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猎魔人开始的诸天奇旅》 猎魔人的介绍 猎魔人,经过青草试炼突变成的超人类。 一、猎魔人的特殊能力。 1、远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反应和耐力。 2、猫一样的竖瞳,增强的夜视能力。 3、极快的新陈代谢,能快速代谢毒素和有害残留物,同时可以让煎药快速发挥作用。 4、极大地延长寿命,最年长的狼学派大师维瑟米尔已经几百岁了,依然活蹦乱跳,战斗在猎魔一线。 5、对大部分疾病和毒药免疫。 6、简单的施法能力,可以使用法印。 代价是服用青草药剂进行突变时需要承受巨大痛苦,长达数天,可能会失去部分感情,而且会丧失生育能力。 二、关於法印得介绍 阿尔德:衝击波!!!可以震碎木门,击退击倒怪物。 昆恩:护盾,保护猎魔人免受一定伤害,但不防高空坠落…… 伊格尼:火焰法印,往大了说可以点燃怪物的皮毛,往小了搓个响指就能说点灯、点蜡烛,帅就完了。 亚登:陷阱法印,可以迫使虚幻的怪物现形,使防守严密的怪物出现破绽,还能弱化敌人。 亚克席:万恶的催眠!但是不能为所欲为,意志力强大的生物可以免除催眠效果,一般用来跟村民套取信息,安抚躁动的马匹(让我想到了一款漫画中的手机软体~) 其实正统法印只有上述五种,还有一种叫『赫利欧特洛普』,需要双手结印,侧重於防御法术攻击。 三、关於武器 两把武器,分工合作,钢剑杀人,银剑除魔。 银剑:特殊打造的武器,对怪物有额外杀伤效果。不是纯银製造的,那玩意儿太软,砍怪物都不破防,主要是与银有关的合金,还有符文工艺和炼金技术,对锻造工艺要求极高。当然不是说银剑不能杀人,主要是划不来,人类类型的敌人大多都穿鎧甲拿武器,战斗过程中磕磕碰碰太多,银剑保养贵啊~ 钢剑:正常武器,甚至可以不带钢剑,改为带个斧子、大锤、甚至是草叉,反正只要是能杀人的物理武器都行。 四、煎药 不得不品得重要一环啊!由怪物材料、药材、烈酒炼製而成,看材料组成也知道,跟怪物有关的材料没几个能进嘴,煎药是有毒的,猎魔人喝了没事,普通人喝了自求多福。猎魔人的代谢速度很快,煎药效果能快速发挥作用。入口即化啊!普通人想作死品尝的话,需要等一段时间內才能发挥作用。 五、剑油 给我的武器上上buff!针对不同种类的生物,有不同的剑油,比如食尸生物、残物、幽灵、野兽等等。 效果不尽相同,大多是直接附带额外伤害,比破伤风之刃来得快多了~ 六、炸弹 没错,有火药,但好像没有大炮,最起码我没看到过相关內容,术士是大炮的替代,火球和闪电可比炮来的震撼多了,接下来步入正题。 炸弹是炼金造物,爆炸就是艺术!威力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按功能有不同作用,比如闪瞎敌人的眼睛、比如阻止吸血鬼生物回血,比如打断法术…… 炸弹不分敌我!离近了大家一起遭殃。 天球交匯 一种罕见的天文现象。 各个世界就像是平行的车道,你开你的,我开你的,大家互不相关。 但是,有些时候,世界会发生交匯,车就容易开串道了。 主角当前所处的主要故事世界,原住民是矮人,包括精灵、人类都是后来的,精灵比人类早来很久,他们有魔法船工艺,们可以自己穿越世界,狂猎大军就是靠这个到处乱串门,在各个世界留下自己的恐怖传说。 怪物也是这么来的,所以也不必的內心猎魔人有一天没怪物可杀,且不说怪物还是比人类多,就说再次发生天球交匯时,指不定带来什么玩意儿呢~ 第1章 老巫嫗 驼背山沼泽的环境很恶劣,湿地、淤泥、腐殖层……水鬼、孽鬼、食尸鬼…… 如果有得选,李德寧愿去野外和一百个壮汉在泥地里摔跤,也不愿意在这鬼地方多呆一分钟。 但没办法,谁让他接了悬赏呢? 一位崇尚爱情的“无知少女”,在一周前失踪了。 她的父母竭尽所能地描绘了女儿的美丽和天真,李德省去了无用的形容词和描绘,总结出了以下特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整天做著嫁给贵族的美梦。 根据他找到的线索,夫妻俩的女儿应该是走进了沼泽,去寻找传说中的林中女巫实现愿望。 老实说,这举动很蠢,世上从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所有打著“助你实现愿望”幌子的,大多是惦记著更珍贵的东西,比如你的小命。 就像所谓的林中女巫,对外偽装成庇护神,实则是吃人为乐的老巫嫗。 考虑到女孩已经失踪了一周多,李德猜测她大概率是无了。 不过,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既然接了悬赏,就没有半路撤回的道理。 再不济也要走进沼泽看看,说不定对方运气差,没等走到老巫嫗那,就被沼泽里的怪物袭击了呢?那样的话,起码还能带回去一把骨头交差。 要是运气“好”,走到了老巫嫗那,那对不起了,肯定被吃的毛都不剩一根,最多带回去一件衣服立个衣冠冢。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林中女巫是不错的狩猎目標。 想到这,他打开面板,检查起当前的状態。 【姓名:李德】 【职业:猎魔人】 【等级:13】 【经验:39.5%】 【职业特质:突变(经过青草试炼后,全属性大幅提高,属性上扩展至25);狩魔(每杀死一只符合条件的怪物,可获得特殊奖励,条件如下-具备传说度/实力强大/稀有性较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属性:力量 21 |敏捷19 |感知18 |活力18 |意志20】 【技能:猎魔剑术lv8、法印lv7、炼金术lv6、冥想lv8、猎魔学识lv6】 【专长:天生法源(法印受原始魔力影响,威力大幅提升,且具备特殊效果);蛮熊体魄(所受钝击伤害降低35%,力量+2);嗜血(从杀戮中汲取力量,每杀死一只怪物,恢復10%已损失生命力和体力。)】 【装备:戈德维尔(银剑|手半剑。矮人铸造大师格雷年轻时的练手之作,不失为一把优秀武器。特殊注魔-断裂:强力斩击时形成一道剑气,延伸攻击范围);钢剑-未命名(钢剑|手半剑)】 遥想刚穿越时,五项属性加起来没有如今的一项属性高,特质、技能和专长栏更是空空如也,能达到今天的高度,还不是靠著眾多怪物的小命,一点点堆积起来的。 马上,三个吃人魔头也要变成他的养料了。 就在这时,掛在胸口的熊头徽章开始震动,代表附近存在魔法波动,想必是察觉到有不速之客,正主亲自赶来了。 『也好,自己送上门来,省的我去找你们了。』 李德关闭面板,警惕地扫视起四周。 果然,空中传来了一阵迴荡的轻笑声,清脆、优雅,光是听著就能想像出声音主人是多么美丽。 “看吶,这里来了位英俊的帅哥。” “咯咯咯,是呀,看他那壮硕的身躯,看起来,真是美味……” 眾所周知,美味一词可以有多种意思。 李德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这可是一张能在妓馆拿到免单待遇的帅脸,在这个普遍歧视猎魔人的时代,这是比什么夸讚都实在的证明。 不过,他觉得怪物说的美味,更可能是想把他做成晚饭,而不是被他的帅脸折服。 “我挺想跟你们虚与委蛇的,能兵不血刃地达成目標,谁愿意拔剑相向呢?可一想到你们的丑样子,就实在噁心得不想多说话。” 面对怪物的调戏,李德没有露出害羞或得意的表情,而是握住剑柄。 “我就直说了,我来找一个女孩儿,棕色头髮、脸上带雀斑、眼睛很大,身上穿著一件蓝裙子,把人交出来,或者把尸骨交出来,我转身就走。” 三个声音滯住,几秒钟后,再次响起,已经变得沙哑乾瘪,语气也不再和善,露出了本来面目。 “嘎嘎嘎,猎魔人,你不该来这的。” “没人能在冒犯我们之后走出这里。” “你说的是瑟琳娜吧?那孩子的味道真香啊。” “想把她带回去?当然可以,我们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帮我们抓三个孩子过来把她换走,要么把自己留在这。” “选哪个都可以,我还没吃过猎魔人呢。” “不不不,还是小孩儿好吃,肉是甜的,血更甜,变种怪胎已经被怪物血泡透了,浑身都是臭的。” 三个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就把话题带偏到了地狱美食评比上。 自说自话的行为直接把猎魔人气笑了。 “这世道,死到临头的耗子也敢和老猫提条件,我也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把人交出来,要么我提著你们三个丑八怪的脑袋回去交差。” 左一句丑八怪、右一句丑八怪,让老巫嫗们的声音彻底冰冷下来:“不识趣的变种怪胎,那你就死在这吧!” “看来大家都选了第二个选项。” 本就没打算和平相处的李德冷笑一声,“噌”地一声,银剑出鞘。 很快,敌人到来,老巫嫗们没有第一时间现身,而是从沼泽中招来一群怪物,打算试试猎魔人的深浅。 金色猫眼快速环视四周,孽鬼、水鬼、食尸鬼……这鬼地方真是遍地怪物巢,仅是对话的功夫,就来了一群,从声音判断,远处还有更多怪物正在赶来。 同时被这么多怪物包围,还有未知强敌环伺,哪怕是专业的猎魔人也要谨慎应对。 李德双手紧握剑柄,早已涂满食尸生物油的剑身泛著幽光。 两只水鬼在一左一右的同时扑来,李德眼神一凝,脚下轻点,撤出一步。 满眼都是血肉的怪物反应不及,对撞在一起,不等它们惨叫出声,银光乍现,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刺破了林中昏暗,从怪物颈间闪过。 两颗水鬼脑袋齐齐飞上半空,腐臭味的绿色血液从断颈处喷洒而出。 李德狰狞一笑,残忍的目光,就连没脑子的怪物都被嚇得动作一顿。 它们的动作顿了,猎魔人可不会。 长剑直刺,剑刃精准贯穿一只食尸鬼的脑袋。 这时,猎魔人的超凡感官,察觉到背后的杀意。 他猛然转身,长剑顺势横扫,从食尸鬼的脑袋中带出了半坨腐烂的脑花,剑刃在空划过一道半圆的弧线,將背后偷袭的两只孽鬼拦腰斩断。 “嗷!!” 怪物的生命力旺盛,被腰斩后並未立刻死去,居然拖著满地肠子,继续向前爬动,妄图从眼前的人类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可惜,银剑本就克制怪物,剑身上提前涂抹好的食尸生物油更是专克水鬼,没爬两下,就一头扎进水里彻底不动了。 危机並未结束,又一批怪物赶到,数目更多,隱隱形成合围之势。 李德侧身一闪,躲过一道爪击的同时,手腕、手肘、肩膀、腰椎、脚踝,各个关节紧密配合,將手中银剑舞成了一道白色匹练,將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牢牢挡住。 伸出爪子就砍断爪子,探来脑袋就切下脑袋。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蓝绿相间的腥臭血液四下飞溅,把周遭的沼泽水域都染变了色,断裂的残肢碎片洒落一地,在污水中沉沉浮浮。 精妙的剑术,连躲在远处用魔法窥探的老巫嫗们都为之咂舌。 其实,正常的熊学派猎魔人更偏向於穿重甲、拿大剑,遇事不决、蓄力重击! 反正大多数怪物都没他们身体素质好、防护力度强,一瓶雷霆煎药下肚,劈就对了! 李德这套攻防兼备的剑舞,在正统熊派看来反而有些离经叛道。 这也和他的师傅有关,那个性格扭曲、阴暗嗜杀的熊派老头子,根本没教过他什么东西,他的本事大多是从一位狼学派大师——维瑟米尔那学到的。 当然,熊学派的本家功夫,他也没忘。 眼看怪物清理的差不多,只有正面的两只巨食尸鬼仍不知死活地向他衝来。 李德目光一闪,剑舞姿势骤停,长剑顺势高高举起,两脚一前一后站立,身体向后微微弯曲,整个人如同一张蓄满力的劲弓。 巨食尸鬼越来越近,猎魔人一动不动。 直到两只怪物已经逼近一步之內,瞬间爆发! 本就锋利的长剑在强有力的挥动下,快得肉眼无法捕捉,前一只巨食尸鬼甚至又跑出一步,才从身体中间竖著裂成两半。 不仅如此,花了大价钱请炼金术士在长剑上施加的断裂注魔也发挥了大作用,橘红色的剑气凭空將武器的杀伤范围延长一大截,把另一只巨食尸鬼的脑袋一併砍成两半。 噌! 李德轻轻振剑,甩掉剑身表面的绿色血液。 至此,第一批三十几只怪物,一只不剩,食尸生物特有的腐臭腥气飘散开来,哪怕是没脑子的怪物,也被嚇得不敢再前进一步,转而哀嚎著逃回老巢。 第2章 杀! 怪物的呜咽逃跑声尚未远去,三道丑陋畸形的身影从沼泽的阴影里缓步走出。 中间那只怪物,体格最高最胖,皮肤鼓得像煮烂发黑的树皮,浑身裹著油腻的破布,双手粗壮如熊掌,指甲泛著青黑的毒光,一手握著锅铲,一手握著平底锅,脸上扣著个菜篮,这是煮婆。 左边那只,佝僂著身子,脸上罩著鲜血染色的铁网面具,透过密密麻麻的网眼,隱约能看清面具后的丑陋面容,脖子上还掛著用耳朵串成的吊坠,这是呢喃婆。 最后那只,带著尖顶布帽,独眼上覆盖著蜂窝状的肉质网眼,让人看一眼就想起负子蟾,破烂的麻衣表面缠著麻线,腰间別著纺锤,这是织婆。 “嘖……唉!真他妈丑的各有特性。” 李德从未这么恨过自己的敏锐视觉,只用一眼,就把三个怪物的丑陋身影牢牢印进了脑海中。 “嘎嘎嘎……” 似乎是为了衬托阴森的气质,三只怪物嘴里还在发出怪笑。 抱著速战速决,免得双眼再受折磨的打算,还没等它们笑完,猎魔人就果断动手了。 右手持剑,左手捏出法印手势,伊格尼-火焰法印。 没错,猎魔人除了强悍体魄外,还拥有施法能力。 在这片神奇的世界中,魔法真实存在,其本质是一种物理量。 除了部分怪物天生具备施法能力外,人类想要施展这些神奇手段则更加困难。 大多数施法者都是后天养成的,他们不具备魔法血脉,但拥有魔力亲和,能够从自身的生命力中汲取能量,用以驱动法术。 术士就是其中的典型,只有通过十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刻苦冥想、学习、锻炼,才能熟练使用魔法。 至於猎魔人则属於特例,服用突变药剂后,哪怕是原本不具备天赋的普通人,也能获得有限的施法能力。 当然,凡事总有特例,还有一类人被称为“天生法源”,天生就能储存巨量的原始魔力,不必从生命力中汲取能量,这意味著他们不会在过度施法后陷入虚弱状態。 李德就是其中一员,他是在成为猎魔人后,才觉醒了法源体质,特点为大幅增强法术威力。 以伊格尼法印为例,捡走他的熊派老头子施展时,不过是一道三五米远的焰火,战斗时可点燃怪物皮毛,但更多时候用来点燃火把和蜡烛。 而李德的伊格尼,跟火焰喷射器一样! 就像现在,在他的手掌前端,炽烈的火焰聚成一道扇形的火浪,眨眼间就覆盖了身前十几米的范围,火浪尽头处,涌起的火花衝到三米多高。 恐怖的高温下,被怪物血液染成绿色的水域开始蒸发,连带著泡在水中的怪物残尸都变得焦黑乾瘪。 “啊啊啊!” 怪笑刚笑到一半,就转化成了惨叫。 老巫嫗们也没想到这猎魔人如此不讲武德,连放狠话的环节都省去了,上来就偷袭它们三个老人家。 噠噠噠…… 高温尚未完全消散,三个老巫嫗正在拍打著身上的火焰,李德的身影已经撞破火海,长剑瞬息而至。 能在一片地区留下自己的传说,老巫嫗们自然不是那些普通怪物可比的,煮婆忍著灼烧剧痛抬起右手。 “鐺!” 看似简单的平底锅將银剑牢牢架住。 攻击被挡,李德却神色不变,那只是佯攻,真正的攻势在左手上,法印再结,亚登! 紫色的魔力流淌而出,形成一圈符文,笼罩了以他为中心的十米方圆。 法印成型后,三只老巫嫗便被诡异的紫色光纹死死缠住。 这就是亚登法印的作用,使范围內的怪物陷入虚弱、减速状態,並不致命,却极大地削弱了它们的反抗能力。 李德快速旋身,长剑调转方向,再次横扫,这一次的目標是呢喃婆。 这怪物已经反应过来,还想后退躲避,但动作被法印迟滯,长剑又迅捷如风,根本躲不开。 噌! 剑尖扫过铁网面具,切断铁网的同时,带起一捧锈红的血液。 “啊!!” 半张脸被切开后,它终於想起施展魔法,在一声尖锐短促的哀嚎声中,变成一团浓稠的血液,躲进了沼泽水面下。 大姐受伤,剩下两只怪物也没干看著,煮婆反应奇快,扬起锅铲拍向猎魔人。 光看水缸一样粗的腰身,也知道这怪物体魄不凡,李德可不想试试自己的脑袋有多硬。 危急时刻,再次施展法印,昆恩! 一道橙黄色的半透明护盾瞬息成型,护盾表面流转著厚重的魔力光泽。 砰! 攻击命中的瞬间,李德主动引爆护盾,时机恰到好处,不仅挡下了攻击,还將煮婆的一身肥肉炸得波澜起伏,倒飞出好几米。 另一边,不知是小瞧猎魔人的战斗力,还是太过相信姐妹的实力。 织婆居然大摇大摆地站在原地施展法术,乾瘦的掌心中不断涌出腥臭血液,眨眼间就侵染了大片水域,而呢喃婆化成的血团,则是藉机融入血水中,形成了间接隱身的效果。 “原来打的这个主意。” 李德冷笑一声,先是给自己套上昆恩护盾,然后快步冲向织婆,挥舞长剑砍向它的脖子。 银剑刚到半路,这怪物露出一抹诡异微笑,似乎在嘲讽猎魔人短智,这么轻易的上鉤。 身侧的血水中,呢喃婆突然衝破水面,一对幽黑长爪带著腥风,居高临下抓向猎魔人的脑袋。 然而,怪物都会钓鱼,身为怪物杀手又岂会傻傻上当。 李德瞬间变招,右手鬆开剑柄,捏成阿尔德法印,狠狠拍向呢喃婆的丑脸。 这一刻,法印施法快速的优势体现的淋漓尽致,没等那对爪子触碰到护盾,阿尔德法印已经成型,淡蓝色的透明波动带著一股强劲的衝击力。 处於法印中心的怪物,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就被打飞十几米远,撞断了一根枯树后,犹如破旧麻袋般砸进沼泽中。 唯一可惜的是,双手握剑转成左手单手握剑,导致动作慢了一拍,让织婆有了闪避的空间。 这怪物反应倒快,抄起纺锤,俯身下潜,用尖端捅向猎魔人的要害。 叮! 纺锤被昆恩护盾牢牢挡住,织婆脸上的嘲讽笑容僵住了。 不对啊!我纺锤不是带破魔效果吗?术士的防御法术都挡不住,你一个猎魔人的法印凭什么啊? 然后,它不信邪的又捅了一下,护盾依然纹丝不动。 没等织婆想明白其中缘由,银剑便穿透肩膀,將它钉进沼泽中。 “想破坏老子后半生的性福?问过我的伊格尼没有?!” 李德单膝压在怪物背上,像是压制一只打挺的活鱼,閒著的右手捏成伊格尼法印,直接按在了它的后脑勺上。 这次可不是远距离突袭,而是懟脸输出! 炽烈的橘红火焰,从掌心喷发,狠狠拍击在那颗丑脑袋上,溢出的火焰形成衝击圈,向四周疯狂扩散。 大片的血水蒸发成雾气,连手掌附近的湿润淤泥都乾裂开来,怪物的惨叫声,混杂著火焰烧焦血肉的噼啪声,在耳边奏响成一曲残忍乐章。 眼看再过几秒钟,就能把活鱼变死鱼,李德却发觉膝下一空,这怪物居然忍著钻心剧痛成功施展魔法,变成一滩血水跑掉了。 他倒也不觉得可惜,起身后拍了拍身上的青烟,若非皮甲材质是极为耐火的石化蜥蜴皮,伊格尼的火焰差点把自己的装备都烧成灰。 另一边,看见两姐妹的惨象后,跌坐在沼泽中的煮婆已经嚇破了胆,彻底没了杀死猎魔人的心思。 “乌鸦成群。” 咒语声刚一结束,臃肿肥胖的身躯就散成一群乌鸦,纠缠著飞向天空。 “乌鸦坠机了。” 李德抬手从腰包中掏出一枚“月之尘”炸弹,响指一撮,点燃引信,简单瞄准后向天上奋力一扔。 轰! 隨著爆炸的轰响,灼热的银粉炸散了乌鸦群,成功打断了怪物的魔法,肥胖的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进血水中,溅起大片的血花。 拔出插在泥中的长剑,李德走向摔得昏天黑地的煮婆。 先被炼金炸弹贴脸爆破,又从高空坠落,眼下这怪物虚弱的连武器都握不住了,只能眼睁睁看著猎魔人向它靠近。 “不不……饶我一命…咳咳…” 话还没说完,怪物咳出一口血。 “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家互相杀戮,各凭本事罢了,怎么能求饶呢?这时候你应该大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最后那段话,他说的是中文,煮婆不解其意,居然真的磕磕绊绊的重复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李德先是一愣,隨后咧嘴一笑,高举长剑。 “如你所愿。” 长剑斩下,怪物首级軲轆轆滚落,菜篮面具破碎不堪,露出下面那张臃肿不堪,宛如腐尸的脸。 银剑+特殊注魔+蓄力一击+命中要害,这要是还能活下来,李德敢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给它当球踢。 第3章 追杀! “不!” 远处,从昏迷中醒来的呢喃婆,刚起身就看见该死的猎魔人一剑砍下了妹妹的脑袋,顿时发出一声有些漏风的哀嚎。 “別急,马上就到你了。” 亲手製造了这一出“人间惨剧”的李德毫无悔过之心,拎著染血长剑,嘴角带笑:“让我看看,还有一个在水下躲躲藏藏的……啊,在这呢!” 或许是觉得还有机会反抗,织婆被伊格尼烧掉半条命后,好不容易顶著亚登法印的干扰变成血水,居然没有第一时间逃跑,而是围著猎魔人绕圈,寻找出手的机会。 直到看见姐妹被砍掉脑袋,它才意识到不对。 可惜,这时候才想起逃跑已经晚了! 亚登法印的符文印记死死缠在它身上,哪怕有同顏色的血水遮掩,也异常显眼,李德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於是,又是一枚“月之尘”炸响。 爆炸后的银色光粉在空中飘荡,美丽的如同月下星屑。 与之相反的是被炸出原形的丑陋怪物,织婆枯瘦的身躯还在徒劳地扭动,试图重新遁入血污沼泽,但漫天银粉中掺杂了少量阻魔金粉末,哪那么容易施展魔法。 这怪物该感谢阻魔金稀有,猎魔人只在炸弹中掺了一点,要是纯正的阻魔金炸弹,它早被炸成“麻瓜”了。 眼看怪物现身,李德脚下发力,泥浆飞溅间已欺至怪物身前,银剑斜指身后,姿態沉稳如蓄势的野狼,这是他从维瑟米尔那儿学来的快剑起手式,能在瞬息间爆发致命攻击。 织婆刚撑起上半身,枯爪还攥著那柄完好无损的纺锤,尖啸著要往猎魔人脚踝划去。 只听“噌”的一声锐响,银剑上撩,动作快得几乎只能看清一道闪光。 织婆甚至没看清长剑轨跡,握著纺锤的右臂便从手肘处断裂,锈红色的血液喷溅而出,落在沼泽里滋啦作响,掉落的手臂还保持著握纺锤的姿势,“噗通”一声沉入水中。 不等它发出悽厉惨叫,李德手腕翻转,银剑再次下劈,橘红色的剑气縈绕剑尖,精准劈中怪物的脖颈。 那颗被火焰烧得皱缩的脑袋应声滚落,滚了几圈后陷进沼泽,只留一截脖颈在外面抽搐,黑血汩汩涌出,很快便被血水沼泽同化。 “不——!” 远处的呢喃婆再次挤出一声漏风的哀嚎。 它看著两姐妹的尸体,又瞥见猎魔人转头看来时,那双泛著杀意的金色猫眼,当即被嚇得浑身一颤,佝僂的身躯猛地一抖,变成一大群黑鸦,扑棱著翅膀想要復刻煮婆的逃亡路线。 李德微微挑眉,刚才阿尔德法印懟脸一击,把这怪物打出去十几米远,反倒成了它的保命符。 距离太远,伊格尼法印的火焰够不著,月之尘炸弹扔过去也未必能精准命中鸦群。 於是,他反手探向后腰的弩包,指尖一勾,將一柄精致的手弩握在了手里。 黑鸦群已经飞至半空,正拼命向沼泽深处逃窜。 李德压箭、上弦、抬弩、瞄准、发射,一气呵成,弩箭破空而出,带著尖锐的呼啸,稳稳命中鸦群。 但…什么也没发生,鸦群就这么飞走了。 看似毫无建树,实则正中下怀。 他当然没指望著靠一根弩箭打断呢喃婆的法术,箭头上的特製容器才是关键,里面装著变形蛛丝囊提炼的物质,混著特製的染色剂,一旦射出,便会缓慢释放出橙黄色的丝絮,沿途留下標记。 …… 目送鸦群远去,李德回过神,確认战场中只有他自己一个能喘气的活物后,才松下紧绷的心神。 接下来就是处理战场,只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件要紧事——保养武器。 怪物的血液大多有腐蚀性,只要不是生死关头,猎魔人都会优先確保武器洁净。 他从腰间解下一卷绸布,快步走向不远处一片尚未被血水污染的水域,蹲下身,用绸布蘸著清水,细细擦拭银剑上的血跡与淤泥。 这把老伙计是他在一具猎魔人同行的白骨上找到的,不知经歷了多少年的风吹雨打,出鞘时却依然锋利。 后续,他花了大价钱找到一位远渡重洋来的炼金术士,为银剑添加上特殊注魔-断裂。 释放蓄力重击时,从剑尖处延伸出的橘红剑气,就是“断裂”的功效。 这可是他猎魔生涯中的主力武器,保养起来自然格外用心,绸布擦拭过每一寸剑身,直至剑刃亮的能清晰照出他的脸,才肯停手。 “伙计,这次又辛苦你了。” 武器是第二条生命,这大概是熊学派老头子,唯一教过他的正经道理。 將武器归鞘后,李德拔出匕首,这才开始正式处理战场。 现实不是游戏,没有一键拾取功能,每一样战利品都要亲手切下,根据类型不同分別保存。 他踩著泥泞走到成堆的怪物残尸旁,面无表情地用匕首挑开一只只孽鬼的眼眶,小心翼翼地取出眼球,放进玻璃瓶中。 孽鬼眼球是一种炼金材料,不算太珍贵,但体积小、重量轻,一个玻璃瓶能装下几十只,是性价比不错的素材。 接著是巨食尸鬼。 別看李德砍瓜切菜般,一招蓄力重击,双杀巨食尸鬼,显得这怪物很弱。 实际上,它们比普通食尸鬼强悍得多,肌肉发达、皮膜坚韧、爪牙锋利,背后和头顶还长有尖刺,算是普通怪物中的天花板,所產材料自然也不一般。 李德用匕首划开尸体的腹部,一股更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他无视了腹腔內粘稠的內臟,先是精准挑出泛著红光的“突变诱发物”,仔细包在乾燥的兽皮里;又小心地割下胆囊,用特製的水晶容器取出胆汁。 前者是少数怪物才能產出的珍贵材料,能代替煎药中的某些特殊材料,向来是猎魔人的心头好; 后者则能提炼出珍贵溶剂,打造装备、炼金製药都用得上,术士们常年高价收购,卖不出去也能自用。 至於其余的普通怪物材料,李德只是扫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占地方不说,价值也低,他又没有什么四次元口袋,所有战利品都得背在身上,扛著一麻袋怪物皮走出沼泽,费心费力不说,到头来也只够换几瓶烈酒,实在不值当。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战利品没收集——那两具老巫嫗的尸体。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两个怪物也算术士的一种,没变成这副鬼样子前,就算不是人类,起码都带著人形。 按理说,这种介於人和怪物之间的生物,並不会產出珍贵材料,可一旦具备施法能力,便另当別论了。 能施展魔法的生物,本身就是最珍贵的炼金材料,包括人类术士。 据凯尔莫罕存放的资料来看,中古时期,术士们还没有学院体系的培养途径,都是老师带学徒,一脉相承式的授课。 彼此之间没少廝杀,为的就是同行的一身血肉和臟器。 现在嘛,明面上有术士兄弟会的约束,禁止术士器官买卖,但暗地里屡禁不绝。 李德就曾接过这么一单生意,替术士兄弟会清理门户,对付一个杀害同袍的男术士。 那单的战利品里,便有两枚精炼过的阻魔金锭,价值高昂,如今用的阻魔金粉末,便是从那两块金锭里磨出来的。 也正是那一次,他从那男术士的笔记里,摸清了处理可施法生物尸体的门道,否则今日,怕是要错过不少宝藏。 首先是头颅。 收集头颅本就是猎魔人的的习惯,就算不卖给术士,也可以卖给某些猎奇的贵族收藏家,林中女巫的首级可是一件珍贵谈资,用来充点门面正好。 其次是指甲、心臟、头髮。 这些部位的魔力最为浓郁,就像童话故事里,巫师用指甲和臟器炼製毒药,並非凭空杜撰,而是源於现实。 最后是它们的武器。 煮婆的饭铲和平底锅,硬抗银剑劈砍竟连一道划痕都没有,肯定是宝贝,值得带走;织婆的纺锤,连织婆自己都被伊格尼的火焰烧的半死,这东西却毫髮无伤,也不是凡物。 一切收拾妥当,李德拍了拍背包,接下来,便是找到呢喃婆,彻底了结这单委託。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启猎魔感官。 平淡的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了模样,所有景物都黯淡下去,唯有几种顏色格外鲜明:橙色的怪物尸体残留,红色的生物移动轨跡,如同脉络般清晰地铺展在眼前。 大多是沼泽里的普通怪物留下的,杂乱无章。 唯有一道印记格外显眼,那是一条条掛在树冠上的丝絮状物质,细弱髮丝,却散发著明亮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顺著黑鸦群逃窜的方向,一路延伸至沼泽深处。 “找到你了。” 李德嘴角微扬,握紧剑柄,循著那道橙黄色印记追了上去。 猎魔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在一个陷阱面前等候几天几夜都是常事,追杀怪物时翻山越岭更是家常便饭。 人类的潜力是无穷的,他在地球生活时,就听过非洲猎人会进行一种名为“死亡追逐”的狩猎活动,十分简单粗暴,一直缀在猎物身后,不眠不休的持续追赶,直到把猎物活活累死。 更何况,他经过猎魔人突变,身体素质远超人类。 只要这呢喃婆不使用传送法术,他能追到对方魔力耗尽,从天上掉下来为止! 第4章 了结 追著追著,李德心里渐渐觉出不对劲,这怪物的踪跡好像没逃出去多远。 难不成是打算回復一下状態了,再跟他决一死战? 揣著这份疑惑,他继续循著橙黄丝絮追击,直到穿过泥泞沼泽,踏入一片连绵山地后,心头顿时瞭然,大概猜到了那怪物的算盘。 前方山坳里臥著个村落,菜园里的农作物长势正盛,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著裊裊炊烟,显然住著不少活人。 原来是仗著猎魔人不敢肆意屠戮普通人,想拿这些村民当挡箭牌,让他投鼠忌器、知难而退? 可等李德踏进村子,才发现这怪物的无耻,远比他想的更甚。 村中央的空地上,数十个村民整整齐齐跪在泥地里,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在村口,男女老少顿时炸开了锅,哭嚎与叫嚷混作一团: “猎魔人,救救我们!” “大师,救救我的孩子……” “该死的变种怪胎!都是你,要不然我们不会这样,快来救我!” …… 呢喃婆立在人群后方,正对著猎魔人的方向,残破的铁网面具下,那双眼珠里翻涌著刻骨的痛恨,又掺著几分大仇即將得报的快意。 “你终於来了,猎魔人!” 它的声音沙哑得像揉碎的枯木,“现在,放下你的剑,脱掉那身鎧甲走过来!不然,这些人的脑袋,就会像烂透的果子一样,一个个滚落在地!” 李德抬手按在钢剑剑柄上,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因为一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就要我放下武器?难不成刚才挨的那记阿尔德,把你脑子打坏了?” “嘎嘎嘎……” 呢喃婆发出一阵乾枯刺耳的怪笑,枯爪猛地一挥。 “噗嗤”一声轻响,跪在最前排的男人浑身一僵,头颅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周围村民的满脸满身,无头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尖叫声瞬间撕裂了村落的寂静,妇孺的哭喊、男人的怒骂交织成一片,所有怨毒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了猎魔人身上。 “你这个疯子!快放下武器!” “都是你害了他!你想让我们都死吗?” 李德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他缓缓拔出背后的钢剑,剑身摩擦剑鞘发出“噌”的一声锐响,在嘈杂的哭喊中格外清晰。 “威胁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如果这怪物老老实实躲在村里,借著民居周旋,他或许还真要顾忌村民安危,不敢轻举妄动。 可它偏要自作聪明,用这些人的性命来拿捏自己,那就別怪他心狠。 毕竟,他这个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越是威胁,越是会点燃骨子里的杀性。 李德握著钢剑,一步一步朝著人群走去,脚步明明很轻,却像重锤般,一下下砸在眾人的心头。 呢喃婆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却仍强装镇定地尖啸:“把武器放下!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再杀一个!” 猎魔人充耳不闻,脚步非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快,披在肩头的短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 人群彻底乱了阵脚,哭嚎著、辱骂著,却没一个人敢起身反抗那只真正的怪物,只敢將所有怨恨都倾泻在唯一可能拯救他们的猎魔人身上。 距离不过二三十步,呢喃婆是真的慌了。 它有一双特殊的眼睛,能看透灵魂的顏色,善是纯净的白色,恶是污浊的黑色。 与大多数人黑白交织的混沌不同,这个猎魔人的灵魂虽掺著几分黑,却仍以白色为主。 正因如此,它才敢鋌而走险,用村民的性命要挟这个“好人”。 可眼前的猎魔人,哪里有半分顾忌? 脑中念头急转,呢喃婆猛地抬手,一道魔力卷过,一柄锈跡斑斑的尖刀“噹啷”一声,落在一个壮实男人身前。 “去,杀了他!” 它尖啸著,枯爪直指猎魔人。 男人害怕的浑身发抖,看著呢喃婆狰狞的模样,又瞥了眼步步逼近的猎魔人,终究还是咬著牙捡起了尖刀。 起初握刀的手颤得厉害,可越想越怨,手竟渐渐稳了下来。 『猎魔人不敢杀我,对,他不敢!村里这么多人的命都系在他身上,他不死村里的人都得死!我也得死!都是他的错!如果他老老实实放下武器,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没错!全都是猎魔人的错……』 男人眼中的怯懦渐渐被怨毒和疯狂取代,握刀的手彻底稳了下来,嘶吼著朝李德衝去。 呢喃婆看著男人灵魂中的混沌飞速被黑色吞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即將得逞的阴笑。 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尖刀带著破风声刺向猎魔人心口,男人眼中满是得手的狂喜。 可下一秒,李德身形陡然一侧,如同鬼魅般绕到男人身侧,钢剑寒芒一闪,错身而过后,长剑斜指地面,两滴鲜红的血珠顺著剑尖缓缓滴落。 眼中满是疯狂的男人,又踉蹌著冲了两步,似乎察觉了身上不对,有些难以置信的摸了摸脖子,低头一看,满手鲜红。 “荷荷……” 他拼了命地捂住伤口,却无力回天,感受著眼前越来越黑,身上越来越冷,最终“扑通”一声倒在地上,黑红的血液在身下蔓延开来。 呢喃婆的笑容僵住了:“不对,这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你怎么能杀他?你不是好人吗?” 李德脚步不停:“好人就该让人拿刀指著?” 他越走越快,周身的气压低到极点,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拔出钢剑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这些村民真的被蛊惑著对他动手,他不介意血染当场。 呢喃婆说他是好人,或许吧。 他可以把拼命赚来的悬赏换成粮食,分给路边抱著孩子的难民;也可以一分钱不收,替山脚下的祖孙三人驱逐盘踞的野狗群;还可以为了救一个被强盗掳走的陌生女人,单枪匹马闯进强盗窝,砍翻十几个悍匪。 但这不意味著,他是个割肉餵鹰的圣人,哪怕做再多好事,本质上还是个刀尖舔血、靠杀戮谋生的猎魔人。 强盗、匪徒、水鬼、狼人、鹿首精……死在他剑下的,人类与怪物对半开,他砍掉的脑袋,比这村里所有人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疯子!” 呢喃婆嚇得连连后退,尖啸著对村民们嘶吼,“都去杀了他!快!不然你们都得死!” 村民们僵在原地,脸上满是恐惧与犹豫。 他们亲眼看见猎魔人面无表情地抹了芬利的脖子,动作比杀鸡还利索,就像传闻中那样,冷血无情、草菅人命。 他们怕呢喃婆,也怕猎魔人,没人敢轻易上前,只敢缩在原地,用怨毒又恐惧的目光盯著李德。 “废物!都是废物!” 呢喃婆怒极尖叫,一道刺耳的声波扩散开来,村民们被震得耳膜剧痛,浑身抽搐,不少人直接瘫倒在地。 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理智,终於有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石块、木棍,红著眼睛朝著猎魔人衝去。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人被裹挟著上前,嘶吼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失控的洪流。 唯有几个妇孺老人抱著年幼的孩子,蜷缩在空地角落。 李德视线扫过人群,眼中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悲悯:怕吃人的怪物,却不怕能杀死怪物的猎魔人。 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变成了狂奔,从杂乱人群中穿过,就像狂风掠过麦田,风吹过,麦子倒了,就这么简单。 呢喃婆终於害怕了,不再妄想著报仇,只想赶紧远离这里,哪怕以后都要躲在荒野里苟延残喘,也比被杀死在这强。 煮婆和织婆的下场就在眼前,它不想死! 佝僂的身躯猛地一抖,再度化作一大群黑鸦,扑棱著翅膀便要衝上天空,逃向远方。 可就在鸦群即將衝破天际时,李德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枚炸弹,指尖燃起的火星点燃引信,奋力一掷。 “轰!” 爆炸声响起,银色光粉夹杂著阻魔金粉末漫天散开,黑鸦群被爆炸衝击狠狠砸落,魔力紊乱间被迫恢復原形。 呢喃婆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黑血,浑身抽搐不止,再也无法维持站立,只能躺在地上,一边艰难地向后蠕动,一边无力地挥舞枯爪。 钢剑归鞘,银剑出鞘,临到这怪物身前时,李德一剑横斩,直接砍断了徒劳挥舞的枯爪;紧接著一剑竖劈,在丑陋的畸形身体上,剑尖从肩膀砍入,从腰腹而出,惨烈的伤痕几乎將怪物的身体分成两截。 “伊格尼!” 还没完,猎魔人左手捏出法印,炽烈的橘红色火焰喷涌而出,包裹住怪物的身躯。毛髮、皮肤瞬间被烧焦,散发著刺鼻的焦糊味。 不等它从火焰中挣脱,又是一道阿尔德法印,淡蓝色的衝击波狠狠砸在怪物身上,將它击飞数米远,重重撞在一棵老槐树上。 呢喃婆再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体瘫软地滑落在地,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只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李德缓步走上前,火焰在他指尖熄灭,银剑抵在怪物的脖颈上,微微俯身,声音低沉而冰冷,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不会以为我没发现吧?这些村民大多没有耳朵,而你的脖子上,就掛著一串耳朵项炼,他们根本不是你的人质,是你们豢养的奴僕。” 呢喃婆浑身一震,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惶,隨即又涌上浓浓的悔意。 对了,这就对了!自己的筹划是对的,只可惜被他看出了破绽! 这些村民,本就是它们姐妹豢养多年的玩物与血食,用来传播“林中夫人能实现愿望”的谎言,诱骗那些心怀妄想的人前来沼泽,供它们享用,偶尔也会替它们收集味道更好的孩童。 作为回报,它们则庇护村民们不受野兽和怪物的侵扰。 “早知道……早知道应该从其他地方抓一批人过来……那样的话,肯定能成功……” 呢喃婆躺在地上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满是不甘与悔恨。 李德摇头冷笑,懒得再听这废话。 这种怪物是不会因为死到临头,就心生悔悟的,它们唯一会后悔的,就是自己跑得不够快。 嚓! 寒光一闪,乾脆利落。 第5章 净化仪式 系统適时弹出提示。 【原始墮物-“老巫嫗(呢喃婆、煮婆、织婆)”已记录】 【天球交匯时期,从外层位面而来的墮落生物,篡改歷史散播传说,將自己偽装成守护神,靠黑魔法和血腥仪式维繫生命。】 【奖励:属性点+2,技能点+2,传说度+1】 【特殊属性“传说度”已解锁,无论名声好坏,你的故事会响彻周遭地区,隨著传说度的提升,可获得特殊称號。】 【当前传说度:1】 最后一颗丑陋的头颅落地,战斗彻底落幕。 整个村庄里,除了鸡舍中惊惶啼叫的家禽,便只剩猎魔人和一对缩在角落的母女还能喘气。 其余几个倖存的妇人,早在李德单方面碾压呢喃婆时,就趁著混乱逃走了。 唯独这抱著孩子的女人,挣扎了几次都没力气起身,只能將孩子死死护在身下,身体拼命蜷缩,恨不得嵌进泥土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透过臂弯的缝隙,李德能看见一双圆溜溜的眼珠,清澈、懵懂,带著孩童特有的纯净,正怯生生地看著他。 “大师…求您了!”女人的声音带著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我们罪有应得,活该被吊死,但孩子是无辜的,求您放过她吧……” 这带著绝望的恳求,让李德沉默了片刻。 “现在跟你说我不是滥杀无辜之辈,你多半也不信。”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不如做笔交易,告诉我怪物的老巢在哪,我放你们离开。” 女人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希冀,隨即又快速黯淡下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有村长和芬利,带过人去过它们的巢穴。” 她不是没动过胡乱指个方向、先把猎魔人骗走的念头,但看著那双毫无波澜的金色猫眼,终究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她怕谎言被拆穿,连孩子最后的生机都保不住。 李德瞥了眼不远处的尸堆,村长和芬利的尸体混在其中,早已死得不能再死。 “不知道就算了。” 天色已然不早,夕阳西垂,橘红色的火烧云铺满了地平线,夜幕正快速吞噬著最后的光亮。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在午夜前备好净化仪式,免得这些横死的尸体滋生出妖灵或怨魂,徒增麻烦。 可他刚转身要去搜寻柴火,身后就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我知道夫人们住在哪。” 李德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只见缩在母亲怀里的小女孩,正切怯生生的探著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里蒙著水光,不知是不是被刚才的景象嚇哭了。 他蹲下身与女孩平视,金色的猫眼柔和不少,语气放缓“你知道?” “別乱说话!希尔!你怎么会知道……” 母亲捂住女儿的嘴,惊惶训斥。 “我就是知道!” 小女孩用力拽开妈妈的手,声音带著几分倔强。 “有天晚上,坏芬利来欺负你,第二天我就捡石头砸破了他的头!他骂我是小畜生,说要把我送到老榕树那,给夫人们打牙祭!”” 老榕树?李德心思微动。 榕树偏爱温暖潮湿的环境,驼背泥沼地势偏北,气温不適合榕树生长,所谓的老榕树,多半是老巫嫗们用黑魔法特意培育出来的地標。 这下就简单多了。 原本他还打算以怪物尸体为媒介,用泥土占卜確认方向,再一路搜寻过去,如今有了这个明確线索,能省下大量功夫。 他本想道声谢,可瞥见不远处横七竖八的尸体,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后,才对女人说道:“稍后我会把这些尸体烧掉,如果你愿意,可以把孩子的父亲挑出来,单独安葬。” 女人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顺著脸颊滑落,声音带著压抑的哽咽:“不…不用了…我丈夫早就不在了……” 她吸了吸鼻子,缓缓说道:“只有定期给夫人们献上活人,她们才会庇护村子。有时候外来人不够数,夫人们就会让村长抽籤选人,优先孩子,再是女人…那次抽到了我们家,他把我和孩子绑在家里,自己去了怪物那,再也没回来……” “怪不得村里的女人和孩子这么少。” 李德眼眸低垂,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眼下时局不好,大家活得都很艰难。 今年年初,尼弗加德帝国野心勃勃的向北扩张,兵锋之盛,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首当其衝的,就是位於南北交界口的辛特拉王国,竭力反击却节节败退。 有钱人和领主还能带著家產逃往更北方的国度避祸,普通民眾就只能留在原地,任由战火吞噬。 不少逃兵和流民为了活命,当上了强盗,连远在泰莫利亚的威伦都被波及。 土匪、乱兵、怪物、野兽……每一样都能轻易夺走人的性命。 再加上驼背泥沼及周边区域,早被老巫嫗视为餐桌,没少製造饥荒和瘟疫,来强迫民眾依附。 说到底,还是这该死的世道害人。 “带孩子回屋里躲一躲吧。” 李德掏出一小瓶蜂蜜递给小女孩,算是对女孩提供关键线索的回报。 这是他用来调製煎药的原料,熊嘴里抢来的,味道很甜,他自己偶尔也会喝一点。 “我要举行净化仪式,可能会吸引来附近的怪物,待在屋里別出来。” …… 就像之前说的,死在他剑下的人类,並不比怪物少多少。 久而久之,难免会遇上些麻烦东西,比如诅咒灵、雾隱女妖……这些鬼魂类生物,常会纠缠杀死它们的人,留下难以化解的诅咒,比食尸鬼难缠多了。 为了消除这些不必要的隱患,李德早已摸索出一套標准处理流程。 第一步是焚化。 他在村里搜寻了一圈,收集了足够的乾柴,將所有尸体堆放在柴堆上。 无论是人还是怪物,体內都含有大量水分,这点木柴很难实现焚化炉的效果,主要目的还是配合后续仪式。 只要灵魂得以解放,尸身便会快速风化,后续焚烧也就容易多了。 第二步便是举行净化仪式。 仪式的关键,是在午夜时分,用上古语念诵一篇祭祀咒文。 巧的是,今晚恰逢满月,魔力潮汐高涨,正是举行仪式的最佳时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圆月缓缓升至夜空正中央,清冷的月光洒满整个村庄。 李德以冥想的姿势跪坐在柴堆前,身前的柴火早已点燃,橘红色的火焰舔舐著尸体,火星时而飞溅,在夜色中划出短暂的弧线。 他深吸一口气,低沉而响亮的声音,带著一股穿越时光的荒凉感,传遍村落的每一个角落: “耀月之辉,沐此祭场, 圣蓟为引,涤净不祥。 尘归其土,魂归其乡, 无主之灵,勿滯此方。 风承余愿,火焚怨肠, 星指路引,月渡迷茫。 ……” 或许是发觉猎魔人没有赶尽杀绝的打算,倖存者们並没有逃出村子,而是躲在一间屋子里抱团取暖。 胆子大些的趴在窗缝后,偷偷打量著举行仪式的猎魔人;胆子小的则缩在床角,浑身瑟瑟发抖。 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小女孩,紧紧攥著那瓶蜂蜜,时不时偷偷拧开盖子,用一根细秸秆沾一点,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抿著,那模样,活像只偷油吃的小老鼠。 她也想去看看仪式的模样,可母亲抱得太紧,根本挣不开,只能竖起小耳朵,仔细听著那晦涩又庄严的咒文。 “…… 凡俗执念,皆化飞霜, 此界非留,彼方安详。 枯骨缄言,腐肉沉荒, 彼世无扰,现世无伤。 ……” 上古语本就是大自然、魔法与古老种族的语言,本身就蕴含著奇特的力量。 虽不足以引发天地异动,但配合念咒者自身的魔力,足以催生出一些不可思议的景象。 咒文念到一半时,柴堆上的火焰忽然从橘红色转为幽绿色,原本温暖的火光,也变得冰冷刺骨。 仪式开始显现效果。 隨著一道道面容模糊的灵魂从尸身中懵懂起身,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水、风化,没过几秒钟,便被幽绿色的火焰吞噬,化作灰烬。 尸身成灰后,那些灵魂也化作一团团细碎的绿色萤火,盘旋著升向夜空,朝著圆月的方向飘去,最终消散在夜色中。 然而,有一道灵魂始终停在原地,即便面容模糊,也能隱隱辨別出脸上的扭曲表情,愤怒、恐惧、怨恨,所有负面情绪都糅杂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 长夜將尽,黎明可望, 归於虚无,永寂安康。 维塔?诺克斯,终焉之章!” 咒文念罢,幽绿色的火焰猛然高涨数尺,隨即快速消散,只留下满地灰白色的灰烬,在夜风中轻轻飘散。 而那道扭曲的灵魂,此刻正发生著剧烈的异变。 原本还算人形的轮廓,从嘴巴处开始撕裂,裂口一直延伸到喉管,一条长长的舌头垂在胸前,乾瘪腐烂的半透明身躯上,长出了一对漆黑利爪,破烂的麻衣表面,还缠绕著丝丝缕缕的绿色鬼火…… 终究是变成妖灵了。 “唉……” 李德无奈地嘆了口气,起身的同时,银剑“戈德维尔”已然出鞘。 “好吧,看来你是不打算善终了。”他眼神一凝,金色猫眼中闪过一丝冷冽,“那我只好——再杀你一次。” 第6章 妖灵 战斗,一触即发。 李德没心思和这妖灵废话,且不说这怪物能不能听懂,就算能听懂,净化仪式都没送走的玩意儿,以他的口才也感化不了。 说起来,妖灵算是猎魔人的老朋友了,见面次数仅次於三种食尸生物(水鬼、孽鬼、食尸鬼)。 其生成原因大多是——死於非命,且生前携带极为强烈的负面情绪,灵魂无法安息,便会附身在尸体或某件遗物上,转化为妖灵。 由於没有进食血肉的需求,它们和其他怪物之间也就没有直接衝突,很难直接併入食物链中。 单论强度,比普通怪物略胜一筹。 毕竟转化为虚体后,常规物理攻击几乎无效,哪怕是银剑,也只能造成有限伤害,换作普通人遇上,除了拼命逃跑,再无第二条路可选。 但被猎魔人遇上又是另一码事了。 银剑“戈德维尔”斜指地面,李德快步前冲,周身气流捲起地面的灰烬。 在靠近妖灵三米处时,左手骤然摆出阿尔德法印,淡蓝色的衝击波轰然炸开,漫天灰烬如同幕布般扬起,瞬间遮蔽了视线。 这是掩护,也是诱饵。 妖灵的智力很低,只要遇上合適的环境,就会不由自主地使用能力。 就像眼下,灰尘遮蔽了四周,这怪物就潜入阴影中,本能地绕到猎魔人身后。 然而,它刚在李德身后凝聚形体,一双利爪还没触及猎魔人的披风。 亚登法印瞬间成型,紫色的魔力如同活物般涌出,化作一圈符文法阵。 “滋啦——” 紫色电弧般的魔力爬满怨灵全身,时不时炸裂出细碎的火花,將它死死束缚在原地。 亚登法印本就克制灵体,强行打断了它的虚化能力,妖灵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被迫显露出实体,扭曲的身躯在法阵中徒劳挣扎,却连半步都挪不动。 李德早已转身,银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从妖灵腰间横向斩过。 剑刃切入躯体的手感略显滯涩,就像砍在一团稀软的烂泥上,没有鲜血溅出,只有浓郁的黑气溢出。 被横向腰斩后,怪物的上下身並未分离,而是被一团绿色鬼火状物质牢牢粘住,依旧保持著完整的形態。 许是察觉到致命威胁,妖灵体內骤然喷出一团浓郁的绿色鬼火,身形如同炸开的火炬般,瞬间消失在原地。 李德对著四周假意观察一圈,摆出一副无计可施的模样。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下一秒,他猛地旋身,银剑顺势横扫,带起破风的锐响。 身后,妖灵的漂浮身影刚从鬼火中凝形,还没来得及发动攻击,就被剑刃精准从胸前划过。 这一击比刚才更为迅猛,怪物刚凝聚的实体被再次斩断,身形一阵扭曲,尖啸声中带著明显的虚弱。 连续两次吃亏,怪物被彻底激怒。 它猛地张开大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啸,刺耳的声波穿透夜色,惊得树林中的鸟群四散乱飞。 与此同时,它周身的空气剧烈波动,三道与本体一模一样的身影凭空浮现,將猎魔人围在中间,从不同方向同时扑来。 本体则藉机混在分身之中,试图混淆视线,寻找偷袭的机会。 李德閒庭信步,身形在四个妖灵间灵活穿梭。 面对左侧的扑击,他手腕一翻,银剑竖劈,將其劈成两半,怪物身影化成一团鬼火消散一空,是分身。 其余三个身影紧隨其后,逼近身前,同时挥舞利爪攻来,李德左手迅速摆出昆恩法印,橙黄色的半透明护盾转瞬成型,牢牢挡住了所有攻击。 “砰!” 李德主动引爆护盾,炸开的魔力不仅震退了三只怪物,还为自己创造了进攻的空隙。 他借势旋转身体,横扫的剑刃瞬息而至,精准划过三只怪物的脖颈。 其中两个分身在哀嚎中炸成鬼火碎屑,唯独本体留存,还因为重伤力量大损。 这怪物还想再次化作鬼火逃窜,却被紫色魔力死死锁住,连形態变换都变得滯涩无比,每一次挣扎都伴隨著电弧的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游戏结束。” 李德冷冷看著徒劳挣扎的怪物,双手紧握银剑,再次摆出熊学派重击的起手式。 双脚一前一后站立,身体向后微微弯曲,如同一张蓄满力量的劲弓,银剑上的“断裂”注魔被激活,橘红色的剑气縈绕剑尖,隱隱散发著灼热的气息。 察觉到致命威胁,妖灵在法阵中疯狂挣扎,尖啸声悽厉到了极点,却依旧无法挣脱束缚。 下一秒,银剑“戈德维尔”携带著万钧之势,径直从怪物头顶劈至胯间。 悽厉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妖灵扭曲的身躯由內而外燃起绿色鬼火,在火焰中快速消融,最终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只留下几缕白绿相间的粉尘,如同细雪般洒落在地上。 悽厉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妖灵扭曲的身躯由內而外燃起鬼火,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只有几缕白绿相间的粉尘,细雪般洒落在地上。 李德將银剑归鞘,从腰包里掏出一个特製的布袋,又取出一柄小巧的银质小勺,小心翼翼地將所有粉尘尽数盛进袋中,扎紧袋口。 这是妖灵消散后留下的鬼灵尘,虽不如巫嫗的材料珍贵,却是製作恶灵剑油和抗诅咒药剂的上好原料,算是意外之喜。 解决了这最后的隱患,村庄终於彻底安寧。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这里又会聚集一群村民,重新焕发生机。 没了老巫嫗的“庇护”,这个村子时不时就会遭到沼泽怪物的骚扰,要靠自己的双手搭建柵栏、组织守卫,在恐惧中挣扎求生。 但终归是不用再像交租般,定期献上人命,不用在抽籤时提心弔胆,怕下一个被送进怪物巢穴的是自己的亲人。 而周边的村子也不必被瘟疫和饥荒折磨。 李德抬头望了眼夜空,圆月依旧高悬,月光洒在满地灰烬上,泛著清冷的光。 他不再耽搁,趁著满月还未过去,借著魔力潮汐的便利,將呢喃婆的脑袋摆在身前施展起泥土占卜。 第7章 归家 “成了。” 重新將呢喃婆的首级装好,李德循著指引的方向,重新迈向沼泽深处。 夜色下的沼泽愈发凶险,淤泥深处暗藏杀机,腐殖层散发的恶臭混杂著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刚走没多远,脚下的淤泥突然翻腾,两只孽鬼猛地从腐殖层下钻出来,青灰色的爪子抓向他的小腿。 好在猎魔人反应极快,脚下轻点,身形跃起,银剑顺势挥出,瞬间將两只孽鬼的头颅斩落,绿色的血液喷溅在淤泥里,很快便被掩盖。 满月期的怪物们都跟打了兴奋剂一样,躁动不堪。 一路上,也不知杀了多少只怪物,一身甲冑都快被怪物血泡透了。 直到圆月垂至天边,晨曦的微光从天际的另一端浮现,脚下的淤泥渐渐变少,前方赫然出现一座孤零零的土坡,矗立在沼泽中央。 土坡之上,一棵巨大的细叶榕遮天蔽日,堪称壮观。 树干粗壮得需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粗糙开裂,布满深褐色的苔蘚,无数粗壮的气根从枝干上垂落,如同密密麻麻的绳索,有的深深扎进土坡,有的直接垂入沼泽,在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树冠枝繁叶茂,浓荫覆盖了整个土坡,连光线都难以穿透,只有零星的光斑洒落在地面,映衬著周围的黑暗,更显阴森。 浓郁的血腥味从榕树根部瀰漫开来,走近一看,只见树根交错缠绕处,隱藏著一个黑漆漆的洞窟,洞口约一人多高,被垂落的气根和藤蔓遮掩,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李德钻进洞口,穿过一段崎嶇的山洞后,眼前豁然开朗。 洞內比想像中更为宽敞,地面是一个血潭,黑红色的血水没及脚踝,踩上去黏腻湿滑。 洞窟中央,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灶上,锅內的浓汤翻腾冒泡,泛著一层厚厚的油花,气泡鼓动间能看到不少“材料”,细小的手指、半截胳膊,甚至还有一缕头髮。 而整个洞內最吸引他注意的,还得是角落中用榕树根编织而成的笼子,如同吊在棚顶的鸟笼,用藤蔓悬掛在一根树根上,距离地面约有一米多高。 笼子里蜷缩著一个纤细的身影,身上的衣物虽然被血跡污染,但依然能辨別出是一件蓝色长裙。 李德挑了挑眉,看来不用费劲巴力的找什么尸骨遗骸了,他踏进血水中,走到笼边。 “西莉婭?” 猛地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女孩蜷缩的身体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满是污垢,棕色的头髮凌乱不堪,脸上的雀斑被灰尘掩盖,唯有一双大眼睛,此刻盛满了恐惧与茫然,像只受惊的小鹿。 反应能对上,衣物能对上,外貌也能对上。 “別害怕,我是来救你的。”李德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些,“你父母委託我来找你,怪物已经被我杀了,没人能再伤害你。” “可…可夫人们…” “从此以后,没有什么夫人了,来吧,我带你回家。” 猎魔人不再多言,拔出钢剑抬手一剑劈开笼门。 西莉亚婭缩在笼子一角,和猎魔人那双令人安心的金色猫眼对视了两秒钟后,才颤巍巍的扶住那只伸来的大手,蹌著走出笼子, 刚落入血池中,女孩双腿一滑,差点摔倒在地。 好在李德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扶了一把,才没让她摔进血水中。 然而,当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女孩左时手,猎魔人突然发觉一股滚烫,低头一看,女孩白皙的手掌上,印著一个由三道圆弧组成的奇特印记,正泛著淡淡红光。 他表面不露声色,心中却暗自警惕,这肯定是老巫嫗留下的魔法印记,考虑到怪物已经被自己砍了脑袋,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想到这,李德扶著西莉婭,转身朝著出口走去。 本著除恶务尽的原则,离开洞窟后,他从腰间摸出一枚普通炸弹,点燃引信后扔进洞中,拉著女孩快步退到土坡下。 “轰!” 剧烈的爆炸声中,泥土和树根倾泻而下封住洞口,彻底將这个罪恶的巢穴掩埋。 借著朝阳升起的微光,李德掏出一卷羊皮地图,简单估算了一下当前的位置,確定好方向,带著女孩踏上归途。 走了小半天,终於走出泥泞的沼泽,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路边的草地上,一匹油光水亮的黑色骏马正在低头吃草,正是李德的坐骑——煤球。 这个名字是他自己起的,维瑟米尔老爷子看到这匹马时,还调侃他品味差,说这么漂亮的一匹马,居然起了这么个俗气的名字,不过他本人挺满意的,煤球自己也挺满意。 “煤球。” 李德吹了声口哨,骏马立刻抬起头,快步跑到主人身边,亲昵地低下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 …… 临近中午时,两人一马平安抵达村落。 刚到村口,就看到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失魂落魄地蹲在路边,正是村里的小铁匠。 西莉婭失踪后,这小伙子不比女孩父母担心的少,要不是猎魔人一再拒绝,差点跟著一起去討伐林中女巫。 听见马蹄声的男孩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眼里放光的兴奋地大吼起来:“西莉婭!” 他快步跑到马边,小心翼翼地扶著女孩下马。 见到了熟悉的人,西莉婭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一把抱住小铁匠,失声痛哭起来。 小铁匠的眼睛瞬间红了,脸也涨得通红,笨拙地抱著女孩,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是一个劲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时,一对衣著还算得体的夫妻听到声音,被村民们拥著,急匆匆地从村里赶了出来,女孩看到亲人,立刻扑进母亲怀里,哭得更加伤心。 母亲紧紧抱著女儿,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父亲则是用一对结实的手臂把母女抱在怀中,像是在抱一对易碎的宝物。 李德无意打扰一家人的温馨时刻,翻身下马,双手抱胸靠在村口的树桩上,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过了好一会儿,西莉婭的情绪才渐渐平復。 她走到李德身前,不顾猎魔人身上乾涸的怪物血跡,用力抱了抱他。 “谢谢你,大师。” 李德轻轻拍了拍女孩肩膀:“去吧,洗个澡,再睡个好觉,醒来之后就什么都过去了。” 西莉婭点头,跟著母亲回家,父亲则快步走到猎魔人身前,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满是感激。 “谢谢您,猎魔人大师!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要是没了她,我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活。” 李德摆摆手,语气平淡:“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你女儿运气好,被老巫嫗们养了一周,还没被吃掉。” 他话锋一转,“但別高兴得太早,她身上被老巫嫗们留了印记,在左手上。怪物的事我很了解,魔法的事就无能为力了。运气好的话,这印记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动静;运气差的话,就不好说了。你们可以带她去诺威格瑞,那里有术士塔,或许能找到解除印记的办法。” 西莉婭的父亲脸色一变,找回女儿的喜悦之情被冲淡不少,但三十几年的人生阅歷和走南闯北的经验,让他不至於立刻失態。 “多谢大师提醒,我们一定会带她去看看的,不管怎么样,都要谢谢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了过来。 “这是说好的报酬,80克朗,一个子儿都不少。” 对於这一天一夜的奔波,冒著生命危险的战斗来说,80克朗的价格不高,但没办法,猎魔人的生活就是这样的。 有时候,费尽千辛万苦地完成了任务,报酬都不够修鎧甲的。 好在李德平时也会打打猎、卖卖怪物材料,算是一笔额外进项,故此不是太缺钱。 西莉婭的父亲一直盯著猎魔人的脸,心里打定主意,只要对方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他就再加点钱。 然而,李德只是平淡地接过钱袋,掂了掂重量,查都没查就塞进腰间的皮囊里:“祝你女儿好运。” 说完,便解开煤球的韁绳,翻身上马,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迈著悠閒的脚步再次踏上旅途。 还没走出多远,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呼喊声:“大师!大师!” 李德拉动韁绳,煤球默契地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是小铁匠。 “什么事?” 小伙子双手拄著膝盖,气喘吁吁地站在骏马身侧,抬手递来一个带著补丁的布口袋。 “这…这是我这些年攒的娶媳妇的钱,谢谢您把西莉婭救回来。” 猎魔人挑了挑眉,这么多年,想办法赖帐的人见多了,上赶著给钱的还真没见过几回。 於是他饶有兴趣地问道:“把老婆本给了我,娶媳妇的时候怎么办?” 小铁匠红著脸:“西恩先生已经答应把西莉婭嫁给我了。” “那恭喜你,钱我就不收了,一份工作不收两份钱,这是规矩,记得在婚礼上替我喝一杯就好。” 说完,便轻夹马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8章 牛堡 再次来到有人烟的地方,已经是三天后。 李德倒不在乎野外环境是否危险,关键是煤球得定期吃乾草精料,只靠野外的新鲜野草填肚子,用不了多久就会掉膘,影响脚力。 再者,这几天顺手打了几张兽皮,得儘快送到附近的城镇卖掉,再拖几天就要发臭了。 “牛堡。” 站在写有城市名字的路牌前,猎魔人饶有兴致地观察起这座临水城市。 比起之前路过的村落和庄园,这里无疑要宏伟的多。 虽然比不上辛特拉和诺维格瑞,但得益於牛堡学院的存在,整座城市透著股別样的繁华气息,商贩、艺术家、学者匯聚於此,氛围比普通城镇开明不少。 “站住。” 城市入口的长桥上,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拦住了打算入城的李德。 “猎魔人?” 领头的士兵显然有些见识,一眼瞥见他身上奇特的甲冑和两把长剑,便认出了来人身份。 李德翻身下马,摊了摊手:“显而易见。” “来牛堡做什么?打算停留几天?”士兵的语气带著盘问,眼神里满是警惕。 “怎么,牛堡变成某位爵士的私產了?连进城也要问的这么仔细?” 面对这般咄咄逼人,李德毫不客气地反问回去。 “你他妈……” 士兵被懟得一愣,恼羞成怒下刚要拔出武器,就被一道威严的声音制止。 “住手!” 声音的主人穿著一身严丝合缝的板甲,外罩绣著城徽的罩衣,腰间挎著柄装饰简洁的长剑,没戴头盔,露出一张满是威严的中年面庞。 呵退士兵,中年男人快步走到李德身前,自我介绍道:“我是城卫军的队长,萨尔·布南希,欢迎来到牛堡,猎魔人。” “可我看著,好像没那么欢迎。” 萨尔看了眼脸憋得通红的手下,摆了摆手,示意猎魔人跟上。 “別怪他们,最近城里出了点乱子,大家神经都绷得很紧。” “死人了?” 似乎是没料到猎魔人这么直接,中年军官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两秒钟后才缓缓点头:“对。” “那就难怪了。”李德牵著煤球,与萨尔並肩前行,“队长亲自来接,不会是打算把我关进大牢吧?提前说好,我今天才到这,可没沾半点麻烦。” “大可不必担心这个,牛堡是讲法律的地方,只要你不犯法,哪怕路过监狱门口,也没人会把你拽进去做客。” 对话间,李德认真扫视著街面上的景象,眉头微微蹙起——太冷清了。 这可不像牛堡的样子,上次来的时候,路边小贩吆喝不停,酒馆门口坐满醉汉,弹鲁特琴的吟游诗人围著姑娘跳舞,学者们在广场长椅上激烈辩论,勾栏里的姑娘们尽情展示博大胸怀,热情似火的模样,恨不得把每个男人都拉进屋里狠狠爆金幣。 可眼下,別说热闹景象,连个乞丐都没见到。 正当他想开口询问缘由,不远处突然传来士兵和居民的爭吵声。 萨尔顾不上再聊,快步走了过去:“怎么回事?” “布南希队长!” 听见他的声音,吵架双方瞬间熄火。 士兵拘谨地行了个军礼,拎著菜篮的市民也躬身问好,看得出来,这位队长在城里威望颇高。 “队长,他昨天已经出过一次门了,今天还要往外跑。” 士兵的声音带著委屈,显然是按规矩办事却遭了牴触。 萨尔转向市民,语气温和了许多:“为什么又要出门?昨天买的食物不够?” 男人连连摆手,脸上满是焦急:“不是不是,食物够!是我儿子发烧了,昨晚就烧得厉害,今早连话都说不清,我想去找草药师买点药。” “你先回家吧。” “可我儿子他……” “医师都被徵召去市政厅了,你买不到药的,先回家等著。” 眼看男人焦急地直跺脚,李德適时开口。 “回去找块乾净的布,浸透温水再拧成半干,敷在孩子脑门上;家里有烈酒的话,用手蘸著擦孩子的脖子两侧、腋下、大腿根,別擦胸口和脚底;再找些甘草、金盏花、薄荷、生薑、梗米,一起熬成汤餵下去,顺利的话,下午就能退烧。” 周围几人听得目瞪口呆。 发烧是人人都避不开的难题,这年头常见的应对法子,无非是放血、洗冷水澡、喝草药汤、找牧师做弥撒,剩下的全靠运气。 