝眼镜男笑容可掬,目光在餐桌上一扫,尤其在张起灵和“张·启灵”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夹,打开,“特別事务协调办公室,我姓周。这位是小李。我们是为谢临渊先生来的。” 谢临渊。这个名字让张起灵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吴邪也猛地抬起头。这个名字,是当初官方和张起灵(或者说,扮演张起灵的“谢临渊”)接触的中间人,也是最初送来悬浮直播球的人。秦岭之后,直播球损毁,官方那边一直没动静,他们都快忘了这茬了。 “谢先生?”解雨臣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確认无误,递还回去,神色不变,“他有什么事吗?” “谢先生很关心各位的状况,尤其是张起灵先生。”“周主任”看向张起灵,笑容不变,但语气里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秦岭的直播信號中断,我们很担心。好在后来確认各位安全返回。谢先生特地让我们送来新的设备,並询问后续的……合作意向。” 说著,他示意身后的小李。小李上前,將银色金属箱放在旁边空著的餐椅上,输入密码打开。 箱子里,躺著一个崭新的、比之前那个略小一圈、线条更流畅的黑色悬浮直播球。球体表面哑光,指示灯是暗的。旁边还有几块备用电池和一个微型控制器。 “这是最新型號,抗干扰和防护能力更强,续航也更久。”“周主任”介绍道,“谢先生希望,如果各位有计划进行下一次……考察,能继续之前的合作模式。当然,一切以各位的意愿和安全为前提。” 餐厅里气氛有些凝滯。王胖子看看直播球,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张起灵,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吴邪皱起眉头。黑瞎子饶有兴趣地打量著那个新球。解雨臣和霍秀秀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主任”似乎並不意外这沉默,他推了推眼镜,从隨身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转向解雨臣。 “另外,谢先生托我带给各位一份资料。这是根据各位之前提供的线索,以及我们的一些……內部信息,交叉分析后,锁定的一个可能具有高度关联性的地点。不在国內,位於西南边陲的群山深处,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区域。当地有些很古老的传闻,关於『神仙楼』、『无影地』。从地理特徵、歷史沿革和一些零星的电磁异常记录来看,与各位寻找的『节点』特徵吻合度很高。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缓缓说出三个字:“据传,那里曾是某个古老张姓大族的祖地核心,他们在很久以前就迁走了,但留下了一些……东西。” 张姓大族。祖地核心。 这几个字像几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张起灵和“张·启灵”同时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周主任”手中的平板。“张·启灵”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丝。张起灵的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沉睡的记忆被触动了某个开关。 吴邪也愣住了。张姓大族?和小哥他们有关?难道是……张家的祖地?那个传说中的张家古楼? “详细坐標和已知情报都在这里,”“周主任”將平板递给解雨臣,“谢先生说,这个信息,或许对各位更有价值。是否前往,何时前往,全由各位自行决定。我们只提供信息和支持,绝不干涉行动。当然,如果前往,希望新的设备能够同行,这也是合作的一部分。”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很明白了。官方(或者说谢临渊代表的那部分势力)用一个新的、可能至关重要的线索,换继续直播和观察的权限。而且这个线索,直指张起灵和“张·启灵”的身世核心。 解雨臣接过平板,快速瀏览著上面的信息,越看神色越凝重。他抬头看向张起灵,用眼神询问。 张起灵沉默著。他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眾人,看著窗外。阳光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却莫名显得有些孤寂和沉重。那些在秦岭深处、在破坏墟核守卫核心时闪回的、关於青铜门、关於血脉、关於古老责任的混乱碎片,此刻似乎因为这个地名,而开始嗡嗡作响,试图拼凑出更清晰的图案。 “张·启灵”也站了起来,走到张起灵身边,並肩站著。他没有看窗外,而是微微低头,看著自己摊开的、带著薄茧的掌心,仿佛那上面也写著什么只有他能看到的印记。 过了大概一分钟,张起灵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周主任”和小李,最后落在那个崭新的悬浮直播球上。 “东西,留下。”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周主任”脸上笑容加深:“好的。那合作……” “看情况。”张起灵打断他,没有承诺。 “周主任”也不在意,点点头:“理解。那就不打扰各位了。有任何需要,可以通过设备上的加密频道联繫我们。告辞。” 他带著小李乾脆利落地离开了,留下餐厅里一室寂静,和那个打开的银色箱子。 悬浮直播球安静地躺在箱子里,像个沉默的监视者,又像个开启新谜题的钥匙。 “张家……古楼?”吴邪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有些乾涩,“小哥,那是你们家……祖地?” 张起灵没回答,走回桌边,拿起那个平板,自己翻看起来。眉头微微蹙起。 “张·启灵”也凑过去看,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的地形图、模糊的卫星照片片段、以及几行关於当地诡异传闻的文字描述。“很偏,”他说,“山很深。路,不好走。” “官方给的坐標,在国境线附近一片原始雨林的核心区,”解雨臣沉声道,“那里几乎没有任何现代道路,气候湿热,毒虫瘴气遍布,还有传言说进去的人容易迷失方向,看到幻象。如果那里真是……张家的祖地,防御和隱蔽措施肯定非同小可。” “那也得去啊!”王胖子一拍大腿,“小哥们的老家!说不定能找回记忆呢!胖爷我还没见过神仙楼长啥样!” “胖子,你別咋呼,”黑瞎子摸著下巴,“官方这么『好心』把线索送上门,还强调是张家的祖地,你觉得只是巧合?他们自己怎么不去?非得等小哥们来?” “你的意思是……陷阱?”吴邪心头一紧。 “不一定,”“张·启灵”看著平板,缓缓摇头,“那里,可能……只有『我们』,能进去。或者,进去了,才知道。” “血脉限制?或者別的机关?”霍秀秀猜测,“如果真是守护秘密的家族祖地,肯定会设置只有族人才能通过,或者只有族人才能理解的危险。” 张起灵放下了平板,抬眼看向眾人。他的目光在吴邪、胖子、解雨臣、黑瞎子、阿寧、江寻古脸上一一扫过,最后与“张·启灵”对视。 “要去。”他说,没有犹豫。 “嗯。”“张·启灵”点头。 答案不言而喻。关乎身世,关乎记忆,关乎“守门”的源头,哪怕明知可能有诈,哪怕前路艰险,也必须去。 “那就去!”解雨臣也下定了决心,“但这次准备必须更充分。雨林环境、跨国手续、针对性的装备、解毒药品、抗干扰设备……还有,对张家可能设置的机关和防御,我们要儘可能多做预案。时间可能要久一点。” “没问题!”王胖子摩拳擦掌,“这次胖爷我要全副武装!让那些毒虫蚊子见识见识什么叫铁血真汉子!” 吴邪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和一丝莫名的激动。张家古楼……那里面,会不会有三叔当年追寻的线索?会不会有关於青铜门和“它”的更多答案? 阿寧和江寻古也表示没意见。 黑瞎子耸耸肩:“行吧,哑巴张们的老家,怎么也得去拜会拜会。不过我建议,先把这新球摆弄明白,別到时候又像上次一样,关键时刻掉链子。” 眾人的目光再次落向那个崭新的悬浮直播球。 张起灵走过去,拿起球体。比之前那个轻,手感更细腻。他找到开关,按下。 球体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平稳地悬浮起来,指示灯亮起柔和的蓝色。镜头转动,对准了张起灵的脸,红光闪烁,开始对焦。 张起灵看著镜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几秒后,他伸出手指,在球体侧面快速点按了几下,设定了和之前类似的指令——日常待机,进入目標区域后激活。 然后,他把球往旁边一放。直播球嗡嗡地飘到客厅角落,悬停在那里,指示灯变成待机的黄色慢闪。 新的旅程,即將开始。 而这一次的目標,是隱藏在西南边陲、雨林深处、与世隔绝的——张家古楼。 第142章 直播球拍小哥吃橘子 早餐的余温还没散。 院子里晨练的痕跡还在——地上几片被气劲带落的叶子,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汗味。 別墅里很安静,但和平时那种寧静不同,多了点紧绷的、等待什么的感觉。 悬浮直播球在客厅角落悬著,黄灯慢闪,像只没睡醒的眼睛。它还没开始工作,按照张起灵设的指令,要等进入“目標区域”。 但“目標区域”是哪儿?西南雨林深处的张家古楼。那还远著呢。 现在,是准备时间。 解雨臣和霍秀秀已经钻回了书房,门关著,里面传来翻动纸张和低声討论的声音。他们在仔细研究官方提供的资料,以及对比之前从各个墓里带出来的线索,试图拼凑出更清晰的路线和风险清单。 阿寧在院子里清点装备。这次环境特殊,她列的单子很长:防割防水面料的高领连体服、驱虫防蛇的药剂和护具、净水过滤器、抗疟疾和抗毒血清、高强度萤光棒、防潮火柴、卫星电话备用电池……她检查得很仔细,每样东西都过手,確认完好,然后分门別类装进不同的防水袋。 江寻古在旁边帮忙,他力气大,负责把一些较重的备用电池和工具装箱固定。他看著阿寧一丝不苟的动作,忍不住问:“寧姐,这次……会比秦岭还凶险吗?” 阿寧头也不抬,手上动作没停:“环境不同。秦岭是地下构造,机关和能量污染是主要威胁。雨林是活的地狱,毒虫、瘴气、复杂地形、未知生物,还有……人心里滋生的东西。而且,如果真是张家祖地,他们设下的防御,恐怕比自然危险更致命。” 江寻古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干活更卖力了。 王胖子在客厅里,对著一个打开的笔记本抓耳挠腮。解雨臣给了他个任务,让他根据现有装备清单,估算一下负重和每个人的体能分配。胖子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算得头大如斗。 “胖子,你行不行啊?”吴邪坐在他对面,也在整理自己的笔记,把关於“门”和“守门人”的碎片信息重新誊抄,试图找出规律。 “废话!胖爷我这是……统筹规划!”胖子嘴硬,笔下却把数字又算错一遍,恼火地划掉。 黑瞎子端著杯咖啡,溜达到厨房门口,跟陈嫂聊天:“陈嫂,这次我们出远门,得有些日子。您一个人在家,多注意。” 陈嫂正在准备午餐的食材,闻言笑了笑:“黑先生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倒是你们,又要去危险地方了……这次,千万小心。张先生他们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放心,”黑瞎子抿了口咖啡,“哑巴张们是属猫的,命硬。再说了,这次是回『老家』,说不定有惊喜。” 他说著,目光瞟向客厅另一边。 张起灵和“张·启灵”没参与任何准备工作。两人坐在客厅靠窗的沙发上,中间隔著张小几。张起灵手里拿著那个平板,正在反覆看上面的几张模糊的卫星图。照片解析度不高,只能看到大片浓绿的树冠,其中隱约有几处顏色稍深的、不规则的阴影区域,像是被人工整理过,又像是自然形成的奇异地形。 “张·启灵”没看平板,他微微闭著眼,靠在沙发背上,右手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打著某种节奏,眉头微蹙,仿佛在脑海中勾勒、模擬著什么。是在回忆?还是在感应? 两人之间没有交谈。但那种同步的沉默和专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交流。 悬浮直播球的黄灯,忽然闪烁了一下,变成了稳定的绿色。轻微的嗡鸣声响起,镜头转动,对准了客厅里的眾人。 直播,自动开启了。 大概是官方那边远程激活的,或者设定了新的指令。张起灵设定的“目標区域”指令可能被覆盖或修改了。 绿色的指示灯亮起,镜头伸缩对焦,將客厅里的景象清晰地捕捉下来。 几乎是同时,直播间涌入了大量观眾。黑屏许久的直播间突然开播,弹幕瞬间爆炸: 预言家:开播了!我没看错吧! 专治砖家不服:新球!好像更小巧了! 小哥后援会:老公!是老公!还有启灵老公!都在! 考古失踪人口回归:还以为帐號被封了! 秦岭 survivor:看背景是在花儿爷別墅?要出发了? 胖子又胖了:胖子在干嘛?算数?难得一见! 天真无邪:吴邪好认真,在写什么? 黑爷看我:黑爷在撩陈嫂!扣钱! 阿寧小姐姐:寧姐在整理装备,好帅! 路人甲:气氛好像有点凝重,有新目標了? 直播球缓缓移动,镜头扫过每个人。吴邪抬头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没理会,继续写。王胖子对著镜头做了个鬼脸,然后继续跟数字较劲。黑瞎子对著镜头举了举咖啡杯,露出標誌性的痞笑。阿寧和江寻古在院子里,没入镜。 镜头最后停留在窗边的沙发上。张起灵和“张·启灵”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央。一个低头看平板,一个闭目沉思。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沉静的侧影。两人手上的绷带,衣物下隱约的轮廓,都显示著未愈的伤痕。 弹幕瞬间更加密集: 起灵的手:老公手还没好!心疼! 启灵的伤:启灵小哥脸色还有点白。 双担狂喜:同框了!静静坐著就好帅! 他们在看什么:平板上是地图? 是要出发了吗:这次去哪儿? 官方送装备:听说官方来人了,给了新线索? 新球不错:这球清晰度好像更高了。 张起灵似乎察觉到了镜头的聚焦,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悬浮的直播球。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平板。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张·启灵”也睁开了眼,瞥了一眼直播球,又看向张起灵手中的平板,低声说了两个字:“这里。”他指向屏幕上那片浓绿中一处顏色最深的阴影。 张起灵將图片放大,虽然更模糊了,但阴影的形状……隱约像是一个不规则的、被群山环绕的凹陷,或者盆地。 “入口,可能在下面。”张起灵说。 “周围,有屏障。”“张·启灵”补充,“能量场,或者……別的。照片拍不清。” 他们的对话很轻,但直播球的收音很灵敏,清晰地传了出去。 弹幕立刻开始解读: 预言家:在討论新地点!西南雨林? 地理课代表:看植被像是热带亚热带交界,山形…… 能量场?:又有特殊磁场? 入口在下面:地下建筑?张家古楼在地下? 越来越玄乎了。 这时,陈嫂端著个果盘从厨房出来,放在沙发中间的小几上。“张先生,启灵先生,吃点水果。刚送来的橘子,很甜。” 果盘里是黄澄澄的橘子,散发著清新的香气。 张起灵看了一眼橘子,又看了一眼陈嫂,低声说:“谢谢。” “张·启灵”也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嫂笑著走开了。 张起灵放下平板,伸手拿了一个橘子。他手指修长,动作不紧不慢,开始剥皮。橘皮破裂,清新的汁液香气弥散开。他剥得很仔细,橘皮几乎完整地褪下,露出里面饱满的橘瓣。 他没有自己吃,而是很自然地將剥好的橘子,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旁边的“张·启灵”。 “张·启灵”接过,也没说谢,只是低头,掰了一瓣,送进嘴里。慢慢嚼著,眼睛看著前方,似乎还在想事情。 张起灵也掰了一瓣自己那半,安静地吃。 两人就这么並排坐著,默默地吃著同一个橘子剥出来的橘瓣。阳光,果香,沉默,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画面异常和谐平静,甚至有些……家常。 但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小哥后援会:剥橘子!递橘子!吃了!我死了! 起灵今天温柔了吗:他居然会给人剥橘子! 启灵接了:他接了!他吃了! 兄弟情:是兄弟!是默契!是家人! 岁月静好:突然好温馨怎么回事? 橘子甜不甜:我赌五毛,超甜! 直播吃播:第一次看老公们吃东西,帅炸了! 官方撒糖:这球送的值!拍到了! 悬浮直播球静静地记录著这平淡的一幕。没有惊险,没有谜题,只有两个伤痕未愈、即將再次踏上凶险征途的人,在出发前短暂的寧静时刻,分享一个普通的橘子。 王胖子算完了数(可能还错了),凑过来也想拿个橘子,被黑瞎子一把拽住。 “干嘛?”胖子莫名其妙。 “有点眼力见儿,”黑瞎子压低声音,指了指那边,“让人家安静吃会儿。” 胖子看看那边,又看看黑瞎子,撇撇嘴,缩回手,小声嘀咕:“吃个橘子而已……” 吴邪也抬起头,看著窗边那两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他的笔记,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院子外传来阿寧和江寻古整理装备的轻微声响。书房里隱约的討论声持续著。 悬浮直播球缓缓转动,將別墅里这忙碌又平静的、暴风雨前最后的准备时光,忠实记录下来。 绿色的指示灯稳定地亮著。 新的旅程,新的窥探,已经开始。 第143章 哑巴张看著胖子打包 橘子吃完了。 空气里还残留著一点点清甜的果香,混在阳光和旧书页的味道里。 悬浮直播球悬在客厅半空,镜头安静地记录著。绿光亮著,表示正在工作。弹幕还在滚动,但比刚才慢了些,观眾似乎也沉浸在这短暂平静的气氛里。 张起灵把最后一点橘皮放在小几上。“张·启灵”也吃完了自己那份,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碎屑。 两人都没再说话,也没继续看平板。就那么並排坐著,一个望著窗外院子里阿寧整理装备的身影,一个低头看著自己缠著绷带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曲伸,测试著恢復情况。 厨房传来炒菜的声响,香味飘出来。是陈嫂在准备午饭。 “胖子,你清单算完没?”吴邪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向对面抓耳挠腮的王胖子。 “快了快了!”胖子头也不抬,笔下飞快地写著什么,然后用力划掉,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这玩意儿比摸金校尉分金定穴还难!” “你那叫算术,不叫分金定穴。”黑瞎子溜达过来,伸脖子看了一眼胖子鬼画符般的清单,乐了,“胖子,你这字儿,跟蜘蛛爬的似的。花儿爷看了得头疼。” “要你管!”胖子恼羞成怒,把本子一合,“胖爷我算完了!大致差不多!反正到了地方,不够再想办法!” “行了,”解雨臣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著几张刚列印出来的纸,“装备清单我和秀秀核对过了,基本没问题。阿寧那边清点的也差不多了。下午我去联繫车辆和办理必要的手续,最快明天早上能出发。路线规划初步定了,先从公路到边境小镇,然后换当地嚮导和驮畜,徒步进山。那片雨林没有现成的路,卫星图也拍不清细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嚮导靠谱吗?”吴邪问。 “托朋友找的,说是那片山区最后的老猎户之一,姓胡,脾气有点怪,但认路的本事没话说。不过……”解雨臣顿了顿,“他有个条件,要见见进山的人,尤其是……领头的。”他目光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 “张·启灵”抬眼:“见。” “嗯。”张起灵点头。 “那行,到了镇上安排见面。”解雨臣说,“另外,这次去的地方靠近边境,情况复杂。除了自然危险,可能还会有別的……不確定因素。大家都警醒点。” “明白。”阿寧从院子走进来,摘下手套,“装备清点完了,急救药品和抗毒血清单独分装,每人一份。信號弹和萤光棒做了防水处理。卫星电话和备用电池充好电了。” 江寻古跟在她后面,抱著个箱子:“一些重的公用装备装箱了,到时候用骡子驮。” 悬浮直播球的镜头隨著他们的对话移动,將每个人的表情和话语清晰传递出去。弹幕又活跃起来: 预言家:要出发了!这次是徒步雨林! 专治砖家不服:嚮导姓胡?不会是那个胡八一吧?(玩笑) 小哥后援会:领头的当然是老公们!嚮导有眼光! 阿寧小姐姐:寧姐效率超高! 胖子加油:胖子算完帐了,不容易! 黑爷又溜达:黑爷真是气氛组。 天真在干嘛:吴邪笔记写了好多,好认真。 午饭时,气氛比早上轻鬆了些。大概是目的地明確,准备有条不紊,心里有了底。连王胖子对著他那份依旧清淡的调理餐,也没再哀嚎,只是小声嘀咕:“最后一顿草了……进了山,总能开荤了吧……” 陈嫂给他夹了块清蒸鱼:“王先生,进山更要小心,乱吃东西要不得。这鱼有营养,你好生吃。” 胖子看著碗里的鱼,嘆了口气,认命地吃起来。 张起灵和“张·启灵”吃饭依旧安静。两人挨著坐,偶尔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对方,確认一下状態,然后继续专注於食物。他们吃得不多,但很慢,细嚼慢咽,像是在为长途跋涉积蓄每一分能量。 饭后,解雨臣和霍秀秀又进了书房,处理文件和联繫事宜。阿寧和江寻古继续整理一些零碎物品。黑瞎子说要去市区买点“私货”,溜达著出门了。吴邪回房最后检查自己的背包和笔记。 王胖子瘫在客厅沙发上,摸著肚子,看著天花板:“养膘千日,用膘一时。胖爷我这一身,进了山就是移动粮仓……不对,是战略储备!” 悬浮直播球飘到他上方,镜头对著他。 胖子对著镜头挥挥手:“老铁们,又要出发了!这次是西南十万大山,寻访小哥们的老家!刺激不刺激?记得刷火箭啊!给胖爷我壮壮行!” 弹幕一片“胖子加油”和礼物特效。 下午时光在有条不紊的忙碌中过去。阳光西斜,给別墅镀上一层暖金色。 张起灵和“张·启灵”没再待在客厅。他们回了自己房间。门关著,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或许是在整理极少的个人物品,或许只是在静坐,调整內息,为即將到来的未知旅程做最后的、內在的准备。 傍晚,黑瞎子回来了,拎著个小包,神神秘秘的。解雨臣也回来了,说车辆和手续都安排好了,明早六点出发。嚮导胡老头会在边境小镇等他们。 晚饭格外丰盛。陈嫂使出了浑身解数,鸡鸭鱼肉摆了一桌,说是给大家饯行。连胖子的餐食都丰盛了些,乐得他眉开眼笑。 饭桌上,解雨臣举杯(以茶代酒):“多余的话不说了。此行目標明確,前路艰险。但咱们一起经歷了这么多,我相信,不管遇到什么,只要齐心,就能闯过去。一切小心,平安回来。” “平安回来!”眾人举杯。 张起灵和“张·启灵”也举起了茶杯,微微頷首。 饭后,各自回房做最后休整。定好明早五点起床,五点半早餐,六点准时出发。 夜渐深,別墅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张起灵站在房间窗前。窗外月色朦朧,树影婆娑。他手里握著那枚合一的玉眼。温润的玉质在月光下泛著微光,中心的漩涡符號仿佛深不见底。西南,祖地,古楼……这些词在脑海中盘旋,与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碰撞,引不起完整的画面,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牵引和……隱隱的不安。 门被轻轻敲响。 他收起玉眼,开门。“张·启灵”站在门外,手里拿著那个青铜罗盘。罗盘在夜晚的室內,指针微微颤动著,指向西南方向,比白天更加稳定清晰。 “感应,强了。”“张·启灵”说。 “嗯。”张起灵接过罗盘看了一眼,又递还回去。“睡吧。明天,赶路。” “张·启灵”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张起灵关上门,躺下,却没有立刻入睡。他听著窗外细微的风声,別墅里其他房间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还有自己胸腔里规律的心跳。 每一次出发前,似乎都是这样的夜晚。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但这次,似乎又有些不同。 目標,是“家”。一个可能藏著所有答案,也可能埋著更多疑问和危险的“家”。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睡眠。身体需要休息,以应对接下来漫长而艰难的徒步,和雨林中未知的一切。 悬浮直播球在客厅角落,进入低功耗模式,指示灯变成缓慢的呼吸灯。它也在“休息”,等待著明天的旅程。 直播间並没有关闭,只是画面静止在空荡荡的客厅。但仍有夜猫子观眾掛著,弹幕零星飘过: 预言家:都睡了吧?明天就要进山了。 专治砖家不服: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晚安好梦:大家晚安,希望一切顺利。 夜色温柔,包裹著別墅,也包裹著远方那片沉睡在雨林深处的、神秘而古老的张家故地。 天,很快就要亮了。 第144章 小哥坐车不说话 天还没亮透,別墅里就亮起了灯。 窸窸窣窣的动静,压低的话语,行李拖过地面的轻响。陈嫂在厨房准备简单的早餐,蒸包的香气混在晨间清冽的空气里。 五点半,眾人聚集在餐厅。快速吃完,检查隨身物品。背包,武器,药品,各自確认无误。 解雨臣最后清点人数:“都齐了。车在外面,两辆越野。咱们分一下,我和秀秀、阿寧、江寻古一辆,黑瞎子、吴邪、胖子一辆。小哥你们……” 他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 “张·启灵”指了指黑瞎子那辆车:“这辆。” 张起灵点头。大概是觉得那辆车更“吵”,需要他们去镇著。 眾人把大件装备搬上后备箱。悬浮直播球从客厅飘出来,绿光亮著,很自觉地飞到了张起灵那辆车的副驾驶窗边,悬停在那里,镜头对著即將上车的人群。 清晨的光线还很柔和,给每个人镀上一层淡金。弹幕已经活跃起来: 预言家:出发了出发了!天还没亮呢! 专治砖家不服:这次装备看起来更专业了。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上车了!一路平安! 黑爷今天帅吗:黑爷居然早起,奇蹟。 胖子困不困:胖子看起来还没睡醒。 天真背包好大:吴邪背了好多书的样子。 六点整,车子发动,驶出別墅区,融入城市尚未完全甦醒的街道。路灯还没熄,橘黄的光晕掠过车窗。 张起灵和“张·启灵”坐在后座。张起灵靠窗,“张·启灵”坐中间,旁边是吴邪。副驾是黑瞎子,开车的是王胖子——他自告奋勇,说这段路好开,让他过过癮。 车子上了高速,天色渐渐亮起来。远处天际泛起鱼肚白,云层染上浅浅的橙红。 车里很安静。胖子专心开车,偶尔嘀咕一句路况。黑瞎子戴著墨镜,似乎又在补觉。吴邪靠著车窗,看著外面飞速倒退的景物,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起灵和“张·启灵”都闭著眼,像是睡著了,但身体姿態依旧挺直,呼吸轻缓均匀。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是在调息,也是在感知方向——怀里贴身放著的青铜罗盘,隔著衣物传来微弱但持续的、指向西南的牵引感。 悬浮直播球降低高度,贴在车窗上,镜头对著车外飞速流动的风景,偶尔转回车內,扫过眾人安静的侧脸。 直播间观眾似乎也被这清晨行车的气氛感染,弹幕变得稀疏平和: 早安:大家早上好,风景不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路途平安:希望一路顺利。 沉默是金:哑巴张们又在闭目养神了。 吴邪有心事:吴邪看起来在想事情。 开了三个多小时,在一个休息站停下。眾人下车活动,上厕所,买点水和零食。阳光已经有些刺眼,温度升高。 胖子伸了个懒腰:“坐得我屁股都麻了。黑爷,下段路你来开?” “行啊,”黑瞎子扭了扭脖子,“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秋名山车神。” “得了吧您,安全第一!”胖子赶紧摆手。 重新上路。黑瞎子开车果然风格不同,更稳,但偶尔变道超车极其流畅。王胖子在副驾又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 吴邪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继续写写画画。张起灵和“张·启灵”也醒了,两人各自看著窗外。景色已经从平原丘陵,逐渐变成了起伏的绿色山峦。空气似乎也清新湿润了一些。 中午在路边小镇简单吃了午饭。下午继续赶路。地势越来越高,盘山公路多了起来。窗外是深谷,对面是云雾繚绕的青色山峰。气温明显降低,需要加件外套。 悬浮直播球一直跟著,偶尔飞到车顶,拍下蜿蜒的山路和壮丽的景色。直播间人气持续上涨,很多是被风景吸引进来的新观眾。 傍晚时分,车子终於抵达此行的第一个中转站——一个坐落在山坳里的边境小镇。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老旧的木楼和砖房,掛著些褪色的招牌。空气里瀰漫著柴火、炊烟、牲畜和某种混合香料的气味。街道上行人不多,穿著具有当地特色的服饰,肤色黝黑,好奇地打量著这两辆风尘僕僕的外地车。 车子停在一家看起来相对乾净的客栈前。解雨臣事先联繫好的,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汉子,说著带浓重口音的普通话,热情地帮忙卸行李。 “胡老爹在等你们嘞,”老板说,“在后院。他说要见人,不见不走。” 眾人跟著老板穿过客栈大堂,来到一个不大的后院。院子里堆著些杂物,养著几只鸡。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靛蓝土布褂子、头髮花白、身形乾瘦但精神矍鑠的老头,正蹲在屋檐下,就著一小碟花生米,慢悠悠地喝著一杯土酒。 听到动静,老头抬起头。他脸上皱纹很深,像刀刻斧凿,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锐利,在昏黄的光线下,像鹰一样扫过进来的每一个人。目光在张起灵和“张·启灵”身上停留得最久,尤其是在他们脸上、手上缠著的绷带处多看了几眼,眼神里闪过一些难以捉摸的东西。 “胡老爹,”解雨臣上前,客气地打招呼,“我们是解雨臣,跟您约好的。这几位是我的同伴。” 胡老爹没站起来,只是用拿著酒盅的手指了指院子里的几个小木凳:“坐。” 眾人各自找地方坐下,或站著。院子不大,显得有些拥挤。 胡老爹又喝了一口酒,咂咂嘴,才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你们要去那地方……黑风坳子,神仙难进的鬼地方。为啥?” “找人,”解雨臣斟酌著用词,“也找些……老东西。祖上留下的。” “祖上?”胡老爹眼皮一翻,又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这次目光带著更深的审视,“你们俩,姓张?” 张起灵看著他,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张·启灵”也微微頷首。 胡老爹盯著他们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嘆了口气,把酒盅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像。是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 他放下酒盅,站起身。个子不高,但站得很直。“那地方,邪性。我爷爷那辈,有採药的、打猎的,不小心摸到边儿,回来就疯了,要么就没了。林子里有东西,不是野兽,是……別的。会迷眼,会摄魂。这些年,更没人敢去了。路,也快被树和藤埋了。” “我们知道危险,”解雨臣说,“所以才需要您带路。只要带到大致地方,剩下的我们自己来。价钱好商量。” “钱?”胡老爹嗤笑一声,“那地方,有钱没命花。我老头子一把年纪,倒不是怕死,是怕带你们去送死,损阴德。” 他走到张起灵面前,仰头看著他:“你们真要去?非去不可?” 张起灵低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要去。” “张·启灵”也上前一步,站在张起灵旁边,同样看著胡老爹,没说话,但那意思一样。 胡老爹又看看他们,再看看后面神色各异的吴邪、胖子、黑瞎子等人,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行。你们不怕,我这把老骨头,就陪你们走一遭。不过丑话说前头,进了山,一切听我的。我说走就走,我说停就停,我说不能碰的,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碰!不然,咱们各走各路,生死两不相干!” “听您的。”解雨臣郑重道。 “明儿一早,天蒙蒙亮就走,”胡老爹重新坐回小凳上,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要带的东西,我单子给客栈老板了,你们今晚备齐。骡子我找好了,三头,驮重东西。人背不了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眾人在客栈安顿下来,分头去採购胡老爹单子上的物品——主要是些特殊的草药、盐块、结实耐磨的绑腿、防蚂蟥的厚袜子等等。 悬浮直播球在客栈里里外外飞了一圈,记录下这个边陲小镇的暮色和风情。弹幕议论纷纷: 预言家:嚮导老头看著不简单。 专治砖家不服:黑风坳子,名字就嚇人。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一定要小心! 胡老爹有点东西:这老头眼神好犀利。 骡子都备好了:看来路是真难走。 晚饭是客栈准备的当地特色菜,有些辛辣,但味道不错。王胖子吃得很香,直呼过癮。张起灵和“张·启灵”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点。 饭后,各自回房。明天要早起,需要养精蓄锐。 张起灵站在房间狭小的窗户前,看著外面彻底暗下来的天空。远处山峦的轮廓隱没在夜色里,只有零星灯火。怀里的罗盘,贴著皮肤,传来清晰的、指向西南深山的脉动。 “张·启灵”的房门响了一下,他也走到了走廊上,两人並肩站著,看向同一个方向。 “近了。” “张·启灵”说。 “嗯。”张起灵应道。 夜色中,山林沉默。仿佛有什么,正在那黑暗深处,静静地等待著。 第145章 哑巴张跟著感觉走 天还没亮透,客栈后院就热闹起来。 三头骡子不耐烦地打著响鼻,蹄子刨著地。胡老爹正在最后检查驮鞍和货物捆绑。他换了一身更结实的旧布衣裤,扎著绑腿,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腰上掛著柴刀和皮水囊。 眾人也都收拾妥当。登山包,雨披,绑腿,防虫面罩。清晨的空气湿冷,带著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东西都齐了,”胡老爹拍了拍骡背,“走吧。晌午前要过第一个埡口,晚了起雾就不好走了。” 队伍离开客栈后院,穿过尚未完全甦醒的小镇街道,走向镇外那条模糊的上山路。晨雾像薄纱,缠绕在山腰和树林间。 悬浮直播球从客栈窗口飞出,绿光亮著,无声地跟在队伍侧上方。镜头记录下这支沉默行进的队伍,和前方被雾气笼罩的、连绵起伏的墨绿色山峦。弹幕开始滚动: 预言家:进山了!这雾气好大。 专治砖家不服:骡子看著很结实。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注意脚下! 胡老爹带路:嚮导老爷子精神头真好。 山路一开始还有模糊的痕跡,是以前採药人或猎人踩出来的,碎石和裸露的树根交错,湿滑难行。胡老爹走在最前,步伐稳健,手里拿著根削尖的硬木棍,不时拨开挡路的荆棘和垂下的藤蔓。 张起灵和“张·启灵”走在队伍中段。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沉默地走著,步伐轻快,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 他们的目光没有刻意寻找路径,更多是落在周围的环境上——树木的种类,岩石的纹理,空气中湿度与气味的变化,以及……那源自血脉深处的、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牵引感。 那感觉很奇怪。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类似於“家”的方向,或者“同类”的气息,从雨林深处某个地方散发出来,如同黑夜中海面上的灯塔,对拥有特定“接收器”的人发出无声的召唤。 玉眼和骨片在背包里安静著,但青铜罗盘在“张·启灵”怀里贴著皮肤的地方,传来稳定的、与那牵引感同频的温热脉动。 走了一个多小时,山路彻底消失了。眼前是真正的原始雨林。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树冠交错,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缝隙洒下。地面是厚厚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渗著黑色的汁水。 各种蕨类、灌木、藤蔓疯狂生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绿色大网。空气湿热得如同蒸笼,混合著浓烈的植物腐烂和泥土的气息,还夹杂著无数昆虫的鸣叫,嗡嗡作响,吵得人脑仁疼。 胡老爹停下,用柴刀砍断几根特別挡路的藤蔓,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尤其是张起灵和“张·启灵”:“跟紧了,別掉队。这地方,三步之外就可能迷路。” 他继续向前,柴刀挥舞,硬生生在密林中开闢出一条勉强能容人通过的小径。藤蔓断裂处流出乳白色或暗红色的汁液,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王胖子喘著气,抹了把脸上的汗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蜘蛛网:“我的天……这路……胖爷我这一身神膘,都快成蒸肉了……” “省点力气,胖子,”吴邪在他后面,同样大汗淋漓,眼镜片上全是雾气,“少说话,多走路。” “我这是用语言分散注意力!不然更累!” 黑瞎子倒是走得轻鬆,墨镜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脚步很稳。他手里也多了根探路的棍子,不时拨开垂下的有毒带刺植物。“胖子,你这体重,在这种地方有个好处,下盘稳,不容易滑倒。” “那是!”胖子挺了挺肚子,隨即又垮下脸,“不过也更容易招蚊子……哎哟!” 他啪地拍死一只叮在脖子上的花斑大蚊子,手上留下一滩血和虫尸。“这玩意儿,够狠!” 阿寧和江寻古殿后,警惕地注意著周围的动静。解雨臣和霍秀秀走在中间,儘量保存体力。 又走了大概两小时,穿过一片特別茂密的竹林。竹子有碗口粗,挤挤挨挨,光线更加昏暗。胡老爹的速度慢了下来,他时不时停下,观察四周的树木、岩石,或者蹲下查看地面的苔蘚和落叶的堆积情况,似乎在確认方向。 “有点不对,”胡老爹皱起眉头,看著手里一个老旧的指南针,指针在轻微地左右摇摆,“这地方的磁场有点乱。按理说,该往那个山坳走,但感觉……方向偏了。” 他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眼神带著询问。这一路,他注意到这两人虽然沉默,但每次在岔路或者他稍有迟疑时,他们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看向某个特定的方向,而且从没错过。 张起灵抬眼,看向左前方一片藤蔓格外浓密、看起来几乎无法通行的区域。那里,除了植被更加茂盛,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但他能感觉到,那股血脉的牵。 明確地指向那里。空气的流动,地面极其细微的坡度,甚至某些特定树木的生长姿態,都隱隱构成一条“路”的暗示——一条为特定的人准备的路。 “这边。”他指了指那个方向。 “张·启灵”点头,补充了两个字:“近路。” 胡老爹眯起眼,仔细看了看那片区域,又看了看手里的指南针,最后看向张起灵:“你確定?那里看著可不像有路。万一走错了,折回来更费时间,还可能遇到別的麻烦。” “確定。”张起灵说,语气没有起伏,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胡老爹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露出被烟燻得发黄的牙齿:“行,听你们的。反正这鬼地方,老法子也不一定管用了。走吧,开路。” 他挥起柴刀,率先走向那片藤蔓区。柴刀砍在坚韧的老藤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藤蔓后面,果然是几乎密不透风的灌木丛。 但奇怪的是,当张起灵和“张·启灵”走近时,那些盘根错节的灌木和藤蔓,似乎……没有那么浓密了。 仿佛有无形的力量,让它们微微“让”开了一条极其狭窄、但確实可以侧身通过的缝隙。不是物理上的移动,更像是一种气场上的“退避”。 胡老爹砍了几刀,也发现了异常,他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张起灵和“张·启灵”,没说什么,继续前进。 队伍依次挤过那条缝隙。缝隙很窄,需要收腹侧身,背包经常被勾住。光线几乎被完全遮蔽,只有前方胡老爹砍伐开路的声音和眾人粗重的喘息。 悬浮直播球努力在枝叶缝隙中穿行,镜头摇晃,画面里是晃动的绿叶、昏暗的光线、和人们紧绷的侧脸。弹幕有些担心: 预言家:这路能走吗?看著好嚇人。 专治砖家不服:植物密度不对劲,好像真的在“让路”? 小哥后援会:老公说走这边就走这边! 胖子卡住了:胖子好像被卡住了!哈哈!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他们穿出了那片最茂密的区域,来到一条隱藏在密林中的、乾涸已久的古老河床。 河床底部是光滑的卵石,两侧是陡峭的、长满青苔的岩壁。虽然也布满落叶和倒木,但比之前在密林中披荆斩棘好走多了。 更重要的是,那股血脉的牵引感,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强烈。仿佛顺著这条乾涸的河床向上,就能直达源头。 胡老爹站在河床边,看著这条隱蔽的通道,又看看身后那片他们刚刚穿过的、看起来绝无通路的密林,眼神复杂。“这条路……我爷爷那辈好像提过,叫什么『隱龙道』,早就被山洪和树埋了。你们……怎么知道这里能通?” 张起灵没回答,只是率先踏上了河床的卵石。“张·启灵”跟上,同样沉默。 有些事,没法解释。就像鱼知道水流的方向,鸟知道迁徙的路线。这是鐫刻在血脉里的导航,失忆也无法抹去。 胡老爹摇摇头,不再多问,招呼眾人跟上。 沿著乾涸河床向上,坡度渐陡。但路確实好走了许多,至少不用再挥刀开路。只是需要不时攀爬倒伏的巨木,或者绕过因滑坡堆积的乱石。 中午,眾人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岩壁下休息,吃些乾粮。阳光几乎透不下来,只有河床上方狭窄的一线天。空气依旧湿热,但比在密林中多了一丝流动的风。 胡老爹拿出菸袋,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看著前方幽深的河床上游:“照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到黑风坳子外围。那里有个废弃的猎人木屋,可以过夜。再往里……就是真正的『没人地』了。” 他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到了那儿,我的路就带到头了。后面怎么走,看你们自己。我只能告诉你们,那里面,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耳朵听到的,更要小心。”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慢慢喝著水。 “张·启灵”点了点头。 休息了半小时,继续出发。下午的路更加难走,河床时常被滑坡的巨石或生长的树木截断,需要攀爬绕行。 但那股血脉的指引始终明確,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让张起灵和“张·启灵”能在看似绝路的地方。 找到继续向前的细微痕跡——可能是岩壁上一条几乎被苔蘚覆盖的浅浅凿痕,可能是某棵特定古树树干上早已模糊的刻印,也可能是空气中某种极其微弱的、只有他们能感知到的“场”的变化。 胡老爹不再质疑,只是沉默地跟著,眼中惊讶和凝重的神色越来越浓。 傍晚时分,天色暗得很快。雨林里仿佛提前进入了夜晚。他们终於走出了漫长的乾涸河床, 前方是一片更加阴森幽暗的、被高大乔木和浓雾笼罩的山坳。山坳入口处,歪斜著一座几乎被藤蔓完全吞噬的破旧木屋,正是胡老爹说的那个废弃猎屋。 “到了。”胡老爹停下脚步,指著那片被雾气笼罩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山坳深处,“黑风坳子。你们要去的地方,还在里面。今晚,就住这儿。明天……你们自己决定。” 木屋勉强能挡风遮雨。眾人清理出一块地方,生起一小堆篝火,驱散湿气和寒意。简单吃了晚饭,安排守夜顺序。 夜色彻底笼罩雨林。木屋外,是无边的黑暗和此起彼伏的、难以名状的虫鸣兽吼。木屋內,火光跳动,映照著眾人疲惫而沉默的脸。 张起灵和“张·启灵”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他们没有睡,只是安静地看著篝火,又时不时望向门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在那里,血脉的呼唤清晰得如同擂鼓。 “家”,就在前方。 但“家”里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无人知晓。 悬浮直播球停在木屋一角,指示灯是柔和的待机黄光。它记录下这深山雨林中的一夜,和那沉默凝视著未知黑暗的、两个归家人的侧影。 第146章 小哥们找到一扇门 一夜无话,只有木屋外永不停歇的虫鸣和偶尔远处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低沉嚎叫。 天刚蒙蒙亮,雨林里瀰漫著乳白色的浓雾,能见度不足十米。木屋里,眾人已经醒来,默默收拾行装,吃些乾粮。 胡老爹站在门口,看著外面翻滚的雾气,脸色不太好看:“这雾一时半会儿散不了。进坳子,更要小心。十步之外分不清是树还是石头,是路还是坑。” 他转过身,看著整装待发的眾人,尤其是张起灵和“张·启灵”:“我就送到这儿了。再往里,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撂在里面。记住我昨天说的,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未必是真。觉得不对劲,赶紧退。保命要紧。” “多谢胡老爹带路。”解雨臣递上一个准备好的信封,里面是剩下的酬劳。 胡老爹接过,也没看,直接塞进怀里。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张起灵和“张·启灵”,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嘆了口气,摆摆手,转身,沿著来时的路,很快消失在浓雾中。 木屋前只剩下他们八人,和三头躁动不安的骡子。骡子似乎也感觉到了前方那浓雾笼罩的山坳里传来的无形压力,不安地喷著鼻息,蹄子刨地。 “骡子就留这儿吧,”解雨臣看了看前方的地形,浓雾中隱约是向上陡峭的坡度和更加密集的林木,“里面估计它们也上不去。带上必要的东西,轻装前进。” 眾人从骡背上卸下最重要的装备和几天口粮,重新分配背负。悬浮直播球从木屋角落飞出,绿光亮起,悬在队伍侧上方,镜头对准前方那片吞噬一切的浓雾。 弹幕开始滚动: 预言家:嚮导走了,真正的探险开始了。 专治砖家不服:这雾太浓了,真能看清路吗?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小心啊! 胖子背得动吗:胖子这次背的东西不少。 “走吧。”张起灵说。他率先迈步,走向浓雾。“张·启灵”紧隨其后,两人並肩,身影很快被白雾吞没一半。 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一进入浓雾,世界瞬间变了样。声音变得沉闷模糊,光线昏暗扭曲。高大的树木在雾中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脚下是湿滑的、覆盖著厚厚苔蘚和腐烂枝叶的地面,几乎看不清路,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著前面人的背影。 更让人不適的是,这里的空气不仅仅是湿热,还夹杂著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陈年灰尘混合著某种淡淡草药、又带著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气息。吸进肺里,有点闷,有点涩。 “跟紧点!”黑瞎子的声音从雾中传来,有些发闷,“別走散了!这鬼地方,走丟可就真找不回来了!” 王胖子喘著气,努力盯著前面吴邪背包上绑著的一小段萤光带——这是进雾前特意绑上的,作为跟隨標誌。“放……放心……胖爷我眼神好著呢……” 吴邪没说话,只是紧紧跟著前面的“张·启灵”,手里的登山杖用力戳著地面,试探虚实。 阿寧和江寻古殿后,两人之间用一根安全绳连著,防止意外失散。解雨臣和霍秀秀走在中间,儘量节省体力。 张起灵和“张·启灵”走得很稳。他们没有依赖视觉,甚至没有刻意低头看路。只是凭著那股血脉深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的牵引感,如同黑暗中嗅到气味的猎犬,坚定地朝著一个方向前进。他们的脚步落点看似隨意,却总能避开隱蔽的树根坑洞,选择相对坚实的地方。偶尔会停下片刻,侧耳倾听,或者伸手触摸旁边雾中冰凉湿滑的树干、岩石,仿佛在读取上面留下的、常人无法察觉的信息。 浓雾似乎有生命,隨著他们的深入,时而稀薄,能勉强看到前方十几米的树影;时而浓稠如粥,几乎面对面都看不清人。温度也在变化,时暖时寒,毫无规律。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前方的雾气忽然剧烈翻涌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同时,一股更加明显的、带著陈旧木头和特殊矿物质气息的风,从雾深处吹来,带来隱约的、类似无数风铃在极远处同时轻响的、空灵又诡异的叮咚声。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和浓雾中,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什么声音?”王胖子压低声音,紧张地四处张望,但除了雾,什么也看不见。 “风声吧?”吴邪不確定地说,但心里知道不像。那声音有节奏,有层次。 “不是风,”“张·启灵”停下脚步,凝神细听,“是……机关。老的。在转。” “在那边。”张起灵指向风声和铃声传来的方向。那里的雾气似乎比其他地方淡一些,隱约能看到一片巨大、陡峭的岩壁轮廓。 眾人小心地靠近。雾气渐散,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几乎垂直的、高耸入云的巨大岩壁,通体呈现一种沉黯的青色,表面光滑如镜,布满了流水侵蚀的纵向沟壑和岁月的斑驳痕跡。而在岩壁离地约三十米高的位置,赫然镶嵌著一座巨大的、完全由与岩壁同色石材修建的“门楼”。 门楼样式极其古老,飞檐斗拱,雕刻著繁复无比的云雷纹、兽面纹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抽象图案。最引人注目的是门楼正中央,那两扇紧闭的、高约五米、宽三米的巨大石门。石门表面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正中雕刻著一个巨大的、线条凌厉的麒麟头颅浮雕。麒麟怒目圆睁,口含一颗浑圆的石珠,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破门而出。 而那空灵诡异的叮咚声,正是从门楼上方檐角悬掛的几串奇特的、由不同长度和粗细的青铜管组成的“风铃”传来。但此刻並无大风,那些青铜管却在微微颤动,互相碰撞,发出声响。 “张家……古楼?”吴邪仰著头,看著那巍峨古老、与山岩浑然一体的门楼,声音发颤。这和他想像中隱藏在深山里的建筑完全不同,这分明是將整座山体的一部分,雕琢成了门户! “是入口,”解雨臣也难掩震撼,“看这形制和雕刻风格,年代可能远超我们的预估。这不仅仅是祖地,可能是一个……要塞,或者圣地。” 悬浮直播球升高,镜头拉远,试图將这座嵌在绝壁上的宏伟门楼全景拍下,但雾气繚绕,只能拍到下半部分和那威严的麒麟头。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预言家:我的天!这是门?这是山门吧! 专治砖家不服:嵌在山里的建筑!这工程! 麒麟!:麒麟!张家的標誌! 风铃自响:没风铃在响!有机关! 怎么上去:三十米高!怎么上去? “怎么上去?”王胖子看著光滑陡峭的岩壁,傻眼了。岩壁几乎垂直,上面长满湿滑的苔蘚,根本没有攀爬的落脚点。 “有路,”“张·启灵”走到岩壁脚下,蹲下身,拨开一层厚厚的腐殖质和藤蔓。下面,露出几级几乎与地面齐平、被泥土掩埋的、雕刻著简单纹路的石阶。石阶沿著岩壁底部,向左延伸,消失在浓雾和茂密的灌木丛后。 “绕上去。”张起灵说。 他们沿著石阶的方向,在岩壁脚下艰难穿行。石阶时断时续,经常被倒塌的树木或疯长的植物完全掩盖,需要仔细清理才能发现。有些地方石阶悬空,下面就是雾气瀰漫的深谷,必须紧贴岩壁,小心挪动。 这段路走了將近两个小时。当最后一片挡路的带刺灌木被砍开,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岩壁的侧面。这里地势稍缓,形成了一个狭窄的、人工开凿的平台。平台尽头,与那宏伟石门所在的高度持平的位置,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嵌入岩壁內部的狭窄石栈道,曲折向上,通往石门侧后方。 而在平台中央,立著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碑上无字,只有一道深深的、仿佛被利爪划出的刻痕。 张起灵走到石碑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道刻痕。触手冰凉,带著一种奇异的共鸣感。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启灵”。 “张·启灵”也走上前,同样伸手触摸刻痕。两人对视,点了点头。 “是这里。”张起灵说。他走到栈道入口。栈道开凿在笔直的岩壁上,外侧是令人眩晕的深谷,內侧是冰冷的山岩,宽度不足一尺,上面长满青苔,湿滑无比。 “我打头。”张起灵说完,踏上了栈道。他走得极稳,脚步轻巧,仿佛走在平地上。右手偶尔在湿滑的岩壁上轻轻一搭,借力保持平衡,缠著的绷带在山风中微微飘动。 “张·启灵”紧隨其后,同样如履平地。 后面的人看得心惊胆战。吴邪咽了口唾沫,解雨臣沉声道:“一个接一个,看好脚下。別往下看。用安全绳连著。” 眾人用安全绳串在一起,依次踏上栈道。王胖子走得最艰难,他体型宽,栈道又窄,几乎是把身体贴在岩壁上,一点一点往前蹭,脸色发白,嘴里不停念叨:“阿弥陀佛……无量天尊……上帝保佑……” 阿寧和江寻古一前一后护著他。黑瞎子走在吴邪后面,时不时出声提醒:“重心靠里……脚踩实……別看下面……” 悬浮直播球在栈道外侧飞行,镜头记录下这惊险的一幕。弹幕一片“小心”和惊呼。 短短几十米的栈道,走得如同万里长征。当最后一个人踏上门楼侧后方的延伸平台时,所有人都鬆了口气,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延伸平台不大,连接著那两扇紧闭的巨型石门侧面。在这里,更能感受到石门的庞大和压迫感。麒麟头颅的浮雕近在咫尺,每一根毛髮都清晰可见,那颗石珠仿佛有光华內蕴。 门,紧紧闭著。没有锁,没有缝。 怎么开? 眾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张起灵和“张·启灵”身上。 张起灵走到石门前,仰头看著那麒麟头颅。他缓缓抬起右手,手掌张开,轻轻按在了麒麟额头正中。 “张·启灵”也走上前,將左手按在了麒麟的下頜位置。 两人同时闭上眼睛。 静默了几秒。 突然,麒麟口中含著的那颗石珠,毫无徵兆地亮了起来!散发出一种温润的、仿佛月光般的莹白色光芒!光芒顺著麒麟头颅的雕刻纹路迅速蔓延,点亮了整个浮雕! 与此同时,张起灵和“张·启灵”按在石门上的手掌下方,石门表面浮现出两个清晰的、暗红色的掌印轮廓,与他们的手掌大小完全吻合! “嘎吱——嘎吱嘎吱——” 沉重缓慢、令人牙酸的巨石摩擦声,从石门內部传来。在眾人屏息的注视下,这两扇尘封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石门,缓缓地、缓缓地向內,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沉凝、混合著尘埃、朽木、岁月和某种无法言喻气息的风,从门缝中涌出。 门,开了。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悬浮直播球飞到门前,镜头对准那条幽深的门缝。绿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弹幕凝固了一瞬,然后疯狂刷屏。 门內,有什么在等待著他们? 无人知晓。 第147章 小哥他们进了自己的家门 门开了。 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后退去,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灰尘扬起,没有陈腐气息扑面。只有一股沉凝的、仿佛从时间深处流淌出来的空气,带著岩石的冷意、木头的干朽,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类似焚香后又散尽千百年的余韵。 手电光柱射入黑暗,像几把脆弱的匕首,试图划开这浓稠的帷幕。光束在空气中留下轨跡,能看见极细微的尘埃在光中缓缓沉浮。门后的空间似乎比预想的更大,光柱向前延伸,竟照不到对面的墙壁。 “我靠……”王胖子压低声音,第一个发出感嘆,“这他娘的是门?这简直是城门洞子!” “进去。”张起灵说完,第一个迈步踏入黑暗。“张·启灵”紧隨其后,两人身影瞬间被门內的阴影吞没,只有手电光晃动的轨跡。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深吸一口气,依次跟入。悬浮直播球在门外盘旋了一下,也飞入门內,绿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镜头努力调整著,试图捕捉清晰的画面。 门內是一条极宽阔的通道。地面是平整的、切割规整的巨大青石板,每块都有数米见方,严丝合缝。两侧是高耸的、看不到顶的石壁,同样是青石材质,表面打磨光滑,在手电光下泛著冰冷湿润的光泽。石壁上没有任何雕刻或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细微水痕和苔蘚枯死的斑驳印记。 通道笔直向前延伸,手电光尽头依然是一片黑暗,仿佛没有尽头。空气凝滯,只有眾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脚步落在石板上的轻微迴响。 “这得挖空多大山体……”吴邪低声说,手电光扫过两侧高不见顶的石壁,心里计算著工程量,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只是挖空,”解雨臣的声音在通道里带著轻微的回音,他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块青石板的边缘接缝,“看这石料的切割精度和拼接工艺,还有这通道的规模……这更像是在山体內部,依託天然的巨大空腔或裂隙,进行整体性的开凿和修建。工程目的恐怕不只是为了居住或祭祀,更像是一种……防御,或者隔绝。” “张家的人,把自己老家修得跟军事要塞似的,”黑瞎子走在队伍中段,墨镜后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周围,“这是防谁呢?防外人,还是防……里面的东西?” “张·启灵”走在张起灵身侧后半步。进入通道后,他的眉头就一直微微蹙著,脚步也比平时稍慢。他不时侧头,看向石壁的某个方向,或者停下片刻,伸手轻轻触摸冰冷的石壁,指尖划过那些细微的纹理,仿佛在读取著什么。 “感觉,”“张·启灵”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通道里很清晰,“有东西,在『看』。” “嗯。”张起灵也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手电光向上方黑暗扫去。光束所及,只有光滑的石壁向上延伸,没入更深的黑暗。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並非来自某个具体的方位,而是瀰漫在整个通道空间里,来自石壁本身,来自脚下石板,来自空气的每一丝流动。不是恶意的窥伺,更像是一种沉寂的、恆久的“监测”。 悬浮直播球升高,镜头向上,但只能拍到一片虚无的黑暗。弹幕快速滚动: 预言家:这通道好大!感觉好压抑。 专治砖家不服:山体內开凿这么规整的通道,什么技术? 小哥后援会:启灵小哥说有人在看?鸡皮疙瘩起来了! 黑爷真相了:防谁?细思极恐。 胖子安静了:胖子居然没说话,嚇住了? 眾人继续前进。通道似乎真的没有尽头,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景象依旧。就在王胖子又开始嘀咕“这要走多久”时,走在最前的张起灵忽然停下了。 手电光集中照向前方。通道在这里並非结束,而是出现了三条岔路。 三条岔路口一模一样,同样的宽度,同样的青石材质,同样深不见底地延伸向黑暗。没有任何標识,没有任何区別。 “走哪条?”吴邪问。 张起灵和“张·启灵”没有立刻选择。他们走到岔路口,各自站在一条通道前,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这一次,那种血脉的牵引感变得有些模糊,三条通道似乎都传来微弱的、方向不同的感应。 “张·启灵”先睁开眼,指向中间那条:“这边,有风。很弱,但流通。” 张起灵也睁开眼,他走到左边通道口,蹲下身,手指在地面石板极其细微的缝隙处拂过,又凑近闻了闻。“这边,有……旧的血味。很久了。” “右边呢?”解雨臣问。 “张·启灵”走到右边通道口,静立几秒,摇头:“死路。尽头是实的。” “那中间是生路?”王胖子看向中间黑漆漆的通道。 “不一定,”张起灵站起身,“风,可能是陷阱。血,可能是標记。” “二选一,”黑瞎子摊手,“哑巴张们,你们觉得哪边更像『回家』的路?” 张起灵和“张·启灵”对视一眼。没有语言交流,但眼神快速交换了信息。张起灵微微抬了下下巴,指向左边那条有旧血跡的通道。“张·启灵”点了点头。 “走左边。”张起灵说。 “为什么?”吴邪下意识问。 “张·启灵”简短解释:“血,是印记。给后来者的。风,可能是诱饵,或者……排气口。” 不再多言,队伍转向左边通道。这条通道和主通道一样宽阔,但走了没多久,地势开始微微向下倾斜。空气更加阴冷,那股若有若无的旧血腥味也似乎浓了一丝丝,混杂在岩石和尘土的气息中,並不刺鼻,却让人心头沉重。 又走了几分钟,前方通道一侧的石壁上,出现了一扇门。 不是石门,而是一扇厚重的、顏色深沉的木门。木门紧闭,表面覆盖著厚厚的灰尘,但木质本身似乎没有腐朽,纹理依然清晰。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简单的、铁质的门环,同样锈跡斑斑。 而在木门旁边的石壁上,离地一人高的位置,有一个清晰的、暗红色的手印。手印不大,像是有人曾经扶著墙壁站立,受伤的手按在了石壁上,血跡渗入石质,歷经岁月仍未完全消退。手印的形状,隱约可以看出缺少了一根小指。 看到那个手印的瞬间,张起灵和“张·启灵”的脚步同时顿住了。两人盯著那个手印,眼神都变得异常锐利,仿佛那不是一个简单的血跡,而是一段无声的吶喊,一个被封印在此地的、充满痛苦和挣扎的瞬间。 “是血印,”“张·启灵”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很急,很痛。留下的人……没想求救,是……標记,或者……警告。” 张起灵走到那手印前,伸出自己的右手,悬空比对了一下。大小,轮廓,竟然有七八分相似。他缓缓放下手,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后,有什么。”他说,不是疑问。 “打开看看?”王胖子跃跃欲试,又有点怂,“万一……是粽子老巢?” “不像,”“张·启灵”摇头,“这里,没有『活物』的气。只有……旧东西。” 张起灵伸手,握住了那个锈蚀的铁质门环。没有用力拉,只是握住。门环冰冷刺骨。他闭上眼睛,似乎在通过这冰冷的触感,感受门后的信息。 几秒后,他睁开眼,手上微微用力。 “吱呀——” 令人牙酸的、仿佛生锈了千百年的摩擦声响起。木门,被缓缓拉开了。 一股比通道里更加浓郁的、混合著尘土、朽木、陈旧织物和一丝淡淡药草气味的空气涌出。手电光照入门內。 门后,是一个不算太大的石室。 石室呈方形,四壁同样是光滑的青石。室內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靠墙放著几张简陋的石床,床上铺著的兽皮和织物早已腐烂成灰,只剩下一点残跡。石室中央,有一个已经熄灭的、用石块垒砌的小火塘,里面是厚厚的灰烬。 而在石室最里面的角落里,靠墙坐著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骸骨。 骸骨穿著早已破败不堪的、式样古老的深色衣物,背靠著石壁,头颅低垂,姿態放鬆,仿佛只是睡著了。骸骨右手的位置,散落著几件小东西:一把锈蚀严重的短刀,一个破裂的皮製水囊,还有几片顏色暗沉、刻著符號的龟甲。 骸骨的左手,放在身侧的地面上。手掌的骨骼,赫然缺少了小指。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具骸骨,和墙壁上那个暗红的血手印之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 悬浮直播球飞入石室,镜头缓缓扫过这尘封的场景,最后定格在那具静坐的骸骨上。直播间弹幕瞬间少了大半,似乎连观眾都屏住了呼吸。 张起灵缓缓走进石室,在骸骨面前停下。他蹲下身,目光扫过那些遗物,最后落在骸骨低垂的头颅上。 “张·启灵”也走了进来,站在他旁边,沉默地看著。 过了许久,张起灵伸出手,不是去碰骸骨,而是轻轻拿起了地上那片最大的龟甲。龟甲上的符號古老扭曲,但他似乎能看懂。 他看了几秒,然后將龟甲递给了身后的解雨臣。 解雨臣接过,和霍秀秀一起,借著手电光仔细辨认。两人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凝重。 “上面……写的什么?”吴邪忍不住问。 解雨臣抬起头,声音乾涩,缓缓念出龟甲上那些用利器刻下的、充满绝望的字句: “族训有误,门不可守,唯可断。” “吾等奉命,携『钥』与『引』至此,欲断根源,绝后患。” “然『核』已生变,侵染吾躯,神智將丧。” “无力回天,愧对先祖。遂封此室,自绝於此,以残躯镇守,免污浊外泄。” “后世族人若至,见此留书,切莫再寻『核』之所在。速携『钥』与『引』远离,永世莫归。” “罪人,张起灵,绝笔。” “张起灵”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寂静的石室中炸开。 吴邪猛地瞪大眼睛,看向那具骸骨,又猛地看向蹲在骸骨前的、活著的张起灵。 王胖子张大了嘴,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阿寧和江寻古握紧了武器。解雨臣和霍秀秀拿著龟甲的手在微微颤抖。 悬浮直播球的镜头,在骸骨、龟甲、以及那个沉默蹲著的黑衣青年之间缓缓移动。 直播间,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弹幕轰然炸裂。 第148章 哑巴张看著上一代族长 只有手电光束在灰尘中颤抖,映著那具静坐的骸骨,和龟甲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 “张……起灵?”