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叫我救世主》 第一章 野路子催眠师 “听说你会催眠?还能催眠美女让她们喜欢上自己?” 陆晨刚咽下一口米饭,听到这话差点呛到。 一抬头,王浩已经端著餐盘在他对面坐下了。 “你听谁说的?小心我告你誹谤。”陆晨表情有点无奈。 王浩双手扶著桌沿,眼睛瞪圆,身体前倾: “你別管谁说的,能不能教我?” 为了加强说服力,他又补了一句: “我请你吃一个月食堂小炒!”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轻盈地走近。 她穿著贴身的舞蹈服,外面隨意套了件运动外套,显然是刚从练习室过来。 將一杯珍珠奶茶放在陆晨手边,声音清脆: “陆晨学长,上次谢谢你啊,我最近真的睡得很好。” “不客气,有效果就好。”陆晨礼貌性地微笑。 舞蹈社的学妹脸颊微红,点点头快步离开了。 王浩的眼睛瞪得溜圆,刚想说什么,又一个穿著篮球背心、小麦肤色的女孩大步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著两罐可乐,將其中一罐放在陆晨面前。 “感谢救苦救难的陆大神!我今天训练状態超好!” 她爽朗地笑著,露出一口白牙。 “客气了,是你自己调整得好。”陆晨的回答依然平静。 女孩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蹦跳著离开,经过的男生们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王浩的下巴几乎要掉到餐盘里,他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 “看!还说你不会催眠?!” 陆晨轻轻嘆了口气,打开那罐可乐,气泡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我没说我不会催眠啊,”他顿了顿,“可催眠就只是催眠,怎么可能让人喜欢上自己?” “那刚才怎么回事?”王浩指著奶茶和可乐,又指了指两个女生离开的方向。 “她们就是单纯的感谢我,送个饮料而已,你想哪去了?”陆晨喝了口可乐。 王浩眼睛一亮,几乎是扑到桌上: “对对对,我想学的就是这个!我不求多,就刚才那种级別的,一个,一个就行!” “你那是想学催眠吗?”陆晨斜了他一眼“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你。” “我不就是想要女朋友吗?我有什么错?”王浩理直气壮。 “你看我,都大四了,马上毕业了,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再看看你,身边美女环绕。” “你可拉倒吧。”陆晨喝完了可乐,又拿起奶茶, “想要女朋友自己找,催眠哪有那么神奇,你不如直接许愿,让老天爷赐你俩美女得了。” “那为什么许大美女会成你女朋友?你自己说说你俩般配吗?人家一个数学天才,直博生,教授们眼里的宝贝,怎么偏偏就看上了你?还说不是靠催眠的?” 陆晨懒得搭理他,总不能告诉他,男朋友这事不过是给青梅当个挡箭牌吧? 谁让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又总苦於被苍蝇干扰,无法沉浸在她的数学世界里呢。 当然,陆晨也一直没搞明白,数学那玩意儿,真有那么大魔力吗? 为什么他死活就学不会呢? 反而別人眼中玄奥难懂的催眠,在他看来却好学的过分。 刚上大一那会儿,偶然在图书馆里翻到一本催眠学的专业书籍,他竟然一看就懂,一试就会。 那些复杂的引导技巧、语言模式,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后来他偶尔会找人练习,刚才送饮料的两位学妹就是“练习对象”之一。 他用催眠帮她们缓解了失眠。 至於为什么“客户”多是美女? 陆晨对此理直气壮, 我都免费服务了,还不能挑个赏心悦目的对象? 最近,他开始在一些助眠app上接单,做线上催眠疏导。 现代人压力大,失眠的多,这门手艺竟也让他赚了些零花钱。 “教练,我是真想学催眠!”王浩还在不死心地纠缠。 陆晨正想再泼盆冷水,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上,一位预约好的客户发来消息:“校门口,黑色越野车,车牌尾號27。” 这是陆晨第一次线下接单,他自然十分重视。 三两下扒完剩下的饭菜,起身收拾餐盘: “不说了,有正事。” “啥正事?带我一个!”王浩赶紧跟上。 两人走到校门口,果然看见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驾驶座是位戴著墨镜的短髮美女,冲陆晨微微頷首。 陆晨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隨即匯入车流,留下王浩一个人呆立在校门口,望著远去的车尾灯,在风中凌乱。 半晌,他摸出手机,悲愤地敲下一行字发给陆晨: “还说你不会催眠?!我也想要富婆啊!!!”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厢內瀰漫开一股清冷的香气。 陆晨系好安全带,余光瞥向驾驶座。 这位苏小姐看起来比他预想的要年轻,甚至可能跟自己年纪差不多。 利落地齐耳短髮,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頜。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穿著, 仅在右腿穿著及膝的长筒皮靴,右臂也戴著同材质的长款皮革手套,严严实实。 而左腿则穿著普通的短靴,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左臂也完全裸露。 这种不对称的装扮,反而给人一种別样的魅力。 “陆晨先生?”苏小姐的声音比电话里更清冷一些,但不算冰冷。 “是我。苏小姐您好。”陆晨点头回应。 “你的资料我看了。”苏小姐目视前方,开车技术嫻熟。 “大学期间自学催眠,线上成功案例37例,无投诉记录。最擅长解决失眠和焦虑问题。” “您调查得很仔细。”陆晨保持著礼貌的微笑,心里却有些惊讶。 催眠是自学的这种事,他可没写在app上。 “必要流程。”苏小姐简短回答。 陆晨略微沉吟,觉得有必要提前说明一下,尤其是对这种似乎不太一般的客户。 “苏小姐,在开始之前,我想先说明一点。现实中的催眠,其实並没有影视作品里渲染的那么神奇。它不能控制人的思想,也无法让您获得超出能力范围的东西,更多是帮助放鬆、聚焦內在,或者处理一些特定的心理困扰。” 苏小姐声音平静无波: “我理解你的意思,陆先生。但时代是向前发展的,科技的浪潮从未停歇。曾经被视为幻想或绝无可能的事情,在合適的技术突破和交叉应用下,其边界或许会被重新定义。在最新科技的助力下,一些『曾经做不到』的事情,未必不能找到实现的路径。” 陆晨心中一动,隱隱觉得她话里有话,但一时又抓不住具体指向。 “当然,”苏小姐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简洁,“具体如何,稍后你会亲眼见到。现在,我们先去目的地。” 第二章 特殊面试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话不多。 越野车没有驶向陆晨本以为的咖啡馆或工作室; 反而开进了一处高端科技园区,最终停在一栋极具设计感的写字楼下。 电梯上行,沿途遇到几位西装革履或穿著实验室白大褂的人,看到苏小姐时,都会点头致意:“苏总监。” 总监?陆晨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起来这么年轻,竟然已经是总监了? 放鬆,陆晨,你只是来提供催眠服务的,拿了报酬就走人,別的跟你无关。 苏小姐带著他走进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视野开阔,装修是简约的未来风格。她示意陆晨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中间隔著玻璃茶几。 “我们……在这里进行催眠疏导?”陆晨试探著问,环顾四周,这里可不像能让人放鬆入睡的地方。 苏小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旁边一个银色金属箱中,取出两个造型別致的设备。 它们看起来像未来感十足的耳麦,但主体是贴合头部的弧形,关键部位是两片纤薄的、泛著哑光色泽的贴片。 “这不是普通的催眠。”苏小姐將其中一个设备推向陆晨,“实验室阶段的產品,脑波信號连接器。佩戴后,可以在催眠师和被催眠者的浅层意识之间建立更直接、更稳定的连接。” 她语调平淡,像在介绍一件普通工具:“理论上,优秀的催眠师能通过它更清晰地感知对方的脑波,甚至『看』到记忆片段。” “读取记忆?”陆晨愕然。 “是的。当然,这很难。”苏小姐的语气依然平静。 “在你之前,我已经面试过十三位业內颇有口碑的催眠师、心理諮询师。他们都没能成功触发有效的记忆读取,最多只能做到比常规催眠更深一些的放鬆引导。” “十三个都失败了?面试?”陆晨皱起眉, 他可没听说,这是一场面试,而且为什么选他呢? 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一个野路子出身的在校生,跟“业內口碑”可沾不上边。 苏小姐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 “正因为那十三个都失败了。所以我想,或许可以换一个思路。试试看更年轻,可塑性更强,思维还未固化的对象。这只是一次尝试,你无需有太大压力,也无需过分在意。” 她解释得合情合理,但陆晨本能地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专门面试人来读取记忆?这目的本身就透著蹊蹺。 而且,第十四个选中自己这个“变量”,真的只是隨机尝试吗? “苏小姐,这恐怕……”陆晨想要婉拒,直觉告诉他最好別掺和进去。 “车马费一万,无论你能否做到,只要参加今天的面试,你都能拿到。” 陆晨到嘴边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车马费一万? 贫穷……不,是对技术的探索精神,让他动摇得厉害。 “为什么是你自己?”陆晨抓住最后一个关键问题,“被读取记忆,应该有风险吧?而且,为什么要读记忆?” “我的精神防线足够强。”苏小姐回答得简略而自信,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如果能突破我的屏障,其他人不在话下。至於原因,” 她看向陆晨,右眼在光线变换下似乎有极细微的异样光泽掠过,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在我回忆时,尝试进入、观察,然后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接下来,我会回忆一个月前的一场交易。”苏小姐一字一句地说,同时拿起了另一个脑波连接器, “结束后,告诉我,在那场交易中,我一共开了几枪。” 枪?! 陆晨瞳孔骤缩,寒意顺著脊背爬升。 催眠、读取记忆、高科技公司的年轻总监、交易、开枪…… 这些元素拼凑出的画面,绝不是什么温馨的助眠场景。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捲入了一个远超想像的麻烦之中。 现在拒绝?怕是已经晚了。 直接翻脸离开?对方既然敢让他来,恐怕就有相应的准备。 不过转念一想,陆晨又冷静下来。 十三位资深催眠师都失败了,自己一个野路子,怎么想也不可能成功吧。 既然如此,那不如放宽心,等失败后拿一万块走人。 “几枪吗?我明白了。”陆晨强迫自己镇定的点点头。 “一个简单的数字,验证你是否真的『看到』了。”苏小姐已经將连接器扣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那两个纤薄贴片精准贴合皮肤。 “准备好了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陆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也拿起了那个冰凉的设备,依样戴好。 贴片接触皮肤的瞬间,传来轻微的吸附感。 “连接程序启动,三、二、一……” 一阵清晰却无感情的机械电子音仿佛直接在他脑內响起。 “脑波信號连接器启动,配对成功。浅层意识通道构建中……” 紧接著,陆晨感到自己的意识被轻柔而不可抗拒地牵引、下沉。 苏小姐的记忆,如同尘封的捲轴,在陆晨面前缓缓展开。 却在一开场,就將陆晨拽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 飞驰的改装车上,驾驶席坐著苏小姐,窗外是一座霓虹灯闪烁的繁华大都市。 各式各样灯红酒绿的街区,与绚烂的全息投影gg,充斥著视网膜。 “神諭神经中枢:反应速度提升300%,预判你的每一个对手。今日安装,即刻成为战场之神。” “痛觉编辑器:屏蔽痛苦,超越极限。疼痛只是肉体脆弱的信號。关闭它,你將战无不胜。” “『超梦天堂』虚擬会所:体验你永远负担不起的人生。明星、巨富、杀手、今夜你將成为任何人。” gg牌上的內容让陆晨心惊肉跳,而他的视线,本能地定格在某个gg牌的一角。 【时间:2235.03.25】 2235年? 陆晨的意识深处猛地一震,几乎要脱离这种沉浸式的观察状態。 这衝击比任何催眠引导语都来得强烈。 他生活的当下是2035年, 两百年后? 可这不是苏小姐一个月前的记忆吗? 一股荒谬又冰冷的战慄感攫住了他。 作为催眠师,他深知记忆的细节往往最真实,也最难偽造,尤其是这种环境背景的“无意”呈现。 这位苏小姐,难道真的来自两百年后的未来? 第三章 老派游戏 当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性,无论剩下的是什么,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那一定就是真相。——福尔摩斯。 虽然陆晨很不想相信,但一切似乎都指向了这个事实。 此时正在驾驶位上开车的苏小姐,確实是来自两百年后的未来人。 记忆里的形象与她现实中的形象几乎完全相同。 唯一的区別就是,记忆中的她,右手右腿上没有在穿戴皮革手套和长筒皮靴。 取而代之的,是闪烁著冷冽金属光泽、结构精密、充满力量感的机械义体。 右手的五指灵活地敲击著方向盘,关节处微弱的蓝色光晕隨著动作明灭; 右腿的机械结构在踩踏油门和剎车时,展现出远超血肉之躯的稳定和精准。 “原来如此。”陆晨恍然大悟。 现实中她那不对称的装扮,並非时尚选择,而是为了遮盖这些惊人的机械造物。 至於肉眼不可见的体內,例如神经系统和內臟有没有进行过改造,陆晨无从得知。 但此刻,在记忆的“近距离”观察下,他捕捉到了她看似正常的右眼中,那抹微不可查、仿佛数据流般一闪而过的红光。 “眼睛,起码是右眼,很可能也是改造过的。”陆晨默默记下这个细节。 不过,在这座满街都是全息纹身、神经接口外露、奇形怪状义体泛滥的城市里,她的改造,或者说对外表的改造,已经是偏“保守”的了。 副驾驶上的陆晨,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在旁观记忆的幽灵。 眼前他所看到的,都是已经发生过的记忆。 他能做的只有旁观。 雨水混著霓虹的残影,在舷窗上拖出长长的、病態的色彩。 改装车渐渐驶入郊区。 眼前是钢铁与混凝土构成的迷宫,废弃管道如同巨兽的肋骨,裸露在潮湿的空气里。 车停在一个锈跡斑斑的货运平台。 苏小姐推开车门,机械义体的右腿,落在积水的金属板上,发出清晰的迴响,又被淹没在工业噪音和某处蒸汽泄露的嘶嘶声中。 陆晨的意识紧隨其后,走向一间入口黑洞洞的仓库。 他“感受”不到地面的潮湿和冰冷,却能通过苏小姐的感官,间接体验到那种环境带来的压抑和危险氛围。 这种间接共感让他有些不適,仿佛自己也置身於这片荒芜的工业废墟。 两个放哨的“鬣狗”倚在仓库门边,劣质义眼闪烁著不怀好意的光,在苏小姐身上逡巡。 苏小姐抬起双手,不发一言。 其中一个“鬣狗”嗤笑一声,用扫描仪粗鲁地在她身上晃了晃。 仪器沉默著,確认没有携带武器。 “鬣狗”挥挥手让她进去。 穿过长廊,仓库內堆满废弃的货箱和机械残骸,空气里瀰漫著机油、铁锈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兴奋剂味道。 唯一的照明来自角落一盏摇曳的工作灯,勾勒出四个人影。 艾米莉·陈,十六岁的女孩,蜷缩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双手被缚,昂贵的连衣裙上沾满污渍,脸上泪痕未乾,眼神里全是惊恐。 另外三个,是鬣狗。 一个肌肉賁张,粗壮的机械臂耷拉著。 另一个精瘦,手指神经质地敲击著大腿外侧的枪套。 最后则是他们的老大,脸上带著一道灼烧疤痕的男人,坐在一个倒置的货箱上,看著苏小姐走近。 陆晨的意识先苏小姐一步,靠近疤痕男人。 这人脖子上纹著发光的电路图案,左臂从肩膀处就是一条粗大的液压动力臂。 陆晨“看”著那金属关节处的磨损痕跡,以及缝隙里积存的污垢,细节真实得让他几乎忘记这只是记忆的投射。 “人,你看到了。”疤痕男人,他们叫他“裂爪”,开口了,声音沙哑,“钱呢?” “陈先生接受了你们的初始报价,”苏小姐目光平静地迎著他,“但交付方式需要调整。分两次支付,通过第三方…” 裂爪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的金属牙齿。“调整?女士,现在是我们定规矩。既然你想讲条件,那好,价格翻倍。” “不合逻辑。”苏小姐微微偏头,“这个数额已经超出艾米莉小姐在当前风险评级下的『市场价值』。” “去你妈的市场价值!”那个精瘦的鬣狗猛地抽出枪,“老大说翻倍就翻倍!” 苏小姐的目光依旧看著裂爪。“情绪化反应无法改变基础逻辑,原价。” 裂爪身体前倾,工作灯的光在他疤痕上投下扭曲的阴影。“看来你需要一点点、说服。”他慢悠悠地从后腰掏出一件东西。 黄铜与暗沉钢铁、木质枪柄的组合,一把老古董的左轮手枪。 他將枪放在两人之间的板条箱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隨后,又取出三颗同样老式的子弹,一颗,一颗,又一颗,排在一旁。 “老派游戏,”裂爪的声音带著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謔, “六发弹巢,装三颗。你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一次。要是你运气好,没响,”他摊开手,“女孩你带走,钱,我们一分不要。要是响了”他耸耸肩,意义不言自明。 空气似乎凝固了。 只有艾米莉压抑的抽泣声和远处管道的滴水声。 这当然是恐嚇,一种展示控制力的残忍表演。 裂爪期待看到恐惧,犹豫,討饶。 苏小姐的目光从裂爪脸上,移到他身后的两名手下,最后落在那把左轮枪上。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件普通的工具。 然后,她伸出右手,拿起了那把沉甸甸的左轮。 陆晨的心提了起来。 他虽然知道这只是记忆回放,结局已定,但身临其境的紧张感依然真实。 打开弹巢,指尖灵巧地將三颗子弹依次填入相邻的弹巢,咔噠一声合上。 整个动作嫻熟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她抬起眼,看著裂爪,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仓库: “三颗子弹,足够了。” 话音未落。 枪口没有对准她自己的太阳穴。 一道火光在昏暗中迸发,巨响震得空气发颤。 裂爪额头正中瞬间多了一个狰狞的血洞,他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愕,身体就向后猛地一仰。 几乎在同一帧时间里,苏小姐的手腕以非人的稳定和速度移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第二声枪响。那个精瘦鬣狗刚把枪抬起一半,眉心同样炸开,身体被衝击力带得旋了半圈,重重砸在身后的货箱上。 第三声枪响接踵而至,目標是最远处那个壮硕的鬣狗。 他庞大的机械臂刚刚抬起,试图格挡,但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穿过他手臂抬起时露出的微小空隙,精准地钉入他的眉心。 他轰然倒地,机械臂徒劳地空转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谈判破裂,但条件我接受了。”苏小姐声音平淡。 而就在这平淡的声音之中,陆晨的意识被猛地抽离。记忆场景如同退潮般快速褪色、远离。 记忆读取结束了。 第四章 合作 办公室內,陆晨的呼吸有些急促。 那两百年后的赛博朋克未来。 还有那电光石火、精准到冷酷的杀戮场面,与眼前这位端坐於现代化办公室、身著不对称时尚装束的苏小姐,形成了令人眩晕的反差。 苏小姐已经摘下了连接器,正在用一块柔软的绒布仔细擦拭,动作一丝不苟。 她抬眸看向陆晨,右眼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显得深邃而平静。 现在陆晨已经知道了,那看似正常的眼睛,很可能只是偽装,实际上那是一只机械义眼。 “你看到了。”她用的是陈述句。 “嗯。”陆晨的声音有些乾涩,他摘下自己头上的设备,手指微微发凉。 “那么,答案?”她將擦拭好的连接器放回金属箱,抬眼看他。 “三枪。”他回答,声音还算平稳。 苏小姐点了点头,脸上没有露出满意或失望的表情,仿佛这只是確认了一个既定事实。 “陆晨,”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略微清晰了一点点,“你可以叫我苏澈。清澈的澈。” 这简单的自我介绍,让陆晨怔了一下。 此刻告知名字,似乎意味著某种认可? “苏澈、小姐。”陆晨下意识地重复,加上了敬称。 苏澈几不可察地略一頷首,算是接受。 她打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个素雅的信封,推到陆晨面前。 “车马费。” 陆晨伸手摸了一下,是一万的厚度,但这已经不是重点了。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苏澈,尤其是她那被皮革手套和长筒靴包裹的右半身,还有表面看起来与正常眼睛区別不大的右眼。 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驱使他必须开口確认,哪怕答案可能匪夷所思。 “苏澈小姐,”陆晨斟酌著词句,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刚才在『记忆』里,我看到的环境,特別是日期,似乎和我们现在,不太一样?” 苏澈擦拭手指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墨镜遮挡了眼神,但陆晨能感觉到一股更深的审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注意到了?” “很难不注意。”陆晨坦言,“2035年和2235年,差別太大了。那些机械义体、神经植入gg,还有您当时的样子。”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我只是根据看到的进行描述。或许那只是一种,虚擬实境?就像各种影视作品里那种,戴上头盔就能玩的虚擬实境游戏一样?” 他在给对方台阶下,也在试探。 苏澈沉默了片刻。 “能『看』到这些细节,说明你在记忆读取方面,很有天赋,甚至超出了我最好的预计。”她终於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少了些疏离。 这算是变相承认了。 陆晨心臟猛地一跳。儘管早有猜测,但亲耳证实带来的衝击仍是巨大的。 来自两百年后的未来人,活生生坐在自己面前,面试自己一个现代的大学生? 而面试的內容则是,读取记忆? 荒谬感再次翻涌,但很快被更现实的疑惑压过; 她究竟想干什么?又是怎么来到这个时代的?还在短短一个月內,成为了这家公司的总监? “不必过多纠结於我的来歷,那与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无关。”苏小姐仿佛看穿了他的思绪,提前截断了提问的可能。 “你通过了面试。现在,我们谈谈正式合作。”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 “下一次,报酬是十万。单次。” 十万。 陆晨感觉自己的心臟不爭气地剧烈跳动了一下,耳朵似乎都开始发热。 他一个在校生,靠著线上催眠零零散散接单,累死累活几个月,也就赚了几千块,补贴生活费。 而现在,一次“合作”,就是十万? 金钱的诱惑是如此赤裸而强大,瞬间冲淡了部分关於未来、关於杀戮的恐惧和疑虑。 “合作內容?”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乾。 “依旧是记忆读取。”苏澈靠回沙发背,“不过,对象不再是我。” “是谁?” “到时候你会知道。你需要做的,和今天一样。佩戴设备,连接对方的脑电波,尝试深入目標对象的记忆深处,观察、读取特定信息,然后反馈给我。” “特定信息?像今天『开了几枪』这样?” “类似。” 陆晨挣扎著。 他知道这其中有风险,但十万块的报酬像一块巨大的磁石。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没有立刻答应,儘管心里已经倾斜。 “可以。”苏澈並不意外,递过来一张名片。 上面只有她的名字,和一个手机號。 “三天內给我答覆。过期视作放弃。” 她站起身,送客的意味明显。 “无论合作与否,今天你看到的一切,包括我的来歷,希望你保持沉默。这对你我都好。” 平淡的语气里,蕴含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陆晨拿起信封和名片,也站了起来。 “我明白。” 离开那栋充满未来感的写字楼,傍晚的风吹在脸上,陆晨才感觉自己从一场超现实的梦境中缓缓落地。 公务车旁,穿著得体西装的司机见陆晨出来,微微躬身,拉开了后座车门。 “陆先生,苏总监吩咐送您回学校。” 陆晨道了声谢,坐进车里。 车子平稳起步,驶离科技园区。 陆晨靠在椅背上,透过深色的车窗,回望那座在夕阳余暉中反射著冷硬光芒的写字楼。 它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符號,矗立在现代都市的天际线边缘,里面藏著一位来自两百多年后,右半身覆盖著精密机械义体的女人。 真的要就此结束吗?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记忆画面中,苏澈那闪烁著金属冷光、结构精密的机械右手,稳定而冷酷地扣动扳机的瞬间。 也是现实中,那只被细腻皮革严密包裹、线条依旧优雅的右手,推过信封和名片的动作。 他还没有亲眼见过,亲手触碰过那隱藏在时尚偽装下的机械造物。 那不只是对未知科技的好奇,更像是一种,確认。 確认那超现实的记忆並非幻觉,確认那个来自未来的、危险又神秘的女人真的存在於当下。 而且,十万块,一次。 仅仅因为恐惧和“可能”的危险,就退回自己熟悉的、可以预见的生活轨道?继续为了一份普通的实习机会奔波,为房租或是一顿像样的大餐精打细算? “这一切,自己真的不会后悔吗?” “中二时期幻想过的不平凡人生,可是近在眼前了啊!” 他低声问自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车子拐过一个弯,写字楼的最后一点轮廓即將消失在视野。 陆晨下意识地再次回头,目光急切地扫过那栋建筑的外墙,最终定格在入口上方那个巨大而简约的標誌上。 那是一个抽象化的穹顶形状,线条流畅而富有科技感,下方是四个醒目的汉字: 穹顶科技。 第五章 穹顶科技 回到学校时,华灯初上。 校园里的喧囂与活力扑面而来,背著书包的学生说笑著走过,篮球场传来规律的拍球声和呼喊,食堂的灯光温暖明亮。 一切都熟悉得让人心安,却又普通得让刚从那个“未来”与“现实”交织的漩涡中脱身的陆晨,感到一丝轻微的恍惚和抽离。 慢慢走回宿舍楼。 现在是2035年的春天,大四下半学期。 同寢的其他三位室友,早在年初就確定了实习单位,陆续搬了出去。 如今这间四人间,成了陆晨独享的空间。虽然偶尔会觉得冷清,但也乐得清净。 只是这份清净,对於某些人来说,似乎並不存在。 陆晨刚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隔壁的门就“哐当”一声开了,王浩那颗脑袋探了出来,眼睛像装了雷达一样精准锁定他。 “可算回来了!”王浩以不符合他微胖体型的敏捷窜了出来,几乎是把陆晨“挤”进了寢室,“快快快,关门,细说!兄弟我等你一下午了,信息也不回!” 陆晨无奈地关上门,把背包扔在椅子上:“有什么好细说的,就正常接了个单。” “正常?”王浩声音拔高,“坐著富婆的豪车出去,这能叫正常?那富婆……不是,那位美女小姐姐,到底找你干嘛?真是催眠?” “算是吧。”陆晨含糊地应了一声,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素雅的信封。他没打算瞒著王浩这一万块,毕竟这傢伙眼尖得很,而且有些事,越是遮掩反而越惹怀疑。 果然,信封一拿出来,王浩的眼睛就直了。 “我靠!这么厚?!”他凑过来,盯著陆晨从信封里抽出的那一沓崭新的百元钞票,表情像是见了鬼, “那、那么漂亮的富婆,找你『催眠』,完了还给你钱?这、这剧本不对啊!不应该是你给她钱吗?你小子这是连吃带拿啊!” 陆晨懒得理他的怪叫,把钱收好。王浩的震惊和误解,反而让他觉得有点好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些。 “说了是正常业务,諮询费,懂吗?”陆晨坐到电脑前开机。 “諮询费能这么多?啥諮询这么贵?心理諮询师一小时也就几百上千顶天了。”王浩还在嘟囔,见陆晨注意力似乎不在自己身上,便也凑到电脑旁, “看啥呢?跟富婆聊天?” 他看到陆晨打开的不是微信,而是瀏览器,搜索栏里赫然是“穹顶科技”四个字。 “穹顶科技?”王浩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找到了绝佳的话题切入点,瞬间把“富婆”拋到了脑后,“陆晨,你也对穹顶科技感兴趣?你也想去那儿实习?早说啊!同道中人!” 他一下子来了精神,拉过旁边空著的椅子坐下,开始滔滔不绝: “我跟你说,穹顶科技,那可是我心目中的圣地!是我投简歷的第一目標!可惜啊,人家门槛太高了,我这种普通985的,专业还算对口,但成绩不够拔尖,项目经歷也平平,连初筛都没过。” 王浩的语气里充满了惋惜,但很快又转为兴奋,“不过他们的资料我可没少研究!” 陆晨不动声色地瀏览著网页上的基本信息,顺著王浩的话问:“哦?这家公司很厉害?” “何止是厉害!”王浩一拍大腿,“成立才五年!五年!你知道现在估值多少了吗?独角兽企业里的翘楚!听说背景很深,投资方都是顶级风投和產业资本。” 他凑近屏幕,指著百科词条里的介绍:“你看,他们的核心方向,人工智慧底层算法,神经接口应用前瞻研究,高端精密仪器製造,听著就高大上对不对?” 陆晨点点头,目光落在“神经接口”几个字上,心跳微微加快。 这与苏澈使用的“脑波信號连接器”,显然属於同一领域,甚至可能就是其基础技术的民用化或前期研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王浩没注意到陆晨的细微反应,继续如数家珍:“他们最牛的一个项目,我知道一点风声,是『脑神经信號交互系统』!不是那种戴头上玩vr游戏的粗浅东西,是尝试真正解读大脑信號,实现思维对机械设备的直接控制!比如,你想让机械臂动一下,脑子一想,它就动了!这要是成了,绝对是革命性的!” 他眼里闪著光,充满了对技术的憧憬:“虽然听说还处在实验室阶段,距离实用化很远,但方向太酷了!还有他们的人工智慧团队,发表的论文好几次顶会最佳,精密仪器那边好像还承接了一些国家级科研项目的高端定製部件。” “总之,”王浩总结道,语气近乎崇拜,“我觉得穹顶科技是真的在探索未来,在搞能改变人类生活,甚至改变人类本身的东西!跟我爸想让我去的那个传统行业国企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要是能进去,哪怕是打杂,见识见识也值了!” 改变人类本身。 陆晨咀嚼著这句话,脑海中浮现出苏澈那半副机械义体,以及那只可能蕴藏著复杂传感器的右眼。 来自2235年的技术,是否正是“改变人类本身”的某种极致体现? 而穹顶科技现在的研究,是在无意中靠近那个方向,还是、另有隱情? “听起来確实很前沿。”陆晨关掉瀏览器,状似隨意地问道,“他们公司有个苏总监,你了解吗?” “苏总监?哪个苏总监?”王浩挠挠头, “穹顶科技高层变动好像挺快的,引进不少牛人。姓苏的,没太留意。不过能在那做到总监的,肯定不是一般人,不是技术大牛就是资源大佬。你怎么问起这个了?” 他完全没將陆晨口中的苏总监,与刚才接走陆晨的富婆小姐姐对等起来。 “就隨便问问。”陆晨避开了具体描述,“看来这家公司確实不简单。” “那当然!”王浩又憧憬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狐疑地看著陆晨,“不对啊,你怎么忽然对穹顶科技感兴趣了?” 陆晨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想多了,只是今天路过那家公司的写字楼,觉得挺气派,隨口问问。” 王浩將信將疑,但看陆晨不想多说的样子,也没再追问,转而又把话题绕回了“催眠教学”和“脱单大业”上,絮絮叨叨了好一阵,直到被陆晨一脚请出了寢室。 第六章 第一次合作 门关上,寢室內重新安静下来。 王浩那些关於穹顶科技的描述,关於未来科技的憧憬,还在耳边迴荡,与下午在苏澈记忆中所见的那个赛博朋克未来,形成某种诡异而遥远的呼应。 只是,赛博朋克的未来,算是个好未来吗? 陆晨靠在椅背上,没有开灯。 窗外的夜色完全笼罩下来,宿舍楼里传来隱约的音乐声和笑闹声。 他低头看著手机屏幕,指尖悬在苏澈那张简洁的名片號码上方。 三天? 不,他等不了三天。 无论是一次十万的报酬,还是对超脱平凡轨跡的衝动。 与其辗转反侧三天,不如现在就做个了断。 深吸一口气,陆晨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快得仿佛对方一直在等待。 “陆晨。”苏澈清冷的声音传来,没有疑问,只是平静地念出他的名字。 “是我。”陆晨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关於合作,我考虑好了。我接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隨即传来苏澈乾脆利落的回应:“很好。半小时后,校门口,老位置。” “半小时后?”陆晨愣了一下,这效率未免太高了。 “有问题?”苏澈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安排。 “没、没问题。”陆晨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刚过。 “准时到。”苏澈说完,便结束了通话,乾脆得令人咋舌。 陆晨握著手机,有些发懵。这就,开始了? 苏澈的行动力,或者说,她对这件事的急迫性,远超他的预计。 半小时后,陆晨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静静停在路边。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苏澈依旧坐在驾驶位,还是那身不对称的装束,墨镜已经摘下,露出那双平静的眼睛。看到他,只是微微頷首,隨即发动了车子。 不远处,路灯下,一个微胖的身影正假装散步,实则目光悄然在来往的美少女身上扫过。 正是晚上出来“看风景”的王浩。 他眼睁睁看著陆晨上了那辆眼熟的豪车,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车子迅速匯入车流,留下王浩在晚风中凌乱。 他猛地掏出手机,手指飞舞: “我靠!陆晨!你什么情况?刚回来又跟富婆跑了?!” “晚上还回不回来?” “答应我,一定要回来啊!一定要回来!” “苟富贵互相汪!兄弟等你传授经验!!!” 陆晨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下,他拿出来瞥了一眼,嘴角抽了抽,直接调成了静音模式,塞回口袋。 车子没有驶向繁华的市区,也没有再去穹顶科技所在的园区,反而朝著城市边缘开去。 窗外的灯火逐渐稀疏,建筑物也逐渐变得低矮。 陆晨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苏小姐,”他终於忍不住开口试探,“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这次要读取记忆的对象是?” “到了就知道。”苏澈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賅。 越野车最终拐进了一条隱蔽的小巷,停在一堵斑驳的围墙边。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下车。”苏澈率先推门下去。 陆晨跟著下车,夜晚的凉意让他打了个激灵。 环顾四周,这里看起来像是一片待拆迁的老旧城区边缘,昏暗的路灯只能照亮很小一片区域。 “这边。”苏澈示意他跟上,朝著小巷另一端走去。 走出小巷,眼前豁然开朗了一些,但景象却让陆晨更加意外。 巷子旁边,赫然矗立著一栋风格严肃、显得有些老旧的建筑。 不算特別高大,但围墙严实,院子里隱约能看到树木和主楼的轮廓。 正门是常见的自动铁门,此刻紧闭,旁边亮著灯的门卫室有人影。 主楼是几十年前常见的方方正正样式,不少窗户透著光,楼侧掛著的牌子上写著: 第七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 陆晨的脚步顿住了,来这种地方?读取记忆的对象,在这里面? 苏澈已经迈步朝著侧门走去。 陆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苏澈是穹顶科技的总监,或许与这类医疗机构存在某些合作项目? 就是这拜访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晚了?天都黑了。 而且读取记忆的对象,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小姐,”他加快两步,与苏澈並肩,压低声音,“这次要读取记忆的对象,难道是这里的病人?” “是。”苏澈肯定道。 真的是病人?一个精神病人的记忆,有什么价值,值得苏澈如此重视? 难道和穹顶科技的研究有关?还是说,这病人的“妄想”中,隱藏著什么不同寻常的信息? 他正沉浸在思索中时,两人已走到了侧门前。 门是常见的金属材质,装有电子锁和门禁刷卡区。 陆晨以为苏澈会有门卡,或者示意门卫室。 然而,就在苏澈距离门禁感应区还有半米左右时, “嘀!”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那扇紧闭的侧门上方,红色指示灯瞬间跳转为绿色,“咔噠”一声,门锁弹开了。 苏澈伸手,顺势推开了门。 陆晨的思绪瞬间被打断,他愕然地看著自动开启的门,又看向苏澈空空如也、戴著皮革手套的右手,和裸露的左手,最后將疑惑的目光投向她。 “苏小姐”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我们没有预约吗?这门、怎么自己开了?” 苏澈已经迈步走进门內,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不是预约。我们在潜入。” 潜入?! 陆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潜入?!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走进来? 而且这潜入的方式是不是太儿戏了点?门怎么就自动开了? “潜入?可这门怎么自己打开了?我们根本没刷卡啊!”他追上苏澈,忍不住追问。 “一点技术手段。”苏澈的回答依旧轻描淡写,脚下步伐不停,朝著主楼入口走去。 技术手段? 联想到她未来人的身份,一切好像又都合理了。 只是这和他理解的“潜入”,差距好像有点大。 第七章 记忆迷宫 陆晨还想再问,却见苏澈已经走到了主楼那扇厚重的玻璃大门前。 这扇门显然也需要內部权限或夜间密码。 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在苏澈距离感应区还有一米左右时,“嘀”声再起,门锁亮起绿灯,沉重的玻璃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 这一次,陆晨看得更清楚,苏澈確实没有任何明显的操作动作。 这“技术手段”,简直像魔法。 “监控呢?”陆晨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红色的工作灯像眼睛一样亮著,“我们就这样进来,会被拍到的。” “正在被拍摄的监控画面,显示的是十分钟前这里的安静状態。”苏澈解释道,“直到我们离开这个区域。” 替换实时监控画面?该说这位苏澈小姐,不愧是来自未来的吗? 他不再多问,但心中的警惕和不安却急剧攀升。 这不再是一次可能有点出格的“心理諮询”,而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利用技术进行的非法闯入。 目的,仅仅是为了读取一个精神病人的记忆? 主楼大厅里灯光昏暗,只有值班台亮著一盏小灯,一名护士背对著他们,似乎正在整理文件。 苏澈没有停留,熟门熟路地转向一条內部走廊。 沿途遇到几道需要刷卡的安全门,无一例外,都在他们接近时自动开启,如同拥有最高权限的通行证。 走了一段,苏澈忽然脚步一顿,侧身闪进了旁边一个开著门的、看似是储物间或閒置办公室的小房间,同时对陆晨打了个跟上的手势。 陆晨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跟了进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堆著一些杂物,光线很暗。陆晨屏住呼吸,透过门缝,看到两名穿著护工服的男子边低声交谈边从门外走廊经过,手里推著一辆装有药品的小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直到脚步声远去,苏澈才示意可以出来。 “刚才是?”陆晨小声问。 “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苏澈解释了一句,继续前进。 他们逐渐深入病房区。 空气中的消毒水气味越发浓烈,还混合著一股陈旧的、难以形容的沉闷气息。 走廊两侧一扇扇紧闭房门的病房里,各种杂乱的声音从门后渗透出来,匯聚成一片令人心神不寧的背景噪音。 有持续不断的、带著哭腔的喃喃自语,有突然爆发的、含混不清的嘶吼或尖笑。 有指甲反覆刮擦木门的“刺啦”声,听得人牙酸。 还有节奏混乱的哼唱或自言自语。 陆晨儘量控制自己不去细听。 他紧跟苏澈,最终来到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 苏澈在其中一扇標著“327”的浅灰色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房门自动开启。 单人病房內光线昏沉,只有床头一盏小灯散发出暖黄的光晕。 穿著蓝白条纹病號服的男人背对门口,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肩膀微微佝僂。 他目光涣散地落在对面空无一物的墙壁上,对身后的开门声和进入的脚步毫无反应,仿佛整个人的感知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彻底封闭在了內部世界。 苏澈走进房间,陆晨紧隨其后,反手將门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里隱约的杂音。 “黄健真,”苏澈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叫他老黄也可以。他的情况比较特殊,意识主体被困在了自身构建的记忆迷宫中,失去了对外界的反应和脱离能力。常规的医疗与心理干预对他无效。” 陆晨的视线落在那个如同雕塑般的背影上,眉头微蹙。 意识被困在记忆迷宫?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极其罕见而棘手的心理或精神现象。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苏澈,一个来自两百年后的未来人,为何要特意锁定这样一个目標? 没等他將疑问说出口,苏澈已经动作利落地取出了脑波信號连接器,为老黄戴上。 老黄毫无反应,任人摆布。 另一个连接器被递到陆晨面前。 “进入他的记忆空间,找到他的意识主体,想办法带他出来。”苏澈言简意賅地说明任务, “我会在外面监控你们的生命体徵与脑波状態。如果出现危险波动,我会尝试强制中断连接。” 陆晨接过连接器,熟悉的冰凉触感传来。他不再多言,点了点头,將设备戴在自己头上。 “连接程序启动。”熟悉的电子引导音,传入意识深处。 陆晨感到自己的感知被迅速抽离,坠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 与连接苏澈记忆时那种清晰稳定的“进入”感不同,这次的下坠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而紊乱的介质,周围的感知信號扭曲破碎。 当混乱感骤然消退,视野重新聚焦时,陆晨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无法用常规语言准確描述的世界。 脚下是“地面”,但並非泥土或水泥,而是由无数流淌、闪烁的数字构成的基础平面,这些数字像有生命的溪流般缓缓波动、重组。 抬头望去,“天空”同样是浩瀚无垠的数字苍穹,更庞大、更复杂的数据流如极光般无声倾泻、交织变幻。 举目四顾,整个世界都是由数字构成的。 远处依稀可见城市的轮廓,但那些高楼大厦的墙壁、窗户、gg牌,全是由严密排列的数字矩阵堆砌而成。 街道上移动的“车辆”,是一串串快速流动的数据包。偶尔有飞鸟状的影子掠过,翅膀也是由闪烁的代码编织。 行人,或者说这个空间里的“人形存在”,同样如此。 他们有著大致的人类轮廓,但身体由不断滚动的数字串构成,面部细节模糊不清,像是低解析度的全息投影。 他们沿著固定的路径缓慢移动,彼此之间没有交流,对周遭变化也漠不关心,如同设定好程序的背景角色。 整个世界,就像將《黑客帝国》中尼奥觉醒后看到的“代码视界”放大、细化,並赋予了某种荒诞而孤寂的实体感。 陆晨站在其中,感觉自己像一个掉进了庞大计算机核心数据流的异物。 而在这无数沉默游弋的数字人形之中,有一个存在显得格外突兀。 他不像其他数字人那样沿固定路线移动,而是独自呆立在一条“数字街道”的中央,微微仰著头,望著那片不断流淌变幻的数字天空,一动不动。 构成他身体的数字串流动得异常缓慢,甚至有些凝滯,透出一股深深的迷茫与孤独。那张由模糊光影构成的脸上,似乎带著一种凝固的、望向虚无的表情。 那正是老黄。 黄健真的意识在这个记忆迷宫中的形象。 几乎就在陆晨注意到他的同时,那个仰头髮呆的数字人形,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动了“头颅”,那双由细微光点构成的“眼睛”,穿越了由无数流动数字构成的虚空间距,准確地“看”向了陆晨所在的位置。 构成他身体的数字流出现了一阵明显的紊乱波动。 一个带著明显颤抖、仿佛信號接触不良般断续的声音,直接在陆晨的感知中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小心翼翼的希冀: “你……你是谁?” 第八章 数字世界 “你……你是谁?”老黄声音颤抖。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看得见我?能听见我说话?” 构成老黄形象的数字流波动得更加剧烈,显示出他內心极度的不平静。 “我叫陆晨。”陆晨让自己的声音在意识中清晰传递,儘量平稳而肯定,“我是从外面来的。来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真的能离开?”老黄的声音猛地拔高,数字构成的轮廓都因激动而有些膨胀、闪烁, “多久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多久了,这里只有我,只有这些不会说话、不会思考的影子!我喊过,试过跟著他们走,试过打破那些数字墙壁,没用,都没用!你真的能?” “我来就是为了这个。”陆晨向前走了几步,靠近那个孤独的数字身影。 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种凝滯与孤独。“告诉我,这里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困在这儿的?” “我不知道!”老黄的声音充满痛苦和迷茫, “我记得最后是在家里,睡觉前还好好的。然后,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乱的梦,梦里全是数字、代码、乱七八糟的声音和画面。等『醒』过来,就已经在这里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在做梦,拼命想醒,可怎么也醒不了。后来我明白了,我不是在做梦,我被关在这里了!外面那个身体,大概就像植物人一样了吧?” “你在精神病院。”陆晨如实相告。 “呵,精神病院。”老黄的数字形象苦笑了一下,数字串的波动带著苦涩的韵律, “也对,一个怎么也叫不醒、对外界没反应的人,除了被当成精神病,还能是什么?再在这里待下去,不用他们诊断,我自己恐怕真要疯了。” 他顿了顿,像是积攒了太多的话终於找到出口,开始急切地诉说: “这里的一切都是重复的,每天、每时每刻,这些数字影子走著同样的路线,天空的数字流按照固定的模式变幻,连那些数字建筑的变化都有周期。我试过探索这个世界的边缘,但走不到头,它好像会自己延伸。我也试过和这些影子说话,他们就像设定好的程序,对我毫无反应。” 陆晨耐心听著,同时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这个纯粹由数字构成的记忆空间,稳定得诡异,也空旷得令人窒息。 它不像苏澈的记忆那样有清晰的敘事和场景,更像是一个底层的数据牢笼。 “除了这些重复,”陆晨打断了老黄有些语无伦次的倾诉,引导话题,“这里有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变化?哪怕是很细微的,或者你认为可能没意义的?” “变化?”老黄愣了一下,数字轮廓微微闪烁,似乎在努力回忆,“一成不变就是这里最大的特徵。啊,等等!变化,好像有,但我不確定那算不算。” 他指向周围那些缓缓移动的数字人形:“你看他们,身上流动的数字。我刚被困在这里的时候,绝大多数『人』身上的数字固定在那里的,像凝固的標籤。” “只有极少数,身上的数字会缓慢流动,像流水一样。” “但后来时间久了,我发现身上数字会流动的影子,越来越多了。现在你看,几乎一半都是流动的了。固定不动的,越来越少。” 陆晨顺著他的指引仔细观察。確实,视线所及,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的数字人形,构成他们躯体的数字串,很多都在缓缓流淌、更迭,如同电子屏幕上的滚动信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但也有另外一种,身上的数字像是被冻结了,静止不动。 这会是线索吗?数字从“凝固”到“流动”的转变,意味著什么? “我需要记录下这些数字,说不定会有用。”陆晨说道。 “记录?在这里怎么记录?”老黄疑惑。 陆晨没有解释,而是集中精神,目光锁定附近一个身上数字静止不动的人形。 他摒弃杂念,將全部的注意力灌注於视觉记忆,如同在心中架起一台高精度的相机,將那个人形躯体上显示的所有数字组合、排列方式,瞬间“拍摄”下来,烙印在意识深处。 这是一种深度催眠中锻炼出来的瞬间强记技巧,能在极短时间內存储大量无规律的视觉信息,但对精神消耗巨大。 接著,他又快速“拍摄”了几个身上数字流动的人形,將他们身上的数字同样记录下来。 每完成一次这样的“记忆拍照”,陆晨就感到一阵明显的疲惫感袭来,仿佛大脑被强行塞入了大量未经处理的数据,太阳穴隱隱发胀。 但他没有停下,在老黄的指引下,又移动到这条“街道”的另外几个区域,分別对固定数字和流动数字的人形进行了几次採样记录。 很快,强烈的倦怠感如潮水般涌上,眼前的数字世界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晃动和重影。他知道快到极限了。 与此同时,现实病房中。 监控著脑波信號的苏澈,敏锐地捕捉到了陆晨意识活动的异常波动和快速攀升的疲劳指数。 她看了一眼依旧毫无动静的老黄,又看了看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的陆晨,果断启动了连接器的唤醒协议。 一阵柔和的、带著牵引力的脉衝通过连接器传入陆晨的意识。 数字世界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不稳定,像信號不良的电视画面。 “你怎么了?”老黄察觉到他的异样,数字声音带著惊慌。 “到极限了,得先回去。”陆晨强忍著晕眩感,对老黄说道,声音在意识传递中也显得虚弱,“我记下了一些东西,带出去分析。你坚持住,別放弃。” “你要走了?”老黄的声音充满不舍和恐惧。 “放心,我会回来的。”陆晨语气坚定。 下一秒,强烈的抽离感传来。 眼前光怪陆离的数字世界彻底崩塌、远离。 陆晨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著醒来了。 病房里昏暗的灯光依旧。老黄还是那个姿势坐在床边,纹丝不动,仿佛刚才意识深处那场短暂的相遇从未发生。 第九章 苏小姐的目的 “出了什么问题?你的脑波活动突然变得剧烈且紊乱,疲劳指数飆升。” 苏澈已经取下了他头上的连接器,正看著他,清冷的脸上带著询问。 陆晨靠在椅背上,感觉大脑像是被塞进了搅拌机,头痛欲裂,伴隨著强烈的眩晕和噁心感。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太阳穴的神经突突直跳。他闭著眼,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才勉强开口,声音沙哑乾涩: “没事,只是用了点方法记东西,消耗比较大。” “方法?”苏澈目光微凝。 “记忆拍照。”陆晨简短解释,同时將进入数字世界、见到老黄、以及观察到“凝固数字”与“流动数字”人形差异的过程敘述了一遍。 苏澈安静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他提到“记忆拍照”和“记录了几组数字”时,眼神似乎细微地动了一下。 “在那种高熵、无参照的记忆环境中,进行定向瞬时强记?你的精神稳定性和天赋,確实超出我最初的评估。” 紧接著,没等陆晨回应,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陆晨,语速加快,声音里带著一种陆晨从未见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激动”的情绪: “那些数字!你真的都记下来了?现在还能完整復现吗?” 陆晨被她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 但他还是肯定的回答:“可以。” “你確定?”苏澈追问。 “我很確定。”隨即疑惑“这些数字,很重要?” “非常重要。比你现在所能想像的,还要重要得多。”苏澈的回答斩钉截铁,目光紧紧锁住陆晨,甚至向前逼近了小半步, 这是陆晨认识她以来,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明显外露的情绪。 “我原本的计划,是先將他的意识从记忆迷宫中安全引导出来,让他恢復清醒和沟通能力,然后才有可能通过问询或再次连接,获取他记忆中那些数字的信息,那会是一个漫长且不確定的过程。但我没想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她再次看向陆晨,眼神复杂, “你第一次深入,就能以这种方式直接记录下那些数字,並且將它们带出来。” 陆晨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拯救老黄的意识或许是一个目標,但根本目的,恐怕始终是这些隱藏在记忆迷宫深处的数字。 苏澈如此大费周章,甚至显得急迫,根源在此。 只是,这些数字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能让一个来自两百年后的未来人如此失態? 更或者说,苏澈之所以从两百年后来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些数据? 陆晨心中猜测翻涌,但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问出口。 他很清楚,关於数字的具体含义,苏澈绝不可能透露半分。 他换了一个同样困扰著他、且似乎与苏澈核心目標不那么直接相关的问题: “苏小姐,记忆迷宫,是基於他本人真实的记忆构成的,对吧?可为什么会是那种样子?一个完全由数字编码构成的世界?这符合常理吗?” 这显然不符合任何关於人类记忆或精神疾病的常理。过於抽象,过於系统,更像某种人造的信息结构。 苏澈脸上的激动已经彻底收敛,重新恢復了那种平静无波的状態。 她看了陆晨一眼,眼神深邃。 “他的情况,比普通的精神疾病更加复杂。其中涉及一些,非常规因素。”苏澈避重就轻,显然不打算深入解释。 而是直接从隨身携带的包里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你的报酬,十万,已经转到你之前提供的帐户。查收一下。” 陆晨的手机传来震动。 他拿出来,屏幕上显示银行入帐通知:100,000.00元。 那一串零確实让人精神一振,连头痛似乎都减轻了半分。 “另外,”苏澈收回手机, “你记录下来的那些数字。只要你能准確无误地默写出来,我可以再额外支付你十万,作为信息获取的奖金。 十万酬劳已到帐,再加十万奖金? 陆晨感觉自己的头痛和眩晕,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刺激驱散了大半。 什么数字的秘密,什么记忆迷宫的成因,在这一刻都被这实实在在的二十万压到了心底最深处。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那些该死的数字写出来! “我需要纸笔,最好是电脑,有些长序列手写容易出错。”陆晨语速加快,带著显而易见的急切, “必须儘快,我虽然对自己的记忆力,做过专门的相关训练。但记忆拍照毕竟是第一次使用。” 苏澈对他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迅速而利落地收拾好所有设备,包括老黄头上的那个。 “走。”她率先转身,走向病房门口。 离开的过程同样顺利到诡异,电子门禁无声开启,监控画面沉默循环。 陆晨的全部心神都已不在周遭环境,他紧跟在苏澈身后,大脑飞速运转,拼命回溯、加固著那些珍贵的数字记忆。 重新坐进越野车,车厢內一片安静。 苏澈专注驾驶,侧脸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中明灭不定。 陆晨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划。 车子最终平稳地停在了陆晨的学校门口。 “儘快整理好。”苏澈递过来一张对摺的便签纸,上面写著一个复杂的网址和一串字符,“通过这个加密连结上传。確保操作环境安全,完成后销毁。” 陆晨接过,慎重地点头,將便签仔细收进口袋。 他推门下车,夜风带著凉意拂过发烫的脸颊。 黑色的越野车没有停留,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迅速远去。 陆晨站在空旷的校门口,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便签,又感受了一下手机里那笔已然到帐的巨款带来的踏实感,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灯火通明的宿舍楼大步走去。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回去,打开电脑,將那些来自记忆迷宫的、价值十万奖金的神秘数字,像金矿一样,一字不差地“挖”出来。 第十章 记录 推开宿舍门,走廊里声控灯应声而亮。 陆晨刚想鬆口气,隔壁门就“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王浩那颗圆乎乎的脑袋探了出来,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我靠!陆晨!你可算回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回来的!”王浩的语气活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还带著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去派出所报人口失踪了!” 他穿著皱巴巴的睡衣,头髮乱翘,一看就是一直没睡,在蹲点。 陆晨被他这阵仗弄得一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揉了揉依旧隱隱作痛的太阳穴, “大半夜的,你不在自己屋睡觉,蹲这儿干嘛?这都几点了,快封寢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王浩理直气壮,搓著手,眼神在陆晨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什么蛛丝马跡, “兄弟我是又怕你过得苦,又怕你开路虎。不是,又怕你真被富婆拐跑了,再也见不著了啊!” “说说,什么情况?怎么这个点回来了?富婆姐姐,没留你过夜?是不是人家对你服务不满意,把你给退回来了?”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充满了八卦和某种“关切”。 陆晨原本因为强行记忆数字迷宫里的数字,而紧绷的神经,在王浩这一连串毫无逻辑、纯粹出於损友本能的插科打諢下,竟奇异地鬆弛了一些。 他有些哭笑不得,也懒得解释,直接抬起一脚,不轻不重地踹在王浩那穿著大裤衩的腿上。 “滚蛋!我跟富婆好得很!”他故意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想把这傢伙打发走。他现在急需安静,急需把脑子里那堆要命的东西倒出来。 “別啊!再聊聊!富婆到底找你干嘛?真就是纯聊天?还给钱?这世上有这种好事?”王浩一边灵活地躲避著陆晨的脚,一边嘴里不停, “我跟你说,陆晨,你可不能墮落啊!跟富婆是没有好结果的!別忘了,你可是有『家室』的人!许大美女还在呢!你可不能有了富婆就忘了青梅,脚踏两条船那是要翻的!要遭天谴的!” 许清如? 王浩这隨口一提,却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陆晨纷乱的脑海,激起了细微的涟漪。 许清如,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眼里只有数学公式、拿自己当挡箭牌的青梅竹马。 数学天才、直博生、教授们的宝贝。 那些复杂难明、似乎蕴含著某种规律却又难以解读的数字串。 如果把这些东西给许清如看看呢? 以她那种对数字和公式近乎本能的敏锐洞察力,会不会看出点什么自己看不出来的门道?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不过现在首要的,不是分析,而是记录。 必须儘快先把数字记录下来。 “行了行了,知道了,我对许大美女忠心耿耿,行了吧?”陆晨不再跟王浩纠缠,直接一脚轻轻踹在他屁股上,把他往门外“送”, “赶紧走,別妨碍我办正事。再囉嗦,催眠让你明天顶著女式內衣去上课信不信?” 王浩被踹到门口,听到“催眠”和“女式內衣”,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不服输: “重色轻友!见利忘义!你等著,我明天就去跟许大美女告状!”叫囂声隨著房门关上被隔绝在外。 世界终於清静了。 陆晨反锁了寢室门,长长吐出一口气。。 和王浩这一通胡闹,紧绷的神经確实放鬆了不少,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疲惫和脑中那些数字愈发强烈的“存在感”。 他晃了晃依旧有些胀痛的脑袋,快步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冷白的光照亮了他疲惫却异常专注的脸。 他先谨慎地拉上了窗帘,確保没有视线能从外面窥探。 然后,他闭上眼睛,屏息凝神,开始像翻阅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一样,在意识的深处,调取那些被他强行“拍摄”下来的画面。 第一个“凝固数字人”。躯干正中的数字串,自胸口起始:847394627384。。。 旁边手臂上的短序列,自指尖起始:4928643。。。 第二个“流动数字人”。胸口数字,循环数:139472847269。。。 腿部数字,循环数:9362787。。。 他敲击键盘的手指起初有些僵硬、迟缓,因为需要对抗残留的眩晕感和记忆的模糊边缘。 但很快,隨著第一串数字被准確復现到文档中,一种奇异的“顺畅感”开始涌现。 那些被深度编码的记忆,仿佛找到了输出的通道,开始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 嗒、嗒、嗒…… 寂静的寢室里,只剩下键盘规律而快速的敲击声,如同密集的雨点。 陆晨完全沉浸在了这项艰巨而精密的工作中。 外界的时间流逝失去了意义,王浩可能的抱怨、楼道的熄灯提醒、乃至身体传来的越来越沉重的疲惫信號,都被他强行隔绝在外。 他的眼中只有屏幕上跳跃闪烁的光標,和脑海中那一幅幅清晰却又脆弱的“记忆照片”。 將凝固与流动的数字分类记录,为某些看起来异常复杂或带有特殊符號的序列添加简短的备註,儘可能地还原他“看到”时的原始状態。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敲下最后一组数字,並仔细核对了一遍所有记录后,一股难以抵御的虚脱感终於彻底淹没了他。 眼睛乾涩刺痛,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肩膀和手腕因为长时间维持姿势而酸麻僵硬。 精神上的消耗更是达到了顶点,仿佛整个大脑都被掏空,只剩下机械的嗡鸣。 极致的疲惫如同实体般压垮了他。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打开那个加密连结,进行文件上传,只是凭著最后一点本能,保存了所有文档,然后身体一歪,直接和衣倒在了床上。 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同时,强烈的困意就如同一记闷棍,將他拖入了无梦的黑暗深渊。 在意识彻底沉入睡眠深渊的前一秒,他模糊地想:那些数字,到底代表了什么? 苏澈, 老黄, 还有, 许清如。 第十一章 青梅竹马 陆晨是被窗外刺目的阳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袋依旧昏沉,仿佛灌了铅。 摸过手机一看,已经中午十一点多了。 屏幕上堆满了信息通知,大部分来自王浩。 “教练!醒了吗?!” “一日之计在於晨,催眠教学何时提上日程?” “等一下,你不会是一大早又跑去找富婆了吧?” “陆晨!看到回消息!你是不是被富婆绑架了?是的话眨眨眼!” 陆晨划掉这些毫无营养的骚扰信息,目光落在另一个聊天窗口上。 许清如的头像是一个简洁的数学符號“∞”,下面有几条未读消息,时间从昨晚到今天早上。 “陆晨陆晨!你看这个猫猫揣手手的视频!像不像你发呆的时候![连结]” “早上食堂的豆浆是咸的!震惊!这合理吗?(思考.jpg)” “路过湖边看到一只超肥的鲤鱼,感觉它能一口吃掉我的笔。” 还是老样子,分享著琐碎又无厘头的日常。 陆晨看著那些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昨晚精神病院的潜入和记忆迷宫的数字,一切所带来的紧绷感,似乎又被冲淡了几分。 他想了想,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醒了。在哪儿?一会儿找你有点事。” 几乎没等几秒,那边就回了过来,速度快得像早就等著:“老地方呀!计算实验室!快来快来,我刚发现一个超~有意思的叠代问题!(兴奋转圈.gif)” 计算实验室,果然在那儿。 回了个“等著”,从床上爬起来。 儘管精神依旧疲惫,但身体经过长时间的睡眠恢復了不少。他先去洗漱,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让自己更清醒些。 然后坐回电脑前。 屏幕上还开著昨晚的文档,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串串沉默的密码,等待著被解读。 陆晨拿出苏澈昨晚给的那张便签纸,输入上面的网址,然后將文档上传那个加密连结。 几乎就在上传完成后的数秒,手机便传来震动。 简讯提示:“您尾號xxxx的帐户收到转帐100,000.00元。” 第二笔十万,到帐了。 看著那串数字,陆晨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但同时也绷紧了一根弦。这钱拿得並不轻鬆,背后牵扯的东西,恐怕远超这二十万的价值。 他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全新的、没有任何標识的优盘,快速將那份原始文档复製了一份进去,然后拔下,仔细收在隨身背包的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按照苏澈的要求,彻底清除了电脑上的本地文件、瀏览器记录,甚至用了专门的工具软体深度清理了相关痕跡。 確保“现场”乾净后,他关掉电脑,换了身衣服,拿起手机和背包出了门。 离开宿舍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陆晨先去食堂饱餐了一顿,又顺手给许清如打包了一份鸡腿饭,还买了两杯冰镇的柠檬茶,这才朝著理学院实验楼走去。 这里和普通的教学楼截然不同,走廊安静,地面光可鑑人,空气中似乎都飘著一股淡淡的、属於精密仪器和洁净空调系统的特殊气味。 陆晨轻车熟路地走到一扇掛著“复杂系统模擬与计算实验室”牌子的厚重隔音门前, 隱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伺服器运行时特有的、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声,以及大型散热风扇间歇性加速的呼啸。 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哗啦”一下被拉开。 扎著高马尾、素麵朝天的许清如探出脑袋,嘴里还叼著一根巧克力棒。 然后目光就被陆晨手里拎著的塑胶袋吸引了。 “鸡腿饭!”她眼睛一亮,鼻子还小狗似的嗅了嗅,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陆晨你最好啦!” 她一边说著,一边侧身让陆晨进来,动作轻快。 实验室內部空间开阔,採光极好。 但与人们传统印象中数学家堆满草稿纸的书房不同,这里更像一个高端科技公司的数据中心与设计工作室的结合体。 几面巨大的液晶显示屏占据了一整面墙,上面正无声流淌著复杂到令人眼晕的动態三维几何图形、不断叠代演算的方程瀑布流、以及一些陆晨完全看不懂的、仿佛星云般旋转的数据云图。 高性能工作站机箱发出低沉稳定的运行声,多屏操作台前散落著一些写满公式的便签和啃了一半的零食包装。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台小型的3d印表机,正在滋滋地列印著一个结构奇特的塑料模型,那是某种拓扑结构的实体化,许清如的一个小兴趣。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微甜的零食味道,以及电子设备特有的轻微臭氧味。 这里没有粉笔灰,没有堆积如山的纸质书籍,取而代之的是强大的算力、可视化工具和永不停歇的模擬程序。 现代的数学前沿研究,早已不再是孤独天才与纸笔的搏斗,而是一场高度依赖计算资源、协同工作和实验模擬的精密科学探索。 许清如本人就是这幅景象最生动的註解。 她蹦跳著回到自己的主控台前,盘腿坐在人体工学椅上,打开鸡腿饭往嘴里送的同时,眼睛还亮晶晶地看著屏幕上一串正在自动演化的算法,嘴里也不忘招呼陆晨: “隨便坐!喝水自己倒!等我两分钟,这个收敛结果马上就出来了!” 她切换回工作状態时,脸上那种跳脱的迷糊感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锐利。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调出另一个监控面板,眉头微蹙,紧紧盯著屏幕上跳跃的参数和图形,嘴里无意识地吞咽著鸡腿饭,完全沉浸在了她的数学世界里。 陆晨早已习惯她这种状態,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安静地等待著,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实验室里那些代表著现代数学研究前沿的冰冷而高效的设备,又落回许清如那专注的侧脸上。 第十二章 数学之美 许清如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又抱起柠檬茶喝了一大口,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像只满足的猫一样窝在椅子里,转头看向陆晨: “好啦,饭也吃了,水也喝了,说吧,找我干嘛?”她用吸管搅动著杯子里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一个数学恐惧症患者,主动跑我实验室来,总不会真是专程来送爱心午餐的吧?” 陆晨笑了笑,从背包夹层里拿出那个全新的优盘,递了过去。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许清如熟练地將优盘插入自己那台主控电脑的接口,点开唯一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个文本文档,双击打开。 瞬间,满屏的数字如同瀑布般倾泻出来,充满了整个高解析度屏幕。 许清如脸上轻鬆好奇的神色消失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屏幕,眉头慢慢蹙起,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数字流。 “这是”她轻声自语,拖动滑鼠滚轮,瀏览著后面更多的序列,“静態的,循环的,还有这种混合变体。” 她看了足足两三分钟,实验室里只剩下伺服器低沉的嗡鸣和散热风扇偶尔加速的呼啸。 然后,她才看向陆晨,眼神里平日的跳脱转为了探究与凝重。 “你从哪儿弄来的?” 陆晨早已打好腹稿。 他不可能透露苏澈来自未来,但也不是什么都不能说。 “我接了个私活,”他斟酌著词句,“穹顶科技,你知道吧?他们在测试一款新的实验室產品,脑波信號连接器。招募了一些志愿者做深度测试。” “脑波连接器?”许清如挑了挑眉,目光终於从屏幕上移开,看向陆晨,“听起来像是神经接口的某种应用前研。然后呢?这些数字跟这个有什么关係?” “他们有个测试对象,情况很特殊。”陆晨继续道,语气儘量平实, “他因为某些原因,意识被困在了自己深层记忆构成的某种,循环结构里,医学上可能诊断为严重的精神障碍。外部表现就是对外界毫无反应。” “於是我用连接器,作为引导者进入了那个记忆迷宫,看看能不能找到办法把他『带』出来。” “记忆迷宫。”许清如低声重复,眼神若有所思,“很形象的描述,但背后的机制可能极其复杂。” “连接进去后,我看到的世界,就是你现在屏幕上这些数字的样子。大地、天空、建筑,还有『人』,一切都是数字构成的。有些数字是凝固不动的,有些则是流动循环的。我觉得这可能是某种线索,就强行记下来了一些。但我完全看不懂。” 陆晨顿了顿,看向许清如:“然后我就想到了你。你这脑袋,不是最擅长从一堆乱码里找规律吗?帮我看看,这些鬼画符,到底有没有可能藏著什么信息?或者,它们本身这种构成方式,有没有什么数学上的说法?” 许清如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但她盯著屏幕上数字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记忆迷宫、数字编码的世界、静態与动態的数字序列。”她喃喃著,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也顾不上盘著的腿有点麻,踉蹌了一下站稳,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比什么叠代收敛问题带劲多了!” “光看文本不行,太抽象了。”许清如语速飞快,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如飞,“我们需要可视化,需要建模。你刚才说,这些数字是『附著』在记忆世界里的人形或其他物体上的?” “对,我记录下的这些,主要是『人形』上的数字,就像一层皮肤或者內在编码。”陆晨点头,努力回忆著那些数字人形的细节。 “好!”许清如调出一个专业的三维建模软体,快速构建了一个简单的人体轮廓线框模型。“你来描述,大概是什么样的分布?胸口?手臂?全身覆盖?” 在陆晨的描述和指导下,许清如开始將那些数字序列,按照陆晨记忆中的大致位置和形態,“贴附”到那个三维模型的不同区域。 静態的数字串被处理为固定纹理,动態循环的则被设定为沿著特定路径流动的光点或数据流。 这个过程花了些时间,但当第一个完整的“数字人”模型出现在屏幕上,连陆晨都感到了一种奇异的震撼。 它仿佛真的將那个诡异记忆世界的一角,搬到了现实当中。 许清如没有停歇。 她调出另一个分析软体界面,开始导入这个“数字人”模型的数据,同时將优盘里其他几组不同的数字序列也分別构建成模型。 她快速编写著脚本,输入各种参数,进行模式识別、频率分析、相关性检验,甚至尝试了一些拓扑数据分析的初步算法。 屏幕上,各种曲线图、频谱图、点云图、矩阵变换视图飞快地闪过,令人眼花繚乱。 许清如完全沉浸其中,嘴里偶尔蹦出几个陆晨完全听不懂的数学术语,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陆晨安静地坐在旁边,看著她专注的侧脸,等待结果。 过了好一会儿,许清如的操作速度慢了下来。 她紧盯著屏幕上最终稳定下来的一个复杂的三维网状结构图。 那图形由无数线条和节点构成,不断微微变换,呈现出一种非欧几里得的、难以用日常语言描述的几何美感。 “有看出什么吗?”陆晨忍不住轻声问。 许清如没有立刻回答,她仿佛还沉浸在某种思考中,眼神有些发直,喃喃道:“漂亮、这些数字很漂亮。凝固的部分,稳定得像晶体点阵。流动的部分,轨跡优美得像某种非线性微分方程的解。” 陆晨等了等,又问:“那这些数字,到底代表了什么?或者说,它们可能是什么?” 许清如这才像是被唤醒,她转头看向陆晨,眼睛里闪烁著光芒,但语气却带著研究者的谨慎: “如果我的参数设置和模型假设没有方向性错误,如果这些数字序列的內在逻辑,真的如它们呈现出的这样。” 她指了指屏幕上那个不断微微变幻的三维网状结构图。 “这些数字,陆晨,它们很可能不是在表达简单的文字信息或密码。”许清如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它们在描述,或者说,它们本身就是某种高维拓扑结构的低维投影或编码!” “高维拓扑结构?”陆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听过,但完全无法理解其在这个语境下的具体含义。 “对!”许清如用力点头,指著屏幕上的图形,“你看这里,这个连接方式,这个环面的扭曲,还有这些节点的连结规则,这绝不是我们日常三维空间里能自然存在的结构。它需要更高的维度来容纳其完整的、不自相矛盾的形態。这些数字,像是用一种非常底层的、或许是压缩或损失了一些信息的方式,在尝试『描绘』这个高维结构的某些切片或投影。”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遗憾又兴奋的复杂表情:“可惜,你给的数据太少了,而且明显是碎片。这个模型构建出来的拓扑结构是不完整的,有断裂,有模糊区域。但即便如此,”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屏幕上,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艺术品。 “即便不完整,这个结构的『味道』,已经透出来了。”许清如轻声说,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它非常、非常漂亮。一种纯粹的数学之美。” 第十三章 催眠练习 陆晨看著屏幕上那个变幻莫测、线条交错缠绕的图形,听著许清如反覆强调的“漂亮”,心里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更厚的迷雾。 一个高维拓扑结构,很漂亮。 然后呢? 这玩意儿,跟老黄被困的记忆迷宫有什么关係?跟那些凝固或流动的数字又有什么直接联繫?知道了它是某种高维结构的投影,就能找到把老黄意识“捞”出来的办法吗? 他完全没懂。 这感觉就像医生告诉你病灶是某种罕见病毒的特定蛋白结构,很精妙,很漂亮,但对怎么治好病,好像没什么直接帮助? 当然,这话他可不敢对此刻明显处於高度兴奋,研究状態的许清如说。 他怕被她用草稿纸砸出来。 “那个,清如。”陆晨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多了, “我下午还有个约,得先走了。这个优盘,还有这些模型,你。。。” “放我这!必须放我这!”许清如头也不回,斩钉截铁, “这结构太有意思了,虽然不完整,但有很多地方可以深挖!我得再建几个变体模型,试试不同的参数映射规则。对了,陆晨,你还能弄到更多类似的数字吗?越多越好!越完整越好!” 她的语气热切得近乎恳求,完全把陆晨当成了珍贵数据的来源。 陆晨苦笑:“我儘量吧。不过那边情况复杂,不一定能有更多。” 他指的是苏澈和老黄那边,变数太多。 “好吧,”许清如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有这些也够我琢磨一阵了!你放心,我帮你分析,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告诉你!说不定真能找出点什么规律,帮到那个人呢!” “恩,你加油,那我先走了。”陆晨点点头,不再打扰她,转身离开了计算实验室。 走出实验楼,午后的阳光依旧有些晃眼。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將高维拓扑、记忆迷宫这些烧脑的事情压在心底。 他下午確实有约。 约的是大二的学妹,夏初晴。 就是之前食堂里给他送珍珠奶茶的那位舞蹈系学妹。 也是他最早、最固定的“催眠练习对象”之一。 大约半年前,夏初晴因为舞蹈比赛压力大,加上作息不规律,开始出现间歇性失眠和焦虑。 偶然知道陆晨在自学催眠,便主动提出试试。 几次下来效果不错,她的睡眠质量明显改善,情绪也平稳许多,於是就成了陆晨的“长期客户”, 或者说,互惠互利的朋友。 陆晨需要练习对象积累经验,夏初晴需要定期“心理按摩”。 两人约在学校附近一家环境清静的咖啡厅,那里有相对私密的小包厢,很適合进行催眠引导。 陆晨到的时候,夏初晴已经在了。 她今天穿著一身浅色的运动休閒装,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五官。 见到陆晨,笑著挥手,笑容爽朗大方,和平时一样。 “学长,这里!”夏初晴的声音清脆。 陆晨走过去坐下,照例,夏初晴已经点好了两杯饮品,一杯冰美式给陆晨,一杯她自己喝的果汁。 这种“练习”性质的催眠疏导,陆晨不收费,但对方通常会请他喝点东西,算是心意。 “等很久了?”陆晨端起茶杯,隨口寒暄。 “没有,我也刚到一会儿。下午刚上完基训课,浑身都快散架了,正好过来放鬆一下。”她语气轻快,带著舞蹈生特有的挺拔姿態,但眉眼间確实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两人像往常一样閒聊了几句,夏初晴吐槽了一下排练的辛苦,陆晨则分享了一些校园里的趣事。气氛轻鬆融洽。 大约二十分钟后,夏初晴的情绪明显放鬆下来,咖啡也喝得差不多了。 “那我们开始?”夏初晴主动问道,她对流程已经很熟悉了。 “好。”陆晨点点头,將咖啡杯推到一边,坐直身体,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状態进入更平和、更专注的引导者模式。 夏初晴也配合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沙发椅背上,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望向陆晨。 催眠开始。 陆晨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缓、柔和,带著一种稳定人心引导性的韵律。 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简单而舒缓的手势,这是帮助对方集中注意力的起始信號。 “好,现在,请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呼吸上,感受空气慢慢吸入,再缓缓呼出。不必刻意控制,只是去觉察。”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语速不急不缓。 配合著言语,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柔和、重复的轨跡,这是经过多次练习形成的、能够有效引导对方脑波进入更放鬆、更专注状態的辅助手势。 正常的催眠,並非影视作品中渲染的那样神秘莫测。 它更像是一种深度的、导向性的放鬆与注意力聚焦。 被催眠者全程意识清醒,能够听到催眠师的声音,甚至记得整个过程,只是身心会进入一种高度放鬆、潜意识更为活跃、对暗示更易接受的状態。 陆晨为夏初晴做的,主要是通过这种引导,帮助她释放肌肉深层紧张,缓解精神压力,从而改善睡眠质量。 夏初晴的呼吸逐渐变得深长而均匀,眼帘微微下垂,身体明显鬆弛下来,脸上带著平和的微笑。 一切都很正常,和以往多次练习一样。 陆晨一边维持著语言引导,一边观察著她的状態,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又闪过了不久之前在许清如电脑屏幕上看到的, 那个由数字推导而出、不断微微变幻的三维网状拓扑结构。 那些优美的线条,那些非欧几里得的连接与扭曲,仿佛蕴含著某种超越视觉的韵律。 几乎是下意识的,陆晨原本在空中划著名舒缓圆弧的右手手指,轨跡悄然发生了改变。 不再是简单重复的引导手势,而是开始模仿记忆中那个拓扑结构图某些局部的变换方式。 他的指尖在空中勾勒出更复杂、更微妙的曲线,时而交叠,时而分离,仿佛在无形的画布上描绘著那个高维结构的低维投影。 他自己並未完全意识到这种变化,只是觉得这样引导似乎更顺畅?更符合某种內在的节奏? 然而,对面夏初晴的状態,却开始出现了微妙的不同。 第十四章 毛骨悚然 夏初晴那双平时明亮有神、带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瞳孔微微放大,眼神显得有些空洞、迷茫,仿佛失去了焦距,目光直直地、毫无偏移地看向正在引导的陆晨。 那眼神里的专注度远超平时催眠状態,一眨不眨,安静得有些异常。 陆晨被她看得心里莫名一跳,那眼神里的专注度远超平时催眠状態,甚至带著一种让他不太舒服的黏著感。 这反应不对。 完全不对。 按照往常,夏初晴这时候应该更放鬆,眼神更飘忽,甚至可能微微闔眼。 这种直勾勾的、仿佛要把他吸进去的凝视,太反常了。 一股细微的不安爬上陆晨的脊背。 他强行稳住心神,试图用语言將她的注意力拉回放鬆状態。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更放鬆了?”他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夏初晴没有回答。 她依旧那么直直地看著他,嘴唇微微张开,呼吸似乎变得比刚才更轻、更浅了。 包厢里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诡异。 陆晨心里有些发毛,为了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尷尬和不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上了平时和夏初晴熟络后,偶尔会开的玩笑语气: “看的这么专注?爱上我了?” 这话放在平时,夏初晴要么会翻个白眼笑骂他“自恋”,要么会大方地懟回来“学长你想得美”。 但今天, 夏初晴那双死死盯著他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她用一种异常平直、缺乏起伏,却又带著某种奇异篤定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爱上你。” 三个字。 像三颗冰冷的石子,砸进陆晨骤然紧绷的脑海里。 嗡的一声,陆晨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不对!完全不对!出问题了!大问题! 不是玩笑!不是调侃!她的语气、她的眼神、她整个人的状態,全都不对! 几乎是在夏初晴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陆晨以他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强行中断了催眠引导! 他没有再用复杂的唤醒程序,而是直接用上了最直接、最富衝击力的方式。 身体前倾,双手在夏初晴视线前方用力拍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同时提高音量,用一种清晰、坚定、不容置疑的语气快速说道: “夏初晴!听我说!深呼吸!现在,慢慢闭上眼睛,数三下,然后睁开!一、二、三!醒!” 这是应对催眠中突发异常状况的紧急唤醒技巧,旨在用强烈的感官刺激和明確的指令,强行將对方的意识拉回现实层面。 夏初晴的身体似乎隨著拍击声轻轻一颤。 她依言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 数到三,她重新睁开了眼。 然而, 当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陆晨脸上时,那眼神却与之前任何一次催眠结束后的清醒状態都截然不同。 没有了大方爽朗的朋友式笑意,也没有了完成放鬆后的轻鬆释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几乎要从眉眼间满溢出来的浓烈情感, 专注、炙热、带著少女羞怯却又无比直白的爱恋。 她的脸颊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看著陆晨的眼神羞涩而热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与平时爽朗笑容截然不同的、带著明显依赖和倾慕意味的微笑。 这绝不是夏初晴平时会露出的表情!更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相处状態! 陆晨只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脑门! 毛骨悚然! 是那个拓扑结构! 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当他下意识模仿那个高维拓扑结构的变换轨跡进行引导时,催眠的效果发生了未知的、可怕的偏差! 它没有带来放鬆,反而扭曲了被催眠者的认知,甚至改写了对方的意志。 难道是那个结构本身,或者其变换方式,蕴含著某种能够直接影响、甚至扭曲认知与意志的“信息”或“模因”? 而自己无意中通过手势將其“表达”了出来,传递给了处於高度可塑状態的夏初晴? 这太荒谬了!也太可怕了! “夏、夏初晴,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陆晨强压著心惊,儘量用平稳的语气询问,同时身体微微后撤,拉开了距离。 “我很好啊,学长。”夏初晴的声音轻柔了许多,带著点平时没有的甜腻,目光依旧缠绕在陆晨身上,“从来没有这么好过。你刚才,好厉害。” 陆晨头皮发麻。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急事,特別急!”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椅子, “今天先到这里吧!你回去好好休息,多喝点水!有什么情况隨时微我!我先走了!” 他甚至不敢再看夏初晴的眼睛,语无伦次地丟下几句话,几乎是逃也似的,抓起背包就衝出了包厢。 身后,隱约传来夏初晴带著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失落的声音:“学长?你怎么了?路上小心。” 那声音依旧温柔,甚至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娇憨的关切,听在陆晨耳中,却只让他跑得更快,仿佛身后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正在蔓延。 直到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咖啡厅,跑出两条街,混入熙攘的人群,才扶著路边的树干,大口喘著气。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他看著自己刚才做出那个异常手势的右手,指尖似乎还在微微发麻。 那个拓扑结构,似乎不仅仅是一个“漂亮”的数学模型。 它能被“运用”。 甚至效果令人恐惧。 该死的,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而此刻,咖啡厅包厢里。 夏初晴独自坐在原位,怔怔地望著陆晨仓皇离开的方向。 良久,她轻轻抬手,抚上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眼中那浓烈的情愫缓缓沉淀,却並未消失。 她拿起桌上喝了一半的果汁,慢慢抿了一口,视线落在对面陆晨那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上。 哪怕是在包厢里,她依旧做贼心虚的看了看四周,这才悄悄端起陆晨喝了一半的冰美式,一脸幸福的喝起了平时从不喝的咖啡。 第十五章 救世主 穹顶科技写字楼,某不对外开放的楼层。 一间宽敞的实验室灯火通明,窗户都採用了单向透光设计,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深邃的黑色。 室內温度恆定在略低的水平,与许清如那间计算实验室相似,这里也排列著数组体积更庞大的高性能计算集群,黑色机柜上的指示灯不断闪烁。 宽大的弧形操作台前,深灰色西装、戴著皮手套的男人,靠坐在人体工学椅上。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看起来像是混血儿,金髮梳得一丝不苟,碧蓝色的眼睛盯著面前几块屏幕,上面瀑布般流淌著数据。 在他身后不远处,巨大的落地窗前,苏澈背对他静静站立。 两人之间隔著数米的距离,空气却仿佛凝滯,充斥著一种无声的对峙感。 “数据导入完成了。”西装男人凯文,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隨意, “不得不说,苏澈小姐,你这次找来的『外部顾问』,效率倒是出乎意料。” 苏澈声音清冷:“结果。” “急什么。”凯文轻轻敲击虚擬键盘,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加速、重组,最终凝聚成一个缓慢旋转的、由无数光线和节点构成的复杂三维模型。 那模型,赫然与许清如推导出的、陆晨记忆中的高维拓扑结构,几乎一模一样。 凯文看著屏幕上的模型,发出意味不明的轻嘖, “一个来自2035年的、自学催眠的毛头小子,竟然能在第一次深度介入时,就从目標的记忆迷宫里,『挖』出这么核心的底层数据编码。更讽刺的是,” 他微微侧头,目光斜向苏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 “你居然还让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2235年?哈。虽然理论上,以你的『防火墙』等级,就算被旁观记忆,也应该只有碎片化的情景泄漏,不可能暴露出如此明確的时代坐標。只能说,我们这位陆晨先生,或许在窥探意识方面,天赋异稟得有点过头了。” 他的话像是在陈述事实,但每个音节都带著刺。 苏澈终於转过身,面对著他。 实验室的冷光在她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 “如果没有他的『天赋异稟』,凯文先生,”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却比室温更低几度, “你现在面对的,依旧会是一堆无法解析的乱码,或者还在徒劳地尝试你那套粗暴的『意识冲刷』方案,期待目標在变成白痴前能吐出点有用的音节。” 凯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碧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 “过程不重要,苏澈小姐。公司只看结果。而现在,结果就在这里。” 他口中的公司,自然不是指这个时代的穹顶科技,而是两百年后,那个派遣他们来到这个时代的“公司”。 “虽然还是不完整,但已经具备了关键特徵,足够我们进行下一步了。”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苏澈盯著那个旋转的模型,直指核心问道。 “有什么用?对我们来说,它毫无用处,就像给原始人看质能方程。”他的语气带著一种少见的自嘲“它,只对某个『存在』有意义。” 他停顿了一下,確保苏澈在听。 “救世主。” 苏澈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救世主。 这个代號,或者说这个“目標”,是他们跨越两百年来到此地的终极原因之一。 关於如何定位、识別、甚至接触“救世主”,公司给出的信息模糊而有限,更多是原则性指导。 而具体的执行路径和关键技术细节,只掌握在凯文这个“技术顾问”手中。 “有了这段拓扑结构,哪怕是不完整的,”凯文继续说道,语气变得篤定, “我们就有了一个『滤波器』,一个『共鸣器』。当『救世主』出现,或者其力量特徵显现时,这段结构会与之產生某种层面的『共振』或『响应』。它是指南针,虽然不是完整的地图。” “但是,这还不够。” 他毫不掩饰话语中的施压意味,目光紧锁苏澈的眼睛。 苏澈沉默地与他对视。 实验室惨白的光线映在她脸上,勾勒出冰冷而清晰的轮廓。 几秒钟后,她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那个拓扑模型。 “模型还不完整,”凯文適时补充,语气恢復公事公办,“需要更多数据,更完整的数字序列。既然你找到了,提前从记忆迷宫中获取数据的方法。”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既然你找来的那个顾问如此“天赋异稟”,那就该让他发挥最大价值,加快进度。 “我知道该怎么做。”苏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锋锐,“不需要你来教我。” “隨你。我只需要数据。越快越好,越完整越好。”他冷淡地说,注意力重新回到屏幕上,开始进行更深层的结构分析,显然已无意继续这场不愉快的交谈。 苏澈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缓缓旋转的拓扑模型,转身离开。 实验室內,只剩下机柜的低鸣和散热的气流声。 凯文·凯文独自坐在操作台前,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右手,摘下了皮手套。 露出的是一只结构精密、泛著冷冽金属光泽的机械义手。 五指灵活地活动了一下。 他凝视著自己的机械手掌,又看向屏幕上的拓扑结构,眼神闪烁。 片刻后,他尝试控制机械手指,极其精细地模仿屏幕上那结构图中某一段线条的扭曲与交叠轨跡。 然而,机械手指的运动到了关键处,总是出现难以协调的凝滯或偏差,无法完美復现那结构中蕴含的、某种违背常规运动逻辑的微妙韵律。 试了几次,均告失败。 凯文盯著自己那性能卓越的义体手掌,又看了看屏幕上仿佛拥有生命的图形,低低嘖了一声,重新戴上了手套。 然后,他关闭了拓扑模型的主要显示,调出了一份报告,继续书写。 报告標题是:《关於“土著”陆晨的异常表现及潜在风险评估》。 与此同时,离开的苏澈则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陆晨的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陆晨。”苏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没有任何寒暄或铺垫,“一小时后,校门口。我们去精神病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隨即传来陆晨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 “好,一小时后见。” 第十六章 危险的力量 傍晚时分,陆晨坐在食堂角落的位置,机械地往嘴里扒拉著饭菜,眼神却有些发直,完全食不知味。 脑海里反覆回放著咖啡厅里夏初晴那直勾勾的、充满爱恋的眼神。 每一次回想,都让他脊背发凉,握著筷子的手都有些不稳。 “喂!陆晨!发什么呆呢?”王浩端著餐盘在他对面坐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嘛呢?魂儿被富婆勾走了?怎么一副被掏空了的样子?” “滚蛋,瞎说什么。”陆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那你这是?”王浩还想追问,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轻盈地走近。 夏初晴。 她手里依旧拿著一杯珍珠奶茶,脸上带著浅浅的红晕,眼神有些躲闪,不像平时那样大方爽朗地打招呼。 “学、学长,”她声音也比平时小了点,將奶茶轻轻放在陆晨手边,“给你带的。” 陆晨心里咯噔一下,头皮瞬间有点发麻。 他想拒绝,想说“不用了谢谢”,但看著夏初晴那隱含期待又带著羞怯的眼神,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昨天还能坦然收下,因为那是朋友间的感谢。 今天,这杯奶茶仿佛带著无形的重量,让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谢谢。”最终,他还是硬著头皮收下了,声音乾巴巴的。 “不客气。”夏初晴似乎鬆了口气,脸颊更红了些,站在桌边没立刻走,而是有些侷促地找著话题, “学长、今天,今天天气不错哈?那个,你、你饭吃完了吗?我、我先走了,还要去练功房!” 她几乎是在自问自答,说完也不等陆晨回应,匆匆转身跑开了,背影都透著一股慌张。 王浩全程瞪大眼睛看著,直到夏初晴走远,才猛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满脸不可思议: “我靠!什么情况?昨天这学妹送奶茶,你不是挺淡定的吗?今天这气氛,怎么感觉怪怪的?你俩、有情况?” “有个屁情况!”陆晨没好气地懟回去,心里却乱成一团, “就是、今天练习时出了点小状况,她可能有点不好意思。” “小状况?”王浩眼睛更亮了, “什么小状况能让人送奶茶还脸红?快,细说!是不是你的催眠终於起作用了?我就说嘛,催眠美女让她们喜欢上自己,你果然藏了一手!教练!教教我!” 陆晨看著王浩那兴奋的样子,再想起下午那脊背发凉的一幕,嘴里发苦。 以前他能理直气壮地说“催眠没那么神奇”、“催眠不能控制思想”,可现在、这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陆晨只能无力地辩解,“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离开了食堂。 留下王浩一个人坐在原地,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王浩猛地一拍大腿,掏出手机飞快打字: “陆晨!你跑那么快干嘛?说好的教我催眠呢?!等等,你该不会又约了那个富婆客户吧?!” 校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已经等在老位置。 陆晨拉开车门坐进去。 苏澈依旧是那身装扮,侧脸在傍晚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她没多话,直接发动了车子。 车厢內一片安静。 陆晨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却在激烈挣扎。 许清如分析出的拓扑结构,还有下午那场催眠事故,像两块沉重的石头压著他。 他很想直接问苏澈,那些数字解析出来的拓扑结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影响到催眠? 但他不能。 私下找许清如分析数据,这本身就违背了苏澈的保密要求,更暴露了他对任务背后秘密的好奇。 他必须装作对这些“技术细节”一无所知,只关心“救人”本身。 “苏小姐,”陆晨斟酌著开口,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出於对任务的关心, “昨天那些数字,你们分析之后,有什么发现吗?有没有找到把老黄意识救出来的具体办法?” 苏澈目视前方,侧脸在傍晚的光线下线条分明。 “数据样本太少,信息严重残缺。”她的回答简洁而直接,“现有的模型不足以推导出有效的干预路径。需要更多、更完整的样本。” 果然。 陆晨心里瞭然。 苏澈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更多的数字。 这和他目前的需求是一致的。 许清如也需要更多数据来完善那个拓扑结构。 虽然下午的意外让他心有余悸,但正因如此,他才更迫切地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那个拓扑结构,绝不仅仅是一个“漂亮”的数学模型。 它蕴含著力量,一种能够穿透意识、影响心智的、未知而危险的力量。 陆晨很清楚,主动追逐这股力量,追逐答案,可能会很危险。 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让自己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他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 或者说,在他昨天选择接受苏澈邀请的时候,他就已经回不去了。 “明白了。”陆晨的声音平静下来,带上了一丝决然, “今晚我会尽力获取更多信息。” 苏澈似乎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细微的变化,侧头看了他一眼,墨镜后的眼神难以捉摸,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车子再次驶向城市边缘,驶入那条熟悉的小巷,停在斑驳的围墙边。 夜幕已然降临,精神病院主楼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孤寂而冷然。 和昨天一样,电子门禁无声开启,监控画面静默循环。 两人穿过寂静得有些压抑的走廊,避开偶尔路过的夜班护工,最终再次站在了327病房门前。 病房里,老黄依旧保持著那个面向墙壁的僵硬坐姿,对一切毫无感知。 苏澈利落地为他戴上连接器,將另一个递给陆晨。 “保持警惕,注意自身状態。如果感觉不对,立刻发出撤离信號。”她叮嘱道,语气比昨天多了一丝严肃。 陆晨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戴上了连接器。 “连接启动。” 熟悉的抽离感再次袭来,混沌过后,眼前豁然开朗。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由数字构成的世界。 还有熟悉的老黄。 第十七章 错误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由流动的数字构成的记忆世界。 陆晨的意识体刚刚“站稳”,那个孤独的数字身影便感应到了他的到来,迅速转过身。 构成老黄面部的光点剧烈闪烁,显示出激动,但相比昨天那种近乎崩溃的狂喜,似乎多了一丝克制的期待。 “陆晨!你来了!”老黄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宽慰,仿佛悬著的心终於落下。 “嗯,我说过会回来。”陆晨靠近他,传递出肯定的情绪。 这一次,老黄的情绪明显稳定了许多。 最初的激动过后,他开始问出一些上次来不及、或者没心思问的问题。 “陆晨,外面、过去多久了?我在这里,感觉不到时间,有时候觉得像过了几年,有时候又好像只是一瞬间。”老黄的数字轮廓微微波动,透出深切的迷茫和对现实的渴望。 “从你入院到现在,大概一个月吧。”陆晨根据自己了解的情况回答道。 “一个月、才一个月吗?”老黄喃喃,数字流显得有些紊乱,不知是觉得太长还是太短。“那、那我家里呢?我女儿,她怎么样了?还有我老婆,她们一定急坏了吧?” 陆晨沉默了一下。 他对老黄的现实情况知之甚少,苏澈提供的资料也只限於病情诊断和基本身份信息。 “具体情况我不太了解。”陆晨如实相告,但隨即补充道, “不过,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打听一下。等你出来了,就能亲眼看到了。” “出来,对,出来。”老黄重复著,数字轮廓的光芒似乎坚定了一些, “谢谢你,陆晨。一定要帮我打听一下,拜託了。” “我会的。”陆晨承诺道。这不仅仅是为了安抚老黄,他也確实对这个被困者的现实境遇產生了一丝同情。 “好了,我们时间有限。”陆晨將话题拉回正轨, “今天我需要儘可能多地记录这里不同的数字组合。你再仔细想想,除了上次说的凝固和流动,还有什么特別的规律或者异常的地方吗?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 老黄努力地环顾著这片他无比熟悉又无比憎恶的数字风景,摇了摇头:“还是那些,永恆的重复。至少我看不出別的。” 看来,还是得用老办法。 陆晨不再耽搁,立刻开始了“记忆拍照”。 他集中精神,目光锁定一个数字人。 摒弃杂念,视觉信息如同被高精度扫描般瞬间烙印进意识深处。 一张“记忆照片”完成。 陆晨微微一愣。 好像,比昨天轻鬆? 昨天第一次尝试时,那种大脑被强行塞入信息的肿胀感和精神上的沉重负担,他还记忆犹新。 但今天,完成一次拍摄后,虽然仍有消耗感,却远没有昨天那么强烈。 是適应了?还是? 他没有停下,继续寻找目標。 隨著拍摄次数的增加,他心中的诧异也越来越明显。 轻鬆。 確实比昨天轻鬆太多了。 直到他完成的“记忆照片”数量,已经远超昨天的一倍有余时,他才感到了与昨天结束时类似的疲惫感,太阳穴开始发胀,精神出现涣散的跡象。 这不对。 他的记忆力,或者说,他进行这种高强度瞬时强记的能力,仿佛在一夜之间被强化了。 陆晨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下午,飘向了那个在咖啡厅里,他无意中用手势模擬出来的高维拓扑结构变换。 难道,是因为那个?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仅仅是无意识地模仿了一个数学模型的变换轨跡,就能强化大脑的记忆功能? 这听起来比催眠让人爱上自己还要离谱。 但除此之外,他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总不可能睡一觉就突然开窍了吧? 唯一的变量,就是那个拓扑结构,以及他使用它后產生的、对夏初晴的恐怖影响。 那个结构,似乎不仅仅能影响他人,也在以某种未知的方式,影响著他自己? “陆晨?你还好吗?”老黄察觉到他的沉默和细微的精神波动,关切地询问。 “没事。”陆晨压下翻腾的思绪, “今天收穫很大。我得先回去了,消化一下这些信息。” “好,好!”老黄连连应声,数字轮廓传递出信任,“我等你的好消息!一定要小心!” “嗯,再见。” 意识抽离,数字世界迅速远去、崩塌。 现实病房中,陆晨猛地睁开眼,呼吸略显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比昨天出来时要清明一些。 苏澈已经取下了他头上的连接器,正在观察他的状態。 “怎么样?”她问,声音平静。 陆晨深吸几口气,压下残留的眩晕感,点了点头: “比昨天顺利,记录下的有效信息应该多不少。” 苏澈没有多问细节,只是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很快,陆晨的手机震动,银行入帐通知:十万元。 “老规矩,”苏澈收起手机,“你记录下的数字,整理出来后,十万奖金。” “明白。”陆晨应道,这次回答得更加乾脆。 他对这套流程已经熟悉。 返回学校的路上,车厢內依旧安静。陆晨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看似休息,实则是在脑海中快速“翻阅”著那一张张崭新的“记忆照片”。 清晰。 无比的清晰。 每一串数字,每一个排列,甚至那些动態数字在某一瞬间的定格状態,都如同高清照片般印在脑子里,呼之欲出。 他的记忆力,確实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增强了。 这个认知让他既兴奋又不安。 那个拓扑结构,到底是什么? 不仅能扭曲他人的认知,还能强化使用者? 这种力量,令人著迷,更令人恐惧。 黑色越野车平稳地停在校门口。 陆晨下车,看著车子远去。 那个拓扑结构带来的影响,无论是好是坏,都已经发生。 对夏初晴造成的错误,他不能视而不见,更不能放任不管。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必须主动面对。 他拿出手机,点开与夏初晴的聊天窗口。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坚定地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明天下午有空吗?老地方,我们再练习一次。今天好像有点小问题,我想再调整一下。” 消息几乎是秒回。 “有空!有空!学长我隨时都有空!(开心转圈.gif)” “明天下午几点?我一定准时到!” “学长你真好,还特意约我调整!(害羞捂脸.jpg)” 字里行间洋溢的喜悦和毫不掩饰的亲昵,与之前朋友间轻鬆调侃的对话风格截然不同。 果然,影响还在,而且很深。 回復了具体时间,陆晨收起手机。 既然是我造成的错误,那就由我来纠正。 那个拓扑结构可以影响心智, 那么,理论上,也应该可以修正被影响的心智。 她是个很好的姑娘,不该错误的“爱”上我。 第十八章 面对 回到宿舍的陆晨,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守在自己的宿舍门前。 “教练!你可算回来了!”王浩听到动静,立刻弹了起来,眼睛放光, “怎么样?富婆姐姐今天又带你干嘛去了?有没有新进展?我的催眠教学?” “停!”陆晨头疼地按住太阳穴,今天在记忆迷宫里折腾了那么久,又反覆思考拓扑结构的事情,精神已经相当疲惫,实在没精力应付王浩的八卦和纠缠, “我今天很累,要休息,明天还有事。催眠的事以后再说。” “別啊!就聊五分钟!告诉我富婆到底找你干嘛就行!我保证。” “回你自己屋去。”陆晨这次没客气,直接拎起王浩的衣领,把他往隔壁的寢室“请”, “再挡路,就催眠你去女生宿舍楼下跳广播体操。” “我靠!陆晨你不讲武德!”王浩哀嚎著,但还是被陆晨坚决地“请”回了隔壁寢室。 世界清静了。 反锁房门,拉好窗帘。 陆晨长舒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他打开电脑,调出软体,开始整理今晚的收穫。 那些烙印在脑海中的“记忆照片”清晰无比,输出过程异常顺畅。 他按照不同特徵分类记录。 每一种都儘可能標註了在记忆迷宫中观察到的特性。 完成后,保存。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草草洗漱了一下,倒在床上,几乎是立刻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依旧是中午,陆晨被手机闹钟叫醒。头脑比预想中清醒,昨晚深度睡眠的质量似乎不错。 这时他才开始將整理好的文档,通过苏澈给的加密连结上传。 几分钟后,十万奖金准时到帐。 接著,他又拿出一个全新的、同样没有任何標识的优盘,將昨晚整理的数据复製了一份进去。 拔下优盘,妥善收好。 然后才彻底清除电脑上的所有相关痕跡。 做完这一切,感觉稍微鬆了口气。 苏澈那边的任务完成了,自己私下保留的数据也有了备份。 接下来,是许清如那边。 他先去食堂打包了一份许清如喜欢的咖喱鸡排饭,又买了两杯奶茶,这才提著袋子走向理学院实验楼。 计算实验室里,开门的许清如,依旧是鼻子动了动,目光立刻锁定他手里的袋子。 “咖喱饭!”她欢呼一声,蹦跳著过来接过袋子,脸上洋溢著纯粹的开心,“你最好啦!” “先吃饭。”陆晨把奶茶也递给她,自己拉过椅子坐下。 许清如也不客气,打开饭盒就吃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她一边吃,一边含糊地问:“你怎么又来啦?是不是、又给我带好东西了?” 大眼睛里闪烁著期待的光。 陆晨笑了笑,拿出那个新优盘,在她眼前晃了晃。 许清如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差点被饭噎到,赶紧喝了口奶茶顺下去,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快给我!是新数据吗?” “嗯,昨晚又进去了一次,记录了些不一样的。”陆晨將优盘递给她。 许清如饭也顾不上吃了,草草扒了几口,就扑到主控电脑前,迅速插入,导入数据。 看到那些新的、特徵各异的数字序列时,她整个人都兴奋得微微发抖。 “太棒了!这些、这些动態模式比昨天的丰富太多了!还有这种结构!”她嘴里念叨著,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 在陆晨的辅助描述下,她快速构建起新的数字人模型,將不同特徵的数据“贴附”上去。 然后,她调出昨天那个不完整的拓扑结构模型,开始將新数据融合进去,进行复杂的参数调整和结构优化。 陆晨安静地坐在旁边,看著她专注的侧脸,听著她偶尔蹦出的专业术语,耐心等待著。 时间在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和屏幕上飞速变幻的图形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许清如的动作终於慢了下来。 她紧盯著屏幕,呼吸都放轻了。 屏幕上,那个原本残缺的、线条时有断裂的三维网状结构图,此刻已经变得完整了许多。断裂处被新的线条巧妙连接,模糊的区域变得清晰,整体的复杂度和那种非欧几里得的几何美感,变得更加突出和协调。 它缓缓旋转著,仿佛一个拥有生命的精密仪器,或者一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好美。”许清如喃喃著,眼神近乎痴迷, “太美了,你看这个连接处的扭转,完全违背了三维空间的直觉,但在更高维度里,它如此自然、如此优雅。还有这个环面的嵌套方式,天衣无缝,比昨天那个残缺的版本,结构稳定性提升了一大截!” 陆晨也看著屏幕。 他依旧看不懂这结构背后深奥的数学原理,但能直观地感觉到,这个模型確实比昨天那个“顺眼”了很多,更像一个完整的、有內在逻辑的东西了。 “但还是不完整,对吧?”陆晨问道。 许清如用力点头,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换上了渴望: “对!还有很多关键节点是缺失的,整体维度可能也还不完整。这就像拼图,我们只拼出了一部分轮廓和中间区域,边角和核心部分还空著呢!” 她转过头,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陆晨,里面写满了“我还想要”。 陆晨被她看得有些招架不住,只能硬著头皮说:“我儘量。明天,明天我再试试,看能不能拿到更多。” “嗯!一定要多拿点!越完整越好!”许清如立刻又开心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更完美的结构图。 陆晨不敢再多待,生怕她又提出什么难以完成的要求。 他站起身,指了指桌上还没吃完的咖喱饭:“你先吃饭,別饿著。昨天的优盘我先拿走了。” “哦哦,好。”许清如的心思已经又回到了屏幕上,敷衍地应著,眼睛都没移开。 陆晨摇摇头,拿起昨天留在这里的那个存有初始数据的优盘,赶紧离开了实验室。 走出实验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陆晨看了眼时间,快到和夏初晴约定好的时间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即將面对的局面,比潜入精神病院或分析拓扑结构更让他感到紧张。 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调整了一下呼吸,儘量让脸上的表情显得自然平静,然后迈开脚步,朝著学校附近那家熟悉的咖啡厅走去。 第十九章 再次催眠 咖啡厅包厢门口,老板娘正笑眯眯地和夏初晴说著什么。 “所以说啊,又和男朋友来『谈心』啦?” 老板娘对夏初晴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印象深刻。 即便不和陆晨在包厢进行催眠练习的时候,夏初晴偶尔也会来这里,坐在大厅靠窗的位置,安静的看书喝杯咖啡。 而每当这时候,来来往往经过男生,就会有很多被她吸引,哪怕平时不喝咖啡,也会进来喝上一杯。 为老板娘增加了不少业绩。 “不是啦老板娘,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学长帮我调整状態而已。”放在往常,夏初晴多半会爽朗地这么说。 但今天,夏初晴的反应却让老板娘一愣。 只见夏初晴的脸“唰”一下就红了,眼神躲闪,手足无措地摆著手,声音都结巴了: “不、不是的!老板娘你別乱说!我、我们不是。。。” 她“不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反而脸更红了,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老板娘眨了眨眼,隨即露出瞭然又带著点好笑的表情。“哎呀,看来这次是真沦陷了?” 老板娘同样知道陆晨,因为他经常会在这个包厢,接待一些年轻女孩,进行他所说的“放鬆疏导”或“催眠练习”。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大学生之间一种比较新潮的“心理諮询”互助形式,陆晨长得清爽,技术似乎也不错,吸引些女孩子很正常。 於是她压低声音,笑著打趣,“不过也正常,那小伙子,看著是挺靠谱的,模样也好,你们这些常来的小姑娘里头啊,我早就觉得迟早有人得『栽』。” 夏初晴低著头,耳根都红透了,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那羞涩又带著甜意的神態,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在这时,陆晨推门进来了。 “老板娘,下午好。”陆晨跟老板娘点头打招呼,敏锐地察觉到老板娘看他的眼神带著点不同以往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再看看旁边脸红得像熟透苹果、眼神躲闪不敢看他的夏初晴,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不由得也有些尷尬。 “好好,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老板娘笑呵呵地摆摆手,贴心地把包厢门关好。將空间留给了两人。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和往常相比,今天的夏初晴显得格外侷促。 她飞快地抬眼看了陆晨一下,又立刻垂下眼帘,声音也小小的。 “学、学长,你来啦。” “嗯,等很久了?”陆晨儘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在她对面坐下。桌上已经照例放好了一杯冰美式。 “没、没有,我也刚到一会儿。”夏初晴连忙摇头,指了指咖啡,“给你点的,不知道合不合適。” “谢谢,正好。”陆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让他稍感镇定。 气氛还是有些凝滯。 “那个、你下午不用练舞吗?”陆晨找了个安全的话题。 “要的,不过我跟老师请了一会儿假。”夏初晴小声回答,偷偷抬眼看了看陆晨, “学长你找我,是有重要的事吧?” “算是吧。”陆晨放下咖啡杯,斟酌著词句, “关於昨天下午,你的状態。我回去想了想,觉得可能引导上有点偏差,所以想再调整一下,確保效果是最好的。” 他儘可能把话说得专业、客观,掩盖住背后的真实意图。 “嗯,我都听学长的。”夏初晴立刻点头,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顺从。 甚至带著点“只要是你说的我都愿意”的意味。 这反应让陆晨心里又是一紧。 为了缓和气氛,陆晨开始尝试像以前那样閒聊。 “最近排练强度还那么大吗?我看你黑眼圈都有点重了。”他指了指自己的眼下。 夏初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是有点累,不过还好啦。学长你还关心这个啊?”后面这句话问出来,她自己先脸红了。 “关心客户和朋友的状態,是应该的。”陆晨刻意强调了“朋友”两个字。 “朋友吗。”夏初晴喃喃重复,眼神有些飘忽,隨即又展顏一笑,笑容里带著少女特有的羞涩和甜蜜,“嗯,我们是朋友。” 接下来的对话,渐渐找回了一些以往閒聊时的节奏。 夏初晴虽然依旧时不时脸红,说话不如以前那么爽利大方,但至少能正常交流了。 她聊起排练中的趣事,吐槽某个动作怎么也做不好,陆晨也分享了一些学校里无关紧要的见闻。 气氛似乎融洽了一些。 只是,陆晨能清楚地感觉到,一层名为“爱恋”薄膜始终存在。 夏初晴看他的眼神,话语中偶尔流露出的依赖和欣喜,都与“普通朋友”相去甚远。 时机差不多了。 “那我们开始吧?”陆晨提议道,语气儘量平和,“就像昨天一样,放鬆就好。” “好。”夏初晴没有任何异议,立刻端正了坐姿,调整呼吸,目光平静地望向他,一副全然信赖、任凭处置的模样。 她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昨天才做过,今天又要调整。 这种毫无保留的顺从,让陆晨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催眠开始。 陆晨的声音放得平缓,引导著夏初晴进入放鬆状態。 同时,他抬起手,开始做出引导手势。 这一次,他不再是无意识的模仿。 他刻意地、清晰地,在脑海中回放著许清如电脑屏幕上那个完善了许多的拓扑结构图,然后控制著自己的右手,在空中勾勒出其中一段核心变换的轨跡。 手指划过空气,线条曲折、交叠、迴旋,带著某种超越日常经验的韵律。 几乎是手势开始的瞬间,夏初晴的状態就发生了变化。 她的眼神迅速失去了焦点,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变得轻浅而规律,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比“空”更“空”的催眠状態。那种直勾勾的、仿佛要將他吸入的眼神再次出现。 就是现在。 陆晨强压下加速的心跳和紧张感,维持著手势的稳定和语言的平缓,开始下达指令。 第二十章 果真吗义父? “夏初晴,听我说。昨天催眠过程中產生了一些不必要的干扰,形成了一些错误的情感暗示。现在,我將取消那些暗示。当我数到三,所有因昨天催眠而產生的、超出朋友界限的情感,都將被清除、恢復原状。一、二、三!” 他紧紧盯著夏初晴的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解除”並没有发生。 夏初晴依旧那样呆呆地望著他,眉头却微微蹙起,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抗拒?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眼神里那种空洞的专注,似乎掺杂进了一丝挣扎。 陆晨心里咯噔一下。 失败了? 陆晨心中一紧,来不及细想,立刻尝试第二种方案,语气更加柔和,带著引导: “或许,那些情感不需要完全清除。让我们调整它,用新的指令覆盖它。你对陆晨的感情,是信任、是感谢、是朋友间的亲近,仅此而已。这份感情清晰而平和,不包含超出友谊的迷恋。是的,仅仅是很好的朋友。” 这一次,夏初晴的反应更加强烈。 她的眉头锁得更紧,脸上明显露出了不情愿的神色,甚至轻轻摇了摇头,身体也微微后仰,仿佛在潜意识里抗拒这个指令。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神中的空洞开始波动,隱隱有要从这种特殊催眠状態中挣脱出来的跡象! 不行!指令被强烈牴触! 陆晨额角渗出冷汗。 他不敢再继续了。 这种程度的潜意识抗拒,如果再强行施加暗示,很可能导致对方精神上的剧烈衝突,甚至出现不可预知的后果。 他当机立断,立刻停止了拓扑结构手势的引导,切换回常规的、平缓的唤醒流程。 “好,现在,慢慢地,感觉你的意识正在回归。我会数到三,然后你会完全清醒,感觉精神饱满,心情平静。一、二、三。” “好了,现在,慢慢把注意力带回来,感受房间的温度,听到我的声音。当我数到三,你会完全清醒,感觉精神放鬆,心情平和。一、二、三!” 夏初晴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眼神还有些朦朧。 但很快,那双眸子就恢復了清明,並且第一时间,精准地聚焦在了陆晨脸上。 那里面,爱恋的光芒丝毫未减。 甚至因为刚刚经歷了一场“保卫战”,而显得更加清澈、更加坚定。 她看著陆晨,嘴角自然地上扬,露出一个安心又带著依赖的微笑。 “学长,结束了吗?我感觉、很好。”她的声音轻柔,带著刚清醒的一点糯意。 陆晨的心臟沉到了谷底。 失败了。彻底失败了。 为什么会这样? 昨天明明那么轻易就“写入”了爱恋的指令,今天想“取消”或者“修改”却完全无效? 是那个拓扑结构的力量本身失效了?就像电池用完了? 还是我今天的“使用方法”不对?手势的轨跡有偏差?精神不够集中?导入的“指令”格式有问题?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各种猜测翻涌,却都像是隔靴搔痒,找不到关键。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孩子偶然捡到了一把能打开神奇之门的钥匙,昨天成功打开了一次,今天再用,门却纹丝不动,他完全搞不懂是钥匙坏了,还是自己开锁的姿势不对。 “嗯,结束了。”陆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乾涩, “你感觉好就行。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好的。”夏初晴乖巧地点头,隨即又有些担心地看著他,“学长,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没事,可能有点。”陆晨站起身,“你回去好好休息,注意別太拼了。” “嗯,我会的。学长你也是。”夏初晴也跟著站起来,眼神依旧黏在他身上,依依不捨。 两人在咖啡厅门口分开。 夏初晴一步三回头地往学校方向走去,陆晨则站在原地,望著她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困惑和自我怀疑。 站在咖啡厅门口,傍晚的风带著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迷雾。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那个拓扑结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效果时灵时不灵? 是我的问题,还是它本身就不稳定?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又是王浩。 “教练!在吗在吗?富婆那边今天有安排吗?我的催眠教学啥时候能提上日程啊?(可怜巴巴.jpg)” 看著屏幕上跳动的文字和那个夸张的表情包,陆晨有些烦躁的心情,莫名鬆弛了起来。 王浩这傢伙,整天咋咋呼呼想学催眠,心思又不怎么著调,同寢室的人早就捲铺盖去实习单位肝项目了,就他还整天游手好閒,惦记著“美女”和“催眠”。 不过。 一个念头,像是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微弱却清晰。 如果能用那个拓扑结构的力量,给这小子也来一下呢? 不是让他“爱上谁”这种危险又荒唐的指令。 而是更实际一点的。 比如,让他对“找实习”、“学点正经东西”產生强烈的、类似“著迷”的驱动力? 这算不算一种“治疗”?帮他克服拖延和散漫,聚焦正事? 顺便,也能验证一下,那拓扑结构的力量,到底还有没有效。 至於风险?万一“上进”过头,让王浩变成除了学习工作啥也不感兴趣的卷王。。。 陆晨扯了扯嘴角,脑海里浮现出王浩抱著专业书狂啃、对路过美女视而不见的画面。 嗯,那画面太美,王浩父母要是知道了,高低得给自己磕两个。 不,得供起来。 行吧,就这么定了。 好歹以前求著自己带饭的时候,这傢伙也是喊过几声“义父”的。 既然如此,义父这回,就送你一场“造化”。 陆晨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復的內容,与他以往各种推脱、否认、泼冷水的风格截然不同: “想学?行啊。先叫声义父来听听,要带语气的那种。” 消息几乎是刚发出去就变成了“已读”。 下一秒,回復飈了过来,速度快得像是早就复製粘贴好了: “义父!!!(震声——)” 紧接著又是一条: “义父!果真吗义父?!您老人家终於肯传授孩儿无上妙法了?!(激动到模糊.jpg)”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子没节操的狂热劲儿。 陆晨嘴角抽了抽,回覆: “別废话。现在,立刻,马上,来『转角咖啡厅』。过时不候。” “得令!义父稍候,孩儿驾著七彩祥云即刻便到!(火箭发射.gif)” 陆晨收起手机,转身又推开了咖啡厅的门。 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又要了杯冰水,径直走回了刚才那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包厢。 接下来,是新的实验。 而实验对象,正在赶来的路上,兴高采烈,浑然不知。 第二十一章 王浩的顿悟 熟悉的咖啡厅包厢,陆晨看著对面已经从催眠状態中清醒过来的王浩,终於能够確信。 拓扑结构的力量,依然有效。 王浩眨了眨眼,眼神里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聚焦而明亮的光彩。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世界,或者说,看清了自己未来的某种可能性。 “教练,”王浩的声音比平时少了些咋呼,多了点迟疑,但那份迟疑很快被兴奋衝散, “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又好像不是梦。脑子里就转著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陆晨不动声色地问。 他这次输入的催眠指令相对保守,没有过於激进,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你说,我要是。”王浩舔了舔嘴唇,眼神炯炯,甚至下意识挺了挺自己那略显圆润的胸膛, “我要是去健身,真的,就下狠心练,练出一身腱子肉,变成那种阳光开朗的体育生类型,会不会、会不会就有女孩子,主动喜欢我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希冀,以及被某种內在驱动力点燃的渴望。 陆晨心中瞭然,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用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语气回答道:“会。肯定会。” 这三个字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王浩的血管。 他猛地一拍大腿“我就知道!靠那些歪门邪道算什么本事!催眠?呸!那都是弱者给自己找的藉口!真正的男人,就应该靠自律,靠汗水,靠把自己变得更好来吸引人!我决定了!就从今天开始,我要去健身!我要自律!”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眼神里燃烧著一种近乎“顿悟”般的狂热。 陆晨看著他这幅样子,虽然知道是自己的“作品”,但还是忍不住嘴角微抽,提醒道: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刚才还缠著我教催眠呢。” “嗨!那是以前的我!幼稚!不懂事!”王浩大手一挥,满脸“往事不堪回首”的嫌弃, “我现在想通了!教练,啊不,陆晨!谢谢你点醒我!我不学那什么催眠了!那都是邪门歪道!我现在就要去健身房!立刻!马上!諮询报课!你就等著看吧,用不了多久,哥们儿也是行走的荷尔蒙,被美女搭訕到手软!”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肌肉賁张、被鶯鶯燕燕环绕的未来,脸上露出了標准的傻笑。 “行吧,”陆晨有些无力地摆摆手,“那就祝你早日『健身』成功。” “必须成功!走了!”王浩风风火火地起身,像是屁股著了火,迫不及待地衝出了包厢,嘴里还念叨著“蛋白粉”、“私教课”、“先练胸还是先练背”之类的词汇。 包厢门关上,重新恢復了寂静。 陆晨独自坐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实验结果很明確,拓扑结构的力量並未“失效”。它在王浩身上完美地“写入”了新的指令,並且效果立竿见影,甚至有些过於强烈。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为什么在夏初晴身上,“取消”和“修改”的尝试会遭到如此强烈的牴触乃至失败? 陆晨有了些猜测,於是拿出手机,打开便签,开始记录下自己的猜测。 拓扑结构的力量,应该是具有“不可逆”和“无法覆盖”的特性。 所以,无论是他想要撤回夏初晴身上昨天的指令时, 还是想要以新的指令,覆盖掉夏初晴身上昨天的指令时,全都失败了。 因为拓扑结构的力量,是不可逆转,也无法覆盖的。 生效了便无法再改变。 以此便可以总结出两点, 第一,已经下达的指令,无法撤回。 第二,当指令之间发生衝突,以最早的指令为准。 大概,应该就是这样。 陆晨看著便签上自己写的內容,感觉思绪稍微理顺了一些。 就在他盯著手机屏幕,消化著这个结论时,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 是许清如发来的消息。 “陆晨陆晨!在吗?有个奇怪的事情!” “刚刚,就在大概十分钟前?还有更早一点,下午的时候,我电脑里那个拓扑结构模型,莫名其妙自己『震颤』了几下!” “不是运算错误,是真的像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样,有非常微弱的、无法解释的数据流溢出!我记录了溢出数据片段,但分析不出任何规律,就像是隨机的噪声。” “昨天下午好像也有过一次类似的情况,我当时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或者程序小bug。但今天连著发生两次,我觉得有点不对劲,还是跟你说一声比较好。(困惑挠头.jpg)” 陆晨看著这几条消息,瞳孔骤然收缩。 十分钟前?那不正是他对王浩进行催眠的时候吗? 下午那次?是他尝试修正夏初晴指令失败的时候? 昨天那次?是他第一次对夏初晴使用拓扑结构、意外让她“爱上”自己的时候! 三次时间,精確对应!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猛然窜上后脑。 他只是在现实世界中,用手势模仿了那个结构的轨跡,为什么远在实验室电脑里、由许清如构建的数学模型,会產生“共鸣”般的震颤和数据溢出? 这不科学!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除非。。。 他想起许清如的话:“它在描述,或者说,它本身就是某种高维拓扑结构的低维投影或编码。” 高维结构 难道他用手势“描绘”那个投影时,在某种无法理解的层面上,真的“触动”到了那个可能存在於更高维度、或者某种抽象信息空间中的“本体”? 而这个“触动”,通过某种超越当前物理认知的“联繫”,反馈到了许清如基於投影数据构建的模型上? 这个想法太过不可思议,让陆晨一时之间大脑都有些空白。 他手指有些僵硬地回復许清如:“收到。时间点我记下了。溢出的数据片段,你儘量帮我分析下。另外,模型现在稳定了吗?” “稳定了,震颤之后就恢復正常了。真的好奇怪啊,就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碰了它一下似的。”许清如很快回復,还附带了一个表示费解的表情包。 第二十二章 上门 同一时间,穹顶科技大楼,那间不对外开放的实验室。 凯文坐在主控台前,碧蓝的眼睛专注地盯著波形图和各种跳动的参数。 屏幕上正展示著三次被標记出来的“数据溢出”,时间与许清如记录下的完全一致。 “三次了。”凯文低声自语。 他將三次溢出的数据,依次导入方程。 方程开始高速叠代求解,屏幕上的多维图形疯狂扭曲、重组,最终,在消耗了大量算力后,缓缓输出了一个,不完整的、闪烁著断点的特徵编码序列。 “数据严重不足、无法精確定位。”凯文喃喃道,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气馁,反而燃烧著更旺盛的探究欲, “不过,没关係。” “频率在增加,从一到三,你的『动作』变多了。”凯文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落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我早晚会抓住你的。” “救世主。” 。。。 下了计程车,陆晨站在一片略显老旧的居民区前,打算確认一下老黄家所在的单元。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打量著周围的街道。 低矮的楼房,斑驳的围墙,路边停著的几辆半新不旧的私家车,还有不远处一个小型便民超市,一切都透著一眾朴实感。 但看著看著,陆晨的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 这街道的走向,那个转角便利店的位置,还有对面那栋楼侧面突出的消防楼梯结构。 怎么越看越眼熟? 陆晨猛地回想起昨晚在记忆迷宫中,见到老黄时,对方所处的“数字街道”环境。 虽然那里的一切都是由数字构成的,但街道的大致布局、建筑物的相对位置、甚至一些標誌物的“形状”, 竟然和眼前这片真实的街区,有著惊人的相似! “老黄记忆里的那座数字城市,难道是以他现实中最熟悉的城市,这座云州市为蓝本『构建』的?”陆晨默默记下了这个发现。 虽然暂时还想不明白这有什么深层含义,但任何细节都可能成为拼图的一部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走上略显昏暗的楼梯,来到三楼一户人家门前。 深吸一口气,他抬手敲了敲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门锁“咔噠”一声打开。 门开了一半,露出一张中年妇女憔悴但带著礼貌笑容的脸,是老黄的妻子。 她身后还站著一个扎著马尾、穿著高中校服、眼神里带著戒备和好奇的女孩,应该是老黄的女儿。 然而,陆晨所有准备好的台词,在看清客厅里的另一个人时,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苏澈。 她正坐在客厅那张略显陈旧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白水,听到开门声,也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苏澈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被她收敛下去。 她几乎没怎么停顿,就自然地站起身,对老黄的妻子和女儿介绍道:“刘阿姨,欣蕊,这位是陆晨,也是我们公司的同事,老黄的朋友。听说老黄的事,一直很关心,今天特意过来看看你们。” 她的语气平静自然,仿佛陆晨出现在这里,本就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老黄的妻子刘阿姨连忙將门完全打开,脸上堆起更多感激的笑容: “哎呀,快请进快请进!陆先生是吧?真是太感谢了,你们公司的人真是太好了,这么忙还总是惦记著我们。” 那个叫欣蕊的高中女生,目光在陆晨脸上停留了几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陆晨被热情的刘阿姨让进屋里,坐在了苏澈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客厅不大,陈设简单但整洁,墙上掛著全家福,照片里的老黄笑容憨厚,搂著妻女,和现在躺在精神病院里那个如同枯木般的身影判若两人。 刘阿姨忙著去倒水,黄欣蕊则沉默地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低头摆弄著手机,但耳朵显然竖著。 “陆晨也是刚知道黄师傅家里的事,很掛念。”苏澈看了陆晨一眼,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算是帮他圆了场。 陆晨顺势点头,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是,听说黄师傅病了,一直想来看看。刘阿姨,你们也別太担心,公司和苏总监,都会尽力帮忙的。” “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刘阿姨端著水过来,眼圈有些发红, “老黄他是个老实人,在你们公司当保安也一直勤勤恳恳的。一个月前,他下夜班回来,我就觉得他不太对劲,话少,眼神有点直,问他怎么了就说累。我想著他可能真是累著了,就没多问。谁知道、谁知道他一觉睡过去,就、就再也叫不醒了。” 她声音哽咽起来,黄欣蕊也抬起头,眼圈微红,咬著嘴唇没说话。 “是在家里出的事,我们都没敢想公司还能管。”刘阿姨擦了擦眼角, “没想到苏总监亲自过来,还承担了所有的治疗费,安排了最好的医院。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 陆晨安静地听著,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老黄是穹顶科技的保安?一个月前下夜班回家后出的事? 而苏澈,这个来自两百年后的未来人,极有可能也是在一个月左右前来到这个时代的。 时间如此吻合。 老黄的“意识被困记忆迷宫”,会不会根本就不是什么“突发性精神障碍”? 会不会与苏澈,或者与她所代表的“穿越”行为,有直接关係?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苏澈一眼。苏澈正微微低头听著刘阿姨的诉说,侧脸线条依旧冷硬,看不出什么情绪。 又坐了一会儿,宽慰了刘阿姨和黄欣蕊几句,陆晨和苏澈便起身告辞。在刘阿姨千恩万谢和“一定要再来坐坐”的叮嘱声中,两人离开了老黄家。 走下楼梯,来到楼体侧面,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就停在路边。 刚才陆晨是从另一边过来的,难怪没看到。 苏澈示意陆晨上车, 犹豫了一下,陆晨坐上了熟悉的副驾驶。 两人驶离这片老旧的街区。 第二十三章 有风险的尝试 陆晨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终於还是忍不住,试探著开口,语气儘量隨意: “苏总监日理万机,慰问员工家属这种小事,还需要您亲自跑一趟?” 苏澈握著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匯入主路车流,她才平静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 “如果不是我们的失误,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这里面,有我的责任。” 失误?责任? 陆晨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承认了!虽然含糊,但几乎等於间接证实了他的猜测! 而且她说的是“我们”和“我的责任”,这说明来到这个时代的,很可能不止她一个人。 “什么失误?”陆晨追问。 苏澈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淡:“没什么。已经发生的事情,追究原因没有意义。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她显然不打算多说。 陆晨也没有再问。他知道,从苏澈这里,很难撬出更多核心信息。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陆晨靠在椅背上,思绪却飞速转动。 老黄的事与苏澈他们有关,基本可以確定了。 那个“失误”具体是什么?是穿越时空时的意外波及?还是他们在这个时代进行的某种“实验”或“操作”出了岔子? 另外,许清如那边发现了拓扑结构的三次数据“震颤”,时间点精准对应自己使用它的三次。 这件事,苏澈所代表的势力,是否也察觉到了? 陆晨不相信,许清如仅凭现代技术,就能建立起那个高维拓扑结构的模型並进行追踪分析。 来自两百年后、掌握著更先进技术的苏澈他们,怎么可能做不到? 这个想法让陆晨后背发凉。 来自未来的苏澈,就像一座沉默而巨大的冰山,矗立在陆晨面前。 他只能看到水面上的小小一角,完全无法窥见其全貌,更不知道水下隱藏著怎样的庞然巨物和致命暗流。 他不知道苏澈是善意还是恶意,不知道她的最终目標会带来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整个计划中,究竟扮演著怎样的角色。 这种一切都被蒙在鼓里、命运悬於他人之手的感觉,糟糕透了。 如果能够知道她在想什么,知道她的真实目的, 一个疯狂的念头,骤然划过陆晨的脑海。 如果,可以催眠她的话?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压下。 催眠苏澈?一个来自两百年后、半身都是精密机械义体、精神防御极其强大的未来人? 这可能吗?成功的机率有多大?风险有多大?一旦失败,会是什么后果? 但反过来想,如果成功了呢? 一切谜团,一切被动,一切疑惑,或许都將迎刃而解。 他將不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被无形之手推著走的棋子,而是能够掌握主动,看清棋盘的人。 这个诱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他在理智的警告声中,依旧忍不住去想像那种可能性。 陆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悄然落在了身旁驾驶座上,苏澈那线条优美的侧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鼻樑挺直,嘴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右眼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非人的光泽。 催眠她。 这个念头,如同悄然滋生的藤蔓,开始在他心底疯狂蔓延。 车厢內的沉默持续了片刻,陆晨看著窗外越来越熟悉的、通往城市边缘的道路,终於开口打破了寂静: “我们这是,去精神病院?” “嗯。”苏澈的回答依旧简洁,“本来也打算去学校接你的,正好。” 果然。陆晨心中瞭然。 看来苏澈对获取更多数据的迫切程度,比自己想像的还要高。 抵达精神病院,重复了之前的流程。 在苏澈那无声无息的技术掩护下,两人再次如同幽灵般穿过寂静的走廊,站在了327病房门前。 推开门,昏暗的灯光下,老黄依旧维持著那个面朝墙壁、如同凝固雕塑般的坐姿,对身外的一切毫无反应。 苏澈利落地为他戴上连接器,动作精准而迅速。 陆晨接过另一个连接器,冰凉熟悉的触感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老黄那毫无生气的背影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翻腾起那个疯狂的念头,催眠苏澈。 而顺著这个思路,一个同样大胆、但似乎更有“实践基础”的想法,如同水泡般悄然浮起: 如果在记忆迷宫之中,直接对老黄的意识进行催眠呢? 用那种源自拓扑结构的力量,直接对他下达“醒来”的指令?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和刚才想要催眠苏澈的想法一样,迅速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按捺下去。 相比起催眠一个来自未来的、半机械化的强悍存在,眼前这个尝试,似乎可行性更高,目標也更明確, 那就是救人。 或许值得一试。 而且也可以藉此试探一下,拓扑结构的极限,如果能够催眠记忆迷宫中的老黄,那么催眠苏澈的话,说不定也能行。 “准备好了?”苏澈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 她已经调整好设备,正看著他。 “嗯。”陆晨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决断。 他不再犹豫,將连接器戴好。 “连接启动。” 意识下沉,穿过粘稠的混沌,眼前骤然亮起。 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由流动数字构成的世界。 天空的数据流无声倾泻,地面数字溪流缓缓波动,沉默的数字人形沿著固定轨跡游荡。 而那个孤独的数字身影,几乎在陆晨“出现”的瞬间,就猛地转过了身。 “陆晨!”老黄的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期待,构成他身体的数字流都因此剧烈波动,“你来了!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有。”陆晨將下午见到刘阿姨和黄欣蕊的情况,以及苏澈代表公司慰问、承担费用的事情,简要但清晰地告诉了老黄。 重点描述了妻女虽然担忧但生活还算安稳,並得到了妥善照顾。 老黄的数字形体剧烈地波动起来,传递出混杂著激动、感激、愧疚和思念的复杂情绪。 “谢谢、谢谢你陆晨!也谢谢苏总监,谢谢公司。我、我对不起她们。”声音里带上了哽咽。 “她们在等你回去。”陆晨打断了他的自责,语气坚定,“所以,我今天想到了一个办法,也许能帮你醒来。” “什么办法?!”老黄的声音瞬间拔高,数字光芒骤亮,“只要能回去,我什么都愿意试!” “催眠。”陆晨平静地说出这两个字,“在记忆迷宫里,对你的意识直接进行催眠,尝试下达『醒来』的指令。但我必须告诉你,这只是一个设想,我从没试过,也不確定是否有效,甚至可能有风险。” “没关係!有风险也没关係!”老黄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应,那种被困於永恆孤寂中的人对“可能”的渴望,压倒了一切谨慎,“只要能有一丝希望,让我试试吧!” “好。”陆晨不再多言。 第二十四章 老黄醒了 陆晨集中精神,开始像在现实世界中一样,用平稳而富有引导性的声音“说”道: “黄健真,现在,看著我。放鬆你的意识,跟隨我的引导。” 同时,他抬起了“手”,开始勾勒那个高维拓扑结构的变换轨跡。 嗡!!! 整个数字世界,猛然一震! 並非物理意义上的震动,而是一种源自存在根基的、规则层面的“共鸣”! 天空倾泻的数据流出现了剎那的紊乱和重影,地面波动的数字溪流骤然加速、扭曲,那些沿著固定路线游荡的数字人形,同时停下了脚步,僵在原地,构成他们躯体的数字串疯狂闪烁、错乱! 整个世界,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起剧烈的、数字构成的涟漪!而涟漪的中心,正是陆晨,以及他正在“表达”的那个拓扑结构! 老黄的意识体更是首当其衝,他那由数字构成的身影在剧烈的共鸣波动中变得模糊、不稳定,仿佛隨时会散开。 他的“目光”变得空洞,数位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被强行拽入深层潜意识漩涡的迷茫与失神。 就是现在! “黄健真,听我说。这个困住你的记忆迷宫,只是一个梦。现在,是醒来的时候了。当我数到三,你会挣脱这个梦境,睁开双眼,回到你真正的身体里,回到你的家人身边。一、二、三!” 指令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老黄那波动剧烈的意识中漾开。 陆晨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坚固的、將老黄意识牢牢锁在此地的“屏障”或者“惯性”,开始鬆动、瓦解。 紧接著,他没有任何停顿,立刻下达了第二个指令,语速更快,更坚定: “忘记我对你进行的这次催眠。你不清楚自己是如何醒来的,只记得在漫长的黑暗和数字的包围中,忽然有一天,外界的声音变得清晰,牵引的力量出现,你抓住了它,然后,你就醒了。” 这个指令是为了抹去催眠的痕跡,防止苏澈从老黄口中得知他在意识层面进行了操作,从而可能產生的联想和怀疑。 指令生效。老黄那模糊动盪的意识体,开始向著某个方向“坍缩”、抽离,那是脱离记忆迷宫、回归现实的跡象。 成功了? 陆晨刚刚闪过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异变陡生! 原本只是与拓扑结构虚影“共鸣”震颤的记忆迷宫,在完成了对老黄意识的“释放”后,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像是失去了原本的“宿主”和“稳定核心”,彻底狂暴! 轰隆隆! 那无尽的数字天空、大地、建筑、人形、所有的一切, 化为无穷无尽的数字流光, 向著陆晨汹涌的匯聚而来, 下一秒,海量的数据就將陆晨淹没, 构成记忆迷宫的底层规则信息、以及那庞大而孤寂的数字世界结构本身,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撞入了陆晨的意识深处! 没有疼痛,没有撕裂感,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信息过载般的鼓胀和眩晕。 仿佛一瞬间,他的脑子里被强行塞进了一座图书馆,而且还是用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数字语言”书写的图书馆。 仅仅是万分之一秒的衝击,陆晨就感觉自己像要被“衝散”了一般。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也要像老黄一样,被这海量的数据,困在记忆迷宫中时, 在他意识深处,那因为多次使用而仿佛留下了某种“印记”的高维拓扑结构,微微一亮。 它像是一个高效的信息过滤器,又像是一个稳定的锚点。 汹涌而来的数字洪流,在触及这高维拓扑结构的瞬间,其狂暴无序的衝击力被大幅度缓衝、梳理, 然后以一种相对有序的方式,被压缩、收纳,沉入了陆晨的意识深处,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封闭的“信息包”或者说“记忆迷宫副本”。 那座困住了老黄一个月的记忆迷宫,竟然在最后关头,转移了宿主,完整地匯入了陆晨的意识之中! 陆晨“看”著意识深处那静静悬浮、缓缓自转、由无数精密数字编码构成的微缩“迷宫”模型, 感受著它与自己意识之间那种奇特的、既紧密又似乎隔著一层的连接感,整个人都处於一种震惊与茫然状態。 他没有像老黄一样被“困住”。 反而像是他把“记忆迷宫”困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等他想明白,意识便已脱离,整个人“醒”了过来。 现实,病房。 陆晨猛地睁开眼睛,急促地喘息著。 与以往不同,这次除了精神的剧烈消耗,他还感到大脑深处传来一种陌生的、沉甸甸的“充盈感”,仿佛里面被塞进了一个极其复杂而庞大的东西。 而几乎就在他睁开眼的同时,病床边,那个面朝墙壁静坐,只在护士给他餵饭餵水时,才会机械吞咽的身影,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老黄浑浊的眼睛里,先是充满了茫然,隨即瞳孔渐渐聚焦,认出了周围的环境,认出了床边的仪器,也看到了坐在一旁的陆晨,以及站在稍远处的苏澈。 两行浑浊的泪水,毫无徵兆地从他眼眶中滚落。 “我。我醒了?”他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我真的醒了?” 苏澈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也清晰地掠过一丝惊讶。 她的目光快速在陆晨和老黄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陆晨脸上,用眼神无声地询问:怎么回事? 陆晨的心臟还在狂跳,脑海中那座刚刚“入驻”的记忆迷宫沉甸甸地存在著,提醒著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多么匪夷所思。 但他强迫自己迅速平復呼吸,面对苏澈探询的目光,脸上適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疲惫,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也不知道。我刚进去,好像就被一股力量弹出来了。然后,他就醒了。” 他的表演算不上完美,但配合著他此刻真实的疲惫和苍白脸色,以及老黄突然醒来这个最具衝击力的事实,足以暂时打消苏澈大部分的疑虑。 苏澈又盯著他看了两秒,但她最终没有追问,转而看向老黄。 第二十五章 催眠的效果 “黄师傅,你感觉怎么样?”苏澈的声音比平时稍显温和,但依旧带著距离感。 老黄还在流泪,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不停地点头,又摇头,双手无意识地抓著身上的病號服。 苏澈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生命体徵和反应,確认他確实恢復了意识,虽然虚弱且情绪激动,但神志基本清晰。 “黄师傅,你刚刚甦醒,需要休息和观察。今天先在这里好好休息,明天我会安排人过来,帮你办理出院手续,接你回家。”苏澈用简洁的语言说道。 老黄用力地、艰难地点著头,喉咙里不断发出“谢、谢。”的气音,目光在苏澈和陆晨之间来回,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陆晨移开视线,心里五味杂陈。 老黄醒了,这是好事。 但记忆迷宫, 他下意识地审视自己的意识深处,那座缓缓旋转的记忆迷宫,或者现在该说是数字迷宫? 依旧安静地悬浮在那里,无声地提醒著他刚刚发生的、超越理解范畴的异变。 两人没有在医院过多停留。 安抚好老黄,苏澈便带著陆晨离开了。 走出精神病院,夜色已深。 坐进车里,苏澈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沉默了片刻。 “他醒了,是好事。”她终於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虽然过程有些,出乎意料。” 陆晨“嗯”了一声,没接话,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思却全在意识深处的迷宫上。 苏澈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启动了车子。 黑色的越野车驶入夜幕,將第七精神病院孤寂的轮廓远远拋在身后。 。。。 与此同时,穹顶科技的实验室內。 凯文盯著屏幕上第四次被標记出来的、比前三次都要剧烈和清晰得多的“数据溢出”波形。 他快速將新的溢出数据导入分析程序。 算力全开,多维图形疯狂演算。 这一次,输出的特徵编码序列,虽然依旧不完整,但其清晰度和指向性,远非前三次可比。 凯文身体微微前倾,碧蓝的眼眸紧盯著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特徵编码,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击著。 “频率加快,强度激增。终於,不再小心翼翼了吗?”他低声自语,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和夜色,锁定了城市中的某处。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次,终於抓到你的尾巴了。” “救世主。” 。。。 校门口,陆晨目送著黑色越野车无声地滑入夜色,转身走向宿舍楼。 校园主干道上路灯晕黄,零星有晚归的学生骑车掠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陆晨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將大部分注意力沉入自己的意识深处,审视著那座静静悬浮的“数字迷宫”。 它就像一颗由纯粹信息构成的微缩星球,散发著冰冷而规律的光泽。 无数细密的数字串如同星环般环绕、流动,构成其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结构。 陆晨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甚至能隱约感知到其內部那庞大到难以计量的数据流,但它们都被一种无形的屏障约束著,並未衝击他的自主意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记忆的实体化?意识的某种底层架构?还是某种更超越的、他目前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他尝试著用“意念”去触碰、去解析,但除了能確认它確实“在那里”,並且与自己有某种奇特的连接之外,一无所获。 就像一个人面对一台锁屏的、运行著未知作业系统的高性能计算机,你知道它功能强大,但就是找不到开机的按钮,也看不懂屏幕上的任何字符。 正思忖间,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呼、呼,陆、陆晨?这么巧?” 陆晨抬头,借著路灯看去,只见王浩穿著一身崭新的运动服,满头大汗,头髮都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脸蛋跑得通红,正扶著膝盖在自己面前大口喘气。 “你这是锻炼去了?”陆晨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当、当然!”王浩喘匀了气,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亮,那是种找到了人生新目標的亢奋光芒, “我可是说了要改变自己的!健身!自律!等我练成了阳光开朗体育生,什么美女没有?到时候就不是我围著美女转,是美女围著我转!” 他越说越来劲,甚至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著点神秘的兴奋: “对了,你说我是先练腹肌好,还是先练胸肌?我查了,好像女生更喜欢腹肌一点?誒,再过几个月就夏天了,到时候天气热,我假装擦汗,『不经意』把体恤下摆撩起来一点,露出几块轮廓。嘖嘖,那路过的美女看我的眼神,是不是得『唰』一下,跟带了鉤子似的?”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划著名,眼神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自己幻想中的美好场景。 陆晨看著他这副德性,心底那点因为数字迷宫和未来隱秘而產生的沉重感,莫名被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语。 得,內核还是那个熟悉的王浩。 改变的只是达成目標的手段,从“求教催眠歪门邪道”变成了“自律健身阳光大道”,但最终指向的,依然是“美女环绕”这个永恆的主题。 “隨你便,练哪儿都行,別练废了就好。”陆晨懒得点评他的健身计划,转身继续往宿舍走。 王浩赶紧跟上,絮絮叨叨地跟陆晨匯报进展:“我跟你说,我已经在咱学校附近那家『力健』健身房报了名!买了季卡!还预约了明天的体验私教课!这次我可是认真的,绝对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就等著瞧吧,用不了一个月,哥们儿这气质,绝对焕然一新!” 在他的插科打諢和充满“憧憬”的叨叨声中,两人回到了宿舍楼。 走到各自寢室门口,王浩罕见地没有像往常一样缠著陆晨追问“催眠教学”或者“富婆进展”,而是干劲十足地挥了挥手: “我先回去了!早睡早起,明天六点还得起来晨跑呢!你也早点休息!”说完就乾脆利落地钻进了自己寢室,关上了门。 陆晨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地摇摇头。 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那个曾经能为了一个游戏副本熬夜到天亮、为了八卦能蹲守他半宿的王浩,仿佛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早睡早起努力锻炼的终极动力,还是为了“美女环绕”。 好吧,確实还是那个熟悉的王浩。 只是从“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变成了“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也开始瞎扑腾的矮子”。 第二十六章 老黄死了 陆晨开门进了自己寢室。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並没有立刻入睡。 他再次將意识沉向那座数字迷宫。 这一次,没有脑波连接器的辅助,没有针对他人的意识连结,仅仅是自己向內的探索。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开始“下沉”,接近那座迷宫边界的瞬间,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袭来, 轻微的晕眩,感知的抽离,仿佛意识被接入某个特定的“频道”。 这感觉,竟与佩戴脑波连接器,进入他人记忆时,有七八分相似! 陆晨心中猛地一动: “难道,因为这座迷宫现在『住』在我的意识里,我本身就成了一个特殊的『接口』?或者,这迷宫本身,就具备某种类似脑波连接器的功能?甚至更高级?” 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 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未来某一天,自己是否能够不藉助任何外部设备,仅凭自身的意识与这座迷宫的结合,就能直接观察、甚至触及他人的记忆或意识层面? 这个可能性让他心跳微微加速,但同时也伴隨著更深的警惕。 这股力量太过奇异和强大,来源不明,后果未知。 收敛心神,陆晨的意识顺利“进入”了数字迷宫。 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数字世界。 天空、大地、远处的建筑轮廓、近处游荡的数字人形。 眼前的景象与在老黄意识中看到时几乎一模一样。 区別在於,老黄是一个“囚徒”, 而陆晨感觉自己更像是“观察者”或者“管理者”。 一种微妙的掌控感縈绕心头,他確信自己只要想,隨时可以轻鬆地將意识抽离,回到现实。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开始尝试更细致地“阅读”这个迷宫。 那些构成万物的数字串,流动的,凝固的,复杂的,简洁的。 它们似乎蕴含著无穷的信息,但以陆晨目前的能力和知识储备,完全无法解读。 它们就像天书,美丽、神秘,却拒人千里。 “果然,想要弄明白这些数字到底代表了什么,靠我自己琢磨是没戏的。”陆晨有些无奈地想。专业的事情,还得交给专业的人。 他的思绪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许清如。 之前仅仅是通过“记忆拍照”带出去一些零散的数字片段,许清如就能从中推导出那个神奇的高维拓扑结构,並且不断完善。 如果他能將这座完整的数字迷宫所蕴含的、近乎无穷无尽的数字信息,系统地提供给她呢? 那个目前还残缺的拓扑结构,会不会被彻底补完? 之前受限於每天只能进入老黄意识一次,每次只能带出有限的数据,进展缓慢。 现在好了,整个数字迷宫都被自己搬回家了,隨时可以查看、提取。 这无疑將大大加快许清如分析和补全结构的速度。 想到这里,他不再留恋於这片除了数字別无他物的虚空。 意识轻鬆抽离,回归现实。 为了確保明天能以最佳状態去许清如那里“交货”,他对自己进行了简单的催眠暗示,引导自己快速进入深度睡眠。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深沉。 第二天一早,陆晨精神饱满地醒来。 洗漱完毕,神清气爽地走向食堂。 刚走到操场边的林荫道,就看见王浩呼哧带喘地从操场方向跑过来,运动服湿透,脸上汗珠滚落,但眼神贼亮。 “早啊陆晨!吃早饭去?一起一起!”王浩看到陆晨,脚步缓缓变慢,开始收尾。 “你还真六点起了?”陆晨有点佩服这傢伙的执行力了,虽然动机不纯。 “那必须的!说六点就六点,闹钟一响,弹射起床!”王浩挺了挺胸,虽然暂时还没什么胸肌可挺, “自律的男人最有魅力!等我练好了身材,往那儿一站,那就是行走的荷尔蒙,美女们的目光自动聚焦!” 得,三句话不离本行。陆晨已经懒得吐槽了。 两人一起走进食堂。 王浩一边排队买他的“高蛋白早餐”,一边继续跟陆晨畅想他的未来,从健身房哪个器材区美女多,到夏天穿什么款式的背心更能凸显训练成果,思维发散得让陆晨嘆为观止。 不过,別管初衷多“歪”,这傢伙確实在朝著积极的方向改变,肉眼可见地变得有活力起来。 作为“义父”,陆晨心里还是有点欣慰的。 他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再用拓扑结构的力量,给王浩“加把劲”,让他更专注点? 但想到每次使用那种力量,似乎都会引发许清如那边模型的“数据溢出”,陆晨又暂时按下了这个念头。 如非必要,这种涉及意识底层、效果未知且可能留下“痕跡”的力量,还是要慎用。 两人正吃著饭,一个熟悉的身影端著餐盘走了过来。 是夏初晴。 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卫衣,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看到陆晨,眼睛微微一亮,脸颊隨即浮起淡淡的红晕,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来。 “学长,早。”她声音轻轻的,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欢喜。 “早。”陆晨点点头。 夏初晴將手里多拿的一杯豆浆轻轻放在陆晨手边:“给,学长。我多买了一杯。” “谢谢。”陆晨道谢,语气温和但保持著適当的距离。 夏初晴似乎想多说点什么,看了看旁边的王浩,又看了看陆晨平静的脸,最终只是抿嘴笑了笑,小声说了句“你们慢慢吃”, 便转身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小口喝著自己的粥,目光却时不时飞快地瞟向陆晨这边。 王浩把一切看在眼里,等夏初晴走远,立刻用胳膊肘碰了碰陆晨,挤眉弄眼,压低声音:“我就说,你俩之间指定有情况!不过等著吧!哥们儿练成了,这样的美女给我送早餐的场面,那不得天天上演?”他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努力!奋斗!” 陆晨看著夏初晴的背影,心里轻轻嘆了口气,面上却对王浩扯了扯嘴角:“行,你加油。” 他心里惦记著去许清如那里,加快拓扑结构的补全,很快吃完了早餐。 刚放下筷子,准备和王浩告別,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陆晨有些意外, 苏澈? 这么早?她打电话来干嘛? 他滑动接听,將手机放到耳边: “喂,苏小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隨即传来苏澈依旧清冷,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凝重的声音。 “陆晨。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一下。” 她停顿了半秒,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说出了让陆晨心臟骤然一缩的话: “老黄死了。” “今天凌晨,在医院。” “初步判断,是他杀。” 第二十七章 枪杀 “死了?他杀?” 陆晨握著手机,站在食堂嘈杂的背景音里,感觉周围的温度似乎瞬间降了几度。早餐的热气还残留在喉咙,但一股寒意却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昨天夜里,那个刚刚从漫长得如同永恆的孤寂中挣脱,因为能再次见到妻女而激动落泪的男人,就这么死了? 为什么? 一个在精神病院住了將近一个月,刚刚甦醒的普通保安,有什么被杀的价值? 是因为他甦醒本身这件事, 还是因为他失去了记忆迷宫的事情,被发现了? 那座原本困住老黄、现在却“住”在自己意识里的记忆迷宫。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唤醒老黄,岂不是反而害了他? 这个念头让陆晨心头一沉,涌起一阵复杂的愧疚和寒意。 更让他不安的是,如果对方的动机真是衝著那个迷宫去的,那么现在,迷宫转移到了自己这里,自己岂不是也会成为目標? 一定不能暴露迷宫在自己身上这件事。 “你在哪里?”苏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学校食堂。” “我十分钟后到校门口。如果你想知道具体情况,可以过来。”苏澈说完,不等陆晨回答,便掛断了电话。 没有犹豫,陆晨立刻起身,甚至来不及跟还在畅想未来的王浩详细解释,只匆匆说了句“有急事,先走了”,便快步衝出食堂,朝校门口跑去。 十分钟后,陆晨坐进了苏澈的越野车。 车厢內气氛凝重。苏澈的脸色比平时更冷,启动车子,迅速匯入车流。 “到底怎么回事?”陆晨忍不住问。 “凌晨四点左右,值班护士查房时发现的。被人用枪近距离击中头部。”苏澈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当场死亡。医院报警,警方初步勘察,定性为谋杀。” 竟然用的是枪!陆晨心中一凛。 “知道是谁干的吗?” “正在查。”苏澈简短地回答,“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和消息。因为老黄是穹顶科技的员工,我才会收到消息。” “我们去哪儿?” “医院。作为公司代表,於情於理都该到场。而且,”苏澈顿了顿,“我也需要了解现场情况。” 车子很快抵达第七精神病院。 与之前夜晚潜入时的寂静诡譎不同,白天的医院门口停著好几辆警车,蓝红警灯无声闪烁,穿著制服的警察拉起了警戒线,禁止无关人员靠近住院楼。 不少医生护士和病人家属聚集在远处,交头接耳,脸上带著惊疑和不安。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张压抑的气氛。 陆晨跟著苏澈,穿过低声议论的人群,进入主楼,一直来到327病房附近,看到了老黄的妻子刘阿姨和女儿黄欣蕊。 刘阿姨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了很久,此刻只是呆呆地望著被警察把守的病房门,身体不住地颤抖。 黄欣蕊紧紧搂著母亲,脸上还残留著泪痕,眼神里除了悲痛,更多的是茫然和一种不属於这个年龄的坚强。 她们身边散落著一个小小的行李包,里面装著给老黄带的乾净衣物和一些简单的洗漱用品,本是满怀希望地来接他回家。 苏澈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握住了刘阿姨冰凉的手。 “刘阿姨,欣蕊。”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但依旧带著那股子抹不去的清冷。 两人抬起头,看到苏澈和陆晨,刘阿姨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嘴唇哆嗦著: “苏总监,陆先生,怎么会这样。早上接到电话,说老黄醒了,要出院了,我们连他爱吃的菜都买好了。怎么、怎么就没了啊。”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呜咽起来。 黄欣蕊咬了咬嘴唇,看向苏澈:“苏总监,我爸、真的是被人。” “警方正在调查。”苏澈没有直接回答,但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看著这对瞬间被捲入深渊的母女,沉默了一下,说道:“公司会负责后续的所有事宜,包括抚恤和你们的安置。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警方,找出真相。” 她的承诺听起来公事公办,却在这种时刻给人一种奇怪的、冰冷的可靠感。 陆晨站在一旁,看著刘阿姨的崩溃和黄欣蕊强装的坚强,他张了张嘴,想说句安慰的话,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不远处,老黄的病房门口拉著醒目的黄色警戒带,几名穿著鞋套、戴著白手套的警察和法医在內外忙碌。 空气里瀰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铁锈味。 几个医院的工作人员聚在走廊拐角,低声议论,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解。 一个穿著白大褂、头髮花白、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医生,正对著一名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皮肤黝黑的警察说话,语气急促而紧张: “赵警官,病人黄健真昨晚生命体徵一直平稳,我们绝对没有疏忽!他是意识受困,自行甦醒的特殊病例,我们非常重视,查房频次比普通病人还高!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 被称作赵警官的男人,正是刑侦支队的赵铁军。 他国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点一下头,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视著周围的细节。 “枪杀。”旁边一个年轻些、戴著眼镜、面容斯文清秀的警察低声自语,手里拿著笔记本快速记录。 他是赵铁军的搭档,也是徒弟,陈铭,刚从警校毕业没几年,脑子活,观察细,是队里重点培养的苗子。 “手枪,近距离射击,入口特徵明显。这不是普通的激情杀人或纠纷。” 赵铁军听到“枪”字,眉头皱得更深了。 在国內,涉枪无小事。这意味著凶手可能背景复杂,危险程度极高,案件的侦破优先级和社会影响都会截然不同。 这时,赵铁军注意到了走过来的苏澈和陆晨。 “这两位是?”赵铁军声音沙哑。 苏澈上前一步,递过自己的工作证:“穹顶科技总监,苏澈。这位是我的助理,陆晨。黄健真是我们公司的员工,我们代表公司前来处理后续事宜,並配合调查。” 赵铁军仔细看了看证件,又打量了两人一番,特別是苏澈那不对称的穿搭,右手的长款皮革手套,和右腿的及膝长筒皮靴。 第二十八章 出乎意料的凶手 “苏总监,陆先生。情况你们大概知道了。我们需要向你们了解一些黄健真在公司的情况。” 赵铁军的问话简洁直接,苏澈的回答也条理清晰。 老黄是公司保安,一个月前突发疾病入院,公司承担治疗费用,今天原计划接他出院。理由充分,符合大公司的规范操作,听不出什么破绽。 正询问间,一名穿著技术警服、背著设备的年轻警员匆匆走过来,在赵铁军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铁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確定?”他声音压得很低。 “確定,赵队。门禁系统的日誌有异常访问记录。还有监控,有明显的数字拼接痕跡,不是物理遮挡,是高手用技术手段替换了部分实时画面,製造了『安静』的假象。手法很专业。”技术警员快速匯报。 陆晨的心猛地一跳。这说的,不就是自己和苏澈潜入时的情况吗?苏澈的技术手段被警方发现了? 还是说,在他们离开后,真正的凶手也用了类似的手段潜入了? “查!追入侵来源,分析替换画面的特徵,一帧一帧地给我看,有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跡!”他隨即转向陈铭, “小陈,老黄的社会关係,尤其是近期的,重点排查。公司这边也要深入走访。” “是,赵队。”陈铭合上笔记本,看向苏澈和陆晨,“苏总监,陆先生,可能需要麻烦二位带我们去一趟贵公司,我们需要查阅黄健真的人事档案,並询问他的同事。现在方便吗?” “没问题,我们全力配合。”苏澈点头。 然而,还没等他们行动,另一名警察从楼梯口快步跑来,脸上带著几分古怪和急切,凑到赵铁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队听罢,眉毛猛地一挑,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什么?自首了?”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周围几个人都听到了,包括苏澈和陆晨。 “是的,赵队。”那名警察表情复杂, “是本院的一个夜班护士,姓李。她自己跑到附近派出所,说自己杀了327病房的黄健真。凶器是一把手枪,她也交上去了。派出所那边初步核实,枪上的指纹是她的,火药残留也对得上。”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护士?自首?交枪?指纹火药都对? 陈铭推了推眼镜,脸上满是惊疑:“一个普通夜班护士,女性,从哪里搞来的枪?她和死者黄健真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完全不符合一般凶杀案的逻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铁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突如其来的“自首”,带著凶器,证据似乎確凿,反而更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或者一个急於拋出来的、漏洞明显的“答案”。 “人控制住了?立刻带回局里!马上组织审讯!”他语速飞快地命令, “查她的社会关係、经济状况、近期的通讯记录、出行记录,一切!重点查枪的来源!陈铭,你跟我回局里,这边现场收尾交给其他人!” 他匆匆对苏澈点了下头,语气短促:“苏总监,公司走访暂缓,我们先处理这边突发情况。” 说完,便带著陈铭和其他几名警察,风风火火地朝楼梯口走去,空气中留下一股紧绷而急促的气氛。 警察们行动迅速,陆晨的心却沉了下去。 催眠。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跳了出来。 如果是以前,他绝对不信催眠能做到这种程度, 操控一个人去杀人,然后还去自首。 但现在,亲身经歷了拓扑结构那不可思议的力量,见识了它如何轻易改写夏初晴的情感,如何让王浩產生坚定的“自律”信念。 既然这些都可以做到,那让一个人在深度暗示下执行某个指令,並在事后以“自首”作为指令的一部分或掩盖手段,並非完全不可能! 他想去见见那个护士。 如果真是他猜想的那样,那个护士被人催眠了,那说不定他能从中发现些什么。 到底是谁催眠了她,那个杀了老黄的幕后黑手又是谁。 还有幕后黑手的目的,如果真是为了记忆迷宫的话, 说不定对方已经在找自己了。 他必须掌握主动权。 可是,怎么才能见到那个护士? 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顶多是死者公司的“相关人员”,根本没有理由和资格接触被警方控制的重大嫌疑人。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澈。 苏澈也正看著警察们离去的方向,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但侧脸线条似乎比刚才更加冷硬。 她似乎也在思考著什么。 “苏小姐,”陆晨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合理的疑惑, “那个护士,自首得太快,也太『完整』了。枪、指纹、火药残留,就像有人把证据打包好送上门一样。这不合常理。” 他不能直接说出护士被催眠了的猜测,那会暴露太多。 他只能从案件逻辑的“反常”入手。 苏澈缓缓转过头,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平淡:“確实不合常理。不过,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判断。警方会调查清楚的。”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带著明显的不愿深谈意味。 陆晨听出了她的谨慎,毕竟她的长筒皮靴和长款皮革手套下,隱藏的机械身躯,可不適合暴露在官方视线下。 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但他必须想办法接触到那个护士。 陆晨的视线,重新投向了赵铁军和陈铭离开的楼梯口。 这两位警官,赵铁军经验丰富,直觉敏锐,显然对“自首”持有强烈的怀疑。 陈铭年轻,专业扎实,思维活跃,或许对非常规的可能性接受度更高一些。 或许可以利用他们? 从他们的身上找到突破口? 但该怎么切入? 以一个“热心大学生”或“公司助理”的身份,去对刑警的侦办方向指手画脚,显然行不通。 思来想去,陆晨也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办法。 或许,可以试试催眠警察? 一个念头忽然浮现。 第二十九章 催眠的局限性 陆晨收回思绪,苏澈已经与刘阿姨母女简单交代完后续安排,示意陆晨离开。 两人走出医院,坐回车上。 一路沉默。 车子驶回学校,已是正午时分。 苏澈在校门口停下,侧头看了陆晨一眼,语气依旧平淡: “这件事警方会处理。你暂时不必多想。有新的消息,我会通知你。” 陆晨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推门下车。 看著黑色越野车匯入车流远去,他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老黄妻子崩溃的痛哭,女儿强忍的泪水,还有那个“自首”护士背后隱藏的幕后黑手,一切的一切,都压在心头。 而他目前唯一能仰仗的,似乎只有催眠,以及那个与催眠產生了神秘关联的拓扑结构。 但催眠是有局限的。 他清楚地知道,常规催眠需要对方配合,至少不强烈抗拒,需要相对安静稳定的环境,需要时间建立信任和引导。 像电影里那样一个响指就让人昏睡、完全听命,在现实中根本不可能。 那个拓扑结构似乎打破了部分常规。 它能给被催眠的人,直接植入指令。 但显然还做不到,一个响指就將人催眠。 起码现在的陆晨,还做不到。 “如果,如果催眠的手法,能再简化一些呢?”陆晨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光斑,他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他想起了许清如的话,那个拓扑结构是某种高维存在的“投影”。 隨著投影的细节被不断补全,它所蕴含的“规则”或“信息”,是否也会更清晰地展现?是否能让与之结合的催眠,產生更不可思议的变化?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微微加速,但隨即又冷静下来。 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 当务之急,还是儘快补全那个结构。 他拿出手机,点开许清如的聊天窗口。 “在哪儿?” 消息几乎是秒回,附带一个从屏幕边缘蹦出来的、头顶问號的卡通猫表情: “老地方呀!计算实验室!” 果然是那里。 陆晨回覆:“一会过去。吃饭没?” “没!等你投餵呢!(理直气壮.jpg)”后面还跟了个可怜巴巴流口水的猫猫表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欢快的聊天冲淡他心头的沉重。 “给你带饭,今天想吃什么?” “叉烧饭!要双拼!加滷蛋!”后面跟了一连串“拜託拜託”和流口水的表情包。 “等著。” “好耶!叉烧饭万岁!陆晨你最好了!(星星眼.jpg)” 紧接著,她又分享过来一个搞笑短视频,是只猫咪试图把自己塞进狭小纸箱结果卡住的蠢萌画面。 看著屏幕上跳跃的字符和搞怪表情,陆晨收起手机,转身走向食堂。 打包了一份丰厚的叉烧双拼饭,外加滷蛋和例汤,又买了两杯冻柠茶,陆晨提著袋子走向理学院实验楼。 敲开计算实验室的门,许清如的脑袋立刻从门后探了出来,鼻子先动了动,眼睛隨即亮晶晶地锁定他手里的袋子。 “叉烧饭!”她欢呼一声,拉开房门,几乎是蹦跳著接过袋子,脸上洋溢著纯粹的开心,“陆晨你最好啦!” 她一边说著,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饭盒,浓郁的香气瀰漫开来。 她满足地吸了吸鼻子,然后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大眼睛眨了眨,带著期待看向陆晨:“今天是不是,又有『好东西』给我?” 那眼神,活像只看到了小鱼乾的猫。 陆晨有些无奈,但也习惯了。他走进实验室,反手带上门,將冻柠茶放在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先吃饭。”他看著许清如已经拿起筷子,腮帮子很快鼓了起来,含糊地应著“嗯嗯”,目光却时不时瞟向他,显然心思已经不全在饭上了。 而在她吃饭时,陆晨直接操作起她面前的电脑。 这次他没带优盘,而是直接打开了许清如之前建模的三维人形。 “今天的数据,有点多,我直接写给你。” “多?有多少?”许清如放下筷子,凑了过来,眼睛更亮了。 陆晨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將意识沉向深处那座数字迷宫。 这一次,他不再需要“记忆拍照”后再转录。 他的意识仿佛直接“站在”了迷宫之中,“目光”所及,那些构成人形、建筑、地面、天空的无数数字串,清晰无比。 他开始在电脑上,对照著“看到”的景象,飞快地敲击键盘。 嗒、嗒、嗒嗒嗒。 寂静的实验室里,只剩下伺服器低沉的嗡鸣、散热风扇周期性的呼啸,以及陆晨手指敲击键盘发出的、密集如雨点般的声音。 一个个数字被精准地输入,贴附到三维人形模型的不同部位。 静態的,动態循环的,混合变体的,结构异常复杂的,种类和数量远超以往。 许清如起初还抱著冻柠茶小口喝著,但很快,她的动作就慢了下来,眼睛越瞪越大。 她看著屏幕上那以惊人速度增长、分类细致的数据流,又看看时而闭目,时而思索、眉头微蹙、但手指动作稳定迅速的陆晨,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等等,陆晨。”她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惊疑,“你之前说,是用『记忆拍照』记下这些数字的,对吧?” “嗯。”陆晨应了一声,手指没停。 “可是,这数量,还有这输入的准確性。”许清如放下杯子,凑到屏幕前,仔细看著那些不断跳出的、长达数十甚至上百位的数字序列。 “记忆拍照,真有这么强吗?这已经不是记忆力好的范畴了吧?这简直像是,像是直接把资料库拷贝出来一样!” 陆晨打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他不能告诉她数字迷宫已经“住”进了自己意识里,只能含糊道:“最近感觉记忆力好像提升了不少。” 陆晨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入,转移话题道,“先处理数据,看看这次能补全多少。” 许清如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第三十章 机械义体 许清如坐回自己的主控台前,將陆晨输入的数据导入专业软体,开始构建新的模型,並与之前那个已经完善了许多的拓扑结构进行融合、优化。 陆晨则继续“观看”著意识迷宫,不断输出数据。 这个过程对精神的消耗是巨大的。 他需要一心二用:一部分意识维持著对迷宫的“观察”和“读取”,另一部分则要精准控制手指进行输入。同时,还要对抗长时间高强度专注带来的疲惫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而陆晨则隨著时间推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好了好了,先停一下!”许清如注意到他的疲惫,连忙叫停,“休息会儿!我的天,你今天给的量,比上次多了十倍都不止!” 陆晨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大脑有些晕眩。 许清如那边已经开始產生结果。 她兴奋地看著屏幕上那个再次“进化”的拓扑结构模型。 它依旧保持著那种非欧几里得的、线条交错缠绕的网状形態,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內部的“纹理”变得无比细腻精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无数细微的节点和连接线闪烁著幽光,整体结构呈现出一种浑然天成、深邃如宇宙般的协调与美感。 旋转速度似乎比之前慢了一些,却更显沉稳,仿佛蕴含著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框架其实早就搭好了,”许清如解释著,眼睛盯著屏幕, “第一天那些数据就足够勾勒出核心骨架。但真正的难点在於填充细节,就像一个最顶级的cg模型,基本形状很快就能建好,但要做出以假乱真的皮肤纹理、毛髮细节、光影效果,需要的工作量是指数级增长的。” “这个高维拓扑结构的细节也是如此,简直像是无穷无尽一样。” 陆晨看著屏幕。 他依旧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数学原理,但直观的感受却非常清晰。 之前的结构,像是一件精妙的艺术品,但终究能看出“人工”构建的痕跡,有些地方略显生硬或模糊。 而现在这个,更像是一件自然造物,或者经过亿万次叠代优化后形成的终极形態,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连接,都透著一股“理应如此”的必然感。 看著它缓慢旋转,陆晨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之前並未有过的朦朧感悟。 他隱隱觉得,自己之前使用拓扑结构进行催眠时,那些手势轨跡,可能只是非常粗浅、非常表象的“模仿”。 而这个结构本身,或许蕴含著更深层次的“规则”或“操作逻辑”。 如果能理解这些,或许真的能让催眠发生质变。 “剩下的部分,还需要很多数据吧?”陆晨声音有些沙哑地问。 “当然!”许清如用力点头,隨即又有些担忧地看著他苍白的脸, “不过,你下次別这么拼了。我看你都累坏了。慢慢来,安全第一。” “我没事。”陆晨摇摇头,站起身,感觉脚步有点虚浮, “今天就先到这里。昨天的优盘我先拿走了。” “哦哦,好。”许清如的心思已经又飘回了屏幕上,敷衍地应著,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著名什么,显然在思考新的算法。 陆晨拿起昨天留在这里的优盘,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仿佛拥有生命的拓扑结构,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走出实验楼,看了眼手机,下午三点多。 如果是在昨天,再过两个小时左右,苏澈就该来接他,前往精神病院了。 可今天, 老黄死了。 这个事实再次沉甸甸地砸在心头。 必须想办法参与到警方的调查中,起码要知道那个护士的状態,確认自己的猜测。 催眠警察,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 隨著今天拓扑结构细节的极大丰富,陆晨对自己能力的认知也在悄然改变。 他看著校园里来往的学生,目光扫过他们的眼睛,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或许,不一定需要对方“接受”催眠。 如果能利用拓扑结构的力量,直接衝破对方的精神防线,强制进行催眠呢? 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 但他亲身经歷了拓扑结构的神奇,又完整容纳了一座数字迷宫,这让他对“可能”的边界,有了不同的认知。 他一边慢慢往宿舍走,一边在脑海中反覆回味著刚才看到的、那个细节更丰富的拓扑结构模型,试图抓住那一丝灵感。 结构、韵律、信息投射。 他感觉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却又隔著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有些突兀的身影。 校园林荫道的前方,一个穿著剪裁合体、面料考究的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不疾不徐地迎面走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身高约一米八五,体型匀称。 一头淡金色的短髮梳得一丝不苟,碧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五官立体,带著明显的混血特徵,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给人一种疏离和审视的感觉。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春末夏初、气温宜人的午后,他的双手都戴著一尘不染的黑色皮手套。 他步伐从容,目標明確,视线笔直地落在陆晨脸上。 陆晨的脚步下意识地放缓,心中警铃微作。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对方明显是衝著自己来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十米,五米,三米, 金髮男人在陆晨面前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微微歪了歪头,上下打量著陆晨,那目光中的审视,让陆晨有些不適。 然后,他抬起右手,不紧不慢地摘下手套。 动作优雅,甚至带著点仪式感。 露出了下面, 闪烁著冷冽金属光泽、结构精密复杂的机械义手! 五指关节处有微弱的蓝色光晕流动,指尖是某种哑光黑色的材质,隨著他手指的微微活动,传来极其细微、却清晰可闻的机械传动声。 陆晨的瞳孔骤然收缩! 机械义体!和苏澈一样! 凯文看著陆晨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他向前一步,伸出那只机械右手,悬停在陆晨面前,做出了一个標准的、邀请握手的姿態。 金属手指在阳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泽。 一个低沉、略带磁性,却同样没什么温度的声音响起: “陆晨先生,幸会。” “你可以叫我凯文。” “苏澈的同事。” 第三十一章 来自凯文的警告 陆晨的心臟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面上却努力维持著平静。 目光在那精密冰冷的机械结构上停留了一瞬。 “幸会。”陆晨的声音还算平稳,伸出手,与那只机械手掌相握。 触感比他想像中复杂。 並非预想中完全的金属冰冷,外层似乎覆盖著一层极薄、具有温感调节功能的仿生材料,掌心传来接近人体体温的暖意。 但指节和关节处坚硬的金属质感,以及那细微却清晰的、齿轮与传动杆运作时的阻尼感,都在提醒著他这只手的非同寻常。 陆晨鬆开手,指尖似乎还残留著那种奇特的触感。 他曾无数次好奇过苏澈那被皮革包裹下的机械义体究竟是什么样子、什么感觉,却没想到,第一次亲手触碰,竟是在这样一个意料之外的场合,面对另一个同样来自未来的“同事”。 “你也是,”陆晨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词,“和苏小姐一样?” 凯文重新戴上手套,既未承认也未否认,但那態度已经默认。 或者说,他之所以摘下手套,就是为了表明身份。 “那么,陆晨先生,我们或许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谈什么?”陆晨问,保持著必要的警惕。 “当然是关於黄健真,以及你。”凯文向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一个更具压迫感的位置, “据我所知,在他『甦醒』並隨后遇害之前,你和苏澈是最后接触他的人。尤其是你,陆晨先生。” 陆晨心念电转,脸上不动声色:“是的。但就像我告诉苏小姐的那样,昨天那次连接很奇怪。我刚进入记忆迷宫?还没开始做什么,就感觉被一股力量猛地推了出来,然后就醒了。紧接著,黄师傅也醒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他重复著对苏澈说过的话,目光坦然地看著凯文。 “被『推』了出来?”凯文缓缓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有趣的形容,那么迷宫去了哪里?陆晨先生,你知道吗?” “迷宫?不是在他的记忆中吗?他现在死了,迷宫应该也隨之消失了吧。”陆晨心中警铃大作,但还是按部就班的回答。 “是吗?陆晨先生你可能不知道。昨晚,你和苏澈离开后不久,我去『探望』了一下这位刚刚甦醒的黄先生。” 凯文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近乎学术探討般的平静,却让陆晨脊背上的寒意骤然加剧。 “我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他意识里那座曾经坚不可摧的记忆迷宫,消失了。”凯文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细细刮过陆晨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不是自然消散,而是像被某种力量,整个『剥离』或『转移』走了。” 陆晨的心臟在胸腔里重重一跳,几乎要撞出肋骨。 他强迫自己维持住呼吸的平稳,脸上迅速堆起恰到好处的、混杂著震惊与茫然的困惑。 “消失了?整个迷宫?”陆晨的声音里带著真实的难以置信, “可迷宫不是困住他意识的原因吗?它怎么会消失?消失了又去了哪里?”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种“这超出了我理解范围”的失措。 凯文那双碧蓝的眼睛紧紧锁著陆晨,似乎想从他最细微的肌肉颤动和眼神闪烁中挖掘出破绽。 陆晨的表演並非天衣无缝,但足够让本就缺乏直接证据的凯文,无法立刻做出断定。 “这正是问题所在,陆晨先生。”凯文微微前倾身体,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更强了,“它去了哪里?是被谁拿走了吗?拿走它的人,又有什么目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晨略显苍白的脸,意有所指地继续道:“黄先生突然甦醒,紧接著迷宫消失,然后就在当晚,他死於非命。这时间线上的巧合,未免有些过於密集了。陆晨先生,你不觉得吗?” “你的意思是,”陆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杀他的人,是为了那个消失的迷宫?” “一个合理的推测。”凯文双手插进西装裤兜,姿態恢復了些许优雅的疏离,“毕竟,一个普通的、刚刚甦醒的精神病院保安,似乎並不具备让人动用枪枝、並且事后还拋出替罪羊的价值。” 陆晨沉默著,眉头紧锁,仿佛在努力消化这个令人不安的推论。 实际上,他心里正在飞快地权衡。 凯文的话半是试探,半是警告。 他確实对自己有所怀疑,但显然还没有確凿的证据。 “所以,陆晨先生,”凯文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基於目前的情况,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可能正处於危险之中。” “无论拿走迷宫的是谁,无论杀害黄健真的动机具体是什么,”凯文的目光锐利, “你作为最后与他意识连接过的人,作为他『奇蹟般』甦醒的直接关联者,很难不被注意到。你现在应该庆幸,苏澈並不是走正规途径,带你进入的精神病院,所以对方很可能还没有获得关於你的信息,但他们一定在找你。”他摊了摊手,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谢谢你的提醒,凯文先生。”陆晨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我会小心的。” 凯文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他点了点头,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一张质感考究的深灰色名片,边缘有细密的银色暗纹,上面只印著一个名字凯文,以及一个本地手机號码。 “如果你想起了任何不寻常的细节,或者遇到了任何你觉得需要帮助的情况,”他將名片递到陆晨面前, “可以打这个电话。毕竟,你是苏澈选中的人,也算是在为『公司』做事。” 公司?他说的这个公司,是指的穹顶科技吗? 陆晨思索著接过名片,冰凉的卡片触感让他指尖微微一颤。 “谢谢。”他將名片仔细收好。 “那么,不打扰了。”凯文微微頷首,重新戴上那只黑色皮手套,动作依旧优雅从容, “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是在更令人愉快的场合。” 说完,他转身离去,步伐平稳,很快就消失在林荫道的转弯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三十二章 破局的方法 陆晨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多少温度。手指在口袋里摩挲著那张坚硬的名片,心绪翻腾。 凯文的怀疑是显而易见的。 他很可能已经將老黄记忆迷宫的消失与自己联繫起来,只是没有证据,才选择用这种方式来敲打和试探。 同时,他的警告也绝非空穴来风。如果真有一个隱藏在暗处、为了“记忆迷宫”不惜杀人的势力存在,那么自己这个最后接触者,確实处境堪忧。 不能坐以待毙。 关於那个高维拓扑结构,关於催眠,关於此刻在他意识深处的数字迷宫,他不可能告诉苏澈或者凯文。 这些是他目前唯一的依仗和筹码,也是最大的秘密和风险来源。 不过凯文的出现,到是让陆晨下定了决心,不能再犹豫了,他必须想办法儘快接触那个护士。 “如果能直接催眠警察就好了。”这个念头再次顽强地冒出来。 隨即,陆晨猛地一怔,停住了脚步。 等一下,我是不是陷入思维定式了? 为什么一定要是“强制”催眠呢? 警察也是人,也有压力,也会失眠,也会有需要心理疏导的时候。 虽然让他们像普通客户一样接受催眠很难,但如果换一种方式呢? 利用信息差,製造一个让他们“主动”接受催眠引导的机会? 这个想法让陆晨瞬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不再犹豫,立刻拿出手机,翻找起来。 很快,找到了上午在医院时,那位赵铁军队长留给“相关人士”的刑侦支队联繫电话。 深吸一口气,陆晨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一个干练的男声传来: “你好,市局刑侦支队。” “您好,”陆晨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著些微的紧张和谨慎, “我是上午第七精神病院案件的关联人员,穹顶科技的员工,陆晨。关於黄健真师傅的案子,我、我刚刚想起一些可能相关的情况,想向警方反映。”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严肃了几分:“陆先生你好,请说,你想起什么了?” “电话里不太方便说,”陆晨压低声音,显得更加不安, “而且,我有点担心。这些情况,我只能告诉上午在医院的那两位警官,赵队长或者那位陈警官。可以吗?” 接线员显然处理过不少类似情况,理解报案人或线索提供者的各种顾虑,立刻答道: “可以。赵队目前正在处理其他紧急事务,陈铭警官可以吗?我让他立刻联繫你。” “好的,麻烦您了。”陆晨报上了自己的手机號码。 掛断电话后不到五分钟,陆晨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本地陌生號码。 “喂,是陆晨先生吗?我是刑侦支队的陈铭。”电话那头传来陈铭温和而清晰的声音,比上午在医院时少了几分公式化,多了些人情味。 “陈警官,你好。” “陆先生,听说你有些关於黄健真案子的线索要提供?”陈铭直奔主题,但语气並不急躁,“我们非常重视。你看,是我们去你学校找你,还是你方便来局里一趟?” 陆晨迟疑了一下,声音里透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和顾虑: “陈警官,我、我还是有些担心。能不能麻烦你,来我学校附近?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 陈铭在电话那头爽快答应:“理解。没问题。你说个地点和时间,我过去找你。保护线索提供者的安全和感受,也是我们的职责。” 陆晨鬆了口气,迅速报上了那家熟悉的“转角咖啡厅”的地址,以及约半小时后的时间。陈铭记下,乾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收起手机,陆晨不再耽搁,径直朝著校外的咖啡厅走去。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照例要了那个熟悉的包厢,点了一杯冰水,安静地等待著。 老板娘见他进来,熟稔地笑著打了招呼,但看到他独自一人进了包厢,脸上倒是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诧异。 这小陆,今天怎么没带小姑娘,反而像是要等什么重要的人? 陆晨没留意老板娘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即將到来的会面上。 大约七八分钟后,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推开,陈铭走了进来。他换下了警服,穿著一件浅灰色的休閒夹克和深色长裤,看起来更像一个刚工作不久的年轻白领,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带著职业性的观察力。 “陆先生,不好意思,久等了。”陈铭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目光快速扫过包厢简洁的环境,在陆晨脸上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让人放鬆的微笑。 “没有,陈警官您很准时。”陆晨起身示意他坐下,並叫来服务员,给陈铭点了杯咖啡。 简单的寒暄后,气氛稍微缓和。陈铭拿出笔记本,进入正题。 “陆先生,电话里你说想起一些可能相关的情况,能详细说说吗?”陈铭的態度很专业,语气平和,带著鼓励。 陆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玻璃杯壁,表情沉淀下去,直视著陈铭那双带著询问和鼓励的眼睛。 “陈警官,”陆晨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首先,我必须向你坦白一件事。很抱歉,我骗了你。” 陈铭脸上的温和笑容微微一滯,眼神里的职业性观察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坐直了一些,手指轻轻点了点摊开的笔记本。 “陆先生,”陈铭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温度下降了些许, “我希望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向警方提供虚假信息或干扰调查,是需要承担相应责任的。” “我明白。”陆晨点了点头,没有躲闪他的目光, “我並没有恶意,也不是要干扰调查。恰恰相反,我认为我掌握的信息,或许比一条具体的『线索』更有价值,也更难以置信。所以,我需要用一种非常规的方式,先让你相信一件事。” “什么事?”陈铭眉头微蹙,显然被勾起了兴趣,但警惕性更高了。 陆晨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催眠。” 第三十三章 接受催眠的陈警官 “催眠?”陈铭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混杂著困惑和一丝“果然如此”的瞭然,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向椅背, “陆先生,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认为那个自首的护士李梅,是被催眠了,才去杀人然后自首的?” 他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质疑,甚至有些失笑, “陆先生,你是不是电影或小说看多了?那种一个响指就能让人完全听命、事后还不自知的深度催眠,只存在於文艺作品里。现实中的催眠,可没有那么神奇,根本不可能达到控制他人实施犯罪行为的地步。这在学术界和司法实践中都有共识。” 陈铭的反应完全在陆晨的预料之中。他等陈铭说完,才不疾不徐地开口,目光依旧沉稳: “陈警官,你说的没错,常规的催眠確实如此。但如果存在一种非常规的,超出目前普遍认知的催眠方法呢?” “什么意思?”陈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的意思是,”陆晨向前倾了倾身体,拉近了一些距离,声音压低,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篤定,“如果我能向你证明,现实中確实存在那种,能够更直接影响认知、植入清晰指令的催眠呢?” 陈铭盯著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陆晨是认真的还是在故弄玄虚。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和隱约传来的大厅背景音乐。 “证明?你打算怎么证明?”陈铭的语气里充满了审视。 陆晨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就在这里。” “你,放鬆自己,接受我的催眠。” “我会为你植入一道简单的、无害的指令。然后,你自己就能感受到,那种催眠是否真的『只存在於电影里』。” 陈铭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愕然。 他显然没料到陆晨会提出如此直接、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证明”方式。 “你要催眠我?”陈铭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隨即是更深的警惕, “陆先生,你知道我的身份。你觉得这可能吗?而且,我凭什么要配合你这种实验?” “就凭你想知道黄健真案的真相。”陆晨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果那个护士真的是被某种超越常规的手段操控,那么现有的侦破思路很可能走进死胡同。而验证这种『可能性』是否存在,就是你作为刑警的责任之一,不是吗?” 他顿了顿,看著陈铭眼中闪烁的挣扎和思考,补充道: “指令会很简单,无害,甚至可能是让你觉得有点可笑的。比如,为你增加一个小小的习惯性动作,或者某种口头禪。这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也不会影响你的判断力。但足以让你亲自体验,那种指令被『植入』並『生效』的感觉。” “如果,我是说如果,”陆晨最后说道,目光灼灼, “你真的感受到了那种『被植入』的感觉,那么关於李护士的『自首』,你是不是就该换个角度,重新思考一下了?” 陈铭陷入了沉默。他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小口,目光在陆晨认真的脸上,和包厢简洁的墙壁之间游移。 理智告诉他这太荒谬,太不专业,甚至有些危险。但刑警的本能,以及对案件中那些不合常理之处的困惑,又像小猫的爪子一样,轻轻挠著他的好奇心。 更重要的是,陆晨的態度太篤定了。那种平静下的自信,不像是信口开河的骗子,反倒像是一个握有某种底牌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於,陈铭放下咖啡杯,抬起眼,重新看向陆晨。他的眼神复杂,警惕未消,但多了一丝破釜沉舟般的探究欲。 “好。”陈铭吐出一个字,身体重新坐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做出了一个看似放鬆实则紧绷的姿势, “陆先生,我就看看,你到底要玩什么花样。不过,我事先声明,如果你的『催眠』有任何出格的地方,或者试图套取任何案件信息,我会立刻中止,並且。。。” “我明白。那么,陈警官,我们开始吧。”陆晨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身体微微放鬆,目光却变得更加专注, “首先,需要你决定,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指令』?一个习惯性动作,或者一句口头禪?最好是你平时不太会做,但又能明確感知到『变化』的那种。” 陈铭略一沉吟,嘴角扯出一个带著点无奈和调侃的弧度: “你看著办吧,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人士。不过別太夸张,让我在局里同事面前出丑就行。”他显然並未真正相信这会成功,语气里带著一种“陪你玩玩”的隨意。 陆晨也笑了笑,眼神却认真:“既然陈警官是负责破案的刑警,那不如,就那句『真相只有一个』怎么样?够经典,也符合你的职业身份。” “真相只有一个?”陈铭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失笑,“这不是那个戴眼镜小侦探的口头禪吗?行吧,就这个。” 他答应得颇为隨意。毕竟,靠催眠植入指令就能改变根深蒂固的行为习惯?这怎么可能呢? “好,陈警官,现在,请看著我的手指。”陆晨不再多言,神色转为专注。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放鬆,指尖在空气中开始划动。 隨著他脑海中那细节更加丰富的拓扑结构被描绘出来。 陈铭渐渐感到一种奇异的放鬆感。 包厢內的背景音、咖啡的香气、桌面的触感,都似乎在慢慢远去。 他的意识像是被一层温暖的水流包裹,不由自主地向下沉,但並没有失去知觉,反而对陆晨的声音和手势轨跡,產生了前所未有的专注。 “很好,现在,你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身体越来越放鬆,思绪也渐渐放空。只专注於我的声音,和我手的动作。” 陈铭的眼神逐渐失去了焦点,变得有些空洞,呼吸轻浅而规律,身体完全鬆弛在椅背上。他进入了催眠状態。 陆晨心中一定,知道时机成熟。 第三十四章 真相只有一个 陆晨维持著手势的稳定,用清晰而肯定的语调说道: “陈铭,记住这个指令:从此刻起,当你对某个结论感到確信,或者想要拆穿谎言时,你会很自然地、下意识地说出『真相只有一个』这句话。这句话將成为你一个新的、轻微的口头禪。是的,『真相只有一个』。” 指令清晰、简洁地植入。 做完这一步,陆晨本该结束催眠。 但看著陈铭那毫无防备、意识全然开放的催眠状態,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了出来,再也无法抑制。 利用拓扑结构的力量直接衝破精神防线强制催眠,现在的他还力有未逮。 但如果在对方主动接受催眠、意识门户大开的此刻,埋下一个“后门”呢? 一个让自己下一次想要催眠他时,能够绕过大部分防备、直接触发催眠状態的“快捷方式”? 这个想法充满了诱惑力,也充满了风险。 陆晨的手指在空中微微一顿,眼神闪烁。 短暂的挣扎后,对掌握主动权的渴望,以及对潜在危险的预警,压倒了他最后一丝犹豫。 他维持著手势的稳定,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更强的指令性,悄然下达了另一条指令: “陈铭,记住第二个指令:当你听到我说『陈铭警官是个好人』这句话时,你会立刻、无条件地进入现在这种深度放鬆、易於接受指令的催眠状態。当你听到我说『陈铭警官,我说的对不对』时,催眠状態解除,你会清醒过来,並且遗忘被催眠的过程。” 第二个指令也被顺利地植入。 做完这一切,陆晨才开始了唤醒流程,引导陈铭: “好,现在,我会数到三,你將慢慢清醒过来,感觉精神很好,很平静。一、二、三。” 陈铭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最初几秒,他的眼神还有些许茫然,但很快就恢復了清明。他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露出困惑和探寻的表情。 “结束了?”他看向陆晨,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怀疑,“我感觉,好像只是发了一会儿呆?没什么特別的。这就算催眠了?”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带著一种『看吧,我就知道是故弄玄虚』的瞭然。 陆晨笑了笑,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当然结束了。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特別的感觉。”陈铭耸耸肩,拿起笔记本,准备结束这场在他看来有些荒诞的会面, “陆先生,你的『证明』好像不太成功。所以『真相只有一个』,你在撒谎。” 话音落地,陈铭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篤定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愣愣地看著陆晨,又仿佛在確认刚才那句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这。。。”陈铭张了张嘴,试图解释,“我,我只是隨口。” 陆晨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不说话。 陈铭皱紧眉头,努力压下心头那丝古怪的感觉,强自镇定道: “这肯定是巧合!可能是我刚才想到柯南,潜意识里冒出来的。一个人的语言习惯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改变?你看,我现在意识到了,就没有再说那句话了。”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又一次。 陈铭彻底僵住了。这一次,他无法再用“巧合”来解释。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而且是在他刻意想要避免说出口的时候,依然如此自然、如此贴合语境地脱口而出。 “现在,你相信了吗?”陆晨的声音適时响起,打破了包厢里诡异的寂静。 陈铭猛地抬头看向他,脸色阴晴不定,之前的轻鬆和怀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世界观受到衝击的茫然和深深的警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已经不是催眠了,这简直像是,超能力。”他的声音里隱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陆晨接过话头,语气严肃起来, “所以,陈警官,你现在愿意相信,那个护士李梅,有可能是被人用类似的方式,植入了『杀人』和『自首』的指令了吗?” 陈铭的脸色阴晴不定,內心显然在进行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粉碎了他固有的认知框架。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思议,但亲身经歷又铁一般地摆在面前。 作为一名刑警,他无法否认这种“可能性”的存在,尤其是在黄健真案充满了种种不合逻辑之处的情况下。 良久,他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他重新看向陆晨,眼神复杂,但之前的质疑和轻慢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所以,”陈铭的声音低沉下去,“李护士真的有可能是被人用这种方式,操纵了?” “我只能说,存在这种可能性,而且现在看来,可能性不小。”陆晨谨慎地措辞,“但具体是不是,需要见到她本人,近距离观察、判断之后才能確定。” “你有办法判断?”陈铭追问,身体不自觉前倾。 “不確定,但可以试试。”陆晨没有把话说满, “就像我刚才对你做的那样,近距离接触,尝试催眠她。然后找到隱藏在她意识深处,可能存在的,被下达过指令的痕跡。” 陈铭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封面上敲击。 他在权衡。让一个非警务人员、而且掌握著如此危险莫测能力的人,接触重大刑事案件的嫌疑人,这严重违反规定,甚至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风险。 但是,如果李梅真的是被控制的,那么真正的凶手就逍遥法外,案件永远无法真相大白,甚至可能继续作案。 警方的常规手段,显然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包厢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终於,陈铭猛地合上笔记本,抬眼看著陆晨,眼神里带著破釜沉舟的决心。 “好。”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来安排,让你见她。” 第三十五章 幕后之人 两人没再多耽搁,陈铭结了帐,与陆晨一同走出咖啡厅。 坐进陈铭那辆半新不旧的私家车,车子驶向市局。途中,陈铭仍忍不住通过后视镜频频看向副驾驶的陆晨,眼神复杂。 “陆先生,”他最终还是开口,声音里带著残留的惊疑, “你这种催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了解的心理学范畴。一个人的语言习惯、行为模式怎么可能被这么轻易地改写?” 陆晨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平静地回答:“具体原理我也还在摸索。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更直接的信息植入方式。不是常规的暗示,而是『写入』。” “『写入』”陈铭喃喃重复这个词,打了个寒颤。如果连语言习惯都能被“写入”,那还有什么不能被改变?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慄,也让他更加確信,让陆晨接触李梅是必要的,如果真有类似的“写入”发生在那个护士身上。 车子驶入市局大院。 陈铭带著陆晨快步走向刑侦支队的办公楼,一路上遇到几个同事打招呼,陈铭都只是简单点头回应,脚步未停。 正巧,赵铁军不在办公室。 陈铭明显鬆了口气,低声对陆晨说:“赵队去查枪枝来源了。这边我先安排。” 陆晨注意到,赵铁军不在时,陈铭在队里说话似乎更有分量些。几个年轻警员见到他都会主动打招呼,態度尊重。 陈铭走向值班室,里面坐著两位正在整理材料的警察。 他敲了敲门框,开口道:“老王,小刘,还在忙李梅的案子?”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警察抬头,看到陈铭,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陆晨,脸上露出疑惑:“陈铭?这位是?” “这是我请来的专业人士,陆晨。”陈铭语气自然, “陆晨是催眠师,有心理諮询师资质。我看了李梅的状態,问什么都不说,整个人呆呆的,怕是她精神方面出了什么问题。所以请陆先生来试试,看能不能通过催眠安抚她的情绪,引导她说出点有用的线索。” 被称为老王的警察皱眉,打量著陆晨,太年轻了,看起来就像个大学生。“催眠师?这有用吗?” “特殊案件特殊处理。”陈铭语气坚决, “李梅的自首太蹊蹺,如果她真是精神出了问题,常规审讯怕是根本没用。陆先生是我朋友推荐的,很专业。先试试,不行再说。” 另一位年轻些的小刘警察耸耸肩:“反正现在也没別的突破口,死马当活马医吧。不过陈哥,你得全程在场监控。” “当然。”陈铭点头,看向陆晨,“陆先生,请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审讯室区域。 陆晨能感觉到身后那两位警察投来的半信半疑的目光,但他面色平静,跟在陈铭身后。 来到一间审讯室门口,透过单向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坐著一个穿著看守所马甲的中年女性,正是护士李梅。 她低著头,双手放在腿上,一动不动,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確实如陈铭所说,整个人透著一股异常的“呆滯”。 陈铭与守在门外的警员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带著陆晨推门进入。 审讯室內灯光柔和,但气氛依旧压抑。李梅听到开门声,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没有任何焦点。 陈铭在审讯桌一侧坐下,打开录音设备,对陆晨点头示意。 陆晨则拉过另一把椅子,在李梅对面坐下,距离適中。 监控室內,几位警察通过屏幕看著里面的情况。 老王摇头:“这么年轻,能行吗?” “看看再说吧。”小刘倒是有点好奇。 审讯室內,陆晨没有立刻开始。他先观察了李梅几秒,然后放柔声音开口: “李护士,你好,我叫陆晨。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审讯你的,只是来帮你放鬆一下,聊聊天。” 李梅没有回应,依旧眼神空洞。 陆晨开始用平缓的语调进行常规的催眠引导,同时手指滑动描绘著那个高维拓扑结构。 监控后的警察们,只觉得他的手势有点奇妙,但他们並不了解催眠,只以为催眠师的手势都是这样。 “现在,请看著我的手指。很好,慢慢呼吸,感受你的身体逐渐放鬆。” 他的声音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配合著规律的引导词,李梅那空洞的眼神渐渐出现了变化。她的眼皮开始下垂,呼吸变得缓慢而深长,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 监控室內,几位警察看得嘖嘖称奇。 “还真有点东西。”小刘惊讶道,“这就进入状態了?” “心理疏导嘛,有点技巧也正常。”老王虽然这么说,但眼睛也盯著屏幕。 陈铭坐在一旁,沉默地看著。只有他知道,陆晨此刻的“普通引导”背后,隱藏著怎样不可思议的能力。 大约五分钟后,李梅已经完全进入了深度放鬆状態。 她的头微微低垂,眼神没有焦点,整个人像失去了所有防备。 陆晨这才开始切入正题,声音依旧柔和: “李护士,现在,请回想一下今天凌晨,大概三四点的时候。你在医院,在做什么?” 李梅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含糊的声音:“查、查房。”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特別的事情吗?” 李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隨即是茫然:“我、我在327病房外,然后有个人。” “什么人?” “一个、穿灰色西装,金髮的男人。”李梅的声音呆滯而平板,像在复述一段不属於自己的记忆,“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陆晨的心臟猛地一跳。 灰色西装? 他强压住情绪,继续引导:“他长什么样子?做了什么?” “他,戴著皮手套。然后,他摘下手套。”李梅的声音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他的手、是机器做的、闪著光。” 监控室內,几位警察面面相覷。 “机器手?什么玩意儿?”老王皱眉。 “幻觉吧?精神错乱了?”小刘猜测。 审讯室內,陆晨的呼吸几乎停滯。机械手、灰西装、凯文! 第三十六章 先发制人 陆晨稳住声音,继续问:“他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看著我,说『听我说』。”李梅的眼神变得更加空洞,“然后、他给了我一把枪,说『去327病房,开枪,然后自首』。” “你就照做了?” “嗯,我拿著枪,走到病房,对准那个病人。”李梅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在描述別人的事,“开枪,然后,我把枪收好,走到派出所、自首。” 陆晨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果然是凯文! 他直接催眠了李梅,让她成为杀人工具和替罪羊! 但为什么? 因为老黄已经失去了记忆迷宫,他已经没用了,还知道了太多事情? 所以需要灭口? 那苏澈知不知道这件事呢? 还有,他特意跑来提醒自己,又是为什么呢? 如果只是怀疑记忆迷宫在自己身上,他大可以直接抓住自己,检查一下就好了。 根本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从他杀人都隨隨便便就看得出,他根本不在乎证据不证据,单纯的怀疑自己就够了。 那他又为什么要做这么多,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的事情呢? 陆晨一边结束对李梅的催眠,一边思索著。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陆晨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电话號码,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正是凯文那张名片上的號码!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陆晨。 他手指有些僵硬地滑动接听,將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了凯文那毫无温度,却带著一丝愉悦笑意的声音: “找到你了,救世主。” 救世主?陆晨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救世主?凯文,你?” “很快你就知道了。”凯文打断了他,声音里的笑意更浓。 嘟——嘟——嘟—— 电话被乾脆地掛断,只留下忙音在陆晨耳中迴荡。 “陆先生?你还好吗?” 陈铭的声音將陆晨从冰冷的忙音中拽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到陈铭正关切地望著他,眉头微蹙。 监控后的警察们大概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单向玻璃后似乎有人影晃动。 陆晨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串刚刚拨入的號码,又看了看眼前刚刚清醒过来、依旧眼神茫然的李梅。 凯文明显是在知道我催眠了李梅之后,確定了什么,才给我打的电话。 可他是怎么知道我催眠了李梅护士的? 等一下,难道是监控? 是了,对於来自两百年后的他们来说,这个时代的一切监控设施,都是他们的眼睛,哪怕是警局內部的监控。 现在正在监控后面看著自己的,不只是警察,还有凯文。 那自己该怎么办? 一个清晰的念头破开混乱,占据了上风。 无论凯文口中的“救世主”是什么意思,无论他有什么目的,自己都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他杀了老黄,无论是什么理由,这件事都不能就这么算了。 而且,凯文显然已经盯上了自己。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陆晨深吸一口气,將手机屏幕按灭,抬起头,迎上陈铭的目光。 “陈警官,”陆晨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有力,“我想,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什么?”陈铭身体一震,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带得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监控室內,透过麦克风也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低语。 “你確定?是谁?”陈铭的声音急切,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穹顶科技的员工,一个叫凯文的人。混血外貌,金髮,喜欢穿灰色西装,大概三十多岁,最主要的是,他的手臂是机械义肢。”陆晨语速加快,將自己所知有限的信息和盘托出, “机械义肢?”陈铭恍然,原来李梅说的机器手,是指的义肢。 陆晨知道,陈铭肯定是理解错误了。 他可能是將陆晨所说的机械义肢,当成了现在残疾人用的那种义肢。 但实际上凯文的机械义肢,却是来自两百年后的未来科技,这两者之间的差距,简直比天上和地下还要大,但陆晨没办法提醒,他不能表现的什么都知道。 “而且,他不久前刚找过我,以『同事』的身份,好心提醒我注意安全。现在想来,那更像是一种试探和观察。”陆晨继续加重砝码。 陈铭脸色凝重。 陆晨的指控缺乏物证,但结合李梅那匪夷所思的“催眠”口供,以及陆晨本人刚刚展现的、同样匪夷所思的能力,这个“凯文”的存在和危险性,已经无法轻易忽视。 陈铭不再犹豫,他猛地站起身,对监控方向做了个手势,然后拉开审讯室的门,对等在外面的警员快速吩咐:“立刻通知赵队!有新重大嫌疑人!申请搜查和传唤手续!目標,穹顶科技员工凯文!怀疑与黄健真被杀案有关!”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刑侦支队如同精密机器般运转起来,短暂的低语和惊愕后,是高效的行动。赵铁军不在,陈铭作为具体经办人之一,在获取初步授权后,立刻组织人手。 陈铭看向陆晨,眼神复杂:“陆先生,我需要你配合。你指认了嫌疑人,並且是重要关联人,可能需要你跟我们一起去穹顶科技。这可能有风险,你。。。” 