运气好能挺过去,运气差的,就算活下来也可能被烧成傻子,从没听过这么多新奇办法。 萨尔最先回神:“愣著干什么?赶紧记下来啊!” “哦哦哦……那个…大师,你能再说一遍吗?第一遍我没听清…” 李德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男人千恩万谢,被巡逻士兵护送著离开了。 萨尔犹豫了一下:“你说的几个方法,敷毛巾的我知道,用烈酒擦身和那几种药材熬成汤,真的有用吗?” “不知道,猎魔人从不生病,这是一个巫医告诉我的,他用这套方法治好了很多人。” 倒不是李德刻意藏私,而是实在不好解释。 眼下这个世界的医学水平,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魔幻二元性”。 剥掉魔法和炼金术的外衣,只看非魔法领域的医学基础,大致停留在文艺復兴初期,有些偏远地区甚至还在黑暗中世纪打转。 放血疗法、草药偏方、迷信宗教……生病了不吃药直接拜神是常有的事,放血、剃头髮、脚底抹鸽子粪也不少见。 可一旦算上魔法和炼金术,就完全不同了。 且不说能製造神奇药剂的炼金术,术士们甚至已经研究出了生物改造技术,其代表性成果就是猎魔人,在连微生物概念都没有的年代,愣是做到了后天基因改造的程度。 牛堡学院虽然也研究医学,但更趋近於伤口止血、骨骼接续和截肢保命,对於常见病症的研究並不多。 故而,李德的这套办法倒也算“惊世骇俗”了,最起码烈酒擦身这种事儿,怎么听都和巫术沾点边。 “行吧,有用就行,不过你还真是扭转了我对猎魔人的看法。” 见猎魔人不愿多说,萨尔也不再追问。 至於扭转了什么看法,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草菅人命、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看法。 “还是说回刚才的话题,连牛堡的本地居民都不准隨便出门,却亲自带我这个陌生人进城,是需要我帮忙?” 萨尔直言不讳:“我更愿意称之为各取所需,你出力气我出钱。” 第9章 伊莲娜 “正合我意,那就介绍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事情要从一周前说起。”萨尔的语气沉了下来,“那天是牛堡大学的校庆节,整座城市都沉浸在快活的空气里,街道上掛满油灯,广场中央点著篝火,大家都在高高兴兴庆祝,结果不知道从哪衝出来一只怪物……” 说到这,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牙关紧咬,几乎是一字一句地继续:“我当时没带剑,只能拿火把当武器,刚衝上去就被那怪物撞飞了,昏迷前,我只听到人群的尖叫。” “等第二天醒来,医师们已经统计好伤亡人数,死了十三个,伤了十六个,还有一队卫兵被撕成碎片……” 萨尔的语气满是自责,铁甲手套把剑柄攥得嘎吱作响。 “要不是那天我被邀请去做开场发言,也不会没带武器。早知道,哪怕带把小刀呢?能拦住那怪物一小会儿,也能少死点人。” “怪物长什么样子?体型多大?有什么突出的特徵没?” “比我高出两头不止,而且还佝僂著背,要是挺直脊背的话,还要更高,它上肢很长,能直接垂在地面上,特徵的话……脸上罩著一个铁球形的面罩,看不清长相。” “铁球面罩?” 前半段介绍,李德还能接受,能把一队板甲卫兵撕成碎片的怪物,身材高大是必然的。 可这铁球面罩,就让人费解了。 要么这怪物是个“讲究人”,觉得自己面容丑陋,特意戴面罩遮丑;要么,就是有人特意饲养、改造出来的。 可他记得牛堡没有法师塔啊!除了那帮子炼金术士和法师,还有谁会搞这种奇奇怪怪的实验? 信息还是太笼统了,李德摇了摇头:“暂时没什么头绪,现场清理了吗?没清理的话,我想去看看,要是能见到受害者的尸体,就更好了。” “现场没人动过,大家都很害怕,谁也没心思去清洁广场。尸体的话,时间太久,大部分都下葬了。不过有两具还算完好的尸体,被学者们买走泡罐子了。” 泡罐子指的就是把尸体切块,泡在福马林里用於医学研究。 李德心里暗忖,这也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现在天气不算冷,一周前的尸体早就该腐烂得不成样子,就算有怪物留下的痕跡,也多半被蛆虫破坏殆尽。而泡在福马林里的尸体,反而能保留不少线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点意思,委託我接了,赏钱多少?” “市长给出的悬赏是500克朗,如果你真能解决那怪物,我私下里再加200克朗。不过要儘快,这几天怪物越来越放肆,大白天的都敢出来害人,要不然我们也不会限制居民出门。” “行,我先去找个住的地方,你给我开个通行文书,或者找个助手也行,要不然走到哪都要被卫兵追著问。” 听到他接下委託,萨尔长舒了一口气。 也许猎魔人的名声不算太好,但对付怪物的本事,却是毋庸置疑的,否则也不会被称为怪物杀手。 “不必那么麻烦,你直接住我家,离市政厅很近,助手的话……直接去学院给你找一个,顺便看看泡罐子的尸体。” …… 萨尔的家在城市南侧,是一栋宽敞的三层小楼,门前还带著个精致的小花园。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富豪。” 萨尔语气里带著些许回忆:“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 “你父亲是?” “牛堡的上一任市长,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嚯,家世显赫啊,失敬失敬。” 李德嘴上说著失敬,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敬意。 萨尔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比起这座宅子,他更愿意住在城卫军的军营里。 还没等两人进门,一个穿著管家服饰的老人就迎了出来,对著萨尔恭敬行礼:“少爷,您回来了。” “嗯。”萨尔点头,吩咐道,“这是我的贵客,最近几天住在家里,给他收拾一间客房,再把马牵到后院让马夫照看好。” 吩咐完管家,他转向猎魔人:“走吧,我带你去学院。” …… 牛堡的城区和学院分別建立在一大一小两座岛屿上,城区在北,学院在南,中间由一条大桥连接。 萨尔领著李德穿过一条寂静的校园小径,最终停在一栋被常春藤爬满的石质建筑前,建筑的墙体呈深灰色,透著几分文艺復兴初期的韵味,却又因周遭的压抑氛围,多了几分阴森。 楼门口掛著一块磨损的木牌,刻著“医师研习室”的字样,隱约能闻到里面飘来的福马林与草药混合的气味。 “就是这儿了,伊莲娜是大学里最出色的医学学者,也是最年轻的解剖师,那些泡罐子的受害者尸体,就在她这儿。” 两人轻轻推开大门,避免打扰里面的人。 刚推开一条缝隙,一道清脆却带著火气的女声就劈头盖脸地传了出来,穿透力极强,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一群白痴!照著教学骨架学了那么久,换具骨头就认不出了?你们的脑子是被食尸鬼啃了吗?” 李德与萨尔对视一眼,走进屋內。 入眼处是一间宽敞的解剖室,地面铺著光滑的石板,墙角摆著几排玻璃罐,里面盛著用福马林溶液浸泡的器官。 房间中央,摆著一张宽大的木板床,床上摊著一具比例失调的人骨,显然是被学生们摆弄过,却没能拼对。 床前站著一个年轻姑娘,酒红色的长髮亮得像一团跳动的火焰,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 跟发色相同的是她那烈火一样的脾气,热烈、直接,带著些许暴躁。 她面前站著几个年轻学生,身著统一的灰色学徒服,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伊莲娜小姐,这具骨头的比例……確实不太一样……” 有个学生辩解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 “藉口!那你们以后给那些伤员接骨头的时候,该怎么办?难不成所有人的骨架,都得长得跟学院里的模型一模一样才行?” 不辩解还好,一辩解反而点燃了红髮姑娘的怒火,只听她阴阳怪气地讽刺道。 “人家摔断了腿,捂著伤口找你,苦苦哀求说『医师,求你帮我接接骨头,我还要养家餬口』,你们就跟人家说『对不起,你骨头长偏了,比例不对,等你骨头长成我认识的样子,再来找我吧』?” 一番话,懟得学生们更加羞愧,一个个垂著脑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萨尔站在一旁,无奈地扶了扶额,没有贸然开口,显然早已习惯了对方的火爆脾气。 李德则饶有兴致地走上前,目光扫过床上的零散人骨,没有说话,只是凭著对人体结构的了解,轻轻调换了几块骨头的位置。 不过三五秒的功夫,原本比例失衡、怪模怪样的骨架,就变得顺眼不少。 伊莲娜还想继续训斥,眼角的余光瞥见床上的骨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的火气消散得乾乾净净,带著几分讚许的夸讚道。 “也不全是蠢货!总算有人弄对了!” 她转过头,刚想夸讚,就发现来人不是学院的学生。 伊莲娜的笑意瞬间收敛,语气带著几分警惕与疑惑:“你是?” “李德,猎魔人。” “猎魔人?” 伊莲娜上下打量他两眼,目光在双剑和金色猫眼上停留了片刻,“看不出来,一个以杀怪物为生的猎魔人,对人体结构还挺了解,手法比我的这些笨学生熟练多了,有做医师的潜质啊。”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了解人体结构的理由和你们正相反,你们是为了救人,而我是为了杀人。” 第10章 想必是情不自禁 “只要你杀的是强盗土匪,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往常说出这种话时,听眾要么满脸惊恐、避之不及,要么假意附和、暗自忌惮,可眼前的红髮美人却毫不在意。 “先停一下吧,我们有事情找你。” 萨尔適时站出来,打断了教学进度,也终止了这场略显诡异的对话。 “那……好吧。” 伊莲娜犹豫了两秒,对著眾人挥了挥手,语气里的警告毫不掩饰。 “你们先回去,把骨骼模型的结构背好!下次再犯今天这种低级失误,所有人的评考一律不-及-格,別想求情!” 一群十六七岁的学徒如蒙大赦,鵪鶉似的缩著脖子,临走前不忘对著萨尔躬身行礼,生怕晚一步又惹来伊莲娜的怒火。 萨尔一一回礼,直到最后一个学生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无奈地看向好友:“你对他们也太严厉了,都是年轻人,出错也在所难免。” “哈!” 伊莲娜嗤笑一声,弯腰將床上的骨头一块块拾起,动作利落却轻柔,生怕碰损了標本。 “骨折和截肢可不会管医师的年纪,也不会因为医师年轻就让伤员多活两天。与其等他们將来走出学院,被愤怒的患者家属打死,还不如现在让我多骂两句。” 將最后一块骨头放进收纳盒,她才转过身,挑眉看向两人:“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如你所见,我找了个专业对口的猎魔人来处理怪物,但他要调查的地方有点多,需要一个熟悉地形且地位够高的嚮导。否则,每个街口都会被士兵拦下来盘问一次。” “还要看看受害者的遗骸,听说有两具尸体被你们买走了。” 李德適时补充。 “当嚮导没问题,反正戒严以后也只有住校的学生来上课。” 伊莲娜点头应下,转身走向墙边的展示柜,弯腰抱出几个黄铜包边的透明罐子,轻轻放在桌上。 “尸体的话……只剩这些了,我们也没想到会有人复查,只保留了重要器官。” 李德陷入沉默,透过黄铜包边的透明罐身,能看清心臟、肾臟、肝臟在福马林中浮浮沉沉。 没有伤口、没有痕跡,神仙来了也没法从中找出什么线索 伊莲娜解释道:“本来是想整体保存,给学徒们上解剖课练手用,但是吉伦导师说尸体受损严重,没什么解剖价值,所以就只保留了重要器官。” “那就直接去现场看看吧,希望还有没消散的痕跡。” …… 另一边,几个学徒刚走出解剖室,就忍不住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好奇与忐忑。 “那个被萨尔队长带来的猎魔人,到底是来干嘛的?” “还能干嘛?肯定是雇来解决那只怪物的唄。” “可找伊莲娜小姐有什么用?她是学医的,又不是猎魔的。” “谁知道呢……” 几人交谈著,刚走到楼梯拐角,就撞见了一位身著体面长袍、戴著金框小眼镜的中年人。 他们连忙收住话头,躬身行礼:“吉伦教授。” 吉伦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语气亲和:“你们好,又来上伊莲娜小姐的课?” “是的,教授。”一个学徒连忙应声,语气有些侷促,“现在全城戒严,图书馆都不让去,我们在寢室呆著实在无聊,就想来多学一点东西。” “倒是勤勉。” 吉伦笑了笑,话锋微微一转,状似隨意地问道:“刚才听你们说起猎魔人,就是传闻中专杀怪物的那些变种人?” 另一个学徒连忙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畏惧与排斥:“没错,就是他们,背著两把剑,还有金色的猫眼,看著就怪嚇人的。” “不对,刚才那个猎魔人是把剑挎在腰上的,不是背著。” “那又怎么样?还不照样是变种人?” 爭论间,没人注意到,吉伦站在楼梯拐角,半张脸被阴影笼罩,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他的指尖悄悄攥紧了袖口,片刻后又恢復了温和的模样,摆了摆手。 “好了,別爭论了,早点回寢室,戒严期间,別到处乱跑。” “是,教授。”学徒们齐声应下,匆匆返回住处。 …… 另一边,萨尔辞別两人,继续去巡城,叮嘱猎魔人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他。 李德则跟著伊莲娜前往各个袭击现场调查,路上遇到了几队巡逻士兵,但看见红髮美人后连话都没问,就直接放行了。 可惜的是,没查到任何有用线索,最后的希望落在牛堡广场上…… 灰白色的石料砌成整齐的台阶与栏杆,花坛中的花卉开得正艷。 本该是供人消遣娱乐的好地方,但撞色的石制地板上,残留著发黑的血跡和杂乱不堪的脚印。 散落的彩旗、崩碎的石块、倒塌的木架隨处可见,依稀能想像出一周前那场混乱与惨烈。 “还能查出什么东西吗?” 伊莲娜看著满地狼藉有些迟疑。 “不好说,得亲自看看才知道。” 说著,李德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金色的猫眼里泛起一丝微光,已然进入了猎魔感官状態。 周遭的喧囂瞬间褪去,世界变得一片寂静,无数的痕跡如同层层缠绕的线团,在他眼前清晰浮现:杂乱的足跡、飞溅的血跡、器物碰撞的印记…… 他要做的,就是抽丝剥茧,剔除那些无关的痕跡,找到属於怪物的那一缕线索。 调查方向其实很简单:人群在遭遇怪物袭击时,必然会向著远离怪物的方向疯狂逃窜。 只要顺著辐射向四周的脚印逆向搜索,就能精准锁定怪物现身的第一位置,然后就能沿著痕跡重新模擬出怪物的动態。 “让我看看…人群很慌乱,发生了踩踏事件,倒地的是个女人…” 李德一边低声喃喃自语,一边顺著足跡在广场上缓慢移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寸地面,偶尔蹲下身,指尖轻轻抚摸著石板上的痕跡,像是在与过往的残留对话。 片刻后,他停在了广场南侧的一片区域,眼底闪过一丝瞭然:“找到了,怪物最先在这里现身。” “脚印很大,有四根指爪,平时双腿著地,有时也会四肢著地发力;爪印很长,手指是三段结构,指甲锋利得能轻易划破石板……它先是从广场南侧入侵,撕碎了第一个受害者,然后一路狂奔;在这里停顿了一瞬,估计是被萨尔你拦住了;再往后,它变得愈发暴躁,一路走一路杀人,甚至追出去一段距离……” 一旁的伊莲娜没有猎魔人的敏锐感官,在她眼里,李德不过是在满地狼藉的广场上到处乱走,时不时蹲下身抚摸地面,嘴里还念念有词,看著神秘学院那些神神叨叨的傢伙没什么两样。 其实她挺想参与进猎魔人的探查过程,但作为医学研究的导师,伊莲娜深刻地知道一个道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办,外行插手只会添乱。 所以,即便好奇心像小猫一样在心底不断抓挠,还是忍住了插手的欲望。 直到李德露出笑脸:“啊哈,也许你跑得很快,还害羞地戴著面具,但终究还是留下了破绽。” 红髮美人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近距离仔细打量起猎魔人的发现,一根漆黑髮亮、粗如草杆的毛髮。 “这是怪物身上掉的?能认出是什么怪物嘛?”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靠著一根毛就认出怪物的身份,不过確实有一点其他发现,这根鬃毛上似乎带著点微弱的……福马林味儿?” “福马林?!” 听到这句话,伊莲娜的头髮都快要炸起来了,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你是说,这只怪物就藏在我们学院里!” “別激动,学院人来人往,真有怪物早就被发现了,可能是从哪里粘到的,也可能是你身上的味道干扰了我的嗅觉,毕竟已经过去一周,气味消散得差不多了,难免会有偏差。” “呼……那就好。” 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伊莲娜长舒一口气,隨即又被好奇心驱使,追问道:“你是怎么发现这根毛的,这里乱的和垃圾场一样。” “直觉,再加上一点点敏锐的嗅觉。” 李德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了捏那根鬃毛,语气里带著几分故作轻鬆的得意。 “说的跟真的一样。” 伊莲娜捂著嘴笑了起来,眼底对陌生人的警惕与疏离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对猎魔人的好奇。 早听说这群突变后的超人类体魄非凡、感官敏锐,甚至能使用一些简单法术,却从来没亲眼见过。 於是她大方地抬起一只胳膊,凑到李德面前,挑衅似的说道:“那你倒是说说,你能从我身上嗅到什么? 李德笑了一下,微微凑近鼻子轻嗅了两下,隨即就报出了一串答案:“早餐吃的是豌豆汤和麵包,还有覆盆子酱,昨晚洗澡撒了玫瑰花瓣……” 居然全对! 伊莲娜越听越震惊,她连忙扯起衣领自己闻了闻,却只闻到了福马林的刺鼻气味。 “而且,你还没结婚吧?” “这你又是怎么闻出来的?不对,肯定是萨尔告诉你的!” 红髮美人双手叉在纤细的腰上,一副“我不信”的篤定表情。 “还真是闻出来的,手指上有一点特殊的味道,想必是昨晚情不自禁,用来自……” “停!” 伊莲娜一声尖叫,脸色红得跟满头秀髮有得一拼。 羞怒间,她恨恨地瞪了李德一眼:“无礼的傢伙!” “明明是你让我闻的啊,” 李德摊了摊手,觉得自己很无辜。 “那我也没让你闻…闻……啊啊啊!混蛋!” 实在说不出口的伊莲娜跺了跺脚,转身就走,酒红色的长髮在身后甩动,像是一团被燃烧的火焰。 只留下无辜的猎魔人在原地呼唤:“伊莲娜小姐,你去哪儿?你得送我回萨尔队长家啊!万一我在路上被卫兵抓走怎么办?” “让他们砍死你好了!” 红髮美人头也不回,走得更快了,没几步就消失在转角。 確定对方彻底走远后,李德脸上的轻浮笑容消失不见,他看了眼手上的鬃毛,金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 刚才他撒谎了。 也许仅凭一根毛难以判断出怪物身份,但是结合上脚印与手印,足以判断出怪物的真面目——血魔,吸血鬼的变种,性情残暴,力量极大,极其危险。 最关键的是,这种怪物喜欢群居,只要出现一只,就意味著周围必然藏著一窝! 至於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伊莲娜,还要故意调戏她,就和他说的另一个谎话有关了。 普通怪物的毛髮,或许无法长久保留气味,可血魔不一样。 这种怪物的鬃发內部,有著特殊的空腔结构,可以分泌体液標记领地,也正因如此,气味的残留时间会被大幅延长。 故而,虽然福马林的挥发性很强,但还是被保留下来。 这也就意味著,怪物確实是从牛堡学院里出来的。 他可没忘记萨尔对怪物的描述——“头上戴著一个铁球形的面具”。 据他所知,血魔有一定智慧,有著打扮自己的习惯,但仅限於戴首饰和穿衣服,面罩就不太可能了,那会严重影响捕猎。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只血魔,是被牛堡学院里的某人刻意“饲养”,甚至改造过的。 刚才那一番看似轻浮的言语,其实是李德的试探。 前一世,他曾研究过一段时间的微表情,只是天赋平平,判断十次有五次出错,被朋友们调侃是“瞎猜”。 可成为猎魔人之后,青草试炼赋予了他极其敏锐的观察力,能捕捉到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可以说,除了那些天生面瘫的人,这世界上99%的谎言,在他眼里都无所遁形。 伊莲娜刚才面对试探时的反应很正常,有震惊,有对学院和学生安危的担忧,却没有丝毫撒谎的痕跡,可以暂时排除嫌疑。 之所以没说明真相,也是因为这姑娘一看就是性如烈火、藏不住心思的类型,若是让她知道了真相,必然会忍不住去调查,很容易被幕后之人套话,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可被他“调戏”一番后就不一样了,谁去套话都只会让她想起刚才的尷尬景象,满心都是羞恼。 至於伊莲娜的心情如何……李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嗯,凡成大事,必有牺牲,先让她害羞一阵子吧。 再说了,他也没完全撒谎,確实有点不一样的味道,带著点玫瑰花露味儿,很香~ 第11章 初露行踪 李德將黑色鬃毛小心收进腰包,转身朝著萨尔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谁料,刚拐过两个街口,就尝到了先前那番轻浮试探的“苦果”——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拦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什么人?” 卫兵握紧长矛,眼神警惕地打量著他腰间的双剑和与眾不同的金色猫眼,语气满是盘问。 “戒严期间,不得隨意走动,跟我们去城卫所一趟!” 李德耐著性子解释:“我是萨尔·布南希委託来调查怪物踪跡的猎魔人,上午刚和他见过面,还去过学院和惨案现场,你们不少同僚都见过我。” “猎魔人?有委託凭证吗?” 卫兵对视一眼,显然没完全相信。 迴旋鏢正中眉心,李德无奈摊手:“没有,他给我找了个叫伊莲娜的嚮导,你们应该认识吧?红头髮,在牛堡学院当教授。实在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和萨尔的管家核实,我们见过面。” 卫兵们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敢贸然押走李德。 毕竟猎魔人凶名在外,眼下牛堡又確实需要一个专业对付怪物的人。 但他们也没放行,而是一左一右跟著李德,一路“护送”到萨尔家门前,非要亲眼確认才肯罢休。 好在老管家及时解围:“几位,这是少爷的贵客,確实是来帮忙调查怪物的。” 他对著卫兵躬身行了一礼,又转头对李德致歉:“猎魔人先生,让您受委屈了。” 卫兵们见老管家出面作证,这才收起武器,叮嘱了几句“不得隨意外出”后便离开了。 李德鬆了口气,跟著老管家走进屋內。 客厅里壁炉的火光温暖,红木餐桌上已摆好了餐食。 陶盘里盛著烤得焦香的猪肉,外皮泛著油光,撒著研磨的香草与粗盐,一刀切下能看到內里粉嫩的肉质,还带著淡淡的果木香气; 旁边是一锅燉得软烂的蔬菜浓汤,胡萝卜、土豆与豆子吸饱了肉汤的鲜味,表面浮著一层薄薄的油花; 牛角麵包烤得外脆內软,配上一小罐酸甜的莓果酱,刚好中和肉类的厚重; 最后是一壶温热的果酒,琥珀色的酒液清澈透亮,散发著浆果与蜂蜜的甜香。 李德奔波半天早已飢肠轆轆,也不客套,拿起餐刀叉切下一块野猪肉送入口中,肉质鲜嫩多汁,香草的香气与肉香在舌尖交织;再喝一口浓汤,暖意顺著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奔波的疲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上次吃到这么丰厚的晚餐,还是替一个庄园主驱逐农田里的孽鬼群,只是那次的经歷並不愉快。 没解决怪物之前,对方一口一个“大师”,態度恭敬至极;可怪物被除掉后,“大师”就变成了“变种怪胎”,说好的足额报酬被偷工减料,甚至用发黑的铜子儿偽装金幣。 被戳破后,庄园主还让护卫强行驱赶他。 怕怪物却不怕能解决怪物的人,这种逻辑,李德到现在也无法理解。 最后还是他一剑砍掉了护卫拿剑的右手,威胁对方要么给钱,要么自己动手搜,那个脑满肠肥的庄园主才乖乖拿出了足额报酬。 夜幕渐深,萨尔巡城归来。 他卸下沉重的板甲,脸上满是疲惫,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广场那边有收穫吗?” “有,而且是关键发现。” 李德直入正题,从腰包中取出那根鬃毛,递到萨尔面前:“我在现场找到了血魔的鬃毛。” “血魔?那是什么怪物?” “高级吸血鬼的变种,力量大、速度快,甚至会使用不少法术,很危险的一种怪物。” 萨尔皱眉:“吸血鬼不是只在夜晚行动吗?这怪物白天也出来袭击人类了。” 李德耐心解释:“血魔和故事绘本里的低级吸血鬼不同,它们只是討厌阳光,而不是见光就死。更棘手的是,这怪物可能是被人饲养的。” 信息量有点大,萨尔忍不住揉了揉眉:“谁会丧心病狂的饲养一只怪物,养来干嘛?当宠物吗?” “可能是用来做实验,血魔有智慧,懂得不能竭泽而渔的道理,庆典上的疯狂杀戮,要么是报復人类,要么乾脆就是实验者主动操控的结果。” “有怀疑对象吗?” “有,牛堡学院。” 给出答案的同时,李德也在观察萨尔的表情。 他很清楚牛堡学院对牛堡的重要性,可以说,整座城市都是因学院而繁荣。 政治地位上,学院院长与市长等同,民生地位上,学院院长的地位还要更高些,如果怪物真是牛堡学院饲养的,他要確认眼前这位城卫军队长有没有参与其中。 萨尔猛地站起身,满脸难以置信。 “学院?你这么肯定?” “鬃毛上能闻到福马林的味道,这种防腐药剂,只有学院才会使用。” 萨尔脸色瞬间凝重,来回踱步:“可学院里都是学者,怎么会有人做这种疯狂的事?而且没有证据,我们不能贸然搜查,菲利普校长那边也不好交代。” “能同时接触福马林、魔法控制和实验器材的,只有学院內部的人,我们需要一个內应。” 李德语气肯定。 “伊莲娜!” 萨尔几乎立刻想到了人选。 “她是学院最出色的医学学者,熟悉实验室每一个角落,性格正直可靠,由她帮忙再合適不过。” 李德想起白天气走伊莲娜的场景:“她倒是可信,白天的时候我简单试探了一下,能確定她和血魔没关係,但调查需要沉稳隱忍,她的性格……” “伊莲娜確实脾气火爆,可我实在想不到其他人选了,总不能找校长吧?他一有动作,全学校都能知道。” 思索一会儿后,萨尔最终敲定了人选。 “就伊莲娜吧,她是菲利普校长的亲孙女,能自由出入各类实验室,我明天陪你们一起去,明面上以『加强安保』为由,暗地里配合你们查找线索,既安全又稳妥。” 两人商议片刻,確定了第二天的行动步骤,便各自去休息了。 …… 另一边,牛堡学院深处的隱蔽实验室里,吉伦教授正对著一面镜子低语。 他戴著金框眼镜,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学院里来了个猎魔人,可能会影响接下来的计划……” 镜中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慌什么,一个猎魔人而已,广场上的袭击都是一周以前的事情了,能查出什么东西?” “那他来学院找伊莲娜干什么?那女人出去半天自己回来了,我上去套话,她表情很奇怪,什么都不说……” “那就主动把局势搞乱,明天派一只实验品当诱饵,把他引到城区杀掉,然后让其它实验品袭击学院,只要多死点人,谁还会怀疑到学院身上?” “可学生们是无辜的……” 吉伦想起那些对他问好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短视!不这么做,怎么洗清嫌疑,实验就快完成了,你想半途而废不成?” 眼看吉伦还在犹豫不决,镜中的声音放缓语气,带著几分蛊惑的意味劝道:“想想你的国家,你的人民,难道任凭他们被尼弗加德人蹂躪?学生无辜,他们就不无辜吗?” “好吧。” 吉伦闭上眼睛,想起了家乡被尼弗加德攻陷后的惨剧,最终咬牙同意了。 …… 清晨的学院笼罩在淡淡薄雾中,两人一同来到学院中。 萨尔先是独自走进校长办公室,说了一会儿话,才让李德进屋。 刚推开门,就看到菲利普校长正坐在书桌后,目光幽深满是思绪。 老人头髮花白,眼神锐利,鼻樑上架著一副铜框眼镜,深蓝色长袍上绣著学院徽章,透著股沉稳的气质。 伊莲娜也在办公室中,见到李德,她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先是掠过一丝被冒犯的羞恼,脸颊微微泛红,隨即强压下去。 菲利普校长放下羽毛笔,目光落在李德身上,平和中带著审视。 “这位就是你说的猎魔人先生?” “是的,校长。”萨尔侧身介绍,“这是李德,猎魔人中的好手。李德,这位是菲利普校长,牛堡学院的掌舵人。” 李德頷首示意,没有多余客套。 倒不是他成心装冷淡,实在是红髮美人的目光太凶悍,但凡眼神有穿透力,自己身上早就多出百八十个血洞了。 而且,他还没脸皮厚到『昨天调戏完孙女,今天就和爷爷谈笑风生』的地步。 菲利普校长语气温和:“李德先生,萨尔已经跟我说了你们的调查结果。学院愿意全力配合你的行动,我只有一个要求,为了学校的稳定,儘量私下行动,不要惊扰学生和教职人员。” 李德直言不讳:“这您放心,没有足够的证据前,我不会贸然行动,倒是现在,需要伊莲娜小姐帮忙。” 伊莲娜闻言,诧异反问:“现场不是都查完了吗?” “我来学院的事並不算秘密,昨天的调查,很可能触动了幕后之人。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人找你打听过过我们的调查结果?比如怪物的踪跡、我们发现了什么线索之类的。” 伊莲娜闻言一愣,仔细回想片刻,脸色渐渐凝重。 “还真有!吉伦教授昨天下午找到我,问起『猎魔人有没有查到有用的线索』,我当时没多想,只说你没发现什么。他还『好心』提醒我,离你这种危险分子远一点。” “吉伦?” 李德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回想一番后才想起来。 “之前你跟我说,那两具受害者尸体本该完整保存,是吉伦教授说尸体受损严重,所以才只保留重要器官,是他吗?” “是他。” 李德与萨尔对视一眼,这位教授的嫌疑度有些过於高了,看来接下来的调查必须围绕他进行。 “要不然,直接把他抓起来?” 伊莲娜的语气里带著点唯恐天下不乱的跃跃欲试,丝毫没有为同事辩解的意思。 “不行。” 李德乾脆摇头:“现在还不確定凶手是不是他,就算確定了,也不排除他有同伙,贸然动手线索就断了。” “那怎么办?” 提议被否决,伊莲娜有些气馁。 “先调查一下吧。” 第12章 突然袭击 离开校长办公室后,几人敲定了白天的行动计划。 由伊莲娜以“召集授课”为由,前往吉伦的寢室找他,藉口“学生课时落下太多,急需补授解剖课”拖住对方;李德趁机潜入吉伦的房间,搜寻线索;萨尔则在外围接应,以防突发状况。 牛堡学院的白日虽笼罩在戒严的压抑中,却仍有住校学生抱著书本穿梭在小径上,脚步匆匆。 伊莲娜按计划敲响了吉伦的房门。 “吉伦教授,您在吗?”她的声音清亮,带著几分刻意放大的不满,“我去您办公室没找到人,原来在房间里偷懒呢?” 房门內传来温和的回应:“请进,伊莲娜。我刚整理完几张草稿,打算歇口气呢。” 伊莲娜推门而入,故意提高音量,將话题引向教学。 “哪能让您歇著?学生们的解剖课停了快一周,连基础骨骼结构都快忘光了,再不开课,后续课程根本没法推进。您作为导师,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荒废学业吧?” 吉伦推了推鼻樑上的金框眼镜,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我倒是想开课,可眼下戒严,人心惶惶,学生们怕是没心思听课。” “正因为戒严,才更该让他们沉下心来!” 伊莲娜寸步不让地说道:“我已经通知了几个核心学徒,半小时后在解剖室集合,您赶紧收拾一下,我们一起过去。” “那好吧,我带上课本。” …… 確定两人离开房间,李德绕到窗外,用一根弯折的细铁丝勾动窗栓,顺利溜进屋內。 这是一间格外整洁的房间,几乎到了强迫症的程度。 靠墙的书架上,书籍按学科、大小整齐排列,书脊朝向一致,没有丝毫歪斜;书桌表面一尘不染,墨水瓶、羽毛笔、镇纸都摆在固定的位置,连叠放的纸张都稜角分明;墙角的標本架上,各类动植物標本分门別类,標籤清晰,摆放间距完全一致;甚至窗台的灰尘都被擦拭得乾乾净净,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规整的光斑。 到处都透著一股刻板与严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仿佛房间主人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术中,连生活都追求极致的秩序感。 空气中確实瀰漫著淡淡的福马林气味,但这不算什么证据,学院很多房间都有这股刺鼻气味儿。 李德没有贸然翻动物品,而是先顺著墙壁仔细观察,確认没有隱藏的魔法陷阱或感应装置。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书架与书桌,最终落在书桌抽屉和书架中层区域。 抽屉没有上锁,里面摆著几叠草稿,李德快速翻阅,內容多是普通的生物结构分析,並无异常,便原样放回,连纸张的叠放角度都未曾改变。 让他诧异的是,抽屉深处单独放著一本书,与周围的草稿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把所有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的人,怎么会把书籍单独放进抽屉里? “塔尔夫的南境游记……是本记录风景的旅行传记。” 翻开一看,大部分页面都崭新如初,唯有介绍“吉索公国”的那一章节,纸张边缘已被翻得毛边,页角微微捲起,上面还残留著几点水晕,似乎是泪水打湿后留下的痕跡。 吉索公国……李德心中一动,想起这是南方尼弗加德帝国的附属国,几年前被尼弗加德吞併时,爆发过惨烈的战爭。 难道吉伦与吉索公国有什么渊源? 他没有过多查看,快速將书页復位,把书放回原位。 確定房间中没有多余的信息后,他擦掉指尖可能触碰过的地方,抚平书桌前地毯上的细微褶皱,將脚印一一擦净。 確定没留下任何痕跡后,才原路退出房间,返回学院外与萨尔匯合。 “有发现吗?”萨尔迎上来,压低声音问道。 “没有直接证据,估计是藏在什么秘密的地方,不过吉伦似乎和吉索公国有些关联,我在房间找到一本游记,他对著吉索公国的那一篇哭过。” 萨尔皱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盯著他。” “那些怪物不是每天都会袭击居民吗?我守在附近,或许能拦住它们……” 李德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在学院广场中央。 身材高大、脊背佝僂,长爪锋利如刀,头上罩著一个铁片拼接的球形面罩,透过面罩缝隙,隱约能看见一双散发著猩红光芒的眼睛。 “臥槽?自己送上门了?” 李德错愕一瞬,立刻抽出银剑“戈德维尔”冲了过去。 然而,这怪物似乎只是来和“粉丝”见个面,转身就跑。 萨尔想带人追,却被李德拦住:“你们追不上的,守好学院,我去追。” 李德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坐骑煤球会意,嘶鸣一声,朝著血魔逃窜的城区方向疾驰而去。 还没离开多久,学院后侧的围墙突然传来巨响,两道高大黑影衝破围墙,闯进学院。 赫然又是两只血魔,同样头戴面罩,与先前那只如出一辙。 “还有怪物?!枪阵!” 萨尔瞳孔一缩,厉声下令。训练有素的卫兵们立刻组成长矛防线,枪尖直指衝来的血魔。 可血魔的力量远超想像,利爪劈在长矛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不少卫兵被巨力震得虎口开裂,长矛脱手飞出。 更可怕的是,这些血魔胸前居然镶嵌著金属甲片,枪尖刺在上面只留下一道白痕,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没几个回合,就有一名卫兵被血魔抓住长矛甩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墙上。 “守住!” 萨尔挥舞长剑,主动上前缠住一只血魔,试图为卫兵爭取调整阵型的时间。 另一只血魔则趁机冲向学生的方向,局势瞬间危急。 另一边,李德骑著煤球在城区街道上紧追不捨。 沿途的卫兵根本拿狂奔的怪物没有办法,眼看就要被甩出距离,血魔却突然停下脚步,主动发起攻击。 李德一脚踩在煤球背上高高跃起,左手银剑、右手钢剑同时劈向血魔。 “鐺!” 剑刃砍在怪物身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这只血魔的四肢关节处都镶嵌著金属甲片,胸腹要害更是被鱼鳞状的金属甲包裹,分明是被改造成了身披铁甲的杀戮机器。 李德落地翻滚,躲开血魔的利爪反击,双剑同时刺出。 “鐺!” 刺向怪物喉间的银剑,被鬃毛下的金属甲片弹开;刺向腰腹缝隙的钢剑也被利爪挡开。 血魔趁机反扑,利爪带著腥风抓向猎魔人胸口。 李德侧身闪避,同时挥剑横扫,砍向血魔腿部的甲片缝隙。 然而,这怪物反应极快,猛然拧身,用腿骨上的甲片硬生生挡住攻击,剑刃从钢甲表面划过,带起一道火花。 李德收起钢剑,一记阿尔德震退血魔,趁机检查起武器,好在矮人锻造工艺不凡,剑刃上並没有豁口。 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怪物身上都是甲片,银剑很难发挥作用。 得想办法破开这层乌龟壳,李德心里暗暗发狠。 血魔得势不饶人,攻势愈发猛烈。 李德依靠敏捷的身手不断闪避,目光快速扫视四周,瞥见路边堆放的铁链时,一个计划在脑中闪过。 …… “对,就是这样,杀掉他!杀掉这个猎魔人!” 不知名的昏暗实验室中,披著长袍的术士站在巨大坩堝前,透过坩堝中的水面,观察著猎魔人与实验品的战斗,恶狠狠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兴奋。 …… 战场上,李德故意卖了个破绽,任由利爪擦著肩膀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他面不改色地侧身翻滚,绕到血魔身后,一把抓起铁链,猛然甩出。 铁链在惯性作用下,死死缠住怪物的右腿,怪物越挣扎铁链勒得越紧,彻底限制了它的移动。 “伊格尼!” 李德右手死死抓住铁链,不让怪物逃跑,左手捏出法印,炽烈的橘红色火焰从掌心喷发,狠狠拍击在血魔的金属甲冑上。 血魔还在挣扎,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被烧的泛起血泡,鬃毛也在火焰中快速扭曲。 “啊啊!” 惨叫声中,它胡乱挥舞著利爪想要逼退猎魔人,却被灵活闪过。 眼见攻击不到,怪物还想隱身逃跑,但铁链死死缠在腿上,另一端又被猎魔人拽住,凭藉蛮力跑出几步后,也只是带著猎魔人一起移动,烧在身上的火焰分毫不少。 “滋啦——” 火焰灼烧金属的刺耳声响起,高温快速传导,镶嵌在身上的甲冑开始炙烤甲片下的皮肉。 隨著温度越来越高,金属甲冑被烧得微微泛红。 时机成熟!李德猛地一拽铁链,止住怪物衝锋的步伐,將其扯倒在地。 然后,一只脚踩住怪物身子,双手死死扣住血魔胸前一块微红的金属甲片。 然后——撕! 高达21点的力量属性,爆发力惊人。 硬是把嵌在血肉中的甲片撕了下来,甲片脱落的同时,一股腥臭的血液飞溅。 “啊!疼!疼!疼死我了!” 血魔发出惨烈的哀嚎。 它本就具备语言能力,只是此前被术士控制,只会嘶吼杀戮,此刻竟靠著剧痛短暂清醒过来。 可惜,这哀嚎並未换来猎魔人的同情,他抬脚踢开血魔胡乱挥舞的利爪,一块接一块地撕下甲片,直到血魔胸前血肉模糊、骨骼隱约可见才停手。 察觉到生死危机,血魔拼尽全力掀开李德,转身想要跳上屋顶逃生。 但他忘记了自己腿上还缠著一条铁链呢,李德勾住路旁的栏杆固定身体,奋力一扯! 铁链崩得笔直,刚腾空的血魔被硬生生拽回地面。 银剑再次出鞘,直刺怪物血肉模糊的胸口。 “不!不想死!” 血魔嘶吼著,声音里满是绝望。 但语言的力量终究苍白,远不如长剑来得直接,怪物还是死了,剑尖从肋骨缝隙刺入,直接穿透了心臟。 即便如此,这血魔仍挣扎了好几下,又补了一记伊格尼法印,灼烧十几秒后,它才彻底停止动弹,焦黑的爪子无力垂落。 李德长舒一口气,这鬼东西手段远不如老巫嫗丰富,但凭藉蛮力和一身改造后的铁甲居然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也幸亏铁球面罩封住了怪物的脑袋,要不然这街上的卫兵全都是它的移动血包,还不知道要打多久。 李德活动了一下被利爪划破的肩膀,正想喘口气,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蹲下检查起血魔的爪子。 “不对……这爪子大小和广场留下的印记不一样!” 再联想到这怪物现身时的奇怪表现,他猛地反应过来:“糟了!调虎离山!” 李德怒骂一声,吹动口哨招来煤球,飞速翻身上马,对著周围闻声赶来的卫兵大喊:“血魔的血有毒!留一部分人守好尸体,不准任何人靠近!剩下的跟我去支援牛堡学院,那里还有怪物!” 第13章 调虎离山 儘管李德快马加鞭,全力赶路,却还是慢了一步 刚衝到学院门口,满地的鲜血残尸就刺得他眼睛生疼。 断裂的长矛、破损的板甲、凝固的血渍铺满地砖,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与怪物特有的腥臭。 李德心中愈发篤定:这些血魔定是有人刻意操控! “啊!怪物!” “救命!” 远处的惨叫声还在响起,尖锐又绝望。 李德来不及查看门口的生还者,反手拔出银剑“戈德维尔”,剑身映著他冰冷的金色猫眼,顺著惨叫最烈的方向,径直衝向学院深处。 沿途,几名倖存者跌跌撞撞地与他擦肩而过,个个衣衫染血、神色惊魂。 其中一人,正是吉伦教授。 不知是巧合还是被惨叫声吸引,错身而过的瞬间,两人目光骤然相撞,不约而同地观察起对方。 吉伦略显错愕,他万万没想到,猎魔人居然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儘管肩头甲冑上留下了一道渗血的痕爪,但气息却依旧沉稳,显然没受重伤。 李德的目光更具穿透力,眼前这位看著温和有礼的教授,身上除了逃跑时蹭出的衣衫褶皱,竟没有半点血跡,脸上的惊恐刻意得有些僵硬。 尤其是看到自己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与难以置信,仿佛在疑惑自己是怎么活著回来的。 不过,眼下救人要紧。 李德收回目光,脚下加快速度,朝著惨叫声最密集的石楼方向衝去。 越过开满野花却早已被血污浸染的花园,一幅惨绝人寰的景象赫然闯入视线。 石楼门前的空地上,几名卫兵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哀嚎,还有几具尸体已被血魔的利爪撕扯得支离破碎,鲜血泼洒在洁白的石墙上,触目惊心。 残存的卫兵们强撑著伤痛,组成最后的长矛防线,死死守在大门前,萨尔也在其中。 看见李德的身影时,这位满身杀意的城卫军队长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狂喜,隨即大声吼道:“有两只怪物,一只在这边,另一只往研习楼去了!” 李德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拔剑冲向眼前的血魔。 他比谁都清楚,两全其美只存在於故事绘本中,现实中更多是无可奈何与两害相权取其轻。 卫兵们早已濒临崩溃,他若是转身去追另一只,这道防线不出一分钟就会被攻破,教室里的人只会沦为血魔的口粮。 更何况他不熟学院地形,即便赶到研习楼,大概率也只能看到满地尸体……谁都想救得结果,很可能是谁都救不下来。 “亚登!” 上古语脱口而出,紫色的魔力符文瞬间在地面铺开,形成一道无形的禁錮法阵。 正在撕扯卫兵长矛的血魔察觉到身后的威胁,立刻放弃眼前的猎物,转身扑向李德,利爪带著腥风,直取他的咽喉。 “亚克席!” 又是一道法印出手,亚克席的功能是催眠,但作用有限,面对意志坚定的人类和高级怪物时,力有不逮,平日里大多用来安抚马匹和套取信息。 但眼前的血魔是被人操控的,精神层面本就有破绽,亚克席或许能发挥奇效。 果然,催眠法印成型的瞬间,原本迅捷如风的血魔动作骤然迟缓,球形面罩下的猩红双眼陷入迷茫,仿佛在原地失神自问: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就是现在!李德眼中寒光一闪,脚下发力,身形如箭,银剑直指血魔胸腹处的甲冑缝隙。 噗! 锋利的银剑擦过金属甲片,精准捅入怪物体內,贯穿內臟后,径直从另一端透体而出,黑红色的毒血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啊啊啊!” 剧烈的痛楚瞬间打断了催眠效果,血魔发出悽厉到刺耳的惨叫,愤然挥动利爪,疯了一般攻向李德。 可它终究逃不过基础生物学的桎梏:胸腹肌肉是全身动作的核心。 而银剑深深插在体內,它每动一下,伤口就会被撕裂得更大,剧痛难忍,动作也隨之变形;动作变形,便始终抓不到灵活闪避的李德;抓不到猎物,心中的愤怒就愈发浓烈,攻击欲望也愈发疯狂。 越是疯狂,伤口的痛楚就越剧烈,动作就越笨拙。 恶性循环之下,李德甚至没怎么主动反击,只是手握钢剑,围著血魔灵活游走,时不时一剑刺向它的防御薄弱处,偶尔抓住插在它腰腹的银剑剑柄,拉扯两下扩大伤口。 每一次拉扯,都能换来血魔痛不欲生的哀嚎,它挥舞的利爪,就像蹣跚学步的幼儿在抓取玩具,徒劳的挥舞利爪,却又一次次抓空。 体力濒临极限的士兵们瘫倒在地,目瞪口呆地看著仿佛滑稽戏的战斗场面。 方才还不可一世、力大无穷,能轻易撕碎板甲、残杀他们无数同伴的怪物。 此刻只能在猎魔人的戏耍下,徒劳挣扎,伤口越来越大,內臟被剑刃反覆切烂,毒血流得满地都是。 李德看著怪物的动作越来越慢,便意识到时机已到,再晚一会儿,这怪物该逃跑了。 他抬手一挥,一道昆恩法印瞬间成型,橙色的魔法护盾挡住血魔迎面拍来的利爪,同时右手钢剑直刺血魔的球形面罩缝隙。 血魔本能的仓惶闪避,李德趁机死死抓住银剑剑柄,猛然横向划动,锋利的剑刃將怪物开膛破肚,黑红色的內臟混著毒血倾泻而出。 尖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血魔庞大的身躯踉蹌著晃了晃,轰然倒地,喉间隱约传出血液倒灌喉管的气泡声,微弱又绝望。 最后一剑顺著伤口,精准穿透它的心臟。 血魔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猩红的双眼彻底失去光泽,生机消散。 “怪物血液有毒,不要触碰!” 提醒过士兵们不要接触怪物血液后,李德拎起染满毒血的银剑,转身就往研习楼的方向衝去。 萨尔拄著长枪,艰难地站起身,气喘吁吁地下令:“快!查看伤员,把还有气的都搬到室內,別碰怪物的血液!剩下的人,跟我去支援猎魔人!” …… 另一边,李德一路疾驰,没跑多远,就闯进了一片艺术园林。 这里灌木丛生,花墙交错缠绕,形成一座迷宫般的布局,精致的艺术雕像错落其间,艺术气息十足。 可此刻,这份精致却成了阻碍。 “我恨园林艺术。” 这时候任何绕路都是浪费时间,李德深吸一口气,左手快速捏出法印:“伊格尼!” 炽烈的橘红色火焰喷涌而出,形成一道汹涌的火焰浪潮,所过之处,灌木、花墙瞬间被烧成飞灰,焦糊味在空气中瀰漫。 面对弯弯绕绕的各色雕像和鏤空墙壁,李德乾脆放弃绕行,能翻跃的就翻跃,翻不过去的就伊格尼+阿尔德。 火焰与衝击波相互配合,他就像一台失控的推土机,一路横推,一路破坏,循著惨叫声,径直衝向血魔的屠杀现场。 与此同时,研习楼內,不少师生正蜷缩在角落藏身,瑟瑟发抖地躲避著四处游荡搜寻的血魔。 如果李德在这,肯定会高呼赶紧跑。 血魔的听力极为发达,能在几百米內捕捉到最细微的心跳与呼吸声,这种掩耳盗铃式的躲藏,毫无用处,只会让他们成为砧板上的猎物。 “呜呜嗯……” 一个男学生蜷缩在巨大的花瓶后,双手死死捂住口鼻,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拼尽全力想要掩盖自己的声音,生怕引来怪物的注意。 可血魔沉重的脚步声,就在他耳边徘徊,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臟上。 恐惧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压抑的啜泣声,终究还是忍不住从指缝间泄露出来。 突然,脚步声消失了。 一道冰冷的阴影,缓缓笼罩了他的视线。 男生浑身僵硬,艰难地抬起头,只看见那只满身是血的恐怖血魔,正静静地站在他身后,锋利的利爪垂在身侧,丝丝腥臭的涎水滴落在他的脸上。 这一刻,恐惧达到了顶峰。 “啊…”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完全喊出口,就被血魔的利爪硬生生撕碎在胸腔里。 鲜血喷涌而出,泼洒在洁白的墙面上,形成一道狰狞的血痕。 藏在附近的几个学生,被惨烈一幕嚇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躲藏,狼狈地四散奔逃。 而血魔则像猫捉老鼠一般,不急不缓地追在后面,每一次挥舞利爪,便有一个惨叫声消失。 很快,它就追到了一间藏书室,暴虐的目光锁定了书架后的身影。 几名女学生浑身发抖地抱在一起,满眼泪水地看著越来越近的怪物,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伊莲娜握紧手中的细颈花瓶,毅然挡在学生们身前,声音发颤却依旧倔强地恐嚇道:“滚开!怪物!” 可她颤抖的双腿、发白的指尖,都將她內心的恐惧暴露无遗。 这番恐嚇,在凶神恶煞的怪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第14章 追踪 血魔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猛地张开利爪,朝著伊莲娜扑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清脆的狼嚎声突然从身后响起。 “嗷呜!” 紧接著,一道高大的黑影从头顶跃过,带著凌厉的劲风,径直扑向血魔。 伊莲娜错愕地僵在原地,眼睁睁看著一只浑身黑毛、长著狼头、身形矫健的狼人,与血魔扭打在一起,利爪与牙齿齐出,拼尽全力阻拦著血魔的攻击。 “这是……” 她回头看向身后的学生们,却发现所有人都满脸震惊,一个女学生泪水直流,喃喃自语道:“莉莉……是莉莉!她变成怪物了!” 狼人正是莉莉。 她咬著牙,强忍著体內袭击人类的狼性,顺从著狩猎的本能,拼尽全力扑杀眼前的血魔。 可狼人本就弱於血魔,更何况这只血魔被改造得面目全非,浑身覆盖著厚重的钢甲,就连李德的银剑都难以破防。 年轻的狼人,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没几个回合,莉莉就被血魔的利爪抓得满身伤痕,轻微的地方皮肉翻卷,严重的地方更是深可见骨,黑红色的血液顺著伤口流淌,染红了她的黑毛。 剧痛之下,莉莉双目赤红,猛地一口咬住血魔的颈部,锋利的犬齿硬生生撕裂了颈间的钢甲,在血魔身上留下一道深刻的伤口。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一股麻痹感瞬间从舌尖蔓延向大脑,眩晕感接踵而至。 她心中一惊——血魔的血,有毒! 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 锋利的利爪径直穿透了女孩的腹部,冰冷的触感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痛苦地闭上双眼,已经想像到了自己被怪物撕成两截的惨象。 “最后,还是没能保护好大家……” 然而,下一秒传来的,不是更剧烈的痛楚,而是玻璃破碎的脆响,以及血魔悽厉的惨叫。 莉莉疑惑地睁开眼,只见漫天的玻璃碎片折射著细碎的阳光,一道满身血污的高大身影沐浴在阳光中,高高跃起,手中的银剑,深深插进了血魔的脖颈缝隙中 紧赶慢赶,李德终於赶上了。 隔的老远,他就看见狼人和血魔廝杀在一起,虽疑惑这狼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不妨碍他趁火打劫! 趁著血魔被狼人纠缠,颈间的钢甲又被撕开缺口,李德乾脆撞碎身旁的玻璃窗,抓住血魔將狼人举过头顶、准备彻底撕碎的空隙,银剑出鞘,直指怪物的颈部弱点。 “阿尔德!” 落地的瞬间,李德顺势翻滚消力,一记阿尔德法印同时击飞两只怪物。 狼人身形较轻,被狠狠砸在身后的承重柱上,昏了过去;而血魔身嵌钢甲,体型笨重,只是倒飞几米,重重砸在一个书架上,书架轰然倒塌,书籍散落一地。 血魔挣扎著站起身,像是突然接到了什么指令,不再恋战,转身就往研习楼外跑去。 李德手指一鉤,从弩包中拿出手弩,將一根装有追踪蛛丝的弩箭放进箭槽,上弦、瞄准、发射。 弩箭带著破空锐响,精准射进甲片缝隙。 箭头瞬间破裂,橙色的变形蛛丝飞速渗出,顺著甲冑缝隙蔓延少许,又快速凝固成细微的橙色蛛丝,牢牢粘在血魔体表。 李德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追著血魔的背影,確认蛛丝痕跡清晰后。 转而,目光冰冷地转向不远处昏迷在地的狼人,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还有一只。” 说著,他便提著银剑,一步步朝著狼人走去。 “等等!” 回过神来的伊莲娜,立刻衝上前,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猎魔人身前,眼神倔强,不肯退让半步。 “她是我的学生!” “她是狼人。” 猎魔人不为所动。 “可她救了我们!” 伊莲娜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如果不是她,我和这些学生,早就被血魔撕碎了,別杀她,求你了!” 李德的脚步顿住了,握著银剑的手微微收紧,金色的猫眼落在昏迷的狼人身上。 脑海中闪过对方即便身受重伤,也不曾退缩过半步,拼尽全力挡在学生们身前的模样。 若她是凭本能变身,早在不敌血魔时就该转身逃跑,绝不会拼上性命保护人类。 这些,足以证明对方始终保持著理智。 两年前,李德也见过一只能克制本性的狼人,每逢月圆夜变身前夕,便躲进深山森林,避免伤人。 当时,他的选择是放过对方,如今也没有理由对眼前这只刀剑相向。 “好吧,你说服我了。” 他缓缓垂下手,银剑的剑尖渐渐偏离莉莉,缓缓插进剑鞘,然后从腰包里掏出一瓶药水。 眼看伊莲娜依旧没有退让,双臂张得更开,死死拦在身前。 李德只能耐著性子解释:“狼人的恢復力虽强,却远没到断头再生、不死不灭的地步。她喝了血魔的毒血,又被利爪捅穿內臟,已经离死不远了,这瓶燕子药剂能止住內出血,保住她的小命。” 闻言,伊莲娜眼中的警惕渐渐褪去,侧身让开了道路。 李德走上前,將燕子药水缓缓餵进狼嘴,看著药剂尽数入喉,才缓缓鬆开手。 不过片刻,莉莉的眼睛便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清眼前还活著的伊莲娜和同学们,她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喜色,刚想开口说话,却见身旁的同学们纷纷向后躲闪,眼中藏著畏惧。 莉莉一怔,低头看向自己毛茸茸的利爪与狼身,才猛然想起自己此刻仍是狼人模样,眼底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落寞。 她身形微微一颤,狼吻、爪牙、皮毛缓缓缩回体內,变回了少女模样。 身上的衣服早已被狼身撑得破破烂烂,斑驳的布料勉强能遮蔽隱私部位。 李德见状,沉默著解下自己身上的短斗篷,隨手扔给女孩,语气平淡:“披上吧。” …… 又过了一会儿,萨尔带著大批支援的卫兵赶到,身后还跟著几名懂医术的学徒。 卫兵们立刻分散开来,有条不紊地清理残骸、搬运伤员,学徒们则迅速拿出简易医药箱,为伤员处理伤口、止血镇痛,原本混乱悽厉的藏书室,渐渐有了秩序。 李德目光扫过忙碌的人群,快步走到萨尔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到一旁说话。 萨尔会意,跟著他走到藏书室角落,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有新发现?” “刚才第三只血魔,我没杀它。”李德语气低沉,言简意賅,“在它身上留了追踪手段,故意放它逃回老巢,我现在去追,找出背后操控它的人。” “不行,风险太高了,我带人跟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动静太大更危险。你们留在这里,继续救人、清理现场,守住学院,別再出意外。” 说著,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不用再找证据钓鱼了,我能確定,吉伦绝对有问题。你找个合理的理由,把他『保护』起来,派人盯紧,別让他跑了。” 萨尔心中一震,隨即重重点头:“放心,这种事儿我知道怎么做。” 两人谈话间,伊莲娜也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著几分侷促与愧疚,走到猎魔人面前,微微低头说道:“李德,刚才……对不起。” 李德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刚才我是太急了,怕你一时衝动,直接杀了莉莉,所以才死死拦著你,语气可能也不太好。” 伊莲娜抬起头,眼底满是真诚:“还有,谢谢你,谢谢你及时赶到,救了我和学生们,要是没有你,我们恐怕都活不下来。” 李德摆摆手:“不必谢。” 她的那点小情绪对猎魔人而言,根本不算是衝突。 平日里,猎魔人遭受的白眼才叫离谱,被人像防贼一样盯著,刚到村口就被驱赶是常事。 即便有求於猎魔人,也都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態度。 伊莲娜能因为这点事来道歉,已经超出他的预料了。 闻言,伊莲娜脸上的愧疚稍稍褪去,又想起什么,眼中泛起一丝希冀,轻声问道。 “对了,你刚才给莉莉餵的那种药水,能不能再给我一点?还有两个学生受伤很重,伤口一直在出血,我想试试能不能救他们。” 李德果断摇头:“不行,燕子药水有剧毒,莉莉是狼人之躯才能抵抗毒性,普通人喝了,惨叫声能传遍整个牛堡学院。”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低声应道:“好吧,我知道了,是我太心急了。” 说完,便转身走向受伤的学生,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 李德看著她的背影,没有再多说,检查了一遍腰间的药剂与武器,目光顺著橙色的蛛丝,望向血魔逃跑的方向。 接下来,又是喜闻乐见的“它逃他追,它插翅难飞”的戏码。 第15章 好客之道 橙色的蛛丝质量极轻,粘性却很强,带上染色剂后,丝丝缕缕的黏掛在地板和墙面上。 李德沿著痕跡,向著学院一角追踪而去,沿途没看见脚印,要不是染色蛛丝痕跡分明,他差点以为自己追错方向了。 事实上这正是血魔的另一种能力——雾化。 作为吸血鬼的高级变种,儘管这种怪物不像他的表亲吸血夜妖一样,同时具备怪物和人类两种形態,也无法通过意志力忍耐吸血的本能衝动,但该有的特殊能力一样不少。 雾化就是其代表性的能力,通过將身躯化作半透明的雾状,如同鬼魅般漂浮移动 既能完美隱匿行踪,又能避免留下任何痕跡,也正是靠著这份能力,才得以来去无踪的数次袭击本地居民。 可惜碰上了李德。 摸清血魔的行进轨跡,李德不再迟疑,循著蛛丝继续追踪。 不多时,一座斑驳的矮房出现在视野中,墙体饱经风霜,门口堆放著腐朽的木板、废弃的器皿,显然是长期无人打理的杂物间,偏僻得几乎不会有人涉足。 而那淡金色的蛛丝,正顺著杂物间的门缝,径直钻了进去。 握紧腰间的银剑“戈德维尔”,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內杂乱无章如同迷宫,废弃的桌椅、破碎的標本罐堆满各处,空气中瀰漫著厚重的灰尘与腐朽的气息,呛得人微微不適。 他循著蛛丝,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杂物之间,避开脚下的障碍物,生怕发出声响打草惊蛇,可走了约莫十几步,地面上的蛛丝却突然消失了。 “奇怪。” 李德微微皱眉,借著门外射来的微光仔细检查其周围。 没两眼就发现了破绽,地面上的灰尘虽然堆积良久,但隱约能看见一道方形痕跡,似乎地板被人掀开过,又盖了回去。 “阿尔德!” 李德不再迟疑,一道阿尔德震飞了周围的杂物,掀起大片的灰尘。 等他蹲下身仔细一看,地面上赫然是一道与周围地板同色的活板门。 他扣住门板边缘的凹陷,猛地向上一掀,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著淡淡的湖水腥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德当即拔出银剑,释放昆恩法印,橙色的魔法护盾瞬间笼罩全身,確认防御无误后,才纵身跃入地窖。 入眼处並没有什么怪物,只有远处传来微弱的光亮,隱约指引著前方的道路。 他循著光亮缓步前行,才发现这並非普通地窖,而是一条狭窄的密道,墙壁被打磨得光滑,地面铺著潮湿的石板。 隨著脚步推进,空气中的水腥气也越来越浓郁。 等他走到光亮处后,入眼的是一片平静无波的水面。 “这是……牛堡外的旁塔尔河?” 淡金色的蛛丝附著在水面上,隨著波浪轻轻荡漾,清晰地指引著血魔逃离的方向。 没有丝毫犹豫,李德纵身跳入河水中,入水时,猎魔人甲冑的优势便显现出来了。 如果是普通的板甲,这会儿会兜住大量水分,极大影响正常行动,別说游泳了,水性不过关的人早就沉底儿了。 而猎魔人的甲冑,专为猎杀魔物设计,摒弃了板甲的笨重,又不会损失太多防御力。 通常以轻便坚韧的皮质为基底,胸前、肩头、腰腹等要害部位,镶嵌著成片的精钢甲片重点防御,足以抵挡魔物的利爪与尖牙; 其余部位则採用灵活的链甲,小腿、小臂处还加装了长条形的金属甲条,既能辅助防御刀剑劈砍,又不会束缚动作。 也正是这种精妙的形制,让李德在水中如同游鱼般自由行动。 潜行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细微却密集的划水声。 “得,又来客人了……哦,好像我才是客人。” 李德灵活翻身换成仰泳,向身后一看,几条隱约可见的背鰭正向他游来。 靠著对怪物的熟悉,他一眼便认出前来迎接客人的正是老朋友——水鬼。 跑是跑不掉了,活人水性再好,又怎么可能快过水中生活的怪物呢? 拔剑的话,湖水携带的阻力又会极大影响挥剑速度。 理论上来讲,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怪物那边了,但也只是理论上。 李德看著几只水鬼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怪物浑浊眼眸中的贪婪和兽性。 最前面的一只水鬼率先发难,猛地加快速度,张开獠牙直扑猎魔人的脖颈。 李德侧身踢水,灵活避开扑击,同时反手探出,一把死死捏住水鬼的脑袋。 不等水鬼挣扎,悍然发动阿尔德法印,贴在脑袋上的强劲衝击波瞬间爆发——“嘭!” 一声闷响,怪物脑袋直接被炸成碎片,骨茬和脑浆飞出十几米远,在湖面上砸出一片细雨般的波纹。 “有点浪费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惋惜,水鬼脑也是一种炼金材料。 其余三只怪物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同伴的惨死激怒,更加狂暴地扑了上来。 李德向下一潜,避开两只怪物的夹击,同时对著其中一只发动阿尔德法印,依旧是近距离的魔力衝击,瞬间將其击溃。 紧接著,他转身踢开身后袭来的第三只水鬼,反手又是一记阿尔德,彻底终结了它的性命。 最后一只水鬼最为鸡贼,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借著同伴的尸体掩护,悄悄绕到猎魔人身后,利爪直刺后心要害。 李德早已凭藉敏锐的感知察觉异动,猛地回身,挡开怪物的利爪后,双掌猛然向內拍击,一记双峰贯耳,直接把水鬼的脑袋砸得微微变形。 被震碎的脑浆混著血液,从怪物的鼻孔和耳道里流出,尸体一声不吭地沉进水中,也不说一声再见,怪没礼貌的。 解决掉好客的水鬼,李德不再停留,循著水面上的蛛丝痕跡,继续向湖对岸游动。 上岸后,他甩了甩身上的水珠,甲冑上的水渍顺著链甲的缝隙滴落,微风吹在身上还有点凉意。 蛛丝的痕跡依旧清晰,沿著岸边的杂草丛,一路延伸向远方。 李德加快脚步,循著痕跡一路追踪,没多久就来到一处村落。 村落废弃多年,房屋破败不堪,断壁残垣之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庭院里的农具散落一地,早已锈跡斑斑。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诡异的寂静,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一片死寂。 就在他踏入村口的瞬间,掛在胸口的猎魔人徽章,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魔力的痕跡~” “这才对嘛,除了那群满脑子变態想法的术士,还有什么人会疯狂到改造怪物呢?” 第16章 所谓的骯脏交易 李德一步步深入荒村,最终来到了村后的山坡上,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孤零零地嵌在背阴处。 蛛丝的痕跡,在巨石前戛然而止,仿佛那只带伤的血魔,凭空遁进了坚硬的石体之中。 与此同时,胸前的猎魔人徽章振动的愈发剧烈,证明法术波动的源头就在此地。 他伸出右手探向巨石,下一秒,手指没受到任何阻隔,直接没入岩石中,看似真实的巨石表面,竟像波动的湖水般盪起一阵涟漪。 “幻术?小把戏。” 李德笑了一声,天生法源就相当於一座移动的魔力之所,他的存在本身就会干扰很多法术的效果。 比如幻术、传送门…… 所以,他甚至不需要破解幻术,只是站在这抬手摸一下,看似真实的巨石幻象就像阳光下的积雪般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他毫不犹豫地迈步走了进去,穿过狭窄的通道后,前方豁然开朗,一间方正宽敞的石室出现在眼前。 本该昏暗无比的密闭空间,被几块散发著莹白光芒的月石照亮。 只见石室中央处,横著几张铁床,之前逃走的第三只血魔正乖乖躺在上面,如同一具傀儡。 石室一侧,摆放著几张长条木桌,桌上堆满了各类试验设备,烧瓶、石釜、试管、坩堝整齐排列,瓶中装著五顏六色的粘稠液体。 另一个角落,则搭建著简易的锻造工坊,锻造炉余温未散,旁边堆放著打磨好的金属甲片、铁锤、铁砧。 显然,这里既是改造血魔的实验室,也是锻造血魔甲冑的工坊,两者被巧妙地结合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药水、金属与血腥味混合的怪异气味。 而这间石室的主人,也就是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正背手站在铁床旁,身著一身黑袍,衣领和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鷙的眼睛。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好整以暇地打量著闯入者,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与不耐。 “猎魔人,你比我想像的更固执,两只血魔还填不饱你的胃口吗?非要追到这里来,坏我的好事。”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还带著一丝明显的漏风感,像是气管被硬生生捅了个窟窿。 李德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忍不住低笑出声。 “別说得好像我和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一样,明明是被我抓住了老鼠尾巴追踪到此,却摆出一副『我给你机会,你不好好珍惜』的嘴脸,不觉得可笑吗?” 或许是没料到李德会如此直接,黑袍术士沉默了两秒钟。 再开口时,他不再刻意用沙哑漏风的声音偽装自己,也不再故弄玄虚地试图嚇退猎魔人,而是换成他最擅长的方法——动之以情,许之以利。 “我们其实不是敌人,猎魔人。” 术士向前迈了一步,黑袍下摆轻轻晃动。 “你不顾危险的追上来,无非是为了钱財,牛堡给了你多少佣金,我出双倍,不,三倍。” 李德缓缓摇头,右手握住了剑柄,语气平淡却坚定:“这不是钱的问题。” “不是钱?那是什么?” 术士先是反问一句,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嗤笑,用一种故作吃惊、令人噁心的语气说道。 “你不会要告诉我,你做这一切,是为了那些普通人吧?別闹了!什么时候死人堆里刨食吃的猎魔人,变成了民间故事里的正义骑士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挑拨继续道:“更何况,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境地吗?那群人类是怎么对待猎魔人的,你心里没数?別看他们现在把你当座上宾、救世主,那是因为他们有求於你,需要你除掉血魔罢了!一旦怪物被解决,他们就会立刻翻脸,像扔垃圾一样把你拋在一边。” 见李德不为所动,术士的语气突然急迫起来,又拋出一个条件。 “要不然这样,你就当没来过这,三倍佣金照样归你,再把这只血魔的脑袋给你,大家双贏!你能拿著血魔脑袋回去交差,我则再也不回牛堡,怎么样?这笔买卖,对你没有半点损失。” 说完,便满眼诚意的看著猎魔人。 李德嘴角向上抬起,锐利地目光扫过术士长袍的下摆,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 “从看到我那一刻起,你的脚就一直在地上磨来磨去,小动作不断,是不是发现准备好的传送门,突然用不了了?” 术士猛地抬头,指甲死死掐进肉里,黑袍下的身躯微微颤抖。 “该死的!是你搞的鬼?!” “天生法源,神奇吧?要不是曾经和一个术士打过交道,我都不知道,我还有能干扰法术运转的特殊能力。” 李德顿了顿,语气十分友好的给出建议:“当然,你也可以手动施法,自己搓一个传送门出来。问题是,你敢吗?在我面前,你觉得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完成施法?” 术士死死盯著猎魔人,鼻息粗重,胸腔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激怒了。 他原本的计划,不过是和这猎魔人见个面,要么用钱財收买,要么用言语挑拨、恐嚇,顺便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等李德稍有动摇,就立刻发动提前准备好的传送门跑路。 反正没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这样一来,既能保住还没暴露的吉伦,也能保证后续计划的顺利进行,可谓双贏。 至於这个破坏他计划的猎魔人,以后有的是机会报復。 有吉伦这个內应在,只需要稍加引导,就能让不受人类待见的猎魔人身败名裂。 比如,说他玩忽职守,故意放任怪物行凶,害死了那么多学院的学生与卫兵,以此威胁僱主提高报酬。 又或者,直接把所有脏水都倒在他身上,编造一个“猎魔人在附近打开精灵遗蹟,放出了沉睡的血魔,饿极了的怪物来到人口最多的牛堡大肆破坏”的故事,多么合理,多么令人信服。 可他万万没想到,计划的第一步就彻底失败了。 一千个人里,不一定能出现一个有术士天赋的人;而一百个术士里,也不见得能出现一个天生法源。 这种罕见的体质,偏偏让他遇到了! 术士在心底疯狂咒骂:你他妈有这么好的术士天赋,当个毛的猎魔人啊? “你好像在骂人?而且骂得挺脏。” 李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术士的思绪。 他缓缓拔出银剑,锋利的剑刃在月石的映照下,泛著冰冷的寒光,剑尖直指对方。 “不过,没关係,我对將死之人的忍耐性,一向很高。” 术士有些慌了,如此狭小的空间里,他肯定不是剑术非凡的猎魔人的对手。 “你到底想要什么?地位?名利?我都能给你!我的实验能带来一切!放过我……不!加入我!” 他指著铁笼里的血魔,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你也看见了,我的实验品有多强大!那些普通士兵,在它们手里,不过是一捏就死的小鸡崽!” 同时,术士悄悄运转法术,声音中带著蛊惑效果,描绘出一幅美好图景,全然没注意到,自己在不经意间暴露出了真实想法。 “只要我们继续实验,就能打造出一支强大的怪物大军,到时候,我们就能推翻现有秩序,建立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国家!你当国王,我当首席术士,我们一起统治这片土地,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李德“恍然大悟”。 “不枉我听了这么久的废话,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这么说来,能跟你合作的吉伦,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吧?是吉索公国的在逃王子,还是某个失去领地的爵士领主?” “你?!” 术士猛地抬起手指向猎魔人,手指剧烈颤抖。 他想不明白,这个猎魔人来到牛堡不过两天时间,是怎么把自己最深的秘密扒出来的。 李德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金色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语气篤定:“看来,我猜对了。” 第17章 这就是官僚 “不识抬举!既然如此,你就死吧。” 鲁道夫恶狠狠地开口。 他有不能失败的理由! 回想他的前半生:魔法天赋让他吃尽苦头,亏损的生命力让他身形瘦小,病痛缠身;不受控制的魔力则让他身体畸形,受尽冷眼。 他是拼了命才从学徒中杀了出来,成为了吉索公国的御前术士。 但好日子没过多久,该死的尼弗加德皇帝就挥师北上,统一了南方。 他只得带著吉索的王子逃往北方,本想借尼弗迦德的威胁游说诸国出兵,但这群北地贵族竟天真地以为,仅凭阿梅尔山脉的天险就能挡住黑衣大军,一口回绝了他的请求。 復国无望,二人反覆商议,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靠寻常手段已经行不通了,必须藉助“怪物”之力。 这项技术並非空想,而是早有先例。 精灵族在古代就掌握操控怪物的技艺,虽然如今已然失传,但至少证明路是通的。 於是,吉伦隱姓埋名混入牛堡学院,借职务之便搜集材料与古代精灵术士的笔记;鲁道夫则藏身城外,潜心破译与研究。 眼看终於有了成果,却在紧要关头被猎魔人横插一脚。 復国大计岂能功亏一簣?既然劝说无用,那就只能动手! “azuri-tachi” 上古语脱口而出,原本老老实实躺在铁床上的怪物猛地弹起身,恶狠狠地扑向猎魔人。 借著这个机会,术士结出施法手印,继续吟唱。 粘稠的魔力在他双手间跳跃,逐渐凝成一道嘶鸣的电弧。 他早已透过血魔的双眼见识过猎魔人的身手,心里再清楚不过,在这狭小的实验室里,自己绝不是对手! 所以必须让怪物士兵创造机会!只要法术成型,一道闪电就足以…… “呃啊!” 咒语吟至一半,短促悽厉的惨叫却让他心神一颤,法术险些反噬。 他看见了什么? 那具引以为傲的怪物士兵,竟被一剑贯穿脖颈,若不是血魔生命力顽强,这一剑早已要了它的命。 “伊格尼!” 眾所周知,术士又称为玻璃大炮,典型的高攻低防,李德哪能给他成功施法的机会,一手控剑钉住血魔,另一只手结成法印,炽烈的火浪当即覆盖了大半实验室。 然而,鲁道夫似乎早有防备,一道透明的球形护罩牢牢护住全身,连一根头髮丝都没被点燃。 错失时机,法术成型了。 仿若实质的魔力链条中迸发出一道璀璨的闪电,剎那间,连月石的光辉都被盖了过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德瞳孔一缩,人的反应再快也快不过闪电,但他早有预料,法术尚未成型时,就把血魔挡在身前。 “啊啊啊!!” 本就惨叫的怪物浑身剧颤,嘶嚎愈发悽厉。 李德实在心善,见不得这般惨状。 银剑横向滑动,切断喉管的同时,插进颈椎缝隙轻轻一撬,惨叫声戛然而止。 鲁道夫发现攻击没用便果断收手,直接开始搓传送门,打算跑路。 可刚摆出起手式,就被飞来的怪物尸体砸倒。 “有人跑不掉咯!” 李德笑呵呵的来到术士身前,用剑脊拍了拍他的脸。 被沉重的怪物压在身下,连抬手都做不到,更別提反抗了,鲁道夫果断从心:“咳咳……投降,你贏了。” 他的心思倒不难猜:术士数量稀少,又掌握各种神奇法术,是王公贵族的座上宾,更何况操控怪物的技术可不是谁都有的,他大可以把自己卖出一个好价钱。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接受投降?” 李德还是在笑,但眼神中的冷意是藏不住的。 “难不成等著你找好靠山,再来报復我吗?” 投降竟被拒绝,鲁道夫没料到这一出,慌忙开口:“不、不会!我可以立誓,绝不报復你!” “省省吧,誓言总有漏洞可钻,我可没那份閒心,为你起草一篇完美无瑕的誓约条文。” “我还有钱!吉索王国最后的宝藏,全都可以给你!” 术士是真的怕了,他还没当上万人之上的首席法术顾问,他不能死! “我……” 剑光斩落,人头落地。 这位钻研出怪物改造与控制之术的“人才”,就此彻底落幕。 李德依惯例割下血魔的首级,又將实验室內所有看似有价值的物件席捲一空,这才转身离开洞窟。 牛堡学院刚经歷如此惨烈的怪物袭击,全城势必戒严。拎著两颗滴血的头颅,想从正门回去怕是难了,他只得原路折返。 河畔的血腥味引来了庞塔尔河中的水鬼,被李德顺手解决。 再回到学院时,局势已经基本稳定。 菲利普校长脸色阴沉,正指挥医师救治受伤的学生。 久未露面的市长也杵在一旁,一边厉声斥责萨尔队长,一边目光游移,像在寻找什么人。 直到瞥见一步一个湿脚印的李德,他顿时精神一振。 “你!猎魔人!市政厅雇你来清除怪物,结果还是死了这么多人!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此话一出,周围忙碌的卫兵、医师、学生纷纷停下动作,看向李德的目光里掺杂著怨恨与疑惑。 他们中许多人甚至不知道市政厅雇了猎魔人,但这並不妨碍他们用眼神宣泄情绪。 萨尔脸色骤变:“市长阁下,这和李德有什么关係?他救了很多人的命!” 这种层次的祸水东引,李德见过太多,先是抬手示意萨尔別再说话,然后几句话就戳破了真相。 “是觉得自己地位不稳,急需找个靶子来转移民眾的怨气么?” “看你这架势,原本是想把黑锅扣给萨尔队长吧?结果发现他为保护学院负了伤,手下卫兵也死伤惨重,於是又把矛头转向我,觉得我势单力薄,好拿捏?” 市长脸色一变,他没想到猎魔人不做任何辩解,而是戳破了他的意图。 “你在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你自己无能,让怪物肆虐,现在却把责任推给我?一个杀掉怪物的人。” 李德言辞越来越快,带著点咄咄逼人的意味。 “怪物肆虐,跟我有什么关係?我只是市长!” “那跟我就有关係?” 不要让自己陷入自证陷阱,用反问把解释的责任甩给其他人,这是面对诬陷时的最佳办法,他上辈子就会了。 体態圆润的官僚喘著粗气,剧烈起伏的胸口差点把衣服撑裂,他抬手指著猎魔人,忽地想起了什么,厉声指责:“你还放跑了一只怪物,如果它回来报復,市民们要承受加倍的风险!” “怪物在这呢。” 李德直接扔过一个麻袋,“要不要打开看看,刚切下来的脑袋,还新鲜著。” 市长一时语塞,面色阴晴不定。 沉默数秒后,他咧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看来是我误会猎魔人大师了,既然怪物已全部解决,市政厅也会依约发放报酬,200克朗,別忘了来领。” 你不是指责我这个市长吗?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市长的权力,500克朗的悬赏,我只给你200,你又能如何? 萨尔也没想到火能从自己身上烧到猎魔人,脸憋得像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就在火山即將喷发时,菲利普校长突然开口:“学院也没忘记李德先生在研习楼拯救了很多学生,因此,我个人愿意出400克朗作为感谢。” 留著一把白鬍子的老人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萨尔不要衝动。 市长的笑意僵住了,他是吃定猎魔人孤家寡人,才敢在赏金上动手脚,可一向老好人的菲利普怎么会突然插手? 得到校长授意的萨尔强压怒意,默默接过话题:“城卫军也不会忘记李德先生拯救袍泽的恩情,我也以个人名义,再加400克朗。” 嚯,亏转盈了。 李德吹了声口哨:“还得是大城市啊,市长贪污,连话都不用说,就有其他人来补。” 第18章 恩將仇报 …… 委託的酬金全拿回来了,一分没少。 菲利普校长开口的时候,就代表“市长大人”的计划已经破產了,他顾不上在这里惺惺作態,表演自己是如何爱民如子,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萨尔的副手亲自去拿回了赏金,沉重的钱袋子交到李德手上时,他低声感谢:“兄弟们跟我说,当时他们都快绝望了,是你救了他们,谢谢。” “今天收到的谢谢够多了,都是职责所在,我也挺佩服你们的,换成其他地方的卫兵早跑得不见人影了。” 李德说的是实话,卫兵和土匪之间只差一张蒙面巾,牛堡的卫兵儘管也带著兵油子的习气,但面对血魔时不要命的態度做不了假。 一队士兵死伤三成士气不崩溃,就已经算是精锐了,而牛堡的卫兵,躺了一大半还能鼓起勇气和怪物战斗,战斗力强弱不说,光是军心的稳定程度就值得夸讚。 拿完赏金,李德看著菲利普校长的欲言又止的模样,哪里还不知道对方有话要说,直接跟著去了他的办公室,萨尔紧隨其后。 办公室內,鬍子花白的老人揉著眉心,语气有些挫败:“刚接手校长职位半年不到,就出了这种事情,我愧对前任校长的信任啊。” 猎魔人翘著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著校长特供的名贵红茶,压根没接话茬。 牛堡学院同时集法律、文学、艺术、自然学、神秘学、医学等学科於一体,常年对北方诸国输送顶尖人才,地位极高。 能坐上校长宝座的,怎么可能是心思简单的人物? 菲利普这番诉苦,与其说是愧疚,不如说是在为后续的话题铺路、探底。 果然,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不过两秒钟,他就放下了揉著眉心的手,重新坐直身子,语气恢復沉稳。 “既然最后一只怪物也被解决,不知道阁下有没有找到幕后黑手。” 李德缓缓抬起眼皮,与面容和蔼的老人对视一眼,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弧度。 “找到了。” “不知是什么人?” “一个妄图靠著怪物復国的野术士罢了,校长如果感兴趣的话,人头在这,可以拿去给师生们一个交代。” 坐在旁边的萨尔心里一直在嘀咕:怎么没提到吉伦,自己都带人把他关起来了,难不成他是冤枉的?可猎魔人离开时明明十分肯定他身上有问题啊。 憋了半天,他终究是忍不住开口询问:“吉伦……”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德打断:“交给校长处置吧,想必一个偽造身份的骗子,校长阁下也不会放任他继续出现在学校中,对吧?” 萨尔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李德这是故意把吉伦的存在隱瞒下来,交给校长处置。 心里虽有不甘,却也明白这件事影响多坏,把剩余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菲利普闻言,紧绷的情绪瞬间放鬆下来,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没错。” 他很高兴猎魔人听懂了自己的潜台词,他在乎的是一个吉伦吗?当然不是,他在乎的是学院的声誉。 吉伦肯定要死,理由可以是被怪物袭击嚇破胆,当晚惊悸而亡;也可以是家中出了变故,回家途中被土匪杀死。但绝不能是勾结术士製造怪物,被法庭审判。 这时,李德突然想起那个可以自由变身的狼人,开口问道:“对了,那个狼人女孩呢?我有点事想问她。” “在大牢里……” 萨尔有些难以启齿的回了一嘴。 “额……她失控伤人了?” “没有。” “那她是触犯了某条法律?” “也没有。”萨尔攥紧拳头,语气无奈。 “牛堡是讲法律的地方,只要不犯法,就算从监狱门口路过,也不会有人把你拉进去做客。” 李德把第一天见面时,萨尔对他说的话,又復了一遍,然后反问道:“那她在牢里干嘛?休假?还是养伤?”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死寂,城卫军队长和校长都一言不发。 “你们打算怎么判决,死刑?罪名又是什么,因为她救了自己朋友的命?还是……只因为她是狼人,是你们眼里的『怪物』。” 李德的语气漫不经心,但眼底的冷光很浓郁,这个女孩的下场让他想到了自己。 每听到一句话,萨尔的神色就难堪一分。 “是市长下令把她关起来的……” “原来他还有点权力啊,我还以为他只会甩锅扣钱呢。” “砰!” 对话进行到一半,校长室大门被从外面撞开,气势汹汹的伊莲娜走进校长室,面色不善的盯著萨尔:“把莉莉放了。” 萨尔除了嘆气也没有其他办法,早知道有这一出,他就不该来办公室凑这个热闹。 “我没这个权力,我要是能做主,怎么会把她关在牢里?” “你是城卫军的指挥官,监狱也归你管辖啊。” “我知道!我知道!但她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变成狼人,这也是事实!只是为了……为了安全著想,牛堡经不起再一次的怪物袭击了。” 伊莲娜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老朋友,突然觉得对方有些陌生。 “为了安全?你也把她当成怪物?那么多人都能证明,是莉莉挡住血魔救了他们!她是英雄,不是怪物!” 萨尔烦躁的挠了挠脑袋,语气烦躁又挫败。 “证明?谁能证明?谁愿意为她证明?就是那些被她救的学生,亲自跑到市长面前告发了她!我本来想悄悄把她藏起来,可那个肥猪连我说话的机会都没给,直接派人把她抓走了,还说要明天公开审判!我能怎么办?劫狱吗?” 伊莲娜一下就愣住了,她当时在忙著救人,便让几个学生送莉莉回房间,回来后就听人说有只狼人被关进了大牢,可她没想到是那些被莉莉救了的学生告发莉莉的。 “怎么会这样……莉莉明明救了她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满心愤怒最终化作无力与心疼,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菲利普:“爷爷,你能救她对吧?市长肯定会听你的话。” 然而菲利浦只是平静摇头。 李德看得分明,萨尔和菲利普也许不想让莉莉死,但也绝不想让她继续留在学院里。 这和莉莉是否能在狼人形態下保持理智无关,也和她是否救了人无关,只因为她是狼人。 眼看伊莲娜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李德適时开口:“要不然去监狱看看吧,正好我有点问题想问她。” 菲利普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几人一同起身,朝著牛堡的大牢走去。 …… 刚踏入监狱大门,一股混杂著霉味、汗臭、血腥气和粪便味的恶臭就扑面而来,呛得伊莲娜忍不住捂住口鼻,眼眶发红。 周围环境阴暗潮湿,不见一丝阳光,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黑色的污渍,地面泥泞不堪,时不时能看到蠕动的蛆虫,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听到脚下发出黏腻的声响。 莉莉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隔壁牢房中,还关押著几个衣衫襤褸的囚犯。 他们看到莉莉独自缩在牢房角落,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贪婪与恶意,骯脏的手臂从铁栏杆缝隙里伸出来,拼命朝著莉莉的方向探去。 “小美人,別缩在那儿啊,过来陪兄弟们玩玩!” “瞧这细皮嫩肉的,就算是个怪物,也够哥哥们乐呵一阵了!” “快过来,不然就把你拖过来!”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莉莉嚇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抱住膝盖,把头埋在怀里,身子缩在牢房最角落。 她不敢抬头,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包裹身体的短斗篷。 伊莲娜焦急得不行,卫兵刚一打开牢门,她就衝进去把莉莉抱在怀里,对著隔壁的囚犯骂道 “都滚开!” 有几个囚犯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果断退到一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唯独长相最凶悍、骂得最囂张的囚犯依然污言秽语不断。 李德冷笑一声,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抬脚踩在他的一条手臂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阴暗的监狱里格外刺耳,囚犯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却没换来猎魔人的半点同情,脚下的力道丝毫未减,又狠狠碾了两下才罢休。 守在门口的卫兵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萨尔抬手招来手下,压低声音吩咐道:“把这些囚犯都集中到其他牢房去,顺便取张毯子来。” “是,队长!” 卫兵们连忙应声,快步上前,打开牢房,粗鲁地將那些囚犯拖拽出来,连踢代踹的赶去了其他牢房。 碍眼的囚犯都被带走后,莉莉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於爆发出来,趴在伊莲娜的肩膀上,放声大哭起来,声音沙哑又委屈。 “老师,我好害怕……他们好可怕……我不是怪物,从来没伤害过其他人。” “我知道,我知道。” 伊莲娜轻轻拍著莉莉的后背,一边安慰一边抹著眼泪。 “是我来晚了,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莉莉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復下来,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茫然:“真的吗?老师,我能出去吗?” “能,我们一定能出去。”伊莲娜语气坚定,转头看向菲利普,恳求道,“爷爷,求您了,救救莉莉吧,她是无辜的。” 菲利普站在牢房门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顾虑,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头。 第19章 这世界一向如此 “这时候別说是牛堡学院的校长,就是瑞达尼亚的国王来了,也没法直接宣判莉莉无罪,只能等公开审判了。” 李德还有一句话没说:唯一能救下莉莉的机会是市长贴出公告以前,现在就算菲利普改主意了,执意要把自己的学生放掉,不明真相的民眾也只会指责他包庇怪物,那位市长稍微动用点下作手段,刚上任半年的校长就会被民意掀翻。 “可是莉莉她没……” 伊莲娜还想辩解,却被李德直接打断,“这时候真相已经不重要了,狼人在他们的印象中是邪恶的,那莉莉就是邪恶的。” “如果真想救她,两个选择。” “一、別再对人性抱有幻想,今晚偽造现场,就说莉莉变成狼人逃走了,相信萨尔队长愿意配合。” “二、继续天真下去,等待明天的公审,结果肯定是失败,但只要不是当场处死,就有机会把莉莉换走,到时候隨便找一具尸首来糊弄一下,只要成全了『市长大人』公正严明的形象,他不在乎莉莉到底去哪了。” 伊莲娜在牛堡学院长大,学过神学、法学、文学……听到的、看到的、学到的都是公平正义。 所有人都告诉她,做好事会被奖赏,做坏事会被惩罚,但没人告诉过她,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有个德高望重的爷爷…… 当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爷爷无法带来公平时,她陷入了短暂的迷茫,隨即又坚定下来。 “不能逃,一旦逃走,莉莉的嫌疑就洗刷不清了,我要在公审现场告诉所有人,莉莉是英雄,不是怪物!” “为了你的心理健康著想,我其实更建议你选择第一个方案,非要坚持的话,隨你。” 李德耸了耸肩。 …… 公审日期如约而至,曾经杂乱的牛堡广场,被改成了一片临时法庭。 审判席上坐著法官、牛堡市长、菲利普校长,还有本地贵族和公民代表。 被告席上坐著莉莉和伊莲娜,本来他们是打算用铁链把莉莉捆起来的,但被萨尔强行阻止了。 至於原告席……没有原告,或者说整个牛堡都是原告…… 人群中传来杂乱无章的声音 “看吶,那就是吃人的怪物!” “胡说,那是个小姑娘,还没我女儿大呢,怪物已经被猎魔人杀了,你没看告示吗?” “你才没看告示呢,那就是怪物,狼人知道吗?故事里那种对著月亮嚎叫的巨狼,专吃老人和小孩。” “……” “肃静!肃静!” 审判席上的法官敲了敲木槌,大吼著让人群安静一些,等嘈杂声渐渐退去,法官才开始宣判:“今日,公元1267年4月7日,於瑞达尼亚国旗的见证下,於牛堡中央广场,公开审理狼人莉莉涉嫌……” 审判议题刚念到一半,伊莲娜直接站起身,大声反对道:“反对!法官大人,莉莉首先是我的学生,请称呼她为——牛堡学院医学院的学生莉莉。” 法官卡壳了一下,用眼神试探著看了眼身旁的两位大佬,在同时得到微不可查的点头和摇头后,心中泛起一抹苦涩,早知道这女孩有校长的孙女作辩护,他该直接称病告假的。 现在校长和市长,一个点头,一个摇头,他该听谁的啊! 迟疑了两秒钟后,他选择了折中,去掉狼人的前缀,也不带上牛堡学院的名头。 “……公开审理莉莉涉嫌危害城邦安全、隱匿怪物身份、惊扰民眾一案,现在,开庭!” “本人谨代表牛堡司法署,向塔米尔二世国王陛下立誓,保证本次公审的公正性与严肃性。本次公审,允许被告方辩解,允许在场民眾旁听见证。” 法官顿了顿,目光扫过围观群眾,声音陡然加重,宣读了对莉莉的控告。 “现,依法对被告莉莉提起公开控告,控告理由如下: 其一,被告莉莉刻意隱瞒狼人身份,长期潜伏於牛堡学院,欺骗民眾与学院师生,,其行为严重危害公眾安全; 其二,被告莉莉曾於学院血魔袭击事件中,当眾显露狼人形態,引发现场学生极度恐慌,严重惊扰公共秩序; 其三,狼人属高危怪物范畴,歷来嗜杀成性,被告莉莉存在本身,已对牛堡民眾的生命安全构成严重威胁,违背牛堡城邦法律。” “被告方,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法官大人,以上控告並不属实!” 伊莲娜快步上前,以法律顾问的身份开口辩解。 “针对第一条控告,莉莉虽然隱瞒了自己的狼人身份,但其变身能力来源於血脉,即便变身之后也能保持理智,並不涉及危害公眾安全。” “针对第二条控告,莉莉显露狼人形態时,血魔正在袭击学院学生,属於极端情况,她是为了拯救自己的同伴,並不涉及惊扰公共秩序。” “针对第三条控告,请参见第一条辩护,且牛堡的所有法条中並未说明狼人不能进入城市。” 审判席上的市长立刻语气尖锐地反驳:“空口无凭!谁能保证她每次变身都能保持理智?谁又能保证,她变身是为了救人,而非被血魔刺激,显露嗜血本能?” “市长大人,疑罪从无!” “呵呵……那就宣证人吧。” 市长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被莉莉救下的女学生们走上证人席,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几人神情都有些慌乱。 伊莲娜咬了咬牙,一直以来她都认为那头肥猪只是个尸位素餐的无能之辈,但没想到对方在背后使绊子的时候,反应这么快。 她昨天本想找到那几名学生,劝她们为莉莉证明,可得到的结果是几人早就被市长一起带走了。 这下好了,谁知道那头肥猪跟她们说了什么! 伊莲娜走到几名同学身前,神色诚恳,眼神中带著一丝祈求:“几位同学,请你们详细描述血魔袭击时,你们的生命安全是否遭受威胁,以及是否是莉莉挡下了怪物,为猎魔人及时救援,爭取了宝贵的时间。” 几个女生对视一眼,在伊莲娜绝望的眼神中纷纷摇头:“我们……不知道,只看见莉莉变成狼人主动和怪物打了起来,场面很嚇人。” 法官开口询问:“被告变成狼人后,是否有袭击你们的倾向?” “有。” 莉莉如遭雷击,瘪著嘴,强忍著眼中的泪水看向曾经的好朋友。 哗! 人群瞬间譁然,议论声四起。 “怪物就是怪物!” “没错,怪物都不可信,我们还要在城市里生活呢!谁能保证以后它不会袭击我们?” “……” 人群后方,李德对著身旁的萨尔调侃:“大城市就是不一样,换成乡下,一群暴民直接举著草叉就衝上去了,根本不用这么复杂,要我说你们直接票选死刑方式得了,何必走这个形式呢?” 萨尔脸色难堪,无力反驳。 “这不是真相!她们只是被当时的场面嚇到了!莉莉並没有袭击任何人的倾向!” 伊莲娜竭力大喊,企图证明莉莉的清白,但法官装聋作哑,压根不维持秩序,辩解声彻底被人群的嘈杂所淹没。 救人的女孩无力地缩在被告席上,把脑袋藏在膝盖间,不敢抬头面对眾人的目光。 直到人群声达到鼎沸,法官才在市长的授意下,敲响木槌,终止了闹剧:“肃静!肃静!我宣布暂时休庭!” 伊莲娜顾不上安抚莉莉,粗暴地推开人群挤到猎魔人身前,语气急切:“李德,我没想到会这样,你能出庭作证吗?你是杀掉血魔的功臣,大家一定会相信你的话!” 李德耸了耸肩,语气中对结果並不抱有期待。 “当然可以,但肯定没用,大多数涉及怪物的审判中,猎魔人都是站在被告席的一方,而不是证人席。就算我上去作证,他们也只会觉得我是被你收买了,或者乾脆认为这是『两个怪物』间的互相包庇。” 伊莲娜挺直的脊背塌了下来。 …… 復庭后,並没有发生什么良心发现的惊人反转。 即便李德以猎魔人的身份登上证人席,再三说明了当时的情况是如何紧急,莉莉救场的行为是如何正確,结果依然没变。 人群中传来的声音都是“怪物就是帮著怪物!”“他们是一伙的!怪物没了,猎魔人也就没工作了,我看他就是故意包庇!” 恶毒地议论声让人心烦意乱,李德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对著伊莲娜摊了摊手。 仿佛在说『你看,我说什么来著』。 法官宣判死刑结果,市民们齐声欢呼,仿佛杀死莉莉后,他们后半生的日子都会平安顺遂。 当晚,牛堡广场再次点燃了篝火,满城欢庆,女人们绕著火堆跳著舞蹈,唱著歌谣,男人们聚集在酒馆里,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麦酒,借著酒劲倾诉起戒严期间的糟心事。 唯独少了几个人。 明亮的月光给荒村镀上了一层银辉,夜风充斥凉意,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荒村口,李德、伊莲娜和一个披著黑色遮脸长袍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 “这是燕子药水,你被血魔重伤后,就是它救了你;这是白蜂蜜药水,可以清除药水的效果……记住,这些药剂都是有毒的,一定要变成狼人之后再喝,安全起见每次只喝四分之一就行,每喝一次用烈酒补满,虽然药剂会被稀释,但效果依然存在,足够你用个十次八次。” 猎魔人一改往日里漫不经心的態度,仔细介绍著药水的作用。 长袍人抬起头,露出了莉莉的脸:“我记住了,谢谢你,李德大哥。” 李德很想说,论岁数的话,我都能当你爸爸了,但为了不煞风景,只是微笑应下,顺便抬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別关心其他人的看法,他们只是……害怕而已。” “李德大哥,你也会被这么对待吗?” “常有的事,有时我只是从村子旁路过,村民们就会把各种罪名安在我头上,谁家的牛生病了,谁家的孩子丟了,谁家的老人去世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做这么多坏事。” 莉莉抿著嘴,迟疑地问道:“那你恨他们吗?” 察觉到女孩的状態有些不对,李德注视著她的眼睛,认真回答:“恨是最廉价的感情,你只要分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就好。不敢对你举起武器的,没必要恨他们,反正他们又伤害不到你;敢对你举起武器的,別犹豫,杀了他们,然后你就会发现,自己更不会恨一具尸体。” 等到两人说完话,一直沉默的伊莲娜,才终於声音哽咽地开口道歉:“对不起,莉莉,早知道应该昨天就让你离开的,今天白天……” “我不怪你,伊莲娜老师。” 莉莉抢先一步抱住对方,由於身高有差距,女孩的脑袋直接埋进了女人的胸口。 “要不是你一直在拼命的我辩解,我当时差点就失控了,是你让我还能保持著最后的理智,让我知道还有人相信我。伊莲娜老师,谢谢你。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伊莲娜声音哽咽:“好,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依依不捨地拥抱了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莉莉擦乾脸上的泪水,对著伊莲娜和李德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背著早已准备好的包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伊莲娜望著她离去的背影,还带著泪痕的脸上满是迷茫:“我觉得世界有些变了……” “不,这世界一直这样。” 李德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鬆道,“走吧,去酒馆整两杯啤酒。” 第20章 「酒」到渠成 送別莉莉回到牛堡时,狂欢还在继续,欢庆的歌曲顺著风飘进两人耳中,让人觉得十分讽刺。 伊莲娜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哼,他们唱的倒开心,这件事的功臣呢?你跟在我旁边,连口酒都没喝上,萨尔还在带著城卫军到处巡逻,至於莉莉……莉莉直接被他们逼『死』了。” 猎魔人顺势打趣道:“知道我连口酒都没喝上,还不赶紧请我去酒馆?” 这话像是点燃了红髮美人心底的火气与委屈,她一把攥住李德的胳膊,语气带著几分未喝先醉的决绝:“那就走!凭什么他们都能庆祝,我们却要在这伤心!” 两人走向广场旁边的酒馆,刚推开木门,一股混杂著浓郁酒精味、肉汤香气与汗臭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差点把人顶个跟头。 此时的大厅里,几乎匯聚了全城的醉汉,桌椅歪歪扭扭,地上散落著空酒杯与食物残渣,鬨笑声、划拳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乱得像一锅粥。 伊莲娜直衝前台,隨手拽开一个醉倒的醉汉扔到地上,拍著吧檯桌面大喊:“老板!最好的啤酒!有多少上多少!” 换做別的醉汉这么喊,酒馆老板肯定会翻著白眼嘲讽:有钱吗你?还最好的啤酒,老子给你尿一泡你喝不喝? 可他明显认出了眼前的红髮女人是谁,再一看旁边的猎魔人,二话不说就搬来一个小號的橡木酒桶,砰的一声放在吧檯上。 “自己倒就行,第一杯我请,猎魔人以后来我这喝酒,八折!” 李德看了眼恨不得抱著酒桶猛灌的疯女人,心中默默祈祷她最好是带钱了,然后果断加入酒局。 大多数酒鬼贪图的从不是酒精本身的醇香,而是喝到晕晕乎乎、忘却所有烦恼的状態。 可猎魔人的代谢速度快到离谱,即便喝醉也能快速清醒,那点转瞬即逝的眩晕感,持续的时间还没有一泡尿长。 连喝十几杯,伊莲娜早已醉眼朦朧,脸颊红得像燃烧的火焰,连竖在眼前的三根手指数成了六,却依旧死撑著不肯认输。 她先是怀疑李德作弊,偷偷把酒倒在地上,盯著李德喝了几杯后,见他面不改色,又不死心地上前扒他的衣领。 “我看看……你是不是把酒倒进衣服里了。” 李德哭笑不得,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脑袋,將人稳稳按回座位。 这时,后方酒桌传来一阵喧闹,是一群酒客围坐在桌边打昆特牌,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贏了牌,正拍著桌子大肆吹牛。 “看见没?这就是瑞达尼亚顶尖水平,別说是你们这群臭鱼烂虾,就是到了诺维格瑞,老子也是当之无愧的牌王!” 这话恰好被喝多了的伊莲娜听到,她瞬间来了脾气,猛地拍著桌子站起来,脚步踉蹌地推开一眾酒客来到桌前,先是打了个酒嗝,又含糊不清地喊道。 “嗝…我来会会你。” 说著就要伸进口袋开始掏牌,摸来摸去的找了半天,浑噩的脑子才想起出门前根本没带牌。 壮汉哈哈一笑:“小妞,再摸都摸到你老公的老二上了,你到底有没有牌啊?別是被哥哥我嚇得不敢掏牌了吧?” “口气比猪圈里的臭气还大。” 李德轻轻拍了拍伊莲娜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隨后一屁股坐在壮汉对面,从容地掏出自己隨身携带的昆特牌开始盲洗,一张张昆特牌仿佛变成了长著翅膀的蝴蝶,在手指间上下飞舞。 “猎魔人?”壮汉当即来了兴趣,“哈哈,我就喜欢跟你们打牌,牌技臭不说,还总带著珍稀牌,看见我这张金卡没有?从一个光头猎魔人那贏得!” “大话谁不会说,手底下见真章。” 言语交锋结束,牌局开始。 李德的牌风和他的战斗风格,完全是两个极端。 战场上的他,勇猛得像个疯子,招招不离要害,极具攻击性;但牌场上的他,简直阴得没边了,不仅酷爱用间谍牌和假人牌来回折磨对手,还动不动就一张野火,烧掉场上所有攻击力最高的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更让人抓狂的是,每次贏牌不是险胜就是险险胜,故意给对手製造一种只差一点就能贏的错觉。 这就导致壮汉被噁心一次后,不服气的来了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 直到钱包输空,壮汉看著场面上无可逆转的局势,缓缓捂住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改变必输的结局。 “你贏了,牌归你了……” 他颤抖著將自己视若珍宝的金卡扔在桌上,隨即一言不发的离开了酒馆,看那便秘十年般的脸色,估计很长时间內,都不想再碰昆特牌了。 “呼!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斗啊!” 李德模作样地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水,笑著看向围观的牌客:“还有人想来一把吗?” 牌客们满脸惊恐连连摇头,猎魔人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退避三舍。 往常的牌局里,少不了看客们的指点江山和大呼小叫,但在刚才的牌局里,没有一人说话,只是一味地倒吸凉气。 阴间!太阴间了! 另一边,伊莲娜正美滋滋地数著手里的零散硬幣,加起来也没两克朗的铜子儿,平日里掉在地上都懒得多看一眼,如今却格外珍惜的数了又数。 眼看李德又轻鬆贏下一局,她一激动,猛地扑了上去,在李德的侧脸上亲了一口,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隨后又立马退开。 李德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立刻装出一副吃亏的样子,要亲回去。 又闹了一阵,两人互相搀扶著往酒馆外走,嘴里还唱著当地的小曲,调子都跑到了隔壁国家,仍唱得格外投入。 唱完一首,伊莲娜拽著李德的胳膊,晃来晃去,语气带著几分酒后的蛮横:“你……你也唱一首!” 李德呵呵一笑,也不推辞,下一秒,烂俗至极的小调就传遍了整条街。 “在维克瓦洛,有个女佣,她晚上很紧,早上变得很鬆……” 刚唱到一半,伊莲娜酒都快醒了,猛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小声嗔怪:“別唱了!太丟人了!” 眼瞧著周围人的目光都纷纷聚集过来,她的脸色愈发红润,让人分不清是醉的还是羞的。 低下头,刚想拉著李德匆匆离开,一道老气横秋的训诫声从旁边传来。 “现在的年轻人啊,没有半点羞耻心。” 听著有点熟悉的声音,伊莲娜停下脚步,睁著朦朧的醉眼,缓缓看向训斥者。 即便醉得厉害,她也一眼认出了这张脸——白天公审莉莉的时候,就属这老头喊“处死狼人”喊得最凶! 不满和戾气借著酒劲压过了所有的窘迫和羞涩,一个歹毒计划在心底成型。 她踮起脚尖,一把搂住李德的肩膀,对著老头唱起烂俗小调,声音比李德刚才还大 “在维克瓦洛!有个女佣!她晚上很紧!早上变得很鬆!!” 老头被唱得浑身颤抖,脸色铁青,恨不得举起拐杖敲死眼前这对狗男女,但理智告诉他,跟醉汉讲道理无异於给食尸鬼上课,纯属白费力气。 最终也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怒火,跺了跺脚,转头就走。 可“疯女人”不想放过他,硬是拽著李德,跟在老头身后唱了一路,气得对方走路都在打摆子。 每当老头转身,举起拐杖要打他们的时候,伊莲娜立马拽著李德往后跑,老头一放下拐棍,又快步跟上去接著唱。 “还是维克瓦洛,又是女佣,她寻欢作乐,醉的小脸通红!第三个妞,还是女佣,只要下面带把,都是她的老公,没日没夜,使劲顛鸞倒凤!” 然而,她並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追到了广场上…… “咳!”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沉重的轻咳,唱的正来劲的伊莲娜被李德扯了两下。 “一起唱啊!气死这个老东西……” 她被扯的不耐烦了,一边让李德跟上自己的节奏,一边回头看看怎么个事儿。 然而,只是一眼,她的全身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醉意散去大半。 广场的角落中,她的爷爷——德高望重的菲利普校长,正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不远处,巡逻至此的萨尔也背著手站在一旁,憋笑憋得嘴角一抽一抽,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却又碍於校长的气场,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伊莲娜下意识地缩起脖子,刚才的囂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李德小声提醒:“这时候不跑,等著你爷爷给你鼓掌吗?” 回过神的红髮美人撒腿就跑,速度快得猎魔人都得提速才能追上。 伊莲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把李德带回了家。 带著花露香气的房间里掺著一丝甜意,即便壁炉里没有点火,空气的温度也有点高,高到衣服一件一件地滑落。 两具身体,前者皮肤白皙细腻,带著圆润曲线,美艷至不可方物;后者皮肤略显粗糙,虬结的肌肉稜角分明,一举一动间无不展示著其中蕴含的充沛力量。 伊莲娜抓住满是老茧的大手放在自己腰间,踮起脚尖搂住李德的脖子,淡淡的酒气喷洒在耳边,语气中除了诱惑还有一点挑衅。 “上次你不是说,在我手指上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嘛?这次你亲自闻闻看……” 空气有点过於燥热了! 第21章 魔导金属 正午的阳光穿透材质细密的亚麻窗帘,化作金色碎屑撒在床上。 皱巴巴的床单中央,蜷缩著一道人影,薄被横在胸腹间挡住了大片春光,裸露在外的大腿比牛奶还要洁白,酒红色的髮丝散在素色床单上,宛若一朵烈焰蔷薇,艷丽的晃眼。 她睡得正沉,纤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浅影,脸颊还带著荒唐一夜的淡红。 阳光渐渐移挪,恰好落在她的眼角,刺眼的光线终於把她从沉睡中拽醒。 伊莲娜睫毛轻轻颤动几下,缓缓睁眼,眼底先是闪过一片迷茫,隨即被强光刺得眯起眼睛,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宿醉后的钝痛仿佛一把大锤,狠狠凿在头顶,大脑浑浑噩噩又沉又涨,浑身酸软无力,仿佛昨晚绕著牛堡风跑了几圈,又跟人打了一场恶仗。 “头疼……咳咳。” 话刚说出口,快冒烟的嗓子就开始抗议。 她下意识地摸向床头柜,端起尚温的茶杯狠狠灌了一杯水,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撑起身子后,她靠在床头,目光扫过熟悉的房间,下一秒,浑身一僵。 平日里每天都井井有条的房间,此刻一片狼藉。 昨晚的荒唐记忆涌进脑中:酒馆里的闹剧,唱小黄歌差点气死一个老头,广场上撞见爷爷的慌张,以及回家后两人缠绵半宿的疯狂。 她就说嘛!以前不是没喝醉过,怎么这次这么难受,合著是被人祸害了半宿……额……互相祸害半宿。 伊莲娜咬著牙,撑起酸软的身子,拿起搭在床尾的纱裙,慢吞吞地套在身上。 清凉的衣物贴著肌肤,微凉的触感稍稍驱散了几分燥热。 她赤著脚踩在木质地板上,脚步虚浮地顺著楼梯往下走,刚拐过楼梯拐角,视线就落在了客厅的书桌前。 李德披著一件亚麻衬衫,坐在她的书桌前,一只手按著桌面读著什么,另一只手撕开鬆软的麵包,蘸著她最爱的覆盆子酱。 眉眼低垂间,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与牌桌上的狡诈,多了几分难得的沉静。 伊莲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狗男人,昨晚折腾得她浑身散架、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他倒好,,跟个没事人一样,在这里装起了安静读书的学者! 一时间,她连身上的酸痛都忘记了,脚步陡然加快,噔噔噔地衝到李德身后,一把抢过李德放到嘴边的麵包,塞进了自己嘴里。 李德无奈回头,金色猫眼中泛著淡淡的光辉:“你的饭在锅里热著呢。” 伊莲娜嚼著麵包,腮帮子一鼓一鼓,下巴微微扬起:“本姑娘就爱吃抢来的!” 这时,她的目光扫过书桌,落在李德手边摊开的书籍上,封皮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看著像是被反覆翻阅的笔记。 书架上的书自己每一本都看过,这並不是她的藏书。 好奇心作祟下,伊莲娜也不顾身上的酸软,乾脆扭过身,一屁股坐在了李德的腿上,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连我走到你身后都没发现。 李德顺势抬手揽住她的腰肢,掌心贴著微凉的纱裙。 “这是那个操纵血魔的术士留下的笔记,收拾战利品时,想著或许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顺手拿回来的。” 伊莲娜腰身一僵,脸上露出几分担忧,声音微微发紧:“你可別告诉我,你也对操纵怪物的方法感兴趣?” 李德轻轻拍了拍怀中女孩的腰肢,示意她放鬆点。 “我真正感兴趣的,是怪物身上的甲冑。” 说著,他把笔记往前翻了几页,指著笔记本上的加工流程介绍起来。 “甲冑的材料,似乎是术士自己研究出来的金属,不仅强度比钢铁高,魔力传导性也很强,血魔隱身的时候,身上的甲片居然能跟著一同隱身,比普通的附魔甲冑厉害多了,问题是很多东西我都看不太懂。” 听完这番话,伊莲娜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鬆,语气缓和道:“术士和炼金术的事我不了解,但学院里有专门研究神秘学的教授,常年钻研魔法与附魔技艺,於炼金一途有很深的造诣。” “而且,学院的前任校长本身就是强大的术士,留下了不少资料,需要我带你去查查吗?” 李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莫过於知识与传承。 术士作为推动技术发展的主力军,代代相传之下,掌握了眾多不传之秘。 偏偏这群人性格高傲得紧,之前和术士兄弟会的成员打交道时,连靠近资料的机会都没有,没想到如今机会竟近在眼前。 他微微收紧揽著她腰肢的手,语气中带著点不確定:“那些资料……我能看?” 闻言,伊莲娜下巴扬得更高了,胸膛挺起,语气里满是骄傲:“其他人肯定不行,但有我在,你想看什么看什么。不过……” 说著,她的语气忽然弱了下来,“真正有用的资料都在我爷爷的办公室里,他现在肯定还在气头上,得过几天,等他消气之后,我再带你去看。” 李德瞬间想起了昨晚广场上的滑稽场面,忍不住笑出了声:“也是,昨晚你跟在那老头身后,唱了一路的烂俗小调,拦都拦不住,好悬没把老头气死。你爷爷看到之后,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差点没衝上来打咱俩一顿。” 伊莲娜尷尬地脚趾都蜷在一起,她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服气地嘟囔道:“又不是我的错,都是那个老头子,莉莉公审时,就属他喊得最欢,结果咱们唱歌他也要管!没气死他都算我心善!” “你去跟你爷爷也这么说,看他认不认同。” “嘖……要不然咱们晚上悄悄去校长室把资料拿回来怎么样?” “呃……你说的那不叫拿,叫偷。” “不还回去才叫偷!”伊莲娜撅著小嘴,低声反驳,“咱们这顶多是……借!借来看几天,看完就还,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歪理。” 李德果断摇头:“你是亲孙女,被发现了也顶多是训斥几句,我可不想因为这点事得罪校长,到时候连牛堡大门都进不来,就得不偿失了。” “等你爷爷消气了再说吧,正好我要在牛堡休整几天。对了,你认不认识打造盔甲武器的工匠大师,能不能帮我牵个线。” 伊莲娜歪著脑袋,认真思索片刻。 “工匠倒是有不少,远的不说,城卫军中就有专属的军械工匠,打造普通的武器盔甲倒是没问题,但要说铁匠大师,整个牛堡就只有斯克鲁奇大师了。” “听名字像个矮人?” “没错!斯克鲁奇大师都快二百岁了,听说泰莫利亚国王-弗尔泰斯特的佩剑就是他打造的。不过他性子有点古怪,虽然开著铁匠铺,但更像是满足自己的爱好,你要自己去,顶多买几把成品武器,想定製就没门了。” 李德把怀中人抱得稍微紧了些:“听这意思,你有门路?” “哼哼,那当然,他跟我爷爷是老相识了,小时候我还薅过他的鬍子呢!有我带你去,肯定没问题。” 伊莲娜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李德的胸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得意:“怎么样,我厉害吧?” “厉害,太厉害了!有机会您这位千金小姐,真是三生有幸,小姐別动,我来伺候您吃午饭。” 说著,李德就要凑过去在怀中美人的脸上亲一口,却被嫌弃的推开。 “咦~你嘴上还沾著覆盆子酱呢,离我远点。” “呵,昨晚上亲过的地方多了,现在……” “闭嘴!” 第22章 不同的生活 人类的適应力远比想像中要强,怪物灾祸刚平息没几天,街道上便已恢復了往日的热闹。 伊莲娜走在前面领路,酒红色的长髮在肩头轻快跳动,偶尔遇见街边閒逛的学生还会热情打招呼,眉眼间满是鲜活灵动,与课堂上言辞犀利的模样判若两人。 两人先是绕路去酒馆,挑了一瓶精酿烈酒,然后才动身前往目的地。 斯克鲁奇的工坊坐落在城西,离著老远,就能闻到空气中瀰漫的铁腥味。 在大多数人想像中,大师工坊就该受尽追捧,但事实却是“门庭冷落鞍马稀”。 专造鎧甲武器的工坊,註定与普通人没什么交集,除非心高气傲的锻造大师能放下面子,改行打造菜刀、铁锅和农具。 走进大门,两道正在爭吵的身影映入视野。 高的那个,是个普通妇人,正拿著一把剑。 矮的那个,身材敦实,一把大鬍子因常年火烤略显弯曲,高高擼起的袖口露出一双结实小臂。 “退货?钱货两清的玩意儿,都卖出去一周了,为啥要退?” 斯克鲁奇的声音低沉,与敦实的身材很契合。 “用著不顺手……” 女人支支吾吾,眼神闪躲,明显底气不足。 “你丈夫来买武器的时候,握著剑柄一个劲说好用,现在又说不顺手?”老矮人一眼就戳破了她的心思,气得鬍子直抖,“是觉得怪物没了,武器没用处了吧?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干!不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实想法被点破,女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尷尬,谁能想到怪物这么快就被解决了,花高价买的剑压根没用上,不退掉难道扔在家里生锈嘛? 於是她立刻梗著脖子开始嚷嚷:“凭什么不退?杂货铺的一把剑才10克朗,你这却卖40克朗!当时有怪物在,大家害怕得厉害,你趁机涨价也就罢了,现在怪物都没了,我退掉这把没用的剑怎么了?” 这话一出,铁匠铺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锻造炉里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斯克鲁奇的呼吸逐渐粗重,眼中充斥著怒火。 下一秒,他猛地抄起铁砧上的锻造锤,碗口粗的锤头看著分量十足,却被他轻若无物的拎在手里。 “你居然敢用杂货铺里的破铜烂铁,跟我锻造的剑相提並论……” 话音未落,锻造锤便带著呼啸的劲风,狠狠砸向铁砧。 砰! 震耳欲聋的敲击声响彻工坊,女人被嚇得尖叫一声,踉蹌著向后退去,脚下一绊摔在地上。 “给我滚!” 瘫倒在地的妇人连忙爬起,顾不上再爭辩退货的事,手脚並用的爬出工坊。 李德收回了迈出一步的右脚,刚才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老矮人会一锤子砸在那女人身上呢。 伊莲娜见状,连忙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殷勤的走上前去。 “別生气了,斯克鲁奇爷爷,跟那种不懂行的人置气多不值当。您尝尝这瓶酒,我特意给您买的精酿。” “论岁数我给你爷爷当爷爷都够了,那老小子想占我便宜才让你喊我爷爷,一下把我从长辈拉成平辈,亏大了……” 矮人嘴中不满地嘟囔,手却很诚实地接过酒瓶,拔掉瓶塞后,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辛辣的滋味驱散了心头鬱气,他斜睨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李德,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粗声粗气道:“猎魔人?跟这丫头来我这,不是光看我吵架的吧?有什么事?” “想请大师帮我打造点东西。” 说著他解下背囊,开始往外掏东西,先是煮婆的平底锅和饭铲,然后是血魔身上扒下来的导魔金属。 零零碎碎的破烂,看的斯克鲁奇眼角一抽一抽,他很想质问:你他娘是不是来羞辱我的,掏一堆破烂想是想我给你打口燉菜锅吗? 但一想到身后的小丫头,又强忍不满,打算看看再说。 他走上前拿起平底锅,先是用手指敲了敲,反馈的声音和触感让他眉头一挑,隨即掏出一块砥石,在锅底狠狠划了一下,火星迸溅却没有留下半点痕跡。 老矮人的神色瞬间变了:“这材料有点特殊啊,我得过个火,敲打两下,才能確定具体性质,还有这些是…鳞甲的甲片?材质也没见过,摸著倒是跟灰钢有点像。” “平底锅的材质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很坚硬。金属甲片是特製合金,魔力传导性很强,从血魔身上刚扒下来没几天。” “有点意思。”斯克鲁奇来了兴致,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想打点什么?” “护臂,能用来抵挡刀剑劈砍那种,再打一把钢剑。” “盔甲散件?你们猎魔人不是有专门的学派盔甲吗?” 李德无奈摇头:“早失传了,现在都是怎么方便战斗怎么穿,我这套还是请一位精灵工匠设计的。” “可惜了,猎魔人教团还在的时候,我爷爷还参与过甲冑设计呢。” 李德眼前一亮:“那您能不能帮我设计……” “不可能。” 话还没说完,老矮人果断拒绝:“你要是能找到失传的图纸,我倒是有能力打造出来。至於重新设计,猎魔人甲冑涉及附魔、炼金、锻造等眾多工艺,我这一把老骨头掰成十个用,也无法完成这么复杂的工作,你还是自己凑合著吧。” “还是说回定製的事吧,护臂的需求我知道了,长剑呢?有什么特殊要求没?” 见老矮人拒绝,李德也快速回归现实,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强化破甲能力。” 猎魔人的钢剑大多用来对付人类,少不了遇上穿鎧甲、拿盾牌的敌人,长剑胜在综合性强,在补给不足的野外是最適合猎魔人的武器,但破甲能力是硬伤。 法印倒是可以弥补这个弱点,可鸡蛋不能放进一个篮子里,阻魔金、反魔法结界,甚至是一些特殊的自然奇观,太多办法能让法印失效了,到时候还是得靠手中的长剑。 “破甲能力吗?”斯克鲁奇点头,“这倒不难,我这有上好的斯瓦罗符文石,镶上三块,保准你劈板甲比劈木头还轻鬆。” 说完,他转身走到一旁的木柜前,从抽屉里抽出几张图样,对猎魔人扬了扬,示意从中选一个。 李德拿起图纸一张张仔细翻看,最终目光停留在一张骑士钢剑的图样上。 这把剑的形制与普通手半剑相似,但剑身更宽,剑格更长,剑柄末端的配重球也不是常见的圆形,而是带著锋利尖刺的菱形。 “就这张吧。” 他抽出图纸。 斯克鲁奇凑过来一看,默默点头。 “眼光不错,这是陶森特公国的形制,不仅便於招架、劈砍、突刺,被逼急了甚至能甚至可以拎著剑刃,把配重球当小號战锤用。” 確定完所有要求,他收起图纸,对著李德伸出手:“留一半定金,三百克郎,给我几天时间,等我把材料处理好,打造完了,你们再来取。” 李德果断掏钱,算上尾款也不过六百克郎,这些钱请一位矮人大师出手打造武器太值得了。 收了钱,老矮人不耐烦地挥手赶走两人,兴致勃勃的投入工作中。 把稀有的材料锻造成神兵利器,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享受呢? …… 伊莲娜一离开工坊就齜起小虎牙:“太贵了吧!你掏钱这么爽快,也不砍价?” “砍价?这估计已经是看在你面子上的友情价了,上次在诺维格瑞,光是给武器附魔就花了不只这个数。” “嘖,这些钱都够你在牛堡买一栋小房子了,就换了一把剑?” 伊莲娜还是觉得不值,宝石般的蓝眼睛看著李德,神色莫名。 究其原因,还是两人的生存理念不同。 伊莲娜的生活是平平稳稳过日子,再锋利的宝剑对她而言也只是一把剑,一辈子都用不上几回。 可李德的生活,不是正在战斗就是前往战斗的路上,一把宝剑是他赖以生存的必要条件。 至於像普通人的平稳生活,註定了不属於猎魔人。 他们的寿命太漫长了,漫长到让人觉得活著是一种痛苦,再加上突变带来的无法孕育后代的缺陷,他们连一个能寄託信念的归宿都没有。 李德每年的生活都循著固定的轨跡:春天时,与刚刚泛青的草芽一同离开凯尔莫罕的猎魔人城堡,在北方诸国的广袤土地上游荡,猎杀魔物换取赏金;入冬前,再带著充足物资返回,陪著维瑟米尔老爷子熬过凛冽寒冬。 很多时候,杰洛特、兰伯特、艾斯卡尔这三个青壮年也会回来,那是他一年中最快活的日子。 几人围坐在壁炉前,喝酒吃肉、吹牛练剑,閒著发慌了,甚至会结伴下山,杀几只水鬼解解乏。 不出意外的话,他会一直这样活著,两百年、三百年、四百年……直到这副突变躯体彻底衰老,再也挥不动长剑,便可以坦然赴死。 不过在这看似平淡的“人生理想”中,他也有一点野心。 比如说,去其他世界看看。 天球交匯不是唯一跨越不同世界的手段,精灵的魔法船、古代遗蹟的传送门,还有……上古之血。 好友杰洛特的女儿,正是上古之血的拥有者,也是另一种天生法源,觉醒后,可以肆意穿梭不同世界,简直是冒险家的终极梦想。 李德也想过,未来有没有机会回到原本的那颗蓝色星球,但也只是想想。 他的法源体质虽然还没开发完全,但目前看来更偏向於增强法术威力和抗性,並不具备世界穿梭的能力。 至於伊莲娜刚才展露出的莫名神色,李德感受到了……这姑娘想让他留在牛堡。 他的回答是沉默微笑,顺便在姑娘杀人的眼神中,把她的满头秀髮揉成鸟窝。 第23章 新委託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平淡无波。 李德倒不觉得无聊,饿了便吃,渴了便喝,每晚与伊莲娜缠绵温存,害得伊莲娜每天中午才起床,极大耽误了教学进度,颇有些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意思。 萨尔閒来无事,也常来串门。 刚开始他还想问,李德为什么放著自己家的客房不住,偏要挤在伊莲娜这里,可当他看见一向风风火火的老朋友,此刻竟像个黏人的小女孩般,腻在猎魔人身边,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他嘖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感慨:“牛堡最鲜艷的带刺玫瑰,多少学子贵族梦寐以求都没能得手,没想到转头就被你给摘走了。听我一句劝,最近別往学院凑,免得被校长凌迟。” 李德顺势揽住伊莲娜的纤腰,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腰线,调笑道:“原来你这么受欢迎,我倒捡了个大便宜。” 红髮美人浅浅翻了个白眼,眼角却带著笑意,那模样仿佛在说“你才知道,便宜你了”。 两人视线接触,空气中顿时擦起火花,气温上升。 看得萨尔直齜牙:“一股子酸臭味儿,这屋里呆不下去了。” 说著便起身要走,李德连忙伸手拦住他:“別急著走,还真有件事想麻烦你。” “额……” 萨尔顿了顿,没有立刻应声,沉思两秒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忌惮:“要是找我当证婚人,那还是算了,我怕菲利普校长一剑捅死我。” 伊莲娜气得抓起果盘里的浆果就朝他砸去,却被李德伸手稳稳接住,递迴她手里。 “不是这个。”李德摇头失笑,“是想问问附近有没有合適的悬赏委託。” “血魔的悬赏不够花?” “可不是嘛,600克郎定製一把剑。” 伊莲娜小声嘟囔著拍掉腰间的大手,至今也想不明白,用命赚来的钱,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洒出去了。 “嘶……600克郎?” 正直的城卫军队长先是倒吸一口凉气,隨即转头打量客厅角落里的猎魔人甲冑和双剑,突然觉得自己低估了猎魔人的家底。 “猎魔人就是这样,赚的快花得更快,盔甲、武器、炼金材料哪一样不烧钱。” 萨尔思索起最近的悬赏,突然一拍大腿:“还真有一个,但你不一定愿意干。” “先说来听听。” “最近驮马领的人来求援,说是一伙强盗闹得厉害,造成了巨大损失。” “驮马领……好像去过,我记得那里有领主啊。” 李德记忆力不错,上次去驮马领还是两年前,还记得领主是个恨不得刮净地皮的铁公鸡。 “没错,就是他派人来的,说什么土匪强势,手下士兵损失惨重,已经影响到春耕了。” “看样子我们的『市长大人』,是不打算派兵救援了?” “那倒不是。” 萨尔解释道:“虽然驮马领和牛堡没有名义上的上下级关係,但是收税一事落在牛堡身上,春耕受阻势必会影响秋税,就冲这一点,那傢伙也会派兵,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后,有些难以启齿地说起原因,“他嘴上说著什么怪物风波刚过,需要我带兵留守,保证市民们的安全感,带兵支援的事就落在了他侄子身上。” “那个紈絝名义上是城卫军,实际上就是个黑帮头子,纠集了一群地痞,每天既不巡逻也不站岗,净干欺男霸女、敲诈勒索的破事。” “要是让他们去剿匪,就算驮马领的村民们穷得只剩一把骨头,也得被他们榨出二两油来!还不如让土匪们继续闹著呢。” 李德听明白了。 “所以你是打算让我去,先一步解决匪患,让他们没有出兵的理由?” “没错,但这件事没法爭取官方悬赏,驮马领的领主是个吝嗇鬼,不会出钱,市长那边更不用想;如果你愿意接下委託,事后我私人付你一百克郎,怎么样?” 一百克郎剿一伙土匪,相当划算的买卖,土匪对他而言和怪物没有半点区別,杀起来毫无心理负担,但李德还是摇头。 “那一百五……” 萨尔一看,当即就要加钱。 李德连忙抬手打住:“我不是嫌钱少,而是这笔钱不能你掏。『市长大人』既想要功绩,又想借著这个由头让侄子捞一笔;驮马领的领主既不想损失自己的私兵,又想平定匪患。合著最后,我出力你出钱,他俩倒成了坐享其成的?” “那你是想?” 李德却没顺著这个话头说下去,反而话锋一转,问道:“市长的那个侄子,还有他那帮手下,都是死有余辜、作奸犯科的混混?” “都是,上次那群杂碎侮辱了一个寡妇,我好不容易把他们关进大牢,准备依法审判,结果开庭前,那头肥猪派人威胁寡妇,又给了笔钱,她当庭翻供了,说是自愿和他们一起……一起聚眾yin乱,那杂碎还站在法庭上对老子笑!” 本就性格正直的萨尔,光是说起这件事,就气得脸色通红,拳头攥得嘎吱响。 “就没想过彻底解决掉这伙祸害?” “怎么解决?每次我要把他们开除出城卫军,就有人举报我排除异己,把城卫军当私军养,最后都不了了之。” 萨尔先倒完自己的苦水,才突然反应过来李德话里有话,抬头望去,只见李德正在阳光下微笑,可那笑容里,满是冷意。 “你是想……” “没错。他不是想剿匪吗,就让他去,我先行一步,在半路上把他们……” 李德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抹喉的动作。 “事后,就说是土匪袭击,全军覆没。等市长让你来剿匪,你就说土匪是一伙装备精良逃兵,人数眾多。派兵少了没用,派兵多了,牛堡防御空虚,万一他们趁机进城洗劫,后果不堪设想。逼著『市长大人』发悬赏,我再去解决真正的土匪。” “这样一来,我拿了悬赏,城卫军除了蛀虫,牛堡少了祸害,驮马领没了土匪侵扰,皆大欢喜。” 萨尔张著嘴,显然被这连环计惊到了,愣了半天,才訥訥道:“这……倒也不是不行。” 两人三言两语敲定了明天的行动方案,萨尔不敢耽搁,当即起身回去想办法拖延一天时间。 伊莲娜轻轻揪住李德的耳朵,把他的脑袋掰到自己面前,凑近距离细细打量起来。 “你不该当猎魔人的,你该去崔托格当政客,太狡诈了。” 李德顺势往前一凑,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笑道。 “是萨尔太老实而已,换做別人,同时拥有民眾爱戴、城卫军忠心,还有前任市长父亲留下的人脉根基,別说解决一个仗势欺人的紈絝,早就篡权当市长了,哪还能容忍那么一个脑满肠肥的傢伙在头顶作威作福?” “那你为什么明天才动身呢?” “我的剑明天才打造好啊。”李德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不拿来试试手,怎知我这新铸的宝剑,到底锋不锋利呢?” 