王胖子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看看骸骨,又看看蹲在骸骨前、活生生的张起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他娘的是……重名?还是……” 吴邪也彻底懵了。他当然知道“张起灵”这个名字对张家意味著什么。那不是简单的名字,是代號,是责任,是传承。但他从未想过,会在这深山古楼的角落里,以这种方式,遇到另一个“张起灵”——一个早已化为白骨、留下绝望遗言的“张起灵”。 解雨臣和霍秀秀脸色凝重至极。他们比吴邪知道得更多些,关於张家世代传承的隱秘,关於“族长”名號的特殊性。但亲眼看到另一个时代、另一个“张起灵”的绝境留书,衝击依然巨大。 阿寧和江寻古是完全的震惊和困惑。他们看著骸骨,又看看张起灵,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同一个人?怎么可能?可那名字……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眯著,嘴角那惯常的痞笑也消失了。他默默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在凝滯的空气里缓缓上升。 悬浮直播球悬在石室中央,镜头缓缓扫过骸骨、龟甲、以及每一个表情各异的人脸。直播间弹幕在经过短暂的爆炸后,变成了无数个“???”和难以置信的惊呼,但很快被更多要求“冷静”、“看下去”的弹幕淹没。 张起灵缓缓站起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时更加幽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他再次看向那具骸骨,目光在缺失小指的左手骨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解雨臣手中的龟甲。 “张·启灵”也一直沉默著。他站在张起灵侧后方半步,同样看著那骸骨,眉头微蹙,眼神复杂。那不是恐惧或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看到某种既定命运轨跡的凝重。他伸出手,不是去碰龟甲,而是轻轻拂过骸骨身边那把锈蚀的短刀刀柄。指尖传来冰冷粗糙的触感,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消散殆尽的熟悉气息。 “是他,”“张·启灵”收回手,低声说了两个字,语气肯定。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他当然知道“是他”。不仅是名字,不仅是手印,还有遗物上残留的那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同源血脉在濒临崩溃污染边缘的气息,都在无声地诉说著同样的信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吴邪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看向张起灵,又看看“张·启灵”,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答案,“小哥,这个名字……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 “张起灵,是名號。”解雨臣替他们回答了,声音乾涩,“张家每一代族长的名號。世代相传。我们之前知道一些,但没想到……”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骸骨,“会在这里,遇到……上一代,或者更早的。” “名號?”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意思是……小哥他们不是第一个叫这名字的?那这……”他指著骸骨,“是以前的小哥?那小哥你们……” “我们是最后的。”张起灵平静地开口,打断了胖子的混乱思绪。他顿了顿,补充道,“张家,没了。只剩我们。”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石室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只剩他们……意味著眼前这具骸骨所代表的时代、族人、以及他们所守护和抗爭的一切,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两个继承了名號、却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和来路的“最后”之人,站在祖先的埋骨之地,面对同样的绝望警告。 “所以,”黑瞎子吐出一口烟圈,缓缓道,“这位老前辈,是很多很多年前,带著『钥匙』和『引子』,来这里想『断根源』,结果玩脱了,被那什么『核』污染了,知道自己要完蛋,就躲到这里自我了断,还留下话让后人別再送死?” 他概括得简单粗暴,但意思基本没错。 “龟甲上说『族训有误,门不可守,唯可断』,”霍秀秀指著龟甲上的字跡,“这意味著,至少在这个张起灵的时代,他们就已经发现世代守护『门』的训诫可能是错的,『门』本身无法真正守住,唯一的办法是彻底『断绝』根源。他们带著『钥匙』和『引子』来这里,就是想执行这个『断』的计划。但显然,失败了。『核』已经发生不可控的异变,连执行者都被侵蚀。” “钥匙和引子……”吴邪看向张起灵,“是我们手里的玉眼和骨片吗?还是玉盒里的东西?或者別的?” “可能。”“张·启灵”说。他再次看向那具骸骨身边散落的物品。除了短刀、水囊、龟甲,角落里似乎还有一点別的东西,被灰尘半掩著。 他走过去,蹲下,小心拨开灰尘。是几枚已经氧化发黑的铜钱,还有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青铜匣子,不过巴掌大,匣子表面刻著云纹,没有锁扣,似乎是个整体。 “张·启灵”拿起青铜匣子,入手很轻。他看了看,递给张起灵。 张起灵接过,手指在匣子表面那些云纹上缓缓摩挲。触感冰凉,纹路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凹凸。他尝试著按了几个特定的位置,没有反应。又用指甲沿著纹路边缘轻轻撬动,依旧严丝合缝。 “打不开?”“张·启灵”问。 “有封。”张起灵说。他仔细感受著匣子的质地和內部极其细微的空隙感。“不是机关锁,是……血封。或者,需要特定的『念』才能开。” “他留下的?” “张·启灵”看向骸骨。 “可能。”张起灵收起青铜匣子,放进自己贴身口袋。又仔细检查了那几枚铜钱,是明代制式,边缘磨损严重,除了证明年代久远,没有其他信息。 “现在怎么办?”阿寧开口,她一直保持警戒,注意著石室门口和外面的动静,“这位前辈留下警告,让我们速离,永世莫归。我们还继续往里走吗?” 所有人都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是听从几百年前同名的绝命警告,立刻退出,还是继续深入,面对那个让一代“张起灵”都绝望自绝的“核”? 张起灵沉默著。他再次看向那具骸骨,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与那个在绝望和污染中留下血手印、刻下绝笔、然后静静坐在这里等待死亡的同名者对视。 “张·启灵”也沉默著,但他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或者在感应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核』还在。波动……很稳,但深。在地下,很深。” “他失败了,”张起灵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决绝的意味,“我们,不一定。” “而且,”他看向吴邪、胖子、解雨臣、黑瞎子、阿寧、江寻古,目光一一扫过,“我们没有退路。『钥匙』在我们手里,『引子』可能也在。不弄清楚,不解决,麻烦会一直跟著,去找別人。” 这话没错。从秦岭神树的玉璧警告,到这里的绝笔信,都指向同一个可怕的可能——那个“核”,那扇“门”,是个不断扩散的污染源和灾难源头。不解决,迟早会以更无法控制的方式爆发。 “那就继续唄!”王胖子一咬牙,虽然脸色还有点白,但梗著脖子道,“来都来了!前辈没搞定,说不定咱们能行!胖爷我就不信这个邪!” “胖子说得对,”吴邪也定了定神,推了推眼镜,“我们不能退。至少,要把情况弄清楚。这位前辈提到『族训有误』,也许我们找到的,是修正错误的机会。” 解雨臣和霍秀秀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黑瞎子无所谓地耸耸肩。阿寧和江寻古表示没意见。 “走吧。”张起灵最后看了一眼那具骸骨,微微頷首,像是一种无言的告別和承诺。然后转身,走向石室另一侧。 石室除了他们进来的那扇木门,另一侧墙壁看起来是完整的石壁。但张起灵走到墙边,伸手在几处看似隨意、实则对应著特定纹理的位置按了按。 “咔噠”一声轻响。 石壁上一块约莫半人高的石板,缓缓向內缩进,然后滑向一侧,露出后面另一条向下的、更加狭窄幽深的石阶通道。一股比石室里更加阴冷、带著浓重湿气和淡淡硫磺味道的气流,从通道中涌出。 绝笔信让离开,但他们选择了继续向下。 走向那未知的、让一代“张起灵”绝望自绝的深处。 悬浮直播球跟著飞入新的通道,绿光在陡峭向下的石阶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镜头最后回望了一眼那间沉寂的石室,和那具永远静坐的骸骨。 弹幕缓缓飘过一行字: “这条路,真的对吗?” 没有人能回答。 第149章 启灵小哥砍了个铁疙瘩 向下的石阶陡峭、湿滑、幽深。 空气里的硫磺味越来越明显,还夹杂著一种更深的、类似金属在地下水中缓慢锈蚀的沉闷气息。 温度不降反升,有些闷热,石壁摸上去也带著不正常的温热。 手电光只能照亮前后十几级台阶,更深处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脚步声、呼吸声、装备摩擦石壁的轻微声响,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 混合著下方隱约传来的、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类似巨大心臟搏动般的低沉声响。 咚……咚…… 那是“核”的脉动。比在石室里感觉到的更清晰,更沉重。 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的胸腔上,带来莫名的压抑感。 “这动静……” 王胖子压低声音,喘著气。 “跟特么巨人睡觉打呼嚕似的……听著就心慌。” “少说话,省体力。” 吴邪在他前面,同样走得很吃力。 石阶很窄,需要侧著身,扶著湿滑的石壁才能稳住。 他忍不住又想起那具骸骨和龟甲上的绝笔,心头沉甸甸的。 张起灵和“张·启灵”走在最前。 两人步伐依旧稳定,但神情比之前更加专注警惕。 血脉的牵引在这里变得异常强烈,几乎像一条无形的绳索,拽著他们向下。 但与之相伴的,还有一种越来越清晰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污染”感。 仿佛有无数细密的、充满恶意的低语,在脉动的间隙钻进脑海,试图混淆方向,诱发恐惧。 “屏蔽掉。” “张·启灵”低声说,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提醒张起灵。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清明,將那些干扰的杂念强行压下。 张起灵点头,脚步不停。 他知道“张·启灵”的意思。 这不仅是物理上的通道,也是精神层面的考验。 越靠近“核”,受到的干扰就越强。 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和意志。 不知道向下走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 石阶终於到了尽头,连接著一个相对开阔的、拱形的石厅。 石厅不大,呈圆形,直径约二十米。 顶部是天然的穹窿状岩层,垂著一些细小的钟乳石。 地面平整,中央有一个乾涸的、直径两米左右的圆形水池。 池壁是某种暗青色的石材,刻著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 而在石厅的另一侧,有一个黑漆漆的、不规则的洞口。 像是天然形成的裂缝,里面吹出带著硫磺味和腥气的热风。 那股“核”的脉动,正是从那洞口深处传来。 就在眾人踏入石厅,手电光扫视四周时,异变突生! 石厅角落的阴影里,一个一直静立不动、几乎与石壁融为一体的高大黑影,猛地“活”了过来! 那东西的移动没有任何徵兆,速度快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直扑向站在稍靠前位置、正用手电查看乾涸水池的黑瞎子! “小心!” 阿寧的警告声和弓弩上弦声几乎同时响起。 黑瞎子反应极快。 在黑影扑到的瞬间,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侧面一滑。 手中那根用来探路的硬木棍横在身前格挡! “咔嚓!” 硬木棍应声而断! 黑影的冲势只是略微一滯。 一只覆盖著暗青色、类似锈蚀铁甲般物质、五指如鉤的巨爪,已然抓向黑瞎子面门! 爪风凌厉,带著一股陈年的血腥和金属锈蚀的恶臭。 黑瞎子瞳孔一缩,墨镜下的脸色变了。 这速度和力量,远超预料! 他急退,但石厅空间有限,后背瞬间就抵上了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眼看那铁鉤般的利爪就要抓碎他的头颅!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更快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切入两者之间! 是“张·启灵”! 他没有用刀。 在切入的剎那,左肩下沉,狠狠撞在那怪物抓向黑瞎子的手臂关节外侧! 不是硬碰硬,而是用上了巧劲和全身衝力! “砰!” 闷响中,怪物的手臂被撞得向外盪开。 利爪擦著黑瞎子的耳边划过,在石壁上刮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张·启灵”借著撞击的反作用力,身体滴溜溜一转。 已绕到怪物侧后方,右肘如枪,狠狠砸向其脊柱第三节的位置! “鐺!” 又是一声金铁交鸣般的闷响! 怪物身体晃了晃,似乎没受太大影响,反而被激怒。 发出一声嘶哑低沉的咆哮,捨弃黑瞎子。 庞大的身躯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敏捷猛地拧转。 另一只铁爪横扫,拍向“张·启灵”腰腹! 这一下势大力沉,带起悽厉的风声。 “张·启灵”不躲不闪。 在铁爪及体的瞬间,腰腹肌肉猛地收缩。 整个人如同被风吹动的柳条,顺著爪击的力道向后飘退。 同时左脚脚尖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点在怪物支撑腿的膝盖侧方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这一点看似轻巧,却仿佛点中了某个关键的节点。 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矮,横扫的力道顿时泄了大半。 “张·启灵”趁势落地,足尖一点。 身形如离弦之箭再次弹起。 这一次,右腿屈起,膝盖如同重锤,自下而上,狠狠撞向怪物因身体矮下而暴露的下頜! “咚!” 结结实实的撞击声! 怪物头颅向后猛仰,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庞大的身躯踉蹌后退,撞在石壁上,震落一片灰尘。 直到这时,眾人才看清这怪物的全貌。 它身高接近两米五。 通体覆盖著一层厚厚的、暗青近黑、仿佛铁水浇铸后又歷经岁月锈蚀的“甲壳”。 甲壳上布满凹凸不平的瘤节和深深的划痕。 头颅是扭曲的,依稀能看出人形五官的轮廓。 但完全被增生的甲壳覆盖、挤压,只剩下一双猩红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在黑暗中闪烁著疯狂暴戾的光芒。 它的双臂奇长,几乎垂到膝盖,末端是那对恐怖的铁鉤利爪。 最诡异的是它的胸膛。 那里没有甲壳覆盖。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不断蠕动、仿佛有生命般的暗红色肉膜。 肉膜中心,嵌著一颗拳头大小、缓缓旋转、散发出不祥暗红光芒的晶石。 晶石的脉动,与深处“核”的搏动隱隱同步。 “是『铁尸卫』!” 解雨臣厉声道。 “张家祖地的守卫!被『核』的辐射长期侵蚀异化,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弱点可能是胸口那块晶石,或者关节连接处!” “张·启灵”和铁尸卫短暂分开,对峙著。 “张·启灵”呼吸微促。 刚才那几下看似占优,实则凶险万分,也耗力不小。 这怪物的防御和力量,確实棘手。 他缓缓拔出了背后的黑金古刀。 乌黑的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毫无光泽,却自然流露出一股冰冷的杀意。 铁尸卫晃了晃脑袋,似乎从刚才的重击中恢復过来。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张·启灵”。 胸口晶石光芒一闪,庞大的身躯再次启动! 这一次,它不再直衝。 而是以一种诡异的、仿佛瞬移般的短促突进,瞬间拉近距离。 双爪齐出,一上一下,分取“张·启灵”头颅和胸腹! 爪影重重,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张·启灵”眼神一凝。 在黑金古刀出鞘的寒光中,他竟不格挡。 而是脚下步法连踩,身形如同风中飘絮。 在重重爪影的缝隙间险之又险地穿梭而过! 在交错而过的剎那。 他手中黑金古刀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乌光。 自下而上,反撩向铁尸卫左臂腋下。 那里甲壳较薄,且有连接关节。 “嗤啦——!”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刀锋划过,竟只在甲壳上留下一道深痕,未能斩断! “张·启灵”手腕一麻,刀身传来的反震力极大。 他果断弃招,借著反震之力拧身。 刀交左手,右掌如刀,狠狠拍在铁尸卫右腿膝弯后方! 铁尸卫右腿一软,前冲之势顿止。 “张·启灵”左手刀光再起。 这次直刺其右腿膝弯內侧同一位置! 刀尖凝聚了全部的力量和速度,精准地刺入甲壳缝隙! “噗!” 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溅出! 铁尸卫发出一声痛吼,右腿彻底跪倒在地。 “张·启灵”得势不饶人。 身形如影隨形贴上。 黑金古刀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斩向铁尸卫因跪倒而低垂的头颅与脖颈连接处! 那里甲壳似乎有细微的裂纹。 “鐺——!” 火星四溅! 这一刀依然没能斩断。 但巨大的力量將铁尸卫的头颅砸得向一侧歪去。 露出了脖颈另一侧一道更深的、顏色稍浅的旧伤痕。 机会! “张·启灵”眼中精光爆闪。 弃刀不用。 左手五指併拢,指尖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金光泽。 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 指尖如同最锋利的钻头。 带著一股决绝的穿透力。 狠狠刺向那道旧伤痕的中心!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刮擦,而是彻底的贯穿! 指尖深深没入铁尸卫的脖颈! 暗红粘液狂喷! 铁尸卫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猩红的眼睛光芒急速闪烁、黯淡。 它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 挥舞的利爪无力垂下。 胸口那块暗红晶石“咔嚓”一声,出现无数裂纹,光芒彻底熄灭。 轰隆一声。 铁尸卫推金山倒玉柱般砸在地上,震得地面微微一颤,不再动弹。 “张·启灵”抽出手。 指尖滴落著粘稠的液体。 他微微喘息,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铁尸卫。 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污秽的手。 走到乾涸的水池边,用里面残留的一点积水冲洗。 石厅里一片寂静。 从铁尸卫暴起,到被“张·启灵”击杀,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但其中的凶险和“张·启灵”展现出的、与张起灵风格迥异却同样高效致命的战斗技巧。 让所有人看得心惊肉跳。 “牛逼……” 王胖子喃喃道,擦了把冷汗。 黑瞎子走过去,拍了拍“张·启灵”的肩膀。 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谢了。 “张·启灵”对他点了点头。 甩干手上的水,走回张起灵身边。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刚才刺穿铁尸卫脖颈的左手上停留了一瞬。 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那是认可,也是……瞭然。 有些力量,只有在面对同等级的危险时,才会显露。 “继续。” 张起灵说,目光转向那个吹出热风的漆黑洞口。 “核”,就在那后面。 悬浮直播球从石厅顶部缓缓降下。 镜头扫过地上铁尸卫的残骸,和沉默走向洞口的眾人。 绿光稳定,记录著这一切。 第150章 哑巴著他们找到了一口井 洞口漆黑,热风裹著硫磺和更深沉的腥气,持续不断地涌出。 手电光射进去,像被黑暗吞噬,照不了多远。只有脚下粗糙的岩石地面,在光束里延伸。 “走。” 张起灵说完,率先弯腰,钻入洞口。 “张·启灵”紧隨其后,身影没入黑暗。 其他人依次跟上。 洞口通道比想像的宽敞些,能容两人並行,但空气更加闷热潮湿,石壁湿漉漉的,凝结著水珠。 那股“核”的脉动声在这里更加清晰,咚……咚……如同一个沉睡巨兽的心跳,在狭窄空间里引发沉闷的迴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悬浮直播球在队伍前方飞著,绿光努力照亮前路。 镜头里是晃动的岩石、幽深的通道、和眾人沉默行进的背影。 弹幕在战斗结束后,终於再次密集起来。 通道是天然形成的,崎嶇不平,时而向上,时而向下,有时需要攀爬陡坎,有时要侧身挤过狭窄的石缝。 温度持续升高,汗水很快湿透了衣服。 空气里的硫磺味淡了些,但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某种生物腺体分泌物的甜腥气,闻久了让人头晕。 走了大概半小时,前方隱约出现了不一样的光线。 不是手电光,而是一种幽暗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淡淡的蓝绿色萤光。 通道在这里豁然开朗,连接著一个巨大的、难以想像的地下空间。 眾人站在通道出口的平台上,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这是一个无比广阔的地下空洞,仿佛整座山的內部都被掏空了。 空洞的顶部极高,隱没在无尽的黑暗中,只有星星点点的、散发著蓝绿色萤光的微小菌类或矿物附著在岩壁上,如同倒悬的星空,提供著微弱的光源。 空洞下方深不见底,只有一片翻滚涌动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是无底深渊。 而在他们所在的平台前方,以及目光所及的、在微弱萤光下隱约可见的空洞岩壁上,赫然附著、镶嵌、悬掛著无数巨大的、难以形容的建筑结构。 那不是简单的房屋或楼阁,而是一座座完全由暗青色石材、青铜、以及某种黑色木质材料构建而成的、风格极其古老奇异的塔楼、殿宇、迴廊、桥樑…… 它们以一种违背重力和常理的方式,或紧贴著垂直的岩壁,或从岩壁中延伸而出悬在半空,或由粗大无比的青铜锁链相连,横跨巨大的空洞。 这些建筑层层叠叠,相互勾连,构成了一座庞大、复杂、诡异、令人嘆为观止的、悬於深渊之上的立体“楼城”。 建筑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跡,藤蔓和发光的苔蘚爬满了断壁残垣。 许多建筑已经坍塌,只剩下骨架,巨大的石樑和青铜构件斜斜地插入下方的黑暗。 整座“楼城”寂静无声,死气沉沉,只有那“核”的脉动,从深渊最深处,从这庞大建筑的某个核心位置,持续不断地传来。 “我的……老天爷……”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平台边缘,也顾不上脏了,仰著头,张著嘴,彻底失语。 吴邪也呆住了,眼镜片上反射著那些幽暗的萤光和建筑的模糊轮廓。 “这……这就是张家古楼?不是一栋楼……这是一座城……悬在深渊上的城……” “不是城,”解雨臣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激动和难以置信,“是……堡垒,或者说,监狱。看那些建筑的布局和结构,互为犄角,层层设防,內部通道肯定错综复杂。这不像居住地,更像是一个……关押、研究、或者镇压什么东西的地方。而且,年代比我们想像的还要久远得多,有些建筑的样式,我从未在任何记载中见过。” “镇压……”“张·启灵”凝视著那座死寂的立体楼城,缓缓吐出两个字,“『核』?” “很可能,”霍秀秀接口,她拿出一个便携仪器,检测著空气中的能量读数,“读数在这里飆升。那『核』就在这下面,或者,在这片建筑群的深处。整个建筑结构,可能都是为了约束、引导、或者利用『核』的能量而建造的。” 张起灵没有参与討论。 他站在平台最前沿,目光锐利地扫视著下方那片巨大的立体建筑群。 血脉的牵引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像无数根细线,从建筑群深处不同的位置延伸出来,牵扯著他。 但其中一道牵引最为清晰、最为迫切,指向建筑群中下部,一个相对完整、有著明显多层飞檐的塔楼状建筑。 “那里。”他指向那座塔楼。 “张·启灵”也感应到了,点了点头:“最强的,在里面。” “怎么过去?”黑瞎子看了看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又看了看那些悬在半空、由腐朽木板和锈蚀锁链构成的、看起来隨时会断裂的空中廊桥,“玩空中飞人?” 平台边缘確实有几条通向不同方向建筑的悬空廊桥,还有一些固定在岩壁上的、锈跡斑斑的青铜梯道。 但无论哪条路,看起来都危险万分。 阿寧检查了一下安全绳和岩钉:“可以用绳索和滑轮,搭建简易索道。但需要固定点,和对岸有可靠的锚点。” “看那里,”江寻古指著平台侧面岩壁,那里有一条向下倾斜的、开凿在岩石上的狭窄栈道,栈道一侧有锈蚀的青铜栏杆,蜿蜒向下,似乎通向建筑群的下层区域,“有路下去,但不知道通到哪里。” “走栈道,”张起灵做出了决定,“更稳。” 栈道陡峭湿滑,青铜栏杆很多地方已经锈断,需要格外小心。 眾人再次用安全绳连在一起,一个接一个,缓慢下行。 栈道贴著岩壁,外侧就是令人眩晕的深渊,下方是那片死寂的立体楼城,幽蓝的萤光在黑暗中闪烁,仿佛无数只窥伺的眼睛。 悬浮直播球在栈道外侧飞行,镜头捕捉著这惊心动魄的景象和深渊上方的诡异建筑。 沿著栈道向下走了许久,终於连接到了一段相对宽阔的、用石板铺就的空中迴廊。 迴廊连接著几座建筑,有些门窗破损,里面黑漆漆的。 张起灵没有停留,带著眾人继续向那座牵引感最强的塔楼前进。 穿行在这些寂静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建筑中,感觉异常诡异。 破碎的窗欞后仿佛有影子闪过,空荡的房间里似乎残留著低语,但仔细看,听,又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处不在的灰尘,和那永恆的心跳脉动。 终於,他们来到了那座塔楼前。 塔楼有七层,飞檐翘角,形制古朴,保存相对完好。 底层有一扇紧闭的、厚重的青铜门,门上没有雕刻,只有一个圆形的、凹陷的复杂图案,图案中心是一个小小的孔洞。 张起灵走到门前,看著那个图案。 他从怀里拿出之前在那个“张起灵”骸骨旁得到的、那个扁平的青铜匣子。 匣子的大小和形状,与门上凹陷的图案轮廓,有几分相似。 他尝试著將青铜匣子按入凹陷。 严丝合缝。 但门没有开。 “张·启灵”也走上前,他伸出手,指尖在门上的图案纹路中缓缓移动,感受著其中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 “需要……激活。血,或者……別的。”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再次划破指尖,將一滴血滴入图案中心的小孔。 血液滴入,迅速被吸收。 门上的图案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顺著纹路流淌。 但只亮了一瞬,就又熄灭了。 门,依旧紧闭。 “不够,”“张·启灵”说,“或者,不对。” “试试这个。”解雨臣忽然说道。 他拿出从秦岭玉盒里得到的那枚合一的玉眼。 玉眼在这里,似乎也受到了感应,中心漩涡散发著柔和的微光。 张起灵接过玉眼,犹豫了一下,將其轻轻按入图案中心那个吸收了血滴的小孔。 大小,完全吻合。 玉眼嵌入的剎那,整扇青铜门剧烈地震动起来! 门上的图案光芒大盛,从暗红转为一种深邃的幽蓝! 玉眼中心的漩涡开始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嘎吱——轰隆——” 沉重的青铜门,向內缓缓打开。 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个向下延伸的、旋转的青铜阶梯。 阶梯下方,涌出一股比外面更加浓郁、更加精纯、但也更加令人不安的庞大能量波动,以及……一阵仿佛来自远古的、无数人齐声低吟的诡异迴响。 阶梯尽头,一片深蓝的光芒闪烁。 “核”的源头,似乎就在下面。 张起灵收回光芒黯淡了些许的玉眼,与“张·启灵”对视一眼。 两人率先迈步,踏上向下的旋转阶梯。 后面的人,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悬浮直播球飞入门內,绿光映照著古老的青铜阶梯和下方那深邃的蓝光。 新的未知,就在脚下。 第151章 哑巴张们看瞎子打蜘蛛 向下的青铜阶梯旋转著,仿佛没有尽头。 每一级台阶都湿漉漉的,凝结著水珠,散发著青铜特有的、陈旧的金属锈蚀气味。阶梯两侧的墙壁是光滑的青石,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水流长期侵蚀留下的蜿蜒痕跡。那深邃的蓝光从下方映上来,在湿滑的台阶和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幽暗的光晕。 空气越来越闷热,带著一种奇异的、类似臭氧又带著腐朽草木的甜腥味。那“核”的脉动声在这里变得更加具体,不再是单纯的心跳,更像是一种有节奏的、低频的嗡鸣,震得人五臟六腑都在微微发颤。 先前隱约的低语迴响也清晰了些,但依旧无法分辨內容,只是无数模糊音节的叠加,带著某种古老的韵律,钻进耳朵,让人心烦意乱。 眾人沉默地下行。脚步声、呼吸声、装备摩擦的声响,混合在嗡鸣和低语中,显得格外渺小。手电光在幽蓝的背景光下显得苍白无力。 张起灵和“张·启灵”走在最前。两人步伐依旧稳定,但眉头都微微蹙著。越往下,那股血脉的牵引和“核”的压迫感就越强,如同两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挤压。 空气中瀰漫的、源自“核”的无形辐射和低语,也在持续不断地试图干扰他们的神智,需要耗费更多心力去屏蔽和抵抗。 “这动静……”王胖子在后面喘著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汗,“听得我脑仁疼……跟有和尚在耳朵边念经似的,还是听不懂的那种……” “静心,”黑瞎子走在他前面,声音还算平稳,但墨镜下的脸色也有些不自然,“別去听,別去想。当它是风声。” “说得轻巧……”胖子嘀咕,但还是努力调整呼吸。 吴邪紧跟在“张·启灵”后面,强忍著不適,努力观察著周围。阶梯似乎永无止境,但周围的温度、湿度、以及墙壁上水珠凝结的速度,都在细微地变化著。 他注意到,有些台阶边缘的青铜,顏色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深,像是被某种有腐蚀性的液体长期浸润过。 又向下走了大概十分钟。阶梯终於到了尽头,连接著一条相对宽阔的、水平延伸的石砌甬道。甬道两侧不再是光滑的石壁,而是一扇扇紧闭的、样式古朴的石门。 石门上方,镶嵌著一些已经失去光泽的、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散发著极其微弱的、与下方蓝光同源的萤光,勉强照亮甬道。 甬道里空气流通了一些,那股甜腥味淡了些,但多了一股陈年的灰尘和木头朽烂的气息。幽蓝的光从甬道尽头传来,更亮了。 “这边。”张起灵感应了一下,指向甬道左侧。那股最强的牵引,来自那个方向。 眾人走入甬道。脚下是厚厚的灰尘,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两侧的石门沉默地矗立著,门上没有任何標识,只有门轴处锈蚀的痕跡。 就在队伍走到甬道中段时,最前方带路的张起灵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微微抬手,示意噤声。 几乎同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无数细小节肢刮擦石壁的“沙沙”声,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声音密集,由远及近,速度很快。 “有东西过来了,”阿寧瞬间端起了手弩,低声警告,“数量不少。” “张·启灵”也侧耳倾听,补充道:“不大。速度快。在墙上,地上,都有。” 话音刚落,前方幽蓝的萤光中,猛地涌出一片黑潮!那是由无数拳头大小、通体黝黑、背上有著暗蓝色诡异花纹、长著密密麻麻复眼和尖锐口器的蜘蛛状生物组成的洪流!它们行动迅疾,八只长腿在墙壁和地面上快速划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直扑而来!所过之处,灰尘被搅动扬起。 “是鬼面幽蛛!”解雨臣厉声道,“古墓里常见的守卫生物,喜阴湿,带神经毒素,群体活动!別被咬到!” 面对这潮水般涌来的蜘蛛群,张起灵和“张·启灵”没有动。两人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冷静地观察著。 这种数量多、个体威胁不大的东西,不需要他们出手。 “胖子,退后点!”黑瞎子招呼一声,人已经如猎豹般窜出!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把特製的、带有细小锯齿刃的短柄镰刀,刀身黝黑,在幽蓝光下毫无反光。 他直接冲入了蜘蛛群的前锋,双镰挥舞,如同两道黑色的旋风!所过之处,扑上来的幽蛛纷纷被绞碎,粘稠的暗绿色体液四溅,散发出刺鼻的酸臭。他的动作快、准、狠,专攻蜘蛛相对脆弱的胸腹连接处和复眼,效率极高,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 阿寧也没閒著,手弩连发!特製的、箭头带小型爆裂装置的箭矢呼啸而出,不是射向单个蜘蛛,而是射在蜘蛛群最密集的前方地面和墙壁上! “砰砰砰!” 几声闷响,爆裂的箭头释放出刺目的强光和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强光让冲在最前的幽蛛复眼瞬间致盲,动作紊乱,辛辣气味更是让它们本能地退缩、转向。蜘蛛群的衝击势头顿时一滯,阵型也乱了起来。 江寻古护在吴邪和解雨臣、霍秀秀身前,他手里拿著的不是刀,而是一根可伸缩的特製金属棍,棍头带有高压电击装置。他看准被强光和气味干扰、试图从侧面绕过来的零星幽蛛,一棍点出,棍头蓝光一闪,被点中的幽蛛便抽搐著掉落在地,冒著青烟。 王胖子这次也没怂,他挥舞著工兵铲,將几只漏网靠近的蜘蛛拍扁,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长得真磕磣!” 战斗短暂而激烈。黑瞎子如同鬼魅般在蜘蛛群中穿梭切割,阿寧的精准射击和爆裂箭控制场面,江寻古查漏补缺,王胖子护卫后方。不过两三分钟,这波数量惊人的鬼面幽蛛便被清理得七七八八,剩下零星几只也仓皇逃窜回黑暗深处。 甬道里瀰漫著浓烈的酸臭和焦糊味,地上墙上到处都是蜘蛛的残骸和粘液。 黑瞎子甩了甩短镰上沾著的污渍,走回队伍,呼吸微促,但脸上带著笑:“好久没活动这么开了。这些小玩意儿,数量是挺唬人。” 阿寧检查了一下手弩箭囊:“消耗了七支爆裂箭。不过值得,避免了近身缠斗的风险。” “干得漂亮。”解雨臣鬆了口气,赞道。 张起灵和“张·启灵”这才迈步,踩著满地的狼藉继续向前。他们对刚才的战斗没有评价,但“张·启灵”走过黑瞎子身边时,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悬浮直播球悬在甬道上方,將这场乾净利落的防御战记录下来。绿光扫过满地的蜘蛛尸体和神色各异的眾人。弹幕快速滚动: 预言家:黑爷帅炸了!这镰刀玩的! 专治砖家不服:寧姐的爆裂箭用的妙! 江寻古有装备:新来的小哥装备挺专业。 胖子没掉链子:胖子这次可以! 哑巴张们没动手:这种小怪不需要大佬出手。 穿过这片狼藉的甬道,前方豁然开朗。幽蓝的光芒大盛。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石殿。 石殿的规模远超之前所见。殿顶是穹窿状,绘著早已褪色模糊的、难以辨认的巨型星图壁画。八根需要数人合抱的、雕刻著盘龙(或者类似龙形生物)浮雕的巨型石柱,支撑著穹顶。石柱表面也散发著幽幽的蓝光,显然含有特殊的萤光矿物。 而石殿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圆形竖井。竖井直径超过十米,井壁是光滑的、泛著金属光泽的暗青色石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眼晕的符文和图案。那些幽蓝的光芒,正是从这竖井深处透射上来,將整个石殿映照得一片通明。 那沉重的、低频的嗡鸣,和隱约的低语,源头显然就在这竖井之下。井口边缘,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无形的热浪升腾。 竖井边缘,等距离分布著八个造型奇特的青铜兽首,兽首口中衔著粗大沉重的青铜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垂入深井,绷得笔直,不知连接著井下的何物。 而在竖井正对著眾人来路方向的井沿上,立著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石碑上没有任何文字,只雕刻著一只极其简练、却神韵十足的、闭目的麒麟。 “就是这里了,”“张·启灵”走到竖井边,向下望去。深蓝的光芒映亮他沉静的侧脸,“『核』,在下面。很深。” 张起灵也走到井边,他伸手,轻轻触摸那块麒麟石碑。石碑触手冰凉,但在指尖接触的剎那,一股极其微弱的、仿佛共鸣般的波动传来。与此同时,他贴身放著的玉眼,和“张·启灵”怀里的青铜罗盘,也都同时发出了微微的震颤和温热。 “要下去吗?”吴邪看著那深不见底、散发著不祥光芒的竖井,咽了口唾沫。井口传来的能量波动和压迫感,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沿著竖井边缘缓缓走动著,目光扫过那八个青铜兽首和垂下的锁链,又仔细查看井壁上的符文。最后,他停在某个兽首前,那兽首的模样与其他略有不同,更加狰狞,口中的锁链也似乎更粗一些。 他伸出手,按在那个兽首的额头正中。 “张·启灵”也走了过来,將手按在了兽首的下頜。 两人同时闭上眼睛。 几秒后,兽首那双空洞的眼睛,骤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与此同时,它口中衔著的那根粗大锁链,猛地向上收缩了一截,发出“哗啦啦”的巨大金属摩擦声!锁链绷得更紧,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竖井下方的幽蓝光芒,也隨之猛地闪烁、明灭了几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悬浮直播球飞到竖井上方,镜头对准下方那深邃的、光芒变幻的井底。绿光在强烈的幽蓝光芒中显得微不足道。 弹幕再次被这景象震撼。 新的挑战,即將开始。 第152章 哑巴张们看祖宗怎么活 石殿里一片寂静,只有那巨大的青铜锁链“哗啦啦”的收缩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渐渐停歇。 八个青铜兽首眼中的猩红光芒缓缓熄灭,口中的锁链重新绷紧。竖井下那闪烁不定的幽蓝光芒也稳定下来,但亮度似乎比之前更甚,从井口透出的能量波动也更加清晰可感,带著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悸的“重量”。 “机关被激活了,”解雨臣盯著那些锁链和井口,沉声道,“但似乎只是……『唤醒』了某种监测机制,並没有直接打开下去的路,或者放出什么东西。” “看那里。”“张·启灵”指向竖井正对的石殿內壁。那里,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原本看似平整光滑的石壁,浮现出了一片极其巨大、先前被光线和尘埃掩盖的浮雕壁画。壁画的內容,与之前在通道和石室所见截然不同。 眾人走近。壁画分为数层,描绘的不再是祭祀、战爭或建筑场景,而是一系列更加私人化、更加……诡异的画面。 第一层:一个身穿古朴服饰、面容模糊但气度威严的男子,站在一座高台前,高台上放著一个发光的、形状不规则的晶体(与竖井下的蓝光有些相似)。男子伸出双手,似乎在与晶体接触。周围环绕著许多姿態恭敬的人影。 第二层:男子的身影出现在许多不同的时代和场景中——带领族人狩猎、主持祭祀、与敌人战斗、在灯下研读古老的捲轴……但他的容貌,在画面中始终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是服饰和背景在不断更迭。而周围的人影,却从青年变为中年,再变为老年,最后消失,被新的、年轻的面孔取代。 第三层:男子的身影开始变得孤独。他站在空旷的殿堂里,周围不再有簇拥的族人。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手上出现了细微的、龟裂般的纹路。他面前放著那个发光晶体,晶体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些。 第四层:男子召集了一批最亲近、最强壮的族人。他们举行了一场秘密的仪式。男子將自己的血滴入一个复杂的青铜器皿,器皿与发光晶体相连。然后,那些族人轮流上前,似乎在接受著什么。 第五层:接受过仪式的族人,在后续的画面中,也表现出了容貌衰老极其缓慢的特徵。但他们中的一些人,身体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扭曲和异化——有的皮肤变得如同树皮,有的眼睛增生,有的四肢变得不成比例。只有极少数,似乎相对“正常”。 第六层:最初的男子,那个似乎获得了最长久“停滯”的人,最终画面是他独自走入一座建筑的深处(建筑的轮廓与张家古楼有些相似),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而他身后,那些出现了异化的族人,有的被隔离,有的在痛苦中挣扎,有的则变成了……类似之前遇到的“铁尸卫”那样的怪物,被锁链束缚,安置在建筑的各个角落,如同守卫。 壁画到这里,变得模糊、断续,最终融入石壁本身的纹理。 所有人都看呆了。这壁画讲述的故事,比任何文字记载都要直观和震撼。 “长……生?”吴邪的声音乾涩,他看向张起灵,又看向“张·启灵”,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答案,“不,不是长生,是……停滯衰老?用那个『核』的力量?但代价是……污染和异化?” “这就是张家的秘密之一,”解雨臣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激动和沉重,“利用『核』的能量,或者说污染,来获得远超常人的寿命。但这不是恩赐,是毒药。第一代『受益者』,可能就是张家的某位先祖,他活过了漫长的岁月,看著一代代族人更替。后来,他尝试將这种『特质』分享或转移给挑选出的族人,试图延续家族的力量,结果……製造了更多的悲剧和怪物。那些『铁尸卫』,恐怕就是失败品,被改造成了这里的守卫。” “看壁画的最后,”霍秀秀指著那个走入建筑深处的背影,“这位先祖,最终选择自我放逐,或者进入『核』的附近进行某种终极的尝试或镇压。这竖井下面……” “是他,”“张·启灵”忽然开口,他盯著壁画上那个最初的男子模糊的面容,又看向竖井,眼神复杂,“或者,是他留下的……东西。『核』的力量源头,可能与他深度融合了。” 张起灵沉默著,他的目光落在壁画上那些出现异化的族人身上,又掠过那些变成怪物的身影。他缓缓抬起自己缠著绷带的手。在秦岭,在破坏墟核守卫核心时,他也曾感受到那股狂暴混乱的侵蚀。这所谓的“长生”力量,本质上与那“核”的污染同源。张家世代守护的秘密,与其说是宝藏,不如说是一个世代相传的、无法摆脱的诅咒。 “所以,那个留下绝笔信的『张起灵』,”“张·启灵”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了悟,“他带著『钥匙』和『引子』来这里,想『断根源』,不仅是想阻止『门』的威胁,也是想……终结这个诅咒。但他失败了。” 悬浮直播球飞到壁画前,镜头缓缓扫过那些令人震撼的画面。直播间的弹幕在经过短暂的卡壳后,再次疯狂刷屏,无数“原来如此”、“细思极恐”、“张家太惨了”之类的感慨。 “那这竖井,我们还下吗?”王胖子看著那深不见底、散发著不祥蓝光的井口,咽了口唾沫,“下面要是那位老祖宗……谁知道变成啥样了。” “要下,”张起灵收回目光,看向竖井,眼神坚定,“『钥匙』和『引子』都在。『断根源』的方法,可能就在下面。或者,失败的原因也在下面。” “张·启灵”点头:“而且,『核』的波动,在壁画显现后,有变化。更……『活跃』了一点。像是被『提醒』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竖井下的幽蓝光芒又微微闪烁了一下,那股低频的嗡鸣似乎也拔高了一个音调,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看井壁,”阿寧忽然指著竖井边缘,那里,隨著光芒的闪烁,一些原本隱没在符文中的、更细小的刻痕浮现出来,像是某种刻度,或者標记,“这些锁链的收缩长度是固定的。八个兽首,可能对应八条不同的『路径』或『深度』。刚才激活的,只是其中一条的『预备』状態。” 解雨臣仔细查看那些新浮现的刻痕和兽首:“没错。每个兽首造型略有差异,口中的锁链粗细和材质似乎也有细微差別。这很可能是一个多层的、选择性的下降机关。需要按照特定顺序,或者满足特定条件,才能解锁通往不同深度的路径。我们刚才只是『唤醒』了系统,还没选择去『哪里』。” “那怎么选?”吴邪问。 张起灵和“张·启灵”再次走到那个被激活的、造型略异的兽首前。张起灵看著兽首额头正中,那里有一个极浅的、与玉眼中心漩涡形状相合的凹痕。他拿出玉眼,比了比。 “用这个,”“张·启灵”说,他拿出了那个青铜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此刻並非指向竖井正下方,而是微微偏向另一个方向,指向石殿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被一根倒塌石柱半掩著的偏门。 “罗盘指的不是井底?”黑瞎子挑眉。 “可能,『核』的真正核心,或者在井下的某条支路,”“张·启灵”解释,“罗盘对『纯净』的能量源,或者未受严重污染的『节点』,感应更强。井下主体可能被严重污染和屏蔽了。” “先去罗盘指的方向看看,”张起灵做出决定,“可能有关键信息,或者……另一把『钥匙』。” 眾人转向那扇偏门。门是普通的石门,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是一个狭长的、堆满灰尘和散落杂物的储藏室般的小间。里面散落著一些腐朽的木架、破损的陶罐,以及一些锈蚀的工具零件。 而在小间最里面的角落,一个积满灰尘的石台上,放著一个不起眼的、顏色暗沉的木匣。木匣没有锁,轻轻一碰就开了,里面没有机关,只有几卷顏色发黄、脆化严重的古老皮卷,以及一块巴掌大小、顏色深紫、触手温润的……玉牌。 玉牌呈长方形,边缘圆润,正面用极其古老的字体刻著一个“启”字,背面则是一个简化的、线条凌厉的麒麟踏云图案。玉牌本身没有发光,但握在手中,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平和的暖意,与竖井下那狂暴沉重的能量波动截然不同。 “张·启灵”拿起那块玉牌,手指拂过上面的“启”字和麒麟图案。一种奇异的、仿佛血脉相连的熟悉感传来。玉牌微微发热,与他怀里的青铜罗盘產生了某种共鸣,罗盘的指针轻轻颤动,最终稳稳地指向了他手中的玉牌。 “这是……信物?”解雨臣看著玉牌。 “不止,”“张·启灵”感受著玉牌传来的信息,缓缓道,“是『引』。纯净的『引』。用这个,结合『钥匙』(玉眼),可能……能定位到『核』中尚未被完全污染的『源点』,或者……安全接近的路径。” 张起灵也拿起一卷皮卷,小心地展开。皮卷上的字跡比龟甲上更加古老晦涩,但他似乎能勉强辨认。上面记载的,不是绝笔,而是一些关於如何利用特定信物和血脉,在“核”的污染场中稳定心神、辨別方向的片段方法,以及……对“核”的不同层次和状態的描述。 “有路了。”张起灵放下皮卷,看向“张·启灵”手中的玉牌,又看向那幽深的竖井。 有了更明確的方法和“引子”,或许,他们真的有机会,去面对那个让一代代“张起灵”绝望的源头。 回到石殿,站在竖井边。张起灵拿出玉眼,“张·启灵”握紧玉牌。 下一步,是选择通往“源点”的路径。 而井下的未知,正等待著他们。 第153章 小哥他们提著人飞 石殿里,幽蓝的光芒在井口吞吐,映照著八条沉默垂落的青铜锁链。 张起灵和“张·启灵”站在那个被激活的兽首前。张起灵手中握著合一的玉眼,玉眼中心的漩涡在蓝光下缓缓流转。“张·启灵”拿著那块“启”字玉牌,玉牌微微发热,与玉眼之间似乎有无形的联繫在流动。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言语,同时將手中的东西按向兽首——张起灵的玉眼嵌入额头凹痕,“张·启灵”的玉牌贴在下頜位置。 严丝合缝。 静默一瞬。 “咔噠、咔噠、咔噠……” 一连串清脆的机括弹动声,从兽首內部、从竖井深处、甚至从周围其他七个兽首中依次响起!紧接著,八条原本静止的青铜锁链,同时开始缓缓向上收缩!不是之前单条锁链的预备性收缩,而是八条锁链同步、稳定地提升,发出整齐而沉重的“哗啦啦”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石殿中迴荡,震耳欲聋。 与此同时,井壁上那些复杂的符文,从最上端开始,逐一亮起幽蓝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灯带,迅速向下蔓延!光芒所过之处,井壁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条条与锁链交错、但更加纤细、似乎是供人落脚和攀援的、雕刻出来的阶梯状凸起和凹槽!这些阶梯和凹槽並非垂直向下,而是以一种螺旋向下的方式,环绕著光滑的井壁,与八条垂直的锁链共同构成了一套复杂而古老的下降系统。 “锁链是稳定和应急用的,真正的路径是井壁上的那些『阶』,”解雨臣看著光芒蔓延的井壁,快速分析,“看那螺旋的角度和间距,对平衡和落点的要求极高,普通人根本无法行走。这根本就不是为『走』设计的……” “是为『跃』设计的。”“张·启灵”收回玉牌,看著那些在幽蓝光芒下清晰可见、彼此间距颇大、且並非完全水平的阶梯凸起,明白了过来。这是为拥有高超轻功和身体控制力的人准备的“路”。 “我靠……”王胖子看著那深不见底、环绕著螺旋“天阶”的竖井,脸都绿了,“这他娘的是路?这是给蚂蚱走的吧?胖爷我这体型,一脚踩空可就……” “你不需要踩。”张起灵平静地打断他。他看向吴邪和胖子,又看了看解雨臣和霍秀秀。“你们四个,我们带。” “张·启灵”点头,表示同意。黑瞎子、阿寧、江寻古的身手,自己下去问题不大。 “那就这么办,”黑瞎子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咧嘴一笑,“正好活动活动。哑巴张,你带花儿爷和秀秀?我带这小江兄弟。寧姑娘自己应该没问题。” 阿寧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特別是鞋底的防滑和抓鉤,点了点头。 “抓紧。”张起灵对吴邪和胖子简单说了两个字,走到他们中间。他左手抓住吴邪后背的衣物提手,右手抓住胖子背包上方的承重带。 “张·启灵”则走到解雨臣和霍秀秀旁边,用类似的方式抓住了他们的装备带。 “等、等一下!”王胖子还没准备好,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就被一股沉稳巨大的力量提了起来,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象瞬间下坠! 张起灵动了。他没有走那些螺旋的阶梯,而是直接纵身跃入竖井!下落的速度极快,但在即將掠过第一处螺旋阶梯凸起时,他脚尖在凸起边缘轻轻一点,下坠之势骤然一缓,同时身体借力横移,精准地落向斜下方数米外的另一处凹槽。 脚尖在凹槽中一旋,卸去衝力,身形再次如大鸟般滑翔向下,扑向更下方的阶梯节点。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即便提著两个大活人,身形依旧稳定飘逸,在幽蓝光芒和深井黑暗中起落穿梭,如同在悬崖间翱翔的夜梟。 “张·启灵”紧隨其后,他的风格更加简洁直接。提著解雨臣和霍秀秀,每一次下落和借力都精准无比,没有多余的花哨,如同精准计算的弹道,沿著螺旋阶梯的轨跡高速而稳定地下降。霍秀秀紧闭著眼睛,解雨臣则强忍著眩晕,努力观察著周围飞速掠过的井壁符文。 黑瞎子嘿嘿一笑,对江寻古说了声“跟紧了”,身影一晃,已如一片落叶般飘入井中。他没有完全踩著阶梯节点,而是时不时在锁链上借力一蹬,或者用脚尖勾住井壁的微小凸起,身法诡异莫测,却又总能险之又险地找到下一个落点,速度竟不比提著人的张起灵慢多少。江寻古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施展身法跟上,他的动作不如黑瞎子灵动,但胜在稳健扎实,每一步都踩在阶梯节点上,紧紧咬著黑瞎子的身影。 阿寧是最后一个下去的。她没有立刻跃下,而是从腰间解下带有微型抓鉤的绳索,看准下方一处突出的阶梯,射出抓鉤固定,然后手拉绳索,身体轻盈盪出,在绳索摆盪到最低点时鬆手,精准落向目標,紧接著再次射出抓鉤,如此交替,虽然不如前面几人那样完全依靠轻功瀟洒,但效率极高,且安全性更好。 悬浮直播球在井口盘旋了一下,然后猛地加速,朝著下方追去!镜头高速下坠,剧烈晃动,勉强捕捉著那些在幽蓝井壁和深黑背景中快速移动、起落的身影。 绿光在高速下拖出残影。直播间弹幕瞬间被“臥槽”、“这轻功”、“飞起来了”、“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之类的惊呼淹没。 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著锁链摩擦和下方传来的、越来越响的低频嗡鸣。 幽蓝的光芒如同流水,在飞速掠过的视野中连成一片光带。井壁上那些符文的细节、雕刻的纹理、甚至岁月留下的细微裂痕,在高速下降中一闪而过,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张起灵和“张·启灵”的心神却异常集中。他们不仅要控制下落和借力,还要时刻感知著手中玉牌和玉眼传来的细微反馈,以及井壁深处那股“核”的能量波动变化。 玉牌散发的温热,如同黑暗中的路標,指引著他们沿著正確的螺旋轨跡下降,避开那些能量场紊乱、或者隱含陷阱的节点。 下降了大概两三分钟(感觉却像过了很久),下方依旧深不见底,但井壁的直径似乎开始缓缓扩大。 那股“核”的脉动和低语,在这里变得如同实质,空气都仿佛在隨著那低频的节奏微微震颤。幽蓝的光芒更加炽烈,甚至有些刺眼。 突然,张起灵和“张·启灵”几乎同时感觉到手中玉牌传来一阵轻微的、方向性的拉扯感。玉眼也微微发热,漩涡旋转的速度加快了一丝。 “左边。”“张·启灵”沉声道。 张起灵立刻会意,在下一次落向阶梯节点时,没有继续沿著主螺旋向下,而是身形一折,带著吴邪和胖子,横向跃出,扑向左侧井壁一处看起来並无特殊、光芒也稍暗的区域。那里没有明显的阶梯凸起,只有一片相对光滑、符文也较少的井壁。 “张·启灵”紧隨其后,带著解雨臣和霍秀秀跟上。 黑瞎子、江寻古、阿寧见状,也立刻调整方向,向那边靠拢。 就在张起灵即將撞上那片光滑井壁的剎那,他手中玉眼的光芒骤然一亮!前方的井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符文游动,竟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门户般的缝隙!缝隙后面,不再是向下延伸的竖井,而是一条水平延伸的、相对狭窄的甬道,甬道深处有更加凝实、但感觉上“纯净”了许多的幽蓝光芒透出。 几人先后穿过缝隙,落在甬道入口处。缝隙在他们身后悄然闭合,恢復成光滑的井壁,仿佛从未打开过。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吴邪和胖子长舒一口气,腿都有些发软。解雨臣和霍秀秀也脸色发白,惊魂未定。 “刚才那是……”吴邪喘著气,看向身后闭合的井壁。 “岔路,”“张·启灵”收起玉牌,看向甬道深处,“或者,『源点』的入口。主井道继续向下,是污染最重的『核』心。这里,可能是相对安全的……观察点,或者控制节点。” 张起灵也感应著前方甬道传来的能量波动。確实,虽然依旧强大,但少了那股令人狂躁的低语和侵蚀感,多了几分沉静和古老。 甬道不长,只有几十米,尽头是一扇虚掩著的、似乎由某种温润白玉雕成的拱门。门內光芒大盛。 眾人小心地走到白玉门前。门內是一个不大的、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直径约一米的、缓缓旋转的幽蓝色光球。 光球內部,似乎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和星点闪烁流转,散发出精纯而庞大的能量,却没有丝毫狂暴和污染的感觉。光球下方,是一个小小的玉石祭坛,祭坛上放著一卷展开的、非丝非革的古老捲轴,捲轴上是清晰的文字和图案。 而在石室四周的墙壁上,镶嵌著许多块光滑如镜、顏色各异的水晶薄片。每块水晶薄片中,都映照出不同的、飞速流转的画面——浩瀚的星空、崩裂的大地、奇异的生物、宏大的仪式、以及……无数双在黑暗中注视著的、或悲悯、或冷漠、或疯狂的眼睛。 悬浮直播球飞入石室,镜头缓缓扫过中央的光球、祭坛上的捲轴,以及四周水晶中那些令人心神震撼的画面。 弹幕在片刻的寂静后,再次沸腾。 “核”的秘密,似乎近在眼前了。 第154章 哑巴张们看祖宗留言 石室寂静无声。 只有中央那悬浮的幽蓝色光球,在无声旋转,內部星点与符文流淌,將柔和而纯粹的光芒洒满整个空间。 光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浩瀚而古老,却奇异地不带任何攻击性或侵蚀感,反而像温润的泉水,缓缓涤盪著眾人一路下行所沾染的阴寒与心底的躁动。与竖井深处那狂暴的“核”的脉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是……『核』的另一面?”吴邪看著那光球,喃喃道,“纯净的能量源?还是……被净化分离出来的部分?” “更像是一个……『记录点』,或者说,『观察站』。”解雨臣的目光从光球移到下方的玉石祭坛,以及祭坛上那捲非丝非革的古老捲轴。“看材质,和之前存放『启』字玉牌的皮卷类似,但保存得更好。还有这些……” 他指向四周墙壁上镶嵌的那些顏色各异、平滑如镜的水晶薄片。每一块水晶中,影像都在飞速流转,像是凝固了无数时空的碎片。有星空崩灭、大陆沉浮的宏大景象,也有奇形怪状、难以名状的生物在虚空中游弋,更有无数双眼睛,隔著水晶,冷漠地注视著石室內的眾人。 那些眼睛,有的如同燃烧的星辰,有的深邃如古井,有的疯狂混乱,有的悲悯苍凉。被它们注视,即便明知可能是某种记录影像,依旧让人心底发毛。 “別盯著那些眼睛看太久,”霍秀秀移开视线,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很不舒服,精神会被吸进去。” “记录……”“张·启灵”走到一块水晶前,里面正闪过一幕:一个模糊的、散发微光的人形,站在一个类似眼前悬浮光球的能量体前,双手虚按,似在引导或剥离著什么。那人形的轮廓,与之前壁画上那位最初的张家先祖,隱约相似。 “他在尝试……分离『核』的能量?或者,是在製造这个『安全点』?”黑瞎子摸著下巴猜测。 张起灵没有说话。他径直走到玉石祭坛前,目光落在展开的捲轴上。捲轴上的文字並非汉字,也非已知的任何一种古代文字,笔画扭曲如虫蛇,带著奇异的美感。但他能看懂。不是认识每一个字,而是那些文字传递的“意念”,直接映入了他的脑海。 “张·启灵”也走了过来,同样看向捲轴。片刻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写的什么?”吴邪忍不住问。 “张·启灵”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言简意賅:“起源。代价。预言。” 张起灵则更简练地补充了两个字:“循环。” “具体点啊二位爷!”王胖子抓耳挠腮。 解雨臣仔细打量著捲轴材质和旁边玉雕祭坛的纹路,又看了看四周的水晶,若有所思:“这些水晶里的影像,恐怕就是捲轴文字的『图示』。 它们记录的不是我们这个维度或者时代的事情。那些星空、怪物、眼睛……可能是『门』另一侧,或者『核』真正来源的景象。而张家的先祖,意外地接触、甚至部分获取了『核』的力量,同时也承担了『污染』和『注视』。” “代价是异化和疯狂,”霍秀秀接口,看向光球,“所以他,或者他们,在彻底被污染吞噬前,用尽力量,分离出了这一点相对纯净的『本源』,藏在这里,作为记录,也作为……后来者的路標,或者警示?” 悬浮直播球缓缓飘到祭坛上方,镜头聚焦在古老的捲轴上,又扫过四周诡异的水晶画面。直播间在经过短暂的震惊后,弹幕飞速滚动: 预言家:那些眼睛!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专治砖家不服:这捲轴什么材质?好像不是纸也不是皮。 小哥后援会:小哥和启灵小哥能看懂!家族传承记忆? 黑爷快翻译:黑爷,求翻译! 天真快记下来:吴邪,靠你了,歷史系的! 胖子別吵:胖子安静点,让大佬们解读! “不只是路標,”“张·启灵”忽然开口,他指向捲轴末端一片更加混乱、仿佛被污跡沾染的文字区域,“还有……方法。进入『核』深处,触及真正『源头』,並尝试……『关闭』或『净化』的方法。但很模糊,被污染了。” “那个失败的『张起灵』可能看过这个,”张起灵指著捲轴中间一部分相对清晰的图文,那里描绘著一个手持玉眼和类似玉牌信物的人,试图靠近一个被无数锁链和符咒束缚的巨大阴影,“他带著『钥匙』和『引子』下去了。但捲轴后面被污染的部分显示……他引发了不可控的变化。『核』的污染外泄,加速了『门』的不稳定。” 吴邪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的失败,不仅没断掉根源,反而可能……让情况更糟了?那我们现在……” “我们不一样,”“张·启灵”摇头,拿出怀里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此刻正微微颤抖,指向悬浮的光球,又时不时偏向下方,“我们有更完整的『钥匙』(合一的玉眼),有纯净的『引子』(启字玉牌),有罗盘指引。而且,捲轴前面纯净的部分,提到了『血脉共鸣』与『双星定位』。可能……需要两个具备纯净麒麟血脉的人,同时引导,才能安全触及核心,並尝试那模糊记载的『关闭』方法。” 他看向张起灵。张起灵也正看著他。 双星定位。两个“张起灵”。 “这光球,”黑瞎子饶有兴趣地打量著悬浮的幽蓝能量体,“是下去的关键?总不能摸一下就把我们传送到『核』心里吧?” “可能是『净化通道』或者『稳定锚点』,”江寻古用仪器小心探测著光球周围的能量场,“它的能量频率和下面那个狂暴的『核』有本质区別,更温和有序。如果从它这里『中转』或者『借道』,或许能暂时屏蔽大部分污染,直抵目標区域。但怎么启动?” 阿寧检查著祭坛和周围地面:“应该有机关,或者需要特定条件触发。捲轴或许有提示。” 张起灵再次將目光投向捲轴,手指沿著那些清晰的图文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一处描绘著两个人影,各自手持发光器物,站在类似光球两侧的图案上。图案下方,有两个凹陷的痕跡,形状…… 他拿出了合一的玉眼。“张·启灵”会意,將“启”字玉牌也放在手中。 两人走到悬浮光球的两侧,分別对应捲轴图案上那两个持物人影的位置。 就在他们站定的剎那,手中的玉眼和玉牌同时亮起微光。悬浮的幽蓝光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內部流淌的星点和符文光芒大盛! 与此同时,玉石祭坛上那古老捲轴无风自动,缓缓飘起,悬浮在光球前方。捲轴上那些清晰的图文如同活了过来,脱离卷面,化为一道道流动的光影,注入到光球之中!而捲轴上被污染的部分,那些混乱的污跡,则剧烈扭曲起来,似乎想阻止,却被纯净的光影强行压制、覆盖。 光球的光芒越来越亮,逐渐在球体两侧,各延伸出一道柔和的光带,如同桥樑,分別连接向张起灵手中的玉眼,和“张·启灵”手中的玉牌。 一股温和但无法抗拒的吸力,从光带传来。 “要开始了。”张起灵握紧玉眼,看向对面的“张·启灵”。 “张·启灵”点头,握紧玉牌。 “等等!我们呢?”吴邪急忙问道。 光球似乎能感应到他们的意念。光芒微微流转,在张起灵和“张·启灵”身后,各分化出几道纤细许多的光丝,轻轻缠绕向吴邪、解雨臣、霍秀秀、王胖子、黑瞎子、阿寧和江寻古的手腕。 “跟上。”张起灵只说了两个字,便不再抵抗那股吸力,任由光带牵引著他,缓缓向光球靠近。 “张·启灵”同样如此。 其他人见状,也放鬆身体。光丝缠绕著手腕,传来温暖安定的感觉,仿佛是一种保护。 两人的身体接触到光球的瞬间,没有发生碰撞,而是如同融入水中一般,缓缓没入了那幽蓝的光晕之中,消失不见。缠绕在他们手腕上的光丝,也隨之將吴邪等人轻轻带起,拉向光球。 眼前被纯粹的、柔和的蓝色光芒充满。没有下坠感,没有失重感,只有一种奇特的、仿佛在温和水流中滑行的感觉。 耳边那一直存在的、来自竖井下方的狂暴嗡鸣和低语,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深海般的寂静,以及……仿佛来自极遥远处的、空灵的、断断续续的古老歌谣。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很漫长。 光芒渐散。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他们出现在了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地方。 第155章 看见好多茧 光芒彻底消散。 脚踏实地,但触感很奇怪,不是岩石,也不是泥土,而是一种……温润的、略带弹性的、仿佛某种巨大生物內臟壁般的质感。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失语,大脑一片空白。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他们仿佛置身於一个无边无际的、由无数流动的、半透明的幽蓝和暗金色能量脉络交织而成的巨大“腔体”內部。这些能量脉络粗的如同山脉。 细的宛如髮丝,它们像有生命的血管和神经,在虚空中缓缓脉动、延伸、交匯,构成一个庞大到超越想像的立体网络。网络深处,隱约有无数的光点明灭,如同星辰,又像是一个个……沉睡的意识节点。 而在他们立足的这片相对“坚实”的区域——或许只是能量脉络交匯形成的一个较为稠密的“平台”——周围,静静悬浮著许多东西。 是“茧”。 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材质也各不相同。有的像是用半透明的、流动著暗金色纹路的能量薄膜包裹;有的则是由幽蓝的、类似水晶的结晶体构成;还有的,表面覆盖著奇异的。 仿佛金属与血肉混合的增生组织。所有的“茧”都静静地悬浮在能量网络的不同节点上,隨著网络的脉动而微微起伏,仿佛在沉睡,又像是在被“供养”。 最近的几个“茧”是半透明的,能模糊看到內部隱约的人形轮廓。那些人形姿態各异,有的盘膝而坐,有的平躺,有的蜷缩。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散发著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古老沉凝的生命气息,以及……一丝与张起灵和“张·启灵”同源、但更加悠远、也更加“混杂”的血脉波动。 “这是……”吴邪的声音在颤抖,他从未见过如此超越理解范畴的景象,“这些……茧里的人……是张家的……先祖?他们……还活著?