目標很可能有著极大的危险性。 无论是催眠,还是枪械。 谁又知道,他给李梅的那把枪,是不是唯一的一把呢。 “我去。”陆晨打断他,站起身,“我指认了他,就没打算躲在后面。而且,”他顿了顿,“有些事,我也需要当面问清楚。” 如果他还在的话。 陈铭看了他两秒,重重点头:“好!保持警惕,跟紧我。” 陈铭率先走出审讯室,陆晨临走前抬头看了一眼监控。 凯文,我知道你在看著我,现在你会如何应对呢? 一辆辆警车闪著警灯,呼啸著衝出市局大院。 陆晨坐在陈铭那辆车的副驾驶,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臟剧烈跳动著。 车內气氛凝重。陈铭专注开车,偶尔通过对讲机与其他车辆沟通。 后座上还坐著两名全副武装的刑警,神色冷峻。 “陆晨,”陈铭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除了你,还有那个凯文,这世上能够进行这种程度催眠的人,还有吗?” 陆晨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车窗外那座越来越近的、在阳光下反射著冷硬光芒的穹顶科技写字楼。 “我不知道。”他如实回答,声音平静。 第三十七章 车祸 警笛声打破了科技园区往日的寧静。 数辆警车將穹顶科技的写字楼围住,身著制服的警察迅速拉起警戒线,更有全副武装的武警身影闪动,气氛骤然紧张。 空气中瀰漫著压抑与未知的危险感,引得附近写字楼里的人们纷纷探头张望。 陆晨跟在陈铭身后,穿过神色不安的前台和员工,很快见到了闻讯赶来的公司一位副总。 那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擦著额头的汗,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安。 “凯文?我们公司的凯文总监?涉嫌谋杀?”副总听明来意,眼睛瞪得溜圆,连连摆手, “这不可能,是不是搞错了?凯文总监是高端技术人才,平时都在实验室,跟什么凶杀案。” “我们有证据和证人指认。”陈铭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现在需要贵公司配合调查,提供凯文的详细资料、行踪,並允许我们搜查他的办公区域,尤其是实验室。” 副总脸色变幻,最终在警方出示的搜查令面前妥协。 他一边擦汗一边解释:“凯文是一个月前和苏澈总监一起入职的,直接由总部空降,据说是参与某个前沿实验室项目。他的职位是总监,但確实不负责具体行政事务,主要在十七层的特殊实验室。具体研究內容,属於公司核心机密,我真的不清楚。” 十七层层。特殊实验室。 陈铭立刻带队前往。 电梯上升,数字跳动,陆晨感到自己心臟的跳动也在加速。 实验室大门在副总的权限卡下开启。 里面是极具未来感的景象,巨大的曲面屏幕上流淌著复杂的数据流和三维模型,精密的仪器静静陈列,空气中有轻微的臭氧味和低温设备运转的嗡鸣。 但,空无一人。 凯文不在。 警察们迅速而专业地搜查了实验室的每个角落,確认无人隱藏。 陆晨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被主屏幕上的图像吸引了,那是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三维网状结构,线条优美,交织变幻,透著非人的精妙与协调。 高维拓扑结构。 跟许清如的结果一模一样。 果然这就是他们的目的之一。 那么他们还有別的目的吗? 陆晨想到了凯文称呼自己为“救世主”,心中隱隱不安。 “他平常都会在实验室,这个时间。。。”副总也显得很意外,四下张望。 陆晨適时开口,声音平静:“也许苏澈苏总监会知道他在哪里。他们是一起入职的,应该很熟悉。” 副总恍然:“对,对!凯文总监和苏澈总监当时是一起来的,看起来早就认识。苏总监的办公室在楼下!” 陈铭眼神一凛,立刻带队转往苏澈的办公室。 然而,再次扑空。 苏澈的办公室整洁、简约,一丝不苟,如同她本人。 但同样空无一人。她的个人物品很少,电脑已经关机,桌面上没有任何私人痕跡,仿佛隨时可以离开。 询问其他员工,都说今天没见过苏总监,她似乎没有来公司。 凯文和苏澈,同时消失了。 警方调取了公司的打卡记录、监控,询问了可能的联繫人,但这两个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他们的住址在公司档案中竟然没有记录,只有临时通讯方式,此刻均已无法接通。 一次精心组织的突击行动,无功而返。 警车陆续撤离穹顶科技。夕阳的余暉给玻璃幕墙涂上一层金红色,却驱不散笼罩在眾人心头的挫败感和更深的疑云。 回去的路上,陈铭亲自开车送陆晨回学校,他的车脱离了警队的大部队,驶上相对清净的环路。 车內气氛沉闷,两人都沉默著,各自消化著今天的疑惑。 陈铭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敲著方向盘。“他们跑了,反应太快了。就好像提前知道我们会去一样。” 陆晨望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绿化带和偶尔掠过的车辆,心中同样思绪纷乱。 凯文提前逃走,是监控看到自己指认他之后,选择了暂时退避? 还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见自己? 那个“救世主”的称呼,到底意味著什么? 车子驶入一段车辆相对稀少、两旁绿化茂密的路段。夕阳被树木和高架遮挡,光线有些昏暗。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右侧车道,一辆原本正常行驶的黑色轿车,毫无徵兆地猛地一打方向盘,如同失控的野兽,狠狠朝著陈铭的车侧撞来! “小心!”陆晨只来得及喊出一声。 陈铭瞳孔骤缩,反应极快地猛打方向盘试图躲避,但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砰!!!” 巨大的撞击声和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同时炸响!陆晨感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安全带狠狠勒进肩膀,胸口被气囊重重拍中,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嗡作响。 车子被撞得横移出去,车头歪斜著懟在了路边的防护栏上,引擎盖扭曲变形,白菸丝丝冒出。 眩晕和疼痛让陆晨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挣扎著,视线模糊地看向驾驶位。陈铭也被气囊糊了一脸,正艰难地晃著头,试图清醒。 而就在这时,陆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身影。 不远处,一个穿著合体灰色西装的男人,正不疾不徐地穿过绿化带,向著撞毁的车子走来。 夕阳在他淡金色的短髮上跳跃,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著一丝悠閒。他一边走,一边缓缓地、优雅地,摘下了右手上的黑色皮手套。 露出的,是那闪烁著金属冷光、结构精密复杂的机械义手。 凯文! 陆晨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想动,想解开安全带爬出去,但身体像是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只有手指能勉强抽搐。 凯文走到了副驾驶门外,停下脚步。他低头看了看车內狼狈的陆晨,碧蓝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件物品。 然后,他伸出那只机械右手,五指扣住了严重变形的车门边缘。 “哐——!!!”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巨响!那扇厚重的车门,竟被他单手生生从车身上撕扯了下来!如同撕开一张纸板! 第三十八章 枪响与非人的怪物 凯文將扭曲的车门隨手扔在一边,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驾驶座上,刚刚从眩晕中缓过神、解开安全带的陈铭,恰好目睹了这非人的一幕。他瞳孔地震,脸上血色尽褪。 徒手撕车门?!这是人类该有的力量吗?他之前对“机械义肢”的理解被彻底粉碎。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陈铭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嘶哑,他下意识想去摸腰间的配枪,但手臂依旧酸麻无力。 凯文仿佛没听到他的质问。 他的机械手已经探向陈铭腰间,轻而易举地取走了他的警用配枪。 陈铭目眥欲裂,想要阻止,却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著。 凯文握著枪,转过身,冰冷的枪口,稳稳地抵在了陆晨的额头上。 金属的触感冰凉刺骨。 陆晨能闻到枪油和金属的味道,能看清凯文那双毫无波动的蓝眼睛,以及他微微勾起的嘴角。 “抱歉了,”凯文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近乎礼貌的歉意,却更令人毛骨悚然,“我们的救世主大人。不要怨我。” “住手!!”陈铭嘶吼。 陆晨的呼吸停滯了,但奇怪的是,极致的恐惧反而让他脑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清明。 他死死盯著凯文,问出了盘旋在心底的疑惑:“你想杀我,早就可以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凯文似乎有些意外陆晨此刻还能提问,他偏了偏头,枪口却纹丝不动:“因为,我必须確认。確认你到底是不是『救世主』。这很重要。” “救世主,到底是什么?”陆晨的声音乾涩,哪怕死亡临头,这个谜团依旧让他无法释怀。 凯文似乎不打算回答,或者认为没必要对一个將死之人解释。他的手指,缓缓扣向扳机。 陆晨闭上了眼睛,等待著终结的巨响。 然而,预期的枪声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到极致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由远及近,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凯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 一辆黑色的suv,如同发怒的公牛,从侧后方道路咆哮著衝出,没有丝毫减速,径直朝著凯文站立的位置,狠狠撞了过来! 凯文只来得及做出一个侧身闪避的动作。 “砰!!!” 又是一声沉重的闷响!凯文的身体被suv的前保险槓结结实实地撞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飞了出去,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绿化带花坛里,尘土飞扬。 suv险险地擦著损毁的警车停下,车门猛地推开。 一个皮肤黝黑、国字脸、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跳下车,正是刑侦支队长,赵铁军! “你们两个!没事吧?!”赵铁军低吼著,快步衝过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花坛里一动不动的凯文,然后迅速解开陆晨的安全带,將还有些发懵的陆晨拖了出来。 接著又转到驾驶室,把浑身无力、惊魂未定的陈铭也扶下车。 “师父,你怎么。”陈铭声音发颤。 “回头再说!先离开这里!”赵铁军语气急促,目光始终警惕地盯著花坛方向。他刚才看得清楚,那一撞力道十足,正常人绝无生还可能,但那个傢伙,透著诡异。 刚才远远的,他就看到那人徒手撕开了车门,那根本就不应该是正常人类应该有的力量。 陆晨同样死死盯著花坛,心臟狂跳。他不相信凯文会这么容易被干掉。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 “哗啦~” 花坛的灌木丛一阵晃动。 那个穿著灰色西装的身影,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摔了一跤。 西装有些凌乱,但看起来並未受到重创。 他抬起右手,机械手指活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传动声,然后,他抬起了头。 目光越过赵铁军,再次落在了陆晨身上。 那眼神,冰冷,专注,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 赵铁军瞬间將陆晨和陈铭护在身后,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向腋下枪套,拔出手枪,咔嚓上膛,枪口稳稳指向步步逼近的凯文。 “站住!警察!不许动!”赵铁军的声音如同炸雷,带著不容置疑的执法威严。 然而,凯文的反应,彻底顛覆了常规认知。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和警察的明確警告,他非但没有停下,甚至连一丝犹豫或防御的姿態都没有。 那双碧蓝的眼眸依旧冰冷地锁定著陆晨,仿佛赵铁军和他手中的枪只是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 他脚下步伐甚至加快,径直朝著三人衝来,动作迅猛。 “站住!”赵铁军再次厉喝,手指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路段炸响,惊起远处几只飞鸟。 然而,凯文的动作更快,或者说,他的预判精准到非人。 就在枪口火光迸发的瞬间,凯文的身体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运动规律的方式,极其突兀地向左侧移动了不到十厘米。 子弹几乎是擦著他的耳际呼啸而过。 赵铁军的瞳孔骤然收缩,在开枪的瞬间,从枪口角度预判了弹道。 这种躲避子弹的方式,理论上是可以的,但现实中根本不可能有人做到。 这傢伙的眼睛和反应神经,难道是怪物吗?! 不过,这一枪虽未命中,但凯文为了进行那种极限闪避,衝刺的速度確实被延缓了一瞬。 就在这一顿的瞬间! “师父!上车!”陈铭嘶哑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经捡起了凯文掉落的那把他的配枪,连滚带爬衝进了赵铁军开来的suv驾驶座。 引擎还没有完全熄火,陈铭猛地一拧钥匙,suv的引擎发出咆哮般的低吼,瞬间启动。 陆晨的反应也快到了极致。 在赵铁军开枪、凯文躲避的间隙,他已经一把抓住赵铁军持枪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拖著这位身材魁梧的支队长,扑向了suv大开的车门。 “走!”赵铁军瞬间明白了陆晨的意图,不再执著於与凯文对峙,借著陆晨的拉力,两人顺势翻滚进宽敞的后座。 几乎在他们身体砸进后座的同一时间,陈铭一脚油门狠狠踩到底! suv的轮胎髮出刺耳的尖啸,在地面上摩擦出淡淡的青烟,车身猛地向前一窜,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凯文眼中寒光一闪,身体瞬间启动,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同猎豹般追击而上。 他的机械腿蹬在地面上,甚至留下了细微的裂痕。 然而,车辆的起步加速度终究超越了他的奔跑速度。 双方的距离迅速拉开。 凯文又追了几步,眼看著suv的车尾灯越来越远,最终匯入前方主干道的车流,消失不见。 他终於停下脚步,站在马路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些灰尘的西装,又活动了一下刚才撞击中略有滯涩的机械右手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噠”声。 然后,他抬起头,望著suv消失的方向,碧蓝的眼眸在渐暗的天色中,闪烁著冰冷的光芒。 “跑得掉吗,救世主?”他低声自语,转身,步履从容地消失在树木的阴影中。 第三十九章 守株待兔 suv在陈铭的驾驶下,疯狂地穿行在傍晚的车流中。 直到確认后方没有可疑车辆追踪,又连续变换了几次路线,陈铭才將速度缓缓降下,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支路,最终在一个老旧的社区公园边停了下来。 车內一片死寂,只有三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陆晨靠在冰凉的真皮座椅上,感觉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得快要炸开,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安全带勒过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额头上被枪口抵过的冰冷触感仿佛还残留著。 劫后余生的巨大衝击和后怕,此刻才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虚脱。 赵铁军脸色铁青,他先是通过后视镜和车窗警惕地观察了周围环境,確认安全后,才缓缓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他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脖子上被安全带勒出的红痕,眼神锐利地转向陆晨和陈铭。 “你们两个,伤得重不重?”他的声音沙哑,但已经恢復了刑警队长惯有的沉稳。 “我没事,师父,就是撞那一下有点晕,现在好多了。”陈铭摸了摸还有些发木的额头,心有余悸地看向后座,“陆晨你呢?” “还好,死不了。”陆晨的声音有些乾涩,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臂,除了碰撞的淤青和酸痛,骨头应该没事。 “师父,你怎么会及时赶到?”陈铭问道,这也是陆晨的疑惑。 赵铁军揉了揉太阳穴,解释道:“我那边查李梅的枪枝来源暂时没进展,听说你这边有了重大嫌疑人,还直接带人去穹顶科技了,不放心,就赶过来看看。快到的时候,正好在路口看到你们的车被撞,还有那傢伙撕车门的一幕。” 他回想起那一幕,依然觉得脊背发凉,“那根本不是人的力量。我立刻加速衝过来,也顾不上別的了,只能先撞开他。” 幸亏赵铁军经验丰富,临场决断果决,否则陆晨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赵铁军目光沉凝地落在陆晨脸上,又看了看陈铭:“现在,谁能告诉我,那个穿著灰西装、能徒手撕车门、还能躲子弹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就是那个重大嫌疑人凯文?”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凝重。 从事刑侦工作二十多年,穷凶极恶的匪徒见过不少,但像刚才那样完全超出人类认知范畴的“对手”,还是第一次遇到。 那一撞的力道他清楚,正常人绝对爬不起来,可对方只是拍拍土就站起来了,还有那预判子弹的能力。 陈铭咽了口唾沫,看向陆晨,这事还得陆晨来解释。 陆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到了这一步,有些信息不能再完全隱瞒了,至少要让赵铁军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赵队长,那个人確实是凯文,穹顶科技的员工,或者说前员工。”陆晨组织著语言, “他的身体,经过了高度改造。你看到的机械手只是冰山一角,他的眼睛、神经反应、骨骼肌肉强度,很可能都远超常人。他自称来自一个,科技水平高度发达的技术团队。” 他隱去了“未来”这个最惊世骇俗的信息,用“技术团队”来代替。 “改造人?”赵铁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个词汇通常只出现在科幻作品里,“什么组织能搞出这种东西?军方秘密项目?还是境外的?” “我不清楚他的具体来歷。”陆晨摇头,“但他具备极强的攻击性,而且掌握著一种,类似深度催眠的技术。护士李梅,就是被他催眠操控,去杀了黄健真然后自首的。他刚才的目標,是我。” “为什么是你?”赵铁军追问。 陆晨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可能因为,我接触过黄健真,也可能因为我恰好也会一点类似的催眠技巧,引起了他的注意。” “可是,他称呼你为救世主?”陈铭这时插话道,看著陆晨的眼神,明显有所怀疑。 “是的,但我完全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陆晨实话实说,但显然这並不能打消陈铭和赵铁军的怀疑。 “救世主?”赵铁军咀嚼著这个词,脸色更加难看。 这听起来更像某种邪教或者极端组织的称谓。 车內再次陷入沉默。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暉也消失了,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公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车窗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拥有超越时代技术、行事毫无顾忌、目標明確的“改造人”杀手。 常规的刑侦手段,甚至常规的武力,在对方面前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且他要追杀的陆晨,又到底是什么人? 救世主这个称呼,实在是让人遐想颇多。 “这件事,必须立刻向上级匯报,我们需要支援。”赵铁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陆晨,眼神复杂:“陆晨,你现在很危险。凯文的目標明確是你。在抓到他之前,你需要保护。” 陆晨明白,这所谓的保护,也带有监视的意味,但他別无选择。 在凯文的追杀下,能够保护他的,恐怕也只有官方了。 suv再次启动,缓缓驶离安静的社区公园,向著灯火通明的市区中心,向著警局的方向驶去。 十几分钟后,警局那栋熟悉的办公楼已然在望,门口闪烁的警徽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看到那象徵秩序与安全的光亮,陈铭、赵铁军乃至陆晨,紧绷如弓弦的神经都难以抑制地鬆弛了半分。 陈铭將车速放慢,准备驶入市局大门前的缓行车道。 然而,就在这一刻! 一辆原本静静停在局门口斜对面路边的黑色轿车,车灯骤然亮起,引擎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咆哮,毫无徵兆地起步、加速! 它没有按照任何交通规则行驶,而是粗暴地碾过路肩,逆行衝上了车道,车头直直对准了正在减速准备拐弯的suv! “怎么回事?!”陈铭瞳孔骤缩,失声惊呼,几乎是本能地猛打方向盘,同时狠踩剎车!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裂了夜晚相对寧静的街道。 suv险险地避开了正面撞击,车头擦著那辆黑色轿车的侧面划过,带起一串令人牙酸的火星和金属刮擦声。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交错瞬间,车灯的光芒照亮了黑色轿车驾驶座上的身影。 合体的灰色西装,一丝不苟的金髮,以及那张在光影中显得冰冷而漠然的侧脸。 凯文! 他算准了他们会回警局!他竟然敢在警察局门口守株待兔,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第四十章 陈铭警官是个好人 “是那个怪物!他在等著我们!囂张,太囂张了。”赵铁军怒骂一声,一拳砸在座椅上,眼睛瞬间布满血丝。 这种肆无忌惮、近乎挑衅的行为,彻底激怒了这位老刑警。 黑色轿车一击未中,迅速调整方向,再次如同跗骨之蛆般咬了上来。无论陈铭如何变换车道,试图甩开,凯文驾驶的车辆都如同拥有预知能力般,死死封堵住去路,两车在並不宽敞的街道上展开了惊心动魄的追逐,险象环生。 “坐稳了!”陈铭双目赤红,怒吼一声。眼看前方又是一个路口,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一脚將油门踩到底,方向盘猛地一打! suv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嘶鸣,强行衝上了路中央低矮的绿化隔离带,底盘与水泥墩剧烈摩擦,火星四溅。 它像一头负伤的钢铁巨兽,硬生生撞开了隔离带的末端,歪斜著衝上了对面车道,然后不管不顾地朝著几十米外的市局大门全速衝去! 凯文的车紧隨其后,同样粗暴地碾压过隔离带,紧追不捨。 两辆引擎嘶吼、车体破损的车辆,一前一后,以这种极其蛮横的方式,衝破了市局门口的警戒线,在门卫惊愕的目光中,径直衝进了市局大院! 巨大的声响和刺眼的车灯,瞬间打破了市局夜晚的相对寧静。 办公楼里灯光纷纷亮起,不少正在加班或值班的警察从窗口探头,更有反应快的已经抓起装备冲了出来。 “什么情况?” “谁的车?” “撞进来了!” 院子里一片嘈杂,许多警察不明所以地围拢过来,试图查看情况。 陈铭驾驶的suv在院子里划出一道长长的剎车痕,终於歪斜著停下。 车门猛地被推开,陆晨、赵铁军、陈铭三人狼狈却迅速地跳下车。 几乎就在他们双脚落地的同时,紧隨其后的黑色轿车也一个急剎停住,距离他们不过十几米。 车门打开。 凯文不疾不徐地迈步下车,动作优雅得仿佛刚刚结束一场宴会。 他隨手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袖口,目光瞬间锁定陆晨。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他的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以一种人类绝对无法达到的瞬间加速度,径直朝著陆晨衝来!速度快到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拖出了残影! “开枪!”赵铁军反应最快,厉喝出声的同时,已经拔出配枪,几乎没有瞄准,完全凭藉多年练就的肌肉记忆和直觉,对著那道急速逼近的灰色身影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陈铭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拔枪射击!两把警用手枪喷吐出火舌,子弹呼啸著交织成一片致命的弹幕,笼罩向凯文。 凯文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滯,甚至没有大幅度的闪避。 他的上半身只是以最小的幅度、最精准的角度进行著细微的摇摆和偏转,仿佛能预知每一颗子弹的轨跡。 子弹擦著他的衣角、耳际、身侧飞过,击中地面或远处的墙壁,激起阵阵碎屑,却无一命中。 但这种密集的弹幕,终究成功减缓了他衝刺的速度。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刚从警车上下来、准备外出执勤的年轻警察,正好这如同电影特效般的躲子弹场景,目瞪口呆地惊呼出声。 他的惊呼声未落,那道灰色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从他身边掠过。 年轻警察只觉得胸口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和冰凉传来,他下意识低头,只见一只闪烁著金属冷光的机械拳头,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腔,从前胸贯入,从后背透出,拳头上还抓著他那颗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臟。 “咳。。。”年轻警察咳出一大口鲜血,眼神迅速涣散,软软地倒了下去。 凯文抽回沾满鲜血的机械右手,顺手从倒毙警察腰间取走了他的配枪,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他看都没看那具迅速失去生机的躯体,抬臂,举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刚刚打出几发子弹、正依託一辆警车车头作为掩体、准备再次射击的赵铁军和陈铭。 赵铁军和陈铭也看到了凯文夺枪、杀人的全过程,目眥欲裂! 但他们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凶悍地探出半个身子,准备继续射击,为同伴报仇,也为阻止这个怪物! 只有陆晨,在凯文举枪的瞬间,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了苏澈记忆中的那一幕, 那在仓库昏暗灯光下,稳定、冷酷、精准到令人窒息的三枪! 那种感觉,那种无视障碍、直指核心的杀意,此刻在凯文身上重现! “快躲开!!!”陆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同时整个人如同猎豹般扑出,將正从车头后探出半个身子瞄准的陈铭狠狠扑倒在地,两人翻滚著躲到了更坚实的墙壁拐角后。 然而,赵铁军那边,已经来不及了。 他刚刚完成一次射击,正处於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调整期,半个身子还暴露在掩体外。 凯文扣动了扳机。 只有一声枪响。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沉闷。 但子弹却像是长了眼睛,精確无比地从赵铁军那探出掩体,仅有拳头大小的半个头颅侧面钻了进去。 赵铁军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鲜血迅速从他太阳穴处的弹孔涌出,染红了地面。 他手中的枪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这位经验丰富、铁骨錚錚的刑侦支队长,甚至没来得及留下一句遗言,便牺牲在了自己的岗位上。 “师父!!!”被陆晨扑倒的陈铭,正好从墙角看到了这一幕,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发出野兽般的悲鸣,挣扎著就要衝出去,完全不顾可能面临的枪口。 陆晨用尽吃奶的力气死死抱住他,但陈铭的力量在极致的愤怒和悲痛下大得惊人,眼看就要挣脱。 情急之下,陆晨脑中灵光一闪,几乎是吼了出来:“陈铭警官是个好人!” 这句话如同一个无形的开关,触发了陆晨留在陈铭意识中的后门。 正在疯狂挣扎的陈铭,动作瞬间定格。 他眼中的血红和狂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茫然,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第四十一章 紧急会议 陆晨抓紧这宝贵的一瞬,语速极快,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在他耳边说道:“不要被仇恨冲昏头脑,你会报仇的,但不是现在。活下去,才能报仇。” 指令清晰地植入。 紧接著,陆晨福至心灵,又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补充了一句:“你並没有听到,凯文称呼我为『救世主』。” 第二条指令也完成植入。 “陈铭警官,我说的对不对?”陆晨说出了解除催眠的指令。 陈铭的身体微微一震,眼神迅速恢復了清明。 他再次看向赵铁军倒下的方向,眼中依旧充满了悲痛和愤怒,但那怒火已经被一种冰冷的、压抑的理智所包裹。 他没有再不顾一切地衝出去,而是死死咬紧牙关,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著,靠在墙壁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凯文下车到赵铁军牺牲,不过短短十几秒。 直到此刻,院子里其余被这突发状况惊呆的人们,才终於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开枪!” “掩护!” “叫支援!” 怒吼声、呼喝声瞬间响成一片。有人迅速寻找掩体躲避,有人则纷纷拔枪射击。 一时间,枪声大作! 然而,凯文的反应和精准的枪法,再次詮释了什么叫做“非人”。 他仿佛脑后长眼,身体在弹雨中如同鬼魅般穿梭、闪避。每一次举枪反击都精准无比,子弹像是被赋予了生命,总是先一步击中那些试图对他构成威胁的人员。 举枪瞄准的,手腕中弹,武器脱手。 试图包抄的,大腿被击中,惨叫著倒在地上。 寻找更好射击角度的人,被子弹穿透掩体的缝隙击中肩胛。 他手中的那把枪,弹匣容量只有八发。 八声枪响过后,弹匣清空。 而院子里,包括赵铁军在內,已经有八人倒下,非死即重伤。。 也幸好,到这时凯文没有了子弹。 而更多的人从办公楼里冲了出来,更远处响起了刺耳的鸣笛声,显然是附近收到求援赶过来的增援力量。 无数支枪口从各个方向指向了站在院子中央,扔掉了空枪的凯文。 这一次,弹雨真正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那密集的程度和覆盖的角度,已经完全不是依靠预判和闪避能够完全躲开的了。 凯文的身上爆开数朵血花,西装被瞬间染红。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他没有倒下。 在枪林弹雨中,他猛地一个侧翻,躲到了一辆车后面。紧接著,他拉开车门,发动了那辆车。 引擎轰鸣,车身如同脱韁的野马,硬顶著四面八方射来的子弹,撞开了拦在前面的障碍,衝破了大院的侧门,在夜色的掩护和后续赶来的大量追逐下,扬长而去。 只留下大院內一片狼藉,刺鼻的硝烟味混合著血腥味瀰漫在空气中,伤者的呻吟和同伴的呼喊交织在一起,气氛沉重。 陆晨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听著耳边混乱的声音,看著不远处赵铁军逐渐冰冷的身体,以及陈铭那压抑著无边悲痛和恨意的背影。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和沉重,紧紧扼住了他的心臟。 凯文称呼他为“救世主”,为什么却又要杀了他。 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鸣笛声由远及近,更多的车辆、救护车呼啸而至。 刺目的红蓝灯光將现场映照得如同白昼,也照出了满地狼藉。 训练有素的人员迅速控制现场,拉起了更大的警戒线。 医护人员衝进场內,对倒地的伤员进行紧急救治。受伤的人员被快速抬上担架,送往医院,痛苦的呻吟声压抑在喉咙里,但更多人则是沉默,眼中燃烧著怒火与悲慟。 然而,也有三个人,永远都不需要救治了。 最先被凯文一拳穿胸的年轻人,被小心地盖上白布,身下的血泊早已凝固变暗。 不远处,赵铁军也被收敛。 这位经验丰富的人员躺在那里,双目圆睁,仿佛仍带著未尽的不甘与愤怒,额角的弹孔已经不再流血,却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刻在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心上。 还有一位在刚才的交火中被凯文精准射中脖颈动脉的人,也未能救回。 三条鲜活的生命,在短短几分钟內,凋零在这本该最安全的地方。 “混蛋!王八蛋!”有年轻的人员一拳砸在车引擎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眼眶通红。 “老赵,老赵他。。。”与赵铁军共事多年的人,看著被抬走的身体,声音哽咽,別过头去,用力抹了把脸。 牺牲与重伤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整个相关系统。 值班的、不值班的负责人,在接到电话后的最短时间內,全部面色铁青地赶到了现场。 每个人的心头都像是压著一块千斤巨石。 对方不仅动手,还敢明目张胆地衝进来,造成重大伤亡后再扬长而去! 这已经不仅仅是普通的事件了,更是对秩序最赤裸裸的挑衅和践踏!性质恶劣到了极点! 紧急会议立刻在最大的会议室內召开,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同时,一道道的命令被迅速下达: 向上级部门紧急匯报,请求更高层面的支援与指导。 启动应急预案,联合多方力量,对全市主要出入口进行布控,展开地毯式搜捕。 调集所有监控资源,不惜一切代价,追踪那辆被开走的车以及对方人员的踪跡! 会议室里面,烟雾繚绕。 主要负责人、几位分管人员、各部门负责者悉数到场,陈铭作为亲歷者和赵铁军的身边人,也被要求列席。 他独自坐在角落的位置,脸色苍白,嘴唇紧抿,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桌面,仿佛要將木头看穿。 几位负责人走过去,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任何的语言在牺牲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会议迅速的推进,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他们该做的事情。 第四十二章 再次袭击 技术部门的负责人最先匯报,声音乾涩:“天网系统全面排查,那辆被抢走的警车,在衝出大院侧门后,沿著建国路向东行驶了约一点二公里,然后进入了一片老城区。那里的监控覆盖率相对较低,且部分摄像头存在故障,车子最后出现在红星路与纺织巷交叉口,之后,就失去了踪跡。” “什么叫失去了踪跡?!”一位脾气火爆的副局长拍案而起,“那么大一辆车,还能飞了不成?继续查!扩大范围!查所有可能的分岔路、地下车库、废弃工厂!联繫交通部门,查沿途所有卡口!我就不信他能人间蒸发!” “正在查,王局。”技术负责人额头冒汗, “但嫌疑人,似乎对监控布局非常熟悉,选择的路线有意避开了主要监控点。而且,从之前他躲避子弹、精准射击的能力来看,他很可能具备极强的反侦察意识和能力。我们正在加派人手,逐帧分析可能遗漏的细节,但需要时间。” “时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另一位领导沉声道,“这样的危险分子流窜在外,多一分钟就多一分不可预测的危险!必须儘快把他挖出来!” 陈铭依旧沉默著,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他知道凯文没那么容易被找到。那个怪物拥有的,可能不只是反侦察意识。 会议的重点很快转移到如何应对和抓捕凯文上。 投影屏幕上播放著从院內外监控中截取的、经过技术处理的模糊画面:凯文鬼魅般躲避子弹的身影,徒手杀人的瞬间,以及那精准到可怕的射击。 儘管画面不算清晰,但那种非人的速度和杀戮效率,依然让在座所有经验丰富的警官感到脊背发凉。 “大家都看到了。”局长声音沙哑,环视全场, “这不是普通的悍匪。他的身体能力、反应速度、战斗技巧,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技术部门初步分析,他身体的关键部位很可能经过了高度机械化改造,並且搭载了某种先进的辅助战斗系统。这已经超出了我们以往应对的任何一种罪犯类型。” “改造人?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境外势力?非法人体实验?”刑侦支队另一位副支队长提出疑问,“有没有可能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军方秘密项目泄露?” “目前没有任何信息支持这种猜测。”负责情报的警官摇头, “我们已紧急联繫了相关部门进行协查,但反馈需要时间。当务之急是,面对这样的对手,我们常规的抓捕战术是否有效?是否需要调用更特殊的武力?” 会议室內爭论声起。 激进派主张立刻申请调动武警特战中队,甚至考虑请求军方特种部队支援,以绝对优势的火力和人员,进行围捕,必要时可以当场击毙。 “面对这种怪物,不能有任何犹豫,必须一击必杀!不能再增加无谓的伤亡!” 保守派则顾虑重重:“城市环境复杂,人口密集,大规模动用重火力可能造成严重附带损伤和民眾恐慌。而且,对方目標明確是那个叫陆晨的年轻人,我们是否应该以保护陆晨、设伏诱捕为主?同时加强技术侦查,摸清他的来歷和弱点?” “弱点?你看他那样子有弱点吗?子弹打身上都好像没事人一样!”有人反驳。 “那难道就放任他在城里?今天他敢闯市局,明天他就敢闯任何地方!” 爭论持续著,却始终无法达成一个明確、有效且风险可控的行动方案。凯文展现出的个体战力太过顛覆,常规的警匪对抗经验几乎完全失效。未知的来歷、未知的技术、未知的目的,就像层层迷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最终,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暂时形成了几条决议: 继续全力追查凯文下落;加强对陆晨的二十四小时严密保护,將其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安全屋; 向上级请求更专业的指导和可能的特殊支援;同时,內部严格保密,避免引起社会恐慌。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会议结束时,已近午夜。 领导们面色沉重地陆续离开,低声交谈著,语气中充满了困惑与担忧。 其他参会人员也三三两两地走出会议室,不少人还在低声议论。 “那个陆晨,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那个改造人非要杀他不可?” “听陈铭说,是陆晨最先找到了那个改造人催眠杀人的线索,怀疑是恼羞成怒。” “恼羞成怒就敢强闯市局杀人?肯定还有別的原因吧?” “正常人当然不会,但是那个改造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正常人吧。” “赵队,唉,赵队走得太冤了。” 陈铭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他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同一时间,市局大楼內一间暂时用作保护性留置的房间。 陆晨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房间隔音很好,听不到外面的嘈杂,只有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嗡鸣。 但这份安静並未带来安全感,反而让他心中的不安如野草般疯长。 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墙角那个小小的、闪烁著红色工作灯的监控摄像头上。 凯文,他现在是不是正通过这个摄像头看著自己? 警局的防火墙,常规的监控加密,在两百年的技术代差面前,或许真和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警察局,这个原本代表绝对安全的地方,此刻在陆晨眼中,却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玻璃鱼缸。 而他自己,就是鱼缸里那条被標註的鱼。 他到底是在这里更安全,还是应该立刻离开,找一个完全没有电子眼、没有网络的角落躲藏起来? 他不知道。 烦躁的情绪如同蚂蚁般啃噬著他的神经。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最终还是忍不住,伸手拉开了房门,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走廊,尽头有执勤的警察。 他需要一点新鲜的空气,哪怕只是在门口站一会儿。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刚迈出房门的剎那,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大楼的某个方向传来!脚下坚固的地板剧烈震动,头顶的灯管疯狂摇曳,灰尘簌簌落下。走廊里瞬间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陆晨被震得一个趔趄,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耳中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走廊里的广播系统就传出了急促而变调的声音,夹杂著电流杂音和背景的混乱呼喊: “注意!注意!西侧外墙遭遇爆炸袭击!有不明身份人员闯入!重复,是那个改造人!他炸开了墙壁!” 第四十三章 重型机车 凯文! 他竟然没有选择隱匿行踪,而是用如此粗暴、如此囂张的方式,直接炸穿了墙壁,强闯了进来! 这已经不是挑衅,这是赤裸裸的宣战和蔑视! “轰!轰!轰!” 紧接著,又是连续几声更加接近、更加剧烈的爆炸声!每一次爆炸,都伴隨著墙壁倒塌、玻璃碎裂和隱约的惊呼惨叫。 爆炸的声响和衝击波,正以一种清晰可辨的速度,朝著陆晨所在区域迅速逼近! 整栋大楼都在颤抖,灯光忽明忽灭,烟雾和灰尘开始从通风口和走廊尽头瀰漫过来。 “太囂张了!太他妈囂张了!”一个头髮花白、穿著便服、显然是被爆炸惊动从其他房间衝出来的老刑警,正好在陆晨旁边。 他一边被震得脚下不稳,一边已经利落地从腋下枪套拔出了配枪,脸上的皱纹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敢炸这里?!老子干了三十年,还没见过这么狂的匪!” 他一把將还有些发懵的陆晨往自己身后拉,枪口指向烟雾瀰漫、爆炸声传来的走廊方向,儘管那里除了烟尘什么也看不清。 “小子,跟紧我!”他低吼道,声音嘶哑却坚定。 就在这时,前方走廊拐角处,一面装饰用的石膏板隔墙在又一声近距离的闷响中轰然炸开!砖石碎块混合著烟尘四散飞溅! 一个灰色的身影,从破开的墙洞后,从容地迈步而出。 凯文。 他身上的西装依旧笔挺,只是沾了些许灰尘。 他的左手,此刻正拎著一个普通的、印著某连锁超市logo的购物袋。 透过半透明的塑胶袋,隱约能看到里面是一些瓶瓶罐罐和袋装粉末,那显然不是食物,而是用超市里就能买到的、含有特定化学成分的日用品或清洁剂,现场製作的、简易却威力不容小覷的爆炸装置。 他的目光,越过瀰漫的烟尘,精准地落在了被老刑警护在身后的陆晨脸上。 然后,他对陆晨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甚至可以说得上“礼貌”,但在眼下这地狱般的场景中,却显得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护在陆晨身前的老刑警已经怒吼著扣动了扳机:“去死吧,怪物!” “砰!” 枪口喷出火焰。 然而,凯文並没有躲闪子弹。 他的右手,那只闪烁著金属冷光的机械手,以快得留下残影的速度,从购物袋中掏出了一个用胶带缠好的、拳头大小的简易爆炸物,朝著陆晨和老刑警所在的位置,轻描淡写地丟了过来。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子弹与爆炸物,在空中交错。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位头髮花白的老刑警,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和果决。 他几乎是凭藉某种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枪口在开枪后没有放下,而是顺势向上一抬,对著那枚凌空飞来的爆炸物,毫不犹豫地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 这一次,子弹没有射向凯文,而是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那枚尚在半空中的简易爆炸物! “轰——!!!” 爆炸物在距离陆晨两人不到五米的地方凌空被引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衝击波,夹杂著灼热的气浪和致命的破片,瞬间席捲了整条走廊! 陆晨只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向后飞起,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眼前一黑,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剧痛和窒息感同时袭来。 那位开枪引爆爆炸物的更惨,他处於更靠前的位置,直接被衝击波掀飞,摔在几米外的地上,鲜血从口鼻和耳朵里涌出,持枪的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生死不知。 烟尘滚滚,碎石簌簌落下。 凯文站在破墙的洞口处,身上纤尘不染。 他似乎对那位老刑警临危不乱、果断开枪引爆爆炸物的反应有些意外,目光在那倒地不起的身影上停顿了半秒,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类似“讚赏”的情绪。 但旋即,他的目光又重新锁定了靠著墙壁、挣扎著想要爬起来的陆晨。 陆晨视线模糊,耳中嗡鸣,看著凯文再次从容地从购物袋中掏出了另一个同样的简易爆炸物,手指捏著引信部分,作势欲投。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陆晨。 结束了。 这一次,再没有赵铁军驾车撞来,也没有足够敏锐的老刑警能提前引爆。 他甚至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凯文手臂扬起,即將投出那致命的爆炸物。 “嗡——!!!” 一阵狂暴到极致的引擎轰鸣声,如同钢铁巨兽的咆哮,骤然从陆晨身后不远处的大门外传来! 紧接著—— “哐当!!!” 那扇厚重的玻璃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撞碎! 一辆纯黑色、线条流畅凌厉的重型机车,如同黑色的闪电,碾过满地的碎石,发动机咆哮著衝进了瀰漫著烟尘和混乱的走廊! 机车上,是一个穿著黑色紧身骑行服、戴著头盔的娇健身影。 机车没有丝毫减速,在狭窄且布满碎石的走廊里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车头精准地指向陆晨所在的位置。 在机车掠过陆晨身边的瞬间,车上的骑手猛地伸出了戴著黑色骑行手套的右手,五指张开,对著陆晨,做出了一个极其明確、不容置疑的“抓住”的手势! 头盔面罩反射著走廊里明灭不定的应急灯光,但陆晨却仿佛透过那深色的镜片,看到了一双熟悉而清冷的眼睛。 苏澈?! 电光石火之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疑惑和犹豫。 陆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探出手,死死抓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一股强大的力量传来,陆晨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拽得离地而起,下一秒,他已经重重地摔在了机车宽大而坚硬的后座上。 “抱紧!” 一个清冷、简短,却在此刻如同天籟的女声,透过头盔的面罩,清晰地传入陆晨耳中。 第四十四章 救世主与世界的真相 机车在完成捞人动作的瞬间,前轮猛地一摆,车身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原地一百八十度漂移调头,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带起一溜火星。 “苏澈!你敢!” 一声饱含怒意和难以置信的厉喝从后方传来,正是凯文! 扔出另一枚爆炸物已经来不及了,机车的速度太快,角度也刁钻。 凯文眼中寒光爆闪,想也不想,那覆盖著机械结构的右腿猛地在地面一蹬! “咔嚓!”他脚下的水泥地面瞬间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纹! 他整个人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爆发出比之前追逐警车时更加恐怖的速度,朝著即將衝出缺口的黑色机车狂追而去! 机械腿每一次蹬踏都在地面留下浅浅的凹痕,快得几乎拉出了残影! 然而,苏澈驾驶的机车性能显然也经过了改装,加速性能骇人听闻。 在凯文即將触及车尾的瞬间,机车引擎发出最后一声狂暴的怒吼,猛地窜出了大门,冲入了外面深沉无边的夜色之中。 凯文紧隨其后衝出大门,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辆黑色机车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几个灵活的转向,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尽头,连尾灯都迅速隱没。 他站在台阶上,夜风吹动他微乱的金髮和染尘的西装下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碧蓝的眼眸望著机车消失的方向,里面的冰冷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半晌,他才缓缓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个显得有点可笑的超市购物袋,又看了看身后一片狼藉、警报声悽厉的警察局。 面无表情地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將购物袋隨手丟进旁边的废墟里。 “跑吧。”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看你能带著『救世主』,跑到哪里去。” 转身,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隔壁小巷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身后,半个化为废墟、硝烟瀰漫、警笛长鸣的云州市警察局,以及其中伤亡未卜的警员,和无数双震惊、愤怒、乃至恐惧的眼睛。 夜,还很长。 重型机车如同黑色的幽灵,在深夜依旧车流不息的街道上灵活穿梭,引擎低沉而有力的咆哮声时近时远。 驾驶机车的苏澈,即使包裹在黑色骑行服下,依旧能看出其挺拔矫健的身形轮廓,每一个过弯压车的动作都精准而流畅,带著一种训练有素的美感。 后座上的陆晨则显得颇为狼狈,他死死抱著苏澈的腰,身体因为之前的撞击和惊嚇还在微微发抖,脸上沾著灰尘,衣服也有些破损。 这奇特的组合,酷炫机车、颯爽女骑手、狼狈男青年,在深夜的街道上引来不少注目,但很快就被飞速拋在身后。 机车最终驶离了繁华区域,拐入城市边缘一条沿河的道路。 这里行人稀少,只有昏黄的路灯和河水静静流淌的声音。苏澈在一处僻静的观景平台边停下机车,熄了火。 夜晚的凉风带著河水的湿气吹来,让陆晨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手脚发软地从机车上下来,脚踩在实地上的瞬间甚至有些趔趄。 苏澈也下了车,摘下头盔,隨手掛在车把上。 利落的短髮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露出她线条清晰的脸庞。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向旁边一台闪著微光的自动售货机,操作了几下,拿出两罐冰镇的可乐。 走回来,將其中一罐递给还靠著机车喘气的陆晨。 陆晨接过,入手冰凉。 他有些僵硬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甜腻又带著气泡刺激的液体滑过乾涩的喉咙,让他剧烈的心跳似乎平復了那么一丝。 冰冷的罐身也让他意识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苏澈也拉开了自己那罐,但没有立刻喝,只是拿在手里,背靠著机车,目光落在远处黑沉沉的河面上。河水倒映著对岸零星的灯火,微微波动。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城市背景噪音。 “真没想到,”苏澈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带著一种陆晨从未听过的、复杂的情绪,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原来你就是『救世主』。” 陆晨握著可乐罐的手指收紧,铝製罐身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抬起头,看向苏澈的侧脸:“『救世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跟凯文,不是一起的吗?来自同一个地方,执行同一个任务?” 他问出了从凯文第一次称呼他为救世主时就盘旋在心底的疑惑,尤其是在看到苏澈冒险来救他之后。 “曾经是。”苏澈的回答很简短,她转过脸,正视陆晨,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闪烁, “但现在不是了。凯文,他叛变了。” “叛变?”陆晨瞳孔微缩,“为什么?你们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苏澈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权衡该透露多少。 最终,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陆晨从未听过的、近乎无奈的真实: “我不知道他確切的原因。我们的任务本应该是相同的,找到救世主,確保救世主的安全。但现在,他要杀你。如果不是他的任务出现了变化,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叛变了。” “他要杀我,你要救我,就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救世主』称號?”陆晨觉得这一切荒谬透顶,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东躲西藏,等著凯文下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用更夸张的方式追杀我?还是指望你每次都像超人一样及时赶到?”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躁和后怕。 苏澈静静地看著他,等他说完,才缓缓道:“如果你真的是『救世主』,那么你就不会死。” “你能不能把话说得明白一点?”陆晨感到一阵烦躁,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糟透了, “从凯文要杀我,到你突然出现救我,再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救世主』称呼,我到底卷进了什么鬼事情里?” 苏澈並没有因为他的激动而动容。 她移开视线,再次看向河面,声音平静无波,却拋出了一个比炸弹更具衝击力的假设: “听好,陆晨。我只说一遍。” 她顿了顿,確保陆晨的注意力完全集中。 “如果我告诉你,你所在的这个世界,你所熟悉的2035年,包括这座城市,这所学校,你认识的每一个人,经歷的每一件事,可能都是虚假的,只是一个无比庞大、近乎完美的虚擬实境构造出的,一个类似超大型沉浸式游戏的『世界』,你相信吗?” 第四十五章 真正的时间 陆晨愣住了,可乐罐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剩余的褐色液体汩汩流出,浸湿了地面。 他像是没察觉到,只是死死盯著苏澈,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几秒钟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想告诉我,除了我以外,所有人,我的同学、那些警察,他们都是npc?你在开什么玩笑?!” 震惊过后,陆晨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不。”苏澈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理解, “没有人是npc。他们是真实存在的,拥有独立的思想、情感和灵魂。他们只是,不知道真相。不知道自己的意识被困在了一个虚擬的世界里,一个以2035年为背景的虚擬世界。” “被困在以2035年为背景的虚擬世界。”陆晨喃喃重复,一部著名的科幻电影名字,瞬间闯入他的脑海。 “那,现实呢?现实中我们的身体呢?在哪里?在营养舱里泡著吗?”他的声音变得乾涩,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让他觉得噁心。 “不知道。”苏澈的回答乾脆得令人心凉,“关於你们的本体在现实世界的位置,以我的权限,不足以知晓。或许凯文知道得更多一些。” 信息量太大,陆晨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过载的cpu,快要烧坏了。他用力揉了揉额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等等,”陆晨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之前我看到的,属於你的记忆,2235年,那个赛博朋克的未来?” 苏澈看著他,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讚赏,为他的快速反应。 “你看到的,属於我的记忆是真实的,我確实来自2235年。”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只不过,那並不是未来,而是真正的现实。” “也就是说,我在你记忆里看到的一切,就是真正的现实世界,而不是我一开始以为的,两百年后的世界。”陆晨声音乾涩, 他扶住旁边的机车,才没有跌倒在地。 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夜空,那里星辰点点,却可能只是一组一组的数据模擬出的。 苏澈將最后一口可乐喝完,铝罐在她手中被轻轻捏扁,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隨手將罐子准確投入几米外的垃圾桶,然后重新看向陆晨,那双清冷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穿透了陆晨的身体。 “所以,”她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敲打在陆晨的心上, “该醒来了,救世主。” “救世主”三个字,如同三记沉重的钟锤,狠狠撞击在陆晨的意识深处,激起前所未有的剧烈震盪。 最初从凯文口中听到这个称呼时,他只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有些荒诞。 但此刻,从苏澈口中亲耳证实了这个世界的“虚擬”本质后,再听这三个字,意义已截然不同。 陆晨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顛倒、打碎,然后又以一种全新的、陌生的逻辑拼凑起来。 眼中所见的万物,脚下坚实的地面,河边摇曳的柳枝,远处高楼闪烁的灯火,甚至身旁苏澈清晰的轮廓,都仿佛瞬间蒙上了一层虚幻的薄纱,失去了那份与生俱来的“真实”质感。 它们是那么鲜活,却又那么虚幻。 一切不过是被精心模擬的电信號,是庞大资料库中流淌的代码。 那什么又是真实呢? 巨大的虚无感和荒谬感袭来,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臟,让他几乎窒息。 就在这心神剧烈动盪,对存在本身產生根本性质疑的瞬间,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那个高维拓扑结构。 那个他数次使用、已经深深烙印在意识深处的高维拓扑结构。 它清晰、稳定、蕴含著超越这个“世界”表象的深邃韵律。 在陆晨此刻混乱的感知中,它仿佛成了唯一可以抓住的、確定的“锚点”。 与此同时,“救世主”三个字,如同自带魔力的咒文,依旧在他脑海深处震盪不休。 两者之间,仿佛產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嗡——! 陆晨感到意识深处,那座由老黄记忆转移而来、一直安静悬浮的“数字迷宫”,毫无徵兆地剧烈震颤起来,隨即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自转! 无数构成迷宫的、代表底层信息编码的数字流,如同被激活的星河,爆发出璀璨而冰冷的光芒,沿著某种玄奥的轨跡奔腾流转! 剎那间,陆晨眼中的世界,彻底变了。 色彩在褪去,细节在模糊,物质形態在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流淌的、闪烁的数字。 眼前葱鬱的树木,变成了一串串代表生长参数、材质属性、光影渲染的绿色数字流,枝丫的每一处分叉,叶片的每一次摇曳,都是精准的数学运算结果。 脚下坚固的水泥地面,化作了代表密度、硬度、摩擦係数、贴图坐標的灰色数字矩阵。 远处高楼的轮廓,则是由更加庞大复杂的建筑数据、灯光参数、环境交互代码所构建的数字积木。 他甚至看到了两个晚归的、互相搀扶著、醉醺醺唱著歌从远处走来的年轻人。 在他们的位置,是两个不断移动、由更加复杂和动態的数字串构成的人形轮廓,他们的动作、声音、甚至脸上的醉意,都变成了可以解析的数据流。 而当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澈时, 他看到了一个更加“奇特”的存在。 在他此刻的“视野”中,苏澈同样是由数字构成的。但她的“数据体”与那些路人截然不同。 她的轮廓更加凝实,结构异常精密复杂,尤其是右半身的机械义体部分,其数字编码的复杂度和能量流动的强度,远超周围环境和其他“人形数据体”。 这就是世界的“真实”面目? 一个完全由信息编码构成的庞大系统? 而更让陆晨心悸的是,伴隨著这种“看见”,一种模糊而强烈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感觉自己仿佛,能够“触碰”到这些数字,甚至“修改”它们。 就像程式设计师面对一行行代码。 第四十六章 属於救世主的权能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如同野火般无法遏制。 陆晨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河边一棵枝繁叶茂、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景观树。 在他的“数字视觉”中,那棵树不再有具体的形態,而是由一段相对独立、不断循环运行的“植物模型程序”所表徵,其主干、枝条、叶片,都对应著程序中特定的参数和渲染指令。 他的意识,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光標,精准地“点”向了那段程序中,一个负责主干结构稳定性的核心参数节点。 然后,他“想”著,將那个参数代表的数值,进行了一次粗暴的、毫无逻辑的篡改,直接將其归零。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光芒四射的特效。 在他“修改”完成的瞬间,那棵在路人眼中原本好端端屹立在河岸边的大树,其主干中间偏上的位置,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握住,然后毫无徵兆地、违背所有物理规律地,向內猛地“摺叠”! 咔嚓,嘎吱! 令人牙酸的木质断裂声骤然响起,紧接著是沉闷的巨响! 那棵屹立岸边不知多少年,高达七八米的大树,上半截树冠带著茂密的枝叶,如同被砍倒的巨人,轰然向著河面倾倒、砸落! 轰隆隆!!! 巨大的重量砸入河中,激起数米高的浑浊浪花,哗啦啦的水声如同瀑布倾泻,河水剧烈动盪,拍打著岸边的石阶,溅起的水花甚至打湿了不远处行人的鞋面。 “我靠!什么情况?” “树、树倒了?!” “快看!那棵树自己断了!” “见鬼了!又没颳风又没打雷,这树自己断了?” “会不会是虫蛀了?或者是树干里面空了?” “赶紧拍下来!发朋友圈!” 人们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对准还在河水中翻滚、激起阵阵波浪的树冠和断裂的树干,镜头都在发抖。 稍远一点,一个正在河边夜跑的中年男人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看著这一幕,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对著电话急促地说: “喂,市政吗?滨河路,观景平台这里有一棵大树突然倒了,砸河里了!对,就是突然从中间断了,没人碰它,就自己断了!你们快来看看吧!別是有什么安全隱患。” 还有一对在远处长椅上依偎的情侣,也被巨响惊动,女生害怕地躲进男生怀里,男生则一边安抚她,一边伸长脖子张望,嘴里嘀咕: “我的天,这怎么回事?豆腐渣工程?树心被虫蛀空了?” 路过的夜跑者和散步的市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纷纷停下脚步,围拢在安全距离外,指著倒下的树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惊疑和好奇。 有人掏出手机拍摄视频,有人打电话报警或通知市政部门。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无疑是一场罕见的、原因不明的意外事故。 虫蛀、老化、內部病害,甚至是被忽略的极端天气影响,都是他们能想到的合理解释。没有人会,也不可能想到,这仅仅是因为旁边一个看似普通的青年,在意识里“刪除”了一行代码。 陆晨怔怔地看著自己造成的“成果”,听著远处传来的惊呼和议论,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真的是自己做的吗? 仅仅是一个念头,就改写了现实? 恐惧?有一点。 震撼?非常多。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和掌控感交织的复杂情绪。 “所以,这就是『救世主』吗?”望著河中仍在荡漾的波浪和那截巨大的残骸,陆晨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伴隨著这句话,那种奇特的“视野”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世界的数字骨架隱没,物质的表象重新覆盖上来。 河还是那条河,路灯还是那盏路灯,只是不远处多了一棵悽惨折断的树和一群议论纷纷的路人。 一阵强烈的、源自精神深处的疲惫感猛地袭来, 刚才那种状態,对精神的负荷远超他使用拓扑结构进行催眠。那不仅仅是在“观察”数据,更像是在直接“接入”並“干涉”这个虚擬世界的底层运行逻辑。 他手指用力捏了捏眉心,试图驱散那股晕眩感。 “那是你做的?”苏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陆晨转过头,发现苏澈正紧紧盯著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闪烁著一种陆晨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光芒,那是混杂著震惊、確认、以及某种近乎炽热的探究欲。 显然就连苏澈都不知道,救世主能做到什么,所以此时才会显得这么惊讶。 “是的。”陆晨没有否认,声音有些沙哑,“就是消耗有点大。而且,好像有点,太粗糙了。”他回想著刚才那种感觉, “我可能还需要,適应一下。”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在飞速回放刚才的过程。 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刚才的操作有点太“笨拙”了。 就像用大炮打蚊子,他刪除了一整串复杂的核心参数,才导致树木结构的瞬间崩溃。 但实际上,根本用不著刪除那么多。 他或许只需要“拨动”其中一个最关键的小数点,或者调整某个微小的权重係数,就能引发连锁反应,达成类似的效果,而后者消耗的精神力,绝对要比刪除整串数据小得多。 “你是怎么做到的?那到底是什么?”苏澈追问,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对陆晨刚才展现出的能力极其重视。 陆晨沉默了一下,看著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感受著意识深处那座数字迷宫旋转速度渐缓后残留的余韵,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那该算是什么。” 他诚实地回答,目光扫过恢復正常视觉的世界,以及远处仍在议论纷纷的路人,还有河水中那扎眼的残骸。 “硬要说的话,也许可以暂时称呼它为。。。”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既贴切又带著些许自嘲意味的名字: “『救世主形態』吧。” 第四十七章 「听我说:」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陆晨对苏澈说。 “一个人?”苏澈微微蹙眉,目光扫过寂静的河岸和远处逐渐散去、但仍有零星议论的人群, “如果凯文找到你。” “那就让他来吧。”陆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无所谓的、甚至有些期待的笑意, “正好,我也有不少问题想当面问问他。” 苏澈凝视了他几秒,似乎从他眼中看到了某种不同以往的东西。 那不仅仅是劫后余生的疲惫,更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超脱於眼前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涌动的暗流。 “也是。”她最终点了点头, “对现在的你而言,他或许確实算不上什么阻碍了。”语气里带著一丝极淡的感慨, 她重新戴上头盔,跨上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机车。 引擎低吼一声,却没有立刻衝出去。她侧头,透过面罩最后看了陆辰一眼,仿佛想確认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机车缓缓起步,加速,载著她迅速消失在夜色笼罩的道路尽头。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水声,以及远处渐渐散去的、关於断树的零星议论。 陆晨独自一人,沿著河岸,漫无目的地走著。 真实?虚幻? 救世主? 灯光將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偶尔与同样深夜未归的路人影子交错,又分开。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个公交车站。 一辆末班公交车刚好晃晃悠悠地驶来,在站台前停下,车门“嗤”地一声打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司机打著哈欠。 去哪里?无所谓。 陆晨上了车,投幣,在靠近后门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空荡荡盪,只有前排坐著一位打盹的老人,和中间一位戴著耳机、望著窗外出神的年轻女孩。 引擎重新低吼,公交车笨重地起步,摇摇晃晃地向前驶去。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闪烁,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这一切,在他的“数字视野”关闭后,重新恢復了熟悉的“真实”感,但这种“真实”背后,却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虚幻阴影。 他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伴隨著公交车有规律的摇晃和发动机的嗡鸣,安静地思考著。 关於苏澈,关於凯文,关於那个所谓的“现实世界”,关於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公交车终於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彻底停了下来。 司机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看仅剩的几位乘客:“终点站到了啊,都下车吧。” 陆晨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窗外。 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开放式公园入口,路灯稀疏,树影婆娑,更深处一片黑暗。 他隨著那位老人和女孩下了车。 老人熟门熟路地走向公园旁一片老式居民楼,女孩则朝著相反方向的街口快步走去。 陆晨在原地站了片刻,看著公交车调头离开,尾灯的红光渐渐远去。 他转身,走进了公园。 午夜时分的公园,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路灯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圈,光圈之外是浓郁的黑暗。 绿化带散发出植物夜间特有的清新气味,混杂著一点点泥土的腥气。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虫鸣,更衬得四周空旷寂寥。 陆晨沿著一条蜿蜒的小径慢慢走著,没有目的,只是享受这份无人打扰的寧静,或者说,用这份寧静来对抗內心翻天覆地的风暴。 直到他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小广场,广场边缘设著几张供人休息的长椅。 其中一张长椅上,坐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长发披散著,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蜷缩起来的、略显单薄的背影,和微微低垂的头。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著,与周围死寂的环境融为一体,仿佛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陆晨的脚步顿了顿。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女孩忽然动了一下,缓缓地转过了头。 她的脸色在路灯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睛很大,却没什么神采,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空洞。她看著陆晨,没有惊讶,没有警惕,只是那样静静地看著,一言不发。 陆晨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他没有靠得太近,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了下来,中间隔著大约一米的距离。 “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很清晰,语气平淡,就像隨口一问。 女孩又看了他几秒,才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面前黑黢黢的花坛,声音轻轻的,带著点乾涩,同样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不也没回家吗?” “我一会儿在这里有事。”陆晨回答。 “我也在这里有事。”女孩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 “什么事?”陆晨顺著她的话问。 “自杀。”女孩吐出两个字,依旧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晨沉默了。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他並没有立刻表现出震惊或同情,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问:“为什么?” 女孩似乎並不介意告诉一个陌生人,或者说,她可能正需要这样一个陌生人作为倾诉的出口,而不用担心后续的麻烦。 “爸妈离婚了,各自又结了婚。”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背诵一段枯燥的课文,“我爸那边有个弟弟,我妈那边有个妹妹。他们都好爱我的弟弟妹妹。” 陆晨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直到女孩说完,又陷入了沉默,他才点了点头,像是理解了,又像只是听到了一个陈述。 “这样啊。”他说。 然后,他微微侧身,面对著女孩,瞬间进入了“救世主模式”。 没有复杂的引导语,没有那些玄奥的手势在空中勾勒轨跡。 他只是看著女孩那双空洞的眼睛,轻轻说了三个字: “听我说:” 这三个字仿佛带著奇异的魔力,穿透了夜色的屏障,直接落入女孩的意识深处。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那双原本涣散无神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焦距,变得如同深邃的潭水,映照著路灯微弱的光,却空无一物。 她进入了最深层的、毫无防备的催眠状態。比陆晨以往任何一次引导都要快速,都要彻底。 陆晨的声音平和而清晰,如同涓涓细流,注入她空旷的意识: “回家吧。好好睡一觉。好好爱自己。” 指令简单,直接,蕴含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女孩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重复著:“睡一觉、爱自己。” 下一秒,她眼中的空洞如潮水般退去,神采重新匯聚。 她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困惑,仿佛刚刚从一个短暂的走神中惊醒。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陆晨,眼神里有些迷茫,似乎不明白自己刚才怎么了。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慢慢地、有些迟疑地站起身来,又看了一眼陆晨,然后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外套,转身,沿著来时的路,一步步走远了。 脚步声在寂静的公园里渐渐微弱,最终消失。 第四十八章 纠正世界的错误 陆晨依旧坐在长椅上,没有动。 现在,这里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空旷的广场,昏黄的路灯,无边的夜色。 他微微向后靠去,目光投向公园入口的方向,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寂静无声。 直到,一阵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车灯的光芒刺破黑暗,最终停在了公园外的临时停车场上。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剪裁合体、即便在深夜也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的身影,走了下来。 凯文。 他站在车边,没有立刻靠近,碧蓝的眼睛锐利地扫视著四周空旷的广场、黑沉沉的树林、以及远处平静的湖面。 他在观察,在警惕。眉头微蹙,显然对陆晨独自一人、毫无防备地出现在这里感到不解。 是警方的埋伏?还是苏澈躲在暗处? 但他早已悄无声息地入侵了公园及周边道路的所有监控探头,实时画面显示,除了陆晨,这里空无一人。 没有热源异常,没有可疑信號。 最终,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长椅上那个看似毫无威胁的青年背影。虽然疑虑未消,但他对自己的技术和判断有信心。 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迈开脚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他朝著广场,朝著那张长椅,不疾不徐地走去。 还有十几米距离时,长椅上的陆晨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来了?” 凯文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语气太自然,太隨意,不像是对追杀者的质问,倒像是老友之间寻常的招呼。 他心中的疑惑更甚,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回答道:“我来了。” 他的目光再次快速扫过陆晨周围,確认道,“你自己?” “没错。”陆晨终於缓缓转过头,看向他,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或紧张,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等待已久的平静, “在等你。” “等我?”凯文终於走到了长椅边,站在陆晨侧前方一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碧蓝的眼眸里审视的意味毫不掩饰。 “有很多疑问,”陆晨拍了拍旁边的椅面,示意他可以坐下,“想和你聊聊。” “疑问?”凯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盯著陆晨看了好几秒钟,似乎在评估这是否是某种拖延时间的策略,或者精神受创后的胡言乱语。 但陆晨的眼神很清明,甚至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平静。 好奇心压倒了他立刻动手的打算。 他沉吟了不到一秒,竟然真的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了下来。追杀者与被追杀者,就在这午夜无人的公园长椅上,如同偶然相遇、准备閒谈片刻的陌生人,並肩坐了下来。 夜风吹过,带著凉意,拂动两人的衣角。 “什么疑问?”凯文率先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凯文的问题。他仰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头顶稀疏的树叶,投向那片被城市灯火映衬得有些失真的夜空。 “你看这星空,”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奇异的感慨, “这花草树木,远处那些霓虹灯,多美啊。真实得触手可及。可谁能想到,这一切,竟然都是虚假的。” 凯文侧目看了他一眼,碧蓝的眼眸在昏黄路灯下闪著幽光。 “你知道了?”凯文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还夹杂著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苏澈告诉你的。” “没错。”陆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凯文,眼神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刚刚炸了半个警局、徒手杀人的怪物, “所以现在,我大概明白『救世主』这三个字,到底意味著什么了。”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对著夜空虚握了一下,仿佛要將整片虚假的苍穹都攥在手里。 “所以,我不明白。”陆晨的视线聚焦在凯文脸上,带著纯粹的疑问, “你为什么要杀我?苏澈说,她的任务是確保『救世主』的安全,找到並保护。她说你们本应是同样的任务,但你叛变了。真的吗?” 凯文沉默了片刻,夜风吹动他淡金色的额发。他並没有直接回答叛变与否,而是反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公司的任务,確实如她所说。但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司』的人呢?” “你不是公司的人?”陆晨怔住了,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是的。”凯文给出了肯定的答覆,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既然你看过苏澈的记忆,那么,你对那个她称之为『现实』的世界,那个2235年,又是如何看的呢?” 陆晨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澈记忆中的景象:霓虹刺眼、gg喧囂的钢铁丛林,满街奇形怪状的机械义体改造人,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科技感,以及那种瀰漫在整个社会肌理中的、混合著极端科技崇拜与底层绝望的赛博朋克氛围。 那是一个光怪陆离、充满矛盾、看起来既先进又残酷的世界。它绝不美好,甚至像是一座建立在冰冷数据与金属骨架上的、华丽而病態的囚笼。 “那个『现实』。”陆晨斟酌著词句,最终也只能诚实地表达感受,“看起来,並不像是一个值得嚮往的地方。” “何止是不值得嚮往。”凯文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清晰可辨的情绪,那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厌弃, “那是一个错误,一个建立在无穷欲望、技术滥用和人性异化之上的畸形造物。一个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的世界,它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场持续了两百年的高烧,消耗著文明的元气,也禁錮了灵魂的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刺向陆晨,仿佛要穿透他的眼睛,看到他灵魂深处。 “那样的『未来』,不该存在。”凯文的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所以,只能抱歉了,『救世主』。”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没有任何肢体上的前摇动作! 凯文那覆盖著精密机械结构的义体手臂,如同出膛的炮弹,携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径直轰向陆晨的胸口! 这一拳,快!准!狠!蕴含著足以击穿钢板、轰碎混凝土的非人力量!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即便是训练有素的顶级战士也绝难反应,更遑论陆晨这样一个“普通”大学生。 凯文的脸上甚至已经提前掠过一丝完成任务般的漠然。 第四十九章 「管理员」角色 然而——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 不是血肉之躯被洞穿的噗嗤声,也不是骨骼碎裂的咔嚓声。 那声音,更像是两件沉重的金属块,以极高的速度狠狠碰撞在一起! 凯文只觉得自己的拳头,仿佛砸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合金墙壁上!巨大的反作用力顺著机械臂传来,让他整条手臂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而陆晨,则被这狂暴的衝击力直接轰得向后飞起,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击,后背狠狠撞在几米外一根粗壮的路灯杆上。 “哐!” 灯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灯泡剧烈摇晃,光影乱颤。 陆晨的身体顺著灯杆滑落,单膝跪地,一只手撑住地面。 他低著头,咳嗽了两声,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动作看起来有些迟缓,但竟然站起来了?! 凯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漠然瞬间被难以置信的凝重取代。 他死死盯著陆晨,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扫过陆晨的胸口、四肢、脖颈。 没有血跡,没有明显的凹陷,甚至连衣服都没有完全破损,只是胸口位置的布料有些奇怪的褶皱和极其细微的、类似金属刮擦的痕跡。 这不可能!他刚才那一拳,足以將一头公牛的內臟震碎!就算是穿著最好的防弹衣,衝击力也足以让人胸骨尽断,瞬间毙命! 陆晨拍了拍胸口衣服上的灰尘,抬起头,看向凯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仿佛有无数微小的、流动的数字光影一闪而过。 “你是怎么做到的?”凯文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从容的冰冷,带上了明显的惊疑和审视。 他甚至没有立刻追击,而是警惕地站在原地,重新评估著眼前这个“猎物”。 陆晨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刚才被击中的肩膀,发出轻微的、仿佛金属部件磨合的“咔噠”声。这声音让凯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很简单。”陆晨开口,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解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技巧, “把属於『金属』的数据,覆盖在身体表面就可以了。” 他看著凯文那只闪烁著寒光的机械手,又补充道: “准確说,是复製了你身上『金属躯体』的那部分数据特性,暂时覆盖在我自己的身体表层。这样,这个世界的『程序』在判断我的身体强度时,就会认为,我的身体和你那身铁疙瘩,硬度差不多。”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其中蕴含的意义却让凯文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数据覆盖?欺骗世界程序?暂时获得机械义体般的强度? 这简直是对世界底层规则最粗暴、最直接的利用! 根本就是在扮演“管理员”或者“上帝”的角色! “所以,这就是救世主。”凯文终於明白了『救世主』的含义,碧蓝的眼眸中光芒急剧闪烁,警惕、惊愕、以及一丝更加炽烈的杀意交织在一起。 凯文一开始的猜测並没有错。 陆晨確实是在拖延时间。 有疑问是真的,拖延时间也是真的。 陆晨从凯文出现开始,就已经进入了那种奇特的、能“看见”並“干涉”世界底层规则的“救世主形態”。 他在用自己作为诱饵,同时也在测试、適应这种刚刚获得的力量。 陆晨就这样在凯文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对自己身体的这种“数据偽装”。 现在,至少在陆晨的精神力耗尽,无法维持这种对世界程序的“欺骗”之前,他確实拥有了与凯文的机械义体正面硬撼的“身体强度”! 相隔十几米,两人再次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夜风都似乎停滯。 一个是装备有机械义体,来自真实世界、身经百战的改造人战士,为了杀死“救世主”。 一个是刚刚觉醒、却已然能撬动世界规则的“救世主”,在虚假的月光下,直面来自真实的杀意。 夜风穿过空旷的广场,捲起几片落叶。 凯文眼中的惊疑缓缓沉淀,重新被那种冰冷的杀意覆盖。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刚才被震得有些发麻的机械右手,关节处发出细微的、精密的传动声。 “只是身体强度与我相当,”凯文的声音恢復了平稳,但其中的寒意更甚, “可没办法击败我。” 话音未落,他双臂和双腿外侧的机械结构缝隙中,骤然亮起幽蓝色的电光!那电光並非简单的装饰,而是伴隨著低沉的、仿佛能量匯聚的嗡鸣声。 他脚下的石板地面,甚至因为某种力场的影响,细微的尘土向外微微扩散。 “电磁关节驱动系统,功率全开。”凯文低声吐出几个词,像是在启动某个指令。 下一秒! “滋啦——轰!”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中,凯文脚下猛地炸开一圈微不可查的电磁涟漪!他整个人如同被电磁炮发射出去一般,速度比刚才偷袭时快了何止一倍! 几乎在视网膜上留下了残影,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带著狂暴的气势再次冲向陆晨! 这一次,不仅速度暴增,他那双包裹在西装下的机械腿每一次踏地,都伴隨著细微的电磁加速,让他的变向和衝刺更加鬼魅难测。 而挥出的拳头前方,空气都因为凝聚的磁场而微微扭曲,隱约有细小的电弧在指间跳跃, 那是附加的“磁暴拳套”效果,能极大增强衝击力和產生短暂的电磁干扰。 面对火力全开、如同人形电磁炮台般衝来的凯文,陆晨瞳孔微缩。 他虽然通过数据复製,让自己的身体“硬度”暂时达到了凯文机械义体的標准,但这仅仅是物理层面的防御。 他没有电磁驱动带来的恐怖速度加成,也没有磁暴拳套的额外破坏力,更没有经过千锤百炼的战斗技巧和神经反射。 仓促之间,陆晨只能凭藉本能和刚刚获得强化身体的反应,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砰!滋啦!” 凯文的第一拳被陆晨险之又险地用小臂外侧架住,但磁暴拳套附带的衝击力和细微电弧,让陆晨格挡的手臂一阵酸麻,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两三米,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还未站稳,凯文电磁驱动的身影已经如影隨形般变向袭来,第二拳、第三拳接踵而至!速度、力量、角度都刁钻狠辣,完全不是之前那种相对“朴实”的攻击可比。 陆晨左支右絀,身体虽然能硬抗下攻击而不受实质伤害,但每一次格挡或闪避,都需要调动全部心神应对那恐怖的速度和连绵不绝的攻势。 他像是一块被铁锤反覆敲击的顽铁,虽然暂时不会碎裂,却被砸得火星四溅,不断后退,显得颇为狼狈。 “你复製了我的身体数据,但没有复製它们的功能模块,对吗?”凯文在一次迅猛的侧踢被陆晨勉强躲开后,冷冷开口。 他看出来了,陆晨只是在被动防御和闪躲,完全没有利用任何强化系统进行反击的跡象。 陆晨喘息著,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著凯文身上流动的幽蓝电光,眼神深处数据流再次加速闪烁。 他在“看”,在解析,在理解那些构成“电磁关节驱动系统”和“磁暴拳套”的底层数据结构和运行逻辑。 第五十章 世界的修改与操控 “那么,现在呢?” 就在凯文准备发动新一轮更猛烈攻击的瞬间,陆晨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紧接著,在凯文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陆晨的双腿外侧和双臂之上,同样亮起了幽蓝色的、完全一致的电弧光芒!那光芒流转的轨跡、能量波动的频率,与他身上的系统启动时几乎一模一样! 陆晨脚下猛地一蹬! “滋——!” 电磁驱动特有的嗡鸣和加速爆音响起! 陆晨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以丝毫不逊色於凯文的速度,反向衝刺,一记带著微弱磁暴电弧的直拳,狠狠砸向凯文的面门! 凯文惊骇之下,凭藉千钧一髮的战斗本能,机械臂横挡。 “砰!滋啦!” 双拳交击,爆发出比之前更剧烈的金属碰撞声和电弧窜动的噪音。两人同时被反震力震得向后滑开。 “你。。。”凯文稳住身形,难以置信地看著陆晨身上闪烁的电光,“你又复製了我的功能数据?!” 陆晨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那上面的电光渐渐稳定下来。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很好用的能力。观察,理解,然后拿来用。”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学会了一个新单词。但凯文却感到一股寒意从机械脊椎直衝后脑。 这种“学习”和“复製”的速度,这种对世界底层信息的直接操控力,简直是作弊!不,该说这就是“救世主”权限的体现吗? 然而,表面上看起来从容不迫的陆晨,此刻大脑却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同时维持身体强度的数据偽装、解析並复製复杂的电磁驱动系统、还要应对高强度战斗。 每一项都需要消耗他大量的精神力。 强烈的眩晕感和疲惫感如同潮水,一波波衝击著他的意识防线,眼前的景象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重影和晃动。 他快撑不住了。隨时可能因为精神不支,被迫退出“救世主形態”。 一旦退出,他將变回那个普通大学生的身体,在凯文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必须速战速决! “感谢你的『演示』,”陆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意识的恍惚,目光锁死凯文,“不过,也该结束了。” 凯文闻言,碧蓝的眼眸闪过一丝精光。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陆晨眼神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疲惫和强撑,以及他微微不稳的气息。 “是该结束了。”凯文的声音恢復了最初的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篤定, “你快到极限了吧?维持这种状態,消耗很大,对吗?” 他开始不再急於抢攻,反而稍稍拉开了些许距离,步伐移动间带著谨慎的游走意味。 他在拖延时间,等待陆晨自己崩溃的那一刻。对於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来说,判断对手的状態是基本素养。 陆晨心中微微一沉。 被看穿了。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你猜。”他说道,同时,在凯文警惕的注视下,他並没有再次冲向凯文,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凯文侧后方不远处的一根老旧路灯杆。 那根路灯杆静静地立在夜色中,顶端的灯泡散发著昏黄的光。 陆晨眼中数据流疯狂闪烁,意识如同最灵巧的指针,瞬间“点入”了那根路灯杆所对应的“物体数据模型”之中。 他找到了那隱藏在杆体內部、负责供电的线路数据。 然后,他做了两个极其简单、却在此刻环境下致命的“修改”: 第一,他强行“切断”了路灯杆內部几处结构支撑点的物理数据连结。 第二,他暂时大幅“提升”了流过那截线路的电流电压数据值,並“屏蔽”了该线路的保险熔断机制反馈。 在现实世界中, “嘎吱、咔嚓!” 那根距离凯文不到两米远的路灯杆,毫无徵兆地从中段猛地扭曲、崩裂! 包裹在金属外壳內的电线,如同被无形之手粗暴扯出,闪烁著危险的电火花,猛地从断裂处弹射而出,朝著近在咫尺的凯文缠绕过去! 事发突然,距离又太近! 凯文瞳孔骤缩,电磁驱动瞬间爆发,试图向后急退。 但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已经弹射到眼前的电线! 噼啪!滋啦! 好几股带著电火花的电线,已经缠绕上了他的全身! 强力的电流瞬间导通! “呃啊!!!” 凯文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这並非普通的民用电压! 在陆晨的强行修改下,这一瞬间流过电线的电流强度高得可怕! 他全身的机械义体內部,精密敏感的电子元件和传感器首当其衝!幽蓝的电光在他体表疯狂乱窜,机械关节处冒出青烟,部分外装甲甚至因为內部短路而发红、变形! 公园里所有的路灯,在这一刻同时猛地闪烁、亮度激增到刺眼的地步, 然后—— “噗”的一声轻响,伴隨著远处变电箱隱约传来的跳闸声,整座公园,连同周边一小片区域,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保险丝烧断了。 陆晨强行注入的异常高压电流只存在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但这一瞬,已经足够。 黑暗中,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以及一种像是精密仪器彻底损坏后发出的、细碎的嘶啦声和火花爆裂声。 陆晨大口喘息著,额头上冷汗淋漓,眼前的黑暗仿佛在旋转。 他再也支撑不住。 “救世主形態”解除了。 身体的“金属数据偽装”和复製的“电磁驱动”效果同时消失。 他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连忙用手扶住旁边一棵树的树干,才勉强站稳。 不远处倒下的凯文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幽蓝电光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多处破损处冒出的缕缕青烟和偶尔弹跳一下的细小电火花。 那身笔挺的西装此刻焦黑破损,露出下面同样焦黑、扭曲、甚至部分融化的机械结构。曾经冰冷强大的机械义体,此刻像是一堆被高压电流彻底洗礼过的废铁。 陆晨喘息片刻,这才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那堆“残骸”。 凯文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但他的机械躯体显然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侧躺在地上,仅存的左眼微微转动,映出陆晨走近的身影。 第五十一章 並非虚擬 陆晨喘息著,走到凯文身前,终於支撑不住,跌坐在地。 公园的黑暗尚未退去,远处传来人们因突然停电而產生的零星骚动。但这些声音仿佛隔著一层厚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很想现在就催眠凯文,从他口中挖出所有疑问的答案。 但是刚刚的巨大消耗,让他已经无法进入救世主形態了。 其实刚才在战斗中,陆晨就尝试过催眠凯文,可惜的是凯文加载的意识防火墙过於强大,陆晨竟然没有找到突破口。 现在,凯文的机械义体基本报废。 意识防火墙是否还存在?陆晨无从验证,也没有力气去验证了。 既然无法催眠,那就直接问。 能问出多少,是多少。 陆晨看著凯文仅存的、还能微微转动的左眼,声音沙哑地开口: “看得出来,你很不喜欢那个赛博朋克的『现实』。但这和你非要杀我,有什么关係?杀了我,难道就能改变现实了?” 凯文的嘴唇嚅动了一下,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嗤笑: “只要你死了,就不会有那个『现实』。” “我只是一个活在『虚擬世界』里,连真正的现实都没见过的囚徒。”陆晨感到荒谬,“我怎么可能影响到现实的存在?” “那你想过没有,”凯文的声音变得很轻,带著一种奇异的诱导性, “如果这里,根本就不是虚擬世界呢?这里就是真正的2035年呢。” 陆晨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夜风似乎也在这一刻停滯,周围的寂静被放大到极致。 不是虚擬世界? “你什么意思?”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乾涩。 “我的意思是,”凯文的笑意在扩大,儘管这让他残破的面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你以为苏澈告诉你的,就是真正的真相吗?或者说,公司告诉她的,就是全部的真相吗?”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锥子,敲打著陆晨刚刚建立起来、却又摇摇欲坠的认知壁垒。 “她啊,也不过是被蒙在鼓里的一颗棋子罢了。” “救世主,”凯文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 “你以为苏澈就喜欢那个未来吗?公司之所以不告诉她真相,就是怕她產生『改变未来』这种危险的想法。可惜,公司千算万算,没算到,我才是內鬼。”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陆晨的大脑一片混乱。 公司欺骗了苏澈,这个世界根本不是虚擬世界,就是真实的2035年。 “我告诉你,救世主。”凯文的声音愈发微弱,却带著最后的清晰, “根本就没有什么虚擬世界!这里就是现实!我们,就是从两百多年后,来到这里的!而只要你不存在了,那个错误的未来就不会出现!” “不可能!”陆晨几乎是低吼出来,猛地撑起身体,死死盯著凯文, “如果这是现实!那我看到的那些数字呢?!我眼中铺天盖地、构成万物的底层数据流呢?!那又是什么?!” “也许,”凯文轻轻吐出几个字,如同魔鬼的低语,“那只是你的『幻觉』呢?” “幻觉?”陆晨冷笑,“如果是幻觉,你现在怎么会躺在这里?” “是啊,我失败了。”凯文没有反驳,反而坦然承认,那仅存的眼睛里光芒渐黯,却依旧死死锁著陆晨,“不过没关係,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如同风中残烛。 “一切、才刚刚开始。” “什么意思?你做了什么?”陆晨心中警铃大作,急切地追问。 “我做了什么、不重要。”凯文的目光开始涣散,一字一顿,如同诅咒,又如同警告,“重要的是、公司在欺骗你。这里就是现实。不要相信公司。” 话音落下,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 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只剩下破损机械躯体內偶尔跳动的、最后的电火花,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最终归於沉寂。 公园另一侧,恢復供电的闸门似乎被合上。 远处街道的路灯,由远及近,一盏盏重新亮起。 昏黄的光线逐渐蔓延过来,照亮了这片狼藉的战场,照亮了凯文焦黑残破的躯体,也照亮了陆晨苍白而困惑的脸。 心乱如麻。 凯文最后的话,像是一把淬毒的楔子,狠狠钉进了他的思维之中。 这个世界,不是虚擬的?而是真正的现实? 公司对苏澈撒了谎? 可凯文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一个处心积虑要杀自己的“內鬼”,临死前的话,有多少是真相,有多少是扰乱视听的挑拨? 但,“不要相信公司”这句话,却带著某种沉甸甸的分量,在他心中反覆迴荡,激起深层的寒意。 可如果这是现实,那他之前进入的“救世主形態”,所“看到”的构成世界的无数底层数据流,又是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他精神异常產生的幻觉? 但那种能够修改参数、影响现实的能力,又该如何解释? 矛盾。 巨大的矛盾。 陆晨撑著树干,艰难地站起身。 远处已经传来警笛声和嘈杂的人声,显然是停电和这边的动静引来了注意。 他最后看了一眼凯文的“尸体”,转身,步履有些蹣跚地,迅速没入公园另一侧尚未被灯光完全覆盖的黑暗中。 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思考。 更需要,找苏澈问个明白。 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沾满灰尘和疲惫的脸。 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停在那个备註为“苏澈”的號码上。 他按下拨號键。 响了三声,接通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是我。”陆晨先开口,声音沙哑,“凯文死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寂静里仿佛有无数信息在无声交换。 然后,苏澈清冷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似乎更低沉一些:“我知道了。你在哪?” “公园附近,准备找个地方过夜。”陆晨看了一眼远处渐近的警灯,“警察快到了。” “明天上午十点,我去学校找你,详细说。”苏澈没有多问,直接定下时间地点。 “好。”陆晨掛断电话,將手机塞回口袋,最后看了一眼凯文倒下的方向, 已经能听到那里传来,警车的声音了。 第五十二章 他在撒谎 午夜时分,学校宿舍早已锁门。 陆晨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衝去身上的污垢和疲惫,陆晨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手机在枕边震动,是陈铭打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大部分也来自陈铭。 “陆晨?你没事吧?昨天后来跑哪去了?我们到处找你!” 陈铭的声音透著疲惫,但更多的是关切和后怕。 “我没事,找个地方躲起来了,嚇坏了。”陆晨含糊地解释, “后来实在太累了,就找了个酒店,直接睡到现在。” “你没事就好。”陈铭似乎鬆了口气, “我们昨晚在公园里发现了凯文的尸体。你现在能来一趟吗?有些情况需要跟你再核实一下,顺便这个案子,有些部分需要结案了。” “尸体?!”陆晨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恰到好处”的震惊, “他,死了?怎么死的?” “嗯,具体情况来了再说吧。”陈铭显然不打算在电话里细说。 一小时后,陆晨再次踏入市局。气氛依旧凝重,隨处可见忙碌的身影,许多人脸上带著未散的悲愤和疲惫。 赵铁军和其他牺牲同事的离去,给这里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 陈铭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但眼神比昨天多了几分冰冷的坚硬。 他带著陆晨走进一间小会议室,关上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场勘查结果很奇怪。”陈铭开门见山,递过一份简单的报告摘要, “凯文死於强烈的电击,身体內部精密元件全毁。直接原因是断裂的路灯杆电线缠绕导致的意外触电。但矛盾点在於。。。” 他指了指报告上的几张照片,是凯文尸体周围地面和树木的痕跡。 “现场有明显的激烈打斗痕跡,力量层级极高,远超常人。有第三方存在,而且是一个能和凯文正面对抗、势均力敌的『人』。”陈铭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困惑, “我们想不明白,哪里又冒出来一个这样的『改造人』?他们到底有多少?目的是什么?” 陆晨沉默地看著照片,心中瞭然。 那些痕跡,大部分是他和凯文战斗时留下的。警方將他的“数据强化”状態,误判为了另一个强大的改造人。 “这个案子,明面上,只能先到这里了。”陈铭嘆了口气,语气沉重, “主要嫌疑人確认死亡,虽然动机、背景、同伙全是谜,但线索断了。上面压力大,社会影响恶劣,必须有个阶段性的交代。后续会转入长期的、低调的调查,但涉及你的公开部分,暂时告一段落。” 说著他拿出一份简单的文件让陆晨签字,主要是確认笔录和保密要求。 “叫你来,主要是做个最后的笔录,把你知道的关於凯文的信息再补充一下,这个案子,暂时只能这样了。”陈铭语气沉重,带著浓浓的不甘。 凶手死了,死因离奇,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或技术来源毫无头绪,牺牲的同事无法瞑目。 但所有的线索,到了凯文这里,似乎就断了。 “关於昨晚被袭击后,你的去向?”陈铭又问。 “我当时被爆炸震晕了,醒过来发现周围没人,很害怕,就自己偷偷跑出来,在外面躲了一夜。”陆晨按照早就想好的说辞回答,语气带著后怕。 现场那位昏迷的老刑警是唯一可能目击苏澈救人的人,但他当时伤重昏迷,未必看清。 而苏澈显然处理了沿途的监控。 这套说辞,在目前的情况下,还算合理。 陈铭揉了揉太阳穴,没有深究,只是在笔录上简单记了几笔。 “好吧,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保持手机畅通,可能后续还会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 “赵队他?”陆晨低声问。 陈铭沉默了一下,別过脸去,声音有些发哽:“追授、烈士。葬礼,过两天。” 他挥了挥手,示意陆晨可以走了。 离开市局,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陆晨站在路边,看著车水马龙,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街上的车流喧囂而有序,行人神色如常,世界仿佛在巨大的震盪后,迅速而固执地回归了它表面的轨道。 只有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久地碎裂、偏移,再也回不去了。 。。。 上午十点,转角咖啡厅,熟悉的包厢。 临近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苏澈已经到了,她依旧穿著那身標誌性的不对称装扮,面前放著一杯清水,没有动。她坐得笔直,目光落在窗外,侧脸线条在室內柔和的光线下少了几分冷硬,却多了几分凝思。 陆晨在她对面坐下,服务生送来他点的冰美式。 直到服务生离开,关好门,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晨没有绕弯子,將昨晚与凯文最后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当然,他没有说自己是如何击败,並且杀死凯文的。 苏澈也很有默契的没有询问。 只是静静地听著,自始至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她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摩挲著玻璃杯壁。 这是陆晨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看到她出现这种类似“紧张”或“深思”时的小动作。 陆晨说完,拿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他看著苏澈:“你认为他说的是真的吗?这里,真的是2035年?不是虚擬实境?” 苏澈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陆晨脸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地、仔细地打量著包厢內的一切, 深色的木质墙板、角落里生机勃勃的绿植、窗外走过的行人、甚至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那眼神,仿佛真的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去“观察”这个她生活了一个多月的世界。 良久,她才收回视线,看向陆晨,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清冷,但语速比平时略慢: “他在撒谎。” 第五十三章 大洋彼岸的邀请函(求月票) “他在撒谎?为什么这么肯定。”陆晨追问。 “我认同他的一句话:『不要相信公司』。”她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玻璃壁, “但同时,也不要高估公司的技术。”她抬起眼,直视陆晨,眼神锐利, “在我的认知和已知的技术边界內,时间旅行是绝对禁区,是连最前沿的实验室都未曾真正触及的领域,甚至其理论基础都存在无法调和的悖论。” “如果这里真的是2035年的现实,那就意味著公司不仅突破了时间旅行的理论和技术双重壁垒,还能做到如此精准的定位和投放,这根本不可能。” “相比之下,构建一个以歷史数据为蓝本、能够承载大量意识体的高擬真虚擬世界,虽然同样工程浩大,但在技术上却是可以实现的,只是需要大量的投入。” 她的论证基於她对“公司”和那个时代科技极限的了解,逻辑清晰,掷地有声。 陆晨沉默了。 这似乎是一个简单的二选一悖论:要么,这个世界是虚擬的,他们是缸中之脑,意识被困在精致的牢笼里。 要么,“公司”掌握了不可思议、甚至违背已知物理定律的时间技术,將他们精准送回了过去。 从苏澈的认知和“常识”出发,时空穿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且,”苏澈继续说下去,“如果这不是虚擬世界,而是真正的2035年,你的能力又怎么解释?你能『看到』这个世界的底层数据,甚至『修改』参数影响现实。这听起来,不就像是在一个程序世界里,获得了某种『管理员权限』吗?” 这又是一个有力的论据, 包厢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空调送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那么,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陆晨换了个问题,目光紧锁苏澈。 苏澈的回答没有犹豫:“我的任务没有变。找到救世主,確认其安全,然后,將其带回『现实』。”她的视线落在陆晨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带回现实,”陆晨咀嚼著这个词,眼睛微微眯起,身体向后靠了靠,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如果我说,我现在不想跟你走呢?” 包厢里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苏澈与他对视著,几秒钟后,她平静地开口:“公司的命令是,在必要情况下,可以採取强制措施。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我不会那么做。”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可以来找我。在那之前,我会留在这里。” 说完,她站起身,没有再看他,径直离开了包厢。步履依旧稳定,背影挺拔,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 陆晨独自坐在原地,透过包厢门看著窗外,苏澈走向路边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她换掉了那辆標誌性的suv。 公司的命令是“强制”,但苏澈选择了“等待”。 是因为凯文的话在她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还是她本身就有自己的判断,不愿盲从? “不要相信公司。”凯文的警告再次在耳边冰冷地迴响。 陆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真相如同隱匿在浓雾深处的灯塔,光影憧憧,却怎么也辨不清真正的轮廓。 他结帐离开咖啡厅,慢慢踱步回学校。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校园里依旧充满活力,学生们抱著书本谈笑著走过,篮球场上传来熟悉的拍球声和呼喊,空气里飘著食堂饭菜的香气。 这一切的细节是如此真实,如此鲜活,触手可及。 如果这一切都是精心模擬的虚擬幻境,那创造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一个巨大的实验场?一个豪华的监狱? 如果这里是真实的2035年,那自己这诡异的“救世主”能力,又该如何用这个时代的科学来解释? 走到寢室楼下时,看门大爷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著一个纸箱:“陆晨!有你的快递,放这儿了。” 快递?陆晨愣了一下。他最近根本没在网上买过东西。 “谢谢大爷。”他接过那个不大的、方方正正的纸箱。 回到寢室,带著疑惑的拆开快递。 纸箱里没有填充物,只有一封颇为厚重的信封,静静地躺在箱底。 信封正面,没有任何文字或標誌。 陆晨拿起它,很轻。 抽出里面的东西,只有一张卡片。 厚重的象牙白卡纸,边缘有手工烫印的暗金色细纹,触感温润。 当陆晨的目光落在卡片正中的文字上时,他整个人猛地一震。 致救世主阁下: 谨以最诚挚之心,邀请您蒞临於纽约银顶大道721號『星冠大厦』顶层举行的『新纪元启幕晚宴』。 届时,您將见证歷史的转折,亲歷旧纪元的谢幕与新纪元的黎明。 盛宴將於五月十五日,晚八时整启幕。 静候您的光临,共襄盛举。 没有落款,没有主办方。 “救世主”三个字刺眼地占据著称呼位置。 陆晨的手指微微收紧,卡片边缘硌在指腹上。 知道他是救世主的,只有三个人。 凯文,苏澈,陈铭。 陈铭已经被自己清除了关於救世主的记忆,苏澈的可能性也不大。 凯文临死前的话再次迴响:“一切、才刚刚开始。” 这封邀请函,与凯文有关。 他死了,但並不代表一切就结束了。 陆晨將邀请函翻来覆去仔细检查,除了那张卡片本身,没有任何附加信息,没有联繫方式,甚至没有回执要求。 仿佛只是单方面通知:我们等你,来不来隨你。 他將卡片小心地收进抽屉最底层,用几本书压住。 然后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传来学生们的笑闹声,走廊里有人拖著行李箱走过,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规律的声响。 一张来自大洋彼岸的邀请函,就这么打破了他刚刚要重新平静下来的生活。 “米国,纽约。”陆晨低声自语。 他该去吗? 。。。 新书不易,求月票,求推荐票,感谢读者老爷支持,谢谢! 第五十四章 验证世界的虚实 傍晚,食堂里人声鼎沸。 陆晨端著餐盘,在角落找到了正在小口喝汤的许清如。 她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数学专著,边看边吃,完全沉浸其中。 “这儿有人吗?”陆晨坐下。 许清如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弯了弯:“没人,坐。” 她把书往旁边挪了挪,目光却还粘在那些复杂的公式上。 陆晨没什么胃口,机械地往嘴里扒著饭。 掛在食堂墙壁上的液晶电视正在播放新闻,画面切换,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位以张扬个性、顛覆性言论和惊人財富闻名於世的世界首富:马尔斯。 正在接受採访,他挥舞著手臂,眼神锐利,谈论著火星殖民和人工智慧的未来。 陆晨瞥了一眼屏幕,思绪却飘回了那张冰冷的卡片上。 纽约,盛宴,见证歷史。 特別是“救世主”的称呼,在脑海里反覆浮现。 他机械地往嘴里送著米饭,食不知味。 “喂,陆晨?”许清如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发什么呆呢?饭都不香了?” 她看看陆晨几乎没动的餐盘,又看看他明显不在状態的眼神,有点担心, 陆晨回过神,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事。” 犹豫了一下,放下筷子,看著许清如那双清澈又充满好奇的眼睛,忽然很想听听她的看法。 “清如,问你个问题。” “嗯?说。”许清如也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果汁吸了一口。 “假如,我是说假如,”陆晨斟酌著词句, “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其实是个虚擬世界,我们所有人的意识都被上传到了一个超级计算机里,身体其实泡在营养液里。有什么办法能证明或者证偽这件事吗?” 许清如刚吸进嘴里的果汁差点喷出来。 她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陆晨,好半天才咽下果汁,表情古怪: “陆晨同学,你最近是不是科幻小说看多了?还是被那个拓扑结构搞魔怔了?” “你就当我是突发奇想。”陆晨有些无奈, “纯理论探討,从数学和物理的角度,有没有什么思路?” 许清如歪著头,盯著他看了几秒,確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后,脸上的玩笑神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进入思考状態的专业表情。 她用手指无意识地在沾了点水渍的桌面上划拉著,慢吞吞地说: “理论上,如果这个世界真是虚擬的,那运行它的计算机总有算力上限。再强大的系统,处理无限精度的计算都会吃力。” “所以呢?”陆晨追问。 “所以,我们或许可以尝试设计一些实验进行『压力测试』,去『试探』这个系统的算力极限,或者寻找它在处理某些极端复杂、耗算力的问题时,可能出现的『偷懒』跡象。”许清如越说越兴奋,仿佛在討论一个有趣的数学谜题, “比如,用两台不同架构的超级计算机,最好是设计原理完全不一样的。一台用经典的丘德诺夫斯基公式计算,另一台用bbp公式,同时开足马力,疯狂计算π的值,一直算下去,算到十亿位,百亿位,甚至更多。” 她放下筷子,用手指在桌面上虚画著解释: “在真实的物理世界里,π是个確定的常数,不管用什么机器算,结果都应该一模一样,每一位都对得上。但如果是虚擬世界。。。”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虚擬世界的『物理规则』其实是程序模擬的。如果系统的算力被分区管理,或者底层的数学处理器用了什么近似算法、缓存机制,那两台计算机算出来的π,可能在某个极其遥远的位数,比如第十亿位之后,开始出现偏差。” 许清如越说越兴奋,手指在空气中比划: “可能是一位的差异,可能是一段数字开始循环重复,也可能干脆算不下去了。这就是证据,『世界算力有限』的证据。因为真实的宇宙不会偷懒,但程序会。” 陆晨静静听著,心中的某个部分逐渐清晰起来。 超级计算机,π的计算,偏差。。。 “不过,”许清如耸耸肩,恢復了平常的语气, “这也就是理论上说说。先不说怎么弄到两台超算,光是让它们全力算π算到那种位数,耗的电费就是天文数字,除非。。。”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马尔斯,语气调侃:“除非你能像他一样有钱,买两台顶级超算,专门算π玩。” 陆晨却顺著她的手指,看向屏幕里的马尔斯。 那位首富先生正对著镜头,用一种极具感染力的语气说道:“人类需要成为跨行星物种,这是文明生存的保险。而想要实现这一点,人工智慧的辅助是必不可少的。” “像他一样有钱可能做不到,”陆晨轻声说,眼神深邃,“但让他出钱,说不定可以。” “哈?”许清如瞪大眼睛,“陆晨你今天真的没事吧?人家是世界首富,凭什么给你出钱验证世界是不是虚擬的?这听起来像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点子。” “说不定我们会一见如故,他抢著要给我出钱呢?”陆晨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些许清如看不懂的东西。 许清如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厉害。等你跟世界首富称兄道弟了,记得让他也给我投点经费,我也想要个自己的独立实验室。”她只当陆晨是在开玩笑。 但陆晨心里,一个决定已经悄然成型。 他要去美国。 不仅仅是因为那封神秘的邀请函,不仅仅是为了验证世界的虚实。 更因为,如果凯文所说的“一切才刚刚开始”是真的,那么躲在学校里,被动等待,绝不是办法。 他需要主动出击,需要了解更多。 “放心吧,”陆晨对许清如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她未曾察觉的认真,“我们会一见如故的。” 窗外的阳光正好,食堂里人声鼎沸,电视里首富的演讲还在继续。 一切都看似平常。 但陆晨知道,有些旅程,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了。 。。。 ps:求一下票,月票,推荐票,谢谢。 第五十五章 狂野北美:黑哥们的问候 赵铁军的葬礼在一个阴沉的上午举行。 天空是灰濛濛的,飘著细密的雨丝。 墓园里松柏苍翠,空气里瀰漫著湿土和鲜花的混合气味。 陆晨穿著简单的黑色外套,站在人群外围。 前来弔唁的人很多,黑压压的一片,大多是穿著制服的警察,还有一些赵铁军的亲属和老战友。 陈铭站在最前面。他背脊挺得笔直,但陆晨能看到他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陈铭身旁是赵铁军的妻子和女儿,女人哭得几乎站不稳,女儿则紧紧咬著嘴唇,眼睛红肿。 葬礼流程简洁而庄重。致辞,默哀,鸣枪致敬。 三声整齐的枪响撕裂了墓园的寂静,惊起远处林中的鸟群。 棺木缓缓降入墓穴时,陈铭猛地闭上了眼睛。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陆晨走上前,將一束白色的菊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碑上照片里的赵铁军,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眼神锐利。 陈铭转过身,看到了陆晨。 他眼眶有些红,但表情已经恢復了那种刑警特有的、带著疲惫的坚硬。 “来了。”陈铭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陆晨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节哀。” 陈铭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他看著墓碑,低声说: “师父走得不值。案子、就这么悬著了。” 陆晨知道他在说什么。 凯文死了,线索断了,背后的谜团依然无解。警方的公开调查已经告一段落,但那份沉重和未竟的困惑,压在每个人心上。 “会有真相的。”陆晨说,语气平静,“迟早。” 陈铭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他知道陆晨隱瞒了一些事,但经歷了这么多,他选择不再追问。有些线头,拽紧了反而会断。 “你自己小心。”陈铭最终只是这样说, “那个凯文,虽然死了,但我总觉得,事情没完。” “我知道。”陆晨应道。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雨丝渐渐密了。 陈铭戴上警帽,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开。背影在雨中显得有些孤独。 陆晨也转身,走向墓园出口。 雨点打在他的外套上,晕开深色的痕跡。 他知道,有些旅程,必须独自走完。 。。。 接下来的几天,陆晨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许清如的计算实验室里。 拓扑结构的模型越来越完善。隨著更多数据的输入,那个三维网状结构的细节以惊人的速度丰富起来。 断裂的连接被补全,模糊的区域变得清晰,整体的协调性和美感达到了新的高度。 许清如常常对著屏幕发呆,喃喃自语:“太美了,这个结构简直像艺术品。你看这个多维流形的嵌入方式,还有这个非欧几里得曲率的分布。” 陆晨则更多地在“记忆”这个结构。 他不再需要反覆观看屏幕。只要闭上眼睛,那个完整的拓扑结构就会清晰地浮现在意识中,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连接,每一个微妙的曲率变化,都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更奇妙的是,隨著对这个结构的记忆和理解越来越深入,陆晨发现自己进入“救世主形態”时,精神力的消耗明显减小了。 以前那种强行“看见”並“干涉”世界底层数据的感觉,现在变得顺畅自然了许多。 就像原本需要费力挤过一扇窄门,现在门变宽了,甚至自动为他打开。 “这个结构,它好像不仅仅是数学模型。”一次,陆晨在辅助许清如输入数据时,忽然说道。 许清如从屏幕上抬起头:“什么意思?” “它更像是一种,钥匙。或者说是某种规则的表达方式。”陆晨斟酌著词句,“掌握它,就能更轻鬆地触及世界的某些底层逻辑。” 许清如歪著头想了想:“从数学角度,这倒是说得通。高维拓扑结构本身就是对复杂空间关係的抽象描述。如果我们的世界真的存在某种『底层代码』,那么这种代码的组织形式很可能就表现为某种数学结构。” 她转过身,认真地看著陆晨:“所以你才这么执著於完善它?” 陆晨点了点头。 “好吧。”许清如耸耸肩,转回屏幕前, “那我就继续当你的『代码工人』。不过说好了,等这个模型彻底完成了,你得请我吃大餐。” “没问题。”陆晨笑了,“想吃什么都可以。” “我要吃人均五百的海鲜。”许清如立刻说。 “好。” “不,人均一千的。” “行。” “哇,陆晨你突然这么大方?”许清如狐疑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陆晨只是笑,没有回答。 一周后,陆晨踏上了前往纽约的航班。 护照和签证的办理比他预想的顺利。 特別是签证,陆晨以“救世主形態”,轻易入侵了那个签证官的意识,下达了指令,就顺利拿到了。 飞机起飞时,陆晨看著舷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心中没有多少旅行的兴奋,反而有种踏上战场的凝重。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甘迺迪国际机场。 踏上北美土地的第一感觉是:空气的味道不一样。那是一种混合了航空燃油、清洁剂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气息的味道。 陆晨背著简单的背包,隨著人流走出机场。 他原本计划按照事先查好的资料,直接前往马尔斯大厦,那位世界首富公司的全球总部,也是他经常公开露面的地方。 但在机场外,看著计程车长长的队伍和昂贵的计价表,陆晨犹豫了一下。 他查过地图,地铁可以直达曼哈顿。 “体验一下纽约地铁吧。”他对自己说,带著一点猎奇心理。 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纽约地铁的破旧程度超出了陆晨的想像。 昏暗的灯光,斑驳的墙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汗味、尿骚味、廉价香水味、食物残渣的餿味,还有地铁隧道特有的铁锈和尘埃气息。 车厢里拥挤不堪,各色人种挤在一起。 有人戴著耳机大声说唱,有人抱著购物袋打瞌睡,还有人在角落里抽著电子菸,紫色的烟雾在浑浊的空气中缓缓扩散。 陆晨紧紧抓住扶手,儘量屏住呼吸。 他旁边站著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腋下的汗渍浸透了衬衫,散发出一股浓烈的体味。 “不该坐地铁的。”陆晨后悔了。 列车在隧道中轰鸣前行,每一次剎车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窗外是飞速掠过的涂鸦墙壁和黑暗的隧道,偶尔能看到老鼠的影子一闪而过。 经过四十分钟堪称煎熬的旅程,陆晨终於在下城区的某一站逃也似的衝出了车厢。 重新呼吸到地面上的空气,虽然也不算清新,却让他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他需要步行穿过几个街区才能到达马尔斯大厦所在的区域。 为了抄近路,他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巷子两旁是堆满垃圾袋的后门,墙上的涂鸦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狰狞。 刚走到巷子中段,垃圾袋的阴影里就闪出来两个黑哥们,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去路。 第五十六章 东方巫师?还是绝地武士? 两个黑人青年,一个高瘦,穿著oversize的帽衫,双手插在兜里; 另一个矮壮些,剃著光头,眼神凶狠。高瘦的那个嘴里嚼著口香糖,吹了个泡泡。 “嘿,哥们儿,”矮壮的那个开口,声音粗哑,带著浓重的街头腔调, “看你这打扮,是游客吧?第一次来纽约?” 陆晨停下脚步,平静地看著他们。 “放鬆点,我们就是打个招呼。”高瘦的那个笑嘻嘻地说,但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手里赫然握著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手枪,枪口隨意地指著地面,威胁意味十足, “纽约欢迎你,是吧?不过欢迎仪式需要点,赞助。钱包,手机,值钱的,快点,快点。” 矮壮的配合著上前一步,咧开嘴,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別想著喊或者跑,这地方没人管。我们只要钱,不想惹麻烦,你配合点,大家开心。” 典型的街头抢劫。 陆晨甚至有点想笑,没想到电影里的场景这么快就亲身经歷了。 他看了看那把枪,又看了看两个劫匪。 “救世主形態”启动,眨眼间世界在他眼中成为了数字组成的编码。 “听我说:”陆晨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目光直视著拿枪的高瘦劫匪。 那劫匪愣了一下,脸上的凶狠表情忽然凝固了,眼神迅速变得空洞。 “从现在开始,你会认为自己是只狗。”陆晨清晰地、缓慢地说道,“持续二十四小时。” 高瘦劫匪眨了眨眼,脸上的茫然迅速被一种,欢快取代? 他喉咙里发出“呜呜”两声,然后四肢著地,把手里的枪隨意丟在一边,真的像狗一样在地上嗅了嗅, 然后“汪汪”叫了两声,欢快地朝著巷子另一端跑走了,一边跑还一边摇晃著不存在的尾巴。 矮壮劫匪:“wtf?!”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同伴的背影,又猛地转头看向陆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写满了“这他妈什么情况”的惊骇。 “巫、巫师?!东方的巫师?!”他结结巴巴地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看著陆晨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仿佛见到了什么超自然怪物。 紧接著,他做出了一个让陆晨都愣了一下动作“噗通”一声,直接跪下了。 “不不不,先生,大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双手合十,语无伦次,带著哭腔, “我就是个蠢货,我没想伤害您,我就是、就是想弄点零花钱,我家里还有妈妈,求求您別把我变成狗!或者別的什么!別诅咒我!” 他的语速极快,带著浓重的街头口音,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典型的“美式求饶”。 感情充沛,姿態浮夸。 陆晨看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不停討饶的矮壮劫匪,忽然觉得有点滑稽。 他想了想,自己初来乍到,確实需要个熟悉本地情况的人。 “你知道马尔斯大厦在哪吗?”陆晨用英语问道,语气平静。 劫匪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知道!当然知道!曼哈顿中城,那个闪闪发光的玻璃塔!我常在那附近,呃,散步!”他差点说漏嘴。 “带我去。”陆晨简洁地说。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矮壮劫匪一骨碌爬起来,弯腰做出“请”的手势,態度恭敬得堪比五星级酒店门童,“这边走,大师,这边近。我叫泰隆,泰隆·安东尼,很高兴为您服务!” 陆晨点点头,迈步向前。 泰隆赶紧跟上,又回头看了看已经爬到巷子尽头、正对著一个垃圾桶兴奋转圈的同伴,咽了口唾沫,“他、他会一直这样吗?” “二十四小时。”陆晨说。 “哦,好吧。”泰隆不敢多问,赶紧走到前面引路。 一路上泰隆的就嘴没停过,介绍著沿途的店铺、地標,还有各种街头传闻。 “看那边,那家披萨店是全纽约最好的,不过老板脾气很坏。那个地铁口晚上別去,有帮派在那儿交易。” “哦,到了,就是那里。” 泰隆指著前方一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 大厦在夕阳下反射著金色的光芒,与周围相对老旧的建筑形成鲜明对比。 大厦入口处是宽敞的台阶和旋转门,穿著笔挺制服的保安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地扫视著进出的人流。这里进出的大多是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或打扮精致时尚的访客。 陆晨这身休閒装,加上旁边眼神躲闪、穿著街头风格的泰隆,显得格格不入。 “这就是马尔斯大厦了。”泰隆说,“首富先生的公司总部。不过您確定要进去吗?这儿保安很严的,一般人进不去。” 陆晨没有回答,径直朝著大厦正门走去。 泰隆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他怕没得到这位“东方巫师”的允许就离开,会被诅咒。 “抱歉,先生,这里是私人办公楼,请问您有预约吗?”一名身材高大的保安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他们,脸上带著职业化的礼貌。 陆晨抬起头,看著保安的眼睛。 “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保安耳中,“让我进去。” 保安的眼神恍惚了一瞬,隨即脸上的疏离和警惕如同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恭敬和顺从。 他收回手,微微躬身,侧身让开道路:“当然,先生,请进。欢迎来到马尔斯大厦。” 旁边另一个保安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同事,但看到同事那副篤定恭敬的样子,又看看陆晨平静淡然的神情,以及旁边泰隆那副“我老大很牛逼”的挺胸抬头状,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再问。 陆晨径直穿过旋转门,走进宽敞明亮、挑高惊人、铺著光洁大理石的大堂。 空调冷气十足,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氛。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播放著马尔斯公司的宣传片:火箭升空、电动汽车流水线、人形机器人演示。 泰隆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低声对陆晨说:“大师,您这招太厉害了!简直像电影里的绝地武士!” 他眼里满是惊嘆和崇拜。 。。。 ps:新书不易,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五十七章 世界首富的警惕 挑高至少十米的天花板,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前台坐著几位妆容精致的接待员,墙上掛著抽象艺术画作。整个空间透著一股冷峻而奢华的气息。 “现在去哪?”泰瑞斯小声问,“要去前台问问吗?” 陆晨摇摇头,径直朝著电梯区走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他要见马尔斯。 而按照他查到的信息,这位首富的办公室在大厦顶层。 电梯需要刷卡才能按楼层。陆晨走到电梯前,看著控制面板上那些需要权限的按钮,沉思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按在了面板旁的识別器上。 在他指尖接触识別器的瞬间,面板上的指示灯由红转绿,所有楼层的按钮全部亮起。 泰瑞斯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陆晨按下顶层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闭。 电梯开始上升,数字快速跳动。泰瑞斯紧张地抓著裤腿,看看陆晨平静的侧脸,又看看越来越高的楼层数字。 “先生,”他小声说,“我们真的要直接去见首富吗?就这样闯进去?” “不是闯。”陆晨说,“是拜访。” 电梯在顶层停下,门滑开的瞬间,泰瑞斯屏住了呼吸。 门外是一条宽敞的走廊,铺著深色地毯,两侧墙壁是原木装饰,墙上掛著一些看起来就很贵的现代艺术品。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双开门,门前站著两名穿著西装、戴著耳麦的保鏢。 看到电梯里走出两个明显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一个普通亚裔青年和一个穿著街头风格的黑人,两名保鏢立刻警觉起来,手同时按向了腰间。 “站住!”其中一人喝道,“你们怎么上来的?” 陆晨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听我说,”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迴荡,“让我过去。” 两名保鏢的动作同时僵住,眼神变得空洞。他们放下手,退到门两侧,如同两尊雕塑。 陆晨走到那扇双开门前,伸手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办公室,整面墙的落地窗外,纽约的黄昏如同燃烧的画卷。 办公室內部简洁而富有科技感。没有多余的装饰,最醒目的就是一张线条利落的超大办公桌,以及一面墙的显示屏,上面正无声流淌著各种数据。 世界首富马尔斯正站在窗前,背对著门。 他比电视上看起来更高大一些,穿著简单的黑色t恤和深色长裤,肩膀宽阔,脊背挺直。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当看到陆晨和泰隆时,马尔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警惕。 他的视线迅速扫过陆晨平静的脸,泰隆紧张的表情,然后越过他们看向门外。 那里,他的两名贴身保鏢如同雕塑般站立,对闯入者毫无反应。 这很不寻常。 但马尔斯毕竟是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 他没有表现出惊慌,反而向前走了两步,双手隨意地插在裤兜里,姿態放鬆,但眼神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我猜,”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混合了加州腔调的美国口音,“你们不是来送快递的。” 他的语气试图保持轻鬆,甚至带点调侃,但陆晨能听出其中的紧绷。 马尔斯的右手虽然在裤兜里,但手臂肌肉微微隆起,显然做好了隨时做出反应的准备。 “马尔斯先生。”陆晨开口,声音平稳,“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马尔斯挑了挑眉,“通常来说,想和我谈事情的人,会先预约。而且不会,用这种方式进来。” 他的目光再次瞥向门外僵立的保鏢,意思很明显。 陆晨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直接说道:“今天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马尔斯笑了,那笑容很官方,很敷衍:“当然,我很乐意帮助有需要的人。不过不如这样,你们先到楼下接待处登记,我会让助理安排一个时间。” 他一边说著,一边看似隨意地朝办公桌方向挪了一小步。 桌面上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按钮,隱藏在电脑显示器底座旁,那是直接连通大厦安保指挥中心的紧急警报。 马尔斯的动作很自然,就像只是想换个站姿。但他的右手已经从裤兜里抽了出来,看似隨意地搭在桌沿,手指距离那个按钮只有不到十厘米。 泰隆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他虽然不懂高科技,但也看得出气氛不对。这位世界首富显然把他们当成了威胁,正在想办法叫保安。 陆晨看著他,轻轻嘆了口气。 “听我说。” 三个字,清晰,平稳,却像一道无形的指令,直接穿透了马尔斯所有的心理防御和计算。 马尔斯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正准备按下按钮的手指僵在半空中,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眼神中的警惕、算计、偽装出的轻鬆,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毫无防备的空洞。 泰隆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他亲眼见过陆晨如何让他的同伴变成狗,如何让保安恭敬放行,但看到世界首富这样的人物也在这种力量下瞬间“失神”,那种震撼完全是另一个量级。 这就是绝地大师的力量吗?不,这比绝地大师还要厉害!泰隆在心里疯狂吶喊,激动得几乎要颤抖起来。 陆晨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马尔斯面前,直视著他那双已经失去焦点的眼睛。 “听我说。”陆晨的声音清晰而肯定,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刻入马尔斯此刻毫无防御的意识深处。 “我是你的朋友。你最好的朋友。你愿意为自己最好的朋友做任何事。” 指令简单,直接,蕴含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马尔斯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重复这几个字。 几秒钟后,他的眼神开始重新聚焦。 当那双眼睛再次看向陆晨时,里面的警惕和疏离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亲切和信任,甚至带著点见到老友的欣喜。 ps: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五十八章 与首富的一见如故 马尔斯眨了眨眼,似乎对自己刚才一瞬间的“走神”有些困惑,但那种困惑很快被看到陆晨时的“理所当然”取代。 “朋友!”马尔斯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真诚得毫无作偽, “你刚刚说要请我帮什么忙?请说,你知道我从来不会拒绝你。” 他热情地上前,想要拍拍陆晨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够,乾脆给了陆晨一个结实的拥抱,典型的美式热情。 陆晨身体僵硬了一下,但还是接受了这个拥抱。 马尔斯鬆开他,后退半步,仔细打量著陆晨,眼神里满是欣赏和亲切? 虽然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內心深处就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人值得信任,是那种可以交心的朋友。 难道?马尔斯脑中闪过一些宗教和灵性概念里关於“前世”的说法。 也许我们上辈子就是好朋友?一定是这样。否则怎么解释这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的朋友。”马尔斯问道,语气自然得像在问一个认识多年的老友。 “陆晨。”陆晨简洁地回答。 “陆——晨——”马尔斯用他特有的腔调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那么这位是?”他看向泰隆。 泰隆赶紧挺直腰板:“泰隆,泰隆·安东尼,先生!我是陆先生的,助手!”他临时给自己安了个头衔。 “欢迎,泰隆。”马尔斯对他点点头,態度隨和,然后转向陆晨,手臂一挥,“別站著了,坐,坐!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茶?或者来点威士忌?我这里有很好的单一麦芽。” 他一边说著,一边走向办公室角落的小型吧檯,完全把陆晨当成了贵客。 泰隆受宠若惊地在沙发上坐下,屁股只敢挨著半边。这可是世界首富的马尔斯啊! 他泰隆·安东尼,从小在布鲁克林街头混大,进过少管所,偷过车,卖过强化剂,现在居然坐在世界首富的办公室里,被当成客人招待? 老天,如果老妈知道,一定会以为我疯了。 泰隆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著镇定,甚至学著电视里那些商务人士的样子,把双手搭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陆晨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看著马尔斯忙活著倒水。 “那么,陆晨,你说需要我帮忙?”马尔斯把水杯放在陆晨面前的茶几上,自己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前倾,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態, “儘管说,只要我能做到。” 陆晨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直入主题:“我需要两台超级计算机,进行一项计算。最好是两台不同架构、不同算法的超算同时计算,进行交叉验证。” 马尔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这种请求。 但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没问题。我们公司就有现成的。一台用ibm power体系,一台用amd epyc加nvidia gpu加速的混合架构。就在楼下的数据中心,很快就能够完成调配。如果两台不够,还可以隨时加,不用跟我客气。” 他顿了顿,好奇地问:“不过我能问问,你想计算什么吗?人工智慧训练?蛋白质摺叠模擬?还是破解什么加密算法?” “计算π。”陆晨说。 办公室里有几秒钟的寂静。 马尔斯眨了眨眼,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计算,圆周率π?” “对。”陆晨点头,“算到儘可能多的位数。十亿位,百亿位,越多越好。” 马尔斯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π!我喜欢!简单,纯粹,却又蕴含著无限可能!交叉验证!你是想验证某些数学猜想?这太酷了!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房间、机器、权限,明天早上我会把一切都准备好。还有什么需要的吗?科学家团队?专项经费?” 作为技术狂人,马尔斯对任何看似古怪的实验都有本能的好奇。 “暂时这些就够了,有需要我会再找你。”这效率高得让陆晨都有些意外。 “就这么定了!”马尔斯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通讯键,“凯特,立刻在楼下准备一间实验室,要安静,保密等级最高。把a3区和b7区的两台超算接过去,配置最高权限。对,现在就要。” 通讯那头传来助理惊讶但训练有素的声音:“好的,马尔斯先生。需要多久?” “今晚就弄好。”马尔斯命令道,“明天早上我的朋友就要用。” “明白。” 结束通讯,马尔斯转身对陆晨露出笑容:“搞定了。实验室明天早上八点就可以用,我会让人给你最高权限。” “谢谢。”陆晨发自內心的说道。 “別客气,朋友之间说什么谢。”马尔斯摆摆手,重新坐下,眼神在陆晨和泰隆之间转了转, 他看得出来,泰隆应该是本地的帮派小混混,却不明白自己的好朋友陆晨,是怎么跟他混在一起的,还让这个小混混成了助手。 不过虽然不明白,但看在陆晨的面子上,还是给了泰隆应有的体面。 “对了,你刚到纽约吧?住的地方安排了吗?没安排的话,我在第五大道有套公寓,空著,你们可以住。” “不用了,我已经订了酒店。”陆晨说。 “酒店哪有家里舒服。”马尔斯不赞同地摇头,但也没坚持, “那至少让我儘儘地主之谊。晚上怎么样?我知道几家很不错的俱乐部,或者我们可以去我在长岛的別墅,开个派对!我可以叫几个好莱坞的朋友来,年轻人应该喜欢这个吧?” 他朝陆晨挤了挤眼,那表情分明在说“哥们儿懂你”:“喜欢哪个明星?我可以帮你联繫。泰勒?斯嘉丽?还是最近很火的那个新人,叫什么来著?或者你更喜欢模特?反正只要你开口。” 世界首富的社交圈和资源,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对他来说,请几个明星来陪朋友玩乐,就像普通人叫外卖一样简单。 ps:新书不易,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五十九章 真实北美:狂野街头 泰隆听得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显然心动不已。好莱坞明星!派对!长岛別墅!这些他只在电影里看过! 陆晨看了一眼泰隆那副“求你了答应吧”的表情,又看了看马尔斯真诚的热情,沉默了几秒。 “下次吧。”他最终说道,“我们今晚还有事。” 马尔斯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但还是尊重朋友的决定:“好吧,那说好了,下次一定。留个联繫方式?对了,你会在纽约待多久?” 两人交换了电话號码。马尔斯甚至亲自把陆晨和泰隆送到电梯口,再三叮嘱“有任何需要隨时打给我”,这才依依不捨地挥手告別。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降。 泰隆终於憋不住了,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靠在电梯墙上。 “我的天,大师,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看著陆晨的眼神已经不止是敬畏,简直像是看神明,“马尔斯,那个马尔斯!他看您的眼神,就像是看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这比让他变成狗还夸张!” 陆晨没有回答,只是看著电梯数字跳动。 “不过您为什么拒绝啊?”泰隆压低声音,语气激动,“马尔斯的派对啊!好莱坞明星!模特!派对!您知道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吗?” 陆晨瞥了他一眼:“为了你,我可是拒绝了好莱坞的大明星。所以走吧,带我去见见你的老大。” 泰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老、老大?”他结结巴巴地说,“您是说?” “带我去见你们帮派的老大。”陆晨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既然你是我在纽约的『嚮导』,那我应该见见你的上司,打个招呼。” 泰隆的脸色变得煞白。他完全没想到,陆晨竟然还记著这茬。 “大师,我们老大脾气不太好,而且。。。”泰隆试图找理由推脱。 陆晨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泰隆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想到同伴现在还像狗一样在某个巷子里转悠,想到陆晨轻描淡写就让世界首富把他当挚友。 “好吧好吧!”泰隆举起双手投降,“我带您去!但是,大师,您能不能別对我们老大,做那种事?我是说,別把他变成狗什么的。老大他其实对我还不错,上次我被抓,还是他保释的我。” “看情况。”陆晨说。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大堂里依旧人来人往。之前被催眠的保安看到陆晨,还恭敬地点头致意。 走出大厦,纽约的夜晚已经完全降临。 霓虹灯闪烁,街道上车流不息,空气中飘荡著街头餐车的食物香气。 泰隆带著陆晨走向地铁站方向,但这一次,他老实多了,不再喋喋不休地介绍街景。 陆晨沉默地走著,心中却在思考。 超级计算机的事情解决了,明天就可以开始按照许清如的理论进行验证。如果这个世界真是虚擬的,也许真的能在π的计算中找到破绽。 但另一方面,那张邀请函依然像根刺,扎在他心头。 星冠大厦,五月十五日,“新纪元启幕晚宴”。 他原本想让马尔斯帮忙调查。 以马尔斯的资源和影响力,查清一场晚宴的底细应该不难。但在刚才的那一刻,陆晨改变了主意。 马尔斯的目標太大了。他是世界首富,一举一动都在聚光灯下。如果陆晨让他调查这件事,很可能会打草惊蛇,让隱藏在幕后的那些人察觉。 相比之下,街头帮派虽然层次低,但他们有自己的信息网络,有自己的生存法则。有时候,地下世界能接触到一些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更真实、更骯脏的东西。 低调一点,从暗处入手,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大师,”泰隆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了陆晨的思绪,“我们到了。” 他们拐进了一条灯光更加昏暗、街道更加狭窄的街区。 空气中飘散著垃圾、大嘛和廉价酒精的味道。涂鸦覆盖了几乎每一寸墙壁。 几个穿著连帽衫的年轻人靠在墙边抽菸,看到泰隆,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这里,是纽约光鲜亮丽表皮下的另一面。 “老大一般在这个时间,会在下面的『仓库』里。”泰隆压低声音,“不过大师,我得提醒您,下面,可能有点乱。而且老大身边总是带著不少人。” “带路。”陆晨只说了两个字。 泰隆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率先走下楼梯。 楼梯向下延伸,光线越发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腐气味。 墙壁上覆盖著层层叠叠的涂鸦,大多是潦草的签名和粗俗的標语,角落里散落著菸蒂和空酒瓶。 下到地下二层,一扇锈跡斑斑的铁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嘈杂的音乐声和人声。 泰隆推开门,一股热浪混杂著菸草、大嘛、廉价香水与汗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开阔的地下空间,以前似乎是个小型仓库或车库,现在被改造成了帮派的聚集点。 昏暗的彩灯旋转著,投下变幻的光斑。角落里的音响震耳欲聋地播放著说唱,低音炮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几十號人散落在各处:有些围在破旧的撞球桌边,嘴里叼著烟,骂骂咧咧地打球;有些窝在脏兮兮的沙发里,传递著卷好的东西吞云吐雾;几个穿著暴露、妆容浓艷的各族裔女性依偎在男人身边,咯咯笑著。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颓废而躁动的气息。 看到泰隆进来,不少人抬起头。 “嘿,泰隆!”一个扎著脏辫、脖子上纹著蜘蛛网的拉丁裔青年喊道,“你这小子跑哪去了?下午就没见你人影。” “泰隆,欠我的二十刀什么时候还?”另一个白人胖子从撞球桌边直起身。 泰隆挤出一个笑容,挥挥手:“回头说,回头说,我有正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身边的陆晨,那些人也跟著注意到了这个陌生的亚裔面孔。 “这谁啊?你的新『客户』?”一个涂著紫色唇膏、穿著渔网袜的非裔女孩叼著烟,上下打量著陆晨,眼神带著审视和一丝轻佻,“长得还挺清秀,东亚来的?日本人?韩国人?” “別瞎说!”泰隆连忙打断,语气带著少见的严肃,甚至有点紧张,“这位是陆先生,是、是一位大师!你们放尊重点!” 他特意加重了“大师”两个字,还使了个眼色。 周围几个人面面相覷,隨即爆发出鬨笑。 “大师?什么大师?算命大师?风水大师?”脏辫青年笑得前仰后合,“泰隆,你是不是又试了什么新货,脑子不清醒了?” “泰隆,你这玩笑可不好笑。”白人胖子也摇头。 泰隆急得额头冒汗,偷偷瞥了一眼陆晨。见陆晨面色平静,似乎没有动怒的跡象,他才稍微鬆了口气,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他可不想看到这帮傢伙突然开始学狗叫满地爬。 “行了行了,別废话,老大在吗?”泰隆转移话题。 “里面,和老墨他们点『货』呢。”一个靠在墙边、脸上有疤的光头男人用拇指指了指仓库深处一扇更厚重的铁门, “不过泰隆,你確定要带这位『大师』去见老大?他今天心情可不算太好。” “必须得见。”泰隆硬著头皮说,示意陆晨跟上。 第六十章 绝地大师?电影看多了的蠢货 两人穿过嘈杂的人群,走向那扇铁门。沿途不断有人和泰隆打招呼,开些粗俗的玩笑,目光却更多落在陆晨身上,充满了好奇、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来到铁门前,这里守著两个身材魁梧、神色冷峻的男人。他们手里毫不掩饰地拎著改装过的步枪,枪口朝下,但手指就搭在扳机护圈边上。 看到泰隆,其中一个留著络腮鬍的男人抬了抬下巴:“泰隆。这谁?”他警惕的目光落在陆晨身上。 “嘿,罗伊,这是陆先生,一位、特別的大师。”泰隆舔了舔嘴唇,“他想和老大谈谈。” “大师?”另一个剃著莫西干头的守卫嗤笑一声,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大师?瑜伽大师?冥想大师?老大现在没空见什么『大师』,尤其是这种,”他上下扫视陆晨,“细皮嫩肉的。” “听著,伙计们,”泰隆压低了声音,带著恳求,“帮个忙,通报一声。这位大师,他真的不一样。相信我一次。” 两个守卫又打量了陆晨几眼。亚裔青年,普通的休閒装,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学生气。除了那双过於平静的眼睛,看不出任何特別之处。 罗伊耸耸肩,对著铁门上的通话器说了几句。 片刻后,铁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 “老大让你们进去。”开门的是个精瘦的墨西哥裔青年,扫了泰隆一眼。 泰隆鬆了口气,赶紧示意陆晨跟上。 门后是另一个稍小的仓库隔间,光线比外面亮一些,是几盏大功率的工作灯。 这里堆放著一些用防水布半遮半掩的板条箱和麻袋,隱约能看到里面是一些形状不规则的金属部件和用油纸包裹的长条状物体。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七八个人正在忙碌,有的在清点,有的在往箱子上贴標籤。 房间中央,一个穿著黑色皮夹克、剃著光头、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中年白人男子,正拿著一个平板电脑核对著什么。 他身材不算特別高大,但肌肉结实,眼神锐利,浑身散发著一种久经街头磨练出来的戾气。 这就是“毒蛇帮”的老大,文森特·“毒牙”·科斯塔。 听到动静,文森特抬起头,看到泰隆,眉头皱起:“泰隆?你他妈下午死哪去了?不是让你去『收货』吗?”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不耐烦。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陆晨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他妈又是谁?” 泰隆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恭敬又带著点紧张的笑容:“老大,这位是陆晨,陆先生。他是一位,呃,一位绝地大师!从东方来的!” 话音落下,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隨即,文森特缓缓放下平板电脑,像看傻子一样看著泰隆:“你说什么?绝地大师?泰隆·安东尼,你他妈是吸嗨了还是星战电影看多了?原力与你同在是吧?”他指著自己的脑袋,“需要我帮你叫个医生看看吗?” 周围的小弟们也跟著鬨笑起来。 “绝地大师?哈哈,泰隆,你这蠢货!” “要不要给你弄把光剑啊,大师?” “原力?我看你是『药力』过头了吧!” 嘲笑声此起彼伏。 泰隆急得脸都红了,手足无措地看向陆晨,又看向文森特:“老大,是真的!您信我!大师他、他真的会那个!他能让人,呃,做任何事!”他不敢说得太具体,生怕触怒陆晨。 文森特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不再看泰隆,而是直接盯著陆晨,语气带著威胁:“小子,我不管泰隆这个白痴跟你说了什么,也不管你玩什么把戏。这是我的地方。现在,给你三秒钟,告诉我你是谁,想干什么,然后从我眼前消失。不然。。。” 他使了个眼色,旁边两个手下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眼神不善地围了上来。 陆晨从进门开始就只是平静地观察著,此刻,他终於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仓库里的嘈杂和笑声。 “听我说。” 三个字,如同无形的涟漪盪开。 文森特·科斯塔脸上的冷笑和不耐烦瞬间僵住。 那双凶狠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焦点,变得空洞而茫然,平板电脑从他手中滑落,“啪”地摔在地上。 仓库里的其他人,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看到老大忽然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平板掉了都毫无反应。 “老大?”一个离得近的手下试探著叫了一声。 文森特没有回应。 陆晨平静地继续说道:“我要和你谈谈。让他们出去。” 文森特眨了眨眼,眼神迅速恢復了清明。 他弯腰捡起平板电脑,仿佛刚才的失神从未发生,然后抬起头,对著所有人吼道:“都他妈给我滚出去!现在!” 小弟们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老大前一秒还在发火,怎么突然就变了脸? “聋了吗?!”文森特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个空货箱,发出巨大的声响,“滚!” 眾人不敢再多问,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朝出口涌去。 路过陆晨身边时,有人用警惕的眼神打量他,有人满脸困惑,还有人对著泰隆做了个“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的口型。 泰隆此刻却挺起了胸膛,刚才的紧张和尷尬一扫而空。 他对著那些投来目光的同伴摊手耸肩,脸上写满了“我早就告诉过你们”的得意。 很快,仓库里只剩下文森特、陆晨和泰隆三人。 然而,他的得意没持续几秒。 陆晨的目光转向了他。 “泰隆。” “是,大师!”泰隆立刻立正,脸上笑容收敛,变得无比恭敬。 “你也出去。”陆晨说。 泰隆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但想起还在巷子里四肢著地、欢快撒欢的同伴, “是!大师!我这就出去!”他忙不迭地点头,转身就往外跑,速度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仓库的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现在,这个堆满非法“货物”、瀰漫著机油和化学品气味的仓库隔间里,只剩下陆晨,和眼神中带著一丝茫然的文森特·“毒牙”·科斯塔。 陆晨走到一个倒扣著的木箱前,隨意地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位纽约地下世界颇有分量的帮派老大。 “现在,”陆晨开口,“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ps:求月票,求推荐票,感谢支持。 第六十一章 送上门的「女朋友」 离开“毒蛇帮”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泰隆將陆晨送到了距离仓库几个街区外的路口。 一路上,“毒蛇帮”的男男女女投来的目光复杂。 刚才仓库里那一幕虽然没人完全看明白,但老大突然的態度转变和所有人被赶出来的事实,足以让这些在街头摸爬滚打多年的傢伙意识到:这个看似普通的亚裔青年,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大师,您真不考虑让我跟著您?”泰隆搓著手,脸上带著几分不舍。 虽然这位“东方巫师”危险得让人腿软,但跟著他经歷的这些事,实在太他妈刺激了,比他在街头混十年加起来都带劲。 “明天早上八点,来我住的酒店。”陆晨报了个地址,那是他在网上订的一家廉价酒店。 泰隆的眼睛立刻亮了:“没问题!大师!我保证准时到!”。 两人在路口分开。 陆晨独自走回酒店。 他订的这家廉价酒店位於皇后区一条相对偏僻的街道。 门口台阶上坐著两个眼神飘忽、裹著旧毯子的流浪汉,空气中飘著淡淡的尿骚味。 推开玻璃门,前台是个禿顶的中年男人,正盯著一台小电视看棒球比赛,头也没抬。 走廊地毯陈旧,散发著霉味和廉价清洁剂的混合气息。房间门锁有些鬆动,陆晨费了点劲才打开。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墙壁有些泛黄,空调机发出沉闷的噪音,窗户对著隔壁建筑物的防火梯。 陆晨坐在床边,揉了揉眉心。 说实话,他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该接受马尔斯的好意,就算不住他的豪宅,让他帮忙安排个像样点的酒店也行。这地方的环境,確实差了点。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凑合一晚。 他正打算去冲个澡,房门却被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陆晨动作一顿。 谁?酒店服务员?不可能,这种廉价酒店根本没有客房服务。 陌生人?他在纽约除了马尔斯和泰隆,没有认识的人。 警惕心瞬间升起。 陆晨没有立刻开门,而是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救世主形態”。世界在他眼中化为流动的数字编码,门外的景象透过木板和金属的阻隔,以数据的形式呈现在他意识中。 不是预想中的帮派分子。 门外站著的,是一个与这廉价酒店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一个年轻女性。 金色的长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在昏暗走廊灯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穿著一件剪裁精致的米白色风衣,腰带系出纤细的腰身,脚下是一双简约的高跟鞋,露出白皙的脚踝。 即使是以数据形式“观察”,陆晨也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与周遭破败环境极不相称的精致与美丽。 更让陆晨意外的是,这张脸,他竟觉得有些眼熟。 他退出“救世主形態”,眉头微蹙。 数秒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闪过,电视上,杂誌封面,社交媒体推送。 他想起来了。 这是最近小有名气的好莱坞新生代女星,被媒体称为“新一代米国甜心”的莉莉安·布鲁克。 以一部校园青春片出道,凭藉清纯靚丽的形象和颇具灵气的表演迅速走红,正在上升期。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敲自己的门? 陆晨心中的警惕不减反增。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莉莉安·布鲁克正微微侧头,似乎有些不確定。她化了淡妆,五官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立体精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如同两汪清澈的湖水,此刻正带著一丝忐忑和期待,望著房门。 陆晨沉默了几秒,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的莉莉安眼睛一亮,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是那种经过专业训练、能在镜头前完美展现的、充满亲和力的笑容。 “嗨!”她的声音清脆甜美,带著加州女孩特有的阳光感,“您就是陆晨先生吗?我是莉莉安·布鲁克。” 她微微歪头,金色的长髮滑落肩侧,眼睛弯成月牙,里面仿佛有星星在闪烁: “是马尔斯先生让我来的。不请我进去吗?” 说著,她自然地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拉近。风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一件丝质的吊带衫,精致的锁骨若隱若现。空气中飘来一阵淡淡的、甜而不腻的香水味。 陆晨以极大的定力稳定了心神。 “马尔斯让你来的?”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有什么事吗?” “嗯哼!”莉莉安点点头,笑容更加灿烂,“马尔斯先生说,您是他在东方最好的朋友,第一次来美国,一定要好好招待。所以他让我来,” 她顿了顿,脸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红晕,眼神含羞带怯地瞥了陆晨一眼,“来陪您。他说您在美国的这段时间,我可以当您的,嚮导。当然,如果您需要的话,也可以是女朋友。” 她说“女朋友”三个字时,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曖昧的、邀请的意味。 陆晨沉默地看著她。 几秒钟后,他开口:“谢谢马尔斯的安排,也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需要。请回吧。” 说著,他就要关门。 “等等!”莉莉安脸色一变,急忙伸手抵住了门。刚才那种精心设计的羞涩和甜美瞬间被焦急取代,“陆先生,求您了,別赶我走!”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恳求: “马尔斯先生答应了我,只要我能让您满意,让您在纽约过得开心,他就会给我的下一部电影投资,五千万美元!那是部大製作,是我等了好久的机会!我、我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个机会。” 她仰起脸,湛蓝色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楚楚可怜: “求您了,帮帮我。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真的会很听话的。” 她的哀求真诚得令人动容,那张在银幕上征服了无数观眾的脸,此刻写满了脆弱和对机会的渴望。 陆晨看著她,沉默了更长时间。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著某种奇特的韵律: “听我说。” 三个字,如同之前对文森特·科斯塔、对那个保安、对马尔斯说的一样。 按照以往的经验,对方应该立刻眼神失焦,进入毫无防备的催眠状態。 然而, 莉莉安·布鲁克只是眨了眨那双湛蓝色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颤动。 她的眼神依旧清澈,表情依旧带著哀求和期待,甚至因为陆晨突然说话而微微偏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您说什么?我、我都会听的,请您帮帮我。” 她没有像文森特那样眼神空洞,没有像马尔斯那样瞬间失神。 她完全没有被催眠。 陆晨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除了凯文之外,第一次有人能完全抵抗他的催眠指令。 凯文是因为搭载了强大的意识防火墙。 那眼前的莉莉安·布鲁克呢?一个二十岁的好莱坞女星,凭什么能抵抗? 意外,但似乎又不那么意外。 其实早在来美国之前,早在猜测那封邀请函背后的势力可能与凯文有关时,陆晨就已经想过一个问题: 那个势力,会不会已经从凯文那里获得了某些技术?比如,意识防火墙的某种简化版本? 眼前这位“恰好”出现、“恰好”以马尔斯名义接近自己、“恰好”无法被催眠的好莱坞女星,难道就是那个势力的某种试探? 假借马尔斯的名义来靠近我? 可是,马尔斯明明已经被自己催眠了,他派来的人,怎么会带有其他势力的特徵? 难道自己控制马尔斯的事情,已经被那个势力察觉了? 无数念头在陆晨脑中飞速闪过。 他看著门外依旧用哀求眼神望著自己的莉莉安,看著她精致脸庞上那近乎完美的脆弱表情,看著她那双仿佛毫无心机的湛蓝眼睛。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了將近十秒钟。 最终,陆晨缓缓鬆开了握著门把的手。 他侧身,让开了进门的路。 “请进吧。”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莉莉安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那笑容如此灿烂,仿佛刚才的哀求从未存在。 “谢谢您!陆先生,您真是个好人!” 她轻盈地迈步,走进了这间与她的气质格格不入的廉价酒店房间。 风衣的下摆扫过门槛,淡淡的香水味在霉味和清洁剂气息中瀰漫开来。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纽约的夜色,透过狭窄的窗户,静静地笼罩著这个小小的房间。 第六十二章 电子永生:两百年后的未来 廉价酒店的房间本就狭小,莉莉安·布鲁克脱下那件米白色风衣后,空间更显得侷促。 风衣里面是一件黑色丝质吊带短裙,裙子面料在昏暗灯光下泛著微光。 她微微侧头,湛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仿佛蒙著一层水雾,目光毫不掩饰地在陆晨身上流转。 “马尔斯先生说,东方人会喜欢我这种类型。”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怯,“所以他才选择了我。请放心,我会让您满意的。” 然而陆晨只是平静的看著她。 “您別这么严肃嘛,陆先生。纽约的夜晚很漫长,我们可以慢慢来。” 她说著,从隨身的小手包里拿出手机,指尖滑动几下。 几秒钟后,一阵带著强烈节奏感的电子音乐从手机扬声器里流淌出来,鼓点密集,旋律撩人。 莉莉安隨著音乐开始轻轻摆动身体。 但陆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她的舞蹈上。 从莉莉安进房间开始,他就悄无声息地再次进入了“救世主形態”。 在他眼中,世界化为流动的数据。莉莉安那具在常人看来充满诱惑的身体,此刻不过是由无数生物信號、肌肉运动参数、体温数据、荷尔蒙分泌水平构成的复杂集合体。 他的意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遍遍“扫过”莉莉安的数据体。 重点是她的大脑。 在那些代表神经活动、思维信號的数据流中,陆晨反覆搜索、比对、分析。 终於,他发现了异常。 在莉莉安大脑皮层的某个区域,有一小段数据流,其编码方式、结构特徵,与凯文意识中“意识防火墙”的某些底层逻辑,有著惊人的相似性。 虽然规模小得多,复杂程度也远远不及,但那种独特的编码模式,陆晨不会认错。 这就是某种简化版的意识防火墙? 那么这段数据为什么会出现在莉莉安的大脑里?是谁给她植入的? 陆晨的意识更加聚焦,开始追踪这段异常数据的来源。 直到他发现,在莉莉安左侧顳叶的神经网络中,镶嵌著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非生物组织。 它的形状扁平,边缘光滑,表面覆盖著纳米级的电极阵列。这些电极与周围的神经元直接连接,形成复杂的接口。 它就像一颗微小的种子,深植於大脑皮层,与神经网络共生。 於是,陆晨对莉莉安伸出了手。 正在热舞的莉莉安,眼睛一亮。 她以为这位能和世界首富成为朋友,但却有著住廉价酒店怪癖的大人物,终於被自己吸引了。 顺势拉住陆晨伸出的手,身体轻盈地向前一倾,整个人几乎是扑进了陆晨怀里。 然而, 陆晨的手並没有搂住她的腰,也没有抚摸她的背。 那只手绕过她的肩膀,手指轻轻探向她左侧耳后的位置,指尖在髮丝间摸索,最终停在一处微微凸起的区域。 触感很轻微,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几乎无法察觉。 那凸起只有米粒大小,隱藏在髮根之下,皮肤顏色与周围无异。 “这是什么?”陆晨的声音在莉莉安耳边响起,平静,清醒,没有一丝情慾。 “您、您问什么?”莉莉安下意识地问。 “你耳后的这个。”陆晨的手指在那微微凸起处轻轻按压,“这个植入物。” 莉莉安脸上的红晕褪去,那种精心营造的诱惑姿態也消失了。她从陆晨怀里退开半步,抬手摸了摸自己耳后,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您是问,火种晶片吗?”她眨眨眼,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这是蓝图工业的最新產品,据说植入后可以让思考更清晰,记忆更高效,还能提升创造力。很多圈內人都植入了。” “火种晶片?蓝图工业?”陆晨重复这两个词,“那是什么公司?” 莉莉安现在確定,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的身体真的毫无兴趣。 她有些挫败,但更多的是好奇。她整理了一下吊带裙的肩带,在床边坐下,双腿併拢斜放,姿势依然优雅。 “蓝图工业是一家,很特別的公司。”她想了想,开始解释, “大概十几天前刚刚成立,成立仪式在贝弗利山庄的一家私人会所举行。我当时也被经纪人要求去参加了,说实话,一开始我根本没把这种刚成立的小公司当回事。” 她顿了顿,眼神里露出回忆的神色: “但到了现场,我才发现不对劲。那里聚集了太多大人物,好莱坞顶尖製片人、硅谷的科技巨头、华尔街的银行家,甚至还有几位我平时只在新闻上看到的政界人物。马尔斯先生也在,我就是在那时第一次见到他本人,认识他的。” “他们一成立就推出了这种晶片?”陆晨抓住关键。 “是的,成立仪式上就展示了『火种』系列產品。据说还在测试阶段,但已经邀请了一批『合作伙伴』优先体验植入。我也是在那时报名成为了志愿者之一。”莉莉安说到这里,语气有些复杂, “说实话,晶片具体有多大效用,我也说不清。但当时大家都说这是未来的趋势,能和大人物们搭上关係机会难得,所以。。。”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对於她这样渴望往上爬的好莱坞明星来说,能与拥有如此多顶级人脉的新锐科技公司建立联繫,本身就是巨大的诱惑。 植入晶片,更像是一种“投名状”和身份象徵。 她说完,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陆晨静静地看著她,大脑飞速运转。 蓝图工业,十几天前刚成立,一成立就拥有这种明显超越时代的神经接口技术。 火种晶片,能植入大脑,与神经网络直接连接,甚至搭载了简化版的意识防火墙。 这绝不是偶然。 蓝图工业的技术,是否与凯文有关? 那封邀请自己来纽约的匿名邀请函,会不会就是蓝图工业的手笔? 还有,莉莉安植入了晶片,但马尔斯没有。 是因为晶片技术还不完善?有潜在风险? 还是因为马尔斯这个级別的人物,不会轻易植入这种来歷不明的东西? 不过幸亏马尔斯没有植入晶片,否则自己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和马尔斯一见如故了。 同时这也意味著,蓝图工业可能还不知道马尔斯已经被自己控制。 莉莉安的到来,可能真的只是出於马尔斯的好心安排,而不是某种针对性的试探。 想到这里,陆晨再次看了看莉莉安,確定她脑中的晶片,並没有向外发射任何信號,也就是说这枚晶片没有信號发射一类的功能,並不能当做监控器使用。 而此刻,在纽约某栋摩天大楼顶层,一间可以俯瞰城市灯火的现代化办公室里,一场简短的对话正在进行。 宽大的黑色办公桌后,坐著一个约莫四十岁、头髮灰白、面容冷峻的男人。他穿著定製西装,袖口露出精致的铂金袖扣,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办公桌对面,站著一个穿著实验室白大褂、戴著眼镜的年轻男人。 他手里拿著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著复杂的神经图谱和数据。 “范德比尔特议员已经完成了『火种』一期植入。”年轻男人的声音平静专业“晶片运行稳定,持续的浅层暗示正在起作用。下一季的投票,他会站在我们这边。” 灰发男人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很好。下一个目標是谁?” 年轻男人在平板上滑动几下,调出一份档案。 档案首页是一张照片,个穿著黑色t恤、面带標誌性微笑的男人,眼神锐利,充满自信。 世界首富,马尔斯。 “马尔斯先生的抗拒心理比预想的要强。他拒绝了三次植入邀请,表示对『在大脑里放东西』有顾虑。但他对火种晶片的技术原理很感兴趣,要求我们的技术团队提供更详细的说明。” 灰发男人沉默了几秒。 “说服工作进展如何?” “常规的利弊分析、技术展示、成功案例,对他效果都不大。”年轻男人推了推眼镜, “他非常自负,只相信自己验证过的东西,晶片的『引导』功能虽然强大,但前提是得先植入。” 灰发男人停下敲击,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仿佛在权衡。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 “那就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一个超越他现有所有梦想的,远景。” 年轻男人抬起头,眼神中带著询问。 “適当透露部分关於『蓝图』的终极愿景,电子永生的概念。告诉他,合作,意味著有机会將意识延续到两百年后,亲眼见证甚至参与塑造真正的未来。这个诱惑,对於他这样的技术福音派来说,是无法抗拒的。” 第六十三章 测试世界的极限 第二天清晨,陆晨在廉价酒店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醒来。 窗外传来纽约街头熟悉的嘈杂声。阳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窗帘缝隙,在泛黄的天花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目光看向地面。 好莱坞新生代甜心莉莉安·布鲁克,裹著那条米白色的风衣,蜷缩在破旧地毯上,睡得正沉。 金色的长髮凌乱地铺散开,遮住了大半张脸。 褪去了昨晚精心雕琢的妆容和刻意的诱惑姿態,此刻的她看起来更像个疲惫的普通女孩,只是那件价值不菲的风衣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似乎察觉到陆晨起身的动静,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最初几秒的迷茫过后,昨晚的记忆迅速回笼,莉莉安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挫败、尷尬,或许还有一丝好奇。她坐起身,风衣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皱了的吊带裙。 “早,陆先生。”她的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没那么甜腻了,反而自然了一些。 “早。”陆晨点点头,起身走向狭小的浴室。 等他简单洗漱完出来,莉莉安已经重新穿好了风衣,正对著房间里一面模糊的镜子整理头髮。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副大號墨镜戴上,遮住了半张脸,又涂了点润唇膏。 “我的经纪人说今天上午有个试镜,我得走了。”她转过身,墨镜后的表情看不真切,语气恢復了那种职业化的客气, “马尔斯先生那边,我会告诉他,您昨晚休息得很好。”她顿了顿,补充道,“谢谢您,没让我太难堪。” 陆晨不置可否:“需要我帮你叫车吗?” “不用,经纪人的车应该已经在楼下了。”莉莉安摇摇头,拉开门,又回头看了陆晨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陆晨收拾好东西,下楼退房。 推开酒店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早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台阶上那两个流浪汉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行色匆匆的上班族。 “大师!这边!” 马路对面,泰隆·安东尼正站在一辆半旧的黑色雪佛兰轿车旁,用力挥著手。他今天换了件相对乾净的连帽衫,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兴奋。 看到陆晨出来,他小跑著穿过马路,殷勤地接过陆晨並不重的背包。 “大师,昨晚休息得怎么样?那地方,呃,確实有点简陋哈。”泰隆一边拉开车门,一边小心地观察著陆晨的脸色。他昨晚回去后越想越觉得后怕,又觉得刺激,几乎一宿没睡。 陆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还好。” 车子启动,匯入早晨繁忙的车流。泰隆开车技术意外地不错,在纽约混乱的交通中穿梭自如。 “大师,我们这是直接去马尔斯大厦?”泰隆问。 “对。” “好嘞!”泰隆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道, “那个,大师,昨晚您和我们老大,谈得怎么样?老大今天一早就出门了,带著『剃刀』和『鬼脸』他们几个,神神秘秘的,连手机都关了。兄弟们都不知道他去干嘛了。” 陆晨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高楼玻璃幕墙反射著朝阳的金光。 “谈了点生意。”他淡淡地说。 车子驶入曼哈顿,周围的街景逐渐变得光鲜亮丽。当那栋高耸入云、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的马尔斯大厦出现在视野里时,泰隆下意识挺直了背。 这一次,门口的保安甚至没有上前询问。看到陆晨从车上下来,那名昨晚被催眠过的保安立刻立正,恭敬地点头: “陆先生,早上好。马尔斯先生已经吩咐过了,您可以直接上去,专用电梯已经为您准备好。” 泰隆跟在他身后,努力让自己走路的姿势显得不那么“街头”。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能大摇大摆地走进这种地方。 走廊里偶尔遇到穿著西装或实验室白大褂的员工,投来的目光让他既紧张又有点莫名的得意。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实验室区域。 与其余办公区的奢华不同,这里充满了冰冷的科技感。柔和的白色灯光照亮了整个空间,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温度明显更低一些。 最引人注目的是实验室中央,两组由大量黑色机柜组成的庞大计算阵列,指示灯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粗大的线缆如同血管般在地板下的线槽中匯聚。 它们占据了实验室近一半的面积,散发出一种无声的、强大的存在感。 几名穿著实验室白大褂、戴著身份牌的技术人员正在设备前进行最后的检查和调试。看到陆晨进来,一个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中年白人男子立刻迎了上来。 “陆先生,早上好。我是安德森,这个临时项目的技术主管。”安德森语气专业,但眼神里透著掩饰不住的疑惑, “马尔斯先生指示我们全力配合您。设备已经就绪,a区是ibm power9集群,採用丘德诺夫斯基公式算法;b区是amd epyc加nvidia a100的混合架构,运行bbp公式。算力已经按照您的要求调至最高优先级,隨时可以开始计算。”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不过,陆先生,恕我冒昧,调用如此规模的算力,持续计算π的位数,这具体是为了验证什么数学猜想吗?我们需要记录实验目的和预期结果。”作为技术人员,他对这种近乎“浪费”资源的指令感到本能的不解。 陆晨走到实验室前方,那里有一张舒適的指挥椅,面前是整个墙面的曲面显示屏,此刻显示著两台超算的实时状態和准备界面。 “验证一个假设。”陆晨在椅子上坐下,声音平静,“关於世界底层数学常数的一致性。开始吧。” 安德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更多的疑问咽了回去。老板的朋友,老板付钱,老板说了算。他转身对团队做了个手势。 “各单位注意,计算任务启动。a区,丘德诺夫斯基公式,计算目標:π,位数:无上限,精度:最高。b区,bbp公式,同步计算,交叉验证。记录所有中间数据和系统负载。” “a区收到,公式加载完毕,开始计算。” “b区收到,算法初始化完成,开始计算。” 命令下达,实验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不同。 那两组庞大的机柜內部,风扇的转速明显提升,发出更加密集的低鸣。墙面上巨大的屏幕开始快速刷新数据,两列长得惊人的数字开始如同瀑布般向下流淌,一列来自a区,一列来自b区,它们並排显示,便於比对。 数字流淌的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只有屏幕边缘飞速跳动的“已计算位数”计数器在提醒著这项任务的浩大:100万位、500万位、1000万位, 技术人员们在各自的控制台前忙碌,监控著系统温度、功耗、数据完整性。 泰隆站在陆晨侧后方,瞪大了眼睛看著屏幕上那两串仿佛永无止境、疯狂滚动的数字列。他完全看不懂,只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他头晕。他凑近陆晨,用极低的声音,几乎是气声问道:“大师,我们算这个干嘛?这能有什么用?” 陆晨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不断向下滚动的数字瀑布上,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弧度。 “也许,”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机柜的嗡鸣淹没,“是为了看看这个世界,到底结不结实。” 泰隆茫然地眨眨眼,完全没听懂。但他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瀰漫开一种无声的紧张。不只是那些技术人员,就连坐在椅子上的陆晨,那平静的外表下,似乎也绷紧了一根弦。 实验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嗡鸣、风扇的呼啸、以及键盘偶尔敲击的清脆声响。 屏幕上的数字,依旧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两列並行的π值,目前为止,每一位都严丝合缝,一模一样。 压力测试,开始了。 世界是真实的物理宇宙,还是一个存在算力上限的虚擬系统? 答案,或许就藏在这即將突破亿位、十亿位、甚至更遥远的、看似无穷无尽的圆周率小数之中。 第六十四章 关於未来的顛覆性进展 时间在数字瀑布的无声流淌中悄然滑过。 就在屏幕边缘的计数器突破三千万位不久,实验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再次滑开。 马尔斯大步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標誌性的黑色t恤和休閒长裤,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好奇与兴奋的笑容,打破了实验室里由机器主导的肃穆氛围。 “嘿,我的朋友!”他的声音洪亮,带著加州阳光般的热情, “怎么样?这两台大傢伙还听话吗?我听说它们已经开始『思考』宇宙的奥秘了?”他一边说,一边径直走向陆晨,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屏幕上滚动的数字洪流,眼神里闪烁著技术爱好者特有的光芒。 “运行顺利。”陆晨简短地回答。 “哈哈,你满意就好。”马尔斯鬆开他,目光才转向泰隆,笑容依旧热情,“哦,这位是你的助手,泰隆对吧?早上好,伙计!” 泰隆感觉自己像是被聚光灯突然打中,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脸颊。 他挺直腰杆,差点就要敬礼,最后只是用力点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变调:“早、早上好,马尔斯先生!非常荣幸再次见到您!” 马尔斯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陆晨和屏幕上: “难以置信的速度,对吧?三千万位,这才多久。物理定律在这些硅基大脑面前,显得如此驯服。” 他拉过旁边一把转椅,在陆晨身边坐下,很自然地翘起腿,姿態放鬆得像是在自家的车库工作室。 “说到驯服未知,”陆晨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似隨意地转向马尔斯, “你之前派来的那位莉莉安·布鲁克小姐,提到她植入了一种叫『火种』的晶片,来自一家叫『蓝图工业』的公司。你对这家公司了解多少?” 马尔斯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对这个话题极感兴趣:“蓝图工业!哈,你也注意到他们了?我就知道,真正有眼光的人都会看到他们的特別之处!” “这家公司,说实话,来歷挺神秘的。大概就不到二十天前突然冒出来,在贝弗利山庄搞了个极其私密的成立仪式。我当时收到邀请还挺意外,去了才发现,好傢伙,半个加州和东海岸真正有分量的人物都到场了,政界的、华尔街的、硅谷的,阵容豪华得嚇人。”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神秘归神秘,但他们拿出来的东西,『火种晶片』,技术確实让人眼前一亮。虽然植入大脑听起来有点激进,但他们展示的数据和早期志愿者的反馈,显示这东西在增强认知聚焦、优化记忆检索方面,可能有顛覆性的效果。他们声称这是通向『思维增强』的第一步。” 马尔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热切,但隨即又摇了摇头,带上了技术决策者特有的审慎: “说实话,如果不是植入物涉及最精密的神经接口,长期生物兼容性和安全性数据几乎为零,加上他们背后的资本和意图还不够透明,我可能真的会考虑试试。毕竟,突破认知边界,一直是我的追求之一。” 陆晨安静地听著,捕捉著马尔斯话语里的每一个细节。看来马尔斯对蓝图工业的兴趣,更多是出於技术狂热和对未知领域的好奇。 “听起来他们很急於推广。”陆晨引导著话题。 “没错!”马尔斯点头,“火种晶片目前的主要用户,就像莉莉安那样的,大多是渴望进入更高圈层的『攀登者』,或者一些愿意冒险尝鲜的新贵。真正的金字塔尖都还在观望。所以蓝图工业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想敲开我们这扇门。” 说到这里,马尔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大腿:“对了,就在今晚!蓝图工业在『星冠大厦』顶层有一场產品推介舞会,邀请函今早刚刚到我手上了。” 星冠大厦! 陆晨的心臟微微一顿。 他收到的匿名邀请函上,写著的地址正是“纽约银顶大道721號『星冠大厦』顶层”,宴会时间是五月十五日。 而今天,距离十五號还有整整一周。 但“產品推介舞会”和“新纪元启幕晚宴”,显然是不同的活动。 “產品推介舞会?”陆晨的语气依然平静,“具体是什么內容?还是推销晶片?” “邀请函上写得很模糊,只说是『火种计划阶段性成果分享暨未来愿景展望』。”马尔斯耸耸肩, “但我私下听到点风声,他们可能不止会展示晶片的『思维增强』功能,还会透露一些足以改变世界,甚至改变未来的『顛覆性』进展,保证不会让到场的任何人失望。所以我决定去看看。” “蓝图工业,”陆晨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抬眼看向马尔斯,“今晚的舞会,我想去看看。” “当然没问题!”马尔斯爽快地一口答应,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打个招呼,让他们再多发一份邀请函就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们肯定欢迎你来。” “不,”陆晨摇摇头补充道,“我需要一个假身份。一个不会引人注目的、合理的身份去参加。” “假身份?”马尔斯挑了挑眉,但没多问,只是咧嘴一笑, “更简单了。李察·陆怎么样?华裔背景,硅谷低调的独立天使投资人,专注於生物科技和神经科学前沿领域,资產规模適中,有技术背景但不太混圈子。” “不过你还需要一个女伴,我们的好莱坞甜心如何?你对她还满意吗?” “可以,就她好了。”陆晨点头。 马尔斯爽快地掏出手机,开始快速输入信息, “给我两小时,身份和邀请函都会送到你手上。晚上八点,星冠大厦,顶楼。穿著嘛,商务休閒就行,那帮搞技术的不喜欢太正式。” 收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已经突破四千万位、依然完美同步的两列π值,马尔斯摇了摇头, “你们继续。我得去处理点別的事,晚上见,我的朋友!哦,还有你,泰隆!”他朝依旧挺胸站著的泰隆挥了挥手。 泰隆立刻站的更直了,直到马尔斯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泰隆才缓缓长出一口气。 。。。 ps:新书不易,求月票,求推荐票,感谢支持。 第六十五章 灵魂拷问:你想不想活到两百年后 夜幕降临,曼哈顿的灯火如同倾倒的星河。 黑色的加长轿车內,司机穿著笔挺的制服,沉默而专业。 莉莉安·布鲁克坐在陆晨对面,她已经换上了一身香檳色的露肩晚礼服,裙摆如流水般倾泻,颈间和耳垂点缀著简约却价值不菲的钻石。 她微微侧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又看看对面穿著商务休閒装束的陆晨,眼神里满是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费解。 这个男人,能让世界首富马尔斯视若挚友,却又住在那种破败的廉价酒店,现在还要用假身份来参加这种级別的舞会。 怪癖?还是有什么更深的原因?莉莉安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星冠大厦。 递上马尔斯准备的、印著“李察·陆”名字的烫金邀请函,安保人员用平板快速核对,隨即露出標准化的微笑: “欢迎您,陆先生,布鲁克小姐。顶层请,电梯已为您准备好。” 两人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热浪、灯光、音乐、香水、还有无数细微的交谈声混合而成的声浪,瞬间扑面而来。 顶层会场被设计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三百六十度的落地玻璃窗將曼哈顿璀璨的夜景尽收眼底,仿佛整个城市都成了舞会的背景板。 內部装饰极尽奢华却又透著冷冽的科技感: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大理石,映照著天花板上如星辰般散落的智能灯光系统。 没有传统的水晶吊灯,光线来自隱藏的灯带和不时划过空气的、仿佛拥有生命的全息光影。 中央是一个下沉式的舞池,旁边环绕著舒適的沙发区和摆满精致点心、高级酒水的长桌。 空气里瀰漫著淡雅的香氛、雪茄的醇厚以及各种昂贵香水交织的气息。 现场已经来了不少人。男人们大多穿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或时尚的商务休閒装,女人们则爭奇斗艳,晚礼服、珠宝、精心打理的髮型,构成一幅流动的奢华画卷。 乐队在角落演奏著舒缓而富有格调的爵士乐,但交谈声、碰杯声和刻意压低的笑声才是这里的主旋律。 这里充斥著所谓的“社会名流”:好莱坞过气或正红的明星、硅谷新贵、华尔街的分析师或基金经理、艺术品掮客、时尚杂誌主编,还有一些看起来家境优渥的社交名媛和继承人们。 他们三两成群,举著香檳杯,脸上掛著標准化的社交笑容,眼神却在不断扫视全场,评估著每个人的“价值”和可能带来的“机会”。 莉莉安一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作为上升期的好莱坞甜心,她的面孔有一定辨识度。 不少人向她点头致意或举杯示意,她也熟练地回应著,笑容甜美,姿態优雅,偶尔低声向陆晨介绍一两个她认识的人。 陆晨则维持著“李察·陆”应有的高冷扑克脸,对周围的喧囂和窥探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看似隨意地扫视著全场,实则已经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救世主形態”。 世界在他眼中化为数据流。 那些衣冠楚楚的宾客,他们心跳的频率、血液中酒精含量的微妙变化、交谈时声带的震动参数、甚至面部肌肉最细微的牵动,都变成了可以读取的信息。 但陆晨关注的焦点,是他们的头部。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超过三分之一的宾客,大脑神经活动的数据流中,都嵌入了与莉莉安脑內“火种晶片”同源、但似乎型號或功能略有差异的异常数据模块。 不仅如此,那些穿著统一黑色西装、戴著耳麦、分散在会场各处保持著警惕的安保人员,几乎全部在大脑相同位置植入了晶片。 甚至少数几位端著托盘穿梭於宾客之间、穿著制服的服务生,以及站在入口和吧檯后看似普通的服务人员,他们的数据流中也存在同样的標记。 凡是与蓝图工业直接相关的工作人员,无一例外。 舞会按部就班地进行著。 乐队换了几首更富节奏感的曲子,有人步入舞池开始跳舞,更多人则端著酒杯,在各个小圈子间游走,交换著名片和空洞的恭维。 陆晨和莉莉安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莉莉安尽职地扮演著女伴的角色,偶尔与路过认识的人寒暄两句,大部分时间则安静地待在陆晨身边。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陆晨对这场合的漠不关心,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这让她更加好奇,却也聪明地没有多问。 时间悄然流逝。 大约一小时后,会场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几道被更多人簇拥著的身影,陆续走了进来。 一位头髮花白、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是参议院重量级人物,身边跟著表情严肃的助理。 一位穿著定製西装、气度沉稳的中年男人,是华尔街某顶级投行的掌门人。 还有几位硅谷科技巨头的代表,以及几位常在財经新闻头版出现的实业大亨。 最后,马尔斯也到了。他没有带隨从,依旧是那身休閒打扮,但一出现,立刻成为全场焦点。不少人立刻端著酒杯迎了上去,脸上堆满笑容。 也就在这时,会场內的灯光忽然发生了变化。 柔和的背景光微微调暗,几束聚焦的灯光打在了会场前方一个不起眼的小型演讲台上。 音乐声恰到好处地降低,直至停止。 一个约莫四十岁、头髮灰白、面容冷峻、穿著合体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步履从容地走上了演讲台。 原本有些嘈杂的会场,迅速安静下来。连那些正试图接近马尔斯等人的宾客,也暂时停下了脚步。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男人的声音通过隱藏的扩音系统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音质清晰,带著一种冷静的权威感, “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蒞临蓝图工业的『火种计划』分享会。我是卡尔·索伦,蓝图工业的创始人兼执行长。”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眾人,在马尔斯等几位顶尖人物脸上略有停留。 “在座的很多人,或许已经是我们『火种』的早期体验者。”斯特林继续说道,语气平稳, “你们亲身感受过它如何优化思维路径,提升认知效率。或许你们认为,这就是『火种』的全部,一件卓越的『工具』。” 他顿了顿,双手轻轻按在演说台边缘。 “但今晚,我想邀请诸位,暂时放下对『工具』的认知。”斯特林的语调微微上扬,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宗教布道般的感染力。 “我想请你们思考一个问题,一个或许从未如此真切地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 斯特林微微仰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模擬星空的穹顶,投向了无垠的宇宙深处。他的声音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你们是否想像过,如果能够摆脱这具脆弱躯壳的束缚,如果能够跨越时间的鸿沟,亲眼看到两百年后的世界,那会是一幅怎样的景象?” “或者更直接地说。。。”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狂热与诱惑: “你们,想不想、亲自活到那个时候?” 话音落下。 整个星冠大厦顶层,一片死寂。 只有卡尔·索伦那双灰色的眼睛,在耀眼的灯光下,闪烁著冰冷而灼热的光芒。 第六十六章 永生的诱惑(求月票) “活到两百年后?” 死寂仅仅持续了数秒,便被一片混杂著惊愕和怀疑的嗡嗡声取代。 人们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荒谬与困惑。 这话题远超一场寻常的科技產品推介会,甚至超越了大多数科幻电影的范畴。 长久的生命是人类永恆的渴望,但“两百年”这个具体得嚇人的数字,以及卡尔·索伦那斩钉截铁的语气,让这份渴望变得如此贴近,又如此令人不安。 “这傢伙喝多了吗?”一个穿著丝绒礼服、身材微胖的艺术品经纪人对女伴耳语,声音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到,带著惯常的玩世不恭。 “生物科技延长寿命我信,但精確到两百年?还『亲自』活到?”一位硅谷新贵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更像是在评估一个离谱的商业计划。 连那几位顶尖人物脸上也露出了凝重的困惑。 参议员眉头深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酒杯;华尔街大亨面无表情,眼神却锐利地盯著台上的索伦; 马尔斯则抱著双臂,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没有了惯常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到近乎苛刻的审视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 作为在场对技术前沿最敏感的人之一,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但“两百年”这个断言,依旧挑战著他的认知。 卡尔·索伦將台下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急於反驳或解释,只是静静地等待了几秒钟,直到窃窃私语声达到一个顶峰,然后才轻轻抬手,做了一个“请听”的手势。 一股无形的压力隨著他的动作瀰漫开来,会场再次迅速安静。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索伦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稳,却更具穿透力, “让我解释一下,蓝图工业所构想的『长久未来』,並非依赖虚无縹緲的幻想辑。我们走的,是一条更坚实、更可验证,並且已经踏出第一步的道路,我们称之为『阶梯式电子永生』。” 电子永生! 这个词如同第二颗重磅炸弹,在眾人心头炸开。 “终极目標,当然是让人类的意识,那个独特的『你』,彻底摆脱脆弱、註定衰亡的生物大脑的束缚。”索伦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诗意的冰冷, “將思维、记忆、人格,完整地上传、迁移到更稳定、可维护、可升级的电子基质中。在那里,时间將失去意义,疾病成为过去,思维可以光速遨游於数据的星海。”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许多人脸上露出混合著嚮往和恐惧的复杂神情。这已经触及了哲学、伦理和宗教的禁区。 “但是,”索伦话锋一转,双手摊开,做了一个务实的手势,“我们承认,完整的意识上传,以目前的技术积累,仍是遥远的圣杯。强行跳跃只会带来灾难。所以,蓝图工业提出了更务实、更安全的『阶梯』。” 他身后的巨大落地窗玻璃瞬间变成了显示屏,一幅清晰的阶梯状图表浮现出来。 “第一阶,也是我们现在正在推进的『生命维持与强化』。”索伦指向图表的最底层,“利用我们现有的『火种』系列晶片,深度介入並优化大脑的神经活动,持续优化神经元的代谢效率,抑制与衰老相关的蛋白质异常聚集,並通过精准的微电流刺激,维持关键脑区的可塑性。” “理论上,配合定期的神经干细胞补充疗法,可以將人类大脑的健康寿命,延长百分之五十,甚至百分之一百以上。” “这並非空谈,我们已有的志愿者数据可以证明这一点。”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已经植入晶片的宾客,包括莉莉安。不少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后。 “与此同时,”他继续道,屏幕上出现了人体骨骼、关节、內臟的简化模型,並逐渐被精密、闪光的机械结构替代, “对於躯体的其他部分,我们拥有同样成熟的技术。磨损的关节可以用性能更好的合金陶瓷替代;衰竭的器官,无论是心臟、肝臟还是肾臟,都能用生物相容性极佳的人造器官,或者经过基因编辑的异种器官来更换;衰老的皮肤、肌肉、骨骼,都有相应的再生医学和机械增强方案。” 索伦张开双手,如同在展示一件即將完成的艺术品: “將经过强化的、寿命大幅延长的大脑,与可以不断维护、升级、替换的机械躯体相结合。女士们,先生们,这不是幻想。这是在现有技术路径上,完全可以实现的未来。活到两百岁,甚至更久,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他环视全场,目光灼灼: “而有了这两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我们就有足够的机会,去攻克意识完整迁移的最后难关,去见证,甚至亲手实现真正的『电子永生』!” 轰! 如果说刚才的提问是投入深水炸弹,那么这番详细的阐述,就是彻底引燃了人们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之火。 会场彻底沸腾了! 刚才还在矜持低语的大佬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那位华尔街投行家猛地鬆开抱著的双臂,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金字塔图形,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参议员老者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旁边的助理连忙低声询问他是否需要坐下。 几位年事已高的实业大亨更是激动得脸色泛红,彼此交换著眼神,那里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渴望和一种紧迫感。 时间,对於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是最残酷的敌人。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们,敌人的枷锁或许可以打破。 他们紧紧盯著台上的索伦,仿佛在看一个能赐予他们第二次生命的先知。 马尔斯依旧站著没动,但他脸上的兴奋已经转化为一种深沉的、近乎著迷的思考。他飞快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微微凸起的血管,又看了看台上侃侃而谈的卡尔,眼神闪烁不定。 而对於那些本就渴望往上爬的“攀登者”们,明星、新贵、名媛,诱惑更是致命的。 永生!与这些真正的大佬们共享近乎无限的未来!这不仅仅是生命的延长,更是阶级的彻底固化与飞跃!许多人眼中已经燃烧起赤裸裸的狂热。 ps:新书不易,求推荐票,求月票。 第六十七章 狂热奔向深渊 “当我们的身体大部分已被更优的造物替代,当大脑在晶片的辅助下保持巔峰状態上百年,当相关神经科学与量子计算技术取得突破,完整的『电子永生』,將成为水到渠成的下一步。诸位,我们提供的不是虚无的承诺,而是一张清晰的地图,和已经握在手中的第一把钥匙。” 卡尔·索伦用递进的排比句,强化著自己的承诺。 终於,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压过了嘈杂,是那位参议员。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良好的扩音系统传开,带著政客特有的沉稳,却也难掩一丝急迫: “索伦先生,你说的这些,有切实的数据和临床验证吗?这关係到,许多重大的决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卡尔身上。 卡尔·索伦毫不迴避,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们有超过三百例『火种』晶片植入者的完整生理和认知数据跟踪,显示与衰老相关的多项生物標誌物出现显著良性逆转。” “关於器官替换和机械增强的技术,部分已经通过fda特殊通道,在少数终末期病人身上成功应用。更多的详细数据和专家论证报告,在稍后的私密会议中,会向有意向的核心伙伴完全公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尔斯等几位最关键的人物: “我以蓝图工业,以及我们背后所有支持者的名誉保证,这一切,都是真的。通往不朽的大门,已经为我们这代人,打开了一道缝隙。” 会场再次被震撼的声浪淹没。真的!他说是真的! 陆晨静静地站在角落,莉莉安挽著他的手臂能感觉到一丝轻微的颤抖,那是源自她自身无法抑制的激动。 陆晨的目光越过沸腾的人群,落在卡尔·索伦那张冷峻而自信的脸上,又缓缓扫过那些因为“永生”可能性而面孔潮红、眼神炽热的大人物们。 他的意识深处,那座数字迷宫冰冷地旋转著。 蓝图工业,火种晶片,两百年后。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猛地串连了起来! 一个可怕的联想,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如果、如果这个世界是真实的2035年,而不是虚擬实境。 如果那个赛博朋克般、机械义体泛滥、社会阶层森严、科技与人性扭曲交织的2235年,真的是两百年后的未来。 那么,眼前这些正在为“电子永生”初期方案而狂热的人,这些掌握著巨大资源和权力的人, 是不是就是他们,用对永生的贪婪,亲手奠定了那个畸形未来的基石? 用可替换的机械身躯延长寿命,等待意识上传技术的成熟,这不就是那条通往赛博朋克世界的、血淋淋的技术路径吗? 两百年后,那个霓虹闪烁、gg喧囂、底层在垃圾堆挣扎、精英在云端永生的世界, 统治它的,会不会就是今晚这些满脸渴望的面孔,或者他们经过无数次躯体更换、意识叠代后的“后代”? 他的目光,甚至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边微微发抖的莉莉安·布鲁克那精致的侧脸上。 这个二十岁的好莱坞甜心,凭藉一个晶片,一个“机会”,今晚站在了这里,听到了“永生”的序曲。 如果蓝图工业的路径真的走通, 两百年后的纽约,或者別的什么巨型都市里,会不会还有一个叫“莉莉安”的存在,顶著可能完全不同的面孔或机械躯体,依然光鲜亮丽,活跃在某个顶层的永恆派对中,而將此刻的挣扎与野心,早已遗忘在两百年的时光尘埃里?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永生,对个体或许是终极的诱惑。 但对整个人类文明而言,如果是以那样的未来为代价, 那这所谓的“不朽”,或许是一场持续两百年的、缓慢的集体癌变。 而他,所谓的“救世主”,又在这个即將加速滑向既定未来的漩涡中,扮演著什么角色? 卡尔·索伦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鼓动性: “今夜,不仅仅是一场分享。更是一次邀请。一次面向先行者、面向真正敢於定义未来之人的邀请。” “通往新时代的门票,数量有限。”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了马尔斯,以及其他几位最具分量的大佬脸上。 音乐重新响起,却仿佛失去了灵魂,成了空洞的背景噪音。 舞池里三三两两的身影再次晃动,但大部分人的心思早已不在脚下。 交谈声依旧热烈,话题却高度统一地围绕著“永生”、“两百年”、“机械躯体”和“意识上传”。 那些专业或半专业的术语在香檳气泡间碰撞,兴奋、怀疑、狂热、恐惧,种种情绪在精心修饰的面孔下暗流涌动。 陆晨站在喧囂的边缘,眼神漠然地扫过这一张张因为“不朽”可能性而熠熠生辉的脸。 他的大脑在飞速冷却、分析。 眼前的一切,如果建立在这个世界是“虚擬实境”的基础上,那就毫无意义。 不过是一段预设好的剧情,一群高度擬真的npc在演绎著被设定的欲望与野心。 他们的狂热是代码的波动,他们的抉择是程序的必然。 但如果,这里就是现实呢? 如果脚下这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窗外那璀璨到虚假的都市灯火,身边这些呼吸著、心跳著、瞳孔因激动而放大的男男女女,都是真实的物质存在呢? 如果蓝图工业展示的路径真的可行,如果凯文带来的某些技术被这个时代的野心家捕获並逆向工程, 那么眼前这场在星冠大厦顶层的狂欢,就是那条通往霓虹深渊的、最初的奠基石。 凯文拼死想要阻止的未来,或许正因他带来的“火种”而被加速点燃。 这想法让陆晨感到一种冰冷彻骨的讽刺。叛徒用生命投下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可能將小船推向他最恐惧的瀑布。 “陆先生?”莉莉安的声音將他从沉思中拉回。 她不知何时鬆开了挽著他的手,正微微仰头看著他,湛蓝色的眼睛里残留著激动的光,但也多了一丝观察,“您好像,不怎么兴奋?” “兴奋?”陆晨扯了扯嘴角,收回目光,“也许吧。” 第六十八章 两百年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 卡尔·索伦在几名助手和安保人员的簇拥下,走向会场一侧隱蔽的通道入口。 马尔斯、那位参议员、华尔街大亨等寥寥几位最具分量的人物,也自然地脱离人群,跟了上去。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交谈,但步履间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 私密会议开始了。那道厚重的门在最后一人进入后无声关闭,將绝大多数渴望的目光隔绝在外。 陆晨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进入那个房间。 他只是一个顶著假身份、被马尔斯“带进来”的旁观者。但这正合他意。在阴影中观察,往往比在聚光灯下表演,能看到更多。 “看来真正的好戏,我们看不到了。”莉莉安有些遗憾地嘆了口气,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从侍者托盘里接过两杯新的香檳,递给陆晨一杯, “不过,光是听到那些就足够震撼了,不是吗?两百年,上帝,我简直无法想像。” 陆晨接过酒杯,没有喝。他看著莉莉安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著会场迷离的光,充满了对那个被许诺的、漫长未来的憧憬。 她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孩,站在名利的陡坡上,抓住了眼前最诱人的藤蔓。 她不会去思考文明的代价,社会的形態,她只看到了一条通往更高、更久、更闪耀位置的道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无可厚非。在场的大多数人,恐怕都是如此。 又逗留了约半小时,確认索伦等人短时间內不会出来,陆晨便示意莉莉安离开。 回去的车上,莉莉安依旧沉浸在兴奋中。加长轿车平稳地滑行在纽约深夜的街道上,窗外流光溢彩。 “您说,两百年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莉莉安蜷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扶手边缘,眼神迷离, “会不会像一些科幻电影里那样,城市漂浮在空中,汽车都在飞?人们是不是都,变得更漂亮,更聪明了?也许连疾病都消失了?战爭呢?贫穷呢?” 她转过头,看向对面沉默的陆晨,期待著他的答案,仿佛这位“马尔斯挚友”能有更高明的见解。 陆晨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写满天真憧憬的脸上。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那个未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温暖的池水,“一定不怎么美好。” 莉莉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困惑地眨了眨眼:“为什么?能摆脱衰老和死亡,能拥有更强大的身体和头脑,这难道不是进步吗?” 陆晨没有回答。他只是重新看向窗外。 那些高楼上的霓虹gg牌,此刻在他眼中,仿佛与苏澈记忆里那个2235年冰冷喧囂的赛博都市景象,缓缓重叠。 进步?也许吧。但那种进步,是把灵魂钉在金属十字架上,献给数据之神的血祭。 见陆晨不再说话,莉莉安也识趣地安静下来,只是眼神中的困惑並未散去。 她偷偷打量著陆晨的侧脸,那张属於“李察·陆”的、平静无波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笼罩著一层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迷雾。 他对永生毫无兴趣,对这场足以让半个纽约上流社会疯狂的舞会漠然处之,甚至对未来的预言也如此悲观。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位於中央公园附近、极其低调奢华的酒店门口。 这是马尔斯安排的总统套房所在地,与昨晚那家廉价汽车旅馆天壤之別。 巨大的落地窗俯瞰著静謐的公园夜景,套房內一切设施极致奢华又充满设计感,空气中飘著淡淡的雪松香氛。 “您今晚,需要我留下吗?”莉莉安脱下风衣,露出里面的晚礼服,语气比昨晚自然了许多,但也带著一丝试探。 “隨你。”陆晨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走向客厅吧檯,给自己倒了杯水,“房间很多,你可以选一间休息。或者,” 他顿了顿,“你也可以回去。马尔斯的投资,不会因为这种事改变。” 最后一句话点破了莉莉安的心思。她脸颊微红,但很快镇定下来,露出一个標誌性的甜美笑容: “不,我留下。作为您的『女伴』,当然要陪您到明天。而且,”她环顾四周,耸耸肩,“这里可比我的公寓舒服多了。” 陆晨不置可否,端著水杯走向主臥。他確实累了,不是身体,而是精神。今天接收的信息太多,需要时间沉淀。 莉莉安看著他关上的房门,轻轻吁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去,换上了一种复杂的思索表情。然后,她走向次臥,关上了门。 第二天清晨,陆晨准时出现在马尔斯大厦的实验室。 一切如常。 两组庞大的计算阵列依旧在低沉嗡鸣,墙面的巨屏上,数字瀑布以肉眼难以追踪的速度疯狂刷新。 屏幕边缘的计数器,已经跳到了一个令人眩晕的数字:3.1亿位。 来自两台超级计算机,用不同算法计算出的两列π值,至今为止,每一位都完美同步,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偏差。 实验室里的技术人员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枯燥”的监控,各自守在自己的控制台前,记录著系统状態。 泰隆依旧站在陆晨侧后方,努力挺直腰板,虽然眼睛看著屏幕上滚动的数字已经开始发花。 陆晨坐在指挥椅上,神情专注地看著屏幕。 三亿位,没有偏差。 压力测试的“砝码”还在不断增加。是世界这个“系统”的算力深不可测,尚未触及极限? 还是说,这里根本就不是一个存在“算力上限”的虚擬世界,而是真实的物理宇宙? 他无法確定。 就在他沉思时,实验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马尔斯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种宿醉未醒般的亢奋,眼眶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早啊,我的朋友!”他的声音依旧洪亮,走到陆晨身边,先是看了一眼屏幕上已经突破3.15亿位的π值,吹了声口哨, “哇哦,三亿位!还在跑!这真是个考验耐心的活儿,对吧?”他开了个玩笑,但注意力显然不在此。 陆晨抬起头,看向他:“昨晚的密谈,看来收穫不小?” “昨晚,”马尔斯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膝盖, “我们和索伦,还有他的核心团队,聊了很久。非常,开诚布公。”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们展示的数据和部分早期『强化案例』,比昨晚公开说的更深入,也更有说服力。几个关键的技术障碍,他们似乎真的有清晰的解决路径。” 马尔斯的目光变得锐利,那是他评估重大投资时的眼神。 “他们甚至有一个初步的时间表。『火种』晶片的叠代,配合定製的生物维持方案,可以爭取到五十年以上的『高质量大脑活跃期』。同时,针对不同器官的替代和强化技术,会在未来十年內陆续成熟並商业化。这足以搭建起第一阶段的『阶梯』。” 他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看向天花板,仿佛在凝视一个看不见的未来。 “所以,”陆晨平静地问,“你的决定是?” 马尔斯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他缓缓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 “原则上,我对那个未来,非常感兴趣。风险与机遇並存,而机遇,前所未有。” 他停顿了一下,几乎是自言自语般补充道,又像是在向陆晨解释: “完整的意识上传,电子永生,那確实是圣杯。但在那之前,能够大幅延长健康的寿命,亲眼见证、甚至亲手推动接下来两百年的技术爆炸。这个诱惑,对於任何一个自认为在推动人类前进的人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 他看向陆晨,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里少了些以往的阳光,多了些深沉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已经同意了晶片的植入。『火种』一期增强型。就在三天后。” 陆晨静静地看著他,看著这位世界首富眼中那被“永生”前景彻底点燃的火焰。 即便是伊隆·马尔斯,这个以挑战不可能、重塑未来自詡的科技狂人,在跨越生命极限的终极诱惑面前,也终究未能免俗。 永生诱惑的锁链,已经套上了又一位巨人的脖颈。 歷史的车轮,或者更准確地说,那条通往霓虹闪烁、机械躯壳与意识数据共舞的未来的铁轨,似乎又向前不可逆转地推进了一寸。 如果,这里真的是现实的话。 第六十九章 改变那个未来 陆晨坐在那里,望著马尔斯脸上那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朝圣”般的亢奋神情,內心却一片冰冷。 阻止他吗?用催眠强迫这位世界首富拒绝唾手可得的“永生”阶梯? 这个念头闪过,隨即被更深的无力感覆盖。 阻止马尔斯,有意义吗? 除非他能催眠全世界所有掌握资源和权力的人,催眠所有野心家、科学家、垂垂老者、渴望不朽的攀登者,否则,只要蓝图工业的门还开著,只要那“阶梯”的诱惑还存在,总会有人前仆后继地踏上那条路。 技术的潘多拉魔盒一旦被撬开一丝缝隙,释放出的欲望洪流,又岂是单凭一人之力能够阻挡? 甚至,陆晨捫心自问,如果拋却所有顾虑,一个確凿无疑的、通往“电子永生”的阶梯摆在面前,他自己,又有几分勇气断然拒绝? 这个念头让他微微蹙眉。 但很快,另一种情绪压倒了这微弱的自省。 他不喜欢那个未来。 苏澈记忆里那片冰冷、喧囂、將人性异化为数据与机械附庸的霓虹丛林,凯文用生命去憎恶和阻止的畸形世界, 仅仅是想到,它可能正在被眼前这些人的贪婪一步步铸就,就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那他就来当那只螳臂挡车的螳螂好了。 不为別的,就因为他討厌那个未来。 心意已决,行动便再无迟疑。 “听我说。” 没有预兆,陆晨直接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目光直视马尔斯那双燃烧著未来火焰的眼睛。 