第24章 计划开始 萨尔行动力向来极强,当天便找了个由头,硬生生拖住了那支正要出城“剿匪”的队伍。 当然,这也少不了剿匪大军的刻意配合。 若有得选,谁愿意丟下城里安逸舒坦的日子,跑到驮马领那种荒郊野岭去遭罪? 更別提还容易遇到土匪,他们可没打算真刀真枪的和土匪拼一场。 剿匪嘛,有没有土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贵族捐款,百姓跟著捐,事后贵族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帐,鑑於牛堡的政治地位更高,他们就勉为其难的占个七成。 至於那群土匪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分点钱打发掉就是,要是一次解决了,哪还有理由继续来捞钱? 次日清晨,李德早早起身,吻了吻身旁一夜缠绵、彻底饜足的红髮美人,轻手轻脚离开了床榻。 他换下贴身的轻便劲装,重新穿上那套甲冑。 沉甸甸的质感压在肩头,带来了十足的安全感。 来到斯克鲁奇大师的工坊,刚一进门,便看到老矮人正捧著一把长剑频频点头,满脸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见到猎魔人,老矮人哈哈一笑:“来得正好,快来瞧瞧你的新伙计!” 李德伸手接过钢剑,剑身略沉,重心却平衡的非常好。 借著窗外晨光,隱约能看见剑刃根部,嵌有三道斯瓦罗格符文石的印记。 “你那平底锅和饭铲的料子,我也没见过,八成是什么魔法造物,硬度高得嚇人,韧性也不差。入炉煅烧了整整一天才烧红,若非老头子我有点祖传手艺,根本动不了它。” “还有魔导金属,也很有意思,硬度比常用的灰钢稍逊,韧性却极佳,重要的是,魔力传导性好得惊人!” 一触及本行,斯克鲁奇便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顶著一双不知熬夜多久到乌黑眼袋,双眼放光的盯著李德手中的钢剑。 “我用第一种材料打了剑胚,雕好符文槽,又把魔导金属嵌进去当基座,还顺著剑刃纹路,额外埋了几圈魔纹线。” “至於效果……算了,你自己试试。” 话到嘴边,老矮人故意卖了个关子,抬手指向一旁立著的木架,上面套著一套陈旧板甲。 “仓库里翻出来的破烂,劈几剑试试看。” 锻造兵器的门道李德插不上嘴,可要说砍东西,他再擅长不过。 新剑到手,本就手痒难耐,如今老矮人还贴心备好了靶子,正好试一试老矮人是否吹牛。 他快步前冲,借著冲势猛然扬剑。 斯瓦罗格符文石亮起明黄光芒,瞬间覆满剑身,疾速挥斩之下,空中划出一道扇形光痕。 “唰——” 剑刃自板甲最厚实的肩甲处劈入,径直切开了整副上甲。 火星四溅,板甲连带下方木架,被斜斜斩成两截。 李德意犹未尽,手腕一翻,剑身上撩,明黄刃光利落斩断小臂护甲。 眨眼间又是两剑,靶子四分五裂,碎裂的甲片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老矮人在旁连连拍手,也不知是在讚嘆自己锻造的宝剑锋利,还是赞猎魔人的剑法犀利。 李德心里清楚,多半是在讚嘆前者,因为他自己也在惊嘆。 “好剑!” 他眼神炙热的望著手中“新欢”,灼人的视线比昨夜与伊莲娜温存时不逞多让。 “哈哈哈!我就说吧!三块高等斯瓦罗格符文石镶上去,保你切板甲跟切木头一样痛快!” “厉害!大师这手艺,我见过的大师工匠里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花花轿子人人抬,李德一共也就见过两位工匠大师,但这不妨碍他把老矮人捧得飘飘欲仙。 没夸几句,斯克鲁奇的鬍子都快翘上天了。 好在他还记著正事,颇为得意地取出一副护臂。 趁李德换上新护臂的间隙,老矮人开口介绍:“底衬是上好的叉尾龙皮,外覆一层灰钢网链,正面嵌了菱形臂盾,料子和剑胚一样。” “我还嵌了一套守护符文,能提升元素抗性,同样用了导魔金属基座。以后再有术士朝你扔法术,抬手用护臂挡就是,保准给他个惊喜。” 换好装备,李德活动了下手腕。防护力上了一个台阶,却丝毫不影响灵活,再配上昆恩法印,战斗中的安全性大幅提升。 虽然猎魔人少不了受伤,但能少点是点,能无伤解决的事,谁愿意添新伤疤呢? 確认武器与护臂都远超预期,李德爽快付了尾款,美滋滋地带著新装备前往萨尔住处。 早早起身的城卫队长正坐在餐桌前,心事重重地吃著早餐。 一旁管家欲言又止,很想劝少爷別再玩勺子了,再敲下去,银碟子都要被敲瘪了。 “篤篤篤——” 敲门声响起。 心不在焉的萨尔猛地起身,动作大得带翻了椅子。他顾不上扶,快步衝到门口,抢了本该由管家做的工作。 开门一看,正是李德。 “你可算来了!” 萨尔一把將他拽进屋,关门之际,还警惕地扫了一眼街上,確认没有可疑之人。 “你至於这么紧张?” 李德哭笑不得,明明他才是执行计划的人。 “不紧张不行,咱们筹划的事,至少违了半本瑞达尼亚法典,一旦暴露,別说牛堡,整个北方诸国都没有咱们的立足之地!” “是吗?我不信。” 看著萨尔焦虑的模样,李德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隨即又安抚道:“別担心。真要说触犯王法,咱们那位『市长大人』罪过更大,也没见有人抓他。就算真暴露了,把事推我身上就行,反正猎魔人这名声,也没有什么下跌空间了。大不了,我去尼弗迦德混饭吃。” 这番安慰,在萨尔听来,反而更像在嘲讽他胆小怕事、不讲义气。 他当即沉声反驳:“这叫什么话!我从没有背信弃义的习惯。这事是咱们一起谋划的,真出了事,我一起扛。” “你再喊大声点,也不用担心计划暴露了,广场的市民都能听清你在喊什么。” 李德故作无奈地揉了揉耳朵。 “別扯其他的,那毕竟是一整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还一个都不能放跑,你真有把握?” 萨尔忧心忡忡,倒不是怀疑猎魔人的战力,强如血魔都死在了猎魔人剑下,更別提一群没怎么训练过的痞子兵。 可坏也就坏在这,那群兵痞毫无节操与纪律,真遇上强敌,绝对跑得比谁都快。 万一没追上,放走了几个,消息一走漏,以那位市长“逮住只蛤蟆都要榨二两油”的性子,主谋的两人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到时候,真就別想在北方待下去了。 “伙计,猎魔人,本来就是猎『人』的。与其担心这个,不如先想想,事后怎么哄市长发悬赏。” 李德倒不是太担心,且不说新到手这把剑破甲如切纸,就算没有这剑,仅凭一把剥皮小刀,他也能把那群乌合之眾当成路边野狗宰割。 “你有底气就好,他们的出兵路线,我画在地图上了,那紈絝昨天住在妓院,估计得中午才起得来。” 李德接过地图,对照记忆扫了一眼,不由失笑摇头:“这位少爷,真是半点儿苦都不肯吃,选的全是平坦大道,一条小路都没有。” “你打算跟在他们后面出城?” “不,跟在后面太扎眼,容易惹人怀疑,我现在就出发。要是有卫兵盘问,我就说接了你的委託,出城清理水鬼窝,你別露馅。” 萨尔仔细琢磨了一番这个藉口,合情合理。 牛堡被庞塔尔河环绕,本就滋生不少水鬼,平时城卫军也常用这种方式锻炼新兵,培养小队间的默契。 他当即用力点头:“好,我记住了。” 第25章 你们的命没区別 剿匪军队临行前,萨尔照例和兰伯特吵了一架。 內容无非是前者要求后者:约束军队,別做土匪行径。 后者回復前者:你算个屁!我叔叔才是市长! 不欢而散后,萨尔继续巡逻,兰伯特骑著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的上路了。 才刚出城没多远,队伍就散成一团,別说行军队列了,有些混混甚至嫌罩袍捂在身上太热,半撕半拽的脱下罩衣,挑在枪尖上,露出罩衣下的明亮板甲。 几个关係近的小弟乾脆脱离队伍,用一种极不专业的架势把战马夹在中间。 要是有个善於带兵打仗的將领在此,一定会被气的吐血三升。 步兵將领骑马既是为了开拓视野,也是为了方便遭遇危险时快速跑路,可兰伯特被小弟夹在中间,跟活靶子一样。 再看其他兵士勾肩搭背的样子,哪里像是要出门剿匪的军队,更像是一群要出门喝酒的狐朋狗友。 兰伯特不以此为辱,反以为荣,骑在马上大声道:“萨尔算个什么东西,小小的城卫军队长,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旁边小弟跟著附和:“没错,没错。” “他那个当市长的老子都死了几年了,还以为自己是人敬人怕的公子哥呢!” “要不是大哥你拦著,我早就找个由头把他弄死了。” “每天绷著个脸,跟所有人都欠他克朗一样,还是大哥好啊。” 被小弟们吹捧的太过开心,兰伯特已然飘飘欲仙,只觉得屁股下的马鞍都软成了棉花。 …… 一口气行军小半天,整支队伍除了骑马的主將,其他人早就疲惫不堪,出城前的“雄心壮志”,这会儿泄的乾乾净净。 兵痞们不是抱怨腿疼脚疼,就是抱怨天气不好。 兰伯特也没好到哪去,平日里他骑得最多的是妓馆中的姑娘,在马上坐了半天,大腿磨的生疼,要不是在乎面子,已经和小弟们一样哎哟哎哟的呻吟起来。 最终,行军三小时的队伍正式在路边扎营。 说是扎营,其实就是一群人从补给马车里掏出几张毯子铺在路边草地上,再插上两桿牛堡的旗帜。 没有探路斥候,没有巡逻队……就那么明目张胆的躺在路边,喝啤酒吃乾粮。 两个嫌弃盔甲太重的傢伙,甚至把上身甲脱了,扔进马车里,身上披了张罩袍应付了事,也不知道这层棉袍是能挡住弓箭,还是能架住刀枪。 其实队伍中有一半是被市长收买的老兵,用来保护侄子,以防真遇上土匪,但他们根本不敢违抗兰伯特的命令。 有一个老兵想要出声建议,却被朋友拦住,在耳边悄声嘀咕。 “別说话,你真以为他们是去剿匪的?那就是个捞钱的藉口,咱们老老实实跟著,保护好市长的侄子,只要他没事就行。” 於是,老兵们也有样学样的绕著兰伯特开始修整。 看到这一幕,树林中的李德嘴角直抽抽。 “真踏马一群人才,照这个行军速度怕是两天都到不了驮马领。” 也幸亏他中途醒悟,万一这群兵痞半路出事,被怪物截胡了,他谋划的再细致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乾脆就在剿匪军队前方不远处开路。 他在前面悄悄解决了十几只怪物,等了半天不见有人跟上,沿著道路策马一看。 娘希匹!这群痞子居然扎营修整了! 合著他是来当保姆的?! 好在,一群兵痞还在惦记驮马领的油水,躺了两小时,就纷纷起身再次前进。 直到第二天中午时分,牛堡的支援终於抵达了他们心心念念的驮马领。 认路的兵痞指著远处,高兴大喊。 “老大!前面就是驮马领了!” “终於到了。”兰伯特摸著大腿齜牙咧嘴,“兄弟们,到地方先去酒馆喝一杯,再去找那个狗屁领主榨一笔赏钱!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让这群贱民知道什么才叫『剿匪』!” “还是跟著老大混好啊,什么狗屁的萨尔,就知道妨碍咱们兄弟找乐子。” 几个痞子在一旁起鬨。 兰伯特意气风发道:“哈哈!那小子没几天好蹦噠了,等我这次剿匪回来,我叔叔自然会为咱们敘功,到时候想个办法让他滚蛋,我做队长,你们都是巡逻队的头头。” “老大英明!” “嗯。” “老大厉害!” “嗯。” “老大威武!” “嗯。” “老大煞笔!” “嗯…嗯?” 本来小弟们夸一句,他就嗯一声,结果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辱骂,他都没反应过来,就点头了。 回过神来后,当即大怒:“哪个混蛋说的?” “你爷爷我说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黑影从路旁的树林中衝出,眨眼间就扎进了队伍中。 噌! 长剑出鞘的锐鸣声炸响。 几乎是同一时间,明黄色的剑光一闪而过,两颗大好头颅落地。 腥臭的血液犹如小喷泉般,从断颈处冲天而起。 直到血液滴在脸上,这群人才反应过来,他们被袭击了! 常年欺男霸女,混混们有些气势,队友死后,士气没有立即崩溃,而是举起武器就要反击。 散乱的队伍不成型制,盾手散在队伍后面,长枪手顶在前面,將领更是连指挥都忘了。 老兵们下意识的挡在兰伯特的马匹前,刀盾在前,长枪在后,还有一个使把大锤的士兵杵著武器站在中间,视线死死锁定包围圈中的敌人。 “死!” 某位兵痞率先出声,举起扛在肩上的长枪向下劈砸,其余痞子纷纷跟上,长枪或直刺,或下砸,靠著人数优势居然打出了一点气势。 被围在中间的猎魔人反倒笑了一声。 “嗤…” 声音虽轻,但掩盖不了其中包含的轻视。 长枪的威慑力在距离,几个痞子一没有盾手配合组成枪阵,二没有甩枪花迷惑视线,就这么直挺挺的或劈或刺。 对手是普通人时,还能有点用处,但此时他们的对手是猎魔人,心狠手辣的那种。 李德侧向旋身躲过直刺,钢剑高高架起,挡在长枪中段。 崩…木桿砸在剑刃上,应声而断。 劈枪的痞子瞪大眼睛,还不等他说些什么,李德再次旋身,钢剑横扫,又是一颗脑袋高高飞起。 老兵们纷纷咽起唾沫,握著武器的手上有些滑腻。 其中某位老兵突然开口:“猎魔人?!” 他认出了两把长剑和那身甲冑。 李德快速回头瞥了他一眼,不管不顾的继续杀戮。 钢剑在身边灵活飞舞,不是磕飞枪尖,就是斩断枪桿,剩余的七个兵痞,围著猎魔人喊打喊杀十几秒,半点伤害没打出来不说,还被抓住机会反杀三个。 马上的兰伯特终於反应过来:“是你!” “该死的杂碎!快停下来,我们不是敌人!我叔叔是牛堡市长,他还给你发过赏钱呢!” 傻孩子还以为这里是牛堡,搬出后台就有用。 却不料猎魔人无动於衷,猛然间转守为攻,旋身时不再防御,明黄的剑光砍人如杀鸡,顺势把绕在周围的兵痞们杀了个乾净。 咕嘟。 兰伯特觉得自己嘴巴有点干,被那双金色猫眼注视时,他甚至没有勇气握住剑柄,转而拍马就跑! 李德吹了声口哨,早早等候的煤球猛地从路旁斜刺杀出,结结实实的撞在逃跑的战马身上。 吁恢恢…… 失去平衡的战马哀鸣倒地。 兰伯特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没等眩晕感消退,大腿上就传来一阵直入骨髓的刺痛,那是股骨被马匹压断后导致的。 “啊!救我!” 然而,没人去救他,仅剩的几个老兵正目不转睛的盯著猎魔人,汗水流进眼睛都不敢眨眼。 颇有气势的带头老兵拎起战锤,脸色铁青:“看来没法和谈了?” “这话你还是跟那些被他害死的人说吧,现在你能选的只有——被我杀死,亦或自杀。” 动作轻盈向舞了个剑花,甩掉剑身上沾染的血跡后,李德露出笑脸:“我推荐你选择前者,自我了结很难,而我的剑很快。” 老兵不死心,继续开口:“他有爵位,他叔叔是市长…” “打住。” 李德打断对话,“我不想跟你爭辩什么贱民的命不是命,贵族的命值千金之类的话题。” “在我这,他的命、你们的命和平民的命,没区別。” 第26章 功德噌噌涨 “杀!” 话已至此,在没有和谈的余地。 老兵们自认为结阵廝杀,战斗力不输猎魔人,当即列阵开始向前压进。 四个盾手肩並著肩,鳶形盾架在身前,盾牌缝隙中,长枪斜指,对准猎魔人。 这时候,正確流程应该是一发阿尔德震倒盾手,顺便失衡其余士兵,然后再突入人仰马翻的人群中不费吹灰之力的解决敌人。 或者一发伊格尼过去,打乱阵型,再行冲阵。 猎魔人又不是狂战士,能取巧就不必硬碰硬。 但他並没有这么干。 一是法印的痕跡太显眼,万一有人来调查,很容易暴露。 二是满足好奇心,死在他手里的人大多是土匪强盗,还没和军阵交过手。 於是乎,看著缓步推进的老兵们,李德不退反进,提速衝锋。 十几步的距离,转瞬既至。 他猛然挥剑磕飞正面刺来的长枪,火星迸射间枪尖折断。 隨即他倒持钢剑,剑尖正对盾牌,合身撞了上去。 斯瓦罗格符文石的加持下,本就锋利的钢剑如捅纸般,穿透了铁面蒙皮和木製盾身,从盾兵的小臂捅出,带起一蓬血花。 “啊!” 小臂受创的老兵惨叫刚到喉咙便被狠狠憋回,他牙关紧咬,指节发白,挥起军刀劈向李德。 可紧隨而来的狂暴衝击力,直接將他整个人撞得倒飞出去,小臂狠狠砸在胸口,剑尖顺势穿透板甲、链甲、皮肉、肋骨。 李德顶著盾兵又衝出两步,撞翻一名枪兵,才將尸体狠狠钉死在地面,鲜血顺著剑身蜿蜒流淌,在泥土里晕成一摊暗红。 “艹!” 刚交手,就折了一个好手。 拎著战锤的老兵目眥欲裂,抡起战锤狠狠凿向猎魔人的后背。 拳头大小的锤头,正面是方形,背面是破甲尖锥,配上四尺半的长柄,硬是被抡出了破风声。 阴影覆顶的瞬间,李德已察觉身后杀机,毫不恋战,抽剑旋身闪避,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破甲锥擦著耳边掠过,狠狠砸在盾牌上,铁面蒙皮瞬间凹陷扭曲。 本就咳血的盾兵,被这一锤震得眼球暴突,当场气绝。 “还真是兄弟情深啊,看不得他受苦,所以先让他解脱了?” 李德冷声嘲讽的同时,一剑刺出,趁持锤老兵被惯性带得身形一滯,钢剑穿透其手臂,手腕顺势一拧,肌肉撕裂,鲜血喷涌而出,浸湿了老兵的衣甲。 其余老兵连忙回防,也顾不上组阵了。 长枪手距离近,回防最快,眨眼间长枪齐刺,枪尖破空而至,李德的身形在枪影中穿梭,躲开刺击的同时,顺势抽回长剑。 持锤老兵闷哼一声,右臂鲜血狂涌,软垂在身侧,额头布满冷汗。 几名盾手迟一步赶到,军刀劈头砍下。 李德单手持剑,左臂横挡。 取自老巫嫗武器的魔法金属坚硬无比,稳稳格开军刀,刀刃被磕出一道豁口,盾面却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右手剑借著旋身之势横扫,攻击距离隨著肩膀前探陡然拉长半尺,剑锋从一名盾兵咽喉划过,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另外两名盾手举盾前扑,想要撞到猎魔人,沉重的盾牌带著蛮力衝撞而来。 可惜,扑了个空。 李德在练剑时,几乎住在了梅花桩上,平衡、反应、敏捷都被磨练到了极为强大的地步,这一点,在属性点上也有所表现。 只是轻巧一个侧身,便从盾兵身侧滑过,长剑顺势挑开护颈,划破动脉。 脑部供血被切断,盾手眼前一黑,踉蹌著衝出几步后,无力倒地。 鲜血从护颈缝隙间涌出,两三秒就聚成一滩血泊。 第一回合的交手看似复杂,实际上也就几秒钟的功夫,过程更是简单的不得了。 结果呢,四个盾手死了三个,带头的老兵废了只胳膊,三个长枪手倒是毫髮无损,但看他们的眼神也知道,他们怕了。 领头老兵尝试抬起战锤,却连武器都握不住,筋肉撕裂的剧痛钻心刺骨,他啐掉一口唾沫,扔开战锤,弯腰捡起一把军刀。 “怕也没用,跑不了的。” 这话既是对几个同伴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双方重新拉开距离,领头老兵躲回仅剩的盾手身后,左右各有长枪护卫,但想起刚才的场面,依然没什么安全感。 接下来, 李德向前一步,几人后退一步。 李德再进一步,几人又退一步。 反覆几次后,他拎起地上的战锤,试探著掂了掂,重量挺合適。 下一秒,这把沉重的破甲利器在头顶旋转起来。 虽然没练过锤,但这並不妨碍李德把它当投掷物使用。 战锤脱手而出,带著刺耳的破风声砸向眾人。 眼尖的领头老兵已经蹲下,盾手反应不及时,只感觉眼前一黑,便没了意识。 沉重身躯倒飞出去,精铁头盔被砸得深深凹陷,脑浆混著鲜血一路泼洒,惨不忍睹。 三名枪兵嚇得双腿打颤,面无血色,对视一眼后,扔掉武器就逃,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李德快步追上,四条腿的食尸鬼不好追,两只腿的大活人还能让他们跑了不成? 不过两三秒,便追上末尾那名枪兵,一剑贯穿背心,剑尖从胸口透出,枪兵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分头跑!” 余下两人默契十足,嘶吼一声,分头冲向路旁茂密的树林,妄图借树木遮掩逃出生天。 李德先追最近一人,依旧是一剑穿背,乾脆利落抽剑后,旋身摆出標枪投掷姿態,手臂绷紧,奋力一掷。 钢剑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是贯穿了最后一名枪手的背心,將其狠狠钉在了树干上,挣扎几下后,便没了动静。 李德拔出钢剑,缓步走回战场,目光落在领头老兵身上。 他终究没有趁机逃跑,只是无力的躺在地上,那把捡来的军刀扔在身侧。 手臂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睁著空洞的眼睛,望著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眼神麻木。 如果说他果断点,照面就跑,还有机会跑掉,眼下身上带伤,根本逃不过鼻子比猎犬还要灵敏的猎魔人的追击。 就算侥倖逃回牛堡,失去侄子的市长也不会放过他,到时候等待他的是比死还惨十倍的下场。 风一吹,带著血腥味灌入鼻腔,老兵的目光渐渐涣散,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起过往的画面。 早在来到牛堡之前,他就一直跟在兰伯特少爷身边,说是护卫,实则就是一条听话的狗。 兰伯特看谁不顺眼,想杀人立威,他就第一个衝上去挥刀,做那把沾血的剑; 兰伯特看中哪家姑娘,要强抢民女,他就守在门外,挡住哭喊的家人,做那道冰冷的门; 兰伯特横行霸道,巧取豪夺,每一件脏事、恶事,背后都有他的一份力。 他见过太多眼泪,听过太多求饶,手上沾的血,早已数不清。 那时候只觉得背靠大树,有权有势,便能为所欲为,从没想过报应来得这么快,这么干脆。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好像……也不算冤枉。 “怎么?看见前半生的走马灯了?” 李德的声音传来,老兵瞥了他一眼,扯开护颈,闭眼等死。 猎魔人果断成全。 不远处,兰伯特已疼得意识模糊。 但在求生意志的驱动下,硬是扒著泥土碎石,指甲抠进地里,一点点艰难挪动。 断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每动一下,骨头摩擦的剧痛便直衝脑海,让他止不住地抽搐、呜咽,往日里骄横跋扈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濒死的恐惧。 李德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脚步轻缓,如同逗弄一只被扯掉后腿、徒劳挣扎的虫子。 既不立刻上前了结,也不任由他爬走。 每当兰伯特力竭瘫软,眼前发黑快要昏死过去,李德便故意踢动一块石子,或是长剑轻磕甲冑,发出一声轻响。 细微的动静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啊!” 兰伯特瞬间被嚇得魂飞魄散,求生的本能压过剧痛,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又往前爬出两步。 他只想逃,离这个魔鬼越远越好,哪怕只多活一秒钟。 眼看他挣扎著爬到小路尽头,再往前便是密林边缘,李德终於不再戏弄,一脚踩在断腿上,不等哀嚎声响起便长一剑穿心,將其钉在了地上。 “真佩服我自己,这功德不得蹭蹭涨啊。” 第27章 求援 老科尔是驮马领下辖白月湾的村长,名义上算瑞达尼亚王国的在编人员,本该享著耕地免税的特权,外加每年三十五克朗的补贴,听起来也算个体面差事。 可他很清楚,这村长之位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虚职。 不仅没捞著半分本该有的福利,反倒被夹在村民与领主之间,左右为难。 驮马领的领主罗兰·瓦·格里夫,起初本想找个听话的地痞流氓来坐这个位置,好方便他肆意盘剥村民。 可那些常年被压榨得喘不过气的村民,这次却异常坚决地拧成了一股绳,死活不肯。 他们或许不认字,看不懂那些堆砌著前缀后缀、绕得人头晕的法律条文,却深諳生存的智慧,只想能替大伙撑腰的“头领”,守住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上一任村长就是领主指定的,是条標准的“癩皮狗”,不下地、不干活,唯一的本事就是摇著尾巴舔领主的脚趾头,把罗兰哄得通体舒泰。 在这条“癩皮狗”的阿諛奉承、推波助澜下,白月湾就成了砧板上的活牲口。 今天那头脑满肠肥的蠢猪领主饿了,便割走一块肉;明天领主要开宴会撑场面,再割走一块肉;后天领主过寿摆排场,依旧少不了再割一块…… 明明坐拥肥沃的良田、充沛的河水资源,本该丰衣足食的村子,愣是被盘剥成了断腿驴。 直到癩皮狗喝醉了酒,半夜去骚扰村里的寡妇,被进村的土匪绑走,大家才有喘息的空隙。 老科尔在所有村民的推举下顺利上位,推翻了前任村长设下的诸多潜规则,给村民们留了条活路。 老科尔每天的生活很简单,鸡叫两遍时吃早饭,太阳升起后带著年轻人巡视一遍村庄,確认没有狼群、怪物埋伏在农田和菜园里,再去摆弄自家田地。 今早他照例带著一队青壮从村口散开,不出意外的话,半小时后,小伙子们就会带回“平安无事”的好消息。 但……出意外了。 小加文,村里的木匠,平日里性格稳重的年轻人,现在手脚並用地狼狈奔逃,仿佛屁股后面跟著十几只要吃人的野狼。 “村长…村长!出…出事儿了!” “慢慢说。” 老科尔在屁股下的树桩上磕了磕菸斗。 小加文扶著膝盖,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好半晌才缓过神,颤抖著说出了自己看到的恐怖画面:“我…我在村口…那边的路上,看见了一群…一群食尸鬼!” “別急,食尸鬼怎么了?” “死人…很多死人!” “能看清死的是什么人吗?附近的村民、商队,还是土匪强盗?” 老科尔没有因为年轻人的语无伦次而急躁,他心里清楚,一群正在啃食尸体的怪物,能给一个年轻人带来多大的衝击,那画面,足以嚇破普通人的胆。 被温声安抚几句后,小加文稳住心神,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哑的喉咙,继续道:“我…我没看清,只看见好多怪物趴在尸体上,吃的满身血,太嚇人了!” “先把其他人找回来。” “好,我现在就去。” 又过了几分钟,出去巡视农田的青壮们陆续聚拢到了村口,一个个面带疑惑,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猜测著发生了什么事,连空气中都瀰漫著一丝不安的气息。 老科尔缓缓起身:“村北的路口发现了一群食尸鬼,还有不少尸体。你们现在就回村,告诉村里的女人和孩子,今天不许踏出村口半步,地里的农活也先停一停,都老老实实在家里待著。” 农忙时节,每一天都金贵得很,多耽误一天,秋收就可能少一分收成,下达这样的命令,需要极大的魄力。 好在老科尔是村民们亲手选出来的村长,威望极高,眾人虽有不舍,却没有半句怨言,老老实实地点头应下,转身快步回村。 整整一天,白月湾的村民们都紧闭门窗,待在家里不敢出门。 直到下午,一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在老科尔的带领下,拿著草叉、镰刀气势汹汹地奔向村北路口。 小加文低声道:“村长,咱们连件像样的皮甲都没有,想去杀怪物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杀什么怪物。”老科尔斜了年轻木匠一眼,“趁著它们都吃饱了,咱们去看看死的是什么人。” “我听说,最近附近来了一群凶悍的土匪,领主的庄园都被袭击了好几次,听说领主已经派人去牛堡求援了,说不定那些死人是土匪?” 有个年轻小伙子平日里爱打听小道消息,此刻忍不住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对啊,之前癩皮狗不就是被土匪绑走了。” 老科尔无声地浅笑一下。 什么土匪,癩皮狗怎么死的他能不知道吗? 然而,这样的浅笑还没在脸上持续多久,就彻底僵住了。 村北路口的景象,比小加文描述的还要惨烈。 尸体被食尸鬼啃得面目全非,早已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满地都是残肢断臂、鲜血与內臟,血腥味混杂著腐臭气息,刺鼻难闻,让人作呕。 即便如此,散落在尸体旁的旗帜碎片和制式武器,依旧清晰的证明——那些死人,根本不是土匪,而是来自牛堡的正规军队! 向来稳重的老科尔再也无法维持表情,艰难吐出了一句话:“坏了,派人通知领主,他请来的救兵…没了。” …… 消息传回牛堡需要时间。 李德从那些士兵的尸体上,扒下了还算完整的板甲部件,又洒下了能吸引食尸生物的药剂,將装满战利品的马车藏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里,仔细抹除了车辙痕跡,割断韁绳放走了拉车的挽马,最后才在树林附近找了个隱蔽的地方扎营,静观其变。 不出意外,领主收到村民上报的消息时,人已经傻了。 驮马领地处牛堡西南方,附近有一条庞塔尔河的支流,土地肥沃,水產丰富,滋养了多少领民,歷代领主都遭受过匪患,但都被轻易平定。 遥想他接手领地时,一片欣欣向荣之色,领主所到之处,无不簞食壶浆喜迎领主。 百姓之富裕,隨便编个名头就能收上大把的税金。 如今,匪患猖獗异常,先是袭击他的城堡,洗劫了金库和粮仓,又杀了他的护卫队长。 好不容易从牛堡求来援兵,昨天还做著匪患平定的美梦,今天就得知援兵尽数死亡,尸体都被食尸鬼啃了个乾净。 好好的局面,怎么一转眼竟成了四面楚歌之势? 当然,这些文縐縐的词,都是李德私下里想像出来的。 真正的领主罗兰,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直接气得双目赤红,猛地將手里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酒水溅了一地。 “活该烂**的土匪,我****,真……” 一通难以入耳的污言秽语,哪怕是没读过书、平日里也听过不少粗话的报信村民,听得都忍不住直咧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骂了个尽兴后,罗兰一屁股坐回椅子,惆悵地唤来管家。 “再派人去牛堡传信,就说援兵被三十个土匪半路截杀了,我们派去接应的士兵也损失一半,现在村民们被骚扰得无法春耕,让他们赶紧再派援兵,否则秋税就只能缴纳一半了!” 管家躬身站在一旁,神色恭敬,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给出建议。 “领主大人,要不然,您写一封正式的求援书函?口头传信,怕是不够郑重,牛堡那边未必会重视。” 罗兰斜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耐。 “求援信?你懂什么!等他们派兵来了,发现土匪数量对不上,到时候追究起来,还不是我受罪?就送口信,要是出了岔子,就说传信兵脑子不好,记差了人数,与我无关!” 管家瞭然的点点头,出门后找到传信兵,吩咐道:“领主有令,再去牛堡求援,就说援兵被五十个土匪半路截杀,我们派去接应的士兵损失殆尽!现在村民们连门都出不了,让他们赶紧派兵支援,否则秋税就只能缴纳三分之一了!” 听到这,传信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没想到局势糜烂至此,连忙跨上骏马衝出庄园,路上不敢有丝毫停留。 一是怕耽误了领主命令,回来受罚,二是怕被土匪劫杀。 也正因如此,他赶到牛堡时,比平时少花了足足一小半的时间。 那匹骏马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鼻孔和嘴角都粘著白色的气泡粘液,马鞍周围更是被白色的盐渍覆盖。 守在牛堡大桥入口的卫兵,原本正靠在桥头的石柱上走神,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悽厉的大喊:“驮马领求援!驮马领求援!快开门!” 守门卫兵立刻回过神来,举起长枪,拦住了疾驰而来的人影,抬眼望去,就看见一匹骏马累得几乎要瘫倒在地,马背上的传信兵衣衫凌乱,满脸尘土与汗水。 刚下马就瘫坐在地上,那样子仿佛刚从万军之中衝杀出来。 守门的卫兵不敢耽搁,连忙道:“快!快去叫萨尔队长!” 不多时,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身制式军官板甲的萨尔,骑著骏马狂奔而来。 “怎么回事?” 萨尔翻身下马,几步走到传信兵面前,语气严厉地问道。 传信兵连忙挣扎著爬起来,对著萨尔躬身行礼,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萨尔当即怒斥:“胡言乱语!我们派了一整队全甲卫兵去支援,哪来的土匪能敢截杀他们?” “是真的!” “你们领主是怎么说的?有多少土匪?有没有正式书函?” 传信兵一愣,突然想起管家並没有给他任何信笺,只是让他传一段话,当时他太著急,记得囫圇半片,一路上又始终紧绷著神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原本就记不真切的信息,早已隨著冷汗流得一乾二净。 此时一被提问,脑子里一片浑噩。 “好像…好像是六七十?” 萨尔眼角一跳,如果是平时,他只会一巴掌抽在传信兵脸上,治他个谎报军情的罪名。 但现在尼弗迦德跨过阿梅尔山脉,攻伐辛特拉的信息已经传遍了北方诸国,他有点分不清这到底是李德乾的,还是尼弗迦德的小股探子,亦或是溃败的辛特拉军队。 只能挥挥手示意传信兵跟上。 “我带你去见市长。” 各位读者老爷新年好! 感谢过去这段时间里各位读者老爷的青睞。 祝各位读者老爷,新春快乐,闔家安康,福气常伴,喜乐无忧。 同时,感谢 2024我將成为妖怪 宇间魂 北地的寒风 巽靌人哦(哥们,你这名字是对面真难打啊!第二个字我是拍照扫出来的…) 小疯子刘刘刘 nydkd 夜奏?优比涅 风鞾蓝鯊(啊哈,第二个字我认识,鞾念xue) 月夜朦朧 的月票!!! 还有nydkd的100点打赏! 感谢!!! 各位读者老爷吐槽过几次更新不太规律,对不起π_π,本来想著年前攒点稿子年后再发,结果写著写著没忍住,直接发了,感谢沉香大大捞我,差点沉没。 第28章 怀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砰! 福尔曼肥厚的手掌狠狠拍在雕花实木桌面上,沉闷的巨响震得桌角银质墨水瓶微微晃动,反衝力顺著手臂窜上脸颊,堆起的肥肉簌簌颤抖,像一摊晃动的猪油。 “十六个全甲士兵!里头还有八个精锐老兵,会被一群穷掉渣的土匪截杀?放你妈的屁!就是十六头猪套上全套板甲,也能拱翻五倍数量的乌合之眾!” 向来眯著眼,喜欢笑里藏刀的市长大人,此刻彻底撕破了偽善的面具。 那张保养得宜的胖脸涨成了猪肝色,眉头拧成一团疙瘩,嘴里不断喷出带著酒气的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传信兵惨白的脸上。 “大…大人,我们领主就是这么说的,小人不敢撒谎啊!” 传信兵半跪半瘫在地上,脸上满是惶恐。 萨尔及时开口:“市长,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那群土匪。” 福尔曼猛然转过头,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中迸射出凶狠的光芒。 正常人在经歷过丧亲之痛后,第一反应是茫然无措,是难以置信,第二反应才是滔天恨意与復仇之心。 可福尔曼?奥尔洛夫,生於世代贵族之家,从小浸淫在尔虞我诈的家族纷爭里,见惯了阴私腌臢、蝇营狗苟,看透了人心险恶。 他这辈子,每逢变故,第一反应从不是悲伤或愤怒,而是“有人要害我”。 正是这种另类的、“从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他人”的本能,让他在数次致命危机中死里逃生,坐稳了牛堡市长的位置。 眼下,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多疑,再次翻涌上来。 他虽然不是带兵打仗的材料,从没上过战场,但那几个从家族带来的老兵他很了解,別说是穷掉渣的土匪,就是跟同等装备的百战精兵对上也不落下风。 现在呢?有人跟他说“你侄子死啦!在十六名全甲士兵的护卫下死啦!” 这让他怎么相信? 萨尔一开口,就让他下意识地怀疑起对方。 一个正直的城卫队长,善於练兵,深得民心,与自己的侄子有仇,不光是前任市长的儿子,身后还站著牛堡大学的校长。 很难不让他怀疑,这位城卫军队长是否参与其中啊…… 诸多思绪在脑海中乱成一团,“是不是萨尔乾的?”“肯定是他!除了他还有谁有能力做到这种事?”…… 福尔曼的指甲差点扣进桌面,脸色因愤怒而涨得通红,一双小眼睛中的恶意几欲溢出。 但只是过了几秒钟,他居然扯动嘴角笑了起来。 “呵…呵呵…是我失態了,土匪的胆子这么大,真是超乎意料。” 刚才吼得太大声,眼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可惜我不懂军事,不知萨尔队长怎么看待这件事啊?” 萨尔照例板著脸,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並没有因为欺男霸女的紈絝死在城外而露出半点惊喜。 “全甲士兵对付土匪,就像大人打小孩,先不说『五六十个土匪』的数量是否合理,就算真有这么多土匪,也绝不可能杀光所有人。除非……” 萨尔顿了一下,继续说出自己的猜测:“除非那些土匪也不是普通人,眼下南方战事正乱,不排除是战场上溃败的逃兵,因补给不足落草为寇,更有甚者,那些土匪可能就是尼弗迦德的先锋部队!” 听完前半段话,福尔曼抿著嘴,心思快速转动,思考著这番话的合理性。 听到后半句话时,他的神色一僵,不得不承认,这是可能性最高的推测了。 但是,作为一名生性多疑的政客,他敏锐的发现,萨尔似乎有些过於“公正”了。 就自己侄子那德行,每一根腿毛都在萨尔的雷区上跳舞,就算这位城卫军队长再正直,怎么会一点情绪都没有呢?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会枯萎,只会在心中恶念的滋养下不断长大。 他越看越觉得萨尔心里藏著东西。 “依队长的意见,我们该怎么办呢?” 福尔曼发誓,只要萨尔表现出继续派兵剿匪的意思,那他必定是杀害自己侄子的凶手,最不济也是个帮凶! 谁料一向爱民如子的萨尔队长这会儿居然犹豫了。 “剿匪不急一时,先派一队侦察兵,轻装快马,检查袭击现场,调查出袭击者到底是谁!” “哦?” 福尔曼眯起眼睛,又变回了那个满腹心计的市长。 “城卫军都是一群蠢货,他们去我不放心,不如萨尔队长带上足够人手亲自去一趟?” “不行。”萨尔果断摇头,“如果真像我猜测的那样,袭击者是尼弗迦德的探子部队,贸然调动大量人手肯定会惊动他们,万一对方调虎离山,趁机攻击牛堡就坏了。” “调虎…离山?” “是猎魔人教给我的,虎是一种盘踞在山上的危险猛兽,把老虎引走就能轻鬆通过山岗,之前血魔袭击牛堡学院时就用过类似的计策,要不是猎魔人及时返回,死亡人数恐怕还要翻倍。” “原来是这样…” 福尔曼坐回椅子,肥胖的屁股將实木座椅压得“吱呀”作响。 “那就挑几个机灵的士兵,先去驮马领调集军队,查清现场后再返回匯报。” “是,我这就去安排。” 萨尔点点头,临走前轻轻踢了传信兵一脚,“你跟我走,回去跟你们领主说,这件事不仅关乎驮马领,也涉及到牛堡,乃至瑞达尼亚王国的安危!如果敢顾惜私军,不派人支援,別怪我们翻脸!”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市长办公室,关上大门后,萨尔轻吐了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后怕,刚才有几个瞬间,他都觉得福尔曼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谋划,好在糊弄过去了。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接下来就看猎魔人的表现了。” 萨尔心中暗暗道。 全然没发现,他鬆了一口气的同时,福尔曼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他抽出一张空白信笺,羽毛笔快速书写起来。 一个不注意,笔尖就捅穿了信纸,晕开一片墨渍。 往常时候,福尔曼会抽出一张新的信笺重新书写,但眼下他已经顾不得这些表面功夫。 把写完的信笺塞进牛皮信桶,烙上漆封。 叮铃铃! 他拍了拍桌子上的呼叫铃,守在休息室中的管家推开小门,走进办公室,手上的托盘里载著精美的珐瑯瓷杯。 將热茶放在桌子上后,管家躬身后退半步。 “听从您的吩咐,老爷。”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福尔曼突然说了一句与土匪袭击毫不相干的话:“还记得上个月我招待过的那个赏金猎人吗?脖子上带著两个猎魔人项炼的那个。” 管家思考了几秒钟后,躬身道:“您是说那个南方来的赏金猎人,雷欧?彭哈特?” “对,就是他,他现在应该在诺维格瑞的妓院里花天酒地,你派人把这封信送给他,越快越好!” “是,老爷。” 管家接过信桶,从小门快步离开。 不多时,一名轻装简行的信使驾著快马衝出牛堡。 “萨尔,这件事,最好不要和你有关係!” 办公室內,福尔曼双手交叠,顶住下巴,阴狠的神情就像一条窥伺的老狼。 …… 诺维格瑞——繁华至极的自由之城,不归属任何一方势力,也不受任何王国管辖。 繁华的经济、来者不拒的风气,让这座城市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繁荣。 同在庞塔尔河河畔,诺诚距离牛堡本就不远,轻装快马的信使,只用了半天就赶到了城中。 他按照吩咐,一头扎进城中最繁华的妓院,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刚进门就大声喊道:“雷欧?彭哈特!” 正和客人蜜里调油的老鴇顿时脸色一变,先是歉意的对著客人笑了笑,收起遮脸的小扇子,然后快步来到信使身旁,一扇子拍在信使头顶,低声呵斥。 “要死啊你,那是你爹还是你娘?叫的这么大声!” 信使本想衝到二楼,被一扇子敲在头顶,顿时懵了,一转头发现打他的是个浓妆艷抹的老女人,顿时怒极。 “我是牛堡的信使!” “你就是崔托格的信使也不行!”(崔托格是瑞达尼亚的首都) 老鴇毫不客气的又拍了一扇子,“这是诺维格瑞,別跟我说什么王国命令!老娘不认那个。” “我…我来找人。” 身为市长的专属信使,既代表了牛堡市长的权威,也代表了奥尔洛夫家族的脸面,连那些贵族也敢这么对待他。 信使刚想一巴掌扇在老鴇脸上,就发现身前身后围了几个彪形大汉,雄壮的胸肌夹住他的脑袋,甚至能闻到壮汉们身上传来的体臭。 咕嘟。 信使果断从心,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后,掏出两枚克朗递向老鴇,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老板,我…我找个人。” “哼,这才像话。” 老鴇用扇子接过克朗,隨手甩给几名壮汉,挥了挥扇子后,强人锁男的壮汉们纷纷撤回角落。 “说吧,找谁?” “雷欧?彭哈特。” “我是说长什么模样!”老鴇不耐烦的又用扇子扇了信使一下,“老娘开的妓院,走屌不走心,每天这么多客人,哪记得住那么多名字!” 信使努力回忆著管家吩咐给他的信息:“额…淡金色毛髮,头髮很长,有点禿顶,很粗俗,带著南方口音。” “想起来了,你找错地方了,那个臭男人钱不够,跑去另一所便宜妓院继续发浪去了。” 闻言,信使没功夫再寒暄,连忙衝出大门。 …… “来啊,小美妞,继续喝。” 身形高大的赏金猎人,仅穿著一件松垮衬衫,敞著胸口,搂著个浓妆艷抹的女人,在床上开怀畅饮,缺口的酒壶喝一口漏半口,猩红的酒液洒在床上,浸湿了一片狼藉的床单。 女人满脸通红,双手无力的推著男人胸口,半推半就的痛饮葡萄酒。 老鴇站在不远处,听著隔断內的作乐声,敲了敲隔断。 “客人,您的钱不够了,要是崔莉陪的您开心,您是继续加钱?还是……” “钱不够了?” 赏金猎人隨手掏了把襠,又挠了挠日渐稀疏的头顶。 “那没办法,只能先告別我的小宝贝了。” 他嘆息一声,光腚下床,衝著老鴇顶了顶胯,穿起裤子,腰带还没繫紧,就听见外面传来喊声。 “雷欧?彭哈特!” “哦?我在这!”他顿时眼前一亮,把穿到一半的裤子又脱了下去,“有人付钱了,我再来一泡。” 隨即便扑回床上,在女人的嬉笑声中顛鸞倒凤起来。 “雷欧……呃” 信使听见应答声,迫不及待地衝到近前,就看见让他血脉喷张的一幕。 “你…你是雷欧?彭哈特?” “对,我是。” 卖力耕耘的男人一边应声,一边衝著老鴇扬了扬头:“有零钱没有,帮我付个钱,有什么事等我半小时再说。” …… 几分钟后,脚步虚浮的赏金猎人挪出隔断,拍了拍憋屈信使的肩膀。 “找我什么事?” “我家主人是牛堡市长,尊贵的奥尔洛夫家族……” 信使还没介绍完,彭哈特直接打断:“那个胖子,叫什么福尔曼来著,他有什么生意要给我?” 信使本想怒斥对方放尊重点,他的主人可是尊贵的爵士,想到这半天的经歷又硬忍了下来。 这狗屁的诺维格瑞,没有一个正常人。 “这是老爷给你的信。” 雷欧接过信筒,动作粗俗的用牙齿咬掉漆封,隨口吐到一边,倒出信纸看了起来。 几个呼吸后,他咧起嘴角:“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这个任务我接了,告诉你家老爷,把赏钱准备好!”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一声口哨后,栗色骏马自己解开韁绳,从马厩方向奔来。 玩世不恭的赏金猎人在身上擦了擦手掌,爱惜地抚摸著骏马侧颈。 刚要翻身上马,后腰处一阵酸痛,腰肢酸软下,直接躺到地上。 他对著信使伸出手:“別著急走,扶我一把,玩太久了,腿有点软。” 信使看著那只扣了各种地方的手,咬著牙把对方拉起来,心里暗道回去必须在河里洗十遍手,不,二十遍! 第29章 好戏开场 作为一名赏金猎人,雷欧?彭哈特有著多重身份,既是尼弗迦德的退伍士兵,也是举世少有的剑术高手,更是心思縝密的独行孤狼。 多年的赏金生涯中,最有代表性的战利品莫过於脖子上的两枚猎魔人项炼。 一枚猫派徽章,一枚狮鷲徽章,证明他最少杀死了两名猎魔人。 在凡人中,这无疑是最顶级的战绩,否则福尔曼也不会把调查任务交给他。 马上顛簸了大半天后,他终於赶到了驮马领周围,並用几枚铜子儿交换到袭击现场的具体位置。 平常的赏金任务犯不著星夜兼程,但架不住市长大人给的多啊! 光是调查现场就能得到200克朗,有发现还能再得到一笔额外的报酬。 够他在诺维格瑞把自己的卵蛋射出去! 所以,刚到现场,他就全力调查起来。 “让我看看…啊,好残忍的现场。” 现场已经被牛堡的侦察兵探查了一遍,该收拾走的都收拾走了,到处都是不专业的脚印和马蹄印,但他还是根据血跡还原出了当时的场景。 “袭击者数量有限,不超过三个,都是用剑高手……半路杀出后,杀鸡一样杀死了一半的士兵。” “另一半士兵是精锐,组成了军阵…唔…盾阵+枪阵,还有一个使重武器的,配置很全面啊,不像瑞达尼亚王国军的路数,倒是跟我的『老东家』很相似。” “袭击者从这里突进,突破了盾阵防御…杀死了一名精锐士兵,然后是这里,他被其他士兵包围起来,成功突围的同时又杀死两个…嘶嘶” 雷欧轻吸了一口凉气,越是研究现场越觉得袭击者身手不凡,这种恣意张扬的状態,与其说是袭杀,不如说是…戏弄。 即使是他,也不敢说正面突破精锐老兵的盾阵后,再反杀出包围圈。 跟著血跡一路追查,后续的调查结果更让人心惊。 “跑了三个士兵,但被他们追上,一一解决,前两个逃跑士兵是一剑穿胸,乾脆利索,最后一个被钉在树上,力气很大。” “还有一道血跡蔓延了很远,这是在戏弄猎物?让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爬行,然后在对方觉得希望来临时,一剑杀死,太残忍了!” 雷欧的嘴上说著残忍,脸上却掛起一抹变態的微笑。 “可惜尸体都被食尸鬼啃光了,得找找有没有其他线索,二百克朗可没法让我的老二满足。” 说著,赏金猎人在现场附近搜索起来,靠著敏锐的感官,还真找到了线索。 那是一颗人头,被啃的血肉模糊,下頜骨和眼眶周围都被怪物啃碎了,脑浆舔的一乾二净。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但真正有用的信息被保留了下来——颈骨的切面! 太平滑了,上手一摸甚至能感受到骨茬边缘的整齐程度。 “一把锋利至极的宝剑,绝不是土匪,或者说不是普通土匪能拥有的,这等神兵利器在土匪手里才是珍宝蒙尘啊,合该掛在我的腰间!” 如果说刚才他还抱著赚克朗的念头,现在彻底来了劲头,还有什么,能比一把宝剑更调动起剑客的兴趣呢? “得回去报告消息了,希望我带著人头进城不会被拦下来……” 雷欧嘟囔了几句后,吹声口哨召来马匹,翻身上马后把人头藏在了包里。 …… 市长办公室內,一天一夜没合眼的市长正在发呆。 奥尔洛夫家族天生少子,他父亲先后娶了四任妻子,耕耘三十年才得来三个孩子,一个是他哥哥,一个是他,还有一个夭折了。 兄弟两人继承了家族的缺点,多年来,只有大哥养育了一个孩子,如今,仅有的子嗣……没了! 奥尔洛夫家的爵位、领地、財富、权势,都成了空! 他已经四十一岁,哪怕每天都有年轻女人躺在身边,也提不起兴趣,这该死的命运,为什么如此捉弄他们家族! 仇恨和怨念像是蔓延的野火,在心底燃烧,痛的他恨不得杀了全城人泄愤! 就在此时,管家从小门走进办公室,来到他的身旁,躬身道:“老爷,赏金猎人在门外,似乎带来了一些消息。” 福尔曼瞬间提起精神:“让他进来!” 雷欧手里拎著个散发臭味儿的包裹,脚步轻快的走进屋內,笨拙的行了个礼。 福尔曼挥挥手:“行的是尼弗迦德礼仪不说,动作也不標准,別卖弄你这点礼仪知识了,直接告诉我发现了什么。” “好吧,我以为你看到尼弗迦德的躬身礼会高兴呢。”雷欧无所谓的摊摊手,“现场確实发现了一点东西。” “直说。” “据我观察,袭击者至少有三个人,都是高手,十六名士兵中,有一半是草包,被当成鸡给宰了,还有一半是精锐老兵,有真本事,却没挡住袭击者多久,有三个精锐逃跑了,被袭击者追上后杀死,至於最后一个死的人……应该是你侄子。” 雷欧也不卖关子,直接讲述起自己的猜测,隨即毫不避讳的戳起了市长的心窝子。 “我得说那傢伙真是个变態,你侄子爬了少说有三十码,在即將爬进树林前,被一剑钉死在地上。” “该死的东西!” 福尔曼一边听著一边攥紧拳头,眼睛里差点喷出火来。 “还有呢?这些情报可对不起二百克朗!” “凶手都是剑术高手,而且他们的剑很锋利,都是大师之作,我给你带了个样品。” 说著,雷欧从布包中掏出人头,展示起了颈骨断面的痕跡。 “看,埠光滑的跟鹅卵石一样。” 福尔曼捂住鼻子,强忍著噁心看向人头,隨即便挥挥手示意自己看完了,赶紧扔掉。 身旁的管家立刻上前,动作轻柔的拿起人头,从小门离开了,那样子似乎拿的不是血肉模糊的人体碎片,而是一盏普通的茶具。 没了人头影响感官,市长放下手,扇了扇污浊空气,顺势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剑术高手……凶手有可能是猎魔人吗?” “哦?牛保附近有猎魔人?”雷欧立即来了兴趣,脖子上的两条项炼掛了好几年,也该多上一条新项炼了。 “有,前几天还解决了牛堡的怪物。” “啊,有所耳闻,听说你们还审判了一个狼人小姑娘,那怪物我也……” 与赏金猎人见过不止一次面,福尔曼深知这时候绝不能顺著对方的话题聊下去,否则迟早偏到女人身上。 “停!直接告诉我,有没有可能是猎魔人干的。” 雷欧挠了挠脑袋:“剑术水平倒是对的上,但不太可能,袭击者少说有三个,一个喜欢砍头,一个喜欢抹脖子,还有一个力气很大,能把人钉在树上。” “猎魔人都快绝种了,上哪找三个猎魔人组团。而且,不是我贬低你的士兵,猎魔人是有法印的,对付普通士兵很轻鬆,我在现场没发现法印的痕跡。” 福尔曼沉思了两秒钟:“你能確定?” “当然確定。”雷欧掏出两枚项炼,“要说这世界上谁了解猎魔人,那一定是我,刨除没有徽章的,我已经杀了两个猎魔人,他们习惯的战斗手段,我再熟悉不过了!” “如果派你去对付那些袭击者,你有把握吗?” 赏金猎人果断摇头:“单对单还有点机会,一打三我必死无疑,对付那种高手,除非你给我一整支骑士团,全甲衝锋直接碾过去,否则,就是送菜的。” “但是,我可以试试,老祖宗给了我们一颗聪明的脑袋,不是让我们硬碰硬的,凑巧,我很擅长耍阴招。” 福尔曼的手指来回敲打著桌面,沉默良久,久到彭哈特无聊的打量起办公室的装璜,他才做出决定。 “去管家那领钱吧,明天我会发布一项金额可观的悬赏,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选择接下悬赏,別说我不照顾你,你有一晚上的时间提前行动。” 赏金猎人眉头飞舞:“很高兴能为尊贵的爵士大人排忧解难,我会把他们的脑袋摆在您的办公桌上,任您赏玩。” 说完,他便兴冲冲的走向管家,离开前,又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扒住即將关闭的小门,问道。 “我提到剑术高手时,市长大人的第一反应是猎魔人,向来他跟您也有点仇。巧的是我对那个猎魔人很感兴趣,不知道我杀了他是否会对市长大人造成影响呢?” 两天来,福尔曼第一次掀起嘴角:“不仅没有影响,你还能得到一笔额外的克朗。” …… 悄无声息干完大事的李德,还不知道自己被一个赏金猎人盯上了。 当然,即便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眼下,他正式入住在岔路口的旅店,和消息灵通的酒馆老板攀谈起来,旁敲侧击的打探消息。 “老板,来杯啤酒,顺便跟你打听点事。” 李德放下两枚克朗,硬幣敲击木板的声音格外明显。 乡下酒馆经营困难,附近的村民来喝酒吃饭大多是赊帐,就算给钱也是剪边的铜子儿。 突然见到一个出手大方的客人,老板顿时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收下克朗后,拿出乾净木杯,倒上满满一杯啤酒。 “那你可问对人了,整个驮马领就没有比我消息更灵通的。” “附近有什么像样的猎魔委託吗?” “猎魔委託…还真没有,现在怪物也学聪明了,很少主动袭击村落,都是对来往的落单行人下手,少数受害家庭凑不出几个铜子儿发悬赏。” 老板耸了耸肩,隨即话题一转。 “不过,我们这倒是在闹土匪,你要是有本事的话,可以试著拿土匪的脑袋去领主那换赏钱。” 李德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来的路上经过好几个村落,没发现什么土匪侵扰的痕跡啊。”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伙土匪不去袭击村落,专门对领主下手。” 老板左右看了眼周围,像是防备什么窃听者一样,悄悄低下头,凑到猎魔人跟前,小声道。 “我侄子的髮小就在领主家当马夫,听说前几天土匪攻进庄园了!洗劫了粮仓和金库,杀了不少护卫呢!” “这倒是少见,土匪向来欺软怕硬,不会是你们领主的仇家假扮的吧?” “不会。” 老板果断摇头,“真是领主仇家的话,没必要和牛堡过不去啊,他们连牛堡派来的援军都给杀了!听说死了几十个士兵,牛堡的军队都被杀怕了,装模作样的派人调查一遍,还去村里问了话,也没给个准確答覆,就回牛堡了。” “他们住在城墙里面倒是无忧无虑,咱们这种乡下小民,就只能等死咯,这两天客人都少了大半,你要是真解决了土匪,也算是干了件好事,別人不知道,我肯定会感谢你。” 李德微笑点头,把酒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中,跪坐在稻草床铺上,开始冥想,心里对这伙土匪来了兴趣。 正如先前所说,土匪都是欺软怕硬,抢劫村落时有多囂张残忍,面对正规军时就有多懦弱胆怯。 袭击一位领主的庄园,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土匪了,已经能定义为“叛乱分子”。 可偏偏这伙有能力攻进庄园城堡,洗劫金库粮仓的土匪,却对周边错落秋毫无烦,难不成还是一群罗宾汉式的土匪? 想到这,他又轻轻摇头,酒馆老板的话不可全信,信息在传播时总会被无意识的夸大。 就像他宰掉的那只牛堡小队,十几人而已,城卫军都不在乎这点损失,到老板嘴里已经成了几十人被杀,牛堡伤筋动骨,不敢招惹土匪。 再传几天,估计就出现牛堡陷落,土匪杀进城內的小道消息了。 或许本地领主的庄园也是如此,土匪们只是假意进攻了一下,根本没造成多大损失,领主为了引起牛堡的重视,刻意夸大了土匪体量。 具体信息还是得进一步调查,在见到悬赏之前,他不会表现的过於热心。 谁知道那个多疑且小心眼的市长,会不会因为什么疑点,就针对自己。 莉莉的前车之鑑犹在眼前啊! 他虽然敢夜闯市政厅,杀人再放火,但也就没法在瑞达尼亚混了。 第30章 魔法 中午时分,牛堡的士兵走遍各个村庄,將同时盖有驮马领领主和牛堡市政厅漆章的悬赏令,贴在了布告栏上。 假意出门遛弯的李德顺手取下一张悬赏,读完上面的內容后,会心一笑。 “来往旅人与驮马领本地居民详见: 今有土匪聚眾於驮马领周边地区,攻击本地领主城堡后,尤不收敛,截杀牛堡巡逻小队,特发悬赏令於此,凡取下本地土匪首级前往牛堡市政厅,皆可获得450克朗赏金。 注意,必须保留相关证据,证明土匪身份,若有杀良冒功者,依据牛堡治安条例,判处死刑。 ——牛堡市政厅特发” 市长大人一如既往的爱惜顏面,把特意派来支援的剿匪队伍,说成了巡逻小队。 但总体来说在计划之內,悬赏令一到,李德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先去庄园看看吧,希望那里还有残留证据。” 把羊皮纸卷好塞进包里,李德吹了声口哨。 在酒馆马厩中休息的煤球,听到熟悉的哨声后,眼睛一亮,熟练的用嘴解开韁绳绳结,奔向自己的主人。 李德一把扯住疾驰骏马的马鞍边沿,顺势翻身上马,沿著大路向领主庄园的方向奔去。 十几分钟后,他轻拽韁绳,停在一道泛著油光的桐木大门前。 打量著眼前的建筑,李德眼中闪过一抹惊艷色彩。 或许是因为地理位置接近牛堡,眼前的庄园並不像常见的乡下庄园那样,只用砖瓦石块简单堆砌围墙,而是採用了大量的浮雕,漆成灰色的墙面,与墨绿色的爬墙植物交相辉映。 与其说是带有防御性质的庄园城堡,更像是一座艺术公园。 李德打量庄园建筑的功夫,塔楼上的守卫军也在打量他,眼看他並没有离开的意思,顿时紧张起来。 “什么人?不要隨便在领主大人的庄园前停留!” 吼声响起的同时,数把强弓劲弩弦如满月,居高临下的对准了李德,锋利的箭矢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別激动,我只是个猎魔人。” “猎魔人?” 卫兵们面面相覷,最终还是最先问话的卫兵开口:“我们这没有怪物作乱,去別的地方找生意吧!” “伙计,谁规定土匪、强盗、黑帮、乱党不是怪物呢?我看见了牛堡颁布的悬赏令,又打听到你们被土匪袭击过,想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李德一边说著,一边动作缓慢的从包里掏出羊皮纸,展示给卫兵们。 如临大敌的卫兵有些犹豫,其中一人悄悄询问:“领主大人说不要放任何可疑人员进入庄园,猎魔人算吗?” 虽然问话的声音很低,但还是被听觉敏锐的猎魔人捕捉到了。 “要不然,去问问你们领主呢?早点解决土匪,你们也能早点安生,看你们疲惫的样子,最近巡逻强度很高吧?” 一番话正好击中卫兵们內心的软肉,天知道最近他们巡逻的次数有多密集,两班倒的情况下,已经快把庄园外墙下的土路都踩实了。 领头的卫兵犹豫两秒后,最终没抵挡住早点安生的诱惑。 “你在这等著,我去报告领主。” …… 从卫兵开门的速度看,领主也抱著相同的想法——不管是谁,赶紧把这伙天杀的土匪解决掉! “跟我来,领主要见你。” 开门的卫兵偏了偏头,示意猎魔人跟上。 借著前往城堡的功夫,李德快速扫视著庄园各处的景色。 只是两三眼,他就从一闪而过的画面中发现了特殊之处。 首先,城堡尖顶上的装饰铁桿似乎有些弯曲,还带著点融化的痕跡。 其次,庄园北侧的巡逻力度很大,哪怕不少士兵已经困到拄著长枪睡觉了,依然牢牢护在那片区域。 最后,花园似乎被破坏过,各色花卉的叶片边沿带著点枯黄,都是新移植的。 走了没几步,卫兵对著一位赏花的艷丽妇人躬身行礼:“夫人。” 李德见状,也点头致意,隨即將视线落在领主夫人旁边,穿著华贵礼服,脸上还印著红色唇印的男子身上,顺势问好。 “领主……” 招呼还没打完,妇人捂著嘴娇笑起来,白色蕾丝手套上粘著些玫瑰的鲜红汁液,蹭在了脸上,將那张明媚雍容的脸庞衬托的愈发娇艷。 “他可不是领主。” 李德挑了挑眉,视线在几人身上扫视,仿佛在无声询问:你是领主夫人,你亲了这个男人,他还不是领主,谁能告诉我怎么回事? 行礼的卫兵扯扯嘴角,没有贸然开口。 领主夫人解释道:“这是我的情人,领主在那呢。” 李德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最终在二楼的玻璃落地窗处,看见了躲在窗帘后,扮演无能丈夫的禿顶男人。 不知是不是阳光散射,领主头顶的玻璃似乎泛著绿光,隱隱聚成一顶帽子的形状。 “额…夫人好兴致啊。” 李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酝酿了好几句也没能说出口,最终乾巴巴的夸奖了一句。 隨即不敢多留,跟在卫兵身后快步走进城堡。 刚一进门,一股阴凉的湿气扑面而来。 跟大多数人想像中冬暖夏凉,温暖坚固的庇护所不同,真正的城堡对享受生活的人而言堪称折磨。 为了强化防御力,不得不牺牲舒適性。 透气性差,冬天寒冷,夏天燥热,潮湿阴暗,滋生蚊虫鼠蚁。 进门后,李德一眼就瞥见了角落里阴暗爬行的老鼠,从断掉的四肢和尾巴来看,似乎是卫兵们找乐子时刻意切掉的。 昏暗的走廊里,站著一排装备精良的士兵,视线冷冷扫过二人。 似乎在说:我们盯著你呢,別找事! 上到二楼后,环境肉眼可见的变好,玻璃取代了镶钉木板,清风顺著阳台窗口吹进室內,又从后方的窗口吹出。 单从建筑,他就判断出了领主的性格特徵: 很拧巴,既在乎安全性又不愿意牺牲舒適性,一楼和常见的城堡一样坚固,二楼就显得很“脆弱”,挡不住箭矢和投石机,更有甚者,进攻方只要扛著一架梯子就能爬上来。 当然,这和他没关係,他老老实实跟在卫兵身后,走进一间书房。 书房中,驮马领领主罗兰已经坐在书桌后,正打量著进门的猎魔人。 “就是你接了清剿土匪的悬赏?” “没错,听说土匪袭击庄园,我想去看看现场,找些线索,希望领主同意。” 罗兰冷哼一声:“来找死的,我为什么不同意,反正不用我掏钱埋你。” 明明是来排忧解难的,却被这么对待,换成其他人早就面色不虞地嘲讽出声了。 但李德只是勾起嘴角:“想来领主大人特意把我叫来,不是为了说风凉话的吧?” “你猜的很准,我是想告诉你,那些坏到流脓的、骯脏至极的可恨杂碎,洗劫了我的金库和粮仓。” 说到自己的金库,罗兰心疼得眼角直抽抽,隨即就面色狰狞的放起狠话。 “我知道你们猎魔人都是追踪的行家,如果你顺利找到並杀死了那群土匪,找回的钱我会分给你一部分,这是一名爵士的赏赐,但別想著自己贪掉,否则我会用全部家底去通缉你!” “呵,有意思,你是说我有能力杀掉那群『闯进庄园,当著卫兵的面洗劫金库和粮仓的土匪』后,必须把他们劫走的东西还给你,事后只能得到你施捨的两个铜子儿不说,还得感恩戴德的夸讚领主大气?” 李德受过专业训练,平时不会笑场,除非真的忍不住。 “领主大人还是真是……大方啊。” 罗兰仿佛没听懂李德的阴阳怪气,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追回金库內的宝物,其他都是次要的。 “你当然可以带著財务一起走,但事后呢?我能让你在瑞达尼亚王国內没有立足之地。” “嗯哼,如您所愿,我当然不会质疑一位领主的权威。” 李德抖了抖身子,仿佛被嚇到了。 如果是熟悉他的维瑟米尔站在这,肯定知道这小子是装的,上次在诺维格瑞,有个黑帮头子也是这么威胁李德的。 结果呢?两天后那傢伙的脑袋就被掛在了黑帮据点的门口,他的小弟们用了一天时间才把暗红色的地板刷回原色。 可惜罗兰不知道这件事,还在为自己装出来的气势而沾沾自喜,得意的挑了挑下巴:“这是我的侍卫长,他会带著你去现场勘察。” “侍卫长,看紧他,別让这傢伙在我的庄园里手脚不乾净,事后哪怕少一块砖,我也唯你是问!” “……是。” 侍卫长悄悄观察了下猎魔人的脸色,发现没什么变化后,才点头称是,心里则暗自叫苦:我的大人,您就不能偷著跟我说吗? 离开书房后,两人朝金库走起,大多是猎魔人询问,侍卫长回答。 “那群土匪是怎么进入庄园的,总不能是像我一样从正门进来的吧?” “我不知道…” 侍卫长神色茫然,“那天突然颳起雷暴,雨大得像泼水,我们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几声巨响,摸黑赶到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围墙缺了个口子,城堡也是。” “怪不得花园里的花都是新移植的,想必都是被暴雨淋死的吧?” “那倒不是,花坛是被落雷劈碎的,一同被劈死的还有上一任侍卫长。” 李德表面不动声色,心底想起了城堡尖顶上,起到装饰作用的铁柱,一个猜测渐渐成型。 …… 金库位於城堡下方的地下室,四壁都是坚硬的巨石,还做了防潮处理。 奇怪的是,防御相对薄弱的大门完好无损,反而是天花板上多了个口子。 侍卫长语气苦涩:“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厚的石壁,就算是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工人一同挥大锤,也要砸上三天三夜。” “但那伙土匪只花了几分钟就打开了金库的天花板,还搬走了所有宝物,连一枚克朗都没留下……” 李德纵身一跃,扒住缺口边缘,轻鬆爬到一楼。 入眼处是一面同样被破坏的墙壁,缺口已经被木板钉上了。 他捡起两块碎石,在鼻子附近闻了闻,然后跳回金库,对侍卫长说道:“走吧,去围墙那里看看。” 这就看完了?侍卫长有些奇怪,这么点时间能看出什么东西,但理智地保持沉默,继续带路。 围墙的缺口正位於他走进庄园时,发现的那处守卫密集的地方。 缺口与城堡外墙和金库天花板一样。 侍卫长试探著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大师,我听说牛堡的学者们研究出了一种威力巨大的炼金炸药,只要一小把,就能炸碎一块巨石,您觉得这可能是炸药炸出来的缺口吗?” “不是炸药。” 李德果断摇头。 现在的技术远达不到定点爆破的水平,炸药威力必然会分散。 就金库的厚度,除非把整座城堡一起炸掉,否则別想炸开那层天花板。 眼前的围墙也是如此,只塌陷了这一小段,缺口附近的围墙连半点裂纹都没有。 至於“土匪”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答案只有一个——魔法。 只有魔法才能做到定点破坏建筑,还不波及附近环境。 那天的雷暴也很不正常,暴雨大到让卫兵们看不清眼前,按理说早该顺著城堡缺口流进金库了,可金库里並没留下多少水渍。 还有劈碎花坛的落雷,城堡尖顶上的铁柱有融化扭曲痕跡,证明確实发生了雷击,但怎么会劈到花坛上呢?还把花坛劈碎了?肯定是人为操控的雷电。 所有线索串联到一起,整个过程就很清晰了。 当天確实下了雨,但雨不大,“土匪”用幻术製造了暴雨的假象,用魔法炸开了围墙。 然后不知为何,用雷电劈死了上一任侍卫长,一路直线突进到金库里,开了个传送门把所有宝物都带走了。 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何金地面上的碎石数量很少,与天花板的缺口对不上,且卫兵们没能抓到任何一名土匪,就被搬空了金库。 第31章 精灵? “这下有点麻烦了。” 李德隨手扔掉手中碎石,拍去掌心沾染的尘土,眉头微蹙。 他实在想不通,一名术士为何要鋌而走险,去抢劫一位领主。 缺钱?绝不可能。 能以魔法轰碎城墙与堡垒,还能布置传送法阵脱身的术士,早已称得上登堂入室。 就算爭不过那些身居宫廷的知名大术士,做不了国王专属的法术顾问,也有大把贵族领主爭相招揽,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抢劫这种事,不仅风险极高,还极易惹来追杀,费力不討好。 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寻求刺激吧? 李德摇了摇头,怎么想都觉得这理由太过荒唐。 眼下,庄园內部已经找不到更多线索,从卫兵们的描述中不难判断,整场洗劫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显然是早有预谋,只能前往外围区域继续追查。 想到这里,他立刻说明意图,在侍卫长的带领下离开了庄园。 途经花坛时,领主夫人忽然娇笑著朝他拋来两个媚眼,鲜红的舌尖轻轻扫过丰润的唇瓣,炽热如火的眼神钉在猎魔人的帅脸上。 李德暂时没兴趣掺和领主那点隱晦的癖好,他轻咳一声,装作一无所知,脚下步伐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离开庄园前,侍卫长对著值守的卫兵沉声吩咐:“这位是罗兰大人请来剿灭土匪的猎魔人大师,日后他再来,直接领来见我,不得阻拦耽搁。” 李德勾了勾嘴角,回头望向侍卫长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 北方诸国林立,麾下贵族领主多如牛毛。 为了守护自身的財產与性命,领主们的庄园选址极有讲究,大多依託天险而建;若是无险可依,便会人为製造屏障。 就像驮马领的庄园外侧,不仅栽种了大片高大乔木与有毒灌木,还挖凿了护城河,环绕围墙形成层层防御。 