以这种形式?” “不是活著,”“张·启灵”凝视著最近的一个能量薄膜茧,里面是一个面容模糊、但眉宇间依稀能看出与张起灵有几分相似的男子,“是……沉眠。或者,封印。他们的身体和大部分意识,被这里的能量场同化、停滯了。为了……延缓异化?还是……作为『锚点』?” “是『锚点』,也是『过滤器』。”张起灵缓缓开口,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悬浮的“茧”,最后投向能量网络最深处,那里幽暗与光芒的交界处。 似乎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用纯净的血脉和意志,结合这里的特殊能量场,构筑屏障,过滤『核』的污染,维持这一点……相对稳定的『源头』空间。但代价是……” 他指向一个能量薄膜已经开始出现细微裂痕、內部人形轮廓隱约扭曲变形的“茧”。“污染,无法完全隔绝。时间久了,『锚点』本身也会被侵蚀,异化,最终……崩溃,或者变成新的污染源。” 解雨臣脸色发白,他强迫自己冷静观察:“看这些『茧』的分布和状態……越靠近外围,能量薄膜越不稳定,异化痕跡越明显。越往深处。 那些水晶和增生组织的『茧』,似乎更『稳定』,但散发的气息也更……古老,甚至非人。这像是一个……失败的净化或隔离系统,层层设防,但污染在缓慢向內渗透。” 霍秀秀用仪器检测著周围的能量读数,数值高得嚇人,但波动相对之前竖井那里平稳了许多:“我们还在『核』的范围內,但这里可能是污染被层层过滤后, 相对最『温和』的区域,也是……秘密的源头。那些壁画上记载的『长生』力量,最初的、相对可控的源头,可能就在这里。后来扩散失控的污染,是从更深处泄露出去的。” 悬浮直播球在进入这个空间后似乎受到了强烈干扰,画面剧烈闪烁、扭曲,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些模糊的能量流光和悬浮“茧”的轮廓,声音也断断续续。直播间弹幕在片刻的卡顿后,才艰难地飘过一些不连贯的字句: …信號…差… …这是…哪… …那些…是…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哥… “看那里。”黑瞎子忽然指向平台边缘,能量脉络交织的下方深处。那里隱约有一小片相对“空旷”的区域,没有悬浮的“茧”,只有几根格外粗大。 顏色暗沉近黑的能量脉络,如同锁链般,缠绕束缚著一个巨大的、表面布满狰狞裂痕和蠕动增生物的暗红色“茧”。那个“茧”散发出的气息,充满了痛苦、挣扎、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狂暴污染感,与周围相对“温和”的能量场格格不入。 “那个……”江寻古瞳孔一缩,“感觉很不好……比上面那些『铁尸卫』还要……” “是失败者,”“张·启灵”的声音带著一丝冷意,“彻底被污染异化,但又因为某种原因(可能是原本『锚点』的身份,或者被特意束缚)无法脱离,被困在这里。 变成了污染的『肿瘤』和『源』之一。之前的低语和狂暴波动,可能有一部分就来自它。” 阿寧握紧了手弩,瞄准那个方向:“它会攻击吗?” “现在没有,”“张·启灵”摇头,“被束缚得很死。但能量场不稳定时,难说。” 王胖子看著周围密密麻麻、仿佛沉睡在时间中的“茧”,又看看深处那个不祥的暗红巨茧,只觉得头皮发麻:“咱们……现在咋办?跟这些祖宗们打个招呼?还是……赶紧找路出去?” “路,在深处。”张起灵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能量网络最深处那个模糊的巨大阴影。那里,才是血脉牵引最终指向的地方,也是玉眼和玉牌传来微弱共鸣的方向。 “捲轴提到的『源头』,可能就在那里。要『关闭』或『净化』,必须去到那里。” “怎么过去?”吴邪看著脚下仿佛无实地的能量平台,和周围虚空中流淌交织、看似毫无规律可循的能量脉络,“飞过去?还是……走这些『血管』?” “张·启灵”拿出青铜罗盘。罗盘在这里剧烈颤抖,指针疯狂旋转了几圈,最终指向网络深处那个阴影的方向,然后“咔噠”一声,似乎承受不住这里的能量场,指针停滯不动了。 “感应很强,但干扰也强。”“张·启灵”收起罗盘,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没说话,他闭上眼睛,似乎在用自身血脉去感应、去“触摸”周围这片庞大而诡异的能量网络。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左侧一条相对平缓、光芒也较柔和的幽蓝色能量脉络。 “走这里。”他说,“能量相对稳定,『路』。” “路?”王胖子看著那条悬浮在虚空、缓缓脉动的光带,脸皱成了苦瓜,“这能踩?” “张·启灵”已经率先走了过去。他踏上那条幽蓝光带的边缘,光带微微下陷,泛起涟漪,但稳稳地承载住了他的重量。 他回头看了一眼眾人,然后沿著光带延伸的方向,向前走去。步伐不快,但很稳,仿佛走在无形的桥面上。 张起灵紧隨其后。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第二个跟上,他的平衡感极佳,走在光带上如履平地。阿寧和江寻古也深吸一口气,谨慎踏了上去。 解雨臣和霍秀秀互相看了一眼,也迈步走上光带。吴邪咬咬牙,跟了上去。王胖子最后,闭著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上了光带,光带被他压得明显弯曲,嚇得他哇哇叫,但终究没有断裂。 悬浮直播球摇摇晃晃地跟上,镜头在剧烈干扰下,勉强拍摄著眾人行走在虚空能量脉络上的惊险景象。 沿著幽蓝光带前行,两侧和上下方都是缓缓流动、明灭不定的能量脉络和悬浮的“茧”。近距离看,那些“茧”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心悸。 有些“茧”內的人形保存相对完好,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著;有些则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异化,肢体扭曲,皮肤呈现出非人的质感;还有一些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变成了一团蠕动的、难以名状的物质,只有表面残留的衣物碎片或饰品,证明它们曾经的形態。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下能量脉络传来的轻微脉动,和虚空深处那永恆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寂静嗡鸣。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变化。幽蓝光带连接到一片更加宽阔的、由无数细密能量丝线交织而成的“平台”。 平台中心,不再有悬浮的“茧”,而是矗立著一座低矮的、完全由一种温润白玉雕成的古朴祭坛。 祭坛样式简单,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坛面中心,有一个凹陷的、复杂的复合符號。符號的一部分。 是旋转的漩涡(与玉眼中心相同),另一部分,是麒麟踏云的简化图案(与“启”字玉牌背面相同)。而在符號的正中心,还有一个浅浅的、手掌形状的凹痕。 而在祭坛后方,那片能量网络最深处,那个一直模糊的巨大阴影,此刻变得清晰了一些。 那似乎……不是阴影。 而是一棵“树”。 一棵完全由最纯粹、最凝练的幽蓝与暗金色能量构成的、巨大无匹的、枝干根系深深扎入无尽虚空能量脉络中的“树”。 树的形態介於实体与光影之间,无数光点在枝叶间流转生灭。树干中心,隱约能看到一个更加深邃的、缓缓旋转的“孔洞”,散发著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与……莫大的恐怖。 “源头……”“张·启灵”看著那棵能量巨树,低声说。 “也是……『门』的投影。”张起灵补充道。 祭坛,就在巨树“根系”延伸的边缘。似乎,是最后一个可以“安全”接触的节点。 再往前,就是那纯粹能量与未知恐怖的领域了。 第156章 小哥他们摸个罈子 白玉祭坛静静立著。 温润的光泽在周围幽蓝与暗金能量脉络的映照下,流转著柔和的光晕。坛面上那个复合符號中心的掌印凹痕,清晰可见,仿佛刚刚有人將手移开。 张起灵和“张·启灵”站在祭坛前。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看著那符號,又看向祭坛后方,那扎根於虚空、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巨树。巨树的“枝叶”缓缓摇曳,无数光点生灭,中心那深邃的“孔洞”旋转著,散发出无声的、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慄的吸力。 “是『接口』。”“张·启灵”先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能量场中很清晰,“用信物和血脉,激活这个祭坛。可能……能短暂稳定『门』的投影,或者打开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接近核心。” “也可能,是陷阱。”张起灵补充,目光落在掌印凹痕边缘几道极其细微的、焦黑龟裂的痕跡上。那不是岁月侵蚀,更像是能量过载或某种反噬留下的印记。“上一个尝试的人,留下的。” 吴邪等人也走了过来,围在祭坛边。看著那简单的祭坛和后面那令人窒息的能量巨树,每个人都感到自身的渺小和无力。 “试试吗?”黑瞎子问。 “嗯。”张起灵点头。没有更多选择。到了这里,退路已断,只能向前。 他拿出合一的玉眼。“张·启灵”拿出“启”字玉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將手中的信物,按向祭坛上那个复合符號对应的位置——玉眼对应漩涡,玉牌对应麒麟踏云。 严丝合缝。 静默一瞬。 祭坛微微震动。白玉材质內部,仿佛有光芒被点亮,从信物嵌入处开始,沿著坛面上那些复杂符號的刻痕,迅速流淌蔓延开来!光芒是纯净的白色,与周围幽蓝暗金的能量场截然不同,带著一种奇异的、安定心神的力量。 符號被完全点亮,最后,光芒匯聚向中心那个掌印凹痕。 “手。”张起灵说。 两人同时抬起右手,悬在凹痕上方。没有犹豫,同时按下。 手掌接触白玉的剎那,一股温和但磅礴的吸力传来!不是吸走血肉,而是仿佛在“读取”,读取他们的血脉信息,读取他们与信物之间的联繫,读取他们此刻的意志。 祭坛的光芒骤然变得强烈!白色光柱冲天而起,虽然在这无边能量空间中微不足道,却异常凝实稳定。光柱顶端,仿佛触及了那能量巨树最低垂的一缕“根须”。 “嗡——” 一种低沉的、仿佛亿万根琴弦同时被拨动的宏大嗡鸣,以祭坛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周围的能量脉络剧烈波动,明灭不定。那些悬浮的“茧”也受到影响,微微震颤,一些本就脆弱的能量薄膜表面,裂痕开始扩大。 “稳住!”解雨臣喊道,自己也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能量震盪掀翻。 张起灵和“张·启灵”的手掌如同焊在了祭坛上,纹丝不动。两人都闭上了眼睛,眉头紧蹙。通过祭坛建立的联繫,海量的、破碎的、混乱的信息流,正沿著手臂汹涌冲入他们的脑海! 那是这座能量巨树,或者说这个“源头”空间,千万年来的记忆碎片。有最初的能量匯聚与“门”隙的显现,有张家先祖发现並尝试引导利用时的惊喜与惶恐, 有“锚点”们自愿沉眠时的决绝与悲壮,有污染渗透、异化发生时的痛苦与绝望,也有之前那位“张起灵”带著信物试图“断根源”时,引发的剧烈衝突和最终失败的反噬…… 信息太多,太杂,太强烈。若非两人意志坚定,血脉纯粹,又有信物和祭坛的过滤缓衝,瞬间就会被衝垮神智。 悬浮直播球在这剧烈的能量波动中疯狂摇摆,画面彻底变成一片扭曲的光斑和色块,声音全是刺耳的杂音。直播间信號时断时续,弹幕艰难地飘过几个字: …怎么了… …信號…断了?… …小哥!… 几秒后,最猛烈的信息衝击过去。祭坛的光芒稳定下来,白色光柱与能量巨树的那缕“根须”建立了稳固的连接。 一条由柔和白光铺就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光桥”,从祭坛边缘延伸而出,沿著那缕“根须”,蜿蜒向上,通向巨树深处那旋转的“孔洞”。 而张起灵和“张·启灵”也同时睁开了眼睛。两人脸色都有些苍白,额角见汗,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锐利清明。刚才的信息衝击,虽然痛苦,却也让他们瞬间明白了许多事情。 “明白了。”张起灵收回手,看了一眼“张·启灵”。 “张·启灵”点头,也收回手:“『门』隙的本质,是能量与规则的『漏洞』。张家先祖不是『守护』,是『修补』失败,被捲入,又被『污染』。『核』是漏洞在此界投影出的『溃疡』,『锚点』是延缓溃疡扩散的『药』。” 他的话依旧简短,但信息量巨大。吴邪等人快速消化著。 “所以,我们之前理解的都错了?”解雨臣震惊道,“不是守护一个实体的大门,而是修补一个概念上的『漏洞』? 因为修补失败,反而被漏洞里泄露的东西污染,形成了『核』和长生诅咒?那些『锚点』先祖是在用自身做缓衝,延缓污染对现实的侵蚀?” “可以这么理解。”“张·启灵”点头。 “那现在……”霍秀秀看著那条白光铺就的桥,桥的尽头是那令人心悸的旋转孔洞,“走过去?到那个『漏洞』投影的核心去?然后呢?我们怎么『修补』或『关闭』?连先祖们都失败了。” “我们不一样,”张起灵看向那条光桥,又看向手中的玉眼,“我们有更完整的信物,有两人。信息里提到,『双星定位,可暂固裂隙,逆流溯源』。 意思是,两个纯净血脉用完整的信物,可以暂时稳定这个投影点,並有机会……逆著污染的能量流,追溯到这个『漏洞』在我们这个世界的『初始注入点』。” “找到『初始注入点』又怎样?”王胖子问。 “可能,能暂时『缝合』或『隔离』那一小片区域,”“张·启灵”解释,“切断这个投影点的大部分能量来源,让它自然萎缩。至少,能极大缓解污染扩散。为后人爭取时间。” “只是缓解?不是根治?”黑瞎子皱眉。 “根治,”“张·启灵”摇头,“以我们现在的能力和了解,做不到。可能永远做不到。但缓解,爭取时间,就是胜利。” 这很现实,也有些无奈。但確实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 “走吧。”张起灵不再多言,率先踏上了那条白光之桥。桥面触感坚实,走在上面如同走在月光铺就的琉璃上,脚下是流淌的幽蓝与暗金能量脉络,以及无数悬浮的、震颤的“茧”。 “张·启灵”紧隨其后。 其他人也依次跟上。桥很窄,只能排成一列。走在上面,能清晰感觉到来自下方能量巨树那恐怖的引力,以及四面八方无数“茧”中投射来的、或清醒或沉眠的模糊意识。 仿佛走在先民的骸骨与未竟的理想之上。 越往前走,周围的能量场越是狂暴。白光之桥外,幽蓝与暗金的能量乱流如同风暴,偶尔有细碎的能量闪电劈在桥面附近,溅起刺目的光屑。 低语声再次出现,这次不再是杂乱无章,而是仿佛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诉说著同样的痛苦、不甘、以及对“终结”的渴望。 一些靠近光桥的“茧”,內部的异化人形似乎被惊醒,隔著薄膜,用扭曲的面容“看”著桥上行走的眾人,发出无声的嘶吼。 阿寧、江寻古、黑瞎子都握紧了武器,警惕著可能发生的袭击。但那些“茧”似乎被某种力量束缚,无法真正脱离节点攻击光桥。 走了大概十分钟,光桥开始向上倾斜,延伸向能量巨树主干中部,那个旋转孔洞的侧面。 那里,巨树的能量“树皮”上,有一个相对平静的、直径数米的圆形区域,区域中心,有一个与祭坛上类似、但更加复杂精密的复合符號在缓缓旋转,符號中心,同样有一个掌印凹痕。 “就是那里。”张起灵停下脚步,指著那个符號。 那里,就是“双星定位”的终点,也是尝试“逆流溯源”的起点。 而就在眾人准备继续前进时,异变突生! 光桥下方,那片能量脉络剧烈翻滚,之前看到过的、那个被粗大黑色能量脉络束缚的暗红色巨茧,突然疯狂地挣扎起来! 束缚它的黑色“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暗红巨茧表面的裂痕迸射出刺目的血光!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慾念的污染衝击,如同海啸般向上方的光桥席捲而来! 巨茧內部,那个彻底异化的存在,似乎被彻底激怒,不顾一切地想要撕碎这条靠近“源头”的“外来”路径! “它要衝出来了!”江寻古厉声警告。 暗红巨茧表面的裂痕急剧扩大,一只覆盖著蠕动肉瘤和骨刺的、不成形状的巨大肢体,猛地从裂缝中探出,狠狠抓向光桥的桥身! 第157章 哑巴张们一起踹了个爪子 巨爪撕裂能量乱流,带著刺鼻的腥风和毁灭的狂躁,狠狠抓向光桥中段! 桥身剧烈震颤,白光摇曳,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散开!”黑瞎子厉喝,自己已如鬼魅般向桥边侧滑,手中短镰蓄势待发。 阿寧手弩抬起,但能量乱流太强,难以瞄准。江寻古握紧电击棍,准备硬抗。解雨臣和霍秀秀被吴邪、胖子护在身后,脸色发白。 但最先动的,是张起灵和“张·启灵”。 在巨爪探出、抓向桥身的瞬间,两人几乎同时从原地消失!不是向前冲,而是如同两道逆向的黑色闪电,纵身跃出光桥,迎向那只自下而上抓来的恐怖巨爪! 人在空中,无处借力。但两人动作几乎同步,腰腹发力,身体在空中拧转,双腿如鞭,带著全身的重量和冲势,狠狠踹在巨爪的手腕部位——那里覆盖的蠕动肉瘤和骨刺相对稀疏! “砰!砰!” 两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几乎重叠!巨爪下抓的势头猛地一顿,被这两股自侧面而来的巨大力量踹得向上歪斜,五根狰狞的指爪擦著光桥边缘掠过,带起的腥风將桥面的白光都搅乱了几分。 两人借力在空中翻身,稳稳落回光桥前方。动作乾脆利落,仿佛刚才那惊险至极的拦截只是寻常踏步。 暗红巨茧內传来一声吃痛而暴怒的嘶吼,整只巨爪猛地缩回,紧接著,更多裂缝在茧壳上炸开! 第二只、第三只同样扭曲的肢体拼命挤出,带著粘稠的暗红浆液,疯狂地撕扯著束缚它的黑色能量“锁链”。锁链嘎吱作响,光芒明灭,显然快要撑不住了。 “它要彻底出来了!”“张·启灵”沉声道,目光锁定巨茧核心,那里有一团剧烈搏动的、如同心臟般的暗红肉瘤,是污染与狂暴意识的集中点。 “速战。”张起灵言简意賅。不能让这东西完全挣脱,否则它不仅会攻击光桥,还可能彻底搅乱这片相对脆弱的能量场,让他们前功尽弃。 两人不再等待。脚下发力,身影再次掠出光桥,这次是主动出击,扑向下方那疯狂挣扎的暗红巨茧! 人在虚空,无处凭依。但张起灵和“张·启灵”的身影却异常稳定,每一次下落,脚尖都在附近流淌的能量脉络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飞鸟般折向,精准地避开巨茧胡乱挥舞的肢体,迅速接近核心。 暗红巨茧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它捨弃了对光桥的直接攻击,所有挤出的扭曲肢体,如同狂舞的怪蟒,带著呼啸的风声和腐蚀性的暗红能量流,从四面八方绞杀向空中的两人! 张起灵眼神一冷,在一条布满骨刺的肢体即將扫中他时,身体骤然向后仰倒,几乎与能量脉络平行,让那肢体贴面掠过。 同时,他右手在背后一探,黑金古刀已然在手,刀身乌沉沉毫无光泽,却带著斩断一切的锋锐。刀光一闪,不是劈砍,而是顺著那条肢体扫过的方向反撩而上,精准地切入肢体与茧壳连接的根部缝隙! “嗤啦——!” 暗红近黑的污血喷溅!那截肢体猛地一颤,动作僵滯。张起灵借势翻身,足尖在附近一个悬浮的、相对稳定的能量节点上一点,身形再次拔高,避开另一条拍来的巨肢。 “张·启灵”的应对则更显刚猛。面对两条交错拍来的肢体,他不闪不避,在肢体及体的剎那,手中同样多了一柄通体乌黑、仅在刃口有一线寒光的黑金古刀。 刀身横斩,没有花哨,只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斩在两条肢体的交叉点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鐺!噗!” 金铁交鸣与血肉撕裂声同时响起!两条肢体被这暴力一刀劈得向外盪开,连接处甲壳碎裂,污血横流。“张·启灵”也被反震得向后飘退。 但他顺势后翻,刀尖在一条擦身而过的能量脉络上轻轻一掛,卸去力道,身形如鷂子般折返,再次扑向巨茧核心! 两人一柔一刚,配合无间。张起灵的身法如鬼似魅,刀光刁钻狠辣,专攻关节连接与能量流动的节点。 “张·启灵”则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以力破巧,强行撕开巨茧的防御。 暗红巨茧疯狂挣扎,嘶吼不断,不断有新的裂缝炸开,喷出充满腐蚀性的血雾和碎裂的骨刺。 但张起灵和“张·启灵”在漫天挥舞的肢体和能量乱流中穿梭自如,每一次出手都让巨茧伤上加伤,距离核心那搏动的肉瘤越来越近。 悬浮直播球在剧烈震盪的能量场中拼命稳定,画面依旧模糊晃动,但勉强能捕捉到两个黑色身影在暗红巨茧周围飞速闪动、刀光闪烁的惊险场面。直播间信號断断续续,弹幕艰难地飘过: …我靠!…双刀流!… …小哥们配合无敌了!… …这怪物好噁心!… …小心血雾!… 就在两人即將突破最后几条肢体的封锁,触及核心肉瘤时,异变再生! 巨茧中心那搏动的肉瘤,猛地膨胀,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完全由暗红能量凝聚而成的、没有固定形状的、布满无数痛苦人脸虚影的“大手”,猛地从缝隙中探出,抓向冲在前面的“张·启灵”! 这只能量大手无视物理防御,带著直击灵魂的哀嚎与混乱意念! “张·启灵”瞳孔微缩,身形急停,黑金古刀横在身前,刀身骤然亮起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竟是硬生生抵住了那只能量大手的抓握! 但巨大的衝击力和直透脑海的精神污染,让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形向后飞退。 “精神攻击,核心防护!”张起灵的声音在能量乱流中依然清晰。他见状,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將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融入阴影, 从“张·启灵”侧后方一闪而过,手中黑金古刀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跡,並非斩向能量大手,而是刺向肉瘤表面那道刚刚裂开的缝隙深处——那里,隱约能看到一点不断闪烁的、暗红中夹杂著诡异金色的晶体核心! “噗!” 刀尖精准刺入,没入半尺!暗红巨茧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嚎,整个茧体疯狂抽搐,所有肢体无力地垂下,那只能量大手也瞬间崩溃消散。 “张·启灵”稳住身形,抹去嘴角血跡,眼中厉色一闪,在张起灵抽刀后退的同时,他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向那被刺中的缝隙,手中黑金古刀化作一道凝聚到极点的乌光,顺著缝隙,狠狠刺入,直没至柄!然后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內部彻底碎裂了。 暗红巨茧的挣扎骤然停止,所有裂缝中喷涌的血雾和能量瞬间倒流回缩,整个茧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萎缩、顏色褪去,最后“嘭”的一声轻响。 化为无数灰黑色的粉末,被周围的能量乱流一卷,消散无形。只剩下那几根断裂的黑色能量“锁链”,缓缓飘荡。 战斗结束。 张起灵和“张·启灵”在虚空中几个轻巧的借力,先后落回光桥之上。 两人呼吸微促,身上都沾染了些许暗红色的污跡,但眼神依旧沉静。张起灵隨手甩了甩刀身上的污血,“张·启灵”则默默检查了一下刀身,確认无恙。 光桥重新稳定下来。周围的能量乱流似乎也因那污染源头的消失而略微平息了一些。 “解、解决了?”王胖子趴在桥边,心有余悸地看著下方消散的粉末。 “嗯。”张起灵收起刀。 “走。”“张·启灵”指向光桥尽头,那个巨树主干上的符號。 悬浮直播球摇摇晃晃地跟上,画面逐渐清晰了一些。弹幕瞬间刷屏,全是惊嘆和后怕。 没有停留,眾人继续沿著光桥前进。几分钟后,终於抵达了终点。 站在那个缓缓旋转的复杂符號前,距离那能量巨树主干不过数米之遥。 巨树中心那旋转的“孔洞”近在咫尺,散发著令人灵魂战慄的吸力和无尽的幽深。 符號中心的掌印,清晰可见。 最后一步,就在眼前。 第158章 哑巴张们摸完就溜了 符號在旋转。 掌心传来温润的触感,不冷,不热,像一块陈年的古玉。 张起灵和“张·启灵”的手掌,稳稳按在那个复合符號中心的凹痕里。指尖接触到的纹理,与血脉深处某些沉睡的弦,產生了共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整个世界都慢下来的感觉。 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那幽蓝与暗金交织的能量风暴,在两人手掌按下的剎那,忽然变得粘稠、迟滯,像是凝固的琥珀。就连能量巨树主干中心那个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孔洞,旋转的速度也仿佛慢了一帧。 而他们眼前的复合符號,则骤然亮起。光芒不是外放,而是向內收敛,顺著符文的刻痕,流淌进他们掌心接触的位置,然后……向上回溯。 光芒逆流,沿著他们按在符號上的手臂脉络,向上蔓延。很慢,很清晰。所过之处,手臂的皮肤下,血管微微发亮,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介於幽蓝与暗金之间的光泽,与他们自身的血脉气息交织、共鸣。 与此同时,海量的、比之前在祭坛上更加有序、但也更加深邃庞大的信息流,顺著这光芒的连结,涌入他们的意识。 不再是破碎的片段,而是一段完整的、跨越了难以想像时光尺度的“记忆”。 他们“看到”了。 那是在极其遥远的过去,久远到大地还未塑形,星辰的排列都与今时不同。虚空中,一道无形的、难以描述的“裂隙”悄然出现。它不是实体的裂缝,而是某种规则、或者维度上的“缺损”。 起初,这“裂隙”很小,很稳定。但它像一块磁石,开始缓慢地吸附、扭曲周围逸散的能量和……某些更难以名状的东西。一个“能量与规则的溃疡”,在虚空中悄然滋生、长大。 不知过了多久,这“溃疡”的投影,触及了某个刚刚诞生生命的世界。微弱的、带著奇异特性的能量和信息,如同辐射般泄露出来。 最初接触到这泄露能量的,是这个世界一些懵懂的原始生灵。它们发生了异变,获得了超越族群的力量。 也承受了扭曲的痛苦。其中一些,逐渐拥有了模糊的智慧,开始有意识地靠近、研究这“天赐”又“天罚”的源头。 记忆画面快速流转。一代代智慧生命,围绕著这个泄露点,建立起简陋的祭祀场所,尝试沟通、利用、或者安抚。有的失败了,族群湮灭。有的获得了一时的繁荣,但异化和疯狂如影隨形。 终於,画面定格在一个模糊但气度沉凝的人影上。他站在泄露点附近,没有像先民那样盲目崇拜或恐惧。 他伸出手,不是索取,而是……探查。他和他所带领的族人,似乎拥有某种特殊的天赋,能相对清晰地感知到泄露能量的本质,並尝试构筑屏障,延缓其扩散。 他们,就是最初的“守门人”,或者说,“隔离者”。张家的先祖。 记忆继续。隔离是有效的,但无法根治。“溃疡”在虚空中持续存在,缓慢壮大。泄露的能量如同慢性毒药,污染著隔离者自身。为了维持屏障,也为了对抗污染带来的异化。 一代代最强的族人,那些被称为“张起灵”的族长,前赴后继,来到这泄露点的核心投影附近,用自身相对纯净的血脉和意志作为“锚点”和“过滤器”,沉入半永久的沉眠,构筑起一层层的净化与迟滯网络。 这就是那些“茧”的由来。是牺牲,是责任,也是无奈之举。 而泄露能量的某些特性——比如对生命形態的“停滯”作用——也被部分掌握和利用,这就是所谓“长生”的真相。一种饮鴆止渴的交换。 直到……某一代“张起灵”,或许是看到了更深层的危机,或许是再也无法忍受这无尽的牺牲循环,他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他不满足於隔离和延缓,他想“断根”。 他带著更完整的信物(或许就是玉眼的前身),来到了这里,试图“逆流溯源”,直接攻击“溃疡”在这个世界的初始注入点。他失败了。 不仅自身被彻底污染反噬,他的激烈尝试,反而扰动、甚至轻微撕裂了本就脆弱的隔离层,导致泄露加剧,污染扩散加速,形成了后来“核”的爆发和各种怪物。 记忆画面在这里变得模糊、混乱,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余韵,最终消散。 张起灵和“张·启灵”同时睁开了眼睛。 掌心下的符號光芒已经彻底敛入他们体內。手臂上那奇异的光泽也缓缓消退。 他们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初始注入点,” “张·启灵”低声说,看向巨树主干某个不起眼的、能量流相对平缓的节点,“不在最深处,在……侧面,第三根主脉分支的源头。那里,是这个世界与『裂隙』最早的、最脆弱的连接点,也是所有泄露污染的『根』。” “嗯。”张起灵点头。信息流不仅指明了位置,还传递了一种模糊的、关於如何暂时“缝合”那一点的方法。不需要毁天灭地的力量,需要的是一种极其精密的。 对能量和规则层面的“扰动”与“引导”,利用这里的能量场和两件完整信物的共鸣,像用一根线,暂时“系住”那个微小的漏洞,阻断大部分的能量泄露通道。 这治標不治本。“裂隙”还在虚空中,“溃疡”依然存在。但至少,能极大缓解这个世界承受的污染压力,为这个脆弱的隔离系统爭取喘息之机,也为后人……留下更多时间和可能性。 “开始吧。”张起灵说。 两人收回按在符號上的手。符號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但並未消失,仿佛进入了某种待机状態。 他们再次拿出玉眼和“启”字玉牌。这一次,没有按向任何地方。两人只是並肩站立,面对巨树主干,將信物握在掌心,闭上眼睛。 血脉之力被缓缓激发,与信物產生共鸣。玉眼中心的漩涡开始逆向旋转,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启”字玉牌则亮起温润的青色光华。 两股光芒交织,在两人身前,凝聚成一根极其纤细、若隱若现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线”。 “线”的一端,连接著玉眼和玉牌的光芒。另一端,则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缓缓飘向“张·启灵”刚才所说的那个节点——巨树主干侧面,第三根主脉分支的源头,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能量微微扭曲的暗点。 “线”的尖端,轻轻触碰到那个暗点。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整个庞大的能量空间,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仿佛一个一直存在的、低沉的背景噪音,忽然被调低了音量。 周围那些狂暴的能量乱流,明显变得温顺、平缓了许多。能量巨树中心那旋转孔洞散发出的吸力和恐怖感,也似乎减弱了一丝。 “线”的光芒稳定下来,牢牢地“系”在了那个暗点上,然后光芒缓缓內敛,变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张起灵和“张·启灵”能通过血脉和信物的联繫,感知到它的存在。 完成了。 暂时性的“缝合”与“隔离”加固,完成了。 虽然只是权宜之计,虽然不知能维持多久,但这一刻,这个困扰了张家无数代、污染扩散、製造了无数悲剧的“漏洞”,被暂时堵上了大半。 张起灵和“张·启灵”同时睁开眼睛,手中的信物光芒收敛。两人脸色都有些疲惫,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平静。 悬浮直播球的信號在刚才的仪式中受到了强烈干扰,此刻才勉强恢復,画面依然有些扭曲,但能看清两人站立的身影和周围似乎平静了许多的能量场。弹幕小心翼翼地飘过: …结束了?… …好像平静下来了… …小哥们没事吧?… …刚才那根线是什么?… “成了?”吴邪试探著问。 “嗯。”“张·启灵”点头,將玉牌小心收起。 “暂时。”张起灵补充,也收好了玉眼。 “能维持多久?”解雨臣问。 “不知道,”“张·启灵”看向那个被“缝合”的节点,“几年,几十年,或者更短。看『裂隙』那边的变化,和这里的维护。” “至少,爭取了时间。”霍秀秀鬆了口气。 “那……咱们能出去了吧?”王胖子看著周围依旧陌生诡异的能量空间,归心似箭。 “原路返回,”“张·启灵”看向来时的光桥,光桥依旧稳固,“祭坛的通道应该还能用一次,送我们回到竖井石殿附近。” 没有留恋,眾人转身,沿著光桥快速返回。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顺畅许多,周围能量温和,那些悬浮的“茧”也似乎更加安静了。 穿过光桥,回到白玉祭坛所在的平台。祭坛上的符號已经彻底黯淡,但隱约还能感应到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 张起灵和“张·启灵”再次將手按在祭坛中心。光芒亮起,將他们包裹。 一阵熟悉的滑行感后,光芒消散。 脚下是坚实的岩石地面,周围是熟悉的、绘著星图的石殿穹顶,和那八根盘龙石柱。他们回到了竖井顶部的石殿。 幽蓝的光芒从竖井下透上来,但似乎……没有那么刺眼,也没有了那种令人心悸的狂暴脉动。竖井边缘的八个青铜兽首静静矗立,口中的锁链也不再紧绷。 “真的……平静了。”阿寧感受著空气中的能量变化,说道。 “走吧,离开这里。”解雨臣看向来时的甬道。 眾人不再停留,沿著来路快速返回。穿过有蜘蛛残骸的甬道,攀上漫长的青铜阶梯,走出塔楼,重新站在了那片悬於深渊之上的立体“楼城”边缘。 回望那座死寂而庞大的古老建筑群,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但也多了几分释然。 秘密依然深藏,诅咒並未根除。 但至少,他们触碰了真相,並为此做了一些事情。 顺著栈道,攀上岩壁,穿过浓雾,沿著乾涸的“隱龙道”,最后走出那片压抑的密林。 当重新呼吸到山林间清冷新鲜的空气,看到远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时,所有人都觉得恍如隔世。 天,快亮了。 张家古楼之行,结束了。 新的日常,即將开始。 悬浮直播球跟在眾人身后,记录下他们走出深山、沐浴晨光的背影。 绿光稳定,仿佛也在为这段旅程画上一个暂时的句点。 第159章 小哥他们回家洗澡 晨光微曦,山林还笼在薄雾里。 走出最后一片林子,能看到远处小镇模糊的轮廓,和裊裊升起的几缕炊烟。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口气。这口气,仿佛憋了整整一路,从踏入张家古楼那扇沉重的青铜门开始,直到此刻,才真正呼出来。 身上还沾著泥土、蛛网、草屑,以及一些难以清洗的暗色污渍。脸上是疲惫,眼里是血丝,但紧绷的神经终於能稍微放鬆。 “可算……出来了。”王胖子一屁股坐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也顾不上石头湿冷,只觉得腿肚子都在打颤。 吴邪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看著来路那片沉寂的山峦,神情复杂。那里面埋藏的秘密和牺牲,太过沉重。 黑瞎子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晨雾中散开。“走吧,回镇上。骡子还在等咱们餵呢。” 阿寧和江寻古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確认安全。解雨臣和霍秀秀靠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张起灵和“张·启灵”站在稍远处,目光平静地望著小镇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身体姿態明显比在古楼里时鬆弛了一些。 回到小镇客栈时,天已大亮。老板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回来,嚇了一跳,但也没多问,只是赶紧招呼人帮忙烧热水,准备吃的。 三头骡子还好好的,见到主人回来,打著响鼻。眾人將剩下的装备重新搬上车,结了帐,也顾不上吃顿正经早饭,只胡乱塞了些乾粮,就上车出发,踏上了返程。 车上很安静。几乎所有人都在闭目养神,或者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发呆。张家古楼里的一切——那些浮雕、壁画、诡异的“茧”、狂暴的能量、绝望的绝笔、以及最后那惊心动魄的“缝合”——像一部沉重而怪诞的默片,在脑海中反覆回放。 王胖子没一会儿就睡著了,鼾声渐起。吴邪靠著车窗,眼皮也在打架,但脑子还很清醒,那些画面挥之不去。黑瞎子戴著墨镜,看不出睡没睡。阿寧和江寻古轮流开车。解雨臣和霍秀秀也靠在一起睡著了。张起灵和“张·启灵”坐在后座,都闭著眼,呼吸平稳,像是在调息,又像是在整理消化那些涌入脑海的庞大信息。 悬浮直播球在车里安静地悬浮著,指示灯是待机的黄光。它似乎也“累”了,不再到处乱飞。直播间画面是静止的车內景象,弹幕稀稀拉拉,多是“平安回来就好”、“大家都累坏了”、“好好休息”之类的。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开了大半天,傍晚时分,终於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城市,驶入別墅区。 当车子停在小花別墅门前时,陈嫂已经听到动静,迎了出来。看到眾人这副风尘僕僕、形容憔悴的模样,尤其是张起灵和“张·启灵”身上那些已经乾涸发暗的污跡和掩饰不住的疲惫,陈嫂眼圈又红了。 “快,快进来!热水都烧好了!饭菜也准备好了,都是清淡的,先吃点,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眾人下车,走进別墅。熟悉的灯光,温暖的气息,让紧绷的神经又鬆弛了几分。將沾满泥污的背包和装备胡乱丟在玄关,每个人都像脱了一层皮。 “我先去洗!”王胖子嚷嚷著,第一个衝上了楼。 “胖子你慢点!”吴邪在后面喊,自己也觉得浑身发痒,迫不及待想冲个热水澡。 解雨臣安排道:“房间都还空著,大家自便。先收拾一下,半小时后餐厅简单吃点,然后都好好休息,明天再说別的。” 张起灵和“张·启灵”没说话,只是对陈嫂点了点头,然后各自回了房间。 热水淋在身上的感觉,仿佛洗去的不仅是污垢,还有那股縈绕不去的、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寒和陈旧气息。吴邪站在喷头下,闭著眼,任由热水冲刷,脑子里那些画面渐渐模糊,只剩下疲惫。 换上乾净柔软的家居服,擦著头髮下楼时,餐厅里已经飘著饭菜的香气。很简单的清粥小菜,还有蒸得鬆软的馒头,但此刻吃起来,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舒坦。 王胖子已经坐在桌边,呼嚕呼嚕喝掉一碗粥,又伸手去拿馒头:“香!真香!陈嫂,还有吗?” “有,有,管够!”陈嫂笑著又端出一盘馒头。 张起灵和“张·启灵”也下来了,换了乾净的黑衣,头髮还微湿。两人安静地坐下,默默吃饭。动作不快,但很专注,仿佛吃饭也是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 席间没人说话,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一顿饭吃得很快,吃完后,眾人互道了声“早点休息”,便各自回了房间。 几乎头一沾枕头,吴邪就陷入了沉睡。没有梦,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和安寧。 一觉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暖洋洋的。吴邪睁开眼睛,看著熟悉的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彻底清醒过来。回家了,真的回来了。 楼下传来隱约的说话声和笑声。是胖子和黑瞎子在斗嘴。 吴邪洗漱完下楼。胖子正瘫在客厅沙发上,摸著重新圆润起来的肚子,满足地嘆气:“这才叫生活!胖爷我感觉又活过来了!” 黑瞎子坐在他对面,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杯咖啡:“胖子,你这肚子,反弹速度可以啊。昨天看著还瘦了点,睡一觉就补回来了?” “你懂什么!这叫底蕴!虚胖那是饿的,真膘那是实力!”胖子不服。 解雨臣和霍秀秀坐在书房外的露天阳台,面前摊著一些资料和笔记本,正在低声討论,但神情也比昨天轻鬆许多。阿寧在院子里检查保养带回来的装备。江寻古在帮忙。 张起灵和“张·启灵”没在客厅,也没在院子。吴邪走到窗边,看到两人在花园角落的那棵老槐树下,隔著几步远,静静地站著,一个看著树影,一个低头看著脚下的泥土,没什么交流,但气氛很平和。 悬浮直播球在一楼客厅角落悬停著,黄灯慢闪。它似乎也“休息”好了,绿光亮起,镜头转动,將別墅里这寧静平和的早晨景象记录下来。直播间陆续有观眾进来,弹幕也活跃起来: 早安!大家都起床啦! 看起来休息得不错! 小哥们在树下发呆,好安静。 胖子又和黑爷斗嘴了,哈哈。 花儿爷和秀秀在研究什么呢? 日常也好有爱! “哟,天真起来了?”胖子看到吴邪,招招手,“快来,陈嫂蒸了豆沙包,可甜了!” 吴邪走过去,拿了个豆沙包咬了一口,確实香甜鬆软。“你们起得挺早。” “那是,心里踏实,睡得香,起得早!”胖子咬了一大口包子,含糊道,“哪像某些人,心里有事,睡到日上三竿。” “说谁呢?”吴邪白他一眼。 “说某个忧国忧民的歷史系高材生啊。”黑瞎子接话,笑得促狭。 “去你的。”吴邪也笑了,心里的那点沉鬱,在这样轻鬆的斗嘴中散去了不少。 解雨臣和霍秀秀这时也走了进来。解雨臣说:“我和秀秀把这次带出来的、能记录的东西初步整理了一下。玉板上的记录,还有在古楼里拍到的一些壁画和符號照片,信息量很大,需要时间慢慢消化。不过,核心的结论,和我们在里面的判断基本一致。” “那就是说,咱们这趟没白跑,虽然没根治,但好歹给那破『漏洞』打了个补丁?”王胖子问。 “可以这么理解。”霍秀秀点头,“爭取了时间,也拿到了更关键的背景资料。对我们理解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以及……未来可能还需要面对什么,至关重要。” “未来?”吴邪皱眉。 “那个『裂隙』还在,『溃疡』没消失。我们只是暂时堵住了这个世界的泄露点。而且,张家的使命,或者说烂摊子,现在……”解雨臣看向窗外的张起灵和“张·启灵”,没有说下去,但意思都明白。 气氛稍微沉默了一下。 “嗨,想那么多干嘛!”王胖子一拍大腿,“天塌下来有两个高的顶著呢!再说了,咱们这次配合多默契!以后有事,接著干就完了!胖爷我现在吃饱喝足,浑身是劲!” “你就吹吧。”黑瞎子笑。 这时,张起灵和“张·启灵”也从花园走了回来。两人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但眼神比昨天更加清澈沉静,显然休息得不错,也消化了不少东西。 “小哥,启灵小哥,快来吃豆沙包!”王胖子热情招呼。 张起灵走过来,拿了一个,安静地吃。“张·启灵”也拿了一个,对他点了点头。 “对了,”吴邪想起什么,看向悬浮直播球,“这东西……官方那边,会不会来问什么?” “问就问唄,”黑瞎子无所谓,“咱们就说是探索了一个古代遗蹟,遇到点机关怪物,最后有惊无险。更深的东西,他们问了咱们也『不知道』。反正直播画面里,最核心的那些能量空间和『缝合』过程,信號干扰严重,拍不清楚。官方就算有疑惑,也没证据。” “嗯。”解雨臣也同意,“目前保持这种合作模式就行。他们提供信息和部分支持,我们……按自己的步调来。” 正说著,门铃响了。 陈嫂去开门,很快回来,手里拿著一个信封。“解先生,有您的信,刚送来的。” 解雨臣接过,拆开看了一眼,眉头微挑,然后递给了旁边的张起灵。 张起灵看完,没说话,递给了“张·启灵”。 “张·启灵”扫了一眼,吐出两个字:“邀请。” “什么邀请?”吴邪好奇。 “一个私人组织的考古与神秘学研討会,”解雨臣解释道,“发起人有点背景,邀请函上说,最近在西北某地,发现了一些『有趣』的遗蹟线索,可能与……『古老的门』有关。邀请『有识之士』共商。落款是……一个姓汪的人。” 汪? 张起灵和“张·启灵”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第160章 汪家人出现 客厅里静了一下。 “汪?”王胖子眨巴眨巴眼,看向解雨臣,又看看张起灵和“张·启灵”,“这姓……有点耳熟啊?” 吴邪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个姓氏,在他零碎的记忆和三叔偶尔的只言片语里,似乎代表著某种麻烦,甚至……敌意。但他一时想不起具体关联。 黑瞎子放下咖啡杯,墨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那惯常的痞笑淡了些。“姓汪?搞考古和神秘学的?还知道『古老的门』?这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掺和的话题。” 解雨臣將邀请函递给黑瞎子,黑瞎子扫了一眼,又递给了吴邪。吴邪接过,仔细看。邀请函製作得很考究,纸质厚重,措辞客气但透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落款是一个花体的英文签名,旁边是中文“汪岑”,还有一个模糊的、类似某种鸟类展翅的暗纹徽记。 “汪岑……”吴邪念著这个名字,脑子里还是没有清晰印象,但本能地觉得不舒服。“他说在西北发现了可能与『古老的门』有关的遗蹟线索,邀请有共同兴趣的『朋友』去参加一个非公开的研討会,地点在一个私人山庄,时间在下周末。这……会不会是陷阱?”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张·启灵”难得说了稍长的话,他看向张起灵,“但『汪』这个姓,不简单。” 张起灵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沉静,显然对这个姓氏有明確的认知。“麻烦。” “什么麻烦?”王胖子追问,“这姓汪的到底什么来头?小哥,启灵小哥,你们知道?”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整理措辞,最终只说了三个字:“老对头。” “张·启灵”补充道:“盯张家,很久。想要……『门』后的东西。也想要,张家的命。” 这话说得很直白。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老对头?想要张家的命?这可不是小事。 “汪家……”解雨臣若有所思,“我好像在爷爷留下的一些很老的笔记里,看到过只言片语。说是一个很隱秘的、传承了很久的家族,或者组织,行事诡秘,目標似乎一直指向一些古老的秘密和长生之说。但近几十年几乎销声匿跡,我还以为……他们或许没落了,或者只是个传说。” “没消失,”“张·启灵”摇头,“只是藏得更深。现在,可能觉得……有机会了。” “是因为直播?”霍秀秀立刻反应过来,“我们在张家古楼的直播,虽然核心部分信號不好,但前面的內容,还有我们表现出来的……非同寻常的能力,可能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看到了『长生』的线索,也看到了小哥和启灵小哥的存在。” “很有可能,”黑瞎子摸著下巴,“这邀请函,说是研討会,八成是想探探咱们的底,或者……想把咱们引到他们的地盘上去。西北那地方,地广人稀,做点什么都方便。” “那咱们去吗?”吴邪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又看看解雨臣。 “去,为什么不去?”王胖子一拍沙发扶手,“人家都下帖子了,不去多不给面子!再说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胖爷我倒要看看,这什么汪家,到底有几斤几两,敢打小哥们的主意!” “胖子说得对,”“张·启灵”居然点了点头,眼神里没什么惧意,反而有一丝冷光,“躲不掉。不如,去看看。” 张起灵也“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他们的態度很明確:知道对方是麻烦,甚至可能是敌人,但並不畏惧,甚至有些……主动迎上的意思。仿佛在说,该来的总会来。 “既然决定要去,就得好好准备,”解雨臣恢復冷静,“首先,得查查这个『汪岑』和邀请函上提到的私人山庄。其次,西北那边环境特殊,我们需要准备相应的装备和预案。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需要明確目標——是去摸底,是去警告,还是……別的什么?” “摸底为主,”“张·启灵”说,“看他们知道多少,想干什么。” “嗯。”张起灵同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行,那我和秀秀负责查这个汪岑和山庄的背景,”解雨臣说,“黑爷,阿寧,你们对西北熟,装备和路线规划麻烦你们。吴邪,胖子,你们……” “我们负责吃好喝好,养精蓄锐,当好坚强后盾!”王胖子抢答。 吴邪哭笑不得:“胖子你就知道吃!咱们也得帮忙整理资料,想想可能遇到的状况。” 悬浮直播球在客厅里慢慢飞著,將眾人的討论画面记录下来。直播间观眾显然也注意到了“汪”这个姓氏,弹幕开始討论: 预言家:汪家?新的势力? 专治砖家不服:听起来不像好人啊,还盯上小哥了?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小心!別是鸿门宴! 黑爷眼神变了:黑爷好像知道点什么。 天真皱眉了:吴邪也觉得不对劲。 胖子霸气:胖子威武!就是刚! 接下来的几天,別墅里恢復了某种规律的忙碌。表面上看,是悠閒的休养日常,但暗地里,准备工作已经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张起灵和“张·启灵”大部分时间待在院子里,或是各自调息,或是对练几手,但强度都不大,主要是保持状態。两人之间的交流依然很少,但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似乎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关於“汪家”,他们似乎有某种默契,並不需要过多討论。 吴邪和胖子则真的在“整理资料”。吴邪把自己记得的、关於“汪”这个姓氏的零星信息都写下来,又去翻解雨臣书房里那些堆积如山的古籍和笔记,试图找到更多线索。胖子则负责“后勤”,一会儿给大家端茶倒水,一会儿去厨房看看陈嫂做了什么好吃的,美其名曰“保障战斗力”。 黑瞎子和阿寧经常外出,回来时带著一些新的装备清单和西北地区的详细地图。江寻古跟著打下手,学得很快。 解雨臣和霍秀秀大部分时间关在书房,电脑屏幕亮著,电话偶尔响起,他们在动用人脉和资源,调查那个“汪岑”和山庄的底细。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眾人聚在客厅喝茶。 “查到了些有意思的,”解雨臣放下平板电脑,“这个汪岑,明面上的身份是个跨国艺术品收藏家和赞助人,在好几个国家的博物馆和大学都有掛名,背景看起来乾净,甚至有些光鲜。但深入查下去,发现他经手的很多古董和艺术品,最终流向都不明,而且他赞助的考古项目,经常出一些『意外』,但最终报告都语焉不详。” “那个私人山庄,在西北一片很偏远的区域,名义上是个高端生態度假村,但建成后几乎没对外营业过,安保级別却高得离谱。”霍秀秀补充,“卫星图上看不出什么特別,但周围的电磁屏蔽做得很好。” “典型的藏污纳垢的好地方。”黑瞎子点评。 “另外,”解雨臣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我托人从一些非常老的、几乎被销毁的档案里,找到一点关於『汪家』的记载。说法很隱晦,但提到他们似乎从明朝中后期就开始活跃,目標一直围绕著寻找『长生』和『仙境之门』,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而且……极度仇视张家,认为张家是『窃取神赐』的守门奴,双方爭斗了数百年,互有死伤。清朝后期到近代,汪家似乎遭受了几次重创,转入地下,但从未消失。” “张·启灵”听完,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神表明这些信息与他记忆(或者说某种直觉)里的认知是吻合的。 张起灵只是默默喝了口茶。 “果然是老冤家,”王胖子咂咂嘴,“那这次,是觉得咱们从张家古楼拿了东西,或者知道了什么,想来摘桃子?还是觉得小哥们落单了,好欺负?” “可能都有,”“张·启灵”说。 “管他呢,”黑瞎子伸了个懒腰,“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哑巴张们都不怕,咱们怕个球。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吴邪却有些担忧:“他们既然盯上我们了,这次邀请可能只是个开始。就算我们这次应付过去,以后恐怕也……” “以后的事,以后说,”“张·启灵”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难以动摇的篤定,“来一个,打一个。来一群,打一群。” 张起灵看了“张·启灵”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这种近乎“霸道”的平静和自信,反而让吴邪稍微安心了些。也是,担心无用。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那就这样定了,”解雨臣总结,“三天后出发。对外,我们就说是应朋友之邀,去西北参加个私人收藏交流会。装备分开携带,儘量低调。到了地方,见机行事。” 事情敲定,眾人又閒聊了几句,便各自散开。 张起灵和“张·启灵”又去了院子,並肩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著远处天际的流云。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汪家,”“张·启灵”低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对张起灵说,“记忆里,很烦。”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目光悠远,“这次,清静点。”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站著,仿佛两尊沉默的守护神,在夕阳下,为即將到来的风波,积蓄著力量。 悬浮直播球记录下这静謐的一幕。绿光稳定,仿佛预示著一场新的旅途,即將开始。 第161章 胖子他们和瞎子抢鱼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別墅里的气氛,在紧绷的准备和刻意的放鬆之间,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该查的资料继续查,该准备的装备清单也越来越长,但该吃的饭一顿没少,该斗的嘴一句没落。 这天午饭,陈嫂做了一道拿手菜,水煮鱼。红油鲜亮,鱼肉雪白,配菜丰富,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嚯!陈嫂,今儿个改善伙食啊!”王胖子眼睛都直了,搓著手,筷子已经捏在手里。 “大家最近辛苦,补补。”陈嫂笑著,又端上一大盆米饭。 眾人围坐,刚要动筷。 黑瞎子忽然“咦”了一声,筷子在空中拐了个弯,没夹鱼肉,反而闪电般探向王胖子面前的调料碗。 “胖子,你这油碟,辣椒放得有点少啊,我给你加点儿。”说著,他筷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勺红得发黑的辣椒麵,就要往胖子碗里抖。 “哎哎哎!放下!黑爷你不地道!”王胖子眼疾手快,用手挡住碗口,“我这油碟是艺术!讲究的是麻、辣、鲜、香、烫五味调和!你这魔鬼椒麵下去,艺术就成事故了!” “艺术?”黑瞎子筷子悬在半空,墨镜后的脸带著笑,“我看是胆小。吃水煮鱼不辣,跟吃开水白菜有啥区別?胖爷,你这战斗力不行啊。” “谁说我不行?”王胖子梗著脖子,“胖爷我这是保留实力,细水长流!倒是你,黑爷,別光顾著说我,你那碟子里,除了辣椒还有別的吗?你那不叫吃鱼,那叫辣椒拌辣椒!” 眾人看去,果然,黑瞎子面前的小碟里,小半碟都是红彤彤的辣椒碎和辣椒油,只有底下浅浅一层酱油。 “你懂什么,”黑瞎子慢悠悠收回筷子,把那一小勺辣椒麵倒进自己碗里,搅了搅,“这才够劲。吃鱼,吃的是个痛快。” “你那叫自虐!”王胖子不服,转头看向旁边的吴邪,“天真,你评评理!” 吴邪正小心地夹起一块鱼片,闻言头也不抬:“我评什么理?你们两个,一个辣不死不罢休,一个吃多了晚上又得找水喝,半斤八两,谁也別笑谁。” “嘿!”王胖子瞪眼。 “小邪说得对,”解雨臣优雅地挑著鱼刺,笑道,“饮食均衡,过犹不及。胖子,你要学学小哥他们,看人家多稳当。” 张起灵和“张·启灵”坐在一起,两人吃饭的动作几乎同步。夹菜,挑刺,入口,咀嚼,不快不慢,面无表情,仿佛吃的不是诱人的水煮鱼,而是在完成某种既定程序。面前的小碟里,调料简单,一点生抽,一点醋,几滴香油,几粒葱花,再无其他。 “看见没?”王胖子指著他们,“这叫淡定,这叫境界!哪像你,黑眼镜,跟辣椒有仇似的。”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黑瞎子夹起一片裹满辣椒的鱼片,面不改色地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喉结一动咽下去,才说,“人各有志,哦不,人各有胃。对吧,哑巴张?” 张起灵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张·启灵”倒是难得地接了一句:“胃疼,別喊。” “噗——”霍秀秀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黑瞎子噎了一下,墨镜都歪了点:“……行,你俩狠。” 一顿饭在吵吵闹闹中吃完。王胖子果然吃得太急,辣得直吸气,灌了好几杯凉水。黑瞎子面不改色,但额头也隱隱见汗。 饭后,眾人各自活动。解雨臣和霍秀秀又去了书房。阿寧和江寻古在院子里检查已经送到的部分装备,主要是些轻便的户外用品和工具。 吴邪帮著陈嫂收拾碗筷。王胖子瘫在沙发上看电视,但眼睛眯著,显然在打盹。黑瞎子不知从哪摸出个小茶壶,坐在阳台摇椅上,优哉游哉地喝茶晒太阳。 张起灵和“张·启灵”又去了老槐树下。这次没站著,而是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一个望著远处的天空出神,另一个低头,用一根小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划著名什么图案,像是一种很古老的、连续的符號。 悬浮直播球在客厅里慢慢飘著,镜头扫过屋里屋外眾人悠閒(或假装悠閒)的状態。弹幕也跟著轻鬆起来: 日常打卡!今天吃鱼! 胖子又和黑爷斗嘴,笑死。 小哥和启灵小哥吃饭好像复製粘贴。 黑爷是真的能吃辣! 启灵小哥居然会吐槽!哈哈! 哑巴张们连发呆都这么同步。 感觉像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下午,阳光正好。王胖子睡醒了,揉著肚子溜达到院子,看见阿寧和江寻古在摆弄一堆东西,凑过去。 “哟,这是新到的货?看著不错啊。”胖子拿起一把多功能工兵铲,掂了掂,“分量可以,开刃了?好东西。” “嗯,定製的,轻量化,但强度够。”阿寧头也不抬,继续检查著一捆特製的登山绳。 “这绳子顏色挺骚气啊,萤光绿?”胖子扯了扯。 “夜间標识用。”江寻古解释。 “这个呢?”胖子又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盒子,上面有几个按钮和一个小屏幕。 “可携式综合探测仪,”“张·启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拿起另一个同样的盒子,“测地质,金属,微弱能量场。” “能量场?”胖子眨眨眼。 “嗯,”“张·启灵”按了一下按钮,小屏幕亮起,显示出一片平静的波纹,“像这样,正常。有异常,波纹会变。” “高科技啊!”胖子讚嘆,“这玩意儿能测出古墓不?” “不能,”“张·启灵”很乾脆,“只能辅助。” “那也够用了!”胖子美滋滋,好像这东西已经归他似的。 吴邪也从屋里出来,看到那探测仪,也来了兴趣,和“张·启灵”討论起原理和灵敏度。虽然“张·启灵”话不多,但解释得很清楚。 张起灵也走了过来,拿起一把检查过的短柄猎刀,抽出刀鞘看了看刀刃,又用手指试了试锋口,点了点头,插回去,放回装备堆里。 “对了,”吴邪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这次去西北,那边环境乾燥,风沙大,昼夜温差也大。你们的衣服……要不要准备点特殊的?我是说,防风沙,又方便活动的。” 张起灵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万年不变的黑色连帽衫,又看了看“张·启灵”同款的打扮,没说话。 “张·启灵”也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吐出两个字:“够了。” “够是够了,但可以更舒服点嘛,”王胖子插嘴,“比如那种带面罩的防风衣,裤脚有收口的,鞋子也得换换,戈壁滩上走路,普通运动鞋可不行。” “有道理,”解雨臣的声音从书房窗户传来,“我已经订了,明天送到。每人两套,按尺码。” “花儿爷靠谱!”胖子竖起大拇指。 黑瞎子晃悠过来,拿起一把新到的、造型很特別的摺叠弩,在手里掂了掂,又对著远处一棵树的树枝比划了一下:“这弩劲道可以,就是不知道准头怎么样。哑巴张,试试?” 他说著,把弩递给张起灵。 张起灵接过,没怎么瞄准,抬手,扣扳机。 “咻”的一声轻响,一支短小的弩箭钉在了三十米外那根拇指粗的树枝正中,箭尾微微颤动。 “嘖,可以。”黑瞎子点头,又看向“张·启灵”,“启灵小哥,你也来一下?” “张·启灵”摇头,指了指那根树枝。 眾人看去,只见那根树枝上,刚才被张起灵射中的箭杆旁边,不知何时,稳稳地钉著一片薄薄的、边缘锋利的石片。石片切入树枝的深度,和弩箭几乎一样。 什么时候出手的?没人看清。连张起灵都侧目看了“张·启灵”一眼。 “张·启灵”一脸平静,仿佛只是隨手扔了块石头。 “……得,当我没说。”黑瞎子把弩拿回来,嘟囔,“你们两个,一点娱乐精神都没有。” “这娱乐成本太高,”吴邪吐槽,“树枝做错了什么?” 眾人都笑了。连张起灵的嘴角,似乎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夕阳西下,晚饭比较清淡。饭后,眾人在客厅閒聊,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到了西北和那个汪家。 “你们说,那姓汪的,这次摆明是试探,”王胖子盘腿坐在沙发上,啃著苹果,“咱们要不要也准备点『惊喜』给他们?比如,带点『土特產』过去?” “什么土特產?”吴邪问。 “比如,”胖子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小哥和启灵小哥往那一站,就是最大的『特產』。或者,咱们把直播球带上,全程直播,让他们在镜头底下,搞不了鬼!” “直播肯定要带,”解雨臣说,“这是我们的一个护身符,也是记录。但对方如果真想搞鬼,会有办法避开镜头。至於『惊喜』……”他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 “张·启灵”看向张起灵。张起灵沉默了几秒,说:“不用。” “对,”“张·启灵”接道,“见招,拆招。” 意思是,以不变应万变。在绝对的实力和清晰的认知面前,很多算计都是徒劳。 “也是,”黑瞎子把玩著一把匕首,“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只是个笑话。不过,该防备的还是要防备。阿寧,小江,东西都检查仔细了。” “放心,黑爷。”阿寧点头。 “早点休息吧,”解雨臣看看时间,“明天装备到了,再最后清点一下,后天一早出发。” 眾人散去。张起灵和“张·启灵”照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回房。 夜色渐深,別墅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虫鸣, 和远处隱约的车流声。 悬浮直播球的指示灯转为柔和的待机光,镜头记录著这平静夜晚的一角。弹幕也渐渐稀少,偶尔飘过几条“晚安”、“好梦”。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已在涌动。 西北之行,就在眼前了。 第162章 出发之前收到简讯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別墅的门铃就响了。 陈嫂去开门,是快递。几大箱东西,堆在门口。 “装备到了。”解雨臣从楼上下来,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拿著把裁纸刀。 眾人陆续起床,聚到客厅拆箱。 箱子里是定製的户外装备。防风沙的连帽衝锋衣,面料挺括,顏色是统一的深灰,在特定光线下有不易察觉的暗纹。裤子是工装款,多口袋,裤脚有收紧设计。高帮的徒步靴,看著就结实。还有配套的帽子和面罩。 “嚯,这行头,够专业的。”王胖子拎起一件衝锋衣在自己身上比划,“就是顏色素了点,不如胖爷我平时穿的靚。” “你要多靚?”黑瞎子拿起一件抖开,“穿得跟个花蝴蝶似的,是去开会还是去走秀?这顏色好,低调,不起眼,沙地里打滚都不显脏。” “你才打滚!”胖子反驳,但手上不停,已经开始找自己尺码的衣服了。 吴邪也拿起一套,摸了摸面料,透气性应该不错,重量也適中。“挺好,考虑得周到。” 阿寧和江寻古已经开始清点其他物品:压缩食品、净水片、急救包、信號弹、多功能工具、头灯、备用电池……分门別类,摆放整齐。 张起灵和“张·启灵”也走了过来。两人对那一堆功能各异的装备没太大兴趣,只是各自拿了一套符合自己尺码的衣服和鞋子,比划了一下,就放到一边。他们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那两把静静躺在长条木匣里的黑金古刀上。 木匣是新的,带著淡淡的木香。刀是旧的,是他们在张家古楼用过的那两把。回来后,解雨臣找人做了专业的保养和打磨。 张起灵打开木匣,抽出自己的刀。乌黑的刀身在晨光下泛著沉稳的光泽,刃口一线雪亮,寒气逼人。他用手指轻轻拂过刀身,感受著那熟悉的重量和弧度,然后“鏘”一声还刀入鞘,动作流畅自然。 “张·启灵”也做了同样的动作。检查,擦拭,归鞘。对他而言,有这把刀在手,其他都是次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装备都齐了,”解雨臣点完数,对黑瞎子说,“黑爷,路线和车辆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黑瞎子把玩著一个新到的、带有夜视功能的望远镜,“两辆车,越野性能好,不显眼。路线规划了三条,看情况选。油料、备胎、常用配件都备足了。明天一早出发,顺利的话,傍晚能到第一个落脚点,是个小城,休整一晚,后天上午就能到邀请函上说的那个山庄附近。” “嗯,”解雨臣点头,“到了小城,我们再最后核对一下信息。另外,汪岑那边,有新的动静吗?” “暂时没有,”霍秀秀拿著平板电脑,“他那个號码,从发出邀请函后就没再主动联繫过。社交动態也没更新。很沉得住气。” “是在等我们上鉤,”吴邪皱眉,“或者,已经布置好了。” “管他布置了什么,”王胖子把新靴子套在脚上,踩了踩,“咱们有两位小哥坐镇,有黑爷花儿爷运筹帷幄,有阿寧和小江保驾护航,还有胖爷我和天真查漏补缺,怕他个鸟!” “就你能吹。”吴邪笑著摇头,但心里也定了不少。是啊,他们这个团队,一路走来,什么阵仗没见过? 悬浮直播球在客厅里慢慢飞著,將眾人整理装备的画面记录下来。弹幕很活跃: 新皮肤get! 这装备看著就专业。 哑巴张们还是只关心他们的刀。 胖子试鞋的样子好好笑。 真的要出发了,有点紧张。 汪家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期待西北风光!但也要小心啊! 装备清点完毕,各自回房试穿整理。午饭时,大家都换上了新行头,风格统一,看起来更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团队了。连张起灵和“张·启灵”也换上了那身深灰色衝锋衣,少了几分平时的隨意,多了些利落和……不易接近的冷肃感。 “不错,”解雨臣打量了一下,“像那么回事。” 下午,主要是个人准备和休息。吴邪在房间里检查自己的背包,把笔记本、相机、一些可能用到的参考资料小心收好。胖子在给自己的宝贝工具做最后上油。黑瞎子和阿寧在院子里最后调试那两辆车的车况。江寻古在帮忙检查电子设备。 张起灵和“张·启灵”没在房间。吴邪在二楼阳台找到他们。两人一左一右靠在阳台栏杆上,中间隔著几步距离,都没说话,只是望著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风吹动他们的额发和衣角,背影挺拔而沉默。 “小哥,启灵,”吴邪走过去,靠在旁边的栏杆上,“在想汪家的事?” 张起灵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 “张·启灵”倒是“嗯”了一声,过了几秒,补充道:“看看。” 意思是,到了地方,亲眼看看再说。 “你们……以前,跟他们打过很多交道?”吴邪试探著问。关於汪家,他的记忆很模糊,只知道是敌人,但具体细节想不起来。 这次,是张起灵开了口,声音很淡:“不少。” “很烦,”“张·启灵”接上,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像影子,像虫子。杀不完,赶不走。想要……我们知道的,我们有的。” “那这次,他们觉得机会来了?”吴邪问。 “张·启灵”没直接回答,而是说:“直播,太显眼。” 吴邪明白了。因为直播,他们的存在和能力暴露在了更多人面前。汪家这种隱藏在暗处的势力,自然也被吸引了过来。是福是祸,现在还难说。 “不怕,”张起灵忽然说,是对吴邪说的,目光依旧看著远方,“有我们在。” 简单的几个字,却带著沉甸甸的分量。吴邪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嗯,不怕。” 晚饭后,眾人又核对了一遍清单,確认没有遗漏。然后早早休息,养精蓄锐。 第二天清晨,天色未亮,眾人便已起床,將装备和行李搬上车。两辆深色的越野车停在別墅门口,像两只蛰伏的兽。 陈嫂站在门口,眼圈又有点红,挨个叮嘱注意身体,注意安全。眾人一一应了。 上车前,解雨臣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陌生號码。內容很简短:“恭候大驾。山庄见。汪岑。” “他倒是准时。”解雨臣把手机给旁边的黑瞎子看了看。 “下马威,还是催命符?”黑瞎子挑眉。 “去了就知道。”解雨臣收起手机,拉开车门,“出发。”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別墅区,匯入清晨稀疏的车流,朝著西北方向驶去。 悬浮直播球自动跟隨,固定在头车的仪表台上方。直播画面是前方的道路和车內偶尔的交谈。观眾陆续进入直播间,弹幕多是祝福和期待一路平安。 车子开上高速,速度提了起来。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建筑逐渐变为郊野,然后是绵延的山丘和田野。 王胖子坐在后座,开始还精神抖擞地看著窗外,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哈欠。“起太早了,不行,我得补一觉。天真,到了叫我。” “睡你的吧。”吴邪靠窗坐著,看著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有些纷乱。汪家,西北,未知的遗蹟线索……前路似乎充满了变数。 张起灵和“张·启灵”坐在另一辆车上,和黑瞎子、阿寧、江寻古一起。两人上车后就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旅途漫长。中午在高速服务区简单吃了点东西,继续赶路。越往西北,景色越发荒凉开阔,天际线变得低平,植被稀疏,偶尔能看到远处裸露的、顏色奇特的山体。 下午,车子驶下高速,进入国道,路况变得有些顛簸。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地平线上城市的轮廓。 “前面就是今晚落脚的地方,”开车的阿寧说,“一个小城,条件一般,但还算乾净安全。” 傍晚时分,两辆车驶入小城。城市不大,建筑不高,街道显得有些空旷。风比来时大了不少,带著乾燥的尘土气息。 按照预定计划,他们找到一家看起来比较乾净的宾馆,要了几个相连的房间。停好车,办理入住,將必要的行李搬进房间。 晚饭就在宾馆附近找了家小馆子,吃了点当地特色的麵食和羊肉,味道粗獷,但分量十足。王胖子吃得很满足。 回到宾馆房间,解雨臣再次打开平板,调出卫星地图和收集到的关於那座私人山庄的有限信息,和黑瞎子、霍秀秀低声討论著。 张起灵和“张·启灵”待在房间里,一个站在窗边看著外面渐暗的天色和零星亮起的灯火,另一个坐在床边,用一块软布,慢慢擦拭著黑金古刀的刀鞘。 吴邪和胖子一个屋。胖子洗完澡出来,擦著头髮:“这天儿,真干,鼻子都不舒服。还是南方好。” “快了,明天就能到地方了。”吴邪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不知道那山庄到底什么样。” “管他什么样,”胖子躺到另一张床上,“是龙潭是虎穴,闯了才知道!睡吧,养足精神!” 夜深了,小城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偶尔掠过窗欞。 悬浮直播球停在吴邪他们房间的桌上,指示灯是待机的黄色。直播间里还有少量夜猫子在聊天: 到了啊,这小城看著挺荒。 早点休息,明天是关键。 希望一切顺利。 哑巴张们肯定没问题! 夜色渐浓。远在数百公里外,那座隱匿在群山褶皱中的私人山庄,某个房间的灯光,也一直亮到了深夜。 第163章 姓汪的笑得像狐狸 天刚蒙蒙亮,小城还在睡。 两辆越野车已经驶出宾馆,碾过空旷的街道,朝著城外更深的荒凉驶去。 车窗外的景色,彻底变了样。平坦的地面被起伏的沙丘和裸露的、顏色铁红的岩山取代。植被稀少得可怜,只有一簇簇耐旱的骆驼刺和梭梭草。 顽强地扎在沙石间。天空是高远的、乾净的蓝,没有一丝云,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带著一种乾燥的、带著沙砾感的热力。 空气里是尘土和烈日炙烤岩石的味道。 “这地方,鸟不拉屎啊。”王胖子看著窗外,咂咂嘴。 “快了,”开车的黑瞎子看著导航,“拐过前面那个山口,应该就能看到山庄的指示牌了。” 果然,车子沿著崎嶇的砂石路拐过一个巨大的、风蚀严重的红色岩山后,前方出现了一块低调的木质指示牌,箭头指向一条更窄的、显然是人工平整过的土路。土路尽头,隱约能看到一片依著山势修建的、顏色与周围岩壁近乎融为一体的低矮建筑群。 那就是邀请函上说的私人山庄。 车子靠近,能看清山庄的轮廓。建筑风格很奇特,不是中式的亭台楼阁,也不是西式的別墅,更像是一种……堡垒与研究所的结合体。 方正,冷硬,外墙是接近岩石本色的灰扑扑的材料,窗户不多,且都镶嵌著深色的玻璃,反射著刺目的阳光。整个山庄静悄悄的,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山庄入口没有气派的大门,只有一个简单的电动柵栏。柵栏旁有个小小的岗亭,里面站著个穿著灰色制服、身形精悍的年轻人。看到车子靠近,他抬手示意停车。 黑瞎子降下车窗。 “请问是解雨臣先生一行吗?”年轻人声音平板,眼神却很锐利,快速扫过两辆车和车內的人。尤其在看到后座的张起灵和“张·启灵”时,目光多停留了一瞬。 “是的。”解雨臣递上邀请函。 年轻人接过,用手中的仪器扫描了一下,又核对了解雨臣的证件,这才点点头,按下按钮。电动柵栏无声滑开。 “请进,汪先生在会客室等候。停车场在左侧。”年轻人指了个方向,便不再多说,退回岗亭。 车子驶入山庄。內部比外面看著稍好些,有简单的绿化,但植物也都是耐旱的品种,透著股刻意营造的“自然”感。停车场已经停了几辆款式不同的越野车。 眾人下车,拿了简单的隨身行李。悬浮直播球自动飞出,绿光亮起,开始工作。镜头扫过这冷清的山庄环境。 弹幕开始滚动: 到了!这地方看著好压抑。 岗亭那人眼神好凶。 这就是汪家的地盘? 感觉不像好地方。 小哥们小心啊! 一个穿著得体西装、面带標准微笑的中年男人从主建筑里快步走出,迎了上来。 “解先生,黑先生,各位,一路辛苦了。鄙姓周,是汪先生的助理。汪先生已经在会客室恭候多时,请隨我来。 ”周助理笑容可掬,但眼神和那个岗亭守卫一样,带著审视的意味,尤其在掠过张起灵和“张·启灵”,以及他们背上那用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时,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有劳。”解雨臣客气地点点头。 眾人跟著周助理走进主建筑。內部装修是冷调的现代风格,大量使用金属、玻璃和深色木材,线条简洁到近乎冷酷。空气里飘著淡淡的、类似消毒水又混合了某种高级香料的味道,並不难闻,却让人有些不舒服。 走廊很长,两侧有许多紧闭的房门,门上没有任何標识。只有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 终於,周助理在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门。 “汪先生,客人到了。”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会客室。同样冷硬的装修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荒凉的岩山景色。房间中央摆著一组深色的皮质沙发。沙发上,坐著几个人。 主位上,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宜、穿著休閒但质地考究的男人。他面容清癯,戴著一副无框眼镜,嘴角噙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起来儒雅隨和。但镜片后的眼睛,却像两口深潭,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这就是汪岑。 他旁边和侧面的沙发上,还坐著六个人。四男两女。年纪都在二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穿著统一的深色户外便装,坐姿端正,气息內敛,眼神锐利。 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甚至可能经歷过实战的人。他们不像研究员,更像护卫,或者……特勤人员。 看到解雨臣一行人进来,汪岑笑著站起身,迎上前几步。 “解先生,久仰大名。各位,欢迎来到寒舍,一路辛苦了。”汪岑的声音温和,带著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磁性。 他依次与解雨臣、黑瞎子握手,目光在吴邪、胖子、霍秀秀等人脸上掠过,都报以微笑。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站在稍后位置的张起灵和“张·启灵”身上。 笑容不变,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动了一下,像是確认,又像是……某种深藏的忌惮与热切混合的情绪。 “这两位,想必就是最近声名鹊起的张起灵先生,和张启灵先生了。”汪岑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著几分钦佩,“直播我看了,二位的身手和胆识,令人嘆为观止。能请到二位,是汪某的荣幸。” 张起灵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眼神平淡,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张·启灵”连头都没点,只是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静静地看著汪岑,和他身后那六个明显戒备起来的人。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纯粹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或者……潜在的威胁。 汪岑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零点一秒,但隨即恢復如常,仿佛毫不在意两人的冷淡。他侧身让开:“请坐,各位请坐。周助理,上茶。” 眾人落座。解雨臣、黑瞎子、吴邪、胖子、霍秀秀坐在一侧沙发上。张起灵和“张·启灵”没坐,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沙发后面,如同两尊沉默的守护神。阿寧和江寻古也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保持著警戒姿態。 汪岑坐回主位,他旁边那六个人,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在张起灵和“张·启灵”,尤其是他们背著的长条包裹上。 悬浮直播球在会客室上空缓缓盘旋,將双方对峙(儘管一方满脸笑容)的画面清晰记录下来。弹幕瞬间密集: 这就是汪岑?看著挺斯文。 笑面虎吧?感觉不简单。 他旁边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小哥和启灵小哥根本没理他,哈哈。 气氛好微妙。 寧姐和小江也好警惕。 “茶就不必了,”解雨臣开门见山,“汪先生,感谢邀请。我们在电话里也简单沟通过,您提到在西北发现了可能与『古老的门』有关的遗蹟线索。不知是否可以详细说说?我们也好判断,是否有能力参与,或者,值不值得参与。” 汪岑笑了笑,似乎对解雨臣的直接並不意外。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解先生快人快语。也好,那我们就直入主题。”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大约三个月前,我赞助的一支地质勘探队,在西北这片区域进行常规勘探时,无意中在一处极其隱蔽的峡谷深处,发现了一些……非同寻常的东西。”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像是技术人员的年轻男人。那人立刻打开隨身携带的平板电脑,操作了几下,然后將屏幕转向解雨臣他们。 屏幕上是一系列照片。有航拍的峡谷地形,有岩壁的特写,还有一些显然是深入內部拍摄的、光线昏暗的洞窟景象。 “看这里,”汪岑指著其中一张岩壁特写。岩壁上,雕刻著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图案,隱约能看出是一些眼睛、漩涡,以及难以名状的生物轮廓。风格诡譎,与张家古楼和之前其他墓中见过的符號体系,有某种神似,但又截然不同,透著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蛮荒的气息。 “还有这里,”他又切换了一张洞窟內部的照片。洞窟深处,隱约可见一座低矮的、完全由黑色巨石垒砌的方形建筑,建筑表面布满了厚厚的、顏色暗红的苔蘚或沉积物,看起来邪异非常。建筑前方,散落著一些白色的东西,放大看,似乎是……骸骨。不是人类的,骨骼结构更加粗大怪异。 “我们的人初步探查,那个黑色石屋內部有很强的、异常的电磁干扰和某种……生物场波动。设备靠近就会失灵,人也会產生强烈的眩晕和幻觉。 我们损失了一个经验丰富的队员,他在靠近石屋入口时,突然发狂,攻击同伴,然后……跌入了石屋旁一个深不见底的裂缝,至今没有找到。”汪岑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和惋惜。 “我们初步判断,这个地方,可能与史前某种极其原始的、关於『门』或『通道』的崇拜与祭祀有关。甚至可能,比已知的所有相关遗蹟,年代都要久远。 里面隱藏的秘密,可能顛覆我们很多认知。”汪岑看向解雨臣,又看向他身后的张起灵和“张·启灵”,眼神热切。 “我知道,各位对『门』的研究和理解,远超常人。尤其是张起灵先生和张启灵先生,似乎……拥有某种特殊的能力,能够感知甚至应对与『门』相关的异常。 所以,我才冒昧发出邀请,希望我们能合作,共同揭开这个远古遗蹟的秘密。这对学术界,对解开人类远古谜团,或许都有重大意义。” 他说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 但吴邪心里却升起一股寒意。汪岑的话里,暗示了他们知道张起灵和“张·启灵”的“特殊”,而且目標明確指向那个诡异的黑色石屋。这绝不仅仅是“学术研究”那么简单。 解雨臣沉吟片刻,问道:“汪先生的意思,是希望我们进入那个石屋探查?” “是的,”汪岑点头,“我们需要你们的专业知识和……特殊能力,来应对可能遇到的未知危险。当然,我们的人会全力配合,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和保障。所得的资料和发现,我们可以共享。” “听起来很公平,”黑瞎子忽然插话,墨镜后的眼睛看著汪岑,“不过汪先生,你这山庄,还有你这几位……朋友,看起来可不像是搞学术的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到底想要什么?真的只是『学术发现』?” 汪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看著黑瞎子,又缓缓扫过面无表情的张起灵和“张·启灵”,最后嘆了口气。 “黑先生果然敏锐。不错,我们確实……有所求。”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我们认为,那个黑色石屋,可能不仅仅是祭祀场所。 它可能是一个……『锚点』,或者『信標』。指向某个更深处、更危险,但也可能藏著真正『答案』的地方。我们想知道那个『答案』是什么。至於用途……请原谅,暂时不便透露。但我可以保证,绝不会损害各位的利益,甚至,可能对各位追寻的真相,也有助益。”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指向性更强了。他们要的不是表面的遗蹟,而是遗蹟背后可能的“答案”。而且,他似乎知道张起灵他们在追寻什么。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悬浮直播球轻微的嗡鸣声。 张起灵和“张·启灵”依旧沉默地站著,仿佛汪岑的话与他们无关。但两人身上那股沉静的气息,似乎更冷冽了几分。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解雨臣最终说道。 “当然,”汪岑重新露出笑容,“各位远道而来,先休息一下。山庄里有准备好的客房。晚些时候,我会把更详细的资料送到各位房间。明天,我们再具体商议,如何?” “可以。” 眾人起身。周助理再次出现,准备带他们去客房。 离开会客室时,张起灵和“张·启灵”走在最后。经过汪岑身边时,汪岑忽然低声,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说了一句: “张家守不住的秘密,或许,该换人试试了。” 张起灵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 “张·启灵”甚至看都没看汪岑一眼。 两人径直走了出去。 汪岑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阴鷙与势在必得的光芒。 悬浮直播球跟著飞了出去,镜头最后捕捉到汪岑那瞬间变冷的表情。 弹幕瞬间炸了。 第164章 晚上睡不著出去踩点 弹幕確实炸了。 儘管直播球飞出会客室后,镜头里只剩下走廊冰冷的墙壁和前方眾人的背影,但汪岑最后那句低语虽然没被收进去,可他瞬间变冷的表情,还有眼神里那丝毫不加掩饰的阴鷙与贪婪,被镜头捕捉得清清楚楚。 直播间里瞬间被各种惊嘆、猜测和警告刷屏。 我去!那姓汪的变脸了! 最后那眼神好嚇人! 他肯定对小哥们不怀好意! 他说了什么?有人读唇语吗? 没看清,但肯定不是好话! 哑巴张们根本没理他,帅! 这地方不能待!快跑! 他们是衝著张家秘密来的! 但这些,身处山庄客房內的眾人暂时还看不到。 周助理將他们带到客房区。同样是冷硬的风格,房间宽敞,设施齐全,甚至称得上豪华,但总透著股酒店式的疏离感,没有半点“家”的温暖。每个人的房间都是独立的,但相邻。 “各位请先休息,晚餐会送到房间,或者可以去三楼的小餐厅。有任何需要,可以按呼叫铃。 ”周助理说完,礼貌但不容置疑地告退了,留下两个穿著同样灰色制服、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在走廊尽头“站岗”。 说是服务,更像是监视。 眾人默契地先聚集到解雨臣和黑瞎子的套间客厅。阿寧和江寻古快速检查了房间各个角落,確认没有明显的监控监听设备,但谁也不敢完全放心。 “这他妈是招待客人还是看守犯人?”王胖子压低声音骂道,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还派人站岗?防贼呢?” “防我们唄,”黑瞎子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表情有些冷,“那姓汪的,话说的漂亮,什么合作共享,什么学术意义,屁!最后那句嘀咕,你们听见了吧?” 吴邪点头,脸色凝重:“虽然没听清,但肯定不是好话。他看小哥和启灵的眼神……不对劲。” “他想利用我们,进那个石屋,”“张·启灵”忽然开口,他站在窗边,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看著外面荒凉的景色和隱约可见的巡逻人影,“拿他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霍秀秀问。 “不知道,”“张·启灵”摇头,“但肯定,和『门』,和长生有关。汪家,一直想要这些。” 张起灵靠在墙边,抱著臂,闭著眼,似乎在感知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清明:“这里,不乾净。” “不乾净?”吴邪心一提,“有……那种东西?” “不是,”“张·启灵”替张起灵解释,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脚下和墙壁,“是监听,很多。很隱蔽,但能感觉到。还有……人。很多带著『味道』的人。” 他说的“味道”,不是气味,而是一种感觉,像是血腥气,或者常年从事某种阴暗行当浸染出来的、挥之不去的煞气和冷漠。汪岑身边那六个人有,走廊尽头那两个有,这山庄里,恐怕还有更多。 “这是个贼窝啊,”王胖子搓了搓胳膊,“那咱们现在咋办?答应合作,去那个鬼石屋?还是找机会开溜?” “溜?”解雨臣摇头,“现在走,打草惊蛇。而且,那个石屋,还有汪家提到的『锚点』和『答案』,我也很在意。或许,真能找到一些对我们有用的线索。毕竟,关於『门』和终极,我们知道得还是太少了。” “花儿爷说得对,”黑瞎子重新戴上墨镜,“来都来了,不看看就走,太亏。那姓汪的想拿咱们当探路石,咱们就不能將计就计,也利用他们提供的便利,进去看看?到时候,谁算计谁,还不一定呢。” 吴邪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小哥,启灵,你们觉得呢?那个石屋,你们有感应吗?危不危险?”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或者感知,然后说:“远,感觉模糊。但……不祥。” “张·启灵”补充:“照片上的纹路,很旧。比张家古楼,更旧。那种感觉……不舒服。” 连他们都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去是要去的,”解雨臣总结,“但不能完全被汪家牵著鼻子走。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关於那个地方的確切位置,周围环境,汪家到底在那里做了什么,损失的那个人具体怎么回事。还有,这个山庄的布局,汪家在这里的势力。” “晚上我去转转。”黑瞎子说。 “我也去,”“张·启灵”忽然说。 眾人都看向他。“张·启灵”表情平静:“两个人,快。一个查外面,一个看里面。” 张起灵看向他,点了下头:“小心。” “张·启灵”也点了下头。 这是要分头夜探。 “我和阿寧也准备一下,接应。”江寻古道。 “行,就这么办,”解雨臣拍板,“其他人待在房间,保持警惕。胖子,尤其是你,別乱跑,別乱碰东西。” “知道知道,”王胖子嘟囔,“胖爷我惜命得很。” 计划定下,眾人暂时分开,回各自房间休息,等待夜幕降临。 晚餐是周助理亲自带人送到房间的,很丰盛,但眾人都吃得不多,也检查得仔细。饭后,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山庄位於荒野之中,没有光污染,夜空格外清澈,星河低垂,但月色不明,只有浅浅一弯月牙,投下微弱的光。 山庄內部亮起了灯,但光线控制得很好,不刺眼,也足够照明。巡逻的人似乎换了一班,依旧沉默而警惕。 深夜,约莫凌晨一点左右。 黑瞎子的房门无声打开一条缝,他像一道影子般滑出,融入走廊的阴影里,墨镜后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能视物,轻鬆避开几个隱蔽的摄像头角度,朝著三楼可能的资料室或汪岑的书房方向摸去。 几乎同时,另一道更淡的影子从“张·启灵”房间的窗户悄然翻出,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贴著建筑物冰冷的外墙,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旁边一座稍矮的副楼屋顶。 “张·启灵”伏低身体,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庭院、通道和几处关键位置的明暗哨。他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正是那玄妙的轻身功夫。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静观察了几分钟,记住了巡逻人员的路线、换岗间隙和几个可能是暗哨的位置。然后,他动了。 没有走地面,而是借著屋檐、管道、外墙凹凸处的细微著力点,在建筑群的外立面上如履平地般快速移动,目標是山庄边缘的围墙和更远处疑似车库、仓库的区域。他要去確认车辆状况,查看是否有其他隱藏的出口或通道,並儘可能探查山庄外围的防御布置。 悬浮直播球在吴邪房间待机。吴邪没有睡,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他知道今晚有行动,心里有些不安。胖子在旁边床上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心大得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约莫一个小时后,黑瞎子先回来了。他像出去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闪进房间,对等著的解雨臣和吴邪摇了摇头,低声道:“书房和几个可能放资料的房间都锁著,电子锁,强行开怕惊动。其他地方就是普通的功能区。姓汪的很小心。”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窗户传来极轻微的“嗒”的一声。“张·启灵”翻了进来,身上带著夜间的凉意,但气息平稳。 “怎样?”解雨臣问。 “张·启灵”言简意賅:“车,六辆。油满。工具,不少。西南角,仓库,有药味,血腥味。东边,矮墙,监控死角,可出。外面,三道暗哨,已避开。” 他出去转了一圈,不仅摸清了车库和备用车辆,发现了可能是医疗或处理“杂物”的仓库,还找到了一个可能的撤离点,甚至探查出了外围的暗哨。 “干得漂亮。”黑瞎子赞了一句。 “张·启灵”走到桌边,拿起纸笔,快速画了一幅简单但清晰的山庄及周边地形示意图,標出了主要建筑、巡逻路线、明暗哨位置以及他发现的出口和仓库。 “这里,”他指著山庄后方,靠近岩山的方向,“有路,被掩过。车印,新的。通向山里。” “可能是去那个石屋的路。”吴邪猜测。 “很可能,”解雨臣看著草图,“汪岑说石屋在峡谷深处,车子恐怕开不到跟前,但可以开到附近。这应该是他们探路时用的。” “张·启灵”放下笔,又补充一句:“汪家的人,不少。暗处,还有。有武器。” 气氛更凝重了。汪家在这里布置的人手和武力,超出了普通“学术赞助人”的范畴。 “明天见机行事,”解雨臣沉声道,“先答应合作,去那个石屋看看。路上和到了地方,都警惕点。尤其是,”他看向“张·启灵”和张起灵(张起灵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房间门口), “汪家的目標很可能是你们。一切以安全为先,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我们带了傢伙,也有后手。” 张起灵点了点头。 “张·启灵”也“嗯”了一声。 “行了,都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黑瞎子挥挥手。 眾人各自回房。这一夜,除了王胖子,恐怕没人睡得踏实。 悬浮直播球在黑暗中闪著微弱的待机光。夜视模式下,只能看到房间模糊的轮廓和床上隆起的人形。直播间里还有少数夜猫子在坚守,低声討论著刚才的短暂平静和即將到来的白天。 第二天清晨,周助理准时来敲门,请眾人去餐厅用早餐。 餐厅里,汪岑已经在了,换了一身更適合户外活动的装束,依旧是那副儒雅温和的样子,仿佛昨晚那瞬间的阴沉只是错觉。 他身边只跟著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昨天在会客室见过的,气息精悍。 “各位休息得如何?”汪岑笑著招呼,“粗茶淡饭,招待不周。” 早餐是简单的粥、麵点和几样小菜,味道不错。席间,汪岑没有再提石屋的事,只是閒聊了几句西北的风土人情,態度隨意。 饭后,他才切入正题。 “资料我已经让人送到各位房间了,是更详细的地形扫描图和石屋周围环境的照片。如果各位没有异议,我们一小时后出发,如何?车子已经准备好,徒步的路程大约需要两到三小时。” “可以。”解雨臣代表眾人点头。 回到房间,果然看到桌上放著一个厚厚的档案袋。里面是更加清晰、多角度的照片,以及用红笔標註了路线的地形图。 照片里那个黑色石屋看起来更加邪异,周围散落的古怪骸骨也更多。还有几张,似乎拍到了石屋內部的一角,黑黢黢的,隱约有反光,像是某种金属,又像是结冰的岩石。 “这地方……”吴邪看著照片,心里那股不安越发强烈。 “龙潭虎穴,也得闯了。”王胖子嘀咕。 眾人快速检查了各自的装备,將必要的东西装入隨身背包。张起灵和“张·启灵”依旧只带著他们的刀。 一小时后,眾人在停车场集合。 汪岑这边,除了他和周助理,还有六个人,正是昨天会客室里的那几位,个个全副武装,背著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眼神锐利,沉默寡言。算上汪岑和周助理,一共八人。 而解雨臣这边,也是八人。双方人数倒是相当。 汪岑的目光在张起灵和“张·启灵”背著的长条包裹上停留了一瞬,笑道:“二位还是带著趁手的兵器好,那地方,不太平。” “张·启灵”没理他。张起灵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眾人分乘四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汪岑、周助理和两名手下坐头车。 解雨臣、黑瞎子、吴邪、胖子坐第二辆。张起灵、“张·启灵”、霍秀秀、阿寧坐第三辆。江寻古和另外四名汪家的人坐尾车。 车子发动,驶出山庄,朝著“张·启灵”昨晚发现的、通往山里的那条隱蔽道路开去。 悬浮直播球自动跟上,固定在解雨臣他们那辆车的车顶。直播间观眾早已翘首以盼: 出发了! 这阵容,感觉要干架。 汪家那几个人看著好凶。 小哥们还是那么淡定。 那石屋到底啥样啊,好紧张。 车子在崎嶇顛簸的土路上行驶,扬起漫天尘土,驶向远处那片顏色暗红、如同巨兽匍匐的荒凉群山。 第165章 车子开不进去了 车子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顛簸前行。 越往山里开,路况越差。起初还能勉强算作路,到后来几乎就是在乾涸的河床和裸露的岩石堆里硬闯。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嶙峋的红色岩山像被巨斧胡乱劈砍过,姿態狰狞。植被几乎绝跡,只有一些紧贴地面的、灰扑扑的地衣。 空气乾燥得灼人肺叶,带著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怪味。 头车开得很稳,显然汪家的人对这条路很熟悉。车里的对讲机偶尔传来前车通报路况的简短声音。 吴邪坐在第二辆车里,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单调重复的荒凉景象,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重。这地方,死气沉沉,不像是有活物能长久生存的样子。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王胖子也被顛得够呛,紧紧抓著扶手,“拍西游记都不用另外搭景了,直接就是火焰山。” “少说两句,省点力气。”开车的黑瞎子盯著前方,墨镜下的表情有些严肃。他也在观察地形,记路。 第三辆车里,霍秀秀和阿寧坐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江寻古在副驾,一直注意著窗外和尾车的距离。 张起灵和“张·启灵”並排坐在后座。两人都闭著眼,像是在养神,但身体隨著车辆的顛簸微微起伏调整,保持著一种奇异的稳定。他们的手,都放在隨身带著的、用布包裹的长条物件上。 不知过了多久,头车缓缓停下。对讲机里传来汪岑的声音:“各位,前面路断了,车子过不去,得步行了。” 眾人下车。面前是一个狭窄的隘口,两侧是陡峭的、顏色暗红的岩壁,中间一条乱石堆积的缝隙,最宽处也仅容两三人並行。 看痕跡,这里原本可能更开阔些,但不知是自然坍塌还是人为,大量碎石堵住了去路,车辆根本无法通行。 悬浮直播球从车顶升起,镜头扫过这险恶的地形。 弹幕开始滚动: 这地方看著就邪门。 要下车走了吗? 路这么窄,有点嚇人。 哑巴张们小心啊! 汪岑和周助理也下了车,那六名手下动作迅速地开始从后备箱搬运装备。除了个人背包,还有几个密封的金属箱,看起来不轻。 “从这里进去,沿著峡谷走大约一个半小时,就能看到那片遗蹟了。”汪岑指了指隘口里面,语气如常,“路不太好走,大家多留神。” 解雨臣看了看那堆装备箱:“汪先生,这些是?” “一些必要的探测设备和……安全措施。”汪岑笑了笑,没有细说,“放心,我们自己的人负责搬运。” 眾人没再多问,各自背好背包,检查了一下隨身物品和武器。张起灵和“张·启灵”也將那长条包裹解开,露出了里面用布条缠裹的刀柄。他们没有完全拆开,只是握在了手里,方便隨时取用。 汪岑的目光在那两把刀上一掠而过,镜片后的眼神闪了闪,隨即恢復笑容:“走吧。” 他率先带著两名手下,打头走进隘口。周助理和另外四人扛著箱子跟在后面。解雨臣他们走在中段。张起灵和“张·启灵”很自然地落在了队伍最后,看似隨意,却恰好能总览整个队伍的情况。 走进隘口,光线立刻暗了下来。两侧高耸的岩壁几乎遮住了天空,只留下一线狭窄的、泛著灰白的天光。脚下是大小不一的碎石,踩上去容易打滑。空气不流通,瀰漫著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 队伍沉默地前行,只有脚步声、碎石滚动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汪家的几个人显然训练有素,负重不轻,但步伐稳健,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吴邪走得很小心,不时用手电照射两侧的岩壁。岩壁粗糙,有许多风蚀形成的孔洞和裂缝,黑黝黝的,不知道里面藏著什么。他总觉得,那些孔洞后面,似乎有东西在窥视。 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带路的汪岑忽然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怎么了?”解雨臣问。 汪岑没说话,用手电照著前方不远处的地面。那里,散落著一些东西。 走近一看,是几件破烂的装备——一个碎裂的头盔,半截断裂的登山杖,还有一个满是污跡、几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背包。旁边还有一大片已经变成深褐色的、浸入砂石地面的污渍。 是血。乾涸了很久的血。 “这是我们上一批勘探队留下的,”汪岑的声音在狭窄的峡谷里显得有些低沉,“他们在这里,遇到了袭击。” “袭击?什么东西?”黑瞎子眯起眼,手电光扫过周围岩壁。 “不清楚,”汪岑摇头,表情凝重,“当时传回的最后影像很模糊,只看到很多黑影,速度很快。等救援队赶到,只剩这些了。人……没找到。” 一股寒意爬上眾人脊背。连汪家那几名手下,表情也更凝重了几分。 “继续走,还是?”解雨臣看向汪岑。 “都到这里了,没有后退的道理。”汪岑推了推眼镜,“大家靠近些,注意警戒。” 队伍继续前进,但气氛明显更加紧绷。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或工具,手电光不断扫向头顶和两侧岩壁的阴影处。 张起灵和“张·启灵”走在最后,两人的脚步依旧平稳。但他们的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那些岩壁的孔洞和头顶的裂隙上,仿佛能看穿那后面的黑暗。 又走了一段,峡谷稍微开阔了一些,但地形更加复杂,出现了许多岔路和天然的石窟。汪岑似乎对路线很熟悉,没有犹豫,选择了一条向下倾斜的岔道。 越往下走,空气越发潮湿阴冷,那股腐败的气息也越发浓郁,还混合了一种淡淡的、类似铁锈又像是什么东西腐烂的甜腥味。 “快到了。”汪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果然,拐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空间有半个篮球场大小,上方是犬牙交错的岩石穹顶,许多粗大的、不知是石笋还是树根的黑色柱状物从穹顶垂落,有些几乎触地。地面凹凸不平,布满了碎石和积水。 而在空间的最深处,依著一面陡峭的岩壁,矗立著那座黑色石屋。 和照片上一样,又不一样。 亲眼所见,更加震撼,也更加邪异。 石屋完全由一种黝黑髮亮的巨石垒砌而成,石块切割得並不规则,表面布满坑洼和诡异的纹路,像是天然形成,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石屋不高,但很宽,形状不方不圆,透著一股粗糲、原始的蛮荒感。表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苔蘚或沉积物,在手电光下泛著湿漉漉的、不祥的光泽。 石屋前方,散落著更多白色的、形状怪异的骸骨。有些像是放大了数倍的昆虫,有些则完全无法辨认。空气中那股甜腥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熏得人有些头晕。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屋的正门,是一个不规则的、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边缘,隱约能看到一些更加复杂、扭曲的雕刻痕跡。而洞口內部,则完全被深沉的黑暗吞噬,手电光打进去,仿佛被吸收了一般,照不出多远。 “就是这里。”汪岑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他挥手示意手下放下箱子,开始组装设备。 悬浮直播球將这片地下空间和那座诡异的石屋完整摄入。弹幕瞬间爆炸: 我的天!这就是那个石屋? 看著好嚇人! 那些骨头是什么鬼东西! 洞口好黑,手电都照不进去! 感觉好不舒服,隔著屏幕都发毛。 他们真要进去? 吴邪只觉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腾。这地方,给他的感觉比张家古楼深处还要糟糕。那不是机关算计的危险,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充满恶意和混乱的气息。 解雨臣、黑瞎子等人脸色也十分凝重。阿寧和江寻古已经下意识地端起了手中的枪械,虽然知道可能用处不大。 张起灵和“张·启灵”上前几步,越过眾人,站在了距离石屋入口约十米远的地方,静静地看著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两人几乎同时,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很浓,”张起灵低声说。 “在里面,”“张·启灵”接道,目光紧紧锁定石屋入口,“活著,或者……死著的。很多。” 汪岑的手下已经快速架设好了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雪亮的光柱將石屋前方照得一片惨白,更衬托出那入口的深邃黑暗。他们还拿出几个仪器,屏幕上跳动著杂乱的数据和波形。 “电磁干扰极强,生物场读数混乱,超出閾值……”一个手下看著仪器,沉声匯报。 汪岑走到张起灵和“张·启灵”身边,看著那入口,深吸一口气,转向解雨臣:“解先生,张先生,地方到了。接下来,就看二位的了。我们需要进入石屋內部探查。根据我们之前的分析,关键的东西,应该在最里面。” 他顿了顿,又说:“里面情况不明,可能会有危险。我的人会带著设备跟进去一部分,提供照明和支持。当然,如果二位觉得不妥,我们可以再想……” “不用。”张起灵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 “张·启灵”已经迈步,朝著那漆黑的入口走去。 张起灵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很快没入石屋入口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第166章 血很烫虫子怕 黑暗扑面而来。 手电光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光亮被迅速吸收、稀释,只能照出眼前几步。 空气粘稠湿冷,带著浓烈的甜腥和腐朽味,几乎令人作呕。脚下是滑腻的、不知积了多少年的苔蘚和污物。 张起灵和“张·启灵”前一后,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手电光稳定地扫过前方和两侧。 石屋內部比外面看著要大。通道曲折向下,墙壁是同样的黝黑巨石,但表面布满了更多、更清晰的浮雕。 那些扭曲的眼睛,盘旋的蛇(或类似蛇的生物),还有一个个跪拜、或呈痛苦挣扎状的人形。雕刻风格狂野原始,充满癲狂的宗教感和对某种存在的恐惧。 “张·启灵”在一处浮雕前停下,手指拂过一只巨大眼睛的刻痕。“不是装饰,是记录。恐惧,献祭。” “嗯。”张起灵看向通道深处。那里,黑暗更加浓郁,甜腥味也更重。他能感觉到,有许多微弱但充满恶意的“气息”,在黑暗中蠕动、聚集。 后面传来脚步声和光亮。汪岑带著四个手下跟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拿著强光手电和武器,神情戒备。解雨臣、黑瞎子、吴邪他们也跟在后面,阿寧和江寻古持枪断后。 悬浮直播球飞在眾人头顶,它的光线似乎受到的影响小一些,画面虽然昏暗但还算清晰,將通道內诡异的浮雕和眾人紧绷的身影记录下来。 弹幕快速滚动: 里面好黑! 这些浮雕看著好难受。 气氛好压抑。 小哥和启灵小哥走得好稳。 汪家的人看著好紧张。 “有发现吗?”汪岑走到张起灵身边,低声问,手电光扫过那些浮雕,镜片后的眼睛闪烁著异样的光。 张起灵没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 “张·启灵”看了汪岑一眼,也没说话,跟上。 通道继续向下延伸,坡度渐陡。空气更加潮湿,墙壁上开始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著那股甜腥味。 “小心脚下,滑。”黑瞎子在后面提醒。 突然,走在前面的一个汪家手下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手电光乱晃,照到了侧前方一处墙壁的底部。 那里,墙壁与地面相接的缝隙里,密密麻麻,挤满了无数拳头大小、甲壳黝黑髮亮、长著尖锐口器的虫子! 手电光惊扰了它们。虫群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窸窣”声,如同潮水般从缝隙中涌出,朝著最近的人——那个滑倒的汪家手下——扑去! “尸鱉!后退!”黑瞎子厉喝,手中短刀已经出鞘。 但那虫群速度太快,数量太多!眨眼间就有几十只爬上了那人的裤腿,尖锐的口器狠狠扎下! “啊——!”悽厉的惨叫在通道中迴荡。那人疯狂拍打,但更多的尸鱉从四面八方涌来,顺著他挣扎的肢体向上蔓延,瞬间就爬满了大半身。 他身边的同伴想帮忙,挥刀砍死几只,但更多的尸鱉从墙壁、地面甚至头顶的裂缝中涌出,將他们逼得连连后退。 通道狭窄,瞬间乱成一团。虫潮汹涌,直扑人群。 “点火!用喷火器!”汪岑急吼,但他那几个手下被虫潮隔开,一时难以靠近。 解雨臣、吴邪等人也连忙后退,挥舞著工兵铲和武器拍打靠近的零星尸鱉。阿寧和江寻古开枪射击,但虫子太小太多,子弹效果有限。 就在虫潮即將淹没最前面几人时,一直沉默站在前方的张起灵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上前半步。 左手依旧握著手电,右手抬起,黑金古刀不知何时已出鞘在手。他没有挥刀砍向虫群,而是用刀刃在左手掌心飞快一划。 一道血口出现,深红的血液瞬间涌出。 张起灵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腕一抖,几滴滚烫的鲜血被甩出,呈扇面洒向前方涌来的虫潮。 鲜血触及虫群的剎那,异变陡生!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尸鱉,如同被泼了浓硫酸,甲壳瞬间冒起青烟,发出“嗤嗤”的轻响,身体剧烈抽搐、蜷缩,短短一两秒內就化为一小撮焦黑的灰烬! 后面的尸鱉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疯狂地嘶叫著,潮水般向后溃退,互相践踏,拼命想钻回墙壁缝隙和地面之下。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通道前方为之一清。只剩下地上那些焦黑的虫尸灰烬,和空气中淡淡的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那个被尸鱉爬满的汪家手下,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紫黑色的溃烂痕跡和细密的咬痕,显然没救了。他的同伴惊魂未定,看著张起灵的背影,又看看地上同伴的尸体,脸色惨白。 汪岑快步上前,看了一眼死去的手下,眼神阴鬱,但很快转向张起灵,脸上挤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有震惊,有贪婪,也有一丝忌惮。 “张家麒麟血……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亲眼得见,实在……令人惊嘆。”他的声音有些乾涩。虽然通过直播看过,但隔著屏幕和亲眼目睹那诡异虫潮在几滴血下灰飞烟灭的景象,衝击力完全不同。 他身边剩下的三名手下,也眼神震撼地看著张起灵,握著武器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悬浮直播球將刚才那惊险一幕和麒麟血显威的画面清晰拍下。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臥槽!尸鱉! 好多!嚇死了! 那人死了……好惨。 小哥放血了! 麒麟血牛逼!虫子直接化了! 汪家那老头看小哥的眼神不对! 亲眼看到和看直播真的不一样! 启灵小哥就在旁边看著,好淡定。 吴邪等人也鬆了口气,心有余悸。胖子抹了把冷汗:“他娘的,这地方虫子都成精了!多亏有小哥!” 张起灵收回手,从背包侧袋拿出纱布,隨意在掌心缠绕了几圈,止住血。动作熟练平静,仿佛刚才只是被纸划了一下。 “张·启灵”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他缠著纱布的手,没说话,但眼神里有关切。张起灵对他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示意没事。 “继续。”张起灵收起刀,看都没看汪岑和地上的尸体,转身继续向通道深处走去。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清理了一点挡路的灰尘。 “张·启灵”默默跟上。 汪岑眼神闪烁了一下,对剩下三名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人上前,快速將同伴的尸体拖到一边角落,用防水布草草盖住。另一人警惕地注意著周围墙壁缝隙。 “走吧,跟紧。”汪岑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情绪,重新掛上笑容,对解雨臣等人说道。 队伍继续前行。经过刚才的尸鱉袭击,气氛更加凝重。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手电光不断扫视著每一寸墙壁和地面。 通道似乎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个拱形的入口。入口內,有暗红色的、微弱的光透出,还伴隨著一种低沉、有节奏的、仿佛无数心臟一起搏动的“咕咚”声。 甜腥味浓到了极点,几乎化为实质。 张起灵和“张·启灵”在入口前停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里面的东西,不好对付。 “就是这里了,”汪岑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激动,他指著入口內,“我们之前探测到最强的能量波动和生物场反应,就是从里面传来的。那『答案』,一定在里面。” 他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语气带著刻意的诚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二位,接下来,恐怕还需要依仗你们的能力。 只要拿到里面的东西,我们的合作就算圆满完成。我汪岑说话算话,该给各位的,一分不会少。” 张起灵没理会他,目光落在那微微泛著红光的入口。 “张·启灵”也看著里面,缓缓吐出一个字: “茧。” 第167章 墙上画著人餵虫子 茧? 眾人看向那泛著暗红微光的入口,心头都是一凛。 入口不大,勉强能容两人並肩。里面传出的低沉搏动声,带著一种诡异的韵律,敲打著人的耳膜和心臟。 甜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 “进去看看。”解雨臣沉声道。到了这一步,退回去也不可能了。 张起灵率先迈步,走入红光之中。“张·启灵”紧隨其后。 其他人深吸一口气,也跟了进去。 一进去,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这是一个比外面通道宽阔数倍的天然洞窟,形状不规则,穹顶高挑,有许多垂落的钟乳石。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中央。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臟般微微搏动的暗红色“茧”。 “茧”的直径约有四五米,表面並非丝质,而是一种半透明的、类似厚重胶质或凝固血液的物质,內部隱隱有模糊的、不规则的阴影在缓慢蠕动。那暗红的光和“咕咚、咕咚”的搏动声,正是从这个巨大的“茧”中发出。 “茧”的根部,深深扎入地面,与洞窟底部一种同样呈暗红色的、如同肉质根须般的东西连接在一起,那些“根须”蔓延到洞窟各处,有些甚至爬上了岩壁。 洞窟的岩壁上,不再是外面那种粗獷的浮雕,而是色彩极为鲜艷、保存相对完好的壁画! 壁画用一种暗红、赭石、黑色和一种诡异的荧绿色顏料绘製,內容充满了狂野的想像和令人不安的细节。 最显眼的一幅,画著一群穿著简陋兽皮、戴著羽毛头饰的古人,跪拜在地,朝著洞窟中央一个模糊的、散发著光芒的物体(可能就是这“茧”的前身?)叩首。他们的表情不是虔诚,而是混合了极度的恐惧和一种扭曲的狂热。 另一幅壁画,描绘的是祭祀场景。一些人被捆绑著,送到那个发光物体前。然后,他们的身体被一些细长的、如同触手或根须般的东西刺穿、缠绕,身体迅速乾瘪,而那个发光物体则似乎变得更加明亮、壮大。 还有一幅,画著从那个发光物体中,爬出了许多奇形怪状的生物,有些像巨大的甲虫(尸鱉?),有些则完全无法形容,它们冲向跪拜的人群,而人群似乎並不反抗,反而张开双臂迎接…… 壁画的线条扭曲狂放,顏色对比强烈,在暗红“茧”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邪异、瘮人。 “我的老天爷……”王胖子看得目瞪口呆,“这他妈画的是啥?养蛊现场直播?” 吴邪和霍秀秀则是被壁画的內容和其中隱含的信息吸引住了。吴邪顾不上那诡异的环境和搏动的“茧”,打著手电,凑近岩壁,仔细辨认著壁画上的细节和一些难以辨认的、似乎是文字的符號。 “这不是传统的中原祭祀……”吴邪喃喃道,脸色发白,“更像是一种……原始的、对某种具有吞噬或寄生特性存在的崇拜。他们把活人当成祭品,餵养……『它』。” 霍秀秀也看得脊背发凉,但她更冷静些,指著壁画中发光物体周围一些扭曲的线条和符號:“看这些纹路,和外面石屋上的雕刻,还有我们在精绝古城、张家古楼见过的一些符號,有相似之处,但更古老,更……混沌。 这可能是一种非常原始的、关於『门』或者『通道』的认知形態,他们把这种具有吞噬、转化力量的存在,当成了沟通某个地方的『媒介』或『神明』来崇拜。” 汪岑也死死盯著壁画,尤其是那幅描绘“祭品”被吸乾的画面,镜片后的眼睛闪烁著难以言喻的光芒,嘴里低声念叨著:“果然……果然是这样……吞噬与转化……古老的共生……这才是钥匙……” 他带来的一名手下,似乎也被壁画和中央搏动的“茧”吸引,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別动。”张起灵冷淡的声音响起。 那人脚步一顿,不解地看向张起灵。 “张·启灵”的目光从壁画上收回,落在地面那些暗红色的、微微起伏的“根须”上。“活的。会动。”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人脚下不远处,一条手指粗细的暗红“根须”突然微微抽搐了一下,顶端抬起,像蛇一样,朝著那人的脚踝方向,极其缓慢地探了探。 那人嚇得立刻后退几步,脸色煞白。 汪岑也收敛了心神,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语气带著急切:“张先生,你们看这……这『茧』里的东西,就是关键吧?我们该怎么取出来?还是需要破坏它?” 悬浮直播球將洞窟內骇人的景象和诡异的壁画,尤其是中央那搏动的巨“茧”清晰地呈现在观眾面前。弹幕早已刷得飞快: 臥槽!这什么鬼东西! 还在动!里面有活物! 壁画好恐怖!用人餵? 这崇拜太邪门了! 汪岑那老小子眼神不对! 他好像知道什么! 哑巴张们好镇定。 那根须真的在动!小心脚下! 张起灵没有回答汪岑的问题。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洞窟,在那些壁画、地面蔓延的“根须”,以及中央搏动的巨“茧”上逐一停留,似乎在感知、判断著什么。 “张·启灵”则更直接,他蹲下身,用黑金古刀的刀鞘,轻轻拨动了一下离他最近的一条暗红“根须”。 “根须”猛地一缩,像是受惊的蚯蚓,迅速缩回了附近一道岩缝中。刀鞘触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点粘稠的、暗红色的浆液,散发著更浓郁的甜腥味。 “是『它』的一部分。”“张·启灵”站起身,看向巨茧,“这些,都是延伸。核心,在里面。” “那还等什么?”汪岑身边一个手下忍不住道,他端著一种类似火焰喷射器的装置,枪口指向巨茧,“直接烧了这鬼东西,把里面的核心弄出来!” “蠢货。”“张·启灵”冷冷吐出两个字。 那人脸色一变,刚要发作,被汪岑抬手拦住。 “別衝动!”汪岑呵斥道,然后看向“张·启灵”,“张先生的意思是?” “张·启灵”指了指壁画上,那些从发光物体中爬出的怪物,又指了指地面和墙壁。“惊动,会醒。出来的,不止虫子。” 他意思很明显,这整个洞窟,包括地上的“根须”、墙上的脉络,甚至可能岩壁后面,都和中央的巨茧是一体的。贸然攻击巨茧,可能会惊醒所有东西,到时候涌出来的,可能就不只是尸鱉那么简单了。 吴邪也回过神来,脸色难看地补充道:“壁画上显示,这『东西』有吸收祭品、转化能量的特性,还能……生成或控制那些怪物。如果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活著的……『母巢』或者『核心』,攻击它,等於捅了马蜂窝。” 汪岑眉头紧锁,看著那搏动的巨茧,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在急速思考。他想要里面的“东西”,但也不想把自己和手下都搭进去。 “那……二位有何高见?”汪岑压下急切,儘量用平和的语气问。 张起灵终於將目光从洞窟顶部收回,那里有一些不易察觉的、更加细密的暗红色脉络,如同血管般分布在钟乳石之间。他看向巨茧,缓缓开口,声音在低沉的搏动声中清晰可闻: “等。” “等?”汪岑一愣。 “它在『动』,”“张·启灵”解释,目光落在巨茧表面那缓慢蠕动的阴影上,“有规律。快『醒』了。” 吴邪心头一跳:“快醒了?什么意思?它……它自己会出来?” “张·启灵”点头,指了指壁画上,那些从发光物体中爬出怪物的画面。“时机,到了。或者,祭品,够了。” 祭品? 眾人心头一寒,下意识地看向洞口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暗红色的“根须”。难道,刚才死去的那个人,他的血……被这些“根须”吸收了,成了“祭品”,加速了这巨茧里东西的“甦醒”?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就在这时,中央那搏动的巨茧,突然猛地、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咕咚!” 搏动声骤然放大,如同闷雷在洞窟中炸响! 紧接著,巨茧表面的暗红色胶质物,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一种粘稠的、暗红近黑的液体,从裂纹中缓缓渗出。 整个洞窟地面和墙壁上的那些暗红色“根须”和脉络,也同时开始微微发光,如同血管被注入了血液,搏动的频率和巨茧渐渐同步。 “退后!”张起灵低喝一声,同时身形向后飘退数步,黑金古刀已横在身前。 “张·启灵”几乎与他动作同步,也退到了同一水平线,刀已出鞘半寸,眼神锐利如鹰,紧紧锁定那开始龟裂的巨茧。 洞窟內的空气瞬间绷紧。 那东西,要出来了! 第168章 里面爬出来个粽子 “咔嚓——嚓——!” 碎裂声密集响起,如同蛋壳破裂。 暗红巨茧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粘稠的暗红近黑液体如脓血般涌出,顺著茧壁流淌,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冒出带著浓烈甜腥的白烟。 整个洞窟的搏动声达到了一个顶峰,震得人耳膜发痛,心跳都不由自主地跟著那节奏乱跳。 地面、墙壁上那些暗红色“根须”和脉络,光芒大盛,如同活过来的血管,剧烈地搏动、延伸,甚至开始缓缓蠕动,朝著洞窟中央的巨茧方向收缩、聚拢。 “后退!都后退到入口附近!”解雨臣厉声喝道,同时拉著吴邪和霍秀秀向洞口方向退去。 黑瞎子、阿寧、江寻古也立刻护著王胖子后退,武器对准了巨茧和那些蠢蠢欲动的“根须”。 汪岑脸色变幻,眼中贪婪与恐惧交织,最终还是一咬牙,带著仅剩的三名手下也退到了洞窟边缘,远离那些发光的脉络。他死死盯著巨茧,握著一个小小的、类似遥控器的装置,手指按在某个按钮上,微微颤抖。 张起灵和“张·启灵”站在眾人与巨茧之间,距离巨茧尚有七八米。两人身形挺直,如同钉在地上的两根標枪,任凭洞內气流紊乱,暗红光芒闪烁,他们自岿然不动。 “张·启灵”的手,缓缓伸向背后,握住了用布条缠裹的刀柄。布条散开,露出了古朴沉凝的刀鞘。他没有立刻拔刀,只是静静握著,目光如冰,锁定著巨茧上最大的那道裂缝。 张起灵没有拔刀,他垂著手,指尖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感知空气中那越来越浓的、令人作呕的甜腥与另一种……腐朽、混乱、充满恶意的气息。 “砰!” 一声闷响,巨茧顶端一块脸盆大小的胶质物猛地崩飞,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一股更加浓烈、几乎令人窒息的气味喷涌而出。紧接著,一只乾枯、呈暗紫色、指甲尖锐乌黑的手,猛地从缺口里探出,死死抓住了缺口边缘! 那只手皮肤紧贴著骨头,筋络毕露,顏色诡异,绝不像活人!紧接著,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两手扒住缺口边缘,用力一撑! 一个扭曲的身影,从巨茧的缺口中,缓缓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它浑身沾满粘稠的暗红液体,皮肤呈现出一种被浸泡过的、皱巴巴的暗紫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头髮稀疏黏连在头皮上,五官扭曲模糊,但依稀能看出穿著极其古老的、几乎烂成布条的衣物。它的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嘴巴大张著,露出乌黑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最诡异的是,它的胸腔位置,隱约能看到一个拳头大小、微微搏动的暗红色肉瘤,透过薄薄的、半透明的紫色皮肤,散发出和巨茧、脉络同源的光芒。 这东西爬出巨茧,四肢著地,像野兽一样伏在地上,歪著头,用那两个黑洞“看”向洞窟內的活人。它似乎对光线和生气极为敏感,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急促,猛地转向离它最近的目標——张起灵和“张·启灵”! “是粽子!被那东西改造过的!”黑瞎子低呼,手中短刀握紧。 汪岑那边一个手下显然没见过这场面,嚇得手一抖,强光手电的光柱乱晃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光线刺激,那“粽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啸,四肢猛地发力,暗紫色的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带著一股腥风,直扑张起灵和“张·启灵”! 速度快得惊人! 悬浮直播球忠实记录下这骇人一幕。弹幕瞬间被惊恐刷屏: 我靠!真爬出来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 被茧子泡过的粽子? 好快!扑过去了! 小哥小心啊! 面对扑来的怪物,“张·启灵”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右手在背后刀柄上一抹,黑金古刀无声出鞘,在暗红光芒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他拔刀、侧身、挥刀,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看不清。 那“粽子”扑到近前,尖锐乌黑的爪子眼看就要抓到“张·启灵”的面门。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张·启灵”的身影仿佛模糊了一下,以毫釐之差与那利爪错身而过。 同时,他手中古刀顺势一撩。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轻微如裂帛的“嗤啦”声。 那“粽子”扑过去的冲势未减,但它的右臂,自肩胛处齐根而断,带著粘稠的暗红液体,飞了出去。 “粽子”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失去平衡扑倒在地,但立刻用剩下的左手和双腿撑地,扭动著残躯,喉咙里发出更加愤怒的嘶吼,又要爬起。 “张·启灵”没给它机会。 他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贴近,手中古刀由下而上,斜斜一挑。 刀光一闪。 “粽子”那颗扭曲的头颅,连同小半边肩膀,离开了身体,滚落在地。断颈处没有多少鲜血喷出,只有更多粘稠的暗红液体涌出,那颗头颅上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黑洞洞的眼眶对著眾人。 无头的躯体抽搐了几下,终於不动了。但胸腔处那个搏动的暗红肉瘤,却依旧在微微跳动,光芒不灭。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两三秒內。从“粽子”扑出,到被“张·启灵”两刀解决,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甚至没有离开原地两步。 洞窟內一片寂静,只有巨茧还在发出“咕咚、咕咚”的搏动声,以及地面上那无头尸体胸腔肉瘤的微弱跳动声。 汪岑和他手下都看呆了。他们知道张家这两位厉害,但亲眼看到这种非人的速度、精准和狠辣,衝击力还是太大。尤其是“张·启灵”,动作简洁得近乎冷酷,没有任何多余花哨,却高效得可怕。 吴邪等人虽然见过他们出手,但此刻还是鬆了口气,同时又为那“粽子”胸腔不灭的肉瘤感到心惊。 “张·启灵”甩了甩刀身上沾著的粘液,目光依旧冷静,看向那还在搏动的巨茧。“不止一个。”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咔嚓!咔嚓!哗啦——!” 巨茧上,更多的缺口崩裂开来。一只又一只乾枯扭曲、带著暗红肉瘤的手伸了出来,扒住缺口,一个个形態各异但同样诡异惊悚的身影,挣扎著从粘稠的胶质物中爬出。 有的还算完整人形,有的肢体扭曲成诡异角度,有的甚至身上还连著未断的、脐带般的暗红“根须”…… 短短片刻,就有七八个这样的“粽子”爬了出来,伏在巨茧周围,黑洞洞的“眼睛”齐齐“望”向洞窟中的活人。喉咙里发出混杂的、充满饥渴和恶意的“嗬嗬”声。 “妈的,下崽了这是!”王胖子脸都白了,端起手里的傢伙。 汪岑脸色也极其难看,握紧了那个遥控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按下去。 而吴邪,在最初的惊骇过后,目光却被那第一个被“张·启灵”斩杀的“粽子”尸体吸引。確切说,是被它身上那破烂的、古老的衣物碎片吸引。 “等等……看它的衣服!”吴邪压低声音,带著难以置信,对身边的霍秀秀和解雨臣说,“那纹路……那编织方式……和壁画上那些跪拜的古人,很像!还有,看它脖子上掛的那个……虽然烂了,但形状,像不像壁画里祭祀主持者戴的骨饰?” 霍秀秀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仔细辨认,脸色也变了:“是……很像!难道……这些『粽子』,就是当年那些进行祭祀的古人?他们……他们把自己也献祭了,被这『茧』同化、变成了这样?” 这个推测让眾人心底发寒。如果真是这样,那这“茧”存在了多久?它吞噬、转化了多少人?壁画上那些从发光物体中爬出的怪物,指的就是这些“粽子”? 汪岑显然也听到了吴邪的话,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些壁画,又看向地上尸体破烂的衣物,眼中光芒剧烈闪动,喃喃道:“献祭……同化……保持活性……难道……这就是『共生』的初级形態?不……还不够……核心……核心一定在茧里面!” 他猛地抬头,看向还在不断爬出“粽子”的巨茧,眼中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这时,那些爬出来的“粽子”,似乎適应了外界,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统一而尖锐,它们伏低身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缓缓散开,对洞窟內的眾人,形成了半包围。 一场恶战,眼看就要爆发。 第169章 刀光太快粽子散架 嗬——嗬—— 七八个形態扭曲的“粽子”伏在地上,黑洞洞的眼眶“盯”著眾人,喉咙里发出混杂的、如同破风箱抽气的嘶鸣。 它们胸腔处,那搏动的暗红肉瘤,光芒忽明忽暗,与中央巨茧、地面墙壁脉络的搏动隱隱呼应。 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甜腥味里掺杂了尸体腐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焦糊气息。 “注意那些脉络!它们可能会动!”解雨臣低喝,手中已经多了一柄特製的短棍,眼神锐利地扫过地面那些微微发光的暗红“根须”。 黑瞎子手里的短刀挽了个刀花,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嘖,人海战术啊,不过都是些残次品。” 阿寧和江寻古枪口微微压低,对准最近的两个“粽子”,但没有立刻开火。他们知道,这种玩意,子弹打中身体不一定有用,除非打中那个核心肉瘤,但目標太小,又在快速移动的话,很难命中。 汪岑脸色铁青,一手握著那个遥控器,另一只手缓缓摸向腰后,那里鼓鼓囊囊,显然藏著別的武器。他剩下的三名手下也紧张地端起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抖。 悬浮直播球悬在洞窟半空,將这紧张对峙的画面清晰传递出去。 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我靠!这么多! 刚才那个两刀就没了,但这个多啊! 