马尔斯脸上的亢奋表情瞬间凝固,眼神中的光彩如同被瞬间抽离,变得空洞而茫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泰隆在后面猛地屏住呼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来了,又来了!大师的“绝地原力”! “拒绝植入『火种』晶片。”陆晨清晰地、缓慢地下达指令,“放弃与蓝图工业在这方面的合作。” 指令明確,直接。 然而,预期中马尔斯顺从点头的画面並未出现。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张总是充满自信和张扬表情的脸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眉头紧紧锁起,嘴唇嚅动著,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不、不能,机会、未来。”破碎的词语从他齿缝间挤出。 他在挣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度,抵抗著陆晨的催眠指令。 陆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释然。 伊隆·马尔斯,白手起家,挑战无数传统行业,將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偏执狂,他的精神意志本就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合金。之前“成为朋友”的指令,更多是植入一种积极的、亲近的情感倾向,与他本性中追求志同道合者的部分並不完全衝突。 但“拒绝永生机会”,这直接触及了他最深层、最炽热的渴望,对突破极限、见证並塑造未来的终极追求。 这几乎等同於要他亲手扼杀自己认定的、通往更宏大未来的可能性。遭到如此激烈的潜意识的抗拒,並不意外。 看来,对付这种意志如钢铁的强者,需要更巧妙的槓桿,而非蛮力。 陆晨迅速调整了策略。他放缓了语速,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带著一种引导式的肯定: “听我说,马尔斯。你是一个谨慎的决策者,尤其是在涉及自身根本安全的事情上。你无法完全確定『火种』晶片植入的长期安全性和不可逆风险。昨晚的激情需要沉淀,你需要更冷静、更审慎的评估。所以,你决定,將植入晶片的计划,暂时推迟。推迟到获得更充分、更独立的安全验证之后。” 指令的核心从未质,变成了暂缓。从“拒绝诱惑”,变成了“理性评估风险”。 马尔斯的挣扎肉眼可见地减弱了。紧绷的身体渐渐放鬆,紧锁的眉头舒展开,脸上的痛苦和抗拒神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和恍然。 他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很清晰。 陆晨適时结束了催眠状態。 马尔斯仿佛只是走神了一两秒,他晃了晃脑袋,看向陆晨,眉头微皱,语气带著点不確定:“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哦,晶片植入。”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敲打膝盖的速度变快了些,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犹豫: “你知道,陆晨,我回去想了想,或许我昨晚太衝动了。索伦他们的蓝图很诱人,但『火种』毕竟是要植入大脑的东西。长期的安全性数据几乎为零,生物兼容性风险、潜在的神经副作用、还有那些机械替代部件的远期影响。上帝,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坚决: “不,不能这么草率。我得冷静一下。晶片植入的时间,必须推迟。我得让我的团队重新做一遍彻底的安全性评估,还得找几家不相关的第三方实验室交叉验证。植入的事儿,先往后放放,不急。” 他语速很快,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陆晨解释。那份刚刚还坚如磐石的决断,此刻已被理性的谨慎和重新升起的风险意识所取代。 “谨慎是好事,马尔斯。尤其是涉及大脑。” 陆晨点点头,心中却没有多少轻鬆。这只是拖延,而非解决。 只要蓝图工业的“阶梯”还在,只要那份诱惑依然存在,推迟的植入,总有一天会重新提上日程。 “昨晚和你一起进去密谈的,还有哪几位?”陆晨看似隨意地问道。 马尔斯不疑有他,掰著手指头数道:“老埃克哈特参议员,他年纪最大,恐怕最等不起;戴维森,那个华尔街的老狐狸,精於算计,但健康状况似乎不太好;还有硅谷那边,『深蓝思维』的ceo刘易斯,也是个技术狂人。另外几个是索伦的核心投资人和早期支持者,名字你可能不熟。怎么,你对他们也感兴趣?” “只是想了解一下,都是些什么人,在共同推动这件事。”陆晨语气平淡。 “一群站在金字塔尖,又害怕时间把自己踢下去的老傢伙和野心家。”马尔斯一针见血地总结,带著他特有的犀利,“当然,也包括我。”他自嘲地笑了笑。 阻止马尔斯,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该去拜访一下这几位“站在金字塔尖,又害怕时间把自己踢下去”的大人物了。 陆晨站起身,对马尔斯说:“计算继续,我有事出去一趟。” “需要车或者司机吗?”马尔斯立刻问。 “不用,泰隆在。”陆晨看了一眼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泰隆。 泰隆立刻挺胸:“隨时为您效劳,大师!” 离开实验室,坐进那辆半旧的雪佛兰,陆晨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大师,我们去哪?”泰隆握著方向盘,小心翼翼地问。 陆晨报出了一个位於上东区的地址,那是参议员老埃克哈特在纽约的宅邸之一。 车子匯入车流。泰隆透过后视镜,悄悄打量著陆晨平静的侧脸。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位“东方巫师”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沉静,也更加危险。 一场针对纽约顶级权贵的、悄无声息的“拜访”,即將开始。 而陆晨很清楚,他面对的,不仅是这些大人物们强大严密的安保,更是在与一个时代最深沉、最原始的欲望,对永生的贪婪,进行一场孤独的角力。 螳臂当车,或许可笑。 但他偏要试试,这歷史的车轮,到底有多硬。 第七十章 行动:强袭联邦参议员 车子停在上东区一条静謐的街道旁。两旁是枝繁叶茂的橡树和一栋栋带有铁艺围栏、透著歷史厚重感的褐石宅邸。 这里与皇后区的廉价旅馆、曼哈顿的玻璃幕墙森林截然不同,空气里都飘散著老钱的味道。 泰隆熄了火,双手紧张地在裤子上蹭了蹭,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陆晨:“大师,到了。就是那栋,有白色柱廊的。” 陆晨没有立刻下车。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瞬间进入了“救世主形態”。 眼前的世界瞬间剥离了色彩与质感,化为无尽流淌、闪烁的数字编码。 褐石墙砖的材质参数、橡树每一片叶子的生长模擬代码、街道下方纵横交错的管道线路数据,如同冰冷的星河在他意识中展开。 他的“视线”穿透了前方那栋戒备森严的宅邸外墙。 热能信號、运动轨跡、电子设备发出的细微电磁波了,一切尽收眼底。 很快,他在宅邸二楼一个採光良好的书房位置,“看到”了一个与昨晚舞会上匹配的人形热源与生物信號组合。 正是老埃克哈特参议员。他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似乎在阅读文件,旁边还站著两个轮廓更凝实、姿態警惕的身影,大概率是贴身保鏢。 运气不错,在家。 陆晨退出“救世主形態”,世界恢復常態。他推开车门。 “你在外面等我。”他对驾驶座上的泰隆说道,声音平静。 “好、好的,大师!”泰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腾著各种电影画面,黑衣特工潜入戒备森严的庄园,超级英雄悄无声息地解决掉所有守卫。 老天,我这不是在拍电影吧?泰隆感觉自己的心臟狂跳,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虽然只是等在车里,但他觉得自己仿佛也成了这场隱秘行动的一部分,像个真正的超级英雄助手。 这感觉,太他妈酷了! 陆晨关上车门,没有立刻走向宅邸正门,而是像普通散步者一样,沿著人行道不疾不徐地走著,目光隨意地扫过那些精致的庭院和紧闭的窗户。 距离宅邸还有几十米,路边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suv车窗降下,一名穿著深色西装、戴著墨镜的安保人员探出头,眼神锐利地锁定了陆晨这个陌生面孔。 “先生,请留步。前方是私人住宅区,请问您有预约吗?”声音通过车载扩音器传来,礼貌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强硬。 陆晨脚步未停,目光转向那名安保,嘴唇微动。 “听我说。” 三个字,轻如耳语,却仿佛带著无形的力量,穿透空气,直抵对方意识。 安保人员脸上的警惕表情瞬间凝固,眼神变得空洞。 “我是参议员的客人。”陆晨再次开口, 他点了点头,对著耳麦说道:“注意,是参议员先生的客人到了。请准备接待。” 说完,他甚至对著陆晨的方向微微頷首示意,然后升起了车窗。 陆晨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宅邸那扇厚重的雕花铁门前,另外两名守在那里的安保人员已经接到了同伴的通知。 他们虽然对这位从未见过、衣著也过於普通的“客人”心存疑虑,但出於对同伴判断的信任和对严格流程的服从,还是打开了侧边的小门。 “先生,请进。参议员先生在书房。”其中一人说道,目光在陆晨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但並未多问。 陆晨点点头,迈步踏入庭院。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喷泉无声地涌动著。他沿著石板路走向主宅那扇敞开的橡木大门。 门內是宽敞的门厅,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墙上掛著古典油画。一名穿著管家服饰、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已经表情带著疑惑的等在那里。 “很抱歉,先生,我不记得参议员今天有客人!”老管家迟疑道。 “听我说,我是参议员的客人。” “先生,这边请,参议员正在等您。”老管家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陆晨跟著他踏上铺著厚实地毯的宽阔楼梯,走向二楼。 一切进展的都很顺利。 催眠了外围安保,催眠了管家,便如拿到了通行证,在这座防卫森严的老钱堡垒中长驱直入。 然而,就在楼梯转角,即將踏上二楼走廊时,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闪出,挡在了前方。 这是一个身材极为魁梧的光头男人,穿著合体的西装,但紧绷的布料下是虬结的肌肉。他面无表情,眼神如同冰冷的探测器,上下扫视著陆晨。 在“救世主形態”下,陆晨“看到”了。 对方的大脑神经活动数据流中,嵌著一块与莉莉安脑內同源、但似乎信號特徵更加活跃和复杂的晶片模块。 火种晶片,而且是可能强化了警戒与战斗反馈的型號。 “停下。”光头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我没有收到关於额外访客的通报。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他的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侧,但陆晨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已经进入了最佳的发力状態。 老管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他迟疑道:“汉克先生,这位是外面通报的客人。” “外面的人可能搞错了。”被称为汉克的光头男人打断了他,目光死死锁定陆晨,“请出示你的身份证明,或者说明来意。立刻。” “听我说。”陆晨再次开口,尝试直接催眠。 然而,汉克的眼神只是微微恍惚了一瞬,那晶片所在的位置似乎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数据流,他的眼神立刻恢復了清明,甚至变得更加锐利和警惕! “你做了什么?”汉克的声音陡然变得危险,右手瞬间摸向了肋下的枪套!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显然是受过最顶级训练的专业人士。 果然,意识防火墙。虽然可能不如凯文的完善,但足以抵抗催眠指令。 “参议员先生,是在左侧走廊的第三个房间,对吗?”陆晨忽然问道,语气平静,仿佛在確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汉克瞳孔骤然收缩!参议员书房的位置是安保核心机密之一! “你怎么知道?!”厉喝声中,他的右手已经闪电般拔出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在不到三米的距离內对准了陆晨的眉心!同时,他左手迅速按向耳麦,准备发出警报。 陆晨眼中数据流再次疯狂闪烁! 复製!覆盖! 在汉剋扣动扳机前的一剎那,陆晨的身体表面数据参数发生了剧变! 来自凯文机械义体的高强度合金数据、电磁关节驱动系统的能量运行模式,被瞬间复製並覆盖在他自身的物理表徵之上! 嗡——! 低沉的能量嗡鸣从陆晨体內隱隱传出,他周围的空气甚至因为磁场变化而微微扭曲。 汉克看到了这超自然的一幕,震惊让他扣动扳机的动作慢了百分之一秒。 就是这百分之一秒! 陆晨动了! 没有复杂的招式,他只是简单地向前挥了一下手。 覆盖著“电磁驱动”数据的手臂,带动著被临时赋予“合金强度”的手掌,以远超人类视觉捕捉的速度,隔空一挥! 一股无形但磅礴的力场汹涌而出! “砰!” 汉克只觉得像是被一辆看不见的卡车迎面撞上!握枪的手腕传来剧痛,那把他从未失手过的定製手枪脱手飞出,砸在远处的墙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他超过两百磅的健硕身躯,更是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向后凌空飞起,狠狠撞在走廊坚实的墙壁上! “呃啊!”沉闷的撞击声和痛苦的闷哼同时响起。 “敌袭!二楼!保护参议员!”汉克在剧痛中,依旧用残存的意志对著摔落的耳麦嘶吼。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栋宅邸! 脚步声、呼喊声、拉枪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老管家早已嚇得瘫坐在地,瑟瑟发抖。 陆晨看也没看倒在地上挣扎的汉克,迈步,踏上了二楼走廊。 第一个从拐角衝出来的保鏢,举枪便射! 陆晨侧身,子弹擦著他覆盖著“合金数据”的衣角飞过,在墙上留下一个弹孔。他反手一挥,那名保鏢同样惨叫著被无形力场掀飞。 第二个、第三个。 陆晨如同行走在暴风眼中的神灵,每一步踏出,都伴隨著一名精锐保鏢被沛然巨力轰飞、撞墙、倒地不起的声响。 枪声零星响起,但子弹要么被他以毫釐之差避开,要么打在他身上只发出“叮叮”的金属脆响,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痕。 他前进的步伐稳定,速度甚至没有减慢多少。 走廊里一片狼藉,墙壁开裂,装饰物碎裂,呻吟声此起彼伏。 终於,他来到了左侧第三个房间,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 里面传来压抑的呼吸声和武器上膛的细微声响。 陆晨抬起脚,覆盖著数据强化的腿部爆发出恐怖的力量,一脚踹出! “轰!!” 整扇橡木门连同部分门框,如同被炮弹击中,向內爆裂、飞散! 木屑纷飞中,房间內的景象映入眼帘。 老埃克哈特参议员瘫坐在书房中央的豪华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稀疏的白髮凌乱,嘴唇哆嗦著。 他身边,两名最后的保鏢一左一右持枪护卫,枪口死死对准门口。其中一人耳后位置同样有晶片凸起,另一人则没有。 看到破门而入的陆晨,以及他身后走廊里横七竖八的“前同事”,两名保鏢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持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非人的闯入方式。 “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老埃克哈特参议员鼓起残存的勇气,声音尖利地嘶喊起来,带著政客惯有的色厉內荏, “你知道攻击联邦参议员是什么罪名吗?!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否则!” “否则怎样?”陆晨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两名保鏢,重点在那个有晶片的保鏢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的视线落回老埃克哈特身上。 “听我说。” 这一次,没有晶片防火墙阻隔的参议员,以及那个没有植入晶片的保鏢,眼神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茫然空洞。 唯有那个植入晶片的保鏢,眼神虽然也恍惚了一下,但晶片的光芒微闪,他猛地甩了甩头,强行恢復了部分清醒,手指颤抖著,就要不顾一切地扣下扳机! 陆晨的目光冷冷地扫向他,身影眨眼间便已经来到了他身前。 下一秒,那名持枪保鏢整个人便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墙壁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 “啊!!”惨叫声中,手枪落地,保鏢口中喷血的倒了下去,疼得满地打滚。 书房里,现在只剩下被催眠的老埃克哈特,以及另一个眼神空洞、持枪却已失去威胁的保鏢。 陆晨走到老参议员面前的沙发上,从容坐下,看著他空洞的双眼,缓缓开口: 第七十一章 与参议员先生的一见如故(五更求票) “听我说,”陆晨的声音在瀰漫著木屑与尘埃、迴荡著警报与呻吟的书房里响起, “放弃植入『火种』晶片。彻底断绝与蓝图工业在人体改造方面的任何合作。” 指令直接,不留余地。 然而,老埃克哈特参议员那双空洞的眼睛,並未如之前被催眠的保鏢或管家般,浮现出顺从的神色。 相反,他鬆弛的脸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浑浊的眼球在眼眶里微微震颤,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仿佛溺水般的艰难喘息。 “不,不能。我要,活著,”破碎的词语伴隨著急促的呼吸挤出,充满了恐惧与不甘。 陆晨微微挑眉。这位靠著家族荫庇和嫻熟的政治交易稳坐参议院数十年的老政客,按理说並非什么意志坚韧之辈。 他的抗拒,显然並非源於意志坚强, 而是求生本能。 最原始、最强烈的欲望。 对於一个行將就木、清晰地嗅到死亡气息的老人而言,“永生”的阶梯不是诱惑,而是救命稻草。 让他放弃,无异於让他亲手签署自己的死亡执行令。这种根植於生物本能的恐惧与渴望,甚至能短暂地扭曲被催眠后的指令执行逻辑。 “你害怕死亡。”陆晨陈述道,语气没有波澜,“『火种』晶片和后续的机械替代,是你眼中唯一能推迟死亡降临的方法。” 老埃克哈特的呼吸更加急促,被催眠状態下,他无法掩饰最底层的情绪。 “但你也同样害怕未知的风险,埃克哈特参议员。”陆晨放缓了语调,声音里注入一种引导式的、令人信服的关切, “將未经长期验证的电子设备植入大脑,將身体的器官交给冰冷的机械。你真的確定,那会是『活著』,而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更漫长的折磨?或者,乾脆是通往地狱的快车?” 老参议员脸上的挣扎出现了一丝鬆动,恐惧的天平似乎开始向另一端倾斜。 陆晨抓住这细微的动摇,再次开口,指令悄然改变:“听我说。你需要更多时间,更审慎的评估。『火种』晶片的长期安全性存疑,机械替代部件的远期风险未知。你决定,將植入晶片的计划,暂时推迟。直到获得令你完全安心、百分之百確凿无疑的安全保证。在此之前,保持现状,才是明智之举。” 从“放弃”变为“暂时推迟”,並强调了“百分之百安全”这个几乎不可能达到的前提。 老埃克哈特脸上的挣扎迅速平復,呼吸变得平缓,他缓缓点了点头,眼神依旧空洞,但似乎多了一丝“深思熟虑”后的“平静”。 陆晨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温和了一些:“同时,记住,我是你的朋友。一个真正关心你健康与安全,值得你信任的朋友。” 指令叠加。 片刻后,陆晨解除了催眠。 老埃克哈特参议员眨了眨眼睛,神智回归。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破碎的门户、开裂的墙壁、倒在地上呻吟的保鏢,还有坐在自己对面、神色平静的陌生亚裔青年。 一股怒火和恐惧本能地涌上心头,但紧接著,另一种更强烈、更莫名的情感瞬间压倒了这些负面情绪。 他看著陆晨,心底竟然油然而生一种奇特的亲切感和信任感,仿佛对方真的是自己相识多年、可以託付秘密的老友。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那张老脸皱成一团,表情精彩极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声音乾涩,指著周围的狼藉,又看看陆晨,“你、你闯进我的家,打伤我的人。可是,上帝作证,我为什么对你一点也恨不起来?反而觉得你,看起来很亲切?” 他揉了揉太阳穴,一脸匪夷所思,仿佛在努力理解自己混乱的情感和眼前荒谬的现实。 那名未被植入晶片、之前也被催眠的保鏢此刻也清醒过来,他举著枪,看看参议员,又看看陆晨,完全不知所措。主人的態度让他不敢妄动。 “一场误会,参议员先生。”陆晨开口,语气带著適当的歉意,但並无卑微,“我有些急事需要与您当面沟通,但您的安保人员可能过於紧张,產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衝突。我很抱歉造成了这些损失,所有医疗和修缮费用,我会负责。” 他的道歉听起来诚恳,但又透著一种理所当然,仿佛闯入私宅、放倒一群保鏢只是“不必要的衝突”而已。 老埃克哈特瞪著陆晨,半晌,嘆了口气,那是一种混合著无奈、困惑和某种莫名释然的复杂情绪。 “见鬼的误会,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烦吗?联邦参议员!我的天,明天的报纸会怎么写?”他嘟囔著,但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意,反而更像是在抱怨一个行事鲁莽却本意不坏的朋友。 “不会有报纸报导的,先生。一切都会得到妥善处理。”陆晨保证道,声音里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老埃克哈特又看了他几秒,摇了摇头,竟真的不再追究:“好吧好吧,我的朋友。喝点什么吗?威士忌?压压惊。”他完全进入了招待朋友的模式,儘管这个“朋友”刚刚把他的安保系统拆了个七零八落。 “不必了,谢谢。”陆晨婉拒,但语气温和,“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今天贸然来访,实在失礼。下次一定提前预约。” “预约?哦,对,预约。”老埃克哈特点点头,隨即又热情地说,“不过下次直接来家里吃饭吧!我让厨师准备最好的牛排。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关於,嗯,很多事。” 虽然没有理由,但他觉得和这个人聊天很愉快。 “有机会的话,我很荣幸。”陆晨起身。 老埃克哈特也跟著站起来,竟然亲自陪著陆晨向外走去,一路绕过地上的伤员和杂物,还不停地念叨:“下次来可別这么激烈了。提前打个电话,我让他们都客气点。真是的,你看看这搞的。” 那名清醒的保鏢持枪跟在后面,看著主人和入侵者说说笑笑,只觉得世界观受到了严重衝击,持枪的手彻底垂了下来。 就这样,在残余的警报蜂鸣和伤员呻吟的背景下,联邦参议员老埃克哈特亲自將陆晨送到了宅邸大门外,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下次来吃饭!” “一定。”陆晨点头,转身走向停在街边的雪佛兰。 车內,泰隆的心臟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刚才宅邸里传出的枪声、撞击声、警报声,让他肾上腺素飆升,握著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几次差点踩下油门逃跑。可他又不敢,生怕坏了“大师”的事。 就在他焦灼万分时,却看到陆晨毫髮无损地走了出来,更让他眼珠子瞪圆的是,那位只在电视新闻里见过的、威严的老参议员,竟然亲自送客,还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上帝啊!”泰隆喃喃自语,看著陆晨拉开车门坐进来,脸上那副平静的表情仿佛只是刚去街角买了杯咖啡。 “大师,您、您没事吧?里面,”泰隆结结巴巴地问。 “没事。去下一个地址。”陆晨报出了华尔街大亨戴维森的办公地点,靠回座椅,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泰隆咽了口唾沫,敬畏地看了一眼后视镜中陆晨平静的侧脸,发动了车子。 他不懂什么催眠,什么数据覆盖,但他知道,自己跟隨的这位“大师”,绝对是比电影里那些超级英雄还要牛逼的存在。 跟著他,这辈子值了!泰隆的腰板,在驾驶座上挺得前所未有的直。 ps:今日五章万字更新,求月票,推荐票支持,感谢。 第七十二章 目標:杀死救世主 黑色的雪佛兰穿过曼哈顿错综复杂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栋通体玻璃幕墙、造型锐利如刀锋的摩天大楼附近。 这里是华尔街的腹地,空气里仿佛都瀰漫著金钱与数字急速流动的冰冷气息。 陆晨再次闭目,进入“救世主形態”。 他的意识穿透层层阻隔,“看”向戴维森通常所在的顶层办公室区域。 然而,代表那位华尔街大亨的、带著特定习惯性小动作的生物信號与热能轮廓,並未出现在预想的位置。办公室內只有几名助理和秘书在忙碌。 “他不在。”陆晨退出状態,平静道。 “不在?”泰隆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那我们现在?” “去『深蓝思维』ceo刘易斯下榻的酒店。”陆晨报出一个位於中城、以奢华著称的酒店名字。 车子再次启动。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那家金碧辉煌的酒店。 陆晨如法炮製,意识扫过酒店高层几个最昂贵的套房。同样,属於刘易斯的独特信號空空如也。 两个最关键的目標,都不在预定的地点。是巧合,还是某种警觉? 陆晨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连续行动虽然高效,但也存在暴露的风险。 参议员宅邸的衝突虽然被压下,但动静不小,难保不会引起某些有心人的注意。尤其是蓝图工业,他们对这些核心“客户”的安保渗透,显然比预想的更深。 “先回去。”陆晨做出决定。他需要一点时间重新评估,也需要看看马尔斯那边超算计算的进展。 泰隆没有多问,调转车头,驶向中央公园附近那家总统套房所在的酒店。 。。。 同一时间,蓝图工业总部,卡尔·索伦那间可以俯瞰城市的顶层办公室。 冷色调的灯光下,索伦坐在宽大的黑色办公桌后,听著面前一名年轻科学家的匯报。 科学家名叫利奥·米勒,是“火种”项目神经接口小组的负责人,语速快而清晰,带著科研人员特有的精確感。 “一期植入者的数据反馈总体稳定,认知增强效果符合甚至略微超出预期模型。不过,我们在7號誌愿者身上观察到轻微的神经递质分泌节律异常,可能与晶片对杏仁核区域的微刺激参数有关。建议对下一批次的晶片固件进行微调,引入更柔和的適应性学习算法,避免过度干预边缘系统。” 索伦微微頷首,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示意继续。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一个专用加密通讯平板屏幕亮起,一条经过多重加密的信息悄然流入。索伦瞥了一眼,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但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利奥·米勒敏锐地察觉到了老板注意力短暂的转移,適时停住了话头。 索伦沉默地阅读著信息,屏幕上冷白的光映照著他灰白头髮下那张冷峻的脸。信息不长,但內容让他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半晌,他抬起头,看向利奥:“今天的匯报先到这里。关於参数调整,拿出具体方案,明天上午我要看到。” “好的,索伦先生。”利奥·米勒合上手中的平板,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转身安静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索伦將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中,目光重新落回平板上那条信息。信息来自一个渗透进埃克哈特参议员宅邸的“深层耳目”,详细描述了今天下午发生的闯入事件: 一名亚裔青年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突破安保,与参议员会面,最终竟由参议员亲自礼送出门,且参议员事后对事件细节语焉不详,態度诡异。附带的还有一张不算清晰但足以辨认的侧脸抓拍。 照片上的人,正是陆晨。 “救世主。”索伦低声吐出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比预计的,来得早了很多。而且,一出现就选择了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他放下平板,身体前倾,按下了內部通讯的一个按键。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白人,三十多岁,身材精悍如同猎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但毫不妨碍行动的深灰色休閒西装,金色的短髮梳得一丝不苟,碧蓝的眼睛如同蒙著一层冰雾,冷静得没有一丝情绪。 他叫“剃刀”。 跟在后面的黑人,体型壮硕得像一堵墙,光头,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穿著黑色的战术背心,裸露的手臂肌肉虬结,纹著复杂的图腾。 他叫“重锤”。 两人在索伦办公桌前站定,没有多余的问候,只是静静等待指令。他们身上散发出一种久经血腥淬炼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索伦將平板转向他们,屏幕上显示著陆晨的照片和总统套房的地址。 “目標人物,住在这里。名字不重要。”索伦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他可能拥有一些,不同寻常的能力。或许是某种罕见的精神影响技巧,或者经过不为人知的生物强化。不要轻视,但也不必畏惧。任务是清除,乾净,彻底。不要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剃刀”的目光在照片和地址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点了点头,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硬:“明白。” “重锤”咧嘴笑了笑,那道伤疤隨之扭动,显得更加可怖:“不同寻常?我喜欢。希望他能多撑一会儿。”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接过索伦递过来的一个装有更详细情报和必要装备信息的加密存储器,转身离开,步伐轻盈而迅捷,如同即將投入狩猎的猛兽。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索伦缓缓从座位上起身,踱步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纽约的黄昏正在降临,天际线被染上一层暗金与絳紫,璀璨的灯火开始逐一点亮,勾勒出这座巨兽之城的轮廓。 他双手背在身后,望著脚下这片被他视为未来基石的庞大都市,灰眸中寒意凛冽。 “救世主。本来还想邀请你,一起共赴新纪元,真是可惜了。” “歷史的车轮已经启动,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能让它停下,甚至转向吗?”他再次低语,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嘲弄与杀意, “来到这里,是你最大的错误。” “纽约,会成为你的坟墓。”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被他眼中冰冷的决心彻底吞噬。 第七十三章 即將到来的碰撞 时间悄然滑入纽约的深夜。 总统套房的客厅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中央公园沉静的黑暗轮廓,更远处则是曼哈顿永不熄灭的璀璨灯海。 陆晨没有开主灯,只留了角落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著他所在的单人沙发。 他面前的小几上摊开放著一台轻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光映著他平静但透著些许凝思的脸。 屏幕上,並非什么复杂的数据或文档,而是两组长得令人目眩的数字列,正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向下滚动。 那是来自马尔斯大厦实验室的实时数据流,π的计算,已经突破了六亿位大关。 a区与b区,两台不同架构的超算,用不同算法演算出的圆周率小数,至今,每一位都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六亿位。没有偏差。 这个结果,像一块越来越沉重的石头,压在陆晨的心上。 如果这个世界是虚擬的,是一个存在算力上限的精密程序,那么在如此极端、持续的压力测试下,真的能完美模擬到这种程度,连π这样一个无限不循环小数在如此遥远的位数上都毫无破绽? 他开始不得不认真思考另一个可能性: 如果这里,就是真实的2035年呢?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能力又算是怎么回事?他在救世主形態下,所看到的那些数据流,那些『程序』又该如何解释? 纷乱的思绪被一阵轻柔但清晰的敲门声打断。 篤,篤篤。 陆晨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厚重的橡木房门。这个楼层的总统套房拥有独立的电梯和入口,理论上,未经预约或住户允许,酒店工作人员或任何外人都无法直接抵达门口。 他眼中数据流瞬间闪过,进入“救世主形態”。 门外的景象以数字编码的形式呈现。热能轮廓是一个窈窕的女性身形,生物信號特徵与记忆库中的某个样本迅速匹配,莉莉安·布鲁克。 她独自一人,手里似乎还拎著一个方形的、散发著食物热源的物体。周围没有其他异常热源或电子信號。 陆晨退出状態,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门外果然是那位好莱坞甜心。她穿著一身裁剪合体的米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金色的长髮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带著她那標誌性的、仿佛经过精心计算却又显得无比自然的甜美笑容。 手里果然拎著一个印著某家知名披萨店logo的大纸盒,热气和芝士的香气隱隱飘出。 “嗨,陆先生!希望没有打扰您。”莉莉安眨了眨湛蓝的大眼睛,语气轻快, “我猜您可能还没吃晚餐?这家店的披萨是全纽约最好吃的!我特意买来和您分享。”她晃了晃手里的盒子,笑容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討好和期待。 陆晨看了她两秒,侧身让开:“进来吧。” 他当然明白她的心思。马尔斯许诺的投资是她梦寐以求的阶梯,而自己这个被马尔斯视为挚友的“神秘东方人”,显然是她需要牢牢抓住、確保投资不会落空的关键人物。 所谓的送披萨,不过是个接近的藉口。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谢谢!”莉莉安鬆了口气,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很自然地將披萨盒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脱掉风衣,露出里面清爽的装扮。 陆晨重新坐回窗边的沙发,目光又投向窗外的夜景,似乎对披萨和访客都兴趣缺缺。 莉莉安也不介意,自己打开披萨盒,浓郁的香气立刻瀰漫开来。她拿出一块,递向陆晨:“您真的不来一块吗?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晨这才转过头,接过披萨,道了声谢,咬了一口。味道確实不错。 莉莉安自己也拿了一块,小口吃著,一边偷偷观察陆晨。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她完全看不懂的特质,平静得近乎冷漠,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气息。这让她既好奇,又本能地保持著距离和敬畏。 两人之间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隱约的城市背景噪音。 。。。 与此同时,酒店楼下。 一辆没有任何標誌的黑色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滑入酒店侧面一条相对僻静的车道,停下。后车门打开,七个穿著统一黑色西装、戴著墨镜、体型精悍的男人,每人拎著一个黑色提箱鱼贯而出,动作乾脆利落,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 最后一个下车的是“重锤”。他也换上了一身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深色西装,勉强包裹住他壮硕的身躯,脸上的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狰狞。 他手里同样拎著一个沉重的黑色提箱。 一行人沉默地走向酒店后门,那里通常用於货物和员工通道,监控相对较少。 一名夜间值班的侍者正靠在门边偷偷刷著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这群气势汹汹、明显不似善类的男人径直走来,脸色一变,连忙上前试图阻拦: “先生们,抱歉,这里是员工通道,客人请走正门。” “重锤”看都没看他,旁边一名手下已经上前一步,一把推开侍者,力量之大让侍者踉蹌著撞在墙上,手机都摔了出去。 “嘿!你们不能!”侍者又惊又怒,还想说什么。 “重锤”终於瞥了他一眼,那双凶戾的眼睛让侍者剩下的所有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恐惧的寒意。 一行人畅通无阻地进入酒店內部,目標明確地走向一部需要特殊权限卡才能启动的、通往顶层总统套房的专用电梯。 侍者挣扎著爬起来,看著电梯门缓缓闭合,那伙人冷漠的面孔消失在门后,心臟狂跳。 他知道顶层住著哪位贵客,那个被首富马尔斯特別关照的东方青年。 出大事了! 他慌乱地捡起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用。他手指颤抖著,凭著记忆翻找前台帐务系统里留存的紧急联络號码,那是陆晨入住时留下的。 电话很快接通。 “先、先生!很抱歉打扰您!有一群、一群看起来很危险的人,强行从后门进来了,他们、他们上了去您楼层的专用电梯!他们带著武器!您千万小心!”侍者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断断续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传来陆晨平静的声音:“知道了,谢谢。” 电话掛断。 侍者握著手机,背靠著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喘著气,不知道自己的警告是否来得及。 。。。 几乎在侍者打电话的同一时间,距离酒店几个街区外,一栋比酒店稍矮的摩天大楼天台边缘。 夜风凛冽,吹动著“剃刀”一丝不苟的金髮。 他趴在天台的水泥沿上,面前架起了一桿通体哑光漆黑、线条冷峻的狙击步枪。枪身上加装了高性能夜视与热成像复合瞄准镜,此刻正对准远处那家酒店顶层某个特定的窗口。 他的耳朵里塞著微型耳麦,里面传来“重锤”粗重的呼吸声和电梯运行的细微嗡鸣。 “已进入电梯,三十秒后抵达。”“重锤”的声音传来。 “收到。保持通讯,確认目標位置后,等我指令。”“剃刀”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护圈上,透过瞄准镜,他能清晰地“看到”对面总统套房客厅里的热源轮廓共两个。一个坐著,一个似乎站著走动。 “指令?什么指令?”耳麦里,“重锤”嗤笑一声,电梯运行的嗡鸣声正在减弱,“老子喜欢直接点。砸开门,把里面的一切都撕碎,包括那个小白脸。就这样。” “重锤!別乱来!目標可能具备非常规能力,需要评估!索伦先生要求乾净彻底,不是让你去搞拆迁!”“剃刀”的声调陡然提高,带著压抑的怒气。 “评估个屁!老子就是评估!”电梯“叮”的一声轻响,抵达楼层。“重锤”的声音带著亢奋, “行动开始!小子们,让我们给那位『特別』的客人一个纽约式的欢迎!” 耳麦里传来电梯门滑开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以及武器上膛的“咔嚓”声。 “法克!这个没脑子的蛮牛!”“剃刀”低声骂了一句,碧蓝的眼眸中寒光闪烁。 计划全被打乱了。强攻必然惊动目標,他的狙击环境会立刻变得复杂。但他没有时间再爭论,手指压上扳机,全神贯注地盯住瞄准镜,寻找著一击必杀的机会。 同时,他也必须警惕,那个被索伦特意提醒“不同寻常”的目標,会做出何种反应。 。。。 总统套房里。 陆晨放下了那个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刚接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客房服务电话。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小口咬著披萨、有些疑惑地看著他的莉莉安,没有解释。 心念微动,“救世主形態”瞬间开启。 世界化为数据洪流。 他的“视线”穿透厚重的房门,落在门外的走廊和那部专用电梯上。 电梯门刚刚完全打开。 七八个高亮的热源轮廓鱼贯而出,他们手中之前拎著的黑色提箱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握在手中的、散发出独特金属与火药复合数据特徵的物体,粗短的泵动式霰弹枪、加装了大容量弹鼓的自动步枪、甚至有人腰间別著破门用的塑胶炸药。 他们行动间带著训练有素的战术配合感,迅速散开,两人持枪警戒走廊两端,其余人呈攻击队形,无声而迅猛地向总统套房的房门逼近。 为首的那个热源格外庞大炽热,数据特徵显示其肌肉强度和骨骼密度远超常人,正是“重锤”。 没有试探,没有喊话。 最直接的杀戮,已然降临。 第七十四章 原来他是超级英雄? “过来。” 陆晨的声音打断了莉莉安小口咀嚼披萨的动作。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依旧坐在窗边沙发上的陆晨,昏黄的光线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 莉莉安心中一动,一丝混合著期待与紧张的奇异感觉涌起。他终於要对自己做点什么了吗? 在这种氛围下?她放下手中的披萨,脸上迅速调整出一个略带羞涩又隱含诱惑的笑容,起身,迈著轻快的步子走向陆晨。 “陆先生,您?”她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已经被陆晨握住。 那手掌的力道並不粗暴,却异常坚定,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下一秒,莉莉安只觉得一股力量传来,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被陆晨从沙发前拉过,踉蹌著跌向他身后,被宽阔的脊背完全挡住。 “陆先生?”莉莉安彻底懵了,预想中的旖旎场景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突如其来的保护姿態。紧接著,她就明白了。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不是敲门,是爆炸般的轰击! 总统套房那扇厚重的实木房门,连同部分门框,在一声沉闷的霰弹枪巨响中向內爆裂、飞散!木屑、金属碎片如同暴雨般泼洒进客厅! “开火!” 粗野的吼叫声伴隨著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枪声响起! “砰砰砰!” “噠噠噠噠——!!” 自动步枪的连射、霰弹枪的轰鸣、手枪的急促点射,各种枪械的咆哮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子弹如同金属风暴,毫无差別地席捲向房间內的每一个角落! 昂贵的真皮沙发被撕开巨大的口子,填充物爆裂纷飞;光洁的大理石墙面被打出一个个狰狞的坑洞,混凝土碎块和粉尘高高扬起; 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炸裂,迸发出电火花;水晶吊灯在扫射中粉碎,玻璃渣如雨落下;精致的摆设、艺术品、酒柜里的名酒,一切都在钢铁与火药的肆虐下化为齏粉! 空气中瞬间充满了刺鼻的火药味、粉尘、以及物品燃烧的焦糊味。震耳欲聋的枪声、子弹撞击的爆鸣、物品碎裂的噪音交织成一首毁灭的交响曲。 “啊!!!”莉莉安的尖叫声被淹没在震天的枪声中,她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蜷缩在陆晨身后,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子弹不断击中陆晨前方的沙发、茶几、墙壁,溅起的碎片和粉尘扑打在她脸上,死亡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陆晨背对著门口,將莉莉安完全护在身体与落地窗之间的狭小空间里。他站得笔直,微微低著头,仿佛在聆听这场狂暴的死亡演奏。 偶尔有流弹击中他身侧的墙壁或脚下的地面,但他纹丝不动。 扫射持续了大约十几秒,但对於身处其中的人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枪声骤停。 浓重的硝烟和扬尘瀰漫在整个客厅,能见度极低。只有破碎的电线偶尔迸发出噼啪的火花,照亮一片狼藉。 “重锤”站在破碎的门口,粗壮的右臂平举著一把还在冒著青烟的雷明顿870泵动式霰弹枪。 他对著炽热的枪口吹了一口气,脸上那道伤疤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扭动著,露出一个残忍而满意的狞笑。 “嘿,看来我们的『特別』客人,已经变成一摊『特別』的肉酱了。”他粗声粗气地说道,声音在寂静下来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他身后的手下们也都放鬆了警惕,开始检查武器,准备清理现场。 然而,就在这时,他耳麦中传来“剃刀”急促而冰冷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紧绷:“重锤!目標热源还在!两个都在!他们没有死!重复,目標没有死亡!” “什么?!”重锤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他下意识地再次端起枪口,指向烟尘最浓重的方向。 几乎同时,客厅內的尘埃在空气流动中缓缓沉降,视线逐渐清晰。 重锤和他的手下们,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落地窗前,那个他们以为已经被打成筛子的亚裔青年,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著他们,身影在窗外遥远灯火的映衬下,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剪影。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太大的改变。 而在他身前,那个蜷缩著的女性身影也清晰可见,正抬起头,满脸泪痕和惊恐,但显然活著。 这怎么可能?! 重锤的脑子嗡的一声。刚才的扫射覆盖了整个客厅的前半部分,那个位置绝对不可能毫髮无伤!他亲眼看到至少有三四发子弹应该击中了那个男人的后背和腿部! 震惊的不仅是重锤和他手下那些身经百战的杀手,还有被陆晨护在身后的莉莉安。 她刚才虽然极度恐惧,但也隱约看到,不止一发子弹確实击中了挡在自己身前的陆晨的后背和肩膀! 然而,预想中的血肉横飞並未出现,击中的瞬间,她分明听到了类似金属碰撞的“叮叮”脆响,甚至看到了子弹撞击处溅起的细微火花! 就好像,陆晨的身体是金属铸造的一样! 可这不可能!她挽过他手臂,触碰过他的身体,那分明是温热、富有弹性的正常人体! 一个词如同闪电般劈入她混乱的脑海,超级英雄?! 像漫威、dc电影里的那些角色一样,拥有钢铁之躯,刀枪不入? 她从未想过,马尔斯先生这位神秘的朋友,这个看似普通的东方青年,竟然会是一个活生生的、现实存在的超级英雄! 自己、自己这算是什么?还没在电影里演上超级英雄的女主角,先在现实里体验了一把被超级英雄保护的感觉? 这离奇荒诞的念头,竟然奇蹟般地冲淡了一些她心中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震惊、激动和一丝莫名兴奋的情绪。 毕竟,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米国人,枪击案哪怕没亲身经歷,也早就在新闻和影视剧里“体验”过无数次了,心理承受能力,某种意义上確实被锻炼得异於常人。 然而,还没等莉莉安从这巨大的认知衝击中回过神来,也没等重锤等人从极度的震惊和困惑中做出下一步反应, 陆晨动了。 在“救世主形態”下,周围的一切迟缓而清晰。他眼中数据流锁定每一个威胁源,计算著最佳路径和力量输出。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多余的蓄力。 他的身影仿佛瞬间从原地模糊、拉长,然后如同出膛的炮弹,携带著撕裂空气的低啸,径直衝向门口那群刚刚完成一轮扫射、正处於短暂愣神和换弹间隙的杀手! “开枪!开枪!打死他!!”重锤的咆哮终於衝破喉咙,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他猛地扣动扳机,霰弹枪再次喷出炽热的火舌! 他身边的手下们也如梦初醒,条件反射般地举枪射击! “砰砰砰!” “噠噠噠!” 枪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失去了突然性和覆盖性,显得仓促而凌乱。 陆晨前冲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人类反应的极限!他的步伐在铺满碎片的地面上留下残影,身体以不可思议的微小幅度摆动、侧身、低俯,如同预知般避开一颗颗呼啸而来的子弹! 偶尔有实在无法避开、角度刁钻的流弹击中他的身体,发出“叮叮”的金属撞击声,在他临时覆盖了“合金数据”的衣物上留下浅浅的白痕或细微的凹陷,却根本无法迟滯他分毫! 复製自凯文的金属身躯强度数据,或许无法长时间承受密集的集火,但零星子弹的衝击,完全可以硬撼! 眨眼之间! 真的只是眨眼的功夫! 陆晨已经如同鬼魅般穿过了短短十几米的距离,无视了沿途所有的子弹和障碍,出现在了重锤的面前! 重锤那双凶戾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陆晨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著雷霆的面孔,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的数字流光。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死亡的气息,如此清晰,如此无法理解。 陆晨覆盖著无形力场的右手,已经如同铁钳般,扼向了他的喉咙。 第七十五章 去死吧,怪物 重锤的咆哮和枪口喷出的火焰,在陆晨的“救世主形態”下,如同慢放的电影帧。 对方的目的明確,杀死自己。既然如此,陆晨也无需留情。 扼向喉咙的手掌在最后一刻微微偏转,没有直接捏碎气管,而是如同铁箍般锁住了重锤粗壮的脖颈。紧接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爆发! 陆晨手臂发力,腰部微旋,竟然將体重超过两百五十磅、浑身肌肉虬结的重锤如同拎小鸡般单手提起,然后猛地向侧面一甩! “嗖——砰!!” 重锤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狠狠撞在身后那面早已千疮百孔、布满弹坑和裂纹的混凝土墙壁上! “噗!”巨大的撞击力让重锤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一口混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墙壁和身前的地面。 他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肋骨至少断了三四根,浑身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陆晨留了手。这个壮硕的黑人显然是领头的,或许知道些有用的信息,杀了可惜。 没有停顿,陆晨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掠向下一个目標。 一名刚刚给自动步枪换上新弹匣、正要举枪的杀手,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覆盖著无形力场的拳头已经印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令人牙酸的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杀手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远处的酒柜残骸上,彻底没了声息,胸口明显塌陷下去。 另一个杀手反应极快,怒吼著抬起手中的霰弹枪试图射击。陆晨看都没看,左臂横向挥出,如同钢铁铸就的鞭子,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砸在对方仓促抬起格挡的手臂上。 “咔嚓!噗!” 手臂骨骼应声断裂,呈现出诡异的角度。霰弹枪脱手飞出,那名杀手惨叫著,被巨大的力量带得横飞出去,撞碎了半扇摇摇欲坠的室內屏风,倒地不起。 第三个、第四个 陆晨的动作简洁、高效、冷酷。在数据视野的辅助下,他精准地计算著每一次出手的角度和力度,確保能瞬间瓦解对手的战斗力,又不会立刻致命。 拳、掌、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致命的武器。骨折声、闷哼声、撞击声、武器掉落声不绝於耳。 仅仅不到十秒钟。 原本气势汹汹、武装到牙齿的七名杀手,已经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门口到客厅的这片狼藉之地。他们或是痛苦呻吟,或是昏迷不醒,手中的枪械散落一地,在尘埃和碎片中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只有那个最初被陆晨甩飞出去、靠著墙壁勉强撑起上半身的重锤,还能保持一丝清醒。他咳著血,看著自己带来的精锐在眼前以如此摧枯拉朽的方式被击溃,那双凶戾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暴怒。 “啊!!”他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咆哮,挣扎著用还能动弹的左手,抓起了掉落在身旁不远处的那把雷明顿霰弹枪,颤巍巍地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准了那个如同魔神般站立在废墟中央的亚裔青年。 “去死吧!怪物!”他嘶吼著,用尽最后的力气扣下扳机! 然而,扳机只扣动了一半。 陆晨的身影仿佛瞬间移动般,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电磁驱动系统闪烁著幽蓝的电弧,让他的动作快得连残影都几乎看不见。 “咔嚓!” 陆晨右手伸出,两根手指精准而粗暴地卡进了霰弹枪的扳机护圈与枪身之间,然后发力一折!精钢打造的部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变形、断裂! 同时,他的左手已经握住了滚烫的枪管,轻轻一扭一送,將折断后扭曲的枪口,抵在了重锤自己的额头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重锤浑身一僵,扣动扳机的动作彻底停滯。 紧接著,那只刚刚折断钢铁枪身的手,再次扼住了他的喉咙,將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重锤双手徒劳地扒拉著那只如同液压钳般纹丝不动的手腕,双脚离地乱蹬,脸因窒息和剧痛涨成了紫红色。 明明他的体型比陆晨壮硕了一大圈,但此刻却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被对方单手凌空制住,毫无反抗之力。 陆晨將他拉近,两人面孔相距不到一尺。陆晨那双在“救世主形態”下隱隱有数据流闪过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著对方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瞳孔。 “是蓝图工业派你们来的。”陆晨开口,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在刚才的接触和观察中,他已经通过数据视野“看”到,包括重锤在內,这八名杀手的大脑神经活动数据流中,都嵌有与之前保鏢汉克类似、但似乎更强调战斗与服从逻辑的火种晶片模块。 这种批量的、带有明显功能倾向的晶片植入,加上他们精准的袭击,答案几乎不言自明。 “呸!”重锤虽然呼吸困难,眼中凶光却不减,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道,“你、你他妈在说什么鬼东西,有种就杀了我!” 他的否认苍白无力,瞳孔在听到“蓝图工业”时的瞬间收缩,以及晶片数据流因情绪剧烈波动產生的细微紊乱,在陆晨眼中一览无遗。 已经確认了。 就在陆晨准备进一步逼问细节,比如索伦的具体位置、下一步计划时, 一股极其微弱、但尖锐无比的警兆,如同冰针般刺入他的意识深处! 在“救世主形態”下,构成世界的庞大数据流中,忽然泛起了一丝不和谐的“涟漪”。 那是一种被锁定、被遥远而致命的威胁瞄准的感觉,源自物理规律被极度压缩和利用后產生的预兆。 没有思考,纯粹是超越常理的直觉和身体的本能反应! 陆晨的头颅在千分之一秒內,向右侧猛地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几乎就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 “咻——!” 一道尖锐物体撕裂空气的厉啸,伴隨著远处隱约传来的一声闷响,从窗外疾射而至! “噗!” 陆晨原本头颅所在位置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洞穿,一道灼热的气流擦著他的太阳穴飞过,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个碗口大小、边缘焦黑的深坑,混凝土碎渣四溅! 狙击子弹!来自数百米外! 陆晨的目光瞬间锁定子弹来袭的方向。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房间的落地窗、穿越了数百米充斥著光污染和建筑物的纽约夜空,精准地落在了远处那栋摩天大楼天台上,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狙击手身上。 即使隔著如此遥远的距离,即使对方穿著光学迷彩般的偽装,但在陆晨此刻的“数据视野”中,那个散发出冰冷杀意、与狙击枪数据紧密连接的“点”,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天台上的“剃刀”,在扣下扳机的瞬间,心臟猛地一沉。 透过高倍瞄准镜,他清楚地看到目標在子弹出膛前的剎那,做出了一个微小却精准到不可思议的规避动作!子弹擦著目標的太阳穴飞过,击中了墙壁。 失手了?! 这怎么可能?!他选择的时机近乎完美,目標正在逼问重锤,注意力被分散。他的狙击位置、风速、弹道计算都无可挑剔。这一枪,本应毫无悬念地掀开那个亚裔青年的天灵盖! 然而,更让他通体生寒的是下一瞬。 瞄准镜中,那个亚裔青年,竟然缓缓转过了头。 不是茫然地寻找枪手位置,而是精准地、直直地,看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隔著数百米的距离,隔著瞄准镜,“剃刀”仿佛与那双冰冷、深邃、仿佛有数据洪流奔腾而过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被远古凶兽锁定的刺骨寒意,瞬间沿著脊椎窜上“剃刀”的后脑,让他握著狙击枪的手,竟然出现了微不可查的颤抖。这种感觉,他只在濒死体验中感受过一次。 他不是人!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剃刀”的脑海。 “重锤!目標发现我了!立刻撤离!重复,立刻撤离!” “剃刀”对著耳麦低吼,声音第一次失去了绝对的冰冷,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他毫不犹豫地开始拆卸狙击枪,准备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已经暴露的狙击点。 而总统套房里,陆晨收回瞭望向窗外的目光,重新落在手中因刚才的狙击而暂时忘记了挣扎、满脸惊骇的重锤脸上。 “看来,你的同伴放弃你了。”陆晨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扼住重锤喉咙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七十六章 开始狩猎的救世主(五更求票) 重锤的瞳孔因缺氧和恐惧而放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陆晨的手指如同精密的液压钳,缓缓收紧。 在“救世主形態”下,陆晨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身体的实时状態。 复製自凯文的金属躯体数据,包括高强度合金的物理特性、电磁驱动系统的能量循环,不仅覆盖了他的四肢和躯干,也延伸到了头部。 这使得他的颅骨、面部骨骼乃至表层皮肤,都暂时拥有了远超常人的硬度和韧性。 普通手枪子弹,甚至是近距离的霰弹枪轰击,可能都难以穿透这层临时的“数据装甲”。这也是刚才他能在流弹中屹立不倒,甚至硬抗几发子弹而只留下白痕的原因。 这与凯文不同,凯文的改造主要集中在躯干和四肢,头部仍是相对脆弱的生物组织。 达不到陆晨这种“全身覆盖”的程度。 但比陆晨强的是,凯文的强化始终存在,不像陆晨只是暂时的,当退去了救世主模式,强化也会跟著消失。 当然,这並不意味著强化状態的陆晨就是无敌的。 陆晨很清楚,刚才那颗来自数百米外的狙击子弹,所携带的动能和穿透力,绝非普通枪械可比。 即便有头部数据的强化,被直接命中要害,后果也难以预料。刚才那一瞬间的死亡擦肩,让他此刻仍能感觉到太阳穴附近皮肤残留的灼热刺痛感,以及心底泛起的一丝后怕。 “你的同伴,枪法不错。”陆晨对著手中濒死的重锤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可惜,救不了你。” 重锤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扒拉著陆晨手腕的双手无力地垂下,紫红色的脸开始转向青灰。 陆晨没有再犹豫。五指骤然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而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重锤布满血丝的双眼猛然凸出,最后一丝生命的光彩迅速熄灭。他庞大的身躯彻底瘫软下来。 陆晨鬆手,重锤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软倒在地,脖颈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总统套房內,除了偶尔从重伤者喉咙里发出的痛苦呻吟和电器短路的噼啪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浓郁的血腥味开始瀰漫,与硝烟和尘土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莉莉安终於从陆晨身后那片相对安全的角落里挣扎著站了起来。 她的米色风衣和白色t恤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片,金色的长髮也有些凌乱,脸上泪痕未乾,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此刻却闪烁著一种奇异的、混合著恐惧、震惊、兴奋和某种崇拜的光芒。 她扫视著满地的狼藉:破碎的家具、遍布弹孔的墙壁、散落的武器,以及横七竖八、或死或伤的袭击者。 对於这些血腥场面,她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不適或噁心。 生长在这个枪枝泛滥、暴力事件频发的国度,哪怕没有亲身经歷,也早已在新闻、电影和社交媒体上“见识”过太多类似的场景,心理承受閾值被无形中拔高了不少。 真正让她心神激盪的,是刚才那超乎想像的一幕幕,子弹撞击出的火星,鬼魅般的速度,徒手摺断枪械的力量,以及那精准到不可思议的狙击规避。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陆晨身上。那个刚刚如同超级英雄般横扫一切的男人,此刻正背对著她,望向窗外狙击子弹来袭的方向,侧脸在窗外远处灯火的映衬下,平静而深邃。 “我这里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回去。”陆晨没有回头,声音传来,打断了莉莉安的思绪。他的语气很自然,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让她先下楼买杯咖啡。 莉莉安愣了一下,隨即意识到,陆晨这是要去追杀那个狙击手!他不可能放任一个在暗处能威胁到自己生命的人安然离开。 一股莫名的衝动涌上心头。她不是那种会被血腥嚇倒的娇弱女孩,相反,眼前这超现实的遭遇,反而激发了她內心深处某种冒险和寻求刺激的本能。 “你、你要去干什么?”她鼓起勇气问道,声音还有些发颤,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有事要办。”陆晨的回答简短,他已经开始移动脚步,走向门口那片狼藉,准备离开这个已经不適合居住的套房。 就在陆晨即將踏出破碎的房门时。 “等一下!”莉莉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急促,也更大声。 陆晨脚步一顿,略带疑惑地回头。 只见莉莉安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向他冲了过来!她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差点被地上的碎片绊倒,但她不管不顾,径直扑到了陆晨面前。 在陆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莉莉安已经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然后,她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將她柔软而带著披萨和硝烟混合气味的嘴唇,用力地印在了陆晨的唇上! 这是一个短暂、生涩、却充满力度和情感的吻。与其说是亲吻,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烙印。 一触即分。 莉莉安立刻放开了陆晨,向后退开两步,脸颊飞起两团明显的红晕,呼吸有些急促。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直视著陆晨,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討好、算计或恐惧,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炽热的情感。 “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著好莱坞演员特有的、富有感染力的真诚,“谢谢你救了我,我的超级英雄。” 说完,她不等陆晨有任何回应,甚至不敢再看他的表情,猛地转身,像只受惊又兴奋的小鹿,踉蹌著衝出了破烂的总统套房,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只留下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急促声响,以及电梯门开合的轻微噪音。 陆晨站在原地,抬手,用拇指轻轻擦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温润和淡淡的香气。 上一次接吻,还是在上次。 记忆中浮现出许清如那张总是沉浸在数学世界里的、带著点迷糊又格外认真的脸。 那还是在不久前,因为总是被人打搅,於是她就找了陆晨来假扮男朋友。 而为了假扮能更真实,她一脸严肃地表示,要和他练习一下接吻。 然后,她就那么直接地、实验性质地凑过来,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隨后,她皱著眉退开,摸著下巴分析了好半天,嘀咕著“奇怪,怎么跟网上说的不一样?完全没有心跳加速、大脑空白的感觉啊,就是皮肤接触而已。难道是方法不对?还是数据样本有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很快就把这事拋到脑后,继续埋头於她的数学研究去了。 陆晨曾一度怀疑,这个青梅竹马是不是其实对自己有点意思,所谓的“假扮男友”只是个笨拙的藉口。 但每次看到她那副完全被数学之美俘获、眼神清亮得仿佛能洞悉宇宙真理的模样,他就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荒谬绝伦。 她会喜欢自己?除非哪天她发现某个数学猜想能用恋爱模型来完美证明,否则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可能。 摇摇头,將脑海中关於许清如的短暂回忆甩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陆晨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救世主形態的视野中,对面那栋摩天大楼的数据流清晰显示,属於那个狙击手的信號源已经离开了天台,进入了建筑內部的电梯,正在快速下降,显然是准备撤离。 不能让他跑了。 陆晨不再停留,身影一闪,也进入了套房外走廊里另一部尚能运行的电梯。电梯门闭合,数字开始向下跳动。 狩猎,还未结束。 ps:依旧五章万字更新,不过好像不止万字了。求月票,推荐票支持,感谢。 第七十七章 疾速追杀 电梯一路下行,数字跳动的每一秒都让“剃刀”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他死死盯著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握著装有狙击枪组件特製手提箱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作为在蓝图工业成立前,便一直追隨卡尔·索伦的顶尖暗杀者之一,他经歷过无数次险境,但从未像刚才那样,仅仅是被目標隔著数百米“看”了一眼,就感到如此刺骨的寒意和无力感。 那不是人类能有的眼神。那是掠食者锁定猎物的眼神,冰冷、精准,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装。 “叮。”电梯终於抵达地下停车场层。 门一开,“剃刀”立刻闪身而出,脚步迅捷却无声,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 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略显空旷、灯光惨白的停车场,確认没有异常。 他的车就停在几十米外,一辆不起眼的深灰色福特探险者,但经过特殊改装,引擎和防弹性能远超普通车辆。 还有几步,就安全了。 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丝。他加快了脚步,手已经伸向口袋里的车钥匙。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冰冷的钥匙时,停车场的入口斜坡处,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那道身影在停车场惨白的灯光下拉得很长,步伐平稳,仿佛只是深夜归来的普通住客。 但“剃刀”的心臟,却在看清那道身影轮廓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 亚裔,年轻,普通休閒装扮,正是他十几分钟前透过瞄准镜死死锁定,又眼睁睁看著对方以非人姿態躲开致命一击,並回以冰冷注视的目標!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怎么这么快?!这里距离酒店隔著好几个街区! 无数的疑问和瞬间爆发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 “剃刀”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多年的杀手本能压倒了瞬间的惊骇。没有犹豫,没有废话,他猛地將手提箱向旁边一甩,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近在咫尺的福特探险者! 解锁,拉开车门,窜入驾驶座,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引擎咆哮著启动,车灯骤然划破停车场的昏暗! 与此同时,入口处的陆晨也动了。他显然也看到了“剃刀”,以及他那仓皇加速的车辆。 覆盖著电磁驱动数据光芒的双脚在地面猛地一蹬! “滋啦——!” 幽蓝色的电弧在鞋底与水泥地面接触处爆开,发出轻微的爆鸣!陆晨的身影瞬间化为一道模糊的虚影,以远超常理的速度,笔直地冲向那辆刚刚起步、正向他猛衝过来、试图將他撞飞的福特探险者! “疯子!”“剃刀”看著那道毫不避让、反而加速对冲的身影,咬紧牙关,將油门踩到底!厚重的suv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加速撞去!他就不信,血肉之躯能硬撼钢铁! 然而,就在车头即將撞上陆晨的剎那, 陆晨覆盖著幽蓝电光的双腿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人凌空跃起!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隨著金属轻微变形的呻吟!陆晨如同炮弹般,重重地落在了福特探险者的车顶棚上!巨大的重量让整个车身都猛地向下一沉,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该死!”“剃刀”感觉头顶传来重压和巨响,心中警铃狂响。他猛地一打方向盘,suv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划出一个惊险的弧线,车身剧烈倾斜,试图將车顶的“不速之客”甩下去! 但陆晨的双脚仿佛生根了一般,牢牢吸附在车顶。 紧接著,陆晨抬起覆盖著幽蓝电弧的右拳,对著脚下的车顶棚,狠狠砸下! “咚——!!” 厚重的金属车顶棚如同纸糊一般,向內凹陷出一个清晰的拳印!尖锐的金属撕裂声让人牙酸! “啊!!”饶是“剃刀”心理素质再强,也被这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就要砸穿车顶落在自己头上的恐怖一击嚇得失声惊叫!他从未见过如此暴力、如此直接的破坏方式! 求生本能让他將方向盘打死,猛踩油门!福特探险者如同受惊的野兽,撞开停车场的出口栏杆,一头衝进了深夜依旧车流不息的街道! 引擎疯狂咆哮,车速在短短几秒內飆升! “剃刀”操控著车辆在车流中疯狂地左右变道、急剎、加速,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危险动作,车身不断与旁边的车辆发生刮擦,引来一片刺耳的喇叭声和叫骂声。 他只有一个念头,把车顶那个怪物甩下去! 车顶的陆晨,在剧烈的晃动和高速行驶中,终於开始站立不稳。 在“剃刀”又一次近乎自毁般的急转弯和猛甩后,陆晨乾脆双脚在车顶轻轻一蹬,身体如同大鹏般向后跃起,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翻滚,稳稳落在了后方一辆正常行驶的轿车车顶上,隨即又轻盈地跳到了路边。 他站在街边,看著那辆伤痕累累、仓皇逃窜的福特探险者消失在纽约深夜的车流尽头,眼神冷静。 微微转头,便看到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重型机车。 “剃刀”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恐怖的身影终於消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差点虚脱在方向盘上。他大口喘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握著方向盘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当了这么多年杀手,从街头混混到受僱於最隱秘的组织,他手上沾满鲜血,经歷过枪林弹雨,也面对过生死一线,但从未像今晚这样狼狈,这样接近彻底的无力。 那个亚裔青年展现出的力量、速度、防御力,完全超出了他对“人类”的认知范畴。 想到和自己搭档多年、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实力毋庸置疑的“重锤”,以及他带去的那队精锐,此刻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剃刀”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兔死狐悲的寒意。他们不是去执行任务,更像是去给那个怪物送菜。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了看后视镜,確认没有任何车辆跟踪,这才拿起加密手机,拨通了那个只存在於记忆中的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没有声音,只有平稳的呼吸。 “任务失败。” “剃刀”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惊悸, “重锤和他的人,大概率全灭了。目標、目標不是普通人。他拥有超乎想像的身体强度、速度和反应能力,我的狙击被他预判躲开。他追踪我到了停车场,我侥倖逃脱。但他、他徒手打穿了车顶。”他儘可能简洁而客观地匯报,没有添油加醋,因为事实本身已经足够骇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然后,卡尔·索伦那平稳、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才传来:“知道了。回安全屋待命,没有我的指令,不要露面。” “是。”“剃刀”应道,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老板没有立刻放弃他。 电话掛断。 在蓝图工业总部顶层,索伦缓缓放下手机。他没有立刻转身,依旧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中,面朝著窗外纽约永不熄灭的璀璨夜景。 办公室內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光污染映照著他半边冷峻的脸庞。 “救世主!”他低声自语,灰眸中倒映著下方川流不息的车河与闪烁的霓虹,“看来,我低估你了。没想到,这么快你就已经掌握了如此程度的力量。能正面击溃重锤小队,预判剃刀的狙击,有趣。”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纽约是我的棋盘,而你,只是一颗意外闯入的棋子。力量再强,若不懂得规则的运用,也终究只是蛮力。” “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无能为力。”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淬著冰,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酷和自信。 。。。 街道上,惊魂未定的“剃刀”驾驶著伤痕累累的福特,小心地匯入车流,向著记忆中位於布鲁克林区的一个隱蔽安全屋驶去。他需要休整,需要重新评估,需要等待下一步指令。 就在他驶过两个街区,刚刚因为摆脱了陆晨而稍微放鬆警惕,將车速放缓,准备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道路时, “嗡——!!!” 一阵狂暴到极致的引擎轰鸣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骤然从侧后方的车流中炸响! “剃刀”悚然一惊,猛地看向后视镜! 只见一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重型机车,如同撕裂夜色的黑色闪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灵活,在拥挤的车流缝隙中穿梭疾驰,正急速向他逼近! 机车的车头灯如同猛兽的双眼,死死锁定了他这辆福特! 而跨坐在机车上,身体低伏,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的驾驶者,赫然正是那个他刚刚以为已经甩掉的、噩梦般的身影! 那个男人! 他追来了!而且,换上了更快的“坐骑”! “该死!怎么可能?!!” “剃刀”的瞳孔骤然放大,刚刚平復一些的心臟再次狂跳起来!他猛地一脚將油门踩到底,福特探险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再次加速前冲! 但后方那辆重型机车的速度更快,更灵活!引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漆黑的机车,与仓皇逃窜的灰色suv,在纽约深夜的街道上,展开了一场新的、更加激烈的追逐! 第七十八章 妈妈,我遇到终结者了 “剃刀”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重型机车如同附骨之疽,无论他如何加速、变道、闯红灯,甚至在狭窄的巷子里穿行,都无法將其甩脱。 机车的轰鸣声,死死咬在他的车尾。 那个驾驶机车的男人,仿佛拥有预知能力一般,总能提前判断出他的行车路线,以最小的动作完成最惊险的规避和追击。 速度、灵活性、对车辆的掌控力,都达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 汗水浸湿了“剃刀”的衬衫,握著方向盘的手心里滑腻一片。他不再尝试复杂的逃脱技巧,只是凭著记忆和对地形的熟悉,朝著布鲁克林区那个最隱蔽的安全屋亡命狂奔。 只要进入安全屋,启动预设的防御和撤离程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终於,熟悉的破旧街区出现在前方。 这里远离繁华,路灯昏暗,建筑物低矮破败,街道上堆放著垃圾,是帮派和底层混混盘踞的地方。他的安全屋就在其中一栋不起眼的、外墙涂满涂鸦的老旧公寓楼底层,偽装成一个废弃的仓库。 福特探险者咆哮著衝进这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然而,就在距离那栋公寓楼只剩下不到一百米时, “嗡!!!” 黑色机车如同鬼魅般,从一个窄小的岔路口猛地窜出,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叫,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原地侧滑,车头横甩,竟然硬生生別住了福特探险者的车轮! “剃刀”瞳孔骤缩,猛打方向盘的同时狠踩剎车!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裂了街区的寂静! “砰!!” 失控的福特探险者车头猛地撞上了路边一个锈跡斑斑的消防栓,水柱冲天而起!引擎盖扭曲变形,白烟混杂著水汽瀰漫开来。 安全气囊砰然弹出,重重砸在“剃刀”脸上,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杀手,在撞车瞬间已经解开了安全带。 眩晕感未消,求生本能已经驱使著他用尽力气踹开变形的车门,连滚带爬地摔出车外,踉蹌著向几步外的安全屋大门衝去! 只要进去!只要进去! 然而,一道身影,已经堵在了他与那扇象徵著生还希望的大门之间。 陆晨下了机车,他没有戴头盔,双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平静的仿佛能洞穿一切。 “剃刀”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惨白如纸。他背靠著仍在漏水的残破车身,手颤抖著摸向腰间,掏出了最后一把贴身隱藏的格洛克19手枪。 没有警告,没有废话,甚至连瞄准都显得有些仓促,“剃刀”对著几步外的陆晨,疯狂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枪声在喷涌的水柱噪音和街道背景杂音依旧响亮,子弹呼啸而出,直奔陆晨的胸口和头部! 陆晨甚至没有太大的动作。他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射向头部的两发子弹,任由其余几发打在自己覆盖著“合金数据”的胸口和手臂上。 “叮!叮!叮!” 清脆的、仿佛金属敲击般的声响中,几点微弱的火星在陆晨的衣物上溅起。子弹变形、弹开,掉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叮噹声。陆晨的身体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该死的怪物!”“剃刀”看著这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一幕,握著枪的手剧烈颤抖,虽然已经在狙击枪瞄准镜中看到过这一幕,但近距离目睹依旧令人崩溃。 这一幕,不仅落在了“剃刀”眼中,也落在了不远处街角阴影里,几个刚刚从旁边酒吧后门溜出来、正准备进行某种“夜间交易”的混混眼里。 这几个混混穿著连帽衫,身上纹著乱七八糟的图案,嘴里叼著烟,正围著一个神色紧张、拎著手提箱的瘦小男人。突如其来的撞车声、枪声,把他们嚇了一跳。 “wtf?搞什么鬼?”一个扎著脏辫的拉丁裔混混骂骂咧咧地探头看去。 这一看,几个人全都愣住了。 水汽瀰漫的街道中央,那辆撞毁的suv旁,那个持枪射击的白人他们不认识,但那个站在机车旁、硬扛子弹毫髮无伤的身影。 “法克,”一个脸上有道疤的光头白人混混使劲揉了揉眼睛,声音发乾,“那不是那天泰隆带来的那个『大师』吗?” “哪个大师?”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就是老大让他进去,还把我们都赶出来的那个!东方来的!泰隆说是什么『绝地武士』还是什么玩意的那个!”光头混混提醒道。 眾人瞬间想起来了。那天在“毒蛇帮”的地下仓库,那个被泰隆领进来、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亚裔青年,以及老大后来那诡异的態度转变,记忆瞬间鲜活起来。 而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那个“大师”,正在被枪击!子弹打在他身上,竟然擦出了火花?!就像打在了钢板上! “holy shit,泰隆那小子,那天说的不会是真的吧?”一个戴著鸭舌帽的黑人混混喃喃道,嘴里的烟掉了都没察觉。 “绝地武士?我看他妈是终结者吧!”脏辫青年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溜圆,“子弹都打不穿?这是现实该有的东西吗?” 他们看著那个白人枪手徒劳地射空弹匣,然后被那个“大师”轻易近身,一把夺过手枪,隨手捏成了一团废铁,然后像拎小鸡一样掐住了脖子。 曾经在仓库里对陆晨出言不逊、开过玩笑的几个人,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双腿发软,差点当场跪下。 “妈妈,我遇到终结者了。” “他、他那天肯定听到我们说的话了。”光头混混声音发抖,“他会不会,记仇?” “闭嘴!你想死吗?!”脏辫青年低吼,但自己也在微微发抖。 “我们、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赶紧跑?”拿著手提箱的瘦小男人都快哭出来了,这他妈比交易被抓还嚇人。 “跑?你、你腿还听使唤吗?”有人带著哭腔反问。 就在这帮混混嚇得魂飞魄散、互相推諉著谁先跑路时,街道中央的战斗已经结束。 陆晨鬆开手,“剃刀”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颈部呈现不自然的角度,眼神空洞地望著纽约浑浊的夜空。 陆晨甩了甩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街角那片阴影。 仅仅是一瞥。 “咕咚,”几个混混齐齐咽了口唾沫,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仿佛被猛兽盯上的兔子。 然而,陆晨的目光並未停留。他仿佛只是隨意地看了一眼周围环境,確认没有其他威胁。隨后,他跨上那辆漆黑的机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头调转,迅速消失在了街道另一头的黑暗中,只留下逐渐消散的尾音和仍在喷水的消防栓。 直到机车的轰鸣声彻底远去,街角的阴影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他、他走了?”光头混混颤声问。 “好、好像是的。”脏辫青年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几个人面面相覷,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被巨大衝击震得麻木的神经交织在一起。 “见鬼了,我他妈今晚一定是在做梦,或者嗨过头了。”有人嘟囔著。 “给、给泰隆打个电话!”光头混混忽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哆嗦著找到泰隆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泰隆有些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嘿,谁啊?大晚上的!” “泰隆!是我!”光头混混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我们刚才看到你那天带来的那位『大师』了!” “大师?什么大师?”泰隆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哦,陆先生?你们在哪看到他的?” “在、在布鲁克林,老杰克逊街这边!我的老天,泰隆,你他妈到底带了个什么怪物回来?!”疤脸的声音依旧发颤,“我们看到他、他被人用枪打!子弹打在他身上,砰!砰!火花都出来了!屁事没有!然后他、他把那个人,像捏死一只鸡一样捏死了!我向上帝发誓!” 电话那头的泰隆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一声得意的轻笑:“现在你们知道我没骗人了吧?早跟你们说了,大师不是一般人。” “泰隆,兄弟,求你,帮我们跟大师说说好话!”疤脸的语气带著恳求,“那天在仓库,我们有眼无珠,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大师他、他不会记在心里吧?我们不是有意的!” “是啊是啊,泰隆大哥,帮我们求求情!”旁边几个人也凑过来,对著手机七嘴八舌地哀求。 泰隆在那头听著,心里既有点暗爽,又有点犯嘀咕。大师的心思他哪里猜得到?但他还是故作镇定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大师心胸开阔,应该不会跟你们计较。不过以后嘴巴乾净点!別他妈什么人都敢乱说!掛了,我这儿还有事!” 电话掛断。 街角的几个混混握著传来忙音的手机,依旧心有余悸。他们看著街道中央那辆还在漏水的破车,以及不远处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又看了看陆晨消失的方向,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今晚的纽约,似乎比以往任何一个夜晚,都要更加危险和不可思议。 第七十九章 建立势力,亲手掌控未来 引擎低沉的余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消散,如同巨兽舔舐伤口后的喘息。 陆晨跨坐在重型机车上,视线投向了纽约夜色深处,那片更加璀璨、也更为森严的区域,蓝图工业总部所在的方向。 机车並未返回酒店,那里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而是如同一道沉默的黑色闪电,穿梭在逐渐稀疏的车流中,驶向曼哈顿的核心地带。 蓝图工业,作为一家新近崛起却已声势浩大的科技公司,其总部大厦的位置並非秘密。它坐落於中城一片新兴的科技园区,毗邻传统的金融区,玻璃幕墙在无数聚光灯下熠熠生辉,象徵著资本与尖端技术的结合。 陆晨將机车停在一栋相邻建筑的阴影里,熄了火。他並未靠近,只是远远地望著那栋即使在深夜也依旧有不少楼层亮著灯的大厦。空气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透过距离隱约传来,如同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他闭上眼,再次进入“救世主形態”。 世界化为冰冷的数据洪流。蓝图工业大厦在他眼中不再是钢筋水泥的造物,而是一个由无数电子信號、能量流动、生物热源和复杂的安防数据流构成的庞大集合体。 大厦內部,即便是在这个时间,依旧有相当数量的员工在忙碌。研发、数据分析、安保监控、甚至还有部分楼层在进行著某种需要持续低温环境的生物实验。 每个人的生物信號都清晰可辨,而更让陆晨心中一沉的是,在他此刻的视野里,几乎所有仍在活动的员工,其大脑神经活动的数据流中,都或多或少嵌著与“火种”晶片同源的异常模块! 上至穿著白大褂在实验室里操作仪器的研究员,下至巡逻的安保人员、监控室里的技术员,甚至包括深夜还在加班的行政文员,植入比例高得惊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合作伙伴”或“志愿者”范畴了。这更像是一种从上到下的、系统性的“標记”或“控制”。 想要像之前潜入参议员宅邸那样,催眠外围人员,悄然潜入,已经变得几乎不可能。 任何靠近或试图进入的非內部人员,都可能瞬间触发警报,並面对一群同样被晶片增强了警觉性、且完全无法被普通催眠影响的守卫。 至於正面强攻? 陆晨退出了救世主形態,揉了揉有些刺痛的太阳穴。 连续的高强度使用,尤其是维持数据覆盖、高速战斗和精准感知,让他的精神如同被过度拉伸的弓弦,传来了清晰的疲惫信號。 救世主形態並非无限续航,今天的消耗已经逼近极限。 即便状態完好,他也清晰地认识到现实。 之前解决掉重锤率领的杀手小队看似轻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对方虽然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但缺乏真正意义上的重火力,且战术目的是突袭刺杀,而非阵地防御。 自己依靠信息差、速度优势和暂时性的身体强化,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蓝图工业总部不同。 这是一个高度戒备、资金和技术力量雄厚的庞然大物。其安保系统绝不可能只是几个持枪保鏢那么简单。 高强度合金门禁、雷射网格、自动防御武器、防爆结构、乃至可能存在的、针对异常生物信號的监测装置,这些都不是单靠个人勇武和暂时性的身体强化能够轻易突破的。 更不用说,对方完全可以调集更多的武装力量。 不需要多,只要有三五个像“剃刀”那样的顶级狙击手,在不同方位、不同距离锁定他,配合重火力压制,他就將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救世主形態下的他,防御有上限,速度再快也难以同时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致命狙击。 他很强,但远非无敌。在成建制、有完善预案和科技支撑的集团力量面前,个人的力量终究存在极限。 观察了半晌,陆晨最终调转车头,引擎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载著他缓缓驶离了这片被冰冷科技之光笼罩的区域。 夜风扑面,带来一丝凉意,也让他发热的头脑渐渐冷却。 不能再这样单打独斗下去了。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在他心中逐渐清晰、燃烧起来,他需要属於自己的势力。 是的,势力。 能够获取信息,能够执行任务,能够与蓝图工业这样的巨兽周旋,甚至,在关键领域与之抗衡的力量。 如果一切情报、一切行动、一切对抗都需要他亲力亲为,不仅效率低下,更容易像今晚这样,陷入被动和危险。 他需要一个网络,一双或多双眼睛,一些能够信任,或至少可控的、能在不同层面发挥作用的手。 更重要的是,一个更大胆、更根本的想法开始浮现: 如果歷史的车轮註定要向前,如果“永生阶梯”的诱惑无法被彻底消灭,那么,与其徒劳地试图阻挡,不如尝试去引导,甚至,去掌控? 如果由他来亲手塑造“未来”呢?如果由他的意志,来定义那“两百年后”的世界形態呢? 这个念头带著惊人的诱惑力和沉重感。 取代蓝图工业,由自己来搭建通往未来的桥樑,按照自己的理念去规划技术与人性的边界,或许,就能从根本上避免那个霓虹闪烁、人性异化的赛博朋克深渊?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疯狂的妄想。蓝图工业已经占据了先发优势,拥有来自凯文的技术,以及庞大的资本和权势网络。 但他陆晨,也不是一无所有。 世界首富,联邦参议员,现在都是他的朋友。 而只要他愿意,他还会有更多的朋友。 他需要的,仅仅是时间和技术。 他需要时间去发展,去布局,去积累。 至於技术,或许可以从苏澈那里想想办法。 蓝图工业从凯文那里获得了超越时代的技术,他同样可以从苏澈那里获得技术。 蓝图工业的“阶梯”才刚刚铺开第一级,他们同样需要时间来完成技术的叠代、市场的渗透、以及“客户”群体的巩固。 来得及吗?他不知道。但坐以待毙,绝非他的风格。 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了。 这个世界,究竟是真实的2035年,还是一个精心构筑的虚擬牢笼? 圆周率的计算,已经突破了六亿位,依旧完美同步。这个结果,正在无声地动摇著他对於“虚擬世界”的假设。 他需要知道答案。 这不仅仅关乎认知,更关乎他所有行动的根本逻辑和最终目標。如果这里是虚擬,那么所谓的“塑造未来”可能只是一场空;如果这里是现实,那么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第八十章 开公司?一亿美金够不够?不够就两亿 机车在纽约深夜的街道上不疾不徐地行驶,冰冷的夜风拂过脸颊,稍微缓解了精神过度使用后,太阳穴的刺痛感。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陆晨单手操控机车,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是马尔斯。 接通,马尔斯那標誌性的、带著加州阳光气息却此刻明显压抑著怒火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 “陆!我的上帝,我刚听说你住的酒店出事了!枪击?爆炸?你怎么样?受伤了吗?现在在哪?安全吗?”连珠炮似的询问,语速快得惊人,背景音里还能听到他烦躁的踱步声, “那家该死的酒店,我要告到他们破產!安保系统简直形同虚设!还有那些袭击者,你知道是谁吗?告诉我,不管是谁,我保证他们会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 陆晨甚至能想像出电话那头马尔斯挥舞著手臂、脸色铁青的样子。这位世界首富对朋友的关切和护短,在此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没事,马尔斯。”陆晨的声音平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让对方安心的力量, “只是一点小麻烦,已经处理了。酒店的事情,你不用追究,我会处理。至於袭击者,”他顿了顿,“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马尔斯似乎在努力平復情绪:“你自己解决?陆,听著,我知道你,呃,很特別。但这里是纽约,那些敢这么干的杂种背后肯定不简单。你需要任何帮助,人、钱、情报,隨时开口,好吗?我是你朋友,这不仅仅是一句话。” “我知道,马尔斯,谢谢。”陆晨的语气真诚了些,“如果有需要,我不会客气。但这次,我想自己来。” “好吧,好吧。”马尔斯听起来还是有些担忧和不甘心,但尊重了他的决定, “那你现在有地方去吗?来我家!长岛或者城里的公寓隨你挑,我那里绝对安全,苍蝇都飞不进去一只!” “谢谢,但我还是习惯住酒店。”陆晨再次婉拒。他不习惯寄人篱下,尤其是可能给“朋友”带来额外风险的时候。 “酒店?还住酒店?”马尔斯的声音拔高,但隨即又强行压低, “行吧行吧,我知道你这傢伙有自己的怪癖。我已经给你订好了另一家,四季酒店顶层套房,经理已经接到通知了,绝对清净安全。地址我发给你,直接过去就行,一切都安排好了。” “马尔斯,你其实不用。。。” “少废话,地址发你了。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打给你。记住,有事立刻打我电话!”马尔斯不容置疑地打断他,隨即掛断了电话,雷厉风行。 陆晨看著屏幕上弹出的地址信息,摇了摇头,但心底还是掠过一丝暖意。被催眠后的“朋友”能做到这种程度,让陆晨也有些感慨。 调转车头,驶向四季酒店。 抵达时,已是凌晨。酒店门口,穿著笔挺制服的经理带著几名侍者早已等候多时,看到陆晨骑著机车出现,立刻热情而恭敬地迎了上来。 “陆先生,晚上好!欢迎下榻四季酒店!马尔斯先生已经吩咐过了,一切均已准备就绪,请您隨我来。” 经理是个五十岁左右、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白人男子,脸上带著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但眼神深处依旧残留著对这位能让马尔斯如此重视的客人的好奇与谨慎。 在经理亲自引领和一路殷勤的介绍下,陆晨穿过奢华典雅的大堂,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新的总统套房比之前那间更加宽敞奢华,俯瞰著中央公园和部分城市夜景,风格古典与现代融合,每一处细节都彰显著顶级的品味和舒適。 经理带著侍者將陆晨並不存在的“行李”安置好,又详细介绍了套房內的各项设施和服务,並再三表示有任何需要,24小时隨时待命。 直到陆晨明確表示需要休息,將所有殷勤的服务人员都请出房间后,世界才重新安静下来。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纽约沉睡中依旧闪烁的轮廓,呼出一口浊气。 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跳动著莉莉安的名字。 陆晨接通,听筒里传来莉莉安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不久前的颤抖和惊慌,反而带著一种清晰的关切,以及一丝努力保持自然却难掩的轻快: “陆先生?您还好吗?您现在在哪里?安全吗?”她问得直接,语速正常,透著真切的关心,但並非慌乱无措。 亲眼见证了陆晨如何像拍苍蝇一样解决掉那些全副武装的杀手,子弹打在他身上只迸出火花,她对陆晨的“安全”有著不同於常人的认知。她的担忧,更多是出於对“事件后续”和陆晨行踪的关切。 “我没事,已经换了地方。”陆晨回答。 “那就好,”莉莉安似乎鬆了口气,紧接著,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主动意味,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您在新酒店吗?地址是?我、我现在过来陪您吧?您今晚经歷了那么多,一个人待著,我不太放心。”她的理由听起来很体贴,但那份想要靠近的意图几乎不加掩饰。 目睹了那样不可思议的场景,陆晨在她眼中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马尔斯的神秘朋友”或“可能的投资跳板”,而是蒙上了一层令人心悸又无比吸引的传奇色彩。 她想待在他身边,这种衝动混合了感激、好奇、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以及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的、对非凡之物的嚮往。 “不用了。”陆晨的拒绝依旧简洁。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似乎顿了一下,莉莉安的声音明显地低落下去,带著点被拒绝的失落和不確定:“哦,这样啊。” 但很快,她又调整了语气,小心地问,“那您好好休息。我、我明天可以过去吗?或者,您什么时候方便?” 察觉到对方情绪的明显变化,陆晨顿了顿,说道:“明天吧。” 仅仅是“明天”这两个字,仿佛瞬间点亮了电话那头。莉莉安的语气立刻轻快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小的雀跃:“好!那我明天联繫您!您好好休息,晚安,陆先生!” “晚安。” 掛断电话,陆晨能感觉到莉莉安情绪明显的起伏。 她不再恐惧,而是被一种混合著感激、崇拜、好奇和强烈吸引力的复杂情绪驱动著,想要靠近他,参与他的“故事”。 这种变化比单纯的惊恐或算计更微妙,也或许更麻烦。陆晨揉了揉眉心,將手机放到一边。 洗漱过后,换上舒適的浴袍,陆晨靠在客厅宽大柔软的沙发里,疲惫感更加清晰地涌上,但大脑却因为诸多思绪而无法立刻平静。 建立势力,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蓝图工业的模式给了他启示,也给了他警惕。技术植入、意识影响、资本捆绑、权力网络,他们正在构建一个庞大而危险的体系。 他要对抗,甚至要取代,就必须有属於自己的体系。 一家科技公司?一个以对抗或至少制衡蓝图工业为目標,同样涉足前沿生物科技、神经科学,甚至可能包括意识研究领域的实体? 技术是核心。目前他一无所知。 但苏澈,她身上那套精密的机械义体,她所知晓的科技,或许就是突破口。 只是如何从她那里获得,並且转化为这个时代能够理解、应用的技术,是个难题。 资金,倒不是大问题。 正想到这里,手机再次响起,还是马尔斯。 “嘿,陆!在新地方怎么样?还满意吗?需不需要我给你派一队最好的安保过去?我认识一家顶级安保公司,退伍的海豹突击队和三角洲部队成员,绝对可靠!”马尔斯的声音依旧充满活力,仿佛已经从前不久的怒火中恢復过来。 “不用了,这里很安全。”陆晨再次拒绝,隨即话锋一转,“马尔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儘管说!”马尔斯立刻道。 “我想成立一家企业,一家科技公司。专注於一些,前沿领域。可能需要一笔启动资金。”陆晨斟酌著词句。 “投资?没问题!”马尔斯甚至没有半秒钟的犹豫,语气爽快得仿佛陆晨只是向他借二十块钱买咖啡,“一亿美金够不够启动?我先投这么多,后续需要隨时追加!” 陆晨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马尔斯豪爽,但没想到这么豪爽。一亿美金,甚至没有问他要做什么,风险如何,回报预期,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朋友”或“投资人”的范畴,近乎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 不过转念一想,马尔斯隨口就许诺给莉莉安五千万美元的电影投资,这一亿美金对他而言,或许真的不算什么。 “暂时足够了,马尔斯。谢谢。”陆晨说道。 “够?你確定?要不直接两亿吧,一步到位!你知道的,我对有潜力的技术公司从来不会吝嗇,尤其是你的!”马尔斯反而主动加码。 “真的够了,等需要的时候,我会再找你。”陆晨肯定道。 “好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马尔斯笑道, “明天我就让我的財务和法律团队联繫你,帮你把公司框架搭起来,註册、帐户、法律文件,一条龙服务!你只需要告诉我公司名字和方向就行!” “好,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早点休息,伙计!明天见!” 资金问题,就这样出乎意料轻鬆地解决了。 世界首富的“友谊”,在现实世界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力量。 现在,只剩下最核心,也最困难的部分了,技术。 而技术的钥匙,或许就在苏澈手中。 陆晨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梳理与苏澈相关的所有信息,以及如何与她说起这件事。窗外,纽约的天际线边缘,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黎明前的鱼肚白。 漫长而混乱的一夜,似乎终於要过去了。但新的挑战与筹划,才刚刚开始。 第八十一章 主角势力的雏形(五更求票) 陆晨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正午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才將他从深沉的睡眠中唤醒。 精神上的透支得到了相当的缓解,虽然太阳穴深处依旧残留著隱约的胀痛,但比昨晚那种撕裂感要好得多。 他冲了个澡,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拿起手机,上面已经有几个未接来电和信息,来自马尔斯和莉莉安。 他先给莉莉安回了条简短的信息,告知自己已醒,下午会联繫。莉莉安几乎秒回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和“等你消息”。然后他打给了泰隆。 半小时后,那辆半旧的雪佛兰停在了四季酒店门口。 泰隆今天穿得格外“正式”,一件崭新的黑色连帽衫,头髮也梳得整齐了些。他看到陆晨从酒店大堂走出来时,眼睛都瞪大了,但很快收敛了表情,殷勤地拉开车门。 “大师,您怎么换到这来了?昨晚那家,出什么事了吗?”车子匯入车流后,泰隆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他隱约觉得,可能和昨晚帮派里那几个傢伙语无伦次的电话有关。 “一点小麻烦。”陆晨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短。 泰隆识趣地不再多问,专心开车,但心里已经翻腾开了。 想起昨晚疤脸他们在电话里颤抖的描述“子弹打在身上冒火花”、“像捏小鸡一样捏死人” 再联想到昨天参议员家里的激烈枪声,泰隆握著方向盘的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合著激动和敬畏的战慄。 自己到底跟了个什么样的“大师”啊! 车子来到熟悉的马尔斯大厦,乘坐专用电梯直达实验室所在的楼层。 实验室里,两组超级计算阵列依旧在不知疲倦地低沉嗡鸣,墙面巨屏上,数字瀑布以稳定的速度流淌。陆晨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向屏幕边缘的计数器。 10.3亿位。 十亿位了。 a区与b区,不同算法,不同架构,持续运算至今,得出的π值,依旧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偏差。 陆晨静静地站在屏幕前,看了很久。 如果说之前还存在侥倖心理,认为可能是虚擬系统的算力深不可测,那么到了十亿位这个量级,依旧毫无破绽,这种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 数学常数在如此极端条件下的绝对一致性,更像是在诉说著物理宇宙底层规则的严谨与真实。 这个世界,很可能就是真实的2035年。 这个结论让他心头沉甸甸的,但也仿佛卸下了一层虚幻的枷锁。 如果这里是现实,那么他的所有行动,阻止蓝图工业,尝试塑造未来,就有了切实的重量和意义。 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 如果世界是真实的物理宇宙,那他的“救世主形態”是什么?他眼中看到的、构成万物的那些数据流和底层编码,又该如何解释? 那绝非幻觉,因为幻觉无法让他修改参数,影响现实。 所以,如果世界真的是真实的,那他眼中看到的数字与程序的世界,又是怎么回事? “嘿!我的朋友!看起来你休息得不错!”马尔斯洪亮的声音打断了陆晨的沉思。 他大步走进实验室,先是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陆晨一番,確认他確实精神尚可、没有明显外伤,这才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我听说你睡到了中午?明智的选择!经歷那种破事,是该好好缓缓。”马尔斯走到陆晨身边,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 “哇哦,十亿位了?还在跑?这真是考验耐心。不过话说回来,”他话题一转,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爽, “昨晚的事,你真的不需要我帮忙?我的安保团队和情报网可不是吃素的,挖出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分分钟的事!” “我知道,马尔斯。”陆晨转过身,面对他,“但这件事,我有我的打算。如果需要借用你的力量,我不会客气的。” “行吧行吧,你总是这么有主意。”马尔斯耸耸肩,放弃了劝说,但眼神里还是写著“隨时待命”。 站在陆晨侧后方的泰隆,听著两人的对话,心臟砰砰直跳。 酒店遇袭?大师昨晚果然经歷了危险!而且听起来,马尔斯先生对此极为愤怒。 结合昨晚帮派兄弟的描述,泰隆看向陆晨背影的眼神更加炽热了。 不怕子弹,干掉了全部杀手,大师果然是天神下凡! 昨天去参议员家,里面枪声大作,大师却毫髮无伤,现在想来,一切都有了解释。自己真是太幸运了,能跟著这样的人物! 这时,马尔斯已经换了话题,聊起了正事:“公司的事情,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最顶级的律师和会计师团队,下午会有人联繫你,確定公司架构、註册地、股权分配这些细节。名字你想好了吗?还有主要业务方向?这些得你自己定,我的人只负责把框架搭得又稳又快。” “名字暂时没想好。方向,初步定在生物科技、神经科学和人工智慧交叉领域。”陆晨说道。 “酷!前沿阵地!”马尔斯眼睛一亮,“需要我推荐些研究员或者ceo人选吗?我认识不少这行的顶尖傢伙。” “暂时不用,招人我想自己来。”陆晨摇头。他需要確保初期团队的核心可控,至少不能是轻易被蓝图工业渗透或影响的人。 “明白,初创公司的灵魂必须是你自己的。”马尔斯表示理解,“不过你得抓紧,框架起来后,总不能是个空壳。需要办公室、实验室、设备、还有干活的人。钱不是问题,人的问题你得儘快解决。” 一直竖著耳朵听的泰隆,听到这里,终於確认,大师真的要开公司了!而且是在最顶尖的高科技领域!他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陆晨的目光忽然转向了他。 “泰隆。” “是!大师!”泰隆立刻挺直腰板,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变调。 “公司成立后,需要人手处理一些,不那么常规的事务。”陆晨看著他,语气平静,“你有兴趣来试试吗?可能和你在街头做的事情不太一样,但也需要灵活和可靠。” 泰隆愣住了,隨即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將他淹没的狂喜和激动衝上头顶!他感觉自己的脸瞬间涨红,舌头都有些打结: “我、我、我当然愿意!大师!一百万个愿意!为您工作是我的荣幸!我发誓我会是最可靠、最灵活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讚美和表忠心的话一股脑往外冒,恨不得当场发誓效忠。 陆晨抬手,止住了他滔滔不绝的效忠宣言:“具体做什么,之后再说。你先有个准备。” “是!大师!我隨时准备著!”泰隆用力点头,胸膛挺得高高的,感觉人生从未如此充满希望和意义。 陆晨重新將视线投向窗外,心中开始盘算招人的具体计划。 这次,思路比之前更加清晰和果断。 建立势力,对抗甚至取代蓝图工业,这不是请客吃饭。核心团队必须绝对可靠,至少初期必须如此。 忠诚与控制力,远比单纯的专业能力在现阶段更为重要。专业的事情可以高薪聘请顶尖人才来做,但掌握决策权、监管关键流程、守住核心秘密的,必须是信得过的人。 钱,他现在不缺。马尔斯的一亿美金启动资金足以挥霍。缺的是能放进核心圈的自己人。 陆晨想著,要不要直接用催眠能力,控制住一批人为自己服务。 但是自己的这种能力来歷未知,到底能不能一直有效也未知,他怕以后出问题。 假如有一天,他施加在马尔斯身上的催眠失效了,最多也就是马尔斯不在视自己为朋友了,或者更严重一点反目成仇,那也最多是外部威胁。 但是自身势力中的所有高层,一旦脱离了催眠的影响,那就太可怕了,整个集团都会崩溃。 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图省事。 这种情况下,他的大学同学,那些相处了数年、知根知底的伙伴,无疑是最佳选择。 背景乾净,关係相对单纯,最重要的是,他们有共同的成长环境和记忆纽带,可塑性高,也更易於建立基於旧日情谊和未来利益的忠诚。 比如,王浩。 那傢伙虽然整天嚷嚷著要当咸鱼,最近一边咬牙切齿地健身,一边海投简歷找工作,但好歹也是正儿八经985大学出来的,基础知识和学习能力都不差。 最重要的是,知根知底,为人虽然有时候跳脱,但本质不坏,也有一定的韧性。 把他弄到美国来,扔进新公司里,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比让一个完全陌生、背景不明的人进入核心圈要放心得多。 还有许清如,这个念头让陆晨停顿了一下。 那个沉浸在数学世界里、眼神清亮的青梅竹马。她的天赋毋庸置疑,逻辑思维和解决问题的能力是顶级的。 虽然她对人情世故有些迟钝,但对认可的“课题”有著异乎寻常的专注和执著。如果能把她的兴趣引导到正確的方向,她或许会成为技术研发上意想不到的利器。 而且,她大概是陆晨认知中最不可能被蓝图工业那种利益或理念轻易动摇的人之一。 除了他们,还有几个在大学里关係不错、能力也得到过验证的同学。 学计算机的赵峰,动手能力极强的李锐,心思縝密、善於协调的周敏,这些人或许在各自领域並非顶尖,但基础扎实,学习能力不弱,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可以被信任的“自己人”。 陆晨的想法很简单:用高薪、前沿的挑战、以及参与塑造“未来”的宏大前景,把他们吸引过来。 来了,就不是从打杂开始。直接进入核心团队,担任关键岗位的负责人或监管者,哪怕他们暂时专业上有所欠缺,也可以快速学习,或者聘请专业副手辅助。 但人事、財务、核心研发方向、安保、信息等关键节点的最终把控权,必须牢牢掌握在这些“自己人”手里。 他需要构建一个以自己为绝对核心,由这些可靠旧识作为骨架,再填充以高薪聘请的各领域顶尖专家的金字塔结构。 这样既能保证公司的技术竞爭力和运营效率,又能確保它不会轻易脱离自己的掌控,或被外部势力渗透瓦解。 “具体工作可以让別人干,但掌握权力核心的,必须是自己人。”陆晨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准则。 至於更尖端、更超前的技术来源,尤其是可能涉及意识、神经接口乃至机械义体等蓝图工业正在涉足的领域,陆晨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 那最终的钥匙,恐怕还得从苏澈身上寻找。如何说服她,或者以何种方式与她合作,获取那些来自“现实”2235年的技术知识,將是下一步需要攻克的难关。这比招募旧同学要困难得多。 窗外,纽约午后的阳光正烈,將这座钢铁森林照耀得有些刺眼。新的棋盘已经铺开,第一枚属於他自己的棋子,似乎已经落定,而接下来,他需要將更多的“自己人”,布上这盘关乎未来的大棋局。 ps:五章万字更新,求月票,推荐票支持,感谢。 第八十二章 组建势力,招兵买马 “我需要回国一趟。”陆晨对马尔斯说。 “回国?”马尔斯愣了一下,隨即瞭然,“招人?” 陆晨点了点头:“我需要一些可靠的人手,组建最初的团队。背景知根知底的最好。” “明白了!初创公司的核心班底,必须是自己人,我懂。”马尔斯打了个响指,眼中露出讚许, “这事儿不能马虎。我马上给你安排一个专业团队,律师、人力资源、各方面的专家,一整套。你负责看人、拍板,剩下的,签证、合同、搬迁安置、甚至家属安排,交给他们搞定!保证又快又合规,不会有任何麻烦。”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用我的飞机吧,湾流g650,飞过去快,也方便。你什么时候动身?” “儘快。”陆晨不喜欢拖延。 “那就今晚!我让机组准备,团队人员名单和资料很快发给你。你只需要带上你想带的人就行。”马尔斯的效率一如既往。 决定做出,行动便雷厉风行。 当天下午,陆晨就在四季酒店的套房里,见到了马尔斯安排的律师和会计师团队核心成员。 三男两女,穿著得体的职业装,言谈举止专业而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头髮银白、眼神锐利的犹太裔律师,名叫戴维·罗斯。 考虑到陆晨的国籍、资金流向、未来可能的业务范围,他简明扼要地向陆晨介绍了公司架构的几种最优方案,税务规划,以及快速註册的流程。 “陆先生,基於马尔斯先生的前期指示和您提到的业务方向,我们建议採用一种控股结构,既能保证您对核心技术的绝对控制权,又能方便后续融资和规避某些不必要的监管视线。” 戴维·罗斯用雷射笔在平板电脑上勾勒出清晰的股权结构图,语速平稳,“具体的文件草案已经准备,您可以隨时审阅。团队其他成员会留在纽约,处理註册、银行开户等具体事宜,確保在您回国期间,这边的一切都能同步推进。” 陆晨快速瀏览了关键条款,確认了控制权和安全性的保障后,便在一系列文件上籤下了名字。整个过程不到两小时,专业团队便带著文件离开,投入紧张的工作中。 傍晚时分,陆晨带著简单的隨身物品,由泰隆开车送到了纽约郊区的私人机场。停机坪上,那架线条流畅、涂装奢华的湾流g650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马尔斯安排的隨行团队已经先一步到达,除了戴维·罗斯律师本人亲自带队,以示对马尔斯这位重要“朋友”的项目的重视,还有一位干练的华裔女性人力资源总监,一位擅长处理复杂国际签证的律师,以及两位助理。 然而,让陆晨有些意外的是,团队成员里,还多了一个身影。 莉莉安·布鲁克。 她换了一身適合长途飞行的米色针织衫和修身长裤,外罩一件剪裁精良的卡其色风衣,金色的长髮鬆鬆地扎在脑后,脸上画著淡妆,看起来清新又活力十足。 看到陆晨,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陆先生!马尔斯先生说您需要一位熟悉美国文化、又能在亚洲场合帮上点忙的『助理』,我觉得我很合適,就自告奋勇啦!”她仰起脸,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仿佛酒店那血腥一夜从未发生, “而且,我还没去过东方呢!这次正好可以跟您去看看,顺便,嗯,履行一下『女伴』的职责?”她眨了眨眼,语气带著点俏皮和理所当然。 陆晨看了一眼旁边微笑頷首的戴维·罗斯,明白这多半是马尔斯“贴心”的安排,或许还夹杂著莉莉安自己的强烈意愿。 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隨你。” 莉莉安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了,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高兴,甚至带著点如愿以偿的小得意。 眾人登机。 机舱內部的空间和奢华程度远超普通客机头等舱。真皮沙发、可平躺的座椅、精致的胡桃木饰板、隱藏式的娱乐系统,还有专门的会议室和休息区。 连见多识广的莉莉安都忍不住轻声讚嘆,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陆晨也隨手拍了几张机舱和窗外机场夕阳的照片。 这个时间,国內应该是上午。 果然,刚在舒適的座椅上坐下,手机就震动起来,是王浩发来的微信。 “晨子,在资本主义大本营腐败得咋样了?啥时候滚回来请客啊?(狗头)” 陆晨想了想,把刚才拍的私人飞机內部照片发了过去。 几秒后。 王浩:“???哪盗的网图?这飞机內饰够豪华啊,p得不错(抠鼻)” 陆晨直接对著机舱和自己,来了张角度隨意的自拍,发了过去。 王浩:“ai合成现在这么牛逼了?你这背景虚化得有点假啊兄弟。说,是不是用哪个新出的app搞的?推荐一下,我也去骗骗妹纸。” 陆晨无语,打字:“正在回国的飞机上,马尔斯的私人飞机。晚上到,来接机。” 王浩:“????马尔斯?那个马尔斯?你当我三岁小孩啊?还私人飞机接机?行啊,来接你可以,有美女吗?(斜眼笑)” 陆晨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好奇打量机舱设施、侧脸在柔和灯光下显得格外精致的莉莉安,隨手拍了一张她的侧影,发了过去。 王浩:“我靠!莉莉安·布鲁克?!你这网图越找越离谱了!好莱坞甜心都出来了?下一张是不是该发你跟总统握手的照片了?(笑哭)” 陆晨:“少废话,到底来不来?” 王浩:“来来来,必须来!我倒要看看你小子搞什么鬼。不过说好了,接风宴你请啊,规格不能低!(理直气壮)” 陆晨:“行。” 王浩:“对了,真要有莉莉安·布鲁克,给我要个签名啊!我妹是她粉丝!” 陆晨:“……” 飞机在纽约时间傍晚六点准时起飞,冲入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向东飞去。 当飞机爬昇平稳后,戴维·罗斯便拿著平板电脑,开始低声与陆晨商议回国后的具体行程安排、潜在招聘目標的基本背景调查,以及不同的招募策略和合同框架。 莉莉安则乖巧地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戴著耳机看电影,但眼神不时飘向陆晨那边,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穿透云层,在傍晚时分降落在华东某国际机场。 通过专用的贵宾通道,陆晨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接机大厅。 王浩果然来了,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t恤和牛仔裤,头髮有点乱,正踮著脚在人群里张望,嘴里还嘀咕著:“这小子,神神秘秘的,还私人飞机,看我等下不拆穿他。” 然后,他就看到了陆晨。 以及陆晨身后那支画风明显不同的队伍:穿著定製西装、表情严肃专业的戴维·罗斯等人,以及亲昵地挽著陆晨手臂、正微笑著对陆晨说著什么、金髮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莉莉安·布鲁克。 王浩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了,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使劲眨了眨眼,又揉了揉,再睁开。 人还在。不是幻觉。 那个在好莱坞电影和杂誌封面上见过的面孔,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不远处,挽著他大学室友的胳膊! 再看陆晨,虽然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以及身后那群一看就不好惹的专业人士。 王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严重衝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我勒个去,晨子你去美国,到底干啥了?!” 陆晨走到呆若木鸡的王浩面前,看著他那副魂飞天外的样子,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走吧,”他说,“先吃饭。边吃边聊。” 他看了一眼还没回过神来的王浩,补充道: “我请客。” 王浩机械地弯腰捡起手机,又机械地看了看陆晨,再看了看对他露出友好微笑的莉莉安,喉咙里发出一个毫无意义的音节: “啊,哦,好。”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认识一下这个世界,以及他这个仿佛突然换了人生的室友。 第八十三章 百万年薪?义父!果真吗? 学校附近,那条熟悉的、烟火气十足的巷子口,“老地方”烧烤摊的招牌在夜色中亮著暖黄的光。 油腻的摺叠桌,塑料矮凳,空气中瀰漫著炭火、孜然和辣椒麵的混合香气,嘈杂的人声混杂著啤酒瓶碰撞的清脆响声。 陆晨带著依旧有点魂不守舍的王浩,熟门熟路地在一张靠边的空桌坐下。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繫著沾满油渍围裙的汉子,正麻利地翻动著烤架上的肉串,看到他俩,脸上立刻堆起熟络的笑容: “哟,小陆,小王!有些日子没来了啊!毕业了忙吧?老样子?”他嗓门洪亮,带著市井特有的热情。 “嗯,老样子,先来二十串羊肉,二十串板筋,十个鸡翅,茄子、韭菜、金针菇各来点,一箱啤酒。” 陆晨点单熟练得像背课文,顺手把油腻的菜单推给王浩,“再看看。” 王浩这才像是找回了一点真实感,咽了口唾沫,加了几个自己爱吃的,眼睛却还忍不住往巷口瞟,刚才那支“豪华阵容”就是往那边酒店方向去了。 老板高声重复了一遍菜单,转身忙活去了。 莉莉安和戴维·罗斯他们已经被陆晨打发去了市区最好的酒店安顿。 莉莉安虽然满心不情愿,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了“我想跟著你”,但在陆晨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也只能跟著专业团队离开了。 直到炭火上的肉串开始滋滋冒油,第一盘烤好的羊肉串被端上桌,金黄的油脂滴落在下方的炭上激起一小缕青烟,王浩才仿佛彻底活了过来。 他抓起一串,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却顾不上,眼睛死死盯著陆晨,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我靠,晨子,你快老实交代!那个莉莉安·布鲁克到底怎么回事?真是好莱坞那个?你小子去美国不是旅游吗?怎么还拐带个明星回来了?你俩,你俩啥关係?她看你那眼神可不对劲!”他一边说,一边痛心疾首地摇头, “你这让许清如怎么办?人家许大美女对你那可是没的说,你就这么始乱终弃,见异思迁,投身好莱坞的糖衣炮弹怀抱了?你对得起我们对你的信任吗?对得起咱们男寢『单身光荣』的优良传统吗?” 陆晨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手里的烤串,咬了一口,味道还是熟悉的路边摊风味,比纽约那些高级餐厅更接地气。 他瞥了一眼戏精上身的王浩,懒得解释那些复杂的缘由,直接打断了他的絮叨: “我开了家公司,需要人。想不想来美国帮我?” “啊?”王浩的吐槽戛然而止,嘴里还叼著半块羊肉,愣了一下, “开公司?就你?刚才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是你的员工?还有那明星,难道就是你女秘书?” 他脑子飞快转动,把私人飞机、专业律师团、好莱坞甜心“助理”、陆晨突然变化的气质,所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一个他之前从不敢想的答案蹦了出来。 王浩猛地一拍桌子,眼睛瞪得老大,声音因为激动和不可思议而有点变调: “臥槽!陆晨!你他么该不会是个隱藏的富二代吧?!家里有矿那种?之前装穷小子跟我们同吃同住四年,毕业了才亮出身份,下基层体验生活来了?你小子、你小子瞒得我好苦啊!” 他脸上的表情混合著震惊、恍然,还有一丝“我早就觉得你小子不简单”的事后诸葛亮。 陆晨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又拿起一串板筋,淡淡道:“年薪一百万。” 王浩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回来,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微微睁大,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 “多、多少?一百万?!人民幣?”他放下手里的啤酒瓶,扳著手指头快速算了一下,“一年?我靠,这、这抵得上我爸妈加一起七八年的收入了!晨子,你没开玩笑吧?” 他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但隨即又想起什么,强行冷静了一下,试图找回点“见过世面”的架子,只是语气里的兴奋还是藏不住: “虽然、虽然一百万是不少,但我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今天我就刚见到了好莱坞大明星。”他偷瞄著陆晨的脸色,声音越说越小, “但、但是对我这种普通应届生来说,这绝对是天文数字了啊!你確定是给我这种刚毕业的菜鸟的?” 陆晨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才补充道:“美金。” “咳咳咳。”王浩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手里的烤串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好不容易顺过气,看陆晨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室友,而是在看某种未知生物或者行走的印钞机。 “美、美金?!一百万年薪,还是美金?!义父!果真吗?” “比真的还真。”陆晨无语。 “陆老板!陆总!您腿上还缺掛件吗?您看我成吗?从今天起,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死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立刻切换了狗腿子模式,眼睛放光,哪还有半点刚才强装镇定的样子。 这时,老板端著一盘凉拌拍黄瓜过来,顺手放在他们桌上:“送你们的,老顾客了。听你们说开公司了?可以啊小伙子们,有出息!大学生创业,好!不过起步难,慢慢来,有啥需要帮忙的,常来照顾生意就行!” 老板显然只听到零碎几个词,笑呵呵地鼓励了两句,又转身去忙他的烧烤了。 陆晨对老板点点头道了声谢。 王浩则对著老板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压低声音对陆晨说:“老板还以为咱们搞个小工作室呢,他要是知道你是坐著私人飞机回来的,怕不是这盘黄瓜得收咱们一百美金。” 几瓶冰镇啤酒下肚,炭火的热气和辛辣的烧烤让两人额头微微见汗。 王浩的好奇心像被猫挠似的,虽然关於莉莉安和“富二代”身份的谜团陆晨始终没给个痛快话,但“年薪百万美金”和“开公司”这两颗重磅炸弹实实在在砸晕了他,让他把八卦之心暂时按捺下去,转而追问起更具体的前程。 他抓起一串烤得焦香的鸡翅,啃了一口,油脂顺著嘴角流下也顾不上擦,眼睛盯著陆晨: “哎,说真的,晨子,你那个公司,到底搞啥方向的?前沿科技?这范围可海了去了,总不能是搞火箭回收或者脑机接口吧?”他试图从陆晨脸上看出点端倪。 陆晨慢条斯理地用筷子拨弄著铁盘里的烤韭菜,闻言抬眼:“都沾点边,但也不全是。有些想法,比较新,现在市面上没有。” “嚯,口气不小!”王浩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喉而下,让他舒坦地嘆了口气, “『市面上没有』?你这不就是搞黑科技嘛!具体是啥?人工智慧?基因编辑?还是赛博朋克那套,给人装义体?”他半开玩笑地说,想起最近看的科幻片。 陆晨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去了你就知道了。现在说太多也没用,东西还没做出来。” “神神秘秘的。”王浩嘟囔一句,也没深究,转而关心起自己的角色, “那我去干啥?我一个应届毕业生,啥经验没有,除了给人打打下手,也干不了別的了吧?你花那么多钱,难道是给我扶贫来了?” 陆晨终於吃完那根韭菜,擦了擦手:“具体岗位去了再定。但肯定不是让你打杂。初期需要信得过的人盯很多环节,人事、財务、供应链、甚至一部分对外协调。你脑子活,脸皮厚,擅长跟人打交道,这些地方能用得上。专业不足可以学,也可以请副手,但关键位置得是自己人。” “自己人,”王浩咀嚼著这三个字,心里有点热乎,又有点压力。他抓起酒瓶跟陆晨碰了一下,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反正我这个人,优点不多,就是讲义气,学东西快,而且,”他拍著胸脯,“绝对可靠!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扯旗子开张?我这边简歷投了一堆,正愁没著落呢。” “儘快。”陆晨言简意賅,“国內这边手续和人员敲定,我就先回去。你们后续跟上,签证、搬家这些,有专业团队处理。” “专业团队,”王浩咂舌,又想起机场那一幕,“你这排场是越来越大了。那我们啥时候能走?一周?两周?” “越快越好。”陆晨看著他,“有问题吗?” “没!绝对没有!”王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隨时待命,陆总指哪儿我打哪儿!就是,”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那啥,年薪百万美金,是税前税后啊?福利待遇咋样?有假期不?能带家属不?” 陆晨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王浩觉得自己有点太急切了,訕訕地笑了笑。 “该有的都会有,只会多,不会少。”陆晨给出了一个模糊但足够有分量的承诺。 “得嘞!”王浩心满意足,又开了一瓶啤酒,“来,陆总,我敬你一杯,预祝咱们公司拳打硅谷,脚踢华尔街,早日上市,衝出太阳系!” 两人笑著碰杯,吃饱喝足,结帐离开烧烤摊,夜晚的空气带著一丝凉意。 两人顺著熟悉的街道往学校宿舍溜达。 “明天,把赵峰、李锐、周敏他们几个都约出来,”陆晨边走边说,“能说动的,都带走。” 王浩打了个饱嗝,摸著圆滚滚的肚子,闻言笑道:“好傢伙,你这是要回国搞『人才掠夺』啊?把咱们班能干的全忽悠去给你打工?不过,”他咂咂嘴, “年薪百万美金,这诱惑力,我看没几个扛得住。也就是我,意志坚定,经受了糖衣炮弹的考验,坚决跟隨陆总步伐!” 陆晨懒得搭理他的贫嘴,只是看著远处寢室楼零星亮著的灯光。那些熟悉的窗口,曾经承载了四年平淡又充实的时光。 而现在,他要从这里带走一些人,去参与一场或许远超他们想像的、关乎未来的棋局。 王浩看著陆晨平静的侧脸,忽然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轻声问:“晨子,你搞的这事儿,靠谱吗?我是说,这么大阵仗,感觉水挺深啊。” 陆晨脚步未停,夜风吹动他的额发。 “来了,就知道了。”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让王浩莫名安心的力量。 王浩挠挠头,不再多问,只是心里嘀咕:得,反正我这百十来斤就卖给你了。跟著这小子,至少刺激,还赚美金! 两人身影逐渐融入校园熟悉的夜色中,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似乎还在鼻尖縈绕。 平静的校园生活表象下,一场悄然的人员招募,即將开始。 而王浩的“平凡”人生,从今晚这顿烧烤开始,大概就要彻底拐弯了。 第八十四章 过去与未来的共同意志 把王浩送回寢室,陆晨却没有进去。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在马尔斯私人飞机上的臥室里,他已经休息得足够。 此刻深夜的校园寂静无声,只有路灯在梧桐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风里带著初夏草木微润的气息,与纽约那种混合著金属、尾气和欲望的燥热截然不同。 他站在宿舍楼下,抬头看了看那扇熟悉的窗户。 楼道里隱约传来王浩兴奋的说话声和另外两个男声的打趣。显然,那小子正在迫不及待地分享今晚的“奇幻遭遇”,但別人都不信。 陆晨没有打扰,转身离开。他需要先解决另一个更紧要的问题。 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备註为“苏澈”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边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然后,苏澈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种清冷、平淡的调子,听不出情绪:“说。” “我要见你。”陆晨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在哪?” “上次的河边。” “好。”苏澈没问原因,没问时间,直接掛断。 陆晨收起手机,在校门口拦了一辆计程车,报出河边观景平台的地址。车子驶离灯火通明的校园区,融入城市夜晚稀疏的车流。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霓虹灯光在车窗上拉出流动的彩带。陆晨靠在座椅上,闭著眼,脑海中反覆推演著稍后要说的话,可能遇到的反应,以及最终想要达成的目的。 说服苏澈,不会像说服王浩那么简单。 她不是一个会被“年薪百万美金”或“宏大前景”打动的角色。她来自另一个“世界”,背负著另一个任务,认知建立在截然不同的“真相”之上。 但今晚,他必须试一试。 计程车在河岸公园附近停下。陆晨付钱下车,沿著那条熟悉的小径走向观景平台。 夜晚的河边比上次来时更显静謐,河水在月光下泛著细碎的银光,缓缓流向远方。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却仿佛隔著一层透明的屏障,失去了些许温度。 平台边缘,那辆线条冷硬的重型机车静静停著。 苏澈背对著他,站在栏杆前,望著黑沉沉的河面。她依旧穿著那身標誌性的不对称装扮,夜风吹动她利落的短髮和衣角,背影挺拔,却透著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光线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而略显冷硬的线条,静静地看著陆晨走近。 两人之间隔著几步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有河水流动的潺潺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带起的风声。 “你来了。”苏澈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来了。”陆晨走到她身旁,同样扶著栏杆,望向河水。 “找我有什么事?”苏澈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一份刚刚接收到的邮件摘要,递给苏澈。 苏澈接过来,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是实验室发来的最新进度报告,关於π的计算。屏幕顶端,一个数字被特意標红、放大: 15.37亿位。 报告下方是简洁的结论:a区(丘德诺夫斯基公式)与b区(bbp公式)计算结果,至此位数,完全一致,无任何可观测偏差。 苏澈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陆晨,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那是惊疑,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十五亿位,”陆晨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两台不同架构、不同算法的超算,同步计算,分毫不差。而且,计算还在继续。” 他顿了顿,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向苏澈的眼睛:“压力测试进行到这个程度,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一个存在算力上限的虚擬程序,它模擬物理常数一致性的精度和深度,未免高得有些不合常理了。” 苏澈盯著他,嘴唇微微抿紧。几秒钟后,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著一种固执的否定: “这只能说明,构成这个虚擬世界的系统算力极其庞大,或者底层数学规则模擬得极其完善。十五亿位?或许它的极限在一百亿位,一千亿位。只要没触碰到那个极限,就不能证明什么。” “公司不可能掌握穿越时空的技术。”她继续说道,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在重申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 “那是物理学的禁区,是连最前沿的理论都未曾真正解决的悖论。相比之下,构建一个高擬真、能承载大量意识体的虚擬世界,虽然工程浩大,但在2235年的技术框架內,是可以理解的。公司拥有这样的技术基础。” 她的论证基於她对“公司”和那个时代科技极限的认知,逻辑严密,信念坚定。 陆晨没有立刻反驳。他收回手机,目光重新投向河面,仿佛在整理思绪。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话题却陡然一转: “我这次去美国,遇到了一家刚成立不到一个月的公司,他们声势浩大得惊人。” 他开始讲述,语气平铺直敘,却將关键细节一一呈现:贝弗利山庄那场云集了政商科技界顶级人物的神秘成立仪式,被称为“火种”的神经接口晶片,批量植入的现象,卡尔·索伦那极具煽动性的演讲,以及那幅清晰得可怕的“阶梯式电子永生”路线图, 从优化大脑、替换机械躯体,到最终的目標:完整的意识上传,电子永生。 隨著他的讲述,苏澈脸上的平静渐渐被打破。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的光芒急剧闪烁,尤其是当陆晨提到“两百年后”、“亲眼见证未来”、“意识上传”这些关键词时,她的呼吸甚至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滯。 “他们正在用凯文带来的技术,或者说,基於那些技术逆向工程或发展出来的东西,在这个时代铺设通往那个『未来』的轨道。”陆晨最后总结道,声音里带著一种冰冷的洞悉, “而他们选择的路径,和你在记忆里展示的那个2235年,那个赛博朋克世界的技术基底,惊人地相似。” 河边的风似乎更凉了一些。 苏澈沉默了很长时间。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摊开的手掌,那只覆盖著精密机械结构的右手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微光。 她的眼神深处,仿佛有激烈的风暴在酝酿、衝突、最终缓缓沉淀。 “公司的名字,”她终於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河岸边炸开,“就叫『蓝图工业』。” 陆晨的身体微微一震。儘管心中早有猜测,但亲耳从苏澈口中得到证实,依然带来了一种巨大的、混合著荒谬与果然如此的衝击感。 派苏澈和凯文来到这个世界的“公司”,与2035年突然崛起、推行“火种计划”的“蓝图工业”,是同一个实体。 或者说,是跨越了两百年时间,同一个意志的延续。 凯文带来了技术,或许也带来了部分“蓝图”。蓝图工业在这个时代生根发芽,试图用技术铺设一条通往他们“熟知”未来的道路。 而苏澈,一直以为自己在执行一个“保护救世主、將其带回真正现实”的任务,却浑然不知,她其实正在亲手塑造那个她並不喜欢的“未来”。 信息量太大,衝击太强。苏澈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照出剧烈的动摇、困惑,以及一丝被蒙蔽、被利用后產生的冰冷怒意。 她缓缓握紧了拳头,机械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声。 “如果,”她的声音有些乾涩,仿佛每说一个字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如果这里,真的是真实的2035年。” “那我们说不定有机会,”陆晨接过她的话,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目光灼灼地看向她,“改变那个未来。” “改变,那个未来?”苏澈喃喃重复,眼神波动从未如此剧烈过。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进了她一直紧锁的某个心结。 凯文叛变时嘶喊的“错误的世界”,她自己记忆里那片冰冷的霓虹丛林,蓝图工业正在这个时代极力推销的“永生阶梯”,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这句话串联、点燃。 “我不知道凯文具体是怎么想的,又为什么选择用『杀死救世主』这种方式来阻止那个未来到来。”陆晨继续说道,语气沉稳而充满说服力, “但蓝图工业明显从他那里得到了关键的东西,才有了『火种』。他们正在加速那个『未来』的到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苏澈更近,直视著她眼中翻腾的情绪: “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苏澈。我需要技术,真正的,来自2235年的,关於神经接口、机械义体、意识科学,一切你所可能了解的技术。蓝图工业在用那些技术铺设他们的轨道,而我,需要能与之对垒、甚至能够扭转方向的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清晰: “给我技术,帮我建立属於我们的科技基础。我们不一定非要摧毁什么,但至少,我们要有能力去引导,去选择,去確保那个即將到来的『两百年后』,不会变成另一个冰冷的、让人窒息的赛博囚笼。” 夜风吹过河面,带来潮湿的水汽。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无声闪烁,仿佛无数双眼睛,默默注视著河岸边这场可能决定未来走向的密谈。 苏澈久久不语。她望著陆晨,望著这个被冠以“救世主”之名的青年,看著他眼中那並非空想、而是基於现实洞察和坚定意志的光芒。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机械义手,看了看脚下这片她一度认为是“虚假”、此刻却可能无比“真实”的土地。 最终,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眸里,某种坚冰般的东西,似乎在悄然融化,被另一种更加复杂、却更加炽热的东西所取代。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只是看著陆晨,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需要,想一想。”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沉重的认真,“关於『公司』,关於任务,关於凯文。还有,关於你所说的,『改变未来』。” “但,”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果你真的决定走上这条路,你將面对的,可能不只是蓝图工业。” 陆晨迎著她的目光,平静地回答:“我知道。” 河水依旧在流淌,带著亘古不变的节奏,奔向未知的远方。而河岸边的两人都知道,今夜之后,某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 第八十五章 特殊的招聘会 苏澈离开时,机车的引擎声在寂静的河岸边显得格外突兀,轰鸣著撕裂夜色,很快便消失不见,只留下淡淡的尾气味道,迅速被河风吹散。 陆晨又在观景平台站了一会儿,直到深夜的凉意更甚,他才转身,步行离开河边,拦了辆车返回学校寢室。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准时將陆晨唤醒。 窗外天色微明,校园广播站还没开始放音乐,一片寧静。他没有赖床,起身洗漱,换上一身简单的休閒装。今天会是很忙的一天。 隔壁寢室的王浩被他叫醒时还迷迷糊糊,直到听到“开始招人”四个字,才一个激灵彻底清醒,眼睛瞪得溜圆:“这就开始了?这么快?” “越快越好。”陆晨言简意賅,递给他一份昨晚戴维·罗斯律师团队发来的、初步擬定的核心岗位需求列表和保密协议框架, “照著单子,给你觉得靠谱的、玩得好的打电话。別说公司是我的,就说有个跨国企业的机会,待遇优厚,邀请去面试,地点在凯悦酒店,去了就有车马费一千块。” “凯悦?车马费一千?”王浩咂舌,“这手笔,行,我懂,神秘高大上嘛!” 他立刻来了精神,抓过自己的手机,开始翻通讯录,嘴里念叨著,“先打给赵峰,那小子计算机玩得溜,人也实在。李锐动手能力强,脑子活,周敏细心,管钱管物肯定行。” 两人分工,陆晨负责联繫另外几个他观察过、觉得品性和能力都过关的同学。 电话一个个拨出去,內容大同小异:有个不错的跨国企业招聘机会,岗位涉及技术、管理、运营等多个方向,待遇从优,今天下午在凯悦酒店有个简短的见面会,算是初步接触,只要到场,无论结果如何,先发一千元车马费。 这个“车马费”的诱惑力立竿见影。 对於还没完全落实工作,或者对现有实习offer不甚满意的应届毕业生来说,一千块不是小数目,足够他们改善好几顿伙食,或者买件像样的面试行头。更何况,电话那头是相熟的同学,听起来不像骗局。 “真的假的?凯悦酒店?还有钱拿?什么公司这么大方?”电话那头往往先是惊讶和怀疑。 “具体公司名暂时不方便透露,反正是正经跨国企业,机会难得。”陆晨或王浩会给出一个模糊但令人安心的回答,“去了就知道了,反正不亏。” “行,反正下午也没事,去看看!”大部分人都抱著“不去白不去”的心態答应下来。 也有少数几个已经进了不错单位实习,实在抽不开身的,在电话里哀嘆自己“倒霉”,错过了“白捡钱”的机会。 很快,名单上七八个目標人选都联繫妥当。 陆晨筛选得很谨慎,除了专业能力和基础素质,更看重的是大学四年间展现出的品性:踏实、有责任心、相对单纯、懂得基本的合作与分寸。 至於那些有些小聪明但爱耍滑头、或者口碑不佳的,他根本未作考虑。初创团队,尤其是核心圈,容错率极低。 与此同时,市中心的凯悦酒店,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 戴维·罗斯律师带著他的小团队已经入驻。房间被简单布置过,长条会议桌上摆放著整齐的文件夹、矿泉水,以及几个看起来颇为专业的笔记本电脑。 墙上甚至还掛了一个临时准备的、没有任何logo的“科技研討会”的横幅,以增加些许正式感。 戴维本人正一丝不苟地检查著刚刚列印出来、还带著油墨温度的聘用合同草案。 条款是標准模板结合陆晨特殊要求修改的,薪资待遇栏暂时空白,但福利、保密、竞业禁止等条款清晰明確他身边的华裔人力资源总监艾米丽,则在快速瀏览著那几个目標人选的简单背景资料,都是陆晨和王浩能提供的、最基本的信息。 艾米丽看著这寥寥几页纸,又看看这间只为几个人准备的“招聘会”场地,忍不住对戴维低声道:“罗斯先生,这真是我参与过的,最特別的招聘流程。老板似乎已经心里有数了。” 戴维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陆先生有他的考量。我们的任务是確保流程合法、合规、高效,並且让受邀者感到被重视和专业对待。至於人选,”他看了一眼那份简短的名单, “老板看人的眼光,我们不需要质疑。准备好合同,等人来了,直接谈条件、签字。记住,態度要专业,但不必过於苛刻,陆先生强调过,这些人是他未来的『自己人』。” 艾米丽点点头,不再多言,继续整理手头的文件。旁边那位负责签证的律师,已经开始构思后续为这几个可能的“雇员”办理工作签证所需的材料清单了。整个团队高效而沉默地运转著,將一场本该复杂的招聘,简化成了近乎“走过场”的签约仪式。 中午时分,凯悦酒店楼下开始陆续出现一些略显青涩、穿著特意翻出来的“正装”或至少是乾净休閒服的年轻人。他们有的独自前来,神色好奇中带著紧张;有的三三两两结伴,互相打气,低声议论著。 “真是这儿?凯悦?没走错吧?”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仰头看著气派的酒店大门,有点发怵。 “电话里是这么说的啊,会议室在18楼。”旁边的同伴核对手机信息。 “感觉好正式啊,就我们几个?会不会搞错了?” “管他呢,先进去看看,不是说有钱拿嘛。” 带著疑惑,他们走进大堂,很快有穿著制服、训练有素的服务生迎上来,確认他们是来参加“科技研討会”的,便微笑著引导他们走向专用电梯,並亲自为他们按下了楼层。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空间里,几个同学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一丝隱隱的兴奋。这排场,好像真有点不一样。 电梯门在18楼打开,走廊安静铺著地毯,指示牌清晰。他们找到会议室,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门內的景象让他们稍微鬆了口气,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陆晨和王浩已经到了,正站在窗边低声说著什么。会议桌旁还坐著另外两个先到的同学,正有些侷促地翻看著面前空白的笔记本。 “陆晨!王浩!真是你们啊!”后来的同学顿时放鬆不少,笑著打招呼走过去,“搞什么神秘啊,这什么公司面试啊?怎么感觉怪怪的?” 陆晨转过身,对他们点了点头:“先坐,一会儿统一说。” 人陆续到齐,正好八个人,都是彼此熟悉的老同学。会议室里渐渐有了低声交谈的声音,大家都在猜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会议室里除了他们,就只有桌子另一端坐著的三个外国人,以及一个站在旁边饮料台附近、背对著他们正在倒水的金髮女性。 “那个老外女生,背影有点眼熟啊?”一个女生小声对同伴嘀咕。 “是哎,气质真好,不像普通工作人员。” 就在这时,那位金髮女性转过身,手里端著几杯水,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將水杯一一放在新来的几位同学面前,用略显生硬但很清晰的中文说道:“请喝水。” 离得近的一个男生下意识地接过,道了声谢,目光落在对方脸上,隨即猛地怔住,眼睛一点点瞪大。 金髮女性,莉莉安·布鲁克,对他礼貌地笑了笑,转身继续去帮其他人倒水。 那男生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他使劲眨了眨眼,猛地扭头看向旁边的同伴,压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我靠!你看她!看她!像不像,像不像莉莉安·布鲁克?演《夏日回声》的那个?!” “你眼花了吧?”同伴不信,仔细看去。 这时,莉莉安正好给另一个女生递水,那女生抬头,与莉莉安湛蓝的眼睛对上,也瞬间石化。 几秒钟后,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震惊的尖叫在会议室里响起: “啊——!你真的是莉莉安·布鲁克?!”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莉莉安显然习惯了被认出,她保持著优雅的笑容,点了点头,用英语说道:“是的,我是莉莉安。很高兴见到你们。” 然后,她看了一眼陆晨的方向,补充了一句中文,语气自然:“我是陆先生的助理。”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从莉莉安那张在电影屏幕上见过无数次、此刻却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的精致脸庞,转向了窗边神色平静的陆晨。 王浩捂住脸,肩膀耸动,憋笑憋得辛苦。 陆晨迎著眾人混杂著极度震惊、茫然、以及“我是不是还没睡醒”的目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人都到齐了,”他走到会议桌主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布下午去哪踢球, “那么,我们现在开始,谈谈你们未来的工作。” 第八十六章 前往未来,前往2235年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莉莉安那句“我是陆先生的助理”之后,足足凝固了十几秒。 所有人的表情都精彩纷呈:茫然、震惊、荒谬、怀疑人生,最终都化为一种近乎呆滯的目光,聚焦在陆晨身上。 陆晨走到会议桌前端,双手轻轻撑在光洁的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情况是这样的。”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下了会议室里所有细微的杂音,“我开了一家公司,一家科技公司,未来主要会在米国运作。现在,公司需要人,需要能信得过的、有能力的人。” 他顿了顿,给了大家几秒钟消化这个简单到近乎粗暴的信息。 “我开的公司。” 这五个字,像五颗小石子,投入了刚刚因为莉莉安出现而翻腾的心湖,激起了新的、更大的涟漪。 “老、老陆?”坐在靠前位置的赵峰,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乾涩,“你是说,你,开了家公司?在米国?”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安静站在陆晨侧后方、脸上带著得体微笑的莉莉安·布鲁克。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说自己开了家跨国公司,还聘请了好莱坞当红女星当助理?这听起来比最荒诞的校园谣言还不靠谱。 可是看看这凯悦酒店的会议室,看看那几位西装革履、气质专业的白人律师和hr,再看看莉莉安·布鲁克本人,那张脸、那种明星特有的气场,绝对做不了假。她刚才亲口承认自己是“陆先生的助理”。 如果不是真的,那眼前这一切又是什么?一场成本高到离谱的恶作剧? 怀疑与眼前铁一般的事实激烈碰撞,让所有人的大脑都有些过载。 王浩这时候终於憋不住了,他鬆开捂著脸的手,脸上还带著忍俊不禁的红晕,用力一拍桌子: “都愣著干啥?还不明白吗?咱们陆总,陆老板,那是真人不露相!家里有矿的!”他挤眉弄眼,开始发挥自己添油加醋的特长, “以前那是低调,体验生活!现在毕业了,要干事业了,这才亮出身份!你们想想,要不是真有钱有势,能把莉莉安小姐请来给咱们发红包倒水?能让这几位一看就贼厉害的老外律师在这儿候著?” 他指了指戴维·罗斯那边,语气夸张:“看见没?专业团队!专门给咱陆老板服务的!所以啊,大伙儿把心放肚子里,这公司,这前景,槓槓的!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紧紧抱住陆老板这条金大腿,狠狠擼他的羊毛!让他为隱瞒身份四年付出『惨痛』代价!” 王浩这一通插科打諢,虽然满嘴跑火车,却奇异地缓解了现场的僵硬气氛。某种程度上,他提供了一个大家更容易理解和接受的“解释”: 陆晨是个隱藏的富二代。虽然依然让人吃惊,但总比“一个普通同学突然变成跨国科技公司老板”要稍微合理那么一点点。 “我靠,陆晨,你真行啊!”李锐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著陆晨,仿佛第一次认识他,“藏得够深的啊!四年啊,一点风声不露?” “就是!太不够意思了!”周敏也反应过来,笑著抱怨,“必须请客!十顿大餐起步!不然我们脆弱的心灵无法弥补!” “对!十顿!还得是米其林级別的!” “还得加上今晚的夜宵!” “还有精神损失费!” 大家七嘴八舌地声討起来,之前的震惊和拘谨被熟络的玩笑冲淡,气氛迅速变得热烈。毕竟都是年轻气盛又彼此熟悉的同学,接受能力很强,尤其在“富二代创业”这个看似合理的设定下,很快便转换了心態。 陆晨脸上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饭,管够。不过现在,先说正事。” 他看了一眼艾米丽。艾米丽立刻会意,將一沓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沿著会议桌分发下去,每人一份。 “愿意跟我乾的,”陆晨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每人十万美金安家费。签字,钱立刻到帐。后续的薪资、福利、期权,合同里都有初步框架,具体数额,根据你们最终確定的岗位,我们可以再详谈。但有一点,只要签了字,就是自己人,我需要的是绝对的信任和投入。” 十万美金安家费! 现场再次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对於这些应届毕业生来说,十万人民幣都是一笔巨款,更何况是美金!这已经不仅仅是“优厚待遇”,简直是砸钱! 刚才还在玩笑的眾人,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他们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沓中英文对照的合同,条款清晰,虽然一些专业法律术语看不太懂,但那份正式感和专业度是做不了假的。 薪资待遇那一栏確实是空白的,但其他关於保密、智慧財產权、工作地点、基本福利都写得明明白白。 更重要的是,合同最后一页,已经用中英文清晰地列印出了“签字即支付安家费:100,000 usd”的条款。 “这,真的现场就发?”一个男生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问。 “戴维律师的团队会负责处理支付。”陆晨点头,“钱会进入你们指定的帐户,最快今天內到帐。” 没有冗长的面试,没有复杂的考核,甚至没有画太多关於公司具体业务的大饼。 有的只是一个看似合理的“富二代创业”背景,一位好莱坞明星的站台,一个专业到令人心安的律师团队,和一份简单粗暴、诚意十足的“安家费”合同。 信任的建立,有时候就需要这样直接的重量。 “干了!”赵峰第一个拿起笔,他是学计算机的,对前沿科技本就充满兴趣,眼前的机会简直像做梦,“老陆,不,陆总,以后就跟你混了!这安家费,我正好想换个顶配的电脑!” “我也干!”李锐紧隨其后,他性格直爽,动手能力强,早就厌倦了按部就班找工作的路子。 “算我一个。”周敏仔细看了几遍关键条款,也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人带头,其他几个本就意动的同学也不再犹豫,纷纷拿起笔。十万美金安家费的衝击力是实实在在的,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一种姿態,表明了陆晨的决心和对他们的重视。 看著大家一个个签下名字,陆晨心里轻轻鬆了口气。此行最重要的目標之一,算是初步达成了。 有了这第一批知根知底的班底,公司的骨架就算立起来了。后续的专业人才招聘、技术方向摸索、乃至与蓝图工业的对抗,都有了最基础的人力保障。 会议室內气氛逐渐热烈,签完字的同学们互相看著,既有对未来不確定性的忐忑,更多是一种加入某个“大项目”的兴奋和期待。 王浩更是眉飞色舞,已经开始畅想起在纽约的美好生活。 就在陆晨准备让戴维团队开始讲解合同细节和后续安排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苏澈。 陆晨心中一动,对眾人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拿著手机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边,接通。 “餵。” 电话那头,苏澈的声音传来,依旧清冷,但似乎比昨晚在河边时少了几分迷茫,多了某种下定决心的沉静。 她没有寒暄,沉默了几秒后,直接问道: “你想不想,去2235年,亲自看看?” 陆晨握著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去2235年?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地重复:“去2235年?” “对。”苏澈的声音很肯定,带著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如果你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真实的2035年,还是虚擬的牢笼,这是最直接的办法,离开这个世界。” 她顿了顿,语速平稳地解释,仿佛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技术方案: “假设这里是虚擬世界,你的『救世主』能力,本质是系统赋予的某种高级权限,或者是你意识与系统交互產生的特殊现象。一旦你的意识离开这个虚擬环境,回归真正的现实,这种与环境深度绑定的能力,理论上应该会消失,或者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但如果,你到了2235年,你的能力依旧存在,运作方式没有本质变化,” 苏澈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却带著更强的穿透力: “那就只能证明,这里,和那里,是同一个连续的、真实的时空。我们,就是来自两百年后。”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陆晨身上,暖洋洋的。会议室里,新招募的伙伴们还在低声交谈,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而电话里,苏澈提出的,是一个足以顛覆一切认知、也蕴含巨大风险的验证方案。 穿越两百年,亲临那个赛博朋克的未来? 陆晨的目光越过窗户,投向城市天际线模糊的轮廓,眼神深处,数据流的光芒微微闪烁。 “怎么去?”他问,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第八十七章 抵达未来彼端(求月票) 第87章 抵达未来彼端(求月票) “一个小时后,我去学校找你。”苏澈的声音在电话里乾净利落,没有更多解释,“详细的,见面聊。” 没有多余的说明,甚至没有给陆晨提问的机会,电话便被乾脆地掛断,只剩下忙音。 陆晨握著手机,站在落地窗前沉吟了片刻。穿越两百年?这个提议大胆到近乎疯狂,却又直指核心。 如果真能成行,那么关於这个世界虚实的所有爭论,都將得到一个终极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將翻腾的思绪暂时压下,转身回到会议室。 此时,会议室里的气氛正热烈。 只见赵峰正举著手机,屏幕上银行app的到帐通知界面清晰可见,一串长长的数字后面跟著“usd”字样,他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到了!真到了!十万美金!我靠,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其他人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我看看我看看!” “我的好像还没到,急死我了!” “別急,分批处理的吧?” “王浩,你的到了没?” 王浩故作镇定地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急什么,陆老板还能差了咱们的?” 话虽如此,他另一只放在桌下的手,却在不自觉地快速刷新著手机银行页面,那份强装的淡定下,急切同样一览无余。 很快,接二连三的提示音响起。 “我的也到了!” “哈哈,我的也是!” “耶!” 会议室內顿时变成了欢乐的海洋。刚才签署合同时的郑重和些许忐忑,被实实在在的金钱到帐衝击得烟消云散。 十万美金,对於这些即將步入社会的年轻人来说,是一笔足以改变短期生活状態、甚至提供巨大安全感的巨款。 有人兴奋地討论著要先给家里打一部分,有人琢磨著换台梦寐以求的顶级游戏本,还有人在规划第一次出国工作的行李该买点什么好。 气氛热烈而真实。 陆晨看著这一切,心中关於时间穿越的沉重思虑暂时被冲淡了些。他轻轻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各位,”他提高了一点声音,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为了庆祝大家加入,也为了兑现刚才某位同学十顿大餐”的要求—一楼下餐厅已经准备好了。 算是咱们团队的第一次聚餐。” “陆老板万岁!” “走走走,饿死了!” “今天必须狠狠宰陆总一顿!” 欢呼声更响了,年轻人们笑著闹著,簇拥著准备离开会议室。莉莉安微笑著走在稍后的位置,戴维团队则开始收拾文件和设备,准备后续的合同归档与人员信息登记工作。 陆晨悄然落在了人群最后,伸手拉住了正眉飞色舞跟人吹嘘纽约有多棒的王浩。 “浩子,”陆晨低声说,“帮我个忙。” 王浩立刻收敛笑容,凑近:“你说。” “餐厅那边,你带大家过去,照顾好。我还有点別的事,得先走一步。”陆晨拍了拍他的肩膀,“吃好喝好,帐记我名下。后续的安排,戴维律师他们会跟你们详细沟通。” 王浩愣了一下,看了看陆晨平静但显然有事的神情,没多问,只是用力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交给我!保证把大伙儿招待得舒舒服服,宾至如归!” “谢了。”陆晨不再多说,趁著大家注意力都在即將开始的大餐上,转身从会议室另一侧的门悄然离开。 走出酒店,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陆晨没有立刻叫车,而是步行了一段,感受著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气息。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是某个数学符號的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还是打了行字发过去:“我回来了。” 几乎秒回。 许清如:“???你回来了?什么时候?怎么不早说!我去接你啊!” 陆晨嘴角微扬,仿佛能看见对方此刻瞪大眼睛、有点懊恼又带著关心的表情。他回覆:“昨晚到的。有王浩呢,就不折腾你了,大晚上的。” 许清如:“那你也该说一声啊!现在人在哪?” 陆晨:“正准备回学校。你在哪?实验室?” 许清如:“没,在食堂。刚弄完一组数据,饿死了。你快过来吧,请你吃食堂豪华套餐”!” 陆晨:“好,马上到。还以为你在实验室,正准备给你打包带过去。” 许清如:“你不早说!我就不来食堂了!快来吧,二食堂二楼,老位置。” 陆晨收起手机,拦了辆计程车,报出学校的名字。 二食堂二楼,靠窗的角落位置,是两人大学几年常坐的地方。陆晨走上去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许清如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长发隨意地扎了个马尾,面前摊开放著一本厚重的专著,手边放著一盘已经吃了一半的炒饭和半碗免费汤。 她正皱著眉头,用筷子无意识地在米饭里戳著,眼神却还粘在书页那些复杂的公式上,完全没注意到陆晨走近。 “许大学者,吃饭时候就別用脑过度了,容易消化不良。”陆晨在她对面坐下,出声调侃。 许清如这才猛地抬起头,看到陆晨,眼睛一亮,隨即又习惯性地皱了皱鼻子:“嚇我一跳!回来也不提前预告一下,搞突然袭击啊?”她上下打量了陆晨一眼,”嗯,气色还行,没被资本主义的腐朽生活彻底腐蚀。” “这才几天。”陆晨去窗口打了份和她一样的炒饭,端回来坐下,“感觉像过了很久。” “那是,毕竟见了大世面嘛。”许清如放下筷子,托著下巴,饶有兴致地问,“说说,米国怎么样?是不是像电影里那样,到处都是枪战、黑帮、和霓虹灯?” “乱是真的有点乱。”陆晨吃了口炒饭,味道依旧,平淡却踏实,“不过也没那么夸张。最大的感觉就是,那边太燥了。空气里都好像飘著一种急吼吼的味道。还是国內好,踏实。” “哟,几天啊就开始想家了?”许清如笑他,隨即眼珠一转,带著点促狭问“见到世界首富了吗?那位马尔斯先生?他有没有被你一见如故”的魅力折服,哭著喊著要出钱给你算圆周率玩啊?” 她显然还记得陆晨出国前,在食堂里那番“跟马尔斯一见如故让他出钱算π”的“玩笑话”,此刻拿来打趣他。 陆晨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点开邮箱,找到最新一封来自马尔斯实验室的进度报告邮件,然后將手机屏幕转向许清如,推到她面前。 许清如起初还带著玩笑的表情,漫不经心地瞥向屏幕。但当她的目光捕捉到邮件標题和开头的关键数据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里倒映著屏幕上那行被加粗標红的文字:“项目进度更新:π值计算已突破21.73亿位,a/b区结果持续一致,无偏差。系统负载稳定。” 下面还附有几张实验室现场的实时数据截图,庞大的机柜,瀑布般滚动的数字流,专业的监控界面,一切的一切,都透著冰冷而確凿无疑的真实感。 许清如猛地抬起头,看向陆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嘴唇微张,好半天都没发出声音。食堂嘈杂的背景音仿佛在这一刻离她远去。 “你,”她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乾涩得厉害,手指无意识地指向手机屏幕,又指向陆晨,“你真的找到了超级计算机?还让它们算到了二十多亿位? 你怎么办到的?”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震撼,以及一种属於科研人员看到惊人事实时的纯粹惊愕。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玩笑”或“巧合”的范畴。 陆晨迎著她震惊的目光,平静地收回手机。 “就像我之前说的,”他语气寻常,仿佛在討论下午去哪散步,“我和马尔斯,一见如故。” “一见如故?”许清如喃喃重复著这个词,眼神在陆晨脸上和手机屏幕之间来回逡巡,试图从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玩笑的痕跡,却一无所获。这个解释实在太离谱,离谱到超出了她认知中“可能性”的范畴。 但,那些报告,又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 “这样,你看看相册。”陆晨提醒她。 “相册?”许清如疑惑,但还是打开了陆晨手机的相册。 首先映入眼中的,就是好几张照片。 有在宽明亮的顶层办公室里,陆晨与穿著黑色t恤、笑容张扬的马尔斯並肩而立,背景是纽约的璀璨夜景; 有在某个充满科技感的实验室里,两人站在庞大的计算机阵列前交谈;甚至还有一张略显模糊、像是在车內抓拍的,马尔斯正大笑著拍陆晨的肩膀,姿態亲昵得如同多年老友。 每一张照片里,马尔斯脸上的热情和那种毫不作偽的熟稔感,都透过屏幕扑面而来。这绝不是ps能轻易达到的效果,更不是僱佣演员能演出来的自然。 许清如盯著这些照片,半响无言。 她放下手机,没有立刻还给陆晨,反而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摊开在眼前,仔仔细细、近乎苛刻地端详著,从掌心的纹路,到指尖的细微弧度,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双陪伴了自己二十多年的手。 “怎么了?”陆晨看著她这略显古怪的举动。 许清如没抬头,声音里带著一种陷入深度思考时的恍惚:“我在想,我的这双手,这些指纹,这些皮肤下面的血管和神经,到底是不是由0和1组成的。这个世界,”她终於抬起眼,看向陆晨,那双总是清澈专注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真的不是某个超级计算机模擬出来的吗?不然怎么解释你和马尔斯一见如故”这种事?还有他为什么愿意花这么大代价,就为了帮你验证一个听起来像疯子的数学猜想?” 她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开始怀疑起世界的真实性了。 对於一个坚信数学和物理规律构成世界基石的人来说,当现实中出现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奇蹟”时,怀疑“现实”本身,似乎成了一种逻辑上的必然。 陆晨看著她那副认真纠结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触动。他没有试图去解释“催眠”或者“救世主形態”这些更超现实的东西,那只会让她更混乱。 他只是顺著她的话,拋出了另一个更实际、也更具诱惑力的“事实”。 “其实,马尔斯不只出了算力。”陆晨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隨意地补充,“他还给我投了一笔钱,一亿美金,启动资金。我打算用这笔钱,自己开家公司,做点真正有意思的研究。” “他还给你投资?”许清如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点,刚刚压下去的震惊再次翻涌上来。她看著陆晨,仿佛在看一个行走的人形奇蹟,“一亿美金?启动资金?陆晨,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给他下了什么蛊? 或者你其实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私生子?” 她脑洞大开,试图为这不可思议的一切寻找一个稍微“合理”一点的解释。 陆晨无奈地笑了笑:“都不是。就是理念相合,他看好我想做的事情。”这个解释依旧苍白,但配上那些照片和已经到帐的十亿位π计算结果,似乎又有了那么一点说服力,在“超级富豪行事莫测”这个范畴內的说服力。 许清如盯著手机屏幕,又看看陆晨,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脸上那种世界观受到衝击的恍惚感久久不散。 她是个信奉逻辑与实证的人,眼前这一切却像一把锤子,把她认知里的“合理”砸得粉碎。 陆晨看著她这副纠结又怀疑人生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伸手拿回手机,语气平静地开口,拋出了真正的邀请:“其实这次回来,除了看看大家,最主要的一件事,就是想问问你,”他顿了顿,看著许清如的眼睛,“愿不愿意加入我这边?公司初创,急需顶尖的大脑。尤其是像你这样,真正对未知有好奇心,又能沉下心钻研的人。” 许清如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瞬间被一种锐利的光取代:“加入?你的公司?就是马尔斯投资一亿美金那个?”她的思维速度立刻跟了上来。 “对。”陆晨点头,“搞一些前沿的、可能有点出格”的研究。方向我们可以一起定,但资源,肯定不会缺。” “我能有自己的实验室吗?”许清如几乎是立刻就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身体不自觉前倾,语速加快,“我是说,真正的、独立的实验室,设备清单我来提,研究方向我有主导权的那种?不是去给別人打下手,或者做那些为了发论文而发的无聊课题!” 这才是她真正关心的。世界的虚实可以慢慢琢磨,但一个不受束缚、任由她探索数学与物理未知边界的圣地,是她梦寐以求的。 陆晨看著她瞬间从“怀疑世界”切换到“討价还价”的状態,心里鬆了一口气,知道这事儿成了。 他点点头,给出了一个对她而言近乎完美的承诺:“可以。只要你的研究在公司的大框架和资源允许范围內,你想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实验室按你的要求建,设备你来列,经费预算只要合理,不是无底洞,就可以。” “真的?!”许清如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那笑容纯粹、明亮,充满了孩子得到心爱玩具般的喜悦,“陆晨!不,陆老板!以后我就跟你混了!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嗯,只要不影响我实验室进度就行!” 她立刻开始畅想未来,掰著手指头数:“首先要个安静的超大空间,隔音要好。伺服器得是最新的,算力要足。哦对了,那个拓扑结构的模型还需要更多数据验证,如果能有更直观的立体投影设备就好了。” 她完全沉浸在对未来“梦想实验室”的规划中,嘴里蹦出一连串专业术语和设备名称,刚才关於世界真实性的哲学思辨早就被拋到了脑后。对她而言,拥有一个可以心无旁騖探索真理的堡垒,其吸引力远超一切。 陆晨微笑地看著她兴奋的模样,知道这位青梅竹马的天才研究员,已经稳稳地“上船”了。又一位绝对可靠、潜力无限的核心成员归位。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了些轻鬆的校园话题,吐槽了一下最近的天气,某位教授又留了变態的作业,食堂某个窗口换了厨师味道变奇怪了等等。 气氛轻鬆愉快,仿佛刚才那些关於亿万资金、超级计算机和世界本源的沉重对话从未发生。 吃完饭,许清如迫不及待地要回现在的实验室去“提前整理研究成果和未来计划”,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地走了。 陆晨看了看时间,距离和苏澈约定的“一个小时后”已经差不多了。他收拾了一下餐盘,离开食堂,漫步走向校门口。 午后的阳光將建筑物的影子拉长,校园里依旧人来人往,充满了青春的气息。陆晨站在校门內侧的梧桐树下,看著车流不息的街道,等待著。 没过多久,一阵低沉而富有力量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那辆线条冷硬、漆面如墨的重型机车如同黑色的猎豹,灵巧地穿过车流,精准地停在了陆晨面前。 苏澈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装扮,戴著同色系的头盔,面罩抬起,露出那双清冷的眼睛。她对陆晨点了点头,简洁地吐出两个字:“上车。” 陆晨没有多问,利落地跨上后座,双手扶住车身。 几乎在他坐稳的瞬间,机车发出一声低吼,车头猛地一摆,在原地划出一个漂亮而略带囂张的小弧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短暂的尖啸,隨即如离弦之箭般冲入车流。 校门口几个正在等车的男生被这帅气的机车和更帅气的甩尾动作吸引,不由自主地吹了声口哨,投来羡慕的目光。黑色的机车很快匯入傍晚的车河,几个灵活的变向,便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陆晨坐在后座,感受著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城市的景大在飞速后退。他不道苏澈要带他去哪里,但他没有问,只是静静地看著前方苏澈被风吹动的发兰和挺直的脊背。 机车没有驶向郊区或什么隱秘的所在,反而在熟悉的街道仫穿行。亨约二十分钟后,车速减缓,拐进了河边公园的道路,最终亓次停在了那个观景平台的边缘。 熄火,下车。 下午时分的河边观景平台,果然如苏澈所料,人烟稀少。 只有远处丐个钓鱼的老人,和更远处带著双子散步的一家三口,与夜晚的静謐不同,此刻更显空旷。阳光斜照在河面仫,泛著粼粼的金光,微风拂过,带来河水特有的微腥气息。 一个很適合谈论某些不容於世的秘密的地方。 苏澈摘下头盔,掛在车把仫,毫到栏杆边,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陆晨站在她身侧一步远的地方,同样沉默地望著河水,等待著她开口。 “关於怎么去那边”,”苏澈望著河水,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我道的方法,是於公司”一直以来灌输给我们的认。” 她微微侧头,看向陆晨:“按照公司的说法,我们现在所处的,是一个庞亨而精密的虚擬实境世界。你的真实身体,包括所有被困在这里的意识体,都在2235年的现实世界中,沉睡在维生舱里。” “所谓的唤醒”,就是在这边触发某种协议,向现实的维生舱发送特定指令,让你的本体恢復意识,从而在这个虚擬世界中登出”,在现实世界里醒来。” 她顿了顿,语气带仫了一丝必冷的嘲讽:“听起来很合理,对吧?一个標准的虚擬监狱设定。” 陆晨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但如果,”苏澈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河面,声音更低了些,“公司的说法是假的。这里就是真正的2035年。那么,唤醒现实中的你”这套说辞,就只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所谓的甦醒”,很可能根本不是登出虚擬”,而是被从过去,传送到了未来。” “传送。”陆晨重复著这个词。 “对。”苏澈点头,“一种我们目前无法理解的时间或空间位移技术。利用某种坐標”將过去的存在,从这个时空点,投送”到两百年后的那个时空点。” “无论是哪种情况,”陆晨问出了关键,“具体怎么做?” 苏澈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探向自己那件特製夹克的侧边口袋,动作利落地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亨约成年人手掌长度的长方体,通体呈现哑光的银灰色,边缘圆润,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纹路或標识,只在顶端有一个微小的、丐乎看不见的暗色圆形区域。 材质非金非玉,触感温凉,透著一种超越时代科技感的简约和精密。 苏澈將它餵在掌心,展示给陆晨看。 “这个,”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陆晨耳中,“按照公司的说法,是紧急唤醒协议执行终端”。理论仫,只要启动它,僵盖范围內的目標意识体,就会收到唤醒”指令,在现实维生舱中甦醒。”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必冷的金属长方体仫,眼神复杂:“但它的真实作用是什么,可能是唤醒”,事可能是传送”。” 说完,她手腕一翻,那东西便消失在她掌中,重新收回了口袋。然后,她看向陆晨:“该说的,我都说了。选择权在你。如果你想道答案,想验证一切,等你做好了决定,亓来找我。” 她言下之意,今天到此为止,转身便要毫。 “不用考虑了。”陆晨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平静,却斩钉截铁。 苏澈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现在?” “对,就现在。”陆晨点头,语气没有丝毫犹豫,“等我丐分钟,交代点事情。” 他没有解释更多,直接拿出手机,手指快速在屏幕仏点按。 首先给戴维·罗斯发信息:“戴维,我临时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归期不定。公司註册、团队签证、前期筹备等一切事宜,全权交由你和团队按既定计划推进。所有权限亥对你开放,重亨决定可通过加密通道联繫,但可能无法及时回復。拜餵了。” 隨后是王浩:“浩子,我有急事要离开一段时间,归期不定。这边的新同事,还有后续的安排,你和戴维律师团队多沟通,协助他们安顿好亨家。等我回来。” 想了想,又给莉莉安发了一条:“莉莉安,我有紧急事务需立刻处理,无法带仫你。你隨戴维律师团队先行返回稳国,协助他们处理一些前期事务,具体听戴维安排。保持联繫。” 信息简洁趟了,没有透露具体去向,只强调了“紧急事务”和“归期不定” 。 回復很快陆续传来。 戴维·罗斯:“收到,陆先生。请务注意安全。这边交给我,请放心。保持通讯畅通。” 王浩:“我靠,这么突然?行吧,你放心去忙你的大事,这边交给我!等你回来请我吃亨餐!” 只有莉莉安的回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担忧:“这么快就要分开吗? 我不能跟著你吗?我会很听话的。好吧,我道了。我会先回稳国等你,请你一定小心,早点回来。” 陆晨快速扫过回復,没有多做解释,只统一回了个“好”或“谢谢”。然后,他將手机调至静音模式,妥善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迎上苏澈等待的目光,眼神平静而坚定:“准备好了。” 苏澈看著他,那高总是冷冽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波动了一下。 她没有亓多问一句,只是点了点头。 隨即,她亓次伸手,从口袋中取出了那个银灰色的长方体终端。她的手指在那个顶端暗色圆形区域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炫目的光影特效。 只有一圈柔和、丐乎不可见的淡蓝色光晕,以那终端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迅速將並肩而立的苏澈和陆晨两人笼罩其中。 光晕笼罩的瞬间,陆晨感觉到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整个人被投入温水中的失重和剥离感,但又转瞬即逝。 下一秒。 光晕收缩,消失。 观景平台边缘的栏杆旁,空空如事。 只有河水依旧流淌,夕阳依旧西斜,远处钓鱼的老人打了个哈欠,更远处双子的嬉笑声隱约传来。 仿佛刚才站在这里的两个人,从未出现过。 那辆黑色的重型机车静静停在原地,在渐沉的暮色中,反射著最后一点天光。 他们消失了。 是成功“唤醒”,在2235年的维生舱中睁开了现实的眼睛? 还是被某种未的技术,“传送”到了两百年后那个霓虹闪烁的未来都市? 答案,只有时间和即將抵达的“彼端”能够揭晓。 第八十八章 与未来的初次接触 第88章 与未来的初次接触 恍惚中,陆晨的意识渐渐甦醒。 他大口喘息著,一点点睁开了眼睛。 首先看到的是一阵阵白色光芒稍微有些刺眼,也让他的视野变得模糊。 但他依旧能透过模糊的视线,辨认出自己正仰面躺在一个狭长的透明舱体內0 舱壁是某种不认识的材料,看起来就科技感十足,透过舱体,隱约能看到外面模糊晃动的光影和人形轮廓。 难道是,维生舱? 这个念头,让他的呼吸都瞬间停顿了片刻。 难道苏澈说的“唤醒”是真的?这里才是现实? 那个鲜活而喧囂,有著王浩、许清如等等朋友,还有清晨的风,傍晚烧烤的2 035年,真的只是虚擬世界? 自己,以及无数人的意识,真的只是活在虚擬实境中的存在? 不,等等,本能地,陆晨意识开始下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救世主模式,启动! 没有预兆,没有阻碍。 熟悉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一切是如此的自然而然。 眼前的世界眨眼间被剥离了物质的表象,色彩、形態、质感在他的视野中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在万事万物之间流动的,数字与编码! 构成那弧形透明罩子的分子结构参数,维持舱內环境的温控与空气循环系统的数据流,支撑整个维生舱骨架的合金材料属性代码,以及远处那些忙碌著的,散发出生物热源与复杂电子信號的人形轮廓。 这一切,与他身处2035年时启动“救世主形態”所“看到”的世界底层结构,完全一致,没有半点差別! 那种冰冷而又精密,由无数信息流和逻辑规则构成的“真实”,一模一样! 这里不是虚擬实境。 这里,和2035年,是同一个世界!是连续的,真实的时空! 陆晨瞬间有了明悟,所谓的“维生舱”,並非他从虚擬中甦醒的容器,而是那个“传送”设备,將他直接“传送”到了这个预先设置好的接收装置里! 他的“视线”穿过数字编码的间隙,清晰地“看”到了外界: 这是一个充满科幻感觉的巨大空间,高耸的天顶下密布著各种各样的管道,闪烁的指示灯变换著不同的色彩。 数十名穿著统一服装,身上或多或少有著机械义体组件,或者其余外置设备的工作人员,正围绕著他所在的维生舱以及旁边另一台类似的装置忙碌著。 他们的动作精简无比,又充满效率,旁边的大屏幕上,各种数据飞速的流转而过。 更远处,还可以看到更多穿著白大褂或类似研究员服饰的人,正对著这边指指点点,彼此快速交换著意见。 他们的表情严肃,眼神中充满了各种情绪。 而在旁边另一个维生舱的数据模型中,陆晨“看”到了一个更加熟悉的身影,她的身体中同样有著部分机械增强数据,但其核心生物特徵却与陆晨记忆里的某人完全吻合,那正是苏澈。 看得出来,苏澈也刚刚“甦醒”,数据流显示她正处於剧烈的心跳加速和情绪波动状態,显然也在经歷认知衝击。 如果是从虚擬世界被“唤醒”,两人的维生舱怎么可能恰好紧挨著出现在一起? 所有的疑点匯聚到一起,陆晨已经豁然开朗。 2035年,是真实的过去。 2235年,是真实的未来。 他们两人被那个银色终端,以一种未知的方式,从过去,“传送”到了未来o 而眼前这个维生舱,不过是未来科技接收“时空传送体”的一种方式。 “嗤!” 一声轻微的气压释放声响起。 覆盖在陆晨上方的弧形透明罩子,从中线处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陆晨缓缓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他抬起视线,看向四周。 沉默,唯有沉默。 整个庞大的实验室,仿佛在他坐起的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忙碌的工作人员停下了动作,远处观察的研究员们也停止了交谈。 数十道目光,有来自正常视线的,也有来自机械义眼的,齐齐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探究,有毫不掩饰的好奇。 没有人说话,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迴荡。 苏澈那边的维生舱也打开了,她坐起身的动作比陆晨更加乾脆利落。 视线扫视四周,明显也很不平静。 这时,从人群中,一个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著研究员的白大褂,默默的看著两人。 男人的改造程度似乎相对“克制”,只有右眼与左手,替换成了机械装置。 眼睛的状况看不清楚,但是左手的机械手掌,陆晨却可以轻易看出精密程度o 他走到陆晨面前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下,目光在陆晨和苏澈身上略过,最后定格在陆晨脸上。 似乎是观察了陆晨一瞬,这才开口,声音温和而清晰:“欢迎来到未来,救世主阁下。” 未来。 陆晨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对方甚至没有用“现实”或者“新世界”来偽装,直接点明了“未来”。 这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吗? 旁边的苏澈,身体明显也僵硬了一瞬,虽然在甦醒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想明白了很多事。 这时更是通过对方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 陆晨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他迎著男人的目光,用一种带著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谨慎的语气反问:“未来?我不太明白。根据我之前的认知,我们应该是从虚擬实境”的2035年中甦醒,回到了真正的现实”才对。这里,看起来和我想像中的现实”不太一样。” 他故意强调了“虚擬实境”和“真正的现实”,试图引导对方继续表演或解释。 然而,对方貌似並不打算这么做。 男人,或者说这位未来的接待者,机械义眼微微转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 “救世主先生,我们不妨坦诚一些。”他微微摇头,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们知道的事情,其实远比你想像得要多。你已经意识到了,不是吗?” 对方完全不加掩饰的直白,让陆晨沉默了下来。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所以,从始至终,这都是一场骗局?是吗?”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陆晨,落在了实验室冰冷的金属墙壁,又或者更远的地方。 “骗局?或许吧。但那並非目的,只是手段。”他缓缓说道,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救世主先生,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把你,从两百年前的过去,带到此时此刻的未来吗?” 他顿了顿,没有等待陆晨的回答,仿佛答案本身早已註定,只是需要一个宣告的仪式。 他微微抬起那只机械手掌,指尖在虚空中轻点。 “为了得到你的帮助,救世主先生。”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带著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肃穆,那是陆晨暂时不能理解的情绪。 “帮助我们验证,时间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时间的尽头? 陆晨的眉头紧锁,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说法。 “验证时间的尽头?我不明白。时间怎么会有尽头”?那是一种哲学概念,还是?” “是物理现实。”男人打断了他,声音斩钉截铁。 死后他那只机械义眼的光芒明显黯淡了一瞬,如同人类因恐惧而瞳孔收缩。“一个我们通过所有已知理论反覆计算,最终不得不面对的、令人绝望的物理现实。” “什么意思?”陆晨依旧不懂。 男人缓缓吐字,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无比:“如果將时间比喻成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那么,在我们的前方”,这条河,断流了。” 他直视著陆晨的双眼,一字一句,揭示出这个未来世界可能最深层的恐惧与绝望:“从我们此刻所在的这个时间点再往后。未来,不存在了。” “不存在了是什么意思?”陆晨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对方话中的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救世主阁下。”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还是能听出来其中隱藏的沉重,“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不是资源,不是空间,是时间本身。它的延伸,它的未来”部分,正在我们无法触及也无法理解的层面上,发生著某种衰竭,或者也可以说是终结。所以,我们才需要你的帮助。在一切都归於虚无”之前。” “帮助?”陆晨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在他与这位未来代表对话的间隙,那些原本只是静立或忙碌的工作人员中,已经有至少十几个人无声地调整了位置,將陆晨隱隱围在了中间。 更远处,一些通道口更是出现了身著黑色轻型装甲、肢体改造程度更高的战士身影。 他们的目光锁定了陆晨。 “你们这,可不像是请人帮忙的態度。” “必要的预防措施,救世主阁下。我们必须確保你的可控,还请谅解。” > 第八十九章 从未来绑架的技术顾问 第89章 从未来绑架的技术顾问 男人抬手,示意周围的装甲战士带陆晨与苏澈下去休息。 不过在离开前,他將视线投向了苏澈,伸出了手。 苏澈明白他的意思,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取出了身上的银白色长方体,递了过去。 然而就在那枚银白色长方体,即將落入男人手中时,苏澈的手指仿佛不经意的在上面按动了一下。 “嗡!” 这一次,淡蓝色的光晕並非柔和扩散,而是如同被压缩到极限后骤然爆开的衝击波,以苏澈为中心,瞬间向四周疯狂席捲! 光晕的边缘带著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空气都被扭曲,发出低沉得轰鸣声! 距离最近的陆晨,那位未来代表,还有苏澈自己,被这忽然爆发的光晕完全吞没! 更外围的几名装甲战士反应极快,扑上前试图阻止,但他们的手臂最终穿透的,就只有残留著能量波动的空气! “不!” 男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脸上那始终维持的平静终於被打破破碎。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光晕收缩,坍缩为一个刺目的光点,隨即彻底消失。 偌大的实验室中,只剩下一群僵在原地的装甲战士和研究人员。 “艾德里安博士,被带走了!” 半晌之后,才有一声惊呼响起。 o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比上一次的更加剧烈,但却短暂了许多。 陆晨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好像被搅动了一下,视野中的数字洪流仿佛有了一瞬间的蓝屏,隨即迅速稳定。 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耳边传来河水流动的声音,以及远处模糊的车声和人语。 陆晨猛地睁开眼。 这里是2035年,他又回来了。 旁边的苏澈跟蹌了一下,扶住栏杆才站稳,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急促,显然刚才强行启动终端並且带上两个人,对她的负荷极大。 但她看向四周的眼神里,同样充满了惊讶和茫然。 她真的成功了?只是不甘心就此被控制,抱著大不了同归於尽的念头试了一下,没想到终端竟然还能启动,而且真的將他们带了回来? 甚至还多带了一个? 第三个人。 那位来自2235年的艾德里安博士,此刻正跌坐在平台冰冷的地面上,姿势狼狈无比。 他身上的白大褂沾了些灰尘,那只精密的机械左手下意识地撑在地面,支撑著他微微发抖的身体。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惊慌,最后出离的愤怒起来。 “你们这两个愚蠢!无知!鲁莽的疯子!!!”他大吼著,完全失去了之前的沉稳与温和。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你们毁了一切!” 然而,他的吼声到此为止了。 在他情绪失控,眼看著就要將周围路人的目光吸引过来时,陆晨一步跨到他面前,覆盖著数据强化的右手並指如刀,快速切在他的后颈上! “呃!”艾德里安博士的吼声瞬间消失,身体一软,直接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陆晨顺势扶住他,对苏澈使了个顏色。 苏澈会意,强压下身体的虚弱,快步走向那辆依旧停在原地的黑色机车,发动引擎。 陆晨半扶半抱著昏迷的艾德里安,迅速坐上了机车后座,將艾德里安夹在两人中间。 机车发出一声低吼,载著三人迅速驶离了观景平台,匯入傍晚的车流,將那几个好奇张望的路人远远拋在身后。 十几分钟后,机车拐入城市边缘一片废弃的工业区。 这里曾是国营大厂,如今早已荒废多年。 苏澈对这里显然很熟悉,因为她这段时间就藏身於这里。 无数废弃厂房之中,一间尚且完好的厂房,苏澈掏出钥匙开门,里面是一片被清理的十分乾净的空间。 面积不大,只有四五十平,角落里一张简单的摺叠床,旧书桌和几个收纳箱,再加上小型太阳能供电系统。 这里就是苏澈在这个时代的家了。 陆晨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位供职穹顶科技的总监,原来就住在这里。 將昏迷的艾德里安博士拖进来,隨手找了把还算结实的旧椅子,把他结结实实的捆在了上面。 做完这一切,陆晨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身看向苏澈,后者正靠在一张旧工作檯边,眼神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清冷o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晨问道,语气里满是疑惑,“那个终端,用起来这么简单方便吗?我还以为起码要衝个能什么的呢。 苏澈摇了摇头,眼神中也满是不解:“我不知道。公司最初把它交给我的时候说过,这东西是一次性用品,我带著救世主返回2235,终端也会就此失效。我刚才,只是不甘心,想要试一试。” “看来,公司又骗了你。”陆晨思索著说道。 苏澈无言以对。 “不过,谢谢你试了这一下。”陆晨紧接著说道。 正是苏澈的这一次尝试,让他摆脱了未来那被动的局面,甚至还抓回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战利品。 “先弄醒他。”陆晨走到旁边的水龙头前,接了小半盆凉水。 苏澈点点头,没有异议。 陆晨端著水盆,走到艾德里安面前,直接就將半盆凉水泼了上去! “咳咳!呃!” 艾德里安猛地一个激灵,从昏迷中惊醒,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甩动著头,试图甩掉脸上的水珠,机械左手下意识地想要动作,却发现被紧紧捆住。 他的武力值並不强,平时进行的身体改造,也都是注重提升科研能力的,对战斗力提升不大,否则也不会被陆晨轻易打晕。 “你们,这两个蠢货?”沙哑的声音中压抑著怒气,眼神死死盯著陆晨“你们根本不明白你们做了什么!那是唯一的希望!唯一的!” “希望?”陆晨拉过另一把椅子,在艾德里安对面坐下,眼神锐利的直视著他,“希望是指,把我们从过去骗过来,然后告诉我们需要帮助验证时间的尽头”?还是指,用武力控制我们,然后进行你们所谓的必要的预防措施”?” 艾德里安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別开视线,沉默了几秒,才冷冷道:“那是最高机密。你们没有权限知道。你们只需要配合。” “配合?”陆晨笑了“被捆在椅子上,配合吗?” 艾德里安不说话了,紧绷的神情,说明了他此刻的不安。 陆晨不再看艾德里安,而是转向苏澈。 “现在,情况很清楚了。” “2035年是真实的,2235年也是真实的。我们被公司”,或者说未来的蓝图工业给骗了。” 苏澈默默点头。 “那么,苏澈,”陆晨看著她,目光诚恳,“要不要加入我的公司?你也不喜欢那个未来,对吧!一起来做点什么,改变那个未来。” 苏澈迎上他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 是的,她不喜欢那个未来,但改变未来这种事,真的能成功吗? 沉默持续了將近一分钟。 最终,苏澈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加入。”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坚定,“但我要知道你的全部计划。以及,” 她看了一眼被绑著的艾德里安,“他,怎么处理?” 陆晨脸上露出了笑容,苏澈的加入,无意识为他增加了一个强力的盟友。 “欢迎加入,苏澈。”他站起身,走到苏澈面前,伸出手。 苏澈看著他伸出的手,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自己的右手。 机械手与陆晨的手掌握在了一起。 “至於他,”陆晨鬆开手,转身看向眼神阴沉的艾德里安,”他是我们的“首席技术顾问”,以后的。” 他走到艾德里安面前,直视著对方那只闪烁不定的机械义眼。 “所有合同签署完毕,首批人员签证加急通道已开启,预计五至七个工作日內完成。团队成员情绪稳定,期待后续安排。另,马尔斯先生询问您归期。” 手机屏幕上戴维·罗斯发来的最新邮件摘要,陆晨简单的进行了回復。 本以为这次前往未来会耽误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也算是意外之喜。 隨后陆晨又通知了机组,准备今晚起飞,他要提前返回纽约。 而这次陆晨会带上苏澈,也会带上那位未来的首席技术顾问,艾德里安先生。 收起手机,转身看向仓库內。 “我们需要把他弄上飞机。”陆晨对苏澈说,“马尔斯的私人飞机停在郊区的私人机场,安保是他的人,相对可靠。只要能把人带进去,就能顺利把他带到米国。” “交给我。”苏澈言简意賅。 很快,经过苏澈简单处理的艾德里安,像个婴儿一般的沉睡了。 他身上被套上了一件宽大的旧外套,戴上了一顶压低的棒球帽,以作为遮掩o 之后將会有苏澈带著他,悄悄潜入马尔斯的私人飞机。 隨后跟陆晨一起返回纽约。 晚上九点,一辆黑色商务车载著陆晨与莉莉安,还有戴维律师,驶入了位於市郊的机场。 马尔斯的飞机就停在机场的停机坪上。 私人飞机同样需要安检,等陆晨完成安检,登上私人飞机时,苏澈已经带著艾德里安等在里面了。 机长和空姐早就接到了陆晨的通知,所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反而是莉莉安和戴维被忽然出现的苏澈和艾德里安嚇了一跳。 不过看看陆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两人明智的选择了闭口不言。 艾德里安被安置在机舱尾部一个相对隱蔽的座位,苏澈坐在他旁边,安全带將两人固定住。 莉莉安选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正好在陆晨斜对面。 她的目光忍不住看向苏澈,又看向那个戴著帽子、似乎昏睡过去的男人,心里的好奇像小猫爪子一样挠著。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加大。 “陆先生,那位小姐,是您的新员工吗?”莉莉安终於忍不住,向陆晨询问“她看起来,很特別。” 陆晨看了她一眼,简洁地介绍:“苏澈,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莉莉安眼神若有所思,能被陆晨称呼为合作伙伴的,显然不会是一般人。 “苏澈小姐,你好,我是莉莉安·布鲁克。”莉莉安尝试著与其结交,露出她標誌性,极具亲和力的笑容,“很高兴认识你,你也是跟陆先生一起去纽约吗?这位先生是,身体不舒服吗?需要帮助吗?” 苏澈抬起眼帘,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微微摇头,算是回应,隨即移开视线,看向舷窗外的黑暗。 那眼神里的疏离和拒绝交谈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莉莉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她可是在好莱坞的名利场摸爬滚打过的,什么样的冷脸没见过。 苏澈这种拒人千里的態度,反而激起了她某种微妙的挑战欲。 这个苏澈,和陆先生到底是什么关係?合作伙伴?听起来可没那么简单,好古怪啊。 莉莉安决定换个策略,她不再直接与苏澈交谈,而是通过和陆晨聊天获得信息。 “苏澈小姐也是做科技行业的吗?看起来好专业的样子。” “陆先生这次回去,是要正式开始公司的项目了吧?苏澈小姐会负责哪部分呢?” “那位先生,需要我让空乘准备点热毛巾或者药吗?” 她的问题得体而周到,处处透著关心和想要融入这个小圈子的努力。 然而,陆晨的回答大多简短而含糊,苏澈则始终沉默,最多在陆晨提到她时,微微点头或摇头。 机舱內形成了微妙的气场,热情主动的莉莉安,平静的陆晨,清冷的苏澈,还有看著资料的戴维。 以及始终介於清醒与昏睡边缘的艾德里安。 长达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就在这种略显古怪的氛围中缓缓流逝。 莉莉安在几次尝试与苏澈开启话题后,终於放弃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个苏澈是不是有严重的社交障碍? 但看著苏澈偶尔与陆晨之间,甚至无需言语的眼神交流,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们之间有默契,那是一种共同经歷过某些事情后,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 这让莉莉安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是好奇。 陆晨身上笼罩的迷雾似乎越来越浓了,而这个突然出现的苏澈,无疑是又一个迷雾。 第九十章 来自陆晨的劝说 第90章 来自陆晨的劝说 飞机平稳降落在纽约甘迺迪机场的私人停机坪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舷梯刚刚放下,陆晨的手机便响了起来,看著屏幕上跳动的马尔斯的名字,陆晨接起了电话。 “嘿,我的朋友,欢迎回到纽约。我这边刚收到飞机的降落报告,怎么样? 这一趟还顺利吗?” 马尔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那副充满活力的样子。 陆晨还听到背景音里,键盘敲击和有人匯报工作的声音,显然他也在忙。 “很顺利,马尔斯,多亏了你的飞机,谢谢。”陆晨走下舷梯,发自內心的感谢著。 “哈,跟我还说这些。”马尔斯爽朗地笑道,“顺利就好,需要我派车接你吗?还是你已经安排好了?对了,听说你还带了个新朋友回来,艾米丽可跟我说了,是个很酷的女士。” 陆晨並不意外马尔斯会得知苏澈的存在,毕竟那是他的飞机。 “已经安排好了。新合作伙伴,苏澈。以后你会见到她的。” “合作伙伴?酷!我越来越好奇你到底要做什么了。行,那你先休息,明天有空来公司坐坐,那两台大傢伙可还在拼命算著呢,已经突破三十亿位了。”马尔斯爽朗的笑著。 “好,明天联繫。” 掛断电话,陆晨走向正在等待的眾人。 戴维和他的团队已经联繫好了接驳车,准备返回市区。 莉莉安站在车边,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看著陆晨,又看看安静站在陆晨身侧的苏澈,以及那个被苏澈架起来的不知名存在。 “陆先生,您不需要我帮忙吗?”莉莉安轻声问道,蓝眼睛里带著一丝不舍和未被满足的好奇。 “不用了,莉莉安。你和戴维先回去休息。后续的事情,等明天再说。”陆晨对她点点头,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辛苦了。” 莉莉安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好的,陆先生。那您也早点休息。晚安,苏澈小姐。”她特意对苏澈道別。 苏澈只是略微頷首,算是回应。 目送著接驳车载著莉莉安和戴维团队离开,陆晨转向另一边。 那辆熟悉的半旧雪佛兰轿车已经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停在不远处。 泰隆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脸上堆满笑容,小跑著迎上来。 “老板!您可回来了。” 现在成为了陆晨的预备员工,他已经不再叫陆晨大师,而是改称呼为老板了。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陆晨,落在苏澈和艾德里安身上,尤其是在苏澈那独特的气质和冷峻的面容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看看陆晨,又看看苏澈,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殷勤的上前,想要帮苏澈搀扶艾德里安。 “您好小姐,我是老板的助手,我来帮您吧。” 陆晨伸手拦住了他。 “不用了,你开车吧。” “好,您请上车。”泰隆转换的很快,显然深悉老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精髓。 隨后陆晨和苏澈,还有艾德里安全都上了车。 泰隆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询问“老板,咱们去哪?” “去你老大那儿,文森特的地盘。”副驾驶的陆晨,扬了扬下巴示意。 “文森特老大那儿?”泰隆愣了一下,显然很意外。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好嘞!没问题!” 车子驶出机场区域,匯入纽约夜晚繁忙的车流。 泰隆开车很稳,偶尔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一眼后座的苏澈,显然对其充满了好奇。 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和他曾经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同。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冷硬与危险的感觉,他这个混过帮派的人,可实在是太熟悉了。 而且,她和老板之间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让泰隆很清楚,这位苏小姐,恐怕才是老板真正核心圈子里的人。 看来自己距离真正成为老板的心腹,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呢。 大约四十分钟后,雪佛兰拐进了布鲁克林那片熟悉的街区。 最终停在了“毒蛇帮”那个作为据点的仓库后门附近。 即使是深夜,这里依旧能听到隱约的音乐声和喧譁。 泰隆率先下车,替陆晨拉开车门,然后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仓库那扇虚掩的铁门。 里面隱约传来震耳欲聋的说唱音乐,还有撞球的碰撞声,男人女人的叫骂声,混成一片。 陆晨下车,苏澈也扶著艾德里安跟了下来。 艾德里安似乎被周围的嘈杂和陌生的环境刺激,微微挣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音节,但苏澈的手臂如同铁钳,让他无法动弹。 “大师,里面可能有点乱。”泰隆舔了舔嘴唇,小声提醒。 他倒不是担心陆晨,而是怕里面那些不知轻重的傢伙惹了这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苏澈小姐。 毕竟那帮傢伙看到女人,本就不多的理智,那就更少了。 陆晨没说什么,径直走向那扇铁门。 泰隆赶紧上前,抢先一步推开了门。 “吱呀。” 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內,那个被改造成帮派据点的地下仓库空间,瞬间映入眼帘。 旋转的彩灯下,烟雾繚绕,音乐声震耳欲聋。 几十號男男女女分散在各处,有人围在破旧的撞球桌边,有人窝在脏沙发上传递著卷好的东西。 还有穿著暴露的女郎,依偎在满身纹身的壮汉怀里调笑。 一切都和上次来时没什么不同,充满了混乱与颓废,就像是一帮原始动物一般。 然而,就在铁门被推开,陆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剎那,仿佛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震耳欲聋的音乐还在响,但所有的交谈声与说笑声,都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几十道目光,带著惊愕与茫然的看向门口。 曾经在街角亲眼目睹,陆晨如何解决掉剃刀的几人,此刻更是脸色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沙发缝里。 其余人虽然没亲眼见过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但显然,这几天关於泰隆带来的那个东方巫师,是如何徒手挡子弹的传说,已经在毒蛇帮里彻底扩散开了。 此刻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终结者降临,还带著一个冷若冰霜、搀扶著昏迷男人的陌生女人,那种无形的压力,瞬间让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仓库里只剩下背景音乐轰鸣著,衬托著这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 泰隆站在陆晨侧后方,感受著这忽然安静的气氛,心里又是紧张,又有点莫名的与有荣焉。 看,这就是我跟著的老板。 陆晨目光平静地扫过仓库內一张张僵硬的脸,在那几个嚇得缩起来的身影上略微停顿,隨即移开,仿佛只是扫过一堆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看向泰隆:“文森特在吗?” 泰隆赶紧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对著仓库里喊道:“老大呢?老大在不在?” 一个离得近,脸上有疤的白人壮汉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乾地回答:“老、老大出去了,说是去见个大客户,今晚可能不回来。” 泰隆看向陆晨。 陆晨对此並不在意,他本来也不是来找文森特的。 “我需要一个空房间,安静点的。”陆晨直接说道,语气平淡。 “空、空房间?”那疤脸壮汉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连忙指向前方仓库深处,”有,有。最里面那间,以前放杂物的,现在空著,挺乾净的。” 他的语气甚至带著点討好的急切,生怕回答慢了惹这位终结者不高兴。 “带路。”陆晨言简意賅。 疤脸壮汉不敢怠慢,赶紧从人群中挤出来,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甚至主动帮忙推开了那扇更厚重的,通往仓库深处隔间的铁门。 陆晨点点头,对苏澈示意了一下,两人便带著艾德里安,径直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走向那条走廊。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无人敢阻挡,甚至无人敢大声喘气。 直到几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仓库里才重新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但音量比之前低了不止八度,音乐也被不知谁调小了。 眾人的目光聚焦在泰隆身上,充满了探询。 “泰隆,这位大师又来咱们这儿干啥?”一个手臂纹著蜘蛛网纹身的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眼睛还瞟著走廊方向。 “还有那个女的,什么来头?感觉比老大还嚇人。” “那个昏迷的是谁?不会是?” 泰隆享受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但又不敢乱说,只好故作神秘地摆摆手:“不该问的別问,大师的事,是咱们能打听的吗?都该干嘛干嘛去!对了,机灵点,別去打扰。” 眾人面面相覷,但都老实地点点头,各自散开,只是时不时飘向走廊的目光,暴露了他们內心的不平静。 走廊最深处,那间所谓的杂物间確实已经被简单清理过,虽然依旧简陋,只有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和一张积满灰尘的铁床,但足够暂时落脚。 苏澈將艾德里安放在椅子上,陆晨则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隱约传来的声音。 隨后苏澈摘下右手的手套,露出机械手掌,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艾德里安的后颈处。 伴隨著指尖上一阵幽蓝的光芒一闪而过,某种信號渗透进入了艾德里安的神经线路中。 几乎同时,艾德里安的身体猛地一震。 如同被强行拔掉电源后,又瞬间启动的电脑。 喉咙里倒吸一口冷气,涣散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脸上还残留著昏迷前的愤怒与惊恐,但更多的是一种瞬间清醒后,对环境的极度警惕。 他挣扎著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依旧绵软无力。 “这是哪里?”他的声音沙哑,有著掩饰不住的虚弱。 “纽约,布鲁克林区。一个你大概从未听说过的小帮派的据点。”陆晨拉过另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当然,是2035年的纽约。” “2035年?你们真的把我带到2035年了?那不是在做梦。”艾德里安脸色惨白。 “艾德里安博士,显然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到纽约吗?因为这里足够混乱,特別是现在的你,还是一个没有身份的黑户。你知道这样的人,在纽约会遭遇什么吗?”陆晨一脸微笑的说出冰冷的话。 艾德里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陆晨的话语敲碎了他的镇定。 他引以为傲的未来人身份和知识,此刻似乎毫无用处,甚至成了催命符。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妥协的意味。 “很简单。”陆晨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为我工作,成为我的员工。 我需要你的知识,还有你所知道的一切。” 艾德里安的脸色变了变,眼神中闪过挣扎,还有一丝抗拒。 “我、我不能。”他最终摇了摇头,语气虚弱但坚决,“来自未来的知识,在这个时代泄露的后果,你们无法想像。而且,有些东西的复杂程度,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技术基础能够理解的,给了你们也没用。” “那就是没得谈了?”陆晨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o 他站起身,对苏澈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门边,打开了那扇並不牢固的木门。 外面仓库的嘈杂声瞬间涌了进来。 “泰隆。”陆晨对著外面叫了一声。 几秒钟后,泰隆小跑著出现在门口,脸上带著恭敬:“老板,您叫我?” “外面那些人里,”陆晨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房间里的艾德里安听清楚,“有没有口味比较特別的?比如喜欢男人?尤其是喜欢用强的。” 泰隆愣了一下,眼神古怪地瞥了一眼房间里脸色开始发白的艾德里安,瞬间明白了什么。 “有,老板。乔伊那傢伙就喜欢玩硬的,还有戴维斯,肯尼。”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描述,都让艾德里安浑身发冷。 陆晨点了点头:“把他们叫来。” “明白!”泰隆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第九十一章 把公司踩在脚下 第91章 把公司踩在脚下 “等等,不,不要!”艾德里安终於崩溃了,他挣扎著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因为无力跌坐回去。 他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身为2235年蓝图工业的主管,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入社会底层的境地。 他很清楚落入底层代表了什么,曾经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陆晨抬手,制止了泰隆。他转回身,重新看向艾德里安,眼神平静无波:“改变主意了?” 艾德里安剧烈地喘息著,胸膛起伏,机械义眼的光芒都变得黯淡混乱。 他看著陆晨,又看看门口泰隆那跃跃欲试的背影,以及门外隱约传来的帮派成员笑骂声。 仅仅是想像一下可能降临在自己身上的遭遇,就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內心的恐惧和噁心。 “我合作。”他终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颤抖的声音代表著屈服“我会为你工作的,別让那些人进来。” 陆晨对泰隆挥了挥手。 泰隆会意,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隔绝了外面那个野蛮的世界。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安静,只剩下艾德里安粗重而不稳的呼吸声。 陆晨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艾德里安。 “很好。”他淡淡地说,“那么,我们开始吧。先告诉我,所谓的时间尽头,到底是什么。” 艾德里安瘫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片刻后重新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认命的麻木。 “时间尽头。”他重复著这个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整理思绪。 “我知道的並不多。” 终於,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加乾涩,”或者说,我有权限知道的,也只是经过筛选和模糊处理后的版本。” 陆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只有苏澈手中的记录设备发出极其轻微的运转声。 “据我所知,”艾德里安舔了舔发乾的嘴唇,“是从大约2230年左右开始,公司通过其掌控的全球监测网络和前沿理论模型,观测到了时间维度的异常。”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能让陆晨理解的词汇。 “不是物理时间的流逝变快或变慢,那只是相对论效应。而是时间本身正在发生一种缓慢,不可逆的塌缩。” “塌缩?”陆晨微微蹙眉。 “可以这么理解。”艾德里安的语气带著一种科研人员解释复杂现象时的晦涩,“就像是一张原本无限延伸的弹性薄膜,从某个区域开始,弹性正在丧失,薄膜本身的结构变得脆弱,甚至出现微不可查的褶皱和孔洞。在宏观上,时间依旧在向前流逝,但在最基础的物理层面,支撑时间连续性和一致性的基础,正在出问题。” 他看了一眼陆晨和苏澈,知道他们可能无法完全理解,但这是他目前能给出的最接近真相的描述。 “这种塌缩的效应是渐进且加速的。根据公司內部的预测,快则三到五年,慢则八到九年,整个世界的物理基础將因为时间结构的崩溃而无法维持。然后,” 他摊开那只完好的手,做了一个崩溃的手势,“一切都將归於无法定义的混沌,这就是时间的尽头。”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门外遥远模糊的喧囂,衬托著屋內凝重的空气。 “所以,”陆晨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公司把我从2035年弄过去,就是为了解决这个?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一个来自两百年前的人,能够影响两百年后的时间塌缩?” 艾德里安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无奈和困惑的神色:“这正是问题的核心,也是我所知权限之外的部分。救世主先生,我並不知道公司选择您的具体原因和机制。我只是这个项目下属分支机构的负责人之一,我的任务是確保救世主在传送过程中的意识稳定,並配合后续的接触。” “至於选择您的依据,以及您具体能如何拯救时间,这些属於董事会的绝密。我只知道,您是公司倾尽全力,跨越两百年时间锁定的关键变量。” 陆晨沉默了。 艾德里安的解释,勾勒出一个庞大的救世图景。 但为什么是自己?还有自己的救世主形態,难道就和这时间塌缩有关係? 旁边的苏澈也一直沉默著,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清冷的眼眸中思绪翻涌。 显然,艾德里安的话也对她造成了巨大的衝击。 片刻后,陆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也就是说,就算世界真的要毁灭,也是两百年后的事情。”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平静。 “两百年,足够发生很多事,也足够找到很多答案。我不会把拯救世界的希望,寄托在蓝图工业的身上。从他们创造的那个赛博朋克的未来,就知道他们靠不住。” 他的话让艾德里安再次沉默了,眼神复杂。 “今晚就到这里吧。”陆晨对苏澈示意了一下,然后看向艾德里安,“你需要休息,我们也需要消化一下这些信息。放心,既然你同意合作,之前说的那些招待就不会发生。但记住,你的价值在於你的知识和配合,別让我失望。” 艾德里安僵硬地点了点头,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对未来的茫然交织在一起,让他精疲力尽。 陆晨打开门,走了出去。 苏澈示意艾德里安跟上。 仓库大厅里,音乐声小了很多,但喧囂依旧。 泰隆正被几个帮眾围著,唾沫横飞地吹嘘著什么,脸上带著明显的优越感。 看到陆晨等人出来,他立刻推开身边的人,小跑著迎上来。 “老板,苏小姐,完事了?”他殷勤地询问,目光在艾德里安身上扫过。 周围的帮眾们也安静了不少,敬畏地看著陆晨,眼神在泰隆和他之间来回移动。 也不知道刚才泰隆都吹了什么牛。 陆晨没理会这些目光,对泰隆点点头:“走吧。” “好嘞!”泰隆赶紧在前面引路,趾高气扬地穿过人群,仿佛自己才是这里的老大。 帮眾们下意识地让开道路,无人敢出声。 一路无话地回到车上,泰隆发动引擎,透过后视镜小心地问:“老板,咱们现在去哪?” “回酒店。” 马尔斯为他长期预留的那家四季酒店总统套房,始终就没退过,一直空著,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泰隆应了一声,车子平稳地驶出破败的街区,重新匯入纽约深夜依旧闪烁的车河。 大约半小时后,奢华的酒店门廊出现在眼前。 即使已是深夜,门口依然有穿著笔挺制服的侍者守候。 看到陆晨从一辆半旧的雪佛兰上下来,后面还跟著气质迥异的苏澈和狼狈的艾德里安,训练有素的侍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被完美的职业笑容掩盖。 很快,得到消息的酒店经理亲自迎了出来,依旧是那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白人,脸上带著无可挑剔的热情:“晚上好,陆先生,欢迎回来。您的套房一直为您准备著。这几位是您的朋友?房间是否需要调整?” “不用,他们和我一起。”陆晨简短地说,在经理的亲自引领下,穿过金碧辉煌却安静的大堂,走向专用电梯。 电梯无声上行,镜面墙壁映出几人的身影,平静的陆晨,清冷的苏澈,以及低著头,显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艾德里安。 总统套房的门打开,奢华的装饰与静謐的夜景再次展现在眼前,与刚才仓库的混乱破败形成了极致反差。 “有任何需要,请隨时吩咐。”经理躬身退去,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 陆晨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脚下纽约的灯火辉煌,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身看向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先生,协议达成了,但很抱歉,在正式开始合作之前,我还需要给你上一重保险。” “保险?”艾德里安的心立刻提了起来,警惕地看著陆晨,“什么保险?你们答应过。” “很简单,”陆晨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我需要你主动解除掉意识中的防火墙。