李德来到乔木林边缘,孤身步入林中。他拔出腰间钢剑,利落挥砍,清理掉挡路的带刺灌木丛。 猎魔人的毒素抗性远超常人,就算赤身从这些毒丛中来回打滚,也不会丧命,但不死不代表不会难受。 后续调查不知还要持续多久,能少受点罪,自然是最好。 日头从高悬中天,渐渐斜落西山。 李德一直在林中仔细探查,如果有外人在场,只能看见他无头苍蝇般到处乱转,甚至会数次折返、在树下绕圈,像是在做无用功。 只有他清楚,自己已经摸到了对方的老鼠尾巴。 李德蹲在一片平整的草地上,指尖捻起一撮焦黑的泥土,轻轻揉搓。 “篝火燃烧后的木炭……看来他们曾在这里搭建过临时营地,人数不多。难道是抢劫当天,提前在此埋伏?” 他看向身旁,两株高大乔木並肩而立,间距不过两人宽,树干侧面还残留著清晰的剐蹭痕跡。 “有人从这里上了树,是为了暗中观察庄园?” 在遮天蔽日的密林中转了大半天,李德已有些分不清庄园的確切方位,但距离绝对不远。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走到两株乔木中间,身手利落地攀爬而上,不多时便登上了树顶。 李德迈步走到两株並生的高大乔木之间,手掌一扣,指尖精准扣住树干上一道粗糙的凸起纹路,骤然发力下,整个人如同一头迅猛的猎豹,噌地向上一躥。 没有笨拙的攀爬,没有犹豫的试探,脚掌在树干缝隙间轻轻一点,借力再腾,手臂绷出流畅有力的线条,肌肉在衣甲冑下微微隆起,带著久经锤炼的爆发力与协调性的美感。 不过几秒钟,他便攀爬到树冠之下,中途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仅凭触感与力量控制,便稳稳避开光滑无措的树干区域。 待他身形停稳时,已经踩到了树冠上。 这些乔木为了爭夺阳光,下半截树干光禿禿的不见一片叶子,枝叶全都集中在顶端的树冠之上。 细密的枝椏相互缠绕,如同一张柔软的吊床,轻而易举便承住了猎魔人的重量。 重新望见天空,李德深吸一口气。 夜幕下的空气清冽新鲜,闻著就让人精神一振,驱散了大半疲惫。 环视四周后,他的目光很快锁定远处的点点火光。 凭藉猎魔人敏锐的视觉与明亮的月光,不仅能看见庄园的城墙,甚至能分辨出几名举著火把来回巡逻的守卫。 李德低头检查脚下的树冠,上面留有明显的踩踏痕跡,与自己的脚印稍加对比,立刻便得出结论。 “在树顶观察庄园的人,体重极轻,即便除去盔甲与武器,也只有我的一半;身手相当不错,能轻鬆攀上笔直的高大乔木;体重轻盈,没留下太深的踩踏痕跡;视力更是绝佳,这里距离庄园少说也有五百米,而且当日还下著雨。” 將所有线索拼凑完毕,李德摸了摸下巴,语气中带著几分意外:“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难道是精灵?” 正如这个时代大多数传记记载的那样,精灵是极为古老的种族,拥有漫长的寿命、俊美的容貌与优雅的身姿。 这,便是普通人对精灵的全部认知。 但作为一名穿越者,李德知道的远比旁人更多。 精灵一族,主要分为两支。 一支是艾恩·希德,也被称作山岳之民。 他们乘坐白船逃难至此,曾在大陆上建立过辉煌璀璨的文明,时至今日,大地之下仍埋藏著无数未被发掘的精灵遗蹟。 可这支寿命远超人类三倍的精灵,却有著一个致命的缺陷——生育率低到可怕。 女性精灵极难受孕,且只有在年轻时才具备生育能力,这成了桎梏整个族群发展的最大枷锁。 后来人类降临。 与热爱文艺与自然的精灵截然不同,人类虽有著相似的五官、四肢与智慧,却天生好斗。 与野兽斗、与怪物斗、与所见的一切种族斗,就连曾经给予过他们帮助的精灵,也未能倖免,等到没有外在对手后,便开始自相残杀。 时至今日,精灵王国早已荣光不再,残存的族人被迫退入蓝色山脉苟延残喘。 少数精灵,为了报灭国之仇,组建了极端武装团体——松鼠党,到处找人类王国的麻烦。 而另一支精灵,则是艾恩·艾尔。 与境遇悽惨的同胞相比,艾恩·艾尔的处境也不太好,饱受著天灾“白霜”的侵扰。 但他们生性好战,所处世界中没有敌人。 甚至培育出了能够自由穿梭世界的“上古之血”,在多元宇宙中四处征战。 大名鼎鼎的狂猎,正是艾恩·艾尔的军队,吟游诗人则更愿意称他们为幻影骑士、骷髏骑士。 李德对这个世界本就没有太多归属感,始终將眼下的生活,当作一场无比真实的游戏。 因此,他对艾恩·希德的精灵並无偏见,甚至曾出手帮助过被人贩子追捕的精灵,也因此结识过几位松鼠党的高层。 当初双方相谈甚欢,直到松鼠党袭击泰莫利亚王国军粮仓时,一名精灵战士执意要杀死目睹一切的小乞丐。 李德恰好赶到,几番劝说,却毫无用处,那些前几天还交谈甚欢的精灵友人,毫不犹豫將武器对准他。 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人类与精灵之间的仇恨与裂痕,早已深到无法弥合的地步。 松鼠党之所以对他抱有善意,只因为他是可爭取的一员,一旦他表露出人类阵营的偏向,那就是敌人。 最终,他屠灭了那支松鼠党小队,隨后又將想把黑锅扣在他头上的泰莫利亚援军一併杀光。 至於那个小乞丐,早已趁乱逃之夭夭。 救了一个无辜的陌生人,功德+1;可杀光了松鼠党小队与人类援军,功德-999。 如今再想起这件事,李德仍忍不住想抽自己几个耳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事后他並未遭到通缉。 想来那个小乞丐还算有良心,没有举报他;当然,也可能只是单纯胆小,不敢招惹猎魔人。 第32章 精灵和狂猎 思来想去,李德认为凶手不是松鼠党。 以那群亡国精灵的性子,真有能攻破庄园的能力,早就把其中的人类杀的一乾二净,连鸡蛋都得摇散黄,哪会只劈死一个无关紧要的侍卫长就撤退。 不过,情况依然没好到哪去,未知才是最大的敌人。 想到这,李德跃下树冠,在两根乔木间,来回纵跃几下,又扣住光滑树干下滑了一段距离,顺利落地。 落地后,他以篝火为中心,再次搜索起来,没多久就找到了新线索。 “脚印藏在灌木下,而周围植被並没有折断痕跡,是德鲁伊法术。” 对方用魔法让植物自行避让路径,没有留下暴力踩踏的破坏痕跡。 “全程步行,没有用传送赶路来这里。”李德站起身,“要么是传送能力受限,要么是不敢用。” 想到这,他再次挥舞起钢剑,一路披荆斩棘,顺著痕跡逆向追踪起来。 林中灌木密集,脚印痕跡又浅,李德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追出树林,记下位置后,他原路返回接回煤球,继续向下追踪。 最终来到一片荒村。 倒塌的茅草屋顶歪歪斜斜地搭在泥墙上,田埂龟裂,村口的磨盘半陷在土里,只剩下风吹过破屋时发出的空洞呜咽。 李德停在村口边缘,没有贸然踏入,而是先低头观察地面,脚印在这里变得密集,並且刻意绕开了容易留下痕跡的土路,专挑草皮与碎石覆盖的地方走。 村头岔路口还倒著一块木板,上面钉著张被雨水腐蚀的羊皮纸,隱约能看清几个残留单词。 “疫病”、“迁离” 不难猜出,这是一座因时疫荒废的村落。 不等他进入村中,几声极轻的弓弦紧绷声。 下一秒,四支箭同时从村口两侧的树冠中射出,角度刁钻,直奔他的躯干与大腿,没有丝毫试探,一出手就是必杀意图。 遭受突然袭击,李德没有惊慌闪避,只是猛地侧身半步,躲过左侧箭矢箭道的同时,抽出腰钢剑,猛然挥舞。 精准拦截两根箭矢,箭鏃撞在剑身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斜斜弹开,扎进泥土里。 “招待客人的方式还真特別啊。” 李德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弓箭手藏身的地方。 “不打算出来见一面吗?精灵族的朋友?” 树冠晃动,四名精灵神射手依次现身,他们身形瘦削、眼神警惕,长弓始终对准李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紧接著,村口房屋中又走出三名手持长刀的精灵战士,身上只穿著陈旧的精灵服饰,装备甚至不如一些村庄卫队。 人数虽然不多,却个个都摆出了死战的姿態,似乎认定了眼前的猎魔人是他们的敌人。 李德没有主动进攻,只是缓缓向前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精灵们彻底绷紧了神经。 箭矢再次袭来,这一次更加密集。 李德稳踏地面,没有用任何花哨技巧,纯粹依靠力量、反应与经验,连续挥动钢剑,几轮速射射来的箭矢不是被切断,就是被挡开。 精灵战士趁机扑上,形制特殊的纤细长刀刺向他的腰侧。 李德侧身让开攻击,手肘顺势一顶,正中对方肋骨,只一层布衣那里挡得住势大力沉的肘击,那名精灵闷哼一声,蜷缩著扑倒在地。 跟他打配合的第二名战士还要更惨,长刀被钢剑挡开,还没来的及抽身就被紧隨其后的一脚踹飞,砸中最后一名精灵战士后,两人滚地葫芦般滚出好几米才停下。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碾压之势。 不是因为精灵太弱,而是双方的战斗经验与身体素质差距太大。 正当他打算制服几名弓手时,眼前模糊了一瞬。 原本快放弃的精灵瞬间展开新一轮攻势,李德双眼快速扫过几根箭矢,正要重复之前的格挡动作,浑身却猛然一紧,是本能在报警。 隨即,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急收剑,丝毫不顾及形象,向著旁边空地翻身一滚。 嗖嗖… 利箭擦著耳畔飞过的锐响,让他眉头微蹙。 从风声判断,这几支箭矢的轨跡,竟与双眼捕捉到的轨跡出现了细微偏差。 李德左手攥住徽章,掌心中传来徽章的振动,他顿时一惊,心中暗道。 “好高明的幻术,不仅能影响视觉,还能隱藏徽章的振动。 这水平,比起那个妄图控制怪物復国的术士不知高明多少。” 攻击还没结束,李德脚边土地窜出数根粗大的黑色荆棘,满是倒刺的枝条狠狠抽来,弓手们也再次挽弓搭箭。 “昆恩。” 平淡的声音响起,坚实的魔力护盾牢牢挡住箭矢,两道剑光闪过,小腿粗的坚韧荆棘被砍成数段。 破解一轮攻势后,他没有贸然进攻,而是猛然看向村落方向。 那里传来了一股剧烈的空间波动,程度远超普通的传送门。 就在他犹豫之际,几名精灵弓手脸色骤变,跳下大树后转身狂奔,连倒在地声的精灵战士也挣扎著捡起长刀,踉蹌的跑向村中。 与此同时,天上下雪了。 李德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刺骨的寒意宛若冰针,穿透甲冑缝隙,狠狠扎进体內。 不是凛冬时节由外而內的寒冷,而是一股从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深处迸发出来的冷意,冻得人血脉都近乎凝滯。 “发生了什么?” 这些精灵的举动绝非逃跑,反倒像是不顾一切的回援,就连方才驱动黑荆棘的德鲁伊,也放弃了对他的攻击。 又等了两秒钟,荒村方向隱约传来惨叫声。 好奇心驱使下,李德快步走进荒村。 村外依旧艷阳高照,可一跨入村落范围,便被一股浓稠的阴影彻底笼罩,脚下的土地瞬间覆上薄薄的白霜。 惨叫声愈发密集,其间还夹杂著狂暴的魔法波动与兵器碰撞的金铁交鸣声。 李德脚步更快,穿过两栋破败民房后,惨烈至极的战场画面映入眼帘。 战斗的双方,一方是形如幽魂漂浮在空中的蓝绿色骸骨,体表覆盖著骨骼版的半透明甲冑,空洞的眼窝中跳动著幽冷的魂火,行动迅捷如鬼魅; 另一方则是装备简陋的精灵战士,衣衫破旧,兵器斑驳,拼死挡在前方,村落角落还蜷缩著瑟瑟发抖的精灵老弱妇孺,孩童的啼哭被恐惧死死堵在喉咙里,只剩无声的抽噎。 幽魂悍不畏死,刀砍箭射只能从身体中穿过,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反倒是它们的攻击,每一次都能落在实处,精灵们挨上一下就是鲜血淋漓。 要不是一名穿著破旧长袍的德鲁伊拼命施展法术,满村精灵早被屠戮一空了。 但他也没法更进一步,光是维持防护屏障,防止老弱妇孺们被白霜冻死,就已经占据了大半精力,剩余精力操控几根荆棘已是极限,根本无法杀死这些幽魂。 看见幽魂的瞬间,李德想起一个传说——狂猎。 这种幽魂正是狂猎的投影手段,哪怕死亡,也不会影响远在另一片世界的本体。 第33章 双重施法 李德冷眼旁观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加入,倒不是心软,而是好奇这些精灵为什么会被狂猎追杀。 同为精灵,即便艾尔族和希德族不是盟友,但也不是死敌。 眼下,这些幽魂骑士却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態度,分明是打算赶尽杀绝。 於是他果断换剑,拔出戈德薇尔。 银剑出鞘的锐响压过了场上的魔法轰鸣与金属碰撞声,瞬间吸引了几名幽魂的注意,他们放弃了原本的目標,转身朝不知死活的猎魔人扑来。 “伊格尼!” 迎接它们的是一道爆烈的法印,汹涌澎湃的火焰,构成一道扑面而来的火墙,带著焚尽一切的高温狠狠拍击在幽魂的身上。 “吼!” 尖锐的嘶吼声带著穿透灵魂的寒意,李德齜牙:“叫的真难听。” 嘴上嘲讽,手上不停,银剑隨身而走。 他抓住幽魂被火焰灼伤的时机,左手摆成法印手势。 代表亚登的紫色魔力流淌到地上,构成一道紫色法阵,如囚笼般將数个幽魂死死锁在原地。 下一瞬,剑影横扫,寒光斩过。 三具不可一世的幽魂当场崩解,化作漫天细碎火星,连哀嚎都被火焰吞灭。 这些投影的战斗力也就比夜间妖灵强出几线,但架不住有寒霜辅助,再加上投影不惧死亡,哪怕只用数量压制,对付普通人也相当简单。 换做是精灵同族术士,根本不敢肆意挥洒法术,唯恐伤到同族。 但李德不是精灵,他毫无顾忌。 伊格尼、阿尔德、亚克西、亚登……五大法印轮番轰炸,魔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狂暴的伊格尼火焰以最炸裂的姿態席捲整片战场,將视野之內的所有景物尽数染成赤金色; 阿尔德法印紧隨其后,衝击波与火浪叠合,摧枯拉朽般击溃了幽魂的衝锋,冰雾与热气在半空翻滚衝撞,形成诡异的蒸汽云浪。 暗处偷袭的幽魂刚近身,便被亚克西法印强行控住神智,呆立原地,两剑后被斩成飞灰; 亚登法阵则隨著他的腾挪、闪避、衝锋,不断扩张蔓延,最终覆盖大半个战场; 紫色电弧在成群幽魂之间疯狂跳跃,把一个个投影体电的一卡一卡,仿佛掉帧的黑白动画。 可狂猎幽魂源源不断,从黑白相间的传送门中涌出,铁了心要把这些精灵赶尽杀绝。 即便以李德的强悍身手,也难以在这么多敌人的围攻中安然无恙,昆恩法印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要不是有一对材质神奇的护臂,能挡住那些透明武器,他早就像倒地的精灵战士一样,被魂体武器贯穿身体,一滴血不流的失去生命。 “这样下去,迟早被耗死。” 李德眉头紧皱,心头警钟敲响。 比幽魂更棘手的,是那无处不在的白霜。 不过短短数分钟,他的鎧甲便覆上一层厚重冰壳,寒气顺著甲缝钻入侵骨,连呼吸都带著冰碴。 若不是体內魔力被严寒刺激,被迫疯狂流转抵御冰封,早已化作一尊冰雕。 他目光一沉,望向村落边缘那道摇摇欲坠的魔法屏障。 刺骨白霜已顺著屏障缝隙缓缓渗透,屏障內,精壮的战士尚能咬牙支撑,老弱妇孺早已冻得浑身发抖,霜花爬满髮丝与衣襟。 维持屏障的德鲁伊浑身剧烈颤抖,面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显然是施法过度,生命力透支严重。 “先毁了传送门。” 打定主意后,李德乾脆插回银剑。 双手抬起,同时施展伊格尼法印,双重火浪叠加后,產生了一加一远大於二的效果。 原本还能抵抗魔力火焰的幽魂,仿佛阴影遇见阳光,瞬间消散,就连满地的白霜都开始缓慢融化。 苦苦维持屏障的德鲁伊目瞪口呆,顾不上汗水流进眼框內的刺痛,努力睁大眼睛看向熊熊火焰中央,一边纵火一边狞笑的男人,只觉得见了鬼。 被狂猎追杀两个多月,他对白霜的威力深有体会,那是能把灵魂一同冻成冰雕的恐怖天灾,是所有生命的天敌,强大如艾尔族也只能不断寻找新世界躲避。 这股力量连狂猎也只能藉助传送门进行简单传播,而不是进行控制。 他们满世界征战掠夺,打下的赫赫威名,有一半都是极寒天灾的功劳。 可眼前的猎魔人,居然靠著戏法般的法印融化了白霜? 这已经不是见鬼,而是鬼在他面前跳了段艷舞后,又给他唱了首歌! 李德专心维持法印,双重施法的难度还是有点高,就像是在体內同时建立两道魔力流动系统,短短几秒钟內,魔力衝突的剧痛就要把他整个人撕裂开来。 好在一番爆发式清场后,满场幽魂已经被烧了个乾净,不少火焰甚至顺著传送门涌进了另一端。 他抓紧时机,从腰包里掏出两枚珍贵的阻魔金炸弹,飞速点燃后,一枚扔进传送门內,一枚扔到传送门外。 轰轰! 两声剧烈爆炸几乎同时响彻天际,浓郁的阻魔金粉末散漫天飞散。 內外夹击之下,传送门瞬间崩解,崩解前,隱约听见一声痛苦的吼声。 眼看传送门被摧毁,德鲁伊终於鬆了一口气,撤去魔法屏障的剎那,双腿一软,重重躺倒在地上。 看著阴云消散的天空,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 “总算结束了。” 话音未落,眼前的光线就被一道阴影挡住。 隨后,一把泛著明黄光芒的长剑抵住喉咙,锋利的剑尖仅是轻微触碰,就切断了不少頜下鬍鬚。 “你好像高兴的有点早,真把我当成你们的帮手了?” 李德咧起嘴角,视线一扫就把想要救人的精灵战士嚇退。 也不怪他们胆小,往常他们都是被狂猎幽魂当鸡宰,头一次看见把狂猎当鸡宰的人类,能有勇气拿起长剑,已经足够英勇了。 “冷静,猎魔人,我们没有恶意。” 德鲁伊咽了口唾沫,蠕动的喉结碰到剑尖,瞬间被划出一串血珠。 “没有恶意?”李德冷笑,“刚才在村口,你们对我射箭的时候,可不像嘴上说的这么友好。別跟我装糊涂,还有一个术士在哪?躲在暗处准备偷袭我?” 他的视线在各个可能藏人的地方扫过,却没发现什么异常,胸口的猎魔人徽章也不再振动。 “你怎么知道?” 德鲁伊瞪大眼睛,传来的消息明明是猎魔人昨天才接下悬赏,今天能追到落脚点已经让他很震惊了,现在看来,对方连他们的人员配置都查的一清二楚。 李德嗤笑:“炸碎庄园围墙和金库天花板的魔法威力很大,你的幻术水平倒是不错,但破坏力方面嘛……”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德鲁伊惨白的脸上,涌上一抹愤怒导致的潮红:“我那是身体没有恢復!健康状態下,我一发伊斯兰特之火能烧光一片狂猎。” 他还想起身爭辩,却被抵在喉头的剑尖压回地上。 “哦?看来我的战利品中马上就会多一枚强大德鲁伊的脑袋了,你喜欢什么防腐办法,醃製?做成木乃伊?或者剃成骷髏?我可以把你的名字刻上去。” 李德微微弯腰,死死盯著德鲁伊的双眼:“现在,告诉我,那个术士在哪?” 剑刃已贴紧肌肤,再进一分,便会刺穿喉咙。 德鲁伊还想硬撑,可死亡的威胁瞬间压垮所有骨气,脸色再度惨白如纸。 “放了他,我在这。” 一道虚弱却平静的声音,从阴影中缓缓传出,打断了这场对峙,或者说,打断了这场这场单方面的威胁。 第34章 传送门 在见到这位精灵术士之前,李德心中早已对她的容貌与性別有过无数想像。 精灵本就生得贴合人类审美,而术士的魅力,更在寻常同族之上。 可即便如此,他也嘛没想到,眼前之人竟能美到这般地步。 只见走出阴影的精灵眉骨清浅,睫毛纤长,在苍白脸颊投下浅浅阴影,柔和的脸颊轮廓配上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细腻肌肤。 她身著白色的素麻长裙,靠在石墙上,只是移动几步,就虚弱的流下豆大的汗珠。 绝美的身影让饱经网际网路洗礼的李德都有些出神。 但也仅是出神一瞬。 他抬脚踩住德鲁伊想要搞小动作的右手,剑尖轻轻下压,刺出一串血珠。 旁边的精灵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女术士挥手叱退。 她半依在墙上行了个精灵族的见面礼,开口致歉。 “抱歉,猎魔人大师,以这么不体面的形象跟您见面。” “不得不承认,即便是精灵族中,阁下的容貌也是拔尖的优秀,但仅靠美人计和一声道歉就想抹平刚才的衝突,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李德冷漠回应。 “当然没打算让您这么轻易原谅族人的无礼,具体的赔偿稍后会跟您商议,眼下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的同伴,这里已经被狂猎追踪到了,马上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狂猎投影,甚至是狂猎大军到来,我们需要赶紧离开。” “谁跟你是我们?” 女术士几次服软,只换来了李德步步紧逼,其他精灵紧握刀剑,神色中满是愤怒,但仅是被猎魔人视线一扫就纷纷后撤,眼中的愤怒变成了屈辱。 “咳咳” 奥莉薇亚捂著胸口,咳嗽两声,柔弱的样子,哪怕铁石心肠也会升起关心对方的想法。 却只换来了李德冷声嘲讽:“施法过度,虚成这个样子了,还不忘用法术勾引我,很难让人相信你是诚心谈判啊。” “不管您信不信,这种魅惑是恆定法术,你可以理解为天赋,不会消耗我的生命力,也无法主动关闭。” 她似乎有些著急,警惕的看向周围,“阻魔金只能覆盖一小片空间,也无法维持太久,必须由我的同伴释放传送门,把我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李德点点头:“可以,但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来当你的人质。” 女术士毫不犹豫,不等李德同意,就一步一踉蹌的朝他走来。 李德半是搀扶半是胁迫的夹住女术士,钢剑毫不怜惜的架在纤细白皙的脖颈上,而后一脚踹开德鲁伊。 “打开传送门,如果敢耍什么花招,你的脑袋会比她的更先著地。” 德鲁伊被踹的差点闭气,艰难的撑起身,看著掛在猎魔人身上的同伴,嘆息一声,无奈的举起双手,释放传送门法术。 不断旋转的魔力漩涡撕裂空间,很快就形成了一道通向未知地界的圆形门户。 “先进去一半的人。” 李德指挥著一半的老弱妇孺率先通过传送门,自己夹著女术士紧隨其后,最后才是剩余的精灵。 刚踏入传送门,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就席捲而来,那感觉就像是把五臟六腑团在一起扔进洗衣机,然后打开甩干模式狂转十分钟。 由於担心精灵们趁机救走人质,李德下意识的手臂用力。 眩晕间,柔弱的哼声把他拉回现实,只见女术士伏在他的胸口,双手扣住甲冑缝隙,脸色更加苍白几分。 李德强压下呕吐的欲望,不顾胃中酸液造反,警惕的环视四周。 入眼处是一座宽敞的洞窟,环境略显潮湿,角落中点燃著几处篝火,既充当照明,也用来取暖。 脚下铺著平坦的石制地板,上面还带有模糊花纹,看上去年代颇为久远。 再结合周围的简易帐篷,他意识到,这里是精灵的另一处营地。 “请您轻一些,有点弄疼我了。” 女术士开口提醒。 李德稍微鬆了鬆手臂,几乎无法呼吸的精灵这才有了喘息的空间。 “如您所见,这里是我们最后的营地,聚集著部族的所有成员,我们把最大的弱点暴露在您的剑下,还请相信我们的诚意。” “好吧,现在可以谈谈了。” 李德看向几名围攻他的精灵弓手:“为什么一见面就攻击我?” 德鲁伊率先站出来解释道:“我们前一天刚得到消息,一位猎魔人接下了悬赏,要拿我们的人头换赏金,没成想你第二天就追到了营地,那些孩子也是担心……”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前一天接下的悬赏,你们在庄园里有臥底?” 德鲁伊意识到自己多嘴,暴露了庄园中的安排,瞬间卡壳。 “让我猜一下,那个臥底是领主夫人?” 李德饶有兴趣的猜测起来,看著德鲁伊的脸色变化,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那就是新任侍卫长?” 德鲁伊眼角一抽,瞳孔中闪过震惊,又快速平復。 “看来这回猜对了,怪不得你们多此一举的劈死上一任侍卫长,原来是为了让臥底上位啊。” “好吧,攻击我的事解释通了,接下来谈谈狂猎的问题,那些傢伙有好些年没在这片世界露面了,你们干了什么会被追杀?或者说你们手里有什么,值得被他们追杀?” 德鲁伊绷著脸,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这个问题的答案涉及到部族最后的生路。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撒谎时,精灵女术士已经开口。 “一份艾尔族精灵贤者的实验手稿。” 精灵贤者? 能让李德心动的东西有很多,美色、钱財、宝剑、骏马……但能让他心惊的东西属实不多,精灵贤者就是其中一个。 这个词代表了魔法的巔峰,以及远远凌驾於术士之上的实力。 脚下这片大陆,最强大的术士无非是术士集会所的几位领袖,威戈弗特兹、法兰?西丝卡、菲丽芭?艾哈特…… 还有就是喜欢隱居的强大术士,比如陶森特公国中有一位强大异常的德鲁伊。 而他们在真正的精灵贤者面前,跟蹣跚学步的小孩儿没什么区別。 有传言说蓝色山脉中还有一位存世的精灵贤者,这也是人类王国不敢对精灵赶尽杀绝的重要原因之一。 一位精灵贤者的手稿不管是关於什么內容的,都能称之为稀世珍宝,消息放出去,大把的术士愿意为此发疯。 但李德没有第一时间相信,而是追问道:“仅仅如此吗?据我所知艾尔族也有精灵贤者尚在,一份手稿能引得艾尔族派出最得力的疯犬追杀你们?” “普通的手稿当然不会引得狂猎重视,但这份手稿,正是艾尔族某位贤者遗留的,里面的內容对他们来说十分重要。” 女术士突然踮了踮脚,艰难的搂住猎魔人脖子,趴在他耳边小声说起话来,全然不顾正抵在他后颈处的钢剑。 “想知道是关於什么內容的吗?我可以告诉你哦,但你要保证放过我的族人们。” “或者我把抢来的財宝分给你一半…不,全都给你,连我也可以给你。”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伸出舌头,微不可查的舔了一下猎魔人的耳垂,流下一小块湿痕。 李德承认自己很不爭气的心动了一瞬间,可成年人从来都不喜欢做选择题。 於是他微微侧头,在女术士耳边悄声道:“现在我才是占据主导位的那一方吧?完全可以两个都要。” 灼热的喘息打在耳朵上,女术士柔软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但很快就恢復如初。 “不行,只能选择一个,那份手稿被我藏起来了,就算你能找出来,这片大路上也只有几个人能翻译,我敢保证他们不会帮你。” “你似乎很重视自己的族人,等他们的脑袋一个个落在你脚边时,你的嘴还会这么硬吗?” “反正这份手稿是我们最后的生路,没了它,族人们迟早会死光。” 前一秒,女术士语气中还带著破罐破摔的意思,后一秒又夹带上一抹凭空出现的信任。 “而且我相信你不会那么乾的,你是个好人。” 类似的好人卡,李德收过太多,他十分肯定,如果自己是个心狠手辣的傢伙,这会儿早就攒够了退休的钱,但……只能说这女的看人真准! “算你贏了,告诉我那份手稿的大概內容,再复写一份给我,我保证放过你的族人。” “我当然愿意相信阁下,手稿復件最晚明天就能交到您手上,至於手稿的內容……是关於传送门的。” 第35章 我来教你! “跨界……传送门?” 李德眯起眼睛,金色猫眼中寒光凛冽,语气冷得直掉冰渣。 “耍我?以艾尔族的传送门技术,还需要手稿?” “当然不是那些魔力极不稳定,还需要精准坐標的普通传送门。” 奥莉薇亚自己就是术士,深知猎魔人生气的原因。 无他,传送门太坑了! 魔力构成本就脆弱不堪,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身体撕裂、器官外漏的惨剧;遇上魔力干扰时,更可能被传送到不知名的异次元,有时候连施法者自己都不知道传送门会开到哪里。 李德瞳孔不自觉地扩张了一下:“什么意思?你是说这个传送门不需要坐標?” 提出猜想的瞬间,一个深埋心底多年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回家! 在这狗屁异世界飘荡这么多年,他没想过回去吗?他当然想过! 尤其是在啃著难以下咽的黑麵包,用乾裂的树皮擦屁股,骑著煤球没日没夜在荒野中奔波时,他都无比想念地球的生活。 舒適的床铺、美味的饭菜、平淡却安全的日子,乃至擦屁股用的卫生纸都值得他怀念! “额……倒也没有那么神奇。”女术士的话语凝滯了一瞬,隨即补充道,“艾尔族的传送技术已经十分成熟,但也仅限於构建往返已知世界的稳定通道,想去全新的世界,还是得依靠魔法船。” 说完这段话,她生怕猎魔人觉得不值当,连忙加重语气,声音里带著一丝刻意的蛊惑:“手稿里的传送门,优点在於稳定性极高,还能重复使用。更关键的是,形成通道前,能提前观察锁定落点位置——这意味著,哪怕只有一串模糊的世界坐標,也能保证落地绝对安全。” “想必你也清楚,没有专业领航员的情况下,传送门出意外的概率有多高。但只要有了这个,你完全可以想去哪就去哪,再也不用担心迷失次元。” “那本笔记我只翻译了一半,剩下的內容里,肯定藏著更珍贵的知识。就算你自己用不上,也能卖给那些野心勃勃的君主,或是嗜知识如命的术士,他们绝对愿意为此倾家荡產。” 奥莉薇亚卖力描绘著手稿能带来的美好前景,试图让猎魔人心动。 可李德却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似乎在刻意掩盖什么。 “那么代价呢?” 短短几个字,让女术士心臟漏跳一拍,本以为靠自身魅力就能拉拢一位强力盟友,却没想到这傢伙油盐不进。 几番诱惑都无功而返不说,还被对方发现了自己的漏洞。 慌乱了一瞬间后,她迅速稳定心神,一边回忆著刚才透露出去的情报,一边给出解释。 “代价就是传送门的造价很高,即便那位贤者已经造好了一个基座,仅需要填充材料,仍然是一大笔钱,所以我们才会去洗劫那位富裕的领主。” 这个说法很合理,但李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沉默著思索起来。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如果能忽略架在女精灵后颈上的钢剑,这一幕其实很像阔別已久的情侣在互诉衷肠。 可惜环绕在两人周身的冰冷气压,完全驱散了可能存在的曖昧氛围。 不远处的精灵们看得牙都快碎了。 即便族群最落魄时,他们也没想过要靠圣女出卖身体换取生机,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著纯洁崇高的圣女,被一个猎魔人“轻薄”。 奥莉薇亚的呼吸不自觉地加快,倒不是害羞,她还没饥渴到对著谈判对象发情,而是意识到自己走了一步臭棋,三分真七分假的话术出了紕漏,猎魔人恐怕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又安静了几秒钟后,李德再次开口,一张嘴就让女精灵浑身一僵:“所以,真正要的是贤者已经造好的基座,而不是那些能靠钱解决的珍贵材料,对吗?” “基座是现成的,等我们离开这片世界后,你完全可以继续使用我们留下的传送门。” 奥莉薇亚努力装出“这都是小问题,我在为你著想”的样子。 李德却冷笑一声:“不,你不会留下传送门的。否则,不论是我还是狂猎,都能顺著痕跡找到你们,你只会在离开前,把它彻底毁掉。” “你!” 话说到这份上,女精灵再也没法装傻。 她猛地挺起身,后颈撞在剑刃上,即便李德快速挪开钢剑,依然留下了一道渗血的浅伤口。 奥莉薇亚完全顾不上后颈上的疼痛,死死盯著猎魔人的双眼,眼神中既有谋划被戳破的惊慌,又有底牌暴露的恐惧。 两人对视良久,久到渗出的血珠顺著脊骨滑落,染红了后背上的衣衫,她才咬著牙,恶狠狠的说道:“我刚才就该透支生命力,直接把你劈死。” “我打赌,你劈不死我。” 李德挑眉,语气里满是挑衅。 又僵持了几秒钟,奥莉薇亚的眼神渐渐软化:“除了手稿,我们还可以交易点別的东西。” “我不觉得你还有什么筹码能让我动心。” 女精灵不服气地挺了挺胸,语气带著几分骄傲:“我也不行?” “你也不行。”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奥莉薇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看出来了,这傢伙说的是真话,那双金色猫眼里没有丝毫色慾,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不远处的德鲁伊急得直跺脚,他想知道两人谈得怎么样,可之前施法过度,如今耳聋眼花,连站著都费劲,根本听不清半句话。 周围的精灵们也察觉到谈判陷入僵局,心情越来越低落。 到了后来,仅剩的几位精灵战士悄悄握紧武器,暗暗下定决心:若是谈判破裂,就算用牙咬,也要从猎魔人身上撕两块肉下来!为同伴们爭取逃跑的时间。 一时间,空气中只剩下眾人的喘息声,以及火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女精灵突然开口,语气带著几分篤定:“你是天生法源,对不对?” “这都能看出来?”李德略感意外。 “你的法印威力太大了,而且穿过传送门时,我能感觉到传送门剧烈波动了一下,要么你身上有某种特別强大的魔法物品,要么你体內流淌著磅礴的魔力。” “算你聪明,然后呢?” 猜测被证实,女精灵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刚才的战斗你只用了法印,却没用过正统法术,想必是不会吧?我可以教你法术,威力绝对比法印强得多!” “我跟一位女术士进修过,她教了我一个月,也没能让我释放出最低级的法术,你能做到?” 李德的语气中满是不在乎,但心底的酸楚只有自己知道。 其他术士施法,就像把矿石(体內生命力)转化成金属(魔力),再通过法术迴路锻造成为武器,精准释放出去。 而他对法源体质的运用,则像是守著一座金山,却不知道怎么將其锻造成利器,只能用蛮力把金子扔出去砸人。 何止是浪费,简直是浪费! 饶是如此,也砸死了不少强大敌人。 如果真能释放法术,法术带来的便利就不说了,光是战斗力起码上升一个层次,堪比从成熟体进化成完全体。 但他就是学不会啊!咒语、手势、魔力迴路,全都没问题,可法术就是无法成型。 他能有什么办法? 之前的女术士不可能骗他,毕竟是从床上睡服的,白天她教他有多卖力,晚上他就双倍的感激回去,当时两人如胶似漆的样子恨不得时刻连接在一起,就差把心掏出来给对方看了。 女精灵有些错愕,这种情况她也没见过。 但事关整个族群的生死,不得不放手一搏,当即拍著胸脯保证:“我来教你!如果教不会,传送门的基座,任你处置!” “成交。签魔法契约。” 奥莉薇亚本以为还要再拉扯几番,没想到李德直接点头答应,顿时喜出望外:“好!” 第36章 你有病,得治! …… “怎么可能?你再演示一遍。” 奥薇莉亚睁著一双明媚剔透的眼眸,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猎魔人。 李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重新摆出教科书般標准的施法姿势,音节清晰地念出咒语:“rechical?heratlast!” 剎那间,狂暴汹涌的魔力在他体表翻腾开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转化成毁天灭地的法术,將眼前一切轰成碎片! 然而……噗…… 澎湃的魔力骤然熄灭,像一场即將抵达爽感顶峰的爆发,突兀地僵在了半途。 女精灵瘪著嘴,眉头紧锁,一脸痛苦又纠结的神情,仿佛来了月事,嘴里反覆喃喃。 “不合理,这不合理啊……魔力涌动都出现了,为什么会施法失败?” 明明是自己的问题,李德却看得极开,笑呵呵地安慰:“別急,慢慢来。” 奥薇莉亚狠狠抓了抓头髮,活像个被逼疯的学者。 “你当然不急!我们全族的年轻人都签了契约!” 一提起这事,她就崩溃。 原本说好的魔法契约,她以为只是自己与猎魔人签,可这个混蛋用剑抵著她的脖子,强迫整个部族的青壮全数签下契约。 內容倒是没什么变化,以贤者手稿、保留传送基座、教导猎魔人学会法术为条件,换取猎魔人在传送门建造期间保护精灵部族的安全,双方不可主观伤害彼此,也不能通过谋划间接伤害。 违背契约的惩罚是,违约者死於火焰。 考虑到双方的目標都很明確,所以两人並未像童话故事那样,玩弄文字游戏。 整份契约的条款、代价,都十分清晰,唯一模糊的是惩罚方式,这点无关紧要。 魔法契约的约束力源於命运的纠缠,惩罚或许会延迟,却从不会落空。 以“死於火焰”为例。 自作聪明的人可能以为,只要自己会远离火焰,生活在潮湿且没有燃烧物的地方,再备上足量的火焰免疫药剂,就能高枕无忧。 但结果很可能是,一头罕见的正统龙族从天而降,以无视火免药剂的炽烈龙焰將违约者焚烧致死。 至於这头龙从何而来,为何而来,你別管,命运自然有祂的办法,让一切归於圆满。 也正因如此,奥薇莉亚才如此焦躁。 那是全族青壮的性命,一旦契约惩罚降临,除非三相女神梅里泰莉亲自显灵,否则部族等同於一脚迈进灭族快车道。 “怎么会这样……” 女术士陷入了迷茫,不死心地拉著德鲁伊一同研究李德的施法过程。 李德又演示了两遍,依旧是流程完美、结果拉胯。 离谱到什么程度?就像在数学里,1+1=2,1+2=3,可1+1+1偏偏等於0。 这种情况不可能是加法符號(魔法本身)的错误,只能是三个加数(姿势、咒文、魔力)中存在问题。 奥薇莉亚顺著这个思路,在贤者曾经伏案的实验台前奋笔疾书,不眠不休地推演。 有几个瞬间,她甚至觉得贤者的智慧注入大脑,连思路都通顺了。 可理想再丰满,现实依旧骨感。 所有尝试,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这段时间里,李德倒是过得自在。 先是借德鲁伊的动物信使,给忧心忡忡的萨尔回了一封信,暗示土匪已解决,但情况有变,便不回去领赏了。 又给伊莲娜写了一封情意绵长的信,让她不必担心,顺便安抚好校长老爷子,等他回去,便要借阅前任校长留下的笔记。 剩下的时间,他偶尔演示几次施法,供女术士与德鲁伊研究,更多时候,则在和精灵战士们切磋交流。 原因很简单,他对精灵武技很有兴趣。 精灵战士不是他的对手,只能说使用者存在差距,不代表精灵武技不行。 而且,猎魔人不是那些死忠於流派的剑士,讲究什么忠诚与规矩。 若非要说出他们忠於什么,答案只有实用性。 只要能杀敌,便是好手段。 剑、刀、枪、斧、锤……粪叉也不是不能使,偷袭、暗杀、下毒……无所不用其极。 李德尤其喜欢和恪守礼仪的剑士交手,原因很简单,他们总会在开战前弯腰行礼,他就能趁机一剑砍下对方的脑袋。 至於卑鄙不卑鄙的……大家在生死搏杀,又不是骑士精神大赛。 反正我是把你的脑袋砍下来了,你说我卑鄙,我还要问你,为什么把头放在我的剑下呢? 就这么过了一周,事情在第八天迎来了转机。 满脸倦容的女术士终於得出结论。 “我知道了!” 她像个疯子一样,顶著乱蓬蓬的鸟窝头,挥舞著稿纸衝进练习场,找到正在和精灵战士们探討武技的李德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有病!” 李德迟疑的放下木剑,慢悠悠地开口道:“应该不是下半身的病吧?前几天我还用过呢。” 一旁的精灵战士们哄然大笑。 奥薇莉亚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李德在开黄色玩笑,气得一巴掌拍在他身上,却被坚硬的金属甲片震得小手生疼。 她茫然地看向族人,有些搞不懂,他们的关係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李德见她有正事,也不再玩笑,將木剑丟给一名精灵战士,笑道:“看来病根找到了,我先跟医师去看病,改日再切磋。” “去吧,魔鯨。” 精灵战士们齐齐行礼,目送两人离开。 “魔鯨……看来你的武技彻底折服了他们。” 魔鯨是一种体表覆盖著甲壳状角质层的巨型海怪,其头部生有一根斜刺向天空的长角。 瑞达尼亚国王的旗舰不过50米出头,魔鯨的体长比旗舰还要长出10米,是当之无愧的浅海霸主。 想像一下,如此庞大的生物从水下向海面疯狂突进,將载满货物的航船顶的凌空飞起;或是跃出水面,把身体当做武器腾空砸下。 那股威力,对普通人而言堪比天灾。 所以,精灵们以“魔鯨”为称號,將其赠予那些武技超群的战士,形容其在战场的压迫感堪比天灾降临。 对李德而言,有点中二,但不妨碍他为此骄傲,如果有尾巴的话,这会儿已经翘到天上了。 好在有女术士给他降温:“我知道你无法施法的原因了。” “说说看。” 谈到正事,李德不在搞怪。 “是法源与猎魔人突变药剂產生了衝突!” 奥薇莉亚语气篤定,对自己的结论充满信心,“除了依靠血脉传承的法源体质外,自然诞生的法源体质,特性千差万別。而你的法源,特性是增幅法术威力,所以法印威力才那么大。”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猎魔人提出疑问。 女术士给出解答:“当然是好事,如果你在年幼时就接受了完整的术士培训,现在已经是屹立在大陆巔峰的顶尖术士了!” “问题是,突变药剂和法源体质衝突了!我不知道这其中的原理,但能肯定的是,问题出在魔力涌动的环节。这是病!得治!” 说完,她便满怀期待地看向李德,等著他露出震惊、崇拜、感激的神情。 她甚至已经脑补出,李德跪在她面前,恳求“智慧无双的圣女,请治癒我的顽疾”的画面。 可现实却是,李德摸著下巴,一副“果然如此”的平静表情:“和薇歌的结论一模一样。” 奥薇莉亚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了?” 第37章 新的法印? “嗯哼,我的上一位术士老师对於没能教会我法术的事,也深感遗憾,经过一番研究后,给出了相同的结论。” 奥莉薇亚崩溃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以为精灵术士会对我的情况有独到见解,提前说出来,万一影响你的判断怎么办?” “你……” 女术士咽下不满,猎魔人的话还挺有道理。 这就像是试卷旁边摆著一份出炉的答案,哪怕不知道对错,做题过程中也难免会瞥几眼。 隨即她不服输的问道:“她花了多长时间得出的结论。” 李德耸耸肩。 “芙琳吉拉不擅长研究,所以带著我找了她叔叔,大概花了三天时间。” 看著女术士气馁的样子,他安慰道:“不要气馁,她叔叔可是最顶级的幻术大师。算上恢復身体的两天,你也只用了五天就得出结论,已经很厉害了。” “不用你安慰我。” 在最得意的方向上被人打败,对心高气傲的精灵来说,无疑是巨大打击。 更让她崩溃的是,如此优秀的一位大师都没能让李德学会法术,自己真的能完成契约吗? 虽然说契约有漏洞可钻,只要不急著建造传送门,就能大幅延长契约的履行时间,但这也意味著部族无法前往新世界。 狂猎紧追不捨,迟早有暴露的一天。 “我…有点后悔了,你的魔力涌动强度太高,虽然会大幅增强法术威力,但也会对法术迴路的稳定性造成剧烈衝击,连最基础的机械心智都无法释放,想学会法术实在是……” 恢復理智后,奥莉薇亚又变成了那个优雅高贵,活在云端的精灵圣女。 她楚楚可怜的咬著嘴唇,泪水在眼眶中积聚,仿佛在为青壮族人们即將面对的惨澹未来感到悲伤。 李德抬手打断对方的表演:“別急著哭,虽然那位幻术大师並没有深入研究,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但给出了一个间接达成目的的方法。” “什么方法?” 峰迴路转,奥莉薇亚不再偽装,立刻追问起来。 李德搓了个响指,研究台上的蜡烛瞬间点燃。 “既然常规的法术迴路无法承载魔法涌动,那就把法术改造成法印。” 女术士有些迟疑:“我没研究过法印啊。” “创造法印的难点,在於如何將法术压缩成快捷施法的戏法,还得让魔力亲和低下的猎魔人掌握,但我不是普通猎魔人,只要你能把法术迴路简化到承载魔力涌动的程度,剩下的我自己就能解决。” 最开始李德还抱有期待,毕竟精灵族存在的时间远比人类要久,说不定就能解决自己的问题,可惜希望落空了。 只能推动备用计划,创造新法印。 至於创造什么类型的法印,在签订魔法契约的时候他就有了打算。 “你用什么法术炸碎了城墙和金库天花板的?” 李德看似好奇的询一句。 正在思考创造法印可行性的女术士隨口道:“部族的传承法术,我习惯称它为震爆术,威力很高,但作用范围有限,必须紧抵近释放。” “嗯?你对这个法术感兴趣?” 奥莉薇亚回过神。 李德点头:“没错。” 其实他对雷电法术也很有兴趣,但两相权衡之下还是选择了前者。 他缺少一击必杀的终结能力,震爆术就很合適,哪怕改造成法印后威力大幅削减,在法源的增幅下,也能爆发出不输原版的效果。 “好,我试试。” 找到一条新路线,奥莉薇亚再次投入研究。 配合她的李德再也没有了空余时间,比须不断的施展法印,讲解相关原理,还要学习女术士简化出的法术迴路。 要不是李德本身有些天赋,学习速度很快,时间恐怕要拉长一倍不止。 又是一周过去,李德在洞窟的一角,对著一颗半人高的石笋不断练习著。 魔力涌动像是断触的电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循环往復。 奥莉薇亚站在一旁,根据李德描述的情况,不断记录著测试数据,类似的內容已经记录了满满一厚本。 “快了,我能感觉魔力涌动的魔力脱体而出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断试验法印是一件很耗费心神的事,更別提频率如此高的试验,即便是李德的体质也难免会感到疲惫。 “我在改进一下。” 奥莉薇亚捧著厚重的大部头笔记,眉头紧皱的在精炼数十次的法术迴路上修改著,试图去掉一些多余的繁杂支路,仅保留最核心的“粉碎”“爆炸”。 李德坐在一旁休息,嘴里叼著精灵部族准备的烤鹿肉。 德鲁伊则是不断派出偽装过的族人,採购建造传送门需要的材料。 也幸亏遗蹟的位置离诺维格瑞不远,能藉助这座贸易之城的底蕴,快速搜集材料,换成其他地方,真不见得能在短时间內凑齐这么多材料。 李德抽时间来到德鲁伊身旁。 这老头只是瞥了他一眼,就果断起身换地方,很明显还在记仇。 李德没打算和这群人相处成朋友,却也不想把关係闹得太僵,所以率先开口搭话。 “现在德鲁伊似乎很少见了?” 虽然没经歷过德鲁伊的繁盛时期,但有维瑟米尔这个“老前辈”在,他能听到不少亲身经歷的故事。 据韦尔米尔说,两百年前,德鲁伊的信仰还很繁荣,他们居住在森林、山地、沼泽等远离人烟的地方,有时也会建造对应的村落,保护他们不被外界打扰。 如今別说成群的德鲁伊了,就连落单的都很少见。 好不容易碰上一个活的,他终有有机会问出自己的疑惑。 德鲁伊瞥了李德一眼:“要我们有什么用呢?我们只能保护他们庄稼和牲畜,没法给他们直接变出钱来,也没法让他们永生不死,更没法让他们找到爱人…时间久了,自然没人信奉我们。” 李德从中听出了不小的怨气,不难猜出,自然信仰走向毁灭的过程,正对上愈发繁荣的宗教信仰。 以诺维格瑞的永恆之火为例,早些年的立教宗旨是成为信徒心中永不熄灭的希望之火,指引信徒脱离迷茫、灾难和困苦,一直不温不火。 这几天,教义逐渐偏向针对非人种族,立刻收穫了一大堆信徒。 今天厨子烧饭切了手,永恆之火在上,都是那些邪恶的异端,趁著切菜时在刀推了一把! 明天马夫驾车失误,顛坏了轮子,永恆之火在上,都怪那些精灵、矮人和侏儒,肯定是他们在路上凿出坑来! 后天木匠打家具时量画了线,导致家具尺寸出错,卖不出去,永恆之火在上,肯定是那些异端改了线的位置! 德鲁伊们讲究无为而治,自然平衡,哪里爭得过类似的宗教信仰,时间一久,自然而然的衰落下来。 要李德说,还是不会吹牛,信徒们要的只是心理安慰,谁在乎信奉的神灵能不能真的让他长命百岁,百病不生,家缠万贯呢? 管他能不能实现,先把人骗过来就对了! “还没感谢你的动物朋友替我送信。” “真想不道谢的话,下次少杀点动物就好,你身上的血腥味儿隔著几百米我都能闻到。” 德鲁伊捂著鼻子离开了,自討了个没趣的李德站起身,拍了拍屁股,继续配合奥莉薇亚创造新法印。 第38章 追杀已至 “再试一次,这次绝对没问题!” 奥莉薇亚將最新的研究成果直接懟在猎魔人脸上,兴致勃勃的模样,比他本人还要迫不及待。 李德端详著眼前这枚全新的法术迴路,一大一小两枚三角形相互嵌套,比上一个版本又简化了一些。 他就地跪坐冥想片刻,用魔力在体內构建出新的迴路后,骤然睁眼:“来吧。” 话音落下,他快步走向那根被反覆蹂躪数日却依旧完好的石笋前,抬起右手,屈起无名指与食指。 在女精灵忐忑的注视下,短促而清晰地咒语脱口而出。 “艾克斯普洛。” 下一刻,狂暴汹涌的魔力自周身翻涌而起,伴隨著噼啪作响的橘金色电弧涌向手印前方,隨即——轰然炸裂! 一人合抱的粗壮石笋,仿佛正面被音速飞弹命中,瞬间崩解成漫天碎石。 飞溅的石块如暴雨般砸在石窟岩壁上,烟尘滚滚,震耳欲聋。 巨大的响动惊动了所有人,几名精灵战士以为有敌袭,当即拔剑出鞘,却被一旁的德鲁伊拦下。 奥莉薇亚抬手轻挥,一道旋风將呛人的粉尘卷到旁边,新法印的效果终於完整展露在两人眼前。 李德望著满地狼藉,忍不住低笑出声:“很棒的法印。虽然施法生疏,导致魔力有所浪费,效果依旧远超预期。” 就在此时,沉寂许久的系统终於再度响起提示音。 【法印·艾克斯普洛已掌握】 【技能·法印 lv7→法印(补全)lv7】 【新功能·精进已解锁:可通过掌握相关知识改良、增益法印效果】 双喜临门,李德鼓掌祝贺:“恭喜,你的研究成功了。” “呼…”亲眼见证新法印诞生,奥莉薇亚悬了许久的心终於落地。 她微微扬起下巴,摆出一副睥睨眾生的冷淡模样,只轻轻“嗯”了一声,仿佛毫不在意。 可李德分明看见,她尖俏的耳尖已悄悄泛红。 他没有戳破,只是继续笑著鼓掌,尽职尽责地做好捧哏工作。 奥莉薇亚故作淡然地转身,白金色的长髮无情的拂过猎魔人的鎧甲,语气清冷的说道。 “契约完成,我们的传送门也即將竣工。贤者手稿会在离开前交给你,希望你也能信守承诺。” 说罢,便迈步离去,轻快的脚步却难掩心底的雀跃,甚至忍不住像孩童般轻轻蹦跳了两下。 李德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笑著跟了上去。 …… 时光飞逝,领主积攒的財富尽数被兑换成黄金、宝石、秘银与魔力粉尘等珍稀材料。 相处半月有余,李德终於见到了精灵们严密守护的跨世界传送门。 那是一座造型朴素的黑色基座,嵌在整片整齐铺就的黑曜石地面之上。 黄金与秘银勾勒出繁密如蛛网的纹路,缠绕在石制门框上,各色宝石作为魔力节点,镶嵌於纹路交匯之处。 精灵们早已收拾好行李,大包小包的排队站好,看向传送门的眼神中满是复杂情绪,有希望来临的兴奋,有面对未知的惶恐…… 奥莉薇亚也没好到哪去,她站在书页大小的控制台前,颤抖的拿出一根绿色晶簇,插进凹槽中。 一秒…两秒…三秒… 短短数秒的等待,像是过去了几个世纪,就在奥莉薇亚即將陷入绝望时,传送门……亮了!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终於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新家园……我们有新家园了!” 激动的精灵们相拥而泣,语无伦次地欢呼著。 他们逃亡太久,被人类排挤、被怪物侵扰、被狂猎追杀。 如今,终於能前往一片无人打扰、可以安居乐业的新世界。 奥莉薇亚的眼角也滑落泪水。她强压著翻涌的情绪,颤抖地將手掌按在控制台之上。 剎那间,灵魂仿佛被传送门生生抽离。 再度睁眼时,她已置身一片葱鬱的绿色旷野。 远处森林连绵,山脉起伏,最令人心安的是,不远处的土坡上,几只灰色野兔正自在嬉闹。 这里,能够孕育生命! 她操控意念体飞越群山,在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旁选定了传送门的最终落点。 视线收回,灵魂归位,奥莉薇亚身形微晃。 即便有传送门辅助,以意念跨越两个宇宙,依旧消耗巨大。 但她撑住了。 短暂调息数秒,她抬手示意族人安静,语气沉稳地下达指令:“族人们,我们找到了新家园,但这並不意味著绝对安全。那是一片未知之地,我们仍將面临挑战。” “现在,青壮年分为两队,一队在前一队在后,老弱妇孺居中,依次通过传送门!” 在圣女的指挥下,精灵们迅速列队,满怀期待与忐忑,依次踏入光门。 德鲁伊摸著花白的长须,终於露出释然的笑容。他从袍中取出一本陈旧泛黄的笔记,递向李德。 “被冤魂与哀嚎缠身的猎魔人,你总算做了一件正確的事。这是你的报酬,契约,就此完成。” 李德伸手接过笔记的剎那,脸色骤变。 他猛地拔出腰间钢剑,警惕的目光扫过整个洞窟。 德鲁伊见状,还以为猎魔人要违背契约,神色震怒下就要释放法术阻止对方,耳边却响起猎魔人的吼声。 “快!全部加快速度,狂猎要来了!” “什么?!” 精灵们瞬间大乱。 奥莉薇亚瞳孔骤缩。 她不知道李德是如何察觉狂猎將至,但她清楚,李德身为法源,对魔力波动的感知远超常人。 更何况,这座横跨世界的传送门启动时爆发的剧烈时空涟漪,无异於在狂猎的耳边敲锣打鼓,主动暴露坐標。 她高估了自己的魔法阵,也低估了这座传送门產生的时空涟漪的强度。 “该死的!时空涟漪的波动太剧烈了,我的魔法阵遮蔽不住!” 话音未落,洞窟的各个角落已开始浮现冰冷的白色光点,那是狂猎法师正在构筑的传送门。 若非运行中的跨界传送门严重干扰了空间稳定,拖延了他们的降临速度,此刻眾人早已被幽魂军团淹没。 “快!再快一点!” 李德动作迅猛地掏出阻魔金炸弹,点燃后径直掷向即將成型的光门。 爆炸散开的粉末瞬间压制了魔法,半个身子已探入洞窟的幽魂被当场斩断,化作黑烟消散。 可狂猎显然铁了心要夺取贤者手稿,裂隙般的传送门密密麻麻。 他手中的阻魔金炸弹本就有限,不过拦下十分之一,更多的传送门已然彻底稳定。 李德掷出最后一枚炸弹,还未炸开,便被一只覆著铁手套的大手凌空接住。 下一秒,噗! 铁掌猛地攥紧,將未爆炸的炸弹生生捏碎。 第39章 开战! 空气先是炸开一层刺目的白光,那是强行闯过未成形传送门时生成的魔力衝击。 那枚被捏在掌心的炸弹连一声完整的爆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骨甲指节的碾压下轰然碎裂。 不是炸开,是被碾碎。 隨著钢甲手套伸展开来,炸弹碎屑掺杂著阻魔金粉末缓缓飘落,连一丝烟尘都没能沾到那具漆黑如渊的甲冑上。 钢甲手套的主人站在战场中央,通体漆黑的重甲无一处裸露,从头盔的骷髏頜骨到胸甲的肋骨纹路,从肩甲的狰狞突刺到覆甲靴底,每一寸都铸造成狰狞的白骨形態。 他只是静静佇立,便散发出一种碾压性的压迫感骷髏头盔深陷的眼窝中没有瞳孔,唯有两簇幽蓝魂火静静燃烧。 一柄宽得惊人的双手大剑斜扛在肩头,剑刃泛著死寂的冷光。 没有挑衅的动作,没有囂张的嘶吼。 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整个战场的喧囂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狂猎大將,登场。 李德扭了扭脖子,摆出起手式,金色猫眼注视敌人,视线不怒、不威、不喜、不悲,却冰冷的让人骨髓发寒。 陶森特钢剑横架身侧,剑尖直指前方,斯瓦罗符文石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视线碰撞,两人之间的空气都沉寂下来,仿佛被这股对峙的气势生生碾平。 与此同时,空间开始扭曲撕裂,一道道幽蓝传送门依次成型,恐怖的白霜爭先恐后地从门中涌出,如同有生命的黏菌般疯狂蔓延,贪婪地侵蚀著这片世界。 一队狂猎战士率先踏出,金属战靴踏落地面,溅起几片细碎霜屑; 紧隨其后的,是密密麻麻的狂猎投影,蓝绿色魂体拥挤、漂浮、嘶吼,如潮水般从传送门中奔涌而出,眼看便要將整座洞窟彻底填满。 尚未踏入传送门的精灵战士们沉默列阵,剑士在前、弓手在后,以血肉之躯牢牢护在族人身前。 髮丝枯白的德鲁伊低声嘟囔了一句,听著像是在咒骂,手上动作却流畅果断。 绿色魔力光芒自周身亮起,密密麻麻的藤蔓宛若活过来的巨蛇,从长袍下疯狂钻出,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一片汹涌的树蛇海洋。 奥莉薇亚抿著嘴,没有抱怨命运为何如此不公,偏要在希望来临前,开一个如此残忍的玩笑。 她只是平静地完成施法准备,金蓝电光缠绕指尖,璀璨夺目。 狂猎大將的视线扫过眾人,最终定格在气势最盛的猎魔人身上,如同审视一只意外顽强的虫子。 隨即,低沉、古老、冰冷得毫无情绪的精灵语,从闭合的骷髏面甲下缓缓流出。 音节高傲而漠然,带著上位者对猎物的讚许,与一丝施捨般的招揽之意。 “优秀的战士,你不属於这片世界,加入我们吧,无穷尽的廝杀和战爭才是你的归宿。” 李德余光瞥过周身流光溢彩的术士与德鲁伊,心底暗自腹誹:法爷不愧是法爷,踏马的全都自带特效,就他跟个原皮战士一样,要不是斯瓦罗符文石带点光效,直接从英雄单位变成npc小兵了。 听到精灵语后,他才回过神,语气平淡的回了一句:“会说通用语吗?” 狂猎大將再无回应,仿佛这句招揽只是走个过场,根本不在乎猎物是否听懂。 李德冷笑一声。 行,听不懂,谈不拢,那就不用谈了,直接手下见真章吧! 抬手剎那,伊格尼法印轰然爆发! 炽烈的魔力火焰自掌心狂涌而出,化作火海席捲整个洞窟。 狂猎小队中的法师同步举起法杖,惨白色的冰冷雷电轰然迎上,精准截击扑面而来的火浪。 白色雷霆威力不俗,以点破面瞬间穿透火浪,李德却只是轻描淡写地侧身,就躲了过去。 法印持续催动,火焰的高温彻底压过白霜,覆盖了身前每一寸土地。 狂猎大將纹丝不动,气势慑人的重甲表面魔力光华流转,火焰迫近至周身半米便再难寸进; 其余狂猎战士虽被火焰包裹,周身溢散寒霜的炼金甲冑依旧牢牢护住身躯; 唯有幽魂形態的狂猎投影,在烈火中发出悽厉哀嚎,缓缓消散。 狂猎法师脸色一沉,立刻撑起防护法术,泛著刺骨寒芒的冰莹光罩横亘战场,化作一面厚重冰墙,死死截住火浪。 洞窟瞬间被一分为二:一侧炽烈如地狱,一侧冰寒如深渊,以屏障为界,两种极端温度疯狂对峙。 就在此刻,德鲁伊与奥莉薇亚的法术同时完成。 藤蔓如巨蟒群蜿蜒前冲,在白霜的衝击下层层冻结破碎,却又源源不断地疯长补位; 奥莉薇亚的闪电法术威力绝伦,璀璨电光狠狠砸在冰盾之上,一击便撕开一道裂口! 李德抓住战机,手臂猛然一震,更加炙热的火焰化作汹涌浪涛,源源不断地衝击著愈发脆弱的冰墙。 噼啪! 点点裂痕顺著闪电击出的缺口迅速蔓延,两个呼吸间,冰盾便彻底粉碎,白霜阵线被硬生生压回传送门內,刚补充没多久的幽魂,再次被火焰焚尽。 这时,狂猎大將肩甲轻震,靠在肩上的双手大剑顺势抬起,金属战靴重重踏地,而后,开始衝锋! 本体降临的十四名狂猎战士紧隨其后,其余幽魂一边惨烈哀嚎,一边在火海中疯狂逆行。 眼看伊格尼的火焰对这些身穿炼金甲冑的“充值玩家”没用,李德乾脆收起法印,横握钢剑,与狂猎大军对冲。 二十几步的距离转瞬即过,狂猎大將的双手大剑携著千钧巨力劈下,宽刃与陶森特钢剑狠狠撞在一处,火星溅射。 金铁交击的锐响撕裂战场。 那柄重剑的吨位远超李德的预料,纯粹的蛮力顺著剑身狂涌而来。 李德的指节绷得发白,臂骨传来一阵酸麻,这还是他第一次与人形生物硬碰硬时,落入力量下风。 钢剑被重剑压得骤然下沉,眼看便要劈向自己面门,李德腰腹瞬间紧绷,身形迅猛侧身闪避。 重剑擦著他的肩甲劈空,巨大的惯性带著狂猎大將的手臂狠狠一沉,砸在地面上崩飞大片霜石。 错身剎那,李德左手结印,阿尔德法印毫无保留地正面轰出! 肉眼可见的衝击波以掌心为核心炸开,空气被碾出层层叠叠的涟漪,狂暴的魔力震波直扑狂猎大將面门。 可骷髏重甲表面只闪过一抹幽蓝魔光,厚重的甲冑如铜墙铁壁,硬生生扛下衝击。 足以將成年棕熊当场震趴的强劲一击,只是让狂猎大將头盔后仰,退出一小步。 反倒是紧隨其后的狂猎小队,被法印余波掀得踉蹌倒退,阵型瞬间崩解,数人险些栽倒在地,甲冑碰撞的脆响乱作一团。 李德借势转身,身形如离弦之箭与狂猎大將错身而过,径直撞进混乱的小队之中。 不给敌人半分回神的时间,他手腕翻转,陶森特钢剑顺势高举。 眨眼间,熊派剑术中最霸道的重劈已然蓄势完成。 剑身在斯瓦罗符文石的加持下,划出一道炽烈明黄的光弧,撕裂空气,当头直劈! 狂猎战士经验老道,即便身形不稳、重心失衡,仍强行横剑招架。 但狂猎大將能压过李德,靠的是重剑碾压的武器优势。 一介小兵,用的还是普通形制的长剑,想在重心不稳时,招架住熊派猎魔人的全力一击,无异於痴心妄想。 鐺!! 金铁崩裂的脆响刺耳至极。 陶森特钢剑携斯瓦罗符文之力,在狂猎战士的长剑上直接劈出一道指甲深的狰狞豁口,残忍地压过格挡长剑,毫无阻滯地砍在对方肩甲之上。 炼金甲冑在符文钢剑面前脆弱薄纸,剑刃摧枯拉朽,斩断肩胛骨,劈裂脊柱,深深嵌入血肉中。 腥热的鲜血顺著剑脊狂喷而出,溅满李德的甲冑与面罩。 只差一丝,狂猎战士的躯体便要被劈成两半。 鲜血泼洒的瞬间,李德抽剑回身,明黄色的符文光弧再次一闪,战场的喧囂,被这一记绝杀彻底推向沸点。 第40章 廝杀 抽剑回身的剎那,陶森特钢剑带起一弧腥红血光,锋利剑刃如切断朽木般横掠而过。 一颗覆被骷髏头盔包裹的头颅应声冲天而起,断颈处喷涌的鲜血在半空洒成一片血雾。 “飞头!” 李德怒吼炸响,声浪撞在洞窟岩壁上嗡嗡迴荡,金色猫瞳里翻涌著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身后,狂猎大將终於回过神,骷髏头盔下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冰冷的精灵语被怒火扭曲,在厚重金属面甲的阻隔下显得沉闷失真,却藏不住几乎要溢出来的暴怒。 那是属於上位者的威严被践踏,麾下精锐被当眾斩杀的极致愤怒。 这时,其余狂猎战士依然稳住踉蹌身形。 下一秒,十余柄泛著霜寒的武器同时指向猎魔人,狂猎战士们踏步合围而来。 李德眼神一凛,左手飞速结印,淡金色的昆恩法印瞬间在周身凝成护盾,而后悍然引爆! 嘭! 魔力衝击波轰然炸开,三四柄劈至眼前的长剑被硬生生炸飞,其余剑刃也被衝击影响,动作失准,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的身侧。 可就在这瞬息空档,一股比寒霜更刺骨的危机感直衝天灵盖。 狂猎大將的重剑,已然携著满腔怒火从背后砍来。 千钧一髮之际,李德猛然拧身,转身同时,右手钢剑精妙一旋,竟將侧面一名狂猎战士劈来的长剑引向同伴,而后左手小臂悍然竖起,径直迎上那柄碾压一切的重剑。 鐺!! 金铁交击的巨响几乎要刺穿耳膜,重剑上恐怖的蛮力顺著小臂护臂传来,李德只觉左臂一麻,整个人如被重锤砸中,瞬间被扫得倒飞出去。 半空中,他强行稳住微微颤抖的左手,阿尔德法印轰出,衝击波將最先追击而来的两名狂猎战士掀飞出去。 落地的瞬间,他顺势翻滚,躲开数道幽魂的扑杀,隨即右手按向地面,伊格尼法印短暂蓄力后猛然爆发! 轰! 澎湃烈焰以他为中心疯狂扩散,无死角的橘红色火海瞬间吞没小半个洞窟,悽厉的哀嚎此起彼伏,成片的幽魂在烈火中消融成点点蓝光,连地面的白霜都被高温蒸发不少。 可火焰尚未熄灭,一道漆黑身影便撞碎火浪冲至身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狂猎大將捨弃部下,不顾一切地追杀而至,重剑高举,誓要將猎魔人斩杀当场。 李德眼神微冷,不与敌人硬碰硬,身形如鬼魅般侧身闪避,重剑狠狠砸在地面,霜石飞溅。 趁著狂猎大將转身的空档,反手就是一发阿尔德法印,狂暴魔力直撞其胸口,让本就重心在前的敌人踉蹌著向前扑出两步,铁靴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 得手后,李德毫不停留,转身再度扎进狂猎战士的阵型之中。 这是他常年以少敌多总结出来的经验:如果敌方首领羸弱,便执行斩首战术,威慑其余敌人;如果敌方首领强悍,便以周旋为主,先剪除羽翼,同时將战局拖入持久战。 熊派猎魔人的力量和耐力,在眾多学派中都是独树一帜的存在! 届时他甚至能笑著喊出那句美队的经典名言:我能和你打一天! 狂猎大將看穿了他的意图,所以才第一时间上前缠住他。 无奈李德滑如泥鰍,根本不硬拼。 再次冲入战团后,李德靠著强大的身体掌控力变奏急停,前冲的身形骤然定住,轻鬆躲开狂猎战士横扫而来的长剑。 与此同时,陶森特钢剑已然高举过头,熊派重劈的霸道力道瞬间蓄满。 首当其衝的狂猎战士亲眼见过方才那一剑的恐怖威力,嚇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硬挡,可他的身体掌控力远不及猎魔人,前冲的惯性根本剎不住,竟像是主动朝著剑刃撞了上去! 呲! 锋利的符文钢剑毫无阻滯地从其肩膀斜劈而入,直接將覆甲身躯斩成两截! 腥热的鲜血喷溅而出,两段躯体重重砸在地面,金属甲冑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清晰刺耳。 这残忍到极致的一剑,就连早已在廝杀中麻木的狂猎战士们,都下意识顿了一瞬。 李德紧抓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左手狠狠拍向地面,阿尔德法印的衝击波贴著地面横扫而过,狂猎小队人仰马翻。 他则趁势踏步上前,钢剑如死神镰刀般飞速挥舞,明黄色的符文光弧连闪三次,三颗骷髏头盔再次凌空飞起,滚落在血泊之中。 “小心!” 奥莉薇亚的惊呼声骤然刺破战场,李德顿感汗毛倒竖,视角余光中,惨白色雷霆已在狂猎法师的法杖顶端凝聚成型。 此时,德鲁伊被疯扑的幽魂死死缠住,奥莉薇亚也被魂潮阻隔,根本来不及支援! 千钧一髮,李德猛地双臂交叠护在身前。 狂猎法师冰冷的嗤笑一声。 法术生成的元素和自然界的元素是两回事,这也是为什么被精灵战士们视为大敌的幽魂,在伊格尼法印的焚烧下脆如鸡仔。 狂猎法师的法术同样如此,哪怕是同时披三层甲冑,被他的坎瑞尔之雷命中,也只有能落到甲破人亡的下场。 轰 白色雷霆狠狠劈在护臂之上,电弧疯狂乱窜。 这一刻,狂猎法师仿佛看见了猎魔人被雷电劈成焦炭的结局,忍不住“呵”了一声。 然而,法术消散后。 李德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护臂表面微微发红,却又快速冷却,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李德突然想起,矮人大师在交付护臂时,自信满满的说过一句话:“以后再有术士朝你扔法术,抬手用护臂挡就是,保准给他个惊喜!” “还真是惊喜啊。” 李德的本意是能挡就挡,挡不住就硬抗,他的魔抗比起那些专精元素抗性的怪物也差不到哪去,了不起就是重伤,包里的煎药又不是摆设。 谁成想,大师工艺如此可靠啊! 狂猎法师也懵了,作为一个高贵的术士,他平等的歧视所有战士,本以为收拾一个玩戏法的猎魔人手到擒来。 结果呢? 对波的时候落入下风,护盾被击破,他还能用一时疏忽和法术相剋来解释。 这会儿都放下面子偷袭了,还是被挡住了! 一瞬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成了致命破绽。 奥莉薇亚绝不会放过这机会,金蓝色的电光在指尖暴涨到极致,一道粗壮的闪电穿过密密麻麻的幽魂,精准无误地轰在狂猎法师身上! 可惜法师身上的法袍与护甲材质非凡,这记全力雷霆只將其劈得浑身焦黑、发出悽厉哀嚎,踉蹌著退数步后,就拄著法杖稳住身形,显然並未失去战斗力。 李德刚刚心头一松,身后那道身著重甲的影子便再次纠缠上来。 接连折了六个手下,狂猎大將终於收起了最初的漠然和傲慢。 他意识到,眼前的猎魔人绝不是那些能隨意碾死的虫豸,而是值得全力一战的对手。 骷髏面甲下,冰冷而威严的精灵语缓缓传开。 “你们,先杀那些贱民,夺回手稿,这个人类交给我。” 话音落下,剩余的狂猎战士立刻领命,不再围攻李德,转而提著长剑,朝著精灵防线衝去。 李德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精灵一方的局势不容乐观。 德鲁伊的藤蔓在白霜与幽魂刀剑下层层冻裂、粉碎,精妙的幻术面对潮水般涌来的狂猎投影根本没有作用,它们只需要一味的向前扑杀,就能席捲整片洞窟。 奥莉薇亚更是独木难支,一边要撑起防护罩抵挡肆虐的寒霜,一边要用法术四处救火,体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精灵战士们也死伤惨重,前排剑士倒下一片,后排弓手的箭矢面对幽魂收效甚微,防线摇摇欲坠,隨时都会被彻底衝垮。 第41章 精锐,就这? 李德顾不上与狂猎大將缠斗,毫不犹豫转身朝著精灵防线狂奔。 “回来!” 狂猎大將怒吼一声,重剑一振,大步追来。 李德早有防备,脚下不停,反手一发阿尔德法印拍出。 狂猎大將被正面命中,虽然靠著甲冑之利无视了衝击伤害,脚步却被迫顿了一瞬。 不等他再次迈步,又是一发阿尔德轰出,紧接著第三发、第四发。 连绵的魔力震波如同层层无形墙壁,硬生生將势不可挡的狂猎大將拦在原地。 不远处,狂猎小队持续衝击著精灵阵线。 狂猎战士一剑竖劈,精灵躲闪不及,横剑格挡,腕骨瞬间传来剧痛,细剑被震得弯出危险的弧度。 不等他后撤,狂猎战士反手一拳,厚重的拳甲砸在精灵胸口,另一名狂猎战士果断补刀,一剑砍掉了精灵的脑袋。 更多精灵前赴后继。 他们身形轻盈,步伐迅捷,借著石笋和石柱辗转腾挪,长剑与短刀专攻甲冑缝隙、眼窝、关节这些弱点。 可狂猎的铸甲工艺远超凡俗,锋刃擦过便溅起一串刺耳火星,即便刺中要害,也被厚实的內衬挡住。 一名精灵战士纵身跃起,匕首直刺狂猎脖颈缝隙。 狂猎战士不闪不避,任由匕首擦过甲片划出一道白痕,隨后大手一抓,硬生生扣住精灵脚踝,將他狠狠摜在地上,而后大步上前,一脚踩在精灵的胸口。 噗! 精灵战士胸口凹陷,口中喷出鲜血,却仍挣扎著抬手,想要再刺出一刀。 下一刻,冰冷的剑锋便穿透了脖子,將其钉在了地上。 另一名精灵弓箭手弯弓速射,连珠箭撕裂空气,接连钉在狂猎战士面甲上。 然而,箭矢崩碎,狂猎连头都没歪。 精灵的阵线已被彻底撕碎,而狂猎的阵型依然稳固。 一人遇缠,立刻有同伴挥剑救援;一人突进,必有两人侧翼掩护;哪怕被精灵们抱住腿脚,也只是冷漠地一剑砍断胳膊,踩著鲜血继续前进。 