它们胸口那瘤子会发光! 地上那些血管一样的东西在动! 汪家那几个人腿都在抖! 哑巴张!启灵小哥!上啊! 保护我方天真和秀秀! 对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或许是被活人的气息刺激,或许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离“张·启灵”最近的一个“粽子”率先动了!它四肢猛地蹬地,暗紫色的身体像一只巨大的、扭曲的蜘蛛,带著腥风,凌空扑来!目標直取“张·启灵”咽喉! 几乎在它动的同时,“张·启灵”也动了。 他没有格挡,甚至没有看那扑来的“粽子”。在“粽子”跃起的瞬间,他左脚为轴,身体向后微微一仰,与那乌黑尖锐的爪子擦面而过。同时,右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的手,动了。 刀光,並不炫目,只有一道冷冽的、近乎笔直的黑线,自下而上,一闪而逝。 那扑在半空的“粽子”,动作骤然僵住,保持著扑击的姿势,然后从中线裂开,分成两片,向左右摔落。粘稠的暗红液体和少量黑色的、乾涸的內臟泼洒出来。它胸腔处的肉瘤也被精准地一分为二,光芒瞬间黯淡,跳动停止。 “张·启灵”的身影,在劈开第一个“粽子”后,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多看那裂开的尸体一眼。他脚步一滑,如同踩在冰面上,轻盈而迅疾地侧移三步,恰好避开了另一个从侧面扑来的“粽子”的撕咬。 那“粽子”扑空,前冲之势未止。“张·启灵”手腕翻转,刀身横拍,並非刀刃,而是用厚重的刀脊,结结实实拍在那“粽子”的太阳穴位置。 “砰”的一声闷响,如同敲碎了朽木。 那“粽子”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过去,整个身体被拍得横向飞起,撞在洞壁上,软软滑落,胸腔的肉瘤虽然还在跳动,但身体已经瘫软不动。 第三个、第四个“粽子”同时从左右扑来,封死了他闪避的空间。 “张·启灵”这次没有退。 他身体骤然下沉,几乎贴地,手中古刀划出一个半圆。刀光过处,两只“粽子”探出的利爪齐腕而断,乌黑的指爪飞起。不等它们痛嚎(虽然它们未必会嚎), “张·启灵”身形如弹簧般弹起,左右开弓,刀柄和刀鞘末端几乎同时点出,精准地击中两只“粽子”的胸口——那暗红肉瘤的位置。 “噗、噗”两声轻响,如同戳破了灌满水的气球。 两只“粽子”胸腔的肉瘤猛地凹陷下去,隨即炸开一小团暗红浆液,光芒彻底熄灭。它们僵在原地,然后直挺挺向后倒下。 短短几个呼吸间,四个“粽子”或分尸,或断肢,或核心被破,失去了行动能力。 “张·启灵”的动作乾净、利落、高效,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仿佛早已计算好所有“粽子”的动作轨跡。 他手中的黑金古刀,时而是开膛破肚的利刃,时而是敲山震虎的重锤,时而又是点穴破气的尖锥,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他甚至没有离开最初位置太远,就將来自几个方向的攻击轻鬆化解,还顺手废掉了四个敌人。 汪岑和他手下看得目瞪口呆,握枪的手都忘了发抖。这他娘的是什么身手?这还是人吗? 直播间弹幕更是瞬间刷爆: 我看见了什么?瞬秒四个? 刀都没怎么看清楚! 那身法,滑得像泥鰍! 拍、点、削、劈……全能啊! 启灵小哥牛逼! 这武力值,天花板了吧! 剩下的三四个“粽子”似乎也被“张·启灵”这雷霆手段震慑了一下,伏低身体,嘶吼著,却没有立刻再扑上。它们胸腔的肉瘤光芒急促闪烁,似乎在交流。 “张·启灵”持刀而立,刀尖斜指地面,几滴粘稠的暗红液体顺著血槽滑落。他微微侧头, 目光扫过那暂时停顿的“粽子”,又瞥了一眼中央仍在搏动、继续破裂的巨茧,最后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一直站在原地没动,但他的目光,却越过那些“粽子”,落在了巨茧深处。他似乎对“张·启灵”的战斗结果毫不意外,更关注那个不断渗出粘稠液体、搏动越来越剧烈的“源头”。 “茧在变。”“张·启灵”说。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巨茧,“核心要出来了。” 他们两人的对话简短,却让旁边的吴邪心头一紧。核心?是这些“粽子”的来源?还是別的更麻烦的东西? 趁著“粽子”被“张·启灵”暂时震慑住,吴邪强迫自己將目光从惊险的战局移开,再次投向岩壁上的壁画。霍秀秀也凑过来,两人打著手电,仔细分辨。 “看这里,”吴邪指著一幅较小的、位於角落的壁画。这幅画描绘的不是祭祀场景,而是一群人,围著一个发光的、如同卵形的物体(和中央巨茧很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们手中拿著类似骨针的东西,刺入自己的胸膛,將流出的血滴在那发光的“卵”上。而“卵”的表面,则浮现出模糊的人脸。 “他们不是在简单地献祭外族人……”霍秀秀声音有些发乾,“他们是在用自己的血,主动『餵养』这东西,试图与它……融合?或者换取什么?” “还有这里,”吴邪又指向另一幅,那上面画著从发光“卵”中爬出的,不再是怪物,而是几个身影模糊、但依稀能看出穿著与他们相似服饰的人。 这些人被眾人跪拜,似乎拥有了某种力量或地位。“难道……他们觉得,被这东西『改造』后,能获得……『长生』?或者別的力量?” 这个推测让吴邪遍体生寒。如果这些“粽子”就是当年那些进行仪式的古人,他们不是被强迫。 而是主动献祭,试图与这诡异存在融合,以获得壁画中描绘的那种“蜕变”……那这“茧”和里面的东西,危险程度还要再拔高几个等级。 “胖子,你看那些『粽子』的衣服烂布条,有没有觉得,和壁画上那些人的衣服,有点像?”吴邪低声问旁边的王胖子。 王胖子正紧张地盯著那些“粽子”和巨茧,闻言瞥了一眼地上被“张·启灵”劈开的尸体。 又看了看壁画,咂咂嘴:“你別说,还真有点像那味儿……都是那种粗了吧唧的料子,花纹也简单。妈的,这群古人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搞这邪门玩意儿?” 汪岑也竖著耳朵在听吴邪他们的分析,当他听到“主动融合”、“换取力量”、“长生”这几个词时,眼中的贪婪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死死盯著那搏动的巨茧,呼吸都变得粗重。他想要的东西,似乎就在里面!那个“核心”,那个能带来“蜕变”的钥匙! 就在这时,似乎是被“张·启灵”斩杀同类刺激,也可能是巨茧的搏动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剩下的三四个“粽子”突然齐声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嘶啸,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同时从不同方向,疯狂地扑向“张·启灵”! 与此同时,中央的巨茧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心臟舒张般的巨响! “咕咚——!” 茧体表面最大的几道裂缝猛地扩张,更多粘稠的暗红液体如同喷泉般涌出。一个比之前所有“粽子”都要庞大、扭曲的阴影,在裂缝深处缓缓蠕动著,似乎就要钻出! “小心!”“张·启灵”低喝一声,这次没有留在原地,而是主动迎向了扑来的“粽子”。他必须儘快解决这几个,才能应对巨茧里即將出来的东西。 刀光再起,如同冷月下绽放的黑莲,瞬间將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粽子”捲入。这一次,他没有留情,刀光掠过,那“粽子”头颅飞起,胸腔肉瘤被刀尖顺势挑破。 另外两个“粽子”趁机从左右夹击,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张·启灵”脚步一错,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侧倾斜,几乎与地面平行,躲过右侧“粽子”的爪击,同时左手在地面一撑,右腿如鞭子般抽出,狠狠踢在左侧“粽子”的膝盖侧面。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那“粽子”腿一软,向前扑倒。“张·启灵”撑地的左手发力,身体如弹簧般弹回直立,手中刀光一闪,顺势下劈,將那“粽子”从肩到胯,斜斜斩开! 最后一个“粽子”从背后扑到,腥风已至脑后。 “张·启灵”头也未回,听风辨位,身体向前微俯,右手古刀从肋下反手向后刺出! “噗嗤!” 刀尖精准地从那“粽子”大张的口中刺入,后脑穿出,將其钉在半空。暗红的浆液从口鼻溢出。“粽子”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张·启灵”手腕一抖,將刀上的尸体甩向一旁,动作乾净利落。他微微有些喘息,额角见汗,连续高强度的精准击杀。 对他的体力也是消耗。但他持刀的手依旧稳定,目光清冷地看向那剧烈搏动、裂缝越来越大的巨茧。 而一直未动的张起灵,此刻终於向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张·启灵”身边,与他並肩,望向那即將破裂的巨茧,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来了。” 第170章 茧里钻出个大个的 来了。 张起灵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剧烈搏动的巨茧,仿佛达到了承受的极限。 “嗤啦——!” 一声如同厚皮革被强行撕裂的闷响。 巨茧表面最大的那道裂缝猛地崩开,粘稠的暗红液体如同喷发的岩浆,裹挟著大块胶质物,向四周溅射。 一只异常粗壮、布满暗红肉瘤和黏滑液体的手臂,猛地从裂缝中伸出,五指张开,足有脸盆大小,指尖是乌黑弯曲、如同弯鉤般的利爪,狠狠抓在裂缝边缘。 紧接著,另一只同样粗壮的手臂也伸了出来,双手扒住裂缝两边,用力向外撕扯! “咔嚓、咔嚓……哗啦!”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和胶质物崩裂声中,一个庞大的、扭曲的阴影,硬生生从巨茧內部挤了出来。 当它完全出现在眾人眼前时,即使是以张起灵和“张·启灵”的定力,眼神也微微凝了一下。 吴邪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玩意儿……还能称之为“粽子”吗? 它约有两米多高,勉强能看出人形,但身体比例极其怪异。躯干异常粗壮,暗紫色的皮肤紧绷,下面似乎有无数个肉瘤在滚动,將皮肤撑出凹凸不平的形状。四肢粗短但肌肉虬结,覆盖著厚厚的、板甲般的角质物,指尖的乌黑弯鉤足有半尺长。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几乎看不到脖子,头颅直接连著肩膀,面容完全扭曲,五官挤在一起,嘴巴咧到耳根。 满口参差不齐的乌黑尖牙。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两个深陷的黑洞,里面隱约有暗红的光芒跳动。它的头顶,还长著几根粗短的、如同鹿角般分叉的骨刺。 而它胸腔的位置,不再是之前那些“粽子”拳头大小的肉瘤,而是一个篮球大小、剧烈搏动、如同第二颗心臟般的暗红色巨瘤。 几乎占据了半个胸膛,表面布满了蠕动的血管,光芒明灭不定,与整个洞窟的脉络光芒同步闪烁。 它身上还沾满粘稠的浆液,滴滴答答往下淌,散发出比之前浓郁十倍的甜腥与恶臭。 这东西站在破碎的巨茧残骸中,微微低著头,用那两个黑洞“看”向洞窟內的活人。虽然没有眼珠,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疯狂、充满贪婪食慾的视线锁定了自己。 “吼——!” 它张开咧到耳根的大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声浪在洞窟內迴荡,震得人耳膜生疼。伴隨著咆哮,一股肉眼可见的、带著浓烈甜腥味的灰黑色气息,从它口中喷出。 “退后!离那气息远点!”解雨臣急喝,立刻捂住口鼻。其他人也连忙后退,儘量远离那怪物。 悬浮直播球的镜头捕捉到这骇人怪物出现的全过程。弹幕瞬间被惊恐和惊嘆刷满: 我操!这什么玩意儿?! 变异了吧这! 好大!好噁心! 胸口那个瘤子会跳! 它在看这边! 这玩意儿感觉比之前的厉害多了! 哑巴张和启灵小哥能搞定吗? 汪岑看到这怪物,先是一惊,隨即眼中爆发出更甚的贪婪光芒。他死死盯著怪物胸口那搏动的巨瘤,呼吸粗重,嘴里喃喃道:“对……就是这个!核心!活的!活的共生体!” 他带来的三个手下则嚇得脸色惨白,端著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这东西,看著就不像子弹能打死的。 怪物咆哮之后,似乎適应了外界。它笨重地转动了一下身躯,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然后,它將目光锁定在离它最近、也是威胁感最强的两人身上——张起灵和“张·启灵”。 “嗬……吃……了……你们……”一个嘶哑、破碎、仿佛无数声音叠加的诡异音节,从它裂开的大嘴中挤出。 它竟然能说话?虽然含糊不清,但確实是人类的语言,只是充满了混乱和恶意。 话音未落,这庞然怪物动了! 它看似笨重,动作却快得惊人!粗壮的双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带著一股腥风,直扑张起灵和“张·启灵”!所过之处,地上散落的碎石和“粽子”残骸被踩得粉碎。 几乎是同时,张起灵和“张·启灵”也动了。 两人没有硬撼,身形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一左一右,以毫釐之差,与那怪物擦身而过。 怪物扑空,利爪挥出,带起悽厉的破空声,却只抓到了两人的残影。它巨大的衝力让它向前踉蹌了两步,踩得地面碎石飞溅。 不等它站稳,左侧的“张·启灵”已然折返,他足尖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轻轻一点,身体借力腾空,凌空翻身,手中黑金古刀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劈怪物相对脆弱的颈侧! “鐺!” 一声如同金铁交击的巨响!火花四溅! 怪物的反应快得超乎想像,竟在千钧一髮之际,抬起覆盖著厚厚角质层的左臂,格挡住了这凌厉的一刀!刀锋砍在角质层上,竟只留下了一道白痕! 好硬的防御! “张·启灵”一击不中,毫不恋战,借著反震之力向后飘退,稳稳落地。 怪物被这一刀激怒,狂吼一声,粗壮的右臂横扫,乌黑的弯鉤利爪如同五把镰刀,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抓向刚落地的“张·启灵”! 就在此时,右侧的张起灵动了。 他没有拔刀,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切入怪物右臂攻击的死角,左手並指如刀,快如疾电,精准地点在怪物右臂肘关节內侧一处相对柔软的褶皱上。 那里是角质覆盖较薄之处。 “噗!”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坚韧的皮囊。 怪物横扫的右臂动作猛然一滯,发出吃痛的怒吼,攻势瞬间瓦解。它左臂立刻回防,抓向身侧的张起灵。 张起灵早已抽身而退,与“张·启灵”重新匯合,两人隔著几步距离,与那转身怒视他们的怪物对峙。 短短一次交锋,快如电光石火,却凶险万分。 “张·启灵”的刀试探出怪物防御极强,普通劈砍难以破防。张起灵则找到了怪物关节连接处的弱点,但怪物皮糙肉厚,恢復力恐怕也惊人。 怪物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肘处那个正渗出暗红粘液的小洞,又抬头看向两人,黑洞洞的眼眶里红光跳跃,显得更加狂暴。 “皮厚,”“张·启灵”言简意賅,目光扫过怪物全身,最后落在它胸口那搏动的巨瘤上。 “核心是弱点。”张起灵也看向那巨瘤。刚才交手瞬间,他注意到,当“张·启灵”的刀砍中怪物手臂时,那巨瘤的光芒急促闪烁了一下。 当他点中怪物肘部时,巨瘤也同步微缩。显然,这怪物与巨瘤联繫极深,甚至可能共享某种感知或能量。 “吼!”怪物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或者感受到威胁,狂怒地再次扑来。这次它学乖了,双爪齐出,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 同时张开大嘴,一股更加浓郁的灰黑腥气喷吐而出,罩向两人。 “屏息!”张起灵低喝一声,与“张·启灵”同时向两侧急闪,避开那股腥气的正面笼罩。 腥气擦著两人衣角掠过,喷在后面一块岩石上。岩石表面竟然发出“嗤嗤”的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一片坑洼! 这气息带有剧毒和腐蚀性! 怪物见喷吐不中,庞大的身躯再次猛衝,双爪挥舞,带起一片爪影,將两人都笼罩在內。它看似狂暴,实则粗中有细,试图用大范围攻击限制两人那诡异迅捷的身法。 “张·启灵”眼神一冷,这次没有完全闪避。他身形急退两步,在怪物一只利爪堪堪触及他胸前时。 猛地拧腰侧身,险之又险地让过爪尖,同时右手古刀自下而上,一记撩斩,精准地砍在怪物同一只手腕內侧——那里角质覆盖似乎更薄一些。 “嗤啦!” 刀锋入肉的声音响起,虽然不深,但暗红粘稠的血液立刻涌出。 怪物吃痛,动作一缓。张起灵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如电,从另一侧切入,这次目標是怪物相对脆弱的膝弯! 他並指如刀,再次点出,目標明確,直指关节连接处。 然而,这怪物似乎有了防备,在张起灵手指即將点中的剎那,它那条粗腿猛地一抬,竟用膝盖狠狠撞向张起灵! 变招之快,远超之前那些“粽子”! 张起灵神色不变,点出的手指倏地收回,化指为掌,在怪物膝盖侧面一拍,借力向后飘退,从容避开了这一撞。 怪物连续两击不中,还被“张·启灵”划伤了手腕,变得更加暴躁。它不再急於攻击两人,而是猛地抬起一只脚,狠狠踩向地面! “轰!” 地面剧震!以它脚掌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缝蔓延开来。同时,洞窟地面和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脉络,仿佛受到了刺激,光芒大盛,搏动加剧,甚至开始如同活物般蠕动、 延伸,数条手臂粗细的暗红“根须”如同毒蛇般,猛地从地面裂缝和墙壁中窜出,朝著张起灵和“张·启灵”缠卷而来! 这怪物,竟然能控制这些脉络! “小心地下!”吴邪在后面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喊出声。 张起灵和“张·启灵”几乎在那些“根须”窜出的瞬间就已察觉。两人身形如穿花蝴蝶。 在有限的洞窟空间內腾挪闪转,速度快得带出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条条缠卷而来的“根须”。 “根须”扑空,抽打在岩石上,发出“啪啪”的脆响,留下道道湿漉漉的痕跡。 怪物趁机再次扑上,双爪挥舞,配合著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根须”,攻势如同狂风暴雨,瞬间將两人笼罩。 洞窟內,只见暗红光芒闪烁,怪物庞大的身躯横衝直撞,无数“根须”如群蛇乱舞,而两道黑色的身影则在其中穿插游走。 刀光与指掌不时闪现,与利爪、根须碰撞,发出金铁交击或沉闷的噗噗声。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吴邪等人看得手心冒汗,心提到了嗓子眼。汪岑则紧紧盯著战局,尤其是怪物胸口的巨瘤,眼中闪烁著算计和急切的光芒。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个鼓囊囊的东西上。 悬浮直播球在空中灵活移动,捕捉著每一个惊险的瞬间。弹幕早已被各种惊嘆和担忧刷屏,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著这超出常人理解范畴的战斗。 第171章 刀砍不动用火烧 洞窟里光影狂乱。 怪物嘶吼,根须乱舞。 两道黑色身影在爪影与藤蔓间穿梭,快如鬼魅。 张起灵避过一条抽来的粗壮根须,那根须擦著他后背掠过,带起的风压让衣袂紧贴身体。 他足尖在一块碎石上轻点,身形骤然拔高,凌空翻折,恰好从怪物横扫的巨爪上方掠过。 人在半空,他右手在腰间一抹,几点寒星激射而出。 不是飞刀,而是几枚特製的、稜角分明的乌黑铁蒺藜,带著细微的破空声,直取怪物双眼位置的黑洞和咧开的大嘴。 怪物反应极快,猛地闭眼扭头。 铁蒺藜打在它眼皮和脸颊的角质层上,发出“叮叮”脆响,溅起几点火星,竟被弹开了。 只有一枚射入它嘴角,嵌进皮肉,渗出暗红液体。 这点小伤更激怒了怪物。 它狂吼一声,不再理会空中落下的张起灵,庞大的身躯猛地转向,朝著刚斩断两条根须、正在回气的“张·启灵”衝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同时胸口巨瘤光芒爆闪,又有更多粗大的根须从地面和墙壁窜出,封堵“张·启灵”的退路。 “张·启灵”眼神冰冷,面对合围,不退反进。 他身形一矮,几乎贴地滑出,从两条横扫的根须下方掠过。 手中古刀顺势上撩,在一条根须上划开一道深口,粘稠浆液喷溅。 滑行终止的剎那,他单掌拍地,身体借力横向翻滚,险险避开怪物踩踏下来的巨足。 “轰!” 碎石飞溅,地面被踏出一个浅坑。 “张·启灵”翻滚起身,还未站稳,怪物另一只爪子已带著腥风抓来! 五指如鉤,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 就在此时,一道更快的影子切入! 是张起灵! 他在空中折身落下,並未落地,而是足尖在一条挥舞的根须上轻轻一踏,借力变向,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飘向怪物后背。 在怪物爪子即將抓到“张·启灵”的瞬间,张起灵右手五指併拢,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芒,无声无息地印向怪物后心。 那里,正是胸口巨瘤在背后的对应位置! 这一下时机、角度、速度都妙到毫巔,正是怪物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注意力全在“张·启灵”身上的瞬间。 “噗!”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击中败革。 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前冲的势头骤然停止,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混合的嘶嚎。 它后背被击中的位置,角质层凹陷下去,周围的皮肉剧烈波动,如同水波荡漾。 更重要的是,它胸前的巨瘤也隨之剧烈收缩了一下,光芒都黯淡了瞬间。 “张·启灵”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手中古刀化作一道笔直的黑线,直刺怪物因吃痛而微微张开的腋下。 那里角质覆盖较薄,且靠近胸腔! “嗤!” 刀尖入肉三寸,却被紧绷的肌肉和骨骼卡住。 怪物吃痛,另一只手臂猛地回抡,狠狠砸向“张·启灵”。 “张·启灵”果断弃刀,鬆手后仰,让那粗壮的手臂擦著鼻尖掠过,劲风颳得脸颊生疼。 他足下发力,急速后撤。 张起灵也在一击得手后,毫不恋战,身形飘退,与“张·启灵”重新匯合。 怪物拔出腋下的古刀,隨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声响。 它后背和腋下伤口渗出更多暗红液体,但似乎並未伤及根本。 胸口巨瘤光芒重新亮起,甚至比之前更甚。 它转过身,黑洞洞的“眼睛”死死锁定两人,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骇人声响,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皮太厚,核心有保护。”张起灵看了一眼怪物胸口,快速判断。 “普通攻击,效果差。”“张·启灵”点头,目光扫过地上自己那把刀。 刚才那一下,若是寻常血肉之躯,早已贯穿。 但这怪物的身体强度和恢復力,远超预料。 悬浮直播球將刚才那惊险万分的配合与攻击,以及怪物惊人的防御力清晰呈现。 弹幕早已被各种“臥槽”、“这都不死?”、“太硬了吧!”刷屏。 吴邪等人看得心急如焚。 连张起灵和“张·启灵”联手,都难以重创这怪物,它的弱点到底在哪? 汪岑更是焦躁。 他死死盯著怪物胸口的巨瘤,又看看地上那把黑金古刀,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著什么。 他想要那个“核心”,但看这架势,不解决这怪物,根本拿不到。 “妈的,胖爷我看不下去了!” 王胖子擼起袖子,端起手里的工兵铲。 “小哥们砍不动,咱们给他加点料!黑爷,你那有没有狠活?” 黑瞎子一直眯著眼观察战局,闻言咧了咧嘴: “狠活?有啊。不过这地方用,得小心点,別把咱们自己埋里头。” 他拍了拍背著的一个长条包裹,里面是他带来的“私货”。 “不过,这玩意儿皮糙肉厚,普通火药估计也就是给它挠痒痒。得找机会,往它嘴里,或者伤口里送。” “那也得有机会啊!”胖子急道。 就在这时,怪物似乎被张起灵和“张·启灵”刚才的配合打出了真火,也摸清了两人一些路数。 它不再急於扑击,而是站在原地,胸口巨瘤有节奏地搏动,发出“咕咚、咕咚”的闷响。 隨著搏动,洞窟地面和墙壁上所有的暗红脉络,光芒都同步亮起。 无数细小的根须从四面八方钻出,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开始缓缓向著洞窟中央,怪物的位置匯聚、缠绕、融合。 怪物身上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新生的、暗红色的肉芽覆盖、修復。 它张开大嘴,贪婪地吸食著空气中瀰漫的甜腥气息和那些脉络传递过来的能量。 它在……恢復! 而且,似乎在准备更强力的攻击,或者……召唤什么! “不能让它恢復!” 解雨臣厉声道。 “它在吸收这个洞窟的能量!” “打断它!” “张·启灵”低喝一声,再次衝出。 这次他没有直接攻击怪物,而是挥刀斩向那些正在向怪物匯聚的粗大根须! 刀光闪过,几条根须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大量粘稠浆液,怪物胸口巨瘤的光芒也隨之波动了一下。 有效!攻击这些脉络,能干扰怪物! 张起灵会意,身形一晃,掠向另一侧,並指如刀,快速切断数条延伸过来的根须。 怪物发出愤怒的咆哮。 它停止了“进食”,庞大的身躯再次启动,朝著正在破坏脉络的“张·启灵”衝去,试图阻止。 “就是现在!” 黑瞎子眼睛一亮,对阿寧和江寻古打了个手势。 “掩护我!” 他摘下背上的长条包裹,快速打开。 里面是几截可以拼接的金属管和一个圆筒状物体。 他动作飞快地將金属管连接,套上圆筒,组装成一支造型粗獷、带有瞄准镜的单兵发射器。 然后从怀里掏出几枚特製的、弹头呈暗红色、刻著细密符文的枪榴弹,压入弹仓。 “黑爷,你这是……”吴邪惊讶。 “老毛子的玩意儿,改装过,装的是铝热剂和破甲药,加了点『料』。” 黑瞎子嘿嘿一笑,端起发射器,瞄准了正在追击“张·启灵”、后背空门大开的怪物。 “能不能成,就看这一下了。阿寧,小江,打它眼睛和嘴,干扰它!” “明白!” 阿寧和江寻古立刻举枪,对准怪物头部,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打在怪物头脸的角质层上,火星四溅,虽然造不成实质伤害,但成功吸引了怪物的注意。 它烦躁地摆头,动作微微一滯。 就是这瞬间的停滯! 黑瞎子扣下扳机。 “嗵!” 一声闷响,发射器尾部喷出火焰。 暗红色的弹头拖著尾焰,以並不算太快但异常稳定的速度,射向怪物后背。 张起灵刚才击中的、那个尚未完全癒合的凹陷处! 怪物似乎感觉到了危机,猛地拧身,想用粗壮的手臂格挡。 但弹头已然临身! “噗!” 弹头精准地钻入了那个浅浅的凹陷,嵌了进去! 静默一瞬。 隨即—— “轰!!!” 耀眼的、炽白的火光猛地从怪物后背炸开! 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如同小太阳般剧烈燃烧的铝热剂火焰,温度极高,瞬间將怪物后背的角质层和皮肉烧得“滋滋”作响,焦黑一片! 火光中,还夹杂著一丝诡异的、暗金色的流光,似乎对那暗红的肉瘤能量有额外的侵蚀作用。 “吼——!!!” 怪物发出了开战以来最悽厉、最痛苦的惨嚎! 整个庞大的身躯被炸得向前踉蹌好几步,后背一片狼藉,焦臭混合著甜腥味瀰漫开来。 更重要的是,它胸口的巨瘤,隨著这次重创,猛地收缩、膨胀,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仿佛受到了极大的衝击。 “有效!” 王胖子兴奋地一拍大腿。 悬浮直播球被剧烈的爆炸和强光干扰,画面剧烈晃动了几秒才恢復,恰好拍到怪物痛苦咆哮、后背焦黑冒烟的骇人景象。 弹幕瞬间被“牛逼!”“黑爷威武!”“这什么武器?”刷屏。 张起灵和“张·启灵”在黑瞎子开枪的瞬间就已退开,避开了爆炸范围。 此刻见怪物受创,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扑上! 这一次,目標明確。 怪物胸前那因受创而剧烈波动、光芒不稳的巨瘤! 怪物陷入疯狂,不顾后背剧痛,挥舞双爪,狂乱地扫向扑来的两人。 同时口中再次喷出大股灰黑腥气,比之前更加浓郁。 张起灵身形如烟,在爪影和腥气间穿梭,再次逼近怪物侧后方。 “张·启灵”则正面吸引火力,身形飘忽,一次次险险避开致命的爪击,为张起灵创造机会。 就在怪物一爪扫空,身体因惯性微微前倾的剎那。 张起灵动了。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从怪物身侧死角切入。 右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了那把被怪物扔在地上的、属於“张·启灵”的黑金古刀。 刀在手,气势陡变。 他没有劈砍,而是双手握刀,將全身的力量和精神,凝聚於刀尖一点。 对著怪物胸前那剧烈搏动、光芒紊乱的巨瘤中心,狠狠刺去! 这一刺,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第172章 瘤子炸了满地浆 时间並未真的凝固。 那凝聚了张起灵全身力量与精神的一刺,快得超出了视网膜的捕捉极限。 在眾人眼中,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线,一闪而逝。 然后,便是“噗嗤”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刺破熟透果实的声响。 黑金古刀的刀尖,精准无比地没入了怪物胸前那剧烈搏动、光芒紊乱的巨瘤正中心。 刺入的瞬间,巨瘤表面的光芒骤然凝固。 隨即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疯狂闪烁。 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扬起的利爪停在了半空,黑洞洞的眼眶里跳动的红光也瞬间停滯。 静默。 死一般的静默。 只有刀尖刺入处,暗红色的、粘稠如胶的浆液,顺著刀身上的血槽,缓缓渗出,滴落。 一滴,两滴。 “嗬……嗬……” 怪物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本能的恐惧。 它似乎想低头去看胸口的刀,但头颅只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著——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在密闭容器中爆开的巨响,从怪物胸腔內炸开! 不是从外部,而是从內部! 那篮球大小的暗红巨瘤,在刀尖刺入的瞬间,內部结构已被彻底破坏、引爆! 狂暴的能量失去了约束,猛然爆发! 怪物的胸膛,如同吹胀到极限的气球,猛地向外一鼓,然后轰然炸裂! 没有血肉横飞。 只有大量粘稠的、暗红近黑的浆液,混合著破碎的胶质和细小的、如同碎裂晶体般的暗红色颗粒,呈放射状向四面八方喷溅! 距离最近的张起灵,在巨瘤爆开的剎那,已然鬆手弃刀。 身形如同被无形的手向后牵引,以比扑上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轻盈落地。 身上只溅到了零星几点浆液,被他隨手拂去。 “张·启灵”也在爆炸发生的瞬间,足尖点地,身形向后飘退数米,避开喷溅的核心区域。 怪物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架的皮囊,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它胸口处只剩下一个脸盆大小的空洞,边缘参差不齐,露出里面焦黑扭曲的、如同被高温瞬间碳化的组织。 空洞深处,隱约能看到一点黯淡的、核桃大小的暗红色晶石碎片,嵌在焦黑的肉中,已彻底失去光泽。 那些从地面、墙壁延伸出来的暗红色脉络和根须,在巨瘤爆炸的瞬间,仿佛被切断了电源。 光芒瞬间熄灭,迅速乾瘪、枯萎,变成一条条灰黑色的、失去活力的乾枯藤蔓,无力地垂落、断裂。 洞窟內那一直存在的、低沉的搏动声,也戛然而止。 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甜腥味,似乎也淡了一些,被焦糊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烧灼蛋白质的气味取代。 死寂。 几秒钟后。 “结……结束了?”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乾,打破了寂静。 悬浮直播球缓缓降低高度。 镜头聚焦在那倒地不动、胸口开了一个大洞的怪物尸体,以及周围迅速枯萎的脉络上。 然后转向收刀而立、气息微促但神色平静的张起灵和“张·启灵”。 以及站在稍远处、还端著发射器摆著造型的黑瞎子。 弹幕在经歷了短暂的空白后,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炸开。 贏了! 我靠!那一刺!帅炸了! 瘤子炸了! 小哥他们配合无敌! 黑爷那发火箭筒关键啊! 三个人都太帅了! 这战斗,电影都拍不出来! 小哥最后弃刀后退那一下,瀟洒! 启灵小哥也毫髮无伤! 怪物死了吧?死透了吧? “应该是死了。” 解雨臣长长鬆了口气,一直紧握短棍的手也鬆了松,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霍秀秀也鬆了口气,但目光立刻被怪物胸口空洞里那点暗红晶石碎片吸引。 “看那里……那个碎片,是不是就是这怪物的『核心』残留?” 吴邪也看向那碎片,又看看周围迅速枯萎的脉络,若有所思。 “看来,这个巨瘤就是整个『共生系统』的能量中枢和控制核心。毁了它,这些脉络就失去了活性。只是……这碎片,还有研究价值吗?” 汪岑在怪物倒地的瞬间,身体就猛地前倾。 眼睛死死盯著怪物胸口的空洞和那点碎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贪婪。 他几乎要衝过去,但被旁边一名手下轻轻拉了一下,才勉强忍住。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重新掛起那种温和但虚假的笑容,快步走向解雨臣。 “太好了!不愧是张起灵先生!还有黑先生的火力支援,配合得天衣无缝!” 汪岑的语气充满讚嘆,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怪物尸体。 “这下,通往『核心』区域的障碍算是清除了。我们……” 他话没说完,就被“张·启灵”冷淡地打断。 “没完。” 汪岑一愣。 “张先生的意思是?” “张·启灵”没理他,走到张起灵身边,两人一起看向那破碎的巨茧残骸深处。 巨茧虽然破裂,怪物也出来了,但茧体內部,似乎还有空间。 而且因为刚才的爆炸和能量衝击,露出了后面一些之前被掩盖的东西。 张起灵走到怪物尸体旁,弯腰,伸手从那个焦黑的空洞里,將那块核桃大小、黯淡无光的暗红晶石碎片捡了起来。 碎片触手温热,但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顏色奇特的石头。 他看了看,隨手丟给走过来的吴邪。 吴邪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微沉,仔细看了看,又递给旁边的霍秀秀和解雨臣。 “能量反应完全消失了。” 霍秀秀用仪器检测了一下。 “结构似乎也破坏了,变成了一种惰性物质。可能……没什么用了。” 汪岑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笑道: “无妨,真正的『答案』,肯定在后面。我们……” “汪先生。” 解雨臣打断他,语气平静但带著疏离。 “刚才的战斗,我们的人出力最多,也承担了主要风险。接下来的探索,我希望我们能更『平等』地合作,比如,信息共享,风险共担。而不是像刚才那样,你的人,似乎一直在旁观?” 他指的是汪家那三个手下。 除了最开始被尸鱉咬死一个,剩下三个在刚才与怪物的战斗中,几乎一枪未发,全程躲在后面。 汪岑脸色微变,但立刻笑道: “解先生误会了。刚才那种层次的战斗,我们的人贸然插手,恐怕只会添乱。接下来的探索,我们自然会全力以赴。周助理,把之前关於这处遗蹟更深层的探测数据,给解先生他们一份。” 周助理应了一声,从隨身设备里调出一些资料,展示给解雨臣看。 是一些更加模糊的、关於巨茧后方空间结构的扫描图。 显示后面似乎有一条向下的狭窄通道,通道尽头有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里面的能量读数曾经异常高,但现在已经变得很微弱,可能是受到核心被毁的影响。 “看来,真正的秘密,还在下面。” 解雨臣看完,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 “张·启灵”点了点头,走向那破碎的巨茧。 张起灵也跟上。 眾人稍作休整。 处理了一下轻微的擦伤,补充了点水分。 黑瞎子回收了他的发射器,嘀咕著“就一发,亏了”。 阿寧和江寻古警惕地注意著周围枯萎的脉络,確认没有復活的跡象。 吴邪、霍秀秀和解雨臣则抓紧时间,再次仔细查看洞窟四壁的壁画。 尤其是巨茧后方之前被遮挡的部分。 他们发现,在巨茧正后方的岩壁上,有一幅之前被胶质物覆盖的壁画,现在露了出来。 这幅壁画的內容,与其他的祭祀、怪物不同,更像是一种……“地图”或者“指引”。 画面上,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山洞、通道、一个类似巨茧的物体。 然后从巨茧后方,延伸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个简单的、倒三角形的標记。 標记旁边,画著一个抽象的、仿佛由无数眼睛组成的符號。 “这是……指示通往更深处?” 吴邪猜测。 “这个倒三角標记,还有这个眼睛符號,代表什么?” “眼睛符號……” 霍秀秀皱眉。 “在不少古文明中,眼睛常常象徵『注视』、『全知』,或者……『门户』。这个倒三角,有点像……金字塔?或者山的简化?” “不一定。” 解雨臣摇头。 “也可能是某种特定结构的標识。汪先生,你们之前的探测,有没有在这个深度之下,发现类似金字塔或者特殊结构的空间?” 汪岑凑过来看了看壁画,摇头道: “我们的探测深度有限,下面的结构很复杂,干扰也强,没有这么清晰的图像。不过,这个眼睛符號……我好像在其他一些古老的遗蹟拓片里见过类似的,通常与『窥探奥秘』、『禁忌知识』有关。看来,这下面,藏著这个古老文明真正的秘密。” 他说著,眼神又热切起来。 张起灵和“张·启灵”已经清理开了巨茧后方的破碎胶质物和枯萎的根须。 露出了后面岩壁上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的向下洞口。 洞口边缘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跡,粗糙但规整,还有一道向下延伸的、陡峭的石阶。 一股阴冷、乾燥、带著淡淡尘埃气息的风,从洞口下方缓缓吹出。 与洞窟內甜腥焦糊的气息截然不同。 “就是这里了。” “张·启灵”用手电照了照。 石阶向下延伸不过十几级就拐了弯,看不到尽头。 “下吗?”黑瞎子问。 “下。” 张起灵言简意賅。 他率先走到洞口边,没有立刻下去。 而是侧耳倾听片刻,又伸手感受了一下风向。 然后才迈步,踏上了向下的石阶。 “张·启灵”紧隨其后。 解雨臣看向吴邪等人。 “跟紧,保持距离。胖子,注意脚下。” “放心!” 王胖子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工兵铲。 吴邪和霍秀秀最后看了一眼洞窟內那些诡异的壁画和倒地的怪物尸体,转身跟上。 阿寧、江寻古、黑瞎子依次进入。 汪岑和他三名手下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似乎生怕被落下。 悬浮直播球跟著飞入洞口,光线再次变得昏暗。 镜头里是陡峭向下、狭窄阴森的石阶,和前方张起灵与“张·启灵”沉稳的背影。 弹幕依旧热闹。 下去了!还有更深的地方! 那个眼睛符號看著好诡异。 汪家那老头眼神不对劲。 哑巴张打头,安全感满满。 这次又是什么? 石阶很长,盘旋向下,坡度很陡。 两侧是粗糙的岩壁,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水痕。 空气越来越阴冷乾燥,带著一股陈年的土腥味。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方传来张起灵平静的声音。 “到底了。” 眾人依次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台。 平台呈圆形,直径约十米。 地面是平整的青石板,打磨得相当光滑。 平台中央,立著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上没有任何文字,只雕刻著一个清晰的、与壁画上一模一样的、由无数细密线条构成的眼睛符號。 而在平台正对面的岩壁上,赫然有一扇紧闭的、厚重的石门。 石门高约三米,宽两米,材质非金非石,呈一种暗沉的青灰色,表面布满了复杂无比的浮雕。 浮雕的內容,不再是外面那些狂野的祭祀和怪物。 而是一片浩瀚的、难以理解的星图,以及无数交织的、仿佛代表能量流动的线条。 在星图中央,有一个明显的、凹陷的掌印。 掌印的大小和形状…… 张起灵和“张·启灵”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那个掌印上。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第173章 手放上去门自己开 平台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扇布满星图浮雕的青灰色石门上,更准確地说,是落在了石门中央那个凹陷的掌印上。 掌印的轮廓清晰,五指分明,大小適中。 它並非隨意雕刻,而是与周围那些复杂浩瀚的星图、能量线条浮雕完美融合,仿佛是这片星空与能量网络的某个关键“节点”或“枢纽”。 而当张起灵和“张·启灵”不约而同抬起右手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吴邪瞪大了眼睛,看看那个掌印,又看看张起灵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 之前在云顶天宫、蛇沼鬼城等地,他见过类似的机关,往往与张家那特殊的体质或血脉有关。难道这里也…… 霍秀秀和解雨臣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掌印的出现,意味著这扇门,或者说门后的东西,很可能与张家有著直接的、非比寻常的联繫。 汪岑更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两人的手,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几乎掛不住,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紧张和期待。 悬浮直播球也调整角度,给了石门掌印和张起灵他们抬起的手一个特写。 弹幕瞬间刷过一片问號: 掌印? 什么意思?钥匙? 小哥的手能对上的真好。 血脉感应? 又是张家专属机关? 张起灵放下抬起的手,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那个掌印,眼神深邃,似乎在回忆或感应什么。 “张·启灵”也放下了手,走到石碑前,观察著那个眼睛符號,又回头看了看石门上的掌印,目光在两者之间移动。 “门,要开。” 他这话是对著张起灵说的,也是陈述一个事实。 “试试。”张起灵言简意賅。 他走上前,停在石门前约一米处。他没有贸然將手放上去,而是仔细观察著掌印周围的浮雕,尤其是那些代表能量流动的线条。 这些线条看似杂乱,但若以掌印为中心观察,能隱约看出一种向心匯聚的韵律。 “张·启灵”也走到另一边,同样在观察,同时伸手,轻轻触碰石门表面非掌印的区域。 触手冰凉,质地坚硬,非金非石,带著一种岁月的沉淀感。他又用指节敲了敲,声音沉闷厚实,石门极厚。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有把握吗?”解雨臣走过来,低声问。 虽然相信他们的能力,但这地方太过诡异,谁知道按上去会触发什么。 张起灵没回答,但微微点了下头。 他上前一步,抬起右手,悬在掌印上方寸许,停顿了约两秒,然后稳稳地按了下去。 手掌与凹陷完美贴合。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光芒四射。 就在张起灵手掌按实的剎那,石门內部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齿轮咬合又像是什么东西被激活的“咔噠”声。 紧接著,石门表面那些复杂浩瀚的星图浮雕,自掌印接触点开始,仿佛被注入了某种能量,亮起了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淡蓝色光晕。 光晕沿著那些代表能量流动的线条,缓慢而稳定地向四周蔓延,像是星图被逐渐点亮。 整个过程安静而神秘,没有任何攻击性,反而透著一种古老而庄重的仪式感。 光晕蔓延到整扇石门,那些星辰仿佛活了过来,在浮雕上微微闪烁。 大约过了十秒,光芒稳定下来,不再闪烁,而是持续散发著柔和的淡蓝微光。 然后,是“扎扎扎”的、沉重而缓慢的岩石摩擦声。 厚重的青灰色石门,在淡蓝微光的映照下,缓缓向內打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灰尘扬起,只有一股更加陈腐、但异常乾燥的冰冷空气,从缝隙中涌出。 石门开了。 没有陷阱,没有暗器,没有突然扑出的怪物。就这么安静地打开了。 所有人都鬆了口气,但隨即心又提了起来。 门后,是什么? 张起灵收回手,石门上的淡蓝微光並未立刻熄灭,而是维持著,似乎是为进入者提供照明。 “张·启灵”对他点了点头,两人默契地一左一右,站在打开的门缝两侧,探头向內望去。 手电光柱和悬浮直播球的光线隨之投入。 门后,是一个比外面平台稍大一些的方形石室。 石室不大,边长约十五米,高约五米。地面是平整的黑色石板,打磨得光可鑑人,倒映著上方的情景。 石室顶部並非岩石,而是镶嵌著无数块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透明晶体,在手电和石门微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点点细碎的、如同繁星般的冷光,竟与石门上的星图隱隱呼应。 石室中央,没有棺槨,没有祭坛,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约半米高的圆形玉台。 玉台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乳白色,內部似乎有极其淡的、如同雾絮般的物质在缓缓流动。玉台表面,刻画著与石碑上一模一样的、无数线条构成的眼睛符號。 而玉台之上,静静地躺著一具“人”。 或者说,一具“玉俑”。 那是一具体型与常人相仿的躯体,被一种半透明、如同琉璃琥珀般的物质完全包裹封存。 透过这层“琥珀”,可以清晰看到里面是一个穿著古老服饰、面容安详如同沉睡的中年男子。 他身穿的服饰,与外面壁画中那些主持祭祀的古人,以及被巨茧同化的“粽子”残破衣物,风格极为相似,但更加精美,似乎地位更高。 他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手中捧著一个约拳头大小、暗青色的玉琮。 玉琮造型古朴,外方內圆,表面刻满了细密到难以辨认的符文。 在周围晶体折射的微光和石门淡蓝光晕映照下,玉琮內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点在缓缓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 整个石室乾净、简洁、冰冷,除了这玉台和玉俑,空无一物。 与外面洞窟的诡异血腥,以及之前那些战斗的激烈,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仿佛这里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纯粹的“静室”或“寢殿”。 吴邪等人跟著走进石室,都被眼前这静謐却又诡异的一幕镇住了。 手电光在墙壁和顶部晶体上扫过,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再无声响。 “这……这就是最后的秘密?” 王胖子压低声音,凑近玉台,隔著一段距离仔细看那玉俑。 “乖乖,保存得这么完好?这层琥珀是什么玩意儿?水晶棺?” “不是水晶,也不是普通琥珀。” 霍秀秀用仪器小心检测著玉台和包裹玉俑的物质。 “成分很复杂,有有机质,也有无机矿物,还含有微弱的、奇特的能量场。这层物质隔绝了空气和细菌,所以里面的人才能保存得如此完好,简直像……活的一样。” “活的一样”几个字,让眾人都心里一凛。 之前外面那些“粽子”就是被类似的东西搞出来的,这里这个…… “张·启灵”走近玉台,目光落在玉俑手中的玉琮上,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石室顶部那些折射星光的晶体,最后目光回到石碑和石门上的眼睛符號,沉默不语。 张起灵也走了过来,他看的不是玉俑,而是玉台表面那个眼睛符號,以及玉俑手中玉琮上的符文。 他伸出食指,凌空对著玉琮上的符文虚划了几下,似乎在对照记忆中的某些东西。 汪岑则完全被玉俑手中的玉琮吸引了。 他快步走到玉台另一边,眼睛几乎要贴到那层“琥珀”上,死死盯著里面的玉琮,呼吸急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热。 “是它……一定是它!与『它』共生、掌控『它』的『钥匙』!长生……蜕变的奥秘!” “汪先生,你认得这东西?” 解雨臣冷静地问,同时给黑瞎子使了个眼色。 黑瞎子会意,不动声色地挪了几步,站到了一个能同时看到汪岑和他手下的位置。 “不,不完全是……” 汪岑勉强压抑住激动,但声音还是有些发颤。 “但我家族的秘典中有模糊记载,在某些古老到难以想像的『共生』仪式核心,存在一种『信物』,是沟通、控制、甚至驾驭那种『存在』的关键。记载中的描述,和这个玉琮很像!尤其是上面的符文,看,这里,还有这里……” 他指著玉琮上几个特定的纹路。 “这些符號,我在其他几处疑似有关联的遗蹟中见过残片!” 吴邪也凑过去仔细看,那些符文確实极为古老复杂,不同於任何已知的古文字,更像是一种象徵性的、带有某种规律的能量图谱。 “如果这真是『钥匙』或『信物』,”霍秀秀提出疑问,“为什么会被封存在这里?外面那些壁画显示,古人似乎在用活祭餵养那个『茧』,试图获得融合或力量。而这里,却如此……安静?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他被如此特別地保存起来?” 这也是所有人的疑问。 外面是血腥诡异的祭祀和狂暴的怪物,里面却是静謐的“寢殿”和安详的“玉俑”,反差太大了。 “张·启灵”忽然开口,指著玉台表面那个眼睛符號:“这个,外面石碑有,门上有,这里也有。” 他又指向顶部那些晶体折射的光,在黑色地板上形成的隱约光斑。 “看地上。”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在几束手电光的共同照射下,那些从顶部晶体折射下来的细碎光点,在地面光滑的黑石板上,竟隱约也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由光点组成的眼睛图案,与石碑、玉台上的符號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巨大、更加虚幻。 “这个符號,是关键。” 张起灵总结道。 他走到石室一侧的墙壁前,伸手触摸。墙壁是普通的岩石,但被打磨得非常平整,上面没有任何雕刻或壁画。 他沿著墙壁缓缓走动,似乎在感知什么。 “张·启灵”则走到玉台另一边,与汪岑相对的位置,也伸出手,但没有触碰玉台或“琥珀”,而是悬在玉俑上方,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应什么。 几秒钟后,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看向对方。 “有残留的『意』。”“张·启灵”说。 “很微弱,指向下面。”张起灵走到石室中央,低头看著黑色地板。 地板光滑如镜,倒映著顶部晶体的微光和那个巨大的、由光点组成的眼睛图案。 “下面?”吴邪也低头看地板,除了倒影,什么也看不出。 “下面还有东西。”张起灵肯定地说。 他抬起脚,轻轻在组成眼睛图案瞳孔位置的一块黑石板上一踩。 “咔。” 一声轻响,不是机关触发的声音,而是某种……共鸣?或者反馈? 紧接著,眾人惊讶地发现,地面上那个由光点组成的巨大眼睛图案,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原状。 而玉台上那个眼睛符號,也同步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芒。 与此同时,玉俑手中捧著的那个暗青色玉琮,內部那微弱流转的光点,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亮度也似乎增强了微不可查的一点点。 这变化极其细微,若非一直盯著,几乎无法察觉。 但张起灵和“张·启灵”显然察觉了。 两人对视一眼。 “活的。”“张·启灵”看向玉琮。 “在等。”张起灵的目光,则投向了石室下方。 他感知到的、那极其微弱却绵延不绝的“意”,並非来自玉俑,也並非来自玉琮,而是来自这石室之下,更深处。 “等什么?”吴邪问。 张起灵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开门。” 第174章 地上眼睛是活的 开门。 张起灵简单的两个字,在寂静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开什么门?这里不就一扇门,咱们不是已经进来了吗?” 王胖子挠挠头,环顾四周。这石室一眼看到头,除了进来的石门,四面都是墙壁,哪还有別的门? 吴邪却立刻反应过来:“小哥的意思是,还有別的门?在这下面?” 他低头看向脚下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地面。 霍秀秀和解雨臣也看向地面,尤其是那个由顶部晶体微光折射形成的、巨大的、虚幻的眼睛图案。 刚才张起灵只是轻轻一踩瞳孔位置,就引起了玉琮的微弱反应。 “张·启灵”走到眼睛图案的边缘,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地面一个光斑上——那是组成眼睛图案轮廓的一个光点。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看向张起灵,点了点头:“在动,很慢。” “活的。”张起灵补充道,也走到图案旁,目光落在那虚幻的瞳孔位置。 “活的?” 吴邪凑近,仔细看那地面。黑石板光滑平整,倒映著顶部的微光和他们的人影,那个由光点组成的眼睛图案,隨著他们移动,光影变化,似乎也在微微“眨动”,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生动感。 “你们是说……这个图案是活的?或者说,这地面下有什么东西是活的,形成了这个图案?” “不是图案活,”“张·启灵”站起身,指著玉台上的眼睛符號,又指指石门和石碑上的,“是『意』活。残留的,在下面流动。图案,是显示。” 他的意思是,这个由光影形成的眼睛图案,並非偶然,而是地下某种依然残留的、微弱但持续的“意念”或“能量场”的显化,用来指示位置。 “开门,需要『钥匙』。”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了玉俑手中捧著的、暗青色玉琮上。 汪岑一直紧盯著玉琮,闻言立刻道:“这玉琮就是钥匙?那还等什么,拿出来试试啊!” 他语气急切,几乎要伸手去碰那层包裹玉俑的“琥珀”。 “別动!” 解雨臣冷喝一声,拦在他身前,“汪先生,急什么?情况不明,贸然动这玉琮,你知道会引发什么?” 黑瞎子也似笑非笑地挪了半步,刚好挡住汪岑一名手下去摸枪的手。 “就是,汪老板,好东西要看,命也要紧。这玩意儿躺这儿不知道多少年了,谁知道碰一下会不会跳起来咬人?” 汪岑脸色变幻,勉强压下急切,挤出一丝笑。 “是我心急了。只是,张起灵先生不是说需要钥匙开门吗?这玉琮怎么看都像是关键。” “是需要钥匙,”张起灵淡淡道,但目光依旧平静,“怎么用,不清楚。” 他没说不能拿,也没说可以拿。 意思很明白:东西是关键,但怎么用,有没有危险,不確定。贸然去动,可能不是开门,而是找死。 “张·启灵”走到玉台另一边,这次没有隔空感应,而是伸出右手,悬在玉琮上方约一寸处,缓缓移动,似乎在描绘玉琮表面那些符文的轨跡。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神情专注。 张起灵则重新走回地面眼睛图案的瞳孔位置,单膝跪地,將右手手掌轻轻按在了那处光斑最盛的黑石板上,闭上了眼睛。 两人一上一下,一静一动,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或探测。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眾人轻微的呼吸声和悬浮直播球工作时几乎微不可闻的嗡鸣。 镜头在张起灵按地感应的手、地面虚幻的眼睛图案、“张·启灵”悬空描绘符文的手、以及玉琮之间切换。 弹幕也少了些喧闹,多了猜测: 哑巴张在感应地下? 启灵小哥在干嘛?隔空画符? 那玉琮肯定有问题。 汪家老头眼都直了。 这眼睛图案看著真邪性。 下面是啥?另一个密室?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 “张·启灵”收回了手,看向张起灵,说了三个字:“有脉络。” 张起灵也睁开眼,收回按地的手,站起身:“通了。” 两人简短交流,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 吴邪忍不住问:“小哥,启灵小哥,什么脉络?什么通了?” “张·启灵”指了指玉琮,又指了指地面眼睛图案的瞳孔位置。 “玉琮里,有东西,连著下面。下面的东西,也连著这里。像一个……循环。很弱,但没断。” 张起灵接过话,更具体地解释。 “下面有空间。能量,或者別的东西,通过玉琮和这地面,连接。玉琮是枢纽,也是……锁。图案是锁孔。” “锁孔?” 王胖子瞪大眼,“用这玉琮塞进去?可这图案是光的啊,怎么塞?” “不是塞,”“张·启灵”摇头,“是对应。玉琮的符文,和地面的『纹』,要对上。对上,锁开,门现。” 霍秀秀恍然。 “我明白了!这玉琮上的符文,是一种能量图谱或者密码。 而地面这个眼睛图案,看似是光影,实际上可能是地下能量场或某种预设结构的投影。 只有將玉琮以正確的『状態』或『方位』,放置在图案对应的位置,也就是『锁孔』,才能触发机关,打开通往下面的真正入口!” “可玉琮被封在『琥珀』里,怎么拿出来?” 解雨臣皱眉,“而且,就算拿出来,怎么知道正確的『状態』和『方位』?” 这也是关键问题。 强行打破“琥珀”取出玉琮?谁也不知道这层包裹物是什么,打破会不会引发玉俑变化甚至攻击?就算取出来,玉琮上符文复杂,如何与地面光影图案对应? 张起灵和“张·启灵”再次看向玉琮,又对视一眼。 “不用拿出。”“张·启灵”忽然道。 “连台搬。”张起灵点头。 “连台搬?” 吴邪一愣,看向那半米高的乳白玉台,以及上面封著玉俑的“琥珀”。 玉台看起来是整块玉石雕成,肯定不轻,但以张起灵和“张·启灵”的力气,加上黑瞎子、王胖子他们,搬动应该没问题。 问题是……“搬到瞳孔位置?可这『琥珀』连著玉俑,一起搬过去,会不会有危险?” “试试。” 张起灵言简意賅。他似乎已经有了某种判断。 “张·启灵”对吴邪道:“退后,所有人。” 其他人闻言,立刻退到石室边缘,靠近石门的位置。 阿寧、江寻古、黑瞎子呈三角站位,隱隱將汪岑和他的人隔在中间,同时警惕地注视著玉台。 张起灵和“张·启灵”一左一右,站在玉台两侧。两人没有立刻动手搬,而是再次伸出手,手掌悬在玉台两侧,並未接触。 几秒后,两人同时点头。 “抬。” 话音落下,两人四只手,稳稳托住了玉台底部边缘。玉台触手温润,但並不冰冷。 两人同时发力,玉台连同上面的玉俑和“琥珀”,被平稳地抬起,离地约一寸。 没有任何异常发生。玉台上的眼睛符號,玉俑手中的玉琮,都毫无变化。 两人托著玉台,步伐沉稳地走向石室中央,地面那个巨大的、虚幻的眼睛图案。 隨著玉台移动,顶部晶体折射下来的光线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偏折,使得地面那个眼睛图案的轮廓,仿佛隨著玉台的接近,更加清晰、凝实了一些。 眾人屏住呼吸看著。 玉台被稳稳地放在了眼睛图案的“瞳孔”正中心位置。 就在玉台底部接触黑石板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颤嗡鸣,响彻整个石室。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感到脚底板一阵发麻。 紧接著,玉台表面那个眼睛符號,骤然亮起了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与地面虚幻眼睛图案的光影相互呼应、交融。 玉俑手中捧著的暗青色玉琮,內部那微弱流转的光点,猛然加速,亮度陡增,散发出淡淡的、青蒙蒙的光晕。 玉琮表面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一个个依次亮起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 “咔、咔咔……” 轻微的、机括转动的声响,从地底传来。 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以玉台为中心,周围约三米见方的黑色石板地面,开始缓缓下沉! 不是整块,而是如同一个精准的方形升降台,边缘严丝合缝,带著玉台、玉俑,平稳地向下降去! 下沉的速度不快,但很稳。石板与周围地面的缝隙处,有微弱的、与玉琮同色的青蒙蒙光芒渗出。 “门……真的开了!” 王胖子喃喃道。 隨著这块方形地面的下沉,下方露出了一个漆黑的、垂直向下的洞口。 洞口边缘整齐,有明显的阶梯延伸向下。一股比石室內更加古老、更加阴冷、带著淡淡奇异馨香(而非之前的甜腥或焦糊)的气息,从下方涌了上来。 悬浮直播球立刻降低高度,镜头对准下沉的玉台和露出的洞口。 只见玉台在下沉了约两米后,停了下来,刚好与洞口边缘平齐。 玉台的光芒和玉琮的青光,照亮了洞口下方一小段盘旋向下的石阶,更深处则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弹幕瞬间刷爆: 我靠!真的开了! 机关在地下! 玉台是钥匙插槽! 这设计绝了! 下面是什么? 香味?下面有香料? 张起灵和“张·启灵”在玉台停下后,鬆开了手,退后一步,观察著下方洞口和散发光芒的玉琮。 玉琮的青光和玉台的白光交织,在洞口形成一片柔和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下方几级台阶。 台阶是同样的黑色石板砌成,盘旋向下,看不到底。 “下去?” 黑瞎子探头看了看,抽了抽鼻子,“这香味……有点怪,不像檀香,也不像药香,从来没闻过。” 霍秀秀也用仪器检测了一下涌上来的空气。 “成分复杂,有很多未知的有机分子,但……目前没检测到明显的毒性或有害物质。不过还是要小心。” 汪岑早已迫不及待,但又不敢走在最前面,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张起灵。 张起灵没理会他,对“张·启灵”点了点头,然后率先走到洞口边缘,没有立刻下去,而是从背包侧袋拿出一根萤光棒,折亮,扔了下去。 萤光棒旋转著下落,照亮了大约十几米深的范围。 可以看到石阶是螺旋向下的,两侧是光滑的岩壁,没有任何装饰。萤光棒最终落在下方一个似乎较为平坦的地面,弹跳了几下,滚到一边,照亮了一片有限的区域——似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但看不清具体。 “我先下。” “张·启灵”说著,走到洞口另一边。 “小心。”张起灵说完,身形一纵,轻盈地跃下洞口,落在下沉的玉台边缘,然后踏上了向下的石阶。 “张·启灵”紧隨其后,也跳了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著石阶向下走去,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只有手电光和玉琮的青光在下方隱约晃动。 “我们也下去。” 解雨臣对吴邪他们说道,然后看向汪岑,“汪先生,请。” 汪岑此刻也顾不上客套,连忙带著手下,跟著吴邪、霍秀秀、王胖子,依次从玉台边缘下到石阶上。 黑瞎子、阿寧、江寻古殿后。 当所有人都走下石阶,离开下沉的平台区域时,上方的方形石板地面,连同中心的玉台,在轻微的“扎扎”声中,又缓缓升起,恢復了原状,將洞口重新封闭。 只有玉台上玉琮散发出的青光,透过石板缝隙,在地面眼睛图案的瞳孔位置,留下一小片朦朧的光晕,標示著这里曾经打开过。 石室重新恢復了寂静,只有那具被封在“琥珀”中的玉俑,依旧静静躺在玉台上,手捧玉琮,仿佛在永恆地等待,或者……守护。 下方,盘旋的石阶似乎很长,空气中那股奇异的馨香越来越清晰。 手电光柱在狭窄的螺旋阶梯上晃动,照出粗糙的岩壁。 走了大概两三分钟,前方传来张起灵平静的声音: “到底了。” 第175章 瞎子一拳一个老不修 石阶到了尽头。 脚下是坚实平整的地面,触感微凉,与上面的黑石板相似。 手电光向前延伸,照出了一个比上面石室更加开阔、也更加奇异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大厅,经过精心的修整。 穹顶高挑,有许多垂落的钟乳石。 但不少钟乳石的尖端,都镶嵌著大小不一的、散发著柔和白光的椭圆形珠子。 如同倒悬的星辰,將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朦朧光明。 无需手电也能看清大概。 空气里那股奇异的馨香,在这里变得浓郁而清晰。 不刺鼻,反而让人心神微寧,仿佛能安抚情绪。 这香气似乎就是从那些发光的珠子里散发出来的。 大厅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水池。 水池不大,直径约三米。 池水清澈见底,微微泛著淡蓝色的萤光,不知源头何在。 水池边缘,散落著一些打磨光滑的石台和石凳。 而在大厅四周的岩壁上,不再是粗糙的岩石。 而是被开凿、打磨出了许多平整的壁龕和平台。 上面摆放著大量物品。 有造型古朴、材质各异的瓶瓶罐罐。 有些是陶器,有些是玉器,还有些是某种黑色的、类似角质的东西。 有打磨精细的石制工具。 有刻满了符號的骨板和龟甲。 还有许多晒乾的、难以辨认的植物和矿物標本。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大厅深处,靠著岩壁的位置。 有一张宽大的、用整块温润白玉雕成的石床。 石床上,静静地躺著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保存得极其完好的尸体。 那人穿著与上面玉俑相似、但更加繁复精美的服饰。 脸上覆盖著一张造型古朴、刻画著精细纹路的金色面具,看不清面容。 他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手中握著一柄长约一尺、通体黝黑、仅在刃口有一线暗金光泽的短杖。 短杖的顶端,镶嵌著一颗鸽蛋大小、不断流转著七彩光晕的奇异宝石。 整个大厅,整洁、有序、静謐。 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古老图书馆或研究室的氛围。 与上面洞窟的诡异血腥,以及石室的肃穆,形成了第三种截然不同的观感。 “这里……难道是那些古人的……实验室?或者藏书阁?” 吴邪惊讶地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器物和骨板符號上流连。 这里的东西,看起来更像是用於研究、记录,而非祭祀。 霍秀秀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她走到一个壁龕前,小心地拿起一块骨板。 