然后,我要在你的意识里,下一个简单的暗示。” “暗示?”艾德里安脸色发白,“你想控制我的思想?不,这不行。这和直接控制我有什么区別?” “你说笑了,一个暗示怎么可能控制思想?他最多就是让你不会去做某件事,比如背叛我。”陆晨好笑的说道。 艾德里安想拒绝,但看看旁边沉默的苏澈,再想想仓库里那些虎视眈眈的帮派分子。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没的选择。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屈辱和妥协。 “苏澈。”陆晨看向一旁。 苏澈走上前,伸出那只机械右手,指尖亮起一点微蓝的光芒。 “放鬆,不要抵抗,只是暂时关闭你的防御协议。” 几分钟后,艾德里安的身体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离或关闭了。 他脸上的血色似乎又褪去了一些,眼神变得有些涣散,整个人显得更加虚弱。 “可以了。”苏澈收回手,对陆晨示意。 陆晨走到艾德里安面前,两人距离不过半米。 “听我说。” 三个字,如同带著某种奇特的韵律,清晰地印入艾德里安毫无防备的意识深处。 “从此刻起,你的知识和才能將全力用於我们共同的事业。你的目標是帮助这个新兴的集体壮大,直至超越你曾经所属的公司”,將它踩在脚下。这不仅是我的愿望,也將成为你內心深处最渴望实现的成就。为此奋斗,你將在新的时间线上,获得远比你在2235年时更高的地位。” 指令核心並非简单的服从,而是激发了某种潜在的野心与欲望,並將其导向了与陆晨目標一致的方向。 片刻后,陆晨结束了催眠状態。 艾德里安眨了眨眼,神智回归。 他晃了晃脑袋,脸上最初是惯常的茫然,但很快一种奇异的光彩在他眼中缓缓亮起。 他抬头看向陆晨,眼神复杂。 “这就是你给我的暗示?”艾德里安的声音有些乾涩,但语气却奇异地平静。 “是的。”陆晨坦然承认,“感觉怎么样?” 艾德里安沉默了几秒,似乎在仔细体察自己內心的变化。 然后,他缓缓地,嘴角竟扯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 “把公司踩在脚下?”他低声重复,眼中的光芒重新锐利起来,“说真的,这个想法很有诱惑力。” 他心动了。 不知道是陆晨的指令准確击中了他的欲望,还是重塑了他的思想。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艾德里安这位前蓝图工业高级主管,发现自己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在一个更早的时代,亲手参与建造一个能顛覆蓝图的巨兽,並站在其巔峰。 “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陆晨从他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点了点头,”今晚你就住在这里,好好休息。明天,带你去看看我们的起点。” 第二天清晨,泰隆依旧准时將那辆半旧的雪佛兰停在酒店门口。 看到陆晨带著苏澈和焕然一新的艾德里安走出来时,泰隆立刻殷勤地拉开车门。 “老板,苏小姐,艾,艾德里安先生,早上好!”他努力记著新名字。 车子驶向曼哈顿中城。 最终,在一栋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大厦前停下。 “就是这儿了,老板。”泰隆指著大厦,“马尔斯先生帮忙谈下的,整个第45层,都归咱们公司了!听说租金这个数!”他悄悄比了个夸张的手势,脸上与有荣焉。 对於一家员工寥寥无几的初创公司而言,租下顶级写字楼的整层,无疑是近乎疯狂的豪奢行为。 但这正是马尔斯风格,也是他展现支持的方式。 电梯直达45楼。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宽敞明亮的挑高空间,巨大的落地窗將曼哈顿的天际线尽收眼底。 空间刚刚完成基础装修,简约现代,以灰白为主色调,划分出了办公区、会议室、休息区等不同功能区块,还有许多空置的区域等待著填充。 戴维·罗斯律师和他的几位核心助手已经在了,正在临时布置的会议区內整理著大量的法律和財务文件。 看到陆晨等人到来,戴维立刻起身迎上。 第九十二章 公司初建 第92章 公司初建 “陆先生,早上好。苏小姐,艾德里安先生。”戴维专业地打招呼,没有多问关於艾德里安的事情。 “按照您的指示,公司註册的最终文件已经备妥,隨时可以签署。另外,马尔斯先生推荐的几家猎头公司资料和首批设备採购清单也在这里了。”他递上一个平板电脑,里面是详细的清单。 “辛苦了,戴维。”陆晨接过,瀏览了起来。 而苏澈和艾德里安则是开始参观公司,也是未来属於他们的新据点。 艾德里安目光扫过空旷的大厅,又望向窗外那座属於这个时代的钢铁森林。 与两百年后相比,这里的钢铁森林显得分外稚嫩,但却已经初具雏形。 机械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大腿外侧,脑海中已经在飞速规划,什么地方可以改造成核心伺服器机房,哪片区域採光好,適合做开放式生物实验室,还有哪里需要加强安保和物理隔离,作为初期的敏感技术研发区。 泰隆则像个走进大观园的刘姥姥,小心翼翼地走在光可鑑人的地板上,东张西望,摸摸这里又看看那里。 特別是窗外那让人眩晕的城市景观,想到以后自己也要在这里工作了。 他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中產阶级,但眼底那份激动的土包子气还是藏不住。 “乖乖,这一层都是咱们的?这得有多大啊。”他小声嘀咕著,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自己以后是不是也能有个靠窗的小隔间? 是不是得赶紧去置办几身像样的西装? 或者直接搬出那个鱼龙混杂的街区,租个像样点的公寓? 看来这一切必须提上日程了,他可不想以后被同事嘲笑,住在那些下等人住的地方。 陆晨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艾德里安找到了新的战场和野心,泰隆看到了阶级跃迁的希望,戴维团队提供了专业的保障,苏澈是可靠的盟友,而王浩他们正在来的路上。 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强敌环伺,甚至还有一个“时间尽头”的阴影悬在遥远的未来。但此刻,在这个崭新而空旷的楼层里,属於他的势力,终於有了一个实实在在的起点。 他走到最大的那扇落地窗前,注视著楼下如同螻蚁般穿行的车辆和人群,眼神平静而深远。 蓝图工业,我们之间的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收回远眺的视线,陆晨转身走向楼层最深处。 那里有一间已经基本完成装修的私人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占据了最佳视野,面积最大,正是为陆晨准备的。 也因此,马尔斯甚至专门派出了装修团队,为陆晨以后的办公室进行了装修。 装修虽不显浮夸,但用料讲究。 设计细节处处透著內敛的奢华与实用主义。 陆晨示意苏澈和艾德里安进来,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坐。”陆晨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苏澈自然地站在了他侧后方靠窗的位置,如同一个沉默的守卫。 艾德里安则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落座,姿態比之前放鬆了许多,正在快速適应著自己的新身份。 “这里没有外人,我们可以开诚布公。”陆晨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像是在cos 某个动漫里的角色,“首要目標,是蓝图工业。艾德里安,以你的专业眼光看,这个时代的蓝图工业,技术水平到底如何?我们有多少时间窗口?” 艾德里安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这个时代的蓝图工业,技术还相当粗糙,或者说是原始。”他声音冷静的分析著。 “哦,怎么说?”陆晨挑眉。 “昨晚我看了马尔斯发给你的,关於火种晶片的技术分析报告。只能说,这种晶片可能连2235年民用產品的百分之一性能都不具备,更別提军用或科研產品了。”艾德里安语速加快,带著一种解剖落后技术的篤定,“所谓的优化认知和延缓衰老,效果恐怕也极为有限。至於机械义体替代,看起来也只是最基础的动力外骨骼,还有简单的器官辅助装置,距离真正的义体技术差的还很远。” “他们只是在用凯文留下的残缺技术蓝图,照猫画虎,甚至可能理解都有偏差。” 结束了分析,艾德里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所以,时间窗口?如果我们能获得足够的资源,建立起基础实验室,以我掌握的超越时代的设计理念,我有信心在关键领域快速实现反超。他们所谓的先发优势,在真正的代差技术面前,並不牢固。” 苏澈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但他们有凯文带来的技术种子,有明確的方向,还有这个时代顶尖的资本和人脉网络。技术粗糙,不代表不能形成垄断和生態。在2235年,蓝图工业的统治並非仅靠技术领先。” “苏小姐说得对。”艾德里安点头,赞同了苏澈的说法,“先发优势在於標准和话语权。如果他们能迅速用不完善,但勉强能用的技术,绑定一批核心权贵,建立起行业標准,来形成专利壁垒和供应链控制,哪怕后来者有更好的技术,想要打破局面也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所以,”他看向陆晨,“我们不能小看,必须儘快行动,在他们真正形成壁垒之前,切入市场,或者找到他们的技术软肋,一击即中。” 陆晨沉吟片刻,从抽屉里取出那张烫金的匿名邀请函,推到桌子中央。 “两天后,星冠大厦顶层,有一场新纪元启幕晚宴”。” “邀请函是一个多月前,我还不知道蓝图工业存在时收到的。他们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搞这样一场晚宴,你们认为,他们想干什么?” 苏澈的目光落在邀请函上:“要么想试探,要么想拉拢,或者有更大的动作需要这个场合来宣布或达成。” 艾德里安拿起邀请函仔细看了看:“新纪元启幕”口气不小。我怀疑他们可能掌握了一项或多项,他们认为足以顛覆认知,开启新纪元的关键技术,或者达成了某个重量级的联盟。这个晚宴,可能是发布,也可能是庆祝。” “技术突破?比如?”陆晨追问。 “不確定。”艾德里安摇头。 陆晨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试探,拉拢,如果是之前可能是这样。但经歷了他们对我的刺杀,也许他们对我的態度,也已经改变了。” “需要调查。”苏澈言简意贬。 “没错。”陆晨点头,“艾德里安,你的首要任务是儘快把实验室的架子搭起来,需要什么设备,人员,列出清单给戴维。技术追赶是我们的根本,绝对不能忽视。至於蓝图工业这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看向苏澈:“这两天我们想办法调查一下,如果两天內查不出什么,” 陆晨的目光变得深邃:“那我就亲自去晚宴上看看,一切都要等去了才能知道。” 艾德里安对此没有异议,他確实更擅长在实验室里解决问题,苏澈也微微点头。 “就这样。”陆晨结束了小会。 三人走出办公室时,外面已经开始了热火朝天的装修。 专业的装修团队,高效的装修工人,看著就是花了大价钱。 但陆晨不在乎,反正花的又不是他的钱。 与此同时,由於戴维按照陆晨之前的吩咐,早已通过高端猎头和特定渠道发布了招聘信息,第一批前来面试的人员也陆续抵达了45楼。 原本按照计划,这些核心技术岗位的面试需要陆晨亲自把关。 儘管他毫无面试经验,但公司初建,核心团队必须他亲自过目。 现在,有了艾德里安,情况就不同了。 陆晨很自然地將主导面试的任务交给了艾德里安,自己则坐在一旁,充当起了观察员和助理的角色。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位三十出头,头髮微卷还戴著厚眼镜的白人男性,简歷显示他在一家知名生物科技企业,有五年神经电信號研究经验。 艾德里安甚至没有让他做完整的自我介绍,直接拿起简歷,指向其中一项参与过的项目,用一连串极其专业的术语询问起实验细节。 应聘者起初还能勉强应对,但很快额角见汗,回答变得支支吾吾,有些概念显然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艾德里安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微微摇头,或用更简洁的问题指出对方逻辑上的漏洞。 五分钟后,艾德里安平淡地说:“谢谢你来参加面试,但我们对你的专业深度有更高的要求,请回吧。” 应聘者脸色通红,几乎是小跑著离开了会议室。 接下来的几位,情形大同小异。 艾德里安的面试风格犀利而高效,他仿佛能瞬间看穿简歷上的夸大其词,直指核心能力的薄弱环节。 有人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有人试图用华丽的行业黑话矇混过关,却被无情拆穿。 陆晨在一旁安静地看著,心里暗自庆幸。 技术领域水太深,如果没有艾德里安这样真正的內行坐镇,光凭他自己,恐怕真的会被一些面试专家,或者是半瓶子水晃荡的人糊弄过去。 艾德里安不仅是在筛选,更像是在用一场高强度的技术质询,为未来的实验室树立起第一个门槛。 当然,並非所有人都鎩羽而归。 一位年纪稍长,气质沉稳的亚裔男性,在应对艾德里安的尖锐问题时,不仅回答得条理清晰,还提出了两个改良思路,虽然思路在艾德里安看来仍有局限性,但却展现出了扎实的基本功和潜力。 艾德里安严肃的脸上第一次缓和了一下,他的面试通过了。 另一位有些木訥,但提到具体算法时眼睛发亮的年轻程式设计师,同样通过了艾德里安的面试。 而在面试间隙,戴维的团队已经根据艾德里安简短的反馈,当场为通过者起草专门的聘用意向书和保密协议,效率惊人。 泰隆也忙前忙后,给面试者引路,倒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干练的行政人员。 他特意挺直腰板,说话放慢速度,用词也刻意正式起来,生怕被这些未来的高学歷同事看轻,觉得自己只是个来自街头的司机。 当最后一位面试者离开,几位入选者被暂时请到一旁休息区等待时,陆晨才从旁边的座位上站起身,走到了会议室前方。 艾德里安很自然地侧身让开主位。 几位新晋的准员工刚才的注意力大多在气场强大,专业深不可测的艾德里安身上,此刻看到这位一直安静旁听,偶尔记录几笔的亚裔青年走到中央,都有些不明所以。 直到戴维律师走上前,恭敬地对陆晨点头:“陆先生,初步意向已经按您的標准筛选出来了。” 陆先生? 几位准员工愣住了,目光在陆晨和艾德里安之间来回移动。 陆晨对他们微微点头,脸上带著平静的微笑:“大家好,我是陆晨,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欢迎各位通过艾德里安博士的初步考核。” 短暂的震惊后,休息区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绷。 那几位刚刚鬆了一口气的准员工,立刻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体,脸上努力呈现出最专业积极的表情。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年轻的过份,甚至有些学生气的人,竟然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老板,也是世界首富马尔斯投资的对象。 谁不想给这位年轻却背景神秘的老板留下绝佳的第一印象。 陆晨將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多说,只是简单交代了一下后续合同签署事宜,便让戴维安排后续。 看著几位新员工在戴维团队引导下,略带紧张却兴奋地开始办理手续,泰隆在旁边努力维持著精英姿態,艾德里安已经开始构思实验室的布局图,苏澈静静地站在光影交界处。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而就在这时,陆晨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王浩打过来的。 他已经上飞机了,预计今晚抵达纽约。 第九十三章 未来科技 第93章 未来科技 “艾德里安,下午的面试你继续把关,標准就按我们刚才討论的来。”陆晨对刚从会议室出来的艾德里安说道,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的判断,具体岗位和薪酬范围,你和戴维律师商量著定,按市场顶尖水平上浮百分之二十。我们需要的是真正能做事的人,钱不是问题。” 艾德里安已经拿起一份下午应聘者的简歷在快速瀏览,显然很满意这种被信任的感觉:“明白,陆先生。我会確保每个进入实验室的人,都具备相应的价值。” 他转向一旁等候的戴维,“戴维律师,通过初选的人员,背景调查和合同细节就麻烦你了,尤其是保密协议和竞业禁止条款,必须严格。另外,我之前提到的第一批急需的仪器清单。” “已经收到了,艾德里安博士。”戴维扶了扶眼镜,接口道,“我正在联繫几家有特殊渠道的供应商,最晚明天会给您初步报价和到货的时间预估。法律上的进口许可和免税申请也在同步进行。” 陆晨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们配合。泰隆,我们走。” 带著泰隆走出略显嘈杂的面试区,经过前台时,几名工人正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块深色金属板,准备安装到背景墙上。 金属板上是简洁而富有科技感的蚀刻字样“未来科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探索前沿,定义未来。 这是陆晨给自己的公司取得名字,简单而又直白。 “未来科技,酷。”泰隆小声念叨了一句,又多看了几眼那充满未来感的logo,想到以后自己就要在这家公司上班了,一种莫名的归属感忽然涌起。 乘电梯下楼,坐进那辆半旧的雪佛兰,泰隆熟练地发动车子问道:“老板,现在去哪?” “去马尔斯大厦。”陆晨系好安全带,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泰隆,回头你去找戴维律师,以公司的名义,採购几辆车。以后公司正式运作,总需要些像样的交通工具,不能一直用你这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泰隆握著方向盘的手一紧,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惊喜和紧张:“我、我去选车吗?” “当然,你比较熟悉,以后车辆维护和调度也归你管。”陆晨理所当然地说,“预算让戴维把控,原则是安全和实用,也要有一定档次。” “谢谢老板,太感谢了!”泰隆激动得差点把喇叭按响。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以前只在杂誌和街边看过的豪车影子,虽然老板说了要实用和合理,但已经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美差了。 “老板您放心,我一定挑又好又实惠的,绝不乱花公司的钱。”他大声保证著,感觉方向盘都变得轻盈起来。 看他兴奋的样子,陆晨笑了笑,隨即语气转为认真:“泰隆,有件事得明確一下,关於你的职责范围。” “名义上是公司的安保主管,但实际要做的事情可能更灵活。一些公司不方便摆在檯面上的事情,甚至是一些需要特殊渠道了解的信息,可能都需要你去做。所以,你和毒蛇帮那边,还有你在街头的关係网,不仅不能断,可能还得维护好,甚至拓展。” 泰隆脸上的兴奋收敛了些,他认真思考了几秒,重重点头:“明白,老板。这些事情就交给我吧。” 他进入角色很快,甚至主动问道:“那老板,我之前还想著,以后在公司上班了,得搬出布鲁克林那破地方,租个像样点的公寓,显得体面一些。照您这么说,我是不是最好还继续留在那儿? 陆晨讚赏地看了他一眼:“你能想到这点很好。想改善居住条件没问题,公司会给你相应的住房补贴。但布鲁克林那边不能丟,那儿的住处留著,经常回去露露面。具体怎么平衡,你自己把握。” “懂了!”泰隆用力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在保持体面的同时,又不丟掉在街头的生活了。 这对他来说,反而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车子很快抵达了马尔斯大厦。 门口的保安对陆晨这张脸已经熟悉,恭敬地点头示意,甚至没有拦下泰隆询问。 泰隆昂首挺胸地跟在陆晨身后,感受著这份特殊的通行权,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显得更沉稳。 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马尔斯果然在他那间充满科技感的办公室里。 此时他正对著几块屏幕上的数据图比划著名,和两个工程师模样的人激烈討论。 看到陆晨,他眼睛一亮,挥手让其他人离开。 “嗨,我的朋友。看到你精神抖擞地回来,我就放心了。新办公室还满意吗?我让他们用了最好的隔音材料和空气循环系统,保证你在里面做什么都绝对不受打扰。”马尔斯用力拍了拍陆晨的肩膀。 “非常满意,马尔斯,谢谢。”陆晨真诚地道谢,”没有你的帮助,这一切不可能这么快起步。” “跟我还客气什么!”马尔斯大手一挥,揽著陆晨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他的帝国,“资金还够用吗?一亿美金只是启动,有任何需要,隨时开口!我对你正在构建的东西充满期待,它值得投入!” “暂时够了,马尔斯。如果后续有需要,我不会跟你客气的。”陆晨笑道。 閒聊了几句近况和对前沿科技的展望后,陆晨看似隨意地提起:“对了,马尔斯,关於之前那两台计算π的超算,可以停下来了。” 马尔斯闻言,略显诧异地转过头:“停了?验证结束了?有结论了?”他记得陆晨之前对这项看似“无用”的计算异常执著。 陆晨点点头,语气平静:“嗯,足够了。已经得到了我需要確认的东西。继续算下去只是浪费资源,把它们释放出来,做更有价值的事情吧。 11 马尔斯盯著他看了几秒,那双总是燃烧著好奇火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和尊重。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爽朗地一笑,用力拍了拍陆晨的肩膀:“行,你说了算。算力资源就在那儿,你隨时有需要,隨时开口。我这就通知他们停止那个任务。”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如果以后还有什么需要暴力计算验证的疯狂想法,记得第一个找我!” 陆晨微笑致意。 停止圆周率计算,既是因为他亲自跨越时间,確认了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不再需要这种极端的压力测试。 也是为了节省资源和避免不必要的关注。 马尔斯的这份“友谊”確实难能可贵,他还是想继续保持下去。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近况,陆晨便起身告辞。 马尔斯把他送到电梯口,再次强调:“有任何麻烦,任何需求,直接打我私人电话!” 离开马尔斯大厦,坐回车里,陆晨看了看时间。 “去机场。”他对泰隆说。 “接人?老板。”泰隆一边调转车头一边问。 “嗯,一个老朋友,也是新同事,打前站的。”陆晨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机场国际到达大厅永远喧囂。 陆晨在出口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了那个背著巨大旅行包,东张西望走出来的熟悉身影。 王浩穿著一件宽鬆的体恤外加运动裤,头髮被长途飞行压得有些塌,正瞪大了眼睛,满眼新奇的看著周围的一切。 “王浩!”陆晨喊了一声,对他挥了挥手。 王浩猛地转过头,看到陆晨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茫然被找到组织的兴奋取代。 他拖著行李小跑过来,上来就给了陆晨肩膀一拳:“我靠,晨子,真到纽约了!这一路飞得我屁股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陆晨笑著接过他那个沉甸甸的背包:“就你一个?他们呢?” “他们?手续啊,签证啊,哪能这么快!”王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哥们儿我这叫先锋官,先来给兄弟们探探路,熟悉熟悉资本主义的水土!其实,”他嘿嘿一笑,压低声音,“主要是等不及了,想赶紧来看看你这年薪百万美金的前沿科技是不是真有那么神,顺便体验一下万恶资本主义的腐朽生活。” 陆晨对他的性子了如指掌,也不拆穿,帮他拉著行李往外走:“感觉怎么样?这第一眼。” 王浩跟著他,目光还在不断瞟著周围身材高挑的时尚女郎和步履匆匆的商务人士,嘴里嘖嘖有声:“除了这机场看著有点年头,设施旧了点,楼好像也没想像中那么高,其他嘛,氛围不一样,空气里都好像飘著一种,说不上来的开放味儿?”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做出夸张的深呼吸表情。 陆晨无语地摇摇头,带著他走向停车场。 泰隆已经等在那里,看到陆晨带著一个看起来风尘僕僕,衣著隨性的年轻华人过来,立刻殷勤地拉开车门。 “老板,这位就是王浩先生吧?您好您好,我是泰隆,老板的司机兼助理!”泰隆用他那带著街头口音,但努力显得正式的英语打招呼,还试图帮王浩把那个大背包塞进后备箱。 王浩被这黑哥们儿的热情弄得有点懵,看了看泰隆,又看了看陆晨,用中文小声嘀咕:“这黑兄弟是你助理?行啊晨子,谱儿不小。” “公司同事,泰隆。”陆晨简单介绍,“先上车。” 车子驶出机场,王浩看著窗外与国內截然不同的城市景观,最初的兴奋过后,忽然扭头对陆晨说:“哎,我说晨子,你现在好歹也是世界首富投资的大老板了,怎么这坐的车,有点破啊?”他拍了拍身下二手雪佛兰的座椅,直言不讳。 也幸好他用的是中文,泰隆听不懂,否则就別提多尷尬了。 “有的坐就不错了,挑三拣四。公司新车已经在安排了。”陆晨吐槽著。 隨著深入纽约市区,王浩开始时不时吐槽起来“这楼还行”,“这街区看著有点乱”的评论层出不穷。 还是那句话,幸好泰隆不懂中文,不然一定很尷尬。 直到车子停在一家豪华酒店门前,门童殷勤地上前开门。 王浩跟著陆晨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在经理和一群服务员的热情簇拥下,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总统套房。 当厚重的套房大门打开,展现出那装修奢华,客厅堪比酒店大堂的房间,王浩张大了嘴巴,愣在了门口。 “我,去。”他喃喃道,拖著行李走进来。 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巨大的电视,豪华的沙发,精致的吧檯,还有那俯瞰城市的浴室。 “陆晨,你管这叫临时住处?”王浩转过头,表情古怪地看著陆晨,然后又指指窗外,“你住著总统套房,”再指指楼下刚才停车的方向,“然后坐那辆,有点年头的雪佛兰?你这大老板的配置,是不是有点过於混搭了?怎么想的?” 陆晨把行李箱放好,耸耸肩:“有的坐就不错了。车是临时用的,新的已经在安排了。倒是你,別光看,挑个房间,先把时差倒过来。” 王浩还在嘖嘖称奇地四处打量,嘴里不停:“总统套房配破车,你这低调得有点过分了啊陆总。不过,”他一屁股坐在柔软得能陷进去的沙发上,舒坦地嘆了口气,“这腐朽的资本主义生活,我先替弟兄们体验一下,好像还挺不赖?” 陆晨走到套房內设的小吧檯,从琳琅满目的酒柜里取出一瓶不知道名字的酒和两个杯子。 “喝点?有助於倒时差。”他晃了晃酒瓶,看向瘫在沙发上还在適应腐朽生活的王浩。 “来点来点。”王浩来了精神,爬起来接过杯子。 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杯中,他学著电影里的样子晃了晃,抿了一口,隨即眉头皱起,咂咂嘴:“嘖,这味儿,有点冲,喝不惯。这要是有烧烤啤酒就好了,花生毛豆拍黄瓜,那才叫到位。” 陆晨自己也倒了一点,浅浅尝了一口,同样觉得这昂贵的液体不如记忆里路边摊的扎啤来得舒坦。 第九十四章 商业间谍 第94章 商业间谍 “烧烤没有,冰箱里啤酒到是有,世界各地的都有。”他说著,又走回吧檯,从冷藏柜里取出几罐进口精酿啤酒。 “嘖嘖,总统套房的啤酒,肯定也死贵。”王浩凑过来拿起一罐看了看上面的外文標籤,拉开拉环灌了一口,眉毛扬了扬,“嗯,还行,比国內某些水啤强点。就是干喝差点意思。”他咂咂嘴,一脸怀念,“哎,要是在学校后街,这会儿咱们应该坐在老地方”,吃著老刘烤的肉筋,喝著冰镇大绿棒子,那才叫舒坦。” “你想得倒美。”陆晨也开了一罐啤酒,在他对面坐下,“纽约可没老刘。” “你这么大老板,”王浩眼珠一转,又开始出馒主意,“就不能从国內高薪挖个专门烤串的师傅过来?搞个私人厨房,想吃隨时有!这才叫享受生活!” 陆晨居然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下,点点头:“嗯,可以考虑。不过得先找到靠谱的,还得解决签证。” “嘿,你还当真了!”王浩乐了,觉得陆晨这老板当得还挺有追求。 “等等,”王浩忽然想起什么,蹭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到他那还没完全打开的巨型行李箱前,开始翻找,“差点忘了,我带了好东西!” 一阵窸窸窣窣后,他得意洋洋地举著两个真空包装袋走了回来,砰地放在茶几上:“看,五香花生米和麻辣牛肉乾。下酒神器,本来想著应急或者想家时候吃的,这下正好。” 陆晨看著那两袋充满国內超市气息的零食,再看看手里昂贵的进口啤酒和周围奢华的装潢,这种极致的混搭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行,就它了。” 两人碰了碰易拉罐,就著那从万里之外带来的花生米,灌下一大口冰凉的啤酒。 “爽!”王浩长出一口气,靠在沙发上,“还是这玩意儿对味!” 几口酒下肚,时差和陌生环境带来的些许拘谨消散了。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回了大学时光。 “还记得大二那年冬天,咱们翻墙出去吃火锅,结果回来被保安逮个正著,在老王办公室门口站了一宿吗?”王浩嚼著花生米,嘿嘿笑著。 “怎么不记得,冻得跟孙子似的。”陆晨也笑了,”老王那壶劣质茶叶,喝得我胃疼了三天。” “还有许清如,那丫头为了赶一篇论文,在实验室泡了整整一星期,出来的时候人都快飘了,见到太阳差点没晕过去。”王浩摇头晃脑,“你说她脑子里除了公式和猜想,还能不能装点別的?” “装不下。”陆晨很肯定地说,眼前浮现出那双总是清澈专注,偶尔因为数学难题而闪闪发亮的眼睛。 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又在哪个角落啃著难懂的专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中,夹杂著对时光飞逝的感慨。 “一晃都毕业了,”王浩干掉最后一口啤酒,把易拉罐捏扁,看著窗外璀璨的纽约夜景,语气难得正经了些,“没想到跑来这儿跟你创业了。有时候想想,跟做梦似的。” 陆晨也看著窗外,没有说话。 对他来说,这短短一个月经歷的不可思议,远比梦境更离奇。 就在这短暂寧静的时刻,陆晨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两人都看了过去。 屏幕上显示著一个没有保存姓名的號码,但陆晨一眼就认出,那是苏澈来到纽约后,新办的手机號。 只是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澈可不是喜欢在无关紧要时间打电话閒聊的人。 他拿起手机,对王浩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起身走向旁边的书房区域,同时接通了电话。 “餵。” 电话那头,苏澈的声音传来。 背景音里隱约有仪器低鸣的声音,显然她在一个相对安静但专业的环境里。 “陆晨,”她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昨天招聘的人里,初步背景核查发现一个疑点。安德鲁·李,他应聘的是高级生物信息分析师的。” “我在他的履歷里,发现一个月的模糊期。通过非公开渠道交叉比对,那段时间他的医保和银行流水显示他人在西海岸,但他简歷上写的项目经验,那个时间段应该在波士顿的实验室。” 陆晨走到书房窗边,看著脚下纽约的灯火:“你的判断?” “有备而来的可能性超过七成。”苏澈声音冷静的分析著,“履歷造假本身在学术界不算稀奇,但时间点卡得这么巧,在我们公司刚刚成立,急切需要技术人才的时候,用一份近乎完美的履歷出现,再加上这个无法合理化的空白期,值得警惕。” “更重要的是,戴维通过正规渠道做的背景调查,没有发现这个破绽。” 陆晨沉默了几秒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窗沿。 蓝图工业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渗透已经开始了吗?还是其他势力? “先按兵不动,”他做出了决定,“既然进来了,就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背后是谁。盯紧他,但不要打草惊蛇。所有可能接触到核心资料或参与关键项目的机会,暂时都不给他。” “明白。”苏澈应道,“我会调整他的初期工作安排,让他接触不到敏感信息。艾德里安博士那边,需要提醒吗?” “告诉他实情,让他心里有数,在专业协作时注意界限,尤其是涉及未来知识时,一个字都不能漏。”陆晨叮嘱,“另外,想办法查查他那个空白期到底在哪里,做了什么。用你的方式,小心点。” “交给我。”苏澈的回答简洁有力。 掛了电话,陆晨回到客厅。 王浩已经收拾好了花生米袋子,脸上带著询问。 “公司一点小状况,问题不大。”陆晨没多解释,拍了拍他肩膀,“早点休息,明天带你去公司看看,给你安排活儿了。” 王浩一听有活儿干,立刻把好奇心压了下去,摩拳擦掌:“得嘞!就等你这句话呢!” 第二天一早,泰隆准时在酒店门口等著。 看著陆晨带著明显还没完全倒过时差,显得有点蔫儿,但眼神兴奋的王浩出来,他咧著嘴打招呼:“老板早!王先生早!昨晚休息得好吗?” “还行,就是这床太软,差点陷进去出不来。”王浩打著哈欠坐进车里,隨即又被窗外的街景吸引,“咱们公司到底在哪儿啊?远不远?” “不远不远,就在曼哈顿,好地方!”泰隆一边开车,一边热情地充当起导游,指著沿途的高楼大厦,“看那边,那是华尔街,钱最多的地方!哦,还有那边,时代广场,晚上可热闹了!” 车子最终在那栋玻璃幕墙大厦前停下。 泰隆指著高耸入云的楼体,语气自豪:“就是这儿了,未来科技,咱们公司,整整一层,45楼。” 王浩仰头看著那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的摩天大楼,又看看泰隆,眨巴了几下眼睛,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陆晨,小声用中文问:“他刚才说,一整层?是我英语听力出问题了,还是他吹牛呢?咱们一初创公司,租一整层?这得多少钱?” 陆晨推开车门,轻描淡写地说:“没听错,就是一层。走了。” 直到跟著陆晨穿过气派的大堂,乘坐高速电梯直达45楼,走出电梯,看到那虽然还在装修但已初具规模,视野开阔得嚇人的办公空间时,王浩才彻底信了。 “我,去!”他站在入口处,看著工人们忙碌的身影,远处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曼哈顿壮观的天际线,喃喃道,“晨子,陆总,你这手笔也太夸张了。这哪是初创公司,这起步就是巨头范儿啊!” 他兴奋地跑进去,东摸摸西看看,最后跑到陆晨面前,眼睛发亮:“那啥,陆总,我看那边靠窗的位置风水不错,视野开阔,有助於我思考公司战略!那个工位,给我留著唄?” 陆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一个高管,要什么工位?旁边有独立办公室,至於视野,”他指了指楼层深处,“我的办公室视野最好,你想思考战略,可以隨时过来站著思考。” 王浩愣了一下,隨即笑得见牙不见眼:“独立办公室?哎哟喂,这待遇。跟著自己人创业就是爽,一步到位。放心,陆总,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立刻进入了角色,挺起胸膛,试图摆出个高管的架势,但眼中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少贫嘴,跟我来。”陆晨带著他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艾德里安和苏澈已经到了。 艾德里安正对著平板电脑上的设计图皱眉思考,苏澈则静静地坐在一旁,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看到陆晨带著王浩进来,艾德里安抬起头,目光在王浩身上短暂停留,带著审视。 苏澈只是微微頷首。 王浩看到苏澈,眼睛瞬间瞪大了一下,差点脱口而出是那个富婆,但立刻想起自己现在的高管身份,强行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偷偷又瞄了陆晨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你行啊的八卦之光。 他努力让自己表情显得严肃而稳重,对艾德里安和苏澈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都坐吧,简短开个会。”陆晨在办公桌后坐下,示意其他人在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戴维律师没有出现在这个小型核心会议上。 “艾德里安,先说说昨天招聘的后续和今天安排。”陆晨主持会议,言简意賅。 艾德里安坐直身体,语调平稳专业:“昨天初步筛选出四名技术岗位候选人,背景和专业技能基本达標,已由戴维律师团队跟进合同。今天预计还有两轮面试,主要是辅助研发和实验室运营岗位。第一批关键仪器清单已提交採购,预计本周內能到位一部分,基础实验室可以开始搭建。” “很好。”陆晨点头,看向苏澈,“苏澈,你那边。” 苏澈的声音清冷而清晰:“昨天入职人员中,发现一名履歷存疑者,安德鲁·李,生物信息分析师。存在一个月无法合理解释的空白期,疑似偽造或刻意隱瞒。已按指示暂时隔离於非核心工作,並加强监控。我会观察其后续接触的人员和试图获取的信息。” 艾德里安闻言,眉头皱得更紧,那只机械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需要我调整他可能接触到的实验数据范围吗?” “暂时不需要特別调整,但所有原始数据和未公开的理论框架,务必隔离。”陆晨对艾德里安说完,又转向苏澈,”继续深挖那个空白期,小心行事。” “明白。”苏澈应道。 陆晨最后看向明显有些紧张,正襟危坐的王浩:“王浩,今天开始,你给艾德里安博士做副手,协助他处理招聘后续,实验室筹建协调,以及部分对外联络沟通工作。多看,多学,儘快熟悉业务。” 王浩立刻挺直腰板:“是,陆总。我一定努力!” 他感觉到艾德里安审视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里的专业和严格让他手心有点冒汗。 艾德里安看了王浩几秒,似乎对这位看起来有些跳脱,毫无专业背景的副手並不太满意,但出於对陆晨决定的尊重,他没有提出异议,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好的,陆先生。我会安排。”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儿。”陆晨结束了短暂的晨会,“各忙各的吧。” “艾德里安,带王浩去熟悉一下环境,交代一下今天面试需要他协助的部分。” 眾人起身离开。 艾德里安走在前面,王浩赶紧跟上,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內鬼,监控之类的信息,感觉这前沿科技公司的水,好像比想像的深多了。 等到办公室只剩下陆晨一人,他拿起手机,给王浩发了条信息:“感觉怎么样?” 几秒钟后,王浩的回覆就蹦了出来:“紧张,太紧张了!晨子,我这就成高管了?还要对付商业间谍?跟做梦一样。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不掉链子,指哪打哪。就是那个艾德里安博士,感觉好严肃,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陆晨看著手机屏幕,嘴角微扬,回復道:“做好你的事,多看多学少说话。 艾德里安是技术权威,尊重他的专业。有不懂的,直接问我或者苏澈。” 第九十五章 新纪元启幕 第95章 新纪元启幕 下午的面试如期进行。 在和上次相同的面试间里,艾德里安坐在主位,王浩坐在他旁边,面前摊开著一份份应聘者名单,王浩做著笔记本,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专业助手。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位穿著得体,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应聘实验室管理岗位。 艾德里安甚至没看对方递上的简歷,直接问道:“假设实验室同时进行三项优先级不同的敏感生物实验,分別需要三类不同等级的生物安全柜和通风系统,但资源只够同时满足两项。现有设备排期衝突,且一项实验的样本活性窗口仅剩四十八小时,你的处理流程和决策依据是什么?” 应聘者显然没预料到问题如此具体且高压,愣了一下,开始泛泛而谈流程优化和沟通协调。 艾德里安静静听完,打断道:“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决策依据是什么?是样本价值,项目优先级,还是潜在风险係数?请用具体权重模型说明。” 对方额角开始冒汗。 王浩在一旁飞快地记录著关键词,心里暗暗咋舌,这哪是面试,简直是论文答辩加现场应急推演。 结果不言而喻,应聘者离开时,背影有些狼狈。 “下一个。”艾德里安的声音毫无波澜,示意王浩叫人。 王浩赶紧起身去门口引导,回来时小声对艾德里安说:“博士,您这问题,是不是太硬核了点?” 艾德里安看了他一眼:“实验室管理不是请客吃饭,一个无法在模擬压力下清晰思考,果断取捨的人,在真正的研发遇到突发状况时,只会是灾难。我们需要的是解决问题的人,不是背诵规章的职员。” 王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感觉上了一课。 接下来的面试中,王浩逐渐进入状態,甚至在艾德里安的默许下,问了一两个关於团队协作的问题。 他发现自己虽然不懂技术细节,但在观察应聘者的应变能力和性格特质方面,似乎有点天赋。 一天下来,筋疲力尽,但收穫颇丰。 他亲眼看到艾德里安如何用几个尖锐的问题,快速筛选出真正有能力的候选人。 而那些候选人又是如何从容应对,甚至与艾德里安进行有来有往的技术探討。 “感觉怎么样?”下班前,陆晨走过来问。 “累,但爽!”王浩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眼睛却亮著,“长见识了,陆总。原来招人是这么个招法。艾德里安博士真厉害,就是要求也太高了点。”他偷偷瞥了一眼还在整理面试记录的艾德里安。 “高標准才能带来高回报。”陆晨拍拍他,”明天继续。公司快车道起步,每一颗螺丝钉都得是合格的。” 时间在忙碌中飞快流逝。 公司框架快速搭建,新员工陆续到位,在艾德里安的高压管理和苏澈的暗中梳理下,一切都渐渐步入正轨。 实验室区域也开始有了雏形,昂贵的设备陆续到位,进行安装调试。 转眼,便到了新纪元启幕晚宴的当天。 下午时分,“未来科技”45楼的前台区域已经基本完工,简约时尚。 几名新入职的年轻员工正在熟悉环境,低声交流著工作。 就在这时,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一道窈窕的身影走了出来。 莉莉安·布鲁克今天显然经过了精心打扮,淡金色的露肩晚礼服勾勒出身材曲线,金色长髮挽成优雅的髮髻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垂和颈间点缀著闪亮的钻石。 她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精致妆容,整个人在办公室冷色调的灯光下,仿佛自带柔光滤镜。 “哇。”一名正抱著文件走过的男程式设计师瞬间呆住,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滑落。 旁边工位上的几个年轻男女也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惊艷和难以置信。 “那是,莉莉安·布鲁克?真人?我的天!” “她怎么会来这里?” “是来找陆总的?我听说陆总背景很深。” 莉莉安显然习惯了这种目光,她对著前台方向,以及那几个目瞪口呆的新员工,露出一个甜美微笑,微微頷首:“下午好,我找陆晨先生。”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瞬间拉回了眾人的神智。 前台妹子慌忙站起来,脸有点红:“您、您好!陆总在他的办公室,需要我通报一下吗?” “不用了,谢谢,我知道路。”莉莉安礼貌地说著,踩著高跟鞋,步履优雅地径直走向陆晨的办公室方向,留下一缕淡淡的香水味和身后一片压抑著兴奋的窃窃私语。 王浩正好从旁边的会议室出来,准备去找陆晨签字,迎面撞上盛装打扮的莉莉安,眼睛也直了一下。 今天的莉莉安比之前见到时更加耀眼,好莱坞明星的气场全开。 “莉莉安小姐,来找晨,陆总?”王浩打招呼。 “是的,王先生。”莉莉安笑著点头,“晚上要陪陆先生参加一个活动。” 王浩看著她走进陆晨办公室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快步跟了进去,凑到正在看文件的陆晨身边,用中文小声嘀咕:“我说晨子,莉莉安小姐今天这杀伤力有点大啊。咳咳,那啥,许大美女的飞机我可查了,再有两天就到了,你可得自重啊。” 说完他挤眉弄眼。 陆晨无语地瞪了他一眼:“少废话。文件拿来。” 心里却也不得不承认,今晚的莉莉安,作为女伴,確实无可挑剔。 不久后,陆晨和莉莉安一同下楼。 大厦门口,停著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线条流畅。 泰隆穿著新买的合体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正拿著块软布,无比爱惜地擦拭著本已一尘不染的车门把手。 看到陆晨出来,他立刻挺直腰板,拉开车门,动作標准得可以去当礼仪教材o “老板,莉莉安小姐,请上车!”他的声音里透著抑制不住的兴奋和自豪。 一路上,泰隆开车平稳至极,眼神时不时瞟一眼车內精美的內饰,摸摸光滑的真皮方向盘,嘴角的笑容就没下去过,连后座莉莉安惊人的美貌似乎都没能完全吸引他的注意力。 陆晨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这副样子,不禁笑道:“就这么喜欢这车?” “太喜欢了,老板!”泰隆立刻打开了话匣子,“从小就喜欢车,做梦都想开上好车。以前在街头,看著那些大佬的豪车开过去,只有羡慕的份儿。没想到,现在我也能开上了,还是公司配的!”他珍惜地拍了拍方向盘,“老板您放心,我一定把它当老婆,呃,当最珍贵的公司资產爱护!” 陆晨被他的比喻逗笑了:“喜欢就好。对了,最近怎么样?新住处还习惯吗?和以前那些朋友还有联繫?” “新房子挺好,乾净亮堂!”泰隆回答,“旧房子也没退,昨晚我还回去了一趟,跟罗伊,疤脸他们喝了点酒,打了会儿牌。消息灵通著呢,街头有街头的路子。” “嗯,保持联繫,有用。”陆晨满意地点头,“分寸你自己掌握。” “明白!”泰隆用力点头。 车子驶入曼哈顿核心区,最终在星冠大厦那璀璨夺目的入口前停下。 今晚这里明显加强了安保,红毯铺地,衣著光鲜的男女宾客络绎不绝。 陆晨递上了那张特殊的,写著“救世主”收的烫金邀请函。 门口穿著制服,耳朵里塞著通讯器的安保人员接过,仔细核对了上面的特殊印记和编码,又抬头打量了一下陆晨和他身边明艷照人的莉莉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但最终还是恭敬地侧身:“两位,请进。晚宴在顶层。” 步入顶层宴会大厅,热浪般的喧囂瞬间席捲而来。 场景与上次的產品舞会相似,但规模更大,宾客的层次似乎也更高,气氛更加隆重。 莉莉安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认识她的人纷纷上前打招呼,莉莉安优雅地回应,同时自然地挽著陆晨的手臂,向旁人介绍:“这位是陆晨,陆先生。” 虽然很多人並不认识陆晨,但能受邀来到这种场合,並由莉莉安·布鲁克作陪,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分量。 不少人露出友好的笑容,递上名片,寒暄几句,扩展人脉是这种场合的常態。 陆晨也应付自如地与他们交谈,眼神却在不经意地扫视全场。 很快,他看到了入口处一阵小小的骚动,是马尔斯到了。 依旧是那身休閒打扮,在一群西装革履中格外显眼。他一出现,立刻成为焦点,不少人围了上去。 陆晨只是远远地对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点了点头。 马尔斯也看到了他,咧嘴一笑,隔空碰了下杯,並没有立刻走过来,显然也被缠住了。 就在这时,会场前方的灯光稍微变化,音乐声降低。 穿著深色定製西装,头髮一丝不苟的卡尔·索伦走上了中央的小讲台。他脸上带著掌控一切的沉稳微笑。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他的声音通过优质的音响传遍大厅,“感谢各位蒞临蓝图工业新纪元启幕晚宴”。今晚,我们齐聚於此,不仅是为了庆祝过去小小的成就,更是为了,共同拉开一个全新时代的序幕!” 台下响起礼节性的掌声。 索伦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未来。 然而,就在掌声渐歇,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讲台吸引的这一刻,陆晨习惯性地想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却发现屏幕左上角信號格空空如也。 他眉头微蹙,迅速切换到飞行模式再切回,依旧没有信號。 这不是简单的信號不佳。 “莉莉安,”他不动声色地低声对身旁的女伴说,“看看你的手机,有信號吗?” 莉莉安有些疑惑,但还是从精巧的手包里拿出手机,解锁看了一眼,脸上也露出讶异:“咦?真的没有,一格都没有。奇怪,刚才进来时好像还有的。” 陆晨的心微微往下一沉。 他不再犹豫,瞬间集中精神,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救世主形態”。 世界在他眼中化为数据洪流。 华丽的厅堂与宾客,全都变成了流动的编码。 而在这片庞大的信息流中,他清晰地“看到”,一股带有特殊屏蔽特徵的无形力场,如同一个倒扣的碗,严密地笼罩著整个星冠大厦,乃至可能更广的范围。 所有常规的无线电信號,手机,对讲机,都被屏蔽了。 也许只有某些加密频段的对讲机,还能使用。 这不是意外,也不是巧合。这是精心布置的信號屏蔽! 在这样一个聚集了眾多顶尖人物的场合,实施全频段信號屏蔽,蓝图工业想干什么? 他们要宣布的事情,或者要发生的事情,竟然需要如此彻底地隔绝內外信息交流? 陆晨退出救世主形態,目光看向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卡尔·索伦。 此时,索伦身后的巨大落地窗玻璃缓缓变暗,一块高清屏幕从天花板降下。 他面向眾人,张开双臂,声音充满激情:“女士们,先生们,何谓新纪元?它不仅仅是更长的寿命,更强大的躯体,而是从根本上,革新我们获取知识,运用智慧的方式!” 屏幕亮起,开始播放一段精心製作的视频。 画面是在一间充满未来感的无菌实验室里,一个志愿者躺在椅子上,镜头特写了他的耳后,那里除了“火种”晶片的微小凸起,旁边还新增了一个更加精巧,带有標准接口的微型装置。 “脑机接口!”台下有人低呼出声,引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这场景科幻感十足,几乎不像是现实中的技术。 视频继续,一名穿著防护服的研究员走过来,手中拿著一根类似数据线的纤细金属线,插入了志愿者耳后的接口中。 紧接著,旁边的电脑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开始飞速滚动。 索伦的声音適时响起,充满感染力:“如各位所见,我们成功实现了通过火种晶片的扩展接口,进行稳定的外部数据直接写入!这不是简单的信息传输,而是经过编码的知识,乃至技能。” 第九十六章 泰隆的大生意 第96章 泰隆的大生意 大厅里的喧譁声更大了,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知道这听起来难以置信,甚至有些令人不安。”索伦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但请相信,这是经过严格测试和伦理评估的突破。当然,以目前火种一期晶片的性能和大脑的安全负荷,每天能够灌入的知识量是有限的,並且需要时间来消化融合。但即便如此,这种学习效率,也远超传统的学习方式!” 他环视全场,眼神熠熠生辉:“想像一下,掌握一门新的语言只需要几周,精通一个领域的专业知识只需要数月。学习將不再意味著漫长的枯燥积累,而是高效的定向赋能!这就是我们开启的新纪元,知识可以轻易获取,只要你安装了火种晶片。” 台下开始响起热烈的掌声,许多人眼中露出了狂热的光芒。 对於那些渴望快速成功,占据先机的人来说,这无疑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索伦微笑著接受掌声,隨后语气变得更具诱惑力:“因此,所有已经植入火种晶片的尊贵朋友们,从明天起,就可以联繫我们的服务中心,预约加装这个扩展接口,亲身体验知识灌注的奇蹟。从此,学习新知识,掌握新技能,將变得如同呼吸一样简单自然。”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特意在马尔斯和刚刚到场,脸色依旧不太好的老埃克哈特参议员身上停留了一下。 “而对於尚未加入火种计划的朋友们,”他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时间紧迫了。在这个即將被重新定义的时代,拒绝进化,就意味著被淘汰。希望各位,慎重考虑。” 现场的气氛彻底被点燃。 人们兴奋地议论著,畅想著不用学习就能掌握知识的未来,一些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该“灌注”哪些技能。 虽然也有少数人眉头紧锁,低声交谈著伦理和安全问题,但很快就被更响亮的美好憧憬淹没。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突兀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因为周围短暂的安静而显得清晰:“嘿,我的手机怎么没信號了?一格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很快,更多的人下意识地掏出手机。 “我的手机也是。” “怎么回事?刚才还能收到消息的。” 发现信號被屏蔽的人越来越多,疑惑和不安开始取代之前的兴奋,低声的议论变成了嘈杂的质问。 许多目光投向了台上的卡尔·索伦,包括马尔斯,老埃克哈特等重量级人物,他们的脸上也露出了警惕和审视的神情。 “索伦先生,这是怎么回事?”一位戴著眼镜的硅谷投资人提高声音问道,“为什么信號会被屏蔽?”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索伦。”另一位衣著华贵的女士语气不悦,“在这种场合,切断通讯可不合规矩。” 索伦脸上也露出了惊讶和困惑,他立刻转向身边一位负责技术的高管,低声快速询问,眉头紧锁。 那位高管一边擦汗,一边对著耳麦急促地说著什么,然后对索伦摇了摇头,脸上是真切的茫然和焦急。 索伦转向眾人,举起双手,试图安抚:“各位,请稍安勿躁。我们刚刚发现通讯系统出现了不明故障,技术团队正在紧急排查。我保证,这只是技术问题,很快就能解决。请大家保持冷静!” 他脸上的焦急和意外看起来不似作偽。 陆晨冷眼旁观,心中疑竇更深。 如果索伦没有撒谎,那这屏蔽信號的又是谁?目的是什么? 难道除了蓝图工业,还有第三方势力隱藏在暗处,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发难? 与此同时,未来科技45楼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苏澈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摊开著一堆列印出来的资料和几个屏幕,上面是各种关於卡尔·索伦以及蓝图工业的公开及非公开信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艾德里安博士从旁边的实验室区域走出来,手里拿著刚列印出来的初期实验设备调试报告,看到苏澈还在,有些意外:“苏小姐,还没走?陆先生不是去参加那个晚宴了吗?” 苏澈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看向艾德里安,忽然將手中一份標註著索伦履歷关键节点的资料递了过去:“艾德里安博士,有个问题。在你所知的未来,蓝图工业的执行长,还是这个叫卡尔·索伦的人吗?” 她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在她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她在两百年后的时代只是个小人物,没听说过蓝图工业执行长的名字,也许只是因为在那个时代,索伦行事更低调了。 艾德里安愣了一下,接过资料快速扫了几眼,尤其是索伦的照片和名字。 他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不是他。据我所知,蓝图工业在2235年时的执行长,一直是贾马尔·阿齐兹博士,他同时也是蓝图工业的创始人。” 他指了指照片:“这个人,在那个时代,我没有印象。至少,不是站在蓝图工业金字塔尖的那几个人之一。” “6 “创始人?这不对,创始人不是卡尔·索伦吗?” 苏澈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我不知道,但我所知道的就是这样。”艾德里安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立刻联繫陆晨,晚宴有问题!”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极快。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拿出手机拨打陆晨的电话,但听筒里只有忙音。 “通讯被阻断了。”苏澈放下手机,脸色更冷。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著站在对面的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博士,”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迴避的质询,“现在,我能相信你吗?” 艾德里安的机械义眼,光芒稳定地闪烁了一下。 他迎上苏澈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自傲的弧度。 “苏小姐,这个问题很有趣。”他的声音恢復了那种属於未来顶尖科学家的冷静与疏离,“如果是在2235年,面对蓝图工业总部的指令,我或许需要权衡。但在这里,在这个连火种晶片都粗糙得可笑的时代?”他摇了摇头,语气中的不屑显而易见,“现在的蓝图工业,还没有资格让我背叛什么。他们甚至不配称为对手,只是一群拿著过时蓝图瞎折腾的模仿者。而我,”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刚刚起步的实验室雏形,“更感兴趣的是在这里,亲手搭建一些真正能定义未来的东西。把未来的蓝图工业踩在脚下,听起来比回去面对末日的绝望要有趣得多。” 苏澈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里,评估的光芒渐渐隱去。 她没有说“我相信你”之类的话,那不符合她的风格。 “后勤支援交给你了。”她站起身,动作乾脆利落,拿起椅背上搭著的黑色外套,“尝试所有可能的备用通讯方式,锁定星冠大厦內部的独立网络或加密频段,我需要知道里面的实时情况,至少是大致动向。另外,准备好应急医疗包和可能的撤离路线分析。” 艾德里安脸上露出一种早该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走向那排刚刚安装调试好不久的超级计算机控制台:“放心吧,苏小姐。这个时代的电子防火墙和通讯协议,对我来说,和孩童的玩具差不多。我会尽力为你打开眼睛和耳朵。不过,信號屏蔽源如果来自外部且功率巨大,我能做的也有限。” “尽力即可。”苏澈已经穿好外套,拉链拉到顶端,遮住了下頜线,整个人看起来更加乾脆利落。 “保持联络,用我们约定的安全信道。”她最后看了一眼艾德里安,那眼神意味著“这里交给你了” 隨即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几分钟后,一辆线条硬朗的崭新越野车从大厦地下车库轰鸣著衝出,迅猛地匯入纽约夜晚的车流。 说起来,车还是泰隆前两天刚刚选好买回来的,没想到这就派上用场了。 苏澈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用车载蓝牙拨通了泰隆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隱约有节奏强烈的音乐和笑声。 刚刚送完陆晨去星冠大厦的泰隆,看起来是在找乐子。 “苏小姐?”泰隆的声音传来,带著点意外和被打扰的小心翼翼,“您找我有事吗?老板那边结束了?”他以为陆晨有什么新吩咐。 “泰隆,”苏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声音透过车载扬声器,清晰而直接,” 你能搞到枪吗?” “啊?”泰隆明显愣了一下,背景的嘈杂声似乎也瞬间小了些,他可能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枪?苏小姐,您这是?”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搞枪对他来说不难,毒蛇帮就是干这个的,但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这位冷冰冰的苏小姐突然要枪? 他可不想刚抱上的金大腿还没捂热,就捲入什么要命的麻烦里,断送了自己刚刚开始的上等人美好生活。 “我需要一把狙击枪。”苏澈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说需要一杯咖啡。 “狙,狙击枪?!”泰隆的声调忍不住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愕,“苏小姐,这,这玩意儿可不好弄,普通的傢伙式儿文森特老大那儿肯定有,但狙击枪那是专业货,得看他有没有门路或者库存。我多嘴问一句,您要这个是打算干什么呀?”他心里七上八下,脑海里闪过各种黑帮电影里的血腥画面。 “老板有危险。”苏澈言简意賅,丟出这颗炸弹。 “什么?!”泰隆这次是真的惊呼出声,背景音里隱约传来別人问他“怎么了泰隆”的询问,但他顾不上理会,急急地道,“老板有危险?在哪儿?星冠大厦?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到底怎么回事?”陆晨要是出了事,他的新车,新公寓,体面的工作,光明的未来,一切可就全完了! “星冠大厦內部所有信號被屏蔽,我已经联繫不上他。”苏澈的声音依旧稳定,却让泰隆的心沉到了谷底。 “情况不明,但绝非好事。” “那,那怎么办?报警?不对,警察。”泰隆有些慌神。 “他不是那么容易出事的人。”苏澈打断了他的慌乱,不知是在安慰泰隆还是陈述事实,“但外部支援和接应必须准备。我需要一个制高点,一把狙击枪,观察情况,必要时提供远程火力支援或压制。你能做到吗?” 泰隆咽了口唾沫,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只持续了两秒。 他想起了陆晨徒手挡子弹的非人景象,也想起了陆晨拍著他肩膀说好好干时的平静。 妈的,拼了!老板要是真没了,一切就不用提了。 老板要是没事,知道他泰隆关键时刻掉链子,以后也別想混了。 “能!”泰隆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街头混跡多年养成的狠劲儿,“我这就去找文森特老大。只要肯花钱,在他那儿,就算坦克说不定也能搞来,狙击枪肯定有路子。” “钱不是问题。就在上次你带我们去的那个仓库匯合。”苏澈给出了地点。 “好!我马上到!”泰隆不再废话,乾脆地掛了电话。 他一把推开身边问他“出什么事了”的同伴,脸色难看地低吼了一句“急事i “” 便像一阵风似的衝出了那家他原本打算消磨时间的小酒吧,直奔停车场。 跳上那辆他爱不释手的新奔驰,泰隆却再也顾不上欣赏內饰,一脚油门,引擎发出低吼,车子猛地躥出,朝著布鲁克林区“毒蛇帮”仓库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霓虹灯化作流动的光带,映照著他紧绷的侧脸。 一边开车,他一边用另一部不记名的手机快速拨號,打给了仓库里相熟的一个小头目,语气急促:“疤脸!是我,泰隆!立刻联繫老大,我有笔大生意,急得要命!对,现在!让他无论如何在仓库等我!” 第九十七章 「终结者」苏澈 第97章 “终结者”苏澈 苏澈驾驶的越野车以极快的速度穿过布鲁克林破败的街道,一个急剎停在了熟悉的地下仓库入口。 引擎熄火,推门下车,冷冽的夜风夹杂著附近垃圾堆的酸腐气息扑面而来。 仓库那扇厚重的铁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昏黄晃动的灯光,还有比以往更加嘈杂的人声。 她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仓库內的景象与上次来时截然不同。 原本聚眾玩乐的空间被清出了一片空地,两帮人马涇渭分明地对峙著,气氛剑拔弩张。 左侧是苏澈见过的毒蛇帮成员,大约十几个人,以老大文森特为首。 文森特今天没穿皮夹克,换了件紧绷的黑色t恤,露出胳膊上狰狞的纹身和疤痕。 他脸色阴沉,身后站著疤脸、罗伊等几个熟面孔,还有七八个手持钢管,棒球棍或明显別著手枪的壮汉,个个眼神凶狠。 右侧则是另一伙人,约莫也有十来个。 为首的是一名光头白人,身材高大肥胖,穿著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敞著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 嘴里叼著根雪茄,正斜睨著文森特,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身后的人打扮各异,但眼神同样不善,手里拿著的武器也差不多,甚至有人怀里毫不掩饰地抱著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 苏澈的突然闯入,打破了僵持的平衡。两帮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毒蛇帮这边的人立刻认出了她。 毕竟上次陆晨带来的震撼教育让他们记忆犹新,而这位冷著脸,跟在陆晨身边的亚裔女子,同样被他们归为不好惹的范畴。 几个上次在街角目睹过陆晨终结者行径的混混,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里除了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文森特也看到了苏澈,他眉头皱得更紧,似乎对她的出现感到意外和麻烦,但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算是打招呼的表情,粗声粗气道:“苏小姐,你怎么来了?泰隆刚给我打电话,说是急事。不过,”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如你所见,我现在有点家务事”要处理。你得等一会儿。” 苏澈面无表情,目光扫过对面那伙人。 她没有理会文森特话语里的等一会儿,而是快速评估著现场的形势和可能耽误的时间。 对面那光头胖子也看到了苏澈,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毫不客气地上下扫视,从她利落的短髮,冷峻的面容,到包裹在黑色外套下的身材,最后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哟呵,文森特,你这儿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冷美人儿?东方货?质量不错啊!”光头胖子咧开嘴,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语气轻佻,“是来给你助阵的?就凭这小身板?哈哈,不如跟哥哥我走吧,保证比跟著你这快要完蛋的毒蛇有前途!”他身后的手下也跟著发出一阵鬨笑,有人还附和著吹起更下流的口哨。 苏澈仿佛没听见这些污言秽语,甚至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 她的注意力全在时间的流逝上。陆晨那边情况不明,每一秒都可能至关重要。 就在这时,仓库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剎车声和脚步声。泰隆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额头上还带著汗,崭新的西装外套有些皱巴巴的。 “老大,苏小姐,我。”他的话戛然而止,显然也看到了对峙的场面,脸色一变。 光头胖子看到泰隆,尤其是他那一身与这骯脏仓库格格不入的西装,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玩具,嘲弄的笑声更大了:“哇哦,看看这是谁?我们的小混混泰隆·安东尼?这是在哪里发了財,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抱上你旁边这位冷美人的大腿了?还是找到了新的凯子? 这身行头,偷来的吧?” 泰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握紧了,但他强压著火气,没理会光头的嘲讽,而是快步走到苏澈和文森特身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老大,苏小姐,现在不是跟他们纠缠的时候!老板那边。” 苏澈抬手,止住了泰隆的话,她的目光落在文森特脸上,声音清冷:“需要多久解决?” 文森特脸色难看,啐了一口:“疯狗杰克今天摆明了是来抢地盘的,不把他打趴下,这事儿完不了。多久?” 他看了一眼对面囂张的光头胖子,咬牙道:“看情况,半小时,一小时,甚至更久。这帮杂种带了硬傢伙。” 泰隆急了:“一小时?不行,苏小姐,老板那边等不了。 光头胖子疯狗杰克听到了他们的低语,虽然没听清具体內容,但看到泰隆焦急的样子,更得意了,“怎么?文森特,你们很急。不过没关係,等我把你和你的毒蛇帮扫进垃圾堆,我会好好照顾这位小姐的。”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苏澈。 苏澈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极度冰冷的不耐烦。 她不再看文森特,而是向前迈了一步,直接走向两帮人中间的空地。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苏小姐?”泰隆想拉住她,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文森特也皱起眉:“苏小姐,这事你別掺和。” 疯狗杰克则是乐了,他扔掉雪茄,露出残忍的笑容:“怎么?等不及了?想亲自上场?我可不会怜香惜玉。” 苏澈在空地中央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疯狗杰克和他身后那帮跃跃欲试的手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仓库:“我赶时间。你们一起上吧。 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疯狗杰克那边爆发出更大的鬨笑。 “哈哈哈哈!文森特,你从哪儿找来的疯子?还是个漂亮疯子!”杰克笑得前仰后合。 “一起上?就凭你?兄弟们,听见了吗?这位小姐让我们一起上!谁去教教她这里的规矩?” 一个身材魁梧,胳膊上纹著骷髏头的黑人大汉狞笑著走了出来,捏著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响声。 “老大,我来!这小妞细皮嫩肉的,別打坏了,待会儿还得陪你呢!” 他大步走向苏澈,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苏澈的肩膀,动作粗暴,显然想一把將她制服。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苏澈外套的剎那,苏澈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没有后退,反而微微侧身,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黑人大汉抓来的手腕,五指一捏!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 “啊!”黑人大汉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感觉自己手腕像是被液压钳夹住,剧痛瞬间传来,骨头似乎已经碎了。他本能地挥起另一只拳头砸向苏澈的面门。 苏澈扣住他手腕的左手向下一带,同时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轻盈旋进大汉怀中,右手手肘如同铁锤,带著恐怖的爆发力,狠狠撞在大汉的肋下! “噗!”沉闷的撞击声伴隨著又一声压抑的痛呼。 大汉的拳头落空,身体弓成了虾米,肋部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窒息,感觉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苏澈鬆开左手,在大汉因剧痛而失去平衡的瞬间,右腿如同鞭子般抽出,重重扫在他的小腿迎面骨上! “砰!”又是一声闷响,大汉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抱著小腿和手腕,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大汉出手到倒地,不过两三秒钟。 仓库里的鬨笑声戛然而止。 “疯狗”杰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身后的手下们也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毒蛇帮这边的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虽然知道这位苏小姐不简单,但没想到身手这么狠辣利落!文森特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 “妈的!废物!”疯狗杰克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吼道,“还愣著干什么?抄傢伙!给我废了她!” 立刻,又有三个人吼叫著冲了出来。一个挥舞著钢管砸向苏澈头部,一个拿著匕首刺向她腹部,另一个则从侧面扑上来想抱摔。 苏澈的义眼中有数据流闪过,三人的动作轨跡,速度等等在她眼中清晰无比。 她微微偏头,钢管带著风声擦著她的发梢掠过。 同时,左手精准地擒住了持匕刺来的手腕,用力一扭一折! “咔嚓!” “啊!” 匕首噹啷落地,持匕者手腕以诡异角度弯曲,惨叫著后退。 面对侧面抱摔而来的身影,苏澈不退反进,侧身用肩膀猛地撞入对方怀中,右手並指如刀,狠狠戳在对方胸腹之间的某个位置! “呃!”那人只觉得一股尖锐的剧痛和窒息感传来,抱住苏澈的动作瞬间无力,踉蹌后退,捂著肚子跪倒在地,乾呕起来。 而这时,第一个挥舞钢管的傢伙已经收势不住,跟蹌了一下,苏澈顺势一个迴旋踢,脚后跟重重踹在他的下巴上! “噗!”那人直接被踢得离地飞起,在空中喷出一口混合著牙齿的血沫,重重摔在几米外的杂物堆里,没了声息。 转瞬间,三人倒地!一人断腕,一人被重击要害失去行动力,一人直接被踢晕! 这一次,连惨叫声都稀疏了。 仓库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地上伤者压抑的呻吟。 疯狗杰克的脸彻底黑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猛地从后腰拔出一把格洛克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苏澈:“妈的!给我去死!” 他身后的手下也如梦初醒,纷纷掏枪,锯短的霰弹枪,各式手枪,七八个枪口瞬间对准了场中孤身而立的苏澈! 毒蛇帮这边的人顿时紧张起来,文森特也下意识摸向了自己的枪,疤脸等人更是脸色发白。 被这么多枪指著,神仙也难躲! 泰隆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想喊又不敢喊。 然而,苏澈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恐惧,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疯狗杰克。 “开枪,打死她!”杰克歇斯底里地吼道,率先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几乎同时,他身边的几个手下也开了火!枪声在密闭的仓库里震耳欲聋! 硝烟瀰漫! 在枪响的瞬间,苏澈动了。 她的身体以一种人类几乎不可能达到的协调性和速度,做出了极小幅度却精准无比的规避动作。 头部微偏,一颗子弹擦著她的太阳穴飞过,带起几缕髮丝。 身体侧转,另一颗子弹打在她刚才心臟所在位置的空气中。 脚步轻挪,又避开了射向下腹的子弹。 她的动作流畅得仿佛预知了所有弹道,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射击。 但子弹太密集了!还是有两颗子弹,角度刁钻,无法完全避开。 苏澈没有试图完全躲开,只是抬起左臂挡在身前。 “鐺!”两颗子弹击中了左臂,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火星在撞击点迸溅开来,在昏暗的灯光下,那瞬间的火星格外刺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开枪的人都僵住了,手指还扣在扳机上,死死盯著苏澈只是衣服破损,未见鲜血涌出的左臂先是躲开了子弹? 更是子弹打在身上冒火星? 怪、怪物! 杰克和手下们,脸上的凶狠被极度的震惊和无法理解取代,握著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毒蛇帮这边的人也全都傻眼了。 疤脸张大了嘴巴,罗伊手里的蝴蝶刀掉在了地上都没察觉。 文森特也是瞳孔骤缩,他虽然听说过陆晨的神跡,但亲眼看到子弹打在苏澈身上溅起火星,视觉衝击力依然无与伦比。 泰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苏澈展露非人之处,还是感觉心臟狂跳,手心全是汗。 苏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小臂露出的金属部分,又抬眼看向对面那群几乎嚇傻的人。 她活动了一下左手手指,机械关节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咔声,在死寂的仓库里格外疹人。 她没有继续攻击,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平静地看著疯狗杰克。 “啪嗒。”杰克手里的枪第一个掉在了地上,他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脸上的横肉因为恐惧而抽搐,看向苏澈的眼神就像在看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第九十八章 狙击枪 第98章 狙击枪 “怪、怪物,別过来。”他语无伦次地向后退去,绊倒了身后的一个手下,两人滚作一团。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扔掉手里的枪,如同躲避瘟疫般向后退缩,有些人甚至嚇得瘫坐在地,裤襠湿了一片也浑然不觉。 什么地盘,什么衝突,在无法理解的恐怖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苏澈没再看他们,而是转身,走向文森特。 文森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看著苏澈走近,他感觉压力比面对十把枪指著还要大。 这位苏小姐,比陆先生看起来还要冰冷,还要不像人。 “现在,”苏澈的声音依旧清冷,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从未发生,“可以谈我们的事了吗?” 文森特连忙点头,声音有些乾涩:“当、当然!苏小姐,这边请,后面安静。” 他连忙示意疤脸等人处理现场,自己亲自引著苏澈和惊魂未定的泰隆,走向仓库深处他平时谈事情的里间。 他们离开后,仓库大厅里依旧一片死寂,只有疯狗杰克那边伤员的呻吟和哭泣声,以及毒蛇帮成员粗重的喘息。 过了好一会儿,疤脸才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罗伊低声说:“我,我曹,罗伊,你看见了吗?子弹!子弹打在她胳膊上,鐺一声,火星子,跟打铁一样!” “看,看见了。”罗伊的声音也在抖,弯腰捡起自己的刀,手指却不听使唤,”她,她也是,跟那位大师一样,终结者?妈的,东方来的都是怪物吗?” “別说废话了,赶紧收拾!”另一个稍微镇定点的头目吼道,但声音也有些发飘,“把疯狗的人拖出去。妈的,別死在这儿!还有,检查一下,谁受伤了赶紧处理!” 毒蛇帮的成员们这才开始动起来,但动作都显得有些僵硬,眼神时不时瞟向里间的方向,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他们粗暴地將疯狗杰克和他那些断手断脚,嚇破了胆的手下拖出仓库,扔到外面的巷子里,也不管他们的惨叫声在夜晚传出去多远。 “那女人的手,是机器?她感觉不到疼吗?”有人还在低声的嘀咕著。 “谁知道!也许她全身都是机器,终结者不就是这样吗。” 窃窃私语在收拾残局的过程中不断响起,伴隨著外面隱约传来的,被丟弃的疯狗帮眾的哀嚎,让这个夜晚的布鲁克林仓库区,平添了几分诡异。 而在仓库里间,文森特亲自给苏澈和泰隆倒了两杯水,態度是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带著点諂媚。 “苏小姐,您刚才真是太厉害了。”文森特搓著手,“不知道您这么急找我是?” 苏澈没碰水杯,直接看向泰隆。 泰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对文森特说:“老大,苏小姐需要一把狙击枪。钱不是问题,要最好的,最快能拿到的!” 文森特一听,脸色也严肃起来。 “狙击枪,”文森特沉吟了一下,“有倒是有路子,但现货,我手里没有。 不过我知道一个军火贩子,离这儿不远,他应该有存货,至少是像样的军用步枪,改装一下临时用应该可以。就是价格?” “带路。”苏澈站起身,言简意賅。 文森特不敢怠慢:“好,我亲自带你们去!” 三人迅速离开仓库,坐上苏澈的越野车。 文森特指路,车子再次咆哮著冲入夜色。 车上,文森特透过后视镜,偷偷瞄了一眼驾驶席上面无表情的苏澈,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曾经象徵著狠辣的疤痕,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在街头打打杀杀爭抢的那点地盘和面子,在真正的非人力量面前,简直可笑得像小孩子过家家。 越野车在文森特的指引下,七拐八绕,最终驶离了布鲁克林相对熟悉的破败街区,进入一片更加荒凉,几乎看不到行人的工业废弃区。 残破的厂房耸立在夜色中,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路灯提供著聊胜於无的照明。 车子在一扇生锈的工厂侧门前停下。 这里没有招牌,没有標识,只有门上用喷漆涂鸦的一个模糊不清的骷髏標誌,在昏暗光线下若隱若现。 “就是这儿了。”文森特压低声音说,率先下车。 他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种在自家地盘上的狠厉收敛了些,换上了一种更加谨慎的神色。 苏澈和泰隆跟著下车。 夜风吹过空旷的厂区,带著铁锈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泰隆下意识地紧了紧西装外套,感觉这地方比毒蛇帮的仓库还要阴森几分。 文森特走到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前,没有敲门,而是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用指节在门板上敲击了三长两短,停顿两秒,又敲了两短一长。 门內传来沉重的插销滑动声,铁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门缝后审视著他们。 “文森特?”一个沙哑的声音问。 “是我。带朋友来谈笔生意,急活儿。”文森特说著,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百元美钞,从门缝塞了进去。 门后的眼睛消失了片刻,似乎在数钱。 几秒钟后,门缝开大了一些,一个穿著脏兮兮工装裤,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的禿顶男人探出半个身子。 他先扫了一眼文森特,目光在苏澈身上停留了两秒,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最后落在穿著西装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泰隆身上,皱了皱眉。 “文森特,规矩你懂。生面孔,特別是这种,”他用下巴点了点泰隆,“穿得跟华尔街精英似的,得加钱。” 文森特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显然有些不悦,但还是忍住了。 他看了一眼苏澈,见后者面无表情,便又从口袋里掏钱,这次是几张更旧但面额更大的钞票。 “通融一下,真是急事。这位苏小姐是行家,不是条子。” 男人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又盯著苏澈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风险。 苏澈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既无威胁也无乞求,只有一种冰冷的漠然。 这种態度反而让老疤略微放鬆了警惕,如果对方真是警方的人,眼神多少会有些不同。 “行吧,看在老熟人的份上。”老疤最终让开了门,”进来吧。不过规矩还是规矩,在里面別乱看,別乱摸,谈完就走。” 三人依次进入。 门后是一条狭窄昏暗的走廊,墙壁上裸露著斑驳的水泥和管道,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化学溶剂的复杂味道。 老疤走在前面带路,文森特紧隨其后,苏澈在中间,泰隆殿后。 泰隆能感觉到自己后背渗出了冷汗,这里的环境和他刚买的崭新西装形成了荒诞的对比,他努力让自己的脚步声显得镇定,但心跳却快得厉害。 走廊尽头是一扇加固过的铁门。 老疤再次有节奏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他才推开门。 门后的景象让泰隆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工厂车间改造的办公室兼仓库,空间极大,挑高惊人。 但內部装修却与外面的破败截然不同,地面铺著厚实的深色地毯,墙壁做了隔音处理,天花板上悬掛著几盏明亮的工业吊灯。 房间一侧是几张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和真皮沙发,桌上摆著昂贵的雪茄盒和酒瓶。 另一侧则是一排排沉重的金属货架,上面整齐地码放著用油布覆盖的长条状物体,以及各种尺寸的板条箱,有些箱子甚至没有完全盖严,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子弹或是金属部件的光泽。 五六个男人分散在房间各处,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清点弹药,还有两个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 他们穿著各异,但眼神都锐利而警惕,看到文森特一行人进来,谈话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 坐在最大那张办公桌后面的,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白人男子。 他穿著熨帖的卡其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和几处陈年疤痕。 头髮是灰白色的短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著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更像是个大学教授或者严谨的会计师,而非军火贩子。 只有那双透过镜片看过来的眼睛,锐利无比,瞬间就锁定了走在中间的苏澈“文森特。”男人开口,声音平稳,带著点中西部口音,“稀客,还带了新朋友。”他的目光在苏澈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又扫过泰隆,最后回到文森特脸上,“什么事?” 文森特显然对这位颇为忌惮,他上前两步,微微欠身:“晚上好,教授,打扰了。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有笔紧急的生意想跟您谈谈。” 被称作教授的男人没有起身,只是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文森特看了一眼苏澈,苏澈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清冷直接:“我需要一把狙击步枪。精度高,可靠性好,最好附带夜视或热成像瞄具,今晚就要。” 房间里响起几声轻微的嗤笑。 一个正在擦枪的光头壮汉抬起头,咧嘴笑道:“小妞,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张口就要狙击枪?还今晚就要?你当这是超市买麵包?” 教授抬手,制止了手下的鬨笑。 他打量著苏澈,目光在她利落的短髮,平静的面容以及那件沾了些灰尘,但依旧挺括的黑色外套上掠过。 “狙击枪不是玩具,小姐。”教授的声音依旧平稳,“而且,我这里不做陌生人的生意,特別是,”他瞥了一眼文森特,“通过中间人介绍的陌生人,风险太大。” 文森特脸色一僵,连忙说:“教授,苏小姐是信得过的!她,” 苏澈打断了文森特的话。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恳求,而是直接从外套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金属u盘,她將u盘放在教授的办公桌上。 “这里面是五万美金的不记名电子货幣密钥,预付定金。”苏澈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枪我要验货,按质论价,额外支付。如果枪和配件符合要求,总价可以在市价基础上浮百分之三十。” 房间里的气氛微微一滯。 那几个原本带著嘲弄神色的手下,眼神都变了。 五万美金定金,还是电子货幣,这手笔不小。 而且这女人谈生意的方式乾脆得过分,没有任何废话,直接砸钱。 教授盯著那个小小的u盘看了几秒钟,又抬起眼看向苏澈。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些审视与评估,还有一丝兴趣。 “文森特,”教授忽然开口,但眼睛还看著苏澈,“你先带这位穿西装的年轻人,到那边坐坐,喝杯咖啡。我和这位苏小姐单独聊聊。” 文森特愣了一下,立刻点头:“好的,教授。” 他拉了拉还在发愣的泰隆,两人走向房间另一侧角落的小沙发区。 一个手下不情不愿地给他们倒了两杯速溶咖啡。 教授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 苏澈依言坐下,脊背挺直。 教授拿起那个u盘,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去验证真偽。 他靠回椅背,透过镜片看著苏澈:“苏小姐,恕我直言。你看上去不像街头混的,也不像职业佣兵。你要狙击枪做什么?” “私人事务。”苏澈的回答简洁至极。 “私人事务需要狙击枪?”教授挑了挑眉,盯著她看了足足十秒钟,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点了点头:“好。我欣赏直接的人。”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一个按钮,对著隱藏在领口的微型麦克风说:“把幽灵拿来,配全套,包括那个新的热融合瞄具。” 几分钟后,一个手下捧著一个厚重的长条形铝合金箱子走了进来,轻轻放在办公桌上。箱子表面是哑光黑,没有任何標识。 教授亲自打开卡扣,掀开箱盖。 箱內衬著黑色的防震海绵,凹槽里躺著一把拆解状態的狙击步枪。 枪管、机匣、枪托、两脚架、弹匣、还有一堆复杂的配件,分门別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即使是在拆解状態,也能看出这把枪的精良工艺。 最显眼的是一个单独放置的长筒型光学瞄具,看起来格外精密。 第九十九章 潜入 第99章 潜入 “雷明顿msr,338拉普马格南口径。”教授如数家珍地介绍,语气里带著一丝自豪。 他还特意指了指那个长瞄具,“最新的热融合瞄准镜,384288解析度,热成像和白光融合,自带测距弹道计算。” 最后看向苏澈:“验货吧。” 苏澈起身,走到桌边。 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伸出,动作熟练得令人侧目。 她先是快速检查了枪管內部膛线和枪口装置,接著拿起机匣部分,检查闭锁机构和击发装置,然后是枪托的调节机构和贴合度,最后仔细查看了那个热融合瞄准镜的镜片和调节钮。 动作专业、快速、没有丝毫多余,每一个检查点都精准到位。 不到三分钟,她將枪的主要部件重新放回凹槽,看向教授。 “枪况很好,是新品或者极少使用。”苏澈给出了评价,“瞄具是最新型號,可以。” 教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讚赏:“行家。看来我多虑了。 他合上箱盖,“这套东西,正常渠道价格大概在两万八到三万二之间。加上急单和风险溢价,以及我这里的便利费。”他报了一个数字。 比苏澈预估的还要高一些,但仍在可接受范围內,她没有討价还价,只是点了点头:“可以。定金扣除,差额怎么支付?” “同样的电子货幣,现在付清,东西你拿走。”教授说。 苏澈再次拿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 几分钟后,教授的电脑发出轻微的提示音,他看了一眼屏幕,確认款项到帐。 “合作愉快,苏小姐。”教授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这次温和了一些,“箱子你可以直接提走,需要我的人帮你搬到车上吗?” “不用。”苏澈单手提起那个分量不轻的铝合金箱子,动作轻鬆得让旁边几个壮汉手下都眼角一跳。 交易完成,苏澈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教授忽然又开口了:“苏小姐,稍等。” 苏澈停下脚步,侧身看向他。 教授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金属名片,递了过来。 “苏小姐身手不凡,眼光专业,是做大事的人。我这边,偶尔也会有些比较特殊的委託。如果你有兴趣接一些私活,报酬会非常丰厚。当然,风险也相应更高。”他的话语里暗示的意味很明显。 苏澈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接过了那张冰冷的金属名片,上面只有一个雷射蚀刻的號码,没有名字。 “我会考虑。”她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这条人脉,或许以后用得上。 “期待你的联繫。”教授微笑頷首。 整个过程,文森特和泰隆在角落的沙发上如坐针毡,看著苏澈与教授验货,交易,最后甚至接到了那种特殊工作的邀请,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文森特是深知这位教授在地下世界的份量和狠辣,见他竟然对苏澈如此客气甚至拋出橄欖枝,心中对苏澈的评价又拔高了好几层。 泰隆则是完全被这场面镇住了,他看著苏澈提起那个装著重型狙击枪的箱子,就像提著一袋水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刷新。 直到苏澈提著箱子走过来,对他们简单说了一句走,两人才如梦初醒,连忙起身跟上。 走出那间改造过的车间办公室,穿过昏暗的走廊,重新回到越野车旁,夜风似乎更冷了。 苏澈將狙击枪箱稳妥地放在后座,然后看向文森特和泰隆:“我自己去目標地点,你们可以回去了。” 泰隆急了:“苏小姐,我跟你一起去吧,也许能帮上忙!” 苏澈摇头:“人多没用,你回去,等消息。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繫你。” 她又看了一眼文森特,“今晚的事,谢了。” 文森特连忙摆手:“苏小姐客气了,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以后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 苏澈不再多说,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引擎轰鸣,越野车再次冲入夜色,很快消失在废弃厂区迷宫般的道路尽头。 看著尾灯消失的方向,文森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摸出一根烟点上,手指还有点微微发抖。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心神不定的泰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泰隆,你小子。”文森特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复杂,”真是走了大运,还是惹上了大麻烦,我现在都说不清了。” 泰隆苦笑一下,扯了扯自己昂贵的西装领口,感觉那里勒得慌:“老大,我现在也迷糊著呢。” “那位苏小姐,还有你那位陆老板,”文森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到底是什么来头?今晚这阵仗,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你可別跟我说你不知道。” 泰隆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 他知道一些,但陆晨和苏澈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很多事他自己也一知半解,更不敢乱说。 所以犹豫了几秒,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乾涩:“老大,不是我不说,是我真的不敢说。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我知道,老板和苏小姐做的事,不是我能掺和的。知道多了,没好处。” 文森特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只是笑容里有些自嘲:“行,你小子倒是学精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又用力拍了拍泰隆的肩膀,这次力道更大,“不过泰隆,记住,从现在起,你不一样了。你跟著的人,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以后有什么事,不用再通过疤脸或者其他人转告。直接来找我,打我这个號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塞进泰隆西装上衣口袋,”你泰隆·安东尼的面子,在我文森特这儿,从现在开始,好使。” 泰隆愣住了,他摸著口袋里那张名片,感受著那粗糙的质感,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衝上头顶。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在毒蛇帮,甚至在布鲁克林这片街区的底层世界里,他泰隆不再只是一个有点小聪明,跟著老大混饭吃的小弟了。 因为他是老板的人,是苏澈的同事,他的地位已经水涨船高,连文森特都要给他几分实实在在的面子。 “谢谢,谢谢老大!”泰隆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用力点头,挺直了腰板。 但他心里很清醒,这一切是谁给的。没有陆晨,没有苏澈,他泰隆什么都不是。 “好好干吧,小子。”文森特最后吸了一口烟,將菸头扔在地上踩灭,看著苏澈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这世道,要变了。抱紧了你这根大腿,说不定,你真能爬出这泥潭,看到我们这种人一辈子都看不到的风景。” 他说完,转身向废弃工厂外走去,同时打电话,叫人来接他。 泰隆独自站在空旷的夜色中,冷风吹拂著他崭新的西装。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名片,又看了看苏澈消失的方向,最后跟上文森特的脚步,和他一起离开。 老板,苏小姐,你们一定要平安啊。 越野车如同一头黑色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入曼哈顿中城密集的街道。 车窗外,星冠大厦那高耸入云的轮廓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顶层的宴会厅灯火。。 通明,如同一颗悬浮在夜空中的璀璨明珠。 苏澈將车停靠在两条街区外一个相对僻静的公共停车场。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先接通了与艾德里安的安全通讯信道。 “我已抵达目標区域外围。”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几秒钟后,艾德里安的声音在微型耳麦中响起,背景隱约有键盘敲击声:“收到,我正在尝试破解星冠大厦周边的公共监控网络,但他们的防火墙比预想的坚固,需要时间。” “优先寻找可能的制高点,我需要视野覆盖星冠大厦顶层宴会厅及主要出入口。”苏澈一边说,一边从后座提起那个哑光黑的狙击枪箱。 “已经在做了,根据建筑资料库和三维建模,有几个潜在位置。”艾德里安语速很快,“最近的是星冠大厦斜对面的哈德逊金融中心,四十二层以上朝南的办公室理论上可以直射目標。但那个时间点可能还有人在加班。稍远一些有时代广场一號的观景台,但角度不佳,且夜间不开放。最佳选择可能是麦迪逊大厦三十八层,直线距离约五百米,角度理想,而且是老式建筑,安保相对鬆散。” 苏澈推开车门下车,夜风带著城市特有的喧器和尾气味扑面而来。 她抬头望向艾德里安提到的几栋建筑,目光锐利。 “哈德逊金融中心太近,容易被反侦察。麦迪逊大厦,具体位置?” “麦迪逊大厦东侧b座,三十八层有一家科尔曼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他们的办公室正好面向星冠大厦。根据他们的公开排班表和最近的用电数据推断,今晚应该只有少数人在加班,甚至可能已经全部离开。” 艾德里安停顿了一下,“不过苏小姐,我必须提醒,未经授权潜入私人办公区域並使用致命武器,一旦被发现,后果会非常严重。而且,如果晚宴现场真的发生交火,你开火的位置会立刻暴露。” “我知道风险。”苏澈锁上车门,提著箱子走向街角,“给我具体路线和建筑结构图。另外,我需要那家会计师事务所的內部平面图,以及今晚可能留守人员的名单和照片。” “正在调取,有了。平面图已发送至你的移动终端,名单显示今晚可能有一位名叫班杰明·福斯特的高级会计师在加班,他手头有一个紧急的审计项目,截止期是明天上午,照片也发给你了。” 苏澈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照片直接发送到了手机屏幕上。 那是一张略微发福的中年白人男子的证件照,戴著一副黑框眼镜,头髮稀疏,看起来就是那种典型的被工作压垮的白领。 “收到。”苏澈收起手机,目光扫过街道。 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分,曼哈顿的夜晚依然繁忙,但办公区的行人已经少了许多。 她提著那个看起来像高级乐器箱的长条箱子,混入稀疏的人流中,朝麦迪逊大厦方向走去。 五分钟后,她站在麦迪逊大厦东侧b座的入口处。 这是一栋建於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玻璃幕墙建筑,虽然不及周围那些摩天大楼气派,但依然维护得很好。 旋转门后的大厅灯火通明,前台处坐著一名穿制服的保安,正低头看手机。 苏澈没有直接进入。 她绕到大厦侧面的一条小巷,这里堆放著几个大型垃圾箱,光线昏暗。 从这里,她抬头望向大厦外墙,寻找著可能的进入点。 最终,苏澈的视线落在大厦三层的窗户上。 那是一排可开启的玻璃窗,其中一扇微微开著一条缝,可能是清洁工忘记关了。从地面到那里大约有十米高。 “我需要进入三层,从那里走消防楼梯上楼。” 苏澈说著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然后加速前冲! 她的脚步轻盈而迅捷,在即將撞上墙壁的瞬间,身体猛然跃起,机械右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脚掌精准地蹬在一楼窗台边缘,借力向上。 右手五指张开,指尖的微型吸附装置启动,牢牢抓住了二楼窗框的金属边缘。 她的身体如同灵猫般向上牵引,同时右腿再次发力,踩在二楼另一处凸起上。 三次借力,不到五秒钟,背著狙击枪的她,已经悬在三层那扇开著的窗户下方。 右手鬆开窗框,手指扣住窗沿,稍一用力,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地翻进了窗內,再伸手轻轻將窗户关上。 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经过无数次排练,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拍掉手上的灰尘,她身处一条昏暗的走廊,空气中瀰漫著清洁剂的味道。 “接下来是监控。” 苏澈说著,义眼中一阵蓝光闪烁,数据流无声的流淌,她已经瞬间开始了对这座大厦监控系统的侵入。 第一百章 索伦的保证 第100章 索伦的保证 相比起曾经被她轻易侵入的精神病院来说,这里的监控系统就要复杂多了。 哪怕她有著超越两百年的技术,依旧还是在艾德里安的帮助下,才终於成功的植入了后门。 隨后,凡是苏澈经过的监控区域,镜头会重复播放十分钟前的空镜头。 就这样在监控室的安保人员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苏澈在摄像头下走过,进入了消防楼梯。 三十八层,她需要向上爬三十五层。 对普通人来说这可能是艰巨的任务,但对苏澈而言,这只是热身。 她以稳定的速度向上攀登,脚步声被刻意控制在最低限度,呼吸几乎没有变化。 机械义肢在运动中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几乎听不见。 八分钟后,她抵达了三十八层的防火门前。 门上有一个小小的方形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的走廊。 走廊灯光明亮,铺著浅灰色的地毯,两侧是深色的木门,上面掛著各家公司的名牌。 苏澈找到了科尔曼联合会计师事务所的牌子,这家公司位於走廊中段右侧。 她將耳朵贴在门上倾听了几秒,確认外面没有脚步声,这才轻轻推开门。 走廊空无一人,她迅速走向目標办公室,在门前停下。 这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门锁是常见的电子密码锁。 苏澈抬起闪烁著蓝光的右手,三秒钟后,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绿灯亮起。 她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关上门。 门內是一个宽的开放式办公区,排列著十几张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帐本。 大部分区域的灯已经关了,只有最里面靠窗的一张桌子还亮著檯灯。 一个微胖的身影正背对著门,坐在那张桌前,对著电脑屏幕抓头髮,嘴里还低声嘟囔著什么。 班杰明·福斯特,正是照片上那个人。 苏澈迅速扫视整个空间。 办公室东侧是一排落地窗,视野极好,正对著两个街区外的星冠大厦。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大厦顶层宴会厅的窗户,甚至能隱约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 完美。 但她需要先让福斯特先生暂时离开,或者安静下来。 將狙击枪的箱子轻轻放在门边的阴影处,苏澈悄无声息地走向那个还在加班的会计师。 地毯吸收了脚步声,直到她走到福斯特身后不到三米处,这个专注工作的中年男人才似乎感觉到什么,猛地转过头。 “哇哦!”福斯特嚇了一跳,椅子向后滑了半步,撞在文件柜上发出闷响。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里的陌生女性。 苏澈今晚穿的是便於行动的黑色战术外套和长裤,短髮利落,面容冷峻。 在昏暗的檯灯光线下,看起来既不像公司职员,也不像大楼的安保人员。 “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福斯特扶了扶眼镜,声音里带著困惑和警惕,但奇怪的是,並没有太多恐惧。 也许是因为苏澈是女性,而且看起来身材纤细,不像具有威胁性。 又或者,他加班加得头昏脑胀,判断力已经下降了。 “保安部的夜巡。”苏澈声音平静,面无表情地说。 “大楼监控显示这层有异常电源波动,我来检查一下。” “保安部?”福斯特上下打量著她,显然不太相信,“我怎么没见过你?而且保安部的人会穿成这样?你的制服呢?工牌呢?” 苏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他杂乱的桌面:“福斯特先生,你一个人加班到这么晚?”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福斯特的警惕性提高了些,但依然没有站起来或做出防御姿態。 他一方面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可疑,另一方面,被工作折磨得精疲力竭的大脑又让他思维变得迟钝。 也许她是新来的,也许她是某个合作伙伴派来的,长得还挺好看。 “员工名单上有你的照片和今晚的加班登记。”苏澈隨口编造著理由。 “哦,对,我登记了。”福斯特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肩膀放鬆了一些。 他嘆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该死的审计报告,客户明天一早就要,我还差一大截。已经连续熬了三个晚上了。” 他抱怨著,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苏澈的脸。 加班到深夜,突然出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性,即使是以他中年会计师那贫乏的想像力,也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然后下一刻,苏澈动了。 福斯特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感觉颈侧一麻,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衝上头顶。 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苏澈伸手扶住他倒下的身体,避免发出太大的声响。 她將这个昏迷的会计师拖到办公室角落的一把椅子上,用事先准备好的塑料扎带,將他的手脚固定在椅子的扶手和椅腿上,又用一块布团塞住他的嘴。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苏澈检查了一下扎带的鬆紧,確保他不会因为血液循环受阻而出现严重问题,然后不再理会这个临时房客,转身走向门口,提起了狙击枪箱。 她选择了一个靠窗的最佳位置,这里视野开阔,前面还有一块半高的隔板可以提供一些隱蔽。 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不在头顶日光灯的直射范围內,处於相对昏暗的阴影中。 苏澈打开箱子,开始组装狙击步枪。 她的动作熟练,每一个部件都被准確而迅速地安装在正確的位置。 不到两分钟,一把完整的雷明顿msr狙击步枪已经架设在两脚架上,枪口微微朝向窗外。 调整瞄准镜,激活热融合模式。 镜头里的世界瞬间变成了深浅不一的色块,建筑物的轮廓以热量的形式呈现出来。 她缓慢移动枪口,寻找著星冠大厦顶层宴会厅的位置。 找到了。 透过瞄准镜,她能看到宴会厅里密集的人形热源,他们聚集在一起,似乎在听什么人讲话。 苏澈调整焦距,画面变得更加清晰。 她看到了马尔斯那与眾不同的高大身影,看到了莉莉安站在某个人身边,还看到了陆晨。 他站在那里,姿態放鬆,似乎正在与人交谈。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苏澈没有放鬆警惕。她维持著瞄准姿势,如同一尊雕塑,只有呼吸极其轻微地起伏。耳麦里传来艾德里安断断续续的匯报。 “通讯干扰源確认来自星冠大厦內部,是一种大功率全频段屏蔽器,正在尝试用备用频段建立联繫。苏小姐,你那边能看到什么?” “目標安全,宴会仍在进行,发言者是卡尔·索伦。”苏澈低声回答,目光没有离开瞄准镜,“但我看不到他的正脸,角度问题。” “继续观察,我正在尝试接入大厦內部的安全通讯频道,也许能听到些什么。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办公室內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窗外的纽约夜景璀璨如星河,而苏澈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与这片繁华格格不入。 大约五分钟后,办公室角落传来一阵轻微的呻吟和挣扎声。 班杰明·福斯特醒了。 他先是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然后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他挣扎了一下,手脚都被束缚住,嘴里塞著东西,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惊慌地转动眼球,试图看清周围的情况,同时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说自己是什么保安,然后,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绑架?抢劫?还是更可怕的? 他拼命扭动身体,椅子腿在地毯上摩擦发出闷响。 这个动静让苏澈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福斯特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然后,他看到了那架在窗前的狙击步枪。 那修长的枪身,那复杂的光学瞄具,那黑洞洞的枪口指向窗外。 福斯特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收缩。 呜呜声戛然而止,他甚至忘记了挣扎。 狙击枪?这个女人是狙击手?她要在曼哈顿的办公楼里开枪?目標是谁?总统?市长?还是? 他的目光惊恐地移向窗外,看到了远处星冠大厦那灯火通明的顶层。 是那里?今晚那里好像有什么大活动,他白天听同事提过一嘴。 天啊,他捲入了什么?恐怖袭击?政治暗杀?这个女的是职业杀手? 福斯特感到一阵尿意,但他强行忍住了。 他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不敢再有任何动作,生怕引起那个杀手的注意。 他儘可能地將身体缩在椅子里,儘管这没什么用。 苏澈只是看了他一眼,確认他没有能力製造麻烦,就转回头,继续监视著目標。 福斯特的心臟狂跳,冷汗浸湿了衬衫。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怎么办?报警?怎么报?手机在桌上,离他至少五米远o 呼救?嘴被堵著。挣扎?手脚都被绑死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女杀手如同雕塑般守在狙击枪后,偶尔轻微地调整一下姿势或焦距。 她的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中显得格外冰冷,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对福斯特来说都是煎熬。 他开始胡思乱想,如果她开枪了,警察会不会很快找到这里?他会作为同谋被捕吗?他的职业生涯完了,人生也完了。 不,也许更糟,她可能会在离开前杀他灭口。 。。。 宴会厅內,卡尔·索伦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保持著微笑,但那笑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下去。 “请各位放心,技术团队正在全力排查通讯故障。这只是一次意外,绝对不影响今晚我们宣布的重大进展。”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明显快了些许。 然而宾客中,不满的低语正在匯聚成潮流。 “意外?”一位头髮银白、西装扣子快绷不住肚腩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声音洪亮如钟,“索伦先生,你管这叫意外?” 理察·霍洛维茨,华尔街真正的巨鱷之一,旗下对冲基金管理著超过四千亿美元的资產。 他的照片偶尔会出现在財经杂誌上,但更多时候,他喜欢隱藏在层层控股公司之后,像深水区的鯊鱼。 霍洛维茨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著,左上角那个无服务的標誌格外刺眼。 “我的交易员每分钟经手数千万美元的订单,今晚有几笔重要的跨境交割需要確认。现在,因为你的意外,我和我的团队失联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尖锐,“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索伦连忙走向他,双手做出安抚的姿態:“霍洛维茨先生,我非常理解您的焦虑,我向您保证,” “你保证?”另一位穿著深紫色礼服裙的女士打断了索伦,她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笼罩著寒霜,“索伦先生,我的手机信號也被切断了。我丈夫今晚在伦敦有紧急手术,他需要隨时联繫我。如果因为无法联络而出现任何医疗事故,这个责任,你来承担吗?” 陆晨认出了她玛莎·温斯洛普,她的家族与老埃克哈特参议员背后的財团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据说她本人名下就有三家慈善基金会和一家私人医院。 “温斯洛普夫人,我,” “还有我。”一个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也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索伦先生,十分钟后我有一场与东京都知事的视频会议。现在信號全无,你让我如何解释?说我被关在一个意外屏蔽信號的宴会厅里?” 这是艾伦·帕克,科技投资界的传奇人物,也是多位现任议员的幕后金主。 他的社交圈横跨政商两界,得罪他比得罪一打华尔街经理还要麻烦。 索伦的额角汗珠更多了。 他不断转向不同的方向,向这位道歉,向那位承诺,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无头苍蝇。 显得是如此的狼狈。 第一百零一章 枪战 第101章 枪战 “各位,各位,请听我说。”索伦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些许嘶哑,“信號屏蔽绝对不是我们蓝图工业的计划,我们也是受害者,技术团队正在,” “受害者?”霍洛维茨冷笑一声,將手机重重拍在旁边的香檳塔桌上,震得水晶杯叮噹作响,“这里是你的场子,安保是你的团队,邀请函是你发的。现在信號被屏蔽,你说你是受害者?索伦先生,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动,越来越多人开始焦躁地查看手机,或者低声与同伴交换不安的眼神。 老埃克哈特参议员拄著手杖,缓步走到索伦面前。 他脸上的阴比几周前在陆晨面前时更浓重了几分,像一块积压了太久,即將爆发的雷雨云。 “索伦。”他开口,没有称先生,也没有任何客套,“我推掉了今晚与共和党筹款委员会的晚宴,来参加你所谓的新纪元启幕。 你给我看的,就是信號被切断,宾客被软禁的新纪元?” “参议员先生,绝对不是软禁!通讯故障只是,”索伦试图解释,却被埃克哈特抬起的手杖打断。 手杖的金属头轻轻点在索伦的胸口,阻止他继续靠近。 “我给你三分钟。”埃克哈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果三分钟內信號没有恢復,我会带著我的团队离开这里。然后,” 他没有说然后之后的具体內容,但那平静的威胁比任何咆哮都更具杀伤力。 索伦的脸色白了。 他转向身后那几个还在对著耳麦焦急低语的技术高管,压低声音,却难掩急促:“到底怎么回事?还需要多久?回答我!” “博士,我们真的在查,”一个技术主管擦著额头的汗,“屏蔽信號是从我们內部发起的,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不要听过程,我要结果!”索伦的声音终於失控,带著一丝歇斯底里,“三分钟,三分钟內恢復通讯!” 陆晨站在人群边缘,莉莉安挽著他的手臂,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微微收紧。 “陆先生,”莉莉安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情况好像不太对。” “嗯。”陆晨应了一声,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的视线越过索伦和他身后焦头烂额的技术团队,越过那些衣著光鲜的宾客,最终落在大厅四周那些笔直站立,面容肃穆的安保人员身上。 在他的救世主形態视野里,这些安保人员,或者说其中的部分安保人员,稍微有些不对劲。 “两分钟了,索伦。”霍洛维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耐烦,“你的通讯呢?你的技术团队呢?” 索伦的嘴唇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目光扫向那个技术主管,后者绝望地摇了摇头。 宴会的氛围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刚才还是不满,抱怨,像一群被困在晚高峰地铁里的精英白领。 但现在,某种更深层的不安开始扩散。 人们不再只是低头看手机,而是开始四处张望,打量那些站立不动的安保人员,打量紧闭的大门,打量彼此脸上渐渐浮现的惊疑。 有人在往门口的方向移动。 “我不管了。”一个身材魁梧、面色红润的中年男子推开人群,大步朝大门走去,“我有私人飞机在等,信號问题回去再说。” 那是麦可·卡什,航运业巨头,身家近百亿。 卡什走到门前,伸手去推那扇装饰精美的双开大门。 两名戴著墨镜的安保人员却伸出手臂,交叉挡在他面前,动作整齐划一如镜像。 “先生,晚宴尚未结束,请您回到会场內。”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平板,没有起伏。 卡什愣了一下,隨即脸涨得通红:“你拦我?你知道我是谁吗?让开!” 他再次试图推开安保的手臂,却发现那手臂纹丝不动,如同铸铁浇筑。 “先生,请您回到会场內。”同样的语句,同样的语气。 大厅里的窃窃私语骤然拔高。 “这什么意思?不让人走?” “索伦,你的人到底在干什么?!” “这不是屏蔽信號,这是软禁!” 索伦的脸色由白转青,他疾步冲向门口,对那两名安保吼道:“你们在做什么?让开!谁允许你们阻拦客人的?” 两名安保没有看他,甚至没有转头。 他们的墨镜镜片反射著水晶吊灯的碎光,看不清背后的眼神。 “索伦先生,这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其中一人开口,声音依然没有起伏o “安全?什么安全?谁的命令?我没有下过这种命令!”索伦的声音近乎嘶吼。 就在这时,枪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第一声枪响来自大厅左侧,从一名站在立柱旁的安保人员枪口射出,贯穿了另一名背对他的安保的后脑。 血雾在璀璨的吊灯下瞬间绽放。 中弹者甚至来不及转头,他保持著面对宾客的警戒姿態,紧接著就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 倒下的瞬间,他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扣向枪套,那是十多年职业训练留下的本能反应。 但他再也没机会拔出那把枪了。 “什么!” 索伦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焦躁还来不及收敛,就被眼前的一幕定在了原地。 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枪声如同除夕夜的爆竹,密集,凌乱又毫无预兆。 区別在於,每一道枪口焰吐出的都不是欢庆的火花,而是实打实的金属弹丸。 “杰夫!你他妈在干什么?”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安保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迅速绽开的血花。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枪口,与那个握枪的“同伴”对视。 那是他共事三年的搭档。 上周他们还一起在布鲁克林的酒吧喝酒,那人抱怨孩子大学的学费太贵,他笑著说以后可以让孩子来蓝图工作。 此刻,那双熟悉的眼睛藏在墨镜后面,平静得如同冻结的湖面。 “为,什么?” 络腮鬍安保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他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空气,身体向后仰倒,后脑撞在香檳塔基座的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水晶杯剧烈摇晃,金黄色的酒液泼溅出来,浇在他逐渐失焦的脸上,顺著眼角的皱纹淌下,像眼泪。 “啊!” 第一声尖叫终於撕破了死寂,是玛莎·温斯洛普夫人。 她双手捂嘴,惊恐地看著不到五米外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紫色的裙摆已经被飞溅的血点染成了暗红。 “开枪!反击!” 终於有被攻击的安保反应过来。 一个身材精悍、剃著板寸头的黑人安保猛地扑向最近的掩体,同时拔枪还击。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但对方更快。 两颗子弹几乎同时击中他的胸腹,第一颗打碎了锁骨,第二颗钻入左肋。 他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栽倒在餐桌后面,鲜血迅速从桌沿渗出,在地毯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但他的反击並非全无效果,几乎在他倒下的同时,那个开枪袭击他的墨镜安保身体一晃,左肩炸开一团血雾。 “趴下!都趴下!” 霍洛维茨的声音在混乱中格外刺耳,这位华尔街巨鱷此刻毫无优雅可言,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倒在一根大理石柱后面,昂贵的定製西装沾满了酒渍和血跡。 老埃克哈特参议员没有跑,他太老了,腿脚早就追不上年轻时的敏捷。 他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杖从指间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浑浊的眼珠定定地看著几米外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那是他的隨行保鏢,跟了他十二年。 但此刻,保鏢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睁得很大,茫然地望著水晶吊灯,瞳孔正在缓慢地扩散。 “托马斯,”埃克哈特的嘴唇颤动,声音沙哑,“托马斯!” 他的喊声淹没在又一轮密集的枪声中。 艾伦·帕克反应最快,枪声刚起,这位科技投资大亨已经拖著身边的女伴扑倒在地,顺势滚到一张厚重的实木长桌下面。 他的金丝眼镜不知道飞到哪去了,但他顾不上找,只是死死盯著桌面边缘狭窄的视野缝隙,看著那些不断闪过的黑色裤腿和鋥亮的皮鞋,还有偶尔溅落地毯的血跡。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十六个,不对,十八个袭击者。 被袭击的安保和一些大人物的隨身保鏢正在反击,但人数劣势太明显。 先发优势,加上对友军的背刺,不到三十秒,蓝图的防线已经崩溃了一半。 还有多少宾客受伤?他看不清。 唯一能確定的是,大门被堵了。 那两个戴著墨镜的安保守在门口,枪口向外,没有参与战斗,也没有离开岗位,只是守著大门,不允许任何人离开。 帕克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不是普通的安保內让,这是有预谋,有组织的行动。 麦可·卡什试图逃跑,这位航运业巨头被枪声嚇得魂飞魄散,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找掩体,而是冲向那扇他刚才没能推开的大门。 “让我出去!你们这些疯子!让我,” 他的吼声戛然而止。 一颗子弹打在他脚尖前二十公分的门框上,木屑飞溅,弹起的碎片划破了他的脸颊,他猛地剎住脚步,双手僵在半空,像一尊瞬间冻结的雕像。 门口那个戴墨镜的安保缓缓放下枪口,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先生,请您回到会场內。” 又是这句话。 和几分钟前完全相同的语气,完全相同的措辞。 卡什双腿一软,瘫坐在门边,裤襠直接湿了一片,也不知道是洒了的香檳还是別的什么,但他已经顾不上羞耻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出不去了。 枪声开始稀疏。 倒不是因为战斗结束,而是因为能开枪反击的人已经没几个了。 一个年轻的蓝图安保躲在大厅右侧的吧檯后面,手枪抵著台面边缘,喘息粗重。 他是今晚刚入职的新人,今晚是他第一次外勤任务,甚至连制服都还散发著乾洗店的味道,胸口的工牌还没捂热。 他叫肖恩,今年二十三岁,三个月前刚从海军陆战队退役。 他以为自己见过血。 但那是战场,穿不同军服的敌人,有明確敌我的战线。 不是现在这样,共事三天的同事忽然调转枪口,你最好的掩护位变成了瞄准你的准星。 你甚至来不及问为什么,因为子弹不会等你的答案。 他探身射击,击中了一个袭击者的腹部,但同时,自己也中枪了。 手枪脱手,滑进了吧檯下面,闷哼中身体后仰,撞翻了身后的酒柜。 昂贵的威士忌,白兰地像瀑布般浇在他身上,混著从伤口涌出的鲜血,匯成一道粉红色的溪流,沿著大理石的边缘缓缓流淌。 他挣扎著想摸向腰间的备用弹匣,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 视野开始模糊。 恍惚中,他看到一个身影走到吧檯前,低头俯视著他。 那是他三天来一直试图搭话,却从没得到超过三个单词回应的人,对方叫什么来著?他不记得了。 “为,什么。” 肖恩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枪口,抵住肖恩的眉心。 然后,“砰”的一声枪响。 战斗结束了。 陆晨静静站在人群边缘,莉莉安被他护在身后,浑身颤抖,她的指甲深深掐进陆晨的手臂。 地上躺著十七具尸体,其中十一具是蓝图工业的安保和技术人员,三具是袭击者,还有三具是被流弹击中的宾客。 陆晨的目光掠过那几具穿著宾客服饰的躯体,一张面孔他记得,是某个科技公司的高管,刚才还在和旁边的人討论火种晶片的投资前景。 此刻他侧臥在地毯上,眼睛半睁,瞳孔已经涣散,胸口一个弹孔还在缓慢渗血。 倖存者的啜泣声开始零星响起。 有人蹲在墙边,抱著膝盖,肩膀剧烈起伏。 有人瘫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也有人跪倒在尸体旁边,手指颤抖地探向那张熟悉的脸,然后触电般缩回,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鸣咽声。 地毯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第一百零二章 研究员 第102章 研究员 获胜的保安站在血泊中,清点人数,更换弹夹。 他们有人冷静从容,有人却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亢奋。 “卡尔·索伦!” 霍洛维茨对著索伦咆哮著。 他从大理石柱后面探出头,脸色因为气氛而涨红,脖子上甚至能看到血管凸起。 恐惧已经渐渐消退,紧接著就是恼羞成怒。当然,在恼羞成怒下,也许还夹杂著一些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恐惧。 “你,你竟敢,” 霍洛维茨的手指指著索伦:“这是恐怖袭击,这是屠杀,你疯了吗?你以为杀了所有人就能掩盖什么?你跑不掉的,蓝图工业,你背后的所有人,全部都会被连根拔起!” 他脚步有些虚浮的冲向索伦,仿佛要抓住他的衣领质问他。 “砰。” 一颗子弹打在他身前的地毯上。 霍洛维茨猛地停住脚步,刚刚才消散的恐惧又回来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开枪的那个安保人员。 那人枪口依然指著地面,姿態鬆弛,面无表情。 “先生,请不要靠近索伦先生。”他的声音平淡,没有威胁,没有恐嚇,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没有攻击宾客的意图。前提是,各位保持冷静。” 没有攻击宾客的意图? 霍洛维茨很想质问他,但他不敢。 看看地上那三具宾客的尸体,又看看那个安保毫无波澜的脸。 他最终也只是嘴唇颤抖了几下,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与此同时,大家的目光,也已经转向索伦。 那些目光里有愤怒,但更多的还是恐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索伦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中的质疑。 他站在讲台边缘,脚下半米处就是一名倒下的技术人员,低头就能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对方那半睁的眼睛,仿佛还在望向天花板的某个位置,但瞳孔已经不再聚焦。 索伦跟蹌后退一步,发出的声音嘶哑中透著恐惧。 “不是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现场的宾客,最终落在那群穿著蓝图工业制服的安保人员身上。 “你们是谁?谁把你们招进来的?是谁?” 索伦已经察觉到了,很可能是內部出了问题,但他的质问在宴会厅里迴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安保成员已经完成了指令,就只是站在那里,枪口低垂,姿態鬆弛。 索伦的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掠过,试图找到一张熟悉的,但可惜这些底层的安保,他根本不认识。 这些人虽然穿著他的公司的制服,佩戴著他设计的徽章,站在他安排的岗位上。 可他一个都不认识,他与底层距离太远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响起。 “索伦博士,您不必为难他们。” 那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带著某种心平气和。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一个穿著白大褂的男人缓步走来,他大约四十岁出头,身材较瘦,面无表情的脸上戴著眼镜,头髮不长不短。 如果不是那件白大褂上沾著的几点血痕,他看起来就像刚从实验室走出来的普通研究员。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当他经过那些安保身边时,安保们微微低头,动作里的恭敬。 索伦的眼睛更是猛地睁大。 “你,你,理察?怎么是你?” 索伦嘴唇颤抖,手指著那个身影,像是见了鬼。 那个被他称作理察的男人像是散步一样,最终在索伦面前三步处停下脚步,微微点头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 “晚上好,索伦博士。”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仿佛此刻不是站在遍地尸首的枪战现场,而是在某个学术研討会上与人寒暄。 “你,你怎么,”索伦的声音断断续续,震惊的情绪溢於言表,“你是我的人,是我亲自把你招进公司的,你还是火种晶片的首席科学家!你怎么会,”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理察接过他的话,笑容不变,“怎么会指挥这些安保人员?怎么会策划这场意外?” 他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纠正一个学生的错误理解。 “索伦博士,您问错了问题。” 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索伦更近。 “您应该问的是,为什么?” 索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理察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怜悯,就像是一个聪明人在看一个蠢货的怜悯。 “因为您的行动太慢了,索伦博士。”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太谨慎,太犹豫,也太软弱。” “软弱?”索伦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长大的嘴巴中带著怒意,“谨慎不好吗?我这是在保护蓝图工业!我们才刚刚起步,贸然激进只会引来大家的不满和敌意!” “不满?”理察轻笑一声,“敌意?” 他抬起手,缓缓扫过宴会厅里那些瑟瑟发抖的宾客,无论是霍洛维茨,还是埃克哈特,或者帕克,温斯洛普夫人等等。 “您看看这些人,索伦博士。”他说,“他们是什么?是敌人?不。” 他的笑容加深,带著某种冰冷的狂热。 “他们是羔羊。” 索伦的瞳孔微微收缩。 理察继续说下去,声音像在讲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您总说,我们需要时间,需要积累,需要等待合適的时机。但时间从来不等任何人,索伦先生。 而时机也不是等来的,是创造的。” 他转身,面对那些惊恐的宾客,张开双臂,姿態如同布道的牧师。 “火种晶片的功能,您只展示了不到十分之一。”他说,“您害怕什么?害怕那些政客的质询?害怕媒体的口诛笔伐?害怕公眾的恐惧?” 他收回手臂,重新看向索伦,目光里带著某种失望。 “您忘记了吗,先生?火种晶片最核心的功能,从来不是优化认知,不是延长寿命。”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等待索伦的思索,隨后才说出那个答案。 “是引导认知,或者说是催眠。” 宴会厅里响起一阵压低的惊呼声音。 霍洛维茨的脸色变了变,帕克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埃克哈特参议员那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惊愕。 “你,你要启动那个协议?”索伦的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辨认,“你疯了? 那还在试验阶段,副作用不明。而且一旦启动,所有安装了晶片的人都会,” “都会怎样?”理察打断他,笑容不变,“都会更认同蓝图工业的理念? 都会更愿意配合我们的引导?” 他轻轻摇头。 “先生,您一直都在担心这件事的后果,担心一旦失败,会遭到那些政客富商的报復。”他嘆了口气,像是在哀嘆索伦的幼稚,“但您有没有想过,如果连一点点的风险都不愿意承担,又有什么资格去开启什么新纪元?” 理察的声音骤然转冷,“这个世界从来是由强者定义的,当您拥有控制人心的能力,却因为害怕后果而不敢使用,那就让別人来使用吧。 索伦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剧烈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霍洛维茨终於忍不住了,他从大理石柱后面衝出来,手指颤抖地指向理察:“你这个疯子,你以为你能控制所有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的基金掌握著四千亿资產,我的合作伙伴遍布全球!你杀了我,整个华尔街都会追查到底!” 理察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兴趣。 “霍洛维茨先生,您说得对,杀了您,確实会带来很多麻烦。” 隨后顿了顿,微笑加深。 “所以,我不打算杀您。” 霍洛维茨愣住了。 理察向前迈了一步,距离霍洛维茨更近,声音温和得如同老友交谈:“霍洛维茨先生,您的营运长是叫安德森对吗?杰弗里·安德森一周前刚刚安装了火种晶片,您知道吗?” 霍洛维茨的脸色变了。 理察继续说下去,像是在陈述天气:“您那位能干的c00,今年四十七岁,精力充沛,人脉广泛。如果,我是说如果,您今晚不幸遇难,他完全可以顺理成章地接管您的大部分权力。董事会里支持他的人不少少数,毕竟您平时太强势了,不是吗?” 霍洛维茨的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理察没有停下,而是继续陈述“而安德森先生,会非常配合我们的引导,他会把蓝图工业视为最亲密的战略合作伙伴。他会动用您毕生积累的资源,帮我们扫清障碍。而华尔街只会看到一个平稳的权力过渡,然后继续赚钱。” 他微微偏头,看著霍洛维茨逐渐失去血色的脸。 “您看,霍洛维茨先生,我们不需要杀您。”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安慰。 “我们只需要让您,不再重要。” 霍洛维茨跟蹌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玛莎·温斯洛普夫人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走上前来。 她的礼服裙摆被鲜血浸透,头髮散乱,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得一团糟,但眼睛里却燃烧著怒火。 “你这个恶魔,你以为你能嚇倒我?我的丈夫是伦敦顶尖的外科医生,我的家族三代都在议会有人!你敢动我一根手指。” “温斯洛普夫人。” 理察看著她,自光温柔,充满了怜悯。 “您的丈夫,一周前也安装了火种晶片,为了支持您家族的慈善事业,不是吗?” 温斯洛普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理察继续说下去,声音平静,“您知道吗,夫人?外科手术需要非常高的专注力与精准度。如果在手术过程中,您丈夫的认知稍微被引导一下,出现一点点判断失误。”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温斯洛普夫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她双手捂住脸,发出压抑的抽泣声。 艾伦·帕克缓缓从长桌下爬出来,他扶正了歪斜的眼镜,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惊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压抑的平静。 “理察先生,”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克制,“你的逻辑无懈可击,但我有一个问题。” 理察看向他,饶有兴趣:“请说,帕克先生。” 帕克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问,“你,或者说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理察的脸上露出讚许的笑容,甚至鼓了下掌以示讚赏,“终於有人问对了问题。” 他转向所有宾客,张开双臂,姿態如同舞台上的主角在宣告什么。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想要的东西很简单。” 他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的表情,听清他的下一句话。 “我们想要你们活著。” 宴会厅里响起一阵困惑的低语。 理察没有卖关子,他继续说下去。 “今晚发生的一切,我们当然可以继续。杀光所有没有安装晶片的人,让那些已经安装晶片的副手们上位。然后,蓝图工业会帮助这些新掌权者稳定局势,整合资源,推动火种计划全面落地。”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待眾人思索。 “但那是下策。” 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 “上策是,你们主动接受火种晶片的安装,就今晚,就现在。” 他的声音变得温和,甚至带著某种劝导。 “安装之后,你们依然是你们,你们的財富不会消失,你们的地位不会动摇,你们的家人也会安全。你们只需要在重大决策上,稍微配合一下蓝图工业的方向,仅此而已。”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只有倖存者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隱约的警笛呜咽,那声音依然遥远,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霍洛维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声音中带著最后一丝不甘。 “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接受?晶片装进脑子,我们就成了你们的傀儡!与其那样,不如死!” 理察看著他,自光里没有愤怒,只有遗憾。 “霍洛维茨先生,您说得对,安装晶片后,您確实会在某种程度上倾向於我们的理念。但是,” 他停顿,微微前倾身体。 “倾向,不等於控制。您依然可以思考,可以决策,可以管理您的基金。区別只在於,当蓝图工业需要您的支持时,您会发自內心地觉得,支持我们是正確的选择。” 第一百零三章 杀死索伦 第103章 杀死索伦 麦迪逊大厦三十八层,科尔曼联合会计师事务所的落地窗前,苏澈的呼吸轻的几乎难以察觉。 她的右眼贴在瞄准镜上,食指悬停在扳机上。 镜头里是深浅不一的色块,宴会厅里那些密集的人影,刚刚经歷了一场混乱。 有人倒下死去,有人蜷缩在角落,还有一群人,正围成一个半圆,面对著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卡尔·索伦。 苏澈的瞄准镜缓缓移动,逐一扫过那些人的面孔。 虽然隔著五百米距离,但她的义眼配合瞄准镜的高清光学系统,依然能够分辨出那些人的面部轮廓。 华尔街巨鱷霍洛维茨,正靠在一根大理石柱上。 埃克哈特参议员,始终拄著的那根手杖已经不知去向。 世界首富马尔斯,他的身高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然后,她的瞄准镜停在了陆晨身上。 此时的陆晨正將莉莉安护在身后,面色平静与周围那些惊恐的宾客颇有点格格不入。 苏澈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陆晨一定正在等待著机会。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人群中走出,站到了那些安保人员的前方。 苏澈的瞄准镜迅速锁定了他。 那是一个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四十岁左右,偏瘦,戴著眼镜。 他站在那些安保面前,而那些刚刚还面无表情执行杀戮的安保人员,此刻对他微微低头,姿態恭敬。 索伦走向他,快速的说著话。 苏澈调整瞄准镜的焦距,將对话的两人,面部表情放大,再放大。 同时义眼中数据不断闪动,她在藉助两人嘴唇的动作,以唇语的方式,分析两人说了什么。 虽然无法完全分析出来,但起码读懂了一部分,其中就包括理察的名字。 片刻后,苏澈通过耳麦,与艾德里安沟通。 “艾德里安,我需要查一个人。” 耳麦里传来艾德里安的声音:“什么人?” “理察,蓝图工业的研究员,索伦叫他理察,应该是火种晶片的首席科学家。他主导了今晚的行动,正在胁迫宾客安装晶片。” 耳麦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艾德里安的声音响起,语气出乎意料的激烈:“理察?你確定他叫理察?” 苏澈对艾德里安的激动有些不解:“確定,索伦亲口所说,我通过唇语確认无误,怎么了?” “理察,”艾德里安的声音变得低沉,带著某种复杂的情绪,“苏小姐,你知道2235年,蓝图工业的执行长叫什么吗?” 苏澈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理察。”艾德里安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理察·埃克哈特,蓝图工业的创始人,也是两百年来始终站在权力顶端的那个名字。公司的歷史记载上,从来没有卡尔·索伦这个人。 苏澈沉默了。 她的眼睛依旧锁定著瞄准镜里的画面,但大脑正在以最高速度处理这个信息o 没有卡尔·索伦? 只有理察? “你是说,”苏澈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斟酌之间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在原本的歷史上,理察成功了。他取代了索伦,然后彻底抹掉了索伦的名字?” “很有可能。”艾德里安的声音变得严肃,“如果蓝图工业的歷史记载是从理察开始的,那么索伦这个人,要么从来没有存在过,要么,” “要么被抹去了。”苏澈接过他的话,“被胜利者从歷史中抹去。” “对。”艾德里安顿了顿,“苏小姐,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正在见证歷史的分叉点。理察今晚的行动,將决定蓝图工业未来两百年的走向。” 苏澈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透过瞄准镜,看著宴会厅里的那个白大褂身影。理察正站在人群中央,姿態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未来两百年的走向。 这句话在她脑海中迴响。 难怪艾德里安印象中的2235年,並没有卡尔·索伦的存在,原来真正创造了那个赛博朋克世界的,是眼前的理察。 那么,如果在这里干掉了理察呢? 巨大的诱惑,让苏澈的手指忍不住的覆盖向扳机。 但隨即,她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移向陆晨。 陆晨依然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行动。 犹豫片刻,苏澈暂停了动作。 而在宴会厅里,气氛仿佛凝结成了实质。 理察的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面孔,满意的微微点头。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得如同导师在安抚学生:“各位,时间不多了。大家不要想著会有警察来救援,我们早已经做好了安排。所以请各位配合,有序前往后面的临时医疗室。安装过程很快,十五分钟,不会有任何痛苦。” 然而宾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人行动。 理察嘆了口气,转向那些持枪的安保人员,微微抬了抬下巴。 安保们举起枪口,对准了人群中那些依然站立的人。 “请吧,各位。”理察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威胁已经不加掩饰。 霍洛维茨用力的咬了咬牙,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扫过地上那些已经开始冷却的尸体,最终,他的肩膀塌了下来。 他迈出了第一步。 不是走向门口,而是走向宴会厅后方的所谓临时医疗室。 玛莎·温斯洛普夫人依然跪在地上,双手捂脸,肩膀剧烈起伏。 直到一名安保走到她身边,枪口指向她的后脑。 “夫人。” 温斯洛普夫人的身体抖动著,缓缓放下双手,抬起那张被泪水冲花的脸,看著指向自己的枪口,然后,她撑著地面,艰难地站起来。 同样迈出了脚步。 艾伦·帕克扶正了眼镜,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某种理智,他看著理察,声音低沉:“理察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理察微微侧头:“请说。” “安装晶片之后,”帕克一字一句地问,“我们还能保留多少自我?” 理察的脸上露出讚许的笑容:“很好的问题,帕克先生。答案很简单,百分之九十九。您依然会是您,只是会在涉及到蓝图工业重大利益的决策上,本能地倾向於我们,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帕克重复著这四个字,苦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那扇门。 老埃克哈特参议员依然站在原地,他的隨行保鏢死了,他的手杖丟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著理察。 理察对上他的目光,微微欠身:“参议员先生,请。” 埃克哈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你会后悔的。” 理察笑了,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也许吧,但那是以后的事。” 埃克哈特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步伐缓慢但稳定地走向那扇门。 麦可·卡什依然瘫坐在门边,裤襠的湿跡已经扩散到最大,一名安保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先生。” 卡什抬起头,那张曾经在航运界呼风唤雨的脸,此刻只剩下恐惧,他试图说什么,但安保只是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將他拖向那扇门。 人群开始缓慢移动。 那些曾经站在权力顶端的大人物们,此刻唯有低著头,走向那间临时医疗室。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 马尔斯。 他没有走向那扇门,而是走向理察。 安保们的枪口瞬间指向他。 理察抬起手,示意他们放下枪。他看著走来的马尔斯,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马尔斯先生,”他微微頷首,“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马尔斯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脚步,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他开口,声音沉稳:“理察,是吧?” “是的。” “你说,安装晶片之后,我们还能保留百分之九十九的自我?” “没错。” 马尔斯点了点头,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百分之一,”他说,“够不够我记住今天的事?” 理察的眼神微微闪动,他看著马尔斯,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够的,马尔斯先生。够您记住,也够您思考。” 马尔斯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迈步走向那扇门。 经过陆晨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他的自光与陆晨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陆晨微微点头。 马尔斯继续迈步,走进那扇门,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中。 莉莉安紧紧挽著陆晨的手臂,她能感觉到陆晨手臂上肌肉的微微紧绷,她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陆先生,我们怎么办?也要进去吗?” 陆晨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那些持枪的安保,落在理察身上。 理察正看著那些陆续走进医疗室的大人物们,脸上的表情满足而平静。 他偶尔会与身边的技术人员低声交谈几句,似乎在確认医疗室的准备情况。 一个刚刚掌控了局面的胜利者。 一个即將改写歷史的人。 陆晨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不远处另一个身影上。 卡尔·索伦。 他依然站在讲台边缘,脚下半米处就是那具技术人员的尸体。 他的脸色惨白,脸上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但他还活著。 那些安保没有杀他,理察也没有下令杀他。为什么? 陆晨的目光微动他想起刚才索伦看到理察时的震惊,想起索伦质问时的愤怒,想起索伦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不,不只是恐惧。 还有別的什么。 就在这时,理察转过身,目光落在了索伦身上。 他迈步走向索伦,步伐从容,姿態轻鬆。 索伦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向后退了一步,却撞在身后的讲台上,无处可退。 理察在他面前停下,距离不过两米。他看著索伦,目光里带著某种复杂的情绪。 “索伦博士。”他开口,声音平静,“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索伦的嘴唇剧烈颤抖,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持枪的安保,扫过地上那些尸体,最后,落在理察那张平静的脸上。 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你,你要杀我?” 理察没有回答,但他从腰间拔出了一把手枪。 那是一把精致的银色手枪,在宴会厅的灯光下闪烁著冷光。他举起枪,枪口对准索伦的胸口。 索伦的身体剧烈颤抖,他的脸色更加惨白,但他的目光却忽然移动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他的目光越过理察,落在人群中某个方向。 陆晨的方向。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理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眉头微微皱起。 他转过头,顺著索伦的视线看去,人群拥挤,倖存者低著头,没有人与他对视。 他转回头,看著索伦:“你在看什么?” 索伦的笑容加深了。他的声音依然嘶哑,但此刻却带著某种奇异的平静:“理察,你以为你贏了吗?” 理察的眼神微微闪动:“难道不是吗?” “你控制了这些宾客,”索伦说,“你让他们安装晶片,你让他们成为你的傀儡。然后呢?” 理察没有说话。 索伦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大:“你以为蓝图工业就是全部?你以为掌控了这些富豪政客,就能掌控一切?” 理察的眉头皱得更紧:“你想说什么?” 索伦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他看著理察,一字一句地说:“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你不知道的。” 理察的眼神变了。 他看著索伦,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索伦只是笑,笑得越来越奇怪,越来越让人不安。 “我不知道的?”理察缓缓重复,然后,他的枪口抬高了半寸,指向索伦的眉心,“那就让我亲自去发现吧。” 索伦的笑容没有消失。 他看著那黑洞洞的枪口,看著理察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忽然,他笑了出声。 “哈哈哈哈” 笑声在宴会厅里迴荡,惊得那些倖存者纷纷抬头看来。 第一百零四章 动手 第104章 动手 索伦的笑声在宴会厅里迴荡,惊得那些倖存者纷纷抬头看来。 理察眉头紧皱,他看著眼前这个笑得越来越大声的男人,手指搭在扳机上,却没有立刻扣动。 他需要確认,索伦到底在笑什么。 “你笑什么?” 索伦的笑声平息,但他的嘴角依旧保持著微笑。 他没有看理察,而是越过他,目光再次落在人群中陆晨的位置上。 “理察,”索伦声音嘶哑,却又十分平静,“你以为你算无遗策,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但你显然不知道,有些事,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告诉你。” 理察的眼神微微闪动:“什么意思?” 索伦笑的更高兴了,他终於收回目光,看向理察。 “这场宴会,我邀请了一个人,一个你根本不知道的人。” 理察的枪口依旧对著索伦,但他皱起的眉头却始终没有鬆开。 他看著索伦,试图从那张微笑的脸上看出什么。 但却只看到了苍白的脸色,与奇怪的微笑。 “谁?”理察询问。 索伦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向宾客们之中的某个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在他手指前方的人,纷纷推开,像是在避让那根手指。 只有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那里,他身侧的那名金髮女郎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但他本人却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得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那正是陆晨。 理察的目光落在陆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 普通的休閒装扮,年轻的有点过分的长相,看起来就像某个被带进来见世面的富家子弟,或者是某个明星的男伴,没有任何特別之处。 哦,那个金髮女郎理察认识,是最近较为出名的那个好莱坞甜心,所以这就是她的男伴吧? “就他?”理察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困惑,甚至有些好笑,“索伦,这就是你的底牌?一个毛头小子?” 索伦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陆晨,嘴角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那笑容让理察觉得,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你是谁?”理察询问道。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他能感觉到莉莉安的手指用力捏著他的手臂,甚至能感觉到指甲刺在皮肤上的疼痛。 莉莉安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哪怕她曾经在总统套房见过陆晨的战斗,但这次陆晨所要面对的敌人,可比那时候多多了。 “陆先生,”莉莉安的声音很轻微,“別去。” 陆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姿態从容的向前走去。 “陆先生!”莉莉安惊呼一声,想要拉住他,却只抓到空气。 人群再次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那些惊恐的目光追隨著他,有困惑,有怀疑,有难以置信。 这个年轻人要干什么?他疯了吗? 陆晨的步伐不快不慢,就好像只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他穿过那些衣著光鲜,但此刻狼狈不堪的宾客,穿过那些横陈的尸体和浸透鲜血的地毯,最终在距离理察不足五米处停下脚步。 理察看著他走近,眼神里的困惑却越来越浓。 他试图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特別之处,但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 “索伦,”理察头也不回地对身后说,“你是不是疯了?这就是你最后的倚仗?” 索伦没有回答,他只是笑。 陆晨开口了,声音非常平静:“他不是疯了。他只是做了最后的挣扎。 理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中有著掩饰不住的困惑:“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陆晨说,“你贏了,但也输了。” 理察的眼神中满是诧异,他不懂这个年轻人到底有什么底气说这样的话。 “说真的,本来我是不想管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的。但是一个分裂的蓝图工业,明显对我更有利,所以我决定救他。”陆晨实话实说道。 理察依旧不懂,他看著陆晨,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陆晨平静的表情,让他感到了不安。 就在这时,陆晨动手了。 没有任何徵兆,没有任何前摇。 他的身体仿佛瞬间从原地消失,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距离他最近的一名安保人员面前。 那名安保甚至来不及反应,枪口也还垂在地上,就看到那只手已经抓住了自己的喉咙。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见,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是如此清晰。 安保的身体软软地倒下,手中的枪已经落入了陆晨手中。 紧接著枪声响起。 陆晨举枪就射,如同阎罗勾魂般精准。 “砰!砰!砰!砰!” 枪口喷吐的火焰,伴隨著每一次枪响,都有一名安保应声倒下。 安保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最初的惊讶之后,立刻举枪还击。 子弹呼啸著交叉飞过,在宴会厅里编织成一张火焰的网络。 但陆晨的身影更快。 他在弹雨中穿梭,依靠著提前预判,精准的避过了子弹。 一颗颗子弹擦著他的身体飞过,击中身后的墙壁与餐桌。 偶尔有无法避开的流弹击中他的身体,却没有鲜血喷涌的场面,只有叮的金属撞击声和溅起的火星。 宾客们再次发出惊恐的尖叫著,四散躲避。 有人扑倒在地,有人蜷缩在掩体后面,有人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但他们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弹雨中的陆晨吸引。 “我的上帝,”霍洛维茨靠在大理石柱后面,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切“他,他是人吗?” 老埃克哈特参议员瘫坐在墙边,浑浊的眼珠盯著陆晨。 他想起了上一次陆晨闯入他宅邸时发生的事情。 艾伦·帕克从长桌下探出半个头,眼镜歪掛在鼻樑上,目光却盯著陆晨。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去理解眼前的一幕,但所有的分析又都让他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 玛莎·温斯洛普夫人跪倒在一具尸体旁边,双手捂住嘴,泪水无声地流淌。 她看著那个在枪林弹雨中如入无人之境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恐惧?敬畏?还是希望? 麦可·卡什依然瘫坐在门边,裤襠的湿跡已经干了。 他看著陆晨,看著那些不断倒下的安保,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活著,他能活下去了。 莉莉安站在原地,没有躲。 她的双腿在发抖,脸色惨白,眼睛却依旧死死盯著陆晨的身影。 她见过他战斗,在酒店房间里,亲眼看到子弹打在他身上只迸出火星。 但眼前的情况可比当时凶险多了。 “砰!” 又一名安保倒下。 陆晨的手枪子弹打空了,他隨手扔掉,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另一个安保面前。 那名安保想要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陆晨的拳头直接砸在他的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传来。 安保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向后飞出,撞在立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滑落在地,再无声息。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声细微的破空声。 “咻,” 一名正准备从侧翼向陆晨开枪的安保,身体猛地一震,脑袋直接爆开,身体倒下。 五百米外,麦迪逊大厦三十八层的落地窗前,苏澈的呼吸依然平稳。 她的右眼贴在瞄准镜上,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等待著下一个目標。 “左边三个,正在向柱子后面移动。”耳麦里传来艾德里安的声音,实时传递著宴会厅里的战况,“他们试图形成交叉火力。” “收到。” 苏澈的枪口微微移动,锁定了一个正在奔跑的身影。 她预判了他的轨跡,扣动扳机。 “咻,” 奔跑中的安保脚步一顿,身体向前扑倒,后脑炸开一团血雾。 宴会厅里,陆晨感觉到苏澈的支援,嘴角露出微笑。 他早就通过救世主模式,发现了不远处属於苏澈的数据,自然知道她已经来支援了。 於是陆晨的动作更加迅速果断。 在弹雨中穿梭,在掩体间跳跃,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名安保倒下。 宾客们从最初的慌乱中渐渐回过神来,开始有人抬起头,看著这场一边倒的战斗。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慌,变得难以置信,直到又形成了某种希望。 “他在救我们,”有人喃喃道,“他在救我们。” 霍洛维茨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头,看著陆晨又一次夺过一名安保的枪,反手將其击倒。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上帝,他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枪声渐渐稀疏。 最后一名安保站在宴会厅中央,他的弹夹已经打空,身边倒下了十几具同伴的尸体。 他看著那个浑身浴血却毫髮无伤的年轻人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握著空枪的手剧烈颤抖。 “不,不要过来,”他的声音带著恐惧,“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陆晨没有停下脚步。 安保扔掉了手中的枪,转身就跑。 但只跑出三步,远处传来一声微弱的破空声。 “咻,” 他的身体向前扑倒,后心被狙击枪子弹洞穿,再无声息。 宴会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倖存者压抑的呼吸声,和抽泣声。 陆晨站在遍地的尸体中间,身上沾满了鲜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但他的呼吸依然平稳,目光依然平静,他环视四周,確认没有站著的安保了,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救世主形態解除。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陆先生!” 莉莉安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泪水打湿了他的肩膀,但她什么都不说,只是死死抱著他,仿佛一鬆手他就会消失。 陆晨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扫视著宴会厅。 卡尔·索伦依然站在讲台边缘,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著陆晨,脸上的表情终於彻底放鬆了。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索伦惨笑著说。 陆晨轻轻拍了拍莉莉安的后背,示意她鬆开。 莉莉安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放开了手,但还是紧紧跟在他身后。 陆晨的救世主形態已经解除,他走到索伦面前,看著这个脸色惨白,胸口还在渗血的中年男人。 看得出来,索伦伤得不轻,子弹可能伤到了內臟。 “你应该知道,”陆晨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救你,並不是代表我喜欢你。” 索伦笑了,嘴角溢出一丝血沫,但他毫不在意:“我知道,正如同我也不喜欢你。” 他顿了顿,喘息了几下,继续说:“不过你的目的达成了,我还活著,理察就无法彻底掌控蓝图工业。只要我不死,公司里至少有一半人会听我的,他那个所谓的完美计划,现在彻底破產了。” 陆晨看著他,没有说话。 索伦的笑容变得有些自嘲:“讽刺吧?我亲手把他招进公司,给了他最大的权限,让他成为火种晶片的首席科学家。我以为找到了最聪明的人帮我实现梦想。结果呢?他想把我连根拔起。” “你太信任他了。”陆晨说。 “不,”索伦摇了摇头,“我只是太低估了他的野心。我以为科学家就只是科学家,做研究,发论文,拿奖金,谁知道他也想立於所有人之上。” 索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的血渗得更快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势,然后重新看向陆晨。 “唯一的遗憾是,让那个混蛋跑了。” 陆晨的目光扫向讲台后方那扇虚掩的小门,理察就是从那扇门消失的,这会儿估计已经跑出几条街了。 索伦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这次笑得有些释然:“你知道吗,陆晨,我越来越觉得,邀请你来这场宴会,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確的决定。” “你邀请我,是为了什么?”陆晨问出了心里许久的疑惑,“那张邀请函上写的是救世主,你怎么会知道的?” > 第一百零五章 受控 第105章 受控 索伦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凯文临死前给我发了信息,他说救世主出现了,他说你可能会成为变数。我当时不懂他什么意思,但我决定赌一把,所以我给你发了邀请函,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结果呢?” “结果,”索伦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我差点被自己养的狗咬死,而你救了我。凯文说得对,你確实是变数。”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皮开始往下垂,陆晨伸手扶住他的肩膀,防止他滑倒。 “撑著点,”陆晨说,“你的人马上会来。” 索伦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我死不了,子弹没打中心臟,只是擦破了肺。但我需要躺下,我现在很累。” 陆晨扶著他靠在讲台边缘,慢慢坐下。 索伦闭上眼睛,胸膛起伏,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霍洛维茨第一个走过来,他停在陆晨身后两步处,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下情绪,这才开□。 “先生,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今晚,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77 陆晨转过身,看著他。 霍洛维茨对上他的自光,这个在华尔街呼风唤雨的巨鱷,此刻竟然有些紧张。 “这份恩情,我会记住。我霍洛维茨,欠你一条命,以后有任何需要,隨时可以来找我。” 艾伦·帕克也走上前来,他扶正了歪斜的眼镜,脸上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那种科技投资人特有的锐利。 看向陆晨,声音沉稳:“先生,我帕克也一样。人脉,资源,只要是你需要的,儘管开口。” 玛莎·温斯洛普夫人跟蹌著走过来,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紫色的礼服裙摆沾满了血跡和污渍,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看著陆晨,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三个字:“谢谢你。” 麦可·卡什也从门边站了起来,他裤襠的湿跡已经干了,但脸色依然惨白。 他走过来,停在人群外围,用乾涩的声音说:“谢谢,真的谢谢。” 人群越来越多,那些刚刚还躲藏在角落里的倖存者们,此刻都围了过来。 他们看著陆晨,眼神里有感激,有敬畏。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是马尔斯。 他三步並作两步走到陆晨面前,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张开双臂,给了陆晨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的朋友!”马尔斯的洪亮声音在宴会厅里迴荡,带著毫不掩饰的骄傲和激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是我见过最酷的人!” 他鬆开陆晨,转身面对那些目瞪口呆的宾客们,大声宣布:“各位,让我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陆晨,我最好的朋友!他是我见过最聪明、最勇敢、最不可思议的人!未来科技的创始人!我的投资对象!你们刚才亲眼看到了,他一个人,干掉了二十多个持枪的匪徒!这是什么?这就是英雄!”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未来科技?”霍洛维茨若有所思地看著陆晨,“我好像听说过这家公司,刚成立不久?” “没错!”马尔斯用力拍了拍陆晨的肩膀,“他刚在纽约开了公司,做的是最前沿的科技研究!我投了一亿美金!各位,如果你们想投资未来,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陆晨看了马尔斯一眼,嘴角微微抽动。这个傢伙,在任何场合都能把话题拉到商业上,果然是骨子里的本能。 但宾客们的反应比马尔斯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霍洛维茨深深看了陆晨一眼,缓缓点头:“未来科技,我记住了。” 艾伦·帕克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陆先生,我希望能找个时间,和你详细聊聊。 “” 老埃克哈特参议员没有说什么投资的事,他只是看著陆晨,发自內心的笑了笑。 人群中的恭维声此起彼伏。 “陆先生真是年少有为啊!” “马尔斯先生的朋友果然非同凡响!” “刚才那身手,简直是超级英雄一样!” “陆先生,这是我的名片,有任何需要隨时联繫我!” 陆晨应对著这些热情的问候,但他的目光却扫向人群中那些脸色难看的人。 那些脸色难看的,正是已经植入了火种晶片的宾客。 莉莉安站在陆晨身后,脸色同样苍白的嚇人。 她看著那些还在恭维陆晨的人,心里却翻涌著恐惧。 晶片,她的脑子里有晶片。理察说的那些话,什么引导认知,什么催眠,一直在她脑海里迴响。 她会不会已经被催眠了?她现在的想法,哪些是她的,哪些是晶片植入的?她会不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变成理察的傀儡? 不只是莉莉安,周围还有七八个宾客,同样脸上满是不安,眼神不断闪烁。 他们互相看看,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恐惧。 一个穿著深蓝色礼服的中年女人忽然开口:“陆先生,我,我脑子里有那个晶片,我该怎么办?” 人群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陆晨,又转向马尔斯。 陆晨看著那些脸色苍白的宾客,然后转向马尔斯:“马尔斯,晶片能取出来吗?” 马尔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思索的表情。 “取出来?”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点头,“理论上可以,晶片植入的位置是耳后,表层皮下,没有侵入大脑实质。只要手术足够精细,完全可以取出来。”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但很快又安静下来,因为马尔斯接著说:“但是,有时间限制。” “什么意思?”那个中年女人紧张地问。 马尔斯看著她,语气变得严肃:“你们刚才都听到了,那个理察说,晶片有引导认知的功能。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一旦他启动那个功能,你们的思维就会开始被影响。 时间越长,影响越深。所以如果要把晶片取出来,越快越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宴会厅后方的一扇门:“如果我记得没错,蓝图工业在这个宴会厅后面设置了一个临时医疗室,里面有全套的晶片植入设备。那些设备既然能植入,应该也能取出。至少,他们的技术人员懂得怎么操作。” 霍洛维茨立刻反应过来,他大步走向那扇门,用力推开。 门后是一个被临时改造成医疗室的宽房间,里面摆著几台精密的仪器,一张手术椅,还有各种医疗设备。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蜷缩在角落里,看到霍洛维茨衝进来,嚇得抱成一团。 “出来!”霍洛维茨吼道,“把设备准备好!马上!” 技术人员们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其中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人颤声说:“先,先生,我们只是技术员,我们,” “我知道你们只是技术员!”霍洛维茨打断他,“现在立刻把设备准备好,我们要取晶片!听明白了吗?” 技术人员们对视一眼,然后忙不迭地点头。 马尔斯走到医疗室门口,看了看里面的设备,转身对那些脸色苍白的宾客说:“我现在就给我的医疗团队打电话,让他们马上赶过来。他们是最顶尖的神经外科医生,处理这种表层植入物完全没有问题。但是,”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他们从长岛赶过来,至少需要四十分钟。” 他又看向那些技术人员:“在那之前,让这些蓝图的人先检查设备,做好准备。” “四十分钟?”一个年轻人紧张地问,“来得及吗?” “应该来得及。”马尔斯安慰他,但语气里也带著一丝不確定,“理察刚刚逃跑,他需要时间重新组织,应该不会立刻启动那个功能。但我们越快越好。” 他掏出手机,正要拨號,忽然愣了一下。 “通讯恢復了。”他说。 眾人纷纷掏出手机,果然,信號格已经满了。 马尔斯立刻拨通了电话,对著那头急促地吩咐:“汤姆森医生,我需要你立刻带团队来星冠大厦顶层,对,就是那个宴会厅。带上所有必要的手术设备,越快越好。有紧急情况,多带几个人!” 掛断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號码:“安保团队,立刻来星冠大厦顶层,加强警戒,任何人都不能进出,直到我確认安全为止。” 其他大佬们也纷纷掏出手机,开始拨打各自的电话。 霍洛维茨对著手机低吼:“给我接安全主管!不,直接接杰弗里·安德森!什么?他电话打不通?继续打!打通为止!” 艾伦·帕克皱著眉拨號,接通后语速极快:“刘易斯,立刻核查公司所有高管的行踪,尤其是最近一周內接触过蓝图工业的人。有什么异常立刻向我匯报。” 老埃克哈特参议员坐在墙边的椅子上,对著电话说:“给我接华盛顿,我要知道今天有没有其他类似事件发生。” 玛莎·温斯洛普夫人也在打电话,声音急促:“汤姆,你没事?太好了。你听我说,立刻去检查公司所有人的晶片状態,尤其是高层,快!” 宴会厅里充斥著此起彼伏的通话声和焦急的询问。 然后,通话声开始出现变化。 霍洛维茨的脸色变了,他握著手机,眼睛瞪大,大声说道:“你说什么?杰弗里·安德森刚刚发表声明,说我一切安好?我他妈就在这里,我什么时候安好了?” 艾伦·帕克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刘易斯,你確定?那些收到袭击的人已经出来闢谣了?他们说没有被袭击?” 老埃克哈特参议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锐利:“华盛顿那边说,至少有五个州的议员同时遭遇了袭击?但他们都很快出来澄清,说只是虚惊一场?” 宴会厅里的气氛变了。 刚才还在庆幸获救的人们,此刻面面相覷,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马尔斯掛断电话,脸色凝重,他看向陆晨,低声说道:“出事了。” 陆晨看著他,没有说话,等待下文。 马尔斯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他刚收到的消息:“不只是这里。今天晚上,纽约、洛杉磯、芝加哥、休斯顿,全国十几个大城市,同时发生了类似的袭击。目標都是高层人士,企业家、议员、媒体大亨、基金会负责人,至少有上百人遭遇了袭击。” 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但是,”马尔斯顿了顿,继续说下去,“那些被袭击的人,在事发后很快就出来闢谣了。他们发表声明,说自己没事,没有遭遇任何袭击,一切都好。有些人甚至开了直播,证明自己平安无事。” 霍洛维茨的脸色铁青,他咬牙道:“杰弗里·安德森也发了声明。他说今晚和我通了电话,確认我一切安好。可我从来没有和他通过电话!” 艾伦·帕克推了推眼镜,声音发乾:“也就是说,那些闢谣的人,很可能是在之前的袭击中被安装了火种晶片,他们被控制了,才会闢谣。” 宴会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隱约的警笛声,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老埃克哈特参议员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所以,理察的计划並没有完全失败。他在这里失败了,但是在別的地方,他成功了。” 霍洛维茨一拳砸在身边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妈的!那些闢谣的人,都是被他控制了的!他们发的声明,都是假的!他们说的话,做的事,都是被他引导的!” 艾伦·帕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理察现在至少控制了几十个高层人士。企业家、议员、媒体人,这些人都有巨大的影响力。他可以让他们做任何事,说任何话,投票给任何人。” 霍洛维茨补充道:“杰弗里·安德森是我的营运长。如果他真的被控制了,他可以动用我的资源,签署我的文件,调动我的资金。我他么现在连自己的公司都控制不了了!” > 第一百零六章 追击 第106章 追击 恐慌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那些没有安装晶片的人,开始担心自己那些安装了晶片的下属,合作伙伴,甚至家人。 那些已经安装了晶片的人,脸色更是难看的要命。 他们现在就像定时炸弹,隨时可能被远程引爆,变成理察的傀儡。 就在这时,莉莉安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陆先生。” 陆晨转过身,看著她。 莉莉安的嘴唇在颤抖,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但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她看著陆晨,一字一句地问:“我脑子里有晶片,我会变成他们那样吗?我会被控制吗?” 陆晨看著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你不会。”他说。 莉莉安愣住了,泪水终於滚落下来。 陆晨转向马尔斯:“你的医疗团队什么时候到?” 马尔斯看了看手錶:“四十分钟,不,现在三十分钟左右。” “来得及。”陆晨说,“马尔斯,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马尔斯点头:“放心,交给我。” 陆晨又看向霍洛维茨:“霍洛维茨先生,你的营运长被控制了。你需要多久能夺回公司的控制权?” 霍洛维茨咬了咬牙:“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一周內我就能把他架空。但如果董事会里还有其他人也被控制了,那需要的时间就不好说了。” “那就从现在开始。”陆晨说,“打电话给你的亲信,让他们核查所有人的状態。能控制的先控制起来,能解职的先解职,越快越好。” 霍洛维茨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 陆晨又看向艾伦·帕克:“帕克先生,你的人脉广。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帕克立刻点头:“你说。” “调查理察的下落。”陆晨说,“他刚刚逃跑,肯定还没有离开纽约太远。你的人脉里,有没有人能追踪到他?” 帕克沉吟了一下:“我认识几个做私人安保的,他们有专业的追踪团队。我马上联繫他们。” 他拿起手机,快速拨號。 陆晨最后看向老埃克哈特参议员:“参议员先生,华盛顿那边,需要有人盯著。那些被控制的议员,他们的投票会影响很多事。” 埃克哈特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锐利:“我明白了,我会联繫几个老伙计,让他们注意动向。” 马尔斯走过来,拍了拍陆晨的肩膀:“你呢?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陆晨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讲台后方那扇虚掩的小门,理察消失的地方。 “我?”他的声音平静,“我去找理察。” “你一个人?”马尔斯皱眉,“太危险了,他跑的时候带了人手,而且他现在肯定藏起来了。” “我不一个人去。”陆晨说,“我有帮手。”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澈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苏澈清冷的声音传来:“看到了,跑了。” “能追踪到吗?” “艾德里安正在调取周边监控。他跑的时候开了一辆黑色suv,车牌號我记下了。艾德里安说,只要他还在纽约,最多一小时就能锁定他的大概位置。” “好。你继续盯著,保持联络。” 掛断电话,陆晨看向马尔斯:“我需要一辆车。” 马尔斯二话不说,掏出车钥匙递给他:“楼下停车场,黑色保时捷,油是满的。” 陆晨接过钥匙,转身走向电梯。 他的步伐稳定,背影在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身后,那些刚刚获救的宾客们看著他,眼神复杂,没有人说话。 电梯门缓缓关闭,陆晨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五百米外,麦迪逊大厦三十八层的落地窗前,苏澈收起狙击步枪,开始快速拆卸。 她的动作精准而迅速,不到两分钟,那把雷明顿msr就重新变回了零件状態,整齐地躺回铝合金箱子里。 合上箱盖,提起箱子,转身走向办公室门口。 经过角落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班杰明·福斯特依然被绑在椅子上,手脚被塑料扎带固定著,嘴里塞著布团。 他看到苏澈走过来,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圆,喉咙里发出呜鸣的声音。 苏澈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著他。 福斯特拼命摇头,眼泪都快下来了。 灭口。 这个女人不会是要灭口吧。 福斯特剧烈挣扎,椅子在地毯上摩擦发出闷响,但根本挣不脱那些塑料扎带。 苏澈蹲下身,伸手抓住他手腕上的扎带。 福斯特闭上眼睛,身体剧烈颤抖。完了,她要动手了,她会直接拧断我的脖子,还是先折磨我一顿。 “咔嚓。” 轻微的断裂声响起。 福斯特愣住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去,发现手腕上的扎带已经断了。 苏澈又伸手,將他脚腕上的扎带也扯断。 然后她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將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福斯特呆呆地看著她,嘴里的布团还没取出来,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苏澈看了他一眼,声音依旧清冷:“你可以报警。但是后果自负。” 说完,她提起狙击枪箱,转身向门口走去。 福斯特愣了几秒,然后手忙脚乱地扯出嘴里的布团,大口喘息著。 直到看著苏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听著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报警? 手颤抖著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只要按下911,警察就会来。 但是然后呢? 她说后果自负,什么意思?她会回来杀自己?还是她有更大的背景,报警也没用? 福斯特握著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 虽然看不清具体细节,但他能看到那栋大厦的顶层,能看到枪火闪烁,能看到人影倒下。 那个女人真的是个杀手。 福斯特的脑子一团乱麻,瘫坐在椅子上,握著手机的手缓缓垂下。 他不报警。 至少今晚不。 他需要时间想想,需要確认自己会不会被卷进去,需要確保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他只是个普通的会计师,加班赶报告,莫名其妙被绑,莫名其妙目睹了一场枪战,莫名其妙被一个女杀手放了。 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啊。 福斯特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决定先在办公室待著,等天亮,等一切都平静下来再说。 至於那个女杀手,他希望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她。 苏澈提著狙击枪箱走出麦迪逊大厦的后门,穿过那条堆满垃圾箱的小巷,回到她停车的位置。 將箱子放进后备箱,她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耳机里传来艾德里安的声音:“苏小姐,陆先生的车辆正在沿第七大道向南行驶,预计五分钟后到达西五十街路口。我建议你们在那里匯合。” “收到。”苏澈掛挡,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停车位,匯入深夜的车流。 三分钟后,她在西五十街路口看到了那辆黑色保时捷。 保时捷靠边停下,车窗降下,陆晨的脸出现在窗口。 苏澈將车停在他旁边,同样降下车窗。 “有线索吗?”陆晨问。 苏澈点了点头:“艾德里安正在追踪那辆suv,理察逃跑时开的是一辆黑色雪佛兰,车牌號纽约註册的假牌,但艾德里安通过车型识別和路线推演,锁定了他的大概去向。” 她伸手在车载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一张地图:“他离开星冠大厦后,沿罗斯福快速路向北行驶,然后转入皇后区方向。最后出现在监控中的位置,是长岛市的一个工业区。 艾德里安正在调取那个区域的更多监控,但那个地方摄像头覆盖不全。” 陆晨看著地图,眉头微皱:“工业区?他去那里干什么?” “可能有藏身点,或者有备用交通工具。”苏澈说,“艾德里安说,那个区域有几个私人停机坪,专门供小型飞机和直升机起降。” 陆晨的眼神微微一凝。 直升机。 如果理察真的准备了直升机,那他今晚就能离开纽约。 一旦让他逃出去,再想找到他就难了。 “走。”陆晨说完,升起车窗,保时捷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率先冲了出去。 苏澈的越野车紧隨其后,两辆车在深夜的纽约街道上疾驰,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 二十分钟后,他们驶入了长岛市的工业区。 这里与曼哈顿的繁华截然不同。 破旧的厂房,仓库和废弃的工业设施散落在黑暗中,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路灯提供著聊胜於无的照明,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机油和铁锈的混合气味。 陆晨放缓车速,自光扫视著周围的建筑,苏澈的车跟在他后面,同样在搜索。 同样戴上了耳机的陆晨,也听到了艾德里安的声音:“陆先生,苏小姐,我找到了那辆suv的最后位置。在那个工业区最深处,靠近东河的岸边,有一处废弃的造船厂。那辆车的信號最后一次出现在那里。” “收到。”陆晨一脚油门,保时捷加速冲向工业区深处。 五分钟后,他们看到了那辆黑色雪佛兰。 它停在一座巨大的废弃厂房旁边,车门开,车內空无一人。 陆晨停车下车,走到那辆suv旁边。 苏澈也停好车,提著那把拆解状態的狙击步枪箱走了过来。 陆晨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向车內。 驾驶座上扔著一件染血的白大褂,正是理察之前穿的那件,后座上散落著几个空弹夹和一些医疗用品。 “他换衣服了。”苏澈说。 陆晨点了点头,关掉手电,抬头看向那座巨大的废弃厂房。 厂房的门虚掩著,里面一片漆黑。 “进去看看。”他说。 两人走到厂房门前,陆晨伸手推开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曾经应该是造船的车间,头顶高大的钢樑,地面散落著废弃的设备和堆积的杂物。 远处,靠近河岸的方向,有一扇巨大的捲帘门,此刻半开著,能看到外面微弱的月光照在河面上。 陆晨和苏澈穿过厂房,向那扇捲帘门走去。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响,每一步都带起细微的灰尘。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是引擎的声音,是螺旋桨旋转的声音。 陆晨猛地抬头。 透过厂房顶部的玻璃天窗,他看到一道黑影正从天空中降下。 那是一架直升机,黑色的机身,没有涂装,正在缓缓下降,目標显然是厂房外靠近河岸的那片空地。 “他在这里!”苏澈的声音骤然变冷,她快步冲向捲帘门,同时开始快速组装狙击步枪。 陆晨紧隨其后,两人的速度快得惊人。 十秒后,他们衝出了捲帘门。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水泥平台,直通东河的岸边,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而就在平台边缘,那架黑色直升机正在缓缓降落,距离地面已经不到十米。 旋翼搅起的狂风呼啸著扑面而来,吹得两人的衣服猎猎作响。 直升机舱门半开著,一只手伸出来,正在帮助他们稳定机身。 那只手的主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戴著一副墨镜,正是理察。 他已经换掉了那件染血的白大褂,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商务人士。 苏澈举起狙击步枪,瞄准镜锁定直升机。 但晚了。 直升机的起落架已经触地,舱门完全打开,理察弯著腰向舱內移动。他看到衝出来的陆晨和苏澈,动作顿了一下。 即使隔著几十米的距离,即使周围狂风呼啸,陆晨依然能看清理察脸上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胜利者的从容。 理察对他笑了笑,抬起手,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 然后他钻进机舱,舱门关闭。 直升机开始上升。 “砰!” 苏澈开枪了。 子弹击中直升机的尾梁,溅起一溜火星,但直升机只是晃了晃,继续上升。 第一百零七章 合作 第107章 合作 “砰!砰!” 又是两枪,一枪打在主旋翼根部,一枪打在后舱门边缘,但都没有击中要害。 直升机越升越高,很快就超出了狙击步枪的有效射程。 苏澈放下枪,目光冰冷地看著那个逐渐缩小的黑点。 陆晨站在她身边,同样看著那架直升机消失在夜空中,向东飞去,方向是大西洋。 轰鸣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夜风里。 平台上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河水拍打岸边的轻微涛声。 “跑了。”苏澈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握著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晨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跑不远。”他说,“他以为他贏了,但他不知道我们掌握著什么。 ,苏澈转头看他。 陆晨的目光依旧盯著直升机消失的方向,声音平静:“我们有艾德里安,有他的未来知识。我们有马尔斯,有他的资源和影响力。我们有那些今晚被救的宾客,他们欠我一条命,他们会帮我们。 “9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苏澈。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我存在了。他知道有一个变数,这会让他害怕,会让他犯错,会让他露出破绽。” 苏澈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现在怎么办?” 陆晨转身,向厂房走去。 “回去。马尔斯那边应该已经取出第一批晶片了。我们需要知道那些被控制的人是谁,他们在做什么,理察下一步的计划可能是什么。” 苏澈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漆黑的厂房,走回停车的地方。 上车前,陆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东方的夜空,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隱约闪烁的星光。 “理察,”他低声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保时捷和越野车一前一后驶离这片废弃的工业区,消失在深夜的街道尽头。 厂房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那辆被遗弃的黑色雪佛兰,车门敞开,静静停在那里,见证著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 纽约的夜,还很漫长。 回到曼哈顿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陆晨將车停在两条街区外的一个隱蔽角落,拿出手机打给马尔斯。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马尔斯的背景音里能听到嘈杂的人声和医疗仪器的滴答声。 “陆!你们怎么样?” “让他跑了。”陆晨说,“坐直升机,往东飞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马尔斯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懊恼:“该死。我就知道那帮混蛋有准备。你们没事吧?” “没事。你那边呢?” “第一批晶片已经取出来了,莉莉安的手术很成功,她现在在休息。” 陆晨嘴角微微上扬:“我需要见一个人。” “谁?” “索伦,他还活著吗?” 马尔斯的声音变得有些复杂:“活著,虽然伤得不轻,但死不了。蓝图的人把他送到医院去了,有专人看护。你想见他?” “对。把他的医院和病房號发给我。” “行。不过陆,你得小心点。索伦那傢伙不是善茬,他虽然这次被你救了,但这並不代表他就会对你言听计从。” “我知道。”陆晨说,“所以我需要见他。” 掛断电话,几秒钟后,手机震动,马尔斯发来一个地址和病房號。 陆晨看了一眼,发动引擎,对旁边车里的苏澈打了个手势,两辆车再次启动,消失在夜色中。 纽约长老会医院,vip住院部。 凌晨三点,医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系统的低鸣声,走廊里灯光调得很暗,偶尔有值班护士轻声走过。 陆晨按照马尔斯提供的信息,找到了七楼的vip病房区。 电梯门打开,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壮汉守在走廊入口,看到他,立刻伸手拦住。 “先生,这里是私人病房区,没有预约不能进入。 3 陆晨看著他们,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让他进来。” 那是索伦的声音,沙哑但清晰。 两个安保对视一眼,侧身让开。 陆晨沿著走廊走到最里面的那间病房,推开门。 这是一间宽的单人病房,装修得像五星级酒店的套房。 各种医疗仪器环绕著病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索伦半躺在病床上,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几个小时前清醒多了。 他看到陆晨,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你来了,我猜你一定会来。” 陆晨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著他,没有说话。 索伦也不在意,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然后开口:“理察跑了,对吧?” “对。” 索伦点了点头,似乎並不意外:“他猜到了他会准备后路。”他顿了顿,看向陆晨,”他去了哪里。” “往东,可能是大西洋方向。” “大西洋,”索伦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他可能有船接应,或者直接飞往欧洲。” 陆晨看著他,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索伦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苦涩:“因为你救了我。也因为,我需要你。” “需要我做什么?”陆晨问。 索伦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陆晨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星冠大厦外面现在很安静是吧?没有警察,没有媒体记者。” “是的,没人报警。”陆晨点头。 “今晚的事,已经不是警察能处理的了。那些被控制的议员,企业家,媒体大亨,他们现在都站在理察那边。报警?报给谁?让警察去抓那些刚刚发声明说自己一切安好的人?” 索伦喘了口气,继续说下去:“霍洛维茨,帕克,埃克哈特,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一点。而且这些大人物们,更喜欢用自己的方式去报復。” 他顿了顿,看向陆晨:“但,他们现在缺一个能给他们提供情报的人,特別是理察的情报。而恰好,我对理察非常熟悉。” 陆晨明白了。 “你想对他们说,自己还有用。” “是的,但他们现在未必会肯听我说话。但是你不同,你刚刚救了他们,如果你肯为我担保。”索伦看著陆晨。 “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陆晨反问道。 “因为我有你需要的东西,从凯文那里得到的,关於未来的情报。” 索伦的话,让陆晨瞳孔微缩。 两人互相直视著对方,片刻后陆晨点头。 “成交,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陆晨离开医院时,纽约的天空已经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灰蓝色。 东方的天际线边缘,隱约能看到一点即將破晓的光。 他坐进车里,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夜太长了。 从星冠大厦的枪战,到工业区追丟理察,再到医院里和索伦达成合作。 几个小时里,他杀了人,救了人,也放走了人。 车窗被轻轻敲响。 陆晨睁开眼,看到苏澈站在外面。 “回去休息?”苏澈问。 “嗯。”陆晨点头,“你也休息,今天还有很多事。” 苏澈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医院停车场,在空旷的街道上分道扬鑣。 回到酒店时,天已经快亮了。 陆晨冲了个澡,倒在床上,几乎是秒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 再次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上午十一点。 睡了七个多小时,足够了。 洗漱完换好衣服,陆晨走出臥室,才发现客厅的桌上摆著一份早餐,旁边还有一张便签。 是莉莉安的字跡,写著“陆先生,早餐是我让酒店准备的,你醒来记得吃。我去马尔斯先生那边了,下午回来。” 便签角落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陆晨看著那个笑脸,嘴角微微上扬。 这姑娘倒是恢復得快,昨晚还嚇得发抖,今天已经能给人准备早餐了。 他坐下来吃了点东西,然后换好衣服出门。 酒店门口,泰隆已经开著那辆崭新的黑色奔驰等在那里。 看到陆晨出来,他立刻下车拉开车门,脸上带著灿烂的笑容:“老板,早上好!休息得怎么样?” “还行。”陆晨坐进车里,“去公司。” “好嘞!”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泰隆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偷偷瞄了陆晨一眼,仿佛是在確认陆晨没事。 毕竟昨晚跟著苏澈去买枪的经歷,他可是还记忆犹新呢。 车子很快抵达未来科技所在的写字楼。 陆晨乘电梯上到45楼,刚走出电梯,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浩正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捧著一杯咖啡,对著落地窗外的曼哈顿天际线发呆。 听到电梯声,他转过头,看到陆晨,眼睛一亮,立刻小跑过来。 “晨子,你可算来了!”王浩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著八卦的光芒,“昨晚怎么样?晚宴好玩吗?” 陆晨看著他,忽然意识到,王浩还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毕竟消息已经被一眾大人物压了下来,根本没人知道昨晚的星冠大厦,还发生过一场枪战。 对他来说,那只是普通的一天。 睡了一觉,醒来,然后来公司上班。 “没事。”陆晨拍了拍他的肩膀,“都处理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浩鬆了口气,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忽然一拍大腿,“对了,下午咱们要去机场接人,你还记得吧?” 陆晨脚步一顿。 接人。 对,他那些入职的同学们,今天到纽约。 他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当然记得。”陆晨面不改色,“几点?” “下午三点半的航班,咱们两点出发就行。”王浩说著,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你说他们到了会是什么反应?我当初来的时候,可是被你这总统套房加破车的配置给震惊到了。现在咱们有车队了,肯定更震撼!” 陆晨笑了笑:“那就安排吧,车队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王浩挺起胸膛,开始匯报,“泰隆负责统筹,一共五辆车。三辆奔驰s级,两辆商务车,全是新车。司机是新招的,经过培训了,泰隆是车队经理,今天亲自开你那辆。” 他说著,忽然压低声音,凑到陆晨耳边:“泰隆那小子,今天早上五点就起来擦车了,比给他自己娶媳妇还上心。” 陆晨失笑:“让他擦吧,高兴就好。” 两人走进办公区,几个早到的员工正在忙碌,看到陆晨,纷纷点头问好。 艾德里安从他的临时实验室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份列印的报告,看到陆晨,快步走过来。 “陆先生,昨晚那批晶片取出来的后续数据我分析了。”他的语速很快,带著科研人员特有的专注,“有几件事需要匯报。 陆晨点头:“说。” 艾德里安看了一眼旁边的王浩,犹豫了一下。 王浩立刻识趣地摆手:“你们聊,我去看看车队安排得怎么样了。”说完就溜了。 艾德里安这才开口:“第一件事,那些取出来的晶片,我进行了逆向分析。设计思路確实来自凯文带来的技术,但实现得非常粗糙。如果按2235年的標准,只能算初代原型机。但在这个时代,足够用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第二件事,通过分析晶片內部的引导程序,我发现理察其实已经可以远程激活大部分植入者的服从模式。但他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陆晨看著他:“你的判断?” 艾德里安推了推眼镜:“两个可能。第一,他在等时机成熟,一次性激活所有人,达到最大效果。第二,他现在的位置还不稳定,激活程序需要特定的信號基站支持,他可能还没部署完。” “倾向於哪种?” “第二种。”艾德里安毫不犹豫,“以我对蓝图工业的了解,理察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他不会打没把握的仗,昨晚他在星冠大厦失败了,在其他地方成功了,但他现在的处境並不稳固。那些被他控制的人,如果一次性激活,会引起巨大反弹。他需要时间,需要逐步渗透,温水煮青蛙。” 陆晨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继续监控。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第一百零八章 接人 “明白。”艾德里安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苏小姐让我转告您,她需要休息一天,调整状態,今晚会恢復工作。” “知道了。” 下午两点整,车队从公司楼下准时出发。 五辆黑色的轿车一字排开,在曼哈顿的街道上行驶,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 陆晨和王浩坐在第一辆车里,开车的是泰隆。 今天的泰隆穿著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既紧张又兴奋的表情,握著方向盘的手都在微微出汗。 王浩从后座探过头来,看著窗外的街景,忍不住感慨:“晨子,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想什么?” “想几天前我刚来的时候。”王浩靠在椅背上,<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那时候还是泰隆那辆半旧的雪佛兰,座位都有点塌了,空调也不太灵。现在呢?五辆崭新的新车,专业司机,连泰隆都从街头混混变成车队经理了。” 前面开车的泰隆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挺直腰板,脸上却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 王浩继续说:“你说我那帮兄弟到了,看到这阵仗,会不会以为咱们公司是什么跨国巨头?” “本来就是跨国。”陆晨淡淡地说。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对对对,本来就是!我陆总说话就是有底气!” 泰隆也跟著笑了,但笑得很收敛,毕竟他现在是经理了,得稳重。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向甘迺迪机场的方向驶去。 下午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陆晨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脑子里却还在想著昨晚的事。 理察跑了。 索伦躺在床上,成了暂时的盟友。 那些被控制的议员和企业家,还在继续发著虚假的声明。 一切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今天有一件简单的事要做。 接人。 接那些从大学就开始认识的,知根知底的,可以信任的人。 “晨子,”王浩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说赵峰那小子,到了纽约第一件事会干啥?” 陆晨想了想:“打游戏?” 王浩一拍大腿:“对对对!肯定是!那傢伙游戏癮大得很,飞机上十几个小时没玩,估计憋坏了。” “李锐应该会先找吃的。”陆晨说。 “没错!那小子吃货属性点满了,肯定先问哪有好吃的。周敏嘛,”王浩摸著下巴,“估计会先看办公室,看看她以后的工作环境怎么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时间过得很快。 三点二十分,车队驶入甘迺迪机场的国际到达区。 五辆车依次停靠在出口附近,吸引了不少旅客的目光。 有几个刚从机场出来的外国游客,看到这阵仗,还以为是什么重要人物要来了,停下来张望。 泰隆率先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然后亲自为陆晨拉开车门。 王浩从另一边下来,看著那几个还在张望的外国游客,忍不住笑了:“你看,把人家嚇著了。” 陆晨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走向到达出口。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著从中国飞来的航班状態。 mu587,已到达。 “到了到了!”王浩兴奋地凑到出口旁边,踮著脚往里张望。 几分钟后,第一批拖著行李箱的旅客开始陆续走出来。 很快,人群中出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赵峰走在最前面,背著一个巨大的双肩包,手里还拎著一个手提电脑包,眼睛四处乱瞄,活像一只刚被放出笼子的猴。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出口最显眼位置的陆晨和王浩,眼睛一亮,立刻举起手大声喊: “晨子!浩子!我们来了!”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王浩也兴奋地挥手:“这儿呢这儿呢!” 赵峰快步衝出来,上来就给了王浩一个熊抱,然后又拍了拍陆晨的肩膀:“可以啊晨子,真来接我们了!我还以为你成了大老板就不认老同学了呢!” 陆晨笑道:“不认谁也不能不认你啊,欠我的两百块还没还呢。” 赵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呃,那个,陈年旧帐,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后面的人陆续走出来。 李锐拖著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箱子上还绑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看起来像是把半个家都搬来了。 看到陆晨,他咧嘴一笑:“晨子!纽约!我真的来了!” 周敏走在后面,穿著一身干练的休閒装,推著一个中等大小的行李箱,脸上带著浅浅的微笑。 她走到陆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嗯,看起来混得不错,气色挺好。” “还行。”陆晨笑道,“路上累不累?” “还行,睡了一路。”周敏说著,目光扫过出口外面那一排的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几辆车是来接我们的?” “对。”王浩得意地接过话,“五辆,专门给你们准备的。怎么样,够排场吧?” 说话间,又有几个人陆续走出来。 张磊,王凯,刘洋,都是大学时关係不错的同学。 大家见面,互相打招呼,开著玩笑,气氛热闹得像过年。 “纽约美女多不多?给我介绍一个唄!” “工资说好了十万美金起,可不能反悔啊。” “对了,公司有没有食堂?我这人別的爱好没有,就喜欢吃。” 陆晨应付著七嘴八舌的问题,脸上始终带著笑。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许清如。 她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长发隨意地扎成马尾,背著一个不大的双肩包,手里拖著一个中號行李箱。 和那些大包小包的同学们比起来,她简直像是来旅游的。 但她的眼睛,在看到陆晨的瞬间,亮了起来。 “陆晨!” 她快步走过来,然后在陆晨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了皱鼻子: “嗯,好像瘦了点,这边吃的果然不习惯吧?” 不等陆晨回答,她直接把双肩包从肩上扯下来,往陆晨怀里一塞:“拿著。” 然后又把行李箱的拉杆往他手里一递:“还有这个。” 陆晨左手抱著包,右手拖著箱子,哭笑不得:“你这是把我当苦力了?” “不然呢?”许清如理直气壮,“我来给你打工,你不该帮我拿行李吗?而且我给你带了礼物,你得对我好点。” “什么礼物?” 许清如伸手从双肩包的侧袋里掏出一个塑胶袋,递到他面前。 陆晨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老乾妈。 两瓶。 一瓶风味豆豉,一瓶油辣椒。 许清如看著他发愣的样子,得意地笑了:“怕你在这边吃不惯,特意带的。这边肯定买不到正宗的。” 陆晨看著手里的老乾妈,又看看许清如那张带著得意笑容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谢谢。”他说。 “不客气!”许清如摆摆手,然后转过身,好奇地打量著周围,“这就是纽约?感觉也没有电影里那么夸张嘛。对了,你们公司远不远?坐什么车去?” 王浩適时凑过来,指著那一排车:“许大美女,请看那边,专门接你们的!怎么样,够意思吧?” 许清如看了一眼,点点头:“哦,还行。” “还行?”王浩瞪大眼睛,“这可是公司刚买的豪车啊!五辆,你就还行?” “不然呢?”许清如无辜地看著他,“不就车吗?能坐就行。” 王浩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转头对陆晨竖起大拇指:“你媳妇,你管。” 许清如听到这话,瞪了王浩一眼:“瞎说什么呢,谁是他媳妇。” 王浩嘿嘿一笑,也不辩解,只是招呼其他人上车。 赵峰立刻冲向第一辆车,嘴里喊著:“我要坐第一辆!我要看陆晨是怎么腐败的!” 李锐也跟上去:“等等我!我也要!” 周敏无奈地摇摇头,拖著行李箱走向第二辆车。 许清如站在原地,看著陆晨。 陆晨也看著她。 “愣著干嘛?”许清如说,“走啊,带我去看看你那传说中的公司。” 陆晨笑了,把手里的包和箱子递给迎上来的司机,然后对许清如说:“走吧,坐第一辆。” 两人走向第一辆车,赵峰已经坐在副驾驶上,兴奋地东摸西看。 看到陆晨和许清如上来,他识趣地缩了缩脖子,对司机说:“师傅,咱们可以走了吗?” 泰隆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確认陆晨和许清如坐好,这才发动车子。 五辆车依次驶出机场,匯入高速公路的车流。 许清如坐在陆晨旁边,好奇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高速公路两旁是连绵的树林和偶尔出现的建筑,远处的天际线隱约可见。 “这就是纽约?”她问。 “对,这是郊区,还没到市区。”陆晨说,“等会儿进了曼哈顿,你就看到了。” 许清如点点头,继续看著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转过头,看著陆晨。 陆晨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许清如说,“就是觉得挺神奇的。” “什么神奇?” “你。”许清如认真地看著他,“几个月前还在学校食堂跟我一起吃炒饭,现在就成了大老板,还跑到纽约开了公司,还和马尔斯成了朋友。你说这神奇不神奇?” 陆晨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可能是运气好。” “运气好?”许清如摇摇头,“我不信,你肯定有什么事瞒著我。” “运气好?”许清如摇摇头,“我不信,你肯定有什么事瞒著我。” 陆晨看著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清如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窗外。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吧。”她轻声说,“反正我来都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知道。” 陆晨心里微微一动。 是啊,以后有的是时间。 车子驶入曼哈顿时,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密集起来。 高楼大厦鳞次櫛比,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们步履匆匆。 许清如贴著车窗,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好奇地看著这一切。 “哇,”她轻声感嘆,“真的和电影里一样。” 赵峰从副驾驶转过头来,兴奋地说:“许大美女,你看那边,那是帝国大厦,还有那边,时代广场!咱们以后就在这儿上班了!” 许清如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陆晨看著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五辆车最终停在那栋玻璃幕墙大厦的门口。 眾人下车,仰头看著高耸入云的楼体,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嘆声。 “我靠,这就是咱们公司?”赵峰张大嘴巴,“一整栋楼?” “一整层。”王浩纠正道,“但这一整层也够大的了。走,带你们上去看看。” 眾人乘电梯上到45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又是一阵惊嘆。 宽敞明亮的办公区,巨大的落地窗,曼哈顿的天际线尽收眼底。 崭新的办公桌椅,顶级的电脑设备,还有正在忙碌的同事。 赵峰第一个衝进去,在办公区里跑来跑去,像个第一次进游乐园的孩子。 “我靠我靠我靠,这办公桌比我家床还大,这电脑比我的游戏本还高级,这窗外的景色,臥槽!” 李锐跟在他后面,眼睛也瞪得溜圆:“这就是我们的公司?这就是我们的工位?晨子你没骗我们吧?” 周敏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景观,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对陆晨认真地说: “陆晨,谢谢。” 陆晨摆摆手:“不用谢,好好干活就行。” “那是肯定的!”赵峰凑过来,拍著胸脯,“陆总你放心,以后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绝不掉链子!” “对对对!”李锐也附和,“咱们一定好好干,把公司做大做强,衝出地球,走向宇宙!” 眾人都笑了。 许清如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兴奋地跑来跑去。 她只是安静地看著这一切,最后目光落在陆晨身上。 陆晨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 四目相对。 许清如忽然笑了,那笑容明亮而温暖。 第一百零九章 接风宴 《他们叫我救世主》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陆晨,”她说,“带我去看看我的实验室。” 陆晨点点头,带著她走向办公区深处那扇紧闭的门。 身后,王浩正在大声招呼其他人:“来来来,我带你们熟悉一下环境!这边是茶水间,咖啡饮料隨便喝!那边是休息区,累了可以躺会儿!这边是会议室,以后咱们就在这儿开会!” 赵峰的声音跟著响起:“我靠还有咖啡机?进口的?我要喝一杯尝尝!” 李锐:“浩子,咱食堂在哪儿?我饿了。” 周敏:“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刚来就找吃的。” “民以食为天嘛!” 笑声在办公区里迴荡。 陆晨推开实验室的门,侧身让许清如进去。 许清如走进去,环顾四周。 宽敞的空间,精密的仪器,还有一排排闪烁的伺服器机柜。 她站在实验室中央,转过身,看著门口的陆晨。 “这就是我的地盘?” “对。”陆晨说,“以后你想研究什么,就在这里研究。” 许清如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光芒比看到曼哈顿的天际线时还要明亮。 她走到操作台前,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台面,又走到伺服器机柜前,看了看那些闪烁的指示灯。 最后,她转过身,看著陆晨。 “陆晨。” “嗯?”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谢谢你把我也带来。” 陆晨看著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不客气。”他说,“你是我最好的搭档,不带你带谁?” 许清如转过身继续研究那些仪器,嘴里嘟囔著:“这台设备型號有点老,不过勉强能用。这个伺服器的算力还不错。对了,数据接口在哪里?” 研究了半天,许清如再次回过头看向陆晨,眼睛亮晶晶的:“这个实验室,真的是我的?” “你的。”陆晨点头。 “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隨你。” “我想添什么设备就添什么设备?” “列清单,找戴维。” 许清如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纯粹得像个小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玩具。 “那我现在就开始列清单。”她说著,已经伸手去包里翻笔记本了。 陆晨无奈地看了看时间:“你刚下飞机,不休息一下?” “休息什么休息,”许清如头也不抬,“在飞机上睡了十几个小时,现在精神得很。你先出去吧,別打扰我。” 陆晨:“。。。” 这就被赶出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著许清如已经趴在操作台上开始写写画画,忽然有种被拋弃的感觉。 得,这才是她。 从小到大,只要碰到与数学有关的事情,其他一切都可以拋到脑后。 陆晨摇摇头,轻轻带上门,转身走回办公区。 外面正热闹著。 赵峰已经霸占了一张靠窗的办公桌,正把电脑从包里掏出来,手忙脚乱地接电源。 “这个位置好!视野开阔!以后就是我的风水宝地了!”他一边接一边嚷嚷。 李锐在旁边嘲笑他:“你一个程式设计师要什么风水,代码写得烂,坐哪儿都一样。” “你懂个屁!写代码靠的是灵感,灵感靠的是心情,心情靠的是环境!我这叫科学!” 周敏没理他们俩的斗嘴,正和王浩站在茶水间门口,研究那台进口咖啡机。 “这个怎么用?”周敏问。 王浩挺起胸膛,一副老员工的样子:“来,我教你。这个按钮是美式,这个是拿铁,这个是卡布奇诺。上面那个是浓度调节,旁边这个是奶泡。” 周敏试了一下,咖啡机发出轻微的轰鸣声,很快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就出来了。她端起来尝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还真挺好喝的。” “那当然!”王浩得意洋洋,“咱们公司的配置,那都是顶级的!” 陆晨走过去,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行了行了,別光顾著兴奋。时间差不多了,先去吃饭,算是给你们接风。” “吃饭!”李锐立刻眼睛放光,“去哪儿吃?什么档次?贵不贵?” 陆晨瞥了他一眼:“放心,饿不著你。” 他转向王浩:“餐厅订好了吗?” “订好了订好了!”王浩立刻掏出手机,“就在隔壁那条街,法餐,米其林一星。我特意提前三天订的位置。” “米其林?”赵峰张大嘴巴,“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米其林呢!” 李锐也凑过来:“多少钱一位?” 王浩比了个数字。 李锐倒吸一口冷气:“这么贵?晨子你这是要大出血啊!” 陆晨摆摆手:“接风宴,应该的。走吧,去叫许清如。” 他转身走回实验室门口,推开门,发现许清如还趴在操作台上,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好几行。 “清如,先吃饭。” “等会儿,我再写几项。” “清如,先吃饭。” “等会儿,我再写几项。” “吃完回来再写。” “马上马上,就三项。” 陆晨走过去,直接伸手把她手里的笔抽走了。 许清如抬起头,瞪著他:“你干嘛?” “吃饭。”陆晨把笔揣进口袋,“吃完还你。” 许清如瞪了他几秒,最后还是妥协了,站起身,嘴里还嘟囔著:“霸道。” 陆晨装作没听见。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公司,引得几个还在加班的员工纷纷侧目。 走在最前面的是赵峰和李锐,两人勾肩搭背,对著沿途的高楼大厦指指点点。 “你看那栋,好高!” “废话,曼哈顿哪栋不高。” “你看那个gg牌,那么大!” “废话,时代广场的gg牌能不大吗。” 周敏和王浩走在中间,聊著公司的事。 “公司现在有多少人了?”周敏问。 王浩想了想:“加上今天来的你们,还有之前招的几个技术人员,差不多二十来个吧。艾德里安博士那边还在继续招人,估计很快就能到三十。” “艾德里安博士?”周敏好奇,“就是你说的那个首席科学家?” “对对对,那是个狠人,面试的时候把应聘者问得满头大汗,你以后见了他就知道了。” 许清如和陆晨走在最后面。 许清如还在惦记著她的实验室,不时回头看一眼公司的方向。 陆晨看她那样,忍不住笑了:“就那么捨不得?” “当然捨不得,”许清如理直气壮,“那是我的地盘。” “又跑不了。” “我知道跑不了,但就是捨不得嘛。” 陆晨看著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几个月前,他们还在学校食堂一起吃炒饭,討论那些晦涩的数学问题。 现在,他们走在曼哈顿的街道上,准备去吃米其林餐厅。 变化太大了。 但许清如还是那个许清如。 对什么感兴趣就全身心扑上去,別的什么都不在乎。 挺好。 餐厅不远,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门面不大,装修得很精致,低调中透著讲究。 王浩报上名字,服务员立刻带著他们往里走,安排在靠窗的一个长桌。 眾人落座,菜单递上来。 李锐翻著菜单,眼睛越瞪越大:“这价格,我数数几个零。” 赵峰凑过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一份前菜顶我半个月生活费。” 周敏倒是淡定:“別丟人了,又不是你付钱。” “对对对,”李锐立刻反应过来,转头看向陆晨,脸上堆满笑容,“陆总,我们隨便点对吧?” 陆晨点头:“隨便点。” “那我不客气了!”李锐立刻埋头研究菜单,嘴里念念有词,“这个好像不错,这个也行,这个没吃过,试试。” 许清如坐在陆晨旁边,也翻著菜单,但明显心不在焉。 陆晨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戳破,只是给她倒了杯水。 菜一道道上来了。 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分量却小得可怜。 李锐看著自己那份主菜,一块巴掌大的牛排,旁边配著几根青菜,忍不住嘟囔:“这么点,够谁吃啊。” 王浩在旁边笑他:“你懂什么,法餐讲究的是品味,不是填饱肚子。” “我就想填饱肚子。”李锐委屈巴巴。 赵峰已经开吃了,一边吃一边点评:“嗯,味道是不错,但就是太少了。晨子,晚上咱们再找个地方吃顿烧烤唄?” “行。”陆晨笑著答应。 许清如吃得很慢,每道菜都认真尝一尝,然后点点头,说一句“还行”。 陆晨知道她的“还行”就是“不错”的意思。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上的甜点,李锐总算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这个好吃,这个管饱。” 眾人都笑了。 吃完饭,陆晨看了看时间,对王浩说:“走吧,带他们去看看住的地方。” “好嘞!”王浩立刻起身,“走走走,我带你们去看新家!” 新家距离公司也不远,步行十来分钟就到了。 是一栋高层公寓楼,外表看起来中规中矩,但大堂装修得很精致,有门禁,有前台,还有二十四小时的安保。 王浩带著眾人乘电梯上到二十二楼,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著深色地毯的走廊。 “这一层都是咱们公司的。”王浩一边走一边介绍,“每人一室一厅,独立卫浴,带小厨房。家具家电都配齐了,拎包入住。” 他掏出钥匙,打开第一扇门:“赵峰,这是你的。” 