精灵的轻甲在狂猎的重剑面前不堪一击,灵巧的身法在严密阵型下无处施展,精妙的剑术劈在重甲上只溅起火星。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又一个接一个的扑上。 骨裂声、闷哼声、剑刃入肉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人退缩,残存的精灵依旧嘶吼著扑向那座移动的钢铁堡垒,用血肉去填狂猎毫无破绽的配合。 短短数十息,地上已躺满精灵的尸体,鲜血在冰冷地面蜿蜒,又转瞬冻结,形成满地的血色霜花。 奥莉薇亚眼睁睁看著族人们前赴后继,晶莹的泪珠顺著脸颊不断滴落。 狂猎战士接过主攻任务后,这些幽魂彻底解放出来,直接將她死死围住。 她拼尽全力的施展法术,闪电轰然炸开,在幽魂群中疯狂跳跃、闪烁,成片虚影被电光击穿,在尖啸声中崩散成烟,硬生生在幽魂海中清出一小片空地。 可刚要迈步支援,更多幽魂已如潮水般填补缺口,层层叠叠压上来,几乎要將她整个人吞噬。 德鲁伊看在眼里,目眥欲裂。 再拖下去,所有人都要死在这。 他不再犹豫,双手狠狠按在冰冷地面,喉咙里吐出古老而嘶哑的自然咒文。 巨蟒般盘绕的粗壮藤蔓,在魔力灌注下骤然復甦。 枯黑表皮炸裂,嫩芽疯长,转瞬间生成了一颗颗花苞,淡紫色与银白的花朵在黑暗中盛开。 浓烈而迷幻的异香隨著花粉轰然炸开,如同浓雾席捲整个洞窟。 下一刻,天地倒转。 阴暗洞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残破到的古代建筑群。 断柱高耸,穹顶崩塌,满地都是碎裂的大理石与枯骨。 无数身著破烂古鎧甲、手持锈剑的尸骸战士从废墟中站起,空洞的眼窝燃著魂火,嘶吼著冲向狂猎。 就连本该无视幻术的狂猎投影,也被生生拖入幻境。 他们茫然四顾,分不清虚实,本能地举剑与尸骸廝杀。 狂猎大將也被数道尸骸缠住,重剑横扫,乾枯尸骸应声断裂,可更多尸骸又潮水般涌来。 李德眼前一花,天旋地转,周遭景物彻底扭曲。 他愣了一瞬,隨即哭笑不得。 “怎么把我也拉进幻术了?” 法源体质对幻术有天然抗性,所到之处,周遭幻境便如水波般动盪模糊,短短几秒便挣脱出来,重回现实。 眼前一片混乱。 狂猎大將在幽魂中横衝直撞,重剑每一次挥出都撕碎大片投影;狂猎战士们被幻影缠得寸步难行;陷入幻术的精灵们则被德鲁伊的藤蔓轻轻一卷,接连拋进后方闪烁著绿光的传送门中。 李德不再犹豫,快步前冲。 伊格尼法印自掌心喷薄,烈焰横扫,挡路的幽魂化为飞灰。 他冲入混乱战场,身形如鬼魅,在狂猎战士胡乱挥砍的间隙穿梭,钢剑狂猛挥舞,斩断武器,劈碎鎧甲,所过之处遍地残肢碎片,没几下就將不可一世的狂猎小队斩尽杀绝。 德鲁伊再也支撑不住,虚弱地跪倒在地,蓬乱的头髮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李德拎著长剑清出一片空地:“你这幻术水平不行啊,敌我不分,差点把我也坑进去。” “別不知足了。”德鲁伊喘著粗气,声音发颤。 “我撑不了多久,快进传送门。” 幻术也是需要现实环境为倚仗的,比如荒村山洞口的幻术巨石,再比如精灵们洗劫庄园时,把中雨偽装成暴雨。 这种凭空创造出与现实毫不相关的虚擬幻境,甚至能把只具备低级智慧的投影幽魂也拉进去的幻术,几乎耗掉了他半条命。 传送门旁,最后一名受伤的精灵也被藤蔓拖入绿光之中。 李德挑了挑眉。 “我对你们的新世界没兴趣,你们走吧。” 德鲁伊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那你想留在这里送死?奥莉薇亚,你也走,我来断后!” 奥莉薇亚正扶著一根石笋大口喘息。 “我不能走,狂猎能追踪空间痕跡,我一走,迟早会顺著传送门找到新世界。” 她看向李德,嘴唇动了动,想说毁掉传送门基座,可身上的魔法契约如同一道枷锁,让她进退两难。 德鲁伊急得吼出声:“这里已经暴露了,狂猎的援军源源不断,咱们的人手就是再翻十倍也要被耗死在这里,先走再说!” 就在几人爭执时,洞窟深处骤然响起一声嗡鸣。 满身焦黑的狂猎法师已经挣脱了幻境,他高举法杖,杖尾重重砸在地上。 嗡! 花粉散尽,幻境破碎。 幽魂们茫然的站在原地,似乎在疑惑敌人去哪了。 狂猎大將回过神,发现自己正对著手下幽魂疯狂挥砍,周遭地面已经被幽魂死亡后形成的白灰覆盖,显然都是遭了他的“毒手”。 一只刚脱离幻术的幽魂反应不及,虚幻长剑“叮”地一声劈在他的肩甲上。 他脸色铁青的攥住那幽魂的胳膊,狠狠摜在地上。 回头望去,自己带来的狂猎小队,早已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之中。 “幻术?!” 该死的东西!他恼怒的挥挥手,回过神的幽魂们连忙重新聚拢阵型,簇拥著跟在两侧。 察觉到没那么容易解决几人后,狂猎大將决定改变策略。 他走到三人不远处停下脚步,招降道:“放弃吧,你们无路可逃,交出手稿,我做主放你们一条生路。” 奥莉薇亚眼角的泪水还没干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著用精灵语回復。 “上次卡兰希尔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他屠杀了我一大半的族人,想要手稿?做梦!” 面甲下冰冷的幽蓝魂火瞥了眼女术士,带著诧异和蔑视,似乎在说谁跟你说话了,隨即看向李德。 “猎魔人,仔细听一听吧,你周身被无数哀嚎声缠绕,我们才是一类人,砍下他们的脑袋,狂猎的大门依然对你敞开。” “你应该自己配个有文化的副手,都他妈说了我听不懂精灵语。” 李德轻轻振剑,甩掉剑身上的鲜血。 狂猎大將沉默片刻,摆了摆头,狂猎法师走上前,用通用语说道:“將军给了你一个加入我们的机会,但需要用他们两个的人头来换。” “电子厂招人还得说说福利待遇呢,空口白牙就想让我投降?” 李德呵呵一笑,背在身后的左手轻轻动了动,示意奥莉薇亚带著德鲁伊先进传送门。 狂猎法师高傲的抬了抬头:“每一名狂猎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能加入我们,已经是你最大的荣幸。” 李德没回话,看了眼不远处躺倒一地的狂猎碎片,又看了眼狂猎法师,眉头轻轻一挑。 好像在说:精锐,就这? 第42章 你会说精灵语啊! “你!” 狂猎法师狠狠攥住法杖,恨不得一杖敲死眼前的僭越贱民。 反而是狂猎大將,他其实能听懂通用语,只是不屑於说而已。 面对猎魔人贬低自己麾下小队的行为,没有半点表示。 在他眼中,唯有力量才是真理,猎魔人能杀死那些战士,只能证明两件事:一、猎魔人够强;二、那些战士太弱。 仅此而已。 所以,恢復理智后,他只是瞥了眼满地残肢,便收回视线,似乎多给一个眼神都是浪费时间。 倒不是天性如此,作为狂猎的先锋大將,斯克林杰最初虽信奉力量至上,却也会因为同伴的死亡而伤感。 但是,狂猎不需要这些懦弱的感情。 很快,他也和其他狂猎战士一样,在无休止的廝杀中变得冰冷麻木。 在他眼中,唯有为艾尔族的存亡高於一切,除此以外,他不在乎任何人的生死,包括自己。 举个例子,如果此时面临绝境,杀死40%的艾尔人,可以让剩余的60%活下去,他能眼都不眨的清除掉少数。 活著的狂猎战士才是有价值的士兵,至於死掉的狂猎战士……什么也不是。 李德倒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突兀,都杀成这个样子了,再想坐下来谈判,可能性几乎为0。 眼前这傢伙,一身氪金装备,又跟精神失常的疯子似的,鬼知道对方不会临阵变卦。 刚才那些话,是诚心惹他们发火,这样才好在混战中摸鱼。 奥莉薇亚注意到了李德的手势,察觉到对方想让她们先走,连忙侧过身子,用眼神飞快示意瘫坐在地的奥恩先行撤离,指尖还朝著传送门的方向隱晦地指了指。 可年迈的德鲁伊奥恩,因施法过度,浑身脱力地瘫在碎石堆上,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別说察觉她的暗示,就连维持清醒都极为艰难。 这细微的异动没能逃过狂猎法师的眼睛,他本就时刻紧盯三人,察觉出不对劲后,当即压低声音,用晦涩难懂的古精灵语向狂猎大將加密匯报:“大人,他们在暗中谋划逃跑!” 但他万万没想到,人群中看似年轻的女精灵,竟也通晓古精灵语。 奥莉薇亚脸色骤变,朝著猎魔人失声大喊:“暴露了!” 没有半分犹豫,李德当即转身,一把薅起老德鲁伊的衣领,另一只手顺势將奥莉薇亚紧紧夹在胳膊下,迈开大步朝著不远处的绿色传送门狂奔而去。 衝到传送门近前,他手腕一甩,一手一个,將两人尽数扔进了翻滚的传送漩涡里。 做完这一切,才缓缓转过身,背靠传送门,直面蠢蠢欲动的眾多敌人。 仿佛在说:来,弄死你爹! 狂猎法师声音冰冷。 “艾尔族的传送技术远超你的想像,只要这扇传送门还存在,我们就能精准追踪到他们的位置!你费尽心思保护的东西,很快就会因为你的愚蠢,而毁於一旦!” 李德压根懒得解释『他根本不在乎这群精灵的死活』。 反正早已和狂猎不死不休,能让狂猎不痛快,他就通体舒泰。 他挑了挑眉,语气轻佻:“我要是能毁掉这扇传送门呢?” 狂猎法师闻言,当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就凭你那三流戏法,想毁掉被魔力加固的固定传送门?痴心妄想!” 李德將狂猎法师的鄙夷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右手贴在冰冷厚重的传送门边框上,轻声吐出一个词汇:“艾克斯普洛。” 短暂延迟后,磅礴的魔力瞬间爆发。 坚不可摧的门框应声崩碎一角,绿色的传送漩涡剧烈震颤,隨时都可能溃散。 狂猎法师笑不出来了,目眥欲裂地嘶吼道:“你敢!” 李德眼中的讥讽愈发浓烈,敢?他有什么不敢的! “艾克斯普洛!艾克斯普洛!艾克斯普洛!” 第二、第三、第四发爆破法印连环轰出,没有丝毫间隔。 传送门撑到第三发时便彻底崩碎,第四发更是將大半门框炸成了漫天飞散的碎片。 就在他准备开口嘲讽狂猎法师时,“噗通”,一声沉闷的落地声骤然响起。 身著素白长裙的身影,重重扑倒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李德惊愕地瞪大眼,看著在传送门彻底崩碎前一瞬,不顾一切扑回来的奥莉薇亚,眼角狠狠一抽,脱口而出:“你怎么又回来了?!” 奥莉薇亚捂著率先著地的胸口,疼得眉头紧皱,却倔强地抬眼看向他:“我的族人,我自己保护,用不著你为我送命。” 她抿紧嘴唇,心里乱作一团。 穿过传送门的瞬间,她心里想著,能活一天是一天,新世界那么大,就算狂猎追过来,也要花好久才能找到他们,大不了带著猎魔人一起逃亡。 可两秒过去,没等来猎魔人,反而是传送门剧烈波动,濒临破碎。 她立刻意识到,李德是要毁门断后。 那一刻,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於理智做出了反应,冒著被不稳定传送门撕成碎片的危险,一头扎了回来。 扑进传送门的剎那,她有过后悔,可落地后,看著独自面对狂猎大军的身影,那点后悔又烟消云散。 就像她说的,她的族人,不该牵扯一个无辜的人赔上性命。 “我还能释放一次传送术,你快逃,孤星部族不欠你的。” 奥莉薇亚撑著地面,指尖开始凝聚魔力。 可已经愤怒到极致的狂猎法师,早已完成了法术蓄力,白色光束快若闪电,狂猎大將也握紧大剑,周身幽魂如潮水般扑杀而至。 李德眼疾手快,一把揽过奥莉薇亚纤腰,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魔法攻击。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精灵女士,忽然咧嘴一笑,朝著狂猎眾人挥了挥手,用流利至极的精灵语朗声告別:“不用送了,各位!” 话音还未落下,反手从腰包中摸出一枚古朴的石制徽章,指尖注入魔力。 霎时间,耀眼的红色光华爆发开来,將两人紧紧裹住,下一瞬便彻底消失在原地。 大剑和幽魂擦过两人消失的残影,却连一根头髮都没能碰到。 狂猎大將死死攥著剑柄,漆黑的鎧甲下,被戏弄后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该死的猎魔人! 他明明会说精灵语! 第43章 恶魔 “啊!” 失重感猛然袭来,奥莉薇亚惊呼一声。 好在她早已习惯传送门的眩晕,换作寻常女子,早被嚇得死死抱住猎魔人瑟瑟发抖。 两人砸进树冠的瞬间,李德一手揽住女术士,一手抓向树枝试图减速。 可枝椏太过纤细,抓一根断一根,反倒让人难以保持平衡。 他索性翻身,后背朝下,用自己做缓衝垫。 这个高度,女术士先落地必死无疑;而他,顶多一阵轻微反胃。 砰! 两道身影重重砸在地面,厚厚的腐殖层卸去大半衝力。 李德只感到后背微一震,便平安落地。 奥莉薇亚撑身坐起,茫然打量著四周。 “这……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德隨手將跨坐在自己腰间的女精灵拨到一旁,站起身后,拍掉背上的枯叶。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都进传送门了,还往回跑什么?” 奥莉薇亚瘪瘪嘴,顿感委屈:“你不是要用命来断后嘛,我回来救你的。” 李德浅浅的翻了个白眼:“就那群臭鱼烂虾,除了领头的有点本事,剩下的加起来在我手里都走不过几回合。要不是你突然回来,我已经在尝试弄死狂猎將军了,我对他的鎧甲还挺有兴趣。” “吹牛…” 女精灵低声嘟囔一句后,心中的危机感压过了委屈,快声道“既然逃出来了,咱们赶紧走吧,免得狂猎领航员顺著传送法术追踪过来。” 还没等李德回话,另一个有些轻浮的声音就率先飘了过来。 “看来这位小姐对我的神奇小工具不太信任啊,大可放心,如果狂猎有本事追踪过来,也不会被白霜撵成丧家之犬了。” “谁?” 奥莉薇亚循声望去,树杈上坐著个衣衫襤褸的短髮男人,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们,嘴角掛著一抹诡异的笑。 “嘖嘖,又是一位大美人。上次见你时,身边也有位女术士,好像是叫……芙琳吉拉·薇歌。真佩服你,总能和漂亮女术士扯上关係。” 树上的男人晃著双腿,悠閒的样子像是来林间郊游的。 李德从衣领中掏出扎人的叶子碎片,顺手把女术士拉了起来。 “你也对美色產生兴趣了?我一直以为恶魔没有老二呢。” “流程化的恭维而已,我一向把客户的心情放在第一位,尤其是您这种…那句个词叫什么来著?vip?” 男人的声音带著点刻意偽装的討好,显得格外虚偽。 李德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免了吧,欧迪姆,这次找我什么事?” “只是察觉到我的小道具被使用,一时好奇过来看看而已,本以为你遇上了天大的麻烦,能骗你跟我签个契约呢,谁成想是一群丧家犬围了。” 说完,刚特?欧迪姆纵身跳下,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提醒你一句,这枚珍贵的保命小道具再使用一次就要报废了。巧的是,类似的小玩意儿我这还有很多,全都可以送给你,只要你跟我签契约。” 他走到猎魔人身前,一张普通到扔进人群就再也找不出来的大眾脸,此时被阴影笼罩,双眼泛著猩红微光,压迫感十足。 李德看都没看,用手背在他脸上轻拍两下,打的啪啪作响。 隨即就越过他,挑选一个方向大步离去。 奥莉薇亚连忙跟上。 她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是什么来路,从交谈內容判断,两人是老相识了,但肯定不是朋友。 欧迪姆似乎很强大,把狂猎贬低的一文不值,还拥有很多神奇道具。 比如刚才的徽章,不仅没有任何施法流程,只是激活就能把人传送走;甚至没有跨越空间的不適感,就像是……瞬间移动。 如此强大的人物怎么会对李德如此宽容呢?扇脸的那两下,分明带著羞辱意味,哪怕是朋友之间也会翻脸,可欧迪姆却没有半点表示,还有閒心冲她摊手耸肩,似乎在说:没办法,他就这脾气。 刚特没有追上去,只对著渐行渐远的身影高声喊道。 “命运告诉我,你迟早会来找我的,李德。趁现在还有谈判余地,早点签契约,大家都开心。等我掌握主动权时,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李德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命运可没告诉我。” 刚特·欧迪姆低笑两声,用一个贵族式的告別礼,为这场註定无果的对话画上句號。 隨即,他的身躯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素描,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走了十几分钟后,確定那个叫欧迪姆的男人没有跟过来,奥莉薇亚才敢压低声音:“他…是谁?” 李德看了眼谨慎的女术士,轻笑道:“没必要这么小声,即便声音压的再低,它也能知道是谁在討论它。而且,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嘛。” 奥莉薇亚瞪大眼睛,心中的猜想被证实,吶吶自语:“他…它是魔鬼?” 李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一截断树前,用匕首刮开树桩表面的泥沟,露出底下清晰的年轮。 年轮稀疏一侧是南,浓密一侧是北,北半球通用。 判断好方向后,他他继续前进,顺口回復了女术士的问题。 “谁知道呢,恶魔、魔鬼、邪神……总之就是民间故事里,用实现愿望的方式骗人签订契约,再利用规则漏洞把契约对象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最后只能哭爹喊娘的把灵魂赔给它的玩意儿。” “它喜欢称自己为镜子大师,或玻璃小子,本名叫刚特?欧迪姆,我也不知道这名字是编的还是真的。怎么?你也有梦想?” 奥莉薇亚心中翻江倒海。 传送门基座已毁,她这辈子能再找到族人的希望都微乎其微。 若是传说中的恶魔,或许真能帮她达成愿望。 但……就像李德说的,恶魔都是充满恶趣味的生物,只要签订契约,就必定被算计。 族人们歷经千辛万苦才去往新世界,她不想把风险带过去。 犹豫片刻,她坚决摇头:“没有。” “明智之举。” 又走出一段路后,奥莉薇亚再次开口:“你是怎么和它认识的?它似乎……有求於你。” 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诞,向来只有人求恶魔,哪有恶魔求人。 “想听故事?” 李德忽然停步,意味深长地看向女精灵。 奥莉薇亚咽了口唾沫,轻轻点头:“想。” 李德凑近她耳边,气息拂过尖尖的白皙耳廓,似乎在酝酿著故事开头。 两秒钟后,低沉声音传来:“我偏不告诉你。” 说完转身就走。 “你!” 奥莉薇亚先是羞得脸颊发烫,隨即又被气得涨红。 她狠狠跺了跺脚,快步追了上去。 第44章 小小愿望 隨著最后一点光线消散,暮色像浸透了墨汁的绒布,將整片森林裹进布中。 一堆篝火在林间空地上噼啪燃烧,条约的红色火苗,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奥莉薇亚抱著膝盖蜷缩在火堆旁,目光涣散地盯著跳动的火焰。 火光在她脸颊上明明灭灭,恍惚间,她仿佛听见了族人么的欢声笑语。 李德坐在另一侧,借著火光照映,仔细保养武器。 这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入手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在数场恶战中证明了自己的威力。 让精灵战士们束手无策的炼金甲冑,在剑锋下不比朽木结实多少,唯一可惜的是没和狂猎將军多过两招,他是真对那身鎧甲感兴趣。 两人各怀心事,都没有开口交流的打算,一时间,空气格外安静,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虫鸣声悄悄奏响。 可惜,这份安静没能持续太久。 李德耳朵一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猛地弹射起身,望向树影绰绰的密林。 陷入回忆的女术士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醒,疑惑抬头:“怎么了?” 李德轻舔嘴角,语气里带著几分狩猎前的兴奋:“你饿不饿?” 奥莉薇亚本想逞强,可白天那场大战消耗了太多体力,从下午就开始造反的肠胃,眼下更是毫不留情地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嚕嚕”。 她脸颊瞬间涨红:“有点。” “正好,晚饭送上门了。” 话音未落,一道魁梧阴影拨开灌木,闯进火光中。 那是一头肩高与成人胸口持平的巨大棕熊,浑身覆盖著厚实粗硬的深棕色毛髮,被篝火一照,反射出暗沉的油亮光泽。 “呜。” 低沉的咆哮混著涎水从嘴角流出。 显然,它也把眼前的两个小东西当成了晚饭。 李德挥手示意女术士躲远点,手还没放下,战斗已然爆发。 棕熊后肢撑地,人立而起,魁梧的身躯截断火光,如同小山般站在猎魔人身前。 下一秒,阴影笼罩,巨大身影带著腥臭的恶风猛然扑来。 李德早有预料,脚步灵活的侧身一闪,躲开扑杀的同时,手中钢剑直刺,精准命中棕熊后腿关节,而后向外狠狠一划。 由於是口粮,见面先打腿,防止逃跑。 “嗷!” 悽厉的熊吼响彻林间,鲜血顺著伤口呲成一注小喷泉。 剧痛不仅没有让这头野兽退缩,反而刺激得它双眼赤红,狂性大发,更加狂暴的转身扑杀。 臃肿肥壮的身躯,却丝毫不显笨拙。 可受伤的后腿早已支撑不住重心,每一次挪动都踉蹌不稳,敏捷大打折扣,势大力沉的熊掌连连挥出,却连连落空,只拍得尘土飞扬。 陷入狂暴的野兽毫无理智可言下,忍著剧痛再次前扑。 李德算准时机,侧身滑步避开扑杀,双手握住剑柄,横挥钢剑。 哧! 剑光从棕熊撑地的前爪处一闪而过。 同侧前后腿俱废,棕熊再也支撑不住,悽厉的哀嚎声中,重重砸倒在地。 滚烫的鲜血汩汩涌出,彻底浇灭了这头野兽心中的愤怒,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求生的本能驱使著它拖著残躯艰难向前爬行,但猎魔人显然不想放过这头送上门的大肉,一脚踩住它的脊背,钢剑落下,乾脆利落地斩下熊头。 树后,女术士探出头来,轻嘖一声:“咦惹,要是奥恩在这儿,怕是要气得浑身发抖。” “弱肉强食而已。”李德用布巾擦去钢剑上的血珠,“是它先想吃我,就算是德鲁伊,也不能违背自然规矩吧。” 说著,他將钢剑归鞘,转而拔出腰间匕首,將尚有余温的熊尸开膛破肚。 刀锋划过皮肉,切下两块油水丰足的五花肉。 隨后,他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烧得火红的木柴,扑灭明火。 “走吧,换个地方扎营,我可不想在后半夜被狼群骚扰。” 由於没有保鲜手段,他只取了两天的肉量,拿的再多也只会臭在手里。 至於剩下的熊尸,自有高呼“自然馈赠”的食肉食腐生物来处理,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大自然彻底回收。 两人在一处背风的树根下重新生起火堆。 李德削了几根光滑的木籤,將熊脂丰厚的肉切成厚条串好,插在火堆边缘慢慢炙烤,时不时撒上几撮自製的香料。 火苗温柔舔舐著肉块,油脂在高温中缓缓融化,顺著纹理滴落,在火中溅起细小的火星。 金黄的油光在肉表泛开,原本带著土腥气的熊肉,在火焰和香料的加工下透出一股醇厚的肉香。 “可以吃了。” 李德话音刚落,饿极了的女术士便迫不及待取过一串,小口撕咬起来。 明火烧烤容易焦糊,哪怕经常转动,也难免有一点糊肉,但恰恰是这点糊香,混杂著油脂,彻底引爆了味蕾。 再配上鲜香微辣的香料,几乎让女术士把舌头一起吞下去。 她不顾风度的大口咀嚼,含糊不清地讚嘆:“好吃,手艺不错嘛,跟蓝山的精灵厨子有一拼。” “是你太饿了,熊肉腥味重,哪怕有香料压著,也谈不上好吃。” 李德吃著烤肉,忽然想起地球上,一道因入刑而绝跡的东北名菜——烧熊掌。 上辈子没机会见识,这辈子他还真吃过,结论就是不值……好吃的压根就不是熊掌,而是酱料和香料。 就那燉法,別说熊掌了,就是燉拖鞋它也好吃啊。 “確实,我更喜欢牛肉。”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毫无徵兆插进对话。 刚特·欧迪姆不知何时已坐在火堆旁,熟络地拿起一串烤肉大口撕咬,油星顺著嘴角滑落,还不忘点评:“香料放少了,没上次的好吃。” 女术士默默放下手中肉串,全身紧绷,悄悄摆出施法姿势。 自从知道了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她就始终对其抱有十二万分的警惕。 李德自顾自地啃著肉串,含糊不清地回道:“不请自来,就为了蹭一顿不合胃口的烤肉?” “当然不是。” 欧迪姆將啃乾净的木籤扔进火堆,隨手抹了把嘴角,笑得意味深长:“咱俩也算老相识了,李德。” “我太了解你了,表面瀟洒,什么都不在乎,心里却住著这个小姑娘,总喜欢对不相关的陌生人滥发好心。” “就当是出自老朋友的提醒,如果我是你,接下来会换个方向走。”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李德果断无视,他並不认为两人是朋友,更不认为欧迪姆会大发善心。 “好吧,你一如既往的固执。就当是烤肉的回礼,我可以免费帮你实现一个小小的愿望,不附带任何条件的那种。” 欧迪姆把拇指与食指掐在一起,表示这个愿望的额度很小很小。 这次李德没拒绝,他沉吟片刻:“我的马落在驮马领树林边上了。所以我的愿望是——把煤球送到我身边。” 欧迪姆愣了一下:“呃……也没必要这么小。你可以许点別的愿望,比如直接把你和这位女士送到安全地带,或者给你一个新的神奇小道具。” “不用,就这个。”李德不为所动,直直看向他,“来吧,让我见识一下镜子大师的本事。” “好吧好吧,顾客是上帝,那就……如你所愿。” 欧迪姆轻轻打了个响指。 几秒钟后,林间便传来一声熟悉的骏马嘶鸣。 “咴律律——” 乌黑油亮的骏马甩著鬃毛,从黑暗中轻快跑出,径直凑到李德身边,一边开心地打响鼻,一边用大脑袋亲昵地蹭著主人的肩膀。 李德轻轻抚摸著老伙计的脑袋,顺手把自己的烤肉塞进马嘴。 欧迪姆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愿望达成,我就先告辞了,还是那句话,改主意了,记得找我。” “刚特·欧迪姆,隨时为您效劳。” 声音还没消散,火堆旁的身影便突兀的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45章 无限套娃 看见李德如此隨意的许下愿望,奥莉薇亚皱著眉,语气里带著几分担忧: “你就不怕被它利用语言上的漏洞?比如,它说把你的坐骑送到你身边,可没说怎么送,万一直接从天上砸下来,砸在你头顶上呢?也没说送过来的是活的,还是死的……” 李德的语气平淡而篤定,“欧迪姆是个恶趣味十足的傢伙,为了折磨一个看得上的目標,甚至能耗上几百年。” “它还很贪心,在达成自己真正目的之前,从不介意先拋出些微不足道的恩惠,引诱別人。” “而且他確实有求於我,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耍小手段。 “那你为什么不许个更有价值的愿望呢?” 术士群体一向精明,善於反覆对比支出与收益,女术士对李德浪费一个免费的愿望感到不值。 李德不这么认为。 “所以你不適合跟恶魔打交道,如果我想去安全的地方,直接让你开传送门就好,至於索要新的神奇小道具,愿望是没代价的,不代表小道具没有代价。” “欧迪姆的难缠之处就在於此,普通人为了10000克朗的回报,会毫不吝嗇地支付1克朗,但它不会……哪怕是1克朗的付出,也会想方设法的埋点小陷阱,这是我俩的默契。” 女术士沉默片刻,理智和好奇心疯狂打架。 『欧迪姆到底想从猎魔人这得到什么?猎魔人又为什么死活不肯答应呢?』 最终好奇心占据上风。 “它到底想求你什么?” “明知道我不会回答,就不要问了。” 李德摘下水囊,喝了一口,带著淡淡烈酒香气的辣味儿饮品灌进喉咙。 没错,水里兑酒了。 这是他从中世纪水手远航的故事里得到的灵感,猎魔人和水手很像,动不动就在杳无人烟的环境里“漂流”,乾净的水是稀缺资源,而兑上烈酒可以净化水质,延长变质时间。 “小气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女精灵一边继续吃肉,一边小声嘟囔,还没吃两口,又想起欧迪姆的警告。 “它说咱们最好换个方向,你打算换方向吗?” “不会。” “为……” “別问为什么。” 奥莉薇亚还没问完,就被打断,不满地嘟起嘴,然后把手里的肉串当成李德,恶狠狠地撕咬起来。 『咬死你!咬死你!让你当谜语人!以后一辈子找不到老婆的老光棍!』 “你是不是在骂我。” 李德不会读心术,但从微表情上能很轻易地判断出女术士的內心活动。 “没…没有,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会骂你呢?” 奥莉薇亚虚著眼睛,显得有些心虚。 李德觉得挺有意思。 明明刚见面时,还会耍弄心机,不惜用身体诱惑他;熟悉之后,却时不时露出一副幼稚的小孩儿姿態。 还挺反差…… “给你讲个故事吧,是我的导师维瑟米尔讲给我听的。” 女精灵立刻挺起胸膛,摆出前辈架势:“小鬼!精灵的寿命是人类的三倍,术士的寿命还能再翻几倍,你导师指不定还没我大呢。” “维瑟米尔是现存的最年长的猎魔人,已经超过两百岁了。” 女精灵萎了,悄咪咪地缩了起来,继续吃肉,但嘴上还很倔强。 “我只是尊敬老人家的人生经验。” 李德开始讲述:“从前有一条恶龙,喜欢在財宝上睡觉,有一天一位先知找到它,並给出了预言,它会在十年后死於勇士之手。” “恶龙很害怕,於是决定跑到杳无人烟的地方藏起来,临走前,它洗劫了一个王国的都城,带著大批財宝逃到了极北之地。” “巧合的是,这座都城正好是勇士的故乡,於是勇士踏上征途,在十年后找到了恶龙,成功为家乡父老报仇。” “维瑟米尔的总结是:三流的预言家看到模糊未来,二流的预言家看到准確未来,而一流的预言家压根就不会看未来。” “未来有无数可能,是不定的,但知道预言的剎那,不定变成了既定。就像落进蛛网的小虫子,越是想逃离越是被死死缠住。” “欧迪姆有最顶尖的预言能力,所以我才不按照它的说法走。” 奥莉薇亚认真思索著。 虽然她年岁小阅歷也少,但不代表她笨,正相反,她很聪明,聪明到哪怕没有导师,也能在三十岁的年纪成为一名优秀术士。 思索良久,她缓缓摇头:“不对,如果欧迪姆预言到了你会拒绝它呢?如果在它看见的未来中,你本来就会改变方向,但它恰巧利用了你的反叛心理,让你不改变方向,踩进它的陷阱呢?” “恭喜你,发现了欧迪姆的真正目的。” 这下,李德真被惊到了,忍不住鼓掌喝彩。 “所以我才討厌和它打交道啊,每次它一出现,我就得在『我预判了它,它预判了我的预判,我预判了它预判了我的预判……』这个过程中无限套娃,结果就像掉进了兔子洞。” “那你怎么办?” 奥莉薇亚洁白纤细的手指绞在一起,十分担忧。 “当然是不管它,改方向和不改方向,每个选项都是二分之一的概率,如果叠上互相预判的套路,那就是无数个二分之一相乘,欧迪姆还没厉害到能看到无数未来的地步。” “换言之,只要我不去管它,就一直有50%的胜率。” 说完,李德把水囊递给女术士,在树根旁找了个舒適的位置开始睡觉。 奥莉薇亚眉头紧皱,大脑乱成一团浆糊:“什么意思,我有点没听懂。” “没听懂就对了,我瞎说的。” 李德呵呵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晚上挺冷的,要不要我抱著你睡啊。” 被戏耍一通的女术士气得脸色涨红,咬牙切齿地说道:“要不是怕被狂猎追踪到,我一道闪电劈死你个混蛋。” 猎魔人伤心地嘆了口气,那神情仿佛一番好心被渣女辜负。 “唉,不识好人心啊,我是帮你摆脱欧迪姆的诡计,想的越多越容易落进陷阱,这个道理你怎么不懂呢?” “去死吧,混蛋!” 奥莉薇亚赌气地把木籤扔进火堆,气鼓鼓的蜷缩在一棵大树下开始睡觉。 第46章 坏了,来错地方了 李德说了一句假话,一句真话。 假话是“我瞎说的”。 真话是“晚上很冷”。 晚上確实很冷,奥莉薇婭本来还在思考李德关於预言的见解,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没多久又被冻醒。 精灵的衣物本就单薄,跑路时又仓促没带行李。 篝火辐射的热量只能暖到正面,冷风一吹,后背上仿佛结了层薄冰,冻得她牙关打颤,像只受伤的小兽般蜷成一团。 但她又不想开口去求李德,只能咬牙硬抗。 …… 翌日清晨,明媚的阳光穿透浓密的树冠,在地面上洒下满地金屑。 恰好一片光斑落在奥莉薇婭脸上,女术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想抬手揉揉酸涩的眼眶,却发觉浑身紧绷,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裹住了。 她瞬间惊醒,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熟悉的鎧甲。 相处这么多天,她一眼就认出这是猎魔人的甲冑。 低头一看,自己竟像婴儿般裹在厚实的毯子里,被李德稳稳抱在怀里。 猎魔人沉重的呼吸轻轻打在她的头顶,一抬头,就能看见那张让她又气又无可奈何的臭脸。 霎时间,脸色羞红,她强行忍住尖叫的衝动,一拱一拱地想要挣脱束缚。 可猎魔人的臂膀结实得像铁箍,抱得又紧,她一顿乱拱不仅没逃离这尷尬境地,反而把人弄醒了。 察觉到额头上的呼吸节奏一变,奥莉薇婭尷尬地抬眼,正好对上李德打趣的目光。 “你一拱一拱的样子像只蛆一样。” “你才像蛆!” 被当场抓包,奥莉薇婭索性破罐子破摔,挣扎得更狂野了。 “放开我!卑鄙的傢伙!” 李德鬆开怀抱,扯住毯子一角用力一抖,把女术士抖在地上。 “冷的话直说不就好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带著几分无奈,“要不是半夜添柴时发现你冻得浑身发抖,你这会儿怕是都去神国覲见梅里泰莉女神了。” “唔……” 奥莉薇婭揉著微微发麻的屁股,愤愤不平地瞪著他,小声嘟囔:“冻死也不用你管。” “你没进行过法术改造吗?我记得女术士大都不惧严寒酷暑,常年穿著漂亮的法袍。你倒好,为了面子差点把自己冻死。” “要你管。” 奥莉薇婭先是小声嘀咕,想到猎魔人连著救了自己两次,还毁掉传送门基座,挽救了族人,语气又软了下来,低声解释。 “我不能进行法术改造,一旦改造就没法孕育后代了,部族不能没有施法者。” 李德有些惊讶。 “我確实听说有些女术士能生孩子,但除了部分血脉法源之外,没听说过施法资质也能继承啊。” 女术士没有生育能力是通识,法术改造、混沌魔力侵蚀,都会极大影响孕育能力,但也不是没有例外,好哥们杰洛特就是术士之子。 可听奥莉薇婭的意思,她不仅能稳定孕育后代,还能传承施法资质,这要是普及开来,比黄金还稀缺的术士群体,怕是要迎来井喷式增长。 “这就是上古种族的传承底蕴。” 提起自己的部族,奥莉薇婭骄傲地挺起胸膛。 李德被明媚的模样晃得眼前一晕,轻咳一声,给她浇了一捧凉水:“呵呵,对,被狂猎撵得像丧家之犬的上古种族。” 奥莉薇婭顿时火大,想爭辩却发现事实无可辩驳,最后只能气鼓鼓地碎碎念。 “你……我……狂猎……狂猎能一样嘛,他们也是上古种族,打不过才是正常的,我们的部族落寞了……” 占据上风的猎魔人笑呵呵地骑上马,招呼道:“上来。” 奥莉薇婭下意识地伸出手,被李德一把拽上鞍韉,两人一骑,疾驰而去。 有煤球在,前进速度快了数倍。 密林的复杂地形丝毫没影响它的发挥,只是一路七拐八拐、连蹦带跳,把本就体质敏感的女术士顛得晕头转向,差点吐出来。 下午时分,两人终於在太阳彻底落下山前走出了密林,顺利来到大路上。 下午时分,两人终於在太阳落山前走出了密林,踏上了宽阔的大路。 奥莉薇婭满脸苍白地靠在李德怀里,手里捧著加了蜂蜜的水囊,时不时抿上一小口补充体力,顺便压制翻涌的呕吐欲望。 “这是哪里?” 她声音虚弱地询问,却没得到回应。 疑惑地回头一看,发现李德的脸色凝重得嚇人。 “怎么了?” “坏了,居然传送到辛特拉了。” 李德盯著地面上密集的痕跡,眉头紧锁。 泥泞的路面上,布满了大量车辙、马蹄印,还有密密麻麻的靴子踩踏痕跡。不用想,肯定是大规模军队开拔时留下的。 放眼整个大陆,如此规模的人员调动,只有正抵御尼弗加德入侵的辛特拉王国。 四月份时,就有消息传出,尼弗加德的前锋已经渗透进北方区域,图谋不轨。 首当其衝的辛特拉,已经在雌狮女王卡兰瑟的號召下,集结了国內的士兵,准备正面迎战。 首当其衝的辛特拉女王开始召集士兵,准备正面迎战。 现在已经七月份了,也不知道大战是否爆发。 “我可能知道欧迪姆打的什么主意了。” 李德眼眸低垂。 原身就出生在辛特拉王国的一个小村落,后来村落感染时疫,全村人都死绝了,他才被熊派师傅捡走。 他对辛特拉本没什么深厚感情,也不认为那位被称为“雌狮”的女王,能带领军队打败尼弗加德,毕竟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尼弗加德皇帝恩希尔野心勃勃,连年征战,阿梅尔山脉以南的国家,不是沦为附属国,就是被彻底占领,国土面积足足是辛特拉的十几倍。 这个世界不比现代地球,生產力落后意味著常备军数量稀少,士兵叠代速度极快,且没条件进行大规模演习,想维持军队战斗力,就必须经歷战爭的洗礼。 尼弗加德的军队,在过去十几年里一直在战火中“淬炼”;而辛特拉早已和平多年,士兵大多缺乏实战经验。 即便不谈国土面积和士兵数量,单论单兵素质,双方的差距也一目了然。 除非北方诸国能摒弃前嫌,在一位雄主的带领下率兵支援,否则没有机会胜利。 但从眼下的形势来看,这完全是奢望。 北方最强大的两个国家——瑞达尼亚和泰莫利亚,本就是世仇,关係堪比百年战爭后的英法。 表面和平,背地里小摩擦不断,贸易战也打得如火如荼。 去年,李德曾想在泰莫利亚买点瑞达尼亚產的水晶酒,结果直接被摊主跳著脚骂他是內奸。 即便他反覆解释,猎魔人从不参与政治斗爭,只是来寻找委託工作,依然差点被巡逻的军队抓走…… 穿越前,他只玩过几部相关游戏,对很多歷史细节一知半解,只知道辛特拉最终確实亡国了,却不清楚具体是哪年哪月。 现在看来,这场灭国之战,恐怕正好就在这个月…… 第47章 兽兵 辛特拉王国地处南北交界,想回牛堡,唯有一路往北。 巧的是,地面上军队过境留下的车辙、马蹄印,也尽数朝著北方延伸。 被车马行人反覆碾过的土路泥泞不堪,马蹄每落一步都陷进软泥里,两人一骑行进得不算快。 暮色渐渐漫上来,天边染著暗沉的橘红,顏色像乾涸的血。 “看!有炊烟!” 奥莉薇婭眼神发亮地指著不远处的天空,几道黑烟在天边飘荡。 她激动地拍著李德的胳膊,连日在密林赶路,瞧见烟火便以为遇上了活人,哪怕她不喜欢人类,心底的疲惫瞬间散了大半。 李德沉默不语,炊烟是白色的,只有潮湿的屋顶茅草被点燃,才会形成如此浓烈的黑色烟雾。 他默默催动胯下的煤球,朝著黑烟升起的方向奔去。 几分钟后,破败的村庄轮廓便映入眼帘,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奥莉薇婭脸上的欣喜瞬间僵住,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冰凉,连呼吸都滯涩了。 这哪里是有人烟的村落,分明是人间炼狱。 村中大半房屋都在燃烧,焦黑的房梁歪歪斜斜,浓烟裹著火舌肆意舔舐著天空。 刺鼻的焦糊味、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作呕。 村里死寂一片,听不到半点鸡鸣犬吠,只有火焰噼啪燃烧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濒死的微弱呻吟。 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各处,掛在村口老树上的、钉在木屋墙壁上的、被隨意拋在泥地里的,死状惨不忍睹。 男尸大多身中刀枪,伤口翻著黑红的血沫;女尸更是悽惨,衣不蔽体,肢体扭曲,一张张灰败的面庞上,凝固著极致的痛苦、恐惧与刻骨的仇恨,即便没了气息,也能让人清晰窥见她们临死前的绝望与挣扎,光是村口,就躺著十余具遭凌虐致死的女尸。 村口拴著几匹配著黑色马鞍的战马,焦躁地刨著蹄子,似乎也厌恶这浓重的血腥与硝烟味,时不时打个响鼻。 “啊啊——!” 一声悽厉的尖叫突然划破死寂,隱约夹杂著士兵粗鄙的狂笑与不似人类的吼声。 李德眼神骤冷,周身气压低得嚇人,当即策动煤球,踏著泥泞快步衝进村中,循著声音直奔村庄南侧。 转过断壁残垣,施暴的场面撞进眼底。 一队尼弗加德士兵正兽性大发,两个赤裸著半身、浑身沾血的士兵,拖著女人的双腿向外拖拽,女子嘴巴被布条死死勒住,只能发出呜咽的哭嚎,双手被粗绳捆在身后,挣扎得浑身是伤,裙摆早已被撕碎。 剩下的士兵更是癲狂,有的甚至连裤子都没穿,晃荡著下身围在一旁起鬨吶喊,手里的刀剑还滴著未乾的鲜血 急促的马蹄声惊动了这群沉溺於兽慾的士兵,他们纷纷转头,沾满血污的刀剑齐刷刷指向来人,眼神凶戾又警惕。 为首的小队长还保留著几分理智,上下扫了眼李德的装束,扯著嗓子嗤笑:“猎魔人?这儿没魔物给你杀,想找吃的就去屋里搜,想找乐子,村口摆著一堆,別他妈在这碍事!” 李德一言不发,金色猫眼死死盯著被捆缚的女子。 “妈的!別给脸不要脸,这是神圣尼弗加德的地界,赶紧滚!”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兵恶声怒骂,挥了挥手里的砍刀,还没干透的血珠滴落在泥地上。 小队长的目光则落在李德怀里的奥莉薇婭身上,即便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白皙小巧的下巴和一张樱桃小嘴儿,也能看出是个绝色美人。 他眼底闪过贪婪之色,隱晦地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分散开来,呈扇形挡住猎魔人的退路,语气淫邪又囂张。 “你看上这娘们了?想玩就得排队。不过要是把你怀里的小美人让给哥几个,老子就让你先玩,怎么样?” 李德轻轻拍了拍奥莉薇婭的手臂,示意她坐稳。 然后翻身下马,腰间钢剑刚拔出半截,又猛地插回剑鞘,这群人渣的血,不配弄脏他的剑。 下一秒,他反手从后腰抽出一柄锋利的剥皮小刀。 “在此之前,我杀过不少人类,土匪、暴民、乱兵,从未掺杂过多余的情绪。但现在,我会万分愉悦地把你们曾经施加的暴行尽数奉还。” 没有多余的嘶吼,也没有多么愤怒。 事实上,李德的语气平静得惊人,就像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话音未落,他猛然衝出,脚步轻盈如鬼魅,踩著泥泞的地面,避开士兵劈来的第一刀。 溅起的泥水还未落地,剥皮小刀便径直捅在挥刀士兵的大腿上,手腕一拧,伤口血肉模糊。 错身而过的瞬间,兽兵便哀嚎著扑倒在地,伤口仿佛装了水泵,源源不断地向外喷溅鲜血。 第二只兽兵还没反应过来,李德已然近身,手腕翻转,剥皮小刀精准划过腹部,力道狠绝,瞬间开膛破肚,鲜血掺杂著肠子喷涌而出,兽兵捂著肚子,直挺挺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旁边的兽兵见状,挥舞长矛狠狠刺来,李德身形一侧,堪堪避开矛尖,覆甲的大手一把攥住矛身。 论蛮力,凡人士兵拍马难及变异的猎魔人,他猛地发力一扯,直接將兽兵扯得扑倒在地,顺便把长矛夺在自己手里。 隨即倒持长矛,狠狠往下一扎,锋利的枪尖径直穿透倒地兽兵的肩胛骨,深深钉进泥泞里。 兽兵疼得浑身扭曲,却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就连哀嚎也会扯动伤口,只能发出濒死般的闷哼。 李德余光瞥见最后方一名兽兵眼神躲闪,身子悄悄往后缩,已然起了逃跑的心思,当即手腕一甩,手中剥皮小刀在混乱的士兵间飞速掠过,精准扎进兽兵的大腿根,刀身死死卡进骨缝里。 兽兵哀嚎一声,瞬间瘫软在地,颤抖著伸手想拔刀,可指尖刚碰到刀柄,深入骨髓的剧痛便席捲全身,疼得他浑身抽搐。 从开战到现在,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八人小队折损了一半的有生力量,重点是眼前的猎魔人甚至刻意留手,没杀死任何人。 难不成是他心地善良,打算小惩大诫? 那他妈绝对不可能啊!深諳折磨一道的小队长敢肯定,接下来等待他们的是比地狱还残忍的景象。 背后房屋燃烧的烈火將他们的身影照得通红,兽兵们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先前被兽慾衝散的理智瞬间归位,握著武器的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 兽兵队长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抬高音量,试图用威势压垮李德。 “辛特拉的军队已经被我们彻底击溃,那个婊子女王带著残兵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回了王都!辛特拉境內到处都是我们的大军,杀了我们,你也活不成!” 说著说著,他像是找到了底气,眼中熄灭的兽慾之火再次燃起,眼神愈发囂张:“我劝你想清楚!猎魔人!別为了一群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白白送掉自己的小命!” 李德闻言,缓缓抬起双手,展示著被铁甲拳套覆盖的双手,眼神淡漠,语气平和。 “三拳之內,没让你看见自己的脑浆子,算炸单。” 第48章 罪有应得 “艹!” 残余的兽兵忍不住爆了粗口,就算这猎魔人能用一把小刀废掉半数同伴,也未免太过囂张。 可他们心里確实发怵,方才纵慾时早就把鎧甲脱了个乾净,如今浑身上下只剩靴子有点防御力。 那个光著下身的兽兵,老二都被嚇缩了。 小队长咬著牙,脑子飞速打转,最后想出个破釜沉舟的昏招,抬手冲三名手下喝道。 “妈的!怕个屁!他就一个人,先扑上去把他按倒,再顺著甲缝捅刀子放血!” 先把人扑倒、再找缝隙放血,这是装备不全的辅兵对付板甲战士的战术。 以往,他们才是穿鎧甲的那方;可现在……他瞥了眼不远处堆成一团的鎧甲,悔得牙花子都疼,刚才怎么就脑子一抽全给脱了呢! 得到命令的三名兽兵,终究是跟著大军征战多年的精锐,强压下心里的恐惧,呈包围姿態,,一步一顿地朝著猎魔人逼近。 李德迈出一步,三人齐齐后退,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僵持片刻,左侧兽兵终於绷不住,怒吼著率先冲了上来。 李德身形侧旋,轻巧避开刺来的剑锋,顺势一拳狠狠砸在对方握剑的右臂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刺耳至极,兽兵的右臂瞬间弯折成“v”形,断裂的骨茬直接戳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剧痛之下,他再也握不住长剑,兵器脱手。 可没等长剑落地,李德一把掐住他的后颈,像拖只死狗似的將人拽在身后。 剩下两名兽兵怒吼著给自己壮胆,齐齐举枪扑杀上来。 李德隨手將手里的“人肉盾牌”往前一送,挡住两柄长枪。 枪尖从前胸刺入、后背穿出,死死卡在肋骨缝隙里,濒死的兽兵无力地抬手,想攥住扎进身体的长枪,可浑身只剩抽搐的力气。 两名兽兵杀红了眼,压根不顾同伴死活,疯了般发力拔枪。 可李德死死攥著枪尖,两人拽得面红耳赤也纹丝不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鲜血顺著木桿淌到握柄处,掌心打滑愈发使不上力,两人索性放弃武器,如同真正的野狼般赤手空拳扑了上来。 然而,实力的差距不是装野兽就能抹平的。 李德隨手將没了气息的肉盾扔到一旁,抬脚狠狠踹飞左侧兽兵;紧接著侧身横拳,重重凿在右侧兽兵脸上,鲜血混著断齿在半空飞溅,兽兵当场晕厥在地 没有武器和鎧甲的人类就是这么脆弱…… 被踹飞出去的尼弗迦德士兵,眼前发黑,胸口麻木,呼吸时带著肺部被肋骨刺穿后的“嗬嗬”声,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小队长,气若游丝地嘶吼。 “长官…上啊…”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对方早已仓皇逃窜的背影。 “……上啊…” 抬起的右手无力垂落。 “他妈的,脑子有病吧,让你上你还真上啊,一件鎧甲没有,想靠人数堆死猎魔人,我又不是煞笔。” 他心心念念的长官正手脚並用地狼狈逃跑。 作为吉索公国被攻占后,被迫入伍的三年老兵,顶著黑太阳旗下第一军团精锐的名头,最擅长的其实是打顺风仗,尤其信奉“荣华富贵是皇帝的,小命才是自己的”的人生信条。 早在三名手下衝上去时,他就悄摸拔腿开溜,半点犹豫都没有。 连滚带爬衝到森林边缘,他气喘吁吁地回头望去,却见李德双手抱胸站在原地,满脸戏謔地盯著他,丝毫没有追上来的意思。 小队长狂喜,只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同时心中暗暗发狠,只要衝进密林,靠著复杂地形定能甩掉对方,等绕路回来穿好鎧甲、找到大部队,再来收拾这该死的猎魔人! 他挥剑拨开灌木,刚要迈步衝进树林,眼前的景象让他脸色惨白,终於明白李德为何不追了。 一群长著尖牙利爪、身形佝僂的怪物,正蹲在灌木后,歪著脑袋,用浑浊的眼珠死死盯著他。 “孽鬼……” 他嘴唇哆嗦著吐出最后两个字,下一秒,孽鬼们便嘶吼著扑了上来。 锋利的长爪疯狂撕扯他的躯体,尖锐的利齿啃咬著他的四肢,悽厉的惨叫声响彻林间。 自以为逃出生天的兽兵队长,瞬间被扯成了碎片,染血的头颅滚落在一旁,浑浊的眼球空洞地望著破败村庄。 一如吉索公国被破时,他躲在粪坑里,目睹著家乡惨遭屠戮的场景。 他到死都想不通,自己不过是跟著大军按规矩行事,为什么会有猎魔人出来横插一脚呢? 李德冷眼旁观著孽鬼们把尸体拖回树林。 孽鬼具备低级智慧,甚至会用鲜血和草汁作画,记录族群的生活日常。 只要领地不受侵犯,绝不会主动招惹强者——而猎魔人,显然在它们忌惮的“强者”之列。 换作以往,李德只会狰狞一笑,衝上去把怪物屠戮一空。 现在,他只是平静地看著。 地上残存的六名兽兵还在哀嚎,李德没管他们,径直走进身后的木屋。 被捆缚的女子正把脑袋埋在一具男尸怀里失声痛哭,尸体手里攥著断裂的草叉,身上布满刀伤枪眼,显然是为了保护妻子,拼死反抗后惨遭虐杀。 李德解开女人捆缚的双手和口中布条,转身走出了木屋。看著满地横陈的尸体,他心头泛起一丝沉闷,索性坐在门口的石阶上,一言不发。 奥莉薇婭略显笨拙地翻身下马,拢了拢身上的长袍,轻轻坐在他身旁。 “我以为,人类只有在对付其他种族时,才会这么残忍。” 她想起了那些死在战爭中的希德族精灵,女性精灵的容貌大都很精致,下场比这些村民还要惨烈。 “人类向来如此。” 李德轻声嘆息,说完便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女术士抱著膝盖,把小脸埋在腿上,心中有些惶恐,她担心自己的族人在新世界,也会被当地的土著民如此对待。 周遭陷入死寂,只剩下女子压抑的哭嚎、木屋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兽兵们越来越微弱的惨叫。 不知过了多久,屋內的哭声渐渐停歇,女子红肿著双眼走出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交叉抵在胸前,额头重重贴向地面。 这是跪拜梅里泰莉女神的礼仪,唯有在盛大节庆上才会使用。 李德没有避让,他与三相女神唯一的交集,源於女神修道院的修女,压根不懂这礼仪的深意;奥莉薇婭心知肚明,却也选择沉默。 满门亲朋被屠戮殆尽,自身险些惨遭凌辱,猎魔人神兵天降救下她。 此刻在她心里,就算梅里泰莉亲现神跡,也比不上眼前这个男人。 “收拾一下行李,我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感谢您的救命之恩,猎魔人大师,但我不能走。”女子依旧保持著跪拜姿势,声音沙哑却坚定,“我的父母、丈夫、亲友都死在了这里,我要为他们报仇。” 李德没说什么“放下仇恨,好好生活,这也是你亲人的愿望”的场面话。 仇恨点燃的火焰,唯有仇人的鲜血才能浇灭。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兵器鎧甲:“那边的甲冑和武器,我不会带走,你若执意復仇,就留著用吧。” “多谢您。”女子再次叩首。 李德起身,缓步走到那几名哀嚎不止的兽兵身前,脸上突兀地升起一抹笑容。 “好了,先生们,接下来就是咱们的游戏环节,这个游戏的名字叫『罪有应得』。” 第49章 希里 李德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和蔼”,可几位“游戏玩家”显然不领情,只顾著趴在泥地里痛苦呻吟,连点掌声都不捨得给。 没关係,成年人总得学会自己捧场。 他自己给自己拍手鼓气,然后迈步走向大腿插著小刀的尼弗加德士兵。 士兵见状,顾不上腿上剧痛,拖著残废的右腿拼命向后挪动。 却被李德两步赶上,一脚踩住脚踝。 “別著急走啊,游戏还没开始呢。” 他语气平淡,手上却没停,缓缓拔出那柄卡在骨缝里的小刀,刀刃摩擦著骨骼,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啊啊!!” 原本已经快力竭的士兵瞬间来了力气,发出一声悽厉到破音的嘶吼。 “这该死的世界,医疗技术实在落后,我甚至没法给你普及些必要的医疗知识。” 李德蹲下身,看著对方扭曲的脸,语气竟带著几分惋惜:“但没关係,我的老家有句俗语,人教人,百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让咱们跳过无聊的科普,直接进入实践环节。” 他用刀尖轻轻点了点士兵的大腿。 “游戏开场第一幕,教你如何避开动脉,精准解剖大腿。別乱动,我只在科普视频里看过相关操作,万一不小心切到神经密集区,会很痛的。” 好吧,其实不管切到哪,都疼得要命。 打从游戏开始,惨叫声就没停过,李德在一旁“好心”安慰:“別哭啊,你好歹还活著。看看村里的那些人,他们想喊都没机会喊了,活著就有希望,对吧?说不定我突然大发善心,就把你们放走了呢?” “杀了我!求你杀了我吧!” 士兵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嗯哼?对我的手艺不满意?” 李德挑眉,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比死亡更残忍的,是想死都死不了。 …… 李德的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看著眼前这几个涕泪横流、甚至大小便失禁的人渣,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告诉我,尼弗加德最近的军事计划。” 他收起小刀,语气恢復了平淡。 士兵拼命求饶,语无伦次:“我只是个小卒子!真不知道什么军事计划!大人,您放过我吧!我家里还有孩子要养,我是被迫入伍的啊……” “求饶就没意思了。” 李德摇头,换了个问法,“刚才你的长官说,辛特拉的部队溃败后,卡兰瑟女王带著残兵跑了,具体是怎么回事?” 士兵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得像要断气。 可隨著肾上腺素彻底爆发,他的声音反倒清晰了几分:“玛纳达山谷!我们在那和辛特拉军正面交战……我们贏了……不,是尼弗加德贏了!大人,我不是尼弗加德人,我的家乡被他们占领后,我是被迫参军的!” “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过去一整天了……我们是追著一股溃兵,才到这里的。” 李德听完,平淡地站起身,用士兵身上还算乾净的衬衣擦净刀身,收刀入鞘。 转头看向一旁虎视眈眈的女人,说道:“人归你了。杀了他们就赶紧走,带上食物和水,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你丈夫的尸体……想办法烧了吧,別留在村里。用不了两晚,这里就会变成食尸鬼和妖灵的游乐场。” 连剑都拿不稳的女人用力点头,双眼死死盯著残存的士兵,正在燃烧的房屋將她的脸映得通红,棕色瞳孔里倒映著跳动的火焰,那是压抑到极致的仇恨与愤怒。 李德翻身上马,刚下马没多久的奥莉薇婭,再次坐到他身前,悄悄抓住他的腰带。 “辛特拉的王都在哪个方向?” “北边。” 急著手刃仇敌的女人迫不及待地指明方向,等猎魔人策马离开村庄后,她才拖著长剑,走向这群阴暗爬行的兽兵们。 马蹄声渐远,奥莉薇婭隱约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哀嚎,她默默把身体缩得更紧,埋在李德怀里,並未觉得过分。 如果是自己的族人遭此屠戮,她恐怕会比那个女人还要疯狂。 “你刚才的样子……好嚇人。” “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而已,我以为自己会很享受折磨对方的过程呢,实际上,一点快感也没有。” 李德耸耸肩,要说为刚才的行为懺悔,那是不可能的。 之所以急著前往辛特拉的王城。 一来,是他对摺磨人没什么兴趣,再努力装出一副享受敌人痛苦的变態样子,也改变不了心底平淡无波的事实; 二来,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时间回到去年冬天,李德一如既往地带著一车给养,回到凯尔莫罕。 维瑟米尔、杰洛特、艾斯卡尔、兰伯特,再加上他,五人难得齐聚一堂。当晚,他们围在大厅的火炉旁,一边喝著烈酒,一边閒聊。 老爷子握著酒瓶,絮絮叨叨地讲述著凯尔莫罕曾经的辉煌。 当年猎魔人与学徒加起来近百人,如今却只剩他们几个,还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 这个故事几人已经听了无数遍,却没人打断,只是默默喝酒,陪著老爷子回忆往昔。 隨著越说越深入,话题渐渐转到了他年轻时的风流趣事上。 “1234年的时候,我在牛堡接了个猎杀蝠翼魔的委託,遇见了一个姑娘。” 维瑟米尔的眼中带著怀念,“那是个好姑娘,年轻、漂亮,还温柔。本来交完委託就该去其他地方的,可我的心已经被她偷走了,硬是在那多呆了一个月。” “我们俩每天深夜在她父亲的果园里见面,后来被她家里人发现了,她的父亲和哥哥,牵著狗,拎著草叉来追杀我,嚇得我软甲都拉在原地,光著上半身逃走了,谁会同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刀尖舔血的猎魔人呢?” 李德適时捧哏:“那你就直接放弃了?要是心里还惦记著,现在就去找她也不算迟,大不了加个抢亲的活动,五个猎魔人要是连一个老太太都『请』不回凯尔莫罕,可就太丟人了。” 兰伯特笑得酒都喷了出来,维瑟米尔轻轻给了他一拳,眼底同样带著笑意:“听说她后来嫁给了一个伯爵,要是有孩子,孙子都该满地跑了,没必要去打扰她的好日子。” 说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杰洛特,问道:“算算时间,那个女孩快十二岁了吧?” 本来还在陪著大笑的杰洛特沉默下来,端著酒杯沉思:“嗯,明年就十二岁了。” 李德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杰洛特突破了猎魔人不能生育的缺陷,搞大了哪个姑娘的肚子。 直到后来才反应过来,老爷子说的是那个“意外律”的孩子,也是辛特拉的公主,上古之血的拥有者,希里。 关於她的具体身世,杰洛特没有多说。 但玩了很多遍《巫师三》的李德知道,白狼在未来十几年里,都会因为这个女儿而顛沛流离,期间甚至死过一次,却又甘之如飴。 如今辛特拉即將陷落,希里岌岌可危。他必须儘快赶到都城,试著把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孩带出来。 第50章 託孤 路上並不安稳,那名被孽鬼拖走的小队长倒是没撒谎——这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李德一边赶路,一边还要注意是否有尼弗加德的巡逻队。 能躲就躲,躲不过就杀过去。 好在前方路况越来越好,煤球脚程极快。 这就导致,尼弗加德的军官们只知道有个疯子在不断闯卡,却始终抓不住人,滯后的沟通让他们连追击方向都摸不准,只能在事后,对著满地尸体怒骂。 夜色渐深,冷风颳过奥莉薇婭的脸颊,她裹著毯子,紧紧贴著李德的胸口,感受著他沉稳的心跳,才稍稍压下心底的不安。 “要不然你放个传送门先走吧,直接把传送门开到蓝色山脉,有手稿在,蓝山的精灵会庇护你的。” 李德的声音在风中传来,“这不是强盗抢地盘,是两个国家的死战,危险太多,你没必要跟著我冒险。” 奥莉薇婭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死死抓住他的胳膊,语气倔强:“孤星部族有恩必偿,欠你的人情还没还清,我现在走了,以后去哪找你?” 李德无奈耸肩,不再劝说。 传闻中精灵性子平淡,矮人脾气执拗。怎么眼前的精灵反了过来,倔得跟矮人一样。 两人一骑连夜奔行,直到第二天中午,终於出现在地平线尽头看见了辛特拉的王都。 远远望去,这座城墙高耸的雄伟都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 门口挤满了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衣衫襤褸,脸上满是疲惫与惶恐。 有的人背著简陋的行囊,有的人抱著饿得哭闹的孩子,还有的人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他们的家园被尼弗加德摧毁,在野外根本活不下去,只能逃到都城,祈求能有条生路。 奥莉薇婭有些诧异:“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活著赶到这里。” 李德想起一路上尼弗加德军队的围追堵截,语气沉了下来。 “越靠近王城,尼弗加德的军队数量越多,这么多普通人,不可能个个都幸运地躲开巡逻队,分明是尼弗加德故意放行的。” 女术士疑惑:“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让城里乱起来。” 李德几句话戳破了尼弗加德的险恶用心。 “这么多难民,城里根本容纳不下。” “他们没钱没粮,饿极了就只能抢,到时候治安崩溃,人心惶惶,尼弗加德甚至不用费力攻城,光是围城,就能把这座都城拖垮。” “也有可能是……他们想把人聚在一起,城破之后统一屠杀。” 奥莉薇婭打了个寒颤。 为防止尼弗加德的间谍混进城里,城门口的守卫正检查著进城者的身份。 猎魔人+女精灵的组合太显眼了,尼弗加德不会蠢到派他们来当间谍。 所以守卫只是扫了一眼,就挥挥手放行了,嘴里还嘟囔著:“又是猎魔人……” “又?” 李德心中一动,“在我之前,还有猎魔人来过这里?” 正思索著,他的目光无意间瞥见告示栏上贴著的悬赏令,隔著老远,也能看清图纸上的人像,正是杰洛特! “好傢伙。”他暗自咋舌,“杰洛特这是又干了什么,辛特拉都快亡国了,还不遗余力的通缉他。” 两人骑著马在內城外围晃荡。 外城的守卫检查並不严格,大多只是看一眼手掌上是否有长期握兵器的老茧。 相比之下,內城的守卫就森严得多,城门紧闭,士兵全副武装,对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都严防死守。 混不进去的李德只好绕著城墙,寻找其他进入办法。 这时,一名身著银白鎧甲的骑士快步走了过来。 “请问阁下是解决牛堡怪物的猎魔人大师李德吗?” 李德点头:“是我。” 骑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语气诚恳:“太好了,女王陛下有请。” “你们知道我回来?” “莫斯萨克大师预言了您会到来,陛下特派我在此等您。” …… 走进內城,巡逻士兵的密度翻了几倍,到处都是穿著金蓝两色罩袍的骑士。 临到城堡大门前,李德开口询问:“女王找我什么事?城外的告示栏上,正贴著另一名猎魔人的通缉画像呢,不说清楚,我可不敢进去。” 骑士笑了笑:“具体事宜,陛下会亲自与您说明,大师请跟我来。” 一行人穿过城堡的迴廊,沿途的壁画记录著辛特拉的辉煌过往,与此刻的危急局势形成鲜明对比。 骑士在房间门口站定,一股浓郁的草药味隔著门板飘了过来,李德轻嗅两下,便判断出这是德鲁伊调製的魔药,也只有这群自然的宠儿,能把苦涩的药剂调製的如此清甜。 房门缓缓打开,守卫侧身让开道路,供几人通过。 卡兰瑟女王的样貌,与李德想像中相差无几,面部曲线稜角分明,少了几分女性的柔和,多了几分王者的刚毅。 光看脸庞,就能看出这是个性格刚硬、说一不二的人。 只是此刻,她的眉宇间笼罩著一层挥之不去的悲伤。 卡兰瑟让骑士退出门外,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请原谅我无法好好招待阁下,毕竟我刚输了一场事关王国存续的大战,就连我的丈夫也死在了战场上,没心情举办宴会。” 李德开门见山:“陛下不必客气,不知您找我来,是为了什么?” 他本想装傻周旋,却被卡兰瑟直接戳破:“你是为了希里而来,对不对?” 李德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顺势套话:“这么说来,杰洛特已经来过了?” “没错,他想带走希里,等战爭结束后再送回来。” “我在城门口看见了他的悬赏,想必陛下拒绝了他的好意。” “好意?” 卡兰瑟像是一座处在喷发边缘的火山,“他违背契约在先,让我不得不把女儿嫁给一个被诅咒的怪物,又用意外律夺走我的孙女!” “希里是我唯一的亲人,也是王国的继承人!他十几年不现身,如今王国危在旦夕,突然冒出来就要带走希里,我怎么能不怀疑,他是不是尼弗加德派来的间谍!” 李德嘴角一抽,卡兰瑟女王的语气恨不得生啖其肉,显然恨极了杰洛特。 “那你找我来,是想让我帮你抓住他?” “不。” 卡兰瑟摇了摇头,拋出一句让李德猝不及防的话:“我想托你把希里带走。” 李德语气错愕:“所以,你拒绝了意外律,不愿把孙女交给杰洛特,反倒要交给我这个陌生人?” “相比於不知所谓的意外律,我更相信王权和亲情。”女王先是表达了自己对意外律的看法,隨即才解释道:“莫斯萨克做了一个预言,他看见你在乱军中救走希里的画面。” “所以我想请你把希里送去史凯利杰群岛,那里的统治者布兰王是我现任王夫的哥哥,会给予希里庇护。作为回报,他会给你一笔无法拒绝的报酬。” 李德沉默了几秒钟,最终点头接下了任务。 “我会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但要提醒您,越是试图拒绝命运,往往越是被命运裹挟。即便现在就有一扇通往史凯利杰的传送门,杰洛特依然会在意外律的作用下,与希里重逢。” “我不信命运!” 卡兰瑟女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愤怒起身。 李德毫不畏惧地跟她对视:“从你相信预言,决定让我带走希里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相信命运了。” 对峙片刻,这位被称为“雌狮”的女王终究败下阵来,颓然地坐回座位,语气疲惫:“就这样吧,门口的骑士会带你去找希里,务必……保护好她。” 第51章 接下委託是冒险之举。 希里同时是辛特拉和史凯利杰群岛的合法继承人,也是布鲁格公主、索登女爵、阿特里与艾博雅拉领主。 辛特拉国力强盛时,这些称號是她的荣耀,但此时辛特拉灭亡在即,没有坚硬的后盾,这些称號就是群狼嘴中的肥肉。 毕竟,只要能控制住希里,就能在法理上控制住整个辛特拉王国,及周边的一大片领地。 尼弗加德需要这里充当征服北境的桥头堡,泰莫利亚和瑞达尼亚也不想放过这块嘴边的肥肉。 目前最强盛的三个国家,都想把她捏在手里。 卡兰瑟显然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委託李德把希里送去史凯利杰,而不是其他地方。 那里孤悬海外,布兰王又是个重情义的人,不会让希里有危险。 至於到底能不能把人送到,李德也不敢打包票,他可没忘记,希里的身上除了那一大串称號外,还有没觉醒的上古之血呢。 一旦被狂猎发现,境地会更加严峻,那群艾尔族精灵想找上古之血已经想疯了。 但凡希里血脉觉醒,被狂猎锁定,狂猎之王一定会带著大军跨界亲征。 …… 跟著骑士穿过几条迴廊,便来到了希里的房间外。 房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带著几分孩子气的悵然。 “玛莎,祖母能打贏吗?” “一定能的,公主殿下。” “可我昨天听见祖母在哭。” 李德脚步顿了顿,骑士轻轻推开房门,示意他进去。 房间里,一个穿著蓬鬆公主裙的小姑娘正趴在窗台上,出神地望著往来匆匆的骑士们,眉头微微蹙著,像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听到动静,希里猛地转过头,一双明亮的蓝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门口的几人,像只受惊又好奇的小鹿。 