上面刻满了与玉琮上类似的符文。 “这些符號……比玉琮上的更系统,更像是一种文字记录!” “看,这里似乎是在描述某种植物的培育,以及……嗯……『融合』的步骤?” 解雨臣则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尤其是那张白玉石床和床上的人。 “小心,这里虽然看著平静,但未必安全。” “上面那些粽子,还有那个巨茧怪物,恐怕和这里脱不了干係。” 王胖子吸了吸鼻子。 “这香味还挺好闻,提神醒脑。” “不过,这躺著的这位,又是哪位大爷?” 悬浮直播球在大厅中缓缓飞行,將这片地下秘所的景象清晰呈现。 弹幕再次活跃起来: 哇!別有洞天! 这地方看著好……正常? 像古代科学家的屋子? 那些发光珠子是啥?夜明珠? 床上那位是终极boss? 骨板上有字!快翻译! 香味有毒吗? 汪岑一进入这里,眼睛就直了。 他先是贪婪地扫过那些壁龕上的骨板和器物。 最后目光死死锁定了白玉石床上那人手中的黑色短杖。 尤其是顶端那颗流转七彩光晕的宝石。 “找到了……终於找到了!” 汪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手下,快步走向石床。 “传说中的『源心杖』!能沟通、引导、甚至驾驭『源质』的至高信物!” “还有『万象石』!记载果然是真的!” 他眼中再无旁人,只有那柄短杖和宝石。 仿佛看到了长生的钥匙、力量的权柄。 “汪先生,请冷静!” 解雨臣上前一步,挡在汪岑和石床之间,语气严肃。 “这里情况不明,请不要轻举妄动!” “滚开!” 汪岑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偽装。 脸上温和的笑容被狰狞的急切取代。 “这东西是我们汪家追寻了数百年的至宝!是我发现的!理应归我所有!” “你们这些外人,不过是探路的工具,现在没用了!” 这话说得赤裸而难听。 他带来的三名手下也立刻上前,隱隱呈包围之势。 手都按在了武器上。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哟呵。” 黑瞎子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走上前。 挡在解雨臣侧前方,墨镜后的眼睛扫过汪岑和他手下。 “汪老板,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刚才在上面,您可不是这么说的。合作共享?嗯?” “共享?” 汪岑冷笑。 “凭什么和你们共享?就凭你们出了点力气?笑话!” “这『源心杖』和这里的秘密,只有我们汪家才有资格继承和掌控!” “识相的,现在就退出去,我或许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 “否则怎样?” 黑瞎子掏了掏耳朵,一脸无所谓。 汪岑眼中寒光一闪,对旁边一名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手下立刻端起枪,枪口对准黑瞎子,厉声道: “否则就別怪我们不客气!把路让开!” 他话音未落,只觉得眼前一花! 黑瞎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速度之快,远超常人反应! 那手下大惊,刚要扣动扳机。 握枪的手腕已经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 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抡了起来,如同一个破麻袋。 狠狠砸向旁边的另一个手下! “砰!” 两人撞在一起,滚作一团,枪也脱手飞了出去。 第三名手下见状,拔刀刺向黑瞎子后心。 黑瞎子头也不回,听风辨位。 身体微微一侧,让过刀锋。 同时右肘猛地向后捣出,精准地撞在那人肋下。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伴隨著闷哼。 那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 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软软滑落。 口鼻溢血,一时爬不起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等汪岑反应过来,他三名训练有素的手下已经全部倒地,失去战斗力。 而黑瞎子,已经好整以暇地站在他面前。 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墨镜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汪老板,你的人,好像不太经打啊。” 汪岑脸色煞白,惊恐地后退一步。 刚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这群人的实力。 尤其是这个一直看似玩世不恭的黑瞎子。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们汪家……” 他色厉內荏地喊道。 “汪家?” 黑瞎子打断他,笑容更冷。 “老子打的就是汪家。” 话音未落,他右拳毫无花哨地直捣而出。 结结实实轰在汪岑的小腹上。 “呕——!” 汪岑的狠话戛然而止。 双眼暴突,身体弯成了虾米。 胃里的酸水混合著血丝喷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肠子好像都被这一拳打穿了。 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瘫软在地,捂著肚子,蜷缩著。 发出痛苦的呻吟,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黑瞎子甩了甩手,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蹲下身,看著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汪岑。 慢悠悠地说: “汪老板,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这里的东西,谁说了算?” 汪岑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只能痛苦地点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悬浮直播球记录下这一幕。 弹幕瞬间被刷屏: 黑爷威武! 一拳超人! 打得好! 汪家就这? 解雨臣对黑瞎子点了点头。 然后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徵求他们的意见。 张起灵和“张·启灵”从进入这里后,就一直在观察四周。 对刚才的衝突似乎並不意外,也未加阻拦。 此刻见汪岑被制服,张起灵才开口道: “先看这里。” 他的意思很明確,探索这里的秘密更重要。 “张·启灵”已经走到那些壁龕前。 拿起不同的骨板和器物查看。 吴邪和霍秀秀也立刻投入了“研究”工作。 解雨臣在一旁协助,並警惕著汪岑的动静。 阿寧和江寻古看住那三个倒地的手下。 王胖子则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不过很小心,没乱动东西。 黑瞎子拖死狗一样把瘫软的汪岑拖到角落。 用他自己的皮带把手反绑了。 又找了块破布塞住他的嘴,免得他哼哼唧唧烦人。 大厅里暂时恢復了平静。 只有翻阅骨板的沙沙声和偶尔的低声討论。 “看这块骨板。” 吴邪指著一片较大的肩胛骨。 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號和简图。 “这上面记载的,似乎是那种暗红色『根须』的培养方法?” “需要特定的血液、地脉能量,还有……一种叫『源种』的东西?” “源种?” 霍秀秀拿起另一块龟甲。 “这里也提到了『源种』。” “说它是『天外之赐』,『万物之始』。” “能与血脉融合,赋予力量,但也会带来『混沌』与『异变』。” “他们似乎在尝试用不同的方法,来『纯化』或『控制』这种融合。” “所以,外面那个巨茧和怪物,就是他们失败的实验品?” 解雨臣总结。 “而这里,是他们的研究中心。” “上面那个玉俑,可能是某个重要人物,或者……一个相对成功的『样本』?” “被他们用那种『琥珀』封存起来,作为记录或者……备份?” “张·启灵”拿起一个黑色的、类似角质的瓶子。 打开闻了闻,又递给张起灵。 张起灵接过,也闻了一下,眉头微皱。 “血,混合的。” “有很多种,包括……上面那些『粽子』的,还有……人的。” “很杂,很乱。” “他们在做血液实验?” 吴邪感到一阵噁心。 “不止。” “张·启灵”指向石床上那具戴面具的尸体。 “他手里那个,感觉很强。” “和玉琮,有点像,但更……完整。”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白玉石床和那柄黑色短杖上。 “源心杖,万象石……” 解雨臣沉吟。 “如果汪岑说的名字是真的,这东西可能就是他们整个研究的核心成果。” “或者……最初的原型。” “它能沟通、引导甚至驾驭那种被称为『源种』的力量?” “试试?” 黑瞎子挑眉,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 “不急。先看完。” 他走到石床边,没有去碰那短杖。 而是仔细打量著床上戴面具的尸体。 又看了看石床本身,以及床下地面细微的纹路。 “张·启灵”也走了过来,站在床的另一侧,目光同样锐利。 两人似乎都感觉到了什么,但都没有立刻行动。 吴邪和霍秀秀继续研究那些骨板,试图拼凑出更多信息。 王胖子则溜达到那个泛著萤光的水池边,好奇地探头看。 “这水真清,底下好像有东西在发光?” 他话音刚落。 水池中央,那淡蓝色的萤光水波,忽然无风自动。 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漩涡中心,一点点细碎的、如同星沙般的淡金色光点。 缓缓浮上水面。 在水面上方尺许处,凝聚、盘旋。 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化的图案。 那图案,依稀也是一只眼睛的轮廓。 但与上面石碑、玉台、地面的眼睛符號不同。 这个由光点组成的眼睛,更加灵动,更加深邃。 仿佛真的在“注视”著大厅內的眾人。 第176章 水眼睁开活人变 水池上方的异变,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淡金色的光点,如同从池底深处浮起的萤火。 在水面之上盘旋,逐渐勾勒出一个不断明灭、缓缓眨动的眼睛图案。 这眼睛由光点构成。 轮廓与之前那些石刻、投影的眼睛符號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它更加灵动。 甚至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一种冰冷的、审视的、仿佛在观察著大厅內每一个活物的视线。 空气里那种奇异的馨香,似乎变得浓郁了一些。 还混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气息。 让人莫名地心悸。 悬浮直播球的镜头立刻转向水池上方。 將这神奇而诡异的一幕捕捉下来。 弹幕瞬间刷过一片惊嘆和警惕: 水里冒眼睛! 活的? 这又是什么机关? 好诡异的感觉! 它在看我们! “我靠!” 王胖子被这突然的变化嚇了一跳。 猛地往后一跳,远离池边。 “这水成精了?!” 吴邪、霍秀秀和解雨臣也立刻放下手中的骨板。 警惕地看向水池。 张起灵和“张·启灵”则几乎在光点眼睛形成的瞬间,就移动了位置。 一左一右,隱隱將吴邪他们护在身后。 目光锐利地盯著那浮动的光之眼。 被绑在角落的汪岑也看到了这一幕。 挣扎著发出“呜呜”的声音。 眼中既有恐惧,又有一种病態的兴奋。 “这……是什么情况?” 霍秀秀拿著仪器,试图检测那些光点的能量反应。 但仪器上的读数非常混乱,忽高忽低,无法稳定。 “是某种残留的能量场,被激活了。” 解雨臣判断道。 同时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 “有危险吗?” 张起灵没说话。 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表示暂时感觉不到直接的攻击意图。 但他的手指,已经按在了背后的黑金古刀刀柄上。 “张·启灵”则盯著那光点眼睛。 又缓缓转头,看向白玉石床上那具戴面具的尸体。 以及尸体手中握著的黑色短杖。 他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了某种联繫。 就在这时。 那光点组成的眼睛,瞳孔的位置,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线。 从瞳孔中射出。 不是射向任何人。 而是如同有生命一般,蜿蜒划过空气。 精准地落在了石床上那柄黑色短杖顶端的七彩宝石——“万象石”上。 光线与宝石接触的剎那—— “嗡……” 一声低沉悠长的共鸣,从短杖上发出。 不,不完全是短杖。 更像是整张白玉石床,甚至整个大厅,都隨之轻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著。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那颗原本只是缓缓流转七彩光晕的“万象石”。 骤然爆发出明亮却並不刺眼的柔和光芒! 光芒並非固定。 而是在宝石內部飞快地流转、组合、变化。 仿佛在瞬间演绎著无穷无尽的景象。 星辰诞生、山川演变、草木枯荣、生命流转…… 仿佛囊括了世间万象。 却又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任何细节。 与此同时。 短杖本身那黝黑的杖身,也亮起了一道道暗金色的、复杂玄奥的纹路。 与宝石的光芒交相辉映。 整个大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照亮。 那些发光的珠子似乎也受到了牵引,光芒变得更加明亮稳定。 空气中的馨香,也陡然变得浓郁而清晰。 甚至带著一种安抚灵魂、启迪智慧般的奇异感觉。 “它在……被激活?” 吴邪喃喃道,被这景象震撼。 “不对。” “张·启灵”忽然开口。 指向那光点眼睛。 “是它在激活短杖。” “这眼睛,是……开关,或者,引导。” 仿佛印证他的话。 那光点眼睛在射出光线后,似乎消耗了不少能量。 光芒黯淡了一些,轮廓也变得有些模糊。 但它並未消失。 依旧悬浮在那里,静静地“注视”著短杖,以及短杖旁边的人。 短杖的光芒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才缓缓减弱,恢復成之前那种缓缓流转的状態。 但仔细观察。 能发现流转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 宝石的光泽也似乎更润泽了一点。 而隨著短杖光芒平復。 大厅四周岩壁上,那些原本只是静静摆放的骨板、龟甲、器物。 其中一部分,竟然也微微泛起了极其淡薄的光晕。 尤其是那些刻有特殊符號的骨板。 上面的符號仿佛活了过来,在光晕中若隱若现。 “这些……都被关联起来了?” 霍秀秀快步走到最近的壁龕。 看著一块发光的骨板。 上面的符號果然在自行变化、重组。 虽然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信息流在涌动。 “是能量网络。” 张起灵忽然开口。 他走到大厅中央,环视四周。 目光扫过发光的骨板、水池上的光眼、石床上的短杖,以及穹顶那些发光的珠子。 “这里,是一个整体。” “短杖,是核心。” “水池的眼睛,是引子,或者……钥匙的一部分。” “它在引导能量,激活这里记录的一切。” “激活了然后呢?” 王胖子问。 “不会又跳出个粽子吧?” “不是攻击。” “张·启灵”摇头。 他走到一块发光的骨板前。 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上面一个正在发光的符號。 指尖接触的瞬间。 那符號的光芒微微一亮。 隨即。 一小段模糊的、断断续续的画面。 伴隨著大量杂乱的信息流。 直接冲入了“张·启灵”的脑海! “张·启灵”身体微微一震。 立刻收回手指。 闭目凝神片刻,才睁开眼。 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是记忆,或者说,记录。” 他看向张起灵。 “碰发光的,能看到。” 张起灵闻言。 也走到另一块发光的骨板前。 同样伸手触碰。 片刻后,他收回手,点了点头。 “是实验记录,很多。” “失败,痛苦,还有……方向。” 吴邪、霍秀秀、解雨臣闻言。 也尝试著触碰那些发光的骨板或器物。 指尖传来的触感微温。 紧接著。 大量杂乱、破碎、模糊的画面和信息片段便涌入脑海。 如同快进的电影。 又像是无数人同时在耳边囈语。 他们看到了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根须在血肉中蔓延生长。 看到了一个个扭曲痛苦的人形在血池中挣扎哀嚎。 最终变成外面洞窟里那种“粽子”。 看到了巨大的、搏动的“茧”。 以及试图与之融合、最终失控变成怪物的惨烈过程。 也看到了无数次的失败。 和极少数几次似乎“成功”的跡象。 融合者获得了强大的力量。 但神智似乎也变得模糊、混乱。 最终走向不可控的疯狂或自我毁灭…… 最多的,则是对“源种”的研究记录。 “源种”似乎是一种外来的、有生命的、渴望与血肉融合的奇异物质。 古人发现了它。 试图利用它来获得力量、延长生命,甚至达成某种“进化”或“蜕变”。 他们尝试了无数种方法。 不同的血脉融合、不同的环境培育、不同的能量引导、不同的抑制手段…… 但绝大多数都以惨剧告终。 而所有记录最终指向的方向。 似乎都在强调“控制”与“平衡”。 如何用强大的意志或特殊的“信物”。 来驾驭“源种”的力量。 而不是被其吞噬、同化。 那柄“源心杖”和顶端的“万象石”。 就是他们研究出的、最重要的“控制终端”和“稳定器”的原型。 其中几段相对清晰的记录显示。 躺在石床上这位戴面具的古人。 似乎是最初的发现者之一,也是研究的主导者。 他似乎找到了某种相对可行的、利用“万象石”和自身血脉来平衡“源种”的方法。 但最终似乎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选择长眠於此。 以自身和“源心杖”作为最后一道“锁”和“记录”。 等待或者防备著什么。 涌入脑海的信息庞杂而混乱。 夹杂著大量痛苦、疯狂、执念的情绪碎片。 吴邪、霍秀秀等人只是接触了短短几秒。 就觉得头脑发胀,精神有些恍惚。 连忙收回手,大口喘气。 “这……这都是什么啊……” 王胖子脸色发白。 他碰了一个黑色的罐子。 看到里面泡著无数挣扎的、缩小的人形。 差点吐出来。 “是真相。” 解雨臣脸色也不好看,但眼神清明。 “外面那些东西的由来,这里的秘密,都记录在这些东西里。” “他们……是在玩火自焚。”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霍秀秀揉著太阳穴。 “这些信息太庞杂了,而且带著很强的精神污染,不能长时间接触。” “但似乎只有接触这些发光的,才能读取信息。” 张起灵和“张·启灵”也收回了手。 他们接触的时间更长,读取的信息也更多。 但两人精神强大,並未显露出太多不適。 “张·启灵”看向水池上那已经变得很淡、仿佛隨时会消散的光点眼睛。 又看向石床上的短杖。 “眼睛,快散了。” “它引导能量,激活记录,似乎……也在消耗自己。” “它在传递信息,最后的。” 张起灵总结道。 他走到石床边,目光落在那柄短杖上。 “这杖,是关键。” “它连接著所有,也镇压著所有。” “镇压?” 吴邪看向那安静躺著的面具人。 “镇压什么?难道是镇压……『源种』本身?或者,这里还封存著更危险的东西?” 仿佛为了回答他的疑问。 那水池上方的光点眼睛。 在闪烁了最后几下后。 终於彻底消散。 化为点点流光,重新落回水池,消失不见。 而石床上。 那柄黑色短杖顶端的“万象石”,光芒也彻底恢復了之前的平稳流转状態。 不再有异动。 大厅四周。 那些发光的骨板和器物,光芒也渐渐暗淡下去。 恢復了原状。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更加浓郁的馨香。 和眾人脑海中多出来的那些混乱记忆碎片。 证明著刚才並非幻觉。 “结束了吗?” 王胖子心有余悸。 “不知道。” “张·启灵”摇头。 他走到水池边,看著重新恢復平静、泛著淡蓝萤光的水面。 “眼睛没了,但东西,还在。” 他指的是石床上的短杖。 以及这大厅里记录的一切。 张起灵沉默地看著短杖。 又看了看床上戴面具的尸体。 似乎在权衡。 被绑在角落的汪岑。 呜呜地挣扎得更厉害了。 眼睛死死盯著短杖,充满了无尽的渴望。 黑瞎子走过去,踢了他一脚。 “老实点!再闹腾给你扔池子里去!” 汪岑立刻不敢动了。 但眼神依旧狂热。 “小哥,这短杖……我们怎么处理?” 吴邪问道。 这东西显然是这里一切的核心。 但也是极度危险的不稳定因素。 拿走?可能会引发未知变化。 不拿?难道就留在这里?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悬在短杖上方,似乎在感受。 片刻后,他收回手,看向“张·启灵”。 “张·启灵”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然后点了点头。 “很平静。” “里面的『东西』,睡了,或者被压著。” “碰,可能醒。” 意思很明確。 短杖目前是稳定的。 但触碰它,可能会惊醒里面封存或镇压的东西。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躺著的、戴金色面具的尸体。 那只握著短杖的手。 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第177章 瞎子打架你们別动 手指的细微动作,极其轻微。 但在场的人都全神贯注盯著石床,这点微动,立刻被捕捉到。 “动了!” 王胖子低呼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握紧了工兵铲。 吴邪、霍秀秀和解雨臣也瞬间绷紧神经,目光死死锁定那只握著黑色短杖的手。 张起灵和“张·启灵”几乎同时,向前半步。 两人一左一右,隱隱將吴邪他们护在更靠后的位置。 他们目光沉静,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观察。 那只手,戴著古朴的皮质手套,指尖枯瘦。 在刚才极其轻微的颤动之后,又恢復了静止,仿佛只是眾人的错觉。 但几秒钟后,它又动了。 这次不再是轻微的颤动。 而是五指缓缓地、僵硬地收拢,將那柄“源心杖”握得更紧。 黑色短杖顶端的“万象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流转的七彩光晕加速了一分,光芒也更明亮了一些。 紧接著,躺在白玉石床上的那具戴金色面具的尸体,胸口位置,极其轻微地,有了一个起伏。 很慢,很轻。 但確实是呼吸的起伏。 “我靠……真活了?” 王胖子声音发乾。 悬浮直播球的镜头立刻拉近,给那只手和尸体胸口一个特写。 弹幕瞬间炸了: 动了动了! 起尸了?! 这面具佬是活的? 短杖在发光!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黑爷准备上啊! 角落里被绑著的汪岑,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得滚圆。 他呜呜地挣扎起来,眼中既有恐惧,更有一种近乎癲狂的兴奋,死死盯著那短杖。 “不是起尸,”“张·启灵”忽然开口。 语气依旧平静,但带著一丝凝重。 “是醒了。他一直,没死透。” “没死透?” 吴邪头皮发麻,看著那具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少年的“尸体”。 “这怎么可能?看这服饰,还有这地方……” “源种。” 张起灵言简意賅,目光落在那七彩流转的“万象石”上。 “它维持著。短杖,是核心,也是……锚。” 他的意思是,这戴面具的古人在漫长岁月中並未真正死亡。 而是被“源种”的力量,通过“源心杖”和“万象石”这个核心,以某种休眠或假死状態封存至今。 现在,因为之前水池光眼的能量引导激活了短杖,也打破了这种沉寂,让他开始甦醒。 仿佛印证他们的判断,石床上的“古人”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沙哑、乾涩,仿佛破风箱拉动般的吸气声。 然后,他另一只空著的手,也缓缓抬起,按在了自己戴著金色面具的脸上。 动作依旧僵硬,缓慢。 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的气息。 “要起来了。” 黑瞎子嘖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 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专注。 他迈步上前,挡在了张起灵和“张·启灵”前面一点的位置。 侧头对身后道:“哑巴,启灵,这个让我来。你们看著点后面那几个小的,还有那老傢伙。” 他说的是吴邪、霍秀秀、解雨臣和王胖子,以及被绑著的汪岑。 张起灵看了黑瞎子一眼,微微点头,没说话。 但脚步未动,依旧保持著一个隨时可以出手的距离和姿態。 “张·启灵”也同样,沉默地站在另一边,目光锁定石床。 “黑爷,你一个人行吗?” 王胖子有些担心。 这古人手里可拿著那诡异的短杖,谁知道甦醒过来是什么怪物。 “放心,”黑瞎子扭了扭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墨镜后的眼睛似乎闪过一道光。 “一个躺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古董,刚睡醒,手脚都不利索,能厉害到哪去?” “再说了,真打不过,不是还有两位爷兜底么?” 他语气轻鬆,但身体已经微微下沉,重心稳如磐石。 整个人如同一张缓缓拉开的弓,蓄势待发。 这时,石床上的“古人”已经用双手撑住床面,上半身缓缓、僵硬地坐了起来。 他依旧戴著那张金色面具,看不清面容。 只有面具眼孔后面,两点幽暗的、似乎没有任何生气的光,缓缓亮起,扫视著大厅內的眾人。 目光扫过时,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冰冷的、仿佛被某种古老存在注视的寒意。 他坐在石床上,似乎还有些不適应。 低头看了看自己握著短杖的手,又抬头,喉咙里再次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声音。 然后,他缓缓转动脖颈,看向距离他最近的黑瞎子。 两点幽光,锁定了黑瞎子。 “嗬……”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含糊的音节。 黑瞎子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哟,睡醒了?老前辈,这一觉睡得可够久的。怎么样,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古人”没有回应。 他只是缓缓地,从白玉石床上,站了起来。 动作依旧僵硬。 但站直之后,眾人发现他身材颇为高大,比黑瞎子还要高出小半个头。 只是异常枯瘦,宽大的古老服饰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他右手紧紧握著那柄“源心杖”。 杖身的暗金纹路和顶端的“万象石”,隨著他的甦醒,光芒似乎更加活跃了一些。 他站在原地,似乎还在適应。 幽暗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大厅。 掠过那些壁龕上的骨板器物,掠过泛著萤光的水池。 最后,又落回黑瞎子身上,以及他身后的张起灵、“张·启灵”等人。 这一次,他的目光在黑瞎子和张起灵、“张·启灵”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似乎在评估什么。 片刻,他喉咙里再次发出嗬嗬的声音。 然后,极为艰涩地,吐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 用的是某种极其古老晦涩的语言,但在场无人能懂。 不过,他接下来的动作,所有人都看懂了。 他缓缓抬起了左手,枯瘦的手指,指向黑瞎子。 然后,勾了勾。 挑衅。 或者说,邀战。 “呵,”黑瞎子笑出了声。 回头对张起灵和“张·启灵”道:“看见没,老前辈还挺有礼貌,知道单挑。” 说完,他转过身,正面面对那甦醒的古人。 也抬起手,勾了勾手指。 “来,老前辈,別客气。睡久了,是该松松筋骨。” “古人”似乎听懂了,或者说,看懂了黑瞎子的手势。 他面具下的两点幽光,似乎闪烁了一下。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 那高大却枯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石床前消失。 再出现时,已到了黑瞎子面前! 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他右手的“源心杖”,带著一抹暗金色的轨跡,如同毒蛇出洞。 无声无息,却又迅疾狠辣,直刺黑瞎子心口! 杖未至,一股阴冷、死寂、却又带著某种奇异侵蚀感的气息,已然扑面而来! “来得好!” 黑瞎子喝了一声,却不退反进! 在短杖即將及体的剎那,他上半身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后方一折。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当胸一刺。 同时,他右脚为轴,左脚如同鞭子般弹起。 脚尖带著凌厉的风声,精准地踢向“古人”握杖的手腕! 这一下闪避反击,快、准、狠。 且姿態带著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隨意。 “古人”手腕一翻,短杖下压,格向黑瞎子踢来的脚。 黑瞎子却仿佛早有预料。 踢出的左脚凌空一变,虚晃一下收回。 真正的杀招是隨之而来的右拳! 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轰向“古人”空门大开的胸腹! “古人”另一只空著的左手五指成爪,带著一股腥风,闪电般抓向黑瞎子的拳头。 竟是打算硬碰硬。 拳爪相交! “砰!” 一声闷响,如同敲击破革。 黑瞎子身形一晃,后退半步,甩了甩拳头。 嘖道:“力气不小嘛,老前辈。” “古人”则后退了一步,左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立刻稳住。 他面具后的幽光似乎更亮了一些,对黑瞎子的力量有了新的评估。 第一次交锋,电光石火,平分秋色。 悬浮直播球紧紧跟隨,捕捉著两人的每一个动作。 弹幕疯狂刷过: 好快! 这古人速度离谱! 黑爷这腰功绝了! 拳爪对撞! 感觉黑爷没吃亏! “古人”停顿了不到一秒,再次发动攻击。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 身形如风,手中短杖化作一片暗金色的虚影。 或刺、或扫、或砸、或点,招招不离黑瞎子周身要害。 那短杖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不仅势大力沉,而且轨跡刁钻,带著一种古老而诡异的战技风格。 更麻烦的是,短杖挥动间,那股阴冷侵蚀的气息瀰漫开来,似乎能干扰人的气血运行。 黑瞎子却是丝毫不惧。 他身形灵动如游鱼,在密集的杖影中穿梭闪躲。 看似惊险,却总能以毫釐之差避开。 他的动作没有固定的套路。 时而如同醉汉般东倒西歪。 时而又如灵猴般躥高伏低。 时而刚猛暴烈。 时而阴柔刁钻。 拳、脚、肘、膝,身体的任何部位都能在瞬间化为致命的武器。 攻守转换之间流畅无比,常常在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反击,逼得“古人”不得不回杖防守。 两人的打斗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劲风四溢,將大厅地面沉积的灰尘都激盪起来。 黑瞎子虽然赤手空拳,面对手持诡异短杖的古人,却丝毫不落下风,反而越打越兴奋。 口中不时还调侃两句。 “老前辈,这招不错,可惜慢了点儿。” “哟,力气又大了?睡久了还带涨功力的?” “这杖法有点意思,跟谁学的?” 他语气轻鬆,但出手却越来越重,速度也越来越快。 大厅里迴荡著拳脚与短杖碰撞的砰砰闷响,以及衣袂破风的猎猎之声。 吴邪等人看得心旌摇曳。 既为黑瞎子捏把汗,又为他精妙的身手感到震撼。 解雨臣和阿寧、江寻古则警惕地注意著四周,防止还有其他异变。 张起灵和“张·启灵”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紧锁战局。 但身体放鬆,似乎对黑瞎子很有信心。 汪岑在角落看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他既希望古人获胜,夺回短杖,又隱隱害怕古人获胜后连他也干掉,心情复杂无比。 久攻不下,“古人”似乎有些焦躁。 或者说,他甦醒不久,这具身体和力量並未完全恢復。 他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手中“源心杖”顶端的“万象石”骤然光芒大盛! 七彩光晕剧烈流转。 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阴冷气息爆发开来。 伴隨著一阵阵低沉诡异的嗡鸣,如同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耳边嘶叫,直钻脑髓! 精神攻击! 黑瞎子首当其衝,动作明显一滯。 眉头皱起,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古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短杖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捨弃所有变化,直刺黑瞎子咽喉! 这一击,快如闪电,狠辣决绝。 要將黑瞎子钉死当场! “小心!” 吴邪忍不住惊呼。 就在短杖即將刺中黑瞎子咽喉的剎那—— 黑瞎子脸上那丝痛苦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计谋得逞的笑意。 他根本就没被那精神攻击完全影响! 刚才的停滯,是装的! 面对这致命一刺,黑瞎子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头。 短杖擦著他的脖颈皮肤掠过,带起一道细微的血痕。 而他蓄势已久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在短杖刺空的瞬间,精准无比地轰在了“古人”毫无防备的胸腹之间! “砰!!!” 一声比之前响亮数倍的闷响。 “古人”身体剧烈一震,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弓著腰,向后倒飞出去! “咔嚓……” 似乎有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古人”重重撞在后面的岩壁上,又弹回来,摔倒在地。 手中的“源心杖”也脱手飞出,噹啷一声掉在不远处。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 但胸口凹陷下去一块,显然受伤不轻。 只能发出嗬嗬的、痛苦的嘶气声,面具后的幽光也黯淡了许多。 黑瞎子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 走到掉落在地的“源心杖”旁,却没有立刻去捡。 而是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確认没有其他机关,才弯腰將其捡起。 短杖入手冰凉。 杖身的暗金纹路和顶端的“万象石”光芒迅速收敛。 恢復了之前那种缓慢流转的状態,只是光芒似乎比之前稍弱了一些。 黑瞎子掂了掂短杖,走向倒在地上的古人。 在他面前蹲下,用短杖轻轻挑开了他脸上的金色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枯槁、苍白、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脸。 眼窝深陷,瞳孔是一种死寂的灰白色。 此刻,这双眼睛正死死盯著黑瞎子。 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老前辈,承让了。” 黑瞎子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睡得太久,关节都锈了,不行啦。这东西,”他晃了晃手中的短杖,“我先替你保管著,你没意见吧?” “古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头一歪,没了声息。 他胸口不再起伏。 这次,是真的死了。 悬浮直播球的镜头,给到了那张诡异的脸,和黑瞎子手中光芒內敛的短杖。 弹幕静了一瞬,然后轰然刷屏: 贏了! 黑爷牛逼! 刚才那下是装的! 演技派啊! 短杖到手了! 古人脸好嚇人! 这就结束了? 黑瞎子站起身,拿著短杖走回张起灵他们身边。 隨手將短杖递给张起灵。 “喏,哑巴,这东西有点邪性,你拿著看看。” 张起灵接过短杖,入手微沉,仔细端详。 “张·启灵”也凑近查看。 吴邪等人鬆了口气,围了上来。 王胖子竖起大拇指。 “黑爷,牛!刚才可嚇死我了,还以为你中招了!” 黑瞎子嘿嘿一笑。 “小把戏,那老古董刚醒,脑子还不清醒,隨便诈他一下。” 解雨臣看著地上古人的尸体,又看了看张起灵手中的短杖。 问道:“现在这东西拿到了,我们……” 他话未说完,张起灵手中的“源心杖”,顶端的“万象石”,忽然毫无徵兆地,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光芒不再是柔和流转。 而是剧烈地、不稳定地闪烁起来! 七彩光晕疯狂旋转,仿佛內部有什么东西要衝出来! 同时,整个大厅,那些镶嵌在钟乳石上的发光珠子,壁龕上一些残留著微弱能量反应的骨板器物,甚至包括那个泛著萤光的水池,都开始同步闪烁、震颤! 一股混乱、狂暴、充满侵蚀性的能量波动,开始在大厅中瀰漫、匯聚! 第178章 短杖发疯全要完 短杖顶端的“万象石”光芒疯狂闪烁。 七彩光晕旋转成混乱的漩涡,不再柔和,而是带著一种刺目、狂暴、失控的味道。 握在张起灵手中的杖身剧烈震颤。 一股冰寒、混乱、充满侵蚀性的能量顺著手臂往上窜,试图钻进他的身体。 张起灵脸色一沉,五指猛地收紧。 手臂肌肉绷紧,手背上青筋隱现。 一股更加凝练、沉静、如同万年冰川般的气息从他体內涌出。 与短杖中试图入侵的混乱能量狠狠撞在一起! “嗡——!” 短杖发出一声更加高亢尖锐的嗡鸣,震颤更加剧烈。 似乎想要挣脱张起灵的手。 与此同时,整个大厅都在震颤。 穹顶那些发光的珠子,光芒忽明忽灭。 明灭之间,投射下的光影疯狂扭曲晃动,將整个大厅映照得光怪陆离。 壁龕上那些残留能量反应的骨板和器物,有的“咔”一声裂开细纹。 有的“嘭”地炸成碎片。 碎片中逸散出混乱的光点和难以形容的怪异气息。 那个泛著淡蓝萤光的水池,池水剧烈翻腾。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咕嘟咕嘟冒出大量的气泡。 顏色从淡蓝迅速变成浑浊的暗绿。 浓郁的馨香被一股腥涩刺鼻的味道取代。 大厅地面,那些原本光滑的黑石板,竟然也开始微微龟裂。 从裂缝中透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如同之前洞窟里那种“根须”般的光芒。 带著不祥的气息。 空气中瀰漫的能量波动越来越狂暴。 像是一场无形的风暴正在酝酿。 “怎么回事?!” 吴邪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后退一步。 脚下地面传来的震动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短杖失控了!或者说,是里面的能量核心失去了压制,在暴走!” 霍秀秀脸色发白,手里的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能量读数已经爆表。 “是那个古人死了,维持平衡的东西没了!” 解雨臣瞬间想通关键,看向张起灵手中疯狂挣扎的短杖。 “这短杖是控制终端,也是封印的一部分!现在拿著它的人死了,短杖本身的力量在反噬!” “那快扔掉啊!” 王胖子喊道。 “不能扔,”“张·启灵”的声音在混乱中依旧清晰冷静。 他站在张起灵身侧,一只手也握住了短杖的中段。 一股同样沉稳而强大的气息渡过去,协助张起灵压制。 “扔了,能量彻底爆发,这里,全完。”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短杖现在就像一个不稳定的炸弹,强行握著还能压制一部分。 如果鬆手,里面狂暴的能量彻底失去约束,瞬间爆炸。 整个大厅,甚至可能包括上面的石室、洞窟,都可能被摧毁或引发更可怕的连锁反应。 “那怎么办?!” 吴邪急了。 他看到张起灵和“张·启灵”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显然压制这暴走的短杖並不轻鬆。 而且大厅的异变越来越剧烈。 地面裂缝中透出的暗红光芒越来越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角落里,被绑著的汪岑看到这一幕,先是惊恐。 隨即眼中又闪过贪婪和疯狂。 呜呜地挣扎著,死死盯著短杖,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悬浮直播球在震颤的大厅中竭力稳定拍摄,將这一切捕捉下来。 弹幕早已被各种惊呼和问號刷屏: 我靠!炸了炸了! 短杖疯了! 地面在裂! 红光是啥?要出粽子了? 两位小哥顶住啊! 快想办法! “稳住它!” 黑瞎子也看出问题严重,上前一步。 却没有贸然去碰短杖,而是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尤其是地面那些裂缝和翻腾的水池。 “哑巴,启灵,能重新压制住吗?” 张起灵抿著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他握著短杖的手稳如磐石。 与“张·启灵”输入的气息匯合,如同两道坚固的堤坝,死死锁住短杖內狂暴的能量衝击。 但短杖內部的能量太过混乱庞大。 而且似乎与整个大厅,乃至更深处的地下能量网络相连。 仅仅压制短杖本身,如同堵而不疏,压力越来越大。 “不行。” 张起灵简短吐出两个字。 目光扫过大厅各处异变。 “能量源,不止这里。要断根,或者……疏导。” “断根?根在哪?” 解雨臣急问。 “张·启灵”目光投向那个翻腾的水池。 又看向地面裂缝中透出的暗红光芒,以及那些发光的珠子。 “下面。水池,裂缝,还有……上面玉琮。连著的。短杖是钥匙,也是开关。现在,开关乱了,全乱了。” 他的意思是,这里的能量网络是一个整体。 包括上面的玉琮、这里的短杖、水池、发光珠子,甚至可能连接到更深的地脉或者那个“源种”本体。 古人用短杖和自身作为“锁”和“稳定器”,维持著脆弱的平衡。 现在古人死了,平衡被打破。 作为“钥匙”和“开关”的短杖首先失控,进而引发了整个能量网络的连锁暴动。 “疏导?怎么疏导?难道要把这能量放出去?” 王胖子看著越来越大的地面裂缝,头皮发麻。 “放出去怕不是先把咱们埋了!” “有路,”“张·启灵”忽然道。 他看向大厅深处,那面摆放著最多骨板和器物的岩壁。 “那里,能量在往一个方向流,很弱,但通著外面。” 张起灵也立刻感应到了。 在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中,確实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正向著那面岩壁的某个点匯聚、流逝。 仿佛那里有一个细小的、未被完全堵塞的“泄洪口”。 “去那里!” 张起灵当机立断,对黑瞎子道。 “开路!” “明白!” 黑瞎子二话不说,身影一闪,已经冲向那面岩壁。 他速度极快,避开地上蔓延的裂缝和不时崩落的碎石,瞬间就到了岩壁前。 岩壁上布满了壁龕和器物,看上去並无特殊。 但张起灵和“张·启灵”感应到的能量流向,最终指向岩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刻著与玉琮上类似符文的凹槽。 “是这里!” 黑瞎子確认,回头喊道。 “走!” 张起灵低喝一声,与“张·启灵”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发力,死死握住剧烈挣扎的短杖。 脚下一点,身形如两道离弦之箭,向著那面岩壁疾掠而去!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 在震颤摇晃、光影混乱的大厅中,几乎拉出了残影。 “跟上!” 解雨臣反应极快,一手拉住吴邪,一手示意霍秀秀和王胖子,也朝著那个方向衝去。 阿寧和江寻古立刻跟上。 江寻古还不忘顺手把瘫在地上哼哼的汪岑一个手刀打晕,像拖麻袋一样拖走。 眾人刚衝到岩壁前,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只见大厅中央,那白玉石床所在的位置,地面猛然塌陷下去一大块。 形成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喷泉般从窟窿中涌出,带著更加浓郁的血腥和侵蚀气息! 同时,塌陷的边缘,几条粗大狰狞的、如同之前洞窟里见过的暗红色“根须”,猛地探出。 如同活物般在空中狂舞,向著眾人之前站立的位置狠狠抽打过去。 落了个空,將地面抽得碎石飞溅! “我靠!那玩意儿真出来了!” 王胖子回头瞥见,魂飞魄散。 “別回头!快!” 解雨臣催促。 黑瞎子已经在那符文凹槽前摸索,试图找到开启的机关。 “哑巴!启灵!这玩意儿怎么开?” 张起灵和“张·启灵”已到近前。 短杖在手中震颤得更加厉害。 顶端的“万象石”光芒已经变成了刺目的惨白色,仿佛隨时会炸开。 “用这个!” “张·启灵”看向张起灵手中的短杖,又看向那个凹槽的形状,瞬间明了。 “插进去!快!” 张起灵没有丝毫犹豫。 在“张·启灵”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將手中疯狂挣扎的短杖,调转方向。 將镶嵌著“万象石”的那一端,狠狠懟进了岩壁上的那个符文凹槽! 严丝合缝! “咔嚓。” 一声轻响,仿佛钥匙插进了锁孔。 疯狂闪烁的“万象石”,在插入凹槽的瞬间,光芒猛地一滯。 紧接著,整个岩壁,以短杖插入的点为中心,无数道发光的纹路瞬间蔓延开来。 形成了一个复杂无比、覆盖了小半面岩壁的巨大发光图案! 图案的中心,正是那只眼睛的符號! 整个岩壁,开始发出低沉的、仿佛巨石挪动的轰鸣。 “退后!” 张起灵低喝,和“张·启灵”同时鬆开握著短杖的手,向后急退。 眾人也连忙后退几步。 只见那面岩壁,在轰鸣声中,缓缓向一侧滑开。 露出后面一条幽深、向下倾斜的通道。 通道中,有微弱的气流涌出。 带著一股泥土和岩石的气息,与大厅內混乱狂暴的能量截然不同。 通道打开了! 而插在凹槽中的短杖,“万象石”的光芒急速黯淡下去。 杖身上蔓延的暗金纹路也迅速收敛。 仿佛所有的能量都被这个突然打开的“泄洪口”和岩壁上的符文阵法吸走、疏导了出去。 大厅內的剧烈震颤,开始减弱。 穹顶珠子闪烁的频率变慢。 地面裂缝中透出的暗红光芒,也渐渐收敛。 那些探出的“根须”仿佛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垂落,缩回塌陷的坑洞中。 翻腾的水池,也逐渐恢復了平静。 只是池水变得一片浑浊。 狂暴的能量风暴,隨著通道的打开和短杖的“归位”,似乎被暂时导引、宣泄了出去。 大厅內重新恢復了相对平静,只是满目狼藉。 “通了!” 黑瞎子鬆了口气。 眾人也心有余悸地看著身后渐渐平息的大厅。 又看向眼前新出现的、幽深向下的通道。 “这通道……通向哪里?” 吴邪喘著气问。 “不知道,但肯定是出路。”“张·启灵”感应了一下通道中涌出的气流。 “有风,通外面。” 张起灵走到滑开的岩壁旁。 看著依旧插在凹槽中、光芒彻底內敛、仿佛变成了一件普通古老杖器的“源心杖”。 沉默了一下,伸手,將其拔了出来。 短杖入手冰凉,再无任何异动。 顶端的“万象石”也变成了温润的乳白色,缓缓流转著微光,不再狂暴。 “带上,”“张·启灵”道。 “有用。” 张起灵点点头,將短杖拿在手中。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解雨臣看著一片狼藉的大厅,尤其是那个还在冒出丝丝不祥气息的塌陷坑洞,果断道。 眾人不再犹豫。 由黑瞎子打头,张起灵和“张·启灵”断后,迅速进入新打开的通道。 通道倾斜向下,开凿得颇为粗糙,但很宽敞,足够两人並行。 岩壁湿滑,有水流过的痕跡。 空气虽然潮湿,但確实有新鲜的流动感,说明真的通向外界。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隱约传来了水声,还有微弱的光亮。 “前面有光!是出口!” 王胖子兴奋道。 加快脚步,水声越来越大,光亮也越来越明显。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地下河出现在通道尽头。 河水不算湍急,泛著幽绿的光。 而在他们侧上方,距离河面约三四米高的岩壁上,有一个天然的裂缝。 明亮的天光,正从裂缝外照射进来。 甚至能听到隱约的、风吹过戈壁的呼啸声。 出口!真的是通往外界的出口! “太好了!终於出来了!” 霍秀秀也忍不住露出喜色。 虽然不知道这具体是哪里。 但能见到天光,听到风声,就意味著他们终於离开了那个诡异危险的古墓。 黑瞎子观察了一下地形,道:“我先上去看看。” 说罢,他助跑几步,在岩壁上几个轻点,如同灵猿般攀上那道裂缝。 探头向外张望了一番,然后缩回来,对下面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又扔下一条登山绳。 眾人依次攀著绳子,从裂缝爬了出去。 外面,是熟悉的、辽阔而荒凉的戈壁滩。 天色有些昏暗,似乎是傍晚时分。 风很大,捲起沙尘。 他们出来的位置,是一个隱蔽在几块巨大风化岩后面的裂缝,非常不起眼。 回望身后,只有无尽的戈壁和嶙峋的怪石。 根本看不出下面隱藏著一个怎样的诡异古墓。 悬浮直播球也跟著飞了出来。 將广阔的戈壁景象和劫后余生的眾人拍摄下来。 弹幕一片欢呼和感慨: 出来了!终於出来了! 天啊,我还以为要团灭在里面了。 戈壁滩!是外面! 看天色,好像过了很久? 短杖带出来了! 汪家老头呢?还晕著? 吴邪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大口喘著气。 看著荒凉却让人无比心安的戈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解雨臣、霍秀秀、王胖子也差不多。 脸上都带著疲惫和后怕,但更多的是逃出生天的庆幸。 阿寧和江寻古则警惕地观察著四周环境。 黑瞎子把依旧昏迷的汪岑拖出来扔在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张起灵和“张·启灵”最后出来。 张起灵手中,依旧握著那柄恢復平静的黑色短杖。 他站在裂缝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深的地底。 又抬头看了看逐渐暗下来的天空,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张·启灵”站在他身边,也沉默地看著远方。 古墓之行,终於结束了。 但手中这柄名为“源心”的短杖,以及其中蕴含的秘密。 还有那个所谓的“源种”…… 这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风,卷著沙粒,吹过戈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仿佛在诉说著什么古老而未完结的故事。 第179章 汪家討杖脸真大 戈壁滩的风,裹挟著沙砾,打在脸上有些疼。 但此刻却让人感觉无比真实,甚至亲切。 吴邪一屁股瘫坐在一块被风蚀出孔洞的岩石背风面,大口喘著气。 他贪婪地呼吸著外面乾燥却自由的空气。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著重回人间的庆幸,让他一时说不出话。 只是望著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戈壁地平线发呆。 霍秀秀和解雨臣也靠著岩石坐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霍秀秀检查著身上几处擦伤。 解雨臣则默默清点著所剩无几的装备。 阿寧和江寻古保持著职业警惕,迅速观察四周地形。 寻找可能的危险和合適的休整点。 王胖子最实在,直接掏出水壶猛灌几口。 又拿出压缩饼乾啃起来。 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 “妈的,可算出来了。” “胖爷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钻这种鬼地方了……” 黑瞎子把依旧昏迷的汪岑扔在一边的沙地上。 自己找了块平整点的石头坐下。 摘下墨镜擦了擦,又戴回去。 眯眼看了看天色: “看这天,咱们在下面起码折腾了一天一夜。” “运气不错,没直接撞上沙暴。” 悬浮直播球盘旋在眾人上方。 將戈壁落日、疲惫的眾人、昏迷的汪岑以及远处苍凉的景象摄入镜头。 弹幕快速滚动著: 出来了!活著真好! 夕阳好美,对比下面简直天堂。 大家都累坏了。 汪老头还晕著呢。 短杖在小哥手里! 下面到底什么情况?那短杖会不会还有问题? 张起灵和“张·启灵”没有立刻休息。 两人站在稍高一点的位置,迎著风,沉默地扫视著这片看似平静的戈壁。 “张·启灵”接过张起灵递来的短杖,仔细查看。 短杖此刻安静得如同凡物。 只有顶端“万象石”內缓缓流转的微光,证明著它的不凡。 “能量,稳了。” “张·启灵”將短杖递迴给张起灵,简短评价。 张起灵接过,点了点头。 没多说什么。 只是用布条將短杖仔细缠裹起来,背在身后。 这东西太过诡异,暂时封存更稳妥。 就在这时,被扔在沙地上的汪岑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眼皮动了动,缓缓醒了过来。 他先是茫然了几秒。 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隨即记忆回笼,脸色骤变。 猛地坐起身,牵动了腹部的伤,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看到戈壁,看到夕阳,看到或坐或站的眾人。 最后,目光死死锁定了张起灵背后那被布条包裹、但依旧露出杖尾形状的物件。 贪婪、不甘、怨毒…… 种种情绪在他眼中飞快闪过。 但很快被强行压下。 他挣扎著爬起来。 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拍了拍身上的沙土。 朝眾人走来。 准確地说,是朝张起灵和“张·启灵”走来。 “几位,几位……” 汪岑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著討好的意味。 “可算是出来了,真是……吉人天相,吉人天相啊!” 没人理他。 吴邪翻了个白眼。 王胖子继续啃饼乾。 解雨臣和霍秀秀检查装备。 阿寧和江寻古警戒四周。 黑瞎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张起灵和“张·启灵”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是空气。 汪岑脸上笑容僵了僵。 但很快又堆起笑容。 搓著手,小心翼翼地道: “那个……张先生,还有这位……启灵先生。” “这次能死里逃生,多亏了两位。” “还有黑爷、解当家、吴少爷各位鼎力相助。” “汪某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他顿了顿。 观察著张起灵和“张·启灵”的表情。 两人依旧没什么表情。 一个看著远方。 一个低头整理缠裹短杖的布条。 仿佛没听见。 汪岑咬了咬牙,硬著头皮继续说: “那个……汪某有个不情之请。” “那柄短杖……就是『源心杖』。” “对汪某,对我们汪家,实在事关重大。” “此物是先祖遗物,关乎家族千年追寻的秘密。” “对几位而言或许只是件古物。” “但对汪家却是命脉所在。” “不知……不知两位可否割爱?” “汪某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金钱、珍宝、消息,只要汪家拿得出的,绝不还价!” 他这话说得很是诚恳,姿態也放得极低。 眼睛紧紧盯著张起灵,充满期待和急切。 张起灵终於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头。 目光落在汪岑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 没有鄙夷,没有愤怒。 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就像是在看一块石头,或者一粒沙子。 他就用这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目光,看了汪岑两秒钟。 然后,什么也没说。 又缓缓转回头,继续看向远方的地平线。 “张·启灵”的动作几乎同步。 他也看了汪岑一眼。 眼神和张起灵如出一辙。 平静,漠然。 仿佛眼前这个人说的话,跟风声、沙砾滚动声没有任何区別。 接著,他也移开了目光。 甚至微微侧了侧身,用后脑勺对著汪岑。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无视。 彻彻底底的无视。 连一个“不”字都懒得说。 直接用表情和动作表达了最极致的嫌弃和拒绝——你不配,这东西你想都別想,闭嘴,滚远点。 汪岑脸上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尷尬、难堪、羞恼,最后化为压抑的怒火。 他好歹是汪家这一代的领头人物之一,平时也算呼风唤雨。 何曾被人如此赤裸裸地无视和羞辱过? 尤其还是在这种他自认已经“低声下气”、“诚意十足”的情况下。 黑瞎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嘴里嘖嘖有声: “汪老板,你这脸皮,嘖,比这戈壁滩还厚实啊。” “还先祖遗物?命脉所在?” “刚才在下面,是谁一见宝贝就翻脸不认人,还想让我们滚蛋来著?” “这会儿又变成『鼎力相助』、『感激不尽』了?” “你这变脸速度,川剧演员都得喊你声祖师爷。” 吴邪也忍不住了,冷笑道: “汪先生,您这记性是不是不太好?” “需要我提醒您,在下面大厅,您是怎么说的吗?” “『只有我们汪家才有资格继承和掌控』、『识相的就退出去』——” “这话,是狗说的?” 王胖子把最后一口饼乾咽下去,拍拍手: “就是!” “合著好处都你汪家的,拼命送死我们上。” “完事儿了还想空手套白狼?” “脸呢?” “胖爷我活了这么多年,这么不要脸的还真是头回见,开眼了嘿!” 解雨臣没说话。 只是冷冷地扫了汪岑一眼。 那眼神里的寒意让汪岑心头一凛。 霍秀秀则是一脸鄙夷地扭过头。 阿寧抱著胳膊,语气平淡却带著讽刺: “汪先生,合作的基础是诚信。” “您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单方面撕毁了任何合作的可能。” “请自重。” 江寻古更是直接。 往前站了半步。 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冷冷地盯著汪岑。 只要他敢有任何异动,立刻就会出手。 汪岑被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挤兑得脸色涨红。 呼吸都粗重起来。 他胸口起伏。 拳头捏紧又鬆开。 眼中凶光闪烁。 但看看虎视眈眈的江寻古。 又看看似笑非笑的黑瞎子。 尤其是那两个从始至终连正眼都不再给他一个的张起灵和“张·启灵”。 最终,那点刚升起的怒火,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知道,在这里,他没有任何本钱翻脸。 手下全废了,自己又受了伤。 对面这群人个个不是善茬。 尤其那两个姓张的,深不可测。 硬来,死路一条。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脸上又重新挤出一丝僵硬的笑: “是是是,之前是汪某鬼迷心窍,被贪念冲昏了头。” “多有得罪,还请各位海涵,海涵……” “那短杖……既然两位张先生不愿割爱,那……那此事暂且不提,暂且不提。”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诚恳”起来: “不过,这次探索,虽然凶险,但也证明这精绝古城的秘密,远超我等想像。” “汪某相信,以两位张先生的本事,加上诸位,未来必定还有更多探索古老秘境的机会。” “若是再有类似需要合作的地方,我们汪家依然愿意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 “资源共享,风险共担,如何?” “这次是汪某做得不地道,下次必定……” “没下次。” 一个冷淡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 是“张·启灵”。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汪岑。 只是望著渐渐沉入地平线的落日,吐出这三个字。 言简意賅,斩钉截铁。 张起灵虽然没有开口。 但那微微侧身、完全將汪岑隔绝在视线之外的动作,已经表明了他的態度。 汪岑剩下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脸上的笑容彻底垮掉。 只剩下麵皮在抽搐。 黑瞎子哈哈大笑。 对著汪岑竖起大拇指。 然后手腕一翻,大拇指朝下: “汪老板,听见没?” “没下次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咱们这次能一起囫圇个儿出来,算你命大。” “至於以后?” “各走各的阳关道,您吶,哪儿凉快哪儿待著去吧。” 悬浮直播球的镜头,適时地给了汪岑那张精彩纷呈的脸一个特写。 又扫过张起灵和“张·启灵”冷漠的背影。 以及黑瞎子那充满嘲讽的手势。 弹幕瞬间欢乐了: 哈哈哈哈哈哈! 小哥:傻逼(无表情版) 启灵小哥:傻逼(简洁版) 黑爷:傻逼(语音加强版) 汪家这脸打得啪啪响! 还想有下次?梦里啥都有! 这嫌弃都快溢出屏幕了! 干得漂亮!就不给! 汪岑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脸上青红交错。 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 “既然如此,汪某告辞!” “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说完,他也不敢再看眾人。 尤其不敢看张起灵和“张·启灵”的方向。 更不敢提他那三个还生死不明的手下。 强忍著腹部的疼痛。 一瘸一拐,灰头土脸地朝著戈壁深处走去。 背影说不出的狼狈和淒凉。 看著汪岑消失在暮色戈壁中。 王胖子啐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儿!” “下次別让胖爷我再看见他!” “好了,烦人的傢伙走了。” 黑瞎子拍拍手。 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 “哑巴,启灵,这东西。” 他指了指张起灵背上的短杖。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留著怕是个麻烦。”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道: “先带走。” “张·启灵”补充: “有用。研究。” 解雨臣皱眉: “这东西太邪性,而且汪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盯这短杖不是一天两天了。” “来了,就打。” “张·启灵”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吴邪也凑过来。 看著被布条包裹的短杖,心有余悸: “这玩意儿到底什么来路?” “那些古人搞出来的东西,也太危险了。” “还有那个『源种』……” 霍秀秀道: “回去后,我需要调集一些更专业的设备。” “还有查阅更隱秘的档案。” “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於『源种』和这种短杖的记载。” “这里面的水,比我们想像的深得多。” “先离开这里再说。” 阿寧看了看天色。 “太阳快下山了,戈壁夜里危险。” “我们需要找个地方扎营,然后確定方位,联繫外界。” 眾人点头同意。 这次探索损失不小,人困马乏,补给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当务之急是安全返回。 张起灵和“张·启灵”没再说话。 只是默默转身,选了一个方向,迈步走去。 他们的背影在戈壁落日下拉得很长。 沉稳,坚定。 仿佛再大的风沙也无法撼动。 黑瞎子嘿嘿一笑,招呼眾人: “走吧,伙计们,回家了!” “胖爷,还有吃的没?分我点,饿死了!” 一行人,带著疲惫,带著收穫,也带著更多未解的谜团,踏上了返程的路。 悬浮直播球跟隨著他们。 將身影融入苍茫的戈壁暮色中。 弹幕也在感慨和期待: 结束了,又好像没完全结束。 短杖的秘密还没解开。 汪家肯定还会搞事。 期待下次冒险! 两位小哥背影杀我! 平安回家! 精绝古城的地下之旅,暂时画上了句號。 但握在张起灵手中的“源心杖”。 其背后隱藏的关於“源种”、关於古老血脉、关於那些疯狂实验的真相。 以及汪家必然不会停止的覬覦。 都预示著,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180章 镇上歇脚鸡腿香 戈壁的夜,来得很快。 最后一点天光沉入地平线。 无垠的黑暗便笼罩下来。 只剩满天星斗和一轮清冷的弯月,洒下些许微光。 风也停了。 四周陷入一种辽阔而原始的寂静。 只有脚步踩在砂石上的沙沙声。 和偶尔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一行人沉默地走著。 借著星光和手电的光柱辨认方向。 疲惫写在每个人脸上。 但没人提出休息。 必须儘快远离那个出口。 离那片区域越远越好。 黑瞎子在前面带路。 他对方向有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张起灵和“张·启灵”走在队伍中段。 步伐沉稳,仿佛不知疲倦。 吴邪、霍秀秀、解雨臣和王胖子互相搀扶著,咬牙坚持。 阿寧和江寻古断后。 警惕著黑暗中的任何动静。 直到后半夜。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几点零星的光亮。 隱隱有模糊的建筑轮廓。 “是镇子!” 王胖子眼尖,声音带著惊喜后的沙哑。 眾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 终於踏上了一条勉强能称为路的土道。 前方,一个规模不大、看起来有些破旧的西北小镇轮廓逐渐清晰。 几盏昏黄的路灯。 几间还亮著灯的矮房。 在无边的黑暗戈壁中,像是一座孤岛。 镇子很小。 只有一条主街。 两边是些低矮的砖房或土坯房。 街上空无一人,静悄悄的。 只有一两家掛著“住宿”、“饭馆”牌子的小店还亮著灯。 “就这儿了,凑合一夜,明天再想办法联繫外面。” 黑瞎子带头走向一家门口灯箱写著“平安旅社”的简陋小旅馆。 旅馆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皮肤黝黑乾瘦的西北汉子。 正趴在柜檯上打盹。 被敲门声惊醒。 揉著眼睛打开门。 看到门外这群风尘僕僕、衣衫带损、还背著奇怪行李的人。 嚇了一跳,睡意全无。 “几位……住店?” 老板有些警惕。 这大半夜的,这群人看著可不一般。 “住店,有空房都要了。” 解雨臣上前。 拿出几张钞票放在柜檯上。 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再帮我们弄点热水,吃的,有吗?” 看到钱,老板脸色缓和不少。 点点头: “有有有,空房还有五六间。” “热水有炉子。” “吃的……这大半夜的,只有些饃,还有点白天剩的燉菜,热热能凑合。” “行,麻烦快点。” 解雨臣没挑剔。 很快,眾人安顿下来。 房间很简陋,但还算乾净。 有热水洗漱就已经是天堂。 吴邪几人几乎是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一动不想动。 黑瞎子却没急著休息。 跟老板说了几句,塞了点钱。 就出了旅馆,消失在镇子的小街上。 约莫半小时后,他回来了。 手里拎著几个油纸包。 还提著一个冒著热气的大瓦罐。 “来来来,都別躺了,吃点热乎的!” 黑瞎子一脚踢开吴邪他们房间的门。 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 浓郁的香气立刻瀰漫开来。 