赵峰衝进去,很快传来一声惊呼:“我靠!这装修看著就上档次啊!” 李锐也迫不及待:“我的呢我的呢?” 王浩挨个开门,眾人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惊嘆声此起彼伏。 许清如站在走廊里,等著自己的房间。 陆晨走到她旁边:“不进去看看?” “等会儿,反正又跑不了。”许清如说。 陆晨点点头,接过钥匙。 许清如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陆晨:“你不住酒店了?” “嗯,搬过来住,方便。”陆晨说。 许清如看了看自己的门,又看了看他的门,隔著一堵墙,相邻。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哦”了一声,然后推开自己的门走了进去。 陆晨跟在后面进去,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进门是小客厅,一张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对面是电视柜和一台液晶电视,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光线很好。 往里走是臥室,一张一米五的床,床垫软硬適中,衣柜足够大。 卫生间乾湿分离,带一个小浴缸。 厨房是开放式的,冰箱、电磁炉、微波炉一应俱全。 许清如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书桌前坐下,摸了摸桌面,又看了看窗外的景色。 “怎么样?”陆晨靠在门边问。 “还行。”许清如说。 陆晨笑了。 她的“还行”就是满意。 “那就先住著,有什么需要的隨时说。” “嗯。”许清如点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著他,“对了,你隔壁的房间有人住吗?” 陆晨愣了一下:“隔壁?你是说那间?” “对,你另一边的那间。” “还没定,怎么了?” 许清如想了想,说:“没什么,就是隨便问问。” 陆晨看著她,不知道她又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很快,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苏澈。 她依旧是那身標誌性的装扮,黑色的外套,长裤,短髮利落。右手和右腿包裹在特製的皮革里,遮住下面的机械义体。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陆晨身上。 “我来了。”她说。 陆晨点点头:“选房间了?” “选了,你隔壁。”苏澈说。 陆晨一愣:“哪边?” “另一边。”苏澈说,“那间空著,我住了。” 陆晨:“。。。” 许清如从书桌前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著苏澈。 两个女人目光相对。 许清如打量著苏澈。 利落的短髮,冷峻的面容,挺拔的身姿,还有那双清冷的眼睛。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特別的气质,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第一百一十章 初见 可乐小说,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你好,”许清如先开口,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我是许清如,陆晨的同学,刚来的。” 苏澈看著她,微微点头:“苏澈。” 没了。 就两个字。 许清如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笑著说:“苏小姐,你好。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 苏澈又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陆晨:“我有事和你谈。” 陆晨会意,对许清如说:“你先收拾,我一会儿过来。” 许清如摆摆手:“去吧去吧,我正好也休息一下。” 陆晨跟著苏澈走出房间,来到隔壁那扇刚被打开的门。 这间房的格局和许清如那间差不多,但苏澈明显不关心这些。她走进客厅,直接在沙发上坐下,然后看向跟进来的陆晨。 “理察的下落,有线索了。” 陆晨在她对面坐下:“说。” “艾德里安追踪了他逃跑时的路线。那架直升机飞向大西洋方向,最后消失的位置,距离海岸线大约八十海里。在那个区域,有一艘註册在开曼群岛的货轮,三天前刚离开纽约港,正沿著那条航线向东行驶。” “他上了那艘船?” “可能性很大。”苏澈说,“货轮的目的地是欧洲,第一站是荷兰的鹿特丹港。如果他真的上了那艘船,我们还有时间拦截。” 陆晨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不急。” 苏澈看著他,眼神里带著询问。 “他现在跑了,正是惊弓之鸟,肯定会藏得很深。”陆晨说,“就算我们追上去,也不一定能抓住他。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就这么放过他?” “不是放过。”陆晨说,“是等。” “等什么?” “等他露出破绽。”陆晨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平静。 苏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明白了。” 她又问:“索伦那边呢?” “先养伤。”陆晨说,“他伤得不轻,至少要躺几天。等他好点了,让他去联络那些被他救下来的人。那些大人物欠我一条命,他们会帮我的。” 苏澈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苏澈忽然开口:“许清如,是你什么人?” 陆晨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同学,也是朋友。”他说,“从小学就认识,一起长大的。” “她不知道你的事?”她问。 “不知道。”陆晨说,“暂时不打算告诉她。” 苏澈点点头,没有评价,只是说:“她看起来很单纯。” 陆晨笑了笑:“她確实单纯。脑子里只有数学,其他的都不在乎。” 苏澈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又聊了几句,陆晨起身离开。 回到许清如的房间时,她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了,正坐在书桌前,对著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打字。 陆晨走过去一看,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 “你不是说休息吗?” “这就是休息啊。”许清如头也不回,“对我来说,研究数学就是休息。” 陆晨无语。 他在她旁边坐下,看著她专注的侧脸。 许清如打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著他。 “那个苏澈,”她说,“是你什么人?” 陆晨又被问住了。 怎么今天都问这个? “合作伙伴。”他说,“她帮我处理一些,比较复杂的事。” 许清如歪著头想了想:“合作伙伴?她看起来不像做生意的。” “不是那种合作伙伴。”陆晨斟酌著词句,“她帮我做一些,我做不到的事。” 许清如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哦”了一声,转回头继续打字。 陆晨以为这个话题就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许清如忽然又说: “她挺好看的。” 陆晨:“。。。” “就是有点冷,”许清如继续说,“感觉不太好接近。不过人应该不坏,我看得出来。” 陆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嗯”了一声。 许清如又打了一会儿字,然后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她站起身,“你请我吃了大餐,又给我安排了这么好的房间,我是不是应该请你吃点什么表示感谢?” 陆晨失笑:“你请我?用美金请?” “用人民幣也行啊,”许清如理直气壮,“反正都是钱。” “行啊,那你请我吃什么?” 许清如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老乾妈拌饭!我带了米,等会儿去你房间煮饭,然后用老乾妈拌著吃!” 陆晨:“。。。” 这就是她的感谢大餐? 但看著许清如那兴奋的样子,他又不忍心拒绝。 “行吧。”他说。 许清如立刻行动起来,从行李箱里翻出一袋米,又从包里拿出那瓶老乾妈,然后拖著陆晨就往隔壁走。 “走,去你房间做,吃完之后你刷碗!” 两人刚走出门,正好撞上从隔壁出来的苏澈。 许清如热情地招呼她:“苏小姐,一起吃晚饭吧?老乾妈拌饭,我请!” 苏澈愣了一下,目光在那瓶红彤彤的辣椒酱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了,谢谢。” 说完,她转身走向电梯。 许清如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转头对陆晨说:“她是不是不喜欢吃辣?” 陆晨想了想苏澈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摇了摇头。 “不知道。” “那可惜了,”许清如惋惜地说,“老乾妈可好吃了。” 陆晨看著她那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今天这一整天,比昨晚在枪林弹雨里廝杀还要累。 但这种累,是踏实的。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把整个客厅染成暖橙色。 陆晨的房间里,许清如正在厨房里忙活。 说是忙活,其实就是煮饭。 米洗好了,放进电饭煲,加水,按开关。 然后她就没事干了,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景色发呆。 陆晨靠在沙发上,看著她的背影。 夕阳给她镀上一层金边,长发披散在肩上,隨著窗外的微风轻轻飘动。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他们还在上小学,每天放学一起回家。许清如总是走在他前面,背著一个比她还大的书包,一边走一边嘴里念叨著什么数学题。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女孩跟別人不一样。 现在,十多年过去了。 她还是跟別人不一样。 “饭好了!”许清如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跑过去打开电饭煲,一股米饭的香气飘出来。 然后她打开那瓶老乾妈,用勺子舀了两大勺,拌进饭里。 红彤彤的辣椒油裹著白花花的米饭,看起来格外<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许清如盛了两碗,端到茶几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尝尝!”她期待地看著他。 陆晨接过碗,吃了一口。 米饭软硬適中,老乾妈的香味混著辣味,在嘴里炸开。 很普通的一顿饭。 但很好吃。 “怎么样?”许清如眼巴巴地问。 “好吃。”陆晨说。 许清如立刻笑得眯起了眼睛:“那当然,我煮的饭能不好吃吗?” 她也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说:“你知道吗,在飞机上我就一直在想,你在这边会不会吃不好。这边的饭菜肯定不合口味,你又不会做饭,天天在外面吃多难受。所以我特意带了米和老乾妈,就是想著来了之后给你做顿家乡饭。” 陆晨看著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又软了一下。 “谢谢。”他说。 “不客气!”许清如摆摆手,“以后我天天给你做。反正我除了做数学也没別的事,煮个饭还是会的。” 陆晨笑了。 天天做。 这话听著,怎么那么像, 他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脑海。 吃完饭,许清如抢著洗了碗,然后说要去公司看看。 “现在去公司?”陆晨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对呀,我想再看看那台伺服器,研究一下怎么布线。你放心,就一会儿,很快回来。” 陆晨知道拦不住她,只好说:“我陪你去。” 两人下楼,沿著傍晚的街道走向公司。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 街灯次第亮起,把曼哈顿的街道照得通明。 纽约的夜晚並不算安全,但这里是曼哈顿的核心区,治安还算好。 不过陆晨还是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给大家科普一下安全问题。 许清如走在陆晨身边,忽然问:“那个苏澈,她很厉害吗?” 陆晨想了想:“很厉害。” “比你厉害?” “不好说。”陆晨斟酌著词句,“她擅长一些我不擅长的事。” 许清如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两人走进公司大楼,乘电梯上到45楼。 办公区里还亮著灯,几个技术人员正在加班。看到陆晨,纷纷点头问好。 许清如直奔她的实验室,推开门,又开始了她的研究。 陆晨靠在门边,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忽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马尔斯。 “餵?” “陆!”马尔斯的背景音很嘈杂,有人在说话,有机器在响,“晶片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很顺利。你那边的同学们到了?” “到了,刚安顿好。” “太好了!明天晚上有空吗?我想办个小型晚宴,介绍你认识几个朋友。不是那种正式场合,就是朋友聚会。” 陆晨想了想:“什么人?” “几个对前沿科技感兴趣的投资人,还有几个技术圈的傢伙。他们听说了你的事,都想认识你。” 陆晨沉默了一秒:“我考虑一下。” “行,你考虑好了告诉我。对了,莉莉安在我这儿,她说想见你。要不要让她过去?” 陆晨看了一眼实验室里的许清如,摇了摇头:“不用了,让她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好,明天联繫。” 掛断电话,陆晨收起手机,继续靠在门边,看著许清如忙碌。 八点半,许清如终於从实验室里出来,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 “研究完了?”陆晨问。 “差不多了,明天开始布线。”许清如伸了个懒腰,“走吧,回去睡觉。” 两人一起走回公寓。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走到许清如的房间门口,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陆晨。 “晚安。”她说。 “晚安。” 许清如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又探出半个头:“明天早上我给你做早饭,老乾妈配馒头。” 陆晨失笑:“哪来的馒头?” “我带了呀,冷冻的,热一下就行。” “你还真是有备而来。” “那当然!”许清如得意地笑了,“好了,睡觉吧。” 门关上了。 陆晨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忽然笑了。 然后他转身,走向隔壁自己的房间。 路过苏澈的房间时,门忽然开了。 苏澈站在门口,看著他。 “理察那边,有新的消息吗?”她问。 陆晨摇头:“没有,继续盯著就行。” 苏澈点点头,然后目光扫了一眼许清如房间的方向。 “她,”苏澈顿了顿,“挺好。” 陆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挺好。” 苏澈没有再说什么,关上了门。 陆晨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窗外,曼哈顿的夜景依旧璀璨。 这一天,从凌晨到现在,发生了太多事。 追杀,谈判,接机,聚餐,安排住处,老乾妈拌饭。 从杀戮到日常,从生死到烟火。 巨大的反差,让他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但想起许清如那张带著得意笑容的脸,想起她说明天早上给他做早饭的样子,那种恍惚感又渐渐散去。 真实。 很真实。 他闭上眼睛,很快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果然被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许清如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两个盘子。盘子里是热好的馒头,旁边还摆著一小碟老乾妈。 “早饭!”她笑得灿烂,“快吃,吃完去公司。” 陆晨接过盘子,看著她。 许清如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陆晨笑了,“就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许清如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红晕。 但她很快就掩饰过去,瞪了他一眼:“少肉麻,快吃!” 说完,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陆晨端著盘子,站在门口,看著那扇再次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走廊尽头的窗户,清晨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 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第一百一十一章 步入正轨 陆晨和许清如一起走出公寓。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空气里还带著一点夜晚残留的凉意。 街角的咖啡店已经开门,飘出浓郁的咖啡香。 许清如走在陆晨旁边,嘴里还嚼著最后一口馒头。 “你慢点吃。”陆晨看她那样子,忍不住说。 “来不及了,”许清如含糊不清地说,“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实验室了。” 陆晨失笑:“实验室又跑不了。” “我知道跑不了,但就是迫不及待嘛。”许清如咽下最后一口,拍了拍手,“对了,那个艾德里安博士,今天会在公司吗?” “应该在。”陆晨说,“怎么了?” “想请教他几个问题。”许清如眼睛亮亮的,“王浩说他是很厉害的科学家,我想问问他关於那个拓扑结构的事。” 陆晨脚步微微一顿。 拓扑结构。 那个来自老黄记忆迷宫的高维拓扑结构,那个让他获得救世主能力的神秘模型。 许清如一直在研究它,从最开始的数据分析,到后来的模型构建,她投入了大量的精力。 但现在,隨著他了解了更多真相,那个拓扑结构的含义也变得复杂起来。 它到底是什么?是某种高维存在的投影?是世界底层规则的某种表达?还是別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许清如对它的研究,可能会触及一些他还没有准备好告诉她的东西。 “怎么了?”许清如见他没说话,转头看他。 “没什么。”陆晨回过神来,“艾德里安確实很厉害,你可以多和他交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人走进公司大楼,乘电梯上到45楼。 电梯门打开,办公区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王浩正端著一杯咖啡,靠在茶水间门口和人聊天。看到陆晨和许清如进来,他立刻招手。 “晨子!许大美女!早啊!” 许清如对他点点头,目光却已经飘向实验室的方向。 陆晨看她那样子,知道她的心已经不在这儿了,便说:“你先去吧,等会儿我去找你。” “好!”许清如立刻转身,快步走向实验室。 王浩看著她的背影,凑到陆晨旁边,压低声音:“许大美女这是怎么了?跟打了鸡血似的。” “实验室。”陆晨简洁地说。 王浩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得,这才是她。对了,艾德里安博士已经到了,正在那边等著呢。” 他指了指办公区深处的一个小会议室。 陆晨走过去,推开门。 艾德里安正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摊著一叠厚厚的文件。 看到陆晨进来抬起头。 “陆先生,早上好。” “早。”陆晨在他对面坐下,“今天什么安排?” 艾德里安把手中的文件推过来:“这是今天的工作计划。主要是两件事:第一,新来的几位同事需要熟悉公司的情况和各自的岗位职责;第二,实验室的设备和系统需要进一步调试,预计今天下午可以完成。” 他顿了顿,继续说:“另外,苏小姐昨晚和我联繫过,关於理察的下落,我会继续追踪。” 陆晨点点头,翻了翻那份文件。 艾德里安做事很细致,每一项工作都列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负责人、需要的资源,一目了然。 “行,就按这个来。”陆晨合上文件,“新来的那些人,你多费心。他们都是我刚毕业的同学,没什么经验,但学习能力不错,人也可靠。” 艾德里安点头:“我明白。您选的人,我会用心带。” 陆晨看著他,忽然问:“你对许清如怎么看?” 艾德里安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思索的表情。 “许小姐,”他斟酌著说,“昨天下午和她简单交流过几句。她问了我几个关於拓扑结构的问题,问得很深,思路也很清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讚赏:“如果以2235年的標准,她可能还欠缺一些专业训练和经验。但以这个时代的標准,她是个真正的天才。她的直觉很敏锐,对数学的理解也很深刻。如果能好好培养,她会成为非常出色的科学家。” 陆晨听著,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与有荣焉的感觉。 “那就交给你了。”他说。 艾德里安点头:“我会尽力。” 两人又聊了几句,陆晨起身离开。 走出会议室,他转向实验室的方向。 透过玻璃门,他能看到许清如已经站在操作台前,对著那台分析仪在研究什么。她的背影专注而投入,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陆晨没有打扰她,转身走向办公区。 新来的同学们已经各自找到了位置。 赵峰坐在他那张风水宝地上,正对著电脑屏幕噼里啪啦地敲代码。 李锐在旁边研究著公司內部的资料,不时发出哇的一声惊嘆。周敏正和几个老员工低声交谈,手里拿著笔记本,认真地记著什么。 王浩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样,感觉还行?”陆晨问。 王浩靠在椅背上,脸上带著感慨的表情:“行,太行了。你是没看见,刚才艾德里安博士给我们开会的时候,那气场,那专业度,简直了。我虽然听不太懂他说什么,但就是觉得好厉害。” 陆晨失笑:“听不懂还觉得厉害?” “那当然,”王浩理直气壮,“听不懂才显得高级嘛。要是听得懂,那不就是普通人了?” 陆晨无语。 王浩继续说:“不过说真的,晨子,你这公司搞得真像那么回事。我之前还担心,你突然开公司会不会太仓促,现在看是我多虑了。” 陆晨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仓促? 確实仓促。 从决定开公司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 但这一个月里发生的事,比他之前二十多年经歷的加起来都多。 杀戮,生死,背叛,合作。 他已经不是不久前那个在食堂里被王浩追问会不会催眠的大学生了。 上午的时间在忙碌中很快过去。 十一点半,艾德里安从实验室里走出来,找到正在办公区看文件的陆晨。 “陆先生,许小姐那边,我想邀请她一同,更深入的对拓扑结构进行研究。对於那个拓扑结构,哪怕是未来的蓝图工业,依旧有很多搞不明白的地方,我本人也有很多不解的地方。” 陆晨想了想,点头:“可以。不过要注意保密。” “我明白。”艾德里安说,“核心数据会严格控制,我们不会向外人泄露。” 陆晨站起身:“走吧,我和她说。” 两人走向实验室。 推开门,许清如正趴在操作台上,对著一张写满公式的纸发呆。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陆晨和艾德里安,眼睛一亮。 “陆晨!艾德里安博士!” 陆晨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在研究什么?” 许清如把那张纸递给他:“你看,这是我推导出来的几个关係式。我觉得和那个拓扑结构的某些特徵有关,但还不太確定。” 陆晨看了一眼,满纸的公式符號,他一个都看不懂。 他把纸递还给许清如,然后说:“艾德里安博士想邀请你,一同对那个拓扑结构进行深入的研究。” 许清如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头,看向艾德里安。 “真的?” 艾德里安点头:“许小姐,你对这个结构的理解已经很有深度,很多思路甚至是我也没有想到的,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许清如的嘴巴慢慢张开,然后咧成一个灿烂的笑容。 “愿意!我当然愿意!” 她跳起来,跑到艾德里安面前,伸手就要握他的手,但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 “那个,艾德里安博士,我很荣幸,我一定会好好乾的!” 艾德里安看著她那副激动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欢迎加入,许小姐。” 许清如转过身,看向陆晨,眼睛里亮晶晶的。 陆晨笑了:“好好干。” “嗯!”许清如用力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转向艾德里安,“博士,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吗?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 艾德里安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陆晨。 陆晨摆摆手:“你们聊,我先出去。” 他转身离开实验室,把空间留给了那两个即將成为搭档的科学家。 身后,传来许清如兴奋的声音:“博士,你看这个关係式,我推导的时候发现,” 陆晨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带上了门。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新来的同学们在艾德里安团队的指导下,开始逐步融入公司的节奏。 赵峰被分配到一个算法优化项目,正对著代码抓耳挠腮。 李锐跟著老员工学习实验室设备的使用,不时发出“哇,这个好厉害”的惊嘆。 周敏在熟悉公司的行政流程,手里总是拿著一叠文件。 王浩则跟著泰隆,开始学习一些特殊业务。 “老板让我带你熟悉一下这边的环境。”泰隆操著他那口带著街头口音的英语,对王浩说,“以后有些事,需要我们两个配合。” 王浩听得半懂不懂,但还是连连点头:“明白明白,配合配合!” 泰隆看著他,忍不住笑了:“你英语不太行啊。” “正在学正在学!”王浩理直气壮,“来都来了,肯定要学!” 下午四点,陆晨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震动起来。 是马尔斯。 “陆!晚上的安排確定了吗?”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 陆晨看了看时间:“確定了,我去。” “太好了!”马尔斯说,“地址我发你手机上,八点开始。对了,带上女伴吗?” 陆晨想了想:“不用了,我自己去。” “行,那到时候见!” 掛断电话,陆晨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晚上的晚宴,说是朋友聚会,但肯定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 马尔斯介绍的那些人,都是对前沿科技感兴趣的投资人和技术专家。 他们想认识他,不只是因为马尔斯的面子,更是因为想看看他这个被马尔斯看中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救命之恩是一回事,商业合作是另一回事。 资本从来不会因为感激就掏钱。 他需要让他们看到价值。 傍晚六点半,陆晨离开公司,回公寓换衣服。 推开门,走廊里很安静。 他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隔壁的门忽然开了。 许清如探出半个头,看到他,眼睛一亮。 “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陆晨愣了一下:“还没,等会儿出去吃。” “出去吃?”许清如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穿这么正式,有应酬?” 陆晨这才注意到,许清如还穿著那身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髮有点乱,脸上还沾著一小块不知从哪蹭的灰尘。 显然刚从实验室回来,还没来得及收拾。 “嗯,有个晚宴。”陆晨说,“你呢?吃饭了吗?” “还没,”许清如摸了摸肚子,“正准备煮泡麵。对了,你今天晚上几点回来?” 陆晨想了想:“不一定,可能比较晚。” “哦。”许清如点点头,“那你回来的时候轻点,別吵醒我。” 陆晨失笑:“好。” 许清如转身要回房间,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著他。 “对了,今天艾德里安博士夸我了。” 陆晨看著她那副得意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夸你什么?” “夸我数学好,直觉敏锐,是天才!”许清如挺起胸膛,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他说如果好好培养,我会成为很出色的科学家!” 陆晨点头:“他说的没错。” 许清如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掩饰过去,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忙你的吧,我回去煮泡麵了。” 说完,她缩回房间,关上了门。 陆晨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七点半,陆晨换好衣服,下楼。 泰隆已经开著那辆黑色奔驰等在门口。 看到陆晨出来,他立刻下车拉开车门。 “老板,晚上好!” 陆晨坐进车里:“去马尔斯先生给的地址。” “好嘞!”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轻鬆访问可乐小说,畅读《他们叫我救世主》等万千好书。 第一百一十二章 再去一次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低调的私人会所门口。 门面不大,没有招牌,只有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站在门口。看到陆晨下车,其中一人上前確认身份,然后恭敬地侧身让开。 “陆先生,请进,马尔斯先生已经在里面等您。” 陆晨推门而入。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庭院,设计得很有品味。假山流水,青石板路,几盏灯笼散落在各处,投下昏黄的光。穿过庭院,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推开楼门,嘈杂的人声和轻柔的音乐一起涌出来。 大厅里已经有二三十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男人们穿著得体的西装,女人们穿著精致的晚礼服,手里端著香檳杯,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陆晨一眼就看到了马尔斯。 他站在大厅中央,被几个人围著,正眉飞色舞地说著什么。看到陆晨进来,他眼睛一亮,立刻挥手。 “陆!这边!” 眾人纷纷转头,目光落在陆晨身上。 马尔斯快步走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对著眾人介绍:“各位,这就是我常说的陆晨,未来科技的创始人!我的好朋友!” 人群中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 陆晨微笑著点头致意。 马尔斯带著他穿梭在人群中,一一介绍。 “这位是理察·霍洛维茨,你应该认识,前天晚上刚见过。” 霍洛维茨走上前,主动伸出手,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陆先生,又见面了。前天晚上的事,我还没好好谢谢你。” 陆晨和他握手:“霍洛维茨先生客气了。” “不是客气。”霍洛维茨认真地说,“你救了我的命,也救了很多人。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陆晨:“这是我的私人联繫方式。以后有任何需要,隨时找我。” 陆晨接过名片,点了点头。 马尔斯在旁边笑著说:“老霍,你可別光说不练。陆的公司刚起步,需要投资,你就不表示表示?” 霍洛维茨愣了一下,然后失笑:“马尔斯,你还是这么直接。” 他转向陆晨:“陆先生,你的公司需要多少投资?我可以出五千万美金,占股多少你定。” 陆晨微微挑眉。 五千万美金,占股他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感谢”了,这是真金白银的诚意。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说:“霍洛维茨先生,这件事我们可以之后再聊。今晚是来交朋友的,不谈生意。” 霍洛维茨眼中闪过一丝讚赏,点头笑道:“好,那就之后再聊。” 马尔斯继续带著他认识其他人。 艾伦·帕克,科技投资界的传奇人物,推了推金丝眼镜,认真地说:“陆先生,我对你的公司很感兴趣。马尔斯说你做的方向很前沿,有机会我想和你深入聊聊。” 玛莎·温斯洛普夫人,穿著优雅的深蓝色礼服,微笑著和他碰杯:“陆先生,昨晚的事,我欠你一条命。以后有任何需要,儘管开口。” 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人,都是各行各业的顶尖人物。 每个人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带著真诚的感激和欣赏。 陆晨应对著这些热情,脸上始终带著淡淡的微笑。 但他心里很清楚。 救命之恩是真的,但这些人愿意和他交往,愿意给他投资,绝不仅仅是因为感激。 马尔斯看好他,这是最重要的背书。 他自己展现出的价值,也是实实在在的筹码。 资本从来不会因为感激就掏钱,只会因为利益。 他理解这一点,也接受这一点。 晚宴进行了两个多小时。 九点半,陆晨找了个机会,和马尔斯打了声招呼,提前离开。 走出会所,夜风带著凉意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坐进车里。 “老板,回公寓?”泰隆问。 “嗯。” 车子驶入夜色。 陆晨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脑子里还在想著今晚的种种。 霍洛维茨的五千万,帕克的兴趣,温斯洛普夫人的承诺。 这些都是资源,都是筹码。 但他没有立刻接受,是因为他清楚,自己需要的不是钱,而是人。 钱,马尔斯已经给了。 他需要的是那些人的影响力,是他们背后的网络,是他们在关键时刻能提供的支持。 这些,比钱更重要。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 陆晨下车,乘电梯上到二十二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隔壁许清如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这么晚了,她还没睡?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几秒钟后,门开了。 许清如站在门口,穿著睡衣,头髮披散著,脸上还带著没睡醒的迷糊。 看到陆晨,她眨了眨眼,打了个哈欠。 “回来了?” 陆晨看著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这么早就睡了?” “嗯,”许清如揉揉眼睛,“今天太累了,脑子用多了,困。” 陆晨点点头:“那继续睡吧,晚安。” 他转身要走,许清如忽然叫住他。 “哎,等一下。” 陆晨回过头。 许清如看著他,忽然问:“晚上的应酬顺利吗?” 陆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挺顺利的。” “那就好。”许清如点点头,“对了,我给你留了夜宵,在冰箱里。怕你回来饿。” 陆晨心里微微一动。 “什么夜宵?” “老乾妈拌饭。”许清如理所当然地说,“中午剩的米饭,我晚上热了一下,拌了老乾妈,放在冰箱里了。你饿了就热一下吃。” 陆晨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清如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摆摆手:“行了行了,快去睡吧,我也睡了。” 说完,她缩回房间,关上了门。 陆晨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转身打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 里面果然放著一碗用保鲜膜封好的米饭,旁边还贴著一张便签。 便签上是许清如那熟悉的字跡:“饿了就吃,別饿著。明天早上我还给你做早饭。” 陆晨看著那张便签,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这一天,从早到晚,发生了很多事。 新同事入职,实验室启动,晚宴应酬,五千万的投资意向。 但这些,都比不上此刻冰箱里这一碗老乾妈拌饭。 他拿出那碗饭,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分钟。 然后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地吃起来。 米饭软硬適中,老乾妈的香味混著辣味,在嘴里炸开。 还是那个味道。 很普通,但很好吃。 吃完,他洗了碗,洗漱完躺在床上。 窗外,曼哈顿的夜景依旧璀璨。 他闭上眼睛,很快沉入了梦乡。 梦里,有阳光,有馒头,有老乾妈,还有许清如那张带著得意笑容的脸。 第二天早上,陆晨又被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许清如依旧端著两个盘子站在门口,盘子里是热好的馒头和一小碟老乾妈。 “早饭!”她笑得灿烂,但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陆晨接过盘子,看著她:“昨晚没睡好?” “睡好了啊,”许清如打了个哈欠,“就是早上醒得早,睡不著了,乾脆起来给你做早饭。” 陆晨看著她那副嘴硬的样子,也没有戳穿,只是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许清如摆摆手,“快吃,吃完去公司。我今天要和艾德里安博士討论那个拓扑结构的新模型,已经迫不及待了。” 陆晨咬了口馒头,看著她:“你最近对那个结构好像特別上心?” “那当然,”许清如眼睛亮亮的,“那个结构太有意思了。越是深入研究,越觉得里面藏著很多秘密。艾德里安博士说,如果能完全解析这个结构,可能会对很多领域產生顛覆性的影响。” 陆晨沉默了一下。 顛覆性的影响。 他已经亲身感受到了。 那个结构赋予他的能力,让他能够看见世界的底层数据,能够修改参数,能够影响现实。 如果许清如真的完全解析了它,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告诉许清如真相的时候。 两人吃完早饭,一起下楼。 泰隆已经开著车等在门口,看到陆晨和许清如一起出来,他立刻下车拉开车门。 “老板早!许小姐早!” 许清如对他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子驶向公司。 路上,许清如一直看著窗外,但陆晨知道她脑子里肯定又在想那些数学公式。 到了公司,两人乘电梯上到45楼。 电梯门打开,办公区里已经热闹起来。 赵峰正对著电脑屏幕抓耳挠腮,李锐在旁边翻著资料,周敏拿著一叠文件走来走去。 看到陆晨,眾人纷纷打招呼。 “晨子早!” “陆总早!” 陆晨点点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许清如则直奔实验室的方向,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 陆晨看著她消失在实验室门口,才收回目光,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刚坐下没多久,门被敲响。 艾德里安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报告。 “陆先生,早上好。有几个事需要向您匯报。” 陆晨示意他坐下:“说。” 艾德里安在他对面坐下,把报告放在桌上。 “首先是新同事们的適应情况。赵峰在算法优化项目上表现不错,虽然经验不足,但学习能力很强。李锐对实验室设备的操作已经基本掌握,可以独立完成一些基础工作。周敏在行政流程方面上手很快,已经开始协助戴维律师处理一些文件。” 他顿了顿,继续说:“许小姐那边,今天早上她已经和我討论了一个多小时,关於拓扑结构的新模型,她的思路很敏锐。” 陆晨点点头,表情很满意:“那就好,还有別的吗。” 艾德里安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还有就是关於蓝图工业的技术追赶问题。这几天我对火种晶片进行了更深入的分析,结合苏小姐提供的关於2235年技术的资料,我做了一个初步的评估。” 他从报告里抽出一张图表,推到陆晨面前。 “按照目前的研发速度和资源配置,我们大概需要三到六个月,才能在神经接口领域追上蓝图工业现在的水平。但要在关键技术上实现超越,至少需要一年以上。” 陆晨看著那张图表,没有说话。 艾德里安继续说:“当然,这只是初步估算。如果加大投入,或者在某些方向取得突破,时间可能缩短。但蓝图工业那边也不会原地踏步,理察逃跑后,肯定会加速推进他的计划。所以,我们的时间可能比预想的要少。” 陆晨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一年。”他轻声重复。 太长了。 理察不会给他一年的时间。 “如果有更先进的技术呢?”陆晨忽然问。 艾德里安愣了一下:“更先进的技术?您是指?” 陆晨看著他,缓缓说:“如果我再去一次2235年,从未来带回更完整的技术资料,你能不能缩短这个时间?” 艾德里安的机械义眼微微闪烁了一下。 “再去一次2235年?”他重复著这句话,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理论上可行,但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定位,”艾德里安说,“上次您和苏小姐被传送到2235年时,落点是在蓝图工业总部的接收装置里。那个装置是固定的,如果再次传送,大概率还是会落在那里面。这意味著您一落地,就会被蓝图工业的人发现,然后被控制。” 陆晨点点头,这个问题他也想过,也是他最担心的。 “不过这个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只要重新编程那个终端,修改它的传送坐標。” 艾德里安看著他,眼中有光芒闪过。 陆晨的眼睛微微眯起:“你能做到?” “理论上可以。”艾德里安说,“那个终端的来歷我不清楚,但如果只是修改坐標的话,当初我曾经参与过坐標的设定,理论上没有问题。” 陆晨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那就做。”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最后的准备 艾德里安看著他:“陆先生,您確定?如果定位偏差,您可能会传送到未知的地方,这其中的危险性相信您很清楚。” “我知道。”陆晨说,“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与其坐等理察先动手,不如主动出击。” 艾德里安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明白了,我会儘快开始对终端的坐標修改。” 他站起身向外走去,却在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陆晨。 “陆先生,有件事我想问您。” “说。” “您再去2235年,不只是为了技术资料吧?” 陆晨看著他,没有回答。 艾德里安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会尽力的。”他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陆晨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再去一次2235年。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危险。 但他必须去。 不只是为了技术,也不只是为了超越蓝图工业,更是为了寻找真相。 那个时间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他被称作救世主? 那个高维拓扑结构和他有什么关係? 这些问题,在这个时代找不到答案。 只有去未来,才能找到线索。 他需要知道真相。 下午两点,陆晨正在看文件,门被敲响。 苏澈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那身標誌性的装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 “艾德里安和我说了。”她开门见山,“你要再去一次2235年。” 陆晨点头:“对。” 苏澈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这很危险。” “知道。” “你知道如果定位失败,你可能永远回不来。” “知道。” “你知道就算成功了,你也会面对蓝图工业的追捕。” “知道。” 苏澈看著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陆晨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因为我想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关於时间尽头,关於救世主,关於那个拓扑结构。”陆晨看著她,“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这个时代。只有去未来,才能找到。” 苏澈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我陪你去。” 陆晨愣了一下:“你?” “那个终端需要两个人才能稳定启动。”苏澈说,“而且,我对2235年的环境比你熟悉,可以帮你。” 陆晨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澈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他。 “我知道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她的声音很轻,其中充满了莫名的情绪“冰冷,残酷,充满压迫。但那是我的时代,我知道怎么在那里生存。” 她转过身,看著陆晨眼神坚定。 “而且,我也想回去看看。” 陆晨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们一起。” 苏澈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下午四点,陆晨去实验室找许清如。 推开门,她正趴在操作台上,对著一堆公式写写画画。艾德里安站在旁边,偶尔说一两句什么,她就连连点头,然后继续写。 听到开门声,许清如抬起头,看到陆晨,眼睛一亮。 “陆晨!你来得正好!快来看,我推导出一个新公式!” 陆晨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张写满公式的纸,一如既往地看不懂。 但他还是点头:“不错。” 许清如狐疑地看著他:“你看得懂?” “看不懂。”陆晨老实说。 许清如翻了个白眼:“那你说不错?” “你说不错,那肯定就不错。”陆晨理直气壮。 许清如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掩饰过去,转头继续研究那些公式。 艾德里安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陆晨在实验室里待了一会儿,和许清如聊了几句,然后离开。 他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看著许清如专注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 如果这次去未来出了意外,回不来,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会的。 他会回来。 傍晚六点,陆晨回到公寓。 推开门,走廊里很安静。 他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隔壁的门又开了。 许清如探出半个头,看著他。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还没。” “那一起吃?”许清如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提著那瓶老乾妈,“我今天买了菜,准备做西红柿炒蛋,配老乾妈拌饭。” 陆晨看著她,忽然笑了。 “好。” 两人走进陆晨的房间,许清如轻车熟路地钻进厨房,开始忙活。 陆晨靠在沙发上,看著她的背影。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她镀上一层金边。 他忽然很想告诉她,自己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会有危险。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了又能怎样? 让她担心?让她阻止?让她跟著? 不行。 这是他的事,必须他自己去面对。 “好了!”许清如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端著两个盘子走出来,一盘是金黄的西红柿炒蛋,一盘是热气腾腾的米饭,旁边还摆著一小碟老乾妈。 “快吃,趁热!” 陆晨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放进嘴里。 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好吃吗?”许清如眼巴巴地看著他。 “好吃。”陆晨说。 许清如立刻笑得眯起了眼睛:“那当然,我做的能不好吃吗?”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 许清如说著今天在实验室的发现,说著艾德里安教她的新东西,说著那个拓扑结构的新模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著纯粹的兴奋和喜悦。 陆晨听著,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句。 但他心里,一直在想著別的事。 吃完饭,许清如抢著洗了碗,然后说要去实验室再看会儿资料。 “这么晚了还去?”陆晨看了看时间,快八点了。 这个时间段的纽约,还是很危险的。 “就一会儿,很快回来。”许清如说著,已经穿好外套,“你放心,我认识路。” 陆晨看著她,无奈的摇摇头说:“我陪你去。” 许清如开心的笑了:“好啊。” 两人一起下楼,走向公司。 夜幕已经降临,曼哈顿的街道上灯火通明。 许清如走在陆晨旁边,忽然问:“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陆晨神色如常,摇摇头镇定的说了声“没有。” “骗人。”许清如篤定的看著他,“我看得出来。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陆晨沉默了一下,但还是说:“真的没什么。” 许清如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好吧,你不想说就不说。”她轻声说,“不过如果有事,记得告诉我。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可以听你说说。” 陆晨心里微微一暖。 “好。”他说。 两人走进公司大楼,乘电梯上到45楼。 许清如进了实验室,陆晨则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夜景,脑子里还在想著未来的事。 一个小时后,许清如从实验室出来,两人一起回公寓。 走到许清如的房间门口,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陆晨。 “晚安。”她说。 “晚安。” 许清如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又探出半个头。 “明天早上我还给你做早饭。” 陆晨笑了:“好。” 门关上了。 陆晨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轻轻嘆了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路过苏澈的房间时,门忽然开了。 苏澈站在门口,看著他。 “艾德里安说,后天可以准备就绪。”她轻声说。 陆晨点头:“知道了。” 苏澈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和她说了吗?” 陆晨摇头。 苏澈没有评价,只是说:“早点休息。” 然后关上了门。 陆晨回到房间,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窗外,曼哈顿的夜景依旧璀璨。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覆回放著许清如那张带著笑容的脸。 后天。 后天他就要走了。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他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但他必须去。 第二天早上,许清如果然又端著早饭来敲门。 陆晨打开门,接过盘子,看著她。 许清如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陆晨笑了,“就是觉得,有你在的感觉真好。” 许清如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一下。 “少肉麻,快吃!”她说完,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陆晨端著盘子,站在门口,看著那扇再次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但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上午,公司一切如常。 陆晨处理了一些文件,和几个新来的同事聊了聊,又去实验室看了一会儿许清如。 下午两点,艾德里安来找他。 “陆先生,终端的研究有进展了。” 陆晨跟著他走进一间临时改造的小型实验室。 苏澈已经在那里了。 艾德里安走到一张工作檯前,台上放著的正是那个银灰色的长方体终端。此刻它被连接在一堆复杂的仪器上,屏幕上跳动著各种数据。 “根据我曾经参与过的终端坐標设定,我找到了坐標的存储位置。”艾德里安指著屏幕上的一串数据,“这是预设的传送坐標,指向2235年蓝图工业总部的接收装置。如果要修改,就需要在这里写入新的坐標。” 他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显示著一个复杂的三维坐標图。 “这是我自己的私人实验室的坐標。位置在蓝图工业总部以东三十公里,是一个废弃工业区改造的,不在蓝图工业的监控范围內。” 陆晨看著那个坐標图,问:“成功的把握有多大?” 艾德里安沉默了一下:“九成。” “九成?”苏澈皱眉,“剩下的一成呢?” “可能定位偏差,传送到未知地点。也可能在传送过程中出现信號干扰,导致思维受损。” “行了。”陆晨打断他,“九成,够了。” 艾德里安看著他,眼中的光芒明亮。 “陆先生,您確定?这风险,” “我確定。”陆晨说,“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气:“明天下午。我需要最后对坐標进行调试。” 陆晨点头:“好,明天下午出发。” 艾德里安又看向苏澈:“苏小姐,您確定要一起去?” 苏澈点头:“確定。” 艾德里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说:“那我继续调试了。” 陆晨和苏澈离开实验室,走在走廊里。 “你那边的事处理好了吗?”陆晨问。 苏澈点头:“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泰隆那边,我和他说了,让他照顾好公司这边。万一我们回不来。” “会回来的。”陆晨打断她。 苏澈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两人走到电梯口,苏澈忽然说:“许清如那边,你真不告诉她?” 陆晨沉默了一下。 “不告诉她。”他说,“告诉她只会让她担心。而且,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苏澈看著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你对她,不太一样。”她轻声说。 陆晨没有回答。 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 苏澈跟在他身后,没有再说什么。 傍晚,陆晨回到公寓。 许清如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今天做的是青椒肉丝,配老乾妈拌饭。 两人一起吃饭,一起聊天。 许清如说著今天在实验室的发现,说著艾德里安夸她的那些话,说著她对新模型的新想法。 陆晨听著,偶尔点头,偶尔笑一笑。 吃完饭,许清如抢著洗了碗,然后说要回房间看书。 陆晨送她到门口。 许清如推开门,走进去,然后又探出半个头。 “明天早上我还给你做早饭。” 陆晨笑了:“好。” 门关上了。 陆晨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第二天早上,许清如果然又端著早饭来敲门。 两人一起吃完,一起下楼,一起去公司。 像往常一样的说说笑笑,一切如常。 但陆晨知道,这將是一切如常的最后一天。 第一百一十四章 再临未来 深挖科幻小说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 下午两点,陆晨来到艾德里安的实验室。 苏澈已经提前来了,正站在工作檯旁看著准备就绪的终端。 艾德里安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打,进行最后的调试。 看到陆晨进来,才抬起头。 “陆先生,准备好了。” 陆晨走到工作檯前,看著那个银灰色的长方体。 和上次一样,它的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纹路,只有顶端那个微小的暗色圆形区域。 “坐標已经修改完成。”艾德里安指著屏幕上那个三维坐標图, “重新设定的坐標,是我的私人实验室。传送后,您和苏小姐会出现在实验室里。那里有备用物资,足够你们使用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继续说:“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陆晨问。 “传送本身会对意识產生负荷。上次因为有蓝图工业做接应,负荷不大。但这次在未来,没有人会接应了,负荷会大很多。您和苏小姐可能会在传送后出现短暂的不適,需要时间恢復。”艾德里安说道。 陆晨看向苏澈。 苏澈点头:“我知道了。” 陆晨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开始吧。” 艾德里安点点头,走到终端前,开始最后的准备。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 终端顶端的暗色圆形区域骤然亮起,不是上次那种柔和的淡蓝色光晕,而是一圈更加明亮的白色光芒。 “坐標已锁定,传送程序启动!”艾德里安的声音在实验室里迴荡, “三、二、一。” 嗡! 陆晨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包裹住自己,比上次强烈数倍的撕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 身体向下坠落。 没有方向,没有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 砰! 剧烈的撞击感从全身传来。 陆晨睁开眼睛,大口喘息著。 眼前一片黑暗,耳边嗡嗡作响,比上次强烈数倍的眩晕感让他差点吐出来。 传送负荷。 艾德里安说过的话在脑海中闪过。 这次负荷,確实比上次大太多了。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息著,观察周围的环境。 不是艾德里安的实验室。 头顶是昏暗的天空,看不见星星,只有几束霓虹灯光从高处斜斜地照下来。 身下是冰冷的地面,和垃圾刺鼻的气味。 这是一条暗巷,不是预设的实验室。 定位出错了。 他挣扎著坐起来,环顾四周。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耸的建筑外墙,墙上满是管道和电缆, 各种涂鸦和gg贴纸遍布各处。 除此之外还有纵横交错的霓虹灯招牌,五顏六色迷乱的不已。 远处巷口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声音模糊,听不清內容,但貌似是英语,只是带著一种古怪的口音和腔调。 陆晨深吸口气,压下身体的不適,开始检查自己的状態。 身体很沉,但行动不成问题。 意识也算清醒,不影响思考。 但他又想起另一个问题。 苏澈。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苏澈不在。 他们被分开了。 最坏的情况。 但只要不是直接传送到蓝图工业总部,就还有机会。 他扶著墙壁站起身来。 儘管双腿发软,眼前发黑,但也一步一步向巷口走去。 越靠近巷口,嘈杂的声音就越清晰。 机械的轰鸣声,交通工具高速掠过的呼啸声,各种语言的交谈声,还有强劲的电子音乐。 陆晨终於走到巷口向外看去。 那是一个他只在电影和游戏里见过的世界。 宽阔的街道两侧,高大的建筑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每一寸外墙都被霓虹灯和全息gg覆盖。 巨大的立体投影投射在建筑之间,展示著各种商品的夸张gg。 有在推销最新款机械义体的,也有的在宣传某种梦境的, 还有的乾脆就是某个明星或政客的巨大人像,正对著街道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讲。 街道上人流如织,但那些人大部分都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人类了。 一个留著夸张莫西干头的男人从他身边走过,整条右臂都是泛著金属光泽的机械义体,关节处幽蓝色的光晕隨著动作明灭闪烁。 他的左眼被替换成了一个红色的光学镜头,此刻正在不停地转动,扫视著周围的一切。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走过,她的双腿从膝盖以下都是纤细的机械结构,每一步都伴隨著精密的传动声。 脸上还纹著发光的某种图案,脖子上外露的神经接口装饰著小饰品,此刻还插著几根纤细的数据线,连接到她手里拿著的一个设备上。 还有一群人聚在街角,他们的身体改造更为夸张。 有人身体大部分被金属替代,只有一张脸还保持著人类的模样, 还有人身体已经不是人类外形,乾脆把自己弄成了半人马的样子。 陆晨站在巷口,看著这光怪陆离的一切。 这就是2235年。 这就是苏澈记忆里的那个世界。 赛博朋克,机械义体。 但很快,他又注意到另一个现象。 街道上並不只有那些极端改造的人。 也有很多人,和他一样保持著完整人类外形的存在。 一个穿著商务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外表看起来和21世纪的人没什么两样,只有手腕上一小块泛著金属光泽的皮肤,显示出他可能也进行了某种隱蔽的改造。 还有一对牵手走过的年轻情侣,看起来都很普通,只是女孩耳后有一个微小的发光点,男孩的太阳穴位置有两个细小的接口。 甚至还有几个明显是流浪汉模样的人,蜷缩在街角的阴影里,他们的外表完全没有改造痕跡,只是衣衫襤褸,面黄肌瘦。 陆晨慢慢鬆了口气。 看来在这个时代,无论是极端改造,还是保持人形,都是被接受的。 他的外表不会太引人注目。 不过他还有另一个问题。 身份id。 出发前,艾德里安和苏澈都反覆强调过这件事。 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一个植入体內神经系统的身份id,从出生开始这个身份id就要跟隨一生。 没办法拆除,也没办法更改,它关联著一个人的所有信息,无论是信用点、医疗记录、还是社会评分等等。 没有id,你就是不存在的人。 没办法租房,没办法乘车,也没办法购物,海量科幻小说作品匯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甚至不能在街上停留太久,因为无处不在的监控系统会自动扫描每一个人的id,一旦发现无法识別的目標,治安官会在三十秒內赶到。 陆晨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21世纪的休閒装,没有任何植入物,在这个时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 但他也有优势。 陆晨深吸一口气,救世主形態启动。 熟悉的感觉传来,眼前的世界瞬间化为无数流动的数字编码。 他看到了那些行人身上的id数据,一串串独特的编码,如同无形的標籤,附著在每一个人的数据体上。 现在,他需要找一个目標。 一个和他外形相似,短时间內不会发现自己id被盗用的人。 陆晨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標。 那是一个留著夸张莫西干头,右臂是机械义体的男人。 正从巷口走过,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著手里一个巴掌大的全息投影设备,似乎在瀏览什么信息。 就是他了。 这种人通常比较粗心,不会频繁检查自己的id状態。 陆晨集中精神,目光锁定那个男人的数据体,找到了那串独特的id编码。 复製。 就像复製一段文字那么简单,那串编码瞬间被他抓取,然后覆盖在自己的数据体上。 完成。 陆晨退出救世主形態,眩晕感更加强烈了,但他强撑著站稳,活动了一下身体。 现在,他暂时拥有了这个人的身份。 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巷口,混入人群。 街道上的人流密集,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 全息gg在头顶闪烁,变换著画面和標语。 陆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行人,边走边观察四周的一切,同时回忆著艾德里安和苏澈告诉他的那些生存常识。 首先要做的,是弄一台手机。 这个时代的主流通讯方式是直接神经接入,將信息发送到大脑皮层。 但也有一些人,出於对大型通讯公司的不信任,或者因为经济原因没有植入高级神经接口,而选择使用那种老古董式的物理终端。 陆晨需要的,就是那种老古董。 毕竟他本就没有神经接口,无法直接连结网络。 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店铺,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標。 一家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小店,招牌上闪烁著“二手电子设备”的字样,门口堆放著各种杂乱的垃圾。 陆晨快步走过去,推开那扇破旧的金属门。 门后空间狭小,堆满了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电子设备。 柜檯后面,则坐著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 穿著旧衬衫,头髮稀疏凌乱,脸上还有一道疤。 穿著旧衬衫,头髮稀疏凌乱,脸上还有一道疤。 右眼被替换成了机械镜头,此刻正对著柜檯上一台设备,用焊枪操作著。 听到开门声才抬起头,对著陆晨上下扫视了一下。 “欢迎光临。”他的声音沙哑,甚至带著一点机械音,“自己看,价格標籤上都有。需要介绍的话,加钱。”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摆弄那台设备。 陆晨走到柜檯前,直接问:“我需要一台手机,能打电话,瀏览网络的那种。” 男人抬起头,用那只正常的左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古怪。 “手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確认什么,“你说的是那种老古董?不能神经接入的那种?” “对。” 男人放下焊枪,在堆满灰尘的货架里翻了翻,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长方形设备,扔在柜檯上。 “这个,还能用,五十信用点。” 陆晨拿起那台设备。 它比21世纪的智能机要厚重一些,表面是哑光的黑色,边角有些磨损。 陆晨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简单的操作界面。 “怎么付款?”陆晨问。 男人指了指柜檯上的一个银色面板:“把id靠近那个读卡器就行。” 陆晨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他用的是別人的id,如果付款的时候出了问题。 但事已至此,只能赌一把。 他把手放在那个银色面板上,按照男人的指示,將手腕靠近。 面板亮起绿光,发出一声轻响。 “嘀,交易成功,五十信用点已扣除。” 陆晨鬆了口气。 男人把手机推过来,又扔给他一根老式的充电线:“充电器,送的。还有什么需要?” 陆晨接过手机,想了想,问:“有地图吗?这个城市的地图。” 男人又从货架上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全息投影仪,放在柜檯上。 “五十信用点。下载了纽约市最新地图,实时更新。” 纽约市。 陆晨心里微微一动。 他还在纽约。 或者说,2235年的纽约。 “买了。”他说。 又是一次交易成功。 陆晨拿起手机和投影仪,走出那家小店。 站在街道上,他打开那台老古董手机,拨出了苏澈在这个时代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 但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然后是一阵忙音。 无人接听。 陆晨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遍。 依然如此。 陆晨握著手机,周围是霓虹闪烁的赛博朋克世界,头顶是巨大的全息gg,无数赛博改造人或快步走过,或驻足观看。 苏澈去哪了? 难道是出了意外? 不,苏澈不是普通人。 她本就是这个时代的人,她了解这里的规则,她有机械义体,有战斗能力。 就算传送出错,她应该也能保护自己。 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先站稳脚跟。 陆晨打开那个全息投影仪,投射出一张三维的纽约市地图。 地图上標註著各个区域,曼哈顿核心区,布鲁克林工业区,皇后区居住带。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搜索著,寻找艾德里安提到过的那个坐標。 蓝图工业总部以东三十公里,废弃工业区。 很快,他找到了那个位置。 那是在布鲁克林区再往东的一片区域,地图上標註著“旧工业区,待拆迁”。 从他现在的位置,到那里,距离不短。 但那是他唯一能去的地方。 艾德里安的私人实验室,那里还有他留下的物资和设备。 也许,还能找到一些线索。 第一百一十五章 抢劫 陆晨收起全息投影,把手机揣进口袋,辨认了一下方向,沿著街道向东走去。 根据地图显示,从他现在的位置到废弃工业区,直线距离大概三十公里。 但考虑到街道的错综复杂,以及不同区域之间治安状况的天差地別,这段距离怕是不好走。 十分钟过去,街道两侧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 密集的灯光和全息gg逐渐变少,高楼大厦之间开始出现破败的空地和废弃建筑。 行人的数量也在减少,街道的角落里开始出现流浪汉和三五成群的帮派分子。 陆晨加快脚步,儘量不引人注目。 又过了几分钟,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普通的街头喧闹,而是尖锐的喊叫声,还有玻璃伴隨著枪声破碎的声音。 砰!砰砰! 陆晨脚步一顿。 枪声很密集,而且距离很近,就在前面那个街角。 他本能地想绕道,但那个街角是通往工业区的必经之路。 如果绕路,可能要多走五公里,而且会穿过一个治安评级极差的区域。 陆晨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继续前进,但他放慢了脚步保持警惕。 转过街角,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眼中闪过惊讶。 那是一栋造型粗獷的建筑,外墙的招牌上闪烁著“xxx银行”的字样。 但此刻,那招牌已经被子弹打穿了好几个洞,全息投影扭曲闪烁。 银行的正门已经被炸开,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几辆造型夸张的摩托车歪歪斜斜地停在门口,车身涂著萤光涂鸦,还冒著青烟。 而银行门口的空地上,一场激烈的枪战正在进行。 参与战斗的有两批人。 其中一批是五个劫匪,他们有著夸张的义体改造,甚至有人將双臂直接改成了加特林式的旋转枪管。 此刻枪管正在疯狂转动,喷射出密集的弹雨,还有人双腿被替换成了反关节的机械结构,像蚂蚱一样在建筑外墙和地面之间弹跳,躲避著反击的火力。 更有人乾脆把整个上半身都改造成了小型炮台,胸口位置裂开,露出里面黑黝黝的炮口。 最夸张的是为首的那个,他的头颅被一个透明的半球形罩子取代,里面漂浮的大脑清晰可见,无数电极从罩子边缘刺入大脑皮层。 他的双眼位置是两个幽蓝色的光学镜头,此刻正喷射出两道刺目的能量光束,在银行外墙的防弹玻璃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跡。 而另一批则是银行的安保人员,七八个穿著重型防弹甲的保安躲在银行大厅里的掩体后面,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 他们的改造程度相对保守,但战术配合明显更加专业,交替射击,互相掩护,牢牢守住银行的入口。 “干他娘的!炸开那道门!”那个大脑外露的劫匪头子嘶吼道,声音通过一个掛在脖子上的扩音器传出来。 “老大,保安火力太猛了!得再快点!”那个双臂是加特林的劫匪边射击边喊,双臂喷出的弹壳像雨点一样落在地上。 “我他么知道!”劫匪头子转向那个胸口是炮台的同伙,“老四,你的炮呢?轰他娘的!” “冷却!需要三十秒!”那个胸口炮台的劫匪喊道,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传出来的。 “三十秒?三十秒咱们就成筛子了!”那个蚂蚱腿的劫匪在墙壁上弹跳著,躲避著从银行里射出的子弹。 一颗流弹擦过他的机械腿,溅起一溜火星,他怪叫一声,跌落在地上,又迅速弹起来。 就在这时,银行里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陆晨抬头看去,只见银行大厅深处,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然后,三道身影从门里冲了出来。 那是三台机器人。 不,不是普通的机器人。 它们的造型比普通的安保机器人更加粗獷,更加具有压迫感。 厚重的装甲,粗壮的四条机械腿,还有安装在背部的小型飞弹发射器。 “我操!机甲!”那个加特林劫匪惊叫道,“老大,他们有机甲!” “撤!快撤!”劫匪头子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惊慌。 但来不及了。 机甲背部的飞弹发射器喷出火焰,两枚小型飞弹拖著尾焰呼啸而出,直奔那几个劫匪。 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银行门口炸开,衝击波掀起一片碎玻璃和金属碎片。 蚂蚱腿的劫匪躲闪不及,被爆炸波及,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机械腿扭曲成诡异的角度,他挣扎著想爬起来,但已经站不起来了。 “老三!”加特林劫匪喊道,但他自己也顾不上救援了,因为那几台机甲已经冲了出来,四条机械腿在地面上快速移动,速度快得惊人。 一台机甲衝到那个胸口中炮的劫匪面前,巨大的机械臂横扫而出。 劫匪试图用他那个炮台抵挡,但机甲的力量太大了,砰的一声闷响,劫匪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在一辆摩托车上,没了声息。 另一台机甲则扑向了劫匪头子。 那个大脑外露的劫匪头子双眼喷射出的能量光束,却只在机甲表面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机甲毫不停顿,机械臂抓住他的头颅,猛地一捏! 咔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劫匪头子的身体抽搐了一下,软软地倒下。 只剩下那个加特林劫匪了。 他绝望地嘶吼著,双臂的枪管疯狂转动。 然而子弹打在装甲上,却只是溅起密集的火星,除了声音叮叮噹噹响成一片之外,机甲毫髮无损。 它们缓缓向他逼近。 “不!不要!我投降!投降!”加特林劫匪跪在地上。 两台机甲在他面前停下,背部的飞弹发射器缓缓转动,对准了他的头颅。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陆晨抬头看去,只见十几道黑影从天边急速飞来。 那是有著黑色涂装,流线型外形的飞行器,腹部还有闪烁的警灯。 治安官终於到了。 飞行器在银行上空悬停,舱门打开,一道道身影从天而降。 那是十几个穿著重型动力装甲的治安官,他们的装甲比银行的安保机甲更加先进,更加具有压迫感。 深灰色的涂装,厚重的复合装甲,四肢关节处有幽蓝色的能量光芒在流动,头盔是全覆盖式的,只露出一道窄窄的观察窗,里面闪烁著红色的光学镜头。 他们落地的瞬间,地面都震动了。 为首的那个治安官大步走向跪在地上的加特林劫匪,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姓名。”他的声音通过头盔上的扩音器传出来。 “杰、杰森·克劳德。”劫匪颤抖著说,“我投降,我真的投降!求求你们別杀我!” 治安官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中的武器对准了劫匪的头颅。 “不!你说过投降不杀的!你们说过!”劫匪惊恐地尖叫,挣扎著想后退,但已经被堵住了后路。 “那是旧时代的规矩。”治安官说,声音依然冰冷,“现在,赛博精神病晚期,无需审判,当场击毙。” 砰! 枪声在街道上迴荡。 劫匪的头颅炸开,身体向前扑倒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治安官收起武器,转向那两台银行的安保机甲,微微点头致意。 “感谢配合,现场由我们接管。” 安保机甲点了点头,四条机械腿迈动,退回银行大厅。 治安官们开始在现场忙碌起来。 拍照,取证,把劫匪的尸体装进黑色的裹尸袋,清理地上的弹壳和血跡。 围观的人群渐渐聚拢过来,像看一场免费的好戏。 “嘿,你看到了吗?最后那枪,乾净利落!”一个留著莫西干头,右臂是机械义体的年轻人吹了声口哨,对旁边的同伴说。 “看到了看到了!那个劫匪头子最惨,脑子都被捏爆了!”他的同伴是个改造程度夸张的女人,整个下半身都被替换成了蜘蛛一样的八条机械腿。 此刻正兴奋地跺著脚,金属腿敲击地面发出咔咔的声响。 “我赌治安官贏,贏了一百信用点!”旁边一个戴著兜帽的男人得意洋洋地晃著手,“早就说了,那帮劫匪一看就是赛博精神病晚期,撑不过五分钟!” “切,我赌的是他们能撑过五分钟,输惨了!”另一个光头大汉懊恼地拍著大腿,“早知道就不该信那帮疯子!” “来来来,下一场下一场!”有人已经开始张罗新的赌局,“听说东区那边也有帮派火併,赌谁贏?” 陆晨站在人群边缘,看著眼前这一切,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荒谬感。 几分钟前,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枪战,五个人被当场击毙。 而现在,围观的人群在吹口哨,在赌钱,在討论下一场火併。 就像看了一场精彩的球赛。 不对,比球赛还刺激。 因为这是真实的死亡。 那些劫匪,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去抢银行,在这些人眼里也只是供人消遣的娱乐节目,是死了就死了的路边垃圾。 治安官的处理效率很高。 不到十分钟,现场就已经清理完毕。 治安官的处理效率很高。 不到十分钟,现场就已经清理完毕。 五具尸体被装进裹尸袋,抬上飞行器。 地上的弹壳和血跡被某种快速清洁剂处理过,只留下淡淡的痕跡。 银行门口,那扇被炸开的大门已经被临时封住,几个穿工装的人正在检修损坏的全息招牌。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街角流浪汉还蜷缩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陆晨摇摇头,迈步继续向前。 他穿过那片还残留著淡淡血腥味的空地,穿过已经散去的人群,穿过还在骂骂咧咧说自己赌输了的禿头大汉。 走了大概十分钟,身后的喧闹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街道两侧的建筑越来越破旧,行人的数量锐减。 陆晨再次查看地图。 距离艾德里安的实验室,还有大概二十公里。 以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走两个小时。 而且越往东走,治安状况越差。 走著走著,他忽然停下脚步。 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但一直在跟著他。 陆晨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用余光扫向身后的阴影。 在那里,有两个模糊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跟著他。 陆晨心里一紧。 在这种地方被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著加快。 救世主形態,再次启动。 世界化为数据洪流。 他看到了身后那两个跟踪者的数据体。 他们身上携带著武器只是普通的手枪,威胁不大。 “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陆晨停下脚步转过身。 两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脸上有疤,右臂是粗糙机械义体的光头,关节处还在漏油。 另一个戴著兜帽的瘦高个,手里握著一把老旧的手枪,枪口对准陆晨。 “外地人?”光头上下打量著陆晨笑了,“穿得挺土啊,哪个区的?” 陆晨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们。 “问你话呢!”瘦高个晃了晃手里的枪,“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手机,投影仪,信用点,都交出来!” 陆晨看著他。 “你们確定?”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和瘦高个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这小子是不是嚇傻了?”光头笑著,向前走了一步,“我告诉你,在这个地方,没人会管你。识相的就乖乖,” 他没说完。 因为陆晨动了。 他一步跨到光头面前,右手探出,抓住那只机械义体的手腕,轻轻一捏。 咔嚓! 金属扭曲的声音刺耳。 光头髮出一声惨叫,低头看去,自己那只粗糙的机械义体,手腕处已经被捏成了扭曲的废铁。 “啊!!!”他惨叫著后退,抱著那只废掉的机械臂,脸上的横肉因剧痛而抽搐。 瘦高个愣住了,下意识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响。 但子弹打空了。 陆晨已经不在原地。 下一秒,瘦高个感觉手腕一麻,手枪脱手飞出,落在地上。 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一只手握住,那只手的力道大得惊人,他根本挣脱不了。 “你、你是什么人?”瘦高个惊恐地问,声音都在颤抖。 陆晨看著他,鬆开手。 “滚。” 一个字。 瘦高个如蒙大赦,踉蹌后退,扶起还在惨叫的光头,两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阴影里。 第一百一十六章 贫民窟 两个劫匪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阴影里,直到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陆晨才鬆了一口气,退出救世主形態。 这次的眩晕感比之前更剧烈。 刚经歷传送就连续使用能力,对身体的负担太大了。 陆晨加快脚步,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行人。 低头走路,脚步匆匆,不与人眼神接触。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学到的第一课。 越往东走,街道两侧的景色就越荒凉。 那些曾经占据建筑外墙的霓虹灯和全息gg只剩下框架。 高楼大厦之间开始出现大片的空地,堆满了建筑垃圾和废弃的机械残骸。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行人的数量锐减到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蜷缩在街角的流浪汉,以及三五成群的帮派分子。 陆晨儘量避开他们,沿著街道边缘快速通过。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再次拿出全息投影仪查看地图。 距离艾德里安的实验室,还有差不多十五公里。 地图上显示,前方不远处是一条穿过废弃工业区的主干道,两侧都是破败的厂房和仓库。 而在这条路上,地图上用红色的光点標註著几个区域。 帮派控制区。 陆晨看著那些红色光点,眉头皱了起来。 绕路? 看了看地图上可能的绕行路线,最近的也要多走十公里,而且会穿过一片完全没有標註的区域。 那种地方,往往比帮派控制区更危险。 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向前。 希望能悄悄穿过去,不被发现。 直到十分钟后,他在一条宽阔的街道前,停下了脚步。 街道两侧是两排废弃的厂房,高大的窗户早已破碎,露出黑乎乎的內部。 厂房外墙上爬满了锈跡斑斑的管道和枯萎的藤蔓。 而街道中央,横七竖八地停放著废弃的车辆,还有一些用木板和铁皮搭建的简陋路障。 路障后面,隱约能看到十几个身影在晃动。 他们穿著各式各样的破烂衣服,身上有著各种粗糙的义体改造。 有的是机械手臂,有的是义眼,还有人的半边脸都被金属替换。 至於手里拿著的武器,有老旧的动能步枪,有自製的金属棍棒,甚至有人扛著一个看起来像是从什么机器上拆下来的重型切割枪。 帮派据点。 陆晨的心微微一沉。 他放慢脚步,试图不引起注意地从街道边缘绕过去。 但刚走了几步,一个站在路障上的瘦高个就发现了他。 “喂!那边那个!”瘦高个喊道,举起手里的步枪对准他,“站住!这里是铁骨的地盘,外人不能过!” 陆晨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我只是路过。”他说,“想去东边的工业区,能不能通融一下?” “路过?”瘦高个上下打量著他,嗤笑一声,“穿成这样,还敢一个人走这条路?你他妈从哪个区来的?” 陆晨没有回答。 他知道自己的穿著在这个时代確实格格不入。 “外地人吧?”一个光头大汉从路障后面走出来,咧嘴笑了,“外地人走这条路,得交过路费。五百信用点,放你过去。” 五百信用点。 陆晨摸了摸口袋。 他从那个莫西干头的倒霉蛋身上复製来的id里,信用点余额只有不到两百。 买手机和投影仪花了一百,现在只剩几十。 “我没那么多。”他说实话。 光头大汉的笑容冷了下来。 “没那么多?”他向前走了一步,“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了。兄弟们,搜搜这小子身上有什么值钱的!” 几个帮派分子立刻围了上来,手里的武器晃动著,眼神不善。 陆晨的肌肉紧绷起来。 他不想在这里动手。 刚才那两个劫匪只是小角色,但这帮人明显不同。 他们有组织,有武器,而且人多势眾。 而且,他现在的状態,真的不適合再长时间使用救世主形態了。 “等等。”他开口,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不走了,我绕路。” 光头大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绕路?往哪绕?这一片都是我们的地盘,你往哪绕?” 他指了指街道两侧那些黑洞洞的厂房和废墟。 “不过你想绕也行,隨便。反正那些地方,比我们这儿危险多了。” 陆晨没有再说什么,缓缓后退,然后转身,快步消失在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里。 身后传来帮派分子的鬨笑声。 “怂包!” “这年头还有这么怂的外地人?” “估计是哪个区的难民吧!” 陆晨充耳不闻,加快脚步,在小巷里快速穿行。 他必须儘快离开这片区域。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遇到了新的问题。 这片区域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绕来绕去的巷子里,全都是废弃金属板搭建的简陋棚屋。 头顶的管道和电缆,让整片区域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垃圾山不断堵住陆晨的去路。 转了十几分钟,陆晨就发现自己迷路了。 於是他把视线转向了旁边棚屋门口蜷缩的老人,想试著问下路。 “您好,我想问个路。” 老人却完全没有反应。 浑浊的眼珠甚至没有转动一下。 陆晨又喊了一遍。 老人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陆晨皱了皱眉,转身走向另一个年轻一些的人。 “请问,往东边的工业区怎么走?”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只有麻木。 陆晨沉默了。 他又试了几个人。 结果都一样。 没有人回应他。 也没有人愿意搭理他。 这些人就像一群失去了语言能力的行尸走肉,对外界的任何刺激都没有反应。 陆晨站在狭窄的巷子里,看著那些蜷缩的身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底层。 他们被遗忘,拋弃。 他们活著,但已经不像是在活著。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你想去东边的工业区?” 陆晨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小孩。 大概七八岁的年纪,脏兮兮瘦得皮包骨头。 身上穿著一件明显大几號的破烂外套,光著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 “对。”陆晨点头,“你知道怎么走?” 小孩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审视和警惕问道。 “你给多少钱?” 陆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十信用点。”他说。 小孩摇摇头。 “二十。”小孩说。 陆晨想了想,点头。 “行,二十。先带路,到了再给。” 小孩转身就走,动作敏捷的窜了出去。 “跟我来。” 陆晨跟在他身后,在小巷里穿行。 小孩对这一片显然极其熟悉。 他带著陆晨七拐八绕,穿过小巷,翻过垃圾山。 十五分钟后,他们站在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上。 小孩指著前方。 “往前走,大概两公里,就是工业区了。那边有个废弃的化工厂,標誌是三个大烟囱。” 陆晨顺著他的手指看去,果然能看到远处隱约有三个细长的黑影,在昏暗的天空下若隱若现。 “谢谢。”他说。 然后掏出那个老古董手机,按照小孩说的方式,转了二十信用点过去。 小孩手腕上有一个粗糙的手环,应该是接收信用点的简易设备。 他低头看了看手环上闪烁的微弱光芒,確认二十信用点到帐,点了点头。 “走了。”他说完,转身就要钻进巷子里。 陆晨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等等。” 小孩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陆晨想了想,又拿起手机。 “再给你三十。” 小孩愣了一下,不解道。 “为什么?” “小费。”陆晨隨口说。 小孩看著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隨即掩饰过去,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隨你。” 陆晨转了三十信用点过去。 小孩確认到帐,看了陆晨一眼就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只剩下陆晨站在原地,看著对方瘦小的背影,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呵骂声。 伴隨的还有小孩的尖叫。 “放开我!” 陆晨心里猛地一沉。 他转过身,快步冲回那条巷子。 拐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他眯了眯眼睛。 三个成年男人正围著那个小孩。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脸上有道狰狞的疤,右臂是粗糙的机械义体,和之前打劫他的那个光头有几分相似。 他正揪著小孩的衣领,把他拎在半空。 旁边两个同伙,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正嘿嘿笑著。 “小崽子,刚才那个外地人给了你多少?”光头晃了晃小孩,恶狠狠地问。 小孩挣扎著,但根本挣脱不了。 “没、没有!”他喊道,“他什么都没给!” “放屁!”光头一巴掌扇在小孩脸上,“老子亲眼看见他拿手机对著你!信用点转帐!多少?” 小孩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 但他依然咬著牙,不说话。 光头恼了,把他狠狠摔在地上,然后一脚踩在他胸口上。 “不说?不说老子踩死你!” 小孩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但依然没有开口。 陆晨站在巷口,看著这一幕。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信用点。 他给了那个小孩五十信用点。 在这个地方,五十信用点,足够一个人活上一个月了。 对这帮帮派分子来说,五十信用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们看到小孩收到钱,就盯上了他。 陆晨承认是自己大意了。 他不该给那么多。 至少,不该当著这些人的面给。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放开他。” 三个男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光头看到陆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怎么,想救这个小崽子?” 他的两个同伙也跟著笑起来。 陆晨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只是盯著光头。 “我说,放开他。” 光头的笑容冷了下来。 他把小孩踢到一边,转身面对陆晨,捏了捏那只机械义体的拳头。 “小子,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陆晨说,“贫民窟。” “知道还敢管閒事?”光头向前走了一步。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陆晨就动了。 砰! 闷响声中,光头整个身体向后飞去,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隨后滑落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他的两个同伙愣住了。 看著陆晨,又看看倒地不起的光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然而陆晨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瘦高个和矮胖子依次惨叫著倒在了地上。 前后不到十秒,三个男人全部倒地。 陆晨站在他们中间,喘著粗气。 再次使用救世主形態,对他的身体负担很大。 幸好陆晨儘量缩短了时间,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了战斗。 隨后他转身看向那个小孩。 小孩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缩在墙角,脸上带著不知所措。 “没事了,他们不会再找你麻烦了。”陆晨说道。 小孩看著他,说不出话来。 “你家在哪?”陆晨问。 小孩愣了一下,摇摇头。 “我没有家。” 陆晨看著他。 “那你住哪?” 小孩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巷子更深处的一个方向。 “那边,下水道里。” 下水道。 陆晨沉默了一秒。 “我送你回去。”他说。 小孩瞪大眼睛。 “为什么?” “因为我不放心。”陆晨说,“走吧,带路。” 小孩看著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但这次,他没有拒绝。 他点点头转身,带著陆晨往巷子深处走去。 很快来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锈跡斑斑的铁盖板,半开著,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空间。 小孩熟练地掀开盖板,跳了下去。 陆晨跟在后面。 下面是一条废弃的下水道,只能勉强能站直身体。 小孩沿著下水道往前走,陆晨跟在后面。 走了大概五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稍微宽敞一些的空间,应该是以前的下水管道交匯处。 角落里堆著一些破烂的纸板和塑料布,拼凑成几个简陋的床铺。 中间还有一个用废旧铁皮搭成的简易炉灶,旁边放著几个缺了口的碗和罐子。 几个孩子就蜷缩在床铺上,听到脚步声,纷纷抬起头警惕的望过来。 探索科幻小说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反抗军 柠檬月亮茶力作《他们叫我救世主》,点击立即阅读! 这些孩子年纪全都不大。 看到陆晨这个陌生人,顿时警惕起来。 “別怕。”带路的小孩说,“他不是坏人。” 其余的孩子们才稍微放鬆了一些,但依然没有靠近。 陆晨看向那个带路的小孩。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犹豫了一下回答:“小七。” “小七?” “因为我是第七个来这里的,所以他们叫我小七。”小孩解释道。 陆晨点点头,说起了別的。 “附近有商店吗?能买到食物的那种。” “有,巷子口有个小店。”小七回答道。 “带我去。”陆晨说。 小七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带著他走出下水道,来到附近一家简陋的小店。 那是一个用废弃货柜改造的小铺子,里面摆著一些廉价的合成食品和生活用品。 陆晨扫了眼货架,拿起几包最便宜的压缩饼乾,又拿了几瓶水。 他没有拿太多,怕给这些孩子带来麻烦。 五十信用点已经惹来一次麻烦,不能再惹第二次。 店主是个乾瘦的中年男人,看看跟在他后面脏兮兮的小孩,什么都没说,只是报了个价。 陆晨付了钱,把东西递给小七。 小七接过那袋东西,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著陆晨。 “这些,都是给我的?” “嗯。”陆晨说,“不多,將就吃。” 小七抱著那袋东西小脸上表情复杂。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 陆晨看看他身后漆黑的巷子:“回去吧,早点休息。” 说完,陆晨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小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说辞“你看起来不太好。” 陆晨愣了。 “什么?” “你的脸色很差。”小七说,“走路也有点晃。刚才打那几个人,你虽然贏了,但现在看起来比刚才更累了。” 陆晨沉默了。 这孩子观察力到是敏锐。 “我没事。”他说,“你回去吧。” 陆晨转身又要走。 “你可以来我们那儿休息一晚。” 小七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看著陆晨,眼睛里带著与年龄不符的认真。 “你帮了我,还给我们买了吃的。”他说,“你要是累了,可以去我们那儿休息。虽然条件不好,但至少比在外面安全。” “你现在的状態,走不了多远。前面还有好几个帮派的地盘,那些人都比刚才那几个狠。你这个样子,碰到他们肯定吃亏。” 陆晨知道小七说的是事实。 从这里到艾德里安的实验室,还有十几公里。 十几公里,以他现在的状態,简直是找死。 “你信我。”小七看著他,眼神认真,“你帮了我,我不会害你。” 陆晨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就打扰一晚。” 小七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那是这个孩子今晚第一次笑。 “跟我来。” 他转身,抱著那袋东西,轻车熟路地钻进巷子里。 陆晨跟在他身后。 两人回到下水道入口。 小七熟练地掀开铁盖板,跳了下去。 陆晨跟在后面。 依旧是那个地下空间。 几个孩子依然蜷缩在角落里,看到小七回来,纷纷抬起头。 “小七,他怎么又来了?”一个看起来年龄稍大的女孩警惕地问,把身边两个更小的孩子护在身后。 “他给我们买了吃的。”小七举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他不是坏人。” 女孩的目光落在那袋东西上,警惕的眼神稍微鬆动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小七走到铁皮搭成的炉灶旁,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 压缩饼乾,合成蛋白棒,还有几瓶水。 几个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们围过来,眼巴巴地看著那些食物,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小七,这是,这是给我们的吗?”一个瘦弱的小男孩怯生生地问。 “嗯。”小七点点头,拿起一包压缩饼乾递给他,“吃吧。” 小男孩接过饼乾,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其他几个孩子也纷纷接过小七递来的食物,围坐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吃著。 那个之前警惕的女孩也接过了食物,但吃得比其他人慢。 她一边吃,一边偷偷地打量著站在一旁的陆晨。 陆晨靠在墙壁上,看著他们。 这些孩子,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最大的也不过十来岁。 衣服破烂,手脚上也都是冻伤的痕跡。 但此刻,他们围坐在一起吃东西的样子,就像一群找到了食物的小动物,警惕又贪婪,却又透著一种让人心酸的满足。 小七没有急著吃。 他把食物分给所有人之后,拿起一包压缩饼乾走到陆晨面前,递给他。 “我不饿,你们吃。” “你骗人。”小七看著他,眼神认真,“你肯定也饿了。而且你脸色那么差,不吃东西更不行。” 陆晨看著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拿著。”小七把饼乾塞到他手里,“你是给我们买的,本来就该有你的份。” 说完,他转身走回那群孩子中间,拿起另一包饼乾,坐下来开始吃。 陆晨握著那包饼乾,看著那群孩子,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很乾,很硬,味道也很差。 但不知道为什么,吃著让人心里踏实。 吃完东西,孩子们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他们开始小声地交谈,偶尔发出几声轻笑。 那个之前警惕的女孩,也不再偷偷打量陆晨,而是和旁边的孩子说著什么,脸上露出了这个年龄该有的笑容。 陆晨靠著墙壁,看著他们。 身体越来越沉,眼皮也越来越重。 他知道自己需要休息。 但他不敢完全放鬆警惕。 “你睡吧。” 小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陆晨转过头,发现小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他旁边。 “我帮你看著。”小七说,“有人来我叫你。” 陆晨看著他。 “你不睡?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可乐小说参与討论。” “我睡过了。”小七说,“白天睡的,晚上我不困。” 陆晨点了点头。 “好,谢谢你。” 小七摇摇头,没说话。 陆晨靠著墙壁,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几个小时。 陆晨被一阵喧闹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身体本能地绷紧。 但隨即,他愣住了。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孩子正围著一个成年人的身影,欢呼雀跃。 那个人穿著一件旧旧的黑色外套,头髮有些长,遮住了半边脸。 他蹲下身,张开双臂,几个孩子立刻扑进他怀里,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 “大哥!你回来了!” “大哥,我们有好吃的!你看!” “大哥,昨天小七带回来好多吃的!” 那个被称作大哥的男人笑著,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脑袋。 “好好好,我知道了,让我看看你们。” 他目光扫过那群孩子,最后落在墙角站著的陆晨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借著微弱的光线,陆晨看到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疤痕。 他的左眼是机械义眼,此刻同样正在打量著陆晨。 “大哥,就是他!” 小七从人群中挤出来,跑到男人身边,指著陆晨。 “他昨天给了我钱,让我带路。后来有人抢我,是他救了我。他还给我们买了吃的!” 男人听著小七的话,站起身向陆晨走来。 他走路时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陆晨注意到他的右腿也是机械义体,但保养得很好,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些帮派分子那样粗糙。 “小七说,你帮了他。”他来到陆晨身前开口道。 陆晨点头:“举手之劳。” “在这地方,没有举手之劳。”男人说,“帮人,就要承担风险。你承担了,所以,我谢谢你。” 他说著,伸出手。 陆晨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那只手很粗糙,布满老茧和疤痕,但握得很稳。 “我叫老郑。”男人说,“他们都这么叫我。你呢?” “陆晨。” 老郑点点头,转身回到那群孩子中间,一屁股坐在地上。 “来来来,都坐下,跟我说说,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 孩子们立刻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大哥,前天晚上有人在下水道入口那里转悠,我们没敢出去!” “大哥,我的腿不疼了,你上次给我的药真管用!” “大哥,你看,这是小七昨天带回来的饼乾,可好吃了!” 老郑笑著,听他们说话,偶尔点点头摸摸他们的脑袋。 陆晨靠在墙角,看著这一幕。 这个男人,和这些孩子之间,有一种很特別的情感。 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 过了一会儿,老郑抬起头,看向陆晨。 “你也过来坐。”他拍了拍身边的地面,“別站著。” 陆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孩子们好奇地看著他,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警惕。 “小七说,你给他指路费,给了五十。”老郑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五十信用点,在这地方可不是一笔小钱。你出手挺大方。” 陆晨苦笑了一下:“我也没想到会给他惹麻烦。” “不是你惹的。”老郑摇摇头,“是这地方本身就有麻烦。就算你不给,他们早晚也会盯上他。只是你给了,提前引爆了而已。” 两人聊著天时,小七悄悄的坐在了陆晨的身边,趁两人谈话的间隙开口。 “陆晨。” 小七点点头,认真地念了一遍:“陆晨。” 然后他又问:“你明天就走吗?” 陆晨点头:“嗯,明天早上。” “去那个工业区?” “对。” 小七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边很危险,比这边还危险。” 陆晨看著他:“你去过?” 小七摇摇头:“我没去过,但我听大哥说过。那边有很多废弃的工厂,但也有很多帮派,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组织。有人说,反抗军也在那边活动。” 反抗军。 又是一个新词。 “反抗军是什么?”陆晨问。 小七愣了一下,惊讶的看著他。 “你不知道反抗军?” 陆晨摇遥头。 小七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老郑將一个装满浑浊液体的旧铁杯递到了陆晨的面前。 “喝点。虽然不好喝,但能补充点能量。” 陆晨接过铁杯,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一口。 味道很怪,苦涩但確实让人精神一震。 “反抗军。”老郑接过陆晨和小七的话头,为陆晨解释起来“就是一群不想给大公司当狗的人。” 陆晨看著他,等待下文。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为那些大公司服务的,他们控制著一切。能源,通讯,医疗,治安,甚至连你每天吃什么,都得看他们的脸色。”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液体。 “那些大人物们,住在云端上的豪宅里,享受著最好的生活。而我们这些人,只能在下水道里苟延残喘。这不是自然规律,这是他们设计出来的。” “他们需要有人干活,需要有人当试验品,需要有人充当消耗品。所以他们留了一部分人在上面,给我们最低限度的生存条件,让我们为他们卖命。” “而那些不愿意当狗的人,”他指了指自己,“就组成了反抗军。” 陆晨沉默著,消化著信息。 “反抗军很强吗?”他问。 老郑笑了,这次是苦笑。 “强?强的话就不会躲在下水道里了。” 他摇摇头。 “反抗军很弱。非常弱。我们没有资源,没有武器,没有支持。只能躲在暗处,偶尔搞点小破坏,打打公司的运输队,救几个被抓走的人。更多的时候,我们只是在逃命。” 他看向那些蜷缩在床铺上的孩子。 而陆晨则从他的话语中敏锐的听出了什么。 “你们?你也是反抗军?” “没错,我也是反抗军的一员,这些孩子就是我们从公司手里救下来的。有的是要被送去当试验品的,有的是要被卖去当劳动力的,还有的,是那些在街上快要饿死的。” “我们没办法给他们好的生活,只能让他们待在这里,至少比在外面安全。” 第一百一十八章 厂房 陆晨看著他,又看看那些孩子。 “你一直照顾他们?” 老郑点点头。 “八年了。” 八年。 陆晨沉默了。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照顾一群没有血缘关係的孩子八年。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什么是反抗军,”老郑转过头看著陆晨,眼神认真,“反抗军就是一群不想当狗的人。不管他们有多弱,有多惨,至少他们还能说,我不是谁的奴隶。” 陆晨迎著他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交换个联繫方式吧,你要去的区域很危险,有什么麻烦可以联繫我。” “为什么?”陆晨不解。 老郑看著他,笑了笑。 “因为你是个好人,在这地方,好人太少了。所以能帮一个是一个。” 第二天早上,陆晨刚一睁开眼,就发现小七正蹲在他旁边,手里拿著压缩饼乾小口啃著。 看到陆晨醒来,小七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啃饼乾,含糊不清地说:“你醒了?” 陆晨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昨晚靠著墙睡了一夜,虽然休息得不错,但姿势不对,脖子有点酸。 他看向四周,发现其他孩子还在睡。 但老郑不见了。 “老郑呢?”陆晨问。 小七咽下嘴里的饼乾:“大哥天没亮就走了。他说有事情要处理,让我等你醒了送送你。” 天没亮就走了。 那个男人,在这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照顾了八个孩子八年,还要出去“处理事情”。 陆晨不用想也知道,所谓的事情,大概又是什么危险的活计。 “他经常这样吗?”陆晨问。 “经常,”小七点点头“大哥有时候出去一两天,有时候出去四五天。每次回来都会给我们带吃的,还有药。” 他说著低下头,声音小了一些:“有时候也会受伤。” 陆晨看著他,没有说话。 “走吧,我送你出去。你还要去工业区呢。” 小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乾渣,朝下水道出口的方向走去。 两人穿过黑暗的通道,小七推开盖板,爬了上去。 陆晨跟在后面,也回到了地面。 外面的天色依然是昏暗的,清晨的空气里瀰漫著刺鼻的气味,比下水道里也好不了多少。 小七站在巷口,指著前方。 “顺著这条路一直走,大概两公里,有个废弃的加油站。从那里往东拐,再走三公里,就能看到那三个大烟囱了。” 陆晨点点头。 “知道了,谢谢你,小七。” 小七摇摇头,没说话。 陆晨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老古董手机,打开转帐界面。 “我再给你转点信用点。” “不用了。”小七退后一步,摇摇头,“大哥说了,不能总拿別人的东西。你昨天给的够多了。” 老郑说的? 陆晨看著小七那满是认真的小脸,收起了手机。 “好,那我走了。” “嗯。”小七点点头。 陆晨沿著那条破败的街道向前走去。 几步后他回过头。 小七还站在那里,看到陆晨回头,举起手挥了挥。 陆晨也挥了挥手,隨后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街角。 两公里,废弃加油站。 三公里,三个大烟囱。 陆晨在心里默念著,偶尔能看到几个同样行色匆匆的人。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终於看到了废弃加油站。 隨后东拐,这条路却比之前更荒凉。 又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陆晨忽然停下脚步。 他看到前面不远处的路边,有几个身影在晃动。 那是四个穿著破旧皮夹克的男人,正蹲在路边抽菸。 他们身上都有明显的义体改造痕跡,有的是机械手臂,有的是义眼,还有人半边脸都是金属。 帮派成员。 陆晨放慢脚步,试图不引起注意从另一侧绕过去。 但刚走了几步,其中一个留著莫西干头的男人就发现了他。 “喂!那边那个!” 陆晨停下脚步。 莫西干头站起身,叼著烟朝他走过来,上下打量著他。 “外地人?” 陆晨没有回答。 莫西干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问你话呢,哑巴了?” 另外三个男人也站了起来,慢慢围过来。 陆晨看著他们,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他现在状態虽然恢復了一些,但连续使用救世主形態的负担还在,能不战斗最好不战斗。 “我只是路过。”陆晨淡淡的开口,“去前面的工业区。” “工业区?”莫西干头吐了口烟,“那边是我们铁骨帮的地盘,外人不能进。” 铁骨帮。 又是这个名字。 陆晨想起昨晚那个光头,他们好像也是铁骨帮的。 “我就是去那边办点事。”他说,“通融一下?” 莫西干头上下打量著他,目光落在他那身明显不合时宜的衣服上。 “通融?”他笑了,“行啊,交过路费。五百信用点。” 又是五百。 陆晨沉默了。 他的信用点余额昨晚转给小七之后,已经所剩无几了。 “我没那么多。”他说实话。 莫西干头的笑容冷了下来。 “没那么多?”他扔掉菸头,向前走了一步,“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了。兄弟们,搜搜这小子身上有什么值钱的。” 三个男人立刻围了上来。 陆晨的肌肉绷紧,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三辆造型夸张的摩托车正从远处疾驰而来,车身涂著萤光涂鸦,排气筒喷出蓝色的火焰。 摩托车在加油站门口停下,三个骑手跳下来。 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右臂是粗大的机械义体,左脸上纹著一个狰狞的骷髏。 “老鬼!”莫西干头看到他,脸色一变,“你怎么来了?” 那个叫老鬼的光头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被围在中间的陆晨。 “路过。”他说,然后指了指陆晨,“这人怎么回事?” “外地人,想进工业区。”莫西干头说,“我们正要收过路费。” 老鬼看著陆晨,忽然笑了。 “外地人?”他走上前,绕著陆晨转了一圈,“这年头还有穿成这样的外地人?” 他凑近陆晨,那只正常的左眼盯著他。 “小子,你从哪来的?” 陆晨没有说话。 老鬼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大笑起来。 “行,不说也行。不过今天算你运气好,我们有正事要办,没空跟你玩。” 他转身对那三个骑手挥了挥手。 “走吧,老大还等著呢。” 三人重新跨上摩托车,引擎轰鸣,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莫西干头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啐了一口。 “妈的,铁骨帮的杂种,拽什么拽。” 他转过头,看向陆晨,挥了挥手。 “滚吧滚吧,今天算你运气好。” 陆晨没有多说,加快脚步离开了那个加油站。 走出去很远,他才鬆了口气。 刚才那个老鬼,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不是贪婪,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审视? 就好像在確认什么似的。 陆晨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管怎么样,他躲过了一场麻烦。 继续前进。 道路两侧的厂房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破旧。 有些厂房已经完全坍塌,只剩下残垣断壁。有些虽然还立著,但门窗都被封死,墙上涂满了各种帮派的涂鸦。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陆晨终於看到了那三个大烟囱。 它们矗立在前方不远处,在昏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 陆晨加快了脚步。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那三个大烟囱的细节也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三个巨大的砖砌烟囱,底部直径至少有五六米,高度超过五十米。 它们並排立在一座巨大的厂房上方,此刻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没有任何烟雾冒出。 厂房本身也很大,占地至少有几千平方米。 外墙是红砖砌成的,上面爬满了锈跡斑斑的管道和枯萎的藤蔓。窗户大多破碎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內部空间。 厂房的正面是一扇巨大的铁门,此刻紧紧关闭著。 铁门上涂著一个巨大的涂鸦,是一颗白色的骷髏头,下面写著几个血红色的大字。 铁骨帮。 陆晨停下脚步,躲在一堵倒塌的围墙后面,观察著那座厂房。 铁骨帮占据了这里。 也就是说,艾德里安的实验室,就在这座被帮派占据的厂房下面。 陆晨皱起眉头。 这比他预想的要麻烦。 他需要想办法潜入进去,找到进入地下实验室的方法。 艾德里安告诉过他,实验室的入口在厂房內部,一个不起眼的杂物间里。 但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需要他根据艾德里安给的方法自己找。 陆晨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观察那座厂房。 铁门紧闭,但旁边有一扇小门,半开著。 厂房外墙上有很多窗户大多破碎了,但位置太高,攀爬的话容易被发现。 屋顶上有几个通风口,也许可以从那里进去。 但屋顶也有问题,太高了,没有明显的攀爬点。 陆晨的目光在厂房上扫视著,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就在这时,那扇小门忽然打开了。 两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一个是之前见过的老鬼,另一个是个乾瘦的中年男人,穿著件脏兮兮的工装背心,露出两只粗糙的机械手臂。 两人站在门口抽菸。 “妈的,老大这次怎么想的?”乾瘦男人吐了口烟,抱怨道,“让咱们在这破地方守著,一守就是半个月,啥时候是个头?” 老鬼抽了口烟,没说话。 乾瘦男人继续说:“听说总部那边最近有大动作,调了好多人过去。咱们却在这破地方喝西北风,真他妈不公平。” “少说两句。”老鬼终於开口,“老大让守著,就守著。哪那么多废话。” 乾瘦男人撇撇嘴,没再说话。 两人抽完烟,转身回了厂房,小门再次关上。 陆晨躲在围墙后面,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从他们的对话里,可以听出几个信息。 首先铁骨帮在这里有据点,而且已经驻扎了半个月。 其次他们的人数应该不少,但具体多少不知道。 然后是老大就在厂房里面。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那个小门,应该是可以进入的突破口。 陆晨决定等。 等天黑。 天黑之后,帮派分子的警惕性会降低,巡逻也会鬆懈。 到时候,他可以尝试从那个小门潜入进去。 现在,他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待夜幕降临。 陆晨从围墙后面退出来,在不远处找到一个废弃的小仓库。 仓库不大,里面堆满了破旧的木箱和工业垃圾。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靠著墙壁,闭上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 当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在霓虹灯的海洋里时,陆晨睁开眼睛。 是时候了。 他从小仓库里出来,沿著倒塌的围墙,悄悄靠近那座厂房。 夜晚的工业区比白天更加荒凉,也更加危险。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枪响,还有摩托车的轰鸣声。 但此刻,陆晨的注意力全在那座厂房上。 他来到厂房侧面,躲在一个废弃的油罐后面,观察著那扇小门。 小门紧闭,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有人在里面。 陆晨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靠近。 来到小门旁边,他侧耳倾听。 门后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还有机器的轰鸣声。 陆晨轻轻推了推门。 门没锁。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透过门缝往里看去。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是几扇紧闭的门。 走廊尽头有光,还有嘈杂的声音传来。 陆晨闪身进入,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瀰漫著劣质酒精和菸草的气味,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他贴著墙壁,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 走到第一扇门前,他停下来,侧耳倾听。 门后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和鼾声。 有人睡觉。 他继续向前。 第二扇门后,有人说话。 “妈的,这破班什么时候是个头?”一个沙哑的男声抱怨道。 “別抱怨了,老大说了,再守一周,完事之后每人发五千信用点。”另一个声音说。 “五千?够他妈买个新手臂了。我这老傢伙都用了五年了,关节都漏油。” “你就知足吧,至少还能用。我那眼睛,三天两头就花屏,看什么都带雪花。”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传来打牌的声音。 陆晨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实验室 走廊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看起来就是厂房的主体部分了。 嘈杂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的。 陆晨藏身在拐角处,悄悄探头出去。 就看到几十个帮派分子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他们有的坐在破沙发上,围著油桶改成的火盆取暖,有的围在桌子前打牌。 陆晨观察片刻。 这些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义体改造,有粗糙的也有精致的。 虽然整体水平看起来不怎么样,但人数可不少,足有三十几人。 陆晨的目光越过他们扫视著,寻找著那个杂物间。 根据艾德里安的说法,杂物间在厂房最深处靠后墙的位置,门上有17的编號。 但在此时昏暗的灯光下,却根本看不清门上的编號。 看来只能靠近一些了,陆晨暗自思索著。 从走廊拐角闪出来,贴著墙壁悄悄向空间深处移动。 陆晨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而那帮帮派分子则还在打牌聊天,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哎,你们说,老大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晨脚步一顿,躲到一堆废弃设备后面。 “谁知道呢。”另一个声音说,“上次老大出去了一趟,回来就阴著脸,谁也不理。” “我听说,”第三个声音压低了一些,“老大最近在跟上面的人接触。” “上面?哪个上面?” “还能有哪个上面,治安官唄。” 治安官! 陆晨当然知道治安官是什么,类似曾经的警察,只不过现在都是为大公司服务了,所以换了个名称罢了。 “治安官?老大跟那帮杂种接触干什么?”第一个声音惊讶地问。 “嘘,小声点!”第三个声音警告道,“我也是听说的,你们別到处传。好像是那些大公司有什么脏活,要交给咱们干。” “脏活?” “不知道。不过听老鬼说,好像是跟什么反抗军有关。”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反抗军。 陆晨的瞳孔微微收缩。 “反抗军?那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第二个声音嗤笑道,“治安官自己搞不定,找咱们干嘛?” “你懂什么。”第三个声音说,“反抗军的人虽然少,但都是狠角色。治安官的人多,但行动太显眼。咱们就不一样了,穿得破破烂烂,混在人群里谁都认不出来。” “也是。”第一个声音说,“那老大答应了?” “应该是答应了。你没发现吗,这几天老大一直在等消息,好像是在等上面的人来確认什么。” “等消息?等谁的消息?” “不知道,应该是上面的人吧。” 陆晨躲在那堆废弃设备后面,听著这段对话,心思翻转。 治安官要利用帮派对付反抗军。 而老郑,就是反抗军的人。 陆晨想起那个满脸疤痕的男人,想起他照顾的那八个孩子,想起他说“能帮一个是一个”时的眼神。 如果治安官的计划成功,老郑和那些孩子,会怎么样? “別说了別说了,有人来了!”第三个声音忽然压低。 陆晨透过设备的缝隙看去,只见一个穿著皮夹克的男人从厂房深处走出来,正是之前见过的老鬼。 “都他妈別吵了!”老鬼吼道,“老大有客人,都给老子安静点!” 空间里嘈杂的声音瞬间小了许多。 老鬼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厂房深处。 陆晨的目光追隨著他的身影,看到他走到一扇门前,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陆晨看到了门上的编號。 17。 杂物间! 没想到就在这里。 但老鬼进去了。 现在不能过去。 陆晨只能继续躲在那堆废弃设备后面,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帮帮派分子又开始低声交谈起来,但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那扇门终於再次打开。 老鬼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著两个穿著灰色制服的人。 制服上没有任何標誌,但那种笔挺的材质和精良的做工,和帮派分子身上的破烂衣服形成鲜明对比。 治安官。 陆晨眯起眼睛。 那两个治安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冷漠地扫过空间里的帮派分子,就像扫过一堆垃圾。 老鬼把他们送到那扇小门前,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两个治安官离开了。 老鬼关上门,转身走回空间中央。 “都他妈听好了!”他大声说,“老大有命令,接下来一周,所有人加强巡逻。谁他妈敢偷懒,別怪老子不客气!” 空间里响起一阵抱怨声,但没人敢公开反驳。 老鬼满意地点点头,走到火盆旁边,一屁股坐下。 老鬼满意地点点头,走到火盆旁边,一屁股坐下。 陆晨躲在设备后面,心里飞快地转著。 现在有两个治安官离开了,但那个杂物间里,应该还有老鬼口中的“老大”在里面。 他需要等机会。 等那个老大离开,或者等所有人都鬆懈的时候。 陆晨继续躲著,耐心等待。 空间里的帮派分子开始各忙各的。 有的继续打牌,有的窝在沙发上睡觉,有的围在火盆边聊天。 老鬼也在火盆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瓶劣质酒,自顾自地喝起来。 “老鬼,老大在里面干嘛呢?”一个瘦高的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少打听。”老鬼瞪了他一眼,“老大的事,也是你能问的?” 瘦高男人訕訕地缩回脖子,不敢再问。 但老鬼自己却打开了话匣子。 “妈的,跟那帮治安官打交道,真他妈烦。”他灌了一口酒,“一个个眼高於顶,看咱们就跟看垃圾似的。” “就是就是。”旁边几个人附和道。 “不过也没办法,”老鬼嘆了口气,“谁让人家是上面的呢。这次的事要是办成了,老大说每人再发两千。” “两千?”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两千算什么。”老鬼嗤笑一声,“你们知道这次是什么事吗?” “什么事?” 老鬼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抓反抗军。治安官那边给咱们提供了情报,说反抗军最近在工业区这边活动。让咱们当眼线,发现了就报告,抓到一个,赏五千。” 五千!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千一个?那帮老鼠这么值钱?”有人惊呼。 “值钱?”老鬼冷笑,“还不是治安官那帮杂种,以前抓反抗军的时候嫌没油水,不肯出力。结果这回就有反抗军搞出了大事,公司那边很生气。这帮子治安官才不得不大出血,就是为了赶紧抓一些反抗军回去交差的。” “那老大怎么说?”有人问。 “老大还能怎么说,当然是答应了。”老鬼又灌了一口酒,“五千一个,抓他十个八个的,咱们今年都不用干了。” “对对对!”几个人附和道。 “不过,”老鬼话锋一转,“反抗军那帮人也不是好惹的。之前治安官那边派了好几拨人,都扑了空。所以这次才找咱们帮忙,让咱们当眼线。” “那咱们就等著唄。”有人说,“反正工业区这么大,他们总会露面的。” “等著?”老鬼瞪了他一眼,“你以为反抗军是傻子?人家比咱们精多了。所以老大说了,接下来一周,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眼睛放亮点。谁要是漏了,別怪老子不客气!” “是是是!”几个人连连点头。 老鬼又灌了一口酒,靠在破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陆晨躲在设备后面,把这段对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治安官要抓反抗军交差。 也不知道到底有反抗军搞出了多大的事,让治安官背后的大公司这么生气。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陆晨暂时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继续观察著。 打牌的人换了三四拨,喝酒的人醉倒了两三个,睡觉的人鼾声如雷。 老鬼也歪在沙发上睡著了,酒瓶还握在手里。 陆晨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三点。 一般这时,是人最困的时候。 他悄无声息地从设备后面闪出来,悄悄向17號门移动。 穿过一堆堆废弃的设备,绕过一个个睡著的帮派分子,陆晨终於来到那门前。 木质的门看起来很旧,上面涂著的17字样已经不太清楚。 陆晨伸手,轻轻推了推门。 门晃了晃,悄无声息的打开。 首先映入眼中的就是门后堆满的各种杂物。 破旧的桌椅,生锈的工具,还有成堆的废纸和空瓶子。 但陆晨的目光没有在这些事物上停留。 而是直接走到墙角,按照艾德里安告诉他的方法,在地面摸索著。 很快,手指触碰到一条细微的缝隙。 沿著那条缝隙摸索,找到了一个隱藏的凹槽。 陆晨用力向下一按。 咔噠,一声轻响。 水泥板缓缓向下沉去,露出下面黑乎乎的洞口。 唯有狭窄的楼梯向下延伸。 陆晨迈步向下走去。 身后,水泥板无声地合上,隔绝了上面的世界。 楼梯很长,大概走了两分钟,陆晨才踩到实地。 眼前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是金属墙壁,头顶是昏暗的应急灯。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用艾德里安留给他的密码开门,陆晨进入了这间即是实验室,也是艾德里安留作退路的安全屋。 角落里立著两个金属柜,一个標註著“医疗”,另一个標註著“补给”。 对面墙边是一张简易的床铺,旁边堆著几个密封的箱子。 头顶的通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勉强维持著这个地下空间的空气循环。 来到了这里,陆晨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下来。 他先在实验室里快速搜索了一圈,確认没有苏澈的踪跡。 传送出错,两人失散,她落到了哪里?是否安全?有没有受伤?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腾,但此刻他什么都做不了。 苏澈不是普通人,她了解这个时代,再加上实力强大,就算独自一人也能应对大多数情况。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稳住自己,恢復状態,然后才能去找她,或者等她来找自己。 而首先,陆晨需要一个身份。 这里有艾德里安为他自己准备的身份id,是他万不得已的退路。 而现在,艾德里安没用上,但陆晨用上了。 幸好这里的一切设施几乎都是全自动的,所以陆晨很快就找到了能够植入身份id的仪器。 隨后按照艾德里安事先教给他的方法,开始设置参数。 躺在简易床上,把后颈的位置对准仪器的一个弧形探头。 陆晨按下启动键。 后颈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隨即是一阵凉凉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注射进皮下组织。 屏幕上开始倒计时,一共60秒。 整个过程比预想的还要快。 一切结束,陆晨伸手摸了摸后颈,皮肤光滑如初,什么痕跡都没留下。 但確实有一个小小的身份id,已经被植入了身体,成为了他在2235年的“身份证”。 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借用他人id的黑户,而是有合法身份的人了。 隨后陆晨又在实验室里翻了翻。 標註著“补给”的金属柜里,有压缩食品、纯净水、应急药品,甚至还有几套换洗的衣服。 衣服是普通的工装风格,面料粗糙但结实,比他现在身上那套21世纪休閒装更適合这个时代。 他脱下衣服,简单擦洗了一下身体,换上一套乾净的工装。 对著镜子看了看,里面的人虽然略显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 做完这些,陆晨才感觉真正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从传送到现在,他穿越了大半个贫民区,精神一直紧绷著。 现在,在这个相对安全的掩体里,他终於可以放鬆了。 於是陆晨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没有梦。 醒来时,陆晨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摸出那台老古董手机看了看时间才知道,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身体的状態明显好转,眩晕感和虚弱感都消失了。 起身吃了点压缩食品,喝了些水,然后开始用那台老古董手机上网,查询一些网络上的公开信息。 gg、新闻、社交动態,他快速瀏览著,试图找到任何可能和苏澈有关的消息。 但新闻里充斥著公司宣传、治安官通告、娱乐八卦,没有提到任何可能与苏澈相关的消息。 没有消息,也许就是好消息。陆晨安慰自己。 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可乐小说参与討论。 第一百二十章 审讯 接下来的两天,他就在这个地下实验室里度过。 研究熟悉这个时代的网络和信息渠道,偶尔尝试拨打苏澈的电话,但总是忙音。 晚上则躺在床上,听著头顶隱约传来的嘈杂声入睡。 那嘈杂声来自上面的厂房。铁骨帮的人似乎一直没走,每天都能听到脚步声、叫骂声、酒瓶碰撞声。 有时候还会传来枪声和惨叫声。 但陆晨没有在意,只要那扇隱蔽的入口不被发现,他就是安全的。 直到第三天傍晚,陆晨站在那台数据终端前,最后一次尝试拨打苏澈的號码。 依旧是忙音。 三天了,如果苏澈平安无事,以她的能力和对这个时代的熟悉,至少应该想办法联繫他。 她没有来,也没有任何消息。 看来只能自己去找她了。 至於如何找,或许可以去找她曾经的朋友打听一下。 在这个时代,她还有一些可以信任的旧识。 计议已定,陆晨觉得自己该离开了。 打开金属门,顺著楼梯回到水泥板下。 陆晨侧耳听了听,上面非常安静,大概率杂物间里没有什么人。 他这才启动开关,水泥板划开,在陆晨离开后又缓缓关闭。 而陆晨已经推开杂物间的门,悄悄向外看去。 大厅里依旧是原本的样子。 十几个帮派份子聚集在那里,不同的是这回多了一个被绑在铁架子上的身影。 那人双手被锁链吊起,脚尖勉强支撑地面。 身上是一件破旧的黑色外套,头髮有些长,遮住了半边脸。 陆晨一眼就认出了他。 老郑。 那个在下水道里照顾了八个孩子八年的男人,那个说“能帮一个是一个”的反抗军成员。 此刻他浑身是血,脸上青紫交加,左眼的机械义眼已经暗淡无光,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胸口的衣服被撕开,露出里面遍布淤青和烫伤的皮肤。 “妈的,嘴还挺硬。”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陆晨这才注意到,老郑面前站著三个人。 为首的壮汉上身满是纹身,右臂粗大的机械义体握著一根通红的铁棍。 他身边站著两个小弟,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都抱著胳膊看戏。 “说,你们反抗军在东区的据点在哪儿?”光头把铁棍凑到老郑面前,灼热的温度让空气都扭曲了,“说了,给你个痛快。不说,老子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老郑缓缓抬起头。 那张本就有疤的脸,此刻更是惨不忍睹。血从额头的伤口流下来,糊住了半边脸。但他那只完好的右眼里,却没有任何恐惧。 他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混著血水的唾沫喷在光头脸上。 “呸!” 光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伸手抹掉脸上的血沫,眼神变得更加阴鷙。 “行,有种。”他狞笑著,把铁棍抵在老郑的胸口,“老子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滋啦。” 皮肉烧焦的声音伴隨著青烟冒起。 老郑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的青筋暴起。但他愣是没喊出声,只是死死盯著光头,那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里,满是轻蔑。 “操!”光头收回铁棍,狠狠踹了老郑一脚,“妈的,你是哑巴吗?喊啊!给老子喊!” 老郑的身体晃了晃,铁链哗啦作响。他喘著粗气,缓了几秒,然后再次抬起头。 “喊?”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语气里的嘲弄却丝毫不减,“就你们这帮给治安官当狗的杂种,也配让老子喊?” “你他妈!”光头暴怒,又是一铁棍杵上去。 老郑这次连闷哼都没发出,只是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老大老大,別弄死了。”旁边那个瘦高个凑上来,“上头说了,要活的,还得问出据点呢。” 光头喘著粗气,收起铁棍,恶狠狠地盯著老郑。 “行,老子不弄死你。”他蹲下身,和老郑平视,“但你给老子记住了,这还只是开胃菜。等明天老鬼他们回来,有更刺激的等著你。到时候,你想说,老子还不一定想听。” 老郑垂著头,没有回应。 光头站起身,对手下挥了挥手。 “看著他,別让他死了。我去喝两杯。” 三人转身离开,走向大厅另一侧的破沙发。光头一屁股坐下,从怀里掏出瓶酒,大口灌了起来。两个小弟也各自找了地方坐下,一个开始玩手机,一个打起了盹。 陆晨躲在杂物间门口,看著这一切。 老郑被吊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救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陆晨就开始飞快地计算。 现在大厅里有十七个人。光头和那两个小弟在远处喝酒,门口有两个抽菸的,其余的散布各处。 如果开启救世主形態,对付五六个不成问题。 但十七个都有不同程度义体改造的帮派分子,怕是有点力有不逮了。 毕竟这些人可不是两百年前的那些混混,他们也是经过了义体改造的,最多就是改造的手法糙了点,加装的义体便宜了点。 所以陆晨需要等机会。 这么想著,正准备退回杂物间,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 不是大厅里的声音,而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 他侧耳倾听,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什么东西在移动,又像是什么人在呻吟。 陆晨皱了皱眉,悄无声息地退出杂物间,顺著走廊摸向旁边的门。 门虚掩著,他轻轻推开往里看。 就看到角落里有个人,正捆著蜷缩在地上。 那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破烂的衣服下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有些伤口已经化脓,散发著腐臭的气味。 他的眼睛紧闭,嘴唇乾裂,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陆晨闪身进去,轻轻关上门。 他走到那个年轻人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活著,但已经很微弱了。 年轻人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瞳孔涣散,但看到陆晨时,还是闪过一丝警惕和恐惧。 “別怕。”陆晨压低声音,“我不是他们的人。” 年轻人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 “水。” 陆晨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小心地凑到他嘴边。 年轻人贪婪地喝了几口,呛得咳嗽起来,但就连咳嗽声也虚弱无比。 “谢,谢谢。”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晨收起水瓶,看著他那惨不忍睹的伤口,眉头紧锁。 “你怎么会被关在这儿?” 年轻人闭上眼睛,喘了几口气,才艰难地开口。 “我,我是反抗军的,前天出来找吃的,被他们抓了。” 反抗军。 又是反抗军。 “他们审你了?” 年轻人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审了,两天。”他说,“想知道,我们据点在哪儿,想知道老郑的下落。” 老郑。 陆晨的目光闪了闪。 “老郑就在外面。”他压低声音,“被他们吊著,也在审。” 年轻人的眼睛猛地睁开,那双涣散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亮光,但隨即又暗淡下去。 “老郑也被抓了,”他的声音里带著绝望,“完了,都完了。” “还没完。”陆晨说,“我要救他。” 年轻人愣住,看著他,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就你一个?”他的声音依然虚弱,但语气里的怀疑却很明显,“外面,很多人。” “我有办法。”陆晨打断他,“但需要时间,等他们人少的时候动手。” 年轻人盯著他看了几秒“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们?” 陆晨沉默了一秒。 “老郑帮过我。”他说,“就这么简单。” 年轻人又看了他几秒,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你,救不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快不行了,老郑也,你走吧,別把自己搭进来。” 陆晨没有理会他的话。 “等著。”他低声说,“我马上回来。” 年轻人没有回应,他已经虚弱得睁不开眼了。 陆晨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那个房间,回到杂物间,打开地下入口,快速返回实验室。 医疗柜里有应急药品和绷带。 他一股脑装进背包里,又拿了几瓶水和几包压缩食品,然后返回地面。 再次推开那扇门时,年轻人依然蜷缩在原地。 陆晨走过去,开始检查他的伤口。 最严重的是右腿,膝盖以下有一道深深的刀伤,已经化脓,散发著腐臭的气味。应该是被什么锐器砍的,没有处理,就这样腐烂了。 还有肋骨。陆晨轻轻按压,年轻人即使昏迷中也发出了痛苦的呻吟。至少断了两根。 除此之外,全身遍布淤青和烫伤,有些伤口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 陆晨深吸一口气,打开背包,取出药品和绷带。 他先用消毒水清洗那些化脓的伤口。消毒水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年轻人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嘘!”陆晨按住他,“別出声!” 年轻人咬紧牙关,身体因剧痛而剧烈颤抖,额头冷汗直冒。但他愣是忍著,没有发出更大的声音。 陆晨加快速度,清洗完伤口,撒上消炎药粉,用绷带包扎好。 陆晨加快速度,清洗完伤口,撒上消炎药粉,用绷带包扎好。 然后是肋骨,没有专业的固定材料,只能用绷带紧紧缠绕,儘量减少移动带来的痛苦。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几分钟。当陆晨包扎完最后一处伤口,年轻人已经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但他看著陆晨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依然虚弱,但多了一丝不可思议。 “说了,不是他们的人。”陆晨收起剩下的药品,“我叫陆晨。” “陆,晨。”年轻人艰难地重复了一遍,“你可以叫我,小赵。” “小赵,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陆晨问。 小赵喘了几口气,试著活动了一下身体。 “比刚才好点。”他说,“你,真的打算救老郑?” “对。”陆晨说,“等晚上,人少了就动手。” 小赵看著他,那只因为虚弱而显得涣散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我,跟你一起。” 陆晨摇摇头。 “你这个样子,连站都站不起来,怎么一起?” 小赵咬咬牙,挣扎著想坐起来,但刚一动,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下去。 “別动。”陆晨按住他,“你在这儿等著。等我救了老郑,再回来带你走。” 小赵喘著粗气,脸上满是不甘。 “可是,可是如果,他们发现你,需要人帮忙。” “我有办法。”陆晨说,“你在这儿待著,別出声,就是最大的帮忙。” 小赵盯著他看了几秒,最终缓缓点头。 “好,我等你。”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你,小心。” 陆晨点点头,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直到外面的嘈杂声逐渐稀疏, 陆晨拉开一条门缝,观察著大厅里的情况。 光头和那两个小弟还在喝酒,但已经醉醺醺的了。 门口抽菸的两个不见了,应该是换班去別的地方了。 其余的也大部分睡著了,只有少数几个还清醒。 陆晨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应该如何速战速决。 隨即救世主形態悄然启动。 世界化为数据洪流,那些帮派分子的数据体在他眼中清晰可见,肌肉强度、反应速度、义体改造程度,一切都在瞬间解析完毕。 隨即,陆晨一个闪身,衝出了房间。 睡觉的先不去理会,那几个清醒的必须第一时间解决。 首先就是喝酒的光头。 陆晨快速接近。 距离光头还有三步时,那个玩手机的小弟无意中抬起头,正好和陆晨对上眼。 他愣住了。 那张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惊恐,张嘴想喊, 但陆晨已经扑了过去。 右手探出,精准地扣住他的喉咙,用力一捏! “咔嚓!” 那人的身体软了下去,手机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 逃离 光头被声音惊动,猛地抬起头。 他看到自己的小弟正在倒下,而面前多了一个陌生人。 他的大脑被酒精麻痹,反应慢了半拍。 但陆晨不会给他反应的时间。 一步跨到他面前,右手握拳,覆盖著数据强化的拳头狠狠砸在他太阳穴上! “砰!” 光头整个脑袋爆开,陆晨控制了力道,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隨后就是第三个小弟,叫声刚要出口,陆晨已经来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他面门上。 “咔嚓!” 鼻骨碎裂的声音伴隨著鲜血喷溅,那人仰面摔倒,没了声息。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二十秒。 解决了三个清醒的人,剩下的就好办了。 很快,陆晨就送那些睡梦中的帮派份子,进入了更深的睡眠。 这才转身,大步向老郑走去。 老郑依然被吊在那里,一动不动。 听到脚步声,才艰难地抬起头,那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和疲惫。 但当看清来人是陆晨时,他愣住了。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怎么是你。” 陆晨没有回答,快步走到他身边,开始解那些金属链。 链子很粗,用普通的方法根本解不开。陆晨深吸一口气,再次启动救世主形態,双手覆盖上数据强化的力量,抓住链子,用力一扯! “咔嚓!” 链子应声而断。 老郑的身体失去支撑,向下滑落。 陆晨一把扶住他,把他靠坐在铁柱旁边。 老郑大口喘著气,盯著陆晨,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 “先別说话。”陆晨打断他,从背包里拿出水,“喝点。” 老郑接过水瓶,大口大口地喝著。 又喘了几口气,精神明显好了一些。 “你不是要去工业区吗?怎么落到这帮杂种手里了?”他看著陆晨。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我没被他们抓。”陆晨说,“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老郑愣住了。 “先別问那么多。”陆晨说,“能动吗?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老郑试了试,艰难地点点头。 “能,但走不快。” “那就慢慢走。”陆晨扶著他站起来,“隔壁还有你们的人,小赵,你知道吗?” 老郑的眼睛猛地睁大。 “小赵?!他还活著?!” “活著,但伤得很重。”陆晨说,“我们得带上他。” 老郑咬咬牙,点头。 “走。” 两人互相搀扶著,向那个房间移动。 老郑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身上的伤口在动作中被撕裂,鲜血再次渗出来,但他咬著牙,愣是没有出声。 推开那扇门,小赵依然蜷缩在原地。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到老郑,那双涣散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 “老郑,你还活著就好。” “別说话了。”陆晨打断他,蹲下来检查他的状態,“老郑,你能背他吗?” 老郑看了一眼小赵,咬咬牙点头。 “能。”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把小赵背起来。 小赵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但隨即咬紧牙关,不再出声。 “走。” 三人离开那个房间,穿过大厅,向那扇通往外面的小门移动。 一路上,横七竖八躺著那些帮派分子的身体,有的还在微弱地抽搐,有的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这些人,都是你乾的?”他低声问。 “嗯。”陆晨没有多说。 老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就在这时,那扇小门忽然被推开了。 三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门口站著一个人,是之前出去抽菸的两个之一。 他手里还夹著烟,看到大厅里的景象,愣住了。 遍地的身体,横七竖八。而三个陌生的人,正在向门口移动。 他的大脑短路了半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张嘴要喊, 陆晨已经动了。 覆盖著数据强化的身体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三步跨过十几米的距离,在那人喊出声之前,一拳砸在他面门上! “砰!” 那人的身体向后飞去,撞在门框上,滑落在地,没了声息。 陆晨站在门口,看向外面。 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霓虹灯光。 另一个抽菸的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快走!”他低声道。 老郑背著小赵,踉蹌著衝出小门。 陆晨跟在他们身后,三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那座巨大的厂房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只有门缝里透出的微弱光线,和那扇半开的小门,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 三人穿过破败的街道,在废弃的建筑和堆积的垃圾之间穿行。 老郑对这片区域显然很熟悉,即使背著小赵,也能准確地找到隱蔽的路线。 跑了大概十分钟,老郑终於停下来,靠在一堵倒塌的围墙后面,大口喘著气。 跑了大概十分钟,老郑终於停下来,靠在一堵倒塌的围墙后面,大口喘著气。 “等,等一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让我,缓口气。” 陆晨也停下来,靠著围墙,观察著各处。 小赵被老郑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刚才那一阵顛簸,让他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 “小赵!小赵!”老郑拍著他的脸,“坚持住!別睡!” 小赵艰难地睁开眼睛,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没,没睡。”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就是,有点累。” 陆晨走过来,蹲下检查他的伤口。 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但至少血是鲜红色的,不是那种致命的暗红。 这说明没有伤到大动脉。 “他需要找个地方休息。”陆晨说,“伤口要重新处理。” 老郑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四周。 “跟我来。”他说,“这附近有个安全的地方。” 他重新背起小赵,踉蹌著向前走去。 陆晨跟在后面,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又走了大概十几分钟,老郑在一栋废弃的公寓楼前停下。 楼体已经破败不堪,窗户全部破碎,墙面爬满了藤蔓和锈跡。 老郑绕到楼后,在一扇半地下室的窗户前轻轻敲了敲窗框,三长两短。 几秒钟后,窗户从里面被推开,一个脑袋探出来。 那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短髮,脸上有一道细细的疤痕。她看到老郑,眼睛瞬间瞪大。 “老郑!你怎么,”她的目光落在老郑身上的伤口和背上的小赵,脸色骤变,“快进来!” 三人依次钻进窗户。窗后是一个半地下室,空间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靠墙有几张简易床铺,角落里堆著一些物资。 女人关好窗户,拉上厚厚的窗帘,这才转身看向老郑。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急促,“你们怎么弄成这样?” 老郑把小赵放在一张床铺上,自己也瘫坐在旁边,大口喘著气。 “被铁骨帮那帮杂种抓了。”他说,“是他救了我们。” 他指了指陆晨。 女人的目光落在陆晨身上,上下打量著。那双眼睛里满是警惕和审视。 “他是谁?” “他叫陆晨。”老郑说,“之前帮过小七,现在又救了我们。是自己人。” 女人盯著陆晨看了几秒,眼神里的警惕稍微鬆动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完全放下。 “你一个人,从那帮杂种手里救出他们两个?”她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怀疑。 陆晨没有解释,只是点点头。 “算是。” 女人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她转身走到小赵床边,开始检查他的伤口。 “伤得不轻。”她皱著眉头,“得马上处理。” “我来帮忙。”陆晨走过去,从背包里拿出剩下的药品和绷带。 女人看到那些药品,眼睛微微睁大。 “这些都是医用级的,你从哪弄来的?” “我有我的渠道。”陆晨说,“先救人。” 女人没有再问,接过药品,开始熟练地给小赵清洗伤口换药。 陆晨在旁边帮忙打下手。 小赵在剧痛中几次差点晕过去,但愣是咬著牙,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半个小时后,伤口终於处理完毕。 小赵被重新包扎好,吃了点止痛药,沉沉睡去。 女人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陆晨。 “谢谢你的药。”她的语气真诚了一些,“我叫阿青,反抗军的。” “陆晨。”陆晨点点头。 老郑坐在旁边,已经缓过劲来。他看著陆晨,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我欠你两条命。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我说过,你帮过我,我帮你,应该的。” 陆晨摇摇头,转移话题。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老郑和阿青对视一眼。 “最近风声紧,自然是先避避风头。我们应对这种级別围剿的经验还是很充足的,这次只是大意了。” 老郑的声音里满是不甘。 陆晨沉默了一下,然后问:“老郑,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我在找一个女人。”陆晨说,“她叫苏澈,大概这么高,短髮,身手很好。三天前,她应该也在纽约附近。你们有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这样的人?” 老郑愣了一下,和阿青对视一眼。 “苏澈?”他念叨著这个名字,摇摇头,“没听说过。不过纽约这么大,想找一个人不容易。你有她的照片吗?” 陆晨摇摇头。他手机里有苏澈的照片,但手机被他留在了两百年前,根本没带过来。 “描述一下,我让兄弟们帮忙留意。”阿青说。 陆晨把苏澈的外貌特徵详细描述了一遍,利落的短髮,冷峻的面容,挺拔的身姿,右臂和右腿有机械义体。 阿青认真地记在心里。 阿青点点头。 老郑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陆晨,你说你三天前就在纽约附近,那你知道三天前城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陆晨摇摇头。 “我一直在躲著,不太清楚。” 老郑看著他,缓缓说出一个消息。 “三天前,治安官总部被人炸了。” 陆晨的眼睛微微睁大。 “炸了?” “对。”老郑说,“就在你来的那天晚上。具体怎么回事没人知道,但听说损失惨重,死了好多人。治安官那帮杂种这几天跟疯了一样,到处抓人,所以才搞出这么大的围剿行动。” 陆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三天前,正是他和苏澈传送过来的那天晚上。 治安官总部被炸。 这会是巧合吗?还是? 他想起了苏澈。如果她传送出错,落在了治安官总部附近,以她的性格,很可能会和治安官发生衝突。而如果衝突升级? “有人知道是谁干的吗?”他问。 老郑摇摇头。 “不知道。治安官那边封锁了消息,我们也是从別的渠道打听到的。据说袭击者只有一个,单枪匹马杀进总部,炸了半栋楼,然后消失了。” 一个。 单枪匹马。 陆晨的脑海里浮现出苏澈的身影。 是她,一定是她。 “后来呢?”他追问,“那个人抓住了吗?” “没有。”老郑说,“治安官封锁了整个区域,搜了三天,什么都没找到。那个人就像蒸发了一样。” 陆晨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没抓住,那就还有希望。 但她现在在哪儿?受了伤吗?躲在哪里? “老郑,你知道治安官总部那片区域的情况吗?”他问。 老郑点点头。 “知道一些。那边是核心区,治安严,监控多,普通人根本进不去。” “我需要那边的详细地图,还有监控分布。”陆晨说,“她可能还躲在那边。” 老郑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行,我帮你弄。” 阿青在旁边皱起眉头。 “老郑,你现在的状態,还要往外跑?” “不是我跑。”老郑说,“我有人。” 他看向陆晨。 “明天一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以前是治安官的技术员,后来因为得罪了上面,被开除追杀,是反抗军救了他。现在他帮我们做事,对治安官的系统了如指掌。” 陆晨点点头。 “好,明天去。” 老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先休息吧。天亮之前,这里还算安全。” 陆晨也闭上眼睛,但脑子里还在想著苏澈的事。 第一百二十二章 调查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几个人靠在墙上各自沉睡。 只有小赵躺在床铺上,呼吸比昨晚平稳了许多。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呻吟声打破了地下室的安静。 陆晨睁开眼睛,看向床铺的方向。 小赵醒了,正艰难地转动脖子,试图看清周围的环境。 “別动。”陆晨起身走过去,“你伤得太重,乱动会撕裂伤口。” 小赵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愣了愣。 “你,你还在这儿。”他的声音沙哑,但比昨晚清晰。 “嗯,喝点水。”陆晨点点头,从旁边拿起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他。 小赵艰难的喝了几口,却被呛得咳嗽起来。 听到声音的阿青被惊醒,睁开眼睛看过来。 “小赵醒了?感觉怎么样?” 小赵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比,比昨晚好点,就是浑身疼。” “废话,伤成这样不疼才怪。”阿青白了他一眼,但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关切,“老实躺著,別乱动。等会儿我再给你换一次药。” 老郑也被这动静吵醒了,撑著墙壁站起来。 “老郑,我以为,以为你也被他们。”小赵看著他眼睛发红。 “被他们弄死了?”老郑接过话,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还早著呢。这帮杂种想弄死我,没那么容易。” 小赵点点头,又看向陆晨。 “你,你叫陆晨,对吧?昨晚的事,我都记得,你救了我,还救了老郑。” 陆晨摇摇头。 “別想那么多,先养伤。” 小赵盯著他看了几秒,那双涣散的眼睛里渐渐浮现出一丝感激。 “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人对付那么多,还能把我们救出来。” “我说过,老郑帮过我。”陆晨的回答依然简洁。 小赵沉默了一下,然后转向老郑。 “老郑,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厉害的人?” 老郑看了陆晨一眼,摇摇头。 “別问了,他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没用。你只需要记住,他救了咱们俩的命。这就够了。” 小赵点点头,又看向陆晨。 “谢谢,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好好养伤,別说话太多。”陆晨打断他,“等你好了再说这些也不迟。” 阿青在旁边听著,眼神里的警惕又淡了几分。 她转身去角落里翻出一包压缩饼乾,递给陆晨。 “吃点东西。”她说,“等会儿你们不是要出去吗?” 陆晨接过饼乾,犹豫了一下还是吃了起来,这东西虽然不好吃,但这种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能补充能量就是好东西。 老郑也接过一包吃起来,他吃著可就比陆晨香甜多了。 说起来他的身上还在渗血,但精神头明显比昨晚好多了。 “老郑,你们要去哪儿?”小赵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老郑看了陆晨一眼,见他没反对才说:“帮他找个人。” “找人?”小赵愣了愣,“找谁?” “一个女人。治安官总部被炸那晚失踪的,可能还躲在那边。”老郑说道。 小赵的眼睛微微睁大。 “治安官总部被炸,那晚我也听说了。据说一个人单枪匹马,炸了半栋楼。” 他看著陆晨,眼神里闪过一丝恍然。 “你要找的,就是那个人?” 陆晨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小赵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扯动了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但脸上的表情却带著一种奇特的释然。 “难怪,你这么厉害。”他说,“原来,你的朋友也是个狠人。” “別说话了。”阿青在旁边皱起眉头,“再说话伤口崩了,我可不管。” 小赵嘿嘿笑了两声,终於安静下来。 几个人沉默的吃完东西,老郑站起身,想要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却因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齜牙咧嘴。 “走吧。”他对陆晨说,“时间不早了,早点出发早点回来。” 阿青走过来,看著他迟疑了一下。 “你这个样子,能走吗?可別倒在半路上了。” “走不快,但能走。”老郑说,“放心,死不了。” 阿青嘆了口气摇摇头,只是伸手从角落里翻出一件旧外套,扔给他。 “穿上,遮遮伤。外面到处都是治安官的眼线,你这个样子太显眼了。” 老郑接过外套,穿上后遮住了他大部分的伤口,但走路时依然一瘸一拐的。 阿青又看向陆晨。 “你小心点。”她的语气依然硬邦邦的,但能听出里面的关切,“老郑就交给你了,別让他再出事。” 陆晨点点头。 “我会的。” 两人依旧从窗户钻出去离开地下室。 清晨的空气还是那么浑浊,本就没多亮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黎明灰濛濛的光。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枪响,还有飞行器掠过的轰鸣声。 老郑辨认了一下方向,向前走去,陆晨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几条破败的街道,绕过几个帮派盘踞的街区,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破败的建筑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相对整洁的街道和密集的店铺。 霓虹灯gg牌重新变得密集起来,行人也多了起来,虽然大多行色匆匆,但至少不是那种隨时可能掏出枪来的帮派分子。 这里是东区和核心区之间的过渡地带,治安相对好一些,但依然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老郑在一栋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公寓楼前停下。 这栋楼有十几层高,外墙斑驳,但窗户基本都是完好的,门口还有一道简陋的门禁。和之前那些破败的建筑比起来,这里简直算是豪宅了。 “就是这儿。”老郑说,“他住在七楼。” 两人走进楼道,电梯已经坏了,只能爬楼梯。 老郑每上一层都要喘几口气,身上的伤口渗出血来,染红了那件旧外套。 陆晨扶著他,两人一层一层往上爬。爬到七楼时,老郑已经满头大汗,脸色白得嚇人。 “就是那间。”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两人走到门前,老郑抬手敲了敲门。三长两短,停顿两秒,又敲了两短一长。 门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个警惕的声音。 “谁?” “我,老郑。”老郑压低声音,“开门。” 门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一阵开锁的声音。门锁很复杂,咔噠咔噠响了半天,才终於打开一条缝。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警惕地打量著门外的人。当看清是老郑时,那只眼睛里的警惕稍微放鬆了一些,但隨即又落在陆晨身上,瞬间变得尖锐起来。 “他是谁?”那个声音问,“你怎么带陌生人来?” “自己人。”老郑说,“先进去再说。” 门缝里那只眼睛盯著陆晨看了几秒,最终不情愿地打开门。 两人闪身进去,门在他们身后迅速关上,又是一阵咔噠咔噠的锁门声。 陆晨这才看清开门的人。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瘦得皮包骨头,穿著一件脏兮兮的格子衬衫,头髮乱糟糟的像鸡窝。 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厚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又小又圆,透著一种神经质的警惕。 他的左臂是机械义体,但做工很粗糙,关节处还在漏油。右手里握著一把改装过的手枪,枪口虽然垂著,但手指就搭在扳机上。 “老郑,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他一开口就骂,“带陌生人来我这里?你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吗?治安官到处抓人,你这身伤是怎么来的?是不是被盯上了?要是被跟踪了怎么办?我这地方就暴露了!我躲了三年才找到这个安全的地方!三年!”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那只机械左臂嘎吱作响,漏油更严重了。 老郑被他吵得头疼,抬手按住太阳穴。 “老余,你能不能別一开口就骂?”他无奈地说,“我带他来肯定是有原因的。他救了我的命,还救了小赵。” 那个叫老余的技术员愣了一下,然后盯著陆晨上下打量。 “他?救你?”他的语气里满是怀疑,“就他一个人?从谁手里救的?铁骨帮那帮杂种?” “对。”老郑说,“十七个人,全放倒了。” 老余的眼睛瞪得溜圆,又盯著陆晨看了半天。 “十七个?”他喃喃道,“十七个铁骨帮的杂种,你一个人?” 陆晨点点头。 “算是。” 老余又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向老郑。 “老郑,你是不是被打坏了脑子?”他指著陆晨,“你看他这样,像个能打十七个的吗?他连机械义体都没有!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老郑无语地看著他。 “老余,你能不能別什么事都先怀疑一遍?我说的是真的。” “真的?”老余冷哼一声,“你怎么证明?” 老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陆晨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终於开口。 “你是以前治安官的技术员?” 老余的目光立刻转向他,警惕又尖锐。 “你怎么知道?老郑告诉你的?他还告诉你什么了?” “他说你对治安官的系统很熟悉。”陆晨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老余愣了愣,然后发出一声嗤笑。 “帮助?我凭什么帮你?你知道现在治安官悬赏多少抓我吗?二十万信用点!二十万!我躲在这儿三年了,三年没出过这栋楼!就因为这二十万!你现在让我帮你?万一我被抓了怎么办?” 陆晨看著他,没有说话。 老余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 陆晨看著他,没有说话。 老余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看什么看?我说的不对吗?” 陆晨则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转帐界面,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显示著一行字,五千信用点。 老余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盯著那行数字。 “五,五千?”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哪儿来的这么多信用点?” “你不用管。”陆晨说,“这是预付。事成之后,再付五千。” 老余的呼吸急促起来,盯著那行数字看了半天,又抬头看看陆晨,又低头看看那行数字,循环了好几次。 “你,你没骗我?真的给?”他的声音里,怀疑已经淡了很多。 “现在就能转。”陆晨说。 老余咬了咬牙,终於点头。 “行,行吧,我帮你。但你得先转,先转两千。不,三千!三千定金!” 陆晨没有討价还价,直接在手机上操作起来。 陆晨直接给了五千,而不是三千。 老余低头看著到帐的五千信用点,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狂喜。 “哎呀,陆先生是吧?”他的语气瞬间变得热情起来,“快请坐快请坐!老郑你也坐,站著干嘛?站著多累啊!来来来,我给你们倒水!” 他转身去角落里翻出一个破旧的水壶,给两人倒了两杯水。 老郑接过水杯,无语地看著他。 “老余,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五千信用点就把你收买了?” 老余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五千信用点!你知道我三年没出去工作,存款早就花光了!要不是你们偶尔送点吃的来,我早就饿死了!现在有人给钱,我当然要热情一点!” 他又转向陆晨,笑容更加灿烂。 “陆先生,您要查什么?儘管说!只要是我能查到的,一定给您查得清清楚楚!我这儿有全套的系统备份,当年被开除的时候顺手带出来的!” 陆晨看著他,简洁地说:“我要找一个人。” “找人?”老余愣了愣,“什么人?” “一个女人。”陆晨把苏澈的外貌特徵又描述了一遍,“三天前,治安官总部被炸那晚,她可能就在附近。我想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 老余的眼睛转了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您要查的是,炸治安官总部的那个人?” 陆晨没有回答。 老余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嘿嘿笑了两声。 “行,不管是谁,只要有钱,我就查。” 说著他转身走到房间角落,那里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开始操作起来。 “给我点时间,我连一下治安官的监控网络。” 陆晨和老郑坐在旁边,看著他在那里一边敲键盘,一边念念有词。 第一百二十三章 问路 “治安官那帮杂种,系统换得还挺勤,这个防火墙比上次难搞多了,不过难不倒我。老子当年可是他们最厉害的技术员,要不是得罪了上面,现在早就是系统主管了。嘿嘿,进来了。” 敲了半天键盘,屏幕上跳出一个界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监控摄像头分布图。 “好了,这就是治安官总部的监控网络!三天前的录像,应该还有备份!”老余兴奋地一拍大腿。 调取录像很顺利,屏幕上很快伴隨著老余的操作,出现了一幅幅画面。 陆晨紧紧盯著屏幕上模糊的画面,虽然角度不好,但也能大致看到当时的场景。 爆炸发生前,治安官总部的大楼还安静地矗立在夜色中。 然后,一道黑影从画面边缘闪过,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老余倒回去,一帧一帧地放慢。 那道黑影在慢放中渐渐清晰。 利落的短髮,紧身的黑色作战服,矫健的身姿。 就是苏澈。 画面继续播放。 苏澈在门口的治安官反应过来前將其放倒,隨后衝进大楼。 走廊里,各种各样的爆炸与枪声中,一个个治安官倒下。 直到画面剧烈震动,然后变成雪花。 “臥槽,这女人,太狠了吧。”老余喃喃道。 陆晨没有说话,只是盯著屏幕。 画面里已经只剩下了一片废墟,还有倒下的治安官。 而苏澈已经不见了。 老余切换监控,一帧一帧地搜索。 终於,在距离大楼两条街的一条小巷里,画面再次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她踉蹌著,扶著墙壁,左肩有一大片血跡。 显然受了伤。 画面继续,她消失在巷子深处,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监控里。 “没了?”陆晨问。 “没了。”老余摊摊手,“我调了周边所有监控,只找到这些。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西区和核心区交界的一片废弃区域,那边监控少,之后就没影了。” 西区和核心区交界。 陆晨看著地图上那个位置,记在心里。 “能查到那边有什么吗?”他问。 老余调出那片区域的地图,放大。 “那是一片商业区,娱乐业非常繁荣。治安官后来在那片区域搜过,但什么都没找到。” “你朋友应该还躲在那片区域。治安官搜了三天都没找到,说明她藏得很深。但问题是,那片区域很大,想找一个人,不容易。” 陆晨点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 老余嘿嘿笑了两声,搓著手。 “那,剩下的五千。” 陆晨直接转了五千过去。 老余看著手环上跳动的数字,笑得合不拢嘴。 “陆先生爽快!以后有什么需要,隨时来找我!只要有钱,什么都能查!” 陆晨没有多说,转身准备离开。 老郑也站起来,但陆晨按住了他。 “你在这儿休息。你的伤还没好,跟我出去只会拖累我。” 老郑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 “那你小心。” 陆晨点点头,走到门边,打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老余还在念叨:“陆先生慢走!注意安全!有事常联繫!” 门关上,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晨沿著楼梯往下走,脑子里还在想著刚才看到的画面。 坏消息是苏澈受伤了。 好消息是人还活著,大概率躲在那片商业区。 陆晨记得苏澈说过,她曾经有个关係不错的中间人,也住在那片区域。 如果苏澈和他联络过的话,说不定他能知道些苏澈的消息。 走出公寓楼,陆晨很快找到了一家卖二手摩托车的店。 推门进去,一个正在修理摩托车的男人抬头询问。 “要什么?” “买辆车。”陆晨回答道。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门口那几辆破旧的车。 “那边,自己挑。价钱標了。” 陆晨走过去,那几辆车都很破旧,但还能开。 他挑了一辆看起来最结实的,標价是八百信用点。 “这辆,能试吗?” 男人点点头,走过来发动了车。 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虽然声音有点大,但运转还算平稳。 陆晨直接转了八百过去。 男人看著手环上跳动的数字,脸上露出笑容。 “爽快!这车是你的了。”他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破旧的头盔扔给陆晨, “送你的。路上小心,这片的治安官最近疯得很,看到不顺眼的就查。” 陆晨接过头盔,跨上车,发动引擎。 摩托车发出一声低吼,衝出店铺,匯入街道上的车流。 位於西区和核心区交界的商业区,与陆晨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区域都不同。 如果说贫民窟是地狱,核心区是天堂,那么这里就是两者之间勉强可以算是人间的地方。 当然,也只是勉强。 街道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光是一路上陆晨看到的就有全息娱乐厅,义体改装店,地下诊所,赌场酒吧等等等等。 还有那些门口站著浓妆艷抹女人的<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俱乐部。 陆晨把摩托车停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摘下头盔打量周围。 地图上並没有详细的门牌信息。 苏澈曾经提过,那个中间人住在“红灯笼区第十七巷”,但具体是哪栋楼,她没说。 而这片区域,光是叫“第十七巷”的地方就有三个。 陆晨目光扫过街道,锁定了一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中年男人。 “你好,打扰一下。”陆晨上前拦住他。 中年男人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著他。 “什么事?” “我想问个路,红灯笼区第十七巷怎么走?” 中年男人的眼神变了变,“不知道。” 他生硬的拒绝,加快脚步离开了。 陆晨皱了皱眉,又拦住一个年轻些的男人。 “请问,” “没空。”年轻男人看都不看他,直接走开。 第三个,是个拎著购物袋的中年女人。 “大姐,我想问个路。” “別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女人侧身避开,脚步匆匆地消失在人群里。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没有人愿意回答他。 陆晨看著那些匆匆而过的身影,心里涌起一阵荒谬感。 问个路而已,至於吗? 这个时代的人,对陌生人的警惕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帅哥,一个人啊?” 一个娇媚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陆晨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著暴露的女人正靠在巷口的墙上,对他拋媚眼。 那女人看起来二十多岁,染著夸张的粉红色长髮,嘴唇涂得鲜红欲滴。 站街女郎。 陆晨在贫民窟见过不少,但那些都憔悴得不成样子。 这里却还能维持表面的光鲜。 “怎么,不认识路了?要不要姐姐带你去逛逛?这一片我可熟了。””女人扭著腰走过来,伸出手指在陆晨胸口轻轻划了一下。 陆晨后退一步,和她保持距离。 “我在问路。” “问路?”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起来,“在这地方,问路可没人搭理你。除非,” 她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全世界通用的手势。 “小费。” 陆晨看著她。 “多少?” 女人眼珠转了转,打量著他身上的衣服。 虽然是从实验室拿的工装,但起码乾净整洁。 “一百。”她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信用点,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一百信用点。 陆晨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直接转了一百过去。 女人的手环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眼睛瞬间亮了。 “哎呀,帅哥你真是爽快人!”她的態度立刻变得热情起来,凑得更近了些,“你想问什么?这片的酒吧?地下诊所?还是想找点刺激的?我都可以介绍!” “红灯笼区第十七巷。”陆晨说“怎么走?” 女人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第十七巷?你找那儿干嘛?” “找人。” 女人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什么。 “那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治安官前几天刚去搜过,抓了好几个人。你现在去,小心被盯上。” 治安官前几天抓过人? “你知道被抓的是什么人吗?” 女人摇摇头。 “不知道,我就是听说的。那边住的都是些三教九流的人,被抓几个很正常。怎么,你朋友住那儿?” “算是。告诉我怎么走。”陆晨点头。 女人指了指街道前方。 “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左转,然后一直走到底。那里有个废弃的剧院,剧院后面有条巷子,那就是第十七巷。” “谢了。”陆晨点点头转身要走,女人却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哎,帅哥,等等。” 陆晨回头看她。 女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那个朋友,要是真的被抓了,你可別想著去救。治安官那帮人,惹不起的。前几天被抓的那些,听说直接送去了西城区的治安官分部。那边进去了,就別想出来了。” 西城区的治安官分部。 陆晨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陆晨跨上摩托车准备离开。 “喂,帅哥!我叫小玫瑰!下次来玩记得找我!” 女人在身后喊著,但陆晨没有回头。 按照小玫瑰的指引,他很快找到了那个废弃的剧院。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老式建筑,大门紧闭门口堆满了垃圾和废弃的gg牌。 绕过剧院,后面果然有一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很深,两侧是一排排老旧的公寓楼。 这些楼至少有五六层高,窗户上糊著各色的塑料布或者硬纸板。 一楼是一些破旧的小店铺,有卖二手货的,有修义体的,还有几扇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 陆晨放慢脚步,目光扫过两侧的门牌號。 17-3,17-5,17-7。 苏澈说过,那个中间人住在17-12號。 很快陆晨找到了17-12號,那是一栋六层高的公寓楼。 苏澈说的中间人,住在四层。 陆晨沿著楼梯往上走。 楼梯的台阶有些已经破损,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嘎吱的声响。 墙壁上到处是涂鸦。 到了四楼,走廊比楼下稍微亮一些,但也乾净不到哪去。 天花板上垂著几根<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电线,偶尔闪过微弱的电火花。 陆晨很快找到了中间人住的房间,402。 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趴在门上听了听,门里没有一点动静。 就在陆晨犹豫,要不要一拳砸开门时,一个蜷缩在走廊尽头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个流浪汉一样的人,衣服破旧头髮脏乱,蜷缩在废纸箱里。 陆晨的注视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抬起头看著陆晨。 陆晨乾脆的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你好。” 流浪汉没有反应,只是盯著他。 陆晨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转了五十信用点过去。 “我想问个事。” 流浪汉眼中这才露出一丝亮光。 “你问。”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住402的那个人,去哪儿了?” 流浪汉的眼珠动了动,似乎在回忆。 “那个男的?”他说,“被治安官抓走了。昨天来了好多人,把他带走了。” 昨天?治安官的速度,比陆晨预想的要快。 “他叫什么名字?”陆晨问。 流浪汉想了想。 “不知道。大家都叫他老吴。在这儿住了好多年了,做中间人生意的。什么都能搞到,身份、药品、情报,只要给钱。” 老吴。 陆晨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治安官抓他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流浪汉摇摇头。 “不知道,我没敢靠近。就知道他们踹开门,把他拖走了。他喊了几声,然后就没了。” “后来呢?” “后来?”流浪汉想了想,“后来有几个治安官又来过一次,翻了他的屋子,搬走了一些东西。然后就没人来了。” 陆晨沉默了一下。 “他会被关在哪里?”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问你他被关在哪里。”陆晨重复了一遍。 流浪汉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西城区治安官分部。这一片被抓的人,基本都送那儿。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西城区治安官分部。 和小玫瑰说的一样,但他还需要更確切的情报。 陆晨站起身,又转了五十信用点过去。 “谢了。” 流浪汉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谢,谢谢。” 剧情白热化:更新,速来可乐小说围观!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再次调查 陆晨转身离开公寓楼,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赛博都市中的霓虹灯越发闪烁,將整片商业区笼罩在光影中。 陆晨站在巷子里,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老吴被抓了。 治安官比他快了一步。 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老吴可能会被审问,万一他知道苏澈的下落並且招供出来,那苏澈就危险了。 自己必须抢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把老吴救出来。 但治安官分部这种地方,可不是铁骨帮那种乌合之眾的据点,而是正规的暴力机构。 一个人强闯? 陆晨摇摇头。 那简直是送死。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起码要知道分部的內部结构,还有老吴被关在什么地方。 如果再能拿到治安官的换班时间,那就更好了。 而这些信息,只有一个人能帮他弄到。 老余。 来时的路陆晨还记得,但回去时天已经黑了。 幸好霓虹灯足够亮眼,陆晨凭著记忆,骑著摩托车往回走。 路上遇到两次治安官的巡逻车。 陆晨小心的放慢速度,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路人。 幸好艾德里安准备的那个身份id足够乾净,没有被发现什么。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陆晨回到那栋破旧的公寓楼。 敲门的暗號依然是三长两短,两短一长。 门里先是一阵安静,然后才是老余那神经质的喊声:“谁?” “我,陆晨。” 门锁响了半天,终於打开。 老余探出半个头,警惕地看了看走廊,確认没人跟踪,这才把门彻底打开。 “快进来快进来!”他一把將陆晨拉进来,迅速关上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房间里,老郑看到他这么快回来有些奇怪。 “怎么样?找到了吗?” 陆晨摇摇头。 “没找到人。治安官先到了一步,已经把人抓走了。” 老郑的脸色变了变。 “抓走了?关哪儿?” “西城区治安官分部,我准备去救他。” 陆晨理所当然的话,让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正准备坐下的老余,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陆晨,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连声音都发颤了。 “你,你说什么?你要去,救,救人?从治安官分部?” “对。”陆晨点头。 老余愣了几秒,挥舞著那只漏油的机械手臂猛地跳起来,。 “你疯了吗?!那是治安官分部!不是铁骨帮那种破地方!那里有重兵把守,有自动防御系统,有监控覆盖全区域!你一个人去救人?你这是去送死!送死你知道吗?!”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陆晨等他喊完,才开口。 “所以我来找你帮忙。” 老余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著陆晨,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让我帮你?帮你去劫治安官分部?” “对。” 老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 他转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那只机械手臂嘎吱作响,漏油更严重了。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我不能帮你,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万一被抓了我就会被发现,我躲了三年的地方就暴露了,我就会被送去审问然后被处决,二十万信用点的悬赏二十万!我不能我不能。” “一万信用点。” 老余的脚步猛地停下。 他转过头,看著陆晨,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一,一万?” “对。”陆晨说,“帮我查清楚那个分部的內部结构,老吴被关的位置,守卫分布,换班时间,监控死角。一万信用点,预付五千,事成之后再付五千。” 老余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一万信用点。 够他在这破地方再躲一年。 够他换一个新的机械手臂。 “万一被抓了呢?”他的声音发颤,“万一你被抓了,把我供出来呢?” “我不会被抓。”陆晨说。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被抓?”老余喊起来,“那可是治安官分部!不是铁骨帮那种杂牌军!他们有机甲,有全副武装的治安官!你怎么可能不被抓?” 陆晨看著他,没有说话。 老余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你,你看我干嘛?” “你只需要帮我查情报,別的不用管。就算我失败了,供出你也不会给我减刑,那对我没什么好处。”陆晨眼神认真。 老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也只能无奈的嘆了口气。 “行,我帮你。” “但我得先说好,万一你被抓了,千万別把我供出来,也千万別说你认识我。你就说你从別的地方买的情报,隨便编个名字。” “好。”陆晨点头。 “还有,你得先付定金。五千,现在就付。” 陆晨直接拿起手机,转了五千过去。 老余低头看著手环上跳动的数字,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我真是疯了,居然答应你这种事。”他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怀疑人生。 “等我一会儿,我连一下治安官的系统。” 老郑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 “陆晨,那个老吴,真的有这么重要?” “苏澈的朋友。我要找苏澈,需要通过他。”陆晨简明扼要的说道。 老郑点点头,嘆了口气没有再问。 於是房间里就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还有老余偶尔的咒骂声。 “妈的,这个防火墙比上次又难搞了。治安官那帮杂种,系统换得倒是勤。不过难不倒老子,老子当年可是。嘿,进来了!” 十几分钟后,老余兴奋地一拍大腿。 “找到了!西城区治安官分部的內部结构图!” 陆晨走过去,看向屏幕。 屏幕上显示出一栋五层建筑的立体结构图,每一层的房间分布,走廊走向,楼梯位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们关押嫌疑人的地方。”老余指著地下一层的一个区域,“地下二层是重犯关押区,老吴这种刚抓的,应该关在地下一层的临时羈押室。” 他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 “你看,这是他们的关押记录。昨天抓的那个老吴,编號2471,关在地下一层07號羈押室。” 陆晨盯著屏幕上那个编號,点点头。 “守卫分布呢?” 老余又调出几个界面。 “这是他们的排班表。白天人多,晚上少。凌晨两点到四点是人最少的时候,只有两个巡逻队在值班,每队四个人。监控室在三楼,有三个技术员轮班。地下关押区的监控和主楼分开,有自己的系统,但和监控室联网。”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监控失效?” 老余想了想。 “有。他们的监控系统有个后门,是我当年设计的。后来虽然换了人,但这个后门应该还在。只要能连进去,就能让特定区域的监控画面定格十分钟。” 他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代码。 “好了,我帮你把这个后门程序准备好。你到时候只需要把这段代码植入他们的系统,就能让地下关押区的监控定格十分钟。” “怎么植入?” “物理植入。”老余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这个,数据晶片。你只要把它插进监控室的任何一台终端,程序就会自动运行。不过你得小心,监控室在三楼,是整个分部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陆晨接过那个小小的晶片,仔细收好。 “武器呢?你们有吗?” 老余愣了一下。 “武器?你要武器干嘛?” “总不能空手进去。”陆晨说。 老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陆晨那平静的眼神,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他转身走到角落,在一个破旧的柜子里翻了半天,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 “这个,emp手雷。能瘫痪小范围內的电子设备三十秒,对治安官那帮人的装备同样有效,三十秒够你干很多事了。” 陆晨接过那个emp手雷,掂了掂分量。 “还有別的吗?” 老余又翻了翻,拿出一把老旧的手枪。 “这个,动能手枪,老款了,但还能用。弹匣里还有八发子弹。別问我是从哪弄的,问就是捡的。” 陆晨接过手枪,检查了一下。 虽然很旧,但保养得还行。 “够了。” 老余看著他收好这些东西,忍不住问:“你真的要一个人去?治安官分部不是开玩笑的。” 老郑站起来,想说什么,但刚一动,就疼得齜牙咧嘴。 “妈的,”他咬著牙,“我这破身子。” 陆晨看著他。 “你在这儿等著。” 老郑摇摇头,脸上满是不甘。 “陆晨,我欠你的。你救了我和小赵,现在你要去拼命,我却只能在这儿坐著。”他的声音沙哑,“我他妈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 “你帮不上忙。”陆晨说,“去了只会拖累我。” 老郑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但我还是想,哪怕只是站在外面接应。” 老余在旁边插嘴:“老郑,你就別添乱了。你这个样子,別说接应,走两步都得倒。到时候他还得照顾你,那不是帮倒忙吗?” 老郑瞪了他一眼,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今晚。”陆晨说,“凌晨两点。” 老余看了看时间。 “还有三个小时。你最好先休息一下。养足精神,说不定还能活著回来。” 陆晨点点头,找了个角落坐下,靠著墙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只是在心里一遍遍地过著老余给的资料。 五层建筑,地下一层07號羈押室。 监控室三楼,两个巡逻队,每队四人。 emp手雷,数据晶片,八发子弹。 凌晨两点到四点。 老郑靠在另一边的墙上,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陆晨。” 陆晨睁开眼,看向他。 老郑的脸上满是复杂的情绪。 “我欠你两条命,现在却帮不上忙。”他的声音沙哑,“你要是能活著回来,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我老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陆晨看著他,点点头。 “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老余偶尔敲键盘的声音和老郑轻微的呼吸声。 窗外,霓虹灯的光芒透过破旧的窗帘,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凌晨一点半,陆晨睁开眼睛。 他站起身,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 数据晶片在內侧口袋里,emp手雷掛在腰间,手枪插在后腰。 老余看著他,欲言又止。 老郑也看著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满是复杂。 “你真的要去?”老郑明知故问道。 陆晨点点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等我回来。” 他走到门边,拉开那扇厚重的门。 老余在身后喊:“记住!千万別把我供出来!千万別说你认识我!” 陆晨没有回头,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老余靠著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疯子,真是个疯子。”他喃喃道,“一个人去劫治安官分部,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老郑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扇紧闭的门,眼神深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凌晨两点,东城区治安官分部。 一栋五层的灰色建筑矗立在夜色中,周围是一片空旷的广场,没有任何遮挡。建筑外墙的探照灯来回扫射,把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楼顶,两架武装飞行器静静停著,隨时可以起飞。 大门外,四个全副武装的治安官站得笔直,手里的武器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陆晨蹲在距离广场两百米外的一栋废弃建筑里,透过破败的窗户,观察著这一切。 老余给的资料没错,凌晨两点到四点,守卫確实会减少。但现在看来,减少也是相对的。 大门外那四个是明哨,建筑內部肯定还有暗哨。巡逻队虽然只有两队,但每队四个人,加上监控室的技术员,总人数至少在二十以上。 强攻不可能,那就只能智取。 陆晨的目光扫过那栋建筑,寻找著可能的突破口。 第一百二十五章 救人 正门不行,太显眼。 后门?资料显示后门也有两个守卫。 屋顶?飞行器就停在那里,肯定有人看守。 下水道?老余说过,建筑的下水道出入口都有铁柵栏,而且连著自动报警系统。 陆晨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三楼杂物间的窗户上。 那里平时没人去,而且窗户没有和警报系统连接,还是老式的推拉窗。 从那里进去就能直接上三楼,搞定监控室,再去地下室。 於是他深吸一口气,贴著墙根快速移动。 探照灯的光芒在他身后扫过,距离他不到五米。 他扑到建筑侧面的阴影里,紧贴著墙壁,一动不动。 探照灯继续扫过,没有发现他。 陆晨抬起头,一个原地起跳,径直跳起了数米高,伸手便把住了三楼的窗沿。 窗户是推拉式的,没有锁。 他轻轻一推,窗户无声地滑开。 陆晨翻身钻进窗户,落在杂物间的地板上。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杂物,破旧的桌椅、废弃的设备、成堆的文件。角落里有一扇门,通往走廊。 陆晨贴著门,侧耳倾听。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出去。 走廊里灯光昏暗,每隔几米有一盏应急灯。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標著號码。301,302,303。 监控室在走廊尽头,318號。 陆晨放轻脚步,沿著走廊快速移动。 318號门出现在前方,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陆晨贴在门边,侧耳倾听。 门里传来轻微的键盘敲击声,还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三个技术员,老余说的。 但现在是凌晨,也许只有两个? 陆晨从口袋里摸出那枚emp手雷。 三十秒。 够吗? 他不知道,但没时间犹豫了。 深吸一口气,拉掉emp手雷的保险栓,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然后迅速后退,贴紧墙壁。 手雷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走廊里还是清晰可闻。 门里传来一声惊呼:“什么,” 然后,嗡! 一道无声的脉衝扩散开来。 门里的键盘声戛然而止,灯光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陆晨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监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微弱的红光。 三个技术员正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抽搐。他们面前的屏幕全部黑屏,设备冒出一缕缕青烟。 emp手雷的威力比预想的要大。 陆晨快步走到最近的终端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数据晶片,插进接口。 晶片上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然后变成绿色。 程序运行成功。 监控定格十分钟。 陆晨拔出晶片,转身衝出监控室。 走廊里同样一片漆黑,应急灯还在,但电子门锁全部失效,他沿著楼梯快速向下。 三楼,二楼,一楼。 地下一层的入口在一楼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禁失效,门虚掩著。 陆晨推开门,冲了进去。 地下关押区比他预想的要大。 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標著號码,01,02,03, 走廊尽头有两个守卫,正靠在墙上抽菸。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看到陆晨的瞬间,他们的表情从茫然变成警觉。 “谁?” 陆晨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救世主形態下,他的速度快得惊人。 三步跨过十几米的距离,一拳砸在左边那人的面门上! 砰! 那人仰面摔倒,没了声息。 右边的人刚抬起枪口,陆晨的膝盖已经狠狠撞在他腹部! 呃! 他弯下腰,陆晨一掌劈在他后颈,他扑倒在地。 不到五秒,两人全倒。 陆晨继续向前,目光扫过两侧的门牌。 05,06,07。 07號羈押室。 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他往里看去。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的床板上。 那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满是淤青和伤口。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警惕。 “老吴?”陆晨压低声音。 中年男人愣住了。 “你,你是谁?” “苏澈的朋友。”陆晨说,“我来救你。” 老吴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挣扎著想站起来,但身体太虚弱了,刚一动就<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下去。 陆晨没有犹豫,抓住门上的铁锁,用力一扯! 咔嚓! 铁锁应声而断。 他推开门,衝进去,扶起老吴。 “能走吗?” 老吴喘著粗气,艰难地点点头。 “能,能走。” “走!” 两人衝出羈押室,沿著走廊往回跑。 老吴的腿受了伤,跑得很慢,每一步都伴隨著痛苦的闷哼。陆晨半扶半拖著他,儘量加快速度。 地下一层入口,楼梯,一楼。 走廊里依然一片漆黑,应急灯微弱的红光映出他们的身影。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陆晨猛地停下,把老吴推到墙边,自己挡在他前面。 两个治安官从拐角衝出来,手里的武器已经抬起。 看到陆晨,他们愣了一下。 就在这愣神的瞬间,陆晨已经动了。 救世主形態全力爆发,他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一拳,两拳! 砰砰! 两个治安官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砸倒在地。 “走!”陆晨拉起老吴,继续向前。 一楼大厅近在眼前。 穿过大厅,就是后门。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衝进大厅时,头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呜,呜,呜, 红色的警示灯开始疯狂闪烁。 监控定格的十分钟,到了。 “妈的!”陆晨骂了一声,拖著老吴加快速度。 大厅里,四个守卫已经反应过来,正在向门口衝来。 看到陆晨,他们立刻举起武器。 “站住!不许动!” 陆晨没有站住。 他鬆开老吴,猛地前冲,同时从腰间拔出那把老旧的手枪。 砰!砰!砰!砰! 四枪,四个人倒下。 但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陆晨衝到老吴身边,再次扶起他。 “快!” 两人衝出后门。 门外是一片空旷的广场,他的摩托车就停在两百米外的废弃建筑旁边。 跑! 老吴踉蹌著,每一步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 身后,治安官的喊声越来越近。 “站住!別跑!” 砰!砰!砰! 子弹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打在墙壁上溅起火星。 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老吴的身体越来越沉,他快撑不住了。 “別停!”陆晨吼道,“马上到了!”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摩托车就在眼前。 陆晨把老吴扶上后座,自己跨上车,发动引擎。 摩托车发出一声低吼,猛地冲了出去! 身后,治安官们衝出后门,举枪射击。 子弹如雨点般呼啸而来,打在车身上溅起火星。 陆晨压低身体,把油门拧到底。 夜色如墨,摩托车引擎的咆哮声撕裂了街道的寂静。 老吴死死抓著陆晨的衣服后摆,身体隨著摩托车的顛簸剧烈晃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追上来了!” 陆晨从后视镜里瞥见,四辆黑色的巡逻车正从分部大门衝出来,车顶警灯疯狂闪烁。 “我知道。” “他们比咱们快!”老吴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那车是改装的!追上咱们用不了两分钟!”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老吴吼起来,“咱们要被追上了!” 陆晨没有回答,只是把油门拧到底。 身后,巡逻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治安官分部不远处,某间屋子里。 穿著笔挺制服的队长正靠在真皮沙发上,听著小曲品著威士忌。 几个浓妆艷抹的女人,正环绕在他身边,陪著他玩乐。 直到手腕上的通讯器响起,这才打断他的雅兴。 “队长!有人闯进分部!劫走了地下一层的嫌疑人!” 队长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推开围在身边的女人吼道:“什么?谁他妈敢闯治安官分部!” “不、不知道!就一个人!监控被黑了,我们只看到两个影子从后门跑出去!” “一个人?!”队长的声音拔高,“你们十几个人守著一个分部,让一个人闯进去劫走嫌疑人?!你们他妈是干什么吃的?!” “队、队长,他有emp!监控室被炸了!我们,” “闭嘴!”队长打断他,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抖动,“人往哪跑了?” “往东!上了主干道!” “机甲呢?给我启动机甲!追上他!抓不到活的就给我轰成渣!” “是!队长!” 掛断通讯器,队长犹自喘著粗气。 几个女人还想凑过来,却被他一把推开。 “滚,老子现在没心情!” 主干道上,摩托车和巡逻车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三百米,两百米,眼看著只剩下一百米了。 回头观察的老吴,甚至已经能看清巡逻车里治安官的脸了。 “五十米了!” “我知道。” 陆晨声音镇定,前方一条狭窄的巷子在灯光下若隱若现。 陆晨心中一动,计算著距离猛地把车头一拐! 摩托车急剎甩尾衝进巷子,轮胎摩擦著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老吴发出一声惨叫,死死抱住陆晨的腰才没有被甩出去。 巷子很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管道。 这虽然让摩托车的速度降了下来,但勉强也能通过。 后面跟著的巡逻车就惨了,根本没办法通过。 “妈的!他们进去了!”驾驶座上的治安官吼道。 “下车追!叫机甲过来!”副驾驶的治安官已经推开车门,拔出武器衝进巷子。 更多的巡逻车陆续停下,治安官们鱼贯而出。 而更远处,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正在逼近。 四米多高的制式机甲速度惊人。 背部的小型飞弹发射器已经开始转动。 “我操!机甲!”老吴惊恐地尖叫,“他们要发射飞弹了!” 轰! 一枚飞弹在他们身后爆炸,衝击波掀起的碎石呼在车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其中一枚石子正好击中了摩托车后轮。 陆晨拼命稳住车把,但已经控制不住了。 摩托车侧滑出去,在地面擦出一溜火星,最终撞在一堵墙上停了下来。 陆晨和老吴被甩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快走!”爬起来的陆晨,拉起老吴往巷子深处跑。 “追、追上了!”踉蹌的老吴,鲜血顺著裤腿往下流,声音里满是绝望。 “我知道!”陆晨吼道,“別停!跑!” 巷子极为狭窄,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抬头还能看到纵横交错的管道和电缆。 拉著老吴的陆晨已经能听到身后机甲的轰鸣声。 回头看去,甚至能看到那台四米多高钢铁巨兽的庞大阴影。 幸好巷子足够狭窄,机甲的躯体暂时还挤不进来,甚至那巨大的金属躯体还在墙面上蹭出一溜火星。 “进巷子里了!目標在十七巷深处!”一个声音从机甲里传出来,通过扩音器在夜空中迴荡。 “收到!地面部队正在进入!” 巷子尽头,同样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呼喊声。 从另一端衝进来的治安官,已经堵住了前路。 那台艰难挪动的机甲则是堵住了后路。 陆晨和老吴被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完了,完了。”老吴喃喃道,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终於追上了!”身后传来治安官的咒骂声。 “今晚本来该是我休假的!”一个喘著粗气的声音吼道,“结果要在这破巷子里追人!” “你休假?我他么都约好去『极乐天堂』了!”另一个声音骂道,“那个闯分部的疯子,让我抓到他,非把他腿打断!” “先追到再说吧!这俩跑得比兔子还快!” “前面是死胡同!他们跑不了!” 死胡同? 不。 陆晨的目光扫过两侧,忽然有了新的发现。 右侧墙壁上竟然有一扇金属门,那扇门实在是过於老旧了,以至於顏色都和周围的墙壁融为一体,所以他之前才没发现。 “老吴,那扇门!”陆晨喊道。 老吴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睛猛地一亮。 “有门!能开吗?!” “试试!” 两人衝到门前,老吴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设备贴在门锁上。 隨著老吴的操作,设备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同一时间,治安官的脚步声也远远传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躲藏 “快!快!”陆晨催促著。 “在试了!”老吴满头大汗,手指飞快地在设备上按动著。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咔噠!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门开了! 陆晨一把推开门,拖著老吴冲了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门后是一个狭窄的空间,像是走廊,又像是杂物间。堆满了各种破旧的箱子和杂物。 两人刚喘了口气,门外就传来治安官的脚步声。 “人呢?跑哪去了?” “刚才还在这儿的!” “那扇门!他们肯定进去了!”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响起。 “妈的!锁上了!” “撞开!” 陆晨和老吴对视一眼,顾不上喘息,跌跌撞撞地往走廊深处跑。 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 老吴再次掏出那个设备,这次更快,咔噠一声,门开了。 这里竟然是一栋公寓的后门。 公寓里一个个房间,上面整齐的写著门牌號。 两人隨便找了一个房间,老吴再次开门衝进去,把门关上。 那是一个狭小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破旧的床,一个歪斜的衣柜,还有一把摇晃的椅子。 床上,一个年轻男人正惊恐地看著他们。 他大概二十出头,穿著件脏兮兮的t恤,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带著没睡醒的迷糊。 此刻那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你们是谁?!”他尖叫起来,“怎么进来的?!” 陆晨没有回答,只是从腰间拔出那把老旧的手枪,枪口对准他。 年轻男人的尖叫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床上,双手本能地举了起来。 “別、別开枪!”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別杀我!” 陆晨快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闭嘴!安静!” 年轻男人拼命点头,但嘴巴还在不停地哆嗦:“好好好,我闭嘴,我安静,你別开枪,求你了,我就是个普通住户,我什么都没干,真的什么都没干。” “我说闭嘴!” 年轻男人的声音终於停了,但那双眼睛里的恐惧丝毫未减,盯著陆晨手里的枪,身体微微发抖。 门外,砸门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挨家挨户搜!他们肯定躲在这一片!” “是!” 陆晨的目光扫过房间,寻找著可以藏身的地方。 衣柜太小,床底下太空,根本没有能藏两个人的地方。 年轻男人看著他的动作,嘴唇又开始哆嗦:“你、你们要藏起来?藏不住的,这房间就这么大,他们进来一眼就能看见。” “闭嘴!”陆晨再次打断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他看向老吴,老吴靠墙坐著,大口喘著粗气,腿上的血已经浸透了裤腿。 不行,这样下去肯定会被发现。 陆晨的目光落在年轻男人身上,一个念头闪过。 他掏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 年轻男人的手环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去,眼睛瞬间瞪大。 屏幕上显示到帐五百信用点。 “五、五百?”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陆晨。 陆晨收起手机,走到他面前,枪口依然对著他。 “我放开你。治安官来的时候,你帮我们挡过去。就说没看见任何人。事成之后,再给你五百。” 年轻男人的眼睛在五百信用点和黑洞洞的枪口之间来迴转动。 “你、你说真的?再给五百?” “对。” “你不会骗我?” “你还有別的选择吗?” 年轻男人沉默了一秒,然后猛地点头。 “好!我干!” 年轻男人脸上的恐惧已经被一种混合著紧张和兴奋的表情取代。 他指了指房间角落的一个柜子。 “那边,柜子后面有个暗格。以前住这儿的人藏的,我偶尔也会用,藏点东西。” 他快步走过去,推开那个破旧的柜子。 柜子后面露出一扇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的木门,只有巴掌大小。 “快进去!我应付他们!” 陆晨扶起老吴,两人挤进那个狭小的暗格。 木门关上,柜子推回原位。 黑暗笼罩了一切。 年轻男人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响起。 “开门!治安官搜查!” 年轻男人深吸一口气,起身打开门。 门外站著三个治安官,为首满脸横肉的壮汉,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你!有没有看到两个人跑进来?!”壮汉吼道。 年轻男人拼命摇头,脸上的表情无辜又惶恐:“没、没有!我一直在家睡觉,什么都没看见!” “睡觉?”壮汉上下打量著他,“这个点睡觉?” “我、我上夜班的,睡觉时间不固定。”年轻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壮汉冷哼一声,推开他,大步走进房间。 壮汉冷哼一声,推开他,大步走进房间。 另外两个治安官也跟了进来,开始翻箱倒柜。 衣柜里的衣服被扔出来,床垫掀起,就连椅子都被踢到了一边。 年轻男人站在门边,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要发抖。 直到那个壮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柜子前面,伸手就要去推柜子。 “长官!”年轻男人才忍不住的喊出声。 壮汉转过头,盯著他。 “那个,那个柜子后面什么都没有,”年轻男人的声音发颤,“我以前看过,就是墙。” 壮汉盯著他看了几秒,又转回头,手按在柜子上,用力一推! 柜子移开,露出后面的墙壁。 平整的墙壁,什么都没有。 年轻男人差点<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壮汉又踢了踢墙壁,確认是实心的,这才收回目光。 “走!”他挥了挥手,带著两个手下离开房间。 门砰的一声关上。 年轻男人靠著墙,大口喘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挪到柜子旁边,用力推开它,敲了敲那扇巴掌大的小门。 “出、出来吧,他们走了。” 木门打开,陆晨和老吴从暗格里爬出来。 老吴直接瘫在地上,大口喘著气。陆晨也靠在墙上,呼吸有些急促。 年轻男人看著他们,搓著手,脸上带著期待又紧张的表情。 “那、那个,五百信用点?” 陆晨看著他,掏出手机,转了五百过去。 年轻男人低头看著手环上跳动的数字,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狂喜,又从狂喜变成了难以置信。 “真的给了?”他喃喃道,抬起头看著陆晨,“你、你真的给了?” 陆晨收起手机,点点头。 “谢了。” 年轻男人愣了几秒,然后嘿嘿笑起来,笑得合不拢嘴。 “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应该的!下次还有这种好事,隨时来找我!”他说著,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们要不要喝点水?我这还有点吃的。” “不用。”陆晨打断他,转向老吴,“你怎么样?” 老吴喘著粗气,艰难地点点头。 “还、还活著。” 陆晨看了看他的腿伤,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 “得找个地方处理一下伤口。” 年轻男人凑过来,看了看老吴的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这伤得不轻啊。我认识一个地下诊所,就在三条街外,老板是我朋友,可以帮忙处理,价钱公道。” 陆晨看著他。 “多远?” “走路二十分钟。不过你们现在这样,”年轻男人指了指老吴的腿,“估计得走半个小时。” 陆晨沉默了一下。 外面肯定还在搜捕,这个时候出去,太危险。 但老吴的伤不能再拖了。 “带我们去。”他说,“再加两百信用点。” 年轻男人的眼睛又亮了。 “成交!” 凌晨四点,地下诊所。 说是诊所,其实就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破旧地下室。一张手术台,几台老旧的仪器,角落里堆满了各种药品和医疗器械。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乾瘦老头,穿著沾满血跡的白大褂,左眼是粗糙的机械义眼,此刻正眯著眼,仔细地检查老吴的腿伤。 “刀伤,深可见骨,没有及时处理,感染了。”他头也不抬地说,“需要清创,缝合,打抗生素。五百信用点。” 陆晨点点头。 “治。” 老头也不废话,开始准备工具。 老吴躺在手术台上,咬著牙,额头上冷汗直冒。 老头拿起一把手术刀,在他腿上一划。 “嘶!”老吴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猛地绷紧。 “忍著点。”老头头也不抬,“这点疼都受不了,怎么在道上混的?” 老吴咬著牙,没有出声。 陆晨靠在墙上,看著这一切。 年轻男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正美滋滋地数著刚到帐的信用点。 过了好一会儿,老头终於放下手术刀,开始缝合。 “好了,伤口处理好了,这几天別乱动,按时换药。”他一边缝合一边说,“再有下次,这条腿就废了。” 老吴点点头,没有说话。 缝合完毕,老头又给他打了一针抗生素,然后站起身,看向陆晨。 “五百信用点。” 陆晨转了五百过去。 老头看著手环上跳动的数字,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爽快。以后有需要再来。” 陆晨没有回答,只是走到老吴身边,扶他坐起来。 “能动吗?” 老吴试了试,点点头。 “能。” “那走。” 年轻男人站起来,殷勤地问:“要不要我送你们回去?我对这片熟!” 陆晨摇摇头。 “不用了,我们自己走。今晚的事,別告诉任何人。” 年轻男人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离开诊所,消失在夜色中。 年轻男人站在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嘿嘿笑了两声,低头又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数字。 一千二百信用点。 够他活两个月了。 “真是財神爷啊。”他喃喃道,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陆晨扶著老吴,在破败的街道上穿行。 老吴的伤腿让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伴隨著压抑的闷哼,但他的精神比刚从暗格里出来时好多了。 “往左。”老吴喘著粗气,指了指前方一条更窄的巷子,“那边有个老地方,老板我认识,安全。” 陆晨没有多问,只是架著他的胳膊,加快脚步。 巷子很深,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 偶尔有野猫从垃圾堆里窜出来,发出一声尖叫,消失在黑暗中。 走了大概十分钟,老吴终於停下脚步,指著前方一栋三层小楼。 “就是这儿。” 那栋楼看起来和周围的建筑没什么区別,只有一楼一扇虚掩的门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老吴走到门前抬手敲门。 门里传来一个女人沙哑中带著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 “我,老吴。”老吴压低声音,“开门。” 沉默了两秒,然后响起开锁的声音。 门锁很复杂,响了半天才终於打开一条缝。 一张中年女人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她大概四十来岁,短髮,脸上满是见惯了世面的精明,手里还握著一根电击棒。 直到她目光落在老吴的脸上,这才像是鬆了口气,但隨即又看到老吴腿上的血跡。 “老吴?你这是怎么了?”她开门的动作快了些,目光又落在老吴旁边的陆晨身上,警惕地打量著,“这谁?” “我朋友。”老吴喘著气,“先进去再说,外面不安全。” 老板娘盯著陆晨看了几秒,眼睛在他脸上转了好几圈,最终侧身让开。 “进来吧。” 两人闪身进去,老板娘迅速关上门,又是一阵咔噠咔噠的锁门声。 门后就是旅馆前台,摆设很简单,除了一台老旧的电脑,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钥匙。 “跟我来。”老板娘说著,拿起一串钥匙,带著他们往楼上走。 老吴忍著伤口渗血的疼痛,在陆晨搀扶下跟上老板娘。 直到三楼走廊的尽头,老板娘才用钥匙打开一扇门。 “就这间。老规矩,一晚三十信用点,包水不包吃。想吃东西楼下有厨房,自己做。” 老吴点点头,踉蹌著走进房间。 陆晨跟在他身后,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目测也就十几平米,只有两张简单的单人床,和一个破衣柜。 角落里有个小小的卫生间,勉强能洗澡。 第一百二十七章 等待 老吴瘫坐在床上,大口喘著气。 老板娘靠在门边,看著老吴腿上的伤,又看看陆晨,眼神里满是好奇。 “老吴,你这是得罪谁了?伤成这样?” 老吴摆摆手,喘著气说:“別提了,被治安官那帮杂种抓了,刚被人救出来。” 老板娘的眼睛微微睁大,目光转向陆晨,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救的你?” “对。”老吴点点头,“別问了,反正这事跟你没关係。我在这儿躲几天,钱照付。” 老板娘盯著陆晨看了几秒,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 “行,我不问。不过老吴,你可得小心点。治安官这几天跟疯了一样,到处抓人。你这伤要是被发现了,我这小店也得跟著倒霉。” “我知道。”老吴说,“就躲几天,伤好了就走。” 老板娘点点头,又看了陆晨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老吴这才彻底放鬆下来,整个人瘫在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妈的,总算安全了。”他喃喃道,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陆晨在椅子上坐下,安静的看著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老吴睁开眼睛,转过头看著陆晨露出一个苦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行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撑著坐起来,靠在墙上,“苏澈的事,对吧?” 陆晨点点头。 老吴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深吸一口才再次开口。 “我他妈这次真是被苏澈坑惨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你知道治安官为什么抓我吗?就因为她!” 陆晨看著他,没有说话。 “她是我以前的老主顾了。干了十几年中间人,什么人没见过?但像她那样的,还真不多。冷得很,话也少。身份,情报,武器,只要给钱,我都能搞到。她从不问价,我也从不多问她的来歷,这是规矩。” 他顿了顿,揉了揉太阳穴。 “三天前,治安官总部被炸的那晚,我就知道是她乾的。我当时就想,完了,这次要被她坑死了。果然,没多久治安官就找上门来了。” 陆晨看著他。 “他们怎么找到你的?” 老吴摇摇头。 “我不知道。可能是我以前帮她办过事,留下了什么痕跡吧。治安官那帮人,虽然蠢,但他们的系统还是很厉害的。查到我並不难。” 