她先是看到了身著银甲的骑士,又瞥见了骑士身后的李德与奥莉薇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们是谁呀?” 她歪著脑袋,声音清脆,带著孩童特有的软糯。 “我叫李德,是女王陛下僱佣来保护殿下的猎魔人。” 李德走上前,语气儘量放柔和。 “猎魔人?” 这个词像是点燃了引线,希里瞪大眼睛,拎起碍事的裙摆,迈著小碎步噠噠地跑了过来,围著李德转了两圈,然后踮著脚尖,仰著小脸仔细端详他的脸,眼神里满是好奇。 “你真的是猎魔人?我偷听祖母和莫斯萨克爷爷谈话时,听过一个叫杰洛特的名字,他也是猎魔人!” “那个该死的猎魔人,”希里模仿著卡兰瑟的语气,“祖母每次提起他,都这么骂。” 小女僕小声提醒:“殿下,您不能讲脏话。” 李德忍不住笑了笑,点头道:“认识,我们关係很好,每年年末都会在凯尔莫罕聚会。” “真的吗?”希里兴奋地攥紧小拳头,连忙压低声音,凑到李德身边悄悄问:“他是什么样的人?” “嗯,是个好人,对付怪物很厉害,但昆特牌打得很烂。” 希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那他长什么样?是不是也像你一样,有金色的眼睛?” “你迟早会遇见他的。”李德没有直接回答。 小姑娘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撅了撅嘴:“跟莫斯萨克爷爷说得一模一样,我为什么会遇见他呢?” 抱怨了一句后,注意力又被新事物吸引,她伸出小手指了指李德腰间的双剑:“你为什么要带两把剑?一把不够用吗?” “钢剑用来对付人类和普通野兽,银剑则是魔物的克星。” 李德耐心解释。 她又摸了摸猎魔人鎧甲上的纹路:“你的鎧甲也好奇怪。” “猎魔人的鎧甲更注重轻便和功能性,而不是防御力,再坚硬的甲冑,也有被怪物撕裂的风险。” “欸?你的眼睛为什么是金色的呀?是魔法吗?” 希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似的。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耐心回答她问题的陌生人,憋了许久的小姑娘尽情释放好奇心,围著猎魔人问个不停。 李德一一耐心回应,甚至解下剑鞘,將钢剑递给她把玩。 希里小心翼翼地握住剑柄,这可不是那些木製品玩具,而是货真价实的兵器,长剑立在地上几乎和她一样高。 两人就这么聊了一个多小时,小姑娘的问题从猎魔人的生活,问到野外的怪物,再到远方的山川湖海,眼里满是对未知世界的嚮往。 “我其实见过杰洛特。” 一番閒聊后,严重缺乏玩伴的小姑娘已经把李德引为知己,甚至说出了自己的小秘密。 “去年祖母要我嫁给柯德温的王子,可我都没见过那傢伙,当晚我就偷偷溜出王城,结果看反了地图,迷路后闯进了森林,被树精们抓住了。” “她们餵我喝了一杯水,跟我一起的女孩喝水后,也变成了树精,但我似乎没受影响,可能是喝得不够多,我偷偷把水吐掉了,祖母每次逼我吃不爱吃的东西时,我就这么干的,她一次都没发现过。” 布洛奇隆之水是树精们扩展族群的重要工具,女性喝下后,会变成树精,並失去过往的记忆;而男性喝下后,则会身中剧毒。 与分量多少无关,哪怕只是一小口也能发挥作用。 希里之所以没有变成树精,是体內尚未觉醒的上古之血在保护她。 小姑娘对此得意洋洋,李德也没有煞风景的戳破。 “后来,杰洛特就来啦!树精女王让我自己选择,是留在森林里,还是跟猎魔人走,我又不是傻子!留在森林里等著被祖母派人抓回去吗?直接就跟猎魔人走了。” “可惜!那傢伙油盐不进,都说了会给他报酬,他还是把我交给了莫斯萨克爷爷,我就被带回王宫了……” 小姑娘咬牙切齿:“怪不得祖母总是骂他,坏傢伙!而且长得也没你好看。” 李德眉飞色舞:“好姑娘!等你十八岁以后,一定要在杰洛特面前重新说一遍这句话。” 希里的眼珠滴溜溜直转,“好啊,但你要答应,在我嫁给柯德温王子之前,带我逃出王宫,我才不想嫁给陌生人。” 说著,她眼前一亮:“要不然你带我私奔吧。” 正耐心聆听的奥莉薇婭横眉冷对,眯著眼睛看向猎魔人,仿佛在看拐骗小姑娘的人渣。 “咳咳咳!” 李德一个没憋住,剧烈咳嗽起来,连连摆手:“这个词不能隨便用,你从哪知道的这个词?宫廷教师现在还教这些?” “小说里啊,我从祖母的书房里翻到的。” 希里挺胸抬头,为自己的博学和勇气感到骄傲。 “那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不就是男人带著女人逃跑嘛。”小姑娘指著猎魔人和精灵,开口就是雷,“你俩呢?也是私奔出来的?” 这下轮到奥莉薇婭咳嗽了,李德连连点头:“是啊,我俩私奔出来的。” 女术士咬牙切齿的想掐人,却拿猎魔人的满身甲冑没办法。 就在这时,房门被再次推开,一名身著灰色法师袍的老人快步走了进来,神色严肃的对著李德微微頷首:“猎魔人先生,能否借一步说话?” 希里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不满地噘著嘴:“莫斯萨克爷爷,我还没问完呢!” “公主殿下,我和猎魔人先生有重要的事要谈。” 莫斯萨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隨即看向奥莉薇婭,“这位精灵小姐若是不介意,可否陪公主殿下聊一会儿?” 希里的注意力立刻被女术士吸引,眼睛一亮,连忙跑到她身边,拉著她的衣袖问道:“你长得好美啊,精灵都像你这么漂亮吗?” 奥莉薇婭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却还是温柔地回应著她的问题。 李德跟著莫斯萨克走出房间,来到走廊上。 德鲁伊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神色凝重得嚇人:“做好准备吧,猎魔人,王城守不住了。” 李德心中一沉,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说下去。 “史凯利杰的援军在风暴中全军覆没,没有一船抵达,那是陛下最后的希望。” 莫斯萨克痛苦地闭上眼。 “前往泰莫利亚和瑞达尼亚求援的信使,至今没有传回任何消息。就算他们愿意出兵支援,时间上也来不及了,探子来报,尼弗加德的攻城器械已经打造完毕,明天就要开始发起总攻。” “女王已经下令堵死王城的所有出入口,如果我们能拖到北方的援军赶到,尚有一条生路,如果拖不到……殿下就交给你了!务必要带她逃出去。” “不要去史凯利杰,布兰王值得信任,但群岛不只有布兰王,那群海盗尤其擅长背信弃义。” “我知道你们猎魔人有自己的据点,把公主带到那里藏起来。这很危险……作为回报,我把这个交给你。” 说著,他掏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绿色宝石,递了过来。 只一眼,李德就被吸引住了,晶莹剔透的宝石上流转著璀璨又温和的光芒,就像是流动的生命力,仿佛能从中看见大自然的勃勃生机。 第52章 罚你一顿烤肉 战爭到来的比李德想像中更快。 当夜,尼弗加德大军便举著火把,连夜占据了城外各处有利地形,將整座辛特拉王城围得水泄不通。 若非麾下士兵长期营养匱乏,大多患有夜盲症,不適宜深夜攻城,这群黑衣军根本不会等到天明,早就挥兵进攻了。 多爭取的这一夜喘息之机,並不能扭转劣势。 战爭的阴云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城內每个人的心头,即便卡兰瑟女王对外再三篤定,王城肯定能守住,可城內百姓依旧人心惶惶,哭喊声、慌乱的奔走声整日不绝。 大批民房被拆掉后,木桩、石块、乃至砖瓦都被搬上城墙,充当守城器械。 还有適龄的青壮年,都被徵调,临时编入军队。 以上种种无不证明,这场防御战,远没有女王口中那般轻鬆。 相对安稳的內城,希里早已被禁足,由一队王室精锐骑士贴身守护。 奥莉薇婭寸步不离地陪在女孩身边,眼下她没法使用大威力法术,剧烈的魔力波动很容易把狂猎引来,到时候內忧外患、两面夹击,还守什么守,大家洗把脸,就可以自行抹脖子了断了。 此时,李德正在城墙上巡视,看著黑压压一片的尼弗加德军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人数差距太悬殊了,孙子兵法中有一句话叫: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支,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由於地域存在文化差异,孙子兵法未必能全搬照抄过来,但两军对垒的核心理念是不变的,绝对的人数差距下,有城可依的防御优势,反而变成了劣势,几面合围下他们甚至没法弃城逃跑。 当清晨的阳光穿透厚重的阴云,倾洒在王城高耸的墙垛上时,尼弗加德军阵中骤然爆发出震天的嘶吼。 “进攻!” “嘟嘟!!” 苍凉刺耳的號角声刺破天际,黑衣军如潮水般向前涌动,喊杀声震耳欲聋。 “杀!” …… 云梯、衝车在投石机与长弓手的掩护下,缓缓朝著城墙逼近。 普通尼弗加德士兵无需多想,只要避免踩踏,紧跟在攻城器械身后,等待这场绞肉机般的攻城战拉开序幕便好。 有一句老话叫“高打低,打煞笔”,话糙理不糙。 尼弗加德长弓手边推进边放箭,漫天箭雨大多落空钉进地面,余下的也只能命中城墙; 反观辛特拉士兵,借著城墙的高度优势,几轮箭雨倾泻而下,尽数落入密集的黑衣军阵中,瞬间收割一片性命。 只可惜,守军人数不足。 玛纳达山谷的那场大败,已经不足以用伤筋动骨来形容,国王战死,辛特拉最精锐的有生力量几乎全军覆没,如今守城的,不过是些残兵与临时徵召的青壮,根本撑不起漫长的攻防战。 待两军距离拉近,投石机终於展露锋芒。 起初两轮拋射的只是砖头大小的散乱碎石,可藉助高速下坠的恐怖动能,威力依旧不容小覷。 砰砰砰…… 雨点般的碎石落在城墙上,激起大片灰尘,某些倒霉蛋被命中后,连吭都没吭一声就被砸倒在地,受击部位深深凹陷,眼看是活不成了。 李德比较倒霉,明明离正面交战区远远的,偏偏被一团打歪了的碎石懵中了。 “阿尔德!” 淡蓝的衝击波遥对天空,猛然轰出。 正面衝撞下,小块碎石直接被打得倒飞出去,大块投石则是被迎面撞来的衝击波打得粉碎。 这股突兀的魔力波动,短暂吸引了尼弗加德隨军法师布坎南的注意,可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魔力波动並不明显,只是个不懂得战爭的学徒。”他这么想著。 作为跟隨帝国大军征战多年的老牌法师,他无心顾及这些小插曲,眼下只需全力辅助衝车,破开辛特拉城门就行了。 云梯靠上城墙的剎那,战爭彻底迈入白热化。 黑衣军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城头守军则拼命推搡云梯、投掷砖石木樑,时不时就有固定不稳的云梯被长杆掀翻,梯上士兵惨叫著摔进人群中,一命呜呼。 城下惨叫声不绝於耳, 每一件守城重物砸落,都会溅起一片血花,带走数条性命。 可尼弗加德士兵实在太多,总有身手矫健的士兵避开攻势,飞速攀爬,甚至有士兵抽空抬手,举著手弩瞄准城头,一箭阴死了一名探身的辛特拉士兵。 “这帮杂碎,还真要爬上来了。” 李德刚探出头探查战况,一道银光便直奔面门而来,他飞速抬手,稳稳攥住射来的短箭,抬眼便锁定了元凶。 那名弩手已然爬到了城墙三分之二的高度,正一脸阴狠地盯著城头。 “偷袭?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给你个惊喜!” 李德冷哼一声,右手快速结印,伊格尼法印瞬间凝聚,径直对准那名弩手。 射出一枚备用箭矢的士兵刚想感嘆运气不好,视野便被一阵赤红的火焰覆盖。 好温暖……不,好烫的火焰! “啊啊啊!” 攀爬云梯是体力活,攻城士兵並未穿戴全套重甲,链甲內衬的衣物成了最佳引火物。 他疯狂扑打身上的火焰,却全然忘了身处陡峭的云梯之上,脚下一滑,便直直摔了下去,沿途还带走了两个正在努力攀爬的倒霉蛋。 这还没完,李德乾脆加大火力,炽烈的火浪贴著粗糙的城墙皮横扫而过,所过之处砖石焦黑,留下一道道狰狞的黑色灼痕。 云梯上的麻绳、木架遇火即燃,噼啪的燃烧声混著士兵的惨叫响彻战场。 到后来他索性不再刻意瞄准单个敌人,掌心烈焰暴涨,化作一条盘旋的火焰长龙,贴著城墙横向奔腾,专烧云梯。 大量尼弗加德士兵浑身裹著火球,惨叫著从高空坠下,摔在城下的尸堆里,连挣扎都来不及便没了声息。 可这份短暂的压制並未持续多久,尼弗加德的投石机很快改换了弹药,不再是细碎的乱石,而是西瓜大小的石块。 配重式投石机,是利用槓桿原理和离心力拋射石块,除了关键零件是运输来的,其余部分都是连夜赶工,存在瑕疵。 为了保证攻击距离,不得不牺牲部分攻击力,像战爭电影中,动不动就比人还大,能砸塌一小片城墙的巨石,压根不是投石机能玩动的。 西瓜大的石块已然不容小覷,李德试著用阿尔德阻挡,淡蓝色衝击波撞在巨石上,也只能让其稍稍偏斜,根本无法彻底撼动。 “轰隆!” 一连串石块狠狠砸在城墙上,整座城墙都跟著轻颤两下,砖石碎屑漫天飞溅,几名躲闪不及的辛特拉士兵当场被砸成肉泥,血肉模糊地嵌在残破的墙体里,连完整的尸身都留不下。 李德仗著猎魔人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与动態视力,险之又险地侧身躲闪,巨石擦著他的肩头砸落,劲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真他妈的!老子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明明刚开始只是想著把哥们的女儿带走,別跟著城池陪葬; 可想起城中那些瑟瑟发抖的难民,再想到被尼弗加德兽兵屠杀的村庄,他却莫名其妙地登上了城墙。 “下次再乱发善心,就……” 他想说剁一根手指引以为戒,却说不出口,因为他清楚,再有下次,他还是会这么干。 “就罚自己多吃一顿烤肉!” 说完,伊格尼的火焰再次肆虐开来。 第53章 城门破 眼见李德操控的火龙依旧在云梯间横衝直撞,短短十几个呼吸,就焚毁了大半攻城器械,尼弗加德的指挥官彻底动了肝火,厉声下令。 “人家这么招待我们,咱们也別藏著了,给我换魔鬼之血!” 传令兵传下指令,辅兵们不敢耽搁,连忙搬来一只只密封严实的棕色瓦罐,小心翼翼装填进投石机网兜。 下一秒,机括转动,一枚枚裹著油布的瓦罐划破长空,直扑城头。 李德耳朵微动,瞬间察觉不对。 小石块破空时,是尖锐的“嗖嗖”声,大號石块,则是沉闷的轰鸣,可此刻飞来的投掷物,风声中带著诡异的滯涩感。 他猛地抬头望去,只见数不清的瓦罐朝著城头飞来,罐身油布已经燃起火星。 李德瞳孔骤缩,当即掐断法印,收住火焰长龙,身形暴退。 “砰!砰!砰!” 火油罐接连在城墙上炸裂,粘稠的液体飞溅四射,遇火即燃,瞬间在城头燃起一片火海。 攻城云梯被大量焚毁后,尼弗加德士兵因祸得福,逃过了火油制裁。 可城头的辛特拉守军却遭了灭顶之灾,躲闪不及的士兵浑身被火油浸透,烈焰瞬间吞噬全身。 他们哀嚎著满地翻滚,可火油死死黏连肌肤,非但扑不灭,反倒越烧越旺,短短片刻,便不再动弹,沦为一具具焦黑残骸。 火海蔓延极快,残存的守军被逼得节节败退,垛口、兵器、甚至战友的尸身都燃著大火,整段城墙沦为人间炼狱。 李德抬手轰出两发阿尔德法印,淡蓝色衝击波震开扑面的火浪与浓烟,不敢多做停留,顺著城墙阶梯快步衝下。 坏消息,城墙彻底失守;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不知成份的粘稠液体很抗烧,短时间內不会熄灭,他们上不去,尼弗加德大军也別想上来。 接下来的战场,就是真正的正面廝杀了…… 城门处,早已被巨石、断砖、废木堵得严严实实,可仅凭这些仓促堆砌的障碍,想拦住潮水般的尼弗加德大军,无异於痴人说梦。 攻城衝车在数十名黑衣士兵的合力推动下,缓慢却沉稳地朝著城门逼近。 临至城门前,守在木轮后方的四名士兵猛然拉动制动器,精钢夹片瞬间锁死轮组,前行的衝车猛然剎停。 悬掛在锁链下方的沉重原木借住惯性猛然衝出,幽黑的金属撞角狠狠砸在箍铁城门上,沉闷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砰!” 冲锤完成撞击后向后回弹,控轮士兵立刻解除制动,推车的士卒齐齐后仰,拽著衝车向后退去。 待回弹的冲锤升至最高点,眾人再度发力,猛力向前推送。 重新蓄满力道的冲锤,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再次撞向大门。 厚重的箍铁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呻吟,铁钉被震得四散飞溅,加固门板的铁条寸寸崩裂。 “砰!” 又一声沉重的轰鸣敲碎空气,狠狠砸在每个守城士兵的心上。 双眼赤红的尼弗加德士兵高举兵器,跟著撞击声疯狂嘶吼,没有任何军令口號,只是纯粹的兽性咆哮。 他们眼前已然浮现出城破之后,烧杀抢掠、肆意妄为的景象。 女人!財富! 伟大的尼弗加德皇帝崇尚秩序,严禁境內军队烧杀掳掠,可对外征战,却默许士卒尽情屠戮劫掠,以此提振军心。 都说北方诸国的娘们长得白,辛特拉尚武成风,女人更是够劲。 想到这些,士兵们的嘶吼愈发癲狂。 城门后,听著门外如野兽般的咆哮,辛特拉士兵们噤若寒蝉,死寂一片。 领头的精锐骑士想振臂高呼激励士气,几次张嘴,却几次哑然。 他能说什么呢?说他们一定能守住城池? 別自欺欺人了。 眼下守城兵力不过三四百人,算上预备队也不过千人。 还有近半是临时徵召的平民,连正经鎧甲都没穿过,更別提直面凶残嗜血的尼弗加德铁军。 “轰!咔嚓!” 又一记重击落下,本就摇摇欲坠的箍铁城门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碎裂,木屑铁片四溅纷飞。 门后的障碍物本就是仓促堆砌,压根扛不住冲锤的蛮力,紧接著两下猛撞,乱石轰然倒塌,尘土漫天扬起,內外通道,彻底被打通。 漫天烟尘中,两方士兵在狭窄门洞里隔空对视。 尼弗加德士兵的脸上满是嗜血的疯狂,辛特拉守军却大多面色惨白,浑身战慄。 死寂的氛围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杀!” 尼弗加德先锋官举剑怒吼,彻底点燃了黑衣军的凶性。 红透眼的士兵们早把阵型拋在脑后,疯了一般朝著城內涌去。 打头的两名士兵踏过满地碎石残骸时,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没等他们挣扎起身,就被后续汹涌的人潮狠狠踩在脚下,骨头碎裂的闷响夹杂著惨叫,瞬间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里。 “迎敌!” 一身板甲的辛特拉骑士振臂高呼,铁甲相撞的声响格外响亮。 可回应他的只有寥寥几声吶喊,除了少数经歷过战事的老兵握紧兵器咬牙上前,剩下的新兵与平民只是攥著武器瑟瑟发抖,双腿如同灌了铅般半步也不肯挪动。 若不是后方督战队虎视眈眈,怕是早就四散溃逃。 “草!” 骑士怒骂一声,心底一片冰凉。 两军对垒,军心远比装备和人数更重要,若是换做他的老部下,即便面对十倍敌军也敢挥刀亮剑。 可眼下这群人早在玛纳达山谷的惨败中损了心气,再次直面如野兽般的尼弗加德军,连举起武器的勇气都没有。 他想吐口唾沫泄愤,却想起自己还戴著面盔,只能把满腔火气咽回肚里。 “跟我杀!” 这种绝境关头,必须有人带头衝锋。 哪怕是死,也不能让敌军轻易踏过城门,否则城內平民,都会沦为这群屠夫的玩物。 可他刚踏出一步,一只有力的大手就死死按住胸口,硬生生將他拦了下来。 骑士愕然抬眼,顺著结实的胳膊往上看去,拦住他的,正是浑身沾著烟尘的猎魔人。 “跟在我身后!” 李德冷声叮嘱。 话音未落,他已然提剑纵身,只身冲向狭窄门洞。 “阿尔德!” 淡蓝色的法印衝击波在狭窄门洞內轰然爆发,狂暴力道瞬间掀翻大片尼弗加德士兵,硬生生在人堆里砸出一片空白区域,暂时遏制住敌军衝锋的势头。 “伊格尼!” 李德掌心烈焰暴涨,残暴的火浪在门洞中来回激盪,化作连绵不断的火浪,狠狠拍进密集的人群中。 没有丝毫悬念,前排士兵瞬间被烈焰吞噬,悽厉的惨叫没等喊出口就被火焰生生掐断,一具具浑身起火的焦尸应声倒地。 黑色的板甲被烧得通红滚烫,烧穿单薄衣物后狠狠烙在肌肤上,滋滋作响。 霎时间,浓郁到刺鼻的血肉焦糊味,借著火焰膨胀的热空气吹遍城门內外。 第54章 反衝锋 李德掌心火焰喷薄不止,脚下踩著滚烫的焦尸与碎骨残骸,步伐沉稳地一步步向前推进。 正向城內疯狂涌去的黑衣军,看著城门中席捲而出的滔天火浪,神色齐齐一滯。 除了少数杀红了眼、不管不顾的傻子还在往前挤,其余人脚下猛地顿住,就像被按住暂停键。 人群后方,身著黑袍的隨军术士眉头不屑一挑: 虽然不知道这傢伙是怎么把粗浅的火焰戏法练到这般地步,但这拙劣的魔法波动,怎比得上我苦修多年的正统高深法术! 他当即双唇开合,语调冰冷而急促地念出一串晦涩拗口的上古语:“piasek! ziemia w proch!”(化土为沙!) 咒语落下的剎那,城门周遭的土地骤然剧烈震颤,被踩踏夯实的地面寸寸崩裂,化作细密的沙砾。 紧接著,术士再度摆出施法姿势,喊出第二道咒文:“wiatr burzowy!”(狂暴颶风!) 一道粗壮的龙捲风,在城门口瞬间成型,卷著满地沙砾疯狂旋转,连伊格尼的火焰也被尽数卷进风暴之中,普通的沙暴龙捲转瞬蜕变为骇人的火焰龙捲。 范围內的尼弗加德士兵倒了血霉,连滚带爬好不容易逃出火海,还没来得及喘气,眨眼间又被自家术士的法术覆盖。 风眼之中,沙砾飞速转动,如同无数锋利的小刀,凡人士兵瞬间被割得遍体鳞伤;裹挟的烈焰更是如同高温烤炉,士兵们浑身燃起大火,短短片刻便没了声息。 坐镇后方的尼弗加德指挥官见状,眼角狠狠一抽,心底暗骂:又是这样!这该死的术士,根本不把普通士兵的死活放在眼里。 或者说,除了陛下以外,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毕竟对方看自己这个將军的眼神,和看那些普通士兵没什么两样。 但他又无可奈何,自从靠著隨军术士的强劲法术屡屡破敌后,他早就离不开这种强力支援。 对於术士的放肆,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火焰被龙捲不断抽走,没法杀伤更多敌军,李德当即掐断法印,隔著浑厚的沙尘暴,看向施法术士的方位。 俩人没法看清彼此的身影,却都察觉到对方在打量自己。 术士冷哼一声,挥手一推,沙暴龙捲裹挟著残余火焰撞进门洞。 “阿尔德!” 魔力蓄满的衝击波狠狠撞进风眼,狂暴的魔力与颶风对冲,沙暴龙捲骤然溃散。 漫天黄沙簌簌落地,视野恢復清明。 术士与猎魔人的视线隔空交匯。 身后的辛特拉士兵们,眼睁睁看著李德孤身一人夺回了本该失守的城门,又挡下了敌人的恐怖法术,神色中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短暂的呆滯过后,他们终於重新凝聚心气,佝僂的身躯逐渐挺拔,眼中的恐惧化作战意。 跟隨在板甲骑士的身后,齐刷刷踏进门洞,稳稳站在猎魔人身后。 盾牌耸立,长枪斜指,利剑出鞘。 最先打破僵持的,是尼弗加德先锋官。 他目光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一旁的衝车上。 破开城门后,为了不阻碍大军衝锋,衝车早已被挪到侧边,恰巧躲过了被火焰龙捲烧成焦炭的命运。 先锋官眼神一亮,当即握著长刀高声怒喊:“上衝车!撞死他!” 操纵衝车的士兵们齐声怒吼,卯足力气推动这台攻城巨兽,沉重的木轮碾过满地尸骸碎石,朝著李德狠狠撞来。 待冲锤逼近至身前数步远时,一直与术士隔空对峙的李德,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平淡地看向迎面衝来的庞然大物,平举左手,似乎要用血肉之躯挡住这台攻城巨兽。 “艾克斯普洛。” 如果要將法印数值化的话,阿尔德覆盖范围最广,杀伤力最低,可以写成杀伤力2,覆盖范围10;那艾克斯普洛就完全相反,杀伤力10,覆盖范围2。 这绝非简单的五倍差距,而是本质上的不同。 短暂的魔力延迟过后,一声震彻战场的巨响轰然爆发! “轰!” 紧接著便是刺耳的“吱呀”声。 那连撞碎城门都安然无恙的精钢冲锤,在一发法印中,彻底损毁。 扭曲成一坨的金属坨倒飞出十几米,將两名倒霉的尼弗加德士兵砸成肉泥。 炸裂的原木碎片四处飞溅,深深扎进周遭士兵的体內,激起一片哀嚎。 “轰隆!”铁链断裂,衝车框架倒塌。 “嗤!”黑袍术士嗤笑一声,“小把戏……臥槽!” 笑声未落,李德猛然抬手,却不是催动法印,而是抽出早已上弦的手弩,抬手就是一箭。 还在嘲讽的术士脸色一变,防护法术自动激活。 轰! 特製的爆炸箭在护盾表面轰然炸开,激起阵阵涟漪。 差点被偷鸡,术士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指著猎魔人破口大骂。 “无耻之徒!” 李德將手弩掛回腰间,咂舌嘆息:“反应还挺快。”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身后列阵的辛特拉骑士。 “我去解决那只老鼠,能守住大门吗?” 板甲骑士攥紧长剑,语气坚定得近乎决绝,缓缓点头:“在我们死光之前,绝不让任何一名敌人闯进城內。” 闻言,李德抿了抿嘴,轻声自语:“那就是守不住了……” 这群士兵刚凝聚士气,人数又处於绝对劣势,面对潮水般的尼弗加德军,撑不了多久。 想要彻底稳住战局,唯有擒贼先擒王,先解决那个黑袍术士,杀杀敌人的锐气! 下一秒,李德动了,踩著焦尸与碎石,如同一道离弦的利箭,朝著术士所在的方位杀去。 拦路的尼弗加德士兵见状,立刻举刀挥剑围杀上来。 李德闪都不闪,左手阿尔德法印轻吐,淡蓝色衝击波瞬间將前排掀飞,撞翻身后一片敌军; 右手紧握钢剑,裹著斯符文光辉的剑刃,接连挥砍。 “飞头!” 砍下脑袋。 “断肢!” 斩断臂膀。 看似坚硬的制式甲冑,在陶森特钢剑面前,宛如纸糊。 士兵们的惨叫声、兵器的断裂声、骨骼的碎裂声交织在一起,李德周身仿佛筑起一道死亡禁区,但凡靠近者,无一存活。 黑袍术士见猎魔人直奔自己而来,脸色愈发阴鷙,厉声念咒:“kula ognia!(火球)” 碗口大的火球接连成型,如同漂浮的鬼火,在空中划出各种诡异弧线,狂轰而去。 可惜,李德身法极快,每次都能险之又险地躲过,火球大多砸在人群中炸开,烈焰与气浪掀飞的全是尼弗加德自家士兵。 干得漂亮! 要不是手上忙著砍人,李德真想鼓掌。 术士气急败坏,再度施法。 “grom!(雷击)” 闪电劈落,却依旧误杀友军,阵中士兵被电得浑身焦黑、抽搐倒地,原本整齐的衝锋阵型,被自家法师的法术搅得七零八落。 你到底是哪一伙的啊! 前排士兵敢怒不敢言,看著不断误伤己方的术士,又望著在人堆里大杀四方、无人能挡的猎魔人,心底的恐惧愈发浓烈,攻势渐渐疲软。 尼弗加德先锋官將这一切看在眼里,恨恨地剜了眼人群中开无双的猎魔人,转头看向城门处的辛特拉军阵,扯著嗓子发出最蛊惑人心的嘶吼,妄图靠劫掠的欲望催动士兵衝锋。 “衝进城內!里面的女人、金幣,全是你们的! 喊完这句,似乎觉得不利於自己进步,又补充一句:“为了陛下!杀啊!” 口號落地,士兵们红著眼衝锋,他却趁著空档,悄无声息地朝著远离李德的方向退走。 第55章 火焰烧烤 黑色的军队如潮水般,狠狠拍向辛特拉守军组成的白色盾阵。 攻防两军死死绞杀在一起,滚烫的血花漫天飞溅,眨眼间就染红了城门下的土地。 另一边,李德依旧朝著黑袍术士的方位稳步逼近,脚下尸骸堆积,鲜血匯成细流。 每前进一步,都有数名拦路的黑衣军倒在他的长剑与法印下,身后的尸体越躺越多,几乎铺成一条血路。 “阿尔德!” 淡蓝色衝击波轰然炸开,前排数名黑衣军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砸倒身后一片同袍; 紧接著掌心烈焰翻涌,伊格尼法印的炽烈火浪横扫而过,灼烧得敌军哀嚎逃窜,为李德开闢出一条道路。 他踩著未熄的火焰,身形矫健地越过满地残尸。 衝破层层阻碍,终於来到了黑袍术士的身前。 “哼。” 接连失手的术士脸色铁青,却並未惊慌,面对径直衝来的猎魔人,只是冷哼一声。 “piasek! wiatr burzowy!”(化沙!暴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咒语落定的剎那,李德脚下的土地骤然崩解,夯实的土地尽数变成鬆软的沙地。 身著厚重鎧甲的李德双脚瞬间陷进沙中,在惯性带动下不由自主得向前踉蹌扑倒。 好在猎魔人有著远超常人的平衡能力,他单手撑地顺势向前翻滚,半截小臂没入细沙之中,拔出来时,反手攥起一捧沙土,径直朝著术士扬去。 而后,起身,衝锋! 已经被偷袭过一次的术士,早有准备, 见状当即抬手一挥,三道粗壮的沙暴龙捲凭空成型,环绕周身飞速旋转。 风卷狂沙,遮天蔽日,细密沙粒打在鎧甲上噼啪作响,迷得人睁不开眼。 李德左臂挡在脸前遮掩风沙,心底不由得一沉。 眼下视觉被沙尘阻挡,听觉也被狂躁的风声干扰,只能朝著记忆中的方向拍出一记阿尔德。 术士脸色不变,向后一退,身形融进沙暴龙捲中,消失不见。 “kula ognia!” 风中隱约传来咒语,李德瞳孔一缩,猛然向侧方滚去。 “砰!砰!” 两道火球接连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炸开。 黑袍术士不知什么时候,从他身后的另一道龙捲风中走了出来。 刚释放完火球,抬手又是一道法术:“ostrze w piasku!” 三道沙暴龙捲中,瞬间射出数十道沙砾组成的利刃。 李德连连躲闪,可术士咒文念诵极快,法术如同机关枪般不断倾泻,沙刃越来越多,一击未中,竟还能凌空转向,死死追著他不放。 李德反手拍出阿尔德法印,震散身后追来的沙刃,同时挥舞钢剑,精准格挡身前利刃,动作丝毫不乱。 正赶上地面上的沙子都被龙捲风捲走,露出了下层的土地。 李德紧抓时机,双脚踏在地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脚印,如同跃涧猛虎般纵身而起,裹挟著满身杀意,猛地扑向术士。 “odrzu?!”(斥退!) 伴隨术士胸前项炼光华一闪,一股无形的狂暴推力骤然轰在李德胸口。 脚下没有著力点,李德瞬间被这股巨力掀飞,直直飞出龙捲范围。 他在空中竭力调整姿態,余光瞥见下方衝来的一名黑衣军,索性借力拧身,钢剑狠狠刺入对方脖颈,借著捅杀敌军的力道卸去部分冲势,凌空翻身,平稳落地。 周遭的尼弗加德黑衣军,早在两人展开死斗的那一刻,便齐刷刷躲到外围,就连衝锋攻城时,也默契地绕开这片交战区域,好像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猎魔人碰上就死,术士更不用说了,法术敌我不分,死得最惨的同袍就是他杀死的,关键是士兵们还不敢抗议。 “呸!” 李德啐出一口混著沙尘的唾沫,掸了掸胸口的灰尘。 立足於三道龙捲中央的术士,根本没打算给猎魔人喘息之机,脚下残余的沙地骤然翻腾,数根尖锐沙刺破土而出,带著破空声,朝著李德的胸腹、四肢狠狠突刺而来。 李德可不想赌自己的甲冑和这玩意儿哪个更硬,凭藉猎魔人超绝的反应速度,险之又险地接连躲闪。 沙刺擦著鎧甲划过,带起一连串火星。 刚避开最后一根沙刺,术士得势不饶人,双臂横推,漫天沙尘凝聚成一堵两人多高的厚重沙墙,如同一堵小山,狠狠拍向李德。 “没完没了!” “艾克斯普洛!” 李德低喝一声,左手平举,体表魔力涌动骤然轰出。 足以粉碎冲锤的强劲攻击,显然不是一堵沙墙能挡住的。 厚重的沙墙在微型爆破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沙雨,烟尘瀰漫间,李德借著烟尘遮掩身形,悍不畏死地再次衝进战圈。 “不知死活。” 术士见状,嘴角勾起不屑的冷笑,抬手操控三道沙暴龙捲变换轨跡,一道龙捲將自己裹入其中,余下两道则朝著两侧分散退去。 世上法术成千上万,不是会的多就厉害,而是看谁更专精,更成体系。 沙暴龙捲控场锁敌,斥力法术拉开安全距离,再借龙捲实现短距瞬移,伺机偷袭,堪称攻防一体。 他甚至已经盘算好,下一秒便从另一道龙捲中现身,发动法术,將错愕的猎魔人绝杀在眼前! 可李德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双手同时抬起,掌心齐齐泛起炽烈红光,两发伊格尼法印一左一右,对准两道分散的龙捲,毫无保留地倾泻全部魔力! 狂暴火焰瞬间被高速旋转的龙捲捲入,原本昏黄的沙色风柱,转瞬化作焚天烈焰的漩涡,三道龙捲彼此相连,火焰顺著风势疯狂蔓延,顷刻间连成一片毁天灭地的火焰风暴。 术士的身影从龙捲中心缓缓显现,刚要施法,便被扑面而来的高温与火焰彻底笼罩。 他脸色骤变,法袍上的自动防护法术瞬间激发,淡蓝色的魔力护罩將他牢牢护住。 可这护罩能隔火焰,却挡不住极致高温。 伊格尼火焰的温度本就骇人,在风势的裹挟下,原本安全的风眼,硬生生变成了密闭烤炉,还是他自己钻进去的! 短短一瞬,术士裸露在外的脸颊、脖颈、双手便被灼烧得一片通红,钻心的剧痛瞬间席捲全身。 第56章 极致的痛苦彻底撕碎了术士的理智,他双目赤红如血,强忍著皮肉灼烧的剧痛,解除了龙捲法术,而后颓然倒地。 李德拎著长剑,走到术士身前,举剑……斩! 结束了,没了最大的威胁,他刚想去支援,脖子上刚平静下来的徽章却再次震动起来。 “嗯?” 他诧异的看向身首异处的术士,还在疑惑怎么回事,就发现术士的尸身悄悄鼓起,像是吸水膨胀的海绵。 不好! “昆恩!” 李德神色骤变,迅速施展防御法印。 下一秒,轰! 伴隨著远比此前任何一次爆炸都响亮的轰鸣声,尸首炸了! 靠著猎魔人刻入骨髓的危机直觉,李德即使释放了昆恩法印,两条胳膊交叉挡在脑袋前。 可爆炸威力远超想像,狂暴的衝击波狠狠砸在他身上,厚重的橙黄护盾眨眼即碎,本就被沙刃接连擦著的甲冑,瞬间炸裂出数道狰狞豁口,金属碎片深深嵌进皮肉。 李德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进人群里。 落地时浑身冒烟,四肢百骸传来碎裂般的剧痛,眼皮重如千斤,意识几乎要陷入黑暗。 看见倒地的猎魔人,原本因自保而愣神的尼弗加德士兵们回过神来,先前被压制的凶性瞬间復燃。 尼弗加德士兵们嘶吼著再次衝杀而来,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 李德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伤口,疼得浑身抽搐。 他咬著牙,颤抖著抬手摸向腰间,指尖攥住冰凉的药瓶,用牙齿咬开燕子药水的瓶塞,將药液一饮而尽。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刚刚落进胃袋,就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钻心的剧痛缓缓消减,扎著铁片的伤口逐渐止血,模糊的视线再度清晰起来。 他撑著长剑,半跪起身,鎧甲碎片依旧扎在皮肉里,浑身狼狈,可眼神依旧冷冽,死死盯著衝来的黑衣军,做好了再战的准备。 就在黑衣军即將衝到近前时,城门內骤然响起嘹亮的號角声,声震四野。 辛特拉卡兰瑟女王披著一身装饰华丽的战甲,束髮高冠,手持鎏金长剑,亲自率领王室卫队与预备军衝出城门。 女王身姿颯爽挺拔,熟稔的指挥士卒列阵,本就坚守城门的辛特拉士兵见状,士气瞬间暴涨,跟著女王一同发起反扑。 尼弗加德指挥官眉头紧锁,看著辛特拉援军士气如虹,再看半跪在地、眼神锐利的李德,深知此刻强攻只会徒增伤亡,城头的“魔鬼之血”火焰尚未熄灭,贸然登城依旧不利。 当即下令鸣金收兵,刺耳的號角声响彻战场,黑衣军有条不紊地开始后撤,却並未退远,只是退守至弓箭射程之外,就像一群等待敌人鲜血流尽的野狼。 硝烟渐渐散去,城门下尸横遍野,血跡斑斑,李德撑著长剑站起身,浑身的伤口依旧隱隱作痛,在两名辛特拉士兵的带领下离开。 卡兰瑟女王快步走到他身前,望著李德的目光满是讚许:“阁下的英勇,即便在尚武成风的辛特拉也是百年一见。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莫斯萨克正在偏殿准备疗伤药,我派人抬你回去。” “不用,我还能走。” 倒不是逞强,爆炸的衝击被昆恩阻碍一层,又被甲冑挡下大半,只是把他撞得,略微喘不过来气。 沿途的辛特拉士兵纷纷驻足,就连担架上还在哀嚎的伤员,动作也齐齐顿住,目光齐刷刷落在李德身上,眼底满是崇敬与憧憬,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 德鲁伊正在偏殿等候,桌上摆著疗伤药膏与新鲜草药,见李德浑身是伤、鎧甲残破不堪,连忙上前搀扶他坐下。莫斯萨克手法沉稳轻柔,小心翼翼地清理他身上的伤口。 他拔出道道嵌在皮肉里的鎧甲碎片,再將清凉的疗伤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但这药膏若没有普適性依然一文不值。 “城外战况如何?” 莫斯萨克一边涂抹药膏,一边低声发问,目光扫过李德身上狰狞的伤口,眉头皱得更紧。 李德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不容乐观,他们撤军不是放弃,只是在等城头的火灭。” 他顿了顿,將局势剖析得透彻,“若是再派人守城墙,他们必会再用油罐战术,直接报销城头守军;若是不守,他们就能轻鬆登城,长驱直入。横竖都是死局。” 莫斯萨克手中动作一顿,沉默著继续涂抹药膏,脸上布满愁绪,辛特拉的兵力本就匱乏,如今陷入这般两难境地,几乎没有破局的可能。 片刻后,李德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奥莉薇婭不肯开传送门,是怕仇家追来。你呢?我记得史凯利杰的御前术士也是德鲁伊,那边应该有传送锚点。” 莫斯萨克无奈摇头,语气满是苦涩:“辛特拉周边藏著好几个魔力之所,空间波动本就紊乱,传送门极不稳定。” “更何况,尼弗加德早就在暗中动手脚,干扰空间魔力,现在开传送门,就是赌命,进去十有八九会被空间乱流撕碎。” 退路彻底被封死,偏殿內陷入死寂,唯有药膏涂抹的细微声响。 待伤口处理完毕,莫斯萨克收拾药箱时,李德忽然抬眼,低声问道:“卡兰瑟知道,你希望我把希里带去猎魔人城堡的事吗?” 莫斯萨克愣了一瞬,隨即缓缓摇头. “不知道,最好也別让她知道。” 两人心照不宣,卡兰瑟女王子刚烈,此事只能暗中谋划,绝不能让女王知晓。 莫斯萨克抱起李德那件残破不堪的鎧甲,转身离开了。 “鎧甲坏了好几处,我拿去给工匠修补,你慢慢休养休养。” 说罢便转身离去,房间只剩李德一人。 …… 与此同时,尼弗加德大军的主帐內,气氛压抑得可怕。 指挥官背著手,在铺著城防图的桌案前来回踱步,一个劲地嘬牙花子。 攻城作战也讲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要不是凭空杀出来个猎魔人,他与把握今天就杀进外城。 明天得把预备队打散,部署在先锋之前,同时將先锋军换成主力部队。 帐內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指挥官踱步的声响。 忽然间,一道慵懒散漫、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帐內阴影处传来,轻飘飘的,却让指挥官浑身一僵: “都说了做人不能太囂张,这下好了,全尸都没留一具。” 指挥官先是愣一下,看清来人后,忍不住抱怨:“你怎么才来,今天要是有帮手就好了。” “我们的工作不一样,你替陛下攻城拔拔寨,我则是抓人,要是不提前布置点小东西,鬼知道一个传送门能把他们送去哪。” 第57章 玩你的兔子去 菲斯克·琼达·阿曼度·艾里亚斯表示不解。 作为一个拥有四段式姓名,家族传承几百年的老牌贵族,他从家族的歷史纪录中看过太多灭亡的王国。 有因天灾灭亡的,有因暴乱灭亡的,最常见的还是王国间互相倾轧,比如脚下的辛特拉。 曾经的王公贵族大多境地悽惨,要么被俘虏后变成玩物,要么侥倖逃跑流亡他乡。 除非是生死仇敌,否则很少会被刻意针对,毕竟哪个胜利者会在乎一群丧家之犬呢? 偏偏他们的皇帝恩希尔很在乎,不光刻意吩咐过他,还从顾问团里调了一个术士,专门负责抓捕这位小公主。 为了点啥啊?抓回去结婚? 不可能啊。 且不说那小公主才12岁,陛下本身也不是好色的人。 顾问团中不乏风姿卓绝的女术士,从没传出过跟陛下的緋闻。 即便真要结婚,也该从老牌贵族中选择妻子,那些个一心捆住皇帝的老头子,就差把女儿剥光后扔到皇帝床上了。 想不明白就不想,菲斯克在脑海中模擬著明天的攻坚战。 “明天早上再进攻一次,那个猎魔人被炸得不轻,肯定没法参与后续战斗了,你要是忙完,记得来支援,没了隨军术士,总感觉不稳妥。” “免谈。” 女术士坐在长桌旁,两条裹在黑色长袜下的大长腿交叠在一起,借著煤油灯的光芒,观察起自己的指甲,语气疏离地说道。 “你以为那群变种怪胎是你手下的大头兵?只要没被尸爆术炸死,几天时间就能彻底恢復,更別提城里还住著个德鲁伊,你信不信,他明天就能活蹦乱跳的出现在战场上。” 菲斯克眼角一抽:“早知道这群疯子战斗力这么强,应该跟陛下建议,把他们都收编了。” “当然不是所有猎魔人都这么厉害,否则还有术士什么事,大家都去喝突变药剂好了。” 女术士浅浅地翻了个白眼:“他和埃里克那个死鬼的战斗,我从头看到尾,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发现了回去要被陛下责罚?你从头看到尾也不去支援埃里克?” 菲斯克痛苦地闭上眼睛,这都是群什么奇葩,痛击队友的痛击队友,看戏的看戏,好端端的顺风局愣是打成了如今的局面。 “告状?隨你,本来还想帮你一下呢,毕竟陛下给我的任务可不是攻城,我只需要防范小公主逃跑就好。” 女术士乾脆把脚搭在长桌上,裙摆散在旁边,修长的大腿彻底暴露在空气中,长袜上端露出一抹令人无限遐想的白皙。 “咕嘟。” 几名负责將军安全的亲卫骑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视线死死黏在那抹白皙及更上方的阴影里。 菲斯克沉迷“军棋推演”无法自拔,完全没被女术士诱惑,反而是对她的话来了兴趣:“帮忙?你有把握解决他?” “那倒没有,埃里克的下场你也看见了,那疯子囂张归囂张,变態归变態,但战斗方面的天赋没话说,三个我也不够他打的,能干掉他的猎魔人,我肯定不是对手。不过嘛……” 女术士拉长声音,却並不急著给出答案,而是用手指轻轻划过长袜边缘,把裙摆又往上提了提,露出更多美景,勾引著情慾勃发的骑士们。 她很享受这种让人迷恋的感觉,尤其是在眼下这种严肃的场合,让人无心顾及本职工作,不是更能证明魅力吗? “你想找男人,去外面逛,別拿我的亲卫开玩笑,要是那头母狮子发疯带人夜袭,我可还指著他们保护我呢。” 菲斯克有些急躁,就猎魔人那战斗力,往城门口一站,比他妈一队重甲骑士还好用,到现在他也想不出该怎么解决对方。 “赶紧说!” “不愧是恩希尔看重的將军,跟他一个样,不解风情。” 女术士翻了个白眼,给出解决方案。 “真正难缠的是那些戏法,给我点时间布置一个反魔法阵,没了施法能力,他顶多就是强壮些的凡人,这么多士兵,还怕解决不了他?” 菲斯克眼前一亮,对啊! “你需要什么材料,找军需官领取,我只要结果。” 等的就是这句话! 女术士嘴角带笑,该死的魔法研究太费钱了,之所以来到前线,也是衝著辛特拉的皇家宝库,要不然谁想和这群被醃成发酵物的臭男人呆在一起。 现在又能贪一笔军费,好欸。 …… 杰洛特跟守在门外的骑士打了个招呼,敲门进屋。 希里正缠著奥莉薇婭表演法术,隔空移动水杯,手指燃起火苗,老鼠变成兔子……各种小法术层出不穷,著实让小公主眼界大开。 发现猎魔人进门后,奥莉薇婭侷促地说道:“这些小戏法不会把狂猎引来的。” 长期背负部族存亡的压力,年轻的女精灵被迫装出一副老成样子,方才被小女孩缠久了,莫名其妙地就展露出一些童心。 “没事,就算狂猎来了,最先关注的也不是你。” 李德目光隱晦地看了眼逗弄兔子的小公主。 有上古之血基因的人不少,但绝大多数不具备觉醒条件,唯有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在未来完全觉醒了传送能力。 要说对穿越宇宙不感兴趣,那一定是骗人的,猎魔人能活几百年,让他一直待在这片固步自封的落后世界简直是折磨。 不过这女孩身上牵扯的东西有点多,除了狂猎,术士兄弟会里也有不少人对上古之血感兴趣。 一旦那群“科技先驱”抓到,孤体解剖的概率很小,但绝对少不了抽血、实验、繁育后代…… 再加上还有杰洛特的关係在,他还是打算遮掩消息,找个机会告诉杰洛特,看看这位命定之人打算怎么处理。 回过神后,李德安慰道:“没关係,就算引来狂猎,情况又能差到哪去呢?一伙敌人是干,两伙敌人也是干,说不定浑水摸鱼,生机反而更大了。” 女术士鬆了口气,隨即就闻到猎魔人身上的药味儿,又紧张起来:“你…你受伤了?” “小问题,明天又是一条好汉,到时候给黑衣军一个惊喜。” 他倒是洒脱,靠在门框上满脸无所谓。 奥莉薇婭连忙走上前,轻轻扯开猎魔人上身的衣物,看著绷带缠绕的胸口,神色紧绷。 这时,抱著兔子玩的希里也小跑著走上前,“让我看看。” 李德一个白眼,按住小姑娘的脑袋,將她推了回去:“看个屁,玩你的兔子去。” 第58章 新一天 夜色渐浓,一轮圆月高悬夜空。 从西海方向吹来的海风,裹挟著咸湿气息,漫过城墙、穿过街巷,吹进城堡內,风里带著几分粘腻,还混著淡淡的土腥气。 李德穿著身单薄的衬衣攀上城堡的屋顶,隨意找了处平整的石面躺下,脊背贴著微凉的石砖,仰头望著漫天星河,周身的伤痛仿佛都被这晚风抚平了几分。 战火围城,整座辛特拉都沉浸在生死未卜的惶恐之中,没几个人有閒情逸致抬头看星星。 唯有他心大,在压抑中寻得片刻安寧。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奥莉薇婭轻手轻脚地爬上房顶,在李德身侧静静坐下,顺势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长袍。 她没有说话,只是一同望著夜空,海风將髮丝吹乱,连带著心绪也有点乱了。 沉默良久,奥莉薇婭偏过头,目光落在猎魔人的侧脸上,不得不承认,即便在男俊女靚的精灵族中,李德的外貌也值得夸讚。 就是这张脸,让人捉摸不透。 “我一直想不通,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初我们被狂猎突袭,魔法契约没有规定你必须保护每一个人的安全,可你偏偏为了保护我们,跟狂猎死战到底,硬生生拖到所有精灵撤离,还亲手摧毁了传送门基座。” 奥莉薇婭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真切。 “那个村庄里也是,明明可以冷眼旁观,却还是上前阻止;明明骨子里不喜欢折磨人,却硬是拉著一个凶手玩什么变態游戏,没等凶手崩溃,你倒先忍不住停手,给了他一个痛快。” 她顿了顿,看著城外的点点火光,又转头看向李德: “现在,你又帮著辛特拉守城,挡下尼弗加德的大军,这座城、这些人,跟你也没有半点干係,明明可以置身事外,何必把自己搅进这死局里,落得一身伤?” 静默片刻,奥莉薇婭轻声开口,语气篤定又真诚:“你……是个好人。” 闻言,李德不由得轻笑一声,这是被发好人卡了。 如果是在地球上,女人对男人说这句话,多半是拒绝对方表白后的安慰。 但在这个时间、这个环境下,还真是夸讚。 李德的眼神短暂迷惘了一瞬,隨即又快速清明,过往两世的经歷在脑海中闪过,最终归於一片淡然。 见过太多血腥杀戮,才懂生命的脆弱;看过太多乱世疾苦,才不愿见无辜之人枉受苦难。 硬要说的话,没什么別的缘由,老子愿意帮谁,就帮谁! “谈不上什么好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杀的人一点也不少。” “那他们,一定是罪有应得。”奥莉薇婭甚至未曾见过那些人,便果断为他打上了標籤,语气里满是信任。 “哈哈,君子所见略同。” 一夜安眠。 次日清晨,天色阴沉得厉害, 李德揭开身上的绷带,只见昨日还红肿不堪的伤口,已然彻底消肿,被甲片割出的创口也全都结了血痂,手指一搓,血痂便尽数脱落,露出下方淡粉色的新肉。 昨天半夜,他就著月光和星空的美景,又干了一瓶煎药。 嗯……原材料里有马哈坎烈酒,谁说煎药就不算饮料了。 再加上德鲁伊的药膏,恢復快点也是理所当然。 不多时,莫斯萨克便捧著修补好的鎧甲走进偏殿,將甲冑递到李德面前。 被爆炸破坏的部分,经过精心修补和替换,跟崭新出厂没什么两样,就连原本有些陈旧的皮带,也全都换成了新的。 甲片表面还细心打了一层蜡,在阴沉的天光下熠熠生辉,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李德接过甲冑,熟练地穿戴整齐,挎著长剑向外城走去。 刚到议事的图桌前,便看见卡兰瑟正眉头紧锁,对著城防图发愁。 她眼袋乌青,瞳孔上带著血丝,明显是一夜没睡。 身边的副官也好不到哪去,满脸疲惫。 老实说,在猎魔人力挽狂澜之前,两人最初的谋划是,藉助用一部分有生力量全力防守外城,拖延时间,他们则带著其余精锐死守內城。 换句话说,两人已经决定放弃外城了。 可李德硬生生夺回城门的壮举,又让她俩看见了一丝守住外城的希望,反倒陷入了两难。 “陛下,城墙防守该怎么布置,昨天那场大火,咱们折了不少人手。今日再派人守城墙,尼弗加德肯定会再来一轮油罐火攻,到时候也不用敌军攻城,咱们就败了。 “可如果不守城墙,就等於把昨日的战果全都还回去,实在不甘心啊。” 卡兰瑟指尖敲打著桌面,迟迟拿不定主意。 “把所有可燃烧物,全都搬到城墙顶上。” 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插入,打断了两人的商討。 卡兰瑟和副官齐齐转头,看向快步走来的李德,有些诧异:“为什么?” “不就是担心敌人火攻嘛,这回不用他们放火,你们先把火点上,守军上不去,尼弗加德就更上不去了。” 副官盘算著手头可用的物资,面露苦涩。 “是个好办法,但没有足够的木头,昨天已经拆了很多民房,今天就算把其他的民房全换成木头也不够用。” “不用一直烧。” 李德抬眼瞥了眼阴沉的天色,语气篤定。 “空气里土腥气很重,最多半天,就会下大雨。等大雨一落,火墙自灭,到时候再派兵守城,便无需忌惮火油弹,那玩意儿,必须靠明火才能引燃。” 一席话落,两人眼前一亮。 “就按阁下说的办。” 卡兰瑟当即拍板:“传令,把所有木材,火油全都送到城墙上,等到一开战,不用他们上手段,咱们自己点!” 与此同时,尼弗加德军帐內,气氛依旧压抑。 女术士斜倚在椅上,捏著一个圆铜球仔细检查著。 桌案上散落著各类魔法材料与绘製好的阵图,反魔法阵的核心纹路已然勾勒完毕,就差运往战场布设。 检查完毕,不愧是她的作品,完美! 把铜球扔给菲斯克,交代了使用方法后,一夜未眠的女术士终於能睡个好觉了。 第59章 失守 浓厚的乌云笼罩在城头,伸手可及,似乎连天象都被紧绷的局势所影响了。 上辈子,李德是不信天人感应的,大灾面前,天气也会跟著变化,这种说法一听就假,但这辈子他信。 穿越和魔法都能走进现实,就算这会儿哆啦a梦开著任意门走到他面前,跟他说:大师兄,我们和懒羊羊一起护送光头强师傅去西天取经吧。 他都不觉得奇怪。 隨著烈火覆盖城头,总攻,开始了。 密密麻麻的黑衣军稳步压进,不像昨天那样没有章法,前排重盾交叠,连成一片移动的铁墙,后排长枪从盾牌上的圆孔中探出,正对前方。 整齐的踏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黑衣军朝著城门缓步压进。 李德站在门洞正中央,左右两侧皆是辛特拉的精锐士卒。 盾手和枪手们死死顶住缺口,筑成第一道防线,后面是隨时准备顶上的后备军。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就是外城最后的屏障。 两军距离不断拉近,十步、八步、五步,近到能看清敌军盾后的脸庞,能嗅到对方身上的血腥与杀气。 李德眼神一凛,左手猛然抬起,摆出阿尔德法印的手印,打算一举炸开盾阵,打乱敌军攻势。 最前排的尼弗加德盾手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昨日他亲眼见识过这猎魔人的恐怖法术,抬手便是熊熊烈火,无数同袍葬身火海,个个被烧成焦炭,还是他收的尸。 金属鎧甲粘在皮肉上,一撕就带下大块血肉,惨状至今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要死要死要死……” 他心里很想逃跑,可军令如山,身为前排盾手,身后是层层推进的同袍,根本无处可躲。 所以,就算怕到浑身发抖,也只能硬著头皮站在原地,闭眼等著烈火焚身的剧痛降临。 可一秒、两秒过去, 预想中的灼烧感、衝击波都没有出现,空气依旧沉闷,周身毫无异样。 盾手愣在原地,缓缓睁开眼,满脸错愕,紧绷的神经刚要鬆懈,暗自庆幸捡回一条命。 却看见猎魔人摇头嘆息,取出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敲打燧石点燃后,扔了过来。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昨晚李德可不是光看星星,靠著王室仓库里的材料,好好补充了一波自己的库存。 只可惜关键魔料存量太少,要不然人手几颗炸弹,这场守城战还真能跟尼弗加德掰掰手腕。 轰然巨响震彻战场,高等舞动之星在人群中炸开,那名尼弗加德盾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爆炸吞没,周遭数名敌军也被余波掀飞,非死即残。 爆炸的硝烟还未散去,后续的黑衣军已然踩著同伴的尸体,嘶吼著冲了上来。 李德趁著间隙,指尖飞速变换,伊格尼、昆恩、亚克西……法印轮番试了一遍,体內魔力依旧奔腾活跃,可每到魔力涌动这一步骤时,就熄火了。 他心底一沉,隨即又鬆了口气。 好在钢剑上的符文石光辉依旧璀璨,保证了他在物理层面的杀伤力。 狭小的城门洞瞬间变成了血腥绞肉机,双方士兵一批批倒下,又有一批批人前赴后继地补上。 李德握著钢剑在人群中反覆衝杀,精妙狠厉的剑术施展到极致,劈、砍、刺、挑,每一击都直奔要害。 重劈之下眾生平等,盾碎、甲破、分成两截。 敌军残尸堆在脚下,越垫越高。 可乱战之中,没了威力巨大的法印控场支援,个人力量也终究有限。 李德也是血肉之躯,持续高强度廝杀下,体力飞速流逝,手臂渐渐发酸发麻,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要不是手中这柄钢剑材质逆天,歷经无数次劈砍撞击依旧完好,换做寻常兵器,这会儿早就崩口卷刃,彻底报废了。 尼弗加德的兵力优势显露无遗,黑衣军根本不计伤亡,一波倒下,立刻有两三波补位,密密麻麻的长枪与砍刀从四面八方袭来,如同潮水般反覆冲刷著辛特拉的防线。 辛特拉本就兵力匱乏,先前靠著猎魔人的威慑勉强支撑,此刻没了法印压制,士卒伤亡愈发惨重,活著的士兵越来越少,缺口越来越大。 没过多久,脆弱的防线轰然崩塌,门洞彻底失守。 黑压压的尼弗加德士兵如饿狼般涌入外城,辛特拉守军瞬间被分割包围,彼此断了联繫,只能各自为战,节节败退。 惨叫声、金铁交鸣声响彻街巷,原本整齐的阵型彻底溃散,倖存的士兵要么拼死突围,要么倒在敌军的刀剑之下,昔日规整的外城,转眼沦为人间炼狱。 卡兰瑟握著那柄继承自祖先的宝剑,亲自在溃军之中衝杀,战甲上的鎏金纹饰早已被鲜血覆盖,热血糊满脸颊,顺著下頜滴落。 几名亲卫骑士拼死护在她周身,砍倒一波又一波敌军。 最终只能护著浑身是伤的女王,且战且退,朝著內城方向逃窜。 衝进外城的黑衣军早已没了军纪,不再专注追杀残余守军,反而如土匪般四散开来,踹开民宅大门,搜刮財富。 若不是德鲁伊提议把所有人迁到內城,这里早就沦为第二个荒村。 李德杀得双眼通红,身上又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最终,凭藉著猎魔人超强的体能与反应,硬生生在敌军包围圈中劈出一条血路,借著混乱撤回內城。 厚重的巨型魔法城门早已待命,眼见他撤回,守城士卒立刻转动绞盘,泛著淡蓝色萤光的城门轰然落下,暂时將汹涌的敌军阻隔在外。 李德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大口喘息,抬手对著身侧熄灭的火把打了个响指,橙红的火焰瞬间腾起,再一打响指,火焰又骤然熄灭。 法印恢復了,那反魔法阵的效力,只覆盖在外城战场,並未波及內城。 但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內城之中一片死寂,伤兵、逃难的平民、残兵败將挤在一起,人人面色惨白,眼神空洞,脸上写满绝望。 卡兰瑟被亲卫扶著,缓缓靠在石墙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久久没有动弹。 守了一辈子的王国,终究还是毁在了她的手里,那种无力与痛楚,几乎將她击垮。 不知过了多久,卡兰瑟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褪去了脆弱,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推开身旁的亲卫,拖著染血的战甲,一步步走到李德面前,语气平静,一字一顿地说道:“准备好,今晚,杀出去。” 她已经放弃了死守內城的念头,援军久久未至,就算守得再久又能怎样? 与其慢性死亡,还不如主动出击。 第60章 骑士 残阳如血。 平日里只有王公贵族能观赏的皇家花园中站满了人,娇贵的花卉被踩在脚下,碾进泥土,正如这些亡国之人——衣衫襤褸的残兵、面色惶恐的青壮、白髮苍苍的老人、尚且年幼的孩童。 死寂的氛围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压抑的粗喘声。 卡兰瑟依然穿著那身庄重的鎏金战甲,甲面上还留著未擦净的血渍。 她缓步走到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看著麻木的子民。 沉默良久后,终於开口说话,声音不高,却字字鏗鏘,震得人心头髮颤。 “辛特拉的子民们!” “我们……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女王的声音低沉沙哑,没有悲戚的哭诉,只有直面败局的沉肃,目光扫过每一张沾满尘土与血污的脸,语气平静得近乎刺骨。 “先祖的城墙塌了,我们的田地烧了,家园,已经不在了。” “尼弗加德的铁蹄踏著我们的尸骨,他们以为,辛特拉已经屈膝,以为我们会蜷缩在废墟里,等著被屠戮、被奴役。” 她顿住,攥紧手中圣剑,指节泛白,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金铁交鸣般的凛冽:“他们错了。” “辛特拉的国王,从不乞活;辛特拉的民眾,从不屈服。” “死守这座孤城,是赴死;今夜衝出去,也是赴死。但死,也要握著剑死,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也要让那群侵略者记住——我们可以被杀死,但永远不会被征服!” “国库的金银,分下去!那是我们的,不给豺狼留一分!库房的鎧甲,分下去!能护一个是一个,能杀一敌是一敌!” “今夜,我们弃城。但不是逃,是战!带著辛特拉的希望,带著不屈的灵魂,衝出去!活下去的人,要记住今日的火,今日的血;倒下的人,我会在英灵殿中,等著与你们重逢!” “辛特拉可以灭亡,但决不投降!” 话音落下,广场上先是死寂,隨即爆发出震天的嘶吼,绝望被怒火与血性衝散,人人眼中燃起微光。 没有哭泣,没有退缩,亡国之痛,化作了寧死一战的勇气。 “辛特拉,决不投降!” “不降!” 卡兰瑟看著、听著,良久之后,吼声渐熄。 她的视线扫过每一张脸,最终停留在李德身上。 她招手,示意猎魔人上台。 李德有些诧异,但还是带著未散的血腥气,步履稳健地踏上高台。 卡兰瑟缓步走到李德身前,缓缓抽出腰间那柄传承自先祖的圣剑。 先是抬手,轻轻按在李德的左肩,圣剑平稳横置,隨即缓缓移至右肩,剑身贴合肩头。 这是骑士的册封礼,虽然眼下的阵仗略显寒酸,既没有华贵的仪仗,也没有盛大的礼乐,但却格外庄重。 “李德,辛特拉的勇士。” “围城死战,你身先士卒,不退半步,是为『英勇』; 护佑老弱,心存仁善,体恤孤残,是为『怜悯』; 行事坦荡,坚守本心,言出必行,是为『诚实』; 不偏不倚,恪守正道,秉公持正,是为『公正』; 临危赴难,捨身忘己,护我家国,是为『牺牲』; 不为封赏,不求名利,坚守气节,是为『荣誉』; 居功不傲,行事谦和,低调自持,是为『谦卑』; 身陷绝境,不改初心,不坠风骨,是为『信仰』。” “你的赤诚肝胆,全城共睹;你的赫赫功勋,举国铭记。” “今日,我以辛特拉女王的名义,册封你为辛特拉的『无畏骑士』。此称號,享歷代先王所赐无上荣光,无苛责牵绊,无强加重託。” 话音落下,宝剑抬起,完成册封礼。 一高一矮的二人平静对视。 骑士享受荣誉,却要承担对应的责任,而女王的最后一句话意味著,李德不被束缚,依然可以做那个来去如风,隨心所欲的猎魔人。 李德以手抚胸,微微躬身。 “此身此心,奉使命与信仰,定不负所托。” 台下的民眾们齐声欢呼。 人群中,一位衣著精致的老者捧著简陋画板,激动得指尖颤抖,握紧炭笔在纸上勾勒这幅画面,只求把这一幕死死记在脑子里。 “该死的,没有顏料,没有画布……我必须先画初稿,女神在上,这必將是我此生最伟大的作品!” …… 宣讲和册封仪式完毕,眾人分头准备突围事宜。 卡兰瑟褪去重甲,洗净满身血污,穿上常服,换上一身柔软的素裙,独自走向希里的臥房。 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此刻儘是温柔,只是眼底深处,藏著化不开的不舍与痛楚。 她站在房门外,手指悬在门把上,久久没有落下,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哽咽。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怕自己的脆弱,被敏感的希里看穿,更怕这一別,就是永別。 最终,她还是轻轻推开了房门。 希里正乖乖坐在床边,怀里紧紧抱著心爱的布偶,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不安与惶恐。 看到卡兰瑟的瞬间,小公主立刻扑进她怀里,声音带著哭腔,软糯又无助。 “祖母……” 小公主依旧天真,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今夜过后,恐怕一切都不一样了。 卡兰瑟將希里紧紧揽在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良久无言。 她有太多话想说,可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最轻柔的叮嘱。 “希里,我的小公主,听祖母的话,等会儿跟著李德叔叔走。他会护著你,带你离开这里,去史凯利杰,去泰莫利亚,去任何没有战火、没有硝烟的地方。” “记住,从此以后,不许再提自己是辛特拉的公主,不用背负仇恨,也不用想著復国,平平安安,无忧无虑地长大,做个普通的姑娘,就够了。” 希里摇头,眼泪瞬间滑落,死死抱住卡兰瑟的脖子,哭著喊道。 “祖母,不要拋下我,我听话,我嫁给科德温王子,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 卡兰瑟闭上眼,泪水滑落脸颊,她轻轻拍著希里的后背,撒下了一个最残忍也最温柔的谎言,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傻孩子,祖母怎么捨得扔下你一个人,当然会和你一起走。” 她轻轻拭去希里的眼泪,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深深的吻,那是最后的告別,是祖母能给的,全部的温柔与爱意。 第61章 无违天理 夜色渐浓,魔法城门缓缓开启,冷风裹挟著外城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就连尼弗加德的將军,也沉浸在破城的喜悦中。 只有几队巡逻的士兵发现了城门开启的异常,但,没用。 卡兰瑟骑在雪白的战马上,身后是一队精锐骑士。 圣剑出鞘,直指前方。 “冲!” 卡兰瑟一声令下,纵马当先衝出城门,圣剑挥舞,斩倒前方阻拦的尼弗加德哨兵。 与此同时,她抬手一挥,腰间布袋敞开,金灿灿的金幣如同暴雨般洒落,叮叮噹噹落在道路两旁,火光照映下,金色光芒格外耀眼。 “金幣!是金幣!” 沉溺於纵慾的尼弗加德士兵们,本就在搜刮抢掠,看见满地黄金,顿时乱了阵脚。 起初还有军官呵斥,勒令士兵坚守阵型。 “不许捡,不许捡!” “拦住他们!” “卡兰瑟的人头值五千克郎!封爵!赐地!” 但总有贪心的人,一个尼弗加德士兵偷偷捡起一枚金幣,借著火光观察起来。 財富的光芒瞬间刺痛了周围士兵的眼睛。 很快就有十人、百人跟风。 密密麻麻的黑衣军纷纷趴在地上,疯抢金幣,阵型彻底溃散,哪还有半分军纪可言。 趁著敌军混乱,卡兰瑟率领骑兵奋勇衝杀,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嘶吼道:“子民们,衝出去!” 穿著简易甲冑的平民们,跟著骑兵的脚步,朝著缺口狂奔。 他们很清楚,身前才有活路。 亡国之人比路边的野草还贱,谁都能踩两脚,一旦被黑衣军抓住,就是生不如死。 李德骑在煤球身上,奥莉薇婭身著轻便软甲,稳稳坐在他身后,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拎著德鲁伊赠送的法杖。 在猎魔人身侧,一队辛特拉骑士紧紧跟隨,每匹战马的背上,都驮著一个裹著斗篷的瘦小身影。 里面有一个是希里,其余都是为了混淆视线,特意挑选的与希里身形相仿的侍女。 队伍刚衝出百米,街道两侧便源源不断地涌出黑衣军,马上就要堵住前路。更远处还有人在搬运拒马,企图將他们截住。 李德神色冷漠,双手同时抬起,掌心腾起炽烈的火焰。 两道熊熊火墙自他掌心喷涌而出,横向铺开数丈宽,烈焰翻腾、火舌狂舞,宛若两条火龙席捲两侧街道。 最前方的尼弗加德士兵瞬间被火焰吞噬,哀嚎声此起彼伏,焦糊味混著血腥味瀰漫开来,后续敌军被烈焰阻拦,进退不得。 左右手同时施展法印很爽,代价是,两道魔力迴路一起作用,几乎要將他的身体撕裂。 剧痛传来,他却咬著牙加大魔力输出。 他一直觉得自己可能是潜在的超雄症患者,上辈子的幼儿时期,后槽牙蛀了,一咬牙就疼。 在小小的老子照著镜子说了一堆好话之后,蛀牙不仅没收敛,反而疼得更加强烈。 正常孩子会哭、会闹、会找万能的爸妈,李德截然不同:甘霖娘!给脸不要脸!你让老子疼,那老子咬死你! 然后就是死死咬牙,越疼越咬! 期间没跟任何一个人说,硬是挺到半边脸都肿了起来,被老妈发现后,才去看了医生。 现在,超雄症再次觉醒。 他不信区区法印能把自己一个法源给玩死,硬是顶著魔力衝突的剧痛,加大火力。 肆虐的火龙愈发狂躁,似乎是要把主人的痛苦转嫁到这些敌人身上。 胯下的煤球仿佛与他心意相通,无需韁绳牵引,四蹄翻飞,沿著火光劈开的通道一路疾驰。 这匹通人性的战马非但不惧身旁熊熊烈焰,反而被这惨烈的廝杀与炽热的火气激起血性,激动地昂首嘶鸣,步伐愈发迅猛。 前方,卡兰瑟率领骑士团浴血廝杀,將前路的敌军清扫殆尽,为队伍趟出一条血路。 两侧,李德的伊格尼法印化作坚不可摧的火墙,死死拦住想要支援的黑衣军。 一攻一防,配合得天衣无缝。 眾人一路衝杀,终於顺利衝到外城城门前。 为了方便运送攻城器械,尼弗加德人早已將城门口清理得乾乾净净。 此刻,唯有几架厚重的木製拒马横在路中央,拦住了最后的去路。 李德轻夹马腹,煤球心领神会,马鬃倒竖,四蹄蹬地疯狂加速,宛若一道黑色闪电,几个眨眼间就超过了前方的卡兰瑟。 不等战马冲至拒马前,李德再次抬起双手,掌心凝聚起淡蓝色的魔力波动。 阿尔德法印全力催动,两道恐怖的衝击波叠加在一起,带著摧枯拉朽之势悍然砸向拒马。 “轰!” 巨响震彻夜空,沉重的木製拒马瞬间被衝击波震飞,前路彻底畅通。 李德策马当先,带领驮著希里及替身的骑士,径直衝出城外,踏入夜色笼罩的旷野之中。 然而,紧隨其后的女王却扯动韁绳,缓缓停了下来,骑士们心有所感,不约而同地减缓速度。 卡兰瑟正盯著一道斗篷人影,眼底翻涌著浓浓的不舍与柔情。 带著希里的骑士是隨机安排的,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孙女的背影。 瘦小身影心有所感,强忍著马匹顛簸的不適回头望去,却看见祖母对著她微笑摆手,似是在告別。 目送著那道让她牵肠掛肚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卡兰瑟调转马头,毅然决然地朝著城內黑压压的敌军衝去。 “杀!” 身后的精锐骑士们无一人迟疑,整齐跟上。 “杀!” 全覆头盔下的嘶吼声带著金属颤音,雄浑而悲壮,紧隨其后,再次杀入重围。 城內,那些未经战爭培训的平民,没能跟上突围的速度,早已被折返的尼弗加德大军团团围住。 他们手持长矛、钢剑,徒劳地廝杀挣扎,可未经锻炼的百姓,又怎是训练有素的黑衣军对手,不断有人倒下。 隨著一个顶在最前方的青壮轰然倒地,破碎的包裹里滚落出数枚金幣,金色光芒在血光中格外刺眼。 本就贪婪的黑衣军见状,双眼猩红的盯著一眾平民,仿佛在看移动宝库。 