是烤鸡。 油汪汪、焦黄酥脆的烤鸡。 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瓦罐里是热腾腾的小米粥。 “我靠!黑爷,你哪儿变出来的?这大半夜的!” 王胖子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 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出来。 在古墓里啃了几天压缩乾粮。 这会儿闻到这味儿,肚子立刻雷鸣般叫起来。 吴邪、霍秀秀、解雨臣也忍不住坐起身。 看向那烤鸡。 “镇上有个烤饢的铺子,老板兼著烤点鸡。” “我瞅著炉子还没完全熄,加了点钱,让他现杀现烤了两只,又熬了锅粥。” 黑瞎子嘿嘿一笑。 撕下一条肥嫩的鸡腿。 先递向旁边房间闻声走出来的张起灵和“张·启灵”。 “哑巴,启灵,尝尝,地道土鸡,柴火烤的,香!” 张起灵看了眼递到面前的鸡腿。 又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扬了扬下巴: “看啥,接著啊,专门给你俩买的。” “这一趟数你俩最累,补补。”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 伸手接过鸡腿。 没说话,但微微点了下头。 “张·启灵”也接过黑瞎子递来的另一只鸡腿。 同样没说话。 只是拿著鸡腿,看了看。 然后很自然地低头咬了一口。 动作不算快,但很稳。 咀嚼了几下,咽下去。 又咬了一口。 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 似乎有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亮光闪了一下。 他又咬了一口。 这次咀嚼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点点。 黑瞎子看著,咧嘴笑了。 这才把剩下的烤鸡撕开分给眼巴巴等著的吴邪、王胖子他们。 又给每人盛了碗热粥。 “哎呀,香!真香!” 王胖子抓著一大块鸡肉。 啃得满嘴流油,含混不清地嚷嚷。 “黑爷,够意思!以后下斗,胖爷我还跟你混!” 吴邪也吃得顾不上说话。 只觉得这简单的烤鸡和小米粥,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霍秀秀小口喝著粥。 感觉冻僵的身体都暖和过来。 解雨臣吃得斯文些,但速度也不慢。 阿寧和江寻古也分到了鸡肉和粥。 在隔壁房间安静地吃著。 一时间,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咀嚼和喝粥的声音。 气氛难得地放鬆下来。 悬浮直播球静静地悬浮在角落。 將这一幕记录下来。 昏黄的灯光。 围坐分享食物的眾人。 尤其是安静吃著鸡腿的张起灵和“张·启灵”。 弹幕飞快刷过: 深夜放毒! 烤鸡!我也想吃! 黑爷太暖了! 专门给两位小哥买的鸡腿! 看启灵小哥,吃得好认真! 小哥虽然不说话,但接鸡腿了! 感觉他们吃得很香! 劫后余生的一顿饭,真好。 汪家老头看到得气死吧哈哈哈! 仿佛为了印证最后这条弹幕。 在某个遥远城市的隱秘房间里。 手臂打著绷带、脸色阴沉的汪岑。 正死死盯著屏幕。 他面前也摆著精致的宵夜。 但他一口没动。 屏幕里,张起灵和“张·启灵”安静啃著鸡腿的画面。 在黑瞎子殷勤招呼、吴邪王胖子狼吞虎咽的背景下。 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一种他根本无法融入、甚至不配被正眼看待的氛围。 尤其是张起灵接过鸡腿时那平静的一眼。 和“张·启灵”低头认真吃东西的侧脸。 落在他眼里。 比任何嘲讽的话语都更让他感到羞辱和愤怒。 他想起了戈壁上。 那两人看他如同看尘埃的眼神。 那彻底的无视。 “张起灵……张启灵……” 汪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握著水杯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伤口传来刺痛也浑然不觉。 他想起了那柄被张起灵背走的黑色短杖。 心臟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疼又闷。 那本该是汪家的! 是开启更深层秘密、获得更强力量的钥匙! 可现在,不仅短杖没了。 他还被那两个人用那种方式彻底“拒绝”和“羞辱”。 手下折损,自己受伤,灰溜溜地逃回来…… 奇耻大辱! “等著……你们都给我等著……” 汪岑眼中布满血丝,充斥著怨毒和不甘。 “源心杖……『源种』的秘密……” “我们汪家谋划了这么久,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张起灵,张启灵……还有吴家、解家、霍家……” “咱们,走著瞧!” 他猛地將水杯砸在地上。 玻璃四溅。 屏幕里,张起灵刚好吃完最后一点鸡肉。 放下乾净的骨头。 拿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 然后,他似乎无意间,抬眼瞥了一下悬浮直播球的方向。 那目光平静,深邃。 隔著屏幕,仿佛与汪岑对视了一眼。 只一眼。 没有任何情绪。 却让汪岑满腔的怒火和怨毒瞬间一滯。 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他仿佛又看到了戈壁上。 那两人看他时,如同看死物般的眼神。 聪明人,一眼就懂。 那眼神里写的不是什么高深的话。 就是最简单直白的两个字——傻逼。 汪岑胸口剧烈起伏。 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最终,化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吼。 充满了无能狂怒。 他猛地抬手,想关掉屏幕。 却又捨不得。 只能死死瞪著画面里那两张平静的脸。 和那柄被布条包裹、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短杖。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小镇旅馆里,眾人浑然不知遥远地方某人的咬牙切齿。 吃饱喝足,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行了,都赶紧洗洗睡,明天还有的忙。” 黑瞎子拍拍手,把垃圾收拾了一下。 眾人也確实撑不住了,各自回房。 张起灵和“张·启灵”住一间。 两人进屋后。 张起灵將背后用布条缠裹的短杖取下。 仔细检查了一遍。 確认没有任何异动。 才將其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 “张·启灵”则走到窗边。 看著窗外小镇寂静的街道和远处无尽的黑暗戈壁。 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汪家,不会罢休。” “嗯。” 张起灵应了一声。 在床边坐下,闭目养神。 “短杖,要藏好。” “张·启灵”走回来。 也坐在另一张床上。 “知道。” 张起灵睁开眼。 看向那短杖,眼神深邃。 两人没再说话。 房间陷入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和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 这一夜,对於精疲力竭的眾人而言,是难得安稳的沉睡。 对於某些人而言,却註定是怒火中烧、辗转难眠的一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鸡鸣声。 赶早集人的脚步声。 小贩的吆喝。 为这座戈壁边缘的小镇带来了生机。 眾人都睡到日上三竿才陆续起来。 精神恢復了不少。 洗漱完毕。 在旅馆楼下的小饭馆吃了顿热乎的羊肉麵。 这才觉得彻底活了过来。 解雨臣出去了一趟。 用旅店的固定电话联繫了外界。 不久后,他回来。 告诉大家已经安排好了车。 下午就能到。 接他们去最近的市里。 再从市里转机回杭州。 “总算能回去了。” 吴邪鬆了口气。 这次经歷实在太刺激。 他需要回去好好缓缓,整理一下思绪。 “回去后,短杖和那些骨板上的信息,需要儘快研究。” 霍秀秀道。 她已经开始思考如何藉助家族和九门的资源。 来破解那些古老符號和“源种”的秘密。 “汪家那边,得防著点。” 解雨臣提醒。 “他们这次吃了大亏,丟了到嘴的鸭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来就来唄。” 王胖子满不在乎地剔著牙。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有两位小哥在,怕他个球。” 张起灵和“张·启灵”坐在旁边。 安静地喝著老板提供的、味道有些怪异的砖茶。 对眾人的討论不置可否。 仿佛事不关己。 只有偶尔眼神交匯时。 能看出一丝心照不宣的凝重。 下午,两辆看起来半旧不新的越野车准时开到了小镇。 开车的是解雨臣安排的人。 乾净利落,不多问。 接了人和简单的行李。 便掉头驶离小镇。 衝进茫茫戈壁。 悬浮直播球一直跟隨。 拍摄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 弹幕里,观眾们也在告別: 再见了,精绝古城。 这次直播太刺激了! 期待下次冒险! 小哥们好好休息! 短杖的秘密等著被揭开! 车子顛簸著,扬起尘土。 將那座给予他们一夜安寧的小镇。 和其下隱藏的无数秘密与危险。 远远拋在了身后。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是拋不掉的。 比如张起灵背包里那柄沉默的短杖。 比如“源种”那未解的谜团。 比如汪家那绝不会熄灭的贪婪目光。 新的风暴,或许正在远方匯聚。 而他们,只是在短暂的休整后,將继续前行。 第181章 回小花家胖子嘴欠 车子在戈壁公路上顛簸了大半天。 窗外景色从无垠的荒芜,渐渐出现零星的耐旱植物。 后来能看到低矮的土丘和乾涸的河床。 再后来,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城市的轮廓。 傍晚时分,两辆越野车终於驶入了一座西北边陲的小型城市。 比起之前那个小镇,这里总算有了像样的街道、楼房和行人。 虽然整体透著股灰扑扑的边塞感,但总算回到了现代社会。 他们没有停留,直接开往城郊一个小型私人机场。 一架小型商务机已经等在那里。 登上飞机,引擎轰鸣,衝上云霄。 舷窗外,大地逐渐缩小,最后被云层覆盖。 直到这时,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真正鬆弛下来。 吴邪靠在舒適的座椅上,看著窗外翻涌的云海。 感觉这几天在地下世界的惊心动魄,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王胖子已经扯起了轻微的鼾声,睡得昏天暗地。 霍秀秀靠窗坐著,手里拿著个笔记本,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记录什么。 解雨臣则拿著卫星电话,低声安排著后续的事情。 黑瞎子坐在张起灵和“张·启灵”对面。 手里把玩著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打火机。 时不时瞥一眼两人放在脚边的背包——那里面裹著“源心杖”。 张起灵闭目养神,呼吸平稳。 “张·启灵”则望著舷窗外飞速后退的云层。 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飞机中途在某个大型城市经停加油,隨后再次起飞。 等到飞机开始下降,透过舷窗能看到下方熟悉的、水网密布的江南地貌时,天已经黑透了。 飞机平稳降落在杭州郊区一个私人停机坪。 几辆车早已等候多时。 没有过多寒暄,眾人上车。 车子驶入夜色,穿过繁华的市区,最后开进了西湖边一片幽静的园林式宅院。 这里是解雨臣在杭州的一处別院。 闹中取静,安保严密,足够隱蔽和安全。 宅子是典型的中式园林风格。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在黑夜里被精心布置的灯光勾勒出静謐的轮廓。 空气湿润,带著南方特有的草木清香。 与西北戈壁的乾燥荒凉截然不同。 “到了,都別客气,当自己家。” 解雨臣引著眾人往里走,吩咐管家安排房间和夜宵。 吴邪、王胖子、霍秀秀都来过这里,不算陌生。 阿寧和江寻古默默跟在后面。 她们和解雨臣是僱佣关係,这里也算半个落脚点。 黑瞎子更是熟门熟路,自己就晃悠著去找他常住的厢房了。 张起灵和“张·启灵”被安排在一个相邻的、带独立小院的套间。 环境清幽。 眾人各自回房洗漱休整。 等洗去一身风尘,换上乾净衣物,来到花厅时。 一桌精致的、偏清淡的江南小菜和粥点已经备好。 没有大鱼大肉,但热汤热菜,清爽可口。 正好抚慰疲惫的身心。 席间话不多,主要是解雨臣简单说了下后续安排。 让大家先好好休息。 短杖和那些骨板符號的研究,等霍秀秀联繫的人到位、设备调来后再开始。 吃完饭,各自散去。 连日的紧张、疲惫和生死一线的压力彻底释放。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夜,宅院里格外安静。 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没有古墓,没有粽子,没有诡异的机关和要命的危险。 只有江南初夏的阳光,微雨。 园林里的鸟叫。 和仿佛永远也吃不完的精致点心。 吴邪感觉自己像是一下子从地狱模式切换到了养老模式。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 在园子里逛逛,看看书。 偶尔被王胖子拉去西湖边瞎转悠。 日子悠閒得有点不真实。 王胖子是彻底放开了。 嚷嚷著要把在古墓里掉的膘补回来。 每天变著花样点菜。 吃得解家厨房的大师傅看见他就头疼。 他还迷上了宅子里那个小鱼塘。 弄了根鱼竿整天坐在那儿。 美其名曰陶冶情操。 虽然钓上来的鱼还没他打窝用的饵料多。 霍秀秀最忙。 她通过家族和九门的关係,联繫了几位专攻古文字和符號学的老学究。 又调集了一批高精尖的检测设备。 陆续运到解雨臣提供的、位於市郊一处隱秘仓库改成的临时研究室里。 那几块从古墓里带出来的骨板。 以及“源心杖”本身。 都需要进行详细的分析。 解雨臣则忙著处理这次行动的后勤和情报。 装备损耗补充,人员抚慰。 以及动用解家的情报网,密切关注著汪家和其他可能势力的动向。 精绝古城的事情虽然做得隱秘,但难保不会走漏风声。 必须提前防备。 阿寧和江寻古除了日常警戒。 也协助霍秀秀进行一些外围的研究准备工作。 比如查阅相关资料,梳理线索。 黑瞎子神出鬼没。 有时候在院子里晒太阳睡觉。 有时候不见人影,不知道溜达到哪儿去了。 饭点又总能准时出现。 张起灵和“张·启灵”是宅子里最安静的两个。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院里。 或是在园子僻静的角落静坐。 张起灵会花很长时间擦拭保养他的黑金古刀。 或者对著院子里一池静水发呆。 “张·启灵”则常常拿著一本书。 但半天也不见翻一页。 更多时候是望著远处的天空。 眼神悠远,不知在思索什么。 两人之间交流极少。 往往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有时候他们会一起在园子里散步。 步伐不快,沉默並肩。 却有种旁人难以融入的默契。 吃饭时,他们依旧话少。 但会安静地吃完解家厨子精心准备的各种食物。 尤其是禽肉类,总能多吃几口。 悬浮直播球大部分时间都处於待机跟隨状態。 偶尔开启,记录下这些平静日常的片段。 观眾们也难得看到这群人放鬆下来的样子。 弹幕也显得平和许多: 终於回来了,感觉好不真实。 小花家院子真漂亮! 胖爷这是要住下不走了? 秀秀小姐姐好忙,心疼。 两位小哥日常放空中…… 岁月静好啊,希望一直这么平静。 短杖研究有进展了吗? 平静的日子,最容易让人放鬆。 也最容易……生出事端。 这天下午,吴邪坐在水榭里。 看著王胖子又在跟池塘里的锦鲤较劲。 鱼竿甩得呼呼响。 鱼一条没钓到,水花溅起老高。 “胖子,我说你轻点儿。” 吴邪忍不住吐槽。 “別把解雨臣这池子名贵锦鲤给嚇死了,你赔不起。” “你懂什么!” 王胖子头也不回,盯著水面。 “这叫气势!钓鱼讲究的就是个气势!” “你看那些老头,半天不动一下,那能钓著鱼吗?” “得像我这样,主动出击!” “你那叫主动嚇鱼。” 吴邪翻了个白眼。 “我说,你这都几天了,一条像样的都没钓上来,净餵鱼了。” “我看这池塘里的鱼都认识你了,一见你来,就游过来等著开饭。” “你少废话!” 王胖子不服气。 “胖爷我这是厚积薄发!等著,今天非得钓条大的给你瞧瞧!” 说著,他又甩了一竿。 结果用力过猛。 鱼鉤没甩进池子。 反而掛在了水榭檐角垂下的藤蔓上。 “嘿!邪了门了!” 王胖子使劲拽了拽。 没拽下来,鱼线绷得紧紧的。 吴邪看得直乐。 “哈哈哈,胖子,你这不叫钓鱼,你这叫钓房子!” “怎么,打算把小花这水榭拆了加菜?” “去去去!少幸灾乐祸!” 王胖子老脸有点掛不住。 使劲一扯。 “咔吧”一声轻响。 鱼线没断。 檐角那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雕花木椽子。 被他扯得裂开了一道缝。 两人都愣住了。 “呃……” 王胖子鬆开鱼竿,看著那道裂缝,挠了挠头。 吴邪忍著笑,站起来走过去看了看。 “得,胖子,你真行。” “这木头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让你给扯裂了。” “等著赔钱吧你,我看看小花回来怎么收拾你。” “不就裂了道缝嘛。” 王胖子嘴硬,但眼神有点虚。 “回头找点胶水粘粘……” “粘?”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人转头。 只见解雨臣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正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们。 目光扫过那道裂缝,又落在王胖子身上。 “胖爷,手艺不错啊。” “我这水榭是前清的老物件。” “这根椽子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你这一竿子,分量不轻。” 解雨臣语气平淡。 但话里的意思让王胖子脖子一缩。 “那啥……小花,误会,纯属误会!” 王胖子立刻换上諂媚的笑脸。 “是这鱼太狡猾!你看,它不咬鉤,它跟我这儿玩战术呢!” “把我线绕藤上了,我一使劲,这不就……意外,纯属意外!” “哦?鱼跟你玩战术?” 解雨臣挑眉。 “胖爷,这鱼成精了?” “那可不!” 王胖子顺杆爬,一本正经地胡扯。 “我怀疑这池子里有鱼精!” “要不咱们把它抽乾了,抓出来看看?” “说不定能燉锅好汤!” 吴邪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胖子,你丫就编吧!还鱼精,我看你像个饭桶精!” “小天真你闭嘴!没看我这正跟债主解释呢吗!” 王胖子瞪他。 “行了。” 解雨臣懒得跟他俩贫,挥挥手。 “回头我让人来修。” “不过胖爷,我这池子里的鱼,可经不起您这『主动出击』的钓法。” “要不,您换个地方陶冶情操?” “后院假山那边有个小水潭,里面就几条小杂鱼,您隨便钓,钓光了算我的。” 这话说得客气。 但意思很明显。 您老人家可別在这儿祸害我的宝贝锦鲤和老房子了。 王胖子訕訕地收起鱼竿。 “得嘞,听解当家的,我上后院找小杂鱼玩儿去。” 说著,拎著鱼竿,灰溜溜地走了。 临走还不忘给吴邪一个“你等著”的眼神。 吴邪笑得更大声了。 解雨臣摇摇头,走到水榭边坐下。 看了眼吴邪。 “你俩还真是一对活宝,到哪儿都不消停。” “这不无聊嘛。” 吴邪也坐下,看著池水。 “一下子从那种地方出来,过这么清閒的日子,还真有点不习惯。” “对了,秀秀那边有进展吗?” 说到正事,解雨臣神色正经了些。 “请的几位老专家已经到了,设备也调试得差不多了。” “今天下午应该会开始第一次全面的检测分析。” “那短杖……很特殊。” “常规手段很难分析出具体材质,更別说內部结构了。” “骨板上的符號,几位老专家看了照片,也说从未见过,需要时间。” 吴邪点点头。 这在意料之中。 要是那么容易破解,汪家也不会耗费几代人心思了。 “汪家那边。” 解雨臣压低声音。 “有动静,但很隱蔽。” “他们在收缩外围力量,似乎把重点放回了老巢。” “不过,以汪岑的性格,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在等,等我们研究出点什么,或者等我们露出破绽。” “那我们……” 吴邪有些担忧。 “以不变应万变。” 解雨臣道。 “东西在我们手里,主动权就在我们这边。” “加强戒备,加快研究。” “另外。” 他顿了顿。 “我让下面人留意最近道上,还有各地有没有什么特別的消息。” “尤其是跟『源种』、古尸、奇异能量有关的。” “精绝古城不是唯一,汪家的目標,恐怕也不仅仅是那一根短杖。” 吴邪若有所思。 確实,那古墓里的壁画,骨板上的记录。 还有“源心杖”和“万象石”。 指向的是一个更宏大、更古老、更危险的秘密。 精绝古城,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两人又聊了几句。 解雨臣便起身离开,去处理其他事情了。 吴邪一个人坐在水榭里。 看著被王胖子惊扰后渐渐恢復平静的池水。 思绪却飘远了。 他想起了古墓里那些光怪陆离的经歷。 想起了那诡异的“万象石”。 想起了张起灵和“张·启灵”战斗时的身影。 也想起了那柄现在被严密保管起来的黑色短杖。 平静的日子,或许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间隙。 他抬起头,望向张起灵和“张·启灵”小院的方向。 那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但不知为何,吴邪心里隱隱有种感觉。 这种平静,持续不了多久了。 悬浮直播球安静地悬浮在他身侧。 记录著水榭、池鱼,和吴邪若有所思的侧脸。 弹幕飘过: 胖子又闯祸了哈哈哈! 小花:心累。 吴邪好像有心事。 平静的日子真好啊。 但总觉得有点不安。 短杖的研究要开始了! 汪家肯定在憋坏水。 吴邪收回目光,轻轻吐了口气。 无论未来有什么在等著,该来的,总会来。 现在,先享受这难得的、偷来的安寧吧。 第182章 后院夜宴不安生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平静。 但平静之下,涌动著看不见的暗流。 霍秀秀几乎整天泡在市郊的临时研究室里。 同几位从各地请来的老专家一起。 对“源心杖”和那些骨板进行各种检测分析。 解雨臣派了最得力的人手负责安保。 那里现在算得上铜墙铁壁。 连只陌生的苍蝇都飞不进去。 研究进展缓慢,但並非全无收穫。 这天傍晚,霍秀秀从研究室回来。 脸上带著些许疲惫,但眼睛很亮。 她没回自己房间。 而是直接找到了在花厅喝茶聊天的解雨臣、吴邪和王胖子。 张起灵和“张·启灵”也在一旁安静坐著。 “有发现?” 解雨臣给她倒了杯茶。 霍秀秀接过,没急著喝。 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很复杂,也很……诡异。” 她放下茶杯。 从隨身带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放大的照片和光谱分析图。 铺在桌上。 “首先是短杖的材质。” 霍秀秀指著照片上那柄缠著布条的黑色短杖。 “非金非木非石。” “我们用了所有能用的非破坏性检测手段。” “包括最新型的元素光谱、微观成像、能量场探测。” “得出的结论都很矛盾。” “它有一部分结构,显示出类似某种陨铁的特性。” “但內部又混杂了无法辨识的有机质成分。” “更深处……似乎有类似生物活性的微弱能量反应。” “但不是生命体那种。” “更像是一种……被固化封存的『场』。” “固化封存的场?” 吴邪皱眉,不太理解。 “可以理解为,一种被强行束缚、固定在物质形態里的特殊能量。” 霍秀秀儘量通俗地解释。 “这种能量很温和,或者说,现在是休眠状態。” “但它的性质和构成方式,完全超出我们现有的物理学和材料学认知。” “那几位老专家都说。” “这玩意儿不像是地球上的东西。” “至少,不像是常规自然演变或人工製造能出来的。” 王胖子咂咂嘴。 “乖乖,外星特產?” “不好说。” 霍秀秀继续道。 “然后是骨板上的符號。” “几位古文字专家確认。” “这是一种极为古老、且早已失传的独立文字体系。” “不属於目前已发现的任何文明谱系。” “它们更像是……一种用特定方式记录『信息』的载体。” “而不仅仅是文字。” “什么意思?” 解雨臣问。 “意思是,这些符號本身,可能携带著某种『指令』或者『密码』。” 霍秀秀指著另一张照片。 上面是骨板的局部放大图。 有些刻痕在特殊成像下泛著极淡的光晕。 “我们尝试用不同频率的能量、声波甚至特定波长的光去刺激骨板。” “有些符號会短暂地发出微光。” “但无法稳定,也解读不出含义。” “专家们推测,要解读这些符號。” “可能需要特定的『钥匙』。” “或者满足某种特殊的『条件』。” “比如……” 她看向被张起灵放在手边、依旧缠著布条的短杖。 “比如它。” “短杖是钥匙?” 吴邪看向短杖。 “有可能。” 霍秀秀道。 “短杖顶端的『万象石』。” “和骨板,还有玉琮上的纹路。” “能量特徵有某种程度的同源性。” “但具体怎么用,是物理接触。” “还是需要以某种方式激发短杖的力量。” “不清楚。” “我们不敢轻易尝试。” “怕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霍秀秀语气凝重。 “那古尸提到的『源种』呢?有什么线索?” 解雨臣更关心这个。 霍秀秀摇摇头。 “骨板上关於『源种』的记录很零碎。” “而且是用那种无法直接解读的符號记录的。” “只能结合壁画和玉琮上的信息推测。” “大概是一个远古的、非人的、具有强大污染和改造能力的『源头』。” “那些古人试图研究、利用它。” “但最终失控,导致了自身的异变和文明的部分毁灭。” “短杖,可能是他们製造的、用来控制和稳定『源种』力量的器具之一。” “但显然,只是部分成功,而且代价巨大。” “汪家找这东西,是想控制『源种』的力量?” 王胖子摸著下巴。 “很可能。” “但更可能的是,他们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关於『源种』和短杖真正用途的信息。” 霍秀秀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 “两位张先生,你们怎么看?” “你们接触短杖时,有什么特別的感觉吗?” 张起灵沉默片刻。 道。 “能量,很乱。” “有引导,也有……排斥。” “张·启灵”补充。 “像锁,不完整。” “钥匙,可能不止一把。” “不止一把?” 吴邪捕捉到关键。 “张·启灵”点头。 “感觉。” “短杖,只是其中一部分。” “还有其他……类似的,或者,互补的。” 这信息让眾人心头一沉。 如果“源心杖”只是某个更大“钥匙”的一部分。 那意味著还有更多类似的物品。 或者更复杂的使用条件。 汪家知道的,或许比他们透露的要多得多。 “汪家最近很安静。” 解雨臣手指敲了敲桌面。 “但越安静,越不对劲。” “他们在等,要么等我们研究出成果,要么在策划別的。” “我们不能干等。” “你的意思是?” 吴邪看向他。 “主动收集信息。” 解雨臣道。 “关於『源种』,关於类似的古墓、遗蹟、传说。” “关於汪家过去的活动轨跡。” “九门、霍家、我这边,都会动用关係去查。” “另外,那几位老专家里,有人提到。” “在西南某些地方的民间传说和残存古籍里。” “似乎有类似『万物之种』、『地母之心』的描述。” “虽然说法不同,但特徵有些相似。” “这可能是个方向。” 西南? 吴邪心里一动,想到了那片神秘而复杂的土地。 討论暂时告一段落。 霍秀秀需要休息,也需要和专家们继续攻关。 解雨臣要去安排情报收集。 吴邪和王胖子也各自琢磨著心事。 夜色渐深。 解雨臣安排了一桌精致的家宴。 算是给连日奔波、又投入紧张研究的眾人放鬆一下。 菜色很丰富。 以清淡鲜美的杭帮菜和淮扬菜为主。 也有几道硬菜。 席间气氛比之前轻鬆不少。 王胖子又恢復了活宝本色。 边吃边吹嘘自己当年“单枪匹马”闯某某古墓的“光辉事跡”。 虽然大部分都被吴邪无情拆穿。 黑瞎子在一旁笑眯眯地听著。 时不时补刀。 逗得霍秀秀掩嘴轻笑。 解雨臣优雅地用餐。 偶尔插两句话。 阿寧和江寻古安静吃饭。 但神情也放鬆许多。 张起灵和“张·启灵”依旧话少。 但吃得很认真。 尤其是当一道荷叶粉蒸鸡和一道清燉蟹粉狮子头端上来时。 两人下筷子的频率明显快了一些。 “这道荷叶粉蒸鸡,用的是西湖边的走地鸡。” “肉质鲜嫩,用荷叶包裹蒸製,最大程度保留了原汁原味。” “几位尝尝。” 解雨臣介绍道。 张起灵夹了一块鸡肉。 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张·启灵”也尝了一口。 没说话。 但筷子又伸了过去。 黑瞎子看在眼里,嘿嘿一笑。 拿起公筷,又给两人碗里各夹了一块。 “多吃点,看你们瘦的。” “哑巴,启灵,不是我说,你俩这身手,得吃好点才有力气。” “下次胖爷再吹牛,你俩直接把他扔池子里餵鱼,我请客加菜!” “嘿!黑爷你怎么说话呢!” 王胖子不干了。 吴邪大笑。 “我看行!胖子,你赶紧多吃点,压压秤,不然两位小哥扔你的时候不费力!” 眾人一阵鬨笑。 连张起灵和“张·启灵”嘴角似乎都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虽然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悬浮直播球记录下这难得温馨热闹的一刻。 弹幕也活跃起来: 家常菜看著好香! 两位小哥好像爱吃鸡? 胖子又在吹牛了哈哈哈。 气氛好好啊。 希望一直这样。 就在这时。 解雨臣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个加密號码。 他神色不变。 对眾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起身走到外面廊下接听。 几分钟后,他回来。 表情看不出太大变化。 但熟悉他的人能察觉到他眼神里的细微凝重。 “有点新情况。” 解雨臣坐下,声音压低了些。 “我安排去西南摸底的人传回消息。” “那边最近不太平。” “有几个偏远寨子,传出怪事。” “说是有人夜里听到地底有奇怪声音。” “像是很多人同时在低声说话,但听不懂说什么。” “还有的地方,牲畜莫名躁动,甚至发狂。” “当地人有说是山神发怒。” “有说是地龙翻身的前兆,说法不一。” “地底声音?牲畜发狂?” 吴邪皱眉,这听起来有点熟悉。 霍秀秀脸色微变。 “和精绝古城里,那些被『源种』力量影响发生异变的跡象,有些类似。” “虽然表现形式不同。” “但根源可能都是某种异常的、具有干扰性的能量场。” “西南……”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 “那片地方,地下东西可不少。” “古滇国,夜郎,南詔,还有更古老的……” “如果『源种』真的存在,並且不止一个,或者它的影响范围很广。” “那西南確实是个需要重点注意的地方。” “还有。” 解雨臣继续道。 “汪家的人在西南活动的踪跡,最近也频繁了一些。” “虽然很隱蔽,但还是被我们的人捕捉到一点尾巴。” “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动作很急。” “果然。” 吴邪嘆了口气。 “他们没閒著。” “那我们……” 王胖子看向解雨臣。 “先不急。” 解雨臣道。 “信息还不完整,贸然过去容易被动。” “等秀秀这边研究有进一步突破。” “等我们掌握更多关於『源种』和西南情况的信息,再做打算。” “这几天,大家先好好休整,但也提高警惕。” “汪家,不会等太久。” 宴席的后半段,气氛稍微沉凝了一些。 虽然美食当前。 但压在心头的事情,让轻鬆感打了几分折扣。 饭后,眾人各自回房。 吴邪走到自己住的厢房门口。 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庭院深处。 张起灵和“张·启灵”所在小院的方向。 那里灯光昏黄,安静如常。 但他心里,那股隱约的不安,又浓了几分。 西南的异动。 汪家的踪跡。 短杖和“源种”未解的谜团…… 这一切,似乎正在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而他们,正处於网的中心。 夜风吹过庭院。 竹叶沙沙作响。 带著南方夏夜特有的湿润和微凉。 平静,或许真的快要结束了。 悬浮直播球隨著吴邪进入房间。 缓缓关闭了直播信號。 但网络上的討论,却並未停止。 第183章 东南有信不太平 接下来的两天,表面依旧风平浪静。 但宅子里的气氛,明显绷紧了一些。 解雨臣的书房成了临时情报中心。 不断有加密信息从各地匯总过来,尤其是西南方向。 霍秀秀几乎住在市郊的研究室,只偶尔回来拿换洗衣物。 脸上带著熬夜的疲惫,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显然,研究有了突破性进展。 吴邪心里那点不安,像水底的石头,沉甸甸的。 他知道,离再次动身不远了。 於是他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翻阅各种资料上。 特別是关於西南少数民族古老传说、地方誌异闻。 还有解雨臣让人收集来的,关於那片区域已知或传闻中的古墓遗蹟信息。 看得他头昏眼花,但多少有了点模糊的印象。 王胖子閒不住,又开始折腾后院那个小水潭。 可惜里面“小杂鱼”也精明得很,就是不咬鉤。 气得他直骂鱼祖宗。 后来不知从哪儿弄来个小网兜,偷偷摸摸想去捞。 被解雨臣发现,委婉地“请”出了后院。 勒令他去前院祸害那几缸莲花,不许再靠近有水的地方。 张起灵和“张·启灵”的活动范围,依然固定在他们的套间小院和宅子几个僻静角落。 两人话更少。 但偶尔会凑在一起,低声交谈几句。 內容旁人听不清,但看神色,显然也在为即將到来的西南之行做准备。 张起灵检查装备的频率增加了。 “张·启灵”则常常对著空气虚划。 似乎在模擬某种攻击或防御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黑瞎子依旧神出鬼没。 但带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多。 他在道上人脉广,三教九流都有接触。 能弄到很多解家情报网覆盖不到的、更江湖、更隱秘的消息。 这天下午,吴邪正揉著发酸的眼睛。 对著电脑屏幕上几张模糊的、据说是某处深山“仙人洞”的照片发愣。 解雨臣和霍秀秀一起走了进来,脸色都不太轻鬆。 “有情况了。” 解雨臣开门见山,將一份刚列印出来的资料放在桌上。 霍秀秀紧接著开口,语气带著压抑的兴奋和凝重: “短杖和骨板的能量关联,基本確定了。” “而且,我们破译了骨板上一小段重复率较高的符號组合。” “虽然还不完整,但指向性很明確。” “是什么?” 吴邪和王胖子都凑了过来。 连旁边看似闭目养神的张起灵和“张·启灵”也睁开了眼。 “那些符號,记录了一种……类似『地脉节点』或者『能量匯聚点』的方位描述方法。” “非常古老抽象。” “但结合短杖自身能量的微弱指向性,以及我们调取的、西南部分地区近期的地磁和重力异常数据……” 霍秀秀指向资料上的一副手工绘製的地图。 地图上,西南某片崇山峻岭区域,被標出了几个红点。 “可以基本確定,在川滇黔三省交界的这片人跡罕至的山区,存在至少一处,与精绝古城『源心杖』產生同频能量共振的『点』。” “这个点,很可能就是另一个类似的『钥匙』所在。” “或者,是那个所谓的『源种』可能產生影响或存在痕跡的区域。” “汪家最近在西南频繁活动,目標区域,与这几个红点有高度重叠。” 解雨臣在地图上又画了几个圈,与红点区域交错。 “他们在找东西,而且很急。” “我们的人还发现,汪家似乎暗中接触了当地几个很闭塞的村寨。” “具体目的不明,但肯定和他们的目標有关。” “另外,”解雨臣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接话道: “我这边收到点风声,西南那片老林子里,最近不太平的不止是牲口和地底怪声。” “有几个早年在那里混饭吃的老伙计,最近都缩回来了。” “说林子深处『味儿不对』,有些老坑道附近,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邪性得很。” “他们怀疑,是不是哪家不开眼的,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把什么『老朋友』给惊醒了。” “不该出现的东西?老朋友?” 吴邪心里一紧。 “就是些古里古怪,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可能是活物,也可能不是。” 黑瞎子耸耸肩。 “反正那几个老油子都怕了,寧可在家喝稀粥也不愿再进去。” “这地儿,看来水比想的还深还浑。” 王胖子搓了搓胳膊: “听这意思,咱们这是又要下地干活了?” “还是西南那种老林子,听著就瘮得慌。” “不是又要,是必须去。” 解雨臣语气坚定。 “汪家已经动身,我们慢了,东西可能就落到他们手里。” “或者,被他们提前触发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危险。” “西南那片地方,民族杂居,歷史复杂,地下埋的东西太多太杂。” “如果真和『源种』有关,后果可能比精绝古城更严重。” “什么时候走?” 吴邪问。 “儘快。” “秀秀这边需要把相关数据和初步分析结果整合。” “装备也需要重新调配,西南山区环境和沙漠戈壁完全不同。” “最快,后天一早出发。” 解雨臣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 “两位,这次恐怕又要麻烦你们了。” “西南情况复杂,我们需要你们的经验。” 张起灵点了点头,没说话。 “张·启灵”也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宅子里忙碌起来。 各种適合丛林山地行动的装备被分门別类整理、检查、补充。 霍秀秀一头扎进资料室,將研究所得和可能用到的古籍记载誊抄整理。 解雨臣安排路线、接应点和后勤保障。 黑瞎子出去搞一些“特別”的装备和消息。 吴邪和王胖子帮著打下手。 同时也恶补西南山林生存和墓葬知识。 晚饭时,阿寧和江寻古也回来了,带来了更详细的情报。 她们利用过去的佣兵渠道,查到汪家这次派往西南的人手。 领头的是汪岑的一个族弟,叫汪峦。 手段狠辣,擅长追踪和设伏,对西南地形颇为熟悉。 而且,汪家似乎还僱佣了一队当地的“嚮导”。 都是些常年混跡深山、亦正亦邪的人物。 “来者不善。” 江寻古言简意賅。 “善者不来。” 阿寧补充。 形势很明朗了,又是一场硬仗。 而且是在更陌生、更复杂的环境里。 夜里,吴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点睡不著。 他起身,走到窗边。 看著外面被月光笼罩的静謐庭院。 隱约能看到,张起灵和“张·启灵”住的那个小院里,似乎还有人影在树下静立。 他想了想,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院子里,张起灵和“张·启灵”果然都在。 张起灵站在一丛翠竹旁,仰头望著天上的月亮。 月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边。 “张·启灵”则靠坐在旁边的石凳上。 手里似乎拿著一小块东西,在月光下反覆看著。 听到吴邪的脚步声,两人都转过头。 “还没睡?” 吴邪走过去。 “张·启灵”將手里的小东西递过来。 吴邪接过,借著月光一看。 是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古玉残片。 玉质温润,但边缘破损。 上面刻著极其细微、扭曲的纹路。 有点像某些虫子的简化形態,又像是一种抽象的符文。 “这是?” “之前,一个墓里。” “张·启灵”道。 “西南。纹路,有点像。” 吴邪仔细辨认。 確实,这残片上的纹路,和他看过的那些骨板符號照片,以及“源心杖”杖身上的部分刻痕,在风格上有某种神似之处。 都透著一种古老、诡异、非人的气息。 “你怀疑,西南那边的东西,和你以前遇到的有关?” 吴邪问。 “张·启灵”点头: “感觉,一样。不好的东西。” 张起灵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玉残片上,眼神深邃: “这次,小心。” 连张起灵都特意提醒要小心,吴邪心里那点不安更重了。 他点点头,將玉残片递还给“张·启灵”。 “对了,”吴邪想起什么,“那个短杖……你们带著,真的没问题吗?” “路上会不会有感应,或者被汪家追踪到?” “有布,隔绝一部分。” “张·启灵”道。 出发前,他们会用特製的、掺了某种稀有金属粉末和特殊涂料的厚布,將短杖层层包裹。 最大限度屏蔽其可能散发的特殊能量波动。 “汪家,有办法追踪。” 张起灵淡淡道。 意思很明显,防不胜防,但该做的准备要做。 吴邪瞭然。 看来这次西南之行,註定不会平静。 不仅要面对未知的凶险环境、可能的诡异存在。 还要提防紧追不捨、手段阴狠的汪家。 “早点休息。” 张起灵看了吴邪一眼,转身走回房间。 “张·启灵”也收起玉残片,对吴邪点了下头,跟了上去。 吴邪站在原地,看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清冷的月亮。 深深吸了口带著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 山雨欲来。 悬浮直播球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廊下阴影里。 记录著这一切。 夜视模式下的画面,泛著淡淡的绿光。 將庭院的静謐和吴邪眉间的凝重清晰呈现。 弹幕寥寥,但充满担忧: 又要出发了…… 西南老林子,听著就危险。 汪家果然不死心。 两位小哥都说要小心,看来不简单。 吴邪加油! 注意安全啊! 吴邪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却再无睡意。 脑子里反覆回想著霍秀秀標出的红点区域。 黑瞎子说的“邪性”。 阿寧提到的汪峦。 还有张起灵和“张·启灵”那句“小心”。 他知道,这次不会像精绝古城那样,有一个明確的目標和相对清晰的路径。 西南的深山老林,本身就充满未知。 加上“源种”这种诡异的东西。 还有在暗处虎视眈眈的汪家…… 他摸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著一条几个小时前收到的信息。 来自一个不常联繫、但每次联繫都有要事的號码。 信息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西南水深,旧怨不少,当心熟人。” 发信人:潘子。 吴邪盯著这条信息,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潘子说的“旧怨”和“熟人”,指的是什么? 难道西南那边,除了汪家,还有別的麻烦在等著他们?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养足精神,才能应对接下来的硬仗。 窗外,月色朦朧,將庭院笼罩在一片静謐之中。 但这静謐,又能维持多久呢? 第184章 进山路上不太顺利 出发的日子到了。 天还没亮透,解家別院外就停了三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 车身涂著不起眼的灰绿色,底盘加高,轮胎粗獷。 载满了各种装备物资。 眾人陆续上车。 气氛比上次去西北时更凝重些。 西南的未知,汪家的紧逼,还有潘子那条语焉不详的信息。 都像石头压在心头。 张起灵和“张·启灵”坐一辆车。 短杖被厚厚的特製布包裹。 又放进一个衬了铅板的鈦合金箱子。 由张起灵亲自提著,放在脚边。 吴邪、解雨臣、霍秀秀同车。 王胖子本来想挤过来,被解雨臣一个眼神瞪去跟黑瞎子、阿寧、江寻古一车了。 车子发动。 驶出西湖畔的静謐,匯入都市清晨的车流。 然后一路向西,朝著西南方向疾驰。 悬浮直播球开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画面在几辆车內外切换。 弹幕开始滚动: 出发了! 这次是西南老林啊。 气氛好严肃。 短杖带上了吗? 汪家肯定也出发了。 潘子说的熟人是谁? 吴邪靠著车窗,看著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 城市的高楼逐渐被低矮的厂房、农田取代。 接著是起伏的丘陵。 他手里捏著手机,屏幕上还是潘子那条信息。 “看了一路了。” 解雨臣瞥他一眼。 “潘子还说了別的?” 吴邪摇头: “就这一句。我回了,他没再回。” 霍秀秀坐在副驾,回头道: “潘子叔在西南那边有熟人。” “当年三叔……吴三省在那边活动时,潘子叔跟著。” “结识了一些当地的地头蛇和手艺人。” “他说的『旧怨』,可能指那时候结下的梁子。” “至於『熟人』……” 她顿了顿。 “可能是故人,也可能是……敌人。” 吴邪心里沉了沉。 三叔的过去,水太深,牵扯的人和事太多。 如果西南之行真和三叔过去的行动有牵连。 那情况会更复杂。 “到了地方,见机行事。” 解雨臣拍了拍吴邪肩膀。 “潘子既然提醒,肯定会露面。到时候见了就知道。” 车队昼夜兼程。 除了必要的加油吃饭,很少停留。 越往西南走,地势越高。 空气也越发潮湿闷热。 窗外的景色从丘陵变成连绵的群山。 植被茂密,云雾繚绕。 第三天下午,车队驶离高速。 进入省级公路。 接著是县级公路。 最后是蜿蜒崎嶇、仅容一车通过的盘山土路。 路况极差,顛簸得厉害。 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和陡峭的崖壁。 “快到地方了。” 开车的解傢伙计说道。 “前面就是屏山镇,我们安排好的落脚点。” 屏山镇是进入目標山区前最后一个像样点的聚居地。 位於山间一小块平坝上。 多是些两三层的老旧楼房。 街道狭窄,行人车辆稀少。 透著股偏远山区的寂寥。 车子在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名为“山客来”的旅店后院停下。 旅店老板是个精瘦的黑脸汉子。 话不多,但手脚利落。 早准备好了房间和热水。 眾人下车,活动著僵硬的四肢。 山里的空气带著泥土和草木的腥气。 还有隱隱的潮味。 “今晚在这里休整。” “明天一早换本地嚮导和骡马进山。” 解雨臣安排道。 “装备精简,只带必需品。车子留在这里。” 正说著,旅店前堂传来一阵嘈杂。 似乎又来了別的客人。 眾人都没太在意。 这镇上虽然偏僻,偶尔也有零星的游客或採药人。 直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大嗓门响起: “老板!还有房间没?要乾净的!再整桌好菜,饿死老子了!” 吴邪身体一震,霍然转头。 只见前堂柜檯前,站著几个风尘僕僕的汉子。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一脸剽悍。 穿著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正拍著柜檯嚷嚷。 不是潘子是谁? “潘子!” 吴邪又惊又喜,喊了出来。 潘子闻声回头。 看到吴邪一行人,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 露出被烟燻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小三爷!嘿,真碰上了!” 他大步走过来。 先跟吴邪用力抱了一下,拍了拍背。 然后又跟解雨臣、霍秀秀打了招呼。 看到后面的张起灵和“张·启灵”时。 眼神明显郑重了许多,点了点头: “张小哥,这位……张先生。” 张起灵微微頷首。 “张·启灵”也点了下头。 “你怎么在这儿?还这么巧?” 吴邪拉著潘子问。 潘子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压低声音: “不是巧。收到你信儿,我就往这边赶了。” “知道你们要来这屏山镇,我就在这儿等。” “有些话,得当面说。” 他看了眼旅店进出的其他人,示意到里面说。 一行人进了潘子他们开的房间。 潘子带来的另外三人都是生面孔。 但眼神精悍,看样子也是好手。 自觉地守在门外。 “长话短说。” 潘子关上门,脸色严肃下来。 “小三爷,解当家,霍小姐。” “这次你们要进的老熊岭,不太平。” “不光是你们要找的东西邪性。” “里头还掺和了別的人,別的恩怨。” “汪家?” 解雨臣问。 “汪家是一伙。” 潘子点头。 “他们动作快,已经进去了。” “带路的是『鬼脸』杨彪那伙人。” “都是这山里土生土长的地头蛇,心黑手狠。” “熟悉山路和里面的老坑道。” “汪家这次领头的是个叫汪峦的。” “是汪岑的族弟,比他哥还阴。” “而且听说带了点『特別』的傢伙,你们得小心。” “另一伙是谁?” 霍秀秀敏锐地问。 潘子吐了口烟,眼神有些复杂: “另一伙……可能跟当年三爷在西南办的一件事有关。” “三爷当年在这边找过一样东西。” “具体是啥我不清楚。” “但牵扯到本地一个很久的家族,姓罗。” “罗家在这片山里有些年头了,亦正亦邪。” “据说祖上跟这山里的某些『东西』有约定,守著些秘密。” “三爷当年可能……用了点不太光彩的手段。” “从罗家手里弄到了点线索,结了怨。” 吴邪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三叔留下的坑。 “罗家现在当家的是个女人,叫罗三姑。” “手段厉害,心眼小,特別记仇。” “她不知道从哪儿得到风声。” “知道汪家和我们可能都要进山找东西。” “已经放话出来。” “谁也別想从她眼皮子底下拿走山里一草一木。” “尤其是跟『老东西』有关的。” 潘子脸色难看。 “我估计,她的人已经进山了。” “而且,肯定会给我们下绊子,下死手那种。” 房间里一时沉默。 前有目標不明的诡异“源种”相关物。 后有紧追不捨、装备精良的汪家。 现在又多了个熟悉地形、心怀旧怨、手段狠辣的本地地头蛇罗家。 这趟浑水,比预想的还浑。 “潘子,你是来……” 吴邪看著潘子。 潘子把菸头摁灭,正色道: “三爷对我有恩,他走了,你小三爷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山里我熟,当年跟著三爷跑过不少地方。” “认识些老人,也有些门路。” “我来,给你们带路,挡灾。” “罗三姑那边,我多少有点交情。” “能说上话最好,说不通……”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那就各凭本事。” 吴邪心头一热,拍了拍潘子胳膊: “谢了,潘子。” “自家人,不说这个。” 潘子摆摆手。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进山?” “明天一早。” 解雨臣道。 “行,那我准备一下。” “再去找两个可靠的本地伙计,熟悉山路和气象的。” 潘子站起身。 “你们也早点休息,进了山,就没这么舒服的觉睡了。” 潘子走后,房间里的气氛更凝重了。 “罗家……” 霍秀秀沉吟。 “我好像听奶奶提起过。” “西南確实有个比较隱秘的家族。” “传承古老,据说跟古巫蛊之术有些渊源。” “行事低调但不容小覷。” “没想到和三叔有旧怨。” “兵来將挡。” 解雨臣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 “我们的目標是弄清楚『源种』相关的东西。” “儘量避开不必要的衝突。” “但如果罗家或者汪家主动招惹,也不必客气。” 一直沉默的黑瞎子忽然笑了笑: “鬼脸杨彪?听说过。” “挖坟掘墓的一把好手,但也贪,而且不讲究。” “汪家找他们带路,恐怕是嫌自己命长。” “罗三姑……倒是没打过交道。” “不过听起来是个麻烦人物。” “这趟有意思了。” 王胖子咂咂嘴: “得,又是粽子又是机关。” “现在还得防著活人打黑枪。” “胖爷我这身神膘怕是不够用了。” 张起灵和“张·启灵”自始至终没说话。 但两人几乎同时,抬眼望向了窗外的莽莽群山。 眼神平静,却深处有锐光闪过。 夜幕降临。 屏山镇早早陷入寂静。 只有偶尔几声狗吠和山风吹过峡谷的呜咽。 旅店房间里,眾人各自整理装备。 检查枪械刀具,气氛肃杀。 吴邪將潘子给的、关於老熊岭地形和已知几条隱秘小路的草图。 仔细看了又看,记在心里。 解雨臣在低声和霍秀秀確认著电子设备在山区的可靠性。 黑瞎子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小酒壶。 抿了一口,擦拭著他的匕首。 阿寧和江寻古在隔壁房间。 同样做著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张起灵將裹著厚布、放在铅板箱中的短杖。 用特製的防水背囊装好。 仔细检查了捆绑的牢固程度。 然后静静放在床头。 “张·启灵”站在窗边。 望著漆黑一片、仿佛巨兽匍匐的远山轮廓。 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著腰间那柄短刀的刀柄。 悬浮直播球悬停在房间角落。 记录著这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弹幕快速滚动: 潘子来了!靠谱! 罗家?新势力? 汪家+地头蛇+本地家族,这配置…… 感觉比精绝还麻烦。 两位小哥好像很在意山里。 气氛好紧张。 明天就要进山了,保佑平安。 夜深了。 山风格外大。 吹得旅店老旧的木窗咯咯作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打。 远处深山之中。 隱约传来几声悠长而悽厉的嚎叫。 分不清是野兽,还是別的什么。 潘子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口。 也望著深山的方向,眉头紧锁。 嘴里低声骂了句: “妈的,这山里的『老朋友』,看来真的睡不安稳了。” 他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另一个號码发来的、只有几个字的加密信息: “他们动了,小心『地仙』。” 潘子盯著“地仙”两个字。 眼神骤然缩紧,狠狠啐了一口。 “真他娘的……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收起手机。 看向吴邪他们房间的方向。 目光复杂,有担忧,也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第185章 潘子带路进山不太平 天刚蒙蒙亮,屏山镇还笼罩在浓重的晨雾里。 “山客来”旅店后院,眾人已经收拾停当。 厚重的登山包,鼓鼓囊囊的防水袋,各种器械装备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潘子找来的两个本地嚮导也到了,都是四五十岁的精瘦汉子,皮肤黝黑粗糙,眼神透著山里人特有的机警和沉默,一个叫老根,一个叫阿木。 “骡马在山口等著,”潘子检查著背囊的搭扣,对眾人道,“前面的路车进不去,得靠腿和牲口。进了山,一切听我指挥,別乱跑,別乱碰,尤其是一些看著古怪的老树、石头和水潭。” 他语气严肃,没人敢当玩笑。 解雨臣点点头,看向眾人:“都准备好了?” 吴邪深吸了口潮湿清冷的空气,紧了紧背包带,点头。 王胖子嘀咕了句“胖爷我这身神膘又要遭罪了”,但也检查好了装备。 霍秀秀背了个略小的专业背包,里面是她整理的研究资料和便携设备。 黑瞎子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眼睛扫过周围山林时,锐利如鹰。 阿寧和江寻古一左一右站在队伍侧后方,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侧。 张起灵背好装著短杖的背囊,又確认了黑金古刀的固定。 “张·启灵”也检查了隨身的短刀和装备,两人几乎同时抬眼,望向雾气深处莽莽苍苍的山岭轮廓,眼神沉静。 “走。”解雨臣一声令下。 队伍离开旅店,沿著镇后一条被踩得发亮的小路,向山里进发。 晨雾很浓,能见度不到二十米,四周的树木山石都影影绰绰,湿漉漉的雾气扑在脸上,带著草木腐烂和泥土的混合气味。 潘子打头,老根和阿木一前一后跟著,手里拿著砍刀,不时劈开挡路的藤蔓枝杈。 吴邪等人走在中间,张起灵和“张·启灵”殿后。 山路越走越陡,雾气却没有散开的跡象。 周围安静得只有脚步声、呼吸声,以及砍刀劈开植被的窸窣声。 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在浓雾深处发出一两声短促尖锐的啼叫,更添诡异。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雾气才渐渐稀薄,能看清周围环境。 他们正走在一条狭窄的山脊上,一边是陡峭的山坡,长满湿滑的苔蘚和蕨类植物,另一边是深不见底、被雾气填满的山谷,隱约能听到谷底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停一下,”潘子举手示意,抹了把额头的汗,“原地休息五分钟,喝口水。前面路更陡,都小心脚下滑。” 眾人停下,各自找地方坐下喝水。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块石头上,喘著气:“这鬼地方,雾气真大,胖爷我肺里都快能养鱼了。” 吴邪也累得不轻,汗水把衣服都浸湿了。他看向潘子:“潘子,还有多远到你说的那个山口?” 潘子喝了口水,指著前面更幽深的山林:“穿过前面那片老林子,再翻过两个坡,就到黑风坳。骡马队在那儿等。不过黑风坳那地方,邪性,雾气终年不散,路也难走,大家跟紧点,千万別掉队。” 正说著,一直沉默观察四周的张起灵,忽然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山脊边缘一块略微突出的岩石上。 他没有看脚下深谷,而是抬头,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连绵起伏的山势,又低头看向手中。 他伸出手指,指节修长分明,在空中虚虚点划,偶尔停顿,似乎在丈量计算什么。 手指动作极快,带著某种独特的韵律,偶尔会轻轻一掐,像是捏住了无形的脉络。 阳光艰难地穿透雾气,在他指尖跳跃。 眾人都安静下来,看著他。虽然不懂,但都知道这位小哥的本事,这肯定不是在玩。 “张·启灵”也走到他身侧,静静看著他的动作,偶尔目光会顺著张起灵手指停顿的方向,看向远处的某个山坳或峰顶。 约莫过了一分钟,张起灵停下动作,手指收回。 他转身,看向潘子,声音平静无波:“黑风坳,偏左,有水。” 潘子一愣,隨即脸色微变:“对!黑风坳左边是有一道暗河,水很急,平时被浓雾和密林挡著,外人很少知道。张小哥,你这……” “地气,乱。”张起灵没解释,只说了三个字。 “张·启灵”补充:“水带煞,绕行。” 潘子眼神变了,他当然知道“煞”在山里指什么,那是不好的东西,邪门的玩意。 他重重点头:“明白了!谢小哥提醒!那我们不走坳口左边,从右边绕,虽然路难走点,但安全。” 解雨臣和霍秀秀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异。 仅凭观望山势和手指掐算,就能精准点出他们都不知道的细节,这张家传承的风水秘术,果然神鬼莫测。 黑瞎子咂咂嘴:“得,有哑巴张在,等於带了个人形雷达加风水预警机,这趟稳了。” 王胖子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对吴邪道:“看见没,天真,这就是专业!以后咱下斗……呸,进山,就得带这样的!” 吴邪没理他,心里却鬆了口气。有张起灵和“张·启灵”在,確实让人安心不少。 休息片刻,队伍继续前进。 按照张起灵的提示,潘子调整了路线,放弃了原本计划直接穿过黑风坳的路径,改从右侧一片更陡峭、植被更茂密的坡地绕行。 路果然难走,很多时候需要手脚並用,抓住突出的树根或岩石才能攀爬。 老根和阿木在前面用砍刀奋力开路,砍断缠绕的藤蔓和带刺的灌木。 饶是如此,每个人身上还是被划了不少口子,沾满泥浆和草屑。 张起灵和“张·启灵”走在队伍中后段,身形却依旧灵活稳健,在湿滑陡峭的山坡上如履平地,偶尔还会伸手拉一把脚下打滑的吴邪或霍秀秀。 又艰难行进了两个多小时,前方传来隱约的流水声,雾气也似乎淡了一些。 潘子示意大家停下,侧耳听了听,脸色稍缓:“快到绕行点了,过了前面那个小瀑布,再爬一段陡坡,就能绕到黑风坳上方,避开左边那条暗河。” 眾人精神一振。 就在这时,一直很安静的老根忽然“咦”了一声,蹲下身,用砍刀拨开地上厚厚的腐叶。 腐叶下,露出几个清晰的脚印,看大小和纹路,是登山靴的印子,还很新鲜,沾著的泥土都没完全乾透。 “有人走过,时间不长,最多半天。”老根沉声道,用手比划了一下脚印的方向,“往黑风坳左边去了,人还不少,至少七八个。” 潘子蹲下仔细看了看,脸色沉了下来:“是专业登山靴,不是山里人常穿的胶鞋。步伐间距大,赶路急……是汪家的人,还是罗家的?” 阿木指著旁边一棵树的树干,那里有一道不太起眼的、用刀尖划出的三角形印记,尖端指向黑风坳左边:“看,標记。是杨彪那伙人常用的暗號。” “鬼脸杨彪,果然是他在给汪家带路。”潘子站起身,眼神锐利,“他们走的左边,就是张小哥说的那条有暗河、带煞的路。是想抄近道,还是……” “故意。”张起灵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心里一紧。 “张·启灵”点头:“引煞,挡后来者。” 吴邪反应过来:“他们是故意走那条有问题的路?想利用那里的危险,把我们或者別的什么人拦住?” “或者,唤醒点什么。”黑瞎子摸著下巴,看向浓雾瀰漫的黑风坳方向,眼神若有所思,“汪家那帮人,做事不择手段。如果那里真有什么邪门东西,他们说不定巴不得弄出来,搅浑水,他们好浑水摸鱼。” 霍秀秀脸色发白:“那……我们要不要提醒他们?或者,绕开更远?” “来不及了,”潘子摇头,“他们过去半天了,要出事早出了。现在过去,搞不好正好撞上。而且……”他顿了顿,“那条路本身就有问题,我们没必要去蹚浑水。按原计划,绕右边。他们自作孽,不可活。” 话虽如此,但知道前面有另一伙不怀好意的人,还可能触发了未知的危险,眾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稍作休整,队伍继续向上攀爬。 又走了约莫半小时,终於穿过一片密林,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道从高处跌落的小瀑布,水声哗哗。 瀑布下方是个不大的水潭,水色幽深。 潘子说的绕行点,就在瀑布旁边,需要抓著湿滑的岩石和藤蔓,爬上一段近乎垂直的陡坡。 “一个接一个,抓稳了!別往下看!”潘子率先开始攀爬,动作敏捷得像只老山羊。 眾人依次跟上。 吴邪爬到一半,脚下突然一滑,一块鬆动的石头被他踩掉,咕嚕嚕滚下山坡,坠入下方深谷,半天没听到迴响。 他惊出一身冷汗,死死抓住一根粗藤。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从上方伸下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张起灵。 他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吴邪上方,单手抓住岩缝,另一只手稳稳將吴邪提了上去。 “谢……谢谢小哥。”吴邪心有余悸。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等他站稳,才继续向上。 终於,所有人都爬上了陡坡顶。 这里是一小块相对平坦的林地,已经位於黑风坳的侧上方。 从这里,可以透过稀疏的树木,隱约看到下方被浓重雾气笼罩的坳地轮廓,像一口巨大的、翻滚著灰白色棉絮的锅。 左边,是更深的雾气,完全看不到潘子说的暗河,但能听到比瀑布水流更沉闷、更湍急的水声,从地底传来一般。 而就在他们刚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喘匀气的时候—— “啊——!!!” 一声悽厉短促的惨叫,陡然从下方左侧浓雾深处传来,撕破了山林的寂静! 紧接著,是几声惊恐的呼喊和混乱的枪声! “砰砰砰!” 枪声在山谷间迴荡,惊起一群飞鸟。 然后,一切又迅速归於寂静,只剩下哗哗的水声和风吹过林梢的呜咽。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潘子低骂一声:“妈的,真出事了!” 黑瞎子眯起眼,侧耳倾听:“枪声凌乱,惊恐多於反击……他们遇到的东西,恐怕不好对付。” 解雨臣当机立断:“此地不宜久留,不管下面发生了什么,我们按计划快速通过,不要停留,不要靠近左边!” 张起灵和“张·启灵”已经走到了这片小平地的边缘,居高临下,凝视著下方翻涌的雾气。 两人的眼神都极为专注,似乎在雾气中捕捉著什么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片刻,张起灵收回目光,看向潘子,吐出两个字: “快走。” 语气是罕见的凝重。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下方左侧的浓雾深处,隱约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很多人同时在泥泞中艰难跋涉,又像是无数湿漉漉的触手在地面拖行。 由远及近。 悬浮直播球记录下眾人骤变的脸色和下方诡异死寂的山谷。 弹幕瞬间炸了: 我靠!下面怎么了? 惨叫!枪声! 汪家那伙人遇袭了? 什么东西? 快走!小哥都让快走了! 这山里到底有什么啊! 毛骨悚然! “走!快!”潘子也顾不得许多,低吼一声,带头冲向计划中绕行的小路。 眾人紧跟其后,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片陡坡顶,衝进另一侧的密林。 身后,那诡异的拖行声,似乎又近了一些,伴隨著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度不適的粘腻水声。 没有人回头。 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背后浓雾深处,似乎有无数道冰冷的目光,穿透雾气,锁定了他们。 第186章 雾里追兵甩不掉 “快!別停!” 潘子低吼著,手里砍刀挥得更急,劈开前方挡路的藤蔓和枝杈。 队伍在密林中狂奔。 身后那粘腻的拖行声和若有若无的水声,非但没有远离,反而越来越清晰。 仿佛无数湿滑的东西正贴地爬行,紧紧追在屁股后面。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冰冷、黏稠,如跗骨之蛆。 即使不回头,也能清晰感觉到来自后方浓雾中的恶意目光。 “他娘的,到底什么东西!” 王胖子喘著粗气,边跑边骂,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除了翻涌的灰白雾气,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声音和感觉做不了假。 “別回头!跑!” 黑瞎子声音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落到队伍侧后方,手里多了把短柄猎刀,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后方雾气。 阿寧和江寻古一左一右护在霍秀秀和解雨臣身边。 手里也都握上了武器,神色紧绷。 吴邪只觉得肺像要炸开,两条腿灌了铅一样沉。 但他不敢停。 身后那声音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混合著水腥、腐烂和某种难以言喻甜腻的古怪气味,从后方雾气中飘来。 就在这时,前方开路的潘子和老根忽然同时剎住脚步,抬手示意。 “停!” 眾人猛地停下,差点撞作一团。 只见前方十几米外,原本应该继续延伸的林间小路,被一大片从山坡上滑落的泥石流堵死了。 湿滑的泥土、碎石和折断的树木混杂在一起。 形成一道数米高的障碍,彻底断了去路。 “坏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潘子脸色难看。 “前几天下过雨,这边山坡不稳……这条路走不通了!” “往回走?” 阿寧立刻问,但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可能。 后面那鬼东西正追来。 “往左!” 解雨臣当机立断,指向左侧一处植被相对稀疏、坡度稍缓的斜坡。 “上坡!绕过这片滑坡区!” 没有时间犹豫。 潘子立刻转向,带头向左侧斜坡衝去。 眾人紧隨其后。 斜坡湿滑,布满苔蘚和鬆动的碎石,攀爬起来极为费力。 身后那拖行声和水声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转向。 紧紧跟来。 而且速度似乎更快了。 “不行!这样甩不掉!” 江寻古回头看了一眼浓雾,冷静道。 “那东西是顺著我们的气味或者动静追的,在这林子里,我们跑不过它!” “那怎么办?难道跟它干一架?” 王胖子气喘吁吁。 “太麻烦。” 一直沉默跟在一旁的张起灵忽然开口。 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快了一丝。 他脚步不停,目光却快速扫过周围地形。 “张·启灵”几乎同时开口:“分,引开。”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不需要过多交流。 张起灵脚步猛地一顿,身形毫无徵兆地折返。 向著来路,也就是那拖行声和水声最密集的方向,疾冲而去! 他的动作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瞬间就没入浓雾之中。 “小哥!” 吴邪大惊失色,就要跟著衝过去。 “別添乱!” 黑瞎子一把按住他,语气难得严肃。 “哑巴张有分寸!听他们的!” 几乎在张起灵衝出的同时,“张·启灵”也动了。 但他没有冲向后方。 