他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 “你看,这就是他们的审讯成果。问我她在哪儿,问我她为什么要炸总部,问我她还有什么同伙。我说不知道,他们不信。打了一天一夜,我还是不知道。” 陆晨沉默了一下。 “那她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 老吴摇摇头。 “不知道。她根本没联繫过我。要是联繫过,我早就招了。我可不是什么捨生取义的人,被打了就招,这是规矩。” 他看著陆晨,眼神认真。 “你別这么看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干我们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活著。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所以能招就招,能跑就跑,绝不硬扛。但这次我是真不知道,所以才被打成这样。” 陆晨点点头。 “那治安官为什么要抓你?就因为怀疑你们有联繫?” 老吴嘆了口气。 “可能吧。也可能他们查到了什么,以为她会来找我。他们守了我那儿两天,没等到人,就把我抓进去了。结果还是没等到。” 他顿了顿,看著陆晨。 “你呢?你找她干什么?” 陆晨没有回答。 老吴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我不问。反正你救了我一条命,我欠你的。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儘管说。” 陆晨想了想,问:“你刚才说,你干这行十几年了。那你知不知道,除了你,她还有没有別的联繫人?” 老吴摇摇头。 “不知道。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互相认识。她找我,我办事,钱货两清,谁也不欠谁。她还有没有別的中间人,那是她的事,我不会问。” 陆晨沉默了一下。 线索到这里,竟然断了。 他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那深沉的夜色,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澈,你到底在哪儿? 两人的聊天暂时中断,陆晨在思索,老吴则是打开自己的信息终端,处理这几天被抓耽误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老吴忽然坐直了身体。 “等等。”他的声音急促起来,“有消息!” “什么消息?”陆晨疑惑道。 老吴的手指在手环上快速操作,调出一个界面。 界面上是一串乱码,但在老吴的操作下,那些乱码开始重组,变成一段清晰的文字。 “这是暗语!”老吴喃喃道,“苏澈的暗语!” 陆晨紧紧盯著他。 “暗语?” “是昨天刚收到的。我当时被关在里面,没看到。刚才才发现的。” 陆晨接过通讯器,屏幕上显示著一行简短的文字,用的是一种看起来很奇怪的编码。 “这是什么意思?” 老吴凑过来,指了指那些字符。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暗语。以前她每次来找我,都是用这个。意思是,『帮我找一个叫陆晨的人,等我办完事,会再联繫你。』。” 他说著,抬起头看著陆晨,眼神古怪。 “你就是陆晨?” 陆晨点点头。 “我就是。” 老吴愣了几秒,然后嘿嘿笑了两声。 “你们俩还真是,”他摇摇头,“她炸了治安官总部,跑得无影无踪,然后让我找你。你单枪匹马闯进治安官分部把我救出来,也是为了找她。你们俩这是演哪出啊?” 陆晨没有回答他的调侃,只是问:“她还说什么了?有没有留联繫方式?” 老吴摇摇头。 “没有。她只说让我找你,找到了等消息。没说怎么联繫她,也没说她会怎么联繫我。” 陆晨的心沉了沉。 找到了也没用,还是要等。 老吴看著他,犹豫了一下,问:“你確定你是她找的那个陆晨?不是重名?” “確定。”陆晨说。 老吴点点头,靠在床头,嘆了口气。 “行吧,那就等吧。反正她现在肯定还活著,要不然也不会发这条消息。以她的本事,只要活著,就总能找到你。” 陆晨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通讯器上那条暗语沉默。 无论如何,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 起码这说明她还活著。 “消息是什么时候留的?”陆晨问道。 老吴看了看手环上的时间戳。 “昨天下午。那时候我正被关在里面,手环被没收了,所以没收到。” 昨天下午。 陆晨长出一口气。 剩下的,就只有等待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老吴偶尔的呻吟声和远处隱约的嘈杂声。 七点整,门被敲响。 “老吴?在吗?” 是老板娘的声音。 睡梦中的两人被惊醒,警惕地看向门口。 陆晨对老吴示意別出声,自己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门外只有老板娘一个人的呼吸声。 陆晨这才打开门,果然只有老板娘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两碗热汤和几块乾麵包。 “吃早饭。”她说著,目光越过陆晨,看向床上的老吴,“腿伤怎么样了?” 老吴撑著坐起来,扯出一个笑容。 “好多了,谢谢老板娘。” 老板娘走进房间,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又看了一眼陆晨。 “你是老吴的朋友?” 陆晨点点头。 “算是。” 老板娘盯著他看了几秒,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一点。治安官那边动静挺大的,附近整片区域都在搜人。老吴能跑出来,是你救的吧?” 陆晨没有回答。 老板娘笑了笑,也没追问,只是转向老吴。 “老吴,你这朋友挺能打啊?一个人把你从治安官手里救出来?” 老吴嘿嘿笑了两声。 “老板娘,你就別问了。反正他是我救命恩人,別的我不知道。” 老板娘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不问就不问。不过老吴,你们可小心点。治安官今天又来这片搜了,我楼下那几个客人嚇得都不敢出门。你们要是被发现了,我这小店可就完了。” 老吴点点头。 “我知道。躲几天就走,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老板娘嘆了口气,摇摇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老吴看向陆晨,压低声音。 “老板娘这人不错,干这行十几年了,见多了事,不会乱说的。放心。” 陆晨点点头,端起一碗热汤蘸著麵包,吃了起来。 味道很普通,甚至可以说寡淡,但能填饱肚子。 老吴也端起另一碗,大口吃著,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妈的,被关了三天,就没吃过一顿饱饭。那帮杂种就给点合成营养液,喝得我想吐。” 陆晨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吃著。 吃完早饭,老吴靠在床上,又开始打盹。他的伤需要休息,身体也需要恢復。 陆晨则坐在椅子上,闭著眼睛,脑子里还在想著苏澈的事。 她会怎么联繫自己? 通过老吴这条线? 还是直接找上门? 不知道。 只能等。 下午两点多,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陆晨再次睁开眼睛,身体绷紧。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然后是一阵敲门声。 “老吴?在吗?我来看看你。” 是老板娘的声音,但还有另一个人。 老吴也醒了,看向陆晨,眼神里带著询问。 陆晨对他点点头,起身走到门边,打开门。 老板娘站在门口,旁边还站著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大概五十来岁,头髮花白,穿著一件旧衬衫,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手里提著一个医药箱,看起来像个医生。 “这是老李,附近诊所的。”老板娘介绍道,“我让他来给老吴看看伤。他那腿要是感染了,可不得了。” 老吴在床上听到,连忙说:“老李?快进来快进来!我正愁这腿怎么办呢!” 老李笑著走进房间,看到老吴腿上的绷带,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让我看看。” 他蹲下,小心翼翼地拆开绷带,仔细检查著伤口。 “嗯,处理得还不错。清创很乾净,缝合也专业。” 隨后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些药品和新的绷带。 “伤口恢復得还行,但需要换药。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再打一针抗生素。三天后再换一次药,一周左右应该就能拆线了。”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操作起来。 老吴躺在那里,任由他摆布,嘴里还说著:“老李,你这技术还是这么好啊。当年要不是你,我这腿早就废了。” 老李笑了笑。 “少贫嘴。你这伤是谁弄的?治安官?” 老吴嘆了口气。 “別提了。被那帮杂种抓了,审了一天一夜。要不是我朋友救我出来,这会儿可能已经被送进焚化炉了。” 老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了陆晨一眼。 “一个人救你出来?从治安官手里?” 老吴点点头。 “对,就是他。” 老李盯著陆晨看了几秒,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年轻人,挺厉害啊。” 陆晨没有接话,只是点点头。 老李也不再问,继续给老吴包扎。 包完之后,他又给老吴打了一针抗生素,然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看著老吴,认真地说:“这几天別乱动,好好养著。有什么事让老板娘叫我。” 老吴点点头。 “谢了老李。” 老李摆摆手,和老板娘一起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老吴靠在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李这人不错,以前是我老主顾,后来干不动了,就开了个小诊所。老板娘也是,干这行十几年了,什么人没见过?嘴很严的。” 陆晨点点头,没有说话。 下午的时间在沉默中慢慢流逝。 陆晨偶尔站起来走动一下,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看外面的街道。 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穿著破旧衣服的人匆匆走过。 远处能看到治安官的巡逻车驶过,但没有进这条巷子,只是在主干道上巡视。 看来他们还没有找到这里,这让陆晨心里一安。 海量科幻小说作品匯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 第一百二十八章 躲藏 傍晚时分,老板娘又来了。 这次她端著一个大托盘,上面放著三碗热腾腾的饭菜,还有一壶热水。 “晚饭。”她把托盘放在桌子上,看著老吴,“今天有肉,加钱的。” 老吴嘿嘿笑了两声。 “老板娘,你这是要赚我多少啊?” 老板娘翻了个白眼。 “嫌贵自己出去买,看你能不能活著回来。” 老吴连忙摆手。 “別別別,我吃我吃!多少钱你说!” 老板娘报了个价,老吴直接转了帐。 她看著手环上跳动的数字,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看向陆晨。 “你呢?要不要加点什么?我这还有酒,二十信用点一瓶。” 陆晨摇摇头。 “不用了,谢谢。” 老板娘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问:“年轻人,你是干什么的?” 陆晨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无业游民。” 老板娘嗤笑一声。 “无业游民?无业游民能把老吴从治安官手里救出来?” 陆晨没有回答。 老板娘又看了他几秒,摇摇头。 “行,不问就不问。反正老吴信你,我就信你。不过你们可得小心点,治安官今天又在附近搜了一圈,明天可能还会来。我这小店虽然隱蔽,但也保不准哪天被发现。”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老吴看著陆晨,嘆了口气。 “老板娘就是话多,人还是挺好的。你別介意。” 陆晨摇摇头。 “没事。” 两人吃完晚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两人各自休息休息。 直到晚上十点多,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板娘的声音响起。 “老吴!老吴!快开门!” 陆晨开门就看到老板娘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喘著气。 “不好了!治安官来了!好几辆车,正在往这边开!” “什么?!”老吴猛地坐起来。 陆晨掀起窗帘一角向外看去。 三辆黑色的巡逻车警灯闪烁,还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治安官从车上跳下来,挨家挨户搜查。 “妈的!”老吴骂了一声“快走!” 老板娘脸色发白但还是说。 “后门!跟我来!” 陆晨和老吴跟在她后面。 三人一路向下,很快来到一楼的后门。 “从这儿一直走,到头右转,有一条下水道入口!以前我躲过,能通到三条街外!” “谢了老板娘!” “快走!別废话!” 两人衝进小巷。 后面治安官的喊声越来越近。 “搜!挨家挨户搜!”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右转,陆晨打开一个锈跡斑斑的铁盖。 老吴向著黑洞洞的下水道钻去。 刚刚藏好,就听到头顶传来脚步声。 “搜!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两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直到脚步声从头顶经过,越来越远。 陆晨才鬆了一口气,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了下水道。 “妈的,差点就被抓回去了。”老吴靠墙坐著,大口喘著气。 “能走吗?”陆晨扶他起来问道。 老吴试著站起来,疼的齜牙咧嘴。 “不行也得行,总不能在这儿等死。” “走。” 两个人互相搀扶著前进。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才终於看到一扇疑似出口的铁柵栏。 陆晨小心的走上前去查看,柵栏外是空无一人的小巷。 確定安全,这才返回扶著老吴爬出去。 “这他妈是哪儿?”老吴大口喘著气四处张望。 陆晨辨认了一下方向。 “应该还在西城区,离刚才那片不远。” 老吴点点头表示同意。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治安官今晚肯定还要搜。” 陆晨看了看四周,指向巷子尽头。 “那边,好像是废弃的。” 陆晨说的是一栋三层高的老楼,门窗破碎漆黑一片。 从外面往里看去,只能看到空荡荡的大厅。 两人顺著勉强能用的楼梯爬上了二楼,找了一个还算乾净的房间。 老吴直接就瘫坐在了地上。 “妈的,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陆晨靠墙坐下,没有说话。 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窗外还能听到偶尔传来的治安官警笛声。 两人沉默著,过了好一会儿,老吴才忽然开口。 “陆晨,你说苏澈那丫头,现在在哪儿呢?” 陆晨摇摇头。 “不知道。” 老吴嘆了口气。 “我干这行十几年,见过的人多了。但她那样的,真没见过几个。冷得要命,狠得要死,做事从不拖泥带水。这次炸治安官总部,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她不会无缘无故干这种事。” 陆晨看著他。 “你觉得她为什么炸治安官总部?” 老吴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是为了报仇,也可能是为了救人,还有可能是为了什么东西。治安官总部那里面,藏著不少秘密。她要真想干什么,炸那儿是最直接的办法。” 他顿了顿,看著陆晨。 “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係?” 陆晨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说:“朋友。” 老吴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朋友?就你这样的朋友?你为了找她,单枪匹马闯治安官分部,差点把命搭进去。她为了找你,用暗语给我留言,让我等著。你们俩这朋友,处得可真够深的。” 陆晨没有回答。 老吴又嘆了口气,靠在纸板上,闭上眼睛。 “算了,不问就不问。反正我欠你一条命,你让我干什么都行。现在,先睡吧。明天再说。” 陆晨点点头,也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只是闭目养神,耳朵一直保持著警觉。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声,像是这个城市的脉搏,永不停息。 不知过了多久,陆晨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 脚步声很轻,很慢,但很清晰。 不是一个人。 他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一楼。 两个人,或者三个。 然后是低低的交谈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陆晨的肌肉绷紧,手伸向腰间那把老旧的手枪。 脚步声开始上楼。 一级,两级,三级。 陆晨后退几步,躲在门后,手枪握在手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二楼走廊。 然后,在门口停下了。 陆晨屏住呼吸。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沙哑而低沉。 “就是这儿?” 另一个声音回答。 “对,刚才看到有人影进去了。” 第三个声音。 “进去看看。” 门被推开。 一只手伸进来,手里握著一把老旧的步枪。 陆晨没有犹豫,猛地衝出去,一拳砸在那人脸上! 砰! 那人惨叫一声,仰面摔倒。 另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陆晨已经扑了上去。 一脚踹飞一个,另一拳砸在第三个脸上。 不到十秒,三个人全部倒下。 老吴被惊醒,从纸板上跳起来,看到地上的三个人,脸色变了。 “这他妈是谁?” 陆晨蹲下,检查那三个人。 身上只有粗糙的义体改造,都是普通的街头混混,没什么太大威胁。 其中一个被陆晨砸晕的正醒过来,看到陆晨的脸嚇了一跳。 “別、別杀我!” 陆晨盯著他。 “你们是谁?为什么来这儿?” 那人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们是附近混的,刚才看到你们进来,以为是有钱人,想、想捞点外快。” 老吴走过来,踢了他一脚。 “妈的,嚇死老子了!滚!”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妈的,这地方也不安全。”老吴吐槽了一句。 陆晨走到窗边向外看去。 “天快亮了,天亮之后,换个地方。” 两人又休息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变亮。 窗外的街道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行人,这一夜过去了。 “妈的,腰都快断了。”老吴揉著后背爬起来,脸上的表情痛苦不堪,“这破地方比我那牢房还难受。起码牢房还有张床呢。” “能走吗?”陆晨看著他。 “能走,就是慢点。药不错,伤口没那么疼了。” 离开废弃建筑,老吴带著陆晨来到一家破旧的小店。 店面不大,门口掛著一个歪斜的招牌,上面写著“老张小吃”。 “这地方我熟。”老吴一副熟客的样子推门进去。 他的出现让正在忙碌的老人愣了一下。 “老吴?好久不见了。这是怎么了,腿伤了?” 老吴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 “別提了,被狗咬了。来两碗面,多加肉。” 老人点点头,目光在陆晨身上扫了一眼,转身继续忙活去了。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 上面还铺著一层厚厚的肉片,香气扑鼻。 老吴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妈的,被关了三天,就想吃口热乎的。这老张的面,我吃了十几年,还是那个味。” 陆晨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味道確实不错,比那些压缩食品强多了。 两人谁都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埋头乾饭。 吃完面,老吴付了钱,两人离开小店。 “接下来去哪儿?”老吴问。 陆晨想了想。 “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消息。” 老吴也赞同,於是带著陆晨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前。 “这地方我认识一个人,专门出租临时住所,不问来歷,只收钱。以前我躲过几次,安全。” 说话间老吴他敲开一扇门,一个乾瘦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老吴?好久不见!这是又惹事了?” 老吴翻了个白眼。 “少废话,有空房间吗?” “有有有,三楼,一天五十信用点。” “五十?你抢钱啊?” “现在治安官查得严,风险大嘛。五十不贵。” 老吴骂骂咧咧地付了钱,这才拿著钥匙和陆晨一起上楼。 房间並不算很好,但起码有床,有桌椅。 老吴一屁股坐在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总算有个像样的地方了。” 陆晨靠在窗边,看著外面的街道。 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治安官的巡逻车驶过,但都没有停留。 “你说,苏澈那丫头什么时候会联繫我?”老吴问。 陆晨摇摇头。 “不知道。” 老吴嘆了口气。 “希望快点。我这腿伤好得差不多了,再躲几天就能自由活动。到时候她要是不来,咱们就得主动找她了。” 陆晨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窗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中午,老吴下楼买了点吃的,两人简单对付了一顿。 下午,陆晨靠在椅子上打盹,老吴躺在床上发呆。 傍晚,窗外又亮起了霓虹灯,街道上开始热闹起来。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陆晨被一阵手机震动惊醒。 他掏出那个老古董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愣了一下。 竟然是老郑。 陆晨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电话。 “餵?” “陆晨!”老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丝焦急,“你怎么样?还活著吗?” “活著。”陆晨说。 老郑明显鬆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我听说了,治安官那边这几天闹得挺大,有人单枪匹马闯进分部劫走嫌疑人。我一猜就是你。你他妈真不要命了?” 陆晨笑了笑。 “没办法,人必须救。” 老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要不要来老余这儿躲躲?他这儿虽然破,但好歹安全。” 电话那头隱约传来老余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慌张:“老郑你疯了?!让他来我这儿?万一被治安官盯上怎么办?我这地方就暴露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你给我闭嘴!”老郑吼了一声,然后又对著电话说,“別理他,他就是胆小。你那边要是危险,就过来。老余这地方虽然小,但挤挤还是能住下的。” 陆晨摇摇头,虽然知道老郑看不见,但还是说:“不用了,我有地方躲。谢谢。” 老郑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嘆了口气。 “行,你自己小心。有事隨时联繫我。我这伤好得差不多了,能动弹了,你要是有需要,我隨时能去帮你。” “好。”陆晨说。 掛断电话,老吴凑过来。 “谁啊?” “朋友。”陆晨收起手机,“之前帮过我的人。” 老吴点点头,没有再问。 探索科幻小说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 第一百二十九章 会面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就在房间里躲著儘量不出门。 只是偶尔趁著晚上,下楼买点吃的。 老吴的腿伤一天天好转,已经能自己走动了。 直到第三天傍晚,躺著发呆的老吴手环忽然震动。 他低头看去,隨即猛地坐起身来,声音急促的招呼陆晨。 “来了,苏澈的消息!” 陆晨立刻过来,却只看到手环屏幕上显示著一行乱码。 不过在老吴的操作下,乱码迅速开始重组。 “她说,她在东城区第十七区,废弃的工业园,三號仓库。”老吴一边解读一边说。 东城区第十七区。 陆晨心里默念地址。 “什么时候的消息?” “她应该是刚发出来的。”老吴说道。 陆晨看了看外面,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现在就走。”他说。 老吴愣了一下。 “现在?天都黑了。外面治安官查得严,晚上出门危险。” “越危险越要现在去。”陆晨说,“她既然发了消息,说明她在那儿等我们。晚了可能会出事。” 老吴看著他,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谁让我欠你。” 说走就走,两人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直接下楼。 那个乾瘦的中年男人正靠在门口抽菸,看到他们下来有些疑惑。 “老吴,要走了?不再住几天?我给你打折!” 老吴摆摆手。 “下次吧。” 东城区第十七区,距离两人现在的位置有二十多公里。 老吴对这里还算熟悉,带著陆晨儘量避开主干道和治安官的巡逻路线。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快到了。”老吴压低声音说,“前面就是第十七区。” 他指了指前方那一片黑乎乎的工业区,只有零星的几盏路灯提供著聊胜於无的照明。 两人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这片区域比他们想像的更加荒凉。 巨大的厂房里黑洞洞的,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偶尔窜过的野猫和老鼠。 “三號仓库在哪儿?”陆晨问。 老吴指了指前方。 “那边,应该是最大的那几个。我以前来过一次,帮人取货。” 两人继续向前,走了大概十分钟,终於看到了那几座巨大的仓库。 它们並排立在一片空地上,外墙锈跡斑斑,顶部有巨大的通风口。其中一座仓库的门上,涂著一个巨大的“3”字。 三號仓库。 陆晨快步走过去,推开那扇虚掩的铁门。 门后一片漆黑。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照亮了前方的空间。 仓库很大,堆满了废弃的工业设备和生锈的金属构件。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灰尘味,偶尔有老鼠从角落里窜过。 “苏澈?”陆晨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继续往里走,光束扫过那些废弃的设备照到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背对著他,利落的短髮虽然沾满了灰尘,但依旧能看出那熟悉的轮廓。 苏澈。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手电筒的光照得更亮了些。 苏澈缓缓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眼睛在光束中微微眯起,看清来人是陆晨后,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放鬆。 “来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他们只是在某个街角偶遇,而不是在经歷了这么多之后终於重逢。 陆晨在她面前蹲下,上下打量著她。 作战服上有几处破损,左肩的位置有一片已经乾涸的暗红色血跡,脸上也有几道细小的划痕,但整体看起来状態还算不错。至少比他想像的要好。 “伤怎么样?”陆晨问。 “皮外伤。”苏澈活动了一下左肩,“已经处理过了,不碍事。” 陆晨点点头,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你他妈总算来了!” 老吴从后面踉蹌著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板条箱上,大口喘著气,“我这腿都快走断了!你知道我们找你找了多久吗?三天!整整三天!我他妈还被治安官抓进去打了一顿!都是因为你!” 苏澈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腿上那渗血的绷带上,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被抓了?” “废话!”老吴翻了个白眼,“你那暗语发到我手环上,结果我正被关在治安官分部里,手环被没收了,根本没收到!要不是这小子,”他指了指陆晨,“单枪匹马闯进分部把我救出来,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苏澈的目光转向陆晨,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闯了治安官分部?” “嗯。”陆晨点点头,语气平淡,“没办法,要找你只能通过他。” 苏澈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下次別这么冒险。” “你不也是?”陆晨看著她,“一个人炸治安官总部,就不冒险?” 苏澈没有说话。 老吴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插嘴:“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別在这儿互相谦让了?先离开这儿行不行?万一治安官追过来,咱们仨都得完蛋!” 苏澈站起身,动作依然利落,看不出受伤的跡象。 “跟我来。” 她带著两人穿过仓库,从后门出去,七拐八绕地穿过几条小巷,最后来到一栋废弃的公寓楼前。 这栋楼比之前那些更破旧,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窗户全部破碎,看起来已经废弃多年。 苏澈带著他们绕到楼后,掀开一块锈跡斑斑的铁板,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入口。 “下去。” 三人依次钻进去,铁板在身后合上。 下面是一个地下室,比老吴之前住的那些地方都要宽敞。靠墙堆著一些物资,角落里有一张简易的床铺,还有几把破旧的椅子。 苏澈打开一盏应急灯,昏黄的光照亮了这个空间。 “暂时安全。”她说,“这里我清理过,没有监控,也没有人知道。” 老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总算能歇会儿了。妈的,这几天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陆晨也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看向苏澈。 “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苏澈靠墙站著,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传送出错后,我落在了治安官总部附近。当时我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看向陆晨,眼神认真。 “我们两个人的信息,很可能已经在治安官的资料库中被標记了。” 陆晨的眉头微微皱起。 “標记?” “蓝图工业在治安官系统里有很高的权限。”苏澈说,精彩章节《第一百二十九章 会面》已上线,点击先睹为快!“如果他们在我们传送过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把我们的信息输入资料库,那么只要任何一个治安官对我们进行盘查,扫描身份id,就会立刻触发標记。” “然后蓝图工业就会知道我们回来了。”陆晨接过她的话。 “对。”苏澈点点头,“所以我必须抢在他们发现之前,毁掉那个资料库。” 老吴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你、你是说,你炸治安官总部,就是为了毁掉资料库?” “对。” 老吴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道:“疯子,你们俩都是疯子。一个为了救人闯分部,一个为了毁资料库炸总部。我他妈干这行十几年,没见过你们这样的。” 苏澈没有理会他的感慨,继续对陆晨说:“资料库在治安官总部的核心机房,有独立供电和备份系统。我只有一次机会,必须確保彻底摧毁。” “所以你一个人去了。” “时间不等人。”苏澈说,“如果等你匯合再行动,可能就晚了。” 陆晨看著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说的对,时间確实不等人。 但他还是忍不住说:“下次,等我一起。” 苏澈迎上他的目光,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点头。 “好。” 老吴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轻咳一声,站起身。 “那个,你们聊,我去外面放个风。”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就踉蹌著往外走。 地下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空间里只剩下陆晨和苏澈两人。 沉默了几秒,陆晨先开口。 “你躲在这儿这几天,蓝图工业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苏澈摇摇头。 “没有。我监控了治安官的通讯频道,他们那边没有任何异常。说明我的行动成功了,资料库被彻底摧毁,他们还没来得及把我们的信息输入进去。” 陆晨点点头,鬆了口气。 “那就好。” 苏澈看著他,忽然问:“老吴说,你闯治安官分部救他,是为了找我?” 陆晨点点头。 “他是我唯一的线索。你在暗语里说让他找我,结果他被抓了,我只能去救。” 苏澈沉默了一下。 “谢谢。” 陆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跟我还客气?” 苏澈没有回应这个笑容,只是移开视线,走到角落的物资堆旁,拿出两瓶水和几包压缩食品,扔给陆晨。 “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接下来还有正事要办。” 陆晨接过水和食品,打开一瓶水喝了一口。 “你是说,火种晶片的技术资料?” “对。”苏澈在他对面坐下,“我们来这个时代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陆晨点点头,靠在椅子上。 “你有什么计划?” 苏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蓝图工业的核心技术资料,肯定在他们的总部伺服器里。但那地方防守太严,硬闯不可能。” “那就只能从別的渠道入手。”陆晨说。 “嗯。”苏澈点点头,“我们需要的是两百年前的老旧技术资料,不是现在的核心机密。按道理说,这种过时的东西,蓝图工业不会严防死守。” “但也不会公开放在网上。”陆晨接过话。 “对。”苏澈说,“所以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能接触到这类信息的人。” 她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外面隱约传来老吴的脚步声。 “老吴干这行十几年,应该认识这样的人。” 几分钟后,老吴被叫了进来。 他听完两人的需求,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蓝图工业的技术资料?还是两百年前的?”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確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对。”陆晨点点头。 老吴盯著他们看了几秒,眼神里满是困惑。 “我能问问,你们要这种老古董干什么吗?两百年前的技术,放到现在就是一堆废纸。隨便找个电子垃圾回收站,都能翻出一堆当年的设备,拆开看看就知道是什么原理了。” 陆晨和苏澈对视一眼。 这个问题他们不是没想过,但直接拆解实物和分析资料,完全是两回事。 “我们需要的是完整的设计文档和理论说明。”陆晨说,“不是实物。” 老吴挠挠头。 “行吧,我不问为什么。你们要的东西,我確实知道有一个人可能有。” “谁?” 老吴走到角落,在破旧的背包里翻了半天,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老式平板电脑。 这东西在2235年已经算得上是古董了,屏幕上有几道裂纹,但还能用。 他打开一个加密的文件夹,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大概七八十岁,穿著旧式的西装,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背景看起来像是一个堆满书籍和文件的房间。 “这个人叫埃德蒙·洛克哈特,以前是蓝图工业的高级工程师。”老吴说,“干了几十年,退休的时候带出来不少东西。据说他有个私人收藏室,里面全是蓝图工业各个时期的技术资料和样品。包括最早的初代火种晶片原型机,还有全套的设计文档。” 陆晨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他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老吴耸耸肩。 “干我们这行的,谁还没点私藏?他在蓝图工业干了四十年,经手过的项目多了去了。退休的时候带出来一些,说是留作纪念,实际上就是给自己的养老本。万一哪天缺钱了,可以卖给感兴趣的人。” 苏澈问:“他现在在哪儿?” 老吴调出另一个界面。 “哈德逊河谷那边,有个叫『寧静庄园』的养老社区。他就住那儿。那地方环境不错,治安也好,住的全是有钱的老头老太太。”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 “不过我得提醒你们,那老头可不是好惹的。他在蓝图工业干了几十年,认识的人多了去了。退休之后还经常和以前的老同事联繫,听说和现任的几位高管都有交情。你要是硬来,他一个电话就能叫来一堆人。” 陆晨点点头。 “他卖东西吗?” 老吴想了想。 “听说过,但没亲眼见过。据说他偶尔会出手一些不太敏感的东西,换点零花钱。但真正的核心资料,他轻易不会动。特別是火种晶片这种,蓝图工业到现在还在用的技术,他更不可能隨便卖。” 他看向两人,眼神认真。 “你们要是想从他手里拿到那些资料,怕是要费点功夫。要么出个让他无法拒绝的价,要么就得想別的办法。” 陆晨沉默了一下。 “他大概多少钱能接受?” 老吴摇摇头。 “不知道。不过以他的身家,普通的价格肯定看不上。你们要是想买,得准备一笔大数目。至少几百万信用点起步。” 第一百三十章 入手 几百万。 陆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艾德里安给他准备的那个身份id里,信用点余额只有不到十万。这几天花了一些,还剩九万多。 差得太远了。 “別的办法呢?”苏澈问。 老吴看著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別的办法,就是你们自己想办法了。比如说,找个机会和他接触,让他愿意主动把东西给你们。不过这得看你们有什么能打动他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们,那老头精得很,別想著骗他。他要是不愿意,谁也拿他没办法。” 陆晨和苏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思索。 钱不够,骗不行,那就只能想別的办法。 “能帮我们弄到他的详细资料吗?”陆晨问,“生活习惯,社交圈子,日常活动范围,越详细越好。” 老吴点点头。 “这个可以。给我两天时间,我去打听打听。不过得加钱。” 陆晨直接掏出手机。 “多少?” 老吴想了想,报了个数。 陆晨转了帐,看著手环上的数字,老吴露出满意的笑容。 “爽快!等著,两天后给你们消息。” 接下来的两天,三人就躲在这个地下室里。 老吴偶尔出去一趟,打听消息。陆晨和苏澈则留在里面,研究著地图和情报,討论著可能的行动方案。 苏澈的伤恢復得很快,第三天就已经看不出受伤的跡象了。 老吴的腿也好了不少,虽然走路还有点瘸,但至少不用人扶了。 第三天傍晚,老吴带回来一叠厚厚的资料。 “都在这儿了。”他把资料扔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埃德蒙·洛克哈特,七十八岁,独居,老伴十年前去世了,有一个女儿在欧罗巴联盟定居,很少回来。”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老人的照片和基本信息。 “他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在庄园里散步半小时,然后吃早饭。上午一般待在书房里,看书或者处理一些私人事务。下午有时候会去庄园的棋牌室,和几个老朋友下下棋,打打牌。晚上通常待在房间里,很少出门。” 陆晨翻著那些资料,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老人的生活习惯、社交圈子、日常活动路线,甚至还有几张偷拍的庄园內部照片。 “庄园的安保怎么样?”苏澈问。 老吴点点头。 “还行。毕竟是高端养老社区,安保措施比外面强多了。有围墙,有监控,有二十四小时的巡逻队。不过也不是铁板一块,毕竟住的是老人,太严了也不方便。” 他指著照片上的几个位置。 “这边是正门,有两个保安守著,进出都要刷卡。这边是侧门,平时锁著,只有紧急情况才开。后墙比较矮,但上面有监控,晚上有红外线。” 苏澈看著那些照片,眉头微蹙。 “监控覆盖密度一般,有死角吗?” 老吴想了想。 “有。后墙东侧那片小树林,摄像头照不到。但那边是庄园的垃圾堆放区,平时没什么人去。要是想进去,可以从那儿翻墙。” 陆晨看向他。 “你进去过?” 老吴嘿嘿笑了两声。 “昨天趁天黑溜进去转了一圈,看了看地形。放心,没被发现。” 他又翻开另一页资料。 “这是老洛克哈特的书房,在三楼,窗户朝东。他那些收藏品,应该就在书房里。据说有个专门的储藏室,和书房连著,只有他能打开。” 陆晨看著那张照片,心里飞快地转著。 书房在三楼,窗户朝东,可以从后墙翻进去,然后爬上去。 但要避开监控,还要不惊动巡逻队,需要精確的时间计算。 “巡逻队的换班时间呢?”苏澈问。 老吴又翻出一页。 “凌晨两点换班,有十分钟的空档。这个时间巡逻队最少,只有一个人值班,而且那傢伙喜欢偷懒,经常躲在值班室里偷偷上网。” 他抬起头,看著两人。 “你们要是想进去,凌晨两点到三点是最佳时间。不过我得提醒你们,老洛克哈特那老头睡眠很浅,稍微有点动静就会醒。你们要是吵醒他,他一个电话就能叫来一堆人。” 陆晨点点头。 “知道了。” 老吴看著他,犹豫了一下,问:“你们真打算进去?那可是蓝图工业的人,万一被抓了,后果可不是闹著玩的。” “我们有分寸。”陆晨说。 老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行吧,你们自己决定。反正我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你们了。” 他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我出去透透气,你们慢慢商量。” 门关上,地下室里只剩下陆晨和苏澈两人。 门关上,地下室里只剩下陆晨和苏澈两人。 苏澈拿起那些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看,眼神专注。 陆晨靠在椅子上,看著她。 过了好一会儿,苏澈放下资料,抬起头。 “凌晨两点,后墙东侧小树林,翻进去,爬三楼,进书房。”她简洁地说,“可行。” “你呢?” 陆晨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澈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这次我跟你一起。” 陆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两天后,凌晨一点半。 哈德逊河谷,寧静庄园。 夜色深沉,庄园的围墙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周围的树林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远处有狗叫,但很快就安静下来。 陆晨和苏澈蹲在距离后墙五十米外的小树林里,观察著庄园內的动静。 围墙大概三米高,上面有铁丝网,但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防盗网,没有通电。监控摄像头安装在围墙內侧,每隔五十米一个,此刻正缓缓转动著。 陆晨的目光扫过那些摄像头,在心里计算著角度和时间。 “那个死角。”他压低声音,指了指东侧那片小树林对应的位置,“摄像头转过去之后,有三十秒的空档。” 苏澈点点头。 “巡逻队呢?” 陆晨看了看时间。 “还有二十分钟换班。现在的巡逻队刚过去,下一队要二十分钟后才来。” 苏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等。” 两人蹲在树林里,耐心等待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一点五十分,庄园內的灯光陆续熄灭,只剩下几盏路灯还亮著。 巡逻队最后一次经过后墙,脚步声渐渐远去。 凌晨两点整,摄像头转到最远的角度。 “走!” 两人几乎同时衝出树林,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围墙。 三米高的围墙,对两人来说都不是问题。 陆晨一个助跑起跳,双手抓住墙沿,翻身而上。苏澈的动作更加利落,几乎是在他落地的同时,她已经翻过了墙头。 两人落在围墙內侧的小树林里,迅速隱入阴影中。 监控摄像头还在缓缓转动,但已经错过了他们。 “走。” 他们沿著树林边缘,快速向庄园的主楼移动。 主楼是一栋三层高的老式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窗户大多漆黑一片。只有三楼东侧的一个窗户,还透出微弱的灯光。 老洛克哈特的书房。 陆晨的目光锁定那个窗户,在心里计算著攀爬的路线。 主楼的外墙有很多可供攀爬的著力点,常春藤的藤蔓也很结实。以他们的身手,爬上去不难。 但问题是,那扇窗户是关著的,而且可能有警报系统。 “我先上去。”苏澈压低声音,“你在下面接应。” 陆晨摇摇头。 “一起上去。万一有意外,两个人好应对。” 苏澈看著他,没有反对。 两人来到主楼东侧,抬头看著那扇窗户。 陆晨抓住一根粗壮的常春藤,试了试力度,然后开始向上攀爬。 苏澈跟在他身后,动作比他还快。 三楼,不到一分钟。 陆晨轻轻推了推那扇窗户,发现没有锁,只是虚掩著。 他回头看了苏澈一眼,后者点点头。 两人翻身进入书房。 里面比预想的要大,三面墙壁上的书架顶到了天花板,密密麻麻塞满了书籍。 纸质书在这个年代可是奢侈品,不是谁都能轻易拥有的。 陆晨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寻找储藏室入口。 苏澈则是直接走向书桌,操作起上面的一台老式个人终端。 “储藏室应该在书架后面。”片刻后她压低声音说道, “你看,那排书的摆放深度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陆晨走过去,尝试推动那些书。 一开始没有反应,直到他按下第三排中间那本时,轻微的金属音传来。 隨即书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的银色金属门。 “三重防护。”苏澈走过来看了一眼,“指纹、密码、视网膜,缺一不可。” 陆晨盯著那扇门,脑子里飞快转著。 强攻肯定不行,会触发警报。破解?他只能看向苏澈。 “让我试试。”苏澈从口袋里掏出设备贴在门上。 很快,设备屏幕上数字开始跳动。 “这东西是我从治安官分部顺手拿的。”苏澈头也不抬地说,“能模擬常见电子锁的信號,但需要时间。” 时间。 陆晨看了一眼窗外,远处有巡逻队的灯光在移动,他们还有不到十分钟。 “要多久?” “三分钟,如果运气好的话。” 苏澈的手指在设备上快速点按,屏幕上的数据流越来越快。 陆晨保持警戒,观察著四周。 直到“咔噠。”一声轻响,门开了。 “走。”苏澈当先一步进去。 那是一个不大的储藏室,只有十平米左右。 靠墙有著一排排金属柜,两人很快找到了目標。 那是十几个巴掌大的盒子,上面还印著蓝图工业的logo。 陆晨拿起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片,造型和2035年的火种晶片一模一样。 “就是它。”苏澈走过来,看了一眼,“初代火种晶片原型机。” 陆晨没有犹豫,把盒子全部扔进背包里。 然后又打开旁边几个柜子,看到里面全是一排排的数据卡,標著不同的项目名称。 “神经接口理论框架”、“意识上传早期研究”、“生物相容性材料配方” “全拿走。”陆晨说,“越多越好,让他们搞不清我们到底要什么。” 苏澈点点头,两人开始疯狂地往背包里塞数据卡。 金属柜一排排被清空,背包越来越鼓。 陆晨的目光扫过储藏室,忽然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个更小的保险箱嵌在墙里。 他走过去,蹲下来检查。 “这个打不开。”苏澈看了一眼,“时间不够。” 陆晨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他们现在已经拿到了远超预期的资料,没必要为打不开的东西冒险。 “走。” 两人退出储藏室,把书架推回原位,然后回到窗边。 窗外,巡逻队的灯光再次出现在视野里,正在向主楼靠近。时间刚刚好。 陆晨探出头,確认下方没有异常,然后翻身而出,抓住常春藤向下滑去。苏澈紧隨其后。 落地,隱入树林,翻过围墙。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然而,就在他们落地后不到五秒,庄园內骤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呜——呜——呜——” 红色的警示灯在庄园各处疯狂闪烁,探照灯瞬间亮起,把整个后墙照得如同白昼。 “触发警报了?!”陆晨瞳孔微缩。 “应该是储藏室里的某种感应装置。”苏澈拉著他衝进树林,“不管了,先跑!” 两人在树林里狂奔,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有人闯入!后墙方向!” “追!” “启动无人机!” 衝出树林,眼前是一条空旷的公路。公路对面是一片荒地,再往前是另一个住宅区的围墙。 没有犹豫,两人衝过公路,翻过那道围墙。 然而,刚落地,就听到身后传来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两架黑色的小型无人机从庄园方向急速飞来,机腹的探照灯扫过地面,很快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发现目標!东侧围墙,正在向居民区移动!”无人机上传来冷冰冰的机械音。 “该死。”陆晨骂了一声,拉著苏澈继续狂奔。 无人机在上空盘旋,像两双永远盯著他们的眼睛。 苏澈忽然停下脚步,从腰间拔出那把老旧的手枪,抬手就是一枪! 砰! 一架无人机被击中,冒出一串火花,歪歪斜斜地坠落。 但另一架迅速爬升,拉开了距离。 第一百三十一章 逃跑 “来不及了。”苏澈收起枪,“他们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前方路口骤然亮起刺目的灯光。 四辆黑色的越野车从不同方向衝出来,堵死了两人所有去路。 隨后车门打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跳下车,武器齐刷刷对准两人。 “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陆晨和苏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不能停。 救世主形態瞬间启动,陆晨的身体覆盖上数据强化的光芒,隨后猛地冲向最近的两个安保,一拳一个,直接砸飞! 苏澈同时动作,她的机械义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脚踹翻另一个,夺过他的武器反手就是两枪! “开火!开火!”安保队长怒吼。 枪声如暴雨般炸响! 陆晨和苏澈在弹雨中穿梭,依靠速度和预判躲避著致命的子弹。偶尔有流弹击中陆晨,也只是溅起火星,无法穿透他临时强化的身体。 但对方人数太多了,而且配合默契,交替射击,层层推进。 “撤!”陆晨吼道,拉著苏澈冲向旁边一栋別墅的围墙。 翻过围墙,里面是一个私人花园。花园尽头有一扇通往街道的小门。 两人刚衝进小门,身后就传来更剧烈的轰鸣声。 回头看去,只见一台四米多高的黑色机甲正从街道尽头大步走来。它背部的飞弹发射器缓缓转动,机舱里的驾驶员通过扩音器发出冰冷的声音: “目標锁定,允许使用致命武力。” “妈的,又是机甲。”陆晨骂了一声,拉著苏澈衝进街道。 街道很窄,两侧是老旧的公寓楼。机甲庞大的躯体挤不进来,只能在外围徘徊。但它背部的飞弹发射器依然威胁巨大。 “进楼!”苏澈指了指旁边一栋楼的门。 两人衝进去,沿著楼梯向上狂奔。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砸门声,安保人员追进来了。 二楼,三楼,四楼。 楼顶,一扇锈跡斑斑的铁门。 陆晨一脚踹开,两人衝到天台边缘。 下面是一条小巷,巷子里堆满了垃圾和废弃的杂物。远处,那台机甲正在向这边移动,探照灯扫过楼顶。 “跳!” 陆晨拉著苏澈,纵身一跃! 两人落在垃圾堆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顾不上身上的擦伤,爬起来继续跑。 身后,机甲已经绕过街道,进入巷口。它举起手臂上的重型机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他们奔跑的方向。 “警告!立刻停止逃跑!否则开火!” 没有停止。 炮口喷出火焰! 轰!轰!轰! 重型机炮的炮弹在两人身边炸开,掀起一片片碎石和尘土。陆晨和苏澈在爆炸中左衝右突,险之又险地躲避著。 “前面!下水道!”苏澈指著前方一个锈跡斑斑的铁盖板。 两人衝到铁盖板前,陆晨一把掀开它,苏澈先跳下去,他紧隨其后。 身后,又一发炮弹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炸开。 下水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透进来的微光。两人沿著通道狂奔,转弯,再转弯,直到身后的爆炸声和喊叫声彻底消失。 又跑了几分钟,苏澈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大口喘著气。 陆晨也停下来,靠在另一边的墙上,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束照亮了这个狭窄的空间,下水道的墙壁上爬满了霉菌,脚下的污水散发著刺鼻的恶臭。 “甩掉了吗?”他喘著气问。 苏澈侧耳倾听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暂时安全了。” 两人靠在墙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通道里迴荡。 过了好一会儿,陆晨才低头检查自己的背包。背包被子弹打穿了好几个洞,但里面的东西还在。他打开背包,用手电筒照了照,那些数据卡和原型机盒子依然完好。 “都还在。”他鬆了口气。 苏澈也检查了自己的背包,同样完好,於是也鬆了口气。 “那就值了。” 陆晨苦笑了一下。 “值是值了,但接下来怎么办?那帮人肯定会在全城搜捕我们。” 苏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先找地方躲起来,等风声过去。老吴那儿不能回了,太危险。找个別的地方。” 陆晨点点头。 两人休息了几分钟,然后继续沿著下水道前进。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於看到向上的楼梯。 陆晨最先爬上去,轻轻推开顶部的挡板观察。 外面是一条小巷,两侧除了破败的建筑什么都没有。 犹豫了一下陆晨当先出去,然后才把苏澈也拉了上来。 稍事探查之后两人確定,这里是一片类似贫民窟的区域。 破旧骯脏,一如所有的贫民窟一样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苏澈提议道。 陆晨点头同意,两人往巷子深处走去,寻找著可以藏身的地方。 直到十几分钟之后,一栋还算完好的公寓楼映入眼中。 公寓楼只有四层高,窗户差不多都碎了,但整栋楼看起来还算结实。 顺著楼梯来到三楼,找了个还算乾净的房间。 房间不大,十几平左右。窗户被破木板封著,只有微弱的光渗进来。 確定这里是安全的,陆晨才鬆了一口气的把背包丟在地上,一屁股坐下。 “总算能歇会儿了。” 苏澈依旧满是警惕的检查著各处,直到確认这里真的安全,这才也跟著鬆了一口气,在陆晨的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著,享受著这一刻的放鬆。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偶尔顺著窗户缝隙吹进来的风声。 直到过了许久,陆晨才首先开口。 “你觉得他们能找到我们吗?” 苏澈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这片区域监控很少,人口流动大,想在这里找两个人,很不容易。但他们如果有心,慢慢排查,总能找到蛛丝马跡。” 陆晨点点头,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苏澈忽然问道:“你后悔吗?” 陆晨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后悔什么?” “来到这个时代。”苏澈看著他,眼神认真,“危险,混乱,隨时可能送命。你本来可以在2035年好好生活,有朋友,有公司,有未来。现在呢?躲在下水道里,被人追杀,连明天能不能活著都不知道。” 陆晨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后悔?”他摇摇头,“不后悔。” 苏澈看著他,没有说话。 陆晨靠在墙上,看著头顶斑驳的天花板,缓缓说:“在2035年,我是有朋友,有公司,有未来。但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守护好这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蓝图工业在那边搞火种晶片,控制那些大人物。理察跑了,肯定还会搞事,这些问题必须解决。”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苏澈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往外看。 “天快亮了。”她说,“天亮之后,我们需要换个地方。这里不安全。” 陆晨点点头,也站起来。 两人收拾好背包,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同时停下动作,对视一眼,然后迅速退到墙角,紧贴墙壁。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二楼。 然后是低低的交谈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脚步声继续向上,已经到了三楼。 陆晨的手握紧了腰间那把老旧的手枪。 脚步声在他们门口停下。 然后,是一阵敲门声。 “篤篤篤。” 很轻,三下。 陆晨和苏澈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有人吗?借个地方躲躲。” 陆晨没有说话。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两人才鬆了口气。 “走。”苏澈压低声音。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沿著楼梯向下,从后门溜出那栋楼。 外面的天色开始泛起白芒,晨光照在破败的街道上。 两人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 与此同时,寧静庄园的安保中心,灯火通明。 一个穿著深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巨大的监控屏幕前,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屏幕上反覆播放著凌晨的监控画面,陆晨和苏澈的身影在画面中一闪而过,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查清楚了吗?”他开口,声音充满冰冷。 旁边一个年轻的技术人员满头冷汗,小心地回答:“经理,入侵者的身份信息还在追查。他们使用了某种信號干扰设备,导致部分监控画面模糊,但我们已经提取到了一些特徵数据。” “什么特徵?” “其中一个入侵者有机械义体,右臂和右腿,型號不明,但性能远超民用级別。另一个没有明显的义体改造痕跡,但身体素质惊人,能徒手击倒我们的安保人员。” 技术员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们在储藏室发现了大量被盗物品。洛克哈特先生初步统计,丟失了至少五十张数据卡和十几个火种晶片原型机。” 经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五十张?火种晶片原型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技术员摇摇头。 “目前还不清楚。那些数据卡涉及的项目很杂,有神经接口的,有意识上传的,有材料学的,甚至还有一些基础理论研究的。看起来像是隨机拿的,没有特定目標。” 经理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站著几个穿著黑色制服的人,是安保公司的高级主管。 “各位,这件事的性质很严重。”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寧静庄园是我们公司负责的高端客户区之一,住在这里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出了这种事,客户怎么想?其他高端住宅区的客户怎么想?” 一个主管小心翼翼地说:“经理,我们可以加强安保,增加巡逻频次,升级监控系统。” “加强安保?”经理冷笑一声,“你以为客户会买帐吗?他们付了高额费用,就是希望享受最高级別的保护。现在有人在他们眼皮底下偷了东西,还全身而退,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主管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经理在监控室里踱步,手指敲击著桌面,发出规律的“篤篤”声。 “通知所有巡逻队,扩大搜索范围。调取周边所有监控,追踪他们的逃跑路线。联繫治安官,让他们协助排查。还有,”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联繫黑市上那些情报贩子,发布悬赏。我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谁提供有价值的信息,谁就能拿到一大笔钱。” 另一个主管犹豫了一下,问:“经理,悬赏金额定多少?” 经理想了想,报了一个数字。 主管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么多?” 经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不多。我要让他们知道,得罪我们公司的代价。”他顿了顿,又说,“另外,通知所有高端客户区的负责人,加强戒备。告诉他们,这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盗窃,目標可能不只是寧静庄园。让他们提高警惕。” “是!” 主管们鱼贯而出,监控室里只剩下经理一个人。 他站在巨大的屏幕前,看著那些定格在画面上的身影,眼神阴沉。 “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想要什么,”他喃喃道,“你们都会后悔的。我保证。” 。。。 上午九点,黑市上开始流传一条消息。 有人出高价悬赏两个人,提供有效线索者,重赏。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整个地下世界。 那些情报贩子、赏金猎人、帮派分子,纷纷开始行动起来。 。。。 而此刻,陆晨和苏澈已经远离了那片区域,躲进了东城区另一个贫民窟的废弃建筑里。 这是一个废弃工厂的旧仓库,空间很大,堆满了生锈的设备和破旧的木箱。两人找了个相对乾净的角落,把背包放下,瘫坐在地上。 “暂时安全了。”陆晨喘著气说。 苏澈点点头,但眼神里依然带著警惕。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说,“以安保公司的作风,肯定会发布悬赏。接下来几天,全城的赏金猎人和帮派都会盯著我们。” 第一百三十二章 黑市 深挖科幻小说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 “怎么办?”陆晨长出口气,徵询苏澈的意见道。 “先躲著,等风声过去。再让老吴帮我们搞一套能读取这些数据卡的设备。然后就可以带著获得的数据,返回2035年了。”苏澈想了想回答。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陆晨点点头。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才开始检查背包里的战利品。 一共有十几个金属盒,还有五十多张数据卡。 陆晨拿起其中一张数据卡对著阳光看了看。 上面標著陆晨看不懂的专有名词,还有一个二维码。 “这么多东西,够我们研究一段时间了。”陆晨感慨著。 苏澈也点点头,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放鬆。 “这些只是两百年前的资料。就算全研究透了,也只能帮我们追上蓝图工业在这个时代的起点。想要超越他们,还需要更多。” 陆晨看著她,“你的意思是?” 苏澈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说:“我一直在想,蓝图工业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把我们从两百年前弄过来。真的只是为了救世主?还是有什么別的原因?” 陆晨缓缓点头,没有说话。 苏澈继续说:“艾德里安说,时间尽头是个问题。但具体是什么问题,他不清楚。也许,我们需要找到答案。而答案,可能就在蓝图工业总部。” 陆晨惊讶道:“你想闯蓝图工业总部?” 苏澈摇摇头。 “不是现在,现在去是送死。但以后,等我们准备充分了,也许有机会。” 沉默了一下,苏澈看著陆晨。 “你愿意吗?” 迎上她的目光,陆晨笑著点了点头。 “这本来就是我的事,別忘了我才是救世主,你是在帮我。” 苏澈嘴角撤出一个聊胜於无的笑容,清冷的眼睛里某种情绪一闪而过。 隨后移开视线,继续整理那些数据卡。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隱约的警笛声。 过了不知多久,陆晨忽然开口。 “苏澈。” “嗯?” “你说,我们最后能找到答案吗?” 苏澈沉默了“不知道。” 陆晨笑了笑。 “不知道也正常。反正我是不信命的。什么救世主,什么时间尽头,都是狗屁。我只相信,自己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拿。” “你倒是挺乐观。”苏澈转过头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不乐观怎么办?”陆晨摊摊手,“总不能每天愁眉苦脸的。那样的话,就算活著也没意思。” 苏澈望著天花板,眼神没有焦点,像是在思考什么。 两人轮流休息,始终保持著警觉。 时间一直来到傍晚,窗外的天空彻底暗下来,路灯被点亮。 陆晨起身来到窗边,从木板的缝隙观察著窗外。 除了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身影,就只有几个穿著皮夹克的男人蹲在墙角抽菸,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小混混聚在一起吹牛。 但直觉告诉陆晨,这几个人有点不对劲。 “今晚不能出去。”他回头对苏澈说,“太危险。等明天再说。” 苏澈点点头。 两人就在仓库里又躲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陆晨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手已经握住了枪柄。 脚步声从仓库外传来,很重,很多人。 “有人来了。”苏澈也醒了,压低声音说。 两人迅速起身,躲到一堆废弃设备后面。 仓库的门被一脚踹开。 七八个穿著皮夹克的男人衝进来,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武器,有的改造过,有的只是普通的金属棍棒。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壮汉,右臂是粗大的机械义体,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他扫视著仓库,目光在那些废弃设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 “搜!他们肯定躲在这儿!” 手下们开始翻箱倒柜,踢开一个个木箱,检查每一个角落。 陆晨和苏澈躲在设备后面,屏住呼吸。 一个瘦高的男人向他们躲藏的方向走来,手里拿著一根金属棍,东戳戳西捅捅。 十米,五米,三米。 他停在那堆设备前面,伸手就要推开一个木箱。 就在这时,仓库外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治安官来了!”有人喊道。 光头壮汉脸色一变。 “妈的,撤!” 手下们迅速向外衝去,那个瘦高的男人也顾不上搜查,跟著跑了出去。 仓库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然后渐渐远去。 陆晨和苏澈从设备后面出来,对视一眼。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陆晨皱眉。 苏澈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有人看到了我们,也可能是安保公司发布了悬赏,全城的赏金猎人都在找我们。”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 “这里不安全了。得马上走。” 两人迅速收拾好东西,从仓库后门溜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一条破败的街道。两人沿著巷子快速前进,儘量不引人注意。 走了大概十分钟,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看去,只见五六个拿著武器的人正从后面追上来。 “站住!別跑!” “就是他们!悬赏单上的那两个!” “抓住他们!发財了!” 陆晨骂了一声,拉著苏澈加快脚步。 两人在巷子里狂奔,左拐右绕,试图甩掉追兵。但那些人像猎犬一样死死咬住他们,怎么都甩不掉。 前方忽然出现一条岔路,陆晨想也不想,拉著苏澈冲了进去。 但刚跑了几步,就发现这是一条死胡同。 一堵三米高的墙挡住了去路。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跳!”苏澈喊道。 两人同时起跳,抓住墙沿,翻身而上。 身后,几发子弹呼啸而来,打在墙上溅起火星。 两人翻过墙,落在另一条巷子里,继续狂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追兵终於被甩掉了。 两人瘫坐在一个隱蔽的角落,大口喘著气。 “妈的,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陆晨喘著气说。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墙上,闭著眼睛。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看著陆晨。 “我们得改变策略。” “什么策略?” “不能再这样被动地躲了。”苏澈说,“安保公司发布了悬赏,全城的赏金猎人都在找我们。这样下去,早晚会被抓到。” 陆晨看著她。 “你有什么想法?” 苏澈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说:“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陆晨愣了一下,“怎么主动出击?” 苏澈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安保公司现在以为我们只是普通的盗贼,为了钱財才去偷那些数据卡。他们发布悬赏,就是想把我们逼出来。那我们就顺著他们的思路走。”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们去黑市,卖掉几张不重要的数据卡。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是为了钱。这样,他们就会把主要精力放在盯著黑市上,而不是全城搜捕我们。” 陆晨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是说,用那些数据卡当诱饵,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对。”苏澈点点头,“也正好可以在黑市,让老吴帮我们搞到读取设备,我们就可以撤离了。” 陆晨想了想,缓缓点头。 “这个主意不错。但问题是,去黑市太危险了。万一被认出来。” “所以我们不能亲自去。”苏澈打断他,“让老吴去。他干这行十几年,认识的人多,知道怎么安全地出货。” 陆晨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行,就这么办。” 傍晚时分,两人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藏身处,用老吴留给他们的紧急联繫方式,给他发了一条加密消息。 两个小时后,老吴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他们藏身的废弃建筑里。 “妈的,你们俩可真能折腾。”他一进来就骂,“全城都在找你们,悬赏金额高得嚇人!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掛了!” 陆晨苦笑了一下。 “差点就掛了。不过现在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老吴警惕地看著他。 “什么任务?” 陆晨从背包里拿出五张最不重要的数据卡,递给他。 “把这些拿到黑市上卖掉。价钱隨便,但要让人知道是我们在卖。” 老吴接过那些数据卡,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疯了?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安保公司的人肯定盯著黑市,就等著你们露头呢!” “就是要让他们盯。”苏澈在旁边开口,“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是为了钱。这样,他们就会把主要精力放在黑市上,而不是全城搜捕我们。” 老吴愣了几秒,然后嘿嘿笑了两声。 “行啊,这招高明。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他收起那些数据卡,看著两人,“那你们呢?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陆晨和苏澈对视一眼。 “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声过去。你卖完那些卡之后,別来找我们。等我们联繫你。” 老吴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你们小心点。” 他说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老吴蹲在一条巷子的阴影里,后背紧贴著墙壁。 机械左臂的关节处依旧还在漏油,等有钱了一定要换个高档货,老吴暗自发誓。 这么想著,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破旧的背包,里面正是陆晨和苏澈给他的五张数据卡。 五张。 他妈的,五张蓝图工业的绝密资料。 隨便一张流出去,都够在黑市上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而现在,这五张卡全在他手里。 “妈的,我真是疯了。”老吴低声骂了一句。 他刚才用漏油的机械左臂夹著背包跑了三条街,导致机械臂好像漏油的更厉害了。 但他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个了。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怎么把这烫手的山芋安全地出手? 陆晨和苏澈那俩疯子,把这么要命的任务交给他,还说什么“卖了的钱就是你的报酬”。 报酬? 他承认当时听到这句话时,心臟差点从嗓子里跳出来。 这五张卡,哪怕是最不值钱的那种,一张也能卖个几万信用点。五张加起来,说不好能卖个几十万! 几十万! 他干了十几年中间人,经手的钱多了去了,但那都是过路財神,真正落到自己口袋里的,能有几个? 可现在,这五张卡,真真切切是他的了。 只要他能安全地卖掉它们。 “妈的,富贵险中求。”老吴咬咬牙,从阴影里站起身来。 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偽装。 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大衣,压得很低的棒球帽,还有脸上抹的灰,看起来跟流浪汉差不多。 应该,认不出来吧? 老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巷子。 黑市的入口,在东城区和西城区交界的一片废弃商业区里。 表面上是个倒闭了十几年的旧商场,实际上地下三层,全是见不得光的交易。 老吴对这里太熟了。 这十几年里,他一大半的买卖都是在这儿谈成的。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不是来帮人牵线搭桥的,他是来亲自出货的。 而且出的还是这么要命的东西。 走到商场门口,老吴的脚步顿了一下。 门口是两个穿著黑夹克的男人,左右各一个,像是两尊门神。 这两人的义体改造非常明显,一个是整条右臂都是金属的,另一个的左眼被替换成了红色的光学镜头。 这是黑市的“保安”,专门负责维持秩序的。 老吴低著头,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能感觉到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但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让他进去了。 老吴鬆了一口气,轻车熟路地走到商场最深处,按照暗號敲响了门。 一阵开锁的声音后,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 “老吴?”那只眼睛的主人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有事。”老吴压低声音,“让我进去。” 门缝开大了一些,老吴侧身挤了进去。 “你可有段时间没来了,最近忙什么呢?”那人好奇的打听著。 “没忙什么,接了个活。”老吴含混的矇混过去。 打著哈哈与对方告別。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可是这地方的基本功。 那人也不在意,耸耸肩看著老吴离开。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交易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米有一盏昏黄的灯。 楼梯很陡,老吴扶著墙往下走。 大概两分钟后,眼前豁然开朗。 地下三层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至少有两千平米。 天花板上吊著一盏盏老式的灯,照得整个空间亮如白昼。 四周是一间间用木板隔出来的小店铺,卖什么的都有,武器、药品只是基础,甚至还能看到卖活人的。 除此之外中间的空地上,也三三两两地聚著一些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交换东西。 老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各种各样的目光。 有审视有贪婪。 这就是黑市。 你永远不知道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老吴压了压帽檐,加快脚步来到一家熟悉的店。 店主名叫老钱,五十多岁,乾瘦得像根竹竿。 他在黑市上混了三十年,什么人都认识,什么生意都敢做,最重要的是,嘴严。 老吴和他打过十几年交道,从没出过事。 老钱的店铺在角落里,破旧的柜檯后,他正坐在一把摇晃的椅子上,对著一台老旧的终端看著什么。 听到脚步声,这才抬起头,看到老吴,愣了一下。 “老吴?”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眯起眼睛打量著老吴,“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吴走到柜檯前,压低声音说:“有笔生意,想请你帮忙。” 老钱的眼睛亮了亮。 “什么生意?” 老吴看了看四周,確认没人注意,才从怀里掏出那张数据卡,放在柜檯上。 只是打量了几眼,老钱的表情就变得凝重起来。 “这卡,哪儿来的?” 老吴没有回答,只是问:“能卖吗?” 老钱迟疑了一下才缓缓点头。 “能卖。但得加钱。” “加多少?” “三成。” 老吴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成?老钱,你他妈抢钱啊?” 老钱摇摇头回应。 “老吴,你干这行十几年了,应该比我清楚。这种货,烫手。我帮你卖,担的风险比你大。三成,一分不能少。” 老吴盯著他看了片刻,最后也只能无奈的嘆了口气。 “行,三成就三成。但你得帮我找个靠谱的买家。” 老钱点点头,拿起那张卡又看了一眼。 “这卡是什么內容?” “蓝图工业的,神经接口方面的资料。应该是几十年前的老东西了,但技术细节挺全的。”老吴说,“买家那边,你有人吗?” 老钱想了想,报出几个名字。 老吴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些名字,都是黑市上有名的大买家,手里有钱,也有路子。 “这几个都靠谱吗?” “靠谱。”老钱点点头,“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老钱看著他,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最近外面风声紧,你知道吗?” 老吴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 “什么风声?” 老钱压低声音:“听说寧静庄园那边出了事,有人偷了一批蓝图工业的老资料。安保公司发了悬赏,全城都在找那两个人。” 他顿了顿,看著老吴。 “你这卡,不会就是那批货里的吧?” 老吴心臟剧烈跳动,但脸上保持著镇定,甚至还笑了一下。 “你想多了。我这卡是以前一个老主顾留下的,他一直藏著没卖,最近缺钱,才托我出手。跟寧静庄园那事儿没关係。” 老钱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行,我信你。不过老吴,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这卡真的有问题,到时候別怪我不讲情面。” 老吴点点头。 “放心,出了事我自己扛,绝不连累你。” 老钱这才收起那张卡,对老吴说:“你先找个地方等著,我去联繫人。有消息了通知你。” 老吴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店铺。 他在黑市里漫无目的地走著,眼睛却在观察著每一个角落。 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安保公司的眼线,他得小心再小心。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老钱来找他。 此时钱的店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著了。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个商人。 还有个剃著光头的壮汉,和一个看不出年龄蒙著纱巾的女人。 老吴一进来,三人的目光就整齐的落在他身上。 直到老钱关门,为几人简单介绍了一下。 “老吴,这三位都是有意向的买家。你跟他们谈。” 说完,他就退到角落,毕竟他只是中介。 老吴深吸一口气,知道接下来到了最重要的时候。 “各位,货我带来了,价高者得。” “什么货?能先看看吗?”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先开口。 老吴从怀里掏出那张数据卡,放在桌子上。 三个人同时凑过来,仔细端详著那张卡。 壮汉第一个抬起头,盯著老吴。 “蓝图工业的?这卡哪儿来的?” 老吴摇摇头。 “来源不方便透露。但货是真的,技术细节也是真的。你们可以验。” 有备而来的壮汉从怀里掏出设备,他先把卡<i class=“icon icon-unie007“></i>进去,快速操作了几下。 很快就確认了什么,点了点头。 “是真的。” 另外两个人也各自拿出设备验了一下。 中年男人才看向老吴。 “开个价吧。” 老吴想了想,报了一个数字。 壮汉的眉头皱了起来。 “太高了。”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也摇摇头。 “这个价,不值。” 只有那个蒙面的女人没有说话,只是盯著老吴。 老吴心里飞快地转著。 他知道自己报的价確实偏高,但他也有自己的盘算。 这种货,市面上很少见,遇到真正想要的人,多少钱都愿意出。 “各位,”他开口,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这货的成色你们也验过了。蓝图工业的东西,几十年了,技术细节还这么全的,市面上还能找到几张?这个价,不贵。” 壮汉冷哼一声。 “不贵?你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吗?安保公司的人在到处找这货,买回去万一被盯上,我他妈吃不了兜著走。这个风险,不值这个价。” 老吴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 “那你说多少?” 壮汉报了一个数。 比老吴的心理价位低了三成。 老吴摇摇头。 “太低。”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也报了一个数,比壮汉的高一点,但还是低。 老吴继续摇头。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时,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蒙面女人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冷,像是冬天的风。 “我出你报的那个价。” 老吴愣了一下,看向她。 那女人盯著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货我收了,现在就交易。” 壮汉和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老吴心里飞快地转著。 这个价,是她一个人出,还是她替別人出? 她买这卡,是给自己用,还是帮別人买? 她为什么愿意出这么高的价? 一连串的疑问在脑海里闪过,但他没有时间细想。 “行。”他点点头,“成交。” 女人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平板电脑,操作了几下。 老吴的手环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让他心臟猛地一跳。 到帐了。 全额。 老吴深吸一口气,把那张数据卡递给女人。 女人接过卡收好,然后起身直接离开了房间。 壮汉和中年男人对视一眼,也各自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老吴和老钱两个人。 老钱走过来,拍了拍老吴的肩膀,脸上带著复杂的表情。 “老吴,你运气不错。那女人是个狠角色,从不多话,给钱爽快。” 老吴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一张卡,卖了。 还有四张。 接下来的两天,老吴用同样的方法,在黑市上又卖掉了三张卡。 每一张都卖了不错的价钱,每一张都遇到了不同的买家。 每一次交易结束,他都要在黑市里转好几圈,確认没有人跟踪,才敢离开。 直到第三天傍晚,他卖掉了最后一张卡。 最后看著手环上那串长长的数字,老吴觉得自己心臟病都要犯了。 几十万信用点。 他干十几年中间人,经手的钱加起来也就这个数。 而现在,这些钱,全都是他的了。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给陆晨和苏澈买读取数据卡的设备。 他知道有一家店专门卖这种设备。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乾瘦老头,以前是某个大公司的技术员,后来因为偷东西被开除,就在黑市上开了一家店。 老吴很快找到了店铺的位置,一进门就看到里面堆满各种稀奇古怪的设备。 老板则正蹲在柜檯后面,对著什么敲敲打打。 直到听到开门声。 “老吴?好久不见。今天想买点什么?” 老吴走到柜檯前,压低声音说:“读取数据卡的设备,要能读蓝图工业那种老型號的。” 老板愣了一下。 “蓝图工业的?那种卡可不好读,需要专门的解码器。你运气好,我这儿正好有一台。” 他站起身,在货架上翻了半天,拿出一台巴掌大的黑色设备,放在柜檯上。 “这个,蓝图工业出品的,专门用来读他们自己生產的数据卡。二手货,但功能完好。三万信用点。” 三万。 老吴心里抽了一下。 三万。 老吴心里抽了一下。 但他没有犹豫,直接付了钱。 “爽快!老吴,以后有需要再来!” 老吴没有废话,拿起设备转身离开。 走出黑市,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老吴站在破旧的商场门口,深吸一口气。 完成了。 所有任务都完成了。 他这才掏出手机,给陆晨发了一条加密消息。 “货已出完,设备已买。约定地点见。” 与此同时,东城区某个贫民窟的废弃建筑里。 陆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那个老古董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起头看向苏澈。 “老吴发消息了。货卖完了,设备也买了,约我们见面。” 苏澈点点头,站起身。 “走。” 两人收拾好东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个藏身处。 夜色深沉,街道上只有零星的几个行人。他们儘量避开主干道,在巷子里穿行,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才来到那个早就约定好的地点。 那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入口,两人绕到侧面,钻了进去。 很快来到停车场的管理室。 这里的墙壁上还掛著破旧的价目表,角落里堆著几个发霉的纸箱。 而老吴已经等在里面了。 他蹲在角落里,看到两人进来,眼睛一亮,站起身来。 “你们来了!”他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兴奋又紧张,“妈的,这几天我他妈快嚇死了!你们知道吗,黑市上到处都是眼线,安保公司的人、赏金猎人、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我每次交易都提心弔胆!” 陆晨看著他,笑了笑。 “但你还是成功了。” 老吴嘿嘿笑了两声,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设备,递给陆晨。 “给,你们要的。蓝图工业原装的,三万信用点,一分没少。” 陆晨接过设备,仔细看了看,然后收进背包里。 “谢了。” 老吴摆摆手。 “谢什么谢,你们给我的钱够多了。几十万,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不过我跟你们说,最近外面风声紧得很。安保公司的人还在找,赏金猎人也还在活动。你们最好赶紧离开这儿,越远越好。” 陆晨和苏澈对视一眼。 “我们知道。”陆晨说,“今晚就走。” 老吴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你们到底要去哪儿?以后还回来吗?” 陆晨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可能回来,也可能不回来。看情况。” 老吴看著他,眼神复杂。 “行吧,我也不问了。反正你们自己小心。”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看著两人。 “陆晨,苏澈。” 两人看著他。 老吴的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谢谢你们。让我干了这辈子最大的一票。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好事,记得找我。” 陆晨笑了。 “好。” 第一百三十四章 逃亡 老吴的身影渐行渐远,就连脚步声也被夜风吞没。 陆晨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几天紧绷的神经终於能鬆弛一下了。 “我们也该走了。”苏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一如既往的平淡,“这里不安全。” 陆晨点点头,於是两人从停车场的另一个出口离开。 直到找到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这才开始研究手中的读取设备。 根据老吴留下的使用方法,陆晨將一张数据卡插入,设备上立刻跳出一行行代码。 “成功了。数据完好,能读。” 苏澈点点头,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放鬆。 但就在这时,两人同时捕捉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被发现了。”陆晨骂了一声,迅速拔出数据卡,收起设备。 苏澈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看去。 街道上,十几个黑色的身影正在向这栋楼靠近。 他们穿著统一的深色作战服,手里握著各式各样的武器,动作明显训练有素。 “安保公司的人。”苏澈清点著人数,“十二个,分三组,正在包围这栋楼。” 陆晨的肌肉绷紧,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后门呢?” “应该也有人。”苏澈说,“他们有备而来。”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交流,默契的开始动作。 一个收拾东西,一个保持警戒。 眨眼间脚步声就已经到了二楼。 “走。”苏澈拉开房门,陆晨迅速跟上进入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楼梯,顺著楼梯能通往楼顶。 这是他们昨晚就踩好的逃跑路线,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只是还不等两人衝到楼梯口,楼下的脚步声就已经跟了上来。 “他们发现我们了!”陆晨喊了一声,两人立刻加快脚步向上冲。 踹开楼顶的铁门,天台边缘近在咫尺。 而那十几个安保人员,则是已经跟了上来,正在从两侧包抄。 “跳!”苏澈喊道。 两人纵身一跃,砰的一声脚步重重砸落在旁边的矮楼之上。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混杂著喊声传来。 “目標跳楼了!正在向东南方向移动!” “封锁那片区域!启动无人机!” 两架黑色的无人机从远处飞来,机腹的探照灯扫过楼顶,很快锁定了他们的身影。 “妈的。”陆晨骂了一声,从腰间拔出那把老旧的手枪,抬手就是一枪。 砰! 一架无人机应声坠落。但另一架迅速爬升,躲开了他的射程。 苏澈没有犹豫,从陆晨腰间抽出另一把备用的手枪,几乎是同时开枪。 砰! 第二架无人机也在空中炸开。 但已经晚了。 远处,更多的无人机正在飞来,街道上,十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正在向这片区域聚集。 “他们要把整片区域都围起来。”苏澈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陆晨能听出她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陆晨的目光扫过四周,寻找著可能的突破口。 忽然,他看到了什么。 “那边!”他指向不远处一栋正在施工的建筑,楼体外侧架满了密密麻麻的脚手架,“从那儿下去!” 两人沿著楼顶狂奔,在边缘纵身一跃,抓住了脚手架的钢管。 钢管在他们手中晃了晃,但还算结实。两人顺著脚手架快速下滑,一层,两层,三层。 “他们在那儿!”下方传来喊声。 几个安保人员已经衝到了建筑底部,正举枪瞄准他们。 苏澈鬆开手,直接向下坠落,在落地前抓住另一根钢管缓衝,然后稳稳地站在地上。 陆晨紧隨其后。 两人落地时,那几个安保人员已经衝到了十米之內。 没有犹豫,两人同时出手。 陆晨一拳砸在最近那个人的面门上,直接把他打得向后飞去。苏澈侧身躲过挥来的金属棍,反手一肘击中另一个人的咽喉。 不到十秒,四个人全部倒下。 “走!” 两人衝进旁边一条小巷,在迷宫般的巷子里七拐八绕,直到身后的喊叫声渐渐远去。 不知跑了多久,两人终於停下来,靠在一堵破败的墙上大口喘著气。 “甩掉了吗?”陆晨喘著气问。 苏澈侧耳倾听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暂时安全了。” 两人在墙根下坐了一会儿,直到呼吸平稳下来。 陆晨看了看四周,这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区域,破败的建筑,废弃的车辆,偶尔有野猫从垃圾堆里窜过。 “这是哪儿?” 苏澈摇摇头。 “不知道。但不管哪儿,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们找到一栋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废弃小楼,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堆满了生锈的设备和破旧的木箱。两人在角落找了个隱蔽的位置,把背包放下。 “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陆晨皱眉,“我们明明很小心。” 苏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可能是监控,也可能是有人在黑市上看到了老吴,顺藤摸瓜找到了我们的藏身处。” “老吴?”陆晨的眉头皱得更紧,“他被盯上了?” “不知道。”苏澈摇摇头,“但接下来我们必须更小心。不能再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陆晨点点头。 两人轮流休息,始终保持著警觉。 第二天晚上,他们再次转移。 这一次,他们选择了西城区边缘的一片废弃工业区。这里比之前的地方更加荒凉,几乎没有人烟,只有几个流浪汉偶尔出没。 两人找到一间废弃的厂房,躲了进去。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安全了的时候,追捕再次降临。 那是凌晨两点,陆晨正在假寐,苏澈忽然睁开眼睛。 “有人来了。” 陆晨立刻清醒,两人迅速起身,躲到一堆废弃设备后面。 厂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几个黑色的身影闪了进来。他们没有开灯,但陆晨能听到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搜。”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几个人开始在厂房里搜索,翻箱倒柜,检查每一个角落。 陆晨和苏澈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一个身影向他们躲藏的方向走来,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一米。 他停在那堆设备前面,伸手就要推开一个木箱。 就在这时,厂房外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妈的!治安官来了!”有人喊道。 几个身影迅速向外衝去,那个正在搜查的人也顾不上继续,转身就跑。 厂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然后渐渐远去。 陆晨和苏澈从设备后面出来,对视一眼。 “又是这样。”陆晨皱眉,“他们到底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苏澈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说:“他们不是找到我们,是在排查所有可能的藏身处。” “排查?” “对。”苏澈点点头,“这片区域虽然大,但能藏人的地方其实有限。他们只要一个一个排查,总能找到我们。” 陆晨的脸色变了变。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跑吧?” 苏澈想了想,然后说:“我们需要换个思路。不能再躲在这种地方了。越偏僻,越容易被锁定。” 陆晨看著她。 “你有什么想法?” 苏澈指了指窗外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区域。 “去人多的地方。” 第二天晚上,两人转移到了东城区一个人口密集的贫民窟。 这里与之前那些荒凉的工业区截然不同。狭窄的街道两侧挤满了低矮的棚屋,到处都是人。有蹲在门口抽菸的,有围在一起赌钱的,有抱著酒瓶发呆的。 两人混在人群里,儘量不引人注意。 他们在贫民窟深处找到一间出租屋,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乾瘦女人,只要给钱,什么都不问。 五十信用点一晚。 两人付了钱,拿到钥匙,进了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破旧的床和一把摇晃的椅子。但至少有个地方能躺下休息。 陆晨靠在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回应该安全了吧?” 苏澈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观察著外面。 “不一定。但他们要在这片区域搜人,难度比工业区大得多。” 陆晨点点头,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只是闭目养神。 第三天白天,两人没有出门,只是躲在房间里休息。 傍晚时分,陆晨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看去,忽然看到几个穿著便装的人正在街道上挨家挨户地询问什么。 “有人来了。”他压低声音说。 苏澈走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安保公司的,是赏金猎人。” “怎么办?” 苏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等。他们不会挨家挨户搜,太费时间。只要我们不出去,他们找不到我们。” 两人躲在房间里,屏住呼吸。 那几个赏金猎人果然只是在街道上询问,並没有挨家挨户搜查。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们离开了。 陆晨鬆了口气。 但苏澈的表情却没有放鬆。 “这样下去不行。”她说,“他们虽然没搜,但已经知道这片区域有可疑的人。接下来几天,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查。” 陆晨看著她。 “那怎么办?” 苏澈想了想,然后说:“我们需要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怎么转移?” 苏澈指了指窗外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区域。 “那边,是西城区最繁华的商业区。治安官和安保公司的人反而少。我们去那儿,混在人堆里,比这里安全。” 陆晨点点头。 “什么时候走?” “现在。” 两人收拾好东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间出租屋。 夜色的掩护下,他们在贫民窟狭窄的巷子里穿行,儘量避开人群,向商业区的方向移动。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离开贫民窟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几个身影。 “站住!”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陆晨和苏澈停下脚步。 那是五个穿著皮夹克的男人,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武器,脸上带著贪婪的笑容。 “悬赏单上的那两个人,没错吧?”为首的光头壮汉咧嘴笑道,“老子运气真好,正愁没钱花呢,你们就送上门来了。” 陆晨和苏澈对视一眼。 没有废话,两人同时出手。 陆晨一拳砸在光头壮汉的面门上,直接把他打得向后飞去。苏澈侧身躲过挥来的金属棍,反手一肘击中另一个人的咽喉。 剩下的三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两人放倒。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走!” 两人继续向前狂奔,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那五个人躺在地上呻吟,还有人在喊:“他们往商业区跑了!快追!” 商业区与贫民窟截然不同。 狭窄的巷子变成了宽阔的街道,破败的棚屋被闪烁的霓虹灯和高楼大厦取代。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陆晨和苏澈混在人群里,儘量放慢脚步,让自己看起来像两个普通的行人。 “这边。”苏澈低声说,带著他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巷子两侧是一排排低矮的建筑,有酒吧,有旅店,还有一些看起来不太正规的小店。 苏澈在一家旅店门口停下,推门进去。 前台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对著一台老旧的终端发呆。看到两人进来,她的目光在苏澈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懒洋洋地问:“住店?” “有房间吗?”苏澈问。 “有。一天一百信用点,包水不包吃。”女人报了个价。 苏澈直接付了三百信用点。 女人的眼睛亮了亮,態度明显热情了一些。 “三楼,302。钥匙拿好。” 两人上楼,找到302房间。 房间比贫民窟那间好多了,起码有张像样的床,还有独立的卫生间。 陆晨把背包放下,走到窗边往外看。 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陆晨的目光很快被几个身影吸引住了。 那几个人穿著便装,但走路的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们目光警惕,不断扫视著四周,明显是在找人。 “赏金猎人。”苏澈走过来,看了一眼,“他们追到这儿来了。” “这么快?” “这片商业区虽然大,但出入的路就那么几条。他们只要守住主要路口,慢慢排查,总能找到我们。” 陆晨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怎么办?” 苏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等。等他们放鬆警惕,我们再想办法离开。” 第一百三十五章 老余的情报 两人在房间里躲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们几乎没有出门,只是偶尔陆晨看外面没人,偷偷去楼下买点吃的。 外面的赏金猎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始终没有放弃搜索,但也没有找到两人。 直到第三天晚上,陆晨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立刻掏出手机查看,毕竟知道他的號码並且能给他发消息的人可不多。 果然,是老吴发来的加密消息。 “我被盯上了。安保公司的人抓了我一个朋友,从他嘴里撬出了我的名字。现在全城都在找我。你们小心,別联繫我。” 陆晨的脸色变了变。 苏澈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老吴被抓了?” “还没有。但快了。”陆晨说,“他说他被盯上了,全城都在找他。” 苏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们得去救他。” “老吴帮了我们很多。如果不是他,我们拿不到那些数据卡,也买不到读取设备。现在他有危险,我们確实不能不管。”陆晨点头赞成。 “好,那就救。” 苏澈看著陆晨,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怎么救?你有什么想法?”陆晨徵询苏澈的意见。 苏澈沉吟了一下:“先弄清楚他被关在哪儿。然后,就像上次你救他时一样,闯进去,把人带出来。” “我们需要情报,看来恐怕又得麻烦老余了。”陆晨点点头,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老郑的號码。 很快,老郑那熟悉中带著点意外的声音传来:“陆晨?我就知道你小子还活著,这几天动静闹得不小啊。” 陆晨苦笑了一下:“还活著,但也快死了。老郑,你还在老余那儿吗?” “在。”老郑应道,“伤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老余天天念叨你,说你把他坑惨了,治安官这两天在附近转悠,他嚇得门都不敢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晨嘴角抽了抽,能想像老余那副神经质的样子。 “我过去找你们,有事需要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瞬间,老郑的声音转而变得严肃起来:“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你儘管说,我老郑这条命是你救的。” “见面再说。”陆晨道,“我大概一个小时后到,你们那儿安全吗?” “安全。”老郑肯定道,“老余这地方虽然破,但隱蔽,你放心来。” 掛断电话,陆晨对苏澈示意了一下。 苏澈早就已经背好了包,眼中一如既往没有多余的情绪,对著陆晨点了点头。 隨后两人离开旅店,混入夜色中。 深夜的商业区像往常一样热闹,街道两侧的灯光將这里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行人们在街边的各种商店里流连忘返,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醉醺醺的男人,一边从酒吧里出来,一边大声讲著荤段子。 陆晨和苏澈儘量避开那些可疑的身影,在巷子里七拐八绕,向老余藏身的方向移动。 路上,他们遇到了两拨赏金猎人。 第一次是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三个穿著皮夹克的男人正蹲在墙角抽菸,看到两人经过,目光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陆晨故意打了个哈欠,搂住苏澈的肩膀,做出情侣的姿態。 那三个男人盯著他们看了几秒,其中一个甚至站起身想走过来,但被另一个拉住了。 “算了,別多事。”那人压低声音说,“这对儿一看就是出来鬼混的。” 三人重新蹲下,继续抽菸聊天。 陆晨搂著苏澈的肩膀,不紧不慢地走过那条巷子,直到拐过弯,才鬆开手。 苏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古怪,但什么都没说。 两人继续赶路。 直到一个小时后,那栋熟悉的破旧公寓楼出现在眼前。 依旧是熟悉的暗號敲门,虽然陆晨始终不明白,老余这一脚就能踹开的破门,弄个暗號到底有什么意义。 “谁?”门后,老余那有点神经质的声音响起。 “我,陆晨。” 先是沉默,隨后门锁响了半天才打开一条缝。 老余那只小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警惕地打量著陆晨,也看到了苏澈。 “她是谁?” “自己人,先让我们进去。” 老余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了门。 两人闪身进去,关门,一气呵成。 房间里的灯光是暖色调的,看起来和老余是半点都不搭,也算是某种反差了。 靠墙的简易床铺,老郑已经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来了。”他用力拍了拍陆晨的肩膀,这才把目光转向苏澈,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苏澈对他的视线没有任何反应,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如既往。 直到老郑先开口打起了招呼, 直到老郑先开口打起了招呼, “你就是苏澈?陆晨那小子为了找你,命都不要了。我老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疯的人。” 听老郑提起陆晨,苏澈这才有了反应,表情也软化了许多:“多谢照顾他。” 老郑摆摆手:“谈不上照顾,是他照顾我。要不是他,我早就死在铁骨帮那帮杂种手里了。” 老余在旁边看看陆晨,又看看苏澈,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一副想问什么又有点不敢的样子。 “你、你们这次来,又有什么事?”最后他还是结结巴巴地开口了,“不会是又要我查什么要命的东西吧?” 陆晨看著他,点了点头。 老余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后退一步,挥舞著那只漏油的机械手臂,声音都尖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来准没好事!上次帮你查治安官分部,差点把我暴露!这次你又想干什么?告诉你,不干!绝对不干!给多少钱都不干!” 陆晨没有说话,他现在对老余也算是有所了解了,想要说服他,还是直接上乾货的好,省时又省力。 於是他直接掏出手机,打开转帐界面,递到老余面前。 看著上面显示的一万信用点,老余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一万?”老余觉得自己的声音好像有点发颤。 陆晨点点头:“预付。事成之后,再付一万。” 於是,老余终於安静了下来,但呼吸声却越来越急促。 “什、什么事?”老余妥协了,他承认无法违背自己的內心。 “安保公司的情报。” 顿时,老余的脸色再次变了。 “安、安保公司?寧静庄园的那个安保公司?” “对。”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他喃喃道,“安保公司,那可是正经的大公司,有正规的安保力量,有监控系统,有资料库防火墙!比治安官还难搞!你查他们干什么?” 陆晨没有回答,只是看著老余。 老郑在旁边听著,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看著陆晨,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陆晨,”他缓缓开口,“你这些天到底经歷了什么?怎么又和安保公司扯上关係了?” 陆晨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需要救一个人。他被安保公司抓了。” “救人?”老郑的眉头皱起来,“什么人?” “帮过我的朋友。”陆晨道,“如果不是他,我找不到苏澈,也拿不到需要的东西。现在他有危险,我不能不管。” 老郑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转向老余,“老余,帮他查。” 老余的踱步猛地停下,他瞪大眼睛看著老郑,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老郑,你他妈也疯了?那可是安保公司!不是铁骨帮那种杂牌军!万一被发现,我这地方就暴露了!我躲了三年!三年!” 老郑看著他,眼神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余,我这条命是他救的。没有他,我早就死在那帮杂种手里了。现在他有事需要帮忙,我不能不管。你帮不帮,自己决定。” 老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老郑那认真的眼神,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妈的,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他嘟囔著,转身走向那堆电子设备,“说吧,要查什么?” 陆晨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我朋友叫老吴,中间人,在黑市上活动。三天前他被人盯上,现在应该被关在安保公司的某个地方。我需要知道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还有关押区的內部结构、守卫分布、换班时间。” 老余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著,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据。 “老吴,老吴,”他念叨著,“这名字挺熟的,好像听说过。妈的,干这行的太多了,资料库里不知道有多少个。” 几分钟后,他忽然停下敲击,盯著屏幕,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找到了。”他说,“老吴,真名吴德明,五十三岁,干中间人十九年,有三次被捕记录,都是小案子,关几天就放了。三天前,他在黑市上出手了一批蓝图工业的老数据卡,被安保公司的眼线盯上。第二天晚上,他在自己的住处被带走。” 陆晨的瞳孔微微收缩。 “关在哪儿?” 老余调出一张地图,放大,指著上面一个位置。 “安保公司总部,东城区第七区,靠近核心区边缘。那是一栋三十层的大厦,对外宣称是商业办公楼,实际上地下五层全是他们的关押区和审讯区。老吴这种级別的,应该关在地下一层或二层。” 陆晨盯著那个位置,把坐標记在心里。 “內部结构图呢?” “这是我从他们的建筑承包商那里偷出来的,三年前的图纸,可能有变动,但大差不差。地下一层是临时羈押区,地下二层是重犯关押区,地下三层到五层是机密区域,我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他指著图纸上的几个位置。 “这是入口,有三个,都在大厦內部,需要刷卡才能进入。这是监控室,在地下二层,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这是守卫休息区,在地下三层,平时有二十到三十个守卫待命。” 陆晨仔细看著那张图,把它牢牢记在脑海里。 “守卫的换班时间呢?” 老余调出另一个界面。 “这是他们的排班表,也是三年前的,但大公司的制度一般不会隨便改。早班八点到十六点,中班十六点到二十四点,晚班零点到八点。晚班人最少,只有两个巡逻队,每队六个人。换班时间是零点整,有十分钟的空档,这时候两个队都在交接,关押区的守卫最少。” 陆晨点了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凌晨零点,十分钟空档。 和上次救老吴时的情况差不多,但这次的目標是安保公司总部,比治安官分部更难搞。 “需要的东西我都记下了。”陆晨站起身,看向老余,直接转了帐。 两万信用点,一分不少。 老余低头看著手环上跳动的数字,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他抬起头,看著陆晨,忽然嘆了口气。 “你小子,真是我见过最疯的人。治安官分部,安保公司总部,一个个的,都敢闯。我真不知道你是命太硬还是脑子有问题。” 陆晨笑了笑,没有回答。 老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陆晨,我知道拦不住你。但你得答应我,活著回来。” 陆晨看著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老郑又看向苏澈,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 “你也是。你们两个,都得活著。” 苏澈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老余在旁边嘟囔著:“活著回来?我看悬。那可是安保公司总部,进去了就別想出来。” 老郑瞪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 陆晨和苏澈整理好背包,准备离开。 老郑送他们到门口,忽然伸手拉住陆晨。 “陆晨。” 陆晨回过头。 老郑盯著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的声音低沉,“这次真的凶多吉少,需要帮忙,隨时叫我。我老郑这条命是你的,什么时候要都行。” 陆晨心里一暖,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放心,不会有事的。” 门关上,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老余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道:“疯子,两个疯子。” 老郑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扇紧闭的门,眼神深邃。 第一百三十六章 离开 夜色深沉,东城区第七区,安保公司总部。 那是一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大厦,在夜色中灯火通明,如同一个巨大的发光体。大厦周围是一圈开阔的广场,没有任何遮挡,探照灯来回扫射,把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陆晨和苏澈蹲在距离广场三百米外的一栋废弃建筑里,透过破败的窗户观察著目標。 “正门四个明哨,广场上还有流动哨,每隔十分钟经过一次。”苏澈低声说,右眼中数据流闪烁,正在计算著巡逻路线和时间,“后门应该也有守卫,至少两个。楼顶有停机坪,可能有无人机巡逻。” 陆晨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栋大厦。 三十层,地下五层。 老吴被关在地下一层或二层。 怎么进去? 正门不行,太显眼。后门也不行,肯定有人守著。下水道?老余说过,大厦的下水道出入口都有铁柵栏,连著警报系统。 陆晨的目光落在旁边一栋稍矮的建筑上,那是一栋三十二层的商业楼,和大厦相隔不到五十米。 “从那边进去。”他指了指那栋楼。 苏澈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从楼顶跳过去?” “对。”陆晨点点头,“那栋楼的楼顶和这栋大厦的楼顶高度差不多,中间只有五十米。以我们的速度,可以衝过去。” 苏澈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行。但楼顶可能有守卫。” “那就解决他们。” 两人从那栋废弃建筑里出来,在夜色中快速移动。 那栋商业楼已经废弃多年,楼体破败,门窗破碎,但整体结构还算结实。 两人从侧面的消防楼梯向上爬,一层,两层,三层, 三十二层,陆晨数著楼梯的数量,额头上渗出汗珠,但脚步没有停。 终於,他们来到楼顶。 天台的门虚掩著,锈跡斑斑。陆晨轻轻推开,两人闪身出去。 楼顶空旷,只有几根废弃的天线和一堆杂物。夜风呼啸,吹得两人的衣服猎猎作响。 陆晨走到天台边缘,看向对面的安保公司大厦。 五十米。 在楼顶之间跳跃,对普通人来说是不可能的,但对陆晨和苏澈来说,可以做到。 “我先跳。”苏澈说。 陆晨点点头。 苏澈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前冲! 她的机械义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在楼顶边缘纵身一跃! 夜色中,她的身影如同一只黑色的飞鸟,划过五十米的距离,稳稳地落在对面大厦的楼顶边缘。 她回头看向陆晨,做了个手势。 陆晨深吸一口气,救世主形態启动,覆盖上数据强化的光芒,同样后退几步,猛地前冲! 风声在耳边呼啸,楼顶的边缘在脚下掠过,身体腾空而起! 五十米的距离,在半空中显得格外漫长。 但他没有怕。 砰! 他的双脚稳稳落在大厦楼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苏澈伸手扶住他,两人迅速隱入楼顶的阴影中。 楼顶有停机坪,还有两个正在巡逻的守卫。他们穿著深灰色的制服,手里握著武器,正在沿著固定的路线巡逻。 苏澈观察了几秒,对陆晨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出手。 无声无息,两个守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软软地倒在地上。 陆晨把他们的身体拖到角落里,用杂物盖住。 “走。” 两人找到通往楼下的楼梯,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需要刷卡才能进入。 苏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从治安官分部顺来的破解设备,贴在门禁上。 设备上的数据流快速跳动,十几秒后,咔噠一声,门开了。 两人闪身进去,迅速向楼下移动。 三十层,二十九层,二十八层。 楼梯间里只有应急灯昏黄的光芒,他们的脚步声被刻意压到最低。 一路向下,没有遇到任何守卫。 直到地下二层的入口。 那是一扇更加厚重的金属门,门禁系统明显更加复杂。门上有一个红色的警示灯,正在有节奏地闪烁著。 苏澈再次拿出破解设备,贴在门禁上。 设备上的数据流跳动得更快了,但这次,过了整整一分钟,门依然没有打开。 “有加密。”她压低声音说,“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分钟。” 陆晨的眉头皱了起来。 五分钟,十分钟,太长了,万一有人经过很容易暴露。 就在这时,门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退到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门开了,两个穿著灰色制服的守卫从里面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聊著天。 门开了,两个穿著灰色制服的守卫从里面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聊著天。 “妈的,这破班什么时候是个头?” “別抱怨了,再熬两小时就换班了。” “换班?换完班老子要睡一整天。这几天抓的那个人,嘴硬得很,老大审了一天一夜,什么都没问出来。” “那个中间人?叫什么来著?” “老吴,好像叫老吴。听说是在黑市上卖蓝图工业的货,被眼线盯上的。” “卖个货至於关到咱们这儿来?治安官那边不管?” “谁知道呢。反正老大吩咐了,好好关著,別让他跑了。听说上面有人对这案子感兴趣,可能要亲自来审。” 脚步声渐渐远去,两人走进楼梯间,向上走去。 门没有关,虚掩著。 陆晨和苏澈对视一眼,没有犹豫,闪身进入。 门后是一条宽敞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標著號码。走廊尽头有一个值班室,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陆晨的目光扫过那些门上的號码。 01,02,03, 老吴关在哪一间? 就在这时,值班室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呼嚕声。 陆晨悄悄靠近,透过门缝往里看去。 一个守卫正靠在椅子上睡觉,面前的监控屏幕上显示著各个关押区的画面。其中一格画面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 老吴。 07。 陆晨收回目光,对苏澈点了点头。 两人悄无声息地向07移动。 门是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电子锁,还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陆晨通过观察窗往里看,老吴正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昏迷了。 苏澈拿出破解设备,贴在门禁上。 这一次,只用了三十秒,咔噠一声,门开了。 两人闪身进去。 老吴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但当看清来人是陆晨和苏澈时,他愣住了。 “你、你们” “別说话。”陆晨压低声音,扶他站起来,“能走吗?” 老吴的腿明显受了伤,但还能勉强站立。他咬了咬牙,点点头。 “能。” “走。” 三人衝出羈押室,向楼梯方向狂奔。 身后的值班室里,那个睡觉的守卫翻了个身,呼嚕声停了。 “什么声音?”他迷迷糊糊地问,然后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监控屏幕。 画面上,07的门开著,里面空无一人。 “妈的!”他猛地跳起来,按下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地下关押区!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有人闯入!嫌疑人被劫走了!”守卫对著通讯器吼道,“封锁所有出口!” 陆晨骂了一声,拖著老吴加快脚步。 楼梯就在前方,但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边!”苏澈拉著他们拐进旁边一条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防火门,她一脚踹开,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三层的楼梯。 “下去!” 三人沿著楼梯向下狂奔。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地下三层,同样是一条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但这里的门明显更加厚重,门上標著“机密区域,未经授权禁止进入”的字样。 “往哪儿走?”老吴喘著气问。 陆晨的目光扫过四周,忽然看到走廊尽头有一扇虚掩的门。 “那边!” 三人衝过去,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是某个实验室。里面堆满了各种复杂的仪器和设备,还有一些半成品的机械装置。 “这是哪儿?”老吴瞪大眼睛。 “不知道,但先躲起来。”陆晨拉著他躲到一堆设备后面。 苏澈在门口观察了几秒,然后闪身进来,轻轻关上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进了这条走廊。 “搜!挨个房间搜!” 砰!砰!砰! 隔壁的门被踹开,然后是翻箱倒柜的声音。 陆晨屏住呼吸,手按在枪柄上。 老吴蜷缩在他旁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苏澈站在门边,右眼中的数据流快速闪烁,正在计算著最坏情况下的应对方案。 砰! 这扇门被踹开了。 两个守卫衝进来,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黑暗的空间。 光束在那些设备上扫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三米,两米,一米。 就在光束即將照到他们躲藏的设备时,其中一个守卫忽然停住脚步。 “妈的,这地方阴森森的。”他嘟囔著,“快点搜,搜完走人。” 另一个守卫点点头,手电筒的光束胡乱扫了几下。 “走吧,这儿没人。” 两人转身离开,门被重新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吴<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苏澈走到门边,侧耳倾听了几秒,然后回过头。 “走了。但他们不会放弃,得快点离开。” 陆晨点点头,扶起老吴。 三人从实验室里出来,沿著走廊继续向前。 很快,他们找到了另一条楼梯。楼梯向上,通往地下一层。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有守卫下来了。 三人迅速退到阴影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他们身边经过,继续向下。 陆晨等了几秒,確认没有其他人,然后拉著老吴向上冲。 地下一层,熟悉的走廊,熟悉的羈押室。 但此刻,这条走廊里到处都是守卫,正在挨个房间搜查。 “这边!”苏澈拉著他们拐进另一条走廊。 这条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標著“紧急出口”的字样。 苏澈衝过去,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 需要刷卡。 她拿出破解设备,贴在门禁上。 设备上的数据流快速跳动,一秒,两秒,三秒, “快点,快点。”老吴喃喃道,回头看著身后的走廊。 脚步声越来越近。 十秒,十五秒,二十秒。 咔噠! 门开了! 三人衝出去,门后是一条通往地面的楼梯。 他们向上狂奔,一层,两层,三层, 砰! 推开最后一扇门,眼前是开阔的广场。 大厦的正面,探照灯来回扫射,但此刻,所有的探照灯都对准了另一个方向,地下关押区的入口。 “走!”陆晨拉著老吴,和苏澈一起向广场边缘狂奔。 身后,警报声还在疯狂鸣响,但追兵还没有发现他们。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广场边缘,是一道两米高的围墙。 三人翻过围墙,落在外面的街道上。 街道上车流稀疏,行人寥寥。远处,治安官的巡逻车正在向这个方向驶来。 “这边!”苏澈带著他们拐进旁边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 三人在巷子里狂奔,七拐八绕,直到身后的警报声渐渐远去。 不知跑了多久,老吴终於撑不住了,瘫坐在墙根下,大口喘著气。 “不、不行了,跑不动了。” 陆晨也停下来,靠著墙喘气。 苏澈站在巷口,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过了好一会儿,老吴才缓过劲来。他抬起头,看著陆晨和苏澈,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你们,你们真的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难以置信,“我以为,我以为这次死定了。” 陆晨看著他,笑了笑。 “你帮过我们,我们当然不能不管你。” 老吴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头,脸上已经恢復了那种特有的精明。 “妈的,老子干这行十九年,被人抓过无数次,每次都是自己想办法跑出来。只有这两次有人来救。”他擦了擦眼角装作不在意的说了声“谢了。” 苏澈递给他一瓶水,老吴喝了几大口,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陆晨和苏澈对视一眼。 “我们得走了。”陆晨说,“离开这座城市。” 第一百三十七章 回归 “应该的。你们闹得这么大,安保公司和治安官都在找你们,留在这儿太危险。” 老吴点点头表示认同,站起身来拍拍屁股看著两人。 “我呢,也得走了。老吴这名字在城里不能用了,得换个身份,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平板电脑操作了几下。 陆晨的手机震动起来。 低头看去,屏幕上显示的是五万信用点到帐的消息。 “这是?”他抬起头,看著老吴。 老吴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口黄牙。 “你们给我的那些卡,我卖了点钱。这是你们的份。別嫌少,剩下的我留著养老了。” 陆晨想说什么,老吴摆摆手打断他。 “別废话,拿著。你们救了我的命,这点钱算什么。以后要是有机会再见面,请我喝酒就行。” 陆晨看著他,最终点了点头。 “好。” 老吴又看向苏澈,朝她点了点头。 “丫头,保重。你男人是个狠人,跟著他,吃不了亏。” 苏澈愣了一下,那张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老吴转身,向巷子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两人。 “陆晨,苏澈。” 两人看著他。 老吴的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活著。”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一时间巷子里只剩下陆晨和苏澈两个人。 夜风吹过,带来真真清凉。 “总算是把他救出来了。”陆晨吐出一口气。 “他是个好人。”苏澈注视著老吴消失的方向,声音很轻。 陆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能让你说出『好人』这两个字,老吴值了。” 苏澈转过头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笑意问道。 “接下来呢?” 陆晨沉默了一下,然后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银灰色的长方体终端。 路灯照射下,终端表面泛著金属的光泽。 “原本的计划,是先把数据卡里的內容读取完再回去。”陆晨缓缓说,“但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 苏澈点了点头。 “安保公司和治安官都在找我们,赏金猎人遍布全城。继续留在这儿,太危险了。” 陆晨看著她,眼神认真。 “所以,直接回去?” 苏澈迎上他的目光,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回去。” 陆晨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一按启动了终端。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影特效。 只有一圈柔和的淡蓝色光晕,以终端为中心荡漾开来,迅速將並肩而立的两人笼罩其中。 光晕笼罩的瞬间,熟悉的失重再次传来。 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一切都在迅速远去。 陆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光怪陆离的赛博朋克世界。 两百年后的纽约,破败的贫民窟,闪烁的霓虹灯,还有那些挣扎求生的底层人。 那个叫小七的孩子,那个说“能帮一个是一个”的老郑,还有那个贪財又胆小的老余,以及那个最后笑著说“活著”的老吴。 这一切,都將在下一秒成为记忆。 而他和苏澈,將带著那些珍贵的火种晶片原型机和数据卡,回到属於他们的时代。 回到2035年。 回到那个有王浩、许清如、马尔斯的地方。 光晕收缩,坍缩为一个刺目的光点。 下一秒。 巷子里空空如也,只有夜风依旧吹过。 仿佛刚才站在这里的两个人,从未出现过。 。。。 没有上一次传送时,那种剧烈的眩晕感。 这次传送给陆晨的感觉非常温和,所以在传送完成的那一剎那,陆晨便本能的知道,这次的传送成功了。 果然,一睁开眼睛他就看到了熟悉的实验室。 是位於2035年纽约写字楼45楼的未来科技实验室。 他们回来了。 “这回没出错。”苏澈站在陆晨身边,声音依旧清冷,但陆晨听出了一丝极淡的放鬆。 “看来返回的坐標足够准確。”陆晨点点头。 此时的他还是那身属於2235年的工装装扮。 沉重的背包掛在身上,里面装著数据卡和读取设备。 他伸手摸了摸后颈,偽装身份时植入的id依旧在那里,那是一个不属於这个时代的身份。 两人的回归惊动的实验室的警报装置,实验室角落里一个假寐的身影猛地动了一下,正是艾德里安。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睏倦瞬间切换到震惊与狂喜。 “陆先生!苏小姐!”艾德里安声音激动,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两人面前。 “你们、你们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四天,”他喃喃道, “你们整整消失了四天。我每天都在调试这个接收坐標,生怕出一点偏差。第三天的时候信號波动过一次,我以为。。。” 陆晨看著艾德里安那副激动的样子,心里一阵阵复杂。 这位来自未来的科学家,曾经蓝图工业的高级主管,此刻就像个等到了家人归来的孩子。 “四天?”陆晨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们在2235年待了差不多一周多,这边只过了四天。 没想到未来那边的时间流速竟然更快,这让陆晨不知想到了什么 “对,四天。”艾德里安用力点头“你们走之后我一直在监控接收装置的信號。前两天一切正常,第三天晚上忽然有一次剧烈的波动,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幸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晨肩上的背包上,眼睛一下子亮了“你们,带回来了?” 陆晨没有回答,只是直接把背包的拉链拉开。 灯光照进背包里,最新剧情:,点击追更。整齐码放著的金属盒和数据卡上,蓝图工业的logo泛著低调的光泽。 艾德里安的呼吸停住了。 “这些这些数据卡?都是蓝图工业最早期、最核心的技术文档!”他猛地抬起头,机械义眼里光芒亮得惊人,“有了这些东西,我们就不需要从零开始逆向工程了!我们可以直接站在他们的起点上,然后,超越!”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迴荡,带著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兴奋和野心。 陆晨靠在墙边,看著艾德里安那副恨不得当场就开始研究的狂热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够你忙一阵了。”他说。 艾德里安用力点头,已经顾不上去回答陆晨的话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那些金属盒和数据卡从背包里取出来,按照类別整整齐齐地摆在工作檯上。 每放好一样,他就在旁边的笔记本上快速记下什么,嘴里念念有词,说的全是陆晨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 苏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確认艾德里安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这才对陆晨使了个眼色。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实验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就像陆晨离开前一样。 落地窗外,傍晚的阳光直射进来,在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陆晨抬头看去,曼哈顿的天际线在夕阳中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影,那些在未来的2235年变成霓虹森林的大楼,此刻还保持著这个时代特有的轮廓。 看著这熟悉的一切,陆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曾经的他从未觉得这一切有多么亲切,但现在去了一趟2235年之后,陆晨承认了,即便是纽约这个他其实不怎么喜欢的地方,也比未来好多了。 起码这里没有治安官和赏金猎人,也没有机甲和无人机的追捕,他不用躲在下水道里过日子。 “总算是回来了。”陆晨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確认。 站在他旁边的苏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比在2235年时放鬆许多,虽然骨子里的那种清冷还是没变,但陆晨就是能察觉出那种无形的变化。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处传来的一阵脚步声,王浩端著一杯咖啡出现了。 看到陆晨和苏澈的一瞬间,他先是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確认了之后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老陆,我的陆总!你可算出现了!” 王浩三两步冲向陆晨,脚步匆忙间还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打你电话关机,发消息不回,前台说你好几天没来公司!我还以为你被绑架了!差点报警!” 他一边说著一边上下打量陆晨,最后目光停留在那身工装上,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困惑,又渐渐转变成某种不可言说的八卦。 “等等,”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角余光偷偷瞟向旁边的苏澈,“你该不会是,和苏小姐私奔了吧?” 陆晨无语地看著他。 王浩被他那眼神看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的话却没停:“四天!整整四天!你知道这四天我是怎么过的吗?赵峰那小子天天问我老板去哪儿了,李锐天天问我工资什么时候发,周敏天天追著我签报销单!还有马尔斯先生,打了八个电话找你,我都快编不下去了!” 他一口气说完,这才注意到陆晨身上的工装有些地方破了洞,袖口还有一道疑似烧焦的痕跡。 “你这衣服,”他指了指那个焦痕,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这不会是,打架了吧?” “出了趟远门。”陆晨含糊地带过,“公司这边怎么样?” “你这衣服,”他指了指那个焦痕,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这不会是,打架了吧?” “出了趟远门。”陆晨含糊地带过,“公司这边怎么样?” 王浩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嘆了口气,掰著手指头开始匯报:“赵峰那边算法优化项目遇到点瓶颈,正对著电脑薅头髮呢。李锐把实验室的设备摸熟了,昨天还自己修好了一台离心机,得意得不行。周敏把行政流程理清楚了,现在戴维律师那边的文件交接顺畅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马尔斯先生那边,他说火种晶片的取出手术很成功,所有植入晶片的宾客都已经完成了取出。但他让我转告您,理察跑了之后一直没有消息,让您小心。” 陆晨点点头,把“理察”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那个在星冠大厦顶层策划了一切的科学家,那个差点改写歷史的野心家,那个最后关头坐直升机逃跑的背影。 他还活著,还在某个地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王浩忽然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个曖昧的笑容,“许大美女这几天天天问你去哪儿了。我说你出差了,她说出差怎么连个消息都没有,我说你手机没信號,她说去月球了还是去火星了手机没信號。” 他学著许清如的语气,把那个“没信號”三个字拖得老长,然后嘿嘿笑了两声。 “你再不回来,她就要去前台查您这几天的门禁记录了。” 四天。 许清如找了他四天。 “知道了。”陆晨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淡,“你先去忙吧,我换身衣服。” 王浩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陆晨那副明显不想多谈的样子,识趣地点了点头。 不过在临走前,他还是压低声音飞快地对苏澈说了一句:“苏小姐,您也辛苦了。” 隨即他端著那杯衝过来时已经洒了一半的咖啡,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 不过从他一直横著小曲儿的样子看得出来,他现在心情很好。 站在旁边的苏澈看著王浩消失,曾经她与王浩接触的不多,这次甚至可以说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他,一直这样?”苏澈低声向陆晨询问。 “一直这样。”陆晨无奈地笑了笑,“习惯就好。” 苏澈没有评价,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先走了。”她说,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清冷,“艾德里安那边,有进展了通知我。” 陆晨点头示意她放心。 於是苏澈转身离开,陆晨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然而他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的一阵脚步声,那声音听著比王浩刚才的还要急切。 “陆晨!” 陆晨转过头看去,许清如出现在走廊另一头,正好刚刚与苏澈擦肩而过。 远远看去,只见她一身皱巴巴的白大褂,里面是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长发隨意扎成马尾素麵朝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学生不小心闯了进来。 而实际上,她可是短短时间就获得了艾德里安认可的技术天才。 第一百三十八章 正宗中餐 欢迎来到可乐小说,海量小说等您探索! 许清如在看到陆晨的瞬间,眼睛一下自己就亮了起来。 她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上下打量著陆晨。 只是看著陆晨身上那些结痂的细小划痕,还有破了好几个洞的工装,原本明亮的眼神眼神变作了不解,就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你去哪儿了?”许清如的声音中带著从未有过的认真。 陆晨想回答什么,却又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想起了那些下水道里的孩子们,也想起了老郑,还有那些在枪林弹雨中穿行的日子。 所有的一切,他都想告诉许清如,但他知道这样除了让许清如担心,没有任何意义。 “出了趟差。”最后他只能语气儘量轻鬆的说,“有点急事,没来得及打招呼。” 许清如盯著他看了片刻,明显並不相信他的说辞。 “出差?”她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他袖口那道焦痕上,“去哪儿出差能把这件衣服穿成这样?” 陆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装,確实有点惨不忍睹。 除了袖口的焦痕,衣摆还有一道被什么东西划开的口子,左肩的位置有一大片已经乾涸的暗色污渍,不知道是血还是別的什么。 “客户那边,”但他依旧面不改色地说,“设备出了点故障,我去帮忙修了一下。” 许清如更不信了。 但她盯著陆晨嘴唇微微抿紧,最终什么都没问,只是伸手把他肩膀上那根不知从哪里沾上的线头拈掉。 “下次出差,”许清如的声音很轻,“记得发个消息。別让別人担心。” 陆晨重重的点头,回了一声“好。”。 许清如这才收敛起认真的表情,皱了皱鼻子,变回了平时那副带著点迷糊的样子。 “你这衣服得扔了。”她歪著头看了看陆晨那身破衣服说“太破了,穿出去丟公司的脸。” 陆晨也低头看了一眼,好像確实有点太破了。 “等会儿回去换。” “嗯。”许清如这才满意的点头,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之后才移开视线“那我先回实验室。艾德里安博士刚才不知道怎么了,忽然特別兴奋,在实验室里又蹦又跳的,把我嚇了一跳。他说你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 陆晨嘴角微微上扬。 “一些资料。关於那个拓扑结构的。” 许清如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什么资料?能让我看看吗?” “等艾德里安整理好。”陆晨说,“他需要几天时间。” 许清如点点头,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並没有消退。 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看著他。 “晚上一起吃饭?”她问,语气隨意得像是在问他要不要去食堂打饭。 陆晨看著她在夕阳中镀上金边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很满。 “好。”他说。 许清如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小小的、满足的笑容。她朝他摆了摆手,转身快步走向实验室的方向,白大褂的下摆在身后轻轻飘动。 陆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浩不知道从哪里又冒了出来,靠在墙边,手里端著一杯新泡的咖啡,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 “嘖嘖嘖,”他咂了咂嘴,“出差回来第一顿饭就是和许大美女单独吃,陆总,您这待遇可以啊。” 陆晨白了他一眼。 “少贫。公司这几天真的没事?” 王浩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真没事。咱们那帮老同学啊,一个比一个能干。赵峰那小子虽然天天薅头髮,但代码写得是真快。李锐把实验室的设备都摸透了,周敏把行政流程理得清清楚楚。艾德里安博士那边也顺利,就是总念叨您什么时候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泰隆那小子天天来公司报到,开著那辆奔驰在楼下转悠,说您隨时可能用车。我让他別等了,他说老板的事不能耽误。” 陆晨笑了笑。 “让他继续等著吧。”他说,“今天確实要用车。” 王浩的眼睛瞬间亮了。 “去哪儿?唐人街?”他猜得飞快,“许大美女想吃中餐了?我就知道,她这几天天天念叨这边没有正宗中餐,说那些左宗棠鸡陈皮牛肉都是骗老外的。” 陆晨无语地看著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王浩嘿嘿笑了两声:“那当然,我是谁啊。陆总您的贴心小棉袄,您的心事我都懂。” 陆晨懒得理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他需要换身衣服,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四天发生的一切。 王浩在身后喊:“晚上用不用我开车送你们?泰隆那小子肯定乐意!” 陆晨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留下一句“你哪凉快哪呆著去吧。”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也將声音关在了门外。 陆晨闭上眼睛深呼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四周的一切如此安静。 这里没有枪声,也没有没有警报,更没有头顶盘旋的无人机。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陆晨走到窗边,看著曼哈顿那熟悉的天际线。 相比起2235年那冰冷的钢铁森林,陆晨觉得还是这个时代更有温度一些。 只是若是不做点什么,这个时代就会快速迈向那个时代。 陆晨不喜欢那个时代,所以就只能阻止这一切了。 感慨完毕,陆晨来到办公室角落的衣柜前,从里面取出一套乾净的休閒装换上。 至於换下来的破旧工装他也没仍,而是叠好放进了一个袋子里,准备留作纪念。 同时也是一个提醒,提醒他那个真实存在的未来世界,提醒他另一个时空里还在挣扎求生的那些人。 一切准备就绪,时间也已经快到六点了。 陆晨走出办公室,准备在去找许清如前,先去看看艾德里安那边怎么样了。 一个个工位上,下班的员工早就离开,而准备加班的员工则是將灯光切换成了暖色调。 大家看到陆晨,纷纷打招呼。 “陆总好。” “陆总回来了?” 陆晨一一回应,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推开了艾德里安实验室的门。 此时的艾德里安还坐在工作檯前忙碌的工作著。 在他的面前满是陆晨带回来的那些数据卡,他完全沉浸在那个由数据和代码构成的世界里,连陆晨进来都没有察觉。 陆晨没有打扰他,只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艾德里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口中一边念叨著什么,同时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像是在演奏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交响乐。 “艾德里安。”陆晨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艾德里安。”陆晨只能提高了点声音。 这才惊醒了艾德里安。 他猛地抬起头,直到看清是陆晨,脸上的表情才从北打搅的不满,变成了想要向人分享的激动兴奋。 “陆先生!您知道这些资料有多珍贵吗?这不仅仅是技术文档,这是蓝图工业早期所有研究方向的完整记录!包括他们尝试过但最终放弃的路线,包括那些因为技术限制没能实现的构想!有了这些,我们就能知道他们在哪里走过弯路,在哪里犯过错误,然后避开它们!” 艾德里安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指著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数据,声音因为过於激动而发颤,比划的手臂甚至差点碰倒旁边的一摞数据卡。 “您看这个,”他指著屏幕上的一段代码,“这是初代火种晶片的底层作业系统,虽然粗糙,但架构非常清晰。蓝图工业现在的晶片,內核其实还是这套东西,只是外围加了各种优化和补丁。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彻底解析了这个版本,就能找到所有后续版本的共性和弱点!” 他越说越快,语速像是开了倍速播放。 “还有这些理论文档,关於神经接口的、意识上传的、生物相容性材料的。有些理论在蓝图工业后来的发展中因为种种原因被放弃了,但並不意味著这些方向是错的!也许只是当时的技术条件不支持,也许只是商业上不划算。但对我们来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眼中的光芒丝毫未减。 “对我们来说,这些都是可以重新捡起来的宝藏。陆先生,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我们不需要跟在蓝图工业后面亦步亦趋。我们可以走自己的路,甚至比他们走得更好、更远。” 他说完,像是终於把憋了太久的话全部倒了出来,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大口喘著气。 陆晨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好好干。”他说,“需要什么资源,列个清单给我。” 艾德里安用力点头,已经开始在脑子里飞速列清单了。他转过身,手指又搭上了键盘,那副架势恨不得今晚就把所有数据全部解析完。 陆晨没有再打扰他,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走廊里,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只剩下天边一抹暗红色的余暉。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將曼哈顿的夜晚装扮得璀璨而温暖。 许清如已经换掉了那件皱巴巴的白大褂,穿著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和白色长裤,正靠在走廊的窗边看手机。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在陆晨身上停留了一秒。 “换好了?”她问。 “嗯。”陆晨走到她旁边,“走吧,想吃什么?” 许清如收起手机,想了想:“中餐。正宗的。” 她加重了“正宗”两个字,语气里带著一点小小的怨念:“这几天吃了好几家所谓的中餐馆,全是左宗棠鸡、陈皮牛肉、芝麻鸡,甜得齁嗓子。我怀疑那些厨师根本没见过真正的中国人。” 陆晨笑了。 “那就去唐人街。”他说。 许清如的眼睛亮了亮,但又有些犹豫:“唐人街?远不远?现在去会不会太晚了?” “不远,开车半小时。”陆晨拿出手机,给泰隆发了条消息,“泰隆在楼下等著呢。” 许清如点点头,两人一起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两人走进去,陆晨按下1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闭,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並肩站著,中间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几天,”许清如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电梯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真的是去出差了?” 陆晨从镜面里看著她。 许清如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上,表情很平静,但陆晨能感觉到她在等一个答案。 “算是吧。”他说,“有点急事,走得匆忙。” “什么急事?” “客户那边,”他顿了顿,“出了点技术问题,需要我去处理。” 许清如终於转过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在电梯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里面有困惑,有好奇,还有一丝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一个老板,亲自去处理技术问题?”她问,语气里带著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而且,你会处理什么技术问题?你连我的公式都看不懂。” 陆晨被噎了一下。 “我,”他顿了顿,“我可以帮忙搬设备。” 许清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狭小的电梯里迴荡,清脆得像风铃。她笑著摇了摇头,转回头继续看楼层数字,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去。 “行吧,”她说,“搬设备就搬设备。下次搬设备记得带上我,我可以帮忙写搬设备的程序。” 陆晨嘴角抽了抽。 “搬设备还要写程序?” “当然,”许清如理直气壮,“最优路径规划,力学平衡计算,能耗最小化模型。搬个设备也是可以用数学优化的。” 陆晨无语地看著她。 说说笑笑两人一同走出大厦,凉爽的夜风扑面而来,瞬间让人心情舒畅。 泰隆已经將车停在了门口。 看到陆晨出来,他立刻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 身上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第一百三十九章 唐人街 “老板!晚上好!”他殷勤地拉开后座车门,目光在许清如身上快速扫过,又看向陆晨,“许小姐也一起?” “去唐人街。”陆晨说,“找家中餐厅,正宗的。” 泰隆的眼睛亮了亮,立刻切换到导游模式:“唐人街我熟!那边有家『老四川』,火锅不错。还有家『京城饭店』,烤鸭很正宗。不过要论正宗,还得是『福临门』,老板是广东人,做的粤菜特別地道。上次我跟文森特老大,” 他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不该在陆晨面前提文森特,赶紧剎住话头,訕訕地笑了笑。 “总之,唐人街的餐厅我基本都去过,保证能找到正宗的。” 许清如坐在后座,听泰隆那口带著浓重街头口音的英语介绍各种中餐菜名,忍不住笑了。 “你中文说得不错。”她用英语对泰隆说。 泰隆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就会几个词,点菜用的。『宫保鸡丁』、『麻婆豆腐』、『炒饭』,就这些。” 车子驶入车流,泰隆开车很稳,偶尔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两人,嘴角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唐人街。 这里的景象和曼哈顿其他地方截然不同。街道两侧是中英文对照的招牌,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空气中飘著炒菜和烧烤的香气。行人中有很多华人面孔,说著粤语、普通话、闽南话,偶尔夹杂几句英语。 泰隆把车停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旁,指了指前方一家掛著红灯笼、门口排著小队的中餐厅。 “这家,『福临门』。老板是广东人,做的菜特別正宗。我和文森特老大,”他又剎住话头,乾咳一声,“总之,这家不错。” 陆晨和许清如下了车,泰隆把车停好,小跑著跟上来。 “老板,我在外面等你们就行。”他说,目光已经习惯性地扫视著周围的街道,像是在確认安全。 “一起进来吃。”陆晨说。 泰隆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受宠若惊的表情:“这、这合適吗?老板您和许小姐吃饭,我一个司机,” “泰隆,你不是司机。”陆晨看著他,语气平淡但认真,“你是公司的人。一起吃。” 泰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晨那副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好”。 三人走进餐厅。 店面不大,十来张桌子,但几乎坐满了人。空气里飘著姜葱炒蟹和豉汁排骨的香气,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中国山水画,角落里摆著一尊笑眯眯的弥勒佛。电视里正在播放粤语新闻,几个老伯围在角落的茶桌旁下象棋,不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將军”。 一个穿著白色厨师服、围著围裙的中年男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用粤语喊了一声“几位啊”。 “三位。”陆晨用普通话说。 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从厨房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陆晨一眼,脸上的笑容变得热情了许多。 “大陆来的?”他用带著口音的普通话问。 “对。”陆晨点点头。 老板立刻做了个“我懂”的手势,压低声音说:“坐里面,安静。菜单我让后厨换一份。” 他带著三人走到靠里面的一个卡座,等三人坐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写的菜单,上面全是繁体字,密密麻麻写满了菜名。 “这个是今天的特別菜单,”老板把菜单递给陆晨,眨了眨眼,“正宗的那种。” 陆晨接过菜单,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酸菜鱼、水煮牛肉、蒜蓉西兰花、宫保鸡丁、干煸豆角、酸辣土豆丝、番茄蛋花汤。 每一道都是家常菜,没有一道是那些美式中餐馆菜单上会出现的“左宗棠鸡”或者“芝麻牛肉”。 他把菜单递给许清如。 许清如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 “酸菜鱼!”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真的有酸菜鱼?” 老板在旁边笑著点头:“有,新鲜的鱸鱼,酸菜是自己醃的,保证正宗。” “那就酸菜鱼,”许清如立刻进入点菜模式,“水煮牛肉,蒜蓉西兰花,干煸豆角,再来个番茄蛋花汤。” 她说完,把菜单递给陆晨:“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陆晨看了一眼泰隆。泰隆正襟危坐,目光在那张全是中文的菜单上扫来扫去,一个字都看不懂,但脸上的表情非常认真,像是在研究什么重要文件。 “泰隆,你想吃什么?”陆晨用英语问。 泰隆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老板,我、我都行。您点什么都行。” “宫保鸡丁?”陆晨问。 泰隆的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宫保鸡丁好!我喜欢!” 泰隆的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宫保鸡丁好!我喜欢!” “再加个宫保鸡丁。”陆晨对老板说。 老板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炒菜的滋啦声和锅铲碰撞的声音,香气更加浓郁了。 许清如靠在椅背上,环顾著这家小小的餐厅,脸上带著一种满足的表情。 “这才像话嘛。”她说,“前几天在公司附近那家所谓的中餐馆,菜单上连中文都没有,全是英文。我点了个『kung pao chi』,端上来一看,鸡丁裹著厚厚的麵糊炸过,浇上甜得要命的酱汁,上面还撒了菠萝块。我当时就想,宫保鸡丁要是长这样,丁宝楨能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陆晨笑了。 “所以你后来再也不去那家了?” “不去了,”许清如摇头,“我寧愿自己煮泡麵加老乾妈。” 泰隆在旁边听著,一脸茫然。 “许小姐,您说的那个『kung pao chi』,不正宗吗?”他小心翼翼地问,“我吃过好几次,觉得还挺好吃的。” 许清如转过头看著他,表情认真得像是在解释一个数学定理。 “泰隆,”她说,“真正的宫保鸡丁,鸡丁是不裹麵糊炸的,是用滑炒的技法,保持鸡肉的嫩滑。配料是干辣椒、花椒、花生米,不是菠萝。味道是咸鲜带微辣微甜,不是甜得齁嗓子。你吃的那种,是美国人改良过的版本,和真正的宫保鸡丁,差別大概等於——” 她想了想,打了个比方:“等於热狗和北京烤鸭的区別。” 泰隆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差这么多?” “差这么多。”许清如肯定地点头。 陆晨靠在椅背上,看著许清如一本正经地给泰隆科普中餐知识,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十几分钟后,菜陆续上来了。 第一道是酸菜鱼。白瓷大碗里盛著奶白色的汤,切成薄片的鱸鱼在汤里微微捲曲,酸菜切成细丝,点缀著几片红辣椒和一把翠绿的香菜。香气扑鼻而来,酸中带辣,辣中带鲜。 许清如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片鱼肉放进嘴里,眼睛瞬间眯成了月牙。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鱼肉<i class=“icon icon-unie07b“></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酸菜够味,汤也好喝!” 她又夹了一片给陆晨,很自然地放在他碗里,然后才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看泰隆,又夹了一片递过去。 “泰隆,你也尝尝。” 泰隆接过鱼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他咀嚼了两下,表情从谨慎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某种不可言说的顿悟。 “这,”他咽下鱼肉,又夹了一片,“这和我以前吃的鱼完全不一样!这是真的鱼吗?我是说,这真的是鱼的味道?” 许清如被他的反应逗笑了。 “当然是真鱼。鱸鱼,新鲜的。”她指了指碗里的汤,“你以前吃的那些,大概是冷冻鱼片,或者炸过的,根本吃不出鱼本身的鲜味。” 泰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夹了一片。 第二道是水煮牛肉。红油翻滚的汤底里,牛肉片嫩滑入味,豆芽和青菜垫底,上面撒著一层花椒粉和辣椒麵。陆晨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麻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瞬间衝散了这些天积压在心底的疲惫。 许清如被辣得直吸气,但还是忍不住又夹了一片。 “好吃,就是太辣了。”她灌了一口茶水,“这边的辣椒比国內还辣。” 泰隆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脸瞬间涨红,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灌了半杯冰水,大口喘著气,但嘴角还带著笑。 “这个,这个够劲!”他竖起大拇指,“我以前吃的那些中餐,从来没有这么辣过!” 许清如笑了:“那当然,那些是给美国人吃的,这才是给中国人吃的。” 宫保鸡丁最后上来的。鸡丁嫩滑,花生米酥脆,干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泰隆夹了一筷子,仔细品味了好一会儿。 “这个,”他慢慢说,“和我以前吃的那个,確实不一样。这个好吃多了。鸡肉很嫩,味道也不甜,是咸的、辣的、还有一点点酸。” “那一点点酸是醋的香味。”许清如解释道,“正宗的宫保鸡丁,最后要沿著锅边淋一点醋,增香提味,但不能盖过其他味道。这是很讲究的。” 泰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轻鬆得像在家里吃饭一样。泰隆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讲他在唐人街吃过的各种“中餐”,讲那些餐馆里稀奇古怪的“中国菜”,讲他第一次吃火锅时被辣得满屋子跑的故事。 许清如笑得前仰后合,陆晨也忍不住跟著笑。 吃完最后一道菜,许清如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嘆了口气。 “这才是人吃的饭嘛。”她说,“这几天吃那些美式中餐,我都快忘记中餐是什么味道了。” 陆晨看著她那副满足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很满。 他想起在2235年的贫民窟里,那些孩子围在一起吃压缩饼乾的样子。他们吃的那些东西,没有味道,没有温度,只是为了活下去。 而此刻,在这家小小的中餐厅里,许清如因为一盘正宗的酸菜鱼开心得像个孩子。 这才是他想要守护的东西。 这些简单的、温暖的、属於普通人的快乐。 老板过来结帐时,陆晨多付了一些小费。老板推辞了几句,最终还是收下了,临走时还送了三碗红豆沙。 “糖水,送你们的。”老板笑著说,“下次来提前打电话,我给你们留位置。” 泰隆把那碗红豆沙喝得一滴不剩,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老板,”他认真地说,“以后能常来这家吗?我想把菜单上所有的菜都吃一遍。” “行。”陆晨笑了,“以后聚餐就来这儿。” 三人走出餐厅,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唐人街的街道上依旧热闹,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空气中飘著各种食物的香气。 泰隆去取车,陆晨和许清如站在街边等著。 夜风吹过,许清如的长髮被轻轻拂起,她伸手拢了拢,转过头看著陆晨。 “今天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这顿饭,我吃得特別开心。” 陆晨看著她被灯笼映红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以后想吃,隨时来。”他说。 许清如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好。” 泰隆的车停到面前,他下车拉开车门,脸上的笑容比来时更加灿烂。 车子驶出唐人街,匯入曼哈顿夜晚的车流。许清如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嘴角还带著满足的笑意。 陆晨坐在她旁边,看著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四天经歷的一切,那些枪声、警报、逃亡、躲藏,都值了。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三人下车,泰隆跟两人道別,开著车回自己的住处。 陆晨和许清如乘电梯上楼,走廊里很安静。 走到许清如的房间门口,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陆晨。 “晚安。”她说。 “晚安。” 许清如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又探出半个头。 “明天早上,”她说,“我给你做早饭。老乾妈配馒头。” 陆晨笑了。 “好。” 门关上了。 陆晨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第一百四十章 公司八卦 第二天早上七点,陆晨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睁开眼盯著天花板愣了两秒,陆晨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2235年,而是回到2035年了。 这里饿没有治安官,没有赏金猎人,也没有时时刻刻搜捕他的人。 只有清晨窗外的阳光,和门外拍这门给他送早饭的人。 “来了。”陆晨套上一件t恤,走过去开门。 门口的果然是许清如,她手里端著盘子,里面是热好的馒头和老乾妈,甚至还有小米粥。 看著许清如满脸清晨特有的清爽,陆晨好像也受到了感染,心情都好了许多。 “早。”许清如把盘子往陆晨手里一塞,“今天煮了粥,趁热喝。” 陆晨接过盘子,侧身让她进来。 许清如则是轻车熟路地走到茶几前坐下,已经开始往自己那份馒头上抹老乾妈了。 “艾德里安博士昨晚在实验室待到凌晨三点。”她咬了一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我走的时候他还在解析那些数据卡,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 陆晨在她对面坐下,先是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 不得不说,许清如这煮粥的手艺还是可以的,稠度刚好。 “你昨晚上不会又偷偷回去加班了吧?” “就加了一会儿。”许清如理直气壮,“我又不是机器,需要睡觉的。艾德里安博士才像机器,我都怀疑他到底需不需要睡觉。” 陆晨嘴角抽了抽,总不能告诉你,他还真是有一半的身体是机器吧? “那些数据卡,”许清如放下馒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艾德里安博士说,如果能完全解析这些资料,我们就能在一年之內追上蓝图工业的技术水平。” 陆晨点点头。 “所以,那些资料到底是什么?”许清如顿了顿,眼神里多了一丝好奇,“我问他是哪里来的,他不肯说,只说是你冒著很大风险弄到的。” 许清如安静的看著陆晨,眼神中没有追问,只是在安静的等待。 陆晨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確实很特別。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 许清如笑了,她没有追问。 “行,我等著。”她重新拿起馒头,语气恢復了平时的轻快,“反正我现在是你的人了,跑不了。” 陆晨被“我的人”三个字噎了一下,差点呛到。 许清如毫无察觉,继续吃著她的老乾妈馒头,还顺手给陆晨的碗里添了一勺粥。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苏小姐今天会来公司吗?艾德里安博士说有些技术问题需要和她討论,关於那些数据卡里的机械义体设计图。” “应该会。”陆晨说,“她昨天说今天过来。” 许清如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吃完早饭,一起下楼。泰隆已经开著那辆黑色奔驰等在门口,看到两人出来,立刻下车拉开车门。 “老板早!许小姐早!”他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髮梳得比昨天还整齐,脸上带著一种“我已经准备好迎接新一天”的朝气。 “泰隆,你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许清如坐进车里,笑著说。 泰隆嘿嘿笑了两声:“昨天那顿饭吃得好,睡得好,今天当然精神。许小姐,您说的那个正宗中餐,我昨晚回去想了一宿,那个酸菜鱼的味道现在还在脑子里转。” “那今晚再去?”许清如眼睛一亮。 “好!我定位子!”泰隆立刻来了精神,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老板,您晚上有空吗?” 陆晨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微微上扬。 “有。” 公司里,一切如常。 赵峰依旧对著电脑薅头髮,但代码写得比前几天顺多了。李锐在实验室里摆弄一台新到的设备,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周敏拿著一叠文件从前台走过来,看到陆晨,点了点头。 “陆总,戴维律师那边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关於公司股权结构的最终方案,还有几位新员工的聘用合同。” “放我桌上。”陆晨说。 周敏点点头,转身走了。 陆晨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路过实验室时,透过玻璃门看到艾德里安正趴在操作台上,对著一块拆开的数据卡仔细研究。他的机械义眼里光芒闪烁,嘴里念念有词,整个人完全沉浸在那个由代码和数据构成的世界里。 陆晨没有打扰他,继续往前走。 办公室的门开著,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周敏放下的那叠文件,开始翻阅。 股权结构的方案是戴维律师团队花了几天时间反覆修改的,核心思路是保证陆晨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同时为未来的融资和员工期权留出空间。方案做得很专业,条款清晰,风险可控。 陆晨翻到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是聘用合同。新招的五个人,两个是艾德里安面试通过的技术员,一个是实验室助理,还有两个是行政岗位。简歷都附在后面,陆晨快速扫了一遍,確认没什么问题,也签了。 刚放下笔,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澈走了进来。她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衬衫,依旧是那身不对称的装扮,右手和右腿包裹在特製的皮革里。她的短髮比前几天整齐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清冷,但眼神比在2235年时放鬆了许多。 “早。”她说。 “早。”陆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艾德里安那边有进展了?” 苏澈坐下,点了点头:“昨晚他给我发了一份初步分析报告。那些数据卡里的资料比预想的要完整,尤其是初代火种晶片的底层架构,还有几份关於神经接口早期研究的理论文档。”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如果艾德里安的判断没错,我们只需要三个月就能完成逆向工程,六个月內做出原型机。比之前的估计快了一倍。” 陆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六个月,比蓝图工业在这个时代的进度快了不少。但理察不会给他们六个月的时间。 “理察那边,”他问,“有消息吗?” 苏澈摇摇头:“马尔斯的人一直在盯著,但没有任何线索。他像蒸发了一样。不过,”她顿了顿,“我有个猜测。” “什么猜测?” “他可能没有逃远。”苏澈的声音压低了半分,“星冠大厦那晚之后,他坐直升机往东飞了。但以他的性格,他不会就这么放弃。蓝图工业在这个时代已经铺开了摊子,有火种晶片的早期用户,有政商两界的人脉网络。他不会轻易丟掉这些。” 陆晨看著她:“你觉得他还在纽约?” “或者离纽约不远。”苏澈说,“他在等机会。”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就让他等。”陆晨说,“我们先把技术追上去。等他露出马脚,再动手。” 苏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中午,王浩端著两杯咖啡推门进来。 “陆总,午饭时间到了。”他把其中一杯放在陆晨桌上,自己端著另一杯在对面坐下,“今天食堂有红烧肉,赵峰那小子已经衝过去了。” 陆晨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十分。 “你怎么没去?” 王浩嘆了口气,表情变得深沉起来:“我在减肥。这几天跟著泰隆吃了好几顿中餐,胖了三斤。再这么吃下去,我那身好不容易练出来的肌肉就要没了。” 陆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王浩確实比刚来纽约时瘦了一些,脸上少了点婴儿肥,下頜线也清晰了些。看来那段时间的健身房没白去。 “练得不错。”陆晨说。 王浩立刻挺起胸膛,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那当然!我跟你说,我现在臥推能推八十公斤了,深蹲一百二。再过两个月,我就能达到泰隆说的那种『行走的荷尔蒙』標准了。” “泰隆还懂这个?” “他懂个屁,”王浩翻了个白眼,“他就是个开车的。不过他认识的人多,上次带我去了一家专门的健身馆,里面的教练都是退役的什么什么冠军,专业得很。” 他说著,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对了,晨子,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想把健身馆的年卡买了。”王浩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八千美金一年,有点贵。但我算过了,要是能坚持练下去,对身体好,对工作也有帮助。你看,咱们公司以后要搞什么前沿科技,肯定要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我要是练得壮一点,出去谈事也硬气,是吧?” 陆晨看著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行,公司报销。”他说。 王浩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真的。算是员工福利。”陆晨顿了顿,“不过有一条,你得坚持。別练了两个月就放弃了。” “那不能!”王浩拍著胸脯保证,“我王浩说到做到,绝不半途而废!” 他端起咖啡灌了一大口,美滋滋地靠在椅背上,已经开始盘算著要买哪个级別的年卡了。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许大美女刚才在实验室里和苏小姐討论什么数学公式,说得可热闹了。苏小姐难得说了那么多话,我在门口偷听了一会儿,虽然大部分听不懂,但感觉挺厉害的。” 陆晨看著他:“你偷听?” “好奇嘛。”王浩嘿嘿笑了两声,“而且我是替你把关。你看,许大美女和苏小姐,一个是你青梅竹马,一个是你合作伙伴,两个人关係处好了,你在中间也省心,是吧?” 陆晨看著他:“你偷听?” “好奇嘛。”王浩嘿嘿笑了两声,“而且我是替你把关。你看,许大美女和苏小姐,一个是你青梅竹马,一个是你合作伙伴,两个人关係处好了,你在中间也省心,是吧?” 陆晨无语地看著他。 王浩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缩了缩脖子:“行行行,我多嘴。不过说真的,许大美女这两天心情特別好。你出差回来之后,她整个人都亮了。你不知道你不在的那几天,她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睛老是往你办公室的方向看。” 陆晨没有说话,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王浩识趣地没有再提,转而聊起了別的话题。 “赵峰那小子最近在追一个华裔姑娘,就是楼下前台那个,长得挺好看的。他天天给人家带咖啡,结果人家喜欢喝茶,他白送了一个星期。”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是公司的情报部长嘛。”王浩理直气壮,“这些事,当然得掌握。” 两人聊了一会儿,陆晨把签好的文件递给王浩,让他转交给周敏。王浩接过文件,站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晨子,”他回过头,表情难得正经,“不管你这段时间在外面经歷了什么,只要回来就好。兄弟们都在,公司也在,许大美女也在。” 陆晨看著他,点了点头。 “谢了。” 王浩摆摆手,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陆晨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空。曼哈顿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哈德逊河像一条银色的丝带,静静地流向大海。 这个时代,这些人,这些平凡的日常,才是他最想守护的东西。 下午两点,实验室里传来一阵欢呼。 陆晨从办公室里出来,走到实验室门口,看到艾德里安正站在操作台前,双手高举,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狂喜的表情。许清如站在他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屏幕。苏澈靠在墙边,嘴角带著一丝极淡的笑意。 “怎么了?”陆晨问。 许清如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开了花:“艾德里安博士成功读取了第一张数据卡的全部內容!是初代火种晶片的完整设计文档!包括硬体架构、底层代码、还有配套的神经接口协议!” 她一边说,一边拉著陆晨走到屏幕前,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图表,语速飞快:“你看这个,这是晶片的核心算法,虽然很粗糙,但架构非常清晰。还有这个,这是神经信號的编码方式,蓝图工业所有的火种晶片都是基於这个框架优化的。” 陆晨看著屏幕上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东西,点了点头。 “不错。” 许清如白了他一眼:“你就只会说『不错』?” “很好?”陆晨试探著换了个词。 许清如被他那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摇了摇头,转回去继续研究那些代码。 第一百四十一章 聚餐 艾德里安从操作台前转过身来,脸上的兴奋还没有完全消退。他看著陆晨,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陆先生,这仅仅是第一张卡。如果剩下的那些卡里也有同等质量的內容,我们完全可以在半年內做出比蓝图工业在这个时代更先进的火种晶片。不是仿製,是超越。” “需要什么资源,列清单。”陆晨说,“钱不是问题。” 艾德里安用力点头,转过身继续工作。 许清如凑到陆晨旁边,压低声音:“他今天已经列了三张清单了。仪器、材料、软体,什么都有。刚才还说要招三个助理研究员,专门帮他处理数据。” “那就招。”陆晨说。 许清如看著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倒是大方。”她轻声说,“几百万美金说花就花。” 陆晨看著她:“你不也是?年薪百万美金,加独立实验室,加全套设备。” 许清如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哦,我也是烧钱的主。”她笑著摇了摇头,“行,那就一起烧。反正烧的是马尔斯的钱。”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苏澈靠在墙边,看著这一幕,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似乎深了一些。 傍晚六点,泰隆准时把车停在公司楼下。 陆晨、许清如、王浩一起下楼。王浩今天也一起去,所以特意换了件新衬衫,说是要去“考察”那家餐厅的烤鸭正不正宗。 泰隆已经订好了位子,还特意让老板留了一只烤鸭。 “苏小姐不去吗?”泰隆一边开车一边问。 “她有事。”陆晨说,“晚上要处理一些技术问题。” 泰隆点点头,没有多问。 车子驶入唐人街时,天已经黑了。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街道上人来人往,空气中飘著各种食物的香气。 “福临门”门口已经排起了小队。泰隆带著三人从侧门进去,老板已经在里面等著了。 “位子留好了,里面卡座。”老板用普通话对陆晨说,“烤鸭刚出炉,片好了就上。” 四人坐下,王浩看著那张手写的菜单,眼睛都直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他指著菜单上的菜名,语速飞快,“水煮鱼、回锅肉、鱼香茄子、麻婆豆腐,再来个酸辣汤。” 老板记下菜名,转身进了厨房。 王浩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这几天吃那些三明治汉堡,我感觉自己都快变成汉堡了。” 许清如笑了:“你不是在减肥吗?” “减肥也要吃饭啊,”王浩理直气壮,“而且今天这顿是公司聚餐,不算。” 泰隆在旁边听著,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从王浩的表情和语气里猜出了大概,也跟著笑了。 菜陆续上来了。水煮鱼的红油翻滚,花椒的香气扑鼻而来。回锅肉的肉片切得薄厚均匀,蒜苗翠绿,豆瓣酱的咸香和肉的焦香完美融合。鱼香茄子煲滋滋作响,茄子在煲里软烂入味。麻婆豆腐上面撒著一层花椒粉,豆腐嫩滑,麻辣鲜香。 王浩夹了一筷子回锅肉,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 “这个!这个好吃!比我在国內吃的还正宗!” 许清如也夹了一片,点点头:“嗯,確实不错。老板手艺可以。” 泰隆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麻婆豆腐,脸瞬间涨红,但这次他没有灌冰水,而是又夹了一筷子,一边吸气一边说:“这个辣得过癮!” 烤鸭最后上来的。片好的鸭肉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皮脆肉嫩,旁边的蒸笼里是薄薄的荷叶饼,配著甜麵酱、黄瓜丝和葱白。 王浩拿起一张荷叶饼,夹了两片鸭肉,蘸了点甜麵酱,加上黄瓜丝和葱白,捲起来一口咬下去。 “唔,”他含糊不清地说,“这个,这个是真的正宗。我在纽约吃过好几家烤鸭,都是骗老外的,只有这家是真的。” 许清如也卷了一个,点点头表示赞同。 泰隆学著他的样子卷了一个,咬了一口,表情从谨慎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满足。 “这个好吃。”他认真地说,“比上次那个宫保鸡丁还好吃。” “那当然,”王浩得意地说,“烤鸭可是国粹。你以后要是去bj,我带你去吃全聚德,那才是真正的正宗。” “全聚德?”泰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认真地点点头,“记下了。” 四人边吃边聊,气氛轻鬆得像在家里一样。王浩讲他在健身房遇到的趣事,说有个老外看他练深蹲,以为他是职业运动员,非要跟他合影。许清如笑得前仰后合,陆晨也忍不住跟著笑。 吃完最后一道菜,王浩靠在椅背上,摸著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嘆了口气。 吃完最后一道菜,王浩靠在椅背上,摸著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嘆了口气。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他重复了一遍进门时的话,“陆总,咱们以后每周都来一次唄?公司团建,增进感情。” 陆晨看著他:“你不是说在减肥吗?” “明天再减,”王浩理直气壮,“今天先团建。” 许清如被他那副样子逗笑了,摇了摇头。 老板过来结帐时,陆晨多付了一些小费。老板推辞了几句,最终还是收下了,临走时送了一盘水果拼盘。 “西瓜,哈密瓜,还有火龙果,都是新鲜的。”老板笑著说,“下次来提前打电话,我给你们留烤鸭。” 泰隆把那盘水果吃得乾乾净净,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老板,”他认真地说,“下次我能带我妈妈来吗?她来纽约三年了,还没吃过正宗的中餐。” 陆晨看著他,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下次来,我请。” 泰隆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谢谢老板。” 回去的路上,许清如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嘴角还带著满足的笑意。 “今天开心吗?”陆晨问。 许清如转过头,看著他,眼睛在车窗外灯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开心。”她说,“这几天都很开心。”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轻了一些:“你知道吗,刚来纽约的时候,我其实有点害怕。虽然在你面前装得很淡定,但心里是虚的。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人。除了你,我谁都不认识。” 陆晨看著她,没有说话。 “但后来,”许清如继续说,“我看到了公司,看到了实验室,看到了艾德里安博士那些疯狂的想法,看到了王浩和赵峰他们干劲十足的样子。我就觉得,这个地方,值得留下来。” 她转过头,看著窗外的夜景,声音很轻:“而且,你也在。你在的地方,我就安心。” 车里安静了几秒。 陆晨看著她被灯光映亮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以后,”他说,“你安心待著就行。其他的事,交给我。” 许清如转过头,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当然。”她说,“你是老板嘛。老板就是用来解决麻烦的。” 陆晨被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逗笑了。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三人下车,泰隆跟他们道別,开著车回自己的住处。 陆晨和许清如乘电梯上楼,走廊里很安静。 走到许清如的房间门口,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陆晨。 “明天早上,”她说,“我给你做葱花饼。我昨天在网上学了教程,应该不难。” 陆晨看著她,点了点头。 “好。” 许清如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又探出半个头。 “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 陆晨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路过苏澈的房间时,门忽然开了。 苏澈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著一些复杂的数据图表。 “艾德里安刚才发了新的分析报告。”她说,声音依旧清冷,但比平时多了一丝温度,“初代火种晶片的核心代码里有一段很有意思的东西。他说可能是蓝图工业早期留下的后门,也可能是设计缺陷,需要进一步验证。” 陆晨接过平板,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什么都没看懂。 “他用中文写的注释?”他指著屏幕角落里几行小字。 苏澈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他说这样更安全,虽然会中文的人也很多。” 陆晨无语地把平板还给她。 “早点休息。”他说。 苏澈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陆晨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窗外,曼哈顿的夜景依旧璀璨。远处的哈德逊河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河面上倒映著两岸的灯火。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2235年的贫民窟里,小七蹲在下水道入口,手里攥著那包压缩饼乾。老郑靠在墙上,说“能帮一个是一个”。老吴站在巷子里,回头说“活著”。艾德里安在实验室里举著双手,脸上的表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许清如在夕阳中转过头,说“你在的地方,我就安心”。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是两条平行的时间线,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悄然交匯。 他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时间尽头是什么,他不知道。救世主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2035年的这个春天,他有一家刚起步的公司,有一群值得信任的伙伴,有一个每天早上给他送早饭的青梅竹马。 这些,就够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稀疏,夜更深了。 陆晨闭上眼睛,很快沉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枪声,没有警报,没有无人机。只有一家小小的中餐厅,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空气里飘著酸菜鱼和烤鸭的香气。 许清如坐在对面,夹了一片鱼肉放进他碗里,笑著说:“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王浩在旁边卷著烤鸭,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著健身房的事。泰隆认真地学习怎么卷荷叶饼,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 苏澈坐在角落里,面前放著一碗红豆沙,嘴角带著一丝极淡的笑意。 艾德里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机械义眼里光芒闪烁,正对著菜单上的菜名认真研究。 窗外,曼哈顿的夜空繁星点点。 这个梦,很长,也很暖。 第二天早上,陆晨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窗外阳光正好,曼哈顿的天际线在晨光中镀上了一层淡金色。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海里还残留著昨晚那个冗长而温暖的梦。 梦里大家都在那家小餐厅里,连苏澈都坐在角落喝红豆沙。 荒唐得很。 他翻身起床,洗漱换衣服。推开房门时,走廊里已经飘来一阵葱花饼的香气。 许清如准时站在门口,手里端著盘子,里面是几张金黄色的葱花饼,旁边还配著一小碟老乾妈。 “早。”她把盘子往陆晨手里一塞,“今天试了三次才成功,前两次糊了。” 陆晨低头看了看,饼烙得確实不错,葱花分布均匀,表面金黄酥脆。 “看著就好吃。” “那当然。”许清如已经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我先去公司了,艾德里安博士说今天要把第二张数据卡的內容读出来,我得去盯著。你慢慢吃。” 说完,她快步走向电梯,白大褂的下摆在身后轻轻飘动。 陆晨端著盘子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这才转身回房间吃早饭。 葱花饼配老乾妈,味道出奇地好。 九点整,陆晨准时出现在公司。 45楼的办公区已经忙碌起来。赵峰正对著电脑屏幕薅头髮,李锐在实验室里调试设备,周敏拿著一叠文件从前台走过。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各司其职。 陆晨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正要推门,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总!陆总!” 王浩端著一杯咖啡小跑过来,脸上带著一种“我有大事要匯报”的表情。 “怎么了?”陆晨停下脚步。 “马尔斯先生打电话来了,”王浩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就刚才,打的是公司前台电话。把前台嚇了一跳,差点把电话摔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游艇派对 陆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確实有一个未接来电,是马尔斯的私人號码。昨晚睡觉时调了静音,忘了调回来。 “他说什么了?” “他说让你回电话,说有事找你。”王浩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陆总,你和马尔斯先生关係到底有多铁啊?他亲自打电话到公司找你,不是让秘书打,是亲自打。” 陆晨没回答,只是摆摆手示意他去忙,自己推门进了办公室。 他先给马尔斯回了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马尔斯的標誌性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那种特有的加州阳光般的热情。 “嘿!陆!终於接电话了!我听说你出差了?四天!什么差出了四天?连个消息都没有?” 陆晨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有点急事,走得匆忙。手机没信號。” “没信號?”马尔斯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去哪儿了?月球?” “差不多。”陆晨含糊地带过,“找我有事?” “当然有事!”马尔斯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今晚有个游艇派对,在哈德逊河上。天气这么好,不出来放鬆一下?你回来之后我们还没好好聚过呢。” 陆晨想了想。这几天確实一直在忙,从2235年回来之后,先是处理数据卡,又是陪许清如吃饭,还没和马尔斯见过面。这位世界首富帮了他那么多,於情於理都该见一面。 “几点?” “晚上八点,曼哈顿码头,79號泊位。我派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 “行!对了,”马尔斯压低声音,语气变得神秘起来,“今晚来的人不少,有几个你可能有兴趣认识。科技圈的,投资圈的,还有几个好莱坞的。別穿太正式,休閒就行。游艇嘛,放鬆点。” 掛断电话,陆晨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游艇派对,马尔斯说的那种“放鬆”,大概和他理解的“放鬆”不太一样。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上午的时间在文件和数据中很快过去。 中午,王浩又端著咖啡进来了。这次他脸上带著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在陆晨对面坐下,喝了三口咖啡,才终於开口。 “陆总,晚上那个派对,我能去吗?” 陆晨抬起头,看著他。 王浩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著头皮说:“我就是好奇,想见见世面。马尔斯啊,世界首富啊,以前只在新闻里看过。现在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不去太可惜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保证,绝不给你丟人。我就站在旁边看著,不说话,不乱看,不给你添麻烦。” 陆晨看著他那一本正经保证的样子,想起王浩昨晚在“福临门”卷烤鸭时那副认真劲儿,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行,一起去。” 王浩的眼睛瞬间亮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真的?!” “真的。”陆晨顿了顿,“不过有一条,別乱说话。” “那当然!”王浩拍著胸脯保证,“我王浩別的不行,察言观色还是会的。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 他说著,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泰隆能去吗?他昨晚还说想见见世面呢。那小子开了一辈子车,连游艇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陆晨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都去。” 王浩立刻掏出手机给泰隆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脸上的表情像是在通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陆晨看著他兴奋的样子,摇摇头继续看文件。 傍晚六点,陆晨换了一身休閒装下楼。 泰隆已经把那辆黑色奔驰停在门口了。今天他特意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表情。 看到陆晨出来,他立刻下车拉开车门,动作比平时更加標准。 “老板,晚上好。” 陆晨坐进车里,泰隆发动车子,小心翼翼地驶出停车位。 王浩已经在后座等著了,今天他穿了那件新买的浅灰色休閒西装,头髮也特意打理过,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泰隆,紧张吗?”他拍了拍前座。 泰隆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嘿嘿笑了两声:“有点。我从来没去过这种场合。游艇派对,电视里看过,现实里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王浩说,“咱俩今天都是头一回。”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车子驶入车流,泰隆开得比平时更稳,像是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陆晨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傍晚的曼哈顿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哈德逊河在远处闪著粼粼波光。 。。。 车子驶入码头区时,天已经黑了。哈德逊河畔灯火通明,一艘艘游艇静静停泊在泊位上,在夜色中泛著柔和的光。 泰隆按照指示找到了79號泊位。 陆晨下车的那一刻,终於明白马尔斯说的“游艇”和他理解的“游艇”之间,到底差了多少个量级。 那是一艘目测超过六十米长的豪华游艇,通体白色的船身在灯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船体线条流畅,三层甲板层层叠叠,每一层都亮著暖黄色的灯光。船尾有一个小型的直升机停机坪,此刻正停著一架黑色的直升机。 船舷边站著一排穿著白色制服的船员,正在迎接陆续到来的客人。 王浩站在陆晨旁边,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 “这,”他咽了口唾沫,“这是游艇?这他妈是军舰吧?” 泰隆也好不到哪去,握著方向盘的手都忘了鬆开,盯著那艘庞然大物,喃喃道:“我开一辈子车,也买不起这上面一个锚。” 陆晨没理他们两个,径直走向舷梯。 舷梯口站著两个穿著笔挺制服的安保人员,看到陆晨,其中一人立刻对著耳麦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侧身让开。 “陆先生,欢迎登船。马尔斯先生在顶层甲板等您。” 陆晨点点头,踏上舷梯。 王浩和泰隆对视一眼,赶紧跟上。泰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確认锁好了,这才小跑著追上来。 登上主甲板的那一刻,王浩的脚步顿了一下。 甲板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人们穿著休閒西装或polo衫,女人们则大多穿著各式各样的晚礼服或高档连衣裙。香檳杯在灯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轻柔的爵士乐从隱藏的音响里流淌出来,和宾客们的低声交谈交织在一起。 但真正让王浩瞪大眼睛的,是那些站在船舷边、三五成群聊天的女客们。 准確地说,是那些女客们的穿著。 “我靠。”他用中文低声说,声音只有旁边的泰隆能听到,“这、这是派对还是选美?” 泰隆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了一下。 几个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性正站在船尾的栏杆边,她们穿著各式各样的晚礼服,有的露背,有的开叉,有的乾脆就是比基尼外面罩了一层薄纱。夜风吹过,裙摆轻轻飘动,在灯光下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模特吧?”泰隆压低声音,“我在杂誌上见过这种。” 王浩使劲眨了眨眼,认出了其中一张面孔:“那个,那个不是《体育画报》的封面模特吗?叫什么来著?” 泰隆也认出了另一个:“那边那个,好像是演什么美剧的,我前阵子看过。”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首富就是首富。”王浩感慨道,“玩得真花。” 陆晨走在前面,对周围的景象视若无睹。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通往上层甲板的楼梯。 一个穿著白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迎上来,微微躬身:“陆先生,马尔斯先生在顶层甲板。请跟我来。” 三人跟著他往上走。二层甲板比主甲板更安静一些,人少了很多,只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商界大佬的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看到陆晨经过,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好奇和审视。 顶层甲板,视野开阔,能俯瞰整条哈德逊河的夜景。曼哈顿的天际线在远处闪烁,自由女神像的火炬在夜色中发出微弱的光。 马尔斯就坐在甲板中央一组宽大的户外沙发上,左右各有一个穿著晚礼服的年轻女性。 他今天穿著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和白色长裤,比平时在电视上看到的更加休閒。头髮有些乱,脸上带著那种標誌性的、精力过剩的笑容。他左手搂著一个金髮女郎,右手端著一杯威士忌,正对旁边的另一个人说著什么。 看到陆晨上来,他眼睛一亮,立刻鬆开搂著女伴的手,站起来大步走过来。 “陆!”他张开双臂,给了陆晨一个结实的拥抱,“几天不见,想死我了!” 陆晨被他搂得有点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也想你。” 马尔斯鬆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嗯,气色不错。看来出差虽然辛苦,但没把你累垮。” 他的目光越过陆晨,落在后面的王浩和泰隆身上,眼睛微微一亮。 “泰隆!”他居然还记得名字,大步走过去,拍了拍泰隆的肩膀,“上次星冠大厦那晚,你开的那辆奔驰,不错!我后来问过陆,他说是你选的。眼光好!” 泰隆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马、马尔斯先生,您还记得我?” 泰隆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马、马尔斯先生,您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马尔斯笑著说,又转向王浩,伸出手,“你是王浩?陆跟我说过你,大学室友,现在在公司帮忙。欢迎欢迎!” 王浩连忙双手握住马尔斯的右手,用力摇了摇,脸上的表情激动得都有点变形了:“马尔斯先生,您好!我是王浩,陆晨的室友!不不不,我是他的员工!不不不,我是他的同学兼员工!总之,见到您非常荣幸!” 马尔斯被他那副紧张的样子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放鬆点,这是派对,不是面试。今晚没有工作,只有开心。” 他转身对身后那两位女伴招了招手,两人立刻站起来,踩著高跟鞋裊裊婷婷地走过来。 “这是珍妮,这是索菲亚。”马尔斯简单介绍了一下,“她们今晚负责照顾我的朋友们。” 两位女郎笑著对陆晨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王浩和泰隆。 “你们好。”金髮的那个先开口,声音甜得像蜜糖,“想喝点什么?香檳?威士忌?还是鸡尾酒?” 王浩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看了看那两个女郎,又看了看陆晨,再看看马尔斯,最后用力咽了口唾沫。 “香、香檳就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乾巴巴的。 泰隆也好不到哪去,跟在王浩后面说了句“一样”。 马尔斯大手一挥:“带他们去下面玩,好好招待。陆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两位女郎笑著点点头,一左一右挽住王浩和泰隆的胳膊,带著他们往下层甲板走。 王浩被挽住胳膊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身体僵得跟木头似的。他回过头,用中文对陆晨喊了一句:“晨子!你、你好好陪马尔斯先生!我们下面等你!” 声音在夜风中飘散,人已经被带下了楼梯。 泰隆也好不到哪去,被那个叫索菲亚的女郎挽著,走路都有点顺拐了,但脸上那笑容,比中了彩票还灿烂。 顶层甲板上只剩下陆晨和马尔斯两个人。 马尔斯重新坐回沙发,给陆晨倒了一杯威士忌,递给他。 “你的朋友挺有意思。”他笑著说,“尤其是那个王浩,紧张得跟第一次约会似的。” 陆晨接过酒杯,在他对面坐下:“他確实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 “那我得好好招待。”马尔斯靠进沙发里,<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腿,“让他们玩得开心点。今晚来的姑娘都不错,有模特,有演员,还有几个是常春藤的学生。都是正经人,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 陆晨抿了一口威士忌,没接话。 第一百四十三章 莉莉安 马尔斯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陆,你这几天到底去哪儿了?不是我想打听你的私事,但你走得太突然了。电话关机,消息不回,连你公司的人都不知道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被理察的人抓走了。” 陆晨沉默了一下:“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处理一些私事。” “私事?”马尔斯看著他,眼神里带著探究,但最终没有追问,“行,私事就私事。只要你平安回来就行。” 他举起酒杯,和陆晨碰了一下:“欢迎回来。”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 夜风吹过甲板,带来河水的微腥气息。曼哈顿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理察那边,”马尔斯放下酒杯,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有消息吗?” “没有。”陆晨说,“像是蒸发了一样。” 马尔斯皱了皱眉:“我的人一直在盯著,港口、机场、边境,都没有他的出境记录。他应该还在美国,甚至可能还在纽约。” “我知道。”陆晨说。 “你不担心?”马尔斯看著他,“那傢伙可不是善茬。星冠大厦那晚,他差点控制了半个美国的上层圈子。要不是你,我现在脑子里可能也装著一块晶片,乖乖听他的话。” 陆晨靠在沙发背上,看著远处的夜景:“担心也没用。他不会就这么放弃,肯定在等机会。我们只能做好准备,等他露出马脚。” 马尔斯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有时候冷静得让人害怕。”他摇摇头,“不过也好,有你在,我就安心了。” 他举起酒杯,又和陆晨碰了一下。 两人聊了一会儿,马尔斯说起火种晶片取出手术的后续处理。那些在星冠大厦被救下来的宾客,大部分已经完成了晶片取出手术,恢復得不错。霍洛维茨、帕克、埃克哈特参议员都打过电话来,问陆晨的情况,说要找机会当面感谢。 “霍洛维茨那个老狐狸,还说要给你投五千万美金。”马尔斯笑著说,“我说不用急,陆的公司刚起步,等稳定了再说。他不干,说这是救命钱,必须给。” 陆晨嘴角抽了抽:“救命钱?” “对啊,”马尔斯理直气壮,“你救了他的命,他出钱投资你的公司,这叫知恩图报。你拒绝就是看不起他。” 陆晨无语。 “不过你也不用有压力,”马尔斯摆摆手,“钱的事我来处理。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把公司做大做强。其他的,交给我。” 陆晨看著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位世界首富,被他用催眠植入了“朋友”的认知,但此刻表现出来的真诚和仗义,却那么真实,那么毫不作偽。 也许催眠只是一个开关,打开了某种本来就存在的东西。 “谢谢。”他说。 马尔斯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还客气!”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陆晨转过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楼梯走上来。 莉莉安·布鲁克。 她今天穿著一件香檳色的吊带长裙,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摆动,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金色的长髮鬆散的披在肩上,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脸上画著淡妆,嘴唇是浅浅的粉色,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她走上甲板,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陆晨身上。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然后是委屈,最后是幽怨。 是的,幽怨。 陆晨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陆先生。”莉莉安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好久不见。” 马尔斯在旁边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他识趣地站起身,拍了拍陆晨的肩膀:“我去下面看看,你们聊。” 说完,他端著酒杯大步走下楼梯,把顶层甲板留给了两个人。 莉莉安在陆晨对面坐下,那双眼睛一直盯著他,像是要把这几天的委屈都通过眼神传递过去。 而面对著莉莉安的眼神,陆晨承认自己有点不自在了。 “你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陆晨点点头。 “四天。”她伸出四根手指,在陆晨面前晃了晃,“四天,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信息。我问马尔斯先生,他说不知道你去哪儿了。我问王浩,他也说不知道。我问泰隆,他只会摇头。”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委屈也越来越浓:“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陆晨看著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这位好莱坞甜心,从他到纽约的第一天就陪在他身边。星冠大厦那晚,她亲眼看著他在枪林弹雨中杀人,嚇得浑身发抖,但还是死死抱著他不放手。 “抱歉。”他说,“走得急,没来得及打招呼。” 莉莉安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嘆了口气。 “你总是这样。”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来去匆匆,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陆晨沉默了一下:“下次不会了。” “真的?”莉莉安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真的。”陆晨认真的点头。 莉莉安盯著他看了几秒,那张精致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容。不是那种在镜头前精心设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如释重负的笑。 “那就好。”她轻声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过,莉莉安的长髮被轻轻拂起,她伸手拢了拢,目光落在远处的曼哈顿夜景上。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那天晚上在酒店,你把我护在身后,子弹打在你身上,发出叮叮的声音。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声音。” 陆晨看著她,没有说话。 “我当时想,这个人是不是疯了。”莉莉安继续说,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后来又想,他是不是超级英雄。再后来,我又想了很多。” 她转过头,看著陆晨,眼神认真:“我想,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从哪里来?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晨迎著她的目光,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了很久,”莉莉安说,“后来我想明白了。你是谁不重要,你从哪里来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那里, 在我身边。”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夜风。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指,“所以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陆晨看著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莉莉安,”他说,“你不用这样。那晚的事,换成任何人,我都会救。” 莉莉安抬起头,看著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我知道。”她说,“但被救的是我,所以这份恩情,我来还。”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说过,你是我的超级英雄。超级英雄的女朋友,不就是要站在他身边吗?” 陆晨被她那句“超级英雄的女朋友”噎了一下。 莉莉安看著他那副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逗你的。”她眨眨眼,“我只是你的女伴,记得吗?马尔斯先生安排的那种。你要是不乐意,隨时可以换人。” 陆晨无语地看著她。 莉莉安笑得更开心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好啦,不逗你了。”她站起身,走到栏杆边,看著远处的夜景,“今天马尔斯先生请了好多人来,都是各界名流。你要不要下去认识几个?有几个科技圈的,对你公司可能有帮助。” 陆晨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等会儿吧。”陆晨说。 他现在不缺资金,也不缺技术,所以对於投资看的其实並不重。 莉莉安转过头,看著他,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那现在做什么?” “现在,”陆晨看著远处的曼哈顿夜景,“站著吹吹风。” 莉莉安被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逗笑了,摇了摇头,转回头继续看夜景。 两人並肩站在栏杆边,谁都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带来河水的微腥气息和远处隱约的音乐声。曼哈顿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楼下甲板上,传来王浩的声音,隔著几层甲板都能听到他的笑声。 “这酒有力气!再来一杯!” 然后是泰隆的声音:“你少喝点,等会儿还要开车。” “开什么车?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叫代驾!” “叫代驾要花钱。” “花我的!我请!” 然后是几个女生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陆晨嘴角微微上扬,显然王浩已经有点喝嗨了。 莉莉安站在他旁边,听著楼下的喧闹,也笑了。 “你的朋友,挺有意思的。”她说。 “嗯。”陆晨点头,“確实有意思。”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莉莉安忽然开口:“陆先生。” “嗯?” “下次出差,”她转过头,看著他的侧脸,声音很轻,“能不能带上我?或者,最起码对我说一声。” 陆晨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格外清澈,里面有一丝期待,一丝忐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认真。 “如果可以,我会的。”他说。 莉莉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曼哈顿的夜景还要明亮。 楼下的喧闹声越来越响,王浩的笑声和泰隆的劝酒声交织在一起,混著音乐和夜风,飘向远处的河面。 马尔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手里端著两杯新的威士忌,递给陆晨一杯,对莉莉安眨了眨眼。 “聊完了?”他问,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 莉莉安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马尔斯哈哈大笑,搂住陆晨的肩膀,指著远处的曼哈顿夜景:“陆,你看,这座城市,多美。以后,它会变得更美。因为有你在。” 陆晨看著远处闪烁的灯火,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座城市,这个时代,这个世界,还有很多问题等著他去解决。 理察还在暗处,蓝图工业的技术还在扩散,两百年后的那个时间尽头,还在某处等著他。 但此刻,站在游艇的甲板上,吹著哈德逊河的夜风,看著曼哈顿的夜景,听著楼下朋友们的喧闹,他觉得很踏实。 “走,”马尔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去喝酒。你的朋友都快把我的酒喝光了。” 陆晨笑了,跟著他往下走。 莉莉安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忽然伸手挽住陆晨的胳膊。 陆晨看了她一眼。 她仰起脸,笑得灿烂:“女伴的职责,记得吗?” 陆晨无语,但没有抽开手。 三人走下楼梯,来到主甲板。 王浩正被几个姑娘围著灌酒,脸上红扑扑的,笑得合不拢嘴。看到陆晨下来,他举起酒杯,大声喊:“晨子!快来!这酒太好喝了!我跟你说,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酒!” 泰隆在旁边想拦他,但自己也被灌了好几杯,脸比王浩还红。 “老板,”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敬了个礼,“谢谢您带我上来!这辈子值了!” 陆晨被他那副样子逗笑了,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坐下,好好喝。” 泰隆嘿嘿笑了两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继续和旁边的姑娘聊天。 马尔斯拍了拍手,招呼大家:“来来来,都坐下,別站著。今晚不醉不归!” 在首富的招呼下,眾人纷纷落座,酒杯碰撞的声音在夜风中清脆作响。 曼哈顿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哈德逊河在夜色中静静流淌。 游艇缓缓驶出泊位,向河心驶去。 夜更深了,笑声更响了。 陆晨坐在人群中,左手边是举著酒杯的马尔斯,右手边是挽著他胳膊的莉莉安,对面是喝得满脸通红的王浩和泰隆。 不远处的泳池里,是一个个美丽的姑娘。 他端起酒杯,看著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然后,他笑了。 这日子,挺好。 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那就更好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如跳舞 游艇缓缓驶离泊位,曼哈顿的灯火在船尾渐渐拉成一条流动的金色丝带。 王浩靠在甲板的栏杆上,眯起眼睛看著远处自由女神像模糊的轮廓。 “晨子,”他用中文喊了一声,舌头有点大,“你说,这玩意儿,得多少钱?” 陆晨端著威士忌走过来,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什么多少钱?” “这船。”王浩挥了挥手,差点把杯子甩出去,“这他妈,得几千万吧?” “几千万?”旁边一个穿著白色亚麻西装的中年男人听到了,笑著插嘴,“这艘『aqua號』,全长六十八米,船体是荷兰feadship造的,內部设计是法国人做的。光每年的维护费用就超过五百万美金。你猜造价多少?” 王浩瞪大眼睛,酒都醒了一半:“多少?” 那人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 “八千万。”那人笑著说,“美金。” 王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陆晨:“晨子,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掐我一下。” 陆晨拍了拍他的肩膀:“別丟人。” 王浩深吸一口气,眼睛在船的每一寸甲板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数钱。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马尔斯,手里端著一盘刚烤好的龙虾,递给王浩一串。 “尝尝,刚从缅因州空运来的。今天下午到的,还活著。” 王浩接过龙虾,他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这、这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龙虾都好吃!” “那当然。”马尔斯得意地说,“米其林三星厨师,专门从法国请来的,就今晚。” 王浩差点被龙虾噎住。米其林三星厨师,专门来烤龙虾? 甲板上的人越来越多,爵士乐迴荡其中,慵懒又优雅。 几个穿著晚礼服的姑娘开始在甲板中央的空地上跳舞。 王浩站在人群边缘,盯著那些跳舞的姑娘像是在欣赏一幅名画。 “好看吗?”陆晨走到他旁边。 “好看。”王浩老实地说,然后又补充,“但我就是看看,没別的意思。” 陆晨看了他一眼:“我又没说你有什么意思。” 王浩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晨子,你说这些姑娘,都是哪儿找来的?模特?演员?” “都有。”陆晨说,“马尔斯的朋友。” “朋友。”王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意味深长地咂了咂嘴,“首富的朋友圈,就是不一样。” 两人正聊著,一个穿著红色吊带裙的黑髮姑娘走过来。 “嘿,你是陆?”她的英语带著一点法国口音,眼睛笑起来弯弯的,“马尔斯跟我说过你。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陆晨接过酒杯:“他是这么说的?” “对。”姑娘点点头“他还说,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有意思?”陆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怎么说的?” “他说,”姑娘学著马尔斯的语气“『陆是我见过最特別的人。他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总能做出一些让你意想不到的事。』” 陆晨嘴角抽了一下:“他过奖了。” 姑娘笑了,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王浩:“我叫克莱尔。你呢?” 王浩连忙放下酒杯:“王浩。我是陆晨的,呃,同学兼员工。” “同学兼员工?”克莱尔眨了眨眼,“那你们关係一定很好。” “那当然!”王浩挺起胸膛,“就连寢室都是隔壁,有时候隔著墙我都能听到他梦话。” 克莱尔被他的话逗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王浩也跟著傻笑起来。 陆晨看著他那副殷勤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这傢伙,刚才还说“只是看看”,现在就开始跟人家搭訕了。 这时泰隆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端著一盘刚烤好的羊排递给陆晨。 “老板,尝尝这个。厨师说这是纽西兰的羔羊肉,特別嫩。” 陆晨接过羊排,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带著迷迭香和蒜的香气。 “不错。”他说。 泰隆嘿嘿笑了两声,自己也吃了起来。 甲板中央的舞池越来越热闹。 dj换了一首节奏更强的曲子,几个喝得半醉的客人开始跟著音乐扭动身体。 下一刻,王浩也被克莱尔拉进了舞池。 这辈子都没跳过舞的他,一时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但克莱尔拉著他的手,教他跟著节奏摆动身体,王浩动作虽然僵硬,但也渐渐像模像样起来。 靠在栏杆上的陆晨,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的笑了。 “你朋友跳舞真有意思。”莉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手里端著一杯果汁,脸上带著笑意。 “他確实不太会跳。”陆晨点头说。 “但他在努力。”莉莉安看著王浩那副笨拙但认真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比会跳更重要。” “你不去跳舞?”陆晨转过头看她。 莉莉安摇摇头:“不想去。那些人跳得太疯了。” “你不去跳舞?”陆晨转过头看她。 莉莉安摇摇头:“不想去。那些人跳得太疯了。” 顿了顿又问陆晨:“你呢?你怎么不去?” “我也不会跳。”陆晨老实地说。 莉莉安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那我们一起站著看,看他们跳。” 两人並肩站在栏杆边,看著甲板上的人群。 就连马尔斯也进入了舞池中央,被几个姑娘围著,跳得正嗨。 他的舞姿谈不上优雅,但胜在投入,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热情。旁边的人被他带动,也跟著跳得更起劲了。 王浩终於找到了一点感觉,开始能跟上节奏了,脸上的表情也开始从紧张变成兴奋。 “王浩!”克莱尔笑著喊,“你跳得越来越好了!” “真的吗?”王浩眼睛一亮,“那我再努力努力!” 泰隆站在舞池边缘,手里还端著那盘羊排,比起跳舞他现在明显对羊排更感兴趣。 毕竟跳舞这种事,以前在布鲁克林时,差不多是天天跳,帮派的派对也是天天开。 但是这么美味的羊排,可是帮派里没有的高档货。 直到一个棕发姑娘凑过来,硬拉著他进入了舞池。 泰隆这才只能手忙脚乱地把盘子放下,被姑娘拖进了人群。 看著这一幕的陆晨,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看起来很放鬆。”莉莉安在旁边轻声说。 陆晨转过头,看著她:“是吗?” “嗯。”莉莉安点点头,“你平时总是绷著脸,像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但现在,你看起来像个普通人。” 陆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本来就是普通人。”他说。 莉莉安摇摇头:“你不是。你是我见过最不普通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但今晚,你看起来像是暂时放下了那些不普通的事。这很好。” 陆晨看著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位好莱坞甜心,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看到了他身上那些不普通的东西。但她从来不多问,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边,偶尔提醒他,別忘了做个普通人。 “谢谢你。”他说。 莉莉安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提醒我。”陆晨看著远处的曼哈顿夜景,“偶尔,也要做个普通人。” 莉莉安看著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 “不客气。”她轻声说。 舞池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慢节奏的抒情曲。 跳舞的人们陆续下来休息。 舞池中只剩下几对男女,在慢悠悠地晃著。 其中就有克莱尔和王浩。 这会儿王浩的动作比刚才自然多了,他的脸看起来有点红,也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王浩!”克莱尔笑著说,“你进步很快!” 王浩嘿嘿笑了两声:“那当然,我学什么都快!” 从舞池里退下来的马尔斯走到陆晨旁边,递给他一杯威士忌。 “怎么不去跳?”他问,脸上还带著跳舞后的红晕。 “不会。”陆晨说。 “不会可以学嘛。”马尔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莉莉安,你教教他。” 莉莉安看了陆晨一眼,嘴角带著一丝笑意:“他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马尔斯哈哈笑著,指了指舞池:“你看你那个朋友,王浩,人家都跳得多开心。你怎么就不能学学?” 陆晨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王浩正被克莱尔带著转圈,动作虽然笨拙,但脸上的笑容確实灿烂。 “他不一样。”陆晨说。 “有什么不一样?”马尔斯追问。 陆晨想了想:“他脸皮比较厚。” 马尔斯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说得好!”他用力拍了拍陆晨的肩膀,“脸皮厚的人,活得最开心!” 旁边的莉莉安也跟著笑了起来,眼睛都成了月牙。 舞池里的音乐又换了一首,浓郁的拉丁风情,顿时让几个拉丁裔的客人来了精神。 他们第一时间进入了舞池,舞步精准的踩在鼓点上,看得旁人纷纷叫好。 王浩站在舞池边缘,看的目瞪口呆。 “我靠,”他喃喃道,“这才是跳舞。我刚才那叫什么?广播体操?” 克莱尔笑著拉了拉他的手:“別灰心,慢慢学。” 王浩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好!我学!” 只可惜尽头在足,想要学会可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陆晨看著王浩笨拙模仿的样子,满脸都是笑。 “陆,”马尔斯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认真了一些,“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陆晨转过头,看著他。 马尔斯端著酒杯,目光落在远处的曼哈顿夜景上:“我是说,除了公司,除了技术,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有没有想过,你真正想做什么?” “我想,”他慢慢说,“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 马尔斯看著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好一点?”他重复了一遍。 “嗯。”陆晨点点头,“让那些不该受苦的人,少受一点苦。让那些不该发生的事,少发生一些。” 马尔斯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理解,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知道吗,”他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同样的事。” 陆晨看著他。 “后来呢?”他问。 马尔斯耸耸肩:“后来我发现,这个世界太大了,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所以我就开始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用这些钱,去做一些事。” 他顿了顿,看著陆晨:“但你不一样。你不只是有钱,你还有別的东西。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陆晨没有说话。 马尔斯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不管那是什么,好好用它。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 夜风吹过,带来河水的微腥气息和远处隱约的音乐声。曼哈顿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舞池里的音乐又换了一首。这次是那种经典的摇滚老歌,节奏强劲,旋律熟悉。几乎所有人都跟著唱了起来,声音在夜空中迴荡。 王浩也扯著嗓子跟著唱,虽然歌词记不全,调子也跑得离谱,但那份投入,比谁都真。 “born in the u.s.a.!”他吼著,拳头举得老高。 克莱尔被他那副样子逗得笑弯了腰,也跟著唱起来。她的声音好听多了,清脆悦耳,像是专业的歌手。 泰隆在旁边也忍不住跟著哼,虽然歌词一句都不懂,但节奏还是能跟上的。 马尔斯放下酒杯,大步走向舞池,加入了合唱的队伍。他的声音沙哑但有力,带著一种歷经沧桑的厚重感。 莉莉安站在陆晨旁边,也跟著轻轻哼著。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准,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 陆晨靠在栏杆上,听著这混杂著各种声音的大合唱,嘴角微微上扬。 以前上学时,宿舍里有个喜欢英文歌的室友,这首歌陆晨经常听到。 那时候他们还是穷学生,住著四人间的宿舍,吃著食堂里便宜的套餐,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明天要不要逃课。 而现在,他们站在世界首富的游艇上,喝著几千美金一瓶的威士忌。 这个世界,真是奇妙。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有趣的人 游艇继续在哈德逊河上缓缓行驶,曼哈顿的灯火在船尾拖成一条流动的金色丝带。 王浩已经从舞池里退下来了,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脸上的红晕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跳舞跳的。克莱尔挽著他的胳膊,两人走到甲板边缘的沙发区坐下,立刻有侍者端著香檳过来。 “再来一杯?”克莱尔接过两杯,递了一杯给王浩。 王浩犹豫了一下,看看自己已经有点发飘的脚步,咬咬牙还是接过来:“最后一杯!真的最后一杯!” 克莱尔笑了,那双弯弯的眼睛里带著促狭:“你从一小时前就一直在说『最后一杯』。” “这次是真的!”王浩一本正经地说,然后抿了一口香檳,表情瞬间又变得美滋滋的,“不过这酒真好喝,比我以前喝过的所有酒都好喝。这什么牌子?” “酩悦。”克莱尔说,“唐培里儂年份香檳,马尔斯先生特意从法国空运来的。” 王浩咂咂嘴,又喝了一口:“空运来的,我这一口下去,怕不是喝掉了半个月工资。” 克莱尔被他那副心疼又捨不得的表情逗笑了:“你老板是世界首富的朋友,你还担心工资?” “那不一样!”王浩正色道,“我拿的是陆晨发的工资,又不是马尔斯的。一码归一码。” 克莱尔歪著头看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好奇:“你很尊敬你老板?” “那当然!”王浩挺起胸膛,“他是我大学四年的室友,现在是老板,以后也是兄弟。他这人,別看平时话不多,但靠谱。非常靠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做饭特別好吃。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周末都是他做饭,我们负责吃。那手艺,比外面餐馆强多了。” 克莱尔眼睛亮了:“他会做饭?” “会!而且特別会!”王浩来了精神,“他做的红烧肉,那叫一个绝。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还有糖醋排骨,外酥里嫩,酸甜適口。还有,” 他说著说著,自己先咽了口口水:“不行,说著说著我饿了。” 克莱尔笑得更开心了,拉著他的手:“那下次他做饭,你叫上我?”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好!一定!” 甲板另一头,泰隆终於从舞池里脱身了。他的舞技其实不差,以前在帮派派对上也是风云人物,但今天这场合毕竟不一样,跳得有点放不开。那个棕发姑娘倒是跳得尽兴,拉著他转了好几圈,直到他实在撑不住了才放人。 “老板。”泰隆走到陆晨旁边,接过侍者递来的冰水,灌了一大口,“这比打架还累。” 陆晨靠在栏杆上,嘴角带著笑意:“我看你跳得挺好。” “那姑娘太厉害了。”泰隆擦著额头的汗,“她是专业舞者,我根本跟不上她的节奏。” “专业舞者?”陆晨看了他一眼。 “嗯,她说她叫伊莎贝拉,在百老匯跳舞。”泰隆说著,眼睛不自觉地往舞池那边瞟了一眼。伊莎贝拉正在和几个姑娘聊天,动作优雅,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 “喜欢就去聊。”陆晨说。 泰隆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老板,我就是个开车的。人家是百老匯的舞者,差距太大了。” “泰隆。”陆晨看著他,语气平淡但认真,“你是未来科技的安保主管。不是什么开车的人。” 泰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晨那副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那,我再去聊会儿?”他试探著问。 “去吧。” 泰隆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衬衫领子,大步走向伊莎贝拉。那架势,比去跟帮派谈判还郑重。 陆晨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对你的人真好。”莉莉安在旁边轻声说。 陆晨转过头,看著她:“他们值得。” 莉莉安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 “我也想去跳舞。”她说,“你能陪我吗?” 陆晨犹豫了一下。他不是不会跳,只是不太习惯在这种场合跳舞。但看著莉莉安那期待的眼神,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莉莉安的眼睛瞬间亮了,拉著他的手就往舞池走。 这时dj换了一首慢节奏的爵士乐,慵懒的萨克斯声在夜风中飘荡。舞池里剩下几对男女,在灯光下慢慢晃著。 莉莉安把手搭在陆晨肩上,另一只手和他握在一起。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陆晨的手轻轻揽住她的腰,两人隨著音乐慢慢移动。 “你骗人。”莉莉安抬起头,看著他,嘴角带著笑意,“你会跳舞。” “就会这一种。”陆晨老实地说,“以前学校舞会学的。” “跟谁学的?”莉莉安问,语气里带著一点好奇。 陆晨想了想:“许清如。” 莉莉安愣了一下:“就是那个数学天才?” “嗯。”陆晨点点头,“她非要拉我去学,说以后要用。结果学完了,一次都没用上。” 莉莉安笑了:“那你现在用上了。” “嗯。”陆晨说,“用上了。”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隨著音乐慢慢移动。莉莉安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嘴角带著满足的笑意。陆晨看著远处的曼哈顿夜景,心里出奇地平静。 舞池边上,王浩和克莱尔还在聊天。两人已经从跳舞聊到美食,从美食聊到旅行,从旅行聊到电影,话题多得像是永远聊不完。 “你喜欢看什么电影?”克莱尔问。 “什么都看。”王浩说,“不过最喜欢看科幻片。星际穿越、火星救援、银翼杀手,都看过好几遍。” 克莱尔眼睛亮了:“我也喜欢银翼杀手!那部电影的摄影太美了。” “是吧!”王浩兴奋起来,“尤其是那段,『我见过你们人类无法想像的事物』” “战舰在猎户座的肩端外燃烧”克莱尔接著他的话说下去,两人几乎同时念出了那段经典的台词。 念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你也喜欢这段?”王浩问。 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这是整部电影最经典的台词。”克莱尔说,“每次看到这里,我都会哭。” “我也是!”王浩一拍大腿,“虽然我是个男的,但每次看到这里,鼻子都酸。” 克莱尔笑著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王浩,”她说,“你是个很有趣的人。” 王浩挠挠头:“是吗?我室友都说我话多。” “话多不代表有趣。”克莱尔认真地说,“但你是真的有趣。” 王浩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端起香檳又喝了一口:“你也是,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法国人。” 克莱尔笑了:“我是加拿大人。” “啊?”王浩愣了一下,“那你法语怎么说得那么好?” “魁北克人本来就说法语。”克莱尔无奈地摇摇头。 王浩尷尬地挠挠头:“地理没学好,见谅见谅。” 克莱尔被他那副窘迫的样子逗得笑个不停,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拉著他的手说:“走吧,再跳一首。这次我教你跳探戈。” “探戈?”王浩眼睛瞪大,“那个很难吧?” “不难。”克莱尔站起来,拉著他走向舞池,“跟著我就行。” 泰隆这边进展也不错。伊莎贝拉听说他是未来科技的安保主管,明显对他多了几分兴趣。 “安保主管?”她上下打量著泰隆,“你看起来不像做安保的。” 泰隆挺起胸膛:“那像做什么的?” “像模特。”伊莎贝拉歪著头看了看他,“你的身材比例很好,穿西装也好看。” 泰隆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以前在街头混的时候练出来的。” “街头?”伊莎贝拉来了兴趣,“什么街头?” 泰隆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说了:“布鲁克林的街头。以前是混帮派的,后来跟了现在的老板,就改行了。” 伊莎贝拉看著他,眼神里没有嫌弃,反而多了一丝好奇:“从帮派到科技公司,这个转变挺大的。” “是挺大的。”泰隆点点头,“以前想的是怎么活下去,现在想的是怎么活得好一点。” “那你现在活得好吗?” 泰隆想了想,笑了:“好。比以前好多了。” 伊莎贝拉看著他那张因为笑容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你是个有意思的人。”她说。 泰隆挠挠头:“老板也这么说。” 伊莎贝拉笑了,拉著他的手往舞池走:“走吧,陪我跳一首。刚才你跳得不错,我们再试试。” 泰隆被她拉著,脚步有些踉蹌,但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 甲板中央,马尔斯正被一群人围著。他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正在讲他当年创办第一家公司时的故事。 “那时候我连办公室都租不起,就在朋友的车库里办公。电脑是借的,桌椅是捡的,连咖啡机都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他喝了口酒,笑著说,“但那时候,每天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充满干劲。” “后来呢?”有人问。 “后来?”马尔斯耸耸肩,“后来公司上市了,我赚了第一桶金。再后来,又开了几家公司,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再再后来,就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轻描淡写的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次濒临破產的危机,多少回被人质疑和嘲笑。 “马尔斯先生,”一个穿著白西装的中年男人问,“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真的。”马尔斯认真地说,“我运气好,赶上了网际网路的浪潮。我运气好,遇到了几个靠谱的合伙人。我运气好,在关键的时候做出了正確的选择。运气,很重要。” 他顿了顿,又说:“但还有一样东西,比运气更重要。” “什么?”眾人追问。 马尔斯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舞池里正和莉莉安跳舞的陆晨身上。 “相信。”他说,“相信你做的事情是对的,相信你能做成它。哪怕全世界都说你疯了,你也要相信自己。”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陆晨,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低声议论。 “那位就是陆晨先生?”白西装中年男人问,“听说您投资了他的公司?” “对。”马尔斯点头,“一亿美金,启动资金。” “一亿?”有人倒吸一口冷气,“他做什么的值得投这么多?” 马尔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你们以后会知道的。” 舞池里,陆晨和莉莉安跳完一曲,正准备下场,又被马尔斯叫住了。 “陆!过来过来!”马尔斯朝他招手,“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陆晨走过去,马尔斯揽著他的肩膀,对那群人说:“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陆晨。我最好的朋友,未来科技的创始人。” 眾人纷纷上前打招呼,递名片。陆晨一一回应,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陆先生,”白西装中年男人问,“未来科技主要做什么方向?” “前沿科技。”陆晨简洁地说。 “具体呢?”有人追问。 陆晨想了想:“神经接口、人工智慧、生物科技,都有涉及。” 眾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几个方向,每一个都是烧钱的无底洞,而且短期內很难看到回报。投一亿美金进去,这胆子確实大。 但马尔斯的眼光,没人敢质疑。他投过的公司,后来都成了行业巨头。所以即使心里有疑虑,眾人脸上还是堆满了笑容。 “陆先生年轻有为啊。” “有机会一定去贵公司拜访。” “这是我的名片,有任何需要隨时联繫。” 陆晨接过名片,礼貌地回应著。马尔斯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比谁都得意,仿佛被夸的是他自己。 舞池里的音乐又换了一首,这次是那种节奏明快的拉丁舞曲。几个拉丁裔的客人立刻来了精神,跳起了热情奔放的萨尔萨。 第一百四十六章 百老匯 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 王浩看著舞池里那些眼花繚乱的舞步,眼睛都直了。 “我靠,”他用中文喃喃道,“这才是跳舞。我刚才那叫什么?广播体操?” 克莱尔笑著拉了拉他的手:“別灰心,慢慢学。” 王浩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好!我学!” 在克莱尔的鼓励下,王浩稍显笨拙的模仿著別人的动作。 再加上克莱尔的教导,竟也慢慢有了几分样子。 “很好!这次比刚才好多了!” “注意重心,对,就是这样!” “转身的时候慢一点,跟著音乐走。” 王浩渐渐找到了一点感觉,动作开始变得流畅起来。 “克莱尔!”他兴奋地喊,“我是不是进步了?” “进步很大!”克莱尔笑著说,“再练几次,你就能去参加比赛了。” 王浩知道她在开玩笑,但还是忍不住得意起来:“那当然,我学什么都快!” 另一边泰隆和伊莎贝拉也在跳舞。 看得出来伊莎贝拉应该是专业的舞者,动作优美流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泰隆虽然跟不上她的节奏,但胜在身体素质好。 “你的力量很好。”伊莎贝拉在一次旋转后说,“以前练过?” “练过格斗。”泰隆说,“街头那种,不正规。” “难怪。”伊莎贝拉点点头,“你的核心力量很强,平衡感也好。要是好好练练,能跳得很好。” 泰隆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你教我?” “好啊。”伊莎贝拉笑了,“不过得收学费。” “多少钱?”泰隆认真地问。 伊莎贝拉歪著头想了想:“请我吃饭就行。正宗的,唐人街那种。” 泰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问题!我知道一家特別正宗的,老板是广东人,做的菜特別地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伊莎贝拉伸出手,“拉鉤?” 泰隆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和她拉鉤。两人的手指勾在一起,在灯光下投下一个小小的影子。 时间在音乐和笑声中悄悄流逝。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凌晨。 甲板上的人少了一些,有些客人已经提前离开了。剩下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还在跳舞,有的靠在沙发上聊天,有的站在栏杆边看夜景。 王浩和克莱尔坐在甲板边缘的沙发上,两人手里都端著半杯香檳,脸上的红晕比刚才更深了。 “王浩,”克莱尔忽然开口,“你明天要上班吗?” “要。”王浩点点头,“不过我们公司不打卡,晚点去也没事。” 克莱尔笑了:“那你今晚可以多玩一会儿。” “嗯。”王浩看著她,“你呢?明天有安排吗?” “明天休息。”克莱尔说,“最近在拍一部新戏,连续忙了好几天,导演给我们放了一天假。” “新戏?”王浩来了兴趣,“什么戏?” “一个独立电影,讲纽约底层生活的。”克莱尔说,“我演一个在餐馆打工的移民。” “那一定很好看。”王浩认真地说,“上映了告诉我,我去看。” 克莱尔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好。” 泰隆和伊莎贝拉已经从舞池里退下来了,两人坐在甲板另一头的沙发上,面前摆著两杯果汁。伊莎贝拉正在给泰隆看手机里的照片,是她之前在百老匯演出的剧照。 “这是《芝加哥》的,这是《猫》的,这是《歌剧魅影》的。”她一张张翻过去,每一张都妆容精致,动作优美。 泰隆看著那些照片,眼睛都亮了:“你演过这么多!” “嗯,在百老匯跳了五年了。”伊莎贝拉收起手机,“不过都是群舞,没有主角。” “那也很厉害了。”泰隆认真地说,“百老匯,全世界最好的舞台。” 伊莎贝拉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你真这么觉得?” “当然。”泰隆点头,“我以前在布鲁克林的时候,连百老匯的门都进不去。现在能认识在百老匯跳舞的人,已经觉得很了不起了。” 伊莎贝拉笑了,那笑容在灯光下格外明亮。 “泰隆,”她说,“你是我见过最真诚的人。” 泰隆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凌晨一点,游艇开始缓缓返航。 曼哈顿的灯火在船头渐渐变大,像一座从黑暗中浮现的黄金之城。自由女神像的火炬在远处闪烁,哈德逊河在夜色中静静流淌。 陆晨站在船头,夜风吹过他的衣角。莉莉安站在他旁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座越来越近的城市。 “陆先生。”莉莉安忽然开口。 “嗯?” “今晚开心吗?” 陆晨想了想,点了点头:“开心。” 莉莉安笑了:“那就好。” 她顿了顿,又说:“你知道吗,我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很多人,很吵,每个人都在演戏。” “那你怎么还来?” 莉莉安看著他:“因为你来了。” “莉莉安。”他说。 “嗯?” “谢谢你。” 莉莉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曼哈顿的夜景还要明亮。 游艇缓缓靠岸。船员们忙碌著系缆绳、放下舷梯。客人们陆续下船,甲板上渐渐空了。 王浩和克莱尔站在船舷边,两人的手还牵著,谁都没有先鬆开。 “王浩。”克莱尔说。 “嗯?” “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王浩看著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舍,“以后还能约你出来吗?” 克莱尔笑了,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当然。这是我的电话。” 王浩接过名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像是收到了什么珍贵的礼物。 “那,我走了。”他说,但脚步没动。 “走吧。”克莱尔说,也没催他。 两人又站了几秒,最后还是王浩先鬆开手。 “晚安。”他说。 “晚安。” 王浩转身走下舷梯,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克莱尔还站在船舷边,对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走下了船。 泰隆和伊莎贝拉也告別了。伊莎贝拉把她的號码存进了泰隆的手机里,备註名是“伊莎贝拉-百老匯”。 “记得请我吃饭。”她说。 “一定!”泰隆用力点头,“等我安排好就联繫你。” “好。”伊莎贝拉笑了,“那我等你。” 泰隆走下舷梯,脚步比上船时轻快了许多。他走到陆晨旁边,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老板。”他说。 “嗯?” “今天,真的很开心。” 陆晨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开心就好。” 莉莉安最后一个下船。她走到陆晨面前,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码头的灯光下格外明亮。 “陆先生。”她说。 “嗯?” “下次出差,记得告诉我。” 陆晨点了点头:“好。” 莉莉安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退后一步,脸上带著一丝红晕:“晚安。” “晚安。” 她转身走向等在路边的保姆车,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陆晨还站在原地,对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然后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保姆车缓缓驶离码头。 马尔斯站在舷梯上,看著这一幕,嘴角带著意味深长的笑。 “陆,”他大声喊,“真的不留下来过夜?船上房间多的是,明天还可以在河上看日出。” 陆晨摇摇头:“不了,明天还有事。” 马尔斯耸耸肩:“行吧,隨你。那你们路上小心。” 他从舷梯上走下来,拍了拍陆晨的肩膀:“今晚开心吗?” “开心。”陆晨说。 “那就好。”马尔斯笑了,“以后常来。这船隨时为你准备著。” 陆晨看著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好。” 马尔斯又转向王浩和泰隆:“你们也玩得开心点!下次再来!” 王浩连忙点头:“谢谢马尔斯先生!今晚真是太感谢了!” 泰隆也跟著道谢,声音比平时大了许多,大概是酒还没醒透。 马尔斯笑著摆摆手,转身走回船上。舷梯收起,缆绳解开,游艇缓缓驶离码头,再次驶向河心。 码头上只剩下陆晨、王浩和泰隆三个人。 夜风吹过,带著河水的微腥气息。王浩打了个哈欠,酒意终於开始上头了。 “晨子,”他含糊不清地说,“咱们怎么回去?” 陆晨看了看四周。泰隆的车还停在码头的停车场里,但泰隆今晚喝了不少,肯定不能开车。 “叫代驾。”他说。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suv从停车场入口驶进来,在他们面前停下。车窗降下,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司机探出头来。 “陆先生?马尔斯先生让我送你们回去。” 陆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马尔斯这老小子,想得还挺周到。 “谢谢。”他说。 三人上了车。王浩一屁股坐在后座上,整个人陷进真皮座椅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舒服。”他喃喃道,“这车真舒服。” 泰隆坐在他旁边,也靠进座椅里,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老板,”他含糊地说,“今天,真的是,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陆晨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看著他那副醉醺醺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睡吧。”他说,“到了叫你。” 泰隆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很快就打起了呼嚕。 王浩也好不到哪去,靠在座椅上,嘴里还在念叨著什么。 “克莱尔,百老匯,探戈,下次,”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也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车子驶出码头区,匯入曼哈顿深夜的车流。窗外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高楼的灯火渐渐稀疏。这个不夜城,终於也有安静的时候。 陆晨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海里闪过今晚的种种画面。 王浩和克莱尔在舞池里笨拙地转圈,泰隆和伊莎贝拉拉鉤约定,马尔斯站在船头大声唱歌,莉莉安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 还有那些香檳、龙虾、爵士乐,和哈德逊河上流动的灯火。 这些,都是他想守护的东西。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陆晨付了代驾费用,转身去叫后座的两个人。 “王浩,到了。” 王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含糊地应了一声,推开车门踉踉蹌蹌地走出来。 “泰隆,到了。” 泰隆睡得更沉,陆晨叫了两声才醒。他揉揉眼睛,从车里爬出来,脚一软差点摔倒,扶著车门才站稳。 “老板,”他含糊地说,“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陆晨看著他,摇了摇头:“今晚就在我们那儿住吧,別回去了。” 泰隆愣了一下:“这、这合適吗?” “有什么不合適的。”陆晨扶著他往楼里走,“客房空著也是空著。” 泰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酒意上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任由陆晨扶著,踉踉蹌蹌地走进电梯。 王浩靠在电梯壁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念叨:“克莱尔说,下次,请我吃饭,” 陆晨无奈地摇摇头,按下楼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陆晨先把王浩送回他的房间,这傢伙一进门就往床上倒,鞋都没脱就睡著了。陆晨帮他脱了鞋,盖好被子,关灯出门。 然后扶著泰隆去客房。客房在王浩隔壁,平时没人住,但每周都会有人打扫,乾净整洁。 “泰隆,到了。”陆晨把他扶到床边坐下。 泰隆努力睁开眼睛,看著陆晨,眼眶忽然有点红。 “老板。”他说,声音沙哑。 “嗯?” “谢谢您。” 陆晨看著他:“谢什么?” “谢您带我上去。”泰隆低下头,声音很轻,“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能去那种地方。能认识那样的人。能跳那样的舞。” 他抬起头,眼睛在闪烁:“您改变了我的人生。” 陆晨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你自己改变了自己。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 泰隆摇摇头:“没有您,我还在布鲁克林的街头混日子。开著那辆破车,给帮派跑腿,不知道哪天就死在枪战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是您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泰隆,以后你会看到更多,好好干。”陆晨说。 泰隆用力点头:“我会的,老板。我一定好好干。” 陆晨拍了拍他的肩膀:“睡吧,明天还有工作。” 泰隆应了一声,倒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惊恐的泰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片片光影。 被生物钟叫醒的路程,还没等睁开眼睛,就已经听到了窗外的车流声。 陆晨盯著天花板发呆,思维渐渐回归,昨晚的一切又都浮上心头。 无论是那场游艇派对,还是哈德逊河上的夜景,以及王浩喝醉了嚷嚷著要学探戈的样子,全都在脑子里清晰可见。 对了,还有莉莉安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吻的样子,他全都记得。 就在这时,手机传来一声震动。 伸手摸索了一下,点开手机,是许清如发来的消息。 “醒了吗?我做了鸡蛋饼,还煮了小米粥。十分钟后到你门口。” 陆晨嘴角微微上扬,回了一个“好”字。 紧接著就翻身起床,开始洗漱。 洗脸,刷牙,再换上一件乾净的t恤。 才刚收拾完,敲门声就响了。 打开门,许清如端著托盘站在门口。她今天穿著一件浅粉色的卫衣,头髮隨意扎成马尾,脸上带著清晨特有的清爽。托盘上放著两盘金黄色的鸡蛋饼,两碗小米粥,还有一小碟她自己醃的萝卜乾。 “早。”她把托盘往陆晨手里一塞,“今天试了个新配方,加了葱花和火腿丁,你尝尝。” 陆晨侧身让她进来,两人在茶几前坐下。 许清如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鸡蛋饼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眼睛微微眯起。 “嗯,这次比昨天的好。火腿的咸香和葱花的香味搭配得刚好。”她自我评价道,又夹了一块递给陆晨“你也尝尝。” 陆晨接过来咬了一口。 顿时被鸡蛋饼那外酥里嫩的口感惊艷到了,再配合上火腿丁的咸香和葱花的清香,只能说许清如的手艺確实进步的十分明显。 “好吃。”陆晨点头。 许清如笑得眯起了眼睛:“那当然,我特意查了好几个食谱,综合了一下。你看,这个饼的厚度,大概在五毫米左右,太厚了不脆,太薄了容易焦。煎的时候火候要控制在中火,每面大概一分半钟,这样出来的顏色才好看。” 她一边说著一边比划,表情认真的像是在做科学研究。 陆晨看著她的样子,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你做个早饭都这么讲究?” “那当然。”许清如理直气壮,“做饭和做数学一样,都要精確。食材的配比、火候的掌控、时间的把握,每一个变量都会影响最终的结果。这就是烹飪的科学。”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偶尔也要靠直觉。比如今天这个火腿丁的量,食谱上写的是五十克,我觉得太少,加了二十克。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 陆晨笑了:“许大厨,以后公司的食堂就交给你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那可不行。”许清如摇摇头,“我只负责给你做早饭。其他人的,让他们自己解决。”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气氛轻鬆得像在家里一样,一时间陆晨甚至有点神情恍惚,分不清楚这到底是在纽约,还是在学校。 也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客房的门被打开的声音,睡醒的泰隆推门走了出来。 许清如抬起头,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陆晨:“泰隆昨晚住你这儿了?” “嗯,昨晚喝多了,怕他开车回去不安全。”陆晨说。 话音刚落,客房的门开了,泰隆从里面走出来。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带著宿醉的迷糊。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后他看到了许清如。 准確地说,他看到了许清如坐在陆晨的房间里,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两人份的早餐,鸡蛋饼的香气还在空气里飘著。而许清如穿著一件浅粉色的卫衣,头髮隨意扎著,看起来完全是一副刚起床不久的样子。 泰隆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的表情从迷糊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某种不可言说的“我懂了”的恍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老、老板,许小姐,早。” 他的声音乾巴巴的,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那是一种混合著“我是不是撞破了什么不该看的”和“老板会不会给我穿小鞋”的复杂情绪。 “早。”陆晨神色如常,“吃早饭了吗?一起吃点。” “不不不不用了!”泰隆连忙摆手,那动作快得像是在拒绝什么烫手山芋,“我、我习惯去楼下吃,楼下那家咖啡店的三明治特別好吃,我每天都去!真的每天都去!老板你们慢慢吃,不著急!” 他一口气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鬼在追。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过头,脸上的表情更加窘迫了:“那个,老板,我先下楼等您。您、您慢慢来,不著急,真的不著急!”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出了门,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电梯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许清如咬著鸡蛋饼,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著陆晨:“他怎么了?” 陆晨无奈地摇摇头:“没事,酒还没醒透。” 许清如“哦”了一声,继续吃她的鸡蛋饼,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夹了一块萝卜乾放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嚼著,脸上带著满足的表情。 “这个萝卜乾是我自己醃的,在网上学的。用了盐、糖、醋、辣椒麵,还加了一点花椒粉。醃了三天,味道刚好。” 陆晨尝了一口,確实不错,咸辣適口,带著一点花椒的麻香。 “好吃。”他说。 “那当然。”许清如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做什么都好吃。” 两人吃完早饭,许清如收拾好碗筷,端著托盘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我去公司了。艾德里安博士说今天要把第二张数据卡的內容全部解析完,我得去盯著。你慢慢来,不急。” 说完,她推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轻快得像只小鸟。 陆晨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可乐小说,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他站起身,换了双鞋,也出了门。 楼下,泰隆已经把那辆黑色奔驰停在门口了。他站在车旁边,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正小口小口地喝著。看到陆晨出来,他立刻放下咖啡杯,脸上的表情还有点不自然。 “老板,早。”他拉开车门,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陆晨坐进车里,看了他一眼:“吃过了?” “吃过了吃过了!”泰隆连忙点头,回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楼下那家咖啡店的三明治,特別好吃。我每天都吃,习惯了。” 他说“每天都吃”的时候,语气格外用力,像是在强调什么。陆晨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说什么。 车子驶出公寓,匯入曼哈顿早晨的车流。泰隆开得很稳,但比平时沉默了许多。他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又飞快地移开视线,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泰隆。”陆晨忽然开口。 “在!”泰隆的声音有点发紧。 “昨晚睡得好吗?” “好!特別好!”泰隆连忙说,“客房特別舒服,床垫软硬適中,被子也很暖和。比我住的地方好多了。” 他说著,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个,老板,我昨晚什么都没看见。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陆晨无语地看著他:“你看见什么了?” “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泰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一觉睡到天亮,什么都不知道!许小姐什么时候来的我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说完,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上的表情更加窘迫了,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关节都有点发白。 陆晨靠在座椅上,嘆了口气:“泰隆,许清如是来送早饭的。她每天早上都来。” 泰隆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种“原来如此”的释然,但很快又变成了另一种“我懂了”的恍然。 “每天早上都来?”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某种微妙的意味,“老板,您和许小姐,关係真好。” 陆晨懒得解释,只是“嗯”了一声。 泰隆识趣地没有再问,但嘴角那丝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他开著车,偶尔哼两句昨晚在游艇上听到的歌,调子跑得离谱,但心情明显比刚才好了很多。 车子在曼哈顿的街道上穿行。早晨的纽约还没有完全醒来,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晨跑的人从车边经过。路边的小店陆续开门,麵包店飘出<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香气,咖啡店门口排著零星几个等咖啡的上班族。 泰隆把车停在公司楼下,陆晨推门下车。 “泰隆,下午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回去。” “好的老板。”泰隆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老板,那个,我今晚能早点走吗?约了伊莎贝拉吃饭。” 陆晨看著他:“这么快就约上了?” 泰隆嘿嘿笑了两声,挠挠头:“昨晚加了联繫方式,回去之后聊了一会儿,约了今晚去唐人街吃饭。就是您带我们去的那家,福临门。” “行,去吧。”陆晨说,“好好玩。” “谢谢老板!”泰隆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他挥挥手,开著车离开了。 陆晨转身走进大厦,乘电梯上到45楼。 电梯门打开,办公区里已经有人在忙碌了。赵峰坐在他那张靠窗的工位上,面前摊著笔记本电脑,手边放著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正对著屏幕发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早。”陆晨走过去。 赵峰抬起头,看到陆晨,立刻来了精神:“晨子!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段代码,我调了一早上,死活跑不通。” 陆晨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屏幕。满屏的代码,他一个字符都看不懂。 “你觉得我看得懂?”他问。 赵峰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訕訕地笑了笑:“对哦,你是老板,不看代码。那帮我叫一下王浩?那小子虽然代码写得烂,但有时候能瞎猫碰上死耗子,找到bug。” “王浩还没来。”陆晨说。 “又迟到。”赵峰摇摇头,“这傢伙,自从当了高管,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昨晚喝多了。”陆晨说,“马尔斯先生的游艇派对,他玩到凌晨才回来。” 赵峰的眼睛瞬间瞪大:“游艇派对?马尔斯?那个马尔斯?” “对。” “我靠!”赵峰一拍大腿,“早知道我也去了!王浩那小子居然不叫我!太不够意思了!” 他掏出手机,飞快地给王浩发了一条消息,表情愤愤不平。陆晨笑了笑,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路过实验室时,他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许清如已经换上了白大褂,正站在操作台前,对著一块拆开的数据卡仔细研究。艾德里安坐在旁边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两人偶尔交流几句,说的全是陆晨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他没有打扰他们,继续往前走。 办公室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陆晨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这几天积压的工作。 戴维律师发来的邮件,关於公司股权结构的最终方案,需要他確认。猎头公司推荐的三位高级工程师的简歷,需要他过目。还有马尔斯的助理髮来的邀请函,下周有一个科技论坛,想请他去当嘉宾。 他一份一份地看,该签字的签字,该回復的回覆。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曼哈顿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清晰起来。 九点半,王浩终於出现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有点恍惚,眼睛半睁半闭,头髮乱糟糟的,衬衫扣子都扣错了一颗。他端著一杯咖啡,在陆晨对面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晨子,”他的声音沙哑,“我昨晚是不是喝多了?” “你说呢?”陆晨看著他。 王浩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昨晚的事:“我记得上了船,然后喝了香檳,然后跳舞,然后跟一个叫克莱尔的姑娘聊天,然后。。。” 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可乐小说追更! 第一百四十八章 工作需要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恍惚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某种不可言说的甜蜜。 “克莱尔。”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她给了我名片。”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像是捧著什么珍贵的宝物。名片是淡粉色的,上面印著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號码,字体优雅。 “克莱尔·杜瓦尔。”他念出上面的名字,声音很轻,“她说她是加拿大人,在纽约拍戏。” “你打算约她出来?”陆晨问。 “当然!”王浩立刻来了精神,“她说下次我做饭的时候叫上她。晨子,你什么时候做饭?你做的红烧肉,她一定喜欢!” 陆晨无语地看著他:“我什么时候说要做饭了?” “你不做饭也行。”王浩摆摆手,“我可以带她去唐人街。泰隆推荐的那家福临门,烤鸭特別正宗。克莱尔说她想尝尝正宗的中餐。” 他说著,已经开始在手机里查福临门的订餐电话了。脸上的表情专注而认真,像是在处理什么重要的公务。 陆晨摇摇头,继续看他的文件。 十点左右,周敏敲门进来。她穿著一身干练的深色套装,手里拿著一叠文件,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陆总,这是需要您签字的几份文件。”她把文件放在桌上,“新员工的聘用合同、设备採购订单、还有办公室的租金確认函。” 陆晨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新来的三个工程师,什么时候到岗?”他问。 “下周一。”周敏说,“签证已经办好了,机票也订了。戴维律师那边正在安排入职手续。” “好。”陆晨签下自己的名字,“他们的办公位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靠窗的那一排,视野好,光线足。艾德里安博士特意交代过,工程师需要充足的自然光,有助于思考。” 陆晨点点头,又翻到下一页。设备採购订单上列著一长串仪器名称,每一台都价格不菲。最贵的一台是纳米级光学显微镜,標价四十七万美金。 “这个显微镜,艾德里安要的?” “对。”周敏点头,“他说这是解析数据卡必需的设备,目前市面上能找到的最好的型號。” “买。”陆晨签下名字。 周敏接过签好的文件,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陆总,马尔斯先生那边送了一箱红酒过来,说是昨晚游艇上的那批,您喝著还行,让您带回家慢慢喝。” 陆晨愣了一下:“一箱?” “一箱,六瓶。”周敏说,“我已经让人放到您办公室的柜子里了。” “行,知道了。”陆晨说。 周敏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王浩从手机上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一箱红酒?马尔斯送的?什么牌子?” “不知道。”陆晨说。 王浩立刻站起来,走到角落的柜子前,打开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微微张开。 “罗曼尼·康帝。”他的声音有点发颤,“这瓶,这一瓶,怕不是要几万美金?” 陆晨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网上看过啊!”王浩小心翼翼地把柜子关上,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罗曼尼·康帝,勃艮第最顶级的酒庄,年產才几千瓶。这酒,有价无市。马尔斯先生一送就是一箱,这交情,没谁了。” 他嘖嘖称奇,回到椅子上坐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回味什么。 “昨晚在游艇上,我喝的那个香檳,唐培里儂,也是好东西。一杯下去,半个月工资没了。不过值,真的值。”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望著天花板,嘴角带著笑意:“晨子,你说,咱们是不是时来运转了?几个月前还在学校食堂吃炒饭,现在呢?喝著几万美金一瓶的红酒,坐著世界首富的游艇,跟百老匯的舞者跳舞,跟好莱坞的明星聊天。这日子,做梦都不敢想。” 陆晨看著他:“所以呢?” “所以,”王浩坐直身体,表情难得认真起来,“咱们得好好干。公司得做大做强。不能辜负了这好运气。” 陆晨点点头:“说得好。那今天的工作匯报呢?”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訕訕地笑了:“那个,我这就去写。昨晚喝多了,还没写。中午之前一定交!” 他说完,端著咖啡杯溜出了办公室。走廊里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他跟赵峰打招呼的声音。 “浩子!听说你昨晚去游艇派对了?也不叫我!太不够意思了!” “下次下次!下次一定带你!” “说好了啊!不许耍赖!” 陆晨靠在椅背上,听著外面传来的说笑声,嘴角微微上扬。窗外的阳光正好,曼哈顿的天际线在蓝天下清晰如画。远处的哈德逊河闪著粼粼波光,自由女神像的火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低头继续处理文件。新员工的聘用合同需要逐条確认,设备採购订单需要核对型號和价格,办公室的租金確认函需要签字。每一份文件都关係到公司的运转,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未来的方向。 他做得很认真,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中午,王浩又来了。这次他端了两杯咖啡,一杯给陆晨,一杯自己喝。他靠在椅背上,表情比早上精神了许多。 “匯报写完了,发你邮箱了。”他说,“赵峰那个bug也找到了,是数组越界,低级错误。他不好意思跟你说,让我转告。” 陆晨点点头:“让他下次注意。” “我会转告的。”王浩喝了一口咖啡,“对了,中午吃什么?二楼餐厅有一家的牛肉汉堡,李锐说特別好吃,让我叫你一起去。” 陆晨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十分。 “走吧。” 两人走出办公室,办公区里已经有不少人去吃饭了。赵峰正站在工位旁边,跟李锐和周敏討论著什么。 “陆总!”赵峰看到陆晨,立刻招手,“一起去餐厅?我也想尝尝李锐说的那家汉堡!” “走。”陆晨说。 一行人乘电梯下楼,来到位於大厦二层的一家餐厅。餐厅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虽然都是美式餐点,但身在纽约也不能挑剔什么了。 几个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赵峰,你那bug找到了?”李锐问。 “找到了。”赵峰咬了一口汉堡,“数组越界,低级错误。都怪昨晚没睡好,脑子不清楚。” “你哪天脑子清楚过?”王浩在旁边插嘴。 赵峰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昨晚去游艇派对也不叫我!一个人吃独食!” “什么游艇派对?”李锐来了兴趣。 “马尔斯先生的游艇,哈德逊河上,据说有六十多米长,上面有游泳池、直升机停机坪,还有米其林三星厨师现场烤龙虾。”赵峰绘声绘色地描述著,好像自己亲眼见过似的,“王浩这小子,一个人去了,也不带我们。” “我那是陪陆总去的!”王浩理直气壮,“工作需要,懂不懂?” “工作需要?”李锐笑了,“喝香檳、跳舞、跟美女聊天,这也是工作?” 王浩被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那、那是社交。社交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几个人笑成一团。周敏坐在旁边,安静地吃著饭,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她吃饭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和旁边狼吞虎咽的赵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敏,你怎么不说话?”王浩问。 “你们说就行了,我听著。”周敏说。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陆总,下周一新员工入职,要不要搞个简单的欢迎仪式?” 陆晨想了想:“行,你安排。简单点就行,別太隆重。” “好。”周敏点点头,“我订个蛋糕,再买些水果和饮料。中午大家一起吃顿饭,互相认识一下。” “这个好!”赵峰立刻举手,“我赞成!新同事来了,得让人家感受到咱们公司的温暖。” “你那是想吃蛋糕吧?”李锐戳穿他。 赵峰嘿嘿笑了两声:“两样都有。欢迎新同事和吃蛋糕,不矛盾。” 几个人又笑成一团。 吃完饭,一行人乘电梯回45楼。陆晨走在最后面,看著前面几个人说说笑笑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踏实的感觉。 这些人,从大学时代就认识,知根知底。他们或许不是最顶尖的人才,但他们是自己人。是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伙伴。 下午的时间在忙碌中很快过去。陆晨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暖橙色,曼哈顿的天际线在夕阳中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的哈德逊河。河水在夕阳下闪著金色的光,自由女神像的火炬在晚霞中格外醒目。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许清如探进半个头,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脸上带著兴奋的表情。 “陆晨!你猜怎么著?” “怎么了?” “第二张数据卡的內容解析完了!”她推门进来,语速飞快,“里面有蓝图工业早期关於神经信號编码的全部研究资料!包括他们尝试过的所有方案,成功了的、失败了的,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她走到陆晨面前,翻开笔记本,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你看,这是他们最早期的方案,直接用电压模擬神经信號,结果信號衰减太快,传输距离一超过十厘米就失效了。后来他们改成了数字编码,但码率太低,根本无法传输复杂指令。再后来,他们发明了一种混合编码方案,结合了模擬信號的高保真和数位讯號的抗干扰能力,这才有了初代火种晶片的基础。”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著那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艾德里安博士说,有了这些资料,我们至少可以节省半年的研发时间!因为那些失败的方案,我们不需要再试一遍了!直接站在他们成功的基础上,然后超越!” 陆晨看著她那副兴奋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那很好。” “你就只会说『很好』?”许清如白了他一眼,但语气里没有真的责怪,“这可是大进展!有了这些资料,我们就能做出比蓝图工业更先进的火种晶片!不是仿製,是超越!” “那就做。”陆晨说。 许清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得轻巧。做出来要花钱的,很多钱。” “钱的事我来解决。你只管做。”陆晨说。 许清如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和他並肩站著。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你变了。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陆晨转过头,看著她:“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许清如摇摇头,“就是感觉。以前你在学校的时候,虽然也挺厉害的,但总有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学生的感觉。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你身上有一种东西,让人觉得很安心。”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像是那种,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能解决的感觉。” 陆晨沉默了一下:“也许是因为,確实发生了很多事。” 许清如转过头,看著他:“什么事?” 陆晨迎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清澈见底,里面有好奇,有困惑,还有一丝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以后告诉你。”他说。 许清如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我等著。” 两人站在窗边,看著夕阳慢慢沉入哈德逊河。曼哈顿的天际线在晚霞中变成了剪影,远处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颗颗闪烁的星星。 “今晚吃什么?”许清如忽然问。 “你想吃什么?” “老乾妈拌饭。”她想了想,又说,“再加个西红柿炒蛋。昨天买的西红柿还剩下两个,不吃就坏了。” 陆晨笑了:“行。” 两人离开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赵峰的工位空了,电脑也关了。李锐和周敏也走了,办公区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实验室的灯还亮著。 第一百四十九章 陆晨的手艺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艾德里安还坐在操作台前,对著那些数据卡研究。他的机械义眼里光芒闪烁,整个人完全沉浸在那个由代码和数据构成的世界里。 许清如走到实验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进去打扰他。 “艾德里安博士真是工作狂。”她轻声说,“从早上到现在,除了吃饭就没离开过实验室。” “他是科学家。”陆晨说,“科学家都这样。” 许清如点点头,两人乘电梯下楼。大厅里,值班的保安正在换班,看到陆晨,点头打了个招呼。两人走出大厦,傍晚的凉风迎面吹来,带著城市特有的喧囂和活力。 “今天开心吗?”陆晨问。 许清如想了想:“开心。数据卡解析完了,吃了好吃的牛肉汉堡,还跟你一起看了夕阳。挺开心的。”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明天早上我还给你做早饭。葱花饼,配小米粥,再煎两个鸡蛋。” 陆晨笑了:“好。” 两人沿著街道慢慢走回公寓。路灯次第亮起,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许清如走在陆晨旁边,脚步轻快,嘴里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路过一家小超市时,她忽然停下来:“等一下,我去买几个鸡蛋。家里的不够了。” 她小跑著进了超市,很快又出来,手里提著一袋鸡蛋。她的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走吧。”她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曼哈顿的夜晚已经彻底降临,街道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把整座城市装扮得流光溢彩。 陆晨走在许清如旁边,看著她被路灯映亮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从小学就认识的女孩,这个脑子里只有数学和公式的天才,这个每天早上给他送早饭的青梅竹马,此刻就在他身边,在曼哈顿的夜色中,提著一袋鸡蛋,哼著歌,走回家的路。 简单,平凡,却让人觉得踏实。 回到公寓楼下,正好看到泰隆的车。 他换了身乾净的衣服,应该是和公寓里,不知道那个员工借的。 就连头髮也重新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看到陆晨和许清如,他立刻从车里探出头来。 “老板!许小姐!”他的声音里带著兴奋,“我约了伊莎贝拉七点吃饭,现在去正好。” “去吧。”陆晨说,“玩得开心。” “谢谢老板!”泰隆嘿嘿笑了两声,发动车子,一溜烟地消失在街道尽头。 许清如看著车尾灯消失的方向,嘴角带著笑意:“泰隆交女朋友了?” “刚认识。”陆晨说,“昨晚游艇上认识的,百老匯的舞者。” “百老匯?”许清如眼睛亮了亮,“那很厉害啊。泰隆运气不错。” 两人乘电梯上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走到许清如的房间门口,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陆晨。 “七点做饭,別忘了。”她说,“西红柿炒蛋,老乾妈拌饭。” “忘不了。”陆晨说。 许清如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又探出半个头:“对了,鸡蛋放你冰箱里。明天早上用。” 说完,她缩回房间,关上了门。 陆晨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他转身打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厨房,把鸡蛋放进冰箱。 窗外,曼哈顿的夜景依旧璀璨。远处的哈德逊河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河面上倒映著两岸的灯火。自由女神像的火炬在远方闪烁,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星。 陆晨靠在窗边,看著这座城市的夜景,心里想著很多事。 理察还在暗处,蓝图工业的技术还在扩散,两百年后的那个时间尽头,还在某处等著他。但此刻,站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听著隔壁房间传来的隱约水声,想著等会儿要做的那顿简单的晚饭,他觉得一切都没那么可怕。 有些东西,值得他去守护。 感慨结束,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陆晨转身走进厨房准备晚饭。 首先是许清如想吃的西红柿炒蛋,这可是陆晨的拿手菜,无论是火候还是调味都掌握得恰到好处。 其中有几个关键,首先是鸡蛋打散时要加点水,这样炒出来会格外嫩滑。 其次西红柿要切得大小均匀,而且要用蒜末爆香。 最后出锅时再撒上一把葱花,红黄绿三色相间,香气扑鼻。 至於老乾妈拌饭就简单多了。 只要把昨晚剩下的米饭放进微波炉里简单热一下,然后舀两大勺老乾妈进去,再淋一点酱油和香油,剩下的就是拌匀了。 不过做法虽然简单,但那股香辣的味道,却总能让人胃口大开。 陆晨刚把饭菜端上茶几坐下,门铃就响了。 “来了来了。”许清如的声音带著急切从门外传来“我自己开的门啊!” 她推开门进来,手里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 有橙子,有苹果还有獼猴桃,都是她在房间里切好端过来的,一样样码得整整齐齐,顏色竟然还搭配的挺好看。 “光吃饭不行,得补充维生素。”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直接在陆晨对面坐下,许清如筷子已经拿在手上了“哇,西红柿炒蛋,好香!” 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眼睛瞬间眯成了月牙:“嗯,好吃!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你做得也不错。”陆晨说。 “你不用安慰我。”许清如摇摇头,又夹了一块西红柿,“我的鸡蛋饼还行,但炒菜確实不如你。你看这个鸡蛋,嫩得像豆腐一样,我怎么都炒不出这种效果。” 陆晨笑了笑:“多练习就行。” “那以后你多炒菜,我多烙饼。”许清如理直气壮地说,“分工合作,效率最高。” 两人正吃著,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节奏稳定,柠檬月亮茶力作《他们叫我救世主》,点击立即阅读!像是经过某种训练似的,每一步的间隔都精確得像节拍器。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又响了起来,似乎是要继续往前走。 许清如耳朵尖,立刻抬起头:“是苏小姐?” 陆晨侧耳听了一下:“应该是。” 许清如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苏澈正站在隔壁房间的门口,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似乎刚从外面回来。她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衬衫,依旧是那身不对称的装扮。 短髮比前几天整齐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清冷。 “苏小姐!”许清如热情地招呼,“吃晚饭了吗?” 苏澈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微微摇头:“还没有。” “那正好!陆晨做了西红柿炒蛋,还有老乾妈拌饭,可好吃了!一起来吃!”许清如说著,已经走过去拉苏澈的胳膊了。 苏澈被她拉著,脚步有些迟疑。她看了陆晨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 陆晨朝她点点头:“一起吃点吧。做多了,吃不完。” 苏澈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许清如立刻高兴起来,拉著苏澈走进房间,把她按在沙发上,自己跑去厨房拿了一副碗筷出来。她动作麻利,像是经常做这种事似的。 “苏小姐,你坐这儿。”她把碗筷放在苏澈面前,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鸡蛋,“尝尝,陆晨做的。他炒鸡蛋特別嫩,我学了好久都学不会。” 苏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鸡蛋,夹起来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吃。”她说,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许清如笑得眯起了眼睛:“是吧!我就说好吃!再来点西红柿,汤汁拌饭特別香。” 她又夹了一块西红柿放进苏澈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苏澈看著碗里渐渐堆起来的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吃著。 陆晨靠在沙发上,看著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许清如这个人,有一种很奇怪的能力。不管是谁,跟她在一起待一会儿,就会不自觉地放鬆下来。也许是她的笑容太真诚,也许是她的热情太纯粹,让人很难拒绝。 “苏小姐,你平时都吃什么?”许清如一边吃一边问,“我看你好像经常在外面吃?” “隨便吃点。”苏澈说,“楼下咖啡店的三明治,或者便利店饭糰。” “那怎么行!”许清如皱起眉头,“那些东西没营养。你看你,太瘦了。以后要是不想做饭,就来我们这儿吃。反正陆晨每天都做饭,多做一份又不麻烦。” 陆晨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每天都做饭了?” “上大学前你不就经常自己做饭吗?这是上个大学把你养懒了啊。”许清如理直气壮,“现在虽然工作了,但手艺不能丟。” 陆晨无语地看著她,懒得反驳。许清如已经把注意力转回苏澈身上了,正热情地给她夹菜。 “苏小姐,再来点这个。老乾妈拌饭你吃过吗?特別好吃,就是有点辣,你能吃辣吗?” 苏澈看著碗里红彤彤的米饭,点了点头:“能。” “那就好!”许清如高兴地说,“你尝尝,要是觉得太辣就少吃点,別勉强。” “好吃。” “是吧!”许清如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就说嘛,老乾妈是全世界最好吃的辣椒酱。前些天我刚来美国时特意给陆晨带的,他说这边的中餐都不正宗,吃得可难受了。” 苏澈看了陆晨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是吗?” 陆晨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也没有很难受。就是不太习惯。” “他嘴硬。”许清如拆台,“你不知道,前几天在唐人街,终於吃到了正宗的中餐,他可没少吃。” 苏澈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確实是在笑。她低头继续吃饭,动作比刚才自然多了。 三个人围坐在茶几前,边吃边聊。说是聊,其实主要是许清如在说,陆晨偶尔插两句,苏澈安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或者应一声。但气氛出奇地融洽,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许清如说起大学时的趣事,说起她第一次进实验室把仪器弄坏的事,说起她为了一个数学公式连续熬夜三天最后发现是抄错了一个符號的事。她的表达很有感染力,手舞足蹈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讲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 苏澈听著,偶尔会问一两句,声音很轻,但问得很准。她对许清如提到的那个数学公式似乎很感兴趣,两人就此討论了几句。陆晨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非线性微分方程的解”、“拓扑空间的紧致性”,一个都听不懂。 他乾脆不听了,专心吃饭。西红柿炒蛋拌饭,再加一勺老乾妈,简单,但好吃。窗外,曼哈顿的夜色渐深,霓虹灯在远处闪烁,把这个城市的夜晚装点得璀璨而温暖。 吃到一半,门铃忽然响了。 “叮咚,叮咚。”两声,急促而响亮,像是有什么急事。 三个人同时停下筷子,对视了一眼。 “我去开。”陆晨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著王浩。 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t恤和运动裤,头髮乱糟糟的,脸上带著一种既兴奋又焦虑的表情。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著,呼吸有些急促,像是跑过来的。 “晨子!”他一把抓住陆晨的胳膊,“你帮我出出主意!” 陆晨被他拽得晃了一下:“怎么了?慢慢说。” 王浩正要说什么,目光越过陆晨的肩膀,看到了屋里的情形。 许清如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碗饭,筷子还夹著一块鸡蛋,正歪著头看他。苏澈坐在旁边,面前的茶几上摆著碗筷,正在安静地吃饭。两个人看起来都很自然,像是经常在这里吃饭的样子。 王浩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第一百五十章 王浩的约会 他的目光在许清如和苏澈之间来迴转了两圈,然后又落在茶几上那三副碗筷上,最后定格在陆晨脸上。 那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又像是在努力消化什么难以置信的信息。 “你、你们,”他的声音有点发颤,“三个人,一起吃饭?” “怎么了?”陆晨看著他。 “没什么!”王浩连忙摇头,但那眼神还是在许清如和苏澈之间转来转去,“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就是没想到你们三个在一起吃饭。许大美女,苏小姐,晚上好!” 许清如朝他挥了挥手:“晚上好!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陆晨做的西红柿炒蛋,可好吃了。” “不、不用了!”王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吃过了!不是,我还没吃!但是我不饿!不是,我有事找晨子!” 他语无伦次地说著,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窘迫。陆晨看他那副样子,知道是真有事,侧身让他进来。 “进来说。” 王浩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他在沙发边缘坐下,屁股只敢挨著半边,身体绷得紧紧的。他的目光在许清如和苏澈脸上飞快地扫过,又马上移开,像是在迴避什么。 “说吧,什么事?”陆晨重新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王浩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许清如,又看了一眼苏澈,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那个,晨子,能不能,”他压低声音,“单独说?” 许清如耳朵尖,立刻听出了他的意思:“什么事这么神秘?还不能让我们知道?” 王浩的脸微微发红:“也不是不能知道,就是、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许清如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放下筷子,身体前倾,脸上带著一种“我懂了”的表情。 “是不是跟女生有关?” 王浩的脸更红了:“你、你怎么知道?” “这还用猜?”许清如笑了,“你那个表情,跟大学时候一模一样。每次有女生找你,你就是这副又兴奋又紧张的样子。” 王浩被她说中了心事,脸上的表情更加窘迫了。他挠挠头,终於还是说了出来:“克莱尔刚才给我打电话了,约我今晚一起吃饭。” “克莱尔?”许清如歪著头想了想,“就是昨晚游艇上认识的那个加拿大姑娘?” “你怎么知道?”王浩瞪大眼睛。 “我怎么知道的?整个公司都知道了,你不会以为就我还蒙在鼓里吧?”许清如理所当然地说。 王浩的脸瞬间涨红:“我还以为没那么快传到你们女生耳朵里呢。” “別管这些了,”许清如摆摆手,兴致勃勃地问,“克莱尔约你吃饭?去哪儿?几点?” “八点,在格林威治村的一家法国餐厅。”王浩说著,看了看手錶,脸色一变,“现在已经七点二十了!我还没换衣服,还没想好说什么,还没。。。” “冷静!”许清如打断他,“深呼吸。慢慢说。” 王浩深吸一口气,但表情还是很紧张:“我该怎么办?我第一次跟外国女生约会,万一说错话怎么办?万一她问我什么我不知道的怎么办?万一?” “王浩。”陆晨开口了,“你先別急。她主动约你,说明她对你有好感。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行。” “真的?”王浩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真的。”陆晨点点头,“昨晚你们不是聊得很好吗?今天也一样。別想太多。” 许清如也在旁边点头:“陆晨说得对。你这个人吧,虽然平时话多,但胜在真诚。女生能感觉到你是不是真心。你就做你自己,该说什么说什么,別装。” 王浩听著,表情稍微放鬆了一些,但还是很紧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和运动裤,脸色又变了。 “我穿这身去?不行不行,太隨便了。我得回去换衣服!”他说著就要站起来。 “等等。”陆晨叫住他,“你衣柜里有什么衣服?” 王浩想了想:“有几件t恤,几条牛仔裤,还有一件衬衫。” “衬衫?”许清如眼睛一亮,“什么顏色的?” “白的。” “白的也行,但不够正式。”许清如想了想,忽然看向陆晨,“你不是有几件马尔斯送的衣服吗?借一件给王浩穿唄。” 陆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你等一下。” 他站起来,走进臥室,打开衣柜。马尔斯的助理前几天送来几套衣服,说是马尔斯让裁缝定做的,给陆晨出席正式场合用。陆晨一直没穿过,觉得太隆重了。但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挑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閒西装外套,搭配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一条深灰色的西裤。款式不算太正式,但面料和剪裁一看就是好东西。 王浩接过衣服,手都有点抖:“这、这衣服,不便宜吧?” “別管价钱了。”陆晨把他推进卫生间,“换上看看。” 几分钟后,王浩从卫生间里出来。 他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剪裁合体,肩线刚好,衣摆长度恰到好处。浅蓝色的衬衫衬得他肤色白了一些,深灰色的西裤裤线笔直,裤脚刚好盖住鞋面。他平时总是乱糟糟的头髮也用水捋了捋,露出额头,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许清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挺帅的!” 王浩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对著镜子照了照:“真的?我怎么感觉有点紧?” “不紧,刚好。”苏澈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很肯定,“西装的肩线应该落在肩膀边缘,不能超过也不能缩进去。你这件的肩线刚好。袖长也合適,衬衫袖子应该比西装袖子长一厘米左右,你看,刚好露出一小截衬衫袖口。这是標准的穿法。” 王浩愣住了,看著苏澈,眼睛瞪得溜圆:“苏小姐,你、你还懂这个?” 苏澈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別过脸去。许清如在旁边偷笑,用胳膊肘碰了碰陆晨,压低声音:“苏小姐懂的东西真多。” 陆晨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接话。 王浩又照了照镜子,还是有点不放心:“这样真的行?会不会太正式了?克莱尔说法国餐厅,穿得太正式会不会很奇怪?” “法国餐厅就是要穿得正式一点。”许清如说,“你穿这样刚刚好。对了,鞋子呢?” 王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脸色又变了:“我只有运动鞋。” 许清如看向陆晨。陆晨嘆了口气,又走进臥室,拿出一双深棕色的皮鞋。这双鞋也是马尔斯送的,陆晨试过一次,尺码刚好,但一直没机会穿。 王浩接过鞋子,穿上试了试。尺码竟然也刚好,他在地上踩了两步,满意地点点头。沉浸阅读第一百五十章 王浩的约会,请点击。 “合適吗?”陆晨问。 “合適!太合適了!”王浩兴奋地说,“晨子,你这儿还有什么好东西?一併借给我!” “没了。”陆晨说,“就这些。够了。” 王浩又照了照镜子,终於满意了。他转过身,看著陆晨,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晨子,谢谢你。这衣服和鞋子,我会小心穿的,回头洗乾净还你。” “不用还了。”陆晨说,“送你了。” 王浩愣了一下:“送、送我了?这衣服不便宜吧?我查过这个牌子,一件衬衫就要几千美金。” “別管价钱了。”陆晨打断他,“你穿著好看就行。好好约会,別想別的。” 王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有点发红:“晨子,谢谢你。” “別煽情了。”许清如在旁边催促,“快六点四十了,你该出发了。” 王浩脸色一变,连忙掏出手机:“我叫个车。” “不用叫了。”陆晨拿出手机,拨了个號码,“我让公司司机送你。”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司机老张的声音传来:“陆总,晚上好。” “老张,你在公司吗?” “在,刚把车停好,正准备下班。” “你今晚加个班,三倍加班费。一会送王浩去格林威治村,今晚全程为他服务。” “没问题,陆总。我现在就开出来,在楼下等?” “对,五分钟就到。” “好的,陆总。” 陆晨掛断电话,看向王浩:“走吧,车在楼下等了。” 王浩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他整了整西装领子,又摸了摸袖口,確认每一处细节都妥帖了,这才迈步向门口走去。 “等等。”许清如忽然叫住他。 王浩回过头:“怎么了?” 许清如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橙子,塞进他手里:“拿著。紧张的时候闻一闻,橙子的香味能让人放鬆。”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谢谢你,许大美女。” 他又看向苏澈:“苏小姐,谢谢你指点我穿西装。我以后要多跟你学学。” 苏澈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王浩最后看向陆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出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许清如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王浩这傢伙,谈恋爱真有意思。” 陆晨重新坐下,拿起筷子:“你好像很懂?” “那当然。”许清如理直气壮,“我看过很多恋爱攻略,理论经验丰富。” “理论经验?”陆晨看了她一眼,“实战经验呢?” 许清如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一下:“实战经验不重要。理论掌握了,实战自然就会了。” 苏澈在旁边听著,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她放下碗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动作优雅而从容。 “苏小姐,”许清如忽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你觉得王浩能成功吗?” 苏澈想了想:“五五开。” “为什么?”许清如追问。 “第一次约会,变数太多。”苏澈说,“餐厅的氛围、菜品的口味、侍者的態度,都会影响心情。但只要他不紧张,正常发挥,应该没问题。” 许清如点点头,若有所思:“那要是紧张了呢?有什么办法缓解?” 苏澈看了她一眼,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她想了想,慢慢说:“深呼吸。专注在对方身上,不要想自己。问问题,听对方说话,让对方觉得你对她感兴趣。大部分人紧张,是因为太在意自己的表现。当你把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紧张感自然会减轻。” 许清如听得眼睛都亮了:“苏小姐,你懂得真多!” 苏澈没有接话,只是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陆晨看著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位来自未来的机械战士,也许比他们想像的更有生活经验。 “那要是冷场了呢?”许清如继续追问,“两个人突然没话说了怎么办?” “准备几个话题。”苏澈说,“电影、音乐、旅行、美食,都可以。不要问那种『是或否』的问题,要问开放性的。比如『你最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而不是『你喜欢看电影吗』。前者能让对方多说,后者只能得到一个是或否。” 许清如连连点头,像是在记笔记似的。她转过头看著陆晨:“你学到了吗?” 陆晨被她问得一愣:“我学什么?” “约会技巧啊!”许清如说,“万一以后你用得上呢?” 陆晨无语地看著她,没有接话。 许清如却不依不饶:“你看,苏小姐说的这些,都是实战经验。多学点没坏处。” 苏澈在旁边轻声说:“不是实战经验。是常识。” “常识也行啊。”许清如说,“反正有用就行。”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约会技巧慢慢转到美食,又从美食转到旅行。 许清如说她想去欧洲看看,想去巴黎的咖啡馆坐坐,想去罗马的许愿池扔硬幣。 苏澈说她去过欧洲,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记忆已经模糊了。 “你去过欧洲?”许清如来了兴趣,“什么时候?去了哪些地方?” 苏澈沉默了一下:“很久以前。去了巴黎、罗马、巴塞隆纳。不太记得了。” 她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陆晨知道,她说的是2235年的欧洲,那个赛博朋克世界里的欧洲。那些城市,大概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许清如没有追问,只是笑著说:“那下次我们一起去?陆晨请客,他有钱。” 陆晨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请客了?” “你刚才说的。”许清如理直气壮,“你说钱的事你来解决。去欧洲旅行的钱,也是钱啊。” 陆晨被她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苏澈在旁边,嘴角的弧度似乎大了一些。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曼哈顿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条流动的银河。三个人坐在小小的公寓里,吃著简单的晚饭,聊著天,气氛温暖而轻鬆。 陆晨靠在沙发上,看著对面的许清如和苏澈。一个是他的青梅竹马,数学天才,脑子里只有公式和猜想;一个是来自未来的机械战士,清冷沉默,背负著沉重的秘密。这两个人,本不该有任何交集。但此刻,她们坐在一起,吃著同一盘菜,聊著同一个话题,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第一百五十一章 法国餐厅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车后座的王浩,手指无意识地波弄著手中的橙子。 车窗上是自己的倒影,无论是深蓝色的西装、还是浅蓝色的衬衫,都让他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很多,但他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老张,”於是他开口询问,声音都比平时紧了一些,“您觉得我穿这身,会不会太正式了?” 司机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著说:“不会。王先生穿这身挺精神的,比平时帅多了。” “真的?”王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可是克莱尔说去法国餐厅,穿得太正式会不会很奇怪?” “法国餐厅就是要穿得正式一点。”老张稳稳地开著车,“我以前接过一个客人,去米其林三星法餐厅吃饭,穿得比您还正式。西装三件套,领结都打了。您这样刚刚好。” 王浩“哦”了一声,又沉默了。 低头看著手里的橙子,许清如说紧张的时候闻一闻能放鬆。 王浩举起来凑近鼻子,確实有一股清甜的香气。但这香气非但没让他放鬆,反而让他更紧张了。 而为了缓解这股紧张,他只能在脑子里反覆排练著见面时要说的第一句话。 “你好,克莱尔。”不行,太正式了。 “嘿,克莱尔,晚上好。”不行,太隨便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晚上好,克莱尔,你今天真好看。”太油腻了,像是花花公子说的话。 他换了好几种说法,每一种都觉得不合適。他甚至开始后悔答应这次约会了。 不,不对,是克莱尔主动约他的,他只是没有拒绝。不对,他为什么要拒绝?克莱尔长得好看,说话好听,对他也很友善。他为什么要拒绝? 可是万一搞砸了怎么办?万一说错话怎么办?万一她发现他其实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又闻了闻橙子。清甜的香气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些。他想起陆晨说的话:“她主动约你,说明她对你有好感。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行。” 做自己。做自己是什么样子的?王浩想了想,做自己就是话多、爱笑、偶尔犯傻。 可是第一次约会就话多,会不会让人觉得太聒噪?笑太多会不会显得不够稳重?犯傻就更不行了,第一次约会就犯傻,人家姑娘肯定扭头就走。 他又开始紧张了。 车子驶入格林威治村,街道两侧的建筑变得低矮而精致。 这里是曼哈顿最有文艺气息的区域之一,红砖墙、铸铁栏杆、爬满常春藤的咖啡馆,每一个角落都透著一种老派的优雅。 “快到了,王先生。”老张放慢车速,指著前方一条安静的街道,“就是那条街,餐厅在街角。” 王浩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一家门面不大的餐厅,深绿色的雨棚下掛著两盏暖黄色的壁灯,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格子窗,透出里面柔和的灯光。门口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著餐厅的名字。 “我在这儿等您。”老张把车停在街对面,“您隨时打电话,我五分钟就到。” 王浩点点头,推开车门。脚踩在路面上时,他忽然觉得腿有点软。他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最后闻了闻手里的橙子。 这才把橙子塞进口袋里,他迈步向餐厅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著黄油、大蒜和红酒的温暖香气扑面而来。 餐厅不大,只有十来张桌子,此刻大半都坐著客人。灯光是那种柔和的暖黄色,桌面上铺著白色的桌布,每一张桌子都摆著一支小小的蜡烛和一瓶鲜花。 角落里有一架黑色的钢琴,一个穿著黑色礼服的老人正弹著舒缓的爵士乐。 王浩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些桌子。然后他看到了克莱尔。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菜单。她今天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纤细的锁骨。棕色的长髮鬆散地披在肩上,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耳朵上戴著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隨著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看起来比昨晚更美了。王浩的脑子里“嗡”了一声,刚才排练好的所有开场白瞬间忘得一乾二净。 一个穿著黑色马甲的侍者走过来,微笑著问:“先生,有预定吗?” “我、我是来找人的。”王浩的声音有点发乾,他指了指靠窗的位置,“那位女士。” 侍者看了一眼克莱尔的方向,点点头,侧身引路:“请跟我来。” 还有几步的距离时,克莱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看到王浩的瞬间,那双眼睛弯了起来,嘴角绽开一个笑容。 “王浩!”她放下菜单,站起来,“你来了!” 王浩走到桌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雨后森林的气息。他的脑子更乱了,准备好的话一句都想不起来。 “你、你好。”他说,声音乾巴巴的,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你好”,刚才排练了那么久,最后还是说了“你好”。 克莱尔却不在意,她笑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我也刚到不久。” 王浩坐下,侍者递上菜单,问他要喝点什么。王浩看了一眼酒水单,上面的名字一个都不认识,价格倒是都认识。他犹豫了一下,说:“跟这位女士一样就行。” 克莱尔点的是白葡萄酒,侍者很快端上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王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除了酒精味什么都尝不出来。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说了声“不错”,像是在品鑑什么高档货。 克莱尔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这身衣服很好看。”她说,“比昨晚那件还好看。” 王浩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是陆晨借给我的。他说穿正式一点比较好。” “陆先生? ”克莱尔的眼睛微微睁大,“他对你真好。” “那当然,”王浩挺起胸膛,“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大学四年室友,现在又是老板。他这个人,看著话不多,但特別靠谱。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偶尔他还会做饭,我们负责吃。他做的红烧肉,那叫一个绝。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还有糖醋排骨,外酥里嫩,酸甜適口。还有。。。”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意识到自己又犯了话多的毛病。他訕訕地笑了笑:“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克莱尔摇摇头,笑得眼睛弯弯的:“不会。我喜欢听你说这些。你和陆先生的关係,听起来很好。” “是很好。”王浩点点头,表情认真起来,“他帮了我很多。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可能还在国內投简歷,找个普通的工作,过著普通的日子。是他把我带到纽约来的,给了我现在的一切。” 他顿了顿,又说:“所以我要好好干,不能给他丟人。” 克莱尔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她端起酒杯,轻声说:“那你一定是个很靠谱的人。陆先生才会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你。” 王浩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我会努力的。”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白葡萄酒入口冰凉,带著一点果香和花香,比他想像的好喝。王浩又喝了一口,这次尝出了一点梨和蜂蜜的味道。 “这酒挺好喝的。”他说,然后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一句废话。人家点的酒,能不好喝吗? 克莱尔却不在意,她指了指菜单:“这里的红酒焗蜗牛是招牌,还有油封鸭腿、黑松露意面。你平时喜欢吃什么样的菜?” 王浩看了一眼菜单,上面的菜名有一半不认识。他老实地说:“我平时吃得比较简单。中餐为主,炒菜、米饭、麵条。法餐没怎么吃过。” “那我帮你点?”克莱尔问,“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没有,什么都吃。”王浩连忙说,“我不挑食。” 克莱尔笑了,招来侍者,用法语点了一串菜名。她的法语说得很好听,捲舌音和鼻音都恰到好处,像是在唱歌。王浩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觉得很好听。 “你法语说得真好。”等侍者走了,他说。 “魁北克人嘛,从小就说法语。”克莱尔说,“不过我的法语带口音,到了法国他们一听就知道我是加拿大人。” “那也很厉害了。”王浩认真地说,“我连英语都说不太好,更別提法语了。” “你的英语挺好的。”克莱尔说,“比很多纽约人说得清楚。” 虽然王浩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但还是忍不住高兴起来,甚至就连杯中的酒都觉得更好喝了。 侍者陆续端菜上来,第一道是红酒焗蜗牛,被装在六个小小的凹槽盘里,上面盖著蒜蓉黄油酱,旁边还搭配几片烤得酥脆的麵包。 克莱尔拿起专门的小钳子和双齿叉夹起一只蜗牛,细心的把肉挑出来,然后放在一片麵包上,递给王浩:“尝尝。先用麵包蘸酱,再把蜗牛放在上面一起吃。” 王浩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蜗牛肉很有嚼劲,蒜蓉黄油的香气在嘴里炸开,混合著红酒的微涩和麵包的酥脆。 王浩的眼睛立刻亮了。 “好吃!”他说,“像蒜蓉扇贝,但比扇贝更有嚼劲。” 克莱尔笑了:“很多人第一次吃蜗牛都会紧张,其实味道跟螺肉差不多。” 王浩又夹了一只,这次自己动手挑肉。 他学著克莱尔的样子,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到底成功把蜗牛肉取了出来。 一旁的克莱尔看著他那笨拙而又认真的样子,更是开心的笑了起来。 紧接著第二道菜是黑松露意面。 纯手工製作的麵条边缘呈波浪形,表面撒上薄薄的黑松露片,散发著一种独特的香气。 麵条裹著奶油酱汁,入口顺滑,松露的香味在舌尖慢慢扩散。 王浩先是尝试著吃了一叉子,隨后就眼睛一亮又吃了一叉子,好吃到根本停不下来。 “这个也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比义大利面好吃多了。” 克莱尔笑著看他吃,自己倒是吃得慢。她偶尔问几句关於公司的事,关於陆晨的事,关於王浩在纽约的生活。王浩一边吃一边回答,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说起刚来纽约时的窘迫,英语说得磕磕巴巴,连点个餐都费劲。 紧接著又说起第一次去公司,看到那整整一层的办公室,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 还有刚刚住进公寓,泰隆带他去健身房。 王浩说的是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完全忘了刚才还担心自己话太多,会让克莱尔不高兴。 而克莱尔也是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插一句“然后呢”,孤立王浩继续说下去,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听眾。 “你知道吗,”王浩喝了一口酒,“来纽约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过上这种日子。大学四年,最大的梦想就是找个稳定的工作,攒钱买房,娶个媳妇。结果陆晨把我从中国拉到纽约,给我年薪百万美金,还配了独立办公室。我到现在都觉得像在做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也知道,这些都是他给的。所以我得好好干,不能辜负他。” 克莱尔看著他,眼神温柔:“你是个知道感恩的人。” 王浩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这不是应该的吗?人家对你好,你就得对人家好。做人不能忘本。” 克莱尔点点头,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说得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王浩渐渐放鬆下来。他发现自己其实不用担心说错话,因为克莱尔似乎对他说的每一件事都感兴趣。她问他大学时候的事,问他为什么学计算机,问他为什么跟陆晨成了好朋友。 他一一回答,有时候说著说著就跑题了,从红烧肉说到糖醋排骨,从糖醋排骨说到大学后街的烧烤摊,从烧烤摊说到有一次喝醉了翻墙回宿舍差点摔断腿。 克莱尔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你是个很好的人 “你们男生宿舍可真有意思。”她擦著笑出来的眼泪说。 “有意思什么呀,”王浩摆摆手,“臭得要命。袜子穿一周不洗,方便麵汤倒进洗手池堵了下水道,隔壁寢室养了只仓鼠跑丟了,结果在赵峰的鞋里找到的,他还穿了两天才发现。” 克莱尔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王浩看著她笑成那样,自己也跟著笑了起来。 笑著笑著,他忽然觉得,其实约会也没那么可怕。做自己就好了,陆晨说得对。 主菜是油封鸭腿。鸭腿外皮酥脆,里面的肉却嫩得筷子一碰就散开,入口即化,带著鸭油特有的香气。配菜是煎得焦黄的土豆片和一小把芝麻菜,浇著酸酸的油醋汁。 王浩吃了一块鸭肉,满足地嘆了口气:“这个也好吃。这里的法餐真厉害,每道菜都好吃。” 克莱尔笑著看他:“你喜欢就好。” 王浩放下叉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昨天说你在拍戏?什么戏?” 克莱尔正在切鸭腿,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放下刀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慢慢说:“一个独立电影,讲纽约底层生活的。我演一个在餐馆打工的移民。” “那一定很好看。”王浩认真地说,“上映了告诉我,我去看。” 克莱尔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低下头,用叉子拨了拨盘子里的土豆片,轻声说:“不是什么大製作,可能只在一些小影院放几天就下线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王浩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低落,连忙说:“独立电影也有好看的呀。我在大学的时候看过好多独立电影,比那些大片有意思多了。艺术性更强,更真实,更能打动人。” 克莱尔抬起头,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你真的这么觉得?” “当然!”王浩用力点头,“而且你在百老匯跳舞,那也很厉害啊。全世界最好的舞台,不是谁都能上去的。” 克莱尔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明亮了一些。她端起酒杯,和王浩碰了一下:“谢谢你,王浩。”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酒已经喝了大半瓶,王浩的脸有点红,但脑子还算清醒。他看著克莱尔被烛光映亮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衝动。 “克莱尔,”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要约我出来?”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哪有这么问的?太直接了,太唐突了。万一她只是觉得他是个聊得来的朋友呢?万一她只是想在纽约多认识几个人呢?万一? 克莱尔沉默了几秒。她放下酒杯,看著王浩,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认真。 “因为,”她慢慢说,“你是个很好的人。” 王浩愣住了。 “昨晚在游艇上,你跟很多人都不一样。”克莱尔继续说,声音很轻,“那些人,有的很成功,有的很有钱,有的很有名。但他们跟你说话的时候,眼睛总在看別的地方。好像你不够重要,不值得他们认真对待。” 她顿了顿,看著王浩的眼睛:“但你不一样。你跟每个人说话的时候,都是认真的。你听他们说话,你回应他们。你不装,你不演,你就是你自己。” 王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身上还有这种优点。 “而且,”克莱尔的声音更轻了,脸上浮起一丝红晕,“你笑起来很好看。很真诚,很温暖。像是那种,可以让人安心的人。” 王浩的脸更红了。他端起酒杯,一口气把剩下的酒全灌了下去。酒精顺著喉咙滑进胃里,烧得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我、我也是。”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也是很好的人。昨晚跟你聊天,我很开心。今天也是。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人,真的。” 克莱尔看著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他说完。 王浩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继续说:“我这个人吧,没什么大本事。代码写得一般,英语说得磕巴,连跳舞都笨手笨脚的。但是,我会认真听你说话。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你笑的时候,我也跟著开心。你难过的时候,我会想办法让你笑。我可能不是最好的人,但我会努力对你好的。” 他说完,自己先愣住了。这些话是怎么从嘴里冒出来的?他明明只是想问个问题,怎么变成表白了? 克莱尔也愣住了。她看著王浩,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一种他看不太懂的情绪。 “王浩,”她轻声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是今晚最好听的话。” 王浩的脑子“嗡”了一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克莱尔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软,指尖微凉,掌心却是温热的。 “我其实,”她低下头,声音很轻,“一个人在纽约,挺难的。” 王浩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我是魁北克人,法语区来的。到了纽约,英语说得不好,法语又用不上。试镜很多次都失败,偶尔能在百老匯接一些伴舞的工作,但收入不稳定。租的房子在皇后区,每天坐地铁要一个小时才能到曼哈顿。有时候晚上排练到很晚,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会觉得特別孤单。” 她抬起头,看著王浩,眼眶有点红:“所以昨晚在游艇上,我们聊天的时候,我其实挺开心的。不是因为你是陆先生的朋友,只是因为你看起来很真诚,很温暖。像是那种,可以让人依靠的人。” 王浩握著她的手,手心全是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以后,你不会一个人了。” 克莱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餐厅里所有的烛光都明亮。 她点点头,轻声说:“好。” 两人就这样手握著手的坐著,谁都没有鬆开。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街灯在玻璃上投下昏黄的光斑。钢琴师换了一首曲子,舒缓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克莱尔才轻轻抽回手,端起酒杯:“再喝一杯?” “好。”王浩连忙拿起酒瓶,给她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的手还有点抖,酒洒了一点在桌布上,但他顾不上管了。 两人碰了碰杯,各自喝了一口。这一次,酒的味道不一样了。不只是梨和蜂蜜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暖暖的,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对了,”王浩忽然想起什么,“你明天有工作吗?” “明天下午有个试镜。”克莱尔说,“一个百老匯音乐剧的群舞。不知道能不能选上。” “一定能!”王浩立刻说,“你这么厉害,肯定能选上!” 克莱尔笑了:“你都没看过我跳舞。” “我看过!”王浩说,“昨晚在游艇上,你跳得可好看了。虽然我不太懂舞蹈,但我觉得你跳得比所有人都好。” 克莱尔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那等我选上了,请你来看。” “一言为定!”王浩伸出手指,“拉鉤。” 克莱尔愣了一下,然后笑著伸出手,和他拉鉤。两人的手指勾在一起,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王浩用中文说了一句。 “什么意思?”克莱尔好奇地问。 王浩想了想,翻译道:“就是,约定好的事情,一百年都不许反悔。” 克莱尔的眼睛亮了:“一百年?那太久了。” “不久。”王浩认真地说,“一百年很快就过去了。” 克莱尔看著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甜品最后上来的。焦糖布丁,表面是一层薄薄的焦糖,用勺子轻轻一敲就碎了,露出下面嫩黄色的布丁。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带著香草荚特有的香气。 王浩吃了一口,满足地嘆了口气:“这个也好吃。法餐真的太厉害了,每道菜都好吃。” 克莱尔笑著看他:“你喜欢就好。” 王浩放下勺子,看著她:“克莱尔。” “嗯?” “今天的晚饭,我请你。” 克莱尔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王浩挺起胸膛,“我是个绅士。绅士请女士吃饭,天经地义。” 克莱尔被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你什么时候变成绅士了?” “就刚才。”王浩理直气壮,“在法国餐厅吃饭,当然要当绅士。” 克莱尔笑著摇摇头,没有拒绝:“那下次我请。” “下次?”王浩的眼睛瞬间亮了,“还有下次?” 克莱尔看著他,嘴角带著笑意:“你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王浩连忙说,“一百个愿意!” 克莱尔笑得更开心了。她招手叫来侍者,示意他结帐。 王浩掏出钱包,说真的在这里就这点让他不適应,手机支付不够发达,很多地方不能直接用手机付款,而他又没有信用卡,只能用现金了。 说不得为了方便,以后还真得办个信用卡了。 “走吧。”付过了小费他站起来,帮克莱尔拉开椅子。 两人走出餐厅,夜风迎面吹来,带著初秋的凉意。克莱尔打了个寒颤,王浩立刻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穿上,別著凉。”他说。 克莱尔看著他,眼神温柔:“你不冷吗?” “不冷。”王浩挺起胸膛,“我身体好。” 其实他也有点冷,衬衫太薄了,夜风一吹就透。但他不想让克莱尔知道。 两人沿著街道慢慢走。格林威治村的夜晚很安静,路灯透过梧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行人经过,牵著狗,或者推著婴儿车。 “谢谢你,王浩。”克莱尔忽然说。 “谢什么?” “谢谢你今晚陪我。”克莱尔看著前方的路,“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王浩心里一暖,轻声说:“我也是。” 两人走到街角,老张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王浩拉开车门,让克莱尔先上车。 “你家在哪儿?”他问。 克莱尔报了个地址,在皇后区。老张点点头,发动车子。 车后座,两人並肩坐著,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把克莱尔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王浩偷偷看著她,觉得她比今晚所有的灯光都好看。 车子在皇后区一条安静的街道停下。克莱尔把西装外套脱下来,还给王浩。 “谢谢你的外套。”她说,“晚安,王浩。” “晚安。”王浩接过外套,看著她推开车门,走下车。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王浩。” “嗯?” 克莱尔站在路灯下,夜风吹动她的长髮。她看著他,嘴角带著笑意。 “今天很开心。”她说,“下次,我请你吃魁北克菜。正宗的。” 王浩笑了:“好。一言为定。” 克莱尔点点头,转身走进公寓楼。门在她身后关上,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然后熄灭。 王浩坐在车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老张从后视镜里看著他,嘴角带著笑意:“王先生,回家?” “回家。”王浩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满足。 车子驶出皇后区,匯入曼哈顿深夜的车流。王浩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攥著那颗橙子。 他低头闻了闻,清甜的香气让他想起今晚的一切。克莱尔的笑,克莱尔的眼睛,克莱尔说“你是个很好的人”时的表情。 他掏出手机,给克莱尔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对面几乎是秒回:“到了。你也是。” 王浩看著屏幕上的字,嘴角咧到了耳朵根。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觉得今晚的纽约,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第一百五十三章 算计 克莱尔站在公寓楼门口,看著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才转身推开玻璃门。 门厅的灯管坏了一根,剩下那根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时明时暗。她按了电梯按钮,等了半分钟,电梯还停在六楼不动。她嘆了口气,转身走向楼梯。 三楼。她数著台阶,每一步都踩得很轻。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一半,只有靠近她房间的那盏还亮著。她从包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门。 房间很小,开门就是床,床对面是一张摺叠桌和一把摺叠椅,靠墙是房东留下的衣柜,门关不严,用纸板垫著。窗户对著隔壁楼的外墙,伸手几乎能摸到对面的砖。晚上看不到星星,只能看到对面厨房的灯,和偶尔经过的人影。 她把包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床垫太软了,坐下去就陷进去一块。这是她搬进来时房东配的,不知道用了多少年,弹簧都鬆了。 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前。对面楼的厨房灯还亮著,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在洗碗。克莱尔看著她,想起自己在魁北克的家。妈妈也喜欢在晚饭后洗碗,一边洗一边哼歌。爸爸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隔著厨房的门都能听到。 她已经两年没有回去了。 克莱尔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个包上。那是一个普通的黑色帆布包,背带的边缘已经磨毛了。 她想起今晚出门前,她对著那面裂了一条缝的穿衣镜换了三套衣服。第一套是牛仔裤加白t恤,太隨便了。第二套是那条黑色连衣裙,又太正式了。最后她选了这件奶白色的针织裙,领口不高不低,裙摆不长不短。她在镜子前转了两圈,又用捲髮棒把头髮卷了一下,最后在耳垂上戴了那对珍珠耳环。 那是她去年生日时在二手店买的,只要十五美金。她很喜欢,只在重要的场合才戴。 她把珍珠耳环摘下来,放在桌上。耳垂上留下两个浅浅的印子。 其实她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约王浩出来。 克莱尔坐在床边,双手撑在床沿上,脚跟著地,轻轻晃著。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偶尔发出嗡嗡的响声。她盯著对面墙上那扇关不严的衣柜门,心里想著昨晚在游艇上的事。 那艘游艇,是她这辈子去过的最豪华的地方。六十多米长的船身,三层甲板,柚木地板,真皮沙发,水晶吊灯。侍者端著银托盘穿梭在人群中,香檳杯在灯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她站在甲板边缘,看著那些穿著晚礼服的女士和定製西装的男士,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误闯进来的局外人。 她是被朋友带来的。那个朋友在百老匯跳群舞,认识一个做公关的姑娘,那姑娘认识马尔斯的助理。 一层一层的关係网下来,她拿到了那张邀请函。她知道自己在那样的场合里什么都不是。没有名气,没有作品,连一件像样的晚礼服都买不起。身上那件奶白色的针织裙,已经是衣柜里最能拿得出手的了。 她站在甲板边缘,手里端著一杯香檳,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侷促。她看到那些大人物们聚在一起聊天,笑声隔著半个甲板都能听到。她看到那些漂亮的姑娘们围在马尔斯的身边,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最完美的笑容。 然后她看到了王浩。 他站在甲板中央,手里端著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香檳,正在跟一个穿白西装的中年男人说话。他的英语带著浓重的口音,语法也不太对,但他一点都不在意。 他比划著名手,脸上的表情生动得像是在讲一个精彩的故事。那个中年男人被他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 王浩嘿嘿笑了两声,她看的出来,王浩应该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但他的那种隨意与从容,却是自己学不来的。 因为他是陆晨先生的朋友,而陆晨先生又是马尔斯先生的贵客。 隨后就是克莱尔鼓足勇气上前,先是与陆晨聊了两句,隨后与王浩攀谈起来。 两个人聊了很久,王浩说他是中国人,刚来纽约不久,在一家科技公司上班。 他说他的老板是他的大学室友,特別好一个人。他说他英语不好,但正在学。他说他以前在国內没怎么吃过西餐,吃牛排的时候喜欢吃全熟,每次服务员的表情都很精彩。 他说这些的时候,手舞足蹈,表情丰富。他笑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嘴巴咧得很大,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他紧张的时候会挠头,把本来就乱的头髮弄得更乱。 他不像那些大人物,说话滴水不漏,笑容恰到好处。他的一切都写在脸上,高兴就是高兴,紧张就是紧张,笨拙就是笨拙。 克莱尔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真实。 在纽约待了两年,她见过太多不真实的人。那些试镜时对她微笑的导演,转头就把她的简歷扔进垃圾桶。 那些在派对上跟她聊得很投机的製片人,第二天就不记得她的名字。那些说“有机会一定合作”的演员,连她的联繫方式都没留。 每个人都戴著面具,说著客套话,做著表面功夫。她自己也一样。她学会了对不喜欢的人微笑,学会了在导演面前说违心的恭维话,学会了在竞爭面前隱藏自己的失落。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直到她遇到王浩。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做漂亮的场面功夫。他给她倒酒的时候洒了一点在桌布上,著急地用纸巾去擦,越擦越花。他跟她说自己的糗事,一点都不怕丟脸。他笑起来的时候那么大声,旁边的人都回头看,他完全没有察觉。 他像是一面乾净的镜子,照出了她这两年来所有的偽装。 所以当王浩问她“你为什么要约我出来”的时候,她沉默了。她想了很久,想找一个合適的答案。说“因为你是陆先生的朋友”?太势利了。说“因为我觉得你很有趣”?太轻浮了。说“因为我在纽约很孤单”?太可怜了。 最后她说了实话。 “因为,”她说,“你是个很好的人。” 这是真的。不是因为他是陆晨的朋友,不是因为他认识马尔斯。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真诚而温暖,这些品质在纽约太稀缺了,稀缺到她以为已经不存在了。 但她也知道,这不是全部的答案。 克莱尔从床边站起来,走到摺叠桌前,打开那盏檯灯。灯光是暖黄色的,在墙上投下一个圆圆的光斑。她坐在摺叠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艘游艇上。 不只是因为朋友的朋友认识马尔斯的助理。也因为她需要认识更多的人,需要更多的机会,需要在这个城市活下去。 她已经二十五岁了。在魁北克的时候,她的同学们有的结婚了,有的生了孩子,有的在银行、学校、医院里有了稳定的工作。 而她,在纽约漂了两年,还在为了一个百老匯群舞的位置跟几十个人竞爭。房租每个月涨一次,试镜的戏服越来越贵,银行卡里的数字越来越少。 她妈妈打电话来,问她过得好不好。她说好,很好,最近在拍一部新戏,导演很赏识她。掛了电话,她对著那面裂了一条缝的穿衣镜站了很久。 她需要一个依靠。不是那种拯救公主的骑士,而是一个可以让她安心的人。一个在她试镜失败的时候会说“没关係,下次一定行”的人。一个在她付不起房租的时候会说“我先帮你垫著”的人。一个在她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会说“你不是一个人”的人。 王浩不是大人物。他不是导演,不是製片人,不是富豪。他只是一个刚来纽约几个月的程式设计师,在一家刚起步的科技公司上班,英语还说得磕磕巴巴。但他有一个很好的朋友,那个朋友是马尔斯的至交。 她知道自己在算计。从认识王浩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算计。她看到他跟陆晨说话时的亲密,看到马尔斯拍他肩膀时的隨意,看到其他客人主动跟他打招呼时的热情。她知道这个人,值得交往。 马尔斯先生,陆晨先生那样的人是她高攀不上的,但如果是王浩,她也许可以? 所以她在游艇上主动跟他聊天,主动加了他的联繫方式,主动约他出来吃饭。每一步都是计划好的。 但她没想到的是,王浩比她想像的要好。 好太多了。 好到让她忘了那些算计,忘了那些目的,只是单纯地想跟他待在一起。听他说话,看他笑,感受他那毫无保留的真诚。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手臂里。檯灯的光照在她的头髮上,棕色的髮丝在暖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她想起王浩说“以后你不会一个人了”时的表情。那么认真,那么篤定,好像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在纽约的两年里,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抬起头,看到桌上那个橙子。那是她在餐厅门口的水果篮里顺手拿的,本来想留著明天吃。王浩的衣服口袋里也塞了一个,她看到了。他紧张的时候会拿出来闻一闻,那个样子,有点傻,但又有点可爱。 她拿起橙子,放在手心里转了两圈。表皮光滑,带著一点清甜的香气。她把它放在枕头旁边,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很小,转身都困难。淋浴头的水压不稳,热水要等很久才来。她站在镜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己。脸上的妆已经卸了,露出淡淡的雀斑。眼睛下面有浅浅的黑眼圈,是昨晚没睡好留下的。嘴唇有点干,起了一层薄薄的皮。 她对著镜子笑了笑,笑容很淡。她想起王浩说“你笑起来很好看”时的样子,脸红了,眼睛亮亮的,像个被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她的笑容深了一些。 洗完澡出来,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乾涸的河流。她以前觉得那道裂缝很难看,现在看习惯了,倒也觉得没什么。 手机在枕边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王浩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她看著那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她打了两个字:“到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也是。”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我也到了!今天很开心!晚安!” 三个感嘆號。她几乎能想像他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一定又是那种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像个等著老师打分的学生。 她笑著回覆:“晚安。”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对著窗户。窗外,对面楼的灯已经关了,只有楼下街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带。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是今晚的画面。 王浩穿著那件深蓝色西装走进餐厅的样子,表情紧张,走路都有点僵硬,像第一次穿新衣服的小孩。 他坐下时差点撞到桌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明明什么都尝不出来,还装作很懂的样子点头说“不错”。 他笨手笨脚地挑蜗牛肉,挑了好几次才弄出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他吃意面的时候发出很大的声音,意识到之后脸红了,訕訕地说“在中国吃麵条就是要发出声音才表示好吃”。 她以前觉得法国餐厅的规矩太多了。什么刀叉顺序、酒杯摆放、餐巾摺叠方式,每一样都有讲究。她花了很多时间学习这些,怕在重要的场合出丑。但今晚,跟王浩坐在一起,她忽然觉得这些规矩一点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坐在对面的人。 他会认真地听你说的每一句话,会因为你笑而跟著笑,会因为你低落而笨拙地安慰你。他不会说漂亮话,不会做表面功夫,但他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每一个表情都是真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太软了,一压就扁,跟床垫一样。但她今晚不想抱怨这些。她想起王浩说“以后你不会一个人了”时的表情,那么认真,那么篤定。她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不是因为他是陆晨的朋友,不是因为他认识马尔斯,不是因为他能带她去高档餐厅。是因为他是王浩。 那个会紧张得走路都僵硬,会笨手笨脚地挑蜗牛肉,会笑得很大声的王浩。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著笑意。 明天下午有个试镜,她需要好好休息。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枕边橙子的清甜香气。那香气让她想起今晚的一切,想起王浩傻傻的笑容,想起他说“以后你不会一个人了”时的表情。 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房间,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庆功酒 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他们叫我救世主》等作品更新。 王浩推开公寓楼的大门时,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 电梯还在六楼慢悠悠地晃,他一边等待一边看著手机,克莱尔不久前的回话傻笑。 “晚安。今天真的很开心。” 他又看了一遍,嘴角咧到了耳朵根。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刪掉,最后只说了一句:“晚安。做个好梦。”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电梯终於到了。 二十二层的走廊里,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来,又在王浩身后依次熄灭。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王浩下意识地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 陆晨房间的门开著。 王浩愣了一下,走过去探头往里看。陆晨正靠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著几罐啤酒和两个玻璃杯,还有一盘花生米和一碟切好的酱牛肉。他穿著家居服,看起来像是已经洗完澡了,头髮还没完全乾。 “你还没睡?”王浩站在门口,有点意外。 陆晨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借出去的西装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嘴角微微上扬:“进来吧。” 王浩走进房间,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他注意到茶几上的啤酒是冰的,杯子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杯壁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花生米是五香的,酱牛肉切得薄厚均匀,摆盘还挺讲究。 “你这是,”他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准备请谁喝酒?” 陆晨拿起一罐啤酒,拉开拉环,倒进两个杯子里。金黄色的液体在杯中翻涌,泡沫缓缓升起,又慢慢消散。他把其中一杯推到王浩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 “等你。”他说。 王浩愣住了:“等我?” “嗯。”陆晨抿了一口啤酒,“你要是约会失败了,这酒就是安慰你的。你要是成功了,这就是庆功酒。” 王浩看著他,喉咙忽然有点发紧。他端起酒杯,和陆晨碰了一下。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成功了。”他说,声音有点哑,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陆晨看著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 王浩也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烧起一小团火。他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睛望著天花板,嘴角还掛著那抹傻笑。 “克莱尔说,我是个很好的人。”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陆晨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她说,我跟別人不一样。不装,不演,做自己。”王浩转过头看著陆晨,“晨子,你知道吗,来纽约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大本事,也没什么大志向。能找个稳定的工作,攒钱买房,娶个媳妇,这辈子就满足了。” 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酒:“但你把我带到这儿来了。给我年薪百万美金,给我独立办公室,给我机会认识那样的人。我有时候做梦都会想,我王浩何德何能。” “別这么说。”陆晨打断他,“你值得。” 王浩摇摇头:“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论专业,不如赵峰。论动手能力,不如李锐。论细心,不如周敏。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运气好,认识了你。”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陆晨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而且,你身上有些东西,是別人没有的。” “什么东西?” “真诚。”陆晨说,“你对人真诚,对事认真。这些东西,比专业能力更重要。” 王浩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嘿嘿笑了两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陆晨嘴角微微上扬,“你不是一直说我话少吗?”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房间里迴荡,窗外的曼哈顿夜景在笑声中显得格外温暖。 两人喝了一会儿,话题慢慢散开。从今晚的约会聊到大学时候的事,从大学聊到高中,从高中聊到第一次见面。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王浩剥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开学报导第一天,你们宿舍人都还没来,我们宿舍也是我自己,咱俩就这么认识了。” 陆晨想了想:“是你先跟我说话的。你问我从哪儿来的,我说云州本地的,你说你也是本地的。然后你就开始说方言,我一句都没听懂。” “不可能!”王浩瞪大眼睛,“我说的普通话標准得很!” “你说的『你在搞么子』是普通话?” 王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好吧,方言確实有点重。但那是亲切,懂不懂?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你心硬。”王浩指了指他,又剥了一颗花生米,“不过说真的,大学四年,你是我见过最靠谱的人。考试前帮我划重点,写论文帮我改格式,失恋了陪我喝酒。你说你一个大帅哥,身边的美女也不少,怎么就不谈一个。” 陆晨沉默了一下:“没遇到合適的。” “许清如呢?”王浩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摆手,“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陆晨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王浩识趣地换了个话题:“你说赵峰那小子,追前台那个姑娘追了多久了?一个月了吧?连人家喜欢喝茶都不知道,天天送咖啡。要不是我提醒他,他可能要送到明年。” “你怎么提醒的?” “我就说,『赵峰,你有没有想过,人家可能不喝咖啡?』他愣了一下,问我『那喝什么』,我说『你问问啊』。第二天他问了,人家说喝茶。第三天他就换了杯奶茶。结果人家说『谢谢,我不喝甜的』。” 王浩学著赵峰当时的表情,一脸崩溃:“你是没看到他那个样子,脸都绿了。后来还是周敏帮的忙,给他推荐了几款口碑不错的茶叶。他现在每天早上泡好茶,等人家来上班的时候『不经意』地递过去。学了三天,终於成功了。” 陆晨笑了:“周敏还懂茶叶?” “懂。她说她爸喜欢喝茶,她从小就跟著喝。什么龙井、碧螺春、铁观音,头头是道。 赵峰现在把她当女神供著,天天喊『敏姐』,殷勤得很。”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啤酒下去大半,花生米也见底了。王浩的脸有点红,但脑子还算清醒。他靠在沙发上,看著窗外的夜景,忽然嘆了口气。 “晨子。” “嗯?”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更努力一点?” 陆晨看著他:“什么意思?” “我是说,”王浩斟酌著词句,“克莱尔是百老匯的舞者,虽然她说自己只是群舞,但那也是很厉害的人了。我呢,一个程式设计师,英语还说不太好。我是不是应该更努力一点,才能配得上她?” 陆晨放下酒杯,认真地看著他:“王浩,你不需要配得上谁。你就是你。她喜欢的,也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工作、你的英语、你的存款。” “可是,”王浩犹豫了一下,“她会不会是因为你才接近我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王浩说完就后悔了,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有点不自信。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没什么女生喜欢。突然有这么一个漂亮的、优秀的姑娘对我好,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王浩,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今晚,你和克莱尔在一起的时候,你觉得她是真心的吗?” 王浩想了想,点了点头:“我觉得是。她看我的眼神,跟我说话的语气,都挺真的。” “那就够了。”陆晨说,“不管她最初是因为什么接近你,重要的是她现在对你是不是真心的。你也是,你对她是不是真心的?” “当然是!”王浩立刻说,“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就是,就是想对一个人好,想让她开心,想保护她。” “那就行了。”陆晨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太多,好好对她。其他的,顺其自然。” 王浩看著他,眼眶有点红。他端起酒杯,一口气把剩下的啤酒全乾了,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晨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到纽约。”王浩的声音有点哑,“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谢谢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准备这顿酒。” 陆晨也把自己的酒喝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別煽情了。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明天周六。”王浩说。 “哦,对。”陆晨愣了一下,“那更可以睡懒觉了。” 王浩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晨子。” “嗯?” “那套西装,我明天送去乾洗,然后还你。” “说了不用还,送你了。”陆晨摆摆手,“以后约会还用得上。” 王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陆晨靠在沙发上,看著茶几上空了的啤酒罐和只剩花生米皮的盘子,嘴角微微上扬。他站起身,把茶几收拾乾净,关上灯,走到窗边。 曼哈顿的夜景在窗外静静铺展,哈德逊河在夜色中闪著细碎的光。远处的自由女神像火炬还亮著,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星。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臥室。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臥室。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陆晨被生物钟叫醒,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了几秒呆。 手机在枕边震动。他拿起来看,是许清如的消息。 “醒了吗?我做了葱花饼,还煮了小米粥。十分钟后到你门口。对了,今天苏小姐也一起来吃。” 陆晨看著最后那句“苏小姐也一起来吃”,愣了一下。然后他翻身起床,快速洗漱,换上一件乾净的t恤。 刚收拾完,门铃就响了。 他走过去开门,门外站著两个人。 许清如今天穿著一件浅黄色的卫衣,头髮扎成低马尾,脸上带著清晨特有的清爽。她手里端著托盘,上面是三碗小米粥、三碟小菜、一盘金黄色的葱花饼,还有一小碟她自己醃的萝卜乾。 苏澈站在她旁边,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衬衫。她的短髮比平时整齐了一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起来精神不错。她手里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橙子、苹果、獼猴桃,码得整整齐齐。 陆晨侧身让她们进来:“今天怎么一起了?” “我叫的。”许清如理直气壮,一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一边说,“苏小姐一个人住,早上肯定隨便对付。楼下咖啡店的三明治有什么好吃的?又贵又没营养。不如来咱们这儿一起吃,热闹。” 苏澈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看了陆晨一眼:“打扰了。” “不打扰。”陆晨说,“坐吧。” 三个人围著茶几坐下。许清如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分粥了,一碗给陆晨,一碗给苏澈,一碗留给自己。 “苏小姐,你尝尝这个葱花饼。”她把盘子往苏澈那边推了推,“我今天试了个新配方,加了点花椒粉,吃起来更香。” 苏澈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她咀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好吃。” “是吧!”许清如笑得眯起了眼睛,“我就说嘛,花椒粉是点睛之笔。陆晨你尝尝,是不是比昨天的好?” 陆晨也夹了一块,確实比昨天的多了点麻香,口感层次更丰富了。 “不错。”他说。 “你就只会说『不错』。”许清如白了他一眼,但语气里没有真的责怪。她又夹了一筷子萝卜乾放进苏澈碗里,“苏小姐,你尝尝这个萝卜乾,我自己醃的。用了盐、糖、醋、辣椒麵,还加了一点花椒粉。醃了三天,味道刚好。” 苏澈尝了一口,咸辣適口,带著一点花椒的麻香。她又点了点头:“好吃。” 许清如笑得更加灿烂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炫耀 作者柠檬月亮茶携《他们叫我救世主》在可乐小说等你。 许清如一边吃一边说,话匣子彻底打开。 她说起昨晚艾德里安又加班到凌晨两点,说那些数据卡里的內容比预想的还要丰富,说她已经有了好几个新的研究思路。 苏澈安静地听著,偶尔应一声,或者问一两个问题。她吃饭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食物。 陆晨注意到,她今天比前天晚上放鬆了很多,不再只是沉默地坐著,而是会主动夹菜,偶尔还会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苏小姐,”许清如忽然问,“你平时周末都做什么?” 苏澈想了想:“看书,或者处理一些工作。” “不出去玩吗?”许清如歪著头看她,“纽约这么多好玩的地方,你都不去?” “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苏澈说。 “那我们可以去人少的地方啊。”许清如来了兴趣,“比如中央公园,早上人少的时候去散步,空气特別好。或者大都会博物馆,周三人也不多。还有布鲁克林植物园,春天花开的时候特別美。” 苏澈看著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再说吧。”她说。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许清如也不急,笑著点点头:“好,你什么时候想去就跟我说。反正周末我也没什么事,就在实验室待著。” “你周末也去实验室?”苏澈问。 “当然。”许清如理所当然地说,“周末人少,安静,最適合研究数据了。艾德里安博士周末也去,我们经常一起加班。” 陆晨在旁边听著,插了一句:“周末也加班?公司不提倡加班。” “我自己想加的。”许清如说,“那些数据太有意思了,我忍不住。你放心,我不会把身体搞垮的,我有分寸。” 陆晨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 三个人又吃了一会儿,许清如说起王浩昨晚约会的事。她问陆晨知不知道结果,陆晨说成功了。许清如立刻兴奋起来,拍著手说“我就知道”,然后开始猜测王浩什么时候会带克莱尔来公司。 “以王浩的性格,最多一周。”她篤定地说,“他那个人,藏不住事。有了女朋友肯定要炫耀。” 苏澈在旁边轻声说:“他不是那种人。” 许清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王浩虽然话多,但不浮夸。他要是真有了女朋友,应该是那种默默对人家好的人。” 陆晨想起昨晚王浩说“想对一个人好”时的表情,点了点头。 “对。”他说。 许清如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你倒是挺了解他。” “住了四年隔壁,能不了解吗?” 许清如笑著摇摇头,继续吃饭。 三个人边吃边聊,气氛轻鬆得像在家里一样。许清如说起赵峰追前台姑娘的糗事,说起李锐把实验室的一台离心机弄坏了又修好了,说起周敏帮戴维律师处理一份复杂合同时的细心和专业。 苏澈听著,偶尔问一句。她对周敏处理合同的事似乎很感兴趣,问了几个关於美国公司法的问题。许清如答不上来,陆晨接过去回答了。苏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吃完早饭,许清如站起来收拾碗筷。她动作麻利,三下两下就把茶几收拾乾净了。 “我去洗碗。”她端著托盘走向厨房,“苏小姐,你坐一会儿,很快就好。” 苏澈本来想帮忙,但被许清如按回了沙发上。她只好坐著,目光落在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上。晨光中的城市轮廓清晰,哈德逊河在阳光下闪著粼粼波光。 “纽约很美。”她轻声说。 陆晨顺著她的目光看出去:“嗯,很美。” “值得守护。”苏澈说。 陆晨转过头,看著她。她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但嘴角那丝极淡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一些。 “走吧,去公司。”陆晨站起身,“今天周六,人少,安静。正好可以看看艾德里安那边的进展。” 苏澈点点头,也站起来。 许清如从厨房探出头来:“等我一下,马上好!” “不急。”陆晨说。 两人站在窗边,等著许清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走廊里传来隔壁王浩的闹钟声,响了两下被按掉了,然后又响,又被按掉。反覆了三次,终於安静了。 许清如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走吧。” 三个人一起走出房间,乘电梯下楼。电梯里,许清如站在中间,左边是陆晨,右边是苏澈。她看著镜面墙壁里三个人的倒影,忽然笑了。 电梯门打开,三个人走出公寓楼。泰隆已经开著那辆黑色奔驰等在门口了。他看到三个人一起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连忙下车拉开车门。 “老板早!许小姐早!苏小姐早!”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响亮,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泰隆,今天精神不错。”许清如坐进车里,笑著说。 “那当然!”泰隆回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昨晚跟伊莎贝拉吃了顿饭,聊得特別好。她还说下次请我吃魁北克菜。” “这么快就有下次了?”许清如来了兴趣。 “嗯!”泰隆嘿嘿笑了两声,透过后视镜看了陆晨一眼,“老板,您说的对,做自己就行。我就是做自己,她好像挺喜欢的。” 陆晨靠在座椅上,嘴角微微上扬:“那很好。” 车子驶出公寓,匯入曼哈顿早晨的车流。周六的街道比工作日安静许多,行人不多,车辆也少。阳光洒在街道上,把整座城市照得明亮而温暖。 许清如和苏澈在后座聊天。许清如问苏澈喜欢看什么书,苏澈说看一些技术类的,偶尔也看小说。 许清如问什么小说,苏澈沉默了一下,说“很久以前看的,不太记得了”。 许清如没有追问,转而说起自己最近在看的一本数学科普书。她说那本书把复杂的数学概念讲得特別生动,连非专业人士都能看懂。她说等看完了借给苏澈看,苏澈点了点头。 车子在公司楼下停稳。三个人下车,乘电梯上到45楼。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 周六的公司很安静,大部分员工都不在。只有实验室的灯还亮著,透过玻璃门能看到艾德里安坐在操作台前,对著一块数据卡仔细研究。他的机械义眼里光芒闪烁,整个人完全沉浸在那个由代码和数据构成的世界里。 许清如推门进去,艾德里安抬起头,看到她们,点了点头。 “早。”他说,声音有点沙哑,大概是因为昨晚又说太多话了。 “早。”许清如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打开电脑,“第二张卡的解析报告我昨晚写完了,发你邮箱了。” “看到了。”艾德里安说,“有几个地方我想跟你討论一下。” 两人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態,开始討论那些陆晨完全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苏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她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关於那些数据卡里的机械义体设计图,她有一些想法需要验证。 陆晨走到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他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一些积压的工作。 周六的公司,安静而高效。 一直到上午十点,王浩才出现在公司。 他今天穿著一件新买的浅蓝色polo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他端著一杯咖啡,走路带风,看到前台值班的姑娘还主动打了个招呼。 “早啊。” “早!”王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他走进办公区,赵峰正对著电脑薅头髮。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王浩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眼睛瞬间瞪大了。 “浩子,你今天不对劲。”赵峰上下打量著他,“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还开心。”王浩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喝了口咖啡,“昨晚约会,成了。” “什么约会?”赵峰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就是游艇上认识那个?加拿大姑娘?” “对!”王浩一拍大腿,“克莱尔!百老匯舞者!长得特別好看,说话也好听,法语说得跟唱歌似的。” 赵峰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我靠,你小子,走狗屎运了?” “什么狗屎运,这叫魅力。”王浩挺起胸膛,“人家说了,我是个很好的人。真诚,温暖,不做作。这些品质,你有吗?” 赵峰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也有好吧。” “你有?”王浩斜眼看他,“你追前台那个姑娘追了一个月,连人家喜欢喝茶都不知道。这叫真诚?” 赵峰的脸瞬间涨红:“那、那是意外。我现在知道了,人家喜欢喝龙井。我每天泡好茶等她来上班,多有诚意。” “诚意是有了,效率呢?”王浩拍拍他的肩膀,“兄弟,追女生不能光等。你得主动,约人家出去吃饭、看电影、逛公园。光在工位上等,等到明年也等不到。” 赵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狐疑地看著王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了?” “昨晚学的。”王浩理直气壮,“实战出真知。”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他拉了把椅子坐下。 “浩子谈恋爱了。”赵峰说。 李锐的咖啡差点喷出来:“什么?!” “谈恋爱了。”王浩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一种“我已经是过来人”的优越感,“对方是百老匯的舞者,加拿大人,长得特別好看,性格也好。昨晚我们在格林威治村的一家法国餐厅吃的饭,聊了三个多小时。” 李锐放下咖啡杯,上下打量著他:“你小子,深藏不露啊。平时看你话多不著调,没想到还真有两下子。” “什么叫不著调?”王浩翻了个白眼,“我那叫真诚。人家说了,就是喜欢我真诚。” 赵峰和李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这人今天没救了”的表情。 周敏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叠文件。她穿著一件干练的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看到三个人聚在一起聊天,她停下脚步。 “你们在聊什么?”她问。 “浩子谈恋爱了。”赵峰和李异口同声。 周敏愣了一下,然后看向王浩,嘴角微微上扬:“恭喜。对方是什么人?” “百老匯舞者,加拿大人。”王浩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得意怎么都藏不住,“昨晚我们在格林威治村吃的饭,聊得很好。她说下次请我吃魁北克菜。” “那很好啊。”周敏点点头,“你打算什么时候请她来公司看看?”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对啊,我可以请她来公司参观!让她看看我的独立办公室!” “你就炫耀吧。”赵峰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炫耀,这是展示实力。”王浩理直气壮,“人家姑娘对我好,我也得让人家知道,我不是吃软饭的。” 周敏笑了笑,没有接话。她转向赵峰:“赵峰,那份算法优化的报告写完了吗?艾德里安博士下午要看。” 赵峰脸色一变:“还、还没。” “中午之前交。”周敏说完,转身走了。 赵峰哀嚎一声,连忙转回电脑前开始敲键盘。李锐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端著咖啡杯回自己的工位了。 王浩靠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喝著咖啡,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他掏出手机,给克莱尔发了一条消息:“早。今天有试镜吗?” 消息几乎是秒回:“下午三点。有点紧张。” “別紧张。你一定行。等你试镜完了告诉我,我请你吃饭。” “好。你周末不休息吗?” “在公司加班。周六人少,安静,正好写代码。” “你也挺努力的。” “那当然。不能给你丟人。” 发完这条,他自己先笑了。赵峰在旁边听到他的笑声,转过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继续薅头髮。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有约 中午,几个人一起去二楼餐厅吃饭。 王浩今天请客,说是庆祝。赵峰点了最贵的牛排套餐,李锐跟著也点了同样的。周敏只点了一份沙拉,说最近在控制体重。 “敏姐,你都这么瘦了还控制?”王浩看著她。 周敏摇摇头:“不是瘦不瘦的问题,是健康。最近坐太多,运动少,得注意。” 赵峰一边切牛排一边说:“敏姐说得对。浩子,你也別光顾著谈恋爱,健身不能停。你那身肌肉好不容易练出来,別荒废了。” “不会。”王浩说,“我昨晚回去还做了五十个伏地挺身。” “五十个?”李锐瞪大眼睛,“你小子可以啊。” “那当然。”王浩挺起胸膛,“我现在是自律的人。” 几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王浩的恋爱慢慢转到公司的项目。赵峰说算法优化的瓶颈终於突破了,下午就能跑通。李锐说新到的几台设备调试好了,下周可以投入使用。周敏说新员工的入职手续办得差不多了,周一就能到岗。 “咱们公司越来越像样了。”赵峰感慨道,“几个月前还只有咱们几个人,现在都快三十人了。” “都是陆晨的功劳。”王浩说,“要不是他,咱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是啊。”李锐点点头,“所以说,跟著靠谱的人,才能干靠谱的事。” 几个人吃完午饭,乘电梯回45楼。电梯里,王浩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克莱尔发来的消息。 “试镜结束了。选上了!群舞,但导演说我表现不错,让我下周再试一个角色。” 王浩看著屏幕,嘴角咧到了耳朵根。他飞快地打字:“我就知道!你一定行!晚上请你吃饭庆祝!” “好。去哪儿?” “还是那家法国餐厅?或者你想尝尝中餐?我知道一家特別正宗的,老板是广东人。” “中餐!我一直想尝尝正宗的中餐。” “那就说定了。七点,我去接你。” “好。等你。” 王浩收起手机,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赵峰在旁边看到,摇了摇头:“又有什么好消息?” “克莱尔试镜选上了。”王浩说,“晚上请她吃饭庆祝。” “你昨天才请完,今天又请?”李锐问。 “那不一样。昨天是约会,今天是庆祝。日子不同,意义不同。” 赵峰和李锐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周敏在旁边笑了笑,没有说话。 电梯门打开,几个人走出电梯。办公区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实验室传来隱约的说话声。王浩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路过陆晨的办公室时,门开著。 陆晨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王浩,进来。” 王浩走进去,在对面坐下:“陆总,什么事?” “没事,我是看你有事。”陆晨靠在椅背上,嘴角带著笑意,“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好事。” 王浩嘿嘿笑了两声:“克莱尔试镜选上了。晚上请她吃饭庆祝。” “那很好。”陆晨点点头,“去哪儿吃?” “唐人街,福临门。就是上次咱们去的那家。她说想尝尝正宗的中餐。” “那家不错。老板会帮你留位置的。” “嗯,我一会儿打电话订。”王浩顿了顿,看著陆晨,“晨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借我衣服,谢谢你让老张送我,谢谢你昨晚陪我喝酒。”王浩认真地说,“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陆晨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別煽情了。去忙吧。” 王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轻快而有力。经过实验室时,他透过玻璃门看到许清如和苏澈站在一起,对著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数据图表討论著什么。两个人一个穿著白大褂,一个穿著黑色外套,一个热情洋溢,一个清冷沉默,站在一起却莫名地和谐。 他没有打扰她们,继续往前走。 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如画。哈德逊河在远处闪著粼粼波光,自由女神像的火炬在蓝天白云下熠熠生辉。 王浩站在窗前,看著这座城市的景色,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踏实感。 他掏出手机,给克莱尔发了一条消息:“晚上七点,我去接你。穿暖一点,晚上有点凉。” “好。你也是。” 他收起手机,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这个周末,很好。 王浩走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陆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曼哈顿天际线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他想起王浩刚才说“晚上请她吃饭庆祝”时的表情,那种发自內心的喜悦和期待,让他想起自己曾经也有过类似的心情。 他想起王浩刚才说“晚上请她吃饭庆祝”时的表情,那种发自內心的喜悦和期待,让他想起自己曾经也有过类似的心情。 陆晨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通讯录里“老张”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老张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那种职业司机特有的沉稳:“陆总,下午好。” “老张,今晚还要麻烦你加个班。” “没问题,陆总。几点?” “六点半左右,你到公司楼下等著。王浩要用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老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好的,陆总。送王先生去约会?” “对。他晚上七点要去接人,你直接听他的安排就行。” “明白。那今晚的费用还是按三倍算?” “嗯,辛苦你了。” “不辛苦,陆总。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掛断电话,陆晨把手机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烈,把整座城市照得明亮而温暖。远处的哈德逊河在阳光下闪著粼粼波光,像一条流动的银色丝带。 他想起昨晚王浩说的那句“晨子,谢谢你”。 那个平时总是嘻嘻哈哈、话多到让人头疼的傢伙,昨晚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声音是哑的。陆晨知道,那是真心的。 他帮王浩,不仅仅因为他们是大学室友,也不仅仅因为王浩现在是他的员工。更因为王浩值得。那个看起来不著调、话多、爱吹牛的傢伙,其实比很多人都更真诚、更努力、更懂得感恩。 陆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街道上稀疏的行人和车辆。周六的曼哈顿比工作日安静许多,没有了那种让人窒息的快节奏,多了一些难得的悠閒。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处理那些没看完的文件。 时间在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声中慢慢流逝。 傍晚六点,夕阳开始西沉,把整间办公室染成了暖橙色。陆晨抬起头,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自由女神像的火炬在晚霞中格外醒目。哈德逊河面上倒映著夕阳的余暉,整条河都变成了金红色。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然后拿起手机给王浩发了一条消息:“忙完了吗?” 几乎是秒回:“刚写完代码,准备下班了。怎么了?” “没什么。你今晚不是要请克莱尔吃饭吗?我让老张在楼下等你了,你直接去找他就行。”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连串的消息轰炸: “???” “晨子你说什么?” “你让老张等我?” “就是专门送我?” “我靠晨子你太好了吧!” “我正准备打车去呢!” “你真是我亲哥!” 陆晨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出来的消息,嘴角微微上扬。他回了两个字:“去吧。” 然后又补了一句:“玩得开心。” 王浩的消息几乎是瞬间回过来的:“一定!谢谢晨子!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陆晨没有再回。他知道王浩现在大概正在办公室里手舞足蹈,说不定还会跟赵峰炫耀一番。那傢伙就是这样,藏不住事,有一点好事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但这也是他的优点。真诚,不偽装,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越来越少了。 陆晨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关上电脑,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工位已经空了。实验室的灯还亮著,透过玻璃门,他看到许清如和苏澈还站在操作台前,对著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数据图表討论著什么。两个人一个穿著白大褂,一个穿著黑色外套,一个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一个安静地听著偶尔点头。 陆晨没有打扰她们,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金属门缓缓关闭,镜面墙壁映出他的倒影,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 电梯一路下行,在每一层都停了一下,但没有人进来。周六的大厦就是这样,安静得像是被遗忘了。 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大厅里值班的保安正在看手机,看到陆晨出来,连忙站起来点头打招呼。 对於这栋大楼里每家公司的老板,保安们都是认识的。 “陆总,下班了?” “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您慢走。” 陆晨走出大厦,傍晚的凉风迎面吹来,带著城市特有的喧囂和活力。街道上的行人比白天多了些,有遛狗的,有散步的,还有匆忙赶著回家的。 他沿著街道慢慢走回公寓。路灯次第亮起,把整条街照得通明。路过那家小超市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买了两盒牛奶,一袋麵包,还有几个鸡蛋。许清如说明天早上要做鸡蛋饼,家里的鸡蛋不够了。 提著购物袋走出超市,陆晨继续往公寓走。走到楼下时,正好看到老张那辆黑色轿车从停车场开出来,稳稳地停在门口。 车窗降下,老张探出头来,看到陆晨,笑著点了点头:“陆总,我在这儿等王先生。” “他应该很快就下来了。”陆晨说,“今晚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能帮上忙,我很开心。”老张顿了顿,又补充道,“陆总,您对朋友真好。” 陆晨笑了笑,没有接话。他摆摆手,转身走进公寓楼。 电梯刚好在一楼,他走进去,按下22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闭,镜面墙壁映出他提著购物袋的身影。 二十二楼的走廊里很安静,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来,又在陆晨身后依次熄灭。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掏出钥匙开门,然后看了一眼走廊那头王浩的房间。 门开著,里面传来王浩兴奋的声音,像是在跟谁打电话。 “对对对,七点,我去接你。你就在剧院门口等我就行。” “不用穿太正式,就是家小餐厅,但菜特別好吃。” “好,一会儿见!” 电话掛断,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王浩从房间里衝出来,穿著一件新买的浅蓝色衬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那种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他看到陆晨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晨子!老张在楼下了吗?” “在了。你直接下去就行。” “好嘞!”王浩整了整衬衫领子,又摸了摸袖口,確认每一处细节都妥帖了,这才迈步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著陆晨。 “晨子。” “嗯?” “谢谢你。”王浩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但语气里的真诚一点都没少,“真的,谢谢你。” 陆晨看著他,点了点头:“去吧。別让人家等。” 王浩用力点头,转身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转过身看著陆晨,脸上还带著那抹傻笑。 “我走了啊!” “嗯。” 电梯门缓缓关闭,王浩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感应灯还在亮著,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陆晨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把购物袋放在厨房的檯面上,把牛奶放进冰箱,麵包和鸡蛋放在檯面上。然后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的街道。 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可乐小说参与討论。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各自的朋友 老张的车还停在门口,车灯亮著,引擎低沉的轰鸣声隱约传来。几分钟后,王浩从公寓楼里衝出来,拉开后座的车门,钻了进去。车子缓缓启动,匯入街道上的车流,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陆晨站在窗边,看著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曼哈顿的夜景在夜色中渐渐亮起,霓虹灯闪烁著五彩的光芒,把整座城市装扮得璀璨而温暖。 老张的车子在曼哈顿的街道上平稳行驶。 王浩坐在后座,靠在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新买的浅蓝色衬衫,头髮也打理过,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老张,”他忽然开口,“你说我穿这身行吗?会不会太正式了?” 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著说:“不会。王先生穿这身挺精神的,比平时帅多了。” “真的?”王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可是克莱尔说她在剧院门口等我,穿得太正式会不会很奇怪?” “不会。”老张稳稳地开著车,“您这是尊重人家姑娘。第一次去接她,穿得正式一点,说明您重视这次约会。” 王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老张,您懂得真多。” 老张笑了:“开了这么多年车,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那些对约会重视的,都穿得精神。那些隨便穿穿的,多半不长久。” 王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沉默了。 他看著窗外,脑子里却还在想著等会儿见到克莱尔时要说的第一句话。 “嗨,克莱尔,晚上好。”太普通了。 “克莱尔,你今天真好看。”太油腻了。 “恭喜你试镜成功!”这个不错,但说完了之后呢?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橙子,已经不是许清如昨天给的那颗了,而是他自己买的。 经过昨天之后,他好像养成了习惯,紧张的时候闻一闻橙子的味道,清甜的香气就能让他稍微放鬆一些。 车子驶入剧院区,街道两侧的建筑变得华丽起来。巨大的gg牌上展示著各种音乐剧的海报,《狮子王》《歌剧魅影》《芝加哥》《汉密尔顿》,每一个名字都如雷贯耳。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穿著晚礼服的女士,有打著领结的男士,还有举著相机的游客。剧院门口排著长队,检票员穿著统一的制服,面带微笑地迎接每一位观眾。 老张放慢车速,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王先生,克莱尔小姐在哪个剧院?” 王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克莱尔发来的消息:“在『圣詹姆斯剧院』,百老匯西44街。” “圣詹姆斯剧院,”老张重复了一遍,“知道了。那附近不好停车,我先送您过去,然后在附近找个地方等。您要走了给我打电话,我五分钟就到。” “好。”王浩点点头。 车子在圣詹姆斯剧院门口停下。王浩透过车窗往外看,一眼就看到了克莱尔。 她站在剧院门口的台阶上,穿著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裸色的高跟鞋。棕色的长髮鬆散地披在肩上,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她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小手包,正低头看手机。 王浩的心跳加速了。 “老张,我、我下去了。”他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深吸一口气。 “去吧,王先生。祝您今晚顺利。” 王浩点点头,关上车门,转身向克莱尔走去。 他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腿有点软。他努力让自己走得自然一些,背挺直,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这是他昨晚在网上看的“约会指南”里写的,走路要自信。 还有几步的距离时,克莱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在霓虹灯下显得格外明亮,看到王浩的瞬间,那双眼睛弯了起来,嘴角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王浩!”她收起手机,从台阶上走下来,“你来了!” 王浩走到她面前,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雨后森林的气息。他的脑子有点乱,准备好的开场白一句都想不起来。 “你、你今天真好看。”他说,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瞬间红了。 克莱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霓虹灯下格外明亮:“谢谢。你也是,今天这身衣服很好看。” 王浩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其实还是找陆晨借的。” “陆先生对你真好。”克莱尔说。 “那当然,”王浩挺起胸膛,“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两人正说著,剧院门口传来一阵笑声。 王浩转头看去,只见几个年轻的姑娘正站在台阶上,笑盈盈地看著他们。她们穿著各式各样的连衣裙,有的手里拿著舞鞋,有的肩上挎著运动包,一看就是刚排练完。 “克莱尔,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中国男孩?”一个红头髮的姑娘用英语问,语气里带著促狭。 克莱尔的脸微微红了:“嗯,这是王浩。” “你好,王浩。”另一个黑头髮的姑娘主动伸出手,“我是艾米莉,克莱尔的朋友。” 王浩连忙和她握手:“你、你好。” “我是杰西卡。”一个金髮碧眼的姑娘也走过来,“你就是那个在游艇上跟克莱尔跳舞的人?她回来跟我们说了好多关於你的事。” 克莱尔的脸更红了:“杰西卡!” “怎么啦?我又没说什么。”杰西卡眨眨眼,转向王浩,“她说你跳舞虽然笨手笨脚的,但是很认真,很可爱。”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我確实不太会跳。是克莱尔教得好。” 几个姑娘都笑了。 “克莱尔,你男朋友真有意思。”红头髮的姑娘说。 克莱尔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他、他还不是我男朋友。” “迟早的事。”杰西卡篤定地说,然后拍了拍王浩的肩膀,“王浩,好好对她。克莱尔是个好姑娘。” “我、我会的。”王浩连忙说。 几个姑娘又笑了一阵,然后挥手告別,三三两两地消失在街道尽头。 克莱尔站在王浩旁边,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她看了王浩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她们就是爱开玩笑,你別在意。” “不会。”王浩说,“她们也是关心你。” 克莱尔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王浩看著她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她的朋友们看起来都很友善,也很关心她。这让王浩觉得,克莱尔在纽约虽然一个人,但至少不是孤零零的。 “走吧,”他说,“车在那边等著。” 克莱尔点点头,跟著他往老张停车的地方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问:“好像还是昨天那辆车?是你租的吗?” “不是租的,”王浩解释道,“是我们公司的司机。陆晨让他今晚专门送我。” 克莱尔的眼睛微微睁大:“专门送你?就为了今晚的约会?” “嗯。”王浩挠挠头,“他说怕我打车不方便。” 克莱尔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陆先生对你真好。” “是啊。”王浩点点头,“他这个人,看著话不多,但特別细心。你想不到的,他都能帮你想好。” 两人走到车边,老张已经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 “王先生,克莱尔小姐,晚上好。” “晚上好。”克莱尔微笑著点头。 “请上车。” 克莱尔坐进后座,王浩也跟著坐进去。老张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剧院区,匯入曼哈顿夜晚的车流。 王浩和克莱尔並肩坐在后座,两人的手放在座椅上,指尖几乎要碰到一起。王浩偷偷看了克莱尔一眼,她正看著窗外的夜景,侧脸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格外柔和。 “你朋友们都挺好的。”王浩开口,打破沉默。 克莱尔转过头,看著他:“她们是我在百老匯认识的朋友。我们一起排练,一起试镜,一起分享好消息和坏消息。” “刚才那个红头髮的姑娘,叫什么来著?” “艾米莉。”克莱尔说,“她是跳芭蕾出身的,转做音乐剧舞蹈没多久。但她的技术特別好,导演都很喜欢她。” “那个黑头髮的呢?” “杰西卡。”克莱尔笑了,“她是我们几个里最活泼的,话也多。每次排练完都要拉著我们去吃饭,说是补充能量。” “那挺好的。”王浩说,“有人陪著,没那么孤单。” 克莱尔看著他,眼神温柔:“是啊。虽然一个人在纽约,但有她们在,日子就没那么难熬。” 王浩点点头,没有说话。 车子驶过时代广场,巨大的电子屏幕在夜空中闪烁,播放著各种gg和新闻。街道上人潮涌动,游客们举著手机拍照,街头艺人在路边表演,整个广场热闹得像在开派对。 克莱尔看著窗外,眼睛亮晶晶的:“时代广场永远这么热闹。” “你来过很多次?”王浩问。 “刚来纽约的时候来过几次。”克莱尔说,“后来就不怎么来了。人太多了,闹得慌。” “我也是。”王浩说,“刚来的时候觉得新鲜,后来就不想去了。还是安静点的地方好。” 克莱尔转过头看著他:“你喜欢安静?” “嗯。”王浩点点头,“以前在国內的时候,周末喜欢待在宿舍里看书、打游戏。来了纽约之后,倒是经常跟陆晨他们出去吃饭,但也都是去那种安静的小馆子。” 克莱尔笑了:“那你今晚带我去的那家,安静吗?” “安静。”王浩说,“在唐人街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菜特別好吃。老板是广东人,做的粤菜特別地道。” “粤菜?”克莱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好像没吃过。” “那你今晚有口福了。”王浩笑著说,“他们家的烤鸭特別好吃,还有酸菜鱼、水煮牛肉、宫保鸡丁,都特別正宗。” 克莱尔听得眼睛都亮了:“你这么说,我都有点饿了。” “马上就到了。”王浩看了看窗外,“再开十分钟左右。” 车子驶入唐人街,街道两侧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高楼大厦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骑楼和中式的牌坊。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街道两侧的店铺招牌上写著中英文对照的店名。 空气里飘著炒菜和烧烤的香气,混合著中药铺的草药味和水果摊的甜香。行人的面孔也变了,更多的是华人面孔,说著粤语、普通话、闽南话,偶尔夹杂几句英语。 克莱尔贴著车窗,好奇地看著这一切:“这里好像另一个世界。” “是啊。”王浩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这么觉得。明明在纽约,但感觉像是回到了中国。” 车子在福临门门口停下。 老张停好车,回头看著两人:“王先生,到了。我就在附近等,您要走的时候打电话给我。” “好。谢谢老张。” “不客气。祝你们用餐愉快。” 王浩和克莱尔下了车。老张把车开走,去找停车的地方。 王浩站在餐厅门口,看著那两盏红灯笼,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侧身让克莱尔先进去。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厅堂,十来张桌子,大半都坐著客人。灯光是暖黄色的,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中国山水画,角落里摆著一尊笑眯眯的弥勒佛。电视里正在播放粤语新闻,几个老伯围在角落的茶桌旁下象棋,不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將军”。 空气里飘著姜葱炒蟹和豉汁排骨的香气,混合著米饭的清香和茶叶的淡雅。 一个穿著白色厨师服、围著围裙的中年男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用粤语喊了一声“几位啊”。 “两位。”王浩用普通话回答。 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从厨房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王浩一眼,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克莱尔,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第一百五十八章 老式餐厅 “王先生,又来了?”他笑著走过来,“今天带女朋友来?” 王浩的脸微微红了:“还、还不是女朋友。是朋友。” 老板看了一眼克莱尔,又看了看王浩,那眼神分明在说“我懂”。他笑著点点头:“行,朋友就朋友。里面坐,安静。” 他带著两人走到靠里面的一个卡座,等两人坐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写的菜单,递给王浩。 “今天的特別菜单,正宗的那种。” 王浩接过菜单,看了一眼,然后递给克莱尔:“你看看想吃什么?” 克莱尔接过菜单,看著上面那些完全陌生的菜名,表情有些茫然:“这个,这个『酸菜鱼』是什么?” “酸菜鱼,”王浩解释道,“就是用酸菜和辣椒煮的鱼片。汤是酸辣口的,鱼肉特別嫩。” “听起来不错。”克莱尔说,“那就这个。” “再来个水煮牛肉,”王浩补充道,“辣的那种。还有宫保鸡丁,不辣但有点麻。再来个蒜蓉西兰花,清淡点的。主食的话,扬州炒饭?” 克莱尔点点头:“好。” 王浩把菜单还给老板:“就这些。” 老板记下菜名,又看了一眼克莱尔,笑著对王浩说:“王先生,女朋友真漂亮。第一次带外国朋友来吃饭?我送你们一个汤,番茄蛋花汤,开胃。” “谢谢老板。”王浩连忙说。 老板笑著摆摆手,转身进了厨房。 克莱尔看著老板的背影,问王浩:“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你漂亮。”王浩老实地说,“还说送我们一个汤。” 克莱尔的脸微微红了:“谢谢他。” “等会儿他上菜的时候你可以亲自谢。”王浩说,“他听得懂英语,就是说得不太好。” 克莱尔点点头,目光开始在餐厅里游移。她看著墙上那幅山水画,看著角落里那尊弥勒佛,看著那几个下棋的老伯,眼睛里满是好奇。 “这个地方,”她说,“很有味道。” “是吧?”王浩笑著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觉得特別亲切。虽然我老家不是广东的,但这种老式的中餐厅,让我想起小时候跟爸妈去吃饭的地方。” “跟这里很像?” “嗯。”王浩点点头,“我爸妈工作忙,周末没时间做饭,就带我去外面吃。那时候我们那儿有一家老字號的餐厅,装修跟这家差不多,也有山水画,也有弥勒佛,也有下棋的老伯。” 他顿了顿,又说:“后来那家餐厅拆迁了,我再也没去过。直到来了纽约,在这家福临门,才找到那种感觉。” 克莱尔看著他,眼神温柔:“所以你才喜欢来这儿?” “嗯。”王浩点点头,“不光是菜好吃,还有那种氛围。让我觉得,不管走多远,总有一个地方,能让你找到家的感觉。” 克莱尔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王浩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是不是又说多了?” “没有。”克莱尔摇摇头,嘴角带著笑意,“我喜欢听你说这些。”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服务员端著一壶茶过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是铁观音,香气清雅,入口回甘。 克莱尔端起茶杯,闻了闻,然后小心地抿了一口。她的眼睛微微睁大:“这个茶,好香。” “铁观音。”王浩说,“福建產的,半发酵茶。香气特別,入口有点涩,但回甘很快。” “你懂茶?”克莱尔好奇地问。 “不太懂。”王浩老实地说,“是周敏教我的。她是我的同事,她爸爸喜欢喝茶,她从小就跟著喝。什么龙井、碧螺春、铁观音,她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你们公司的人,都挺好。”克莱尔说。 “嗯。”王浩点点头,“陆晨挑人的眼光不错。我们这些老同学,虽然专业能力不一定是最强的,但人品都靠谱。大家在一起做事,互相帮助,互相支持,挺开心的。” 两人聊著,菜陆续上来了。 第一道是酸菜鱼。白瓷大碗里盛著奶白色的汤,切成薄片的鱸鱼在汤里微微捲曲,酸菜切成细丝,点缀著几片红辣椒和一把翠绿的香菜。香气扑鼻而来,酸中带辣,辣中带鲜。 克莱尔看著那碗鱼,眼睛都亮了:“这个,好香。” “尝尝。”王浩用公筷夹了一片鱼肉,放在克莱尔碗里。 克莱尔夹起来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眼睛瞬间眯成了月牙:“好吃!鱼肉<i class=“icon icon-unie07b“></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汤也好喝!” “是吧?”王浩也夹了一片,“酸菜鱼的酸不是醋的酸,是酸菜发酵出来的那种酸,更醇厚,更自然。辣也不是那种烧胃的辣,是辣椒的香辣,很舒服。” 克莱尔又喝了一口汤,满足地嘆了口气:“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 “这还不是汤,”王浩笑著说,“这算是菜。等会儿老板还送我们一个番茄蛋花汤,那个才是真正的汤。” 第二道是水煮牛肉。红油翻滚的汤底里,牛肉片嫩滑入味,豆芽和青菜垫底,上面撒著一层花椒粉和辣椒麵。王浩夹了一筷子放进克莱尔碗里:“这个有点辣,你小心。” 克莱尔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脸瞬间红了。她张大嘴巴,用手扇了扇,眼泪都快出来了:“好辣!” 王浩连忙给她倒了一杯茶:“快喝口茶,解辣。” 克莱尔灌了一大口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个比酸菜鱼辣多了。” “水煮牛肉就是辣的。”王浩笑著说,“不过辣得很过癮,对不对?” 克莱尔又夹了一筷子,这次小口小口地吃,慢慢適应了辣度。她点点头:“確实很过癮。虽然辣,但停不下来。” “这就是川菜的魅力。”王浩说,“麻辣鲜香,让人上癮。” 第三道是宫保鸡丁。鸡丁嫩滑,花生米酥脆,干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王浩给克莱尔夹了一筷子:“这个不辣,你尝尝。” 克莱尔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这个好吃!鸡肉很嫩,花生很脆,味道很香。” “正宗的宫保鸡丁, 最后要沿著锅边淋一点醋,增香提味,但不能盖过其他味道。”王浩解释道,“这就是所谓的『锅气』,中餐特有的烹飪技巧。” “锅气?”克莱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有意思。” 蒜蓉西兰花最后上的。清淡爽口,蒜香浓郁,正好可以中和前面几道菜的油腻。 克莱尔吃了一口,点点头:“这个也好吃。没想到西兰花还能这么做。” “中餐的做法多了去了。”王浩说,“同样的食材,不同的做法,味道完全不同。比如豆腐,可以麻婆、可以红烧、可以清蒸、可以凉拌,每一种都好吃。”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轻鬆得像在家里一样。王浩给克莱尔介绍每一道菜的来歷和做法,克莱尔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一两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克莱尔问。 “以前在国內的时候,经常看美食节目。”王浩老实地说,“后来来了纽约,想念家乡菜,就自己在网上学。虽然做得不怎么样,但理论知识还是懂一点的。” “你会做饭?” “会一点。红烧肉、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这些简单的会做。复杂的就不行了。” 克莱尔看著他,眼神温柔:“以后有机会,我想尝尝你做的菜。”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好。等我有时间,做给你吃。” 两人正吃著,老板端著一碗番茄蛋花汤走过来,放在桌上。 “送你们的,番茄蛋花汤,开胃。”老板笑著说,然后看了一眼克莱尔,又对王浩说,“王先生,女朋友真漂亮。好好对人家。” “谢谢老板。”王浩连忙说。 克莱尔也微笑著对老板说:“谢谢您,汤很香。”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客气不客气。你们慢慢吃。”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王浩竖起大拇指:“王先生,好眼光。” 王浩的脸更红了。 克莱尔看著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他说什么?” “他说,”王浩挠挠头,“让我好好对你。” 克莱尔的笑容更深了。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然后满足地嘆了口气:“这个汤也好喝。番茄的酸甜和蛋花的嫩滑,搭配得真好。” “番茄蛋花汤是最家常的汤。”王浩说,“每家每户都会做,但每家的味道都不一样。有的偏酸,有的偏甜,有的蛋花多,有的番茄多。没有標准,只有习惯。” “那你家的呢?”克莱尔问。 王浩想了想:“我妈做的偏酸,番茄多,蛋花少。我爸喜欢喝酸的,说开胃。我不挑,什么都喝。” 克莱尔看著他,眼神温柔:“你想家了?” 王浩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有点。来纽约几个月了,还没回去过。虽然经常视频,但还是想。”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等公司稳定了吧。”王浩说,“现在刚起步,走不开。而且,”他看了一眼克莱尔,“现在有你了,更不想走了。” 克莱尔的脸微微红了。她低下头,继续喝汤,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两人吃完饭,王浩叫来服务员结帐。老板亲自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盘子,满意地点点头:“吃完了?味道怎么样?” “特別好。”王浩说,“每道菜都好吃。” 老板笑了,转向克莱尔:“你呢?还习惯吗?” 克莱尔点点头:“很好吃。谢谢您。” “不客气。”老板摆摆手,“下次再来,我给你们留烤鸭。” “一定。”王浩站起来,帮克莱尔拉开椅子。 两人走出餐厅,夜风迎面吹来,带著初秋的凉意。克莱尔打了个寒颤,王浩立刻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穿上,別著凉。” 克莱尔看著他,眼神温柔:“你不冷吗?” “不冷。”王浩挺起胸膛,“我身体好。” 其实他也有点冷,衬衫太薄了,夜风一吹就透。但他不想让克莱尔知道。 两人沿著街道慢慢走。唐人街的夜晚很热闹,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街道两侧的店铺大多还开著,水果摊上摆著各式各样的热带水果,空气中飘著烧烤和炒栗子的香气。 克莱尔看著这一切,眼睛亮晶晶的:“这里好热闹。” “嗯。”王浩点点头,“唐人街就是这样,越晚越热闹。有些店开到凌晨两三点,专门做夜宵生意。” “夜宵?” “就是半夜吃的饭。”王浩解释道,“中国人喜欢吃夜宵,尤其是夏天。烧烤、小龙虾、啤酒,几个人坐在路边摊,边吃边聊,能吃到天亮。” 克莱尔想像著那个画面,笑了:“听起来很有意思。” “以后夏天的时候我带你来。”王浩说,“唐人街有好几家烧烤摊,特別正宗。羊肉串、鸡翅、生蚝,都好吃。” “好。”克莱尔点点头。 两人走到街角,王浩掏出手机给老张打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老张的声音传来:“王先生,吃完了?我马上到。” “好,我们在街角等您。” 几分钟后,老张的车停在两人面前。王浩拉开车门,让克莱尔先上车,然后自己坐进去。 “去哪儿?”老张问。 “先送克莱尔回家。”王浩说。 克莱尔报了地址,在皇后区。老张点点头,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唐人街,匯入曼哈顿夜晚的车流。窗外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把整座城市装扮得璀璨而温暖。 克莱尔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还带著满足的笑意。 “今晚很开心。”她轻声说。 王浩转过头,看著她被霓虹灯映亮的侧脸:“我也是。” “谢谢你带我来这家餐厅。”克莱尔继续说,“菜很好吃,老板也很热情。” “你喜欢就好。”王浩说,“以后想吃中餐了,隨时告诉我。我带你过来。” 克莱尔转过头,看著他,那双眼睛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好。”她说。 第一百五十九章 驾照 车子在皇后区一条安静的街道停下。克莱尔把西装外套脱下来,还给王浩。 “谢谢你的外套。”她说,“晚安,王浩。” “晚安。”王浩接过外套,看著她推开车门,走下车。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王浩。” “嗯?” 克莱尔站在路灯下,夜风吹动她的长髮。她看著王浩,嘴角带著笑意。 “今天很开心。”她说,“谢谢你。” 王浩笑了:“我也是。早点休息。” 克莱尔点点头,转身走进公寓楼。门在她身后关上,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然后熄灭。 王浩坐在车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老张从后视镜里看著他,嘴角带著笑意:“王先生,回家?” “回家。”王浩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满足。 车子驶出皇后区,匯入曼哈顿深夜的车流。王浩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攥著那颗橙子。 他低头闻了闻,清甜的香气让他想起今晚的一切。克莱尔的笑,克莱尔的眼睛,克莱尔说“谢谢你”时的表情。 他掏出手机,给克莱尔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对面几乎是秒回:“到了。你也是。” 王浩看著屏幕上的字,嘴角咧到了耳朵根。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觉得今晚的纽约,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老张,”他忽然开口。 “嗯?” “您说,我是不是应该考个驾照?” 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王先生想自己开车了?” “嗯。”王浩点点头,“不能总蹭公司的车。以后约会多了,老让您送,也不方便。” “不麻烦。”老张说,“这是我的工作。” “我知道。”王浩说,“但还是想自己开。方便一些。” 老张点点头:“那倒是。有了驾照,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等人。” “对啊。”王浩说,“而且自己开车,更有仪式感。” “仪式感?”老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王先生说得对。约会嘛,仪式感很重要。” 王浩嘿嘿笑了两声,靠在座椅上,开始想像自己开著车去接克莱尔的样子。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王浩推开车门,对老张说:“老张,今晚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不辛苦。王先生晚安。” “晚安。” 王浩转身走进公寓楼,电梯刚好在一楼,他走进去,按下22楼的按钮。 走廊里很安静,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来。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正要开门,忽然看到走廊那头陆晨的房间门开著。 灯还亮著。 王浩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探头往里看。 陆晨正靠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两罐啤酒和两个玻璃杯。和昨晚一样。 他穿著家居服,看起来已经洗完澡了,头髮还没完全乾。 “还没睡?”王浩站在门口。 陆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进来吧。” 王浩走进房间,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陆晨拿起一罐啤酒,拉开拉环,倒进两个杯子里。金黄色的液体在杯中翻涌,泡沫缓缓升起,又慢慢消散。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王浩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 “成功了?”他问。 王浩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成功了。”他说,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陆晨看著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 王浩也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烧起一小团火。他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睛望著天花板,嘴角还掛著那抹傻笑。 “晨子。” “嗯?” “谢谢你。”王浩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的真诚一点都没少,“谢谢你让老张送我,谢谢你借我衣服,谢谢你昨晚陪我喝酒。没有你,就没有今晚。” 陆晨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別煽情了。喝完这杯,回去睡觉。” 王浩点点头,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气干了。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我回去了。你也早点睡。” “嗯。” 王浩转身走出房间,走了两步又回头:“晨子。” “嗯?” “明天早上许大美女给你做早饭的时候,能给我也留一份吗?” 陆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自己跟她说。” “我不敢。”王浩老实地说,“她那人,看著好说话,其实挺凶的。” 陆晨嘴角抽了抽:“她哪里凶了?” “她对你不凶,对我们凶。”王浩理直气壮,“上次我偷吃她实验室里的饼乾,被她骂了一顿。” “那是你不对。实验室里不能吃东西。” “我知道。”王浩挠挠头,“但那饼乾实在太香了。” 陆晨无语地看著他。 王浩嘿嘿笑了两声,摆摆手:“行了行了,我回去了。晚安。” “晚安。” 王浩转身走出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陆晨靠在沙发上,看著茶几上空了的啤酒罐,嘴角微微上扬。 他站起身,把茶几收拾乾净,关上灯,走到窗边。 曼哈顿的夜景在窗外静静铺展,哈德逊河在夜色中闪著细碎的光。远处的自由女神像火炬还亮著,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星。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进臥室。 周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床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陆晨被生物钟叫醒,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回过神来。 手机在枕边震动,拿起来一看是许清如的消息。 “醒了吗?今天做了鸡蛋饼,加了火腿丁和葱花,还煮了南瓜粥。十分钟后到你门口。” 陆晨嘴角微微上扬,回了个“好”字,翻身起床洗漱。 刚换好衣服,门铃就响了。他走过去开门,许清如端著托盘站在门口。她今天穿著一件浅绿色的卫衣,头髮扎成高马尾,脸上带著清晨特有的清爽。托盘上放著两碗南瓜粥、两碟小菜、一盘金黄色的鸡蛋饼,还有一小碟她自已醃的萝卜乾。 “早。”她把托盘往陆晨手里一塞,轻车熟地走进房间,在茶几前坐下,“今天南瓜煮得特別软,你尝尝。” 陆晨把托盘放下,在她对面坐下。许清如已经开始往自已碗里舀粥了,动作自然得像是坐在自已家。 “苏小姐呢?”陆晨问,“今天不过来吃?” “她一早出去了,说有点事要处理。”许清如夹了一块鸡蛋饼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眼睛微微眯起,“嗯,今天的火候刚好。你尝尝。” 陆晨夹了一块,確实不错,外酥里嫩,火腿丁的咸香和葱花的清香搭配得恰到好处。 “好吃。”他说。 “那当然。”许清如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做什么都好吃。” 两人边吃边聊。许清如说起昨天跟艾德里安討论的那些数据,说第三张卡的解析比预想的顺利,下周应该就能完成。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著那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你知道吗,”她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艾德里安博士说,如果第三张卡里的內容也这么完整,我们就能在五个月內做出原型机。五个月!比之前估计的又提前了一个月。” “那很好。”陆晨说。 “你就只会说『很好』。”许清如白了他一眼,但语气里没有真的责怪,“这可是大进展。有了原型机,我们就可以开始做临床试验了。” “临床试验?”陆晨放下粥碗,“你打算找谁试?” 许清如想了想:“先找志愿者吧。那些有神经疾病的人,比如帕金森、癲癇,火种晶片的神经调节功能可能对他们有帮助。当然,需要严格的<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审查和知情同意。” 陆晨点点头:“这些事让戴维律师去办。他有经验。” “嗯。”许清如应了一声,继续喝粥。 两人吃完早饭,许清如收拾好碗筷,端著托盘站起来。 “我去公司了。艾德里安博士说今天要把第三张卡的数据初步过一遍,我得去盯著。你慢慢来,不急。” “好。” 许清如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著陆晨:“对了,王浩昨晚又来找你喝酒了?” “嗯。”陆晨点点头,“聊了一会儿。” “他是不是又炫耀他的恋爱了?”许清如歪著头问。 陆晨笑了:“你怎么知道?” “他那人,藏不住事。”许清如摇摇头,“昨晚在走廊里碰到他,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跟我打招呼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八度。一看就是约会顺利。” “確实挺顺利的。”陆晨说。 “那就好。”许清如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轻快得像只小鸟,然后是电梯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陆晨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起身换了双鞋,也出了门。 楼下,泰隆已经开著那辆黑色奔驰等在门口了。他今天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老板,早!”他看到陆晨出来,立刻下车拉开车门。 “早。”陆晨坐进车里,“今天精神不错。” 泰隆嘿嘿笑了两声,发动车子:“昨晚跟伊莎贝拉又吃了一顿饭,是魁北克菜,聊得特別好。” “那很好。”陆晨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车子驶入曼哈顿早晨的车流,店铺大多还没开门。 阳光洒在街道上,把整座城市照得明亮而温暖。 泰隆开得很稳,嘴里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调。他偶尔透过后视镜看一眼陆晨,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泰隆,”陆晨忽然开口,“你考驾照是什么时候?” “十几岁就考了!”泰隆连忙说,“不过那时候开的都是破车,跟现在这辆没法比。” “好考吗?他昨晚说想考驾照”陆晨说,“我的驾照是马尔斯帮我搞定的,不太了解。” 泰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王先生想自己开车了?好事啊。要不要我介绍驾校给他?我认识一个教练,人特別好,教得也仔细。” “你问问他吧。”陆晨说,“他要是想学,你帮他安排。” “好嘞!”泰隆应了一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哪个驾校性价比高了。 车子在公司楼下停稳。陆晨推门下车,乘电梯上到45楼。 员工们还没到,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工位都空著,只有实验室的灯还亮著。透过玻璃门,能看到艾德里安坐在操作台前,对著一块数据卡仔细研究。许清如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正飞快地记著什么。 陆晨没有打扰他们,径直走向自已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阳光正好,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他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一些积压的工作。 新员工的入职手续需要確认,设备採购的合同需要审阅,还有马尔斯的助理髮来的那封关於科技论坛的邀请函,需要回復。 他一份一份地看,该签字的签字,该回復的回覆。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曼哈顿的天际线在蓝天下清晰如画。 十点左右,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浩出现了。他今天穿著一件新买的白色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那种掩饰不住的得意。他端著一杯咖啡,走路带风,看到前台值班的姑娘还主动打了个招呼。 “早啊!” “早!”前台姑娘笑著回应。 王浩走进办公区,赵峰已经坐在他那张靠窗的工位上了,正对著电脑薅头髮。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王浩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眼睛瞬间瞪大了。 “浩子,你今天又不对劲。”赵峰上下打量著他,“又约会了?” “没有。”王浩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喝了口咖啡,“但昨晚约会了。” 赵峰翻了个白眼:“你不是才约过吗?” “这次是庆祝她试镜成功,不一样。”王浩理直气壮,“今天休息,养精蓄锐,下周再约。” 第一百六十章 心事 李锐端著一杯咖啡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下:“你们聊什么呢?” “浩子又在炫耀他的恋爱。”赵峰说。 “什么叫炫耀?”王浩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这是分享。分享懂不懂?” “行行行,分享。”李锐笑著摇头,“那你分享一下,昨晚又去哪儿了?” “唐人街,福临门。”王浩挺起胸膛,“就是上次陆晨带我们去的那家。克莱尔说想吃正宗的中餐,我就带她去了。” “然后呢?”赵峰来了兴趣。 “然后?”王浩喝了口咖啡,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她吃得特別开心,说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中餐。老板还送了我们一个汤,说女朋友真漂亮。” “女朋友?”李锐眼睛一亮,“她都承认是你女朋友了?” 王浩的脸微微红了:“还、还没。但迟早的事。” 赵峰和李锐对视一眼,都笑了。 “浩子,你这进度有点慢啊。”赵峰摇摇头,“都约了两次了,还没確定关係?” “你懂什么?”王浩翻了个白眼,“感情要慢慢来,不能急。克莱尔说了,她喜欢真诚的人,不喜欢那种一上来就表白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表白?”李锐问。 王浩想了想:“等时机成熟吧。现在先多了解了解,让她觉得我是靠谱的人。” “你?”赵峰上下打量著他,“靠谱?” “我怎么不靠谱了?”王浩瞪大眼睛,“我在公司干得好好的,代码写得又快又好,老板都夸我。这叫不靠谱?” “老板什么时候夸你了?”李锐狐疑地问。 “昨晚。”王浩理直气壮,“他陪我喝酒的时候说的。” 赵峰和李锐又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周敏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叠文件。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和深色西裤,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听到几个人在聊天,她停下脚步。 “又在聊王浩的恋爱?”她问。 “敏姐你太聪明了。”赵峰竖起大拇指。 周敏笑了笑,转向王浩:“克莱尔是做什么的来著?” “百老匯舞者。”王浩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得意怎么都藏不住,“昨天试镜选上了群舞,导演还让她下周再试一个角色。” “那很好啊。”周敏点点头,“你打算什么时候请她来公司看看?”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对啊,我可以请她来公司参观!让她看看我的独立办公室!” “你就炫耀吧。”赵峰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炫耀,这是展示实力。”王浩理直气壮,“人家姑娘对我好,我也得让人家知道,我不是吃软饭的。” 周敏笑了笑,没有接话。她转向赵峰:“赵峰,那份算法优化的报告写完了吗?艾德里安博士下午要看。” 赵峰脸色一变:“还、还没。” “中午之前交。”周敏说完,转身走了。 赵峰哀嚎一声,连忙转回电脑前开始敲键盘。李锐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端著咖啡杯回自已的工位了。 王浩靠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喝著咖啡,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他掏出手机,给克莱尔发了一条消息:“早。今天休息吗?” 消息几乎是秒回:“休息。昨晚睡得很好,今天精神不错。” “那就好。我也在公司加班。” “周末还加班?你们公司真忙。” “还好。主要是想来公司待著,一个人在家无聊。” “我也是。一个人在公寓待著,总觉得闷。” “那下次周末我带你出来玩?纽约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好。你安排。” 王浩看著屏幕上的字,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开了。 许清如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脸上带著思考的表情。她看到王浩坐在工位上傻笑,脚步顿了一下。 “王浩,你又在笑什么?” 王浩连忙收起手机,訕訕地笑了笑:“没什么没什么。许大美女,你忙完了?” “嗯,休息一会儿。”许清如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你昨晚又去找陆晨喝酒了?” “你怎么知道?”王浩瞪大眼睛。 “走廊里闻到了酒味。”许清如说,“而且你身上还有啤酒的味道。” 王浩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已的袖子,確实有一点淡淡的酒味。他訕訕地笑了笑:“就喝了两杯,不多。” “陆晨也真是的,陪你喝到那么晚。”许清如摇摇头,“他今天还要上班呢。” “我昨晚也跟他这么说的。”王浩连忙说,“他说没事,反正周末。” 许清如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王浩,”她忽然开口,“你跟克莱尔约会,都去哪儿了?”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来了精神:“前天去了法国餐厅,今天去了唐人街的中餐馆。怎么了?” “没什么。”许清如低下头,手指在笔记本的封面上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就是问问。” 王浩看著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许大美女,”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该不会是想跟陆晨一起出去吃饭吧?” 许清如的脸瞬间红了:“你、你瞎说什么?” “我没瞎说。”王浩嘿嘿笑了两声,“你看你,一说陆晨就脸红。” “我没有!”许清如瞪了他一眼,但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王浩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但他心里已经明白了什么。 许清如站起来,拿著笔记本快步走回实验室。门在她身后关上,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她站在操作台前,背对著门口,肩膀微微起伏。 王浩靠在椅子上,看著实验室的方向,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中午,几个人一起去吃饭。 餐厅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几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各自点了餐。 王浩今天还是请客,说是庆祝克莱尔试镜成功。赵峰点了他最爱的牛肉汉堡,李锐跟著也点了同样的。周敏只点了一份沙拉,说最近在控制体重。 许清如点了一份义大利面,吃得心不在焉,叉子在盘子里搅来搅去,半天没吃几口。 “许大美女,你怎么了?”王浩看著她,“面不合胃口?” “没有。”许清如摇摇头,“在想事情。” “想什么呢?”李锐好奇地问。 许清如沉默了一下,然后放下叉子,看著王浩。 “王浩,你跟克莱尔出去吃饭,都是谁定的地方?” 王浩愣了一下:“我定的。怎么了?” “没什么。”许清如又拿起叉子,继续搅她的义大利面,“就是问问。” 王浩看著她那副样子,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许大美女,”他试探著问,“你是不是也想跟陆晨一起出去吃饭?” 许清如的叉子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搅面:“我们经常一起吃饭啊。每天早上都一起吃。” “那不一样。”王浩摇摇头,“你们是在家里吃,不是在外面吃。” “有什么区別?” “当然有区別。”王浩来了精神,“在家里吃是过日子,在外面吃是约会。” 许清如的脸又红了:“什么约会?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也可以一起出去吃饭啊。”李锐插嘴,“我跟赵峰也经常一起出去吃。” “那能一样吗?”王浩瞪了他一眼,“你跟赵峰是哥们儿,人家许大美女和陆晨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也可以一起出去吃饭啊。”赵峰说,“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许清如听著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脸越来越红。她放下叉子,站起来:“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几个人看著她的背影,面面相覷。 “我说错什么了吗?”赵峰无辜地问。 “没有。”王浩摇摇头,“她说得对,我们只是吃饭,不是约会。” 周敏在旁边安静地吃著沙拉,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她放下叉子,看著王浩:“王浩,你知道许清如为什么问你那些问题吗?” 王浩想了想:“知道啊,她想跟陆晨一起出去吃饭。” “对。”周敏点点头,“但她不好意思直接跟陆晨说,所以先问问你的经验。” “那她可以直接说啊。”王浩挠挠头,“陆晨又不会拒绝她。” “你不懂。”周敏摇摇头,“女生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很简单的事,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王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几个人吃完饭,乘电梯回45楼。 走廊里很安静,实验室的灯还亮著。透过玻璃门,能看到许清如已经回到操作台前,正对著一块数据卡研究。她的背影看起来很专注,但王浩总觉得她有点心不在焉。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打扰她,转身走向自已的工位。 下午的时间在敲键盘声中慢慢流逝。 王浩写了一会儿代码,又掏出手机给克莱尔发了几条消息。两个人聊著周末的安排,克莱尔说想去中央公园散步,王浩说好,下周天气好的话就去。 他发完消息,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曼哈顿天际线。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远处的哈德逊河在阳光下闪著粼粼波光,自由女神像的火炬在蓝天白云下熠熠生辉。 他忽然想起许清如中午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算了,”他自言自语道,“这是人家的事,我瞎操什么心。” 说完,他转回电脑前,继续写代码。 下午四点,陆晨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去实验室看看进展。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走到实验室门口,透过玻璃门往里看,许清如正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走到实验室门口,透过玻璃门往里看,许清如正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他推门进去:“还在忙?” 许清如抬起头,看到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嗯,第三张卡的数据比预想的复杂,有几个地方还没完全搞懂。” “艾德里安呢?” “他去楼下的咖啡店买咖啡了,一会儿就回来。”许清如合上笔记本,转过身看著他,“你忙完了?” “嗯,今天没什么事。”陆晨靠在操作台边,“周末人少,安静,適合处理文件。” 许清如点点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忽然开口:“陆晨。” “嗯?” “你晚上有事吗?” 陆晨想了想:“没有。怎么了?” 许清如低下头,手指在笔记本的封面上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著陆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那,”她的声音很轻,“我们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吧。” 陆晨愣了一下:“出去吃?你不是说外面的中餐不正宗吗?” “不是中餐。”许清如摇摇头,“就是,隨便吃点。换换口味。” 陆晨看著她,总觉得她今天有点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行啊。”他说,“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许清如低下头,“你定吧。” 陆晨想了想:“那我查查附近有什么不错的餐厅。” “嗯。”许清如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小小的、满足的笑容。 她转过身,继续翻笔记本,但陆晨注意到她的耳根有点红。 他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附近的餐厅。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艾德里安端著一杯咖啡走进来,看到陆晨,点了点头。 “陆先生,下午好。” “下午好。”陆晨收起手机,“数据解析还顺利吗?” 艾德里安走到操作台前,放下咖啡杯,脸上的表情变得兴奋起来:“比预想的顺利。第三张卡里的內容比前两张更丰富,有一些我们之前完全没想到的方向。” “什么方向?”许清如来了兴趣。 艾德里安指著屏幕上的一段代码:“你看这个,这是蓝图工业早期关於神经信號直接解码的研究。他们尝试过用晶片读取大脑的意念信號,然后转换成机器指令。” 许清如凑过去看,眼睛越来越亮:“这个思路很有意思。也许我们可以试试,说不定能实现?” “有可能。”艾德里安点点头,“但需要大量实验验证。” 第一百六十一章 钢琴 两人討论那些陆晨完全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他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听懂,乾脆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走廊里,夕阳已经开始西沉,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暖橙色。 陆晨走回办公室,继续查餐厅。他翻了几家,都不太满意。有的太远,有的评价说菜品一般。 他想了想,给王浩发了一条消息:“你知道附近有什么不错的餐厅吗?不是中餐。” 消息几乎是秒回:“???你要请谁吃饭?” “许清如。她说想出去吃,换换口味。”