而是向著侧前方另一处更浓密的灌木丛,身形一晃。 如同一缕青烟般钻了进去。 几个起落就消失在眾人视线里。 “这边!继续上!” 潘子虽然也担心,但他更相信这两位的手段。 咬牙催促眾人继续攀爬。 吴邪心提到嗓子眼。 但知道此刻不能犹豫拖后腿,只能咬牙跟上。 他们刚爬上坡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听到后方雾气中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声响。 不是拖行声。 而是一种沉闷的、类似重物撞击和翻滚的声音。 紧接著是几声短促尖锐、完全不似人声的嘶鸣。 隨即迅速远去,似乎被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与此同时,侧前方的灌木丛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伴隨著轻微的、类似树枝折断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然后也快速平息。 浓雾中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和粘腻的拖行声,明显减弱、远去了。 “他们……把东西引开了?” 霍秀秀惊魂未定地问。 “应该是。” 黑瞎子侧耳倾听片刻,鬆了口气,但眼神依旧警惕。 “別放鬆,快走!趁著空档,赶紧离开这片区域!” 眾人不敢怠慢。 在潘子带领下,沿著坡顶横向移动,试图绕过滑坡区,重新找到下山的路径。 跑出约莫一里多地,前方树林渐疏,似乎快到这片山脊的边缘。 眾人刚想鬆口气。 忽然,右侧下方的林子里传来一阵仓皇凌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正向他们这个方向快速接近! “快!快跑!” “別停下!它们追上来了!” “救命!拉我一把!” 听声音,有男有女,惊恐万状。 紧接著,七八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下方林子里冲了出来。 个个衣衫襤褸,满身泥污血渍,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为首一人,是个面色阴鷙、眼神慌乱的中年男人。 手里拿著一把已经打空子弹的手枪,正是汪峦! 他身后跟著的,是几个同样狼狈的汪傢伙计。 还有三个穿著当地土布衣服、但此刻同样惊慌失措的汉子。 其中一个脸上有疤的,应该就是“鬼脸”杨彪。 而在他们更后面一点的,是另外几个穿著不同、但同样狼狈的人。 有男有女。 为首的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眉眼透著厉色的女人,此刻也脸色煞白。 正是罗三姑和她的人! 这两伙原本可能各怀鬼胎、甚至互相敌对的人。 此刻竟然合流一处,亡命奔逃。 仿佛后面有索命的恶鬼在追。 他们一衝出林子,就看到了坡上的吴邪一行人。 先是一愣。 隨即汪峦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和急切。 竟然不管不顾,径直朝著吴邪他们这个方向衝来。 嘴里喊著:“让开!快让开!” 他这分明是想祸水东引。 把追兵引到吴邪他们这边,自己好趁机逃脱! “王八蛋!” 潘子怒骂一声,端起手里的猎枪就要对准汪峦。 但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汪峦快要衝上坡,距离吴邪他们只有不到十米的时候。 旁边一棵大树的阴影里,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出! 是“张·启灵”! 他不知道何时已经绕到了这个方向。 仿佛早就预料到汪峦会往这边跑。 汪峦只觉眼前一花。 一道腿影带著凌厉的破风声,狠狠扫向他的胸口!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只来得及將双臂仓促格挡在胸前。 “砰!” 一声闷响。 汪峦感觉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迎面撞上。 格挡的双臂传来剧痛。 胸口更是闷得眼前发黑。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离地倒飞出去。 狠狠撞在后面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然后滚落在地。 “哇”地吐出一口血,蜷缩著,一时爬不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等后面跟著的汪傢伙计和罗三姑的人反应过来。 “张·启灵”已经收腿,静静立在坡边。 挡住了他们衝上来的路径。 他脸色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眼神淡漠地扫过这群惊魂未定的溃兵。 最后落在被他一脚踢飞的汪峦身上。 “此路,不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那几个汪傢伙计下意识地想举枪。 但看到“张·启灵”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又看到他身后潘子、黑瞎子、阿寧等人已经举起的枪口和武器。 顿时僵住,不敢妄动。 罗三姑脸色变幻。 看了看挡路的“张·启灵”,又看了看后方追兵可能出现的林子。 咬了咬牙,对身后手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別动。 她是个识时务的女人。 眼前这伙人明显不好惹,后面还有更恐怖的东西。 硬闯不是明智之举。 吴邪这边的人也愣住了。 没想到“张·启灵”出手这么干脆利落,一脚就把领头的汪峦给废了。 就在这时。 后方林子里,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拖行声和水声再次响起。 而且比刚才更近、更清晰! 甚至能听到其中夹杂著细微的、类似啃噬般的“咔嚓”声。 汪家和罗家剩下的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眼中充满了绝望。 “是……是那些东西!它们又追来了!” 杨彪声音发颤,指著来路,手指抖得厉害。 只见他们衝出来的那片林子边缘,浓雾翻滚。 几道影影绰绰、形態扭曲怪异的影子。 正缓慢而坚定地“挪”了出来。 第187章 雾里怪物有点多 那东西终於从翻腾的雾气里彻底显露出来。 不是一只。 也不是两只。 而是一群。 形態难以用语言准確描述。 像是某种被过度泡发、又勉强维持著人形轮廓的湿滑生物。 通体呈现出一种腐败的灰白色。 皮肤表面布满黏腻的透明粘液,不断往下滴落。 四肢著地。 但爬行的姿態扭曲怪异,关节反转。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动作却异常迅捷。 最骇人的是头部。 没有清晰的五官。 只有几个不断开合的、类似呼吸孔的黑洞。 和一张几乎裂到耳根、布满细密尖齿的巨口。 口中滴落著浑浊的、带著浓烈水腥腐臭的涎液。 它们从林间雾气中涌出。 密密麻麻。 至少有十几只。 占据了前方的坡地和林木间。 发出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拖行声。 和低低的嘶鸣。 冰冷的“视线”死死锁定著坡上所有活人。 “地……地仙儿……” 被“张·启灵”踢飞的汪峦挣扎著半坐起来。 看到这些怪物。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声音抖得不成调: “是地仙儿……醒了……它们真的醒了……” 罗三姑的脸色也惨白如纸。 死死盯著那些怪物。 手指掐进掌心。 喃喃道: “山里的老东西……真的被惊动了……” “地仙?” 吴邪听到这个词。 心头一凛。 想起潘子之前收到的信息里就提到过“小心地仙”。 “別管是什么了!准备傢伙!” 潘子低吼一声。 哗啦拉动猎枪枪栓。 对准了最近的一只怪物。 老根和阿木这两个本地嚮导更是面无人色。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也举起了手里的砍刀和柴刀。 虽然手抖得厉害。 “张·启灵”依旧挡在最前方。 面对汹涌而来的怪物群。 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反手。 缓缓抽出了背后用布条缠裹的武器。 正是那柄与张起灵相似的黑金古刀。 布条滑落。 露出漆黑无光的刀身。 在浓雾瀰漫的光线下。 不反射丝毫光亮。 却透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几乎在同一时间。 另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侧后方的林间掠出。 轻盈落地。 正是张起灵。 他不知何时已解决了引开的那部分怪物。 悄无声息地回归。 他手中。 同样握著一柄出鞘的黑金古刀。 刀尖斜指地面。 气息沉静如山。 两人一左一右。 挡在了整个队伍的最前方。 没有交流。 但姿態和动作。 却隱隱形成一种无形的默契与呼应。 “开火!” 解雨臣冷静下令。 率先扣动了手中改装手枪的扳机。 “砰砰砰!” 枪声瞬间打破山林的死寂。 子弹射入那些灰白怪物的身体。 发出“噗噗”的闷响。 溅起浑浊的粘液。 怪物们发出痛苦的嘶鸣。 动作却只是稍微迟滯。 並未倒下。 反而被激怒般。 以更快的速度扑来! “打不死?” 王胖子惊叫。 手里的霰弹枪轰然喷出火光。 將一只冲得最近的怪物上半身轰得烂泥般向后仰去。 但它的下肢依旧在扭动著前爬。 “弱点可能在头部!” 黑瞎子的声音响起。 他並未用枪。 身形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鰍。 在怪物扑击的间隙中穿梭。 手中那柄特製的、略带弧度的短刀。 总是精准地划过怪物脖颈。 或那颗令人不適的头颅。 刀光闪过。 一颗布满利齿的头颅便带著粘液飞起。 无头的躯体抽搐几下。 终於瘫软不动。 他的动作诡异刁钻。 往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出手。 效率极高。 阿寧和江寻古没有冲向最前方。 而是护在吴邪、霍秀秀和解雨臣周围。 形成一个半圆。 阿寧双手各持一把带锯齿的短刃。 动作简洁凌厉。 每一次挥击都直指怪物关节或眼窝等脆弱处。 快、准、狠。 毫不拖泥带水。 將靠近的怪物或逼退或重创。 江寻古则端著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衝锋鎗。 进行精准的点射。 枪枪瞄准怪物头部或疑似神经中枢的位置。 为阿寧和侧翼的潘子等人提供火力掩护。 沉稳如山。 潘子、老根、阿木也拼命开火。 但猎枪和砍刀对付这些生命力顽强的怪物效果有限。 往往需要好几下才能彻底放倒一只。 险象环生。 汪家和罗家剩下那些还能动弹的人。 此刻也顾不得恩怨。 为了活命。 纷纷抓起能用的武器。 朝著逼近的怪物胡乱射击或劈砍。 场面混乱不堪。 这时。 两只格外高大的怪物。 嘶鸣著。 一左一右。 猛地扑向挡在最前面的“张·启灵”和张起灵! 它们速度极快。 带起腥风和粘液。 “张·启灵”动了。 他没有闪避。 反而迎著左侧扑来的怪物。 一步踏前! 黑金古刀由下而上。 一记毫无花哨却凌厉到极致的斜撩! 刀锋破开空气。 发出短促的锐响。 后发先至。 精准地切入怪物张开的巨口。 向上斩过!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那怪物的头颅从口部向上。 被整个劈开大半。 灰白的粘液和不明组织四溅。 它扑击的势头戛然而止。 沉重地摔倒在地。 兀自抽搐。 与此同时。 张起灵面对右侧扑来的怪物。 手腕一翻。 黑金古刀化作一道乌光。 不是斩。 而是刺! 刀尖如同毒蛇吐信。 以肉眼难辨的速度。 瞬间洞穿了怪物那颗扭曲头颅的正中! 手腕一震。 刀身蕴含的巧劲爆发。 怪物的头颅內部传来闷响。 隨即软塌塌地垂落。 庞大的身躯顺著惯性前冲几步。 轰然倒在张起灵脚边。 两人出手。 皆是一击毙命。 乾脆利落到极致。 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激烈的碰撞。 只有精准到冷酷的致命打击。 但怪物数量太多。 杀死两只。 又有三四只从不同方向扑来。 目標直指后方的吴邪等人! “小心!” 黑瞎子身影一晃。 拦在一只怪物侧方。 短刀如毒蛇般刺入怪物肋下某个关节缝隙。 一拧一挑。 怪物半条手臂便软软垂下。 攻势一滯。 阿寧趁机突进。 双刃交错划过怪物脖颈。 將其了结。 另一侧。 江寻古连续点射。 將一只凌空扑向霍秀秀的怪物打得在空中翻滚。 解雨臣补上一枪。 爆开其头颅。 但还有两只。 从更刁钻的角度。 贴著地面急速窜来。 目標竟是受伤倒地、离队伍稍远的汪峦。 和罗三姑的一个手下! 汪峦惊恐地瞪大眼睛。 想躲却动弹不得。 罗三姑那个手下更是嚇得呆住。 就在这时。 一道乌黑的刀光如同匹练般横卷而过! 是张起灵。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 反手一刀挥出。 刀锋划过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 那两只贴地窜行的怪物。 动作猛然僵住。 隨即身体居中缓缓裂开。 污浊的粘液內臟淌了一地。 而“张·启灵”则如一道黑色闪电。 突入侧面怪物较多的一处。 刀光展开。 不再是简单的劈砍刺削。 而是大开大闔。 刀势沉重凌厉。 每一刀挥出都带著呼啸的风声。 將靠近的怪物或劈飞。 或直接斩断! 硬生生在怪物的围攻中。 清出一小片空地。 两人的战斗风格略有不同。 张起灵更显精准、简洁。 每一击都直指要害。 效率极高。 如同最顶尖的刺客。 而“张·启灵”则更显霸道、直接。 刀势沉重。 以力破巧。 如同沙场悍將。 但都同样高效。 同样致命。 有了他们两人如同定海神针般顶在最前。 加上黑瞎子诡异的游斗。 阿寧高效的猎杀。 江寻古沉稳的掩护。 以及潘子等人的奋力抵抗。 汹涌的怪物群竟然被暂时挡住了。 但怪物似乎无穷无尽。 雾气中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 而且它们似乎学聪明了。 不再盲目扑击。 开始试图从两侧和后方包抄。 “不能缠斗!” 解雨臣高声喊道: “数量太多!找机会突围!” “往那边!” 潘子一边开枪。 一边指向坡顶另一侧。 那里林木似乎稀疏一些。 隱约能看到更陡峭的下坡: “下坡!下面好像有条河沟!这些东西怕不怕水不知道,但河道地形窄,对我们有利!” “走!” 张起灵言简意賅。 一刀將面前怪物劈退。 身形向后掠出几步。 与“张·启灵”並肩。 为眾人断后。 “带著他们!快走!” 黑瞎子对阿寧和江寻古喊了一声。 自己则游弋在张起灵和“张·启灵”侧翼。 清理试图靠近的零散怪物。 阿寧和江寻古立刻护著吴邪、霍秀秀、解雨臣。 向潘子指的方向快速移动。 王胖子一边骂娘一边开枪断后。 潘子、老根、阿木也边打边退。 汪家和罗家那些还能动的人。 此刻也顾不得许多。 连滚爬爬地跟著吴邪他们的方向逃去。 甚至连受伤的汪峦都被一个罗傢伙计勉强搀扶起来。 踉蹌跟上。 张起灵和“张·启灵”且战且退。 两把黑金古刀舞动。 乌黑的刀光在灰白雾气与狰狞怪物间纵横交错。 构筑起一道难以逾越的死亡防线。 扑上来的怪物。 非死即伤。 竟无一只能够越过他们。 追上前方撤退的队伍。 悬浮直播球紧紧跟隨。 捕捉著这激烈而混乱的突围战。 镜头时而扫过凌厉出刀的两位主角。 时而掠过游斗的黑瞎子。 时而落在且战且退的眾人身上。 弹幕早已被刷爆: 我靠!这都是些什么怪物! 打不死的小强吗?! 黑爷好帅!这身法绝了! 阿寧小姐姐杀怪好乾脆! 江寻古枪法真稳! 两位小哥太猛了!一刀一个! 这配合!这战力! 快跑啊!后面又来了! 嚇死了!这比精绝还刺激! 注意后面!有包抄的! 终於。 眾人衝到了坡顶边缘。 下方果然是一条狭窄深邃的河沟。 水流湍急。 水声哗哗。 但坡度很陡。 近乎垂直。 只有一些凸出的岩石和稀疏的灌木可供落脚。 “跳下去!顺著河道跑!” 潘子大喊一声。 率先抓住一根粗藤。 向下滑去。 眾人纷纷效仿。 手忙脚乱地向下滑降。 张起灵和“张·启灵”见大部分人已开始下坡。 对视一眼。 同时挥刀逼退最近一波怪物。 身形一闪。 如同两只轻盈的大鸟。 直接从那数米高的陡坡边缘跃下。 中途在岩壁上几次借力。 便稳稳落在下方河滩上。 转身。 持刀。 面向陡坡上方。 最后下来的黑瞎子、阿寧、江寻古也迅速就位。 形成防御。 上方。 失去了目標的怪物群聚集在坡顶边缘。 发出愤怒而不甘的嘶鸣。 却没有立刻追下来。 它们似乎对下方湍急的河水。 或者对跃下的那两个煞星有所忌惮。 只是在边缘徘徊。 用那没有眼睛的头颅“注视”著下方。 暂时。 安全了。 眾人瘫坐在冰冷的河滩碎石上。 大口喘著气。 心有余悸。 吴邪看向上方雾气中影影绰绰的扭曲身影。 又看向前方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河道。 苦涩地咽了口唾沫。 这山。 才刚进。 就给了他们一个如此“热烈”的欢迎。 第188章 河滩边上对骂 冰冷的河水没过脚踝。 冲刷著沾满泥污的鞋子和裤腿。 河滩上。 所有人都喘著粗气。 惊魂未定。 有人直接瘫坐在碎石上。 有人撑著膝盖。 有人警惕地回望陡坡上方。 雾气在河道上方似乎稀薄了些。 但仍縈绕不散。 让光线显得昏暗。 湍急的河水哗哗作响。 掩盖了部分喘息和心跳声。 坡顶边缘。 那些灰白色的扭曲影子还在徘徊。 发出不甘的嘶鸣。 但没有追下来。 似乎这河道。 或者河里的什么东西。 让它们有所忌惮。 暂时安全了。 但这种安全。 脆弱得如同河面上的薄冰。 “他……他娘的……” 王胖子喘匀了气。 一屁股坐在地上。 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不知道谁溅上的粘液。 呸了一口: “胖爷我算是开了眼了。” “这山里养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长得跟泡发了的死人似的。” “还他娘的死缠烂打!” 他的话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吴邪也累得够呛。 背靠著湿滑的岩壁。 看向旁边的张起灵和“张·启灵”。 两人已经收刀。 但依旧站在最靠近陡坡的位置。 面向坡顶。 静静警戒。 除了呼吸略微急促。 身上沾了些许污渍。 几乎看不出刚刚经歷了一场激战。 “都没事吧?” 解雨臣快速扫视己方人员。 潘子、老根、阿木有些擦伤和划痕。 但无大碍。 霍秀秀脸色发白。 但还算镇定。 黑瞎子正用一块布擦拭他的短刀。 阿寧和江寻古在检查装备弹药。 “没事。” “还行。” 眾人应道。 只是目光都不由自主地。 投向了另一边。 河滩另一侧。 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 汪家和罗家那些侥倖逃下来的人。 也东倒西歪地瘫了一片。 比起吴邪这边。 他们狼狈得多。 几乎个个带伤。 衣衫襤褸。 脸上还残留著未褪的惊恐。 汪峦被一个手下扶著。 靠在一块石头上。 胸口起伏。 嘴角还有血跡。 脸色惨白。 眼神怨毒地时不时扫过吴邪这边。 尤其是“张·启灵”和张起灵。 罗三姑状態稍好。 但髮髻散乱。 衣服也被划破几处。 正用一块手帕捂著胳膊上一道伤口。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她身边剩下三个手下。 也都惊魂未定。 鬼脸杨彪和另外两个倖存的嚮导蹲在稍远点的地方。 耷拉著脑袋。 一声不吭。 像是嚇破了胆。 短暂的喘息之后。 是尷尬而紧张的对峙。 毕竟几分钟前。 双方还是互相提防、甚至意图祸水东引的对头。 王胖子可不管这些。 他喘匀了气。 小眼睛一瞪。 衝著汪峦那边就开骂了: “看什么看?” “姓汪的。” “你他娘的还是个人?” “刚才想害死我们?” “要不是我们小哥反应快。” “一脚给你踹回去。” “你现在早他妈成那些鬼东西的点心了!” “狼心狗肺的东西!” 汪峦脸上肌肉抽搐。 想反驳。 但牵动伤势。 疼得齜牙咧嘴。 只能狠狠瞪著王胖子。 他旁边一个汪傢伙计忍不住。 虚张声势地回骂: “放你娘的屁!” “要不是你们挡路……” “挡路?” 王胖子嗓门更大了。 直接站起来。 叉著腰: “老子们走老子的阳关道。” “谁让你们往这边逃了?” “自己惹了祸。” “还想拉我们垫背?” “我呸!” “什么玩意儿!” “就你们这德性。” “还他娘汪家?” “我看是汪狗蛋吧!” “专干缺德带冒烟的事儿!” “你!” 那伙计气得想掏枪。 但手刚摸到腰间。 就感觉两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是张起灵和“张·启灵”。 两人几乎同时。 侧头瞥了他一眼。 没有杀气。 没有怒意。 就是很平淡的一瞥。 但那伙计的手却像被烫到一样。 猛地缩了回来。 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王胖子见状。 更来劲了。 手指又指向罗三姑那边: “还有你们!” “罗家是吧?” “怎么。” “跟汪狗蛋混一块去了?” “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 “现在怎么不吭声了?” “山里地头蛇?” “我看是地头虫!” “被那些『地仙儿』撵得屁滚尿流!” 罗三姑脸色铁青。 胸脯起伏。 显然气得不轻。 但她能当一家之主。 也不是没脑子的泼妇。 知道此刻形势比人强。 对方虽然人不多。 但个个不好惹。 尤其是那两个用黑刀的小子。 简直邪门。 自己这边损兵折將。 汪峦又重伤。 真要衝突起来。 討不了好。 她深吸一口气。 强压怒火。 没理会王胖子的叫骂。 反而看向解雨臣。 声音有些乾涩: “解当家。” “刚才……” “多谢出手。” “没拦我们下来。” 这话说得勉强。 但算是服了个软。 解雨臣还没说话。 王胖子又哼了一声: “谢?” “谢个屁!” “要不是我们小哥心善。” “懒得跟你们一般见识。” “就凭你们刚才那缺德劲儿。” “让你们全餵了那些怪物都不冤!” 他这话糙理不糙。 刚才那种情况。 “张·启灵”和张起灵如果真想留下他们。 或者只要稍稍阻拦一下。 汪家和罗家这些人。 起码得再留下一半。 罗三姑嘴角抽了抽。 没接话。 汪峦喘著粗气。 阴惻惻地开口。 声音沙哑: “吴邪……” “你们別得意……” “这山里的东西……” “不会放过任何活物……” “你们也逃不掉……” “逃不逃得掉。” “用不著你操心。” 吴邪冷冷回了一句: “管好你自己吧。” “汪二爷。” 就在这时。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启灵”。 忽然极轻微地。 几不可察地。 牵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 更像是一种听到某种荒谬言论时。 下意识流露的细微嘲讽。 几乎同时。 旁边的张起灵。 目光从坡顶收回。 淡淡扫了汪峦一眼。 眼神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无聊”的情绪。 两人这几乎同步的细微反应。 被一直留意他们的吴邪捕捉到了。 吴邪先是一愣。 隨即差点笑出来。 他知道。 这两位爷。 估计是把汪峦的狠话当放屁了。 还是特臭的那种。 王胖子也看到了。 顿时乐了。 指著汪峦: “听见没?” “我们小哥都懒得搭理你!” “还在这儿放狠话呢?” “省省吧你。” “先想想自个儿怎么活著出去吧!” 汪峦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差点又吐出口血来。 悬浮直播球悄悄调整角度。 捕捉著河滩上这短暂而戏剧性的对峙。 尤其是两位主角那细微的表情变化。 弹幕顿时乐了: 胖子牛逼!骂得好! 汪狗蛋哈哈哈哈哈! 罗三姑吃瘪了。 汪二爷?排行老二?果然够二! 看把汪峦气的,脸都绿了。 刚才两位小哥是不是……笑了一下? 好像是!虽然很淡! 嘲讽值拉满了! 感觉在小哥眼里,汪峦就是个跳樑小丑。 胖子完美代言! “好了,胖子。” 解雨臣出声制止。 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 他看向潘子: “潘子。” “这是什么地方?” “那些东西……” “就是你说的『地仙』?” “它们为什么不下来?” 潘子一直在观察河道和两岸。 闻言沉声道: “这条河叫黑水河。” “是山里暗河的一段。” “水急。” “而且冷得刺骨。” “那些『地仙儿』……” “据老辈人说。” “是以前山里枉死的人。” “怨气不散。” “借著山里的阴湿水汽和某种邪气形成的怪物。” “怕活水。” “尤其是流动急的活水。” “它们不敢轻易下水。” “但也不会离水太远。” “我们在这儿不算完全安全。” “它们可能会从岸上绕路。” “那现在怎么办?” 霍秀秀问: “往上走还是往下走?” 潘子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 显然在徵求他们的意见。 经过刚才那一幕。 这两位的能力和判断。 已经得到所有人的信服。 包括潘子。 张起灵目光沿著湍急的河流。 投向雾气瀰漫的下游方向。 又抬头看了看两侧陡峭的、长满湿滑植物的岩壁。 “往下。” 他开口。 言简意賅。 “张·启灵”也点了点头。 补充了两个字: “有路。” “好。” “那就往下走!” 解雨臣拍板: “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五分钟。” “处理伤口。” “补充水分。” “然后立刻出发。” “这里不能久留。” 眾人立刻行动起来。 阿寧拿出简易医疗包。 给潘子他们处理伤口。 吴邪、王胖子也拿出水壶喝水。 检查自己的装备。 黑瞎子溜达到河边。 蹲下。 用手指撩了一下冰冷的河水。 放在鼻尖闻了闻。 眉头微皱。 但没说什么。 另一边。 汪家和罗家的人也开始互相处理伤口。 气氛低迷。 汪峦被手下餵了药。 脸色好了些。 但眼神更加阴鬱。 时不时看向吴邪他们这边。 尤其是张起灵和“张·启灵”的背影。 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三姑则低声跟仅剩的三个手下说著什么。 眼神闪烁。 五分钟后。 解雨臣示意出发。 吴邪这边的人整理好行装。 准备沿著河滩向下游前进。 河道在这里不算宽。 但水流很急。 河滩时宽时窄。 布满了湿滑的鹅卵石。 和从山上衝下来的枯枝断木。 並不好走。 见他们要离开。 罗三姑咬了咬牙。 忽然开口道: “解当家。” “请留步。” 解雨臣停下脚步。 转身看她。 眼神平静无波。 罗三姑深吸一口气。 儘量让语气显得诚恳些: “解当家。” “刚才……” “是我们不对。” “但眼下这情况。” “您也看到了。” “这山里不太平。” “那些『地仙儿』不知道有多少。” “光靠我们任何一方。” “想活著走出去都难。” “不如……” “暂时联手?” “先离开这片鬼地方再说。” “之前的恩怨。” “出去后再算。” “如何?” 她这话一出。 汪峦立刻抬头。 眼神惊怒。 似乎想反对。 但咳了两声。 没说出话。 他手下也面面相覷。 罗三姑不理他。 只是看著解雨臣。 她知道。 现在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里。 解雨臣没立刻回答。 看向吴邪、潘子。 又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 潘子冷哼一声。 没说话。 但意思很明显。 吴邪皱了皱眉。 他对汪家和罗家都没好感。 尤其是汪家。 但罗三姑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这山里的凶险远超预计。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虽然也可能是多一份麻烦。 张起灵的目光扫过罗三姑和她的人。 又掠过汪峦那边。 最后落在解雨臣脸上。 只说了三个字: “你决定。” “张·启灵”没说话。 但微微点了下头。 意思是听解雨臣的。 解雨臣沉吟片刻。 看向罗三姑。 语气平淡: “联手可以。” “但有三点。” “第一。” “路上一切行动。” “听我指挥。” “第二。” “別耍花样。” “否则別怪我们不客气。” “第三。” “找到我们要找的东西之前。” “你们不能碰。” “能做到?” 罗三姑脸色变幻。 显然有些挣扎。 但看了一眼幽深恐怖的河道。 和上方隱约传来的嘶鸣。 咬牙点头: “可以!” “我们……” 汪峦挣扎著想说什么。 “你闭嘴!” 罗三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眼神冰冷: “汪二爷。” “你现在这样。” “还能做主吗?” “想活命。” “就听解当家的。” “不想活。” “你自己留下餵那些东西。” 汪峦气得浑身发抖。 但看看自己重伤的样子。 和所剩无几的手下。 终究是没敢再硬气。 颓然低下头。 算是默许。 “走吧。” 解雨臣不再多说。 转身跟上队伍。 於是。 原本敌对的两拨人。 在这诡异莫测的黑水河边。 暂时达成了一种脆弱而各怀鬼胎的同盟。 开始沿著湍急的河流。 向下游未知的黑暗走去。 头顶。 雾气翻涌。 坡顶。 怪影幢幢。 前方。 水声哗哗。 仿佛永无止境。 第189章 顺著黑水河往前摸 队伍沿著黑水河往下游走。 河滩时宽时窄,铺满了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石头。 踩上去很滑。 湍急的河水就在旁边哗哗流淌,水色幽暗,深不见底。 偶尔捲起浑浊的泡沫。 空气潮湿阴冷,带著浓重的水腥味和苔蘚的气息。 两岸是陡峭的岩壁,长满湿滑植物和蕨类。 上方雾气繚绕,看不清顶。 潘子和老根走在最前面探路。 手里拿著砍刀,不时劈开垂到河滩上的藤蔓。 阿木跟在稍后,警惕地观察河道和两侧。 张起灵和“张·启灵”走在队伍中段靠前。 两人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 目光锐利地扫视前方和两侧。 像两把出鞘的刀,无声切割著迷雾。 吴邪、霍秀秀、解雨臣、王胖子走在中间。 黑瞎子殿后。 阿寧和江寻古一左一右护在两侧。 汪家和罗家的人,远远跟在最后面。 保持十几米距离。 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 时不时回头张望。 生怕坡顶那些东西追下来。 又不敢离吴邪他们太近。 更不敢走到前面当探路石。 气氛沉默而紧绷。 只有脚步声、水流声和粗重喘息。 迴荡在狭窄河谷里。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 河道突然收窄。 两侧岩壁几乎要合拢。 只留下一条仅容两三人並排通过的缝隙。 河水在这里变得异常湍急汹涌。 撞在岩石上,发出轰隆巨响。 溅起白色水花。 缝隙上方,是倒悬的、湿漉漉的岩石。 长满墨绿色苔蘚。 不断往下滴水,像是下著小雨。 “前面是『一线天』。” 潘子停下脚步,抹了把脸上水汽。 声音在水声中有些模糊: “河道最窄的地方!” “水太急,没法蹚过去。” “得从旁边岩壁上爬过去!” “上面有老藤,以前採药人和猎人踩出来过路。” “但不好走,千万小心!” 眾人抬头看去。 岩壁陡峭湿滑。 只有些凸出的岩石和垂掛的粗壮藤蔓可供攀附。 脚下就是汹涌河水。 看著就让人腿软。 “我打头,老根,你第二个。” “注意接应后面的人!” 潘子把背囊紧了紧。 啐了口唾沫在手上搓了搓。 抓住一根手腕粗的藤蔓,试了试结实程度。 手脚並用,开始向上攀爬。 他动作熟练。 虽然岩壁湿滑,但总能找到落脚点和借力处。 很快爬上去三四米高。 老根紧跟其后。 轮到吴邪他们了。 解雨臣看了看霍秀秀: “秀秀,能行吗?” 霍秀秀咬了咬嘴唇。 看著湿滑岩壁和下面翻滚河水,脸色发白。 但还是用力点头: “能行!” “我托你一把。” 阿寧走到她身边,语气平静。 “我先上,你们跟紧。” 黑瞎子不知何时已走到前面。 他没用藤蔓。 身形一纵。 脚下在湿滑岩壁上轻点数下。 如同灵猿般。 几个起落就攀上一处较高平台。 动作轻鬆得像在平地跳跃。 江寻古紧隨其后。 他的攀爬方式更显沉稳。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健。 “胖子,你先,我看著吴邪。” 解雨臣对王胖子道。 王胖子看著岩壁,咽了口唾沫: “胖爷我这一身神膘,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得,拼了!” 他学著潘子样子,抓住藤蔓。 吭哧吭哧开始爬。 虽然笨拙,但胜在力气大,倒也稳当。 吴邪深吸一口气。 也抓住一根藤蔓,开始攀爬。 岩壁確实滑。 脚下很难著力,全靠手臂和藤蔓拉力。 他爬得很慢,很小心。 额头很快冒出冷汗。 “手,向上半尺,有凹处。” 平静声音在身侧响起。 吴邪扭头。 看到张起灵不知何时已来到他旁边。 正单手抓住一块凸出岩石,悬在岩壁上。 另一只手指了指吴邪头顶右上方。 吴邪依言伸手摸索。 果然摸到一个浅浅的、但足以让手指扣住的小石凹。 心中一稳,借力向上攀了一截。 “左脚,左下方,有缝隙。” 另一边,“张·启灵”声音传来。 他也以同样方式悬在岩壁上。 身形稳得像钉在上面一样。 指点著吴邪落脚点。 在两人指点下,吴邪攀爬难度降低不少。 虽然依旧吃力,但至少心里有底。 解雨臣和霍秀秀也在阿寧协助下,开始攀爬。 霍秀秀起初很害怕。 但阿寧就在她身侧。 每当她手脚发软找不到著力点时。 阿寧总能適时指出位置,或伸手托她一把。 解雨臣显得从容许多。 动作协调,显然受过相关训练。 眾人陆续向上攀爬。 在湿滑陡峭岩壁上缓缓移动。 像一群贴著墙壁的壁虎。 走在最后的汪家和罗家人,此刻也来到岩壁下。 看著陡峭湿滑的“路”。 再看看前面已爬上去大半的吴邪等人。 脸色更加难看。 “这……这怎么爬?” 一个罗傢伙计声音发颤。 罗三姑脸色铁青。 抬头看著高处被黑瞎子和江寻古占据的平台。 又看看还在半途挣扎的吴邪等人。 咬了咬牙: “爬!” “不爬就困死在这里!” “等著那些东西追下来吗?” “杨彪,你们熟悉山路,带路!” 杨彪和剩下两个嚮导苦著脸。 也只能硬著头皮开始攀爬。 他们虽熟悉山路,但攀这种湿滑岩壁同样危险。 动作比潘子他们慢多了,也更狼狈。 汪峦被一个手下勉强搀扶著。 看著岩壁,脸上血色尽失。 他胸口伤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疼。 更別说攀爬了。 “二爷,我背您上去?” 一个汪傢伙计试探著问。 汪峦看著高耸湿滑岩壁。 又看看手下同样惊惶的脸。 眼中闪过绝望和狠厉。 但最终,求生欲望压过一切。 他喘著粗气,点了点头。 那伙计一咬牙。 將汪峦背在背上,用绳子简单綑扎固定。 然后抓住藤蔓,开始艰难向上攀爬。 另一个汪傢伙计在旁边协助。 整个队伍。 以缓慢艰难方式。 在这段“一线天”险要地段移动。 悬浮直播球灵活穿梭岩壁间。 从各个角度拍摄惊险一幕。 镜头不时扫过灵巧如猿的黑瞎子。 沉稳的江寻古。 艰难但坚持的吴邪和霍秀秀。 在岩壁上如履平地的张起灵和“张·启灵”。 及下方狼狈不堪的汪、罗两家人。 弹幕刷得飞快: 我靠,这地方太险了! 看著腿软! 黑爷这身手,绝了! 江寻古也好稳。 阿寧小姐姐好贴心! 两位小哥又在默默护著天真了。 胖爷加油!你行的! 下面那些人好惨。 汪峦真是活该。 罗三姑脸色难看死了。 这合作真是塑料。 突然! “啊——!” 短促惊叫从下方传来。 只见一个罗傢伙计,脚下一滑。 没能抓住藤蔓。 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 惨叫著向下坠落! 他下方就是汹涌河水。 掉下去就算不被淹死,也会被激流冲走撞上岩石。 凶多吉少! 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黑影如同大鸟从上方急掠而下! 是“张·启灵”! 他原本在吴邪侧上方不远处。 听到惊叫,几乎没任何犹豫。 单手鬆开抓握岩石。 整个人向下坠去。 但在坠落瞬间,另一只手精准抓住另一根更粗藤蔓。 身体借著下坠之势猛地一盪。 同时长腿探出。 在那坠落罗傢伙计腰间一勾一带! 下坠力道被巧妙化解。 那伙计惊叫著,被“张·启灵”用脚勾著。 甩向旁边一处稍宽岩缝。 “砰!” 他撞在岩壁上。 虽疼得齜牙咧嘴,但总算没掉下去。 手忙脚乱抱住岩缝里一棵小树。 “张·启灵”自己,则借著那一盪之力。 身形在空中轻盈一转。 另一只手已重新扣住岩壁缝隙。 稳稳定住。 仿佛刚才惊险救援只是隨手为之。 整个动作电光火石。 等眾人反应过来。 那罗傢伙计已掛在岩缝里瑟瑟发抖。 “张·启灵”则已重新攀在岩壁上。 气息都没乱一下。 岩壁上下,一片寂静。 罗三姑看著“张·启灵”平静侧脸。 眼神极其复杂。 张了张嘴,最终低声道: “……多谢。” “张·启灵”没回应。 只是继续向上攀去。 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拂开一片落叶。 那被救罗傢伙计惊魂未定。 连声道谢。 才哆哆嗦嗦继续往上爬,更加小心。 汪峦趴在手下背上,看著这一幕。 眼神阴沉,不知在想什么。 小插曲让所有人更警惕。 攀爬得越发小心。 又过二十多分钟。 最前面潘子、黑瞎子等人率先攀上一线天顶部另一侧河滩。 这里比下面宽阔许多。 河水在这里重新变得平缓。 形成小小回水湾。 后面人陆续爬上来。 个个累得够呛,瘫在河滩上大口喘气。 最后上来是背著汪峦的汪傢伙计和另一个帮忙的。 几乎虚脱。 一上来就直接趴地上,动弹不得。 潘子清点人数。 还好,虽有惊无险,但都上来了。 只是几乎人人掛彩,体力消耗巨大。 “原地休息十分钟。” 解雨臣看了看天色。 又看看前方依旧幽深河谷。 “抓紧时间恢復体力,前面还不知道有什么。” 眾人默默喝水,处理伤口,补充能量。 气氛依旧沉默。 但经歷刚才生死攀爬和“张·启灵”出手。 那层对立隔阂,似乎冲淡一丝丝。 至少表面这样。 张起灵走到水边,蹲下。 伸手探入冰冷河水。 片刻后收回,看著指尖水珠,若有所思。 “张·启灵”也走到他身边。 望向雾气瀰漫下游方向。 “方向,没错。” 张起灵低声说,像在確认什么。 “张·启灵”点了点头。 目光落在河滩边缘一些被水流冲刷出的、形状奇特石头上。 眼神微凝。 潘子走过来。 顺著他们目光看去,脸色也变了变: “这些石头……” 只见那些石头,並非天然鹅卵石。 而是些明显有人工雕凿痕跡碎石块。 上面隱约能看到模糊纹路。 像某种古老抽象图案。 这黑水河下游。 似乎真通向某个被遗忘的、不简单地方。 第190章 石门挡路直接劈开 那些散落在河滩边缘的石块。 確实带著人工雕凿痕跡。 纹路已经模糊。 被水流冲刷不知多少年。 但依稀能辨认出。 是某种规律排列线条和简单几何图形。 风格古拙。 透著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这是……” 潘子蹲下身。 捡起一块巴掌大碎石,仔细看了看。 又望向幽深河道下游。 “看来方向没错。” “这黑水河往下,真通著个老地方。” “是古墓封石碎块吗?” 吴邪也凑过来看。 他对这些带著岁月痕跡东西总是格外敏感。 张起灵从潘子手中接过石块。 指尖拂过那些模糊纹路。 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 “墓道。” “张·启灵”也点了点头。 指向下游河道转弯处。 那里水汽更氤氳,雾气也更浓: “不远了。” 两人判断几乎一致。 解雨臣当机立断: “休息时间到,出发。” “注意脚下,留意更多痕跡。” 队伍再次开拔。 这次气氛明显不同。 知道目標可能就在前方。 疲惫似乎被冲淡些。 取而代之是更深警惕和一丝隱约兴奋。 河道在这里变得曲折。 水流虽然平缓些,但雾气更重。 能见度很低,只能看到前方十几米。 脚下是鬆软泥沙和碎石。 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 张起灵和“张·启灵”依旧走在前面。 但速度放慢许多。 目光锐利扫视两侧岩壁和脚下河滩。 黑瞎子不知何时摸到队伍侧翼。 身影在雾气中时隱时现。 像个无声幽灵。 吴邪紧跟在后面。 努力睁大眼睛。 想从浓雾和杂乱环境中看出些什么。 王胖子则有点喘。 一边走一边嘀咕: “这鬼地方,真他娘邪性。” “感觉气都喘不匀……” 霍秀秀被阿寧护在中间。 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江寻古端著枪。 走在队伍另一侧。 枪口微微向下。 手指虚扣在扳机护圈上。 潘子、老根、阿木三人呈品字形在前方探路。 更加小心。 汪家和罗家人,依旧远远吊在后面。 汪峦被搀扶著。 走得踉踉蹌蹌。 但眼睛却死死盯著前方吴邪他们背影。 尤其是张起灵和“张·启灵”。 眼神闪烁不定,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罗三姑则低声跟仅剩三个手下交代什么。 不时警惕回望来路。 生怕那些“地仙儿”从后面追上来。 又走约莫半小时。 河道突然向右急转。 形成近乎九十度弯。 转过弯,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雾气在这里似乎被某种无形力量排开一些。 露出河道左侧岩壁。 那岩壁不再是天然形成陡峭石崖。 而是呈现出明显人工修葺痕跡。 虽同样布满青苔和湿滑水生植物。 但能看出大块规整石条垒砌基底。 向上延伸,没入上方更浓雾气。 岩壁底部,紧挨河水地方。 赫然出现一个黑黝黝洞口! 洞口呈不太规则拱形。 高约三米,宽两米多。 边缘有被水流长期冲刷侵蚀痕跡。 但形状大体保持完整。 洞口內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向外散发阴冷潮湿气息。 隱约还有细微气流涌出。 带著泥土和岩石特有陈腐味道。 河水有一小部分流入洞中。 在洞口形成小小漩涡。 发出汩汩声响。 “找到了!” 潘子精神一振,指著洞口: “就是这儿!” “老根之前说那个水洞子!通著山里!” 老根和阿木脸上也露出激动之色。 连连点头。 眾人加快脚步,来到洞口前。 水流寒气扑面而来。 夹杂著洞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陈腐气息。 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洞口內部並非笔直。 而是斜向上延伸。 洞壁粗糙。 布满湿滑苔蘚和钟乳石状沉积物。 地上是湿漉漉碎石和泥沙。 水流很浅,只没到脚踝。 “这洞……能进去吗?” 霍秀秀看著深不见底黑暗,有些犹豫。 “墓在水洞上面。” 张起灵言简意賅。 目光已投向洞口內侧上方。 那里岩壁色泽和纹理,与周围略有不同。 “张·启灵”已迈步走进洞口。 水流在他脚下分开。 他伸手,摸了摸洞口內侧上方岩壁。 指尖在某处稍微用力一按。 “咔嚓”一声轻响。 似乎触动了什么机括。 紧接著,洞壁上方岩石。 缓缓向內凹陷。 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黑黢黢缝隙。 一股更浓、带著灰尘味道凉风从缝隙中吹出。 “是暗门!” 解雨臣眼睛一亮。 潘子立刻上前。 用手电往里照了照。 缝隙后面是向上延伸、人工开凿狭窄通道。 石阶上布满厚厚灰尘。 不知多久没人走过。 “走!” 解雨臣不再犹豫。 率先弯腰钻进去。 吴邪、霍秀秀等人紧隨其后。 张起灵和“张·启灵”等所有人都进去后。 才一前一后闪身进入。 那扇暗门在他们身后悄无声息缓缓合拢。 从外面看,几乎看不出痕跡。 后面跟著汪家和罗家人见状。 也连忙加快脚步挤进来。 暗门在最后一人进入后,彻底关闭。 將外界光线和水声隔绝。 通道內一片漆黑。 只有几支手电光芒晃动。 照亮脚下布满灰尘古老石阶和两侧粗糙岩壁。 空气不流通。 带著浓郁土腥味和年代久远灰尘气息。 石阶蜿蜒向上。 走了大概几分钟。 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石门。 堵死了去路。 石门是整块青灰色岩石雕凿而成。 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 与周围粗糙岩壁形成鲜明对比。 门缝严丝合缝。 仿佛天生就长在这里。 潘子上前,用力推了推。 石门纹丝不动。 他又在门边摸索,寻找可能机关。 但一无所获。 “他娘的,这怎么进去?炸开?” 王胖子嘟囔。 “不行,结构不稳,会塌。” 江寻古冷静分析。 用手电照著石门上方和两侧岩壁。 解雨臣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 现在,所有人都不自觉看向这两位。 张起灵走到石门前。 伸出手,掌心贴著冰凉石门表面。 缓缓移动,似乎在感受什么。 他动作很慢,很轻。 指尖偶尔在某个位置稍作停留。 片刻,他收回手,退后两步。 与“张·启灵”交换一个眼神。 两人同时微微点头。 下一刻。 在所有人惊愕目光中。 张起灵和“张·启灵”几乎同时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 两人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 便如同失去重量般,轻飘飘向上拔起! 脚尖在陡峭湿滑岩壁上借力一点。 身形再次拔高。 如同两只攀岩灵猿。 又似两道贴壁而上青烟。 几个起落间。 便已跃至石门上方近三米高位置! 那里是岩壁与石门顶部交界处。 有一道不易察觉横向缝隙。 身在半空,无处借力。 两人却同时拧腰发力。 背后用布条缠裹长条状物体已然握在手中。 正是那两柄黑金古刀! 布条滑落! 乌黑刀身在昏暗光线下没有丝毫反光。 却骤然爆发出令人心悸寒意! 两人动作如出一辙。 拧身,挥臂。 黑金古刀在空中划过两道凌厉弧线。 带著沉闷破风声。 狠狠劈向石门与岩壁交界那道缝隙! 不是劈向厚重石门本身。 而是劈向那看似不起眼连接薄弱处! “轰!!!” 一声远比预想中沉闷巨响在狭窄通道內炸开! 碎石迸溅!烟尘瀰漫! 那看似浑然一体厚重石门。 在两道无匹力道精准打击下。 竟从顶部与岩壁连接处。 硬生生被震裂、崩碎! 大块青灰色碎石轰然砸落。 露出后面黑洞洞空间。 石门並未完全倒塌。 而是上方被破开足够人弯腰通过大洞。 边缘参差不齐,露出內部石质断面。 张起灵和“张·启灵”在碎石落地同时。 已轻盈落地。 仿佛刚才石破天惊一击与他们无关。 两人收刀,气息平稳。 连衣角都没怎么乱。 通道內一片死寂。 只有碎石落地余响和瀰漫烟尘。 所有人都被这简单粗暴、却又精准无比方式震住。 潘子嘴巴微张。 老根和阿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解雨臣瞳孔微缩。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 吴邪咽了口唾沫。 王胖子直接爆粗口: “我……操……” 汪家和罗家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和后怕。 尤其是汪峦。 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背影眼神。 忌惮之色更浓。 悬浮直播球早已调整好角度。 將刚才惊人一幕完整捕捉下来。 弹幕瞬间被惊嘆刷屏: 臥槽! 这操作! 直接劈开?! 我以为要找机关! 这力气是人?! 轻功了得! 配合太默契了! 一刀断石门! 牛逼! 汪家人嚇傻了吧! 罗三姑表情精彩! 烟尘渐渐散去。 手电光柱穿过石门上方破开大洞。 照进后面空间。 是向下延伸、宽阔许多甬道。 甬道地面铺著整齐青石板。 两侧是斑驳、绘有模糊壁画石壁。 空气中瀰漫更浓陈腐气息。 还夹杂一丝若有若无、奇怪甜腥味。 古墓,真的到了。 “进。” 张起灵没有多余话。 第一个弯腰,从那破开洞口钻进去。 “张·启灵”紧隨其后。 眾人这才如梦初醒。 压下心中震撼,依次鱼贯而入。 双脚踩在积满灰尘青石板。 手电光晃过两侧模糊褪色壁画。 看著甬道深处那吞噬一切光线黑暗。 一种难以言喻、混合紧张兴奋和隱隱不安情绪。 在每个人心头升起。 新冒险。 或者说,新危险。 就在这扇被暴力破开石门之后。 正式开始了。 第191章 甬道里面看壁画 光线被挡在了那扇碎裂的石门之后。 手电的光芒成了甬道里唯一的光源。 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空气是凝固的。 混合著浓重的灰尘味、岩石的陈腐气息。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难以描述的甜腥。 闻久了让人胸口发闷。 脚下是积了厚厚一层灰的青石板。 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两侧的岩壁被修葺过,表面平整。 但布满了斑驳的痕跡。 是水汽侵蚀和岁月留下的刻痕。 张起灵和“张·启灵”走在最前面。 两人间距几步。 手电光柱沉稳地扫过前方和两侧。 他们的脚步很轻,几乎无声。 像是融入这片黑暗的一部分。 吴邪跟在他们后面。 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甬道深处。 手电光晃过。 能看到甬道是向下倾斜的。 坡度平缓。 但一直延伸到光芒照不到的黑暗里。 仿佛没有尽头。 这种未知的深邃,带来一种无声的压力。 “这地方……真够深的。” 王胖子压低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在甬道里带回音,显得有点空。 “少说话,省点力气。” 解雨臣低声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手里也握著一把强光手电,光线稳定。 霍秀秀紧挨著阿寧。 阿寧一手拿著手电。 另一只手虚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江寻古依旧负责殿后。 枪口微微抬起,警惕著后方和头顶。 潘子、老根、阿木走在吴邪他们侧后方。 三个老手也显得格外谨慎。 手电光不时照向头顶和墙壁拐角。 最后面,是汪家和罗家的人。 他们挤在一起,走得磨磨蹭蹭。 手电光乱晃,显然心神不寧。 既不敢离吴邪他们太远。 又不敢靠得太近。 更不敢走在最前面当探路石。 只能远远缀著。 像一群惊魂未定的尾巴。 甬道很长。 似乎一直在向下延伸。 除了脚步声和呼吸声。 就只有不知从哪个缝隙吹来的、微弱的呜咽般的风声。 吴邪的目光,渐渐被两侧墙壁吸引。 手电光扫过之处,墙壁上隱约有东西。 是壁画。 虽然覆盖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色彩也褪得几乎看不清。 但大致的轮廓和线条还在。 壁画是直接刻在石壁上,再涂以顏料。 风格粗獷。 甚至可以说是……狰狞。 吴邪停下脚步。 用手抹开一片灰尘。 壁画的內容展现出来。 第一幅,似乎描绘的是修建场景。 许多渺小、扭曲的人形。 扛著巨大的石块,走向一座山。 监工模样的人拿著皮鞭。 画面充满了压抑和痛苦。 第二幅,是祭祀的场景。 一个穿著古怪服饰、头戴高冠的人(应该是墓主人)站在高台上。 下面跪伏著无数人。 高台前,有被捆绑的人。 正在被处决,手法残忍。 第三幅,是屠杀。 依旧是那个高冠人。 骑在某种似马非马的怪兽上,手持长戟。 身后是衝锋的军队。 前方是溃逃和倒伏的平民。 画面血腥而混乱。 第四幅,是堆积如山的尸骨。 尸骨被扔进一个巨大的坑洞。 坑洞旁站著高冠人。 似乎在观看,又似乎在主持某种仪式。 越往后看,壁画的內容越让人不適。 剥皮、抽骨、活埋…… 种种惨无人道的场景。 被用一种近乎写实又带著夸张的手法刻画在石壁上。 即便歷经岁月。 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暴虐和血腥。 “这墓主人……是个疯子吧?” 王胖子看得直咧嘴。 下意识地离墙壁远了些。 霍秀秀脸色发白,移开了目光。 阿寧皱了皱眉,但眼神依旧冷静。 解雨臣脸色凝重: “看服饰和风格,不像是中原正统王朝的路子。” “更像是某个偏远地区割据的土王。” “或者……某种邪教的头领。” 潘子啐了一口: “管他是什么王。” “死了还不安生,弄这些鬼画符嚇唬人。” “不只是嚇唬人。” “张·启灵”忽然开口。 声音在寂静的甬道里显得很清晰。 他用手电光照著壁画的一角。 那里描绘著尸骨被扔进坑洞。 坑洞边缘,刻著一些扭曲的、像虫子又像文字的符號。 张起灵也看著那些符號,眼神微凝。 “这是什么文字?” 吴邪问。 他感觉那些符號有点眼熟。 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不是文字。” 张起灵道。 “是標记。” “標记?” “张·启灵”接过话,言简意賅: “养尸,聚阴。” 短短四个字。 却让所有人后背一凉。 养尸?聚阴? 联繫壁画上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骨和残忍的屠杀…… “他修这墓,不光是埋自己。” “还想搞別的名堂。” 黑瞎子咂咂嘴。 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嘲讽。 “野心不小,就是不知道成没成。” 就在这时。 吴邪怀里,那个一直没什么信號的卫星电话。 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是信息。 在这种深入地下的地方,居然有信號? 吴邪一愣。 立刻掏出卫星电话。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映亮他的脸。 果然,有一条新信息。 来自那个熟悉的、没有存储的號码。 信息內容很简单,只有两句话: “小三爷,小心脚下。” “壁画不只是画,是路標。” “別信眼睛看到的。” 发信人,依旧是空白。 吴邪的心猛地一跳。 小三爷…… 这个称呼,是“它”的人? 还是……那个一直隱藏在暗处,给他提供线索的神秘人? 他立刻抬头,看向脚下。 积灰的青石板,看起来並无异常。 他又看向两侧狰狞的壁画。 路標?什么意思? 別信眼睛看到的? “怎么了,天真?” 王胖子注意到他的异常。 吴邪把手机屏幕给解雨臣和张起灵他们看。 低声道: “有信息。” 解雨臣看完,眉头紧锁。 张起灵扫了一眼信息。 目光重新落回壁画和脚下的石板。 眼神更加锐利。 “张·启灵”也看到了信息。 他沉默地走到一侧壁画前。 伸出手。 不是去抹灰尘。 而是用指尖,沿著壁画上那些扭曲的、像虫子又像文字的符號边缘。 轻轻划过。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突然。 他的指尖在某个符號的中心位置。 轻轻按了下去。 “咔噠。”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机括响动。 从壁画后面传来。 紧接著。 眾人脚下。 一整块长约两米、宽一米的青石板。 毫无徵兆地向下一沉。 然后悄无声息地向侧面滑开。 露出下方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边缘整齐。 有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一股更阴冷、更陈腐的气息从洞中涌出。 还夹杂著一丝淡淡的、之前闻到过的甜腥味。 所有人瞬间后退。 手电光齐刷刷对准那个突然出现的洞口。 “我操!” 王胖子骂了一句。 “真有机关!” 潘子立刻端起枪,对准洞口下方。 阿寧和江寻古也瞬间进入警戒状態。 后面跟著的汪家和罗家人也嚇了一跳。 慌忙停下脚步。 手电光乱晃。 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张起灵和“张·启灵”几乎同时来到洞口边缘。 向下望去。 手电光柱照下去。 能看到石阶陡峭。 向下延伸十几米后拐向一边。 看不真切。 “信息是对的。” 解雨臣看向吴邪,眼神复杂。 “壁画果然是路標,也是机关。” “『別信眼睛看到的』……” “意思是,真正的路,可能藏在假象下面。” 吴邪看著那个黑黝黝的洞口。 又看看手机上的信息。 那个神秘人,又一次在关键时刻给出了提示。 他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下吗?” 潘子问。 看向解雨臣,又看看张起灵。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耳倾听片刻。 又蹲下身。 从洞口边缘捡起一点灰尘。 在指尖捻了捻。 然后放在鼻尖闻了闻。 “张·启灵”也做了类似的动作。 然后看向张起灵。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下。” 张起灵站起身,只说了一个字。 “张·启灵”补充道: “主路。” 意思是。 这才是通往墓室的主要通道。 而他们刚才走的这条满是壁画的甬道。 可能只是迷惑人的外围通道。 或者……是祭祀的“展示廊”? 没有时间犹豫。 既然两位“专业人士”都判断该下。 那这就是目前最可能正確的路。 “我先下。” 潘子说著,就要往下走。 “一起。” 张起灵拦了他一下。 然后自己率先踏上了向下的石阶。 “张·启灵”紧隨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 消失在洞口下方的黑暗中。 手电光晃动著。 照亮了他们下方一小段台阶。 吴邪一咬牙,也跟著下去了。 解雨臣、霍秀秀、王胖子等人依次跟上。 阿寧和江寻古断后。 潘子、老根、阿木也赶紧跟上。 最后面。 汪峦、罗三姑等人看著那个突然出现的洞口。 和依次下去的人群。 脸色变幻。 下去,可能更危险。 不下去,留在这诡异的壁画甬道里,同样心里发毛。 眼看吴邪他们的人影都快消失在洞口下了。 罗三姑一咬牙: “跟上!” 带著手下也钻进了洞口。 汪峦被手下搀扶著,脸色阴沉。 也只得跟上。 所有人都进入了向下的通道。 悬浮直播球无声地跟隨著。 镜头记录下这突然的转折和深邃的入口。 弹幕早已刷得飞起: 我靠!真有暗门! 壁画是机关! 小三爷又收到信息了! 神秘人到底是谁? 这墓主人太变態了! 养尸聚阴?嚇人! 下面好像很深。 跟著小哥走,没错! 汪家人又跟上了,狗皮膏药。 罗三姑也怕了。 向下的石阶很陡。 湿滑,布满青苔。 空气更加阴冷潮湿。 那股甜腥味似乎浓了一丝。 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几米。 再往下就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 显得格外清晰。 谁也不知道。 这突然出现的、被壁画標记出来的通道。 究竟会通向哪里。 是墓室? 还是另一个,更加恐怖的陷阱? 第192章 石阶湿滑胖子骂娘 石阶向下延伸。 像是通往地心。 空气湿冷粘腻。 吸进肺里带著股铁锈混著腐烂甜腥的怪味。 脚下的台阶滑得要命。 长满了墨绿色的湿滑苔蘚。 踩上去软绵绵。 又带著一种令人不安的、类似动物內臟的触感。 手电光在狭窄陡峭的通道里晃动。 光柱切割著浓稠的黑暗。 只能照亮前方几步。 再往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仿佛一张巨口,等著吞噬一切。 “我操……这他娘什么鬼地方……” “滑得跟抹了油似的……” 王胖子喘著粗气。 两只手死死扒著旁边湿漉漉、凹凸不平的岩壁。 两条腿直打颤。 他体重大。 在这种湿滑陡峭的台阶上。 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滚下去。 吴邪也好不到哪去。 他比胖子灵活点。 但也走得心惊胆战。 台阶太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岩壁湿冷,借不上什么力。 他几乎是用脚尖试探著往下挪。 手臂肌肉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发酸。 霍秀秀脸色煞白。 一手被阿寧紧紧拉著。 另一只手也扒著岩壁。 走得小心翼翼。 大气都不敢喘。 解雨臣虽然步伐还算稳。 但额头也见了汗。 显然也不轻鬆。 潘子、老根和阿木三个老手。 走惯了山路,稍微好些。 但也是步步为营,神情凝重。 黑瞎子和江寻古身形灵活。 在这种环境下倒显得从容。 但速度也快不起来。 最惨的是跟在后面的汪家和罗家人。 他们本来就连滚爬爬逃了一路。 又攀爬了湿滑的岩壁。 体力消耗巨大。 此刻走在这要命的石阶上。 更是苦不堪言。 汪峦被一个手下半背半拖著。 疼得直抽冷气。 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 罗三姑和她的手下也好不到哪去。 一步一滑。 狼狈不堪。 “这……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个罗傢伙计哭丧著脸,声音发颤。 他脚下又是一滑。 差点栽倒。 幸亏旁边人眼疾手快拉住。 但手电筒脱手飞了出去。 顺著台阶“哐当哐当”滚落下去。 光柱在黑暗中乱晃。 最后撞在拐角处,熄灭了。 这下,他们那边光线更暗。 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咒骂。 只有两个人。 在这湿滑陡峭、令人望而生畏的石阶上。 如履平地。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 步伐稳定。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仿佛脚下不是湿滑苔蘚。 而是平整大道。 他几乎不用手去扶岩壁。 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控制得极好。 手电光柱稳稳地扫视著下方和两侧。 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异常。 “张·启灵”跟在他侧后方几步。 同样轻鬆。 他甚至在一次落脚时。 脚尖在滑腻的台阶上轻轻一旋。 身形微晃便稳住。 连气息都没乱一下。 他的目光更多落在头顶和侧方的岩壁上。 那里有些人工开凿的痕跡。 还有些模糊的、不同於上层壁画的刻痕。 两人一前一后。 像两道沉稳的黑色剪影。 悄无声息地切割著黑暗。 与身后眾人艰难挣扎的姿態形成鲜明对比。 又往下挪了大概十分钟。 石阶的坡度没有丝毫减缓。 反而似乎更陡了些。 那甜腥味也更浓了。 隱隱还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腐臭。 “不行了……胖爷我……” “我腿肚子转筋了……” 王胖子几乎掛在岩壁上。 呼哧呼哧喘得像个风箱。 豆大的汗珠顺著胖脸往下淌。 “这他娘的比爬那『一线天』还累……” “脚下没根啊!” 吴邪也累得够呛。 感觉小腿肚子都在抖。 他往下看了看。 手电光柱照不到底。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似乎永无止境的湿滑台阶。 再回头看看脸色惨白的霍秀秀和咬牙坚持的解雨臣。 心里一阵烦躁。 照这个速度挪下去。 没等到底,人就得累瘫了。 就在这时。 走在前面的张起灵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侧耳听了听。 又用手电照了照下方某个位置。 然后回头。 目光扫过气喘吁吁的吴邪和王胖子。 又看了看后面同样狼狈的眾人。 “太慢。” 他开口。 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清晰。 “张·启灵”也停下。 顺著张起灵的目光往下看了看。 点了点头。 言简意賅: “我,胖子。” 张起灵: “吴邪。” 两人甚至没有商量。 瞬间就完成了分工。 话音未落。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 就在这仅容一人侧身的湿滑陡峭石阶上。 两人身形一晃。 如同失去了重量。 轻飘飘地向上“掠”起—— 不是往上跑。 而是以一种违反重心的方式。 脚尖在湿滑的岩壁上极其轻灵地连点数下。 身形拔高。 瞬间来到了吴邪和王胖子身旁的石阶上方。 吴邪只觉眼前一花。 一股清淡的、混合著冷冽气息的味道靠近。 紧接著,腰间一紧。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臂已经环住了他的腰。 是张起灵。 他动作快得吴邪根本没反应过来。 只觉得自己身体一轻。 整个人就被带离了湿滑的石阶。 如同腾云驾雾般向下“飘”去! 耳畔是呼呼的风声。 脚下是飞速掠过的、令人眼晕的台阶和黑暗。 张起灵另一只手稳稳地拿著手电。 光线在下方快速扫过。 寻找著合適的落点。 他的身形在几乎垂直的陡峭石阶上纵跃。 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台阶边缘或岩壁凸起处。 轻盈如燕。 稳如磐石。 仿佛这令人绝望的湿滑陡峭。 对他而言不过是略微崎嶇的平地。 另一边。 王胖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哎哟我——” 就被“张·启灵”如法炮製。 拦腰“提”了起来。 不同於张起灵的简洁。 “张·启灵”的动作似乎更“霸道”一些。 手臂发力。 直接將胖子那庞大的身躯带离台阶。 以一种更迅猛但依旧稳定的速度向下疾掠! 胖子嚇得闭紧了眼睛。 只觉得风声在耳边咆哮。 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两个黑影。 提著两个人。 如同黑暗中的两只大鸟。 沿著陡峭湿滑、仿佛无尽的石阶。 快速向下。 身后眾人。 无论是解雨臣、霍秀秀。 还是潘子、黑瞎子。 亦或是后面狼狈不堪的汪家、罗家人。 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忘了脚下的湿滑和疲惫。 霍秀秀小嘴微张。 阿寧眼中闪过一丝惊嘆。 解雨臣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黑瞎子“嘿”了一声。 嘀咕了句“还是这么爱现”。 潘子、老根、阿木则是满脸佩服和安心。 有小哥在,天真和胖子就没事。 而汪峦、罗三姑等人。 眼中只剩下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惮。 这种身手。 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人”的认知。 悬浮直播球的镜头紧紧跟隨著下掠的两道身影。 努力捕捉这惊险又神奇的一幕。 弹幕在短暂的停滯之后。 瞬间爆炸: 我靠!直接提著飞? 这轻功! 胖子脸都白了! 小哥牛逼! 另一位小哥也好猛! 提著人都这么稳! 如履平地啊! 对比后面那些连滚爬爬的…… 汪家人看傻了! 罗三姑表情裂开! 这就是差距! 仅仅几个呼吸间。 张起灵和“张·启灵”的身影就消失在下方的黑暗中。 只有手电的光斑在快速下移。 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还愣著干什么?跟上!” 解雨臣最先反应过来。 低喝一声。 收敛心神,继续小心往下挪。 虽然羡慕。 但他知道自己的斤两。 这种地方,能安全下去就不错了。 学不来。 霍秀秀和阿寧对视一眼。 也赶紧跟上。 黑瞎子笑了笑。 身形也变得灵动起来。 虽然不像张起灵他们那样直接“飞”下去。 但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在湿滑的台阶上点跳纵跃。 虽偶有惊险。 却总能化险为夷,稳稳落地。 江寻古则依旧採用最稳妥的方式。 一步步往下探。 潘子招呼老根和阿木。 也加快了速度。 后面汪家和罗家的人见状。 也只能硬著头皮。 继续在这噩梦般的石阶上挣扎。 向下,向下。 仿佛没有尽头。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 (对被提著“飞”的吴邪和王胖子来说可能更短。) (对还在台阶上挣扎的其他人来说则无比漫长。) 前方的黑暗似乎到了尽头。 手电光柱照到了平坦的地面。 张起灵和“张·启灵”几乎同时落地。 动作轻巧。 甚至没有扬起多少灰尘。 吴邪脚踩到坚实地面。 腿一软,差点坐倒。 被张起灵不动声色地扶住。 王胖子则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口喘气。 脸色发白。 拍著胸口: “妈呀……胖爷我这小心臟……” “差点蹦出来……” “谢了,小哥,还有这位……小哥。” “张·启灵”只是微微頷首。 目光已经扫向四周。 这里是一个比上面甬道宽阔得多的空间。 像是一个天然的溶洞。 又经过人工修整。 地面是粗糙的岩石。 还算平整。 空气依旧阴冷潮湿。 那股甜腥腐臭味更加明显。 源头似乎就在前方黑暗深处。 手电光向四周照去。 可以看到岩壁上不再是简单的开凿痕跡。 而是出现了更多的壁画和刻痕。 这些壁画比上面那些更加精细。 也更为……血腥和诡异。 描绘的依旧是那个高冠墓主人的“功绩”。 但更加详细。 也更加疯狂。 有將活人投入巨大丹炉熬炼的场景。 有將人皮剥下製成鼓面的画面。 有用人的骨骼搭建诡异祭坛的图案…… 每一幅都充斥著暴虐、残忍和一种狂热的宗教意味。 看得人头皮发麻。 胃里翻腾。 “这墓主人……到底杀了多少人?” 吴邪看得心惊肉跳。 “不止杀人。” “张·启灵”用手电光照著壁画一角。 那里。 高冠人站在一个由累累白骨堆砌的高台上。 仰头向天。 双手高举。 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 天空被描绘成暗红色。 有扭曲的、非人非兽的影子在云中若隱若现。 “他在祭祀……某种东西。” 张起灵的声音低沉。 目光落在壁画中那些扭曲的影子身上。 眼神微凝。 就在这时。 吴邪怀里的卫星电话。 又震动了一下。 他赶紧掏出。 还是那个號码。 还是简短的信息: “小三爷,白骨台,別靠近。” “祭品还活著。” 信息內容让人不寒而慄。 祭品还活著? 什么意思? 几百上千年了,怎么可能还活著? 吴邪抬头。 看向壁画上那堆积如山的白骨高台。 又看向前方更深沉的黑暗。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张起灵和“张·启灵”也看到了信息。 两人几乎同时。 將目光投向前方黑暗的深处。 那里。 隱约有风吹来。 带著更浓的甜腥。 和一丝……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蠕动的粘腻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