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连串的消息轰炸: “我靠!!!” “许大美女主动约你出去吃饭?!” “晨子你行啊!” “等等我想想” “有一家义大利餐厅,在格林威治村,叫『la casa』,环境特別好,菜也好吃。我跟克莱尔本来想去的,但还没订到位子。” “你把地址发给我。” 王浩很快发来了地址和餐厅的简介。陆晨看了看,环境確实不错,菜品评价也很高。他打电话过去订了位,晚上七点,两位。 订好位子,他给许清如发了一条消息:“订好了,格林威治村的一家义大利餐厅。七点,我在楼下等你。” 许清如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好。” 只有一个字,但陆晨总觉得这个“好”字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雀跃。 他笑了笑,收起手机,继续处理文件。 六点半,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只剩下天边一抹暗红色的余暉。曼哈顿的灯火次第亮起,把整座城市装扮得璀璨而温暖。 陆晨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关上电脑,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实验室的灯还亮著。他走到实验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许清如已经不在操作台前了。她的笔记本还放在桌上,旁边放著一支笔。 他转身走向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到了一楼,他走出大厦,没有叫泰隆,而是自已走到停车场,开了一辆公司的车出来。那是一辆深灰色的suv,不算太豪华,但坐著很舒服。 他把车停在公司楼下,给许清如发了一条消息:“到了。不急,你慢慢来。”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有回覆。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道。 六点四十五分,许清如从大厦里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白天那件浅绿色的卫衣了,而是一件奶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髮也放下来了,披在肩上,在路灯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陆晨看著她走过来,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平时的样子他太熟悉了,白大褂、马尾辫、素麵朝天。但今天,她看起来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太一样。 许清如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 “等很久了?”她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没有。”陆晨发动车子,“刚到一会儿。” 车子驶出停车场,匯入曼哈顿傍晚的车流。 许清如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打著什么节拍。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陆晨说。 许清如转过头看著他:“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陆晨想了想,“就是感觉不太一样。” 许清如笑了,那笑容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格外明亮:“可能是换了衣服吧。平时在公司穿得太隨便了。” “你穿什么都好看。”陆晨说完,自已先愣了一下。 许清如也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她转回头,继续看窗外的街景,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窗外隱约的喧囂。 就在这时,陆晨的手机震动了。他看了一眼,是泰隆打来的。 “老板!您怎么自已开车了?”泰隆的声音透过车载蓝牙传来,带著惊讶和一丝委屈,“我还在楼下等您呢!” “今晚不用你了。”陆晨说,“我有事。” “什么事?我可以送您啊!” “不用。”陆晨看了一眼旁边的许清如,“我自已开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泰隆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哦,老板,您该不会是跟许小姐一起出去吧?” 陆晨没有回答。 泰隆立刻懂了:“明白明白!老板您忙,我这就走!不打扰您!” 电话掛断了,乾脆利落。 许清如看著陆晨,眼神里带著一丝疑惑:“泰隆怎么了?” “没事。”陆晨说,“他看到我自已开车,有点意外。” 许清如“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车子驶入格林威治村,街道两侧的建筑变得低矮而精致。红砖墙、铸铁栏杆、爬满常春藤的咖啡馆,每一个角落都透著一种老派的优雅。 车子驶入格林威治村,街道两侧的建筑变得低矮而精致。红砖墙、铸铁栏杆、爬满常春藤的咖啡馆,每一个角落都透著一种老派的优雅。 la casa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门面不大,深绿色的雨棚下掛著两盏暖黄色的壁灯。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格子窗,透出里面柔和的灯光。门口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著餐厅的名字。 陆晨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两人下车,走进餐厅。 推开门,一股混合著橄欖油、大蒜和番茄的温暖香气扑面而来。餐厅不大,只有十来张桌子,此刻大半都坐著客人。灯光是那种柔和的暖黄色,桌面上铺著白色的桌布,每一张桌子都摆著一支小小的蜡烛和一瓶鲜花。 角落里有一架黑色的钢琴,此刻没有人在弹,琴盖合著。 一个穿著黑色马甲的侍者走过来,微笑著问:“先生,有预定吗?” “有。七点,两位,姓陆。” 侍者看了一眼手里的预约本,点点头:“请跟我来。” 他带著两人走到靠窗的一个位置,拉开椅子,等两人坐下,递上菜单。 “今晚的推荐菜是松露意面和烤鱸鱼,配菜是当季的芦笋。酒水单在最后一页。” “谢谢。”陆晨接过菜单,递给许清如,“你看看想吃什么?” 许清如接过菜单,翻开看了看,那些菜名她大多不认识。她抬起头,看著陆晨:“你帮我点吧。我不太懂义大利菜。” 陆晨接过菜单,看了一遍,然后对侍者说:“前菜来一份帕尔马火腿配蜜瓜,一份炸魷鱼圈。主菜一份松露意面,一份烤鱸鱼。甜品等会儿再点。” “好的。酒水呢?” 陆晨看了一眼许清如:“喝点酒吗?” 许清如想了想:“少喝一点。” “那就来一瓶白葡萄酒,配海鲜的。” “好的,先生。”侍者记下菜名,转身走了。 许清如靠在椅背上,环顾著这家餐厅。暖黄色的灯光,白色的桌布,小小的蜡烛,窗外的街灯。她的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里环境真好。”她说。 “嗯。”陆晨点点头,“王浩推荐的。他说本来想跟克莱尔来的。” 许清如愣了一下:“王浩推荐的?你问他了?” “嗯。我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好的餐厅,就问了他。” 许清如低下头,手指在桌布的边缘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著陆晨。 “你,”她的声音很轻,“没告诉王浩是我们两个一起出来吧?” 陆晨想了想:“我没说。但他大概猜到了。” 许清如的脸微微红了:“他那人,嘴最不严。明天整个公司都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陆晨说,“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许清如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侍者端著一瓶白葡萄酒走过来,打开瓶塞,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是浅金色的,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陆晨端起酒杯,和许清如碰了一下:“乾杯。” “乾杯。”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酒入口冰凉,带著一点果香和花香,还有一丝矿物质的咸味。 “好喝吗?”陆晨问。 许清如点点头:“好喝。比我想像的好喝。” “你以前没喝过白葡萄酒?” “喝过,但没仔细品。”许清如又喝了一口,“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跟室友出去吃饭,她们点酒我就跟著喝。但从来没认真尝过味道。” “那你现在认真尝尝。” 许清如端著酒杯,在烛光下晃了晃,然后凑近鼻子闻了闻,最后抿了一小口。她闭上眼睛,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液体。 “有苹果的味道。”她睁开眼,看著陆晨,“还有一点花香。说不上来是什么花,就是很淡的那种。” “应该是白花。”陆晨说,“霞多丽常有白花的香气。” 许清如看著他:“你懂酒?” “不太懂。”陆晨老实地说,“马尔斯送了一箱红酒,我查了一下,顺便学了一点。” 许清如笑了:“你倒是好学。” 两人聊著,前菜上来了。第一道是帕尔马火腿配蜜瓜,深红色的火腿片薄如蝉翼,卷在淡绿色的蜜瓜块上,顏色搭配得特別好看。旁边还配了几片烤得酥脆的麵包。 陆晨夹了一块递给许清如:“尝尝。火腿的咸香和蜜瓜的清甜很搭。” 许清如接过来,咬了一口。火腿在嘴里化开,咸鲜味混合著蜜瓜的甜,还有一点果酸。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好吃!这个搭配好特別。” “义大利菜就是这样,讲究食材的原味,搭配简单但讲究。”陆晨也夹了一块,“你看这个火腿,风乾了至少一年,才会有这种口感和香味。” 许清如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格外明亮。 第二道前菜是炸魷鱼圈。魷鱼圈裹著薄薄的麵糊,炸得金黄酥脆,旁边配著柠檬角和蒜蓉蛋黄酱。 许清如夹了一个,蘸了一点蛋黄酱,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这个也好吃!外酥里嫩,一点都不腥。” “新鲜的海鲜就是这样。”陆晨说,“不需要太多调料,简单的做法就能很好吃。”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义大利菜慢慢散开。许清如说起她小时候第一次吃西餐的经歷,说她那时候觉得刀叉好难用,切牛排切了半天都切不动,最后还是服务员帮她切的。 陆晨笑了:“我第一次吃西餐也是。那时候跟爸妈去一家高档餐厅,我连哪个手拿刀哪个手拿叉都分不清。” 许清如点点头,又喝了一口酒。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烛光的映照。 主菜上来了。松露意面装在一个白色的深盘里,手工製作的麵条边缘呈波浪形,表面撒著薄薄的黑松露片,散发著一种独特的香气。烤鱸鱼装在另一个盘子里,鱼皮烤得金黄酥脆,鱼肉雪<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滑,旁边配著烤芦笋和小番茄。 陆晨把意面推到许清如面前:“你先尝尝。” 许清如夹了一叉子意面,放进嘴里。麵条裹著奶油酱汁,入口顺滑,松露的香味在舌尖慢慢扩散。她咀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了月牙。 “好吃!”她说,“这个麵条好有嚼劲,不像有些意面软塌塌的。” “手工做的,所以有嚼劲。”陆晨也夹了一叉子,“工厂做的意面是机器压的,口感差很多。” 许清如又吃了一口,满足地嘆了口气:“以后要常来这家。” “好。”陆晨笑了。 他又给许清如夹了一块鱼肉:“尝尝鱸鱼。烤的火候刚好。” 许清如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多汁,鱼皮酥脆,带著一点焦香。她点点头:“这个也好吃。鱼肉很嫩,一点都不柴。” “鱸鱼本来就嫩,烤的时候火候很重要。”陆晨说,“过一分就老了,少一分就不熟。” “你好像很懂?”许清如看著他。 “查餐厅的时候顺便看的。”陆晨老实地说。 许清如笑了:“你查了多少资料?” “不多。”陆晨想了想,“够用就行。”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轻鬆得像在家里一样。餐厅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低声的交谈和餐具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暖的背景音。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下次一起 许清如吃完最后一口意面,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嘆了口气。 “吃得好饱。”她说,“这家店真不错,下次可以带苏小姐来。” “好。”陆晨点点头。 侍者走过来,收走空盘子,递上甜品菜单。许清如接过菜单看了一遍,犹豫不决。 “提拉米苏还是焦糖布丁?”她问陆晨。 “都点吧。”陆晨说,“吃不完我帮你吃。” 许清如笑了:“那就都点。” 侍者记下,转身走了。 许清如环顾著餐厅,目光落在角落那架黑色的钢琴上。琴盖还是合著的,没有人弹。 “陆晨,”她忽然开口,“你说那个钢琴,能弹吗?” 陆晨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应该可以吧。很多餐厅的钢琴是摆设,但也有些可以让客人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清如想了想,站起来:“我去问问。” 她走到侍者旁边,低声说了几句。侍者点点头,走到钢琴旁边,把琴盖打开,试了一个音。钢琴是调过音的,音色不错。 侍者回头对许清如点了点头。 许清如笑了,走回座位,看著陆晨:“我去弹一首。” 陆晨愣了一下:“你钢琴还没忘光?” “哼哼,我可是天才。”许清如说,“虽然只是小时候学过几年,但简单的曲子还是能弹的。” 她站起来,走到钢琴前坐下。 餐厅里的客人注意到她,纷纷看过来。许清如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琴键上,停了几秒,然后开始弹。 是《月光》。 不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而是德彪西的《月光》。旋律轻柔而朦朧,像是在月光下流淌的河水,又像是夜风中摇曳的树影。 许清如弹得不快,有些地方甚至有点犹豫,像是在回忆下一个音符是什么。但那种生涩反而给曲子增添了一种独特的韵味,像是有人在月光下轻声诉说。 餐厅里的客人安静下来,有人放下刀叉,有人转过头看著她。侍者站在旁边,脸上带著微笑。 陆晨靠在椅背上,看著许清如的侧脸。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动作不算流畅,但很认真。她的眉头微微蹙著,嘴唇轻轻抿著,整个人完全沉浸在那首曲子里。 烛光映在她的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陆晨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们还在上小学,许清如被妈妈送去学钢琴,每天放学后都要练一个小时。她不喜欢练琴,觉得太枯燥了,每次练完都要跟妈妈抱怨。 后来上了初中,功课多了,钢琴就不学了。 他以为她早就忘了怎么弹。 但现在,她坐在这家义大利餐厅的钢琴前,弹著德彪西的《月光》,虽然有些生涩,但那种投入和认真,让他觉得,她其实一直都没忘。 曲子结束了。 许清如的手从琴键上抬起来,停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向陆晨。 餐厅里响起掌声。不算太热烈,但很真诚。有人轻声说著“bravo”,有人微笑著点头。 许清如的脸微微红了,她站起来,对大家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走回座位。 “怎么样?”她坐下,看著陆晨,眼睛里带著期待。 “很好听。”陆晨说。 “真的?”许清如的眼睛亮了,“我好久没弹了,有些地方都忘了。” “但很好听。”陆晨认真地说,“特別是那种生涩的感觉,很真实。” 许清如看著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谢谢你。”她轻声说。 甜品上来了。提拉米苏装在小小的玻璃杯里,马斯卡彭奶酪细腻柔滑,手指饼泡了浓缩咖啡,带著一点苦味。焦糖布丁表面是一层薄薄的焦糖,用勺子轻轻一敲就碎了,露出下面嫩黄色的布丁,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许清如两种都尝了,满足地嘆了口气。 “都好吃。”她说,“但提拉米苏更好吃。咖啡的苦和奶酪的甜搭配得刚好。” “我也觉得。”陆晨说。 两人吃完甜品,陆晨叫来侍者结帐。许清如想抢著付,被陆晨拦住了。 “我请你。”他说,“下次你再请我。” 许清如看著他,点了点头:“好。下次我请。” 两人走出餐厅,夜风迎面吹来,带著初秋的凉意。格林威治村的夜晚很安静,路灯透过梧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晨和许清如並肩走在街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许清如走得很慢,脚步轻快,像是在享受这个夜晚。她的风衣下摆被风吹起,露出里面的奶白色连衣裙。她的头髮也在风中轻轻飘动,有几缕贴在了脸颊上。 她伸手把头髮拢到耳后,侧头看了陆晨一眼。 “今晚很开心。”她说,声音很轻。 “今晚很开心。”她说,声音很轻。 陆晨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我也是。” “以后,”许清如顿了顿,“我们还能这样出来吃饭吗?” “当然。”陆晨说,“你想什么时候出来,就跟我说。” 许清如笑了,那笑容在路灯下格外明亮。 两人走到车边,陆晨拉开车门,让许清如先上车,然后自已坐进驾驶座。 车子驶出格林威治村,匯入曼哈顿夜晚的车流。窗外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把整座城市装扮得璀璨而温暖。 许清如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还带著满足的笑意。 “陆晨。”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王浩现在在干嘛?” 陆晨想了想:“大概在给克莱尔发消息吧。” 许清如笑了:“他那人,谈恋爱了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是变了。”陆晨说,“变好了。” “嗯。”许清如点点头,“变得更努力了,也更自信了。” 她顿了顿,又说:“恋爱大概就是这样的吧。让一个人变得更好。” 陆晨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前方的路。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两人下车,乘电梯上楼。走廊里很安静,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来,又在他们身后依次熄灭。 走到许清如的房间门口,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陆晨。 “晚安。”她说。 “晚安。” 许清如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又探出半个头。 “明天早上,”她说,“我给你做葱花饼。配南瓜粥。” 陆晨笑了:“好。” 门关上了。 陆晨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他转身走向自已的房间,路过王浩的房间时,门缝里透出灯光。里面传来王浩的笑声,大概又在跟克莱尔打电话。 他笑了笑,推开自已的房门,走了进去。 窗外,曼哈顿的夜景依旧璀璨。远处的哈德逊河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河面上倒映著两岸的灯火。自由女神像的火炬在远方闪烁,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星。 他站在窗边,看著这座城市的夜景,心里想著今晚的一切。 许清如穿著奶白色连衣裙的样子,她弹《月光》时的侧脸,她说“以后我们还能这样出来吃饭吗”时的表情。 还有她说“晚安”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的光芒。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浴室。 一夜过去,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陆晨被生物钟叫醒,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了几秒呆。窗外传来隱约的车流声,曼哈顿的早晨已经开始甦醒了。 手机在枕边震动。他拿起来看,是许清如的消息。 “醒了吗?今天做了葱花饼,加了花椒粉,还煮了小米粥。苏小姐也一起来吃。十分钟后到你门口。” 陆晨嘴角微微上扬,回了个“好”字,翻身起床洗漱。 他换上一件乾净的t恤,刚收拾完,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许清如端著托盘站在门口。她今天穿著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髮扎成低马尾,脸上带著清晨特有的清爽。 托盘上放著三碗小米粥、三碟小菜、一盘金黄色的葱花饼,还有一小碟她自己醃的萝卜乾。 苏澈站在她旁边,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衬衫。她的短髮比前几天整齐了一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起来精神不错。 她手里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橙子、苹果、獼猴桃,码得整整齐齐。 “早。”许清如把托盘往陆晨手里一塞,轻车熟路地走进房间,“今天苏小姐也来,我怕不够吃,多做了几张饼。” 苏澈跟在后面走进来,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看了陆晨一眼:“打扰了。” “不打扰。”陆晨说,“坐吧。” 三个人围著茶几坐下。许清如已经开始分粥了,一碗给陆晨,一碗给苏澈,一碗留给自己。 “苏小姐,你尝尝这个葱花饼。”她把盘子往苏澈那边推了推,“今天试了个新配方,加了点花椒粉,吃起来更香。” 苏澈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她咀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好吃。” “是吧!”许清如笑得眯起了眼睛,“我就说嘛,花椒粉是点睛之笔。陆晨你尝尝,是不是比昨天的好?” 陆晨也夹了一块,確实比昨天的多了点麻香,口感层次更丰富了。 “不错。”他说。 “你就只会说『不错』。”许清如白了他一眼,但语气里没有真的责怪。她又夹了一筷子萝卜乾放进苏澈碗里,“苏小姐,你尝尝这个萝卜乾,我自己醃的。用了盐、糖、醋、辣椒麵,还加了一点花椒粉。醃了三天,味道刚好。” 苏澈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 许清如笑得更开心了。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起来。 “对了,苏小姐,昨晚我和陆晨去了一家义大利餐厅,特別好吃!”她放下碗,语速快了起来,“在格林威治村,环境特別好,灯光是暖黄色的,桌上还点著蜡烛。他们家的松露意面特別好吃,麵条是手工做的,特別有嚼劲。还有烤鱸鱼,鱼皮烤得金黄酥脆,鱼肉特別嫩。” 她说著,脸上带著那种回味无穷的表情,仿佛还在品尝昨晚的美食。 苏澈安静地听著,嘴角带著一丝极淡的笑意:“听起来不错。” “下次我们一起去!”许清如热切地说,“陆晨说那家餐厅的甜品也不错,提拉米苏和焦糖布丁都好吃。我们三个人去,可以多点几样,分著吃。” 苏澈看了陆晨一眼,然后对许清如点了点头:“好。” “那就说定了!”许清如高兴地说,“下周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去。对了,苏小姐你喜欢吃什么?义大利菜还是法餐?或者中餐?” 苏澈想了想:“都可以。” “那我们就轮流来。”许清如掰著手指头数,“这周义大利菜,下周法餐,再下周中餐。纽约这么多好餐厅,我们一家一家吃过去。” 陆晨在旁边听著,嘴角微微上扬。许清如这个人,有一种很奇怪的能力。不管是谁,跟她在一起待一会儿,就会不自觉地放鬆下来。也许是她的笑容太真诚,也许是她的热情太纯粹,让人很难拒绝。 就连苏澈这样清冷的人,在她面前也渐渐放下了防备。 “苏小姐,”许清如忽然想起什么,“你昨晚说有事出去了,什么事啊?方便说吗?” 苏澈放下粥碗,沉默了一秒:“去见了一个老朋友。打听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许清如好奇地问。 苏澈看了陆晨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询问。陆晨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说太多。 “一些私事。”苏澈收回目光,“不太方便说。” 许清如虽然好奇,但也没有追问。她点点头,继续喝粥:“没关係。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三个人又吃了一会儿,许清如说起昨晚在餐厅弹钢琴的事。 “你知道吗,苏小姐,那家餐厅有一架黑色的钢琴,就在角落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好久没弹了,但看到钢琴就忍不住想去试试。我弹了德彪西的《月光》,虽然有些地方忘了,但感觉还不错。” “你会弹钢琴?”苏澈问。 “小时候学过几年。”许清如说,“后来功课多了就没学了。不过基本的指法还记得,简单的曲子能弹。” “很好听。”苏澈说。 许清如愣了一下:“你又没听过。” “你弹得一定好听。”苏澈补充道。 “確实,”陆晨说,“特別是那种生涩的感觉,很真实。” 许清如的嘴角翘了起来,那笑容里带著一点小得意,又带著一点不好意思。 “那下次我练熟了再弹给你们听。”她说。 “好。”陆晨和苏澈几乎同时说。 第一百六十三章 踪跡 两人对视了一眼,苏澈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陆晨也笑了。 吃完早饭,许清如收拾好碗筷,端著托盘站起来。 “我去洗碗。”她走向厨房,“苏小姐你坐一会儿,很快就好。” “我来帮你。”苏澈站起来,跟在她后面走进厨房。 陆晨靠在沙发上,听著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低声交谈。许清如在说什么“碗要先用洗洁精泡一会儿”,苏澈在问“这个盘子放哪里”。两个人的声音一高一低,一个热情一个清冷,交织在一起却莫名地和谐。 他想起许清如说“下次我们一起去”时的表情,那种发自內心的期待和喜悦,像是一个孩子找到了可以分享快乐的人。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曼哈顿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清晰如画。 许清如和苏澈从厨房出来,两个人擦著手,脸上都带著淡淡的笑意。 “走吧,去公司。”许清如说,“艾德里安博士说今天要把第三张卡的数据整理完,我得去盯著。” 三个人一起走出房间,乘电梯下楼。泰隆已经开著那辆黑色奔驰等在门口了。他看到三个人一起出来,立刻下车拉开车门。 “老板早!许小姐早!苏小姐早!”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响亮,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泰隆,今天精神不错。”许清如坐进车里,笑著说。 “那当然!”泰隆回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昨晚跟伊莎贝拉又吃了一顿饭,聊得特別好。她说下次带我去看她的演出。” “这么快就见家长了?”许清如开玩笑地说。 “不是家长,是演出。”泰隆连忙解释,“百老匯的演出,她跳群舞。她说我可以去看,感受一下。” “那很好啊。”许清如说,“你什么时候去?我们也想去看看。” “下周五。”泰隆说,“她说下周五有一场,可以给我留票。” “那我们也买票去。”许清如转向苏澈,“苏小姐,下周五一起去看百老匯?” 苏澈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车子驶入曼哈顿早晨的车流,阳光洒在街道上,把整座城市照得明亮而温暖。泰隆开得很稳,嘴里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陆晨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想著昨晚马尔斯发来的那条消息。 “陆,有件事要跟你说。关於理察,我们可能发现他的踪跡了。方便的时候给我回电话。” 他当时已经准备睡了,没有回。今天到了公司,得找个时间给马尔斯打个电话。 车子在公司楼下停稳。三个人下车,乘电梯上到45楼。 周六的公司很安静,大部分员工都不在。只有实验室的灯还亮著,透过玻璃门能看到艾德里安坐在操作台前,对著一块数据卡仔细研究。 许清如推门进去,艾德里安抬起头,看到她们,点了点头。 “早。”他说,声音有点沙哑,大概是因为昨晚又说太多话了。 “早。”许清如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打开电脑,“第三张卡的数据整理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艾德里安说,“有几个地方需要再確认一下。” 两人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態,开始討论那些陆晨完全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苏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她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关於那些数据卡里的机械义体设计图,她有一些想法需要验证。 陆晨走到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他坐到办公桌前,拿出手机,拨通了马尔斯的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马尔斯的標誌性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那种特有的加州阳光般的热情,但今天似乎多了一丝严肃。 “陆!终於等到你回电话了!” “昨晚睡得早。”陆晨靠在椅背上,“你说发现理察的踪跡了?” “对。”马尔斯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的人昨天在拉斯维加斯看到了一个人,虽然戴了帽子和墨镜,但身形和走路姿態都很像理察。” 陆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拉斯维加斯。理察跑到那里去干什么? “能確认是他吗?” “还不能百分之百確认。”马尔斯说,“但可能性很大。我的人拍了几张照片,不太清楚,但我发给你看看。” 手机震动了一下,陆晨打开马尔斯发来的图片。照片是在一个赌场门口拍的,角度不太好,还有点模糊。但那个人的身形、走路的姿態,確实和理察很像。 “他在拉斯维加斯做什么?”陆晨问。 “他在拉斯维加斯做什么?”陆晨问。 “目前还不清楚。”马尔斯说,“我的人跟踪了他一段,但跟丟了。那边人太多,他又很警觉。不过可以確定的是,他用的身份是假的,护照和信用卡都是偽造的。” 陆晨沉默了几秒。理察跑到拉斯维加斯,肯定不是为了赌博。他一定有什么目的,也许是在联繫什么人,也许是在准备什么计划。 “我过去看看。”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马尔斯的语气变得有些担心:“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那傢伙不是善茬,上次在星冠大厦差点把我们都坑了。” “我有分寸。”陆晨说,“而且我不是一个人。苏澈跟我一起去。” “苏小姐?”马尔斯想了想,“就是那个冷冰冰的、身手很厉害的女孩?” “对。” “那还行。”马尔斯稍微放心了一些,“但你们还是要小心。拉斯维加斯那边我有人,需要什么隨时跟我说。车、枪、钱,什么都行。” 陆晨嘴角微微上扬:“知道了。” “还有,”马尔斯顿了顿,“陆,我知道你想自己解决这件事。但理察不只是你的敌人,也是我的,还有霍洛维茨、帕克、埃克哈特他们。那晚在星冠大厦,他差点控制了半个美国的上层圈子。我们都欠你一条命,现在你需要帮忙,儘管开口。” 陆晨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好。有需要我会说的。” 掛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曼哈顿天际线。 拉斯维加斯。 他拿起手机,给苏澈发了一条消息:“来我办公室一下。”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苏澈推门进来,走到他对面坐下。 “怎么了?”她问。 陆晨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显示著那张模糊的照片。 苏澈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理察?” “马尔斯的人昨天在拉斯维加斯拍到的。”陆晨说,“很像他。” 苏澈又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还给他:“是他。走路姿態骗不了人。” “我打算过去看看。”陆晨说,“你跟我一起去。” 苏澈没有犹豫,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儘快。明天或者后天。”陆晨想了想,“我需要先安排一下公司的事。” 苏澈站起来:“我去准备。需要带什么?” “武器那边,你看著办。”陆晨说,“其他的,到了再说。” 苏澈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陆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需要安排一下公司的事。虽然只是去几天,但该交代的还是要交代。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內线號码:“周敏,你来一下。” 几分钟后,周敏敲门进来。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和深色西裤,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 “陆总,您找我?” “坐。”陆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最近可能要出趟门,几天时间。公司的事你盯著点。” 周敏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好的。大概什么时候走?” “明天或者后天。还没定。” “需要通知各部门吗?” “先不用。”陆晨说,“等我確定了再说。你先把这几天的行程和文件整理一下,需要我签字的今天都拿过来。” 周敏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她抬起头,看著陆晨,犹豫了一下:“陆总,是出了什么事吗?” 陆晨看著她,那双眼睛里带著关切,但没有追问。 “没什么大事。”他说,“就是有点私事需要处理。” 周敏没有再问,合上笔记本站起来:“那我去整理文件。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暂时没有。辛苦了。” 周敏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陆晨又拿起电话,拨了赵峰的內线號码。 “赵峰,你来一下。” 几分钟后,赵峰推门进来。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带著没睡醒的迷糊。 “陆总,您找我?” “坐。”陆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最近可能要出趟门,几天时间。你那边的算法优化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赵峰坐下来,挠了挠头:“基本完成了,还剩一些细节需要调整。一周內能搞定。” “那就好。”陆晨点点头,“我不在的这几天,你盯著点项目进度。有问题找艾德里安博士或者周敏。” 赵峰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陆总,您要去哪儿?” “有点私事。”陆晨说,“几天就回来。” 赵峰没有再问,站起来:“那我先去忙了。您路上小心。” “嗯。” 赵峰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著陆晨:“陆总,您是不是又要出差了?上次出差回来身上带伤,这次可別了啊。” 陆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会的。去吧。” 赵峰挠挠头,推门出去了。 陆晨又陆续叫了李锐、艾德里安进来,交代了各自的工作。每个人听到他要出门,都露出或多或少的惊讶和关切,但都没有多问。 最后,他叫了王浩。 王浩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端著一杯咖啡。他穿著一件新买的浅蓝色polo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那种惯常的笑容。 “陆总,您找我?” “坐。”陆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浩坐下来,喝了口咖啡,看著陆晨:“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我最近可能要出趟门,几天时间。”陆晨说,“公司的事你多盯著点。” 王浩愣了一下,放下咖啡杯:“出门?去哪儿?” “有点私事。” 王浩盯著他看了几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晨子,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晨看著他,沉默了一秒:“没什么大事。就是需要处理一下。” “处理什么?”王浩追问,“上次你出门,四天没消息,回来衣服都破了。这次又要出门,还不告诉我们去哪儿。你当我们是外人啊?” 陆晨靠在椅背上,看著王浩那副又担心又著急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不是当你们是外人。”他说,“是有些事情,现在还不方便说。等以后合適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的。” 王浩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嘆了口气:“行吧,你不说就不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平安回来。”王浩认真地说,“別像上次那样,回来的时候衣服都破了,身上还有伤。我们会担心的。” 陆晨看著他,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王浩这才放鬆了一些,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那公司的事你放心,我会盯著的。”他说,“赵峰那边算法优化快完成了,李锐那边设备调试也差不多了,周敏把行政流程理得很顺。艾德里安博士和许大美女那边,虽然我不太懂,但我会看著的。” “辛苦你了。”陆晨说。 “辛苦什么。”王浩摆摆手,“这是应该的。你给我们发那么高的工资,我们不得好好干啊?” 两人又聊了几句,王浩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著陆晨。 “晨子。” “嗯?” “许大美女知道吗?”王浩的声音很轻,“你要出门的事。” 陆晨沉默了一下:“还没跟她说。” 王浩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跟她说一声。”他说,“別让她担心。”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採购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陆晨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曼哈顿的天际线在蓝天下清晰如画,远处的哈德逊河闪著粼粼波光。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半。 许清如大概还在实验室里忙。他想了想,没有立刻去找她,而是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周敏很快把需要签字的文件送来了,厚厚一叠。陆晨一份一份地看,该签字的签字,该批註的批註。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时间在纸张翻动声中慢慢流逝。 中午,他走出办公室,准备去吃饭。 走廊里很安静,实验室的灯还亮著。他走到实验室门口,透过玻璃门往里看,许清如正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艾德里安坐在旁边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他没有打扰他们,转身走向电梯。 二楼餐厅里,赵峰、李锐、周敏已经坐在一起了。王浩也在,面前摆著一份沙拉,正在用叉子戳来戳去,看起来没什么胃口。 “陆总,这边!”赵峰朝他招手。 陆晨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点了一份简餐。 “陆总,您真的要出门啊?”李锐问,脸上带著关切。 “嗯。”陆晨点点头,“几天就回来。” “那您路上小心。”李锐说,“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 “好。” 几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公司的项目慢慢散开。赵峰说他的算法优化遇到了一个小问题,但已经找到解决方案了。李锐说新到的几台设备调试好了,下周可以投入使用。周敏说新员工的入职手续办完了,周一准时到岗。 王浩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著沙拉,偶尔看一眼陆晨。 吃完饭,几个人乘电梯回45楼。陆晨走在最后面,王浩等他出了电梯,跟在他旁边。 “晨子。”王浩压低声音,“你跟许大美女说了吗?” “还没。”陆晨说,“等会儿跟她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王浩点点头,没有再问,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陆晨走回办公室,继续处理文件。 下午三点,他桌上的文件终於处理完了。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然后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实验室的门开著,他走过去,站在门口。 许清如正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对艾德里安说著什么。她的表情专注而认真,眉头微微蹙著,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地写著什么。 他靠在门框上,看著她。 过了一会儿,许清如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到陆晨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忙完了?”她问。 “嗯。”陆晨点点头,“你方便吗?有点事想跟你说。” 许清如放下笔记本,对艾德里安说了句“等我一下”,然后走出来。 两人站在走廊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怎么了?”许清如看著他,眼睛里带著一丝好奇和关切。 陆晨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要出趟门。明天或者后天,几天就回来。” 许清如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他看不太懂的情绪。 “又要出门?”她的声音很轻,“上次你出门,四天没消息。这次又要去哪儿?” “有点私事需要处理。”陆晨说,“很快回来。” 许清如盯著他看了几秒,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手指在笔记本的封面上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危险吗?”她问,声音更轻了。 陆晨沉默了一下:“不危险。就是有点远。” 许清如抬起头,看著他,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淡,带著一点勉强。 “那你小心。”她说,“早点回来。” 陆晨看著她,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他知道她在担心,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把所有的不安都藏在了那个勉强的笑容后面。 “我会的。”他说。 许清如点点头,转身走回实验室。她走到操作台前,拿起笔记本,但陆晨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她。 傍晚,夕阳开始西沉,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暖橙色。 陆晨正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许清如站在门口。她已经换下了白大褂,穿著一件浅粉色的卫衣,头髮扎成低马尾。她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但看起来不像是来討论工作的。 “忙完了?”陆晨问。 “嗯。”许清如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今天的数据整理得差不多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夕阳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陆晨。”许清如忽然开口。 “嗯?” “你今晚有事吗?” 陆晨想了想:“没有。怎么了?” 许清如低下头,手指在笔记本的封面上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著陆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著一丝期待。 “那,”她的声音很轻,“你能做饭吗?我想吃你做的菜。” 陆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想吃什么?” “红烧肉。”许清如立刻说,“还有糖醋排骨。好久没吃了。” “行。”陆晨站起来,“那现在去超市买菜?” “嗯!”许清如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光芒比窗外的夕阳还要明亮。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工位已经空了,实验室的灯也关了。艾德里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大概又去楼下的咖啡店了。 乘电梯下楼,大厅里值班的保安正在看手机,看到他们出来,连忙站起来点头打招呼。 “陆总,下班了?” “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您慢走。” 两人走出大厦,免费读全本第一百六十四章 採购,连结:。傍晚的凉风迎面吹来,带著城市特有的喧囂和活力。街道上的行人比白天多了些,有遛狗的,有散步的,还有匆忙赶著回家的。 路边的餐厅开始热闹起来,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坐满了人,服务员端著托盘穿梭在桌椅之间。 “去哪个超市?”陆晨问。 “去最近的那个吧。”许清如说,“就在前面两条街,走路十分钟。” 两人沿著街道慢慢走。路灯次第亮起,把整条街照得通明。许清如走在陆晨旁边,脚步轻快,嘴里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你今天心情不错?”陆晨问。 “嗯。”许清如点点头,“数据整理得很顺利,晚上又能吃你做的菜,当然开心。”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明天你就要出门了。今晚算是饯行。” 陆晨看著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那今晚多做几个菜。” “好!”许清如笑得眼睛都弯了。 两人走进超市,推了一辆购物车。超市里人不算多,灯光是暖黄色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 许清如推著车,陆晨走在旁边,两人像很多普通的情侣或夫妻一样,在货架间慢慢逛著。 “五花肉在哪儿?”许清如东张西望。 “在肉类区,那边。”陆晨指了指方向。 两人走到肉类区,陆晨挑了一块五花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他又挑了一盒排骨,骨头小肉多,看起来不错。 “还要买什么?”他问。 “青菜。”许清如说,“蒜蓉西兰花,再来个西红柿炒蛋。” 两人又走到蔬菜区,挑了西兰花、西红柿、鸡蛋、蒜。路过调料区时,许清如拿了一瓶老乾妈,放进购物车里。 “家里还有。”陆晨说。 “多备一瓶。”许清如理直气壮,“万一吃完了呢?” 陆晨笑了,没有阻止她。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买了葱姜蒜、酱油、料酒、糖,还有一袋米。许清如看到水果区的橙子,拿了几颗,说可以饭后吃。 “够了够了。”她看著购物车里堆得满满的东西,“再多就吃不完了。” 两人推著车去结帐。收银台前排著短短的队,前面是一个带著小孩的年轻妈妈。小孩大概三四岁,坐在购物车里,手里拿著一包饼乾,正开心地晃著腿。 许清如看著那个小孩,嘴角带著笑意。 “小孩子真可爱。”她轻声说。 陆晨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嗯。” “你说,”许清如忽然转过头,看著陆晨,“我们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坐在购物车里,被爸妈推著走。” “你小时候肯定不坐购物车。”陆晨说,“你小时候就喜欢看书,走到哪儿都抱著本书。” 许清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陆晨说,“你小学的时候,书包里永远塞著一本课外书。数学的,物理的,什么都有。別人下课去玩,你就坐在座位上看书。” “那是因为他们玩的东西太幼稚了。”许清如理直气壮,“跳皮筋、踢毽子,有什么好玩的?还是数学有意思。” 陆晨笑了:“所以你到现在还是这样。別人周末出去玩,你就待在实验室里。” “那不一样。”许清如摇摇头,“现在是因为工作。以前是因为兴趣。” “有区別吗?” 许清如想了想,笑了:“好像没有。” 两人结了帐,提著几个大袋子走出超市。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把街道照得通明。远处的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把整座城市装扮得璀璨而温暖。 “我来提一个。”许清如伸手去接陆晨手里的袋子。 “你一个人提三个,我看著心疼。”许清如不由分说地抢过一个袋子,“分我一个,分担一下。” 陆晨看著她那副倔强的样子,没有坚持。 两人提著袋子,沿著街道慢慢走回公寓。夜风吹过,带来初秋的凉意。许清如的风衣下摆被风吹起,她的头髮也在风中轻轻飘动。 “冷吗?”陆晨问。 “不冷。”许清如摇摇头,“走路就不冷。” 两人走进公寓楼,乘电梯上楼。走廊里很安静,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来。 走到陆晨的房间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让许清如先进去。 许清如提著袋子走进厨房,把东西放在檯面上,然后开始往外拿。 “五花肉要切块,先焯水。”她一边拿一边说,“排骨也要焯水。西兰花切小朵,西红柿切块。我来洗菜,你来切肉。” 陆晨看著她那副熟练的样子,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厨房的事了?” “跟你学的。”许清如理直气壮,“看了那么多次,总会一点。” 两人分工合作,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水龙头的水声,菜刀在砧板上的咚咚声,锅铲在锅里的翻炒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暖的交响曲。 陆晨把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放入沸水中焯烫,捞出沥乾。然后起锅烧油,放入冰糖炒出糖色,再把五花肉倒进去翻炒,加入料酒、酱油、薑片、葱段,最后加入足量的水,盖上锅盖小火慢燉。 许清如站在旁边,看著他熟练的动作,眼睛里带著一丝崇拜。 “你做饭真好看。”她忽然说。 陆晨愣了一下:“做饭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许清如说,“动作很流畅,一点都不慌。不像我,做个鸡蛋饼都要试好几次才能成功。” “多练就好了。”陆晨说。 “那你多教我。”许清如说,“以后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以自己做。” 陆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著许清如。 许清如也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是说,”她的声音很轻,“你以后经常要出门,我可以自己做饭吃,不用老点外卖。” 陆晨看著她,点了点头:“好。我教你。” 许清如笑了,那笑容在厨房的灯光下格外明亮。 两人继续忙活。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气渐渐飘散开来。糖醋排骨也下锅了,炸得金黄酥脆,裹上酸甜的酱汁。 蒜蓉西兰花清炒,顏色翠绿,蒜香浓郁。西红柿炒蛋是最后做的,鸡蛋嫩滑,西红柿酸甜,红黄相间,看著就让人有食慾。 下一章更精彩:第一百六十四章 採购,期待您的光临。 第一百六十五章 枪械 许清如把菜一盘盘端到茶几上,摆好碗筷。她又盛了两碗米饭,放在两人面前。 “好了!”她拍拍手,在沙发前坐下,“开动!” 陆晨在她对面坐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尝尝。” 许清如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眯成了月牙:“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还是你做的红烧肉最好吃。” “那就多吃点。”陆晨说。 两人边吃边聊。许清如说起今天在实验室的发现,说第三张卡里有一段代码特別有意思,可能是蓝图工业早期关於神经信號直接解码的研究。她说如果能把这个技术完善,也许可以做出不用植入晶片就能读取意念的设备。 “那不是很危险?”陆晨问,“能读取別人的想法?” “没那么夸张。”许清如摇摇头,“目前的技术只能读取一些简单的意念信號,比如想动左手还是右手。真正的想法太复杂了,短时间內不可能实现。” “那就好。”陆晨说。 许清如看著他:“你担心?” “有点。”陆晨老实地说,“能读取別人的想法,这太可怕了。” “所以你放心。”许清如笑了,“我们不会做那种东西的。技术应该用来帮助人,不是控制人。” 陆晨看著她,点了点头。 两人吃完饭后,许清如抢著收拾碗筷。她端著盘子走进厨房,陆晨跟在她后面,想帮忙,被她推了出来。 “你做饭,我洗碗。分工合作。”她说,“你去沙发上坐著,看电视也行,发呆也行,反正別进来。” 陆晨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走到窗边。 曼哈顿的夜景在窗外静静铺展,哈德逊河在夜色中闪著细碎的光。远处的自由女神像火炬还亮著,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星。 他站了一会儿,身后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许清如从厨房出来,擦著手,走到他旁边。 “洗完了。”她说。 两人並肩站在窗边,看著窗外的夜景,谁都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许清如的长髮被轻轻拂起,她伸手拢了拢。 “陆晨。”她忽然开口。 “嗯?” “明天你几点走?” 陆晨想了想:“还没定。可能上午,可能下午。” “那明天早上我还给你做早饭。”许清如说,“你吃完再走。” 陆晨转过头,看著她。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好。”他说。 许清如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她拿起放在沙发上的笔记本,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那我回去了。”她说,“你早点休息。” “嗯。晚安。” “晚安。” 许清如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晨站在窗边,看著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窗外,曼哈顿的夜景依旧璀璨。 陆晨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这才转身走进臥室。 很快洗完澡,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家居服,陆晨靠在沙发上翻看手机。 马尔斯发来的那张照片他看了很多遍,那个模糊的身影,那个熟悉的走路姿態,无论怎么看都是理察。 陆晨放大照片,想从背景里找到更多线索,可惜赌场的灯光过於杂乱,人群也太过密集,根本看不出什么。 於是放弃了的陆晨闭上眼睛,脑子里想著明天的行程。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篤篤篤。三声,节奏稳定。 陆晨睁开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一点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许清如?她刚才走的时候说回去休息,应该不会再来。王浩?那傢伙今晚倒是安静,没来敲门。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走廊的感应灯亮著,昏黄的光线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黑色的薄外套,深灰色的衬衫,利落的短髮,手里还拎著两个黑色的箱子。 苏澈。 陆晨愣了一下,伸手打开门。苏澈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清冷的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她手里拎著的两个箱子,一个稍大些,大约有六十公分长,另一个小一些,像个公文包。箱子都是哑光黑色的,没有任何標识,看起来像是某种专业设备。 “还没睡?”陆晨侧身让她进来。 “嗯。”苏澈拎著箱子走进房间,在茶几前站定,然后把两个箱子都放在地上。 陆晨关上门,走回来,看著那两个箱子,心里隱约猜到了什么。“这是什么?” 苏澈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先把那个小一些的箱子放在茶几上,然后按下两边的卡扣。咔噠一声轻响,箱盖弹开。 陆晨的目光落进箱子里,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那是一把手枪。不,不只是手枪。 箱子里的黑色海绵垫上,哑光黑色的手枪线条流畅,握把处有精细的防滑纹路。 旁边还有三个弹匣和几盒子弹,每一个部件都嵌在海绵垫的凹槽里。 “格洛克19,”苏澈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像是在做產品介绍,“9毫米口径,弹匣容量15发。可靠,精准,后坐力小。” 她说著,伸手从箱子里取出那把枪,动作熟练而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她检查了弹膛,確认是空的,然后递给陆晨。 陆晨接过来,入手有些沉。 “保险在这里,”苏澈指了指握把上方的一个小拨片,“向上是保险,向下是发射。习惯之后可以盲操作。” 陆晨试了一下,手感清晰。 “弹匣释放钮在这里,握把侧面,”苏澈继续说,“食指或拇指按下去,空弹匣会自动掉出。新弹匣<i class=“icon icon-unie007“></i>进去,听到咔噠一声就是到位。” 说著她拿起一个弹匣,递给陆晨。 “上膛的步骤是,”苏澈做了个拉套筒的动作,“拉到底,鬆开。子弹会进入弹膛,同时击针待击。这时候枪就处於可发射状態了。” 她顿了顿,看著陆晨:“但平时不要上膛,除非已经確定要使用。弹匣可以插著,但弹膛要保持空膛。这是安全原则。” 陆晨点点头,把弹匣退出来,放在茶几上,又把枪放回箱子里的凹槽。 “这些,”他顿了顿,“从哪儿弄来的?” 苏澈看了他一眼:“还记得上次我们去买狙击枪的那个军火商吗?『教授』。我联繫了他,他连夜送到纽约的。东西都是新的,没有使用记录,查不到来源。” “花了多少?” “你不用管。”苏澈合上那个大箱子,把卡扣扣好,“公司的事已经够你操心了,这些我来处理。” 陆晨看著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从2235年跟他来到这个时代,经歷了那么多危险,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她只是默默地做著她认为应该做的事,保护他,帮助他,从不问为什么。 “苏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嗯?” “谢谢。” 苏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扣箱子上的卡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不是工作。”陆晨说,“是你在帮我。我知道。” 苏澈停下动作,抬起头看著他。那双清冷的眼睛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你说过,”她的声音很轻,“要改变那个未来。我也是。所以这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 陆晨看著她,点了点头。 苏澈把那个小箱子也合上,然后推到他面前。“这个留给你。大的我带走。枪都帮你装好了,弹匣也压满了。你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用。” “好。”陆晨点头。 苏澈拎起那个大箱子,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著陆晨。 “陆晨。” “嗯?” “今晚早点睡。明天可能会很忙。” 陆晨看著她,点了点头。“你也是。” 苏澈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稳定而有力,渐渐远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陆晨被生物钟叫醒,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昨晚睡得不算太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太多,但身体的疲惫还是让他沉沉睡去了几个小时。 他翻身起床,洗漱,换上一件乾净的t恤和休閒裤。今天要出门,穿得隨意些,方便行动。 刚收拾完,门铃就响了。 他走过去开门,许清如端著托盘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著一件浅黄色的卫衣,头髮扎成高马尾,脸上带著清晨特有的清爽。托盘上放著两碗小米粥、两碟小菜、一盘金黄色的葱花饼,还有一小碟她自己醃的萝卜乾。 “早。”她把托盘往陆晨手里一塞,轻车熟路地走进房间,“今天起得早,多做了几张饼。你多吃点,路上別饿著。” 陆晨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在她对面坐下。许清如已经开始往自己碗里舀粥了,动作自然得像是坐在自己家。 “苏小姐不过来吃?”陆晨问。 “她一早出去了,说有点事要处理。”许清如夹了一块葱花饼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她说直接去公司,不跟我们一起吃了。” 陆晨点点头,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浓稠適中,米香浓郁,带著一丝淡淡的甜味。 陆晨点点头,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浓稠適中,米香浓郁,带著一丝淡淡的甜味。 “好吃吗?”许清如看著他。 “好吃。”陆晨说。 许清如笑了,那笑容在晨光中格外明亮。她又夹了一筷子萝卜乾放进陆晨碗里:“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陆晨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有吗?” “有。”许清如肯定地说,“脸颊都凹进去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陆晨想了想,这几天確实忙,有时候午饭都是隨便对付的。“还好,可能就是最近事多。” “事多也要吃饭。”许清如认真地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倒下了,公司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陆晨看著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意。“知道了,以后注意。” “光说没用。”许清如摇摇头,“这样吧,以后我每天盯著你吃饭。午饭时间我给你发消息,你要是不回,我就去办公室找你。” 陆晨嘴角抽了抽:“你还要做实验呢。” “实验可以等。”许清如理直气壮,“你吃饭不能等。” 陆晨看著她,忽然笑了。“好。你盯著。” 许清如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喝粥。 两人边吃边聊。许清如说今天要把第三张卡的剩余数据整理完,大概下午就能出初步结果。她说艾德里安博士昨晚又加班到很晚,今早她到实验室的时候,他已经在里面了,不知道是没走还是又来了。 “他真不需要睡觉吗?”许清如困惑地说,“我昨晚走的时候他还在,今早来的时候他还在。中间也就隔了七八个小时。” “可能睡了一会儿。”陆晨说。 “我看不像。”许清如摇摇头,“他那个状態,完全不像是睡过觉的人。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一看就是熬了一宿。” 陆晨笑了。“隨他去吧。他自己有分寸。” 两人吃完早饭,许清如收拾好碗筷,端著托盘站起来。 “走吧,去公司。”她说,“你几点走?” “还没定。”陆晨站起来,“等马尔斯的电话,他安排飞机。” 许清如点点头,端著托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走之前跟我说一声。” “好。” 两人走出房间,乘电梯下楼。泰隆已经开著那辆黑色奔驰等在门口了。他看到两人一起出来,立刻下车拉开车门。 “老板早!许小姐早!” “早。”陆晨坐进车里,许清如跟在他后面坐进去。 泰隆回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目光在陆晨旁边的那个黑色箱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他还是很清楚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 登机 剧情白热化:更新,速来可乐小说围观! 车子驶出公寓,匯入曼哈顿早晨的车流。阳光洒在街道上,把整座城市照得明亮而温暖。 许清如也注意到了那个箱子。她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陆晨,眼睛里带著一丝好奇。 “这是什么?”她问。 陆晨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是苏澈昨晚留下的那个箱子。他出门的时候顺手拎上了,想著等会儿到了公司先放办公室。 “没什么。”他说,“一些文件。” “文件?”许清如歪著头看著他,“你出差带文件?” “嗯,路上看。”陆晨面不改色地说。 许清如盯著他看了几秒,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但她没有追问。她转回头,继续看著窗外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陆晨知道她没有完全相信,但他也不想解释。有些事情,现在还不是告诉她的时候。 车子在公司楼下停稳。两人下车,乘电梯上到45楼。 走廊里已经有几个早到的员工了,看到陆晨,纷纷点头打招呼。陆晨一一回应,拎著箱子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许清如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然后转向实验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陆晨。 “陆晨。” “嗯?” “你走之前,记得跟我说。”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的认真一点都没少。 陆晨看著她,点了点头。“好。” 许清如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走向实验室。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轻快而坚定。 陆晨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实验室的门后,然后推门进去。 他把箱子放进办公桌下面的柜子里,锁好,然后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 上午的时间在忙碌中很快过去。 他先是叫了周敏进来,最后確认了一遍这几天的行程和需要处理的文件。周敏穿著一件干练的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拿著笔记本,一项一项地核对。 “新员工入职手续已经全部办好了,明天上午九点他们来报到。”周敏翻著笔记本,“入职培训安排在下午,由艾德里安博士主讲。您不在的话,我盯著。” “好。”陆晨点点头,“合同和保密协议都签了吗?” “签了。戴维律师那边审核过了,没问题。” “设备採购那边呢?” “最后一批仪器明天到货,李锐会负责验收。他说有问题隨时跟您匯报。” 陆晨又问了几个细节,周敏一一回答。她的回答简洁而准確,每一件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辛苦了。”陆晨说,“这几天你多盯著点。” “应该的。”周敏合上笔记本,站起来,“陆总,您路上小心。” “嗯。” 周敏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著陆晨。“陆总,王浩今天有点心不在焉。您要是方便的话,跟他聊聊?” 陆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周敏推门出去了。 陆晨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王浩的內线號码。 “王浩,你来一下。” 几分钟后,王浩推门进来。他穿著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但脸上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轻鬆。他端著一杯咖啡,在陆晨对面坐下,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陆总,您找我?” 陆晨看著他。王浩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像是没睡好。他的嘴角还掛著惯常的笑容,但那笑容里少了几分轻鬆,多了几分勉强。 “昨晚没睡好?”陆晨问。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还行。可能空调开太低了,有点感冒。” 陆晨没有戳穿他。“公司的事,这几天你多盯著点。赵峰那边算法优化快收尾了,你帮他把把关。李锐那边设备验收,你也盯著点。周敏一个人忙不过来,你搭把手。” 王浩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还有,”陆晨顿了顿,“克莱尔那边,你跟她说了吗?我要出门的事。”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这是你的事,我跟她说干嘛。” “不是让你跟她说。”陆晨说,“我是说,你跟她约会的时候,別老想著公司的事。该玩就玩,该放鬆就放鬆。” 王浩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说。 两人沉默了几秒。王浩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像是在犹豫什么。 “晨子。”他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嗯?” “你这次出门,”王浩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真的只是有点私事?” 陆晨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真的。” 王浩盯著他看了几秒,那双总是嘻嘻哈哈的眼睛里,此刻带著一种陆晨很少见到的认真。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行。那你自己小心。”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公司的事你放心,我会盯著的。” “好。” 王浩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著陆晨。 “晨子。” “嗯?” “不管你去干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平安回来。” 陆晨看著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好。我答应你。” 王浩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关上,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晨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片刻。 他又陆续叫了赵峰、李锐、艾德里安进来,交代了各自的工作。每个人听到他要出门,都露出或多或少的惊讶和关切,但都没有多问。赵峰说“陆总您路上小心”,李锐说“早点回来”,艾德里安说“数据解析的进度我会每天发邮件向您匯报”。 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表达著关心,每个人都让他觉得,这家公司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十一点半,手机响了。 陆晨拿起来看,是马尔斯的电话。 “陆!”马尔斯的標誌性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那种特有的加州阳光般的热情,“飞机准备好了!湾流g650,就是你上次回国坐的那架。隨时可以起飞,你什么时候到机场?” 陆晨看了一眼时间。“大概一个小时后。” “行!我让机组准备。到了直接上飞机,什么都不用管。拉斯维加斯那边我也安排好了,有人接你们,车和酒店都准备好了。” “谢了,马尔斯。” “跟我还客气!”马尔斯笑著说,“到了那边有任何需要,隨时打我电话。我的人会在那边等你,有什么问题直接跟他说。” “好。” 掛断电话,陆晨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 该走了。 他站起来,从柜子里拎出那个黑色箱子,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和钱包,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员工都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他走过赵峰的工位,赵峰正对著电脑薅头髮,没注意到他。走过李锐的工位,李锐在调试一台新设备,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走过周敏的工位,周敏正在整理文件,看到他,点了点头。 他走到实验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许清如正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对艾德里安说著什么。她的表情专注而认真,眉头微微蹙著,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地写著什么。 陆晨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打扰她。 虽然答应了许清如,离开时一定会告诉她,但陆晨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金属门缓缓关闭,镜面墙壁映出他的倒影,手里拎著那个黑色的箱子。 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大厅里值班的保安正在看手机,看到陆晨出来,连忙站起来点头打招呼。 “陆总,要出门?” “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您慢走。” 陆晨走出大厦,阳光迎面照过来,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著停在门口的黑色奔驰。泰隆站在车旁边,正拿著手机看什么,看到他出来,立刻收起手机,拉开车门。 “老板,现在走?” “嗯。”陆晨说,“等苏小姐下来。” “苏小姐已经在车上了。”泰隆说,示意了一下后座。 陆晨转头看去,看到苏澈坐在后座的另一边。她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衬衫,依旧是那身不对称的装扮。 短髮比前几天整齐了一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起来精神不错。 “早。”她说。 “早。”陆晨点点头。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泰隆回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但没有立刻开走。 “老板,”泰隆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陆晨,“是许小姐。” 陆晨愣了一下,车窗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他转过头,看到许清如站在车外。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实验室出来了,身上还穿著那件白大褂,手里拿著那个笔记本。 她的头髮有点乱,脸颊上还沾著一小块不知道从哪儿蹭的灰尘,大概是刚才在实验室里忙的时候弄的。 陆晨降下车窗。“怎么了?” 许清如弯下腰,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著一种他看不太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就是跟你说一声,路上小心。” 陆晨看著她,点了点头。“好。我会的。” “苏小姐,你也小心。” 苏澈微微点头。“嗯。” 许清如又看向陆晨,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淡,带著一点勉强,但很真诚。 “早点回来。”她说。 陆晨看著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好。我答应你。” 许清如点点头,退到路边。 泰隆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陆晨透过车窗看著许清如,她站在路边,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笔记本,风吹起她的头髮。 她举起手,轻轻挥了挥。 陆晨也挥了挥手。 车子匯入车流,许清如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陆晨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沉默了片刻。 苏澈坐在旁边,也没有说话。她看著窗外,侧脸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向机场的方向开去。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高楼变成了开阔的田野和远处的天际线。曼哈顿的轮廓在后视镜里渐渐缩小,最后变成地平线上的一抹剪影。 泰隆开得很稳,但比平时沉默了许多。他偶尔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但什么都没说。 “泰隆。”陆晨忽然开口。 “在!”泰隆的声音有点发紧。 “这几天公司的事,你多盯著点。特別是安全方面,加强巡逻,进出人员要登记。” “明白!”泰隆连忙说,“老板放心,我会盯著的。” “还有,”陆晨顿了顿,“王浩要是找你喝酒,別让他喝太多。” 泰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老板。我会看著他的。” 车子驶入机场区域,透过车窗能看到停机坪上停著大大小小的飞机。马尔斯的湾流g650已经停在专用停机坪上了,白色的机身,流线型的轮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泰隆把车停在舷梯旁边,下车拉开车门。 陆晨拎著箱子下车,苏澈跟在他后面。 “老板,”泰隆看著他,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您小心。” 陆晨看著他,点了点头。“好。公司的事交给你了。” “您放心!”泰隆用力点头,“我一定看好公司,看好大家。” 陆晨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舷梯。苏澈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登上飞机。 舷梯口,一位穿著制服的空姐微笑著迎接他们。“陆先生,苏小姐,欢迎登机。马尔斯先生已经吩咐过了,一切都准备好了。” 陆晨点点头,走进机舱。 第一百六十七章 拉斯维加斯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可乐小说看了! 机舱內部一如既往地奢华。真皮沙发、胡桃木饰板、隱藏式的娱乐系统,还有专门的会议室和休息区。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在浅色的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陆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苏澈在他对面坐下。两人把旅行袋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在想什么?”陆晨问。 苏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在想理察。” “在想他为什么去拉斯维加斯?” “嗯。”苏澈点点头,“那地方太显眼了。赌场、酒店、游客,到处都是人,也到处都是监控。他那么谨慎的人,不应该选这种地方藏身。” 陆晨想了想:“也许他不是去藏身的。也许他是去办什么事,或者见什么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澈说,“所以我们需要小心。他出现在那里,肯定有原因。” 陆晨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湾流g650在拉斯维加斯麦卡伦国际机场的私人停机坪降落时,窗外的阳光比纽约更加炽烈。 沙漠的热浪在跑道上蒸腾,远处的天际线被一层淡淡的热霾笼罩,那些高耸的酒店和赌场轮廓在空气中微微扭曲。 陆晨透过舷窗看向外面。这是他第一次来拉斯维加斯。这座建在沙漠中的城市,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像是海市蜃楼,又像是一个被精心打造的<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乐园。 飞机停稳,引擎的轰鸣声渐渐消散。空姐从服务区走出来,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 “陆先生,苏小姐,我们已经到达拉斯维加斯。外面温度三十六摄氏度,请做好防暑准备。” 陆晨看了一眼窗外,他今天穿著一件浅灰色的休閒衬衫,应该还算合適。 然而苏澈却依旧是那身黑色薄外套和深灰色衬衫的搭配,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要在三十六度高温下行走的人。 “你不热吗?”陆晨看著她。 苏澈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我的义体有温控调节系统。” 陆晨嘴角抽了一下。好吧,来自未来的科技,確实不一样。 舷梯下方,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停在停机坪上。车子旁边站著一个穿著深灰色西装的白人老者,看起来大约六十多岁,头髮灰白,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著那种老派英国人特有的表情,礼貌、克制、不卑不亢。 看到陆晨和苏澈走下舷梯,老者微微頷首,向前迈了两步,动作优雅而从容。 他的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经过计算,皮鞋踩在停机坪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陆先生,苏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浓重的英伦口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仔细打磨过的,“欢迎来到拉斯维加斯。我是阿尔弗雷德,马尔斯先生让我在此等候。请允许我为您二位服务。” 他的英语和美国人那种隨意、懒散的发音完全不同,每个单词的尾音都咬得很清楚,句子之间的停顿恰到好处,像是在朗诵一首优雅的诗。 陆晨看著他,忽然想起电影里的那些英伦管家。眼前的这位阿尔弗雷德,简直比电影里的还像英伦管家。甚至就连穿著打扮,说话方式,都是如此。 “你好,阿尔弗雷德。”陆晨伸出手。 阿尔弗雷德微微欠身,伸手和陆晨握了一下。他的手乾燥而温暖,握力適中,既不会让人觉得敷衍,也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陆先生,车已经准备好了。酒店也已安排妥当。马尔斯先生吩咐,您二位的一切需求,都由我来满足。”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请。” 三人走向那辆黑色加长轿车。阿尔弗雷德先一步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动作流畅而自然,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经做了几千遍的事。 陆晨坐进车里,苏澈跟在他后面坐进去。车內冷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热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真皮座椅柔软舒適,车载冰箱里放著几瓶水和饮料,还有一个小型的酒柜。 阿尔弗雷德关上车门,自己坐到副驾驶座上。他对著司机低声说了句什么,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停机坪。 陆晨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景色。机场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宽阔的街道和两侧高耸的酒店。拉斯维加斯的建筑风格和他的想像不太一样,不只是赌场和霓虹灯,还有各种仿製的地標,艾菲尔铁塔、金字塔、自由女神像,全都被浓缩在一条街上,像是一个微缩的世界公园。 “阿尔弗雷德,”陆晨开口,“你在这边多久了?” 阿尔弗雷德从副驾驶座上微微侧身,回答道:“將近二十年,陆先生。马尔斯先生第一次在拉斯维加斯投资时,我就过来了。” “你是英国人?” “是的,陆先生。伦敦人。”阿尔弗雷德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淡淡的骄傲,但並不让人反感,“年轻时在伦敦一家私人会所工作,后来被马尔斯先生看中,邀请我来美国为他工作。这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陆晨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车子在拉斯维加斯大道上行驶,两侧的酒店一个比一个豪华,一个比一个夸张。威尼斯人的运河上有贡多拉在缓缓划行,巴黎酒店的艾菲尔铁塔在阳光下闪著金光,百乐宫的音乐喷泉正在表演,水柱隨著音乐翩翩起舞。 苏澈看著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对这些人工的奇观似乎毫无兴趣,目光始终是那种清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 陆晨知道她在看什么。她在看人群,看街道,看每一个可能的监控摄像头,看每一条可能的逃跑路线。这是她的职业习惯,也是她在这个陌生城市里保持警惕的方式。 车子驶离拉斯维加斯大道,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两侧的建筑不再是那些夸张的酒店和赌场,而是一些低调但奢华的私人住宅和高级公寓楼。 车子在一栋银灰色的建筑前停下。大楼不高,只有十几层,但设计感很强,线条简洁,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门口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一个小小的铜牌,上面刻著建筑的名字。 阿尔弗雷德下车,拉开车门。 “陆先生,苏小姐,这是马尔斯先生在拉斯维加斯的公寓之一。整栋楼都是他的產业,顶层是专门留给贵宾的。您二位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私密性和安全性都可以放心。” 陆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低调,但处处透著讲究。这正是马尔斯的风格,该张扬的时候张扬,该低调的时候低调。 三人走进大楼,大堂不算大,但装修很精致。地面是黑色的大理石,墙壁是浅灰色的木质饰板,前台站著一个穿著制服的门童,看到阿尔弗雷德,恭敬地点了点头。 乘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著深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只有两扇门,一左一右。 阿尔弗雷德走到左边的门前,用门卡打开门,侧身让陆晨和苏澈先进去。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客厅,落地窗外是拉斯维加斯的天际线。远处的赌场和酒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沙漠的地平线在更远处延伸。 客厅的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灰色和白色的主色调,搭配一些深色的木质家具。沙发很宽,茶几上摆著一盆新鲜的兰花,旁边的果盘里放著几种水果。厨房是开放式的,厨具一应俱全。臥室在走廊的另一头,床很大,床单是浅灰色的,枕头摆得整整齐齐。 阿尔弗雷德站在客厅中央,为两人介绍房间的设施。 “这是主臥,陆先生。苏小姐的房间在隔壁,格局和这间差不多。两间臥室之间有连通的门,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打开。”他指了指走廊另一头,“客厅的电视可以收看所有频道,密码是马尔斯的生日。厨房里有基本的食材和调料,如果需要更多,可以隨时联繫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大楼的安保系统是马尔斯先生亲自设计的,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电梯需要门卡才能操作,没有门卡的人无法到达这一层。窗户是防弹玻璃,墙壁里有钢板。可以说,这是拉斯维加斯最安全的建筑之一。” 陆晨点了点头,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辛苦了,阿尔弗雷德。” “不辛苦,陆先生。这是我的工作。”阿尔弗雷德微微欠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陆晨,“这是我的联繫方式,二十四小时开机。您有任何需要,隨时打电话给我。” 陆晨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深灰色的卡片上,只有一行字:阿尔弗雷德·彭德尔顿,私人管家。下面是一个电话號码。 “马尔斯先生还让我转告您,”阿尔弗雷德继续说,“他在拉斯维加斯的人已经接到了通知,隨时听候您的调遣。如果您需要用车、用餐、或者任何其他服务,都可以直接联繫我。” “好。”陆晨说。 阿尔弗雷德又看了一眼苏澈,目光在她那身黑色外套和不对称的装扮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微微頷首,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陆先生,苏小姐,我先告退了。您二位先休息,有任何需要隨时联繫我。”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房间里安静下来。陆晨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拉斯维加斯的白天和夜晚完全不同。没有霓虹灯的装点,这些酒店和赌场显得有些平淡,甚至有些破旧。但到了晚上,它们就会披上华丽的外衣,变成另一个世界。 苏澈站在他旁边,同样看著窗外。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这个阿尔弗雷德,不简单。” 陆晨转过头看著她:“怎么说?” “他的走路姿態,”苏澈说,“步伐稳定,重心控制得很好,像是受过某种训练。他的眼神也很特別,看人的时候会先扫过对方的要害部位,这是安保人员的习惯。” 陆晨想了想,確实如此。阿尔弗雷德看人的时候,目光总是先落在对方的眼睛上,然后迅速扫过肩膀、腰部、腿部。如果这是他的职业习惯,那他以前做的恐怕不只是管家的工作。 “马尔斯的人,应该都经过筛选。”陆晨说。 苏澈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各自回房间收拾了一下。陆晨把箱子里的衣服掛进衣柜,又把那个黑色的箱子放在床头柜旁边。他打开箱子,看了一眼里面的格洛克19,確认一切正常,然后合上箱子,放回原处。 半小时后,两人在客厅碰头。陆晨换了一身更休閒的衣服——白色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游客。苏澈还是那身黑色外套和深灰色衬衫,只是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顶端,遮住了下頜线。 “你这样不像游客。”陆晨看著她。 “我本来就不是游客。”苏澈说。 陆晨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坚持。 两人走出房间,乘电梯下楼。大堂里,阿尔弗雷德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看到两人出来,微微欠身。 “陆先生,苏小姐,要出门?” “嗯。”陆晨点点头,“去赌场。” 阿尔弗雷德没有问去哪家赌场,也没有问为什么要去。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车已经准备好了。我送您二位过去。” 三人走出大楼,一辆黑色的suv停在门口。不是早上那辆加长轿车了,而是一辆更低调、更適合在城市里穿梭的越野车。阿尔弗雷德拉开车门,等两人上车,然后自己坐到副驾驶座上。 “去哪家赌场?”他问。 陆晨想了想,报了一个名字。那是马尔斯的人拍到理察照片的那家赌场,位於拉斯维加斯大道的核心地段,规模很大,游客眾多,適合藏身,也適合观察。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对司机低声说了句什么。车子缓缓启动,匯入街道上的车流。 第一百六十八章 包房 可乐小说,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家巨大的赌场门口停下。赌场的建筑风格是古罗马式的,巨大的石柱和拱门,门口还有一座喷泉,泉水在阳光下闪著金光。穿著古罗马士兵服装的门童站在门口,为进出的客人开门。 陆晨和苏澈下车。阿尔弗雷德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陆先生,我在这里等您。您什么时候出来,隨时打电话给我。” “好。” 两人转身走向赌场入口。巨大的玻璃门自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混合著各种气味——香水、烟味、酒精、还有一点点铜臭味。 赌场的大厅比陆晨想像的要大得多。挑高的天花板上装饰著巨大的水晶吊灯,地面是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到处都是老虎机和赌桌。人们围在赌桌旁,有的兴奋地欢呼,有的沮丧地摇头,有的面无表情地盯著手里的牌。 穿著制服的服务员端著托盘穿梭在人群中,托盘上是各种免费的饮料,可乐、果汁、咖啡、还有酒。只要你坐下来玩,就会有人过来问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陆晨和苏澈站在入口处,像是两个第一次进赌场的游客,好奇地东张西望。但实际上,陆晨的目光在扫过每一张面孔,苏澈的右眼中有数据流在无声地闪烁。 “监控很多。”苏澈压低声音说,“每个角落都有。老虎机上有隱藏的摄像头,赌桌上方也有。出入口有面部识別系统。” “能绕过去吗?” “不能。”苏澈说,“这里是私人领地,安保系统是独立的,不联网。我没办法远程入侵。” 陆晨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破坏监控,而是为了找人。只要不引人注目,监控不是问题。 两人走到兑换筹码的柜檯前。柜檯后面站著一个穿著黑色马甲的年轻姑娘,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 “先生,女士,需要兑换筹码吗?” 陆晨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放在柜檯上。那是他在纽约就准备好的,五千美金,不算太多,也不算太少,足够他们在赌场里玩一阵子,又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姑娘接过现金,数了数,然后从柜檯下面拿出一摞筹码,推给陆晨。筹码是各种顏色的,有红色的、绿色的、黑色的,上面印著赌场的標誌和面额。 “先生,这是您的筹码,一共五千美金。祝您好运。” 陆晨接过筹码,分了一半给苏澈。苏澈接过筹码,看了一眼,隨手塞进口袋里。 两人开始在赌场里閒逛。 陆晨对赌博没什么兴趣。他以前在国內的时候,连彩票都没买过。但为了不引人注目,他还是在一张轮盘赌桌前坐了下来。 轮盘赌桌周围坐著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穿著白色衬衫、打著领结的荷官站在桌子后面,正在熟练地转动轮盘,弹出小球。小球在轮盘上弹跳了几圈,最后落在一个数字上。 “17號,黑色,奇数。”荷官宣布,然后开始赔付筹码。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晨隨意地把几个筹码放在数字“7”上。他选的这个数字没什么特別的意义,只是因为他喜欢这个数字。轮盘转动,小球弹跳,最后落在“23”上。 陆晨的筹码被收走了。他笑了笑,又放了几个筹码在“7”上。这次他输了。又放,又输。 旁边的苏澈看著他那副“新手运气不好”的样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没说什么,只是站在旁边,目光始终在扫视著周围的人群。 陆晨在轮盘赌桌前坐了大约二十分钟,输了两百多美金。他站起来,走向旁边的二十一点赌桌。 二十一点的规则他懂一点,但也只是一点。他坐下来,荷官发牌。他看了看自己的牌,一张10,一张7,17点。荷官的明牌是6。按照基本策略,17点应该停牌。他停了。荷官翻开暗牌,是一张9,15点,继续要牌,发了一张10,爆牌了。陆晨贏了。 旁边的几个赌客看了他一眼,大概在想这个新手的运气还不错。陆晨面无表情地把贏来的筹码收好,继续玩。 他在二十一点赌桌前坐了半小时,贏了几把,也输了几把,总体下来大概贏了一百多美金。对於一个新手来说,这个成绩已经不错了。但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贏钱,而是为了等消息。 马尔斯的人在赌场里安排了线人,一旦发现理察的踪跡,就会通知他们。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消息。 老虎机的声音很吵,各种电子音效和音乐混在一起,让人头晕。陆晨在一台老虎机前坐下,塞了几个筹码进去,隨便按了几下按钮。屏幕上的图案转了几圈,停住,没有中奖。他又塞了几个筹码,又按,又没中。 他机械地玩著,心里却在想著別的事。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制服的服务员端著托盘走过来。 “先生,需要喝点什么吗?” 陆晨抬起头,看了一眼托盘上的饮料。可乐、果汁、咖啡、威士忌,应有尽有。 “可乐,谢谢。”他拿了一杯。 服务员又转向苏澈:“女士,您呢?” “水。” 服务员从托盘上拿了一瓶水,递给苏澈,然后微笑著离开了。 陆晨喝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继续玩老虎机,输了几十美金,贏了几十美金,来来回回,没什么大的波动。 苏澈站在他旁边,手里握著那瓶水,但没有喝。她的目光始终在扫视著周围,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赌场里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嘈杂。陆晨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多小时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到他们旁边。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赌客,但陆晨注意到他的耳朵里塞著一个微型耳麦。 “陆先生?”男人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陆晨看著他,没有回答。 “马尔斯先生让我来的。”男人说,“有消息了。” 陆晨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什么消息?” 男人看了一眼四周,確认没有人注意他们,然后说:“他在三楼的一个包房里。从昨天下午就进去了,一直没出来。包房外面有两个保鏢,都是生面孔,但看起来不好惹。” “包房號是多少?” “318。”男人说, “在三楼走廊的最里面。那一片都是vip包房,普通游客进不去,需要会员卡或者有人带。” 陆晨想了想:“能搞到会员卡吗?” “能。”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陆晨,“这是马尔斯先生的会员卡,赌场最高级別,可以去任何地方。但用的时候要小心,这张卡是记名的,赌场的人可能会认出。” 陆晨接过卡片,看了看。卡片是黑色的,上面印著赌场的標誌和一行字,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號。 “知道了。”他说,“谢了。” 男人点点头,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陆晨把卡片收进口袋,看了一眼苏澈。苏澈对他微微点头,两人並肩向赌场深处走去。 赌场的布局很复杂,到处都是老虎机和赌桌,还有各种通往不同区域的通道和楼梯。他们顺著指示牌找到了通往三楼的电梯。电梯口站著两个穿著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手里拿著金属探测器。 “先生,女士,三楼是vip区域,需要会员卡才能进入。”其中一个安保人员说。 陆晨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卡片,递给他。安保人员接过卡片,在旁边的读卡器上刷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文字。他的表情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先生,欢迎光临。请进。” 陆晨接过卡片,和苏澈走进电梯。电梯门关闭,开始上升。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苏澈看著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低声说:“包房外面有两个保鏢,包房里面情况不明。理察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不知道在干什么。” “可能是等什么人。”陆晨说。 “也可能是设陷阱。”苏澈说,“他知道我们在找他。” 陆晨沉默了一下。苏澈说得对,理察不是傻子。他出现在这里,也许真的是在等他们。 电梯门打开,三楼到了。 走廊比楼下安静得多。地面是深色的地毯,墙壁是浅色的木质饰板,每隔几米有一盏壁灯,投下柔和的光。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標著號码。301,302,303,一直到走廊尽头的318。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地毯吸收了大部分声音,让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轻。 他们走到318门口,停下。 门是关著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但没有声音传出来。 陆晨看了一眼苏澈。苏澈对他点了点头。 陆晨抬手,敲了敲门。 篤篤篤。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回应。 他伸手去握门把手,轻轻一转。门没锁。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包房很大,比他们想像的要大得多。里面有一张巨大的赌桌,几把椅子,还有一个小型的吧檯。吧檯上摆著各种酒和杯子,旁边的冰桶里放著几瓶香檳。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包房很大,比他们想像的要大得多。里面有一张巨大的赌桌,几把椅子,还有一个小型的吧檯。吧檯上摆著各种酒和杯子,旁边的冰桶里放著几瓶香檳。 但房间里没有人。 陆晨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赌桌下面、吧檯后面、窗帘后面,都没有人。只有赌桌上散落著一些筹码和牌,像是有人刚刚还在玩,却突然离开了。 苏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赌场的背面,一条小巷,远处是停车场的入口。 “从窗户可以出去。”她说,“但这里是三楼,跳下去会受伤。” “他不需要跳窗。”陆晨说,“他可以从门走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他们来晚了。 陆晨走到赌桌旁,拿起一张散落的牌。是一张黑桃a。他放下牌,目光落在吧檯上。吧檯上有一个杯子,杯子里还有半杯威士忌,杯壁上没有水珠,说明刚倒出来不久。 “他刚走。”陆晨说。 苏澈走到门口,蹲下来,看著地毯上的痕跡。地毯上有几个浅浅的脚印,很新,还没有被完全压平。 “两个方向。”她说,“一个是往走廊那头走的,一个是往楼梯方向走的。应该是两个人,或者更多。” 陆晨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走廊。走廊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影。 “追?”苏澈问。 陆晨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追了。他已经走了,追不上的。而且,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 苏澈点了点头,同意他的判断。 两人走出包房,轻轻关上门。走廊里依旧安静,只有壁灯发出柔和的光。 他们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一楼大厅依旧热闹,人们围在赌桌旁,有的兴奋,有的沮丧,有的面无表情。服务员端著托盘穿梭在人群中,老虎机发出各种电子音效。 陆晨和苏澈穿过人群,走向出口。 门口的安保人员看到他们,微微点头致意。 走出赌场,热浪再次扑面而来。沙漠的风乾燥而炽热,吹在脸上像是被火烤。陆晨深吸一口气,感觉鼻腔里都是沙子的味道。 阿尔弗雷德的黑色suv还停在门口。看到他们出来,阿尔弗雷德立刻下车,拉开车门邀请他们上车。 “陆先生,苏小姐,玩得还开心吗?”他问,脸上带著那种老派英国人特有的礼貌微笑。 “还行。”陆晨坐进车里,“就是没贏什么钱。” 阿尔弗雷德笑了笑,没有追问。他关上车门,回到副驾驶座上。车子缓缓启动,驶离赌场。 陆晨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思索著。 拉斯维加斯的下午,阳光炽烈,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数人都在赌场里躲避高温。 “阿尔弗雷德,”他开口,“你认识赌场里的人吗?” 阿尔弗雷德从副驾驶座上微微侧身:“认识一些,陆先生。马尔斯先生在这边有很多朋友。” “那你能帮我查一件事吗?” “当然,陆先生。请说。” “318包房,今天下午谁在里面?”陆晨说,“我想知道那个人的名字,还有他去了哪里。”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我尽力,陆先生。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不急。”陆晨说,“有消息了告诉我。” “好的,陆先生。” 第一百六十九章 幕后大佬 车子驶回公寓大楼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沉。 拉斯维加斯的傍晚和白天完全不同。白天的热浪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乾燥而温和的凉意。天空的顏色从炽烈的白变成了柔和的橙,远处的沙漠地平线被染成一片金红。 陆晨和苏澈下车,乘电梯直达顶层。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阿尔弗雷德跟在他们后面,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老派英国人特有的礼貌和克制。 “陆先生,苏小姐,晚饭需要我安排吗?”他在门口停下,微微欠身,“马尔斯先生在拉斯维加斯有几家合作的餐厅,其中一家的主厨是从巴黎请来的,菜品很地道。” “不用了。”陆晨推开门,“我们在房间里吃就行。隨便叫点什么东西,简单点。” “好的,陆先生。”阿尔弗雷德点点头,“那我让人送餐过来。大约半小时后到。” “辛苦了。” “不辛苦。”阿尔弗雷德微微頷首,转身走向电梯。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看著陆晨,“陆先生,关於您让我查的那件事,我已经有了一些线索。等晚餐送过来的时候,我会一併匯报。” 陆晨看著他,点了点头。“好。” 阿尔弗雷德走进电梯,门在他身后关闭。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壁灯发出柔和的光。 陆晨和苏澈走进房间。客厅里,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橙色光斑。远处的拉斯维加斯大道上,霓虹灯已经开始次第亮起,把整座城市装扮得璀璨而夺目。 苏澈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景色。她的侧脸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倒映著远处的灯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在想什么?”陆晨在她旁边站定。 苏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在想理察。” “还在想他为什么来拉斯维加斯?” “嗯。”苏澈点点头,“这个地方太显眼了。他那么谨慎的人,不应该选这里。除非他有什么非来不可的理由。” 陆晨想了想:“也许他是来见什么人,那个包下了318包房的人。” “或者,”苏澈转过头看著他,“他就是在等我们。” 陆晨迎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有警惕,有思索,还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是说,他在设陷阱?” “有可能。”苏澈转回头,继续看著窗外的夜景,“他知道我们在找他。以他的性格,不会坐以待毙。他可能会主动出击,或者,把我们引到一个他熟悉的地方。” 陆晨沉默了片刻。苏澈的分析不无道理。理察不是那种会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人。他有野心,有手段,也有足够的冷酷。 星冠大厦那晚,他差点控制了半个美国的上层圈子。如果不是陆晨横插一手,他现在可能已经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了。 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认输。 “所以我们需要更小心。”陆晨说。 苏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晚餐准时送到了。阿尔弗雷德亲自推著餐车进来,餐车上放著几个银色的餐盘盖,旁边还有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他把餐车推到茶几旁边,掀开餐盘盖,露出里面的食物。 烤羊排,配著迷迭香和蒜的香气。煎鱸鱼,鱼皮金黄酥脆。一份蔬菜沙拉,顏色搭配得很漂亮。还有一碗奶油蘑菇汤,香气浓郁。 “陆先生,苏小姐,请慢用。”阿尔弗雷德把餐具摆好,然后退后一步,手里还拿著那个平板电脑。 陆晨在沙发上坐下,苏澈坐在他旁边。阿尔弗雷德站在茶几对面,手里拿著平板电脑,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陆先生,关於您让我查的那件事,”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318包房今天下午的使用者,我已经查到了。” 陆晨放下刀叉,看著他。“是谁?” 阿尔弗雷德在平板电脑上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陆晨。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头髮灰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那种成功人士特有的自信和从容。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背景看起来像是一个私人会所。 “维克多·莫雷蒂,”阿尔弗雷德说,“拉斯维加斯本地人,五十七岁。他在拉斯维加斯拥有三家赌场、两家酒店,还有一家建筑公司和一家安保公司。据估计,他的个人资產超过四十亿美金。” 陆晨看著照片上那张脸。五官端正,眼神锐利,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像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东西。 “他在拉斯维加斯很有影响力?”陆晨问。 “非常大。”阿尔弗雷德点点头,“莫雷蒂家族在拉斯维加斯经营了三代,从最早的合法赌场到现在的多元化產业,根基很深。他和州长、市长都有交情,和几个联邦参议员也走得很近。在拉斯维加斯,他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地下市长。” 陆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一个在拉斯维加斯拥有三家赌场和两家酒店的大佬,为什么要去別人的赌场包房见客?这不合常理。 “他在自己的地盘上见客不是更方便?”陆晨问,“为什么要去別人的赌场?” 阿尔弗雷德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讚赏的表情。“陆先生问到了关键。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他在平板电脑上又点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建筑的照片。那是一家赌场,规模不小,建筑风格是现代式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莫雷蒂先生名下最大的赌场,『幸运之星』。”阿尔弗雷德说,“位於拉斯维加斯大道的南段,规模在这条街上能排进前五。他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办公室在顶层,有专门的电梯直达。” 他顿了顿,又翻到下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另一个赌场的入口,建筑风格是古罗马式的,正是陆晨和苏澈今天去的那家。 “而今天他去的那家赌场,『凯撒宫』,是他的竞爭对手之一。两家赌场虽然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但私下里的关係並不好。莫雷蒂去竞爭对手的地盘见客,这本身就不寻常。” 陆晨想了想:“也许是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在见谁?” “很有可能。”阿尔弗雷德点点头,“在別人的地盘上,监控和记录都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內。但如果他在自己的赌场见客,所有记录都在他手里,他想销毁什么都很方便。他去別人的赌场,反而说明他见的那个人,不想留下任何痕跡。” “或者,”苏澈忽然开口,“他见的那个人,要求去那里的。” 阿尔弗雷德看了苏澈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点头。“苏小姐说得有道理。莫雷蒂在拉斯维加斯经营了这么多年,早就过了需要亲自去竞爭对手地盘谈事的阶段。如果是他主动选择去凯撒宫,那一定是有特殊的原因。如果是对方要求的,那对方的面子一定不小。” 陆晨沉默了片刻。理察出现在凯撒宫的318包房,而那个包房被莫雷蒂包下。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联繫。 “能查到莫雷蒂今天下午见了谁吗?”陆晨问。 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凯撒宫那边的人不肯说。我问了几个內部的朋友,都说今天的记录被刪除了。不是普通的刪除,是彻底抹掉的那种。连备份都没有留下。” 陆晨的眉头微微皱起。刪除记录,抹掉备份。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不想让人知道”了,这是有人在刻意掩盖什么。 “莫雷蒂现在在哪里?”他问。 阿尔弗雷德看了看平板电脑上的时间。“这个时间,他应该在自己的赌场里。他每天晚上都会去『幸运之星』坐镇,这是他的习惯。从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他都在那里。” 陆晨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四十五分。 “我们去看看。”他站起来。 苏澈也站起来,拿起放在沙发上的黑色薄外套,披在肩上。 阿尔弗雷德看著他们,脸上露出一丝犹豫。“陆先生,莫雷蒂先生不是普通人。他的安保措施很严密,一般人见不到他。如果您想见他,可能需要通过正式渠道预约。” “来不及了。”陆晨说,“我有我的办法。” 阿尔弗雷德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的,陆先生。我送您二位过去。” 三人走出房间,乘电梯下楼。大堂里,阿尔弗雷德已经通知司机把车准备好了。一辆黑色的suv停在门口,引擎已经启动,车灯亮著。 上车后,阿尔弗雷德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还拿著那个平板电脑。他转过头,看著后座的陆晨。 “陆先生,有件事我需要提醒您。”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著一种少见的严肃,“莫雷蒂先生这个人,表面上是个正经商人,但私下里,他和一些不太乾净的人有往来。他的安保团队里有一些人,据说以前是做特种兵的。如果您想见他,最好小心一些。” 陆晨看著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车子驶入拉斯维加斯大道。夜晚的拉斯维加斯和白天的完全不同。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把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播放著各种gg和表演信息,音乐声、欢笑声、老虎机的电子音效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让人头晕目眩的喧囂。 百乐宫的音乐喷泉正在表演,水柱隨著音乐翩翩起舞,在灯光下变幻著各种顏色。威尼斯人的运河上有贡多拉在缓缓划行,船夫唱著义大利民歌,歌声在夜风中飘散。艾菲尔铁塔的复製品上亮起了灯,在夜空中闪闪发光。 陆晨看著窗外的这一切,心里却想著別的事。理察出现在这里,莫雷蒂出现在这里,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联繫。他需要见到莫雷蒂,需要知道他和理察之间到底有什么关係。 车子在拉斯维加斯大道南段停下。窗外是一家巨大的赌场,建筑风格是现代式的,玻璃幕墙在霓虹灯的映照下反射著五彩的光。入口处有一个巨大的招牌,上面用霓虹灯拼出了赌场的名字:幸运之星。 阿尔弗雷德下车,拉开车门。 “陆先生,到了。这就是莫雷蒂先生的赌场。”他指了指入口,“我在外面等您。有任何需要,隨时打电话给我。” 陆晨下车,苏澈跟在他后面。两人站在赌场入口处,看著那扇巨大的玻璃门。门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和凯撒宫一样的热闹。 “你打算怎么见他?”苏澈低声问。 陆晨想了想:“先赌几把。贏多了,自然有人会来注意你。” 苏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你会赌?” “不会。”陆晨老实地说,“但运气好。” 苏澈没有再说。 两人走进赌场。大厅比凯撒宫还要大,挑高的天花板上装饰著巨大的水晶吊灯,地面是光可鑑人的大理石。老虎机一排排地排列著,发出各种电子音效。赌桌周围围满了人,有的兴奋地欢呼,有的沮丧地摇头。 陆晨走到兑换筹码的柜檯前。柜檯后面站著一个穿著黑色马甲的年轻男人,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 “先生,需要兑换筹码吗?” 陆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用卡,放在柜檯上。那是马尔斯给他的,额度很高,高到普通人一辈子都花不完。 “换十万美金的筹码。”他说。 年轻男人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职业化的微笑。他接过信用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然后从柜檯下面拿出一摞筹码,推给陆晨。筹码是黑色的,上面印著赌场的標誌和面额,一万美金一个。 “先生,这是您的筹码,一共十万美金。祝您好运。” 陆晨接过筹码,隨手塞进口袋里。 第一百七十章 不是运气 两人开始在赌场里逛。陆晨没有急著去高额区,而是在大厅里转了一圈,观察著周围的环境。赌场的布局和凯撒宫差不多,一楼是老虎机和普通赌桌,二楼是vip区,三楼以上是酒店和办公室。 莫雷蒂的办公室在顶层,有专门的电梯直达。但那部电梯在赌场的最深处,入口处有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把守,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陆晨收回目光,在一张百家乐赌桌前坐下。 百家乐的规则他懂一点,但只是一点。他坐下来,荷官发牌。他看了看自己的牌,一张9,一张8,7点。庄家的明牌是6。按照基本策略,7点应该停牌。他停了。庄家翻开暗牌,是一张10,6点,继续要牌,发了一张5,11点,再要一张,发了一张k,爆牌了。陆晨贏了。 旁边的几个赌客看了他一眼,大概在想这个新手的运气还不错。陆晨面无表情地把贏来的筹码收好,继续玩。 他在百家乐赌桌前坐了大约二十分钟,贏了三把,將手中的筹码翻了一倍。对於一个新手来说,这个成绩已经相当不错了。但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贏钱,而是为了引起注意。 果然,当他的筹码从十万变成二十万的时候,一个穿著黑色西装、打著领结的侍者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著那种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有一种精明的光芒。 “先生,恭喜您手气不错。”侍者微微欠身,“需要我为您提供什么服务吗?比如,带您去高额区?那边的赌注更大,对手也更有挑战性。” 陆晨看了他一眼。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在高额区,他更容易接触到那些真正的大客户,也更容易引起莫雷蒂的注意。 “好。”他站起来,“带路。” 侍者点点头,转身向赌场深处走去。陆晨和苏澈跟在他后面。三人穿过大厅,经过一排排老虎机和赌桌,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这里有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旁边站著一个穿著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 侍者对安保人员点了点头,安保人员推开门。门后是一个宽敞的房间,比外面的大厅安静得多。里面只有几张赌桌,每张桌子周围坐著几个穿著考究的客人,他们的表情比大厅里的那些赌客更加沉稳,输贏之间很少有大起大落的情绪波动。 侍者带著陆晨走到一张百家乐赌桌前,拉开椅子。 “先生,请坐。这里的最低赌注是一万美金,上不封顶。如果您需要任何服务,隨时叫我。” 陆晨坐下,苏澈站在他身后。他把二十万美金的筹码放在桌上,荷官看了他一眼,开始发牌。 这一把,他的牌是一张a和一张j,1点或者11点加10点,他选了11点加10点,21点。庄家的明牌是9。他停牌。庄家翻开暗牌,是一张10,19点,陆晨贏了。 下一把,他的牌是一对8。他分牌,两张8分別加了牌,一张加了3变成11点,再加一张10变成21点;另一张加了10变成18点。庄家的明牌是7,他停牌。庄家翻开暗牌,是一张5,12点,要牌,发了一张9,21点。他输了一个8,贏了一个8,平局。 几把下来,他的筹码从二十万变成了一百万,这已经不是运气可以解释的了。 旁边的几个赌客开始注意到他。一个穿著白色西装、头髮花白的老者看了他一眼,嘴角带著一丝笑意。“年轻人,手气不错。” 陆晨对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到他旁边。他的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脸上的表情严肃而冷漠。他的耳朵里塞著一个微型耳麦,看起来像是安保人员。 “先生,”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莫雷蒂先生听说您今晚手气不错,想见见您。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陆晨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苏澈,苏澈对他微微点头。 “好。”他站起来,“带路。” 中年男人点点头,转身向房间深处走去。陆晨和苏澈跟在他后面。三人穿过一扇侧门,进入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几扇紧闭的门,每隔几米有一盏壁灯,投下柔和的光。走廊尽头是一部电梯,电梯门是银色的,上面没有楼层按钮。 中年男人走到电梯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在电梯门旁边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电梯门无声地打开。 “请进。”他说。 三人走进电梯。电梯里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个感应器。中年男人又刷了一下卡片,电梯门关闭,开始上升。 “请进。”他说。 三人走进电梯。电梯里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个感应器。中年男人又刷了一下卡片,电梯门关闭,开始上升。 电梯运行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停下。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宽敞的走廊。走廊地面是深色的地毯,墙壁是浅色的木质饰板,每隔几米有一盏壁灯,投下柔和的光。走廊两侧是几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標號。 中年男人带著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敲了敲门。 篤篤篤。 门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中年男人推开门,侧身让陆晨和苏澈先进去。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拉斯维加斯的夜景,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把整座城市装扮得璀璨而夺目。办公室的装修是古典风格的,深色的木质家具,真皮沙发,厚重的窗帘。墙上掛著几幅油画,画的是欧洲的风景。 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男人。 维克多·莫雷蒂。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大一些,肩膀宽阔,脊背挺直。头髮灰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成功人士特有的自信和从容。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著。 他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他看著陆晨和苏澈走进来,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陆晨身上。 “请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把椅子,声音低沉而平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陆晨在他对面坐下,苏澈站在他身后,没有坐。 莫雷蒂看了苏澈一眼,目光在她那身黑色外套和不对称的装扮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晨。 “你是陆晨。”他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陆晨看著他,心里微微一动。莫雷蒂知道他的名字。这意味著什么?理察告诉他的?还是他自己查到的? “你认识我?”陆晨问。 莫雷蒂笑了。那笑容很淡,带著一种成功人士特有的从容和自信。 “不认识。”他说,“但我知道你。马尔斯的朋友,未来科技的创始人。最近在纽约,你的名字很响亮。” 他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霍洛维茨欠你一条命,帕克也欠你一条命,埃克哈特参议员也欠你一条命。这些人的命,加起来值多少钱,你算过吗?” 陆晨看著他,没有说话。 莫雷蒂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態放鬆,但眼神里的审视一点都没少。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也欠你一条命?”他问,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 陆晨摇了摇头。“我不是来让你欠我命的。我是来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下午,你在凯撒宫的318包房见了一个人。”陆晨说,“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莫雷蒂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盯著陆晨看了几秒,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你查我?”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里的温度下降了几度。 “不是查你。”陆晨说,“是查那个人。他叫理察,是蓝图工业的前高管。他在纽约做了一些事,然后逃到了拉斯维加斯。我跟踪他来的。” 莫雷蒂沉默了几秒。他端起威士忌,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理察。”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他做的事我有所耳闻。” “他来找你干什么?”陆晨追问。 莫雷蒂看著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陆先生,我经营赌场三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输红了眼想借钱的,有贏了钱想找女人的,有想拉我入伙做生意的,也有想让我帮忙摆平麻烦的。每个人来找我,都有自己的目的。我不会问他们为什么来,他们也不会问我能得到什么。这是规矩。”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 “你来找我,问我和谁见了面,谈了什么事。这在拉斯维加斯,是不合规矩的。” 陆晨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我知道不合规矩。”他说,“但那个人很危险。他在纽约差点控制了半个美国的上层圈子。如果他在拉斯维加斯也做同样的事,你的生意也会受影响。” 莫雷蒂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带著一种玩味的意味。 陆晨点了点头。“好。” 莫雷蒂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像是在回忆什么。 “今天下午,確实有人来找我。”他说,“一个中间人,他替他的老板传话,说有一笔生意想和我谈。” “什么生意?” “他没说。”莫雷蒂摇摇头,“他只说,他的老板想和我见一面,时间地点由我定。我选了凯撒宫,因为那里不是我的地盘,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 陆晨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的老板是理察?” “是的。”莫雷蒂说,“你也知道,他在纽约、洛杉磯、芝加哥全都搞出了很大的动静,现在他来了拉斯维加斯,我必须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理察在十几个大城市同时发动了袭击,控制了上百个高层人士。这件事虽然被压了下来,但在真正的上层圈子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你们谈了什么?”陆晨问。 莫雷蒂笑了笑。“当然是生意,不过我拒绝了。毕竟和他做生意,意味著成为很多人的敌人,比如马尔斯先生。而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那你知道他人现在在哪里吗?” “不知道。”莫雷蒂说,“这种事情你觉得他会告诉我吗?”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陆晨面前。名片是白色的,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號码。 “这是那个中间人的名片。”他说,“我留著也没用,给你吧。” 陆晨拿起名片,看了一眼。名字是“麦可·陈”,电话號码是本地號码。 “谢谢。”他说。 莫雷蒂摆了摆手。“不用谢。我只是不想惹麻烦。那个理察,不管他想干什么,我不想掺和。拉斯维加斯是我的地盘,谁来了都得守我的规矩。他要是想在这里搞事,我不会客气。” 陆晨站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了。” 莫雷蒂也站起来,伸出手。陆晨和他握了一下。他的手乾燥而有力,握力適中,既不会让人觉得敷衍,也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陆先生,”莫雷蒂鬆开手,看著他,“有句话我想送给你。” “请说。” “拉斯维加斯是一座很复杂的城市。”莫雷蒂说,“在这里,朋友和敌人的界限很模糊。今天和你喝酒的人,明天可能就会在你背后捅刀子。所以,小心一些。” 陆晨看著他,点了点头。“谢谢提醒。” 两人转身走向门口。那个穿著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还站在门外,看到他们出来,微微点头。 三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关闭,开始下降。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苏澈看著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低声说:“他在撒谎。” 第一百七十一章 爆炸 “怎么说?”陆晨看向苏澈。 “他的眼神。”苏澈说,“你说到理察的时候,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显然他对理察不止是有所了解那么简单。” 陆晨想了想,苏澈的观察力一向敏锐。如果她说莫雷蒂在撒谎,那很可能就是真的。 “那他为什么不说实话?” “因为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和理察的关係。”苏澈说,“也许他们之间有某种交易,也许他只是想观望。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不想让外人知道。” 电梯门打开,一楼到了。两人走出电梯,穿过大厅,向出口走去。 赌场里依旧热闹,人们围在赌桌旁,有的兴奋,有的沮丧,有的面无表情。老虎机发出各种电子音效,服务员端著托盘穿梭在人群中。 陆晨走到兑换筹码的柜檯前,把手里的筹码换成现金。百万美金的筹码,换成了厚厚一箱子的钞票。他把钞票隨手拎起,和苏澈一起走出赌场。 阿尔弗雷德的黑色suv还停在门口。看到他们出来,他立刻下车拉开车门。 “陆先生,苏小姐,顺利吗?” “还行。”陆晨坐进车里,“回公寓。” 车子驶入拉斯维加斯大道的车流。夜晚的街道比白天更加热闹,行人熙熙攘攘,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百乐宫的音乐喷泉正在表演,水柱隨著音乐翩翩起舞,在灯光下变幻著各种顏色。 陆晨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想著刚才和莫雷蒂的对话。 那个人说,理察想和他谈一笔生意。什么生意? 莫雷蒂真的拒绝了理察的生意吗?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理察不会就此罢休。那个人有野心,有手段,也有足够的冷酷。他一定会再出现。 “阿尔弗雷德,”陆晨开口。 “在,陆先生。” “帮我查一个人。麦可·陈,本地人,电话號码是。” 他把名片上的號码报给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在平板电脑上记下,点了点头。“好的,陆先生。我儘快查。”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陆晨和苏澈下车,乘电梯上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发出柔和的光。陆晨推开门,走进房间。苏澈跟在他后面,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夜景。 “你相信莫雷蒂说的话吗?”她问。 陆晨走到她旁边,看著远处的霓虹灯。“不信。但他说不说实话不重要,重要的是理察確实在拉斯维加斯,而且他在找合作伙伴。” “所以我们得抢在他前面。”苏澈说。 “对。”陆晨点点头,“在他找到足够的盟友之前,阻止他。”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把整座城市装扮得如梦如幻。 “早点休息。”陆晨说,“明天可能还有事。” 苏澈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著陆晨。 “陆晨。” “嗯?” “你今天在赌场里,看起来像个老手。” 陆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装出来的。” “装得不错。”苏澈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凌晨三点十二分。 轰隆一声巨响传来,陆晨被从睡梦中炸醒。 整栋大楼都在爆炸声中震动,玻璃窗发出嗡嗡的颤音,墙角的落地灯晃了几下,终於歪倒在地上。 陆晨翻身而起,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冷静的警觉。 这是他在2235年的未来世界里练出来的本能。在那里,枪声和爆炸声是家常便饭,每一次响动都可能是死亡的敲门声。 翻身下床,在黑暗中摸索著走向衣柜。 手指触碰到那个黑色箱子的把手时,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声闷响,苏澈的房门被踹开了。 陆晨来不及换衣服。 他掀开箱盖,抓起那把格洛克19,抓起一个装满子弹的弹匣,“咔噠”一声插进握把,然后拉套筒上膛。 与此同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晨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苏澈站在门口。 “有入侵者。”她的声音平稳得嚇人,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至少十二个人,全副武装。他们已经炸开了大楼的侧门,正在通过消防楼梯向上移动。电梯被他们锁死了,我们只能走楼梯。” 陆晨已经穿上了裤子,t恤套了一半,枪握在手里。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从爆炸声响起到现在,过去了不到两分钟。 “冲我们来的?”他问。 “大概率。”苏澈说,“大楼里其他住户都是马尔斯的私人朋友,没有值得这么大动干戈的目標。而且他们的行动路线很明確,从侧门进来,直奔消防楼梯,没有在任何其他楼层停留。他们知道我们在顶层。” 陆晨把t恤拉好,赤脚踩在地板上,感觉脚底板有点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看了看苏澈脚上那双黑色的战术靴。 “给我三十秒穿鞋。”他说。 “你没有三十秒。”苏澈侧耳倾听了一下走廊里的动静,“他们已经到十五楼了。消防楼梯没有分层门禁,从一楼到顶层只需要三分钟。” 陆晨不再废话,弯腰从床底下拽出一双运动鞋,脚伸进去,鞋带都来不及系,就那么踩著后跟站了起来。 “走。” 两人衝出房间。 走廊里,感应灯已经全部亮了起来,把整条走廊照得通明。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弹孔大小的凹痕,是刚才爆炸的衝击波裹挟著碎屑砸出来的。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硝烟味和灰尘的气息。 “这边。”苏澈率先向走廊另一头跑去,那是消防楼梯的方向。她的脚步声很轻,机械右腿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左腿的运动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陆晨跟在她后面,赤脚踩在运动鞋里,边走边把脚后跟踩进鞋里,所以每一步都显得有点彆扭。 然而,他们刚跑到走廊中段,前方的消防楼梯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那是一个穿著深色作战服的男人,全副武装,头上戴著夜视仪,脸上蒙著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手里的武器是一把短管突击步枪,枪口上装了消音器,此刻正指向地面,但手指就搭在扳机上。 看到陆晨和苏澈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抬起枪口。 苏澈的反应比他快得多。 她甚至没有减速,直接借著衝刺的速度向前一扑,机械右臂猛地挥出,五指併拢如刀,狠狠劈在那人的手腕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得嚇人。 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手里的枪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啪嗒”一声掉在走廊尽头的地毯上。他的右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著,显然腕骨已经碎了。 苏澈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她的左拳已经砸向他的面门,正中鼻樑。又是一声脆响,血花四溅,那人仰面倒下,夜视仪摔在地上,镜片碎了,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 从那人推门进来,到苏澈將他击倒,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陆晨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的枪举著,但根本没有射击的机会。苏澈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他甚至来不及瞄准。 “走。”苏澈捡起那人掉落的突击步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扔给陆晨,“用这个。手枪留著备用。” 陆晨接过步枪,入手有点沉。他的手有点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肾上腺素。 两人继续向消防楼梯方向跑去。苏澈走在前面,陆晨跟在她身后,步枪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消防楼梯的门半开著,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应急灯光。苏澈在门口停下,侧身贴著墙壁,用机械右手的指尖轻轻推开门,让门缝开大了一些。 楼梯间里很安静。 不,不是安静。是那种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和细微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的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寂静。陆晨听到至少有五六个人在楼梯间里,他们分散在不同的楼层,正在向上移动。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密闭的空间里,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 苏澈回头看了陆晨一眼,用口型说:“七个,他们在分段推进,互相掩护。” “干掉他们。”陆晨理所当然的说道。 “当然。”苏澈点头。 就在这时,走廊里的感应灯忽然全部熄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瞬间涌来,伸手不见五指。 “他们切断了电源。”苏澈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位置大概在他前方五六米,“整栋楼都黑了,他们有夜视仪。” 陆晨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对方有夜视仪,但对方显然不知道,无论是苏澈的机械义眼还是自己的救世主模式,同样能在黑暗中视物。 苏澈说,“他们正在从消防楼梯进入走廊。三个已经进来了,正在向我们的方向移动。距离大约三十米。” 陆晨的手指摸到步枪上的保险,拨到“半自动”位置。 先是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越来越近。然后是苏澈移动的声音,更轻,更快,像猫一样无声无息。接著是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肉体上,伴隨著一声压抑的呻吟。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每一次闷响之后,脚步声就少一个。 陆晨数著,一声、两声、三声。 三声之后,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三个,解决了。”苏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位置比刚才更远了一些,大概在十几米外,“他们还有四个,在楼梯间里。我先上去清理,你负责警戒。” “好。”陆晨站起来。 苏澈向消防楼梯的方向移动,脚步轻快而稳定。陆晨跟在她后面,保持著大约五步的距离。 走到消防楼梯门口时,苏澈停下来,侧耳倾听。 楼梯间里,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四个人,分布在不同的楼层。他们大概已经听到了同伴被击倒的声音,正在调整位置,准备应对。 苏澈回头看了陆晨一眼,陆晨无声的点了点头。 苏澈推开门,闪身进入楼梯间。 陆晨跟在她后面。 楼梯间里的应急灯还亮著,昏黄的光线勉强能看清台阶和扶手。空气中瀰漫著灰尘和硝烟的味道,墙壁上有几处弹孔,是刚才爆炸时飞溅的碎片留下的。 苏澈径直向下。 敌人以为他们会往天台上跑,所以正在向上移动,准备堵截。而苏澈反其道而行之,向下冲,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两人沿著楼梯向下跑了半层,在转角处停下。 下方,大约两层楼的距离,有一个身影正在向上移动。他穿著和之前那些人一样的深色作战服,头上戴著夜视仪,手里握著步枪。他的动作很谨慎,每一步都踩得很轻,枪口始终指著前方。 苏澈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 她直接从楼梯转角处跳了下去。 不是跑,是跳。 机械右腿在半空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让她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向下坠落。那个敌人听到头顶的风声,猛地抬起头,夜视仪的绿色镜片映出苏澈下坠的身影。 他试图抬起枪口,但来不及了。 苏澈的右脚直接踩在他的胸口上。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在楼梯间里迴荡,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那人向后仰倒,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沿著台阶向下滚去,发出“咔噠咔噠”的响声。 苏澈落地的瞬间已经调整好姿態,单膝跪地,机械右臂前伸,五指扣住那人的喉咙,用力一捏。 惨叫声戛然而止。 陆晨从楼梯转角处跑下来,看到那人的身体软软地瘫在台阶上,胸口凹陷了一块,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著。他的眼睛还睁著,但瞳孔已经涣散了。 苏澈站起来,甩了甩机械右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还有三个。”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一只蟑螂,“他们听到动静了,正在加速移动。” 第一百七十二章 解决 两人继续向下跑。一层,两层,三层。 在第十一层的楼梯转角处,他们遇到了第二个人。 那人站在转角处,枪口指著下方的楼梯,显然已经做好了射击的准备。他看到苏澈从上方跑下来,立刻扣动了扳机。 消音器减弱了枪声,但子弹击中墙壁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依然震耳欲聋。苏澈在枪响的前一刻已经改变了方向,不是继续向下跑,而是横向跃起,双脚蹬在左侧的墙壁上,借力弹向右侧。 子弹从她身侧呼啸而过,打在楼梯扶手上,溅起一溜火星。 苏澈在空中翻转了半圈,机械右腿横扫而出,正中那人的头部。 “砰!” 那人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向一侧飞去,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的头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著,颈椎显然已经断了。身体顺著墙壁滑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两个。”苏澈说,呼吸依然平稳,仿佛刚才那两次爆发性的攻击对她来说只是热身,“在八楼和九楼。他们停下了,大概在等我们上去。” 两人继续向下。走到第九层时,苏澈忽然停下,抬手示意陆晨也停下。 她侧耳倾听了几秒,然后用极低的声音说:“他在门后面。不是楼梯间里,是走廊里。他打开了消防楼梯的门,躲在门后面,等我们经过的时候从侧面射击。” “一人一个。”看著苏澈表演了这么久,陆晨的好胜心也被激了起来。 “好。”苏澈点头。 隨后两人分別冲向了八楼和九楼。 救世主形態下的陆晨,眼中的一切都是数据化的。 躲在门后的那人意识到陆晨衝上来时,再想抵抗已经来不及了。 陆晨甚至没有用枪,喀嚓一声直接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与此同时,向下冲往八楼的苏澈,也只比陆晨慢了一步。 当陆晨来到八楼时,看到的已经是那个人倒在地上,喉咙被苏澈的机械右手捏碎,眼睛还睁著,但已经没有任何神采了。 “最后一个。”苏澈说,“在下面,不过他好像已经失去抵抗意识了。” 两人继续向下,很快就在七楼找到了最后一个敌人。 当他们找到他的时候,那个人正躲在楼梯间的角落里,双手抱著头,枪扔在一边。他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试图反抗。他只是蜷缩在那里,身体在发抖。 苏澈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人抬起头,夜视仪歪在一边,面罩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眼睛里满是恐惧,嘴唇在发抖,脸上有泪痕。 “別、別杀我。”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带著哭腔,“我投降,我投降。求求你们,別杀我。” 苏澈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蹲下来,机械右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谁派你来的?”她的声音冰冷得像冬天的风。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我说,我说。”他喘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是、是老板派我们来的。他说有人闯进了他的地盘,要我们把人抓回去。活的死的都行,但最好是活的。” “老板是谁?”苏澈追问。 “我、我不知道。”那人摇摇头,“我们都叫他老板。没人知道他的真名。他很有钱,很有势力。我们只是拿钱办事,从来不问为什么。” 苏澈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撒谎。然后她鬆开手,站起来,看向陆晨。 “他说的是真的。”她说,“他不知道幕后的人是谁。” 陆晨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他问。 “十、十二个。”那人说,“分两批。一批从正面进去,一批从侧门。我是侧门那批的。”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抓人。”那人说,“老板说,目標是一男一女,住在顶层。抓到之后带到指定的地点,有人接应。” “指定的地点是哪里?” “我、我不知道。”那人摇摇头,“我们只负责抓人,抓到之后打电话,会有人告诉我们下一步去哪里。” 陆晨沉默了一下。这个人的层级太低了,他知道的信息有限。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確认,有人花了大价钱,雇了一队训练有素的武装分子,来抓他们。 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理察。 “你的手机呢?”陆晨问。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递给陆晨。手机是加密的,屏幕上没有任何联繫人的名字,只有一串串数字。 “谁会打这个电话?”陆晨问。 “老板。”那人说,“每次行动之前,他会打这个电话,告诉我们任务细节。任务结束后,他也会打这个电话,告诉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陆晨把手机收进口袋。也许阿尔弗雷德能通过这部手机查到什么。 “还有一个人呢?”苏澈忽然问,“你们一共十二个人。我们解决了十一个,还有一个在哪里?” 那人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澈的机械右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按在墙上。 “说。” 那人的脸涨得通红,呼吸困难,拼命拍打著苏澈的手臂。 “在、在楼顶。”他挣扎著说,“他从外面的消防梯爬上去了,从楼顶进。” “还有一件事。”那人喘著气说,“老板说,如果十二个人都失败了,就启动备用计划。” “什么备用计划?” 那人看著苏澈,又看著陆晨,眼睛里满是恐惧。 “炸楼。”他说,“这栋楼的承重墙里,已经埋了炸药。如果十二个人都失败了,他会引爆炸药,把整栋楼炸塌。”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陆晨的脑子“嗡”了一声。炸楼。理察疯了。不,他没疯。他从来就是个疯子。在纽约,他敢在星冠大厦顶层搞政变。在拉斯维加斯, 他敢炸掉一栋大楼。这个人做事没有任何底线,没有任何顾忌。 “炸药在几楼?”苏澈问。 “不、不知道。”那人说,“我只知道埋了,不知道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 苏澈鬆开手,那人滑落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陆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一分。从爆炸声响起到现在,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 他拨通了阿尔弗雷德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沉稳,但比平时多了一丝紧张:“陆先生,我听到爆炸声了。您还好吗?” “我还好。”陆晨说,“但这栋楼里有炸药。我们需要马上疏散所有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变得更加沉稳:“明白。我马上联繫消防和警察。您和苏小姐先撤离。” “我们在九楼楼梯间。”陆晨说,“这里还有一个活口,带回去审问。” “我马上到。” 掛断电话,陆晨看向苏澈。她已经走到楼梯间的窗户边,向外看去。 窗外,远处的拉斯维加斯大道依旧灯火通明,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音乐声和欢笑声隱约传来。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进入高潮,没有人知道,在这条街的另一头,一栋大楼里埋著足以將它夷为平地的炸药。 “楼顶那个人怎么办?”陆晨问。 苏澈想了想:“我去解决。你带著这个人先下楼。” 陆晨看著她,想说“小心”,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 “好。”他说。 苏澈转身向楼上走去,脚步轻快而稳定。 陆晨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然后转向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人。 “起来。”他说。 那人脸色发白的站起来,跟著陆晨往楼下走。 一楼大厅里,一片狼藉。 爆炸把侧门炸飞了,玻璃碎片散了一地。门口的保安亭被衝击波掀翻,里面的设备冒著青烟。天花板的几块装饰板掉了下来,砸在地面上,碎成几块。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硝烟味和灰尘的气息。 阿尔弗雷德已经等在大厅里了。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风衣,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老派英国人特有的沉稳,但眼神比平时锐利了许多。 看到陆晨从楼梯间出来,他快步迎上来。 “陆先生,您没事吧?”他的目光在陆晨身上扫过,確认没有明显的外伤,这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没事。”陆晨把那个人推给阿尔弗雷德,“他是活口,带回去审问。还有,苏小姐在楼顶解决最后一个,等她下来我们就走。” 阿尔弗雷德看了一眼那个人,然后对旁边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点了点头。那两个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那人,把他带出了大厅。 “消防和警察已经在路上了。”阿尔弗雷德说,“预计五分钟后到达。这栋楼的其他住户已经在疏散,大部分已经离开了。” “炸药呢?”陆晨问,“能找到吗?” 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拆弹小组正在赶来的路上。但他们说,如果炸药已经埋好了,而且数量足够炸塌整栋楼,拆弹可能需要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陆晨苦笑了一下。理察不会给他们几个小时。如果十二个人都失败了,他会立刻引爆炸药,把这栋楼变成废墟。 “我们得儘快离开。”他说。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头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晨抬起头,看到苏澈从楼梯间里跑出来。她的衣服上沾了一些灰尘,但看起来没有受伤。她的右手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跡,不知道是敌人的血还是別的什么。 “解决了。”她说,“楼顶那个人,从消防梯爬上去的,已经处理了。” “走。”陆晨说。 四人衝出大厅。外面,街道上已经停著几辆黑色suv,车灯亮著,引擎已经启动。阿尔弗雷德拉开车门,让陆晨和苏澈先上车,然后自己坐到副驾驶座上。 车子刚驶出停车位,身后的大楼里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那种低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整栋楼晃了一下,玻璃窗哗啦啦地碎了一地,烟尘从每一个缝隙里涌出来。 陆晨透过后车窗看著那栋楼。它还在那里,没有倒塌,但外墙已经出现了裂缝,几扇窗户冒著黑烟。如果炸药的数量再多一些,如果埋放的位置再精確一些,它可能已经变成一堆废墟了。 “理察知道我们还活著。”苏澈说,声音依旧平静,但陆晨能听出她语气里的一丝寒意,“他会继续派人来的。” “我知道。”陆晨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t恤上沾了一些灰尘和大概是血的液体,手里还握著那把步枪。 “陆先生,”阿尔弗雷德从副驾驶座上转过头,看著他,“我们现在去哪里?” 陆晨想了想。回酒店?不安全。理察知道他们住在哪里,说不定已经在酒店周围布下了眼线。去机场?太远了,而且理察可能已经在机场安排了人手。 “去莫雷蒂的赌场。”他说。 苏澈看了他一眼。“你信他?” “不信。”陆晨说,“但起码在明面上,他会保护我们。只要他不想和马尔斯那些大人物撕破脸的话。”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对司机低声说了句什么。车子调转方向,驶向拉斯维加斯大道。 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晚依旧璀璨。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音乐声和欢笑声从每一家赌场里飘出来。没有人知道,在这条街的另一头,一栋大楼刚刚经歷了爆炸,十几个人在那场爆炸中死去或受伤。 陆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的耳边还迴荡著枪声和爆炸声,眼前还浮现著那些倒下的身影。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理察不会就此罢休。他会继续派人来,继续设陷阱,继续想方设法地抓住他们,或者杀死他们。 而他,必须比他更快,更聪明,更狠。 强力安利《他们叫我救世主》!直达精彩。 第一百七十三章 达成合作 柠檬月亮茶力作《他们叫我救世主》,点击立即阅读! 车子在幸运之星赌场门口停下。 阿尔弗雷德下车,拉开车门。 “陆先生,到了。我已经联繫了莫雷蒂先生,他说他在办公室等您。” 陆晨下车,刚才急匆匆穿的那双鞋,后边已经被踩塌了。 “阿尔弗雷德。” “在,陆先生。” “帮我找双鞋。” 阿尔弗雷德看了一眼他的脚,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他对旁边的司机低声说了几句,司机点点头,快步走进赌场。 几分钟后,司机拿著一双崭新的皮鞋走出来。黑色的,系带的,看起来像是某个品牌的高端货。 陆晨接过来,穿上。尺码刚好。 “谢谢。”他说。 “不客气,陆先生。”阿尔弗雷德微微欠身,“莫雷蒂先生在顶层等您。电梯有人接您上去。” 陆晨和苏澈走进赌场。凌晨四点的幸运之星依旧热闹,人们围在赌桌旁,有的兴奋,有的沮丧,有的面无表情。老虎机发出各种电子音效,服务员端著托盘穿梭在人群中。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一个穿著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正是之前带他们去见莫雷蒂的那个人。他看了陆晨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沾满灰尘的t恤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陆先生,苏小姐,这边请。” 三人走向赌场深处,穿过一扇侧门,进入走廊,乘电梯直达顶层。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办公室的门开著,莫雷蒂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他看了一眼陆晨身上的灰尘和血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看来你今晚过得不平静。” “还好。”陆晨在他对面坐下,“你的地盘上,有人想炸死我。” 莫雷蒂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知道。”他说,“爆炸发生的时候我就收到消息了。那栋楼是马尔斯的產业,在我的地盘上出了这种事,我脱不了干係。”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盯著陆晨。 “所以,是谁干的?” 陆晨迎上他的目光。“你觉得是谁?” 莫雷蒂沉默了几秒,然后靠回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理察。”他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他来找过你。”陆晨说,“你说你拒绝了他的生意。但你觉得他会就此罢休吗?” 莫雷蒂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不会。”他说,“那个人,不是会轻易放弃的类型。” “所以他会继续找你。”陆晨说,“也许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他会开出你无法拒绝的条件,或者用你无法承受的代价来威胁你。” 莫雷蒂看著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陆晨身体前倾,目光直视著他,“与其等他来找你,不如你先去找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莫雷蒂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深了一些,带著一种玩味的意味。 “年轻人,你很会说话。”他端起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好吧,我帮你调查理察的消息。但不是因为你说话好听,是因为我不想有人在拉斯维加斯搞事。这是我的地盘,谁来了都得守我的规矩。” 陆晨离开莫雷蒂的办公室时,拉斯维加斯的夜空已经开始泛白。 不是黎明的那种白,而是霓虹灯彻夜不眠后的那种疲惫苍白。 走廊里的壁灯还亮著,光线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电梯门打开,三人走进去。 穿著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电梯角落里,目光直视前方,脸上的表情像是戴了一张面具。 从他们上来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过,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陆晨注意到他的耳朵里塞著一个微型耳麦,腰间的枪套微微鼓起。 “陆先生,”电梯下降到一半时,中年男人才忽然开口“莫雷蒂先生让我转告您,在拉斯维加斯这段时间,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时联繫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陆晨。 名片是深灰色的,上面只有一行字:维克多·莫雷蒂,下面是一个电话號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名称,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就像这个人一样,低调,但处处透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谢谢。”陆晨接过名片,隨手塞进口袋里。 电梯门打开,一楼到了。 赌场大厅依旧热闹,仿佛刚才那场爆炸、那些死伤、那栋冒著黑烟的大楼,都发生在另一个世界。 人们围在赌桌旁,有的兴奋地欢呼,有的沮丧地摇头,有的面无表情地盯著手里的牌。老虎机发出各种电子音效,服务员端著托盘穿梭在人群中,托盘上是各种免费的饮料。 凌晨四点半的拉斯维加斯,没有人想睡觉。 陆晨和苏澈穿过人群,走向出口。 门口,阿尔弗雷德的黑色suv还停在原地。引擎没熄,车灯亮著,像一头在黑暗中蛰伏的野兽。阿尔弗雷德站在车旁边,手里拿著平板电脑,正在低头看著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收起平板,拉开车门。 “陆先生,苏小姐,新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他坐进副驾驶座,对司机低声说了句什么,车子缓缓启动,“在拉斯维加斯大道的另一头,离这里大约二十分钟车程。那是一家酒店,马尔斯先生有长期的包房,安全性和私密性都可以放心。” 陆晨靠在座椅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酸痛。他的t恤上还沾著灰尘和乾涸的血跡,运动鞋的鞋带系得很紧,勒得脚背有点疼。他伸手鬆了松鞋带,稍微舒服了一些。 “那栋楼呢?”他问。 “消防和警察已经到了。”阿尔弗雷德说,“拆弹小组正在排查。据初步估计,炸药埋在三楼和四楼的承重墙里,数量不算太多,但足以造成结构性损伤。如果全部引爆,大楼至少会塌一半。” 陆晨沉默了一下。理察做事一向很绝。 “伤亡情况?” “目前確认的有六人死亡,都是那伙武装分子。大楼的住户疏散及时,没有普通民眾伤亡。”阿尔弗雷德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陆晨一眼,“陆先生,您和苏小姐的身份,我没有向警方透露。那栋楼的住户大多是马尔斯的私人朋友,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谢了。” “不客气。这是应该的。” 车子驶入拉斯维加斯大道。清晨的阳光还没有升起,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白。霓虹灯在渐亮的天光中显得有些暗淡,像是到了谢幕时分,演员们还在台上挣扎著演出最后的疯狂。 百乐宫的音乐喷泉已经停止了表演,水池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著酒店的金色穹顶。威尼斯人的运河上没有了贡多拉,船夫们大概已经下班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水面和两岸点亮的灯笼。艾菲尔铁塔的复製品上,灯光开始一盏盏熄灭,像是在跟这座不夜城道別。 拉斯维加斯的夜晚结束了。 车子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酒店不算太高,大概二十来层,建筑风格是现代式的,玻璃幕墙在晨曦中泛著冷冽的光。门口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一个小小的铜牌,上面刻著酒店的名字。 阿尔弗雷德下车拉开车门。 “陆先生,苏小姐,到了。这是马尔斯先生在拉斯维加斯常住的酒店之一,顶层有一套专门的包房,不对外营业,只接待他自己的客人。” 三人走进酒店大堂。大堂不大,但装修很精致。地面是浅灰色的大理石,墙壁是深色的木质饰板,前台站著一个穿著制服的门童,看到阿尔弗雷德,恭敬地点了点头。 乘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著深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只有两扇门,一左一右,和之前那栋公寓的格局差不多。 阿尔弗雷德走到左边的门前,用门卡打开门,侧身让陆晨和苏澈先进去。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客厅,落地窗外是拉斯维加斯的天际线。远处的赌场和酒店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安静,没有了夜晚的喧囂和浮华,它们只是一些普通的建筑,水泥、玻璃、钢铁,和任何一座城市的天际线没什么区別。 客厅的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灰色和白色的主色调,搭配一些深色的木质家具。沙发很宽,茶几上摆著一盆新鲜的兰花,旁边的果盘里放著几种水果。厨房是开放式的,厨具一应俱全。 “陆先生,这是您的房间。苏小姐的房间在隔壁,格局差不多。”阿尔弗雷德站在客厅中央,为两人介绍房间的设施,“冰箱里有食物和饮料,如果需要更多,隨时联繫我。酒店的安保系统是独立的,和那栋公寓一样,电梯需要门卡才能操作。窗户是防弹玻璃,墙壁里有钢板。您可以放心休息。” 陆晨看著他,心里微微一动。“这么快?” “马尔斯先生在拉斯维加斯有很多朋友。”阿尔弗雷德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透著一丝老派英国人特有的矜持和自信,“找一个人,不算太难。” “好。明天见。” “明天见,陆先生。苏小姐。” 阿尔弗雷德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几乎没有声音。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晨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几颗残星还在微弱地闪烁。远处的沙漠地平线被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太阳快出来了。 “你不睡?”苏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晨转过身。苏澈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著那件黑色薄外套,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清冷,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她大概也累了,只是不说。 “睡。”陆晨说,“你也休息。明天可能还有事。” 苏澈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著陆晨。 “陆晨。” “嗯?” “今晚的事,”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做得很好。” 陆晨愣了一下。苏澈很少夸人。她这个人,能从她嘴里听到“不错”两个字就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而“很好”,他好像从来没听她说过。 “你也是。”他说。 苏澈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確实存在。然后她转身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陆晨站在客厅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转身走进浴室,脱掉那件沾满灰尘和血跡的t恤,打开水龙头。热水冲在身上,带走了一夜的疲惫和血腥味。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下巴上冒出了胡茬。 才三十多个小时没睡,就这副德性了。 他洗完澡,换上酒店提供的浴袍,躺在床上。床垫软硬適中,枕头的高度刚好,被子是羽绒的,盖在身上轻飘飘的。他看著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理察。 莫雷蒂。 麦可·陈。 炸药。 这些词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像一群没头苍蝇。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几分钟后。 陆晨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 七点四十三分。 他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窗外,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翻身起床。 客厅里,苏澈已经在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薄外套换成了深灰色的,里面还是那件深色的衬衫。她的短髮比昨晚整齐了一些,大概洗过了。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一百七十三章 达成合作的精彩世界。 第一百七十四章 会面 “早。”陆晨说。 苏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早。” “你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苏澈说,“够了。” 陆晨走到厨房,从咖啡机里倒了一杯咖啡,端到客厅。咖啡很浓,苦得有点发苦,但能让脑子清醒一些。他在沙发上坐下,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阿尔弗雷德什么时候来?” “九点。”苏澈说,“他说有消息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远处的赌场和酒店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清晰。这座城市在白天和夜晚完全是两个样子。 夜晚的拉斯维加斯是疯狂的、浮华的、不知疲倦的;白天的拉斯维加斯是安静的、普通的、甚至有些破旧的。 没有霓虹灯的装点,那些酒店和赌场只是一些普通的建筑。 九点整,门铃响了。 陆晨走过去开门,阿尔弗雷德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老派英国人特有的礼貌和克制。 “陆先生,早上好。”他微微欠身,“苏小姐。” “早。进来吧。” 阿尔弗雷德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他把平板电脑放在茶几上,把牛皮纸信封推到陆晨面前。 “陆先生,这是关於麦可·陈的调查报告。”他说,“我儘可能地收集了详细的信息,包括他的住址、联繫方式、社会关係,以及近期的活动轨跡。” 陆晨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摞厚厚的a4纸,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亚裔男性,戴著一副金丝眼镜,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穿著合体的深色西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务人士。他的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五官端正,但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东西,像是在算计什么。 陆晨把照片放在茶几上,翻开后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他的基本信息。 麦可·陈,三十四岁,美籍华裔,出生於洛杉磯,父母是早年移民的台湾人。他在加州大学洛杉磯分校读的本科,专业是经济学,然后在南加州大学读了mba。毕业后在几家投资银行工作过,后来辞职单干,成了一名中间人。 “他的业务范围很广。”阿尔弗雷德在旁边解释道,“主要是帮人牵线搭桥,介绍生意、促成合作、调解纠纷。他的客户遍布各行各业,有合法的,也有不那么合法的。在拉斯维加斯,他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认识很多人,很多人也认识他。” 陆晨翻到第二页。 上面是他的住址,在拉斯维加斯西区的一个高档住宅区。房子是一栋独立的別墅,带花园和游泳池,市场价大约在两百万美金左右。 “他一个人住?”陆晨问。 “是的。”阿尔弗雷德点点头,“没有结婚,没有孩子,父母在洛杉磯。他偶尔会带不同的女性回家过夜,但没有固定的伴侣。” 第三页是他的社会关係。 名单很长,密密麻麻列了几十个人名,有赌场老板、酒店经理、政府官员、律师、会计师,还有一些陆晨不认识的名字。莫雷蒂的名字也在上面,排在比较靠前的位置。 “他和莫雷蒂的关係不错。”阿尔弗雷德说,“经常一起吃饭,偶尔莫雷蒂也会找他帮忙处理一些不方便自己出面的事。但要说有多深的交情,也不见得。在拉斯维加斯,这种关係很常见。” 陆晨继续往后翻。第四页是他近期的活动轨跡,主要是一些餐厅、酒吧、赌场的出入记录,没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他现在在哪里?”陆晨问。 阿尔弗雷德在平板电脑上点了几下,调出一张地图。 “在家。”他说,“今天早上他出门买过一次咖啡,然后就回家了。他的车还停在车库里,没有离开的跡象。” 陆晨看著地图上那个红点,沉默了片刻。 “我去找他。” 苏澈放下咖啡杯,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阿尔弗雷德也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递给陆晨。 “陆先生,车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楼下。需要我陪您二位去吗?” “不用了。”陆晨接过钥匙,“我们自己处理就行。”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那我在酒店等您。有任何需要,隨时打电话给我。” 陆晨和苏澈换好衣服,乘电梯下楼。 地下车库里,一辆深灰色的suv停在电梯口旁边。车子不算太显眼,顏色低调,型號普通,混在车流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正是他们需要的。 陆晨坐进驾驶座,苏澈坐在副驾驶座上。他发动车子,缓缓驶出车库。 上午的阳光很烈,照在挡风玻璃上有点刺眼。陆晨戴上墨镜,调低了遮阳板。车子驶入拉斯维加斯大道,白天的街道比夜晚安静得多。行人不算多,大多戴著帽子和墨镜,拖著行李箱,在酒店之间穿梭。 偶尔有几辆计程车呼啸而过,车顶的灯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路边的餐厅和咖啡馆已经开始营业了,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坐著吃早餐的客人,盘子里是煎蛋、培根、吐司,杯子里是咖啡、橙汁、牛奶。 百乐宫的音乐喷泉在白天不表演,水池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著酒店的金色穹顶和蓝天白云。威尼斯人的运河上也没有贡多拉了,船夫们大概在休息,只剩下空荡荡的水面和两岸绿油油的植物。艾菲尔铁塔的复製品在阳光下闪著银灰色的光,从远处看,还真有几分巴黎的味道。 拉斯维加斯的白天,是一座普通的城市。 车子驶离拉斯维加斯大道,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街道两侧是低矮的住宅,大多是独栋別墅,带花园和游泳池。绿化很好,树木枝繁叶茂,投下大片阴凉。 陆晨按照导航的指引,在一栋白色的別墅对面停下。 別墅不算太大,目测占地大概四五百平米,两层楼,外墙是白色的,屋顶是灰色的瓦片。花园里种著几棵棕櫚树和一些不知名的花草,游泳池的水在阳光下泛著蓝色的光。门口停著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车牌是內华达州的。 麦可·陈的车。 陆晨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观察著那栋房子。 別墅的窗帘都拉著,看不到里面的情况。门口没有门铃,只有一个铁质的信箱,上面写著门牌號。花园的围栏不高,大概一米左右,翻过去很容易。但围栏上装著摄像头,黑色的小球状,在阳光下反射著光。 “你打算怎么进去?”苏澈问。 “敲门。”陆晨说,“光明正大地进去。” 他推开车门,下车。苏澈跟在他后面。 两人穿过街道,走到別墅门口。陆晨按下门铃,门铃发出“叮咚”一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等了大概半分钟,门开了。 门后站著一个三十多岁的亚裔男性,正是照片上的那个人。麦可·陈。 他穿著一件休閒的polo衫和卡其裤,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戴著一副金丝眼镜。他的脸上带著那种职业化的微笑,礼貌、克制、不卑不亢,和他照片上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但当他看到陆晨和苏澈时,那微笑僵了一下。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但陆晨捕捉到了。 他知道他们是谁。 “你们找谁?”麦可问,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找你。”陆晨说,“麦可·陈,对吧?” 麦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我是。你们是?” “我是陆晨。这位是苏澈。”陆晨顿了顿,“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来。” 麦可盯著他看了几秒,那双眼睛里有警惕、有评估、还有一丝陆晨看不太懂的东西。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吧。” 两人走进別墅。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客厅,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灰色和白色的主色调,和陆晨住的酒店房间有点像。地面是浅色的木地板,墙壁是白色的,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摆著一盆绿植和一摞杂誌。 角落里的书架上摆著各种书,有经济学的、管理学的、还有几本小说。墙上的画是一幅抽象画,色彩很鲜艷,和整个房间的色调不太搭,但也不显得突兀。 整个房子的感觉,就像它的主人一样——低调,但处处透著一种精心打理过的痕跡。 “坐吧。”麦可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到吧檯后面,“喝点什么?水?咖啡?茶?” “水就行。”陆晨说。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麦可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在陆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著陆晨,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带著一种审视的光芒。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他问。 “这不重要。”陆晨说,“重要的是,你认识理察。” 麦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地看著陆晨,像是在等他说下去。 “他去凯撒宫见莫雷蒂,是你牵的线。”陆晨继续说,“你替他传话,替他安排会面,替他做中间人。现在我需要知道,他在哪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麦可端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瓶子。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思考该说什么。 “陆先生,”他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我做这一行十几年,认识很多人,也帮很多人牵过线。客户的隱私是我的底线,谁见了谁,谈了什么,去了哪里,这些事,我不能说。” “即使那个人是理察?”陆晨问。 麦可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即使那个人是理察。” “你知道他在纽约做了什么吗?” 麦可沉默了一下。“知道一些。” “那你知道他在洛杉磯做了什么吗?在芝加哥?在休斯顿?” 麦可没有说话。 陆晨身体前倾,盯著他的眼睛。 “他在十几个大城市同时发动了袭击,控制了上百个高层人士。企业家、议员、媒体大亨、基金会负责人,全都在他的操控之下。他现在逃到了拉斯维加斯,还在继续他的计划。”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麦可的耳朵里。 “你帮他牵线,就是在帮他扩大势力。等他的计划成功了,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麦可的脸白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戏剧化的白,而是那种血液从皮肤下面褪去的、真实的苍白。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颤抖,虽然他努力控制著,但还是被陆晨看出来了。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乾涩,“我只是帮他传了个话。我不知道他具体要做什么。莫雷蒂先生拒绝了他,然后他就走了。我没再见过他。” “他去了哪里?”陆晨追问。 麦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真的没告诉我。他只是让我帮他约莫雷蒂见面,然后说如果有消息就通知他。他留了一个电话號码,但我打过去的时候已经是空號了。” “那个號码是多少?” 麦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然后把屏幕转向陆晨。 屏幕上是一串数字,陆晨看了一眼,记在心里。然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还有別的联繫方式吗?”他问。 麦可摇了摇头。“没有了。他走得很急,什么都没留。”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我不知道。”麦可说,“他出门之后,我透过窗户看了一眼,看到他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往南边开了。车牌號没看清。” 南边。 陆晨在心里过了一遍拉斯维加斯的地图。南边是机场的方向,也是沙漠的方向。如果理察往南边走了,他可能是去机场,也可能是往沙漠深处去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消息 “莫雷蒂知道他在哪吗?”陆晨问。 麦可想了想。“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莫雷蒂这个人,做事很小心,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拒绝了理察,但不代表他不会留一手。” 陆晨明白他的意思。莫雷蒂可能已经派人跟踪了理察,也可能在有提供线索的信息。 “你能帮我查一下吗?”陆晨说,“查查理察离开之后去了哪里。用你的人脉,你的渠道。” 麦可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陆先生,”他说,“我做这一行十几年,靠的就是谨慎。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你让我查理察,这已经超出了我的安全范围。” “我明白。”陆晨说,“但你也明白,如果理察在拉斯维加斯搞出像纽约那样的事,这里会变成什么样。你的生意、你的人脉、你的客户,全都会受影响。到时候,你想置身事外也来不及了。” 麦可的脸色变了几变。他端起茶几上的水,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瓶子。他的手指在瓶壁上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他终於开口,声音有点发涩,“我试试看。但我不敢保证能查到什么。理察那个人,做事太小心了。他不想让別人知道的事,別人很难查到。” “尽力就好。”陆晨站起来,“有消息了怎么联繫你?” 麦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陆晨。名片是白色的,上面只有一行字:麦可·陈,下面是另一个电话號码。 “打这个电话就行。”他说,“二十四小时开机。” 陆晨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里。 “谢了。” “不客气。”麦可也站起来。 两人走到门口,麦可拉开门。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陆晨和苏澈走出別墅,踏上门口的台阶。 “陆先生。”麦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晨回过头。 麦可站在门口,背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声音很清晰,带著一种陆晨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认真。 “小心点。”他说,“那个理察,不是普通人。” 陆晨看著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两人穿过街道,回到车上。陆晨发动车子,缓缓驶离那条安静的街道。后视镜里,麦可还站在门口,看著他们的车渐渐远去,然后转身回了屋。 车子驶上拉斯维加斯大道。窗外的阳光更烈了,照在挡风玻璃上有点刺眼。陆晨戴上墨镜,打开空调,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在他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相信他说的吗?”苏澈问。 陆晨想了想。“大部分相信。但他肯定还隱瞒了一些东西。” “比如?” “比如理察去找他,不只是让他传话。”陆晨说,“他们之间可能还有別的交易。麦可不说,是因为他不想让我们知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澈点了点头。“那接下来怎么办?” 陆晨想了想。“等。等莫雷蒂的消息,等麦可的消息,等阿尔弗雷德的消息。同时,我们自己也要查。” “怎么查?” “从理察离开的路线查起。”陆晨说,“他往南边走了。南边有机场,也有沙漠。如果他去了机场,我们查航班记录。如果他去了沙漠,我们查公路监控。” 苏澈看著他。“你有这个权限?” “没有。”陆晨老实地说,“但莫雷蒂有。” 苏澈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你倒是会用人。” “能用的人不用,是浪费。”陆晨笑了笑,“而且,莫雷蒂欠我一个人情。昨天晚上的事,虽然是在马尔斯的產业上发生的,但毕竟是在他的地盘上。他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觉得过意不去。这种时候,让他帮忙查点东西,他不会拒绝。” 车子驶回酒店。陆晨把车停在地下车库里,和苏澈乘电梯上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陆晨靠在电梯壁上,看著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墨镜还戴著,t恤是乾净的,头髮刚洗过,看起来精神还可以,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出卖了他。 “你该休息了。”苏澈忽然说。 陆晨转过头看著她。苏澈的目光依旧直视前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也该休息了。”他说。 “我不用。”苏澈说,“我的义体可以在低功耗模式下运行,不需要睡眠。” 陆晨愣了一下。“那你晚上都在干什么?” “观察。”苏澈说,“听走廊里的动静,看窗外的街道,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有人接近的时候,我会第一时间发现。” 陆晨沉默了。他想起昨晚的爆炸,想起那些全副武装的敌人,想起苏澈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解决掉一个又一个对手的画面。 她不需要睡眠。但她需要休息。即使义体可以在低功耗模式下运行,她的精神还是会疲惫。她不是机器,她是人。 “苏澈。”他开口。 “嗯?” “今晚,你休息。”陆晨说,“我来守夜。” 苏澈转过头看著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转回头。 “好。”她淡淡的回答。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发出柔和的光。陆晨推开门,走进房间,苏澈跟在他后面。 客厅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远处的拉斯维加斯大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些赌场和酒店看起来比夜晚更加清晰,也更加平淡。 陆晨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这座城市。这里不像纽约那么拥挤,不像芝加哥那么冷峻,也不像洛杉磯那么杂乱。它是一座孤城,建在沙漠里,靠赌客的钱和游客的梦活著。 白天,它是普通的。夜晚,它是疯狂的。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理察正在策划著名下一步行动。 “你觉得理察下一步会做什么?”苏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晨转过身。苏澈站在客厅中央,手里端著一杯水,正看著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但不管他做什么,我们都要比他快一步。” 苏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大神柠檬月亮茶携新作《他们叫我救世主》入驻可乐小说!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拉斯维加斯的白昼很长,长到让人忘记夜晚的存在。 陆晨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著理察的事,想著麦可的话,想著莫雷蒂的眼神,想著昨晚的枪声和爆炸声。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像一群没头苍蝇。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苏澈的声音。 “陆晨。” 他睁开眼。苏澈还坐在他旁边,手里那杯水已经喝完了,杯子放在茶几上。她正看著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认真。 “怎么了?” “如果理察真的在拉斯维加斯搞出像纽约那样的事,”她顿了顿,“你打算怎么办?” 陆晨沉默了一下。 “阻止他。”他说,“就像在纽约一样。” “如果阻止不了呢?” “那就想办法。”陆晨说,“办法总比困难多。” 苏澈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你倒是乐观。” “不乐观怎么办?”陆晨笑了笑,“总不能整天愁眉苦脸的。那样的话,就算活著也没意思。” 苏澈没有说话,但她嘴角的弧度似乎大了一些。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在客厅的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陆晨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他们在那栋別墅里没待多久,但来回的路程加上等待的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 “饿了吗?”陆晨问。 苏澈想了想。“有点。” “叫点东西吃?” “好。” 陆晨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拨了前台的號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一个甜美的女声传来:“您好,这里是前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送两份餐到顶层包房。”陆晨说,“隨便什么都行,快一点的。” “好的,先生。大约二十分钟后送到。” 掛断电话,陆晨靠在沙发背上,看著窗外的城市。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毯上,像一棵被夕阳拉长的树。 门铃响了。 陆晨站起来,走过去开门。一个穿著制服的服务员推著餐车站在门口,餐车上放著两个银色的餐盘盖,旁边还有两杯水和一篮麵包。 “先生,您点的餐。” “谢谢。” 陆晨把餐车推进客厅,掀开餐盘盖。一份是煎三文鱼配芦笋,一份是烤鸡胸肉配沙拉。都是简餐,但卖相不错,香气扑鼻。 两人在茶几前坐下,开始吃饭。 苏澈吃饭的动作很慢,甚至显得很优雅,和她的战斗风格完全不同。 战斗的时候,她是猎豹。吃饭的时候,则是淑女。 陆晨看著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看什么?”苏澈抬起头,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 “没什么。”陆晨赶紧低头继续吃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苏澈看了他几秒,这才继续吃东西。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暗,天边的夕阳开始落山。 远处的拉斯维加斯大道上,夜晚的霓虹灯开始亮起,把整座城市再次点亮,夜晚又一次到来了。 吃完饭后,陆晨把餐车推到走廊里,回头自会有服务生取走。 返回客厅时苏澈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水,看著窗外的夜景。 “今晚我守夜。”陆晨说。 苏澈看著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好。” 苏澈站起来,走向自己的房间。走了两步却又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看陆晨。 “陆晨。” “嗯?” “谢谢你。” 陆晨愣了一下。“谢什么?” 苏澈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转身进了房间,没过一会儿就想起了淋浴的声音。 客厅里的陆晨,看著门关上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在沙发上坐下,手中把玩著枪,看著窗外的夜景。 拉斯维加斯的夜晚,开始了。 很快,墙上的钟指向晚上九点。苏澈从房间里走出来,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 “还没消息?”她问。 陆晨摇了摇头。“阿尔弗雷德说还在查。莫雷蒂那边也没动静。” 苏澈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夜景,沉默了片刻。 “他在等。” “谁?” “莫雷蒂。”苏澈转过头看著他,“他不是没消息,是在等合適的时机。这种人不会轻易把牌亮出来,他要確保自己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陆晨想了想,觉得苏澈说得有道理。 莫雷蒂在拉斯维加斯经营了三十年,早就成了精。他愿意帮忙,但不代表他会毫无保留地帮忙。他手里肯定有线索,只是在等一个合適的交换条件。 “那就等。”陆晨靠在沙发背上,“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 陆晨拿起来一看,是莫雷蒂名片上的那个號码,打来电话的是莫雷蒂。 陆晨与苏澈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的接起了电话。 “陆先生。”电话那头果然传来一个熟悉又低沉的声音,那浓重的义大利口音明显就是莫雷蒂。 “我是维克多·莫雷蒂。”对面自我介绍。 陆晨脸上没什么表情,沉著应对。 “莫雷蒂先生,晚上好。” “你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莫雷蒂的声音平稳而缓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但这件事,电话里说不方便。你来我的赌场,我们当面谈。” 陆晨看了一眼苏澈。苏澈对他微微点头。 “好。我现在过去。” “到了直接上顶层,会有人带你上来。”莫雷蒂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陆晨放下手机,苏澈已经站起身来。 “走。” 两人走出房间,乘电梯下楼。地下车库里,那辆深灰色的suv还停在那里。陆晨坐进驾驶座,苏澈坐在副驾驶座上。他发动车子,缓缓驶出车库。 第一百七十六章 行动 夜晚的拉斯维加斯大道比白天热闹得多。行人熙熙攘攘,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音乐声和欢笑声从每一家赌场里飘出来。 百乐宫的音乐喷泉正在表演,水柱隨著音乐翩翩起舞,在灯光下变幻著各种顏色。 威尼斯人的运河上有贡多拉在缓缓划行,船夫唱著义大利民歌,歌声在夜风中飘散。 车子在幸运之星赌场门口停下。陆晨熄了火,和苏澈下车。门口的安保人员看到他们,对著耳麦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侧身让开。 “陆先生,苏小姐,这边请。” 两人跟著他走进赌场,穿著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了电梯口。 “陆先生,苏小姐,莫雷蒂先生在办公室等你们。” 顶层到了。 中年男人带著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门里传来莫雷蒂低沉的声音。 中年男人推开门,侧身让陆晨和苏澈先进去。 办公室里,莫雷蒂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著。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成功人士特有的自信和从容,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严肃。 办公桌上放著一个打开的牛皮纸信封,旁边是几张照片和一叠文件。 “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把椅子。 陆晨在他对面坐下,苏澈站在他身后,没有坐。 莫雷蒂看了苏澈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喝点什么?”他问。 “不用了。”陆晨说,“说正事吧。” 莫雷蒂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你让我查理察的下落,”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我查到了。” 陆晨的心跳加速了,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在哪里?” 莫雷蒂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陆晨面前。 照片是在白天拍的,光线很好,画面很清晰。照片上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行驶在一片荒芜的沙漠公路上。公路两侧是一望无际的沙漠,远处的地平线上有几座低矮的山丘。天空很蓝,没有云,阳光很烈,车身上反射著刺眼的光。 陆晨拿起照片,仔细看著。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人。但车牌號很清楚,內华达州的牌照。 “这是昨天下午拍的。”莫雷蒂说,“在拉斯维加斯南边的沙漠公路上,通往死谷的方向。” 陆晨放下照片,看著莫雷蒂。 “你跟踪他了?” 莫雷蒂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我说过,在拉斯维加斯,谁来了都得守我的规矩。他来见我的时候,我让人记下了他的车牌號。他走的时候,我让人跟著他。不是想害他,只是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跟到了哪里?” 莫雷蒂又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陆晨面前。 这张照片是在一个更荒凉的地方拍的。公路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土路,两侧是低矮的灌木和乾涸的河床。远处有几座破旧的建筑,像是废弃的农场或矿场。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就停在其中一座建筑旁边,车门开著,但看不到人。 “这是死谷边缘的一个废弃矿场。”莫雷蒂说,“大概在拉斯维加斯西南方向一百五十公里的地方。那个地方很偏,很少有人去。他到了那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你的人在那边盯著?” 莫雷蒂摇了摇头。“没有。我的跟到了矿场附近,没敢再靠近。那地方太偏了,没有任何遮挡,再跟下去肯定会被发现。他拍了这些照片,记下了坐標,然后就回来了。” 陆晨看著那张照片,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废弃矿场,死谷边缘,一百五十公里外。理察跑到那种地方去干什么?藏身?还是有什么別的原因? “那个矿场是什么来头?”他问。 莫雷蒂想了想。“以前是个小型的银矿,几十年前就废弃了。后来被一个私人公司买下来,但一直没开发。具体是谁买的,我不太清楚。拉斯维加斯周围这种废弃的矿场很多,大部分都没人管。” “能查到那个私人公司的信息吗?” 莫雷蒂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我已经查了。” 他从信封里抽出第三张照片,推到陆晨面前。 这次不是风景照,而是一张文件的翻拍。上面是一些法律术语和公司註册信息,陆晨快速扫了一遍,目光落在了一个名字上。 这次不是风景照,而是一张文件的翻拍。上面是一些法律术语和公司註册信息,陆晨快速扫了一遍,目光落在了一个名字上。 “蓝图工业。”他抬起头,看著莫雷蒂,“这个矿场是蓝图工业的產业?” “准確地说,是一家壳公司的產业。”莫雷蒂说,“那家公司註册在德拉瓦州,表面上做的是矿產勘探,实际上背后的股东就是蓝图工业。我也是费了不少力气才查到的。” 陆晨拿起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蓝图工业。又是蓝图工业。理察跑到蓝图工业名下的废弃矿场去,他到底想干什么? “那个矿场有多大?”苏澈忽然开口。 “不算大。”莫雷蒂看了她一眼说,“根据查到的资料,占地大概几十英亩。有几座建筑,一个主矿洞,还有一些辅助设施。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建筑,年久失修,大部分已经不能用了。” 苏澈沉默了一下,又问:“有地下设施吗?” 莫雷蒂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是说,地下室之类的东西?” “矿洞本身就在地下。”苏澈说,“但矿洞之外,可能还有別的。” 莫雷蒂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资料上没有提到。但如果有,也不会写在公开的文件里。那种东西,都是藏著的。” 苏澈没有再问。她退后一步,重新站到陆晨身后,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清冷。 莫雷蒂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回陆晨。 “你的人很专业。”他说,语气里带著一丝讚赏,“当过兵?” “不是。”陆晨说,“她只是比较细心。” 莫雷蒂笑了笑,没有追问。他端起威士忌,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陆先生,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陆晨看著桌上的照片,沉默了片刻。 “去那个矿场看看。” 莫雷蒂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地方很偏,开车要两个多小时。而且,如果理察真的在那里,他不会毫无防备。你去了,可能会遇到危险。” “我知道。”陆晨说,“但我必须去。” 莫雷蒂盯著他看了几秒,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你这个人,胆子不小。”他说,“在纽约,你一个人干掉了二十多个持枪的匪徒。在拉斯维加斯,你又干掉了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杀手。现在,你要一个人去沙漠里找理察。”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我欣赏有胆量的人。所以,我帮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陆晨面前。纸上画著一张简易的地图,標註了从拉斯维加斯到那个矿场的路线,还有矿场的大致布局。 “这是那个矿场的位置和內部结构图。”他说,“是我让人根据当年的建筑图纸画的,可能不太精確,但大致不差。主矿洞在这里,”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建筑在这里,辅助设施在这里。如果有什么地下设施,最有可能的是在主矿洞附近。” 陆晨接过地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收进口袋里。 “谢谢。” “不用谢。”莫雷蒂摆了摆手,“我说过,我不想有人在拉斯维加斯搞事。你去找理察,最好把他带回来,或者让他永远留在沙漠里。不管结果如何,这件事就算了解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得提醒你。那个地方很偏,手机信號可能不好。如果你遇到麻烦,未必能及时求援。所以,最好做好准备再去。” 陆晨点了点头。“我会的。”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陆先生。”莫雷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晨回过头。 莫雷蒂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著威士忌,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他看著陆晨,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小心点。”他说,“那个理察,不是普通人。你和他交过手,应该知道。” “我知道。”陆晨说。 两人走出办公室。那个穿著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还站在门口,看到他们出来,微微点头,然后带著他们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三人走进去。中年男人刷卡,电梯开始下降。 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陆晨看著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脑子里还在想著刚才莫雷蒂说的话。 蓝图工业的废弃矿场。理察跑到那里去,肯定不是为了躲藏。那地方太偏了,补给不方便,交通也不方便,不是理想的藏身之所。他去那里,一定有別的目的。 也许他在那里等什么人。 也许他在那里设陷阱,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陆先生。”中年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晨抬起头。电梯门已经打开了,一楼到了。 “莫雷蒂先生让我转告您,”中年男人说,“如果您需要装备或者人手,隨时可以联繫他。他在拉斯维加斯有一些朋友,可以帮忙。” 陆晨看著他,点了点头。“谢了。” 两人走出电梯,穿过大厅,走向出口。赌场里依旧热闹,人们围在赌桌旁,有的兴奋地欢呼,有的沮丧地摇头,有的面无表情地盯著手里的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走出赌场,夜风吹来,带著沙漠特有的乾燥和凉意。陆晨深吸一口气,感觉脑子清醒了一些。 “你怎么看?”苏澈问。 陆晨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苏澈坐在副驾驶座上,关上车门。 “莫雷蒂给的线索应该没问题,但那个矿场肯定没那么简单。蓝图工业不会无缘无故在沙漠里买一个废弃矿场。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而且是很重要的东西。” “你觉得理察去那里,是为了那个东西?” “有可能。”陆晨发动车子,“也可能他本身就是蓝图工业那边过来的,想和理察会合。也可能他是在那里等什么人。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都得去看看。” “那什么时候出发?” 陆晨想了想。“今晚太晚了。明天一早。” “好。” 车子驶出停车场,匯入拉斯维加斯大道的车流。夜晚的街道依旧热闹,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音乐声和欢笑声从每一家赌场里飘出来。 陆晨开著车,脑子里还在想著那个矿场。莫雷蒂给的地图他看过了,从拉斯维加斯到那里大约一百五十公里,开车要两个多小时。路况不太好,最后一段是土路,如果遇到沙尘暴或者別的什么天气问题,可能会更慢。 他需要准备好装备。水、食物、药品、武器,还有通讯设备。沙漠里手机信號不好,他们需要卫星电话或者別的什么备用方案。 “明天早上,我们先去找阿尔弗雷德。”他说,“让他帮我们准备一些东西。” 苏澈点了点头。“还需要什么?” “地图。”陆晨说,“更详细的地图。莫雷蒂给的那张太简略了,只能大致確定位置。我们需要卫星地图,最好有地形数据。” “阿尔弗雷德应该能搞到。” “还有车。”陆晨说,“我们的这辆suv不適合跑沙漠。需要一辆越野性能更好的车,最好是四驱的,底盘高一点的。” 苏澈想了想。“阿尔弗雷德应该也能搞到。” 陆晨笑了笑。“阿尔弗雷德什么都能搞到。” 也许那里有什么东西,蓝图工业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也许他在那里等什么人。 也许他在那里设陷阱,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陆先生。”中年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晨抬起头。电梯门已经打开了,一楼到了。 “莫雷蒂先生让我转告您,”中年男人说,“如果您需要装备或者人手,隨时可以联繫他。他在拉斯维加斯有一些朋友,可以帮忙。” 陆晨看著他,点了点头。“谢了。” 两人走出电梯,穿过大厅,走向出口。赌场里依旧热闹,人们围在赌桌旁,有的兴奋地欢呼,有的沮丧地摇头,有的面无表情地盯著手里的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走出赌场,夜风吹来,带著沙漠特有的乾燥和凉意。陆晨深吸一口气,感觉脑子清醒了一些。 “你怎么看?”苏澈问。 陆晨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苏澈坐在副驾驶座上,关上车门。 “莫雷蒂给的线索应该没问题,但那个矿场肯定没那么简单。蓝图工业不会无缘无故在沙漠里买一个废弃矿场。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而且是很重要的东西。” “你觉得理察去那里,是为了那个东西?” “有可能。”陆晨发动车子,“也可能他本身就是蓝图工业那边过来的,想和理察会合。也可能他是在那里等什么人。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都得去看看。” “那什么时候出发?” 陆晨想了想。“今晚太晚了。明天一早。” “好。” 车子驶出停车场,匯入拉斯维加斯大道的车流。夜晚的街道依旧热闹,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音乐声和欢笑声从每一家赌场里飘出来。 陆晨开著车,脑子里还在想著那个矿场。莫雷蒂给的地图他看过了,从拉斯维加斯到那里大约一百五十公里,开车要两个多小时。路况不太好,最后一段是土路,如果遇到沙尘暴或者別的什么天气问题,可能会更慢。 他需要准备好装备。水、食物、药品、武器,还有通讯设备。沙漠里手机信號不好,他们需要卫星电话或者別的什么备用方案。 “明天早上,我们先去找阿尔弗雷德。”他说,“让他帮我们准备一些东西。” 苏澈点了点头。“还需要什么?” “地图。”陆晨说,“更详细的地图。莫雷蒂给的那张太简略了,只能大致確定位置。我们需要卫星地图,最好有地形数据。” “阿尔弗雷德应该能搞到。” “还有车。”陆晨说,“我们的这辆suv不適合跑沙漠。需要一辆越野性能更好的车,最好是四驱的,底盘高一点的。” 苏澈想了想。“阿尔弗雷德应该也能搞到。” 陆晨笑了笑。“阿尔弗雷德什么都能搞到。” 也许他在那里等什么人。 也许他在那里设陷阱,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陆先生。”中年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晨抬起头。电梯门已经打开了,一楼到了。 “莫雷蒂先生让我转告您,”中年男人说,“如果您需要装备或者人手,隨时可以联繫他。他在拉斯维加斯有一些朋友,可以帮忙。” 陆晨看著他,点了点头。“谢了。” 两人走出电梯,穿过大厅,走向出口。赌场里依旧热闹,人们围在赌桌旁,有的兴奋地欢呼,有的沮丧地摇头,有的面无表情地盯著手里的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走出赌场,夜风吹来,带著沙漠特有的乾燥和凉意。陆晨深吸一口气,感觉脑子清醒了一些。 “你怎么看?”苏澈问。 陆晨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苏澈坐在副驾驶座上,关上车门。 “莫雷蒂给的线索应该没问题,但那个矿场肯定没那么简单。蓝图工业不会无缘无故在沙漠里买一个废弃矿场。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而且是很重要的东西。” “你觉得理察去那里,是为了那个东西?” “有可能。”陆晨发动车子,“也可能他本身就是蓝图工业那边过来的,想和理察会合。也可能他是在那里等什么人。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都得去看看。” “那什么时候出发?” 陆晨想了想。“今晚太晚了。明天一早。” “好。” 车子驶出停车场,匯入拉斯维加斯大道的车流。夜晚的街道依旧热闹,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音乐声和欢笑声从每一家赌场里飘出来。 陆晨开著车,脑子里还在想著那个矿场。莫雷蒂给的地图他看过了,从拉斯维加斯到那里大约一百五十公里,开车要两个多小时。路况不太好,最后一段是土路,如果遇到沙尘暴或者別的什么天气问题,可能会更慢。 他需要准备好装备。水、食物、药品、武器,还有通讯设备。沙漠里手机信號不好,他们需要卫星电话或者別的什么备用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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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陆晨说,“更详细的地图。莫雷蒂给的那张太简略了,只能大致確定位置。我们需要卫星地图,最好有地形数据。” “阿尔弗雷德应该能搞到。” “还有车。”陆晨说,“我们的这辆suv不適合跑沙漠。需要一辆越野性能更好的车,最好是四驱的,底盘高一点的。” 苏澈想了想。“阿尔弗雷德应该也能搞到。” 陆晨笑了笑。“阿尔弗雷德什么都能搞到。” 也许他在那里等什么人。 也许他在那里设陷阱,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陆先生。”中年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晨抬起头。电梯门已经打开了,一楼到了。 “莫雷蒂先生让我转告您,”中年男人说,“如果您需要装备或者人手,隨时可以联繫他。他在拉斯维加斯有一些朋友,可以帮忙。” 陆晨看著他,点了点头。“谢了。” 两人走出电梯,穿过大厅,走向出口。赌场里依旧热闹,人们围在赌桌旁,有的兴奋地欢呼,有的沮丧地摇头,有的面无表情地盯著手里的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走出赌场,夜风吹来,带著沙漠特有的乾燥和凉意。陆晨深吸一口气,感觉脑子清醒了一些。 “你怎么看?”苏澈问。 陆晨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苏澈坐在副驾驶座上,关上车门。 “莫雷蒂给的线索应该没问题,但那个矿场肯定没那么简单。蓝图工业不会无缘无故在沙漠里买一个废弃矿场。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而且是很重要的东西。” “你觉得理察去那里,是为了那个东西?” “有可能。”陆晨发动车子,“也可能他本身就是蓝图工业那边过来的,想和理察会合。也可能他是在那里等什么人。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都得去看看。” “那什么时候出发?” 陆晨想了想。“今晚太晚了。明天一早。” “好。” 车子驶出停车场,匯入拉斯维加斯大道的车流。夜晚的街道依旧热闹,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音乐声和欢笑声从每一家赌场里飘出来。 陆晨开著车,脑子里还在想著那个矿场。莫雷蒂给的地图他看过了,从拉斯维加斯到那里大约一百五十公里,开车要两个多小时。路况不太好,最后一段是土路,如果遇到沙尘暴或者別的什么天气问题,可能会更慢。 他需要准备好装备。水、食物、药品、武器,还有通讯设备。沙漠里手机信號不好,他们需要卫星电话或者別的什么备用方案。 “明天早上,我们先去找阿尔弗雷德。”他说,“让他帮我们准备一些东西。” 苏澈点了点头。“还需要什么?” “地图。”陆晨说,“更详细的地图。莫雷蒂给的那张太简略了,只能大致確定位置。我们需要卫星地图,最好有地形数据。” “阿尔弗雷德应该能搞到。” “还有车。”陆晨说,“我们的这辆suv不適合跑沙漠。需要一辆越野性能更好的车,最好是四驱的,底盘高一点的。” 苏澈想了想。“阿尔弗雷德应该也能搞到。” 陆晨笑了笑。“阿尔弗雷德什么都能搞到。” 也许他在那里等什么人。 也许他在那里设陷阱,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陆先生。”中年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晨抬起头。电梯门已经打开了,一楼到了。 “莫雷蒂先生让我转告您,”中年男人说,“如果您需要装备或者人手,隨时可以联繫他。他在拉斯维加斯有一些朋友,可以帮忙。” 陆晨看著他,点了点头。“谢了。” 两人走出电梯,穿过大厅,走向出口。赌场里依旧热闹,人们围在赌桌旁,有的兴奋地欢呼,有的沮丧地摇头,有的面无表情地盯著手里的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走出赌场,夜风吹来,带著沙漠特有的乾燥和凉意。陆晨深吸一口气,感觉脑子清醒了一些。 “你怎么看?”苏澈问。 陆晨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苏澈坐在副驾驶座上,关上车门。 “莫雷蒂给的线索应该没问题,但那个矿场肯定没那么简单。蓝图工业不会无缘无故在沙漠里买一个废弃矿场。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而且是很重要的东西。” “你觉得理察去那里,是为了那个东西?” “有可能。”陆晨发动车子,“也可能他本身就是蓝图工业那边过来的,想和理察会合。也可能他是在那里等什么人。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都得去看看。” “那什么时候出发?” 陆晨想了想。“今晚太晚了。明天一早。” “好。” 车子驶出停车场,匯入拉斯维加斯大道的车流。夜晚的街道依旧热闹,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音乐声和欢笑声从每一家赌场里飘出来。 陆晨开著车,脑子里还在想著那个矿场。莫雷蒂给的地图他看过了,从拉斯维加斯到那里大约一百五十公里,开车要两个多小时。路况不太好,最后一段是土路,如果遇到沙尘暴或者別的什么天气问题,可能会更慢。 他需要准备好装备。水、食物、药品、武器,还有通讯设备。沙漠里手机信號不好,他们需要卫星电话或者別的什么备用方案。 “明天早上,我们先去找阿尔弗雷德。”他说,“让他帮我们准备一些东西。” 苏澈点了点头。“还需要什么?” “地图。”陆晨说,“更详细的地图。莫雷蒂给的那张太简略了,只能大致確定位置。我们需要卫星地图,最好有地形数据。” “阿尔弗雷德应该能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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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车。”陆晨说,“我们的这辆suv不適合跑沙漠。需要一辆越野性能更好的车,最好是四驱的,底盘高一点的。” 苏澈想了想。“阿尔弗雷德应该也能搞到。” 陆晨笑了笑。“阿尔弗雷德什么都能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