就在眾人闭目待死之际,骤然传来整齐划一的马蹄声,沉重的蹄音砸在石板路上,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本已绝望的平民们先是一怔,隨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欢呼,泪水混著血水滑落:“女王回来了!是女王回来了!” 几十道雄壮身影护卫在女王身侧,践行著他们被册封骑士时许下的诺言。 “英勇、怜悯、诚实、公正、牺牲、荣誉、谦卑、信仰。” “强敌在前,不畏不退,忠诚正直,寧死不屈,护佑弱小,无违天理!” “我,卡希尔/兰道夫/巴顿/坎伯特/雷安/巴鲁奇……在此立誓,终身效忠辛特拉女王,卡兰瑟·菲欧娜·雷安伦!” “女王剑之所指,皆为我等死战。” “女王安危所系,我等以命相护。” “此誓昭昭,天地共鉴,身陨志存,至死方休!” 第62章 好朋友 【立国500年的辛特拉沦陷了,但无畏骑士的名號將在倖存者的传播下传遍大陆。】 【传说度+1,当前传说度:2。】 【获得称號“无畏狮子”,装配效果:当对手实力强於你时,你的属性增加25%;当对手弱於你时,更容易感到畏惧。不论实力强弱,只要对手数量超过己方阵营,自动获得获得效果“不屈”(生命与体力回復效果翻倍)。】 系统响了,李德暂时没心情去管,似是不经意地看了眼辛特拉王城的方向,面色无悲无喜,只是握著韁绳的手默默攥紧。 他回过头,掌心再度腾起炽烈的伊格尼法印,將魔力尽数倾泻向路旁的树林中。 玛纳达山谷一战,辛特拉败得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坚壁清野。 尼弗加德大军踏境后,直接在林中砍伐树木打造攻城器械,甚至在营地前方刻意留了一片密林,用来阻挡辛特拉的骑兵衝击。 李德索性一把火把这道天然屏障给点了,烈焰蔓延,火舌窜动,木材燃烧的噼噼啪啪声不绝於耳。 照这个速度,几个小时就能形成一道横断旷野的火墙。 衝出足够的距离后,他抬起右手,对著身后的骑兵们打出一个手势。 原本整齐行进的突围队伍,有条不紊地分成三股,朝著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按照原定计划,这三队人马后续还会继续拆分,越分越散,將行踪足跡撒遍途经的每一寸地界,混淆尼弗加德人的判断。 用这种最笨拙,也是最无奈的法子,为核心队伍拖延时间。 李德何尝不想带著希里和奥莉薇婭一路疾驰,直奔凯尔莫罕,可猎魔人的城堡地处大陆的东北侧,实在太偏远了。 从辛特拉出发赶往那里,最快的路线也要跨过布鲁格,横穿泰莫利亚腹地,在旁塔尔河渡口乘船,逆流而上,进入柯德温王国后,再一路北上翻越崇山峻岭,才能抵达目的地。 其实,最简单的办法是偽装身份,假扮成逃亡的一家子。 但李德这得天独厚的法源体质,自带法术干扰效果,德鲁伊试遍了自然法术、孢子法术、原始法术……也没法让偽装术在李德身上起效。 再加上他身边带著一个容貌惹眼的女精灵,还护著年幼的孩子,这阵容无异於直接告诉尼弗加德的探子: 没错,老子就是把你们杀得溃不成军的猎魔人,看见这小姑娘没有?你们皇帝拼了命想找她,如今就在我身边噠! …… 隨著队伍越走越远,眾骑士沿途不断分散,渐渐只剩几道身影,马蹄声也愈发稀疏。 待天边泛起鱼肚白,太阳缓缓挣脱地平线,洒下暖融融的晨光。 李德身边只剩下一名辛特拉骑士,背后驮著的,正是真正的希里。 两骑缓缓停在一条清澈的小河旁,骑士望著天边升起的朝阳,长长嘆了一口气,为母国,也为自己飘渺的前途。 沉默片刻后,他动作轻柔地將希里抱下马,稳稳递向猎魔人,语气郑重道。 “大人,就此別过了。我会沿著这条路继续前进,您顺著河水趟一段路再上岸,水流能彻底衝散马蹄印,那群尼弗加德人保准找不到您。” 李德伸手接过希里,將小姑娘牢牢护在马鞍前侧,语气略显悵然。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骑士习惯性地抬手挠头,却挠到了头盔上,面色茫然的回覆:“不知道……王国没了,家也没了,或许会找个僻静的乡下地方,安稳养老吧。” “挺好的,就此別过,下次见面时,一起喝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骑士露出爽朗的笑容,听懂了李德话里的意思,大人这是让他活下去,要不然怎么日后重逢呢? “好啊!我家就是开酿造坊的,日后还能见面的话,我请大人喝我亲手酿的酒!” 说罢,他不再多言,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朝著与李德截然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魁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 李德催动煤球,缓缓走进微凉的溪水,顺著水流慢慢前行。 小姑娘在马背上顛簸了整整一夜,又亲眼看著祖母率骑士冲回敌军重围,哭得双眼红肿,此时正靠在李德怀里,一言不发。 在河水中缓慢趟行了一段距离后,煤球寻了一处平缓的河滩上岸,却並没有立刻前进,而是在一块巨大的青石边上低头嗅了嗅。 李德起初还有些疑惑,转眼瞥见青石侧面画著一个红色的简笔画。 尘封的记忆瞬间甦醒,不由得轻笑出声。 奥莉薇婭有些疑惑:“怎么?你来过这里?” “来过,还有几个朋友住在附近,顛簸了一晚上,孩子也受不住,我们去那里扎营休整一下。” “会不会给你的朋友们带来麻烦?尼弗加德人恐怕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我们。” “不会。” 李德声音难得轻快了几分:“他们没那么快追来,就算真找到了这,危险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他拍了拍煤球的脖颈,调转马头,朝著青石旁那条被反覆踩踏出来的小径走去。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奥莉薇婭终於察觉到不对劲,秀眉紧蹙,忍不住拽了拽李德的衣角。 这条小路看著偏僻,却有明显的踩踏痕跡,泥土上还留著几道深深的脚印,脚印宽大厚实。 怎么看都不是人类的脚印,反倒像是某种巨型野兽,或是身形庞大的怪物留下的。 “你的朋友……是什么人啊?” 奥莉薇婭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忐忑,余光扫过四周茂密的树林时,总觉得暗处藏著什么未知存在,心底隱隱发慌。 李德却故意卖起了关子:“別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又往前行进了几百步,树林间突然传来一道憨厚的喊声,语调磕磕绊绊,透著几分呆傻迟钝。 “站住!这里的地盘,老大的地盘!不允许……进入,除非……给羊咩咩!”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猎魔人脸上终於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勒住马韁,朗声开口:“疙瘩!看看我是谁?” “人类…知道名字,疙瘩…原来的。” 声音的主人疑惑地挠了挠脑袋,盯著越来越近的李德与煤球,先是呆愣片刻,隨即开心地蹦跳起来,粗糲的嗓音满是欢喜 “煤球球…好朋友!” 轰!轰!轰! 这道身影过於庞大,每一次开心的跳跃,都让附近的地面跟著轰轰震颤。 奥莉薇婭从李德背后探出头,看清来人模样的瞬间,神色骤变,声音都忍不住发颤。 “你……你人际关係这么广嘛?能和巨魔交朋友?” 没错,眼前这坨蹦蹦跳跳、声音憨傻的庞然大物,正是一只巨魔。 它个头足有两人多高,长手短脚,身形佝僂,肩背、脖颈与后腰处,都覆著大块不规则的石质硬甲,粗糙厚重,宛若天生的鎧甲,衬得它愈发笨重凶悍,可眼神纯澈懵懂,没有半点魔物的凶戾之气。 第63章 巨魔之家 李德翻身下马,抬手轻轻拍了拍煤球的脖颈。 这匹通人性的黑色骏马一点也不害怕,踏著轻快的步子噠噠噠地跑到疙瘩身边,扬起大脑袋亲昵地拱了拱巨魔的糙脸,模样格外温顺。 疙瘩小心翼翼地伸出粗笨的大手,轻轻环住煤球的脖颈,生怕力气大伤了马儿,一直咧著嘴呵呵呵地傻笑。 奥莉薇婭脸色精彩至极,看看傻笑的巨魔,又看看神態亲昵的煤球,忍不住询问:“额……这到底是你的朋友,还是煤球的朋友啊?” “都是,只不过疙瘩更喜欢黏著煤球一点。” “为啥?” 奥莉薇婭满眼好奇。 “我上次教他们算数来著,煤球学的比疙瘩快多了,他认为煤球聪明;再加上煤球认识一种能缓解消化不良的草药,常带著他去找来吃,日子一久,就把煤球当成最好的朋友了。” “原来如此……” 奥莉薇婭瞭然点头,话音刚落便猛然惊醒,秀眉微挑,“不对,你说『他们』?不只有这一个巨魔?” “没错,这是一伙十分罕见的巨魔大家族。” “族长是只精明睿智的雌性巨魔,年纪很大,生养了很多子嗣,而且偏爱热闹,即便幼崽成年也不会驱赶,久而久之就聚成了一个大家族。” “上次离开这儿的时候,一共是十一只巨魔,如今快两年没见,数量怕是更多了。” 此时,疙瘩还抱著煤球碎碎念,翻来覆去说著“奶奶罚我,桥不好造,蘑菇汤好喝,请你喝”之类的悄悄话,迟迟不肯挪动脚步。 李德无奈开口,打断了它的念叨:“疙瘩,带我们去见你太奶奶,我有点事找她。” “太奶奶……” 一提到这位族长,疙瘩原本欢喜的神色瞬间低落下来,丑萌丑萌的大脸上满是委屈,耷拉著脑袋,看上去格外伤心。 李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问:“你太奶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太奶奶……饿肚子……惩罚疙瘩,猎魔人……好人,救救我。” 疙瘩磕磕绊绊地开口,语气带著哭腔,模样可怜巴巴的。 李德顿时鬆了口气,捂著脑袋无奈摇头。 他懂疙瘩的意思:造桥造不好,巨魔族长罚他饿肚子,让猎魔人帮忙求情。 “嚇我一跳,我还以为出了大事。” “好好好,我帮你求情,你先带我们去见她。”李德无奈应下。 “好人!猎魔人是好人!” 疙瘩瞬间转悲为喜,又开始呵呵傻笑,动作熟练地拉起煤球的韁绳,小心翼翼地护著马儿,迈著笨重的步子,朝著森林深处走去。 奥莉薇婭则紧紧缀在李德身侧,神色紧绷,警惕地看著周围。 十几只巨魔的杀伤力,丝毫不逊色於一支精锐军队。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若是这群魔物翻脸,以李德的本事能安然无恙,她不行啊!法术需要时间准备的,她可不敢用自己这脆弱的小身板去接巨魔的拳头! 带路的疙瘩凑在煤球耳边,嘀嘀咕咕说著只有自己懂的悄悄话,时而憨笑时而撇嘴,模样格外逗趣。 希里原本还陷在祖母离去的悲伤里,此刻也被这只憨傻的大块头吸引了注意力,小脸上渐渐褪去惨白,多了几分红润。 一行人在森林中穿行了半小时左右,一座隱蔽在巨树根系间的幽深洞穴赫然出现在眼前。 洞穴口,几个年轻巨魔正抡起拳头哐哐砸著石块,没有任何工具,全凭一身蛮力! 旁边坐著个年长巨魔,正用砥石细细打磨毛坯,身旁整齐码著几块磨平的方石,一看便是用来搭建修葺的材料。 这群巨魔见疙瘩带著外人归来,立刻停下手头工作,警惕地看向眾人。 等看清李德的样貌后,警惕变成了开心。 几个砸石头的年轻巨魔更是高兴得直跺脚,粗声粗气地喊道:“李德!好朋友!好吃的!” 奥莉薇婭脚步猛地一顿,攥著法杖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压低声:“他们要吃你?” “不是,他们惦记我做的饭罢了。” 李德无奈失笑,轻声解释,隨即走上前,熟稔地喊出他们的名字,“墩墩、大憨、呼嚕。” 三只年轻巨魔闻言,乖巧地摸著脑袋傻笑,纷纷低下头,任由李德轻轻敲了敲他们的头顶。 打过招呼后,李德转头看向一旁神色稳重的老巨魔,微微頷首示意:“隆德,好久不见。” 盘腿坐在地上的老巨魔,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久违了,李德。” “长话短说,我们被尼弗加德人追杀,追兵有可能会追到这片地界,我需要见见尤米尔。” 李德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隆德神色沉稳,淡淡开口:“母亲在洞窟深处照料草药,让墩墩带你去,放心,没人能在这里伤害我们的朋友。” “多谢,这次来得匆忙,没带什么好物,下次登门,我给你们带些调味的香料。” 李德頷首致谢。 “去吧。” 隆德笑著挥了挥手,墩墩立刻蹦蹦跳跳地到前方引路。 奥莉薇婭呆立在原地,怔怔地看著老巨魔隆德,嘴唇反覆嚅囁,满脸的不可置信。 直到李德出声催促,她才猛然回神,快步跟上的同时,在旁边低声惊呼。 “他……他居然能像人一样流畅说话!甚至知道用敬语称呼自己的妈妈。梅里泰莉在上,我一定是连夜顛簸,晃昏了头,居然从一只巨魔脸上,看出了儒雅隨和的气质。” “嗯哼,你的头脑很清晰,即便在人类范围內,隆德也能称为智者,平日里除了教导后辈建造技巧,还痴迷雕刻艺术。” 李德衝著洞窟角落抬了抬下巴,“诺,那边的石雕,都是他的作品。” 奥莉薇婭转头看去,洞窟两侧燃烧的火盆散著暖光,恰好照亮那片区域。 只见地上摆著大大小小的石雕,有挥舞巨棍的巨魔、有捧著书卷的人类,有张牙舞爪的孽鬼,有仰天咆哮的野狼,甚至还有一座教堂模样的雕塑。 虽说某些为部位略显粗糙,但她很確定,那是缺少工具导致的,而不是雕刻技艺的问题。 总体上,可以评价为形態逼真、独具匠心。 “呵呵……我可能出现幻觉了……” 关於最近的剧情,以及一些统一疑问的回覆 开头就给大家磕一个、两个、三个…… 我错了……原本安排的情节是接完人就走,离开路上反杀一个尼弗加德术士灭口,然后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著辛特拉方向升起狼烟,转身离开。 但是!但是!!但是!!! 我脑子抽了,莫名其妙的就想起杰洛特的利维亚骑士封號,我寻思这不能落后於人啊,中间也纠结过要不然安排到泰莫利亚封骑士吧,弗尔泰斯特地位高啊,骑士有面子。 然后,低估了自己的耐心,犯了一个很脑残的错误:中间出现灵感,就拋开大纲不谈,直接插进去了…… 插完第二天有点后悔……第三天彻底后悔……到了第四天,每次一打开作家助手,我都想抽自己嘴巴子…… 这段时间我甚至没敢翻评论区,每次要打开评论管理的时候,都处於一种量子叠加態的煎熬环节,大概就像: “要不要看一下呢,我估计会有很多人骂…… 这还用估计!肯定有人骂啊! 那我看不看呢?看一下吧…… 算了別看了,赶紧写完这一段,然后统一跪下道个歉吧……” 但没办法了,已经写上了,给大家道个歉吧,中间还在水,我真不是诚心的,实在是当时没想到怎么收尾啊!!!! 然后是关於几个主要意见,评论区字数有限,大家问的又比较重复,没法详细回復,在这里统一回復。 ——一、他娘的作者,你在这战斗爽完了,还得了个骑士封號,其他猎魔人怎么办?!中立原则被打破,大家都不好过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答:不会发生通缉所有猎魔人的情况。 我对恩希尔的理解是『有缺陷,但是个雄主』,十几年的时间,把尼弗加德从小国变成雄踞南境的霸主,在其他国王只把术士当成花瓶和参谋的情况下,他已经把术士的力量应用到了实际,原著攻陷辛特拉的时候,魔法城门就是尼弗加德术士攻破的。 所以,在见识到猎魔人的强大后,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把猎魔人收为己用,或者怎么样才能培养出这样的力量,然后才是不能为我所用,就干掉你!干不掉也要確保你不被我的敌人所用。 甚至跟主角本人都不是仇人,士兵是筹码,但筹码也有大小之分,输出去的就输出去了。 攻陷辛特拉的战略目的已经达成,那主角就不是敌人了。 典型代表就是索登山战役中,北方术士联军在威戈弗特兹(很牛逼的术士)的指挥下,击败了尼弗加德大军(败得老惨了),恩希尔继续北伐的野望彻底破產。 事后,威戈弗特兹和恩希尔又搭上线了(早认识,但后来断联了,详细內容在作品相关开单章),还进行了合作。 还有法兰西丝卡(精灵女术士)也参与了索登山之战,痛击尼弗加德,事后恩希尔以划分封地封她为“百花谷女王”为条件,把她拉拢到己方阵营,成功覆灭了术士兄弟会。 更何况,直接参战这种事,比起游戏中直接刺杀国王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蝮蛇学派猎魔人雷索三人组,在恩希尔的僱佣下,刺杀当时的泰莫利亚国王-弗尔泰斯特。事后,恩希尔不仅没有兑现重建蝮蛇学派的诺言,还同时通缉了雷索,猎魔人的境地雪上加霜,但也没法更惨了,就像巫师三里那样。 ——二、挨千刀的作者,你掛羊头卖狗肉啊,说好的诸天呢?哪里去了?—— 答:没那么快到其他世界,但也不会很晚,设定不是一个世界通关后再去另一个世界,而是通过跨界传送门离开,以后还能回来,后续的剧情是在多个世界串联的,所以,进度没那么快。 具体安排的话,可能要等一个大事件或两个大事件,重建传送门之后。 ——三、系统呢?被你吃了?都六十章了,出来几回啊!—— 答:这个是我最大的失误了,我是真不擅长写那种发布任务,完成任务,加点、变强的环节啊,中间在牛堡那一段,我就想加上系统环节,后来怎么看怎么突兀(自以为的),我又给刪了┭┮﹏┭┮。 系统有,但肯定不会反反覆覆的经常出现,是辅助主角变强,但不是引导主角的,我这个人……嗯,不喜欢被动…… 而且,这个是写作的失误,剧情里其实只过了两个月不到…… ——四、你好割裂啊,怎么情节突然热血起来了?还骑士衝锋。—— 答:给辛特拉设定了一个好结局吧,好歹是主角册封的地方,以后如果有称號的话,应该是辛特拉的李德,辛特拉太窝囊的话,总觉得有点掉份。 (作者碎碎念:我觉得当时最后那段写的挺好啊~~ 读者老爷:大嘴巴抽你!! 作者:啊~別打脸啊!明天还跟甲方去调设备呢!) ——五、你他娘的,让你写个小说,今天脑袋疼,明天屁股疼,还他妈总伤春悲秋,杀就完了!!!战斗爽!都不懂?!—— 答:其实……其实我以前写过一本了……大学写的,后来考研给断了,那边就是战斗爽啊!纯战斗啊,战斗到每写十章,就最少有一章进小黑屋,还是就都救不回来那种。 只能去找编辑大大哭唧唧:你看嘛,你看嘛,审核他欺负伦家! 编辑大大:我抽死你!写的跟变態一样啊!都是什么残肢断臂,血肉横飞,你是恐虐赐福吗?审核没报警给你抓起来,已经算包庇了你知道吗! 抽泣+碎碎念:战斗爽啊~ 编辑大大:你给自己爽没了,你觉得我会救你吗? 至於悲春伤秋,作者就是那种感情很充沛,容易被调动情绪的人,又偏偏喜欢装“硬汉”,觉得情绪外露很丟人。 跟前女友看电影的时候,举例《人生大事》,当时真的,我对象在电脑前哭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我也想哭,但我莫名觉得哭很羞耻,仰头眨眼也不哭,眼泪流出来就快速擦掉,事后还说她多愁善感。 直到分手的时候,她跟我说她看见我哭了,每次电影到催泪情节的时候,我眼泪来的比她还快,装什么装…… 所以,有时候就忍不住吧,我把一个角色写出来了,哪怕是一笔带过,连个名字都没有,只用“眾人”“平民”“他们”这类概括性词语指代,也会想,这个时候他该是什么情绪,主角情绪没波动的时候是不是太残忍了啊~之类的。 如果这点上实在有意见的话,我会试著改一下。 ——六、你这进度太慢了,看不到主角的提升啊,就感觉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答:开始写的时候,我就觉得很难搞,猎魔人也没有境界划分啊。 后来设计金手指的等级体系后,又思前想后,没有明確等级划分的时候,大家的实力处於叠加態(也被称为好糊弄~)。 明確划分等级之后呢,你1级的小瘪三,想去干10级的怪物,那你这战斗体系崩了呀。 偏偏我他妈就是那种“高级怪物是吧?看我是吧?看个屁,再看干你!”那么多高级怪物,不干两个我是真难受啊!但想干他又得考虑自己设定的力量体系,就很难受。 而且,系统是提升战斗力的途径,却不是唯一的途径,后续提升战斗力的手段会包括:强化装备,二次突变,强化已知手段,引入新的力量体系(我本来都在设计战锤世界了,两心三肺!但没想好要不要去,真进去了,脑子里的玩意儿是系统还是奸奇就说不准了……) ——七、突然就去守城了?带著人跑啊!—— 答:我……我……我想表达的內容是,外面被尼弗加德人围住了,已经在打造攻城器械了,之所以放人进城,也是为了让那些家园被毁的难民进城引起骚乱。但表达出问题了……有点突兀。以至於大家看见主角站在城头的时候,有一个统一的疑问:你干啥去了? 以上就是我看到的,最多的疑问和批评。 在这里统一回復了。 综上,抱歉了,各位读者老爷,这段时间抽风,让大家眼睛受累,如果大家还愿意支持的话,谢谢大家。 第64章 篝火前的细思极恐 收回视线,几人顺著通道走到洞穴深处的一间石窟,石窟墙壁上长著一圈散发微蓝萤光的苔蘚,照亮周围。 奥莉薇婭从来没见过如此特殊的巨魔,身高比普通巨魔高出一半,周身的石甲是青黑色的,泛著湿润的光泽,仿佛与洞窟的岩石融为一体。 此时,它正用那对恐怖的巨臂伺候著一块苗圃,指尖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与壮硕的身躯形成诡异的反差。 苗圃里种满了畏光的草药,除了常见的鬼球菇、石线草,还有稀少的龙根草和沙曼陀罗。 “太奶奶。” 墩墩憨声憨气地喊了一声。 尤米尔没说话,手指轻轻一挤,从沙曼陀罗的球状果茎里挤出一滴琥珀色汁液,放进嘴里尝了尝。 “有毒……” 奥莉薇婭下意识地开口阻止。 尤米尔转过头,布满石纹的脸上扯出一抹轻笑,眼角的褶皱堆叠起来,竟透著几分和蔼:“没事。” “去吧,墩墩,告诉米修,有朋友来了,今天多做点好吃的。” “好欸!巨魔魔……爱吃好吃的!” 墩墩挠了挠脑袋,眼睛亮晶晶的,一蹦一跳地朝著通道另一头跑去,厚重的脚步声在石窟里咚咚迴响。 “好久不见,李德,惹到麻烦了?” 尤米尔眯著眼睛,目光扫过李德身上尚未完全清理的血污和尘土,声音温和得像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被尼弗加德人追杀,要不然也不会满身风尘地来这里麻烦你们。” “別这么说,朋友就该互帮互助,你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 尤米尔神色认真地回復一句,似乎对李德见外的说辞很不满意。 隨即又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几分调笑。 “所以为什么会被追杀?拐了人家的公主?” 她的目光在奥莉薇婭和希里之间转了一圈,眼底闪过狡黠,“孩子都这么大了。” “额……有所出入,但总体上差不太多。” 李德乾咳一声,拍了拍希里的脑袋,“这个才是公主,尼弗加德人正在追杀她。我想在这扎营休息一下,今晚就离开,不会打扰你们太久。” “想呆多久都可以,你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隨时能住。” “那就好,我先带她们两个去休息了。” 李德頷首道谢。 “去吧,记得回来陪我老太婆聊聊天。” 尤米尔笑著挥了挥手,转身继续照料她的草药, 大多数生物变得聪明以后,就会各种勾心斗角,互相算计,典型例子就是人类。 巨魔不一样,他们有著最纯粹的善恶观,你对我好=朋友、好东西;你打我=坏东西,砸死你。 也许很多年以后尤米尔也会变得和人类一样狡诈,但现在她还是那个直率和蔼的“老太太”。 李德带著二女转身离去。 巨魔家族这些年一直在扩充洞窟的面积,新开拓的区域岔路纵横,他也不认识,但对自己的房间却记得格外清楚。 没走几步,就来到一间熟悉的石室门前,门旁歪歪扭扭地刻著“李德”两个字, 刚踏进一只脚,他愣住了,下意识地把脚收了回来,又低头看了眼门上的字跡。 確实是自己的名字没错,可房间里的景象却与记忆中大相逕庭。 原本光禿禿的石墙上,多出了许多图画,在火盆的照耀下折射著彩色光辉。 画中出现最多的是一个拎著两把长条物件的小人,眼睛部位被图成金色,显然是他。 主要內容是他和一群圆滚滚的巨魔在火边聚会,也许是怕他吃不饱,创作者特意在他身边画了很多食物。 其他的內容是李德和各种怪物战斗的画面,有的粗糙,有的细腻,明显不是同一个巨魔画的。 最让他失笑的是角落的一幅画,上面的小人眼睛不再是金色,而是红色,还呲牙咧嘴的拎著木棍在地面上画著数字,旁边是哭唧唧的小巨魔。 之所以这么確定,是因为画中的6和9两个数字的位置反了,只有疙瘩总犯这个错误…… “这些是……” 希里好奇地凑过来,小手轻轻抚摸著石壁上的顏料,指尖沾了一点蓝色的矿石粉末。 “应该是墩墩他们画的。” 李德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你们先在这休息吧,接下来的时间,可没有这么好的条件,我去给你们拿点吃的。” 说完便转身离去。 奥莉薇婭摸著石床上的兽皮,很柔软,是鞣製过的,透著股阳光的气息,明显是经常拿出去晾晒。 …… 夜幕降临,洞窟外的空地上燃起熊熊篝火,一眾巨魔围著火堆盘坐成一圈,推杯换盏。 篝火中央架著巨型铁锅,浓汤翻滚间,大块鹿骨、肉块与蘑菇在汤中沉浮,浓郁香气扑面而来。 想养活这么大一家子大胃王很不容易,首当其衝的就是吃饭问题。 尤米尔在洞窟下的天然溶洞中养了很多蘑菇,算是巨魔们的主食,再加上渔获和猎物,倒也把这些子嗣养的“白白胖胖”。 希里被热闹的环境吸引,坐在巨魔中间,盯著火焰发呆。 奥莉薇婭坐在不远处,敏锐地发现,这些巨魔可以大致分成四种。 第一类是灵慧派,以初代巨魔尤米尔为首,包含直系子嗣,隆德、巴克,智力超群,隆德喜欢雕刻艺术,巴克更离谱,他喜欢哲学……刚才甚至和李德辩论什么忒修斯之船。 第二类是聪慧派,成员为隆德和巴克的子嗣,也很聪明,但比不上第一类。直接例子是做饭的厨师巨魔,切肉、刷锅、放调料,十分流畅,却也仅限於此。 第三类是憨厚派,包含墩墩、疙瘩等小巨魔,这类对比是最明显的,智力比普通巨魔强,却强得有限。 第四类就是正常巨魔,从其他地方迁徙来的,以配偶身份加入家族,智力水平符合她对巨魔的固有印象。 这个家族的成员在退化……也许不用很久,疙瘩他们的后代就会沦为普通巨魔。 细思极恐,奥莉薇婭忍不住搓著手臂,这种退化层级,无异於人类生出猴子…… 第65章 小麻烦 巨魔们的歌声在耳边迴响,李德坐在尤米尔身旁,手里捧著碗热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外界的局势。 “尼弗加德人不会满足於只攻下一个辛特拉,索登、布鲁格迟早都会成为他们的目標,到时候,恐怕会打扰到你们的清净。” 他没有劝巨魔们搬家。 毕竟,以尼弗加德目前展露的实力,所谓的“打扰”,不过是打破巨魔家族与世无爭的寧静,影响他们捕猎觅食罢了。 要想对他们真正造成威胁……除非恩希尔不打算北伐了,把所有兵力都聚集到这里,还得配上十个八个术士,才有剿灭巨魔之家的可能。 比起尼弗加德,尤米尔另有心事。 “尼弗加德人是小问题,我们的领地不重叠,不会爆发直接衝突。倒是林子里最近来了位不速之客,否则我也不会让疙瘩他们出去站岗,眼下正是小傢伙们学手艺的黄金期。” 李德眸光微凝,刚想追问是什么不速之客,竟能让素来沉稳的尤米尔这般在意。 就在话音即將出口的瞬间,周遭的一切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停滯。 燃烧的篝火停在了火星飞溅的瞬间,巨魔们的歌声戛然而止,连空中飘散的肉香都定格在空气中,不再弥散。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李德还能自由活动,他缓缓抬眼,语气里满是无奈。 “还真是阴魂不散。” 没人注意到冈特·欧迪姆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篝火旁,仿佛从一开始就待在那里,只是在等待某个时刻,被人想起。 这傢伙掏出一副碗勺,毫不见外地走到铁锅旁,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肉汤,还特意挑了块带筋的鹿肉。 “太冷血了,李德。” 欧迪姆舀起一勺热汤,凑到唇边,故意装出矫揉造作的嗓音。 “辛特拉死了那么多人,明明只要你主动召唤我,他们就都能活下来,你却眼睁睁看著他们送死,真是铁石心肠。” 李德不为所动:“召唤你就能救他们?怎么救,让他们的灵魂生活在你的肚子里,也算救人?” “哎呀,那都是对待普通客户才会玩的小游戏罢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欧迪姆嚼著鹿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可是我的vip客户,当然有不一样的待遇。直接干涉命运之战確实麻烦,但稍微拨动一下命运之线,让一颗本该在半年后坠落到其他地方的陨石,改改降临的时间和地点,恰巧砸在尼弗加德人的军营里,还是轻而易举的。” “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你的良善程度,白白浪费了我特意为你安排好的舞台。” 他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 “那还真是抱歉啊。” 李德面带微笑,眼神却冷得能结冰,一字一句道:“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好好唱一齣戏,让你看个痛快。” “一看就知道你又误会我了。” 欧迪姆喝完最后一口汤,隨手將碗丟向空中,那只陶碗便定格在半空,纹丝不动。 “战爭又不是我挑起的,我只是动了点小手脚,改了改你的传送落点而已,能和命运之女搭上关係,你的未来才会更加精彩啊。” 说著,他先是看了眼靠在疙瘩身边喝汤的希里,又看了一眼傻笑的疙瘩。 那双诡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恶劣的光芒,隨即捏著汤勺的木柄,朝著疙瘩的眼球缓缓刺去。 憨憨巨魔还维持著喝汤的姿势,嘴角未擦净的油星在火光照映下一闪一闪,浑然不知死亡的阴影已然逼近。 “你敢碰他一下,我就用你的肠子勒死你。” 李德的声音骤然变冷,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银剑“戈德维尔”上,金色的猫眼里满是凛冽的杀意。 换做其他人这般威胁,欧迪姆只会装出瑟瑟发抖的模样,笑著说“我真是害怕极了”,再不动声色地引诱对方主动出手。 但这话是从李德嘴里说出来的,他果断停手,木勺悬在距离疙瘩眼球不足一尺的地方。 欧迪姆当然知道这么做会激怒李德,他只是想试试,眼前的人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有著自己的底线和执念。 现在看来,还是那个样子。 他动作流畅地收回汤勺,又把浮在半空中的汤碗揣回挎包。 “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我怎么忍心伤害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呢?” “说真的,我还是喜欢和那些贪婪的傢伙谈判。只要拋出一把『金子』,哪怕让他们献出自己的儿子,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哪像你,油盐不进。” 见李德依旧面色冰冷,一言不发,欧迪姆也识趣地开口告別。 “下次再聊吧,李德。你的命运线越是复杂,越是会和更多人纠缠不清,迟早会求到我头上的。” 欧迪姆消失的瞬间,凝固的世界骤然恢復运转。 篝火继续燃烧,巨魔们的歌声重新响起,墩墩嚼著肉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尤米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奇怪,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我总觉得,刚才有很危险的东西来过这里,那种压迫感,太不舒服了。” “能有什么危险?” 李德笑著打岔,刻意避开了镜子大师的话题。 没有规则限制的情况下,这只恶魔几乎等同於无敌。 只要自己离开这里,欧迪姆就不会缠上巨魔们,没必要说出来,让尤米尔凭空担心。 “恐怕是因为看到这么多大胃王,担心自己养不起他们,才生出的错觉吧?” “或许吧。” 看著巨魔们闔家欢乐、大口吃肉的画面,尤米尔很快就把那种莫名的危险感当成了错觉,拋到脑后。 “说回那个不速之客吧。” 李德话锋一转,“如果是小麻烦,我帮你解决掉。” “是一只羊角魔,突然闯入我们的领地,还袭击了憨憨,要不是隆德当时也在,及时出手阻拦,憨憨差点就被它抓走了!” 谈起不速之客,尤米尔语气里多了几分憎恨:“那东西跑得太快了,神出鬼没的,我追不上它,否则早就把它的脑袋拧下来,掛在洞口当装饰品了!” “羊角魔……” 李德低声重复了一遍:“很少见的怪物啊,交给我来解决。” “你不著急赶路吗?” “不差这点时间,我恰巧知道一点对付羊角魔的小技巧。” 飞快喝光一碗肉汤,李德站起身:“快的话,一个小时后,你就能看见它的脑袋了。” 尤米尔没有拒绝。 巨魔的哲学就是这样,朋友之间无需客套推辞。 既然李德愿意帮忙,她便坦然接受。 同理,如果李德有需要,哪怕是让她带著族人们去攻击尼弗加德军队,她也不会拒绝。 “让隆德陪你去,有个照应,也能安全些。” “不,让憨憨陪我就行,隆德的气息太明显,那怪物该不敢出现了。” …… 十分钟后,憨憨捧著汤碗,眼神还时不时瞟向洞窟外的篝火和大锅,恋恋不捨地挪著步子。 “李德,要去哪?憨憨想去吃饭。” “还记得之前袭击你的那只怪物吗?咱们去报仇。” “怪物?” 脑子迟钝一秒后,憨憨才反应过来李德说的是谁,瞬间把吃饭拋到了脑后,直接將陶碗往地上一扔。 “砸死坏东西!报仇!” 口號简短有力,態度十分鲜明。 憨憨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刚把碗扔掉,又挠了挠脑袋,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去哪报仇?憨憨不知道…它住哪。” “它会自己来找我们的。” 走出足够远的距离后,李德掏出一瓶药剂洒在周围。 这是他用巨魔之家仓库中的材料製作的,专门用来吸引羊角魔。 原理很简单,药剂会散发出羊角魔最討厌的气味。 如果是其他生物,闻到討厌的味道会下意识的躲开,就像人闻到了屎味儿,只会捂住鼻子绕路,而不是上去踩一脚,看看是稀是稠。 但羊角魔不一样。 在所有残物属类的怪物中,顶数这玩意儿智商低,性子又暴躁易怒,只要闻到討厌的味道,就非要把討厌的东西毁掉才肯罢休。 第66章 羊角魔 药剂洒下没多久,略显怪异的腥气瀰漫开来,夜风一吹,便飘向密林深处。 李德掏出一颗苹果,靠在树上边吃边等,憨憨挠了挠脑袋,一屁股坐在地上没多久就打起了瞌睡。 时间一点点过去,密林深处先炸起一声粗厉刺耳的嘶吼,声浪震得枝头枯叶簌簌掉落。 紧接著,一道暗红色的庞大身影蛮横撞开层层茂密枝蔓,如同发狂的蛮牛般冲了出来,带起一阵腥风,直直扑到药剂气味最浓郁的地界后,猛地顿住脚步,四个蹄爪在地面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壑。 这是一头恐怖而怪异的生物。 头颅是山羊与食肉生物的畸形糅合,两支粗壮如古木虬枝的巨角狰狞盘曲,三颗羊眼球上,爬满了狰狞血丝。 满身皮囊被虬结的肌肉暴力撑开,绷紧的皮肤上遍布皸裂痕跡,每一次呼吸都能看到皮膜下翻涌的血肉纹理。 脖颈处垂著一綹灰白稀疏的长毛,黏著暗褐色的血痂与污垢。 四条肢体就像蹄子与爪子的结合,指节处的皮肤早已被磨得破烂,露出底下泛著青灰的指骨。 羊角魔鼻腔里喷著浑浊的白气,硕大的头颅不停左右转动,搜寻著这股让它暴怒的气味来源。 “他妈的,残物属类的怪物怎么都长成这个样子,” 李德摇头嘆息,银剑戈德维尔出鞘。 察觉到杀意,羊角魔猛然调转视线,灰蓝色的视界中,只看见了一大一小两个生物。 小的不认识,没什么威胁;大的认识,正是前几天用石墩砸它的那个傢伙。 有限的脑容量无法支撑它进行太多思考,刚一认出敌人身份,无穷的愤怒就伴隨著血液,衝进大脑。 干就完了! 本就猩红的三只眼睛,此时像是泡进了血水里。 “昂!” 羊角魔四肢刨地,庞大身躯在强劲肌肉的推动下,快如闪电,直接就用最强大的攻击性武器——双角,撞向猎魔人。 李德最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怪物,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向左侧横移数个身位,避开衝锋。 羊角魔的字典里就没有剎车,也没法剎车,重重撞在李德身后的古树上。 砰! 树干剧烈震颤,绿叶挥洒,木屑飞溅,可见衝击力之猛。 不等怪物转身,银剑剑尖已然瞄准怪物侧肋,迅猛前刺。 银剑锋利,但羊角魔的一身皮肉也不是泥捏的,看似鲜血淋漓,仿佛被拨了皮的血尸,实则坚韧异常。 剑尖刺穿厚实皮膜,卡在了筋肉里,难以寸进。 暴怒之下,这怪物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却能感受到有东西在攻击它,当即挥舞蹄爪,向著侧方横扫。 李德抽剑后退,躲开攻击后,双手持握钢剑,直指怪物额头上的第三只眼。 羊角魔摆头闪避,银剑没刺中第三只眼,却擦著眼眶,割裂了左眼。 充血的眼球內部压力极高,刚被割出一个破口,就呲出一股浓厚鲜血。 “昂!!” 破皮之痛可以忍,但这下实在太痛了,根本忍不住。 怪物一声痛吼,两条锋利蹄爪来回横扫,配合著坚硬羊角的挑、刺、撞,进攻性十足。 但它是个直肠子,快是快,猛是猛,却不够灵活。 李德只是绕著圈的快速游走,每抓住时机就是一剑劈下。 未经蓄力,隨手劈砍杀伤力一般,堪堪破开皮膜。 再加上这怪物恢復速度超常,所有伤势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才半分钟不到,就连喷血的眼球都癒合了,只是有些乾瘪,显然无法视物。 但李德的目的本来也不是杀伤,而是凭藉银剑对怪物造成的剧烈疼痛,不断刺激羊角魔,消耗它的体力。 一旁的憨憨,早被惊醒,却没有第一时间衝上来缠斗,反倒挠著脑袋,满地乱转,寻摸趁手的武器。 很快,他就在一棵古树根下,找到了一块人头大小的青石,沉甸甸的正合適,立马抓在手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战场,等著出手时机。 李德看见做贼一样的憨憨,当即改变战术,故意引著羊角魔再度撞树。 砰! 怪物的身形迟滯一瞬,憨憨抓住时机,卯足了力气,粗壮巨臂狠狠一甩,扔出青石。 少说二十几斤的石头,带著沉闷的破风声,狠狠砸在羊角魔的巨角上,坚硬的青石撞得粉碎,震得怪物脑袋猛地一偏,嘶吼声都顿了半拍。 羊角魔转头看向维持著投掷姿势的巨魔,一口糙牙咬得嘎吱作响,彻底无视了动来动去的猎魔人,迈著四蹄,疯了般冲向憨憨。 但,眼下可是正义的二打一。 把后背留给猎魔人是个无比愚蠢的决定~ 李德抓住绝佳时机,银剑高高举起,剎那间蓄力完成,断裂注魔的橘色光辉缠绕在剑身上,分外刺眼。 噌! 剑刃劈开空气,发出一声锐鸣,橘红色的剑气径直斩向怪物的下半身。 伴隨著悽厉惨叫,羊角魔的羊尾瞬间断裂,后肢鲜血狂喷。 这一招重击,可不像刚才的小打小闹,直接將羊角魔的后腿切开三分之一,伤势深可见骨。 刚衝出一步的羊角魔,差点摔倒在地,剧痛之下愈发狂躁,不顾伤势想要转身反击。 憨憨已经迈著笨重步子冲了上来,硕大的拳头带著风声,狠狠砸在它的脑门上。 “巨魔魔……出击!” 憨憨喊著口號,两只拳头挥得虎虎生风,像平日里砸石头一样,哐哐哐地砸在怪物脑袋上。 第一拳的时候,羊角魔就懵了,毕竟它撞东西用的是头顶,而不是脑门。 憨憨一拳精准命中第三只眼,酸麻剧痛深入脑仁。 后续接连的几拳,倒是没怎么造成伤害,却死死锁住了羊角魔的身形,让它无法回身。 而李德已然再度欺身而至,第二剑精准劈在上一剑的伤口处,原本刚要开始癒合的伤口,再次加深。 危急关头,这怪物反而清醒了。 它有预感,但凡再给身后的猎魔人两秒,自己这条后腿绝对保不住,当即不管不顾,拼尽全力想要回头反扑。 可憨憨已经打到了兴头上,粗壮的双臂一把死死抱住羊角魔的脑袋,双腿蹬地,硬生生跟它比起了摔跤。 任凭魔物挥舞蹄爪,打得一身石甲直冒火星都不肯鬆手。 “干得漂亮。” 李德心底暗暗夸讚。 有坦克是方便啊。 没有多言,当即就是第三次重击。 剑刃划过,后腿落地。 第67章 离去 痛、太痛了…… 痛贯天灵都不足以描绘这种感觉。 羊角魔只觉得后腿的断面上,像是被生生按进了一枚烧红的烙铁,灼烧的痛感顺著神经疯狂窜遍全身,每一寸筋骨都在抽搐发抖。 银剑对於怪物,就好比烙铁对於人类。 实际上,在后腿断裂的瞬间,羊角魔就被断肢的剧痛激得浑身僵滯,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彻底被滔天怒火和剧痛吞噬。 一身蛮力凭空暴涨三成,憨憨的力气,已然控制不住它。 羊角魔顶著巨魔庞大的身躯,硬生生衝出十几米,隨后一个凶狠甩身,借著惯性將憨憨甩飞出去。 憨憨像个笨重的石墩,在地上滚了两圈后,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一点伤没有,单纯就是转晕了…… 摆脱束缚的怪物,调转两颗完好眼珠,死死盯住罪魁祸首。 李德用银剑拨弄了两下断腿,呵呵一笑,对怪物勾了勾手指。 此乃一阳指和狮吼功的结合体——你过来啊! 杀伤力没有,嘲讽性十足。 当然,即便不这么干,眼前这只疯魔的魔物,也早已將他当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敌。 此时此刻,就算死对头“鹿首魔”站在面前,它也会不管不顾地先撕碎猎魔人,再管其他。 “昂!” 咆哮声震耳欲聋,混著鲜血的粘稠唾液从羊角魔嘴里狂喷而出,溅出数米远。 三条腿支撑著庞大身躯,虽然重心失衡,却依旧爆发出惊人的爆发力。 它猛地衝出两步后,纵身跃起,一个凶狠的飞扑直扑猎魔人。 李德不退反进,隨手甩出一道伊格尼法印,用火焰点燃了怪物鬃毛。 高温扑脸,羊角魔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却没注意到猎魔人一个滑铲,从它身下滑过,路过伤势惨烈的后腿时,还不忘来上一拳,继续拉满仇恨。 轰…… 重心失衡,羊角魔沉重的身躯重重砸在地面,震得泥土都微微下陷。 滑到另一侧的李德稳稳起身,没有给它任何喘息反扑的机会,脚尖点地,再次压上。 吃了一嘴土的怪物,回身反扑,却没料到猎魔人来得如此之快。 李德抓住这转瞬即逝的致命空隙,双手紧握银剑,將全身力道都灌注在剑身上,对准羊角魔喷吐腥臭唾液的大嘴捅了进去。 剑尖顺著咽喉软处径直刺穿颅腔,搅碎大脑,断绝怪物所有生机。 庞大的身躯僵直一瞬,便轰然倒地。 【残物-羊角魔,已记录】 【天球交匯时期,遗落世间的黑暗造物,数量极为稀少,常出没於森林、废墟与诅咒之地,是无雌雄之分的魔法实体。有传言说,这种怪物不会真正死亡,哪怕被杀死,也会在一段时间后在另一个地方现身。】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获得专长-邪魔活力:你的伤口癒合速度极快,任何非致命伤,都能在极短时间內恢復如初(无法再生肢体),但会消耗大量能量。】 李德没有第一时间加点,这系统半智能半智障。 属性点並非加了就生效,而是类似於某种加速包和限制解除器,需要配合对应的身体锻炼,才能转化为实打实的实力。 往常他都是在凯尔莫罕猫冬时,借著演武场器材打磨身体,再一併分配属性点。 他抽出银剑,甩去剑身上的污血,掏出绢布仔细擦拭乾净,將剑归鞘。 憨憨慢悠悠地走到他身旁,挠了挠脑袋,有些羞愧:“巨魔魔…没帮上忙。” “不,憨憨的作用非常大,要不是你锁住了怪物,我根本没机会砍下他的腿,也不会贏得这么顺利。” 憨憨的羞愧来得快去得也快,听到猎魔人的夸讚,立刻咧嘴傻乐起来,发出荷荷的憨厚笑声。 李德拔出剥皮小刀,开始处理尸体。 首先是眼球,先前被割破的那颗虽已癒合,却略显乾瘪,加上另外两颗完好的,只能算2.5个战利品。 除了那对大角,眼球就是这怪物身上最珍贵的材料了。 要不是顾及这个,李德早就一发艾克斯普洛,砸碎羊角魔脑袋了,粉碎法印可不只是对建筑物特攻。 然后是魔力腺体与肝臟,残物属怪物虽样貌丑陋,这些材料却是炼金术士与巫师爭相求购的硬通货,价值不菲。 至於羊角和蹄子,还是交给尤米尔处理吧,分解起来太费时间。 …… 拖著庞大的怪物尸体回到营地后,一人一魔立刻受到了热烈欢迎。 巨魔崽子们围在怪物尸体前,听著憨憨给他们讲猎魔人是如何英勇。 当然,也不能忘了夸讚自己,他伸出拳头在羊角魔脑袋上作出击打动作,示意自己当时就是这么动手的,引得周围同伴一阵惊呼。 “多谢了,李德。” 尤米尔郑重道谢。 “不必道谢,我的收穫也不小。” 平日里这些稀有的怪物,就像是蟑螂一样藏在阴暗角落,根本不出来。 难得遇上这个机会,收穫了一个新专长,李德也很满足。 又休整了半个小时。 李德带著两女悄悄离开了,没有告別,他不喜欢被人目送,总有种背井离乡的感觉。 一匹马驮著三个人,略显拥挤,好在两位女士都身形瘦弱,这点重量对煤球而言不算问题。 走出一段距离后,確定巨魔们听不到自己说话,奥莉薇婭扯了扯李德的胳膊。 “我发现一件事,尤米尔的子嗣好像在……退化。” 林间的夜梟咕咕两声,阴森的叫声在死寂的森林里来回飘荡,配合上阴暗的环境显得格外瘮人。 李德一边借著微弱的光线辨別路线,一边解释道。 “確实如此,尤米尔也在寻找解决办法。” “那她找到了吗?” 奥莉薇婭对於生物方面的知识不甚了解,但不妨碍她感兴趣。 “没有,之前她试著找过一位术士,结果那傢伙开口就要解剖她的两个儿子,软的不行还想来硬的,尤米尔一气之下把他砸进了地里,扣都扣不出来。” “现在,好像又在寻找某些伟大存在的帮助,比如三相女神和自然之父,但没什么效果,可能神明们都忙著其他事吧。” 第68章 亚克西 在荒郊野外风餐露宿整整两天,北上小队终於来到了有人烟的繁华城市——布鲁格城。 布鲁格虽然只是依附辛特拉的小国,都城却是数一数二的商业枢纽,南来北往的商队在此中转交易,每年都能赚得大笔过境税收,在北方诸国里也算小有名气。 国王文斯拉夫,更是少数对非人种族持温和政策的统治者,对待境內的矮人、精灵聚居地一向宽容。 可自上而下的政令,终究拗不过民间扎根百年的偏见,布鲁格的普通百姓,反倒对周边的非人族群格外排挤。 究其缘由无非两点。 一是刻在骨子里的固有成见。 人类与非人种族的嫌隙绵延数百年,绝非几道宽容政令就能抹平的; 二是恨屋及乌。 布鲁格西侧紧邻布洛奇隆森林,那是树精女王艾斯娜的领地,此前因森林边界爭端,树精与人类爆发数次流血衝突,人类死伤惨重,百姓便把对树精的恨意,尽数转嫁到了所有非人种族身上。 奥莉薇婭的身份很敏感,即便她只是过境的外来精灵,与本地居民毫无恩怨,也难逃无端的敌视与盘查。 早在抵达城门前,李德就反覆叮嘱她裹紧深色斗篷,遮掩精灵特徵,三人统一对外口径: 奥莉薇婭与希里是一对母女,丈夫死於战乱,要前往诺维格瑞投奔舅舅,由於路途遥远,便花钱僱佣猎魔人护送。 考虑到后面的路还很长,三人共乘一匹马还是太显眼,李德决定租一辆马车。 车马行的门面不算气派,门口堆著几个破旧车轮,刚一进门,一股混杂著马粪、乾草与陈旧木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老板是个满脸络腮鬍的中年汉子,正趴在柜檯上,埋头摆弄著手里的昆特牌组,似乎在和某位敌人虚空博弈。 神情十分专注,连有人进门都没抬头。 李德屈指轻敲木质柜檯,打断了老板的沉浸式理牌。 “老板,雇一辆马车,去往诺维格瑞。” 老板头也不抬,语气不耐烦地摆手,敷衍道:“没车没车,都订光了。” “生意这么好?” “尼弗加德都快打过来了,能不好吗。” 老板这才慢悠悠抬起头,上下打量李德一身猎魔人装束,眼底闪过一丝鄙夷,语气里带著几分市井气的尖酸刻薄。 “有条件的大户人家,早就僱车往北逃难了,剩下的空车我留著有大用,可不是给你们这群穷酸凑热闹的。” “既然局势如此紧张,人人都想著北逃,你怎么不跑?” 李德不动声色,继续问道。 这话倒是戳中了老板的得意处,他放下卡牌,胸膛一挺,满脸自信,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因为我有脑子!辛特拉號称北方之盾,哪有那么容易被攻破?” “更何况泰莫利亚的弗尔泰斯特国王,已经在整备军队,隨时会南下驰援,到时候那些尼弗加德蛮子,就是稻草做的稻草人,一吹就散!” “等战乱平息,我这车马行的营生只会越来越好!” 作为辛特拉陷落的亲歷者,李德很清楚老板的希望落空了,但也没直接点明。 你永远无法劝动一个坚信“这支股票会涨”的赌徒,哪怕明著告诉他,你有內部消息,他也会怀疑你散播虚假谣言,引起公眾拋售,然后趁机抄底。 李德正思考著怎么弄到马车,看见老板捏在手里不撒手的昆特牌时,忽然唇角微扬,拋出了一个所有牌佬都无法拒绝的提议。 “来局昆特牌怎么样?我贏了,你帮我准备一辆马车,价钱照付;我输了,给你一张金色昆特牌。” “金色昆特牌?” 老板瞬间精神大振,之前的不耐烦一扫而空,眼睛瞪得溜圆,当即拍板:“来就来!老子可是第十三届酒馆昆特牌大赛布鲁格王国赛区亚军,让你见识一下我无敌的卡组。” …… 几分钟后,第一局尘埃落定,老板双眼通红的看著桌面。 己方牌区內,全是猎魔人的间谍牌,唯一有杀伤力的三张投石车,还被李德一张野火牌全烧了。 “再来一局!刚才是我大意了!” 老板不服气,不等李德同意,便重新洗牌。 第二局、第三局,接连惨败。 他的脸色从通红到苍白,看著猎魔人一次比一次阴险的战术,气得嘴唇不住哆嗦。 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后,他咬牙拿出纸笔,颤抖著写下一张租赁文书,盖上漆封后,狠狠推到猎魔人面前。 “算你厉害,老子也不是输不起的人,车钱给你免了,交40克朗押金,僱车夫另加5克朗,到了诺威格瑞,拿著文书去总店,会有人给你退押金……” 李德接过文书,叠好妥善放进贴身腰包,吹了声口哨:“谢了老板,有机会再切磋。” 老板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呵…呵呵…” 看著手里的牌组,再也没了把玩的兴致,瘫坐在椅子上唉声嘆气。 离开车马行,李德挑了一架带车厢的制式马车。 奥莉薇婭扶著车辕轻跃上车,裹紧斗篷落座,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两天在马背上顛得浑身发酸,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终於能安稳坐下,疲惫感瞬间涌遍全身。 希里也跟著爬上车,好奇地摸著粗糙的车厢內壁。 马车安置妥当,李德又去採购了一批耐存储的食物。 这才驾著马车直奔北城门,穿过城门便是通往泰莫利亚的官道。 北城门下,几个守城卫兵百无聊赖地靠在城墙上,哈欠连天,眼神涣散,昏昏欲睡。 往来出城的行人与商队寥寥无几,卫兵们的盘查也格外敷衍,扫一眼便挥手放行。 直到李德驾著马车驶到城门口,一个眼尖的卫兵认出了猎魔人身份,当即挺直身子,伸手拦住马车去路。 “站住!出城检查!” 卫兵嗓门粗厉,长矛一横,直接挡在马车前。 另外几个卫兵也围拢上来,目光不怀好意地在马车上来回扫视。 李德勒住马韁,让马车平稳停下,按著事先商定的口径说道。 “车上是一对母女,雇我护送她们去诺威格瑞,马车是从车马行租的。” 说著便伸手掏计程车文书,递到领头卫兵面前。 可领头的卫兵却嗤笑一声,压根没看文书的意思,目光死死盯著封闭的车厢。 “普通母女?谁知道里面藏的是不是尼弗加德细作!最近城里可不太平,让里面的人下车,老子要亲自搜过才放心!” 这话摆明了是故意找茬,来往的十几辆马车,没有一辆受到搜查。 不过是想拿猎魔人立威,顺带想敲诈点好处。 下车是不可能下车的,奥莉薇婭的精灵身份只会让事情更糟糕。 李德抬手在队长眼前一挥,微不可察的白光闪过。 亚克西法印,唯一针对精神的法印,好听点说叫平缓情绪,难听点说就是催眠。 但持续时间和效果有限,远达不到某些漫画里的洗脑作用。 “没什么好查的,这是一点心意,请各位喝酒。” 李德装模作样的往对方怀里塞了点东西。 卫兵头领眼前一晕,陷入某种半睡半醒的状態。 再开口时,语气意外的平静,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戾气。 “看在你还识相的份上,过去吧。” 说完,就迈著僵硬的步子让开道路。 其余卫兵对视两眼,不敢阻拦,李德驾著马车快速衝过城门。 第69章 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马车驶离布鲁格北城门,一路沿著泰莫利亚边境官道向北疾驰,直到彻底看不见布鲁格城墙,李德才稍稍放缓车速,让拉车的马匹缓上一口气。 煤球在马车旁边摇头晃脑,时不时用嘴拽两下李德的胳膊,它不明白,自己干得好好的,怎么主人突然不骑它,改成坐车了。 李德拍了拍煤球的脑袋,餵了几块果乾才安抚好老伙计。 白日的阳光渐渐西斜,暮色像一层淡灰色的薄纱,缓缓笼住世界。 道路两侧的草木愈发茂密,半人高的荒草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夹杂著远处林间夜梟的啼鸣,还有狼群的嘶吼,显得格外瘮人。 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商人喜欢组成商队结伴而行了,这种环境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太危险。 李德驾著马车,目光锐利地扫过前路与两侧荒野。 马车行至一处弯道前,空气中忽然飘来一缕极淡的腐臭气息,混杂在晚风里。 寻常人或许难以察觉,却逃不脱猎魔人的鼻子。 “尸体腐烂的味道……” 通过弯道后,没了拐角树林的阻拦,果然有一堆怪物尸体映入眼帘。 李德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头,拽紧韁绳,把马车停到路边。 车厢內,奥莉薇婭按捺不住好奇,轻轻掀开一条车帘缝隙,探出头往外看,只一眼,便看清了路边横七竖八的食尸鬼尸体,残缺不堪,看著格外渗人。 她脸色微变,立刻把头缩了回去,飞快放下车帘,同时伸手按住希里想要跟著探出来的小脑袋。 李德跳下马车,走到尸体旁边,检查起来。 作为lv8猎魔剑术的拥有者,他足以被称为当世少有的剑术大师,毕竟,普通剑士的水平也就2到3级。 在他眼里,这些看似普通的怪物尸体,藏著数不清的线索,每一道伤口,都是“行凶者”留下的痕跡。 “所有伤口都集中在食尸鬼的弱点部位,下手狠辣且精確,『凶手先生』对食尸鬼的习性了如指掌。” “伤口切面平整光滑,深度统一,用的是手半剑,发力方式以挥砍、劈杀为主,明智之举,除了特定情况,直刺对怪物没什么效果。” “伤口浅层已经出现腐烂跡象,粗略估计,死亡时间超出两天,但食尸生物本就比普通生物更容易腐烂,时间要往前推三分之一,算下来,大概是昨天早上到中午之间。” 李德目光扫过地面,除了怪物的爪印,周围只有一串单一的人类脚印。 “身高6英尺左右,体重超过200磅,很强壮。” “单枪匹马,从一群食尸鬼的围攻中杀了出去,是个好手。” 沉吟片刻,他的目光又落回尸体的伤口上,眉头微蹙,“可部分伤口力道不足,深度不够,是当时体力透支,还是受了伤?” “不对劲,这伤口是剑舞砍出来的……而且怎么看都觉得很熟悉。” 又看了几眼后,李德恍然大悟,怪不得熟悉呢,这伤口跟他砍出来的伤口几乎一模一样,就是浅了点。 猎魔人的轻击流剑术套路统一,广为流传,但不同师傅教出来的效果也不一样。 他敢肯定杀死这几只食尸鬼的傢伙绝对是猎魔人,还是自己的老朋友。 “是谁呢?艾斯卡尔和兰伯特一直在柯德温的精灵遗蹟寻宝,维瑟米尔老爷子很少跑这么远……” 剩下的唯一一个答案就是……杰洛特。 是了,之前卡兰瑟就说过,杰洛特在尼弗加德围城前两天去过辛特拉,想把希里带走保护,等战爭结束再送回来,但被她拒绝了,还闹得很不愉快。 不过,他怎么跑到布鲁格来了。 李德先是有些错愕,而后忍不住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调侃和幸灾乐祸。 “不会真是好大儿吧?” 剑法路数完全吻合,身高对得上,体重有些超出,可算上杰洛特身上的猎魔人鎧甲,就分毫不差了。 “突围时的脚印有些狼狈,哈哈……大名鼎鼎的白狼被一群食尸鬼逼得狼狈逃窜,这事儿我能笑你一辈子。” 笑归笑,李德眼底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他快速环顾四周,启动猎魔人感官,確认残余食尸鬼已经散去,周遭暂时没有危险,才转身走回马车旁,抬手敲了敲车厢壁,对著里面轻声说道。 “没事儿了,怪物尸体的气味儿能震慑其它野兽,你们呆在车上不要下来,我先去找个人。” 奥莉薇婭听到声音,悬著的心彻底放下,轻声应道。 “好,我们听你的,你注意安全。” 李德应了一声,翻身骑上煤球,顺著脚印一路追向森林深处。 没走多远,一阵尖锐暴躁的食尸鬼嘶吼声,便从密林深处传了过来,声音密集,显然数量不少。 李德眼神一凝,轻扯韁绳,示意煤球放慢脚步,悄声靠近。 绕过一棵粗壮的古橡树后,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笑出声。 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跨坐在树杈上,双腿悬空,一手攥著树枝保持平衡,一手捂著胸口,脸色略显苍白,神色无奈又烦躁。 树下围著十几只食尸鬼,个个齜牙咧嘴,挥舞著利爪,不停朝著树干扑抓,却怎么也够不到树上的杰洛特,只能发出愤怒的嘶吼。 杰洛特盯著树下的食尸鬼群,心底满是憋屈。 最近倒霉事一件接一件。 先是去辛特拉接希里,好说好商量的,卡兰瑟就是不听,派了十几个骑士对他围追堵截,杀又不能杀,只能逃跑。 好不容易找到莫斯萨克帮忙,借住短程传送门脱身,结果传送门落点居然在天上,三十英尺的高度,把他摔得七荤八素。 刚起身,又被一群食尸鬼团团围住,拖著摔出来的內伤勉强杀开一条路,实在体力不支,才被迫爬树求生。 “该死,被几只食尸鬼追的这么狼狈,要是被李德那混蛋知道了,非得笑死不可。” 然而,他不知道有些人不能念叨,一念叨就出现了。 嘀咕声还没落下,一道熟悉又欠揍的声音,便从不远处的树影里传了过来。 “哟,这不杰洛特嘛,几天不见这么拉了,被一群食尸鬼逼得爬树求生。” 第70章 重逢 食尸鬼们也被调侃声惊动,瞬间放弃了树上的猎物,浑浊的眼珠死死锁定李德,齐刷刷调转方向,朝著他猛扑过来。 李德脚下猛地发力,靴底碾碎林间厚实的腐叶,不退反进,与食尸鬼群迎面对冲。 银剑出鞘,冷冽刺骨的寒光撕碎林间昏暗,见面第一剑就是残暴重劈。 冲在最前方的巨食尸鬼甩著腥臭口水,强壮身躯腾空飞扑,妄图一口撕碎眼前的猎物。 正对上蓄满力量的璀璨剑光,隨即就是眼前一黑。 噗嗤! 锋利的银剑硬生生將这头怪物竖劈成两半,尸体重重砸在地上,顺著惯性滑到李德身后,那双骇人的巨爪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树上的杰洛特也没有干看著,他攥紧树枝,借著高度纵身一跃,沉重的身躯狠狠砸在一头食尸鬼背上,银剑贯穿怪物头颅,乾脆利落的解决一只。 只是落地时的衝击力,震动受伤的臟腑,袭来的钝痛让他眼角一抽。 腐臭气息扑面而来,剩余的食尸鬼甩著口水,將李德团团围住。 哪怕亲眼目睹同伴被残忍的劈成两半,这群怪物也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任何生物受到攻击,都会感到疼痛、害怕,但是食尸生物不会有那种感觉! 食尸鬼如果会说话,肯定会愤怒地回復一句:你放屁! 李德脚步轻灵,在疯狂扑杀的怪物群里闪转腾挪,任凭这群满心嗜血的怪物如何撕抓扑咬,却连衣角都碰不到。 反而是他手里的银剑,每次剑光闪烁都能轻鬆收割一只怪物的生命。 杰洛特立刻从侧方切入战局,与李德形成完美配合。 两人都师承维瑟米尔,又相识多年,早已练就无需言语的默契,仅仅一个眼神交匯,便心领神会,联手分割食尸鬼的阵型。 五只食尸鬼和十只食尸鬼的威胁,可不是简简单单的x2。 怪物群被生生撕成两半,两位身经百战的猎魔人各自镇守一侧,施展炉火纯青的猎魔剑术,展开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短短十几个呼吸后,最后一只食尸鬼重重栽倒在地,周遭彻底恢復安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气,在晚风中慢慢飘散。 李德甩去剑身上的血液收剑入鞘,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看见白狼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臥槽!” 李德脸色骤变,飞快地掏出一瓶燕子药水,拔掉瓶塞灌进杰洛特嘴里,边灌边骂。 “不是,你他妈受伤了就不要乱动手啊!” 一瓶药水下肚,药力迅速蔓延全身。 杰洛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精神状態好了很多。 “没事了,淤血堵在胸壁,吐出来反而舒服多了。” “你別告诉我,是被一群食尸鬼打出的內伤,老爷子知道了,非得操练你几个月不可。” 杰洛特揉著依旧隱隱作痛的胸口,忍不住苦笑出声。 “別提了,最近倒霉透顶,短程传送门出了岔子,出口开到了天上,落地后正好摔在一块石头上,转头又被食尸鬼群给围了。” “你呢?怎么跑到辛特拉来了,这地方还在打仗,到处都是危险。” “辛特拉?” 李德诧异挑眉,“这是布鲁格边境,再往前走十几里就是泰莫利亚了。” “什么?” 白狼脸色一变,咬牙切齿地说道。 “肯定是辛特拉附近的魔力之所干扰了传送门,不行,我得回去一趟。” 说著就要动身离开。 李德一把拽住他,知道他急著找女儿,却故意卖了个关子。 “急什么,你现在连匹马都没有,怎么回去?先跟我走,带你去见一个人。” 杰洛特满心焦灼,可眼下確实没有代步工具,只能跟著李德原路走出密林。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马车静静停在路边,车厢封闭严实,里面隱约传来细碎的动静。 李德站在车厢旁,抬手指了指紧闭的车门,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笑意。 “给你三次机会,猜猜里面是谁,提醒你一句,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反正没有代步的马匹,肯定无法及时回到辛特拉了。 事已至此,杰洛特索性接受了这个不合时宜的小游戏。 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的就是让他牵肠掛肚的名字:“叶奈法?” 李德微笑摇头:“虽说你俩分分合合,比狗血话本还离谱,但我不至於撬兄弟的墙角。” 杰洛特想说维瑟米尔,但他估计老爷子不会陪李德胡闹,所以又换了个名字。 “丹德里恩?” 李德继续摇头,语气嫌弃。 “如果是那个浪荡诗人,只配被捆在马背上。” 杰洛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所有相识的人,思索良久,也没头绪,乾脆隨口开了句玩笑,自嘲般说道。 “那还能是谁?总不能是我遗落在外的儿子吧。” 本来是一句破罐破摔的玩笑话。 可话音落下,李德却笑而不语。 杰洛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臟狂跳起来,一个离谱却又无比贴合的答案,瞬间窜入脑海。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轻声试探:“是……是希里?” 李德侧身让开车门,微微偏头:“自己看。” 得到答覆的瞬间,杰洛特只觉得大脑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连日来的焦灼和担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再也顾不上维持一贯的高冷沉稳,快步走到车厢前,颤抖地拉开了车厢门。 车厢內,希里正靠在座椅上,百无聊赖地摆弄著指尖的草绳。 听到开门的动静后,她下意识地抬起头,一眼便看见门口那张熟悉的脸。 “杰洛特!” 希里眼睛瞬间睁大,不敢置信地轻声开口,小脸上满是惊喜与错愕。 经常自詡“在青草试炼中失去了大部分人类情感”的白狼绷不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抱住希里,动作轻柔得仿佛抱著世间最珍贵易碎的宝贝。 “我去辛特拉找过你,但卡兰瑟不让我带你走……你怎么会在这里?” 杰洛特轻轻抚摸著女孩儿的头髮,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设想过很多重逢场景,唯独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迟来十几年的命定之女。 这几天,希里一直很听话。 她怕李德把她当累赘,拋下不管,怕被尼弗加德人追上,一直强压著心底的情绪。 见到杰洛特的瞬间,连日来的顛沛流离、目睹战乱的恐惧、失去祖母的悲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泪水夺眶而出,她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哽咽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祖…祖母…李德…我…呜呜呜呜” 几次尝试止住哭泣,却几次失败。 到最后,所有的恐惧与难过,都化作了止不住的泪水。 第71章 看我装唐,阴他一手 有些情绪一直憋在心里只会愈发难受,但哭出来之后就好了很多。 几分钟后,希里安静下来,脸色涨红,显然是觉得刚才放声大哭太过丟人。 杰洛特收敛起眼底的柔软,看向一旁静静等候的李德时,平淡的脸上,露出真切的感激神色。 “多谢,李德。” 真让他长篇大论的说好话,他说不出来,话越短,反而越真挚。 李德当仁不让地全盘接收。 “这声谢我当得起。为了找这孩子,我被尼弗加德军队堵在王城里,跟著守军守了两天城,差点被对面的术士阴死,能把人活著带出来,也算运气。” 他抬眼望了望彻底黑下来的天色,提出建议。 “先在这附近扎营吧,具体的事,等安顿下来再慢慢说。” 两个长期混跡於荒野的老手合力,短短几分钟后,一簇温暖明亮的篝火熊熊燃起,橙黄色火苗噼啪跳动,將周遭的黑暗与寒意尽数驱散。 奥莉薇婭牵著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希里,围坐在篝火旁,听著李德和杰洛特讲述各自最近的经歷。 听完后,奥莉薇婭精致的脸上表情格外精彩。 “被魔力之所干扰的短程传送门,落点可能是任何地方,別说摔在尖石上,就算被直接扔到茫茫大海里,都不算稀奇,你们俩居然能在布鲁格边境遇上,有点太过巧合了。” 李德蹲在篝火旁,伸手拨弄著柴薪,让火苗烧得更旺。 “也不全是巧合,意外律捆绑著命运,如果杰洛特能晚几天进入传送门的话,直接落到希里身边都不奇怪。” 杰洛特坐在篝火另一侧,添了一把枯枝,没有反驳李德的话。 虽然这么说不太合適,但意外律成立的那一刻,他和希里的牵连,甚至比亲生父女还要深。 某种程度上,他和卡兰瑟是同一类人,都不相信命运。 辛特拉御前术士莫斯萨克曾告诉他,越是反抗命运,引发的后果越是强烈。 他没听,卡兰瑟也没听。 安安稳稳过了这么多年,他去看过希里几次,但都没有把孩子带走。 带走干嘛呢?放著好好的公主不当,去凯尔莫罕跟自己当猎魔人?那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该死的青草试炼夺走了多少学徒的生命,他们已经互相约定,不再培训新的学徒,就让这个职业跟隨他们这批老东西一起埋进坟墓里。 直到现在,杰洛也不认为辛特拉的覆灭,是他和卡兰瑟违背命运的结果,但也不敢再说什么放希里自由的蠢话。 辛特拉亡国后,凯尔莫罕可能是这孩子最后的避风港了。 只希望维瑟米尔做好带孩子的准备,希里肯定要学点东西。 凯尔莫罕可没有什么宫廷礼仪课,能学的无非就是怎么杀怪物…… 夜色渐深,两女在车厢里休息,猎魔人轮番守夜。 一夜平安无事。 次日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未散尽,几人便早早收拾行囊,拆除营地,驾著马车一路向北,直奔诺维格瑞而去。 路途算不上太平,却比辛特拉边境安稳太多,偶尔遇到怪物和土匪,在两个猎魔人面前脆弱得宛如薄纸。 一行人走走停停,挑著好走的大路,歷时十余日,终於远远望见了诺维格瑞高耸巍峨的城墙。 城门处人流涌动,烟火气十足。 光是站在城外,就能感受到那份久违的热闹与安稳。 李德驾著马车去车行还车,退回押金,隨后带著奥莉薇婭和希里,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旅馆安顿。 杰洛特则独自前往渡口,提前预定前往科德温的船只,敲定第二天中午出发,办妥一切后,便快步折返旅馆,与几人匯合。 当晚,紧绷了半个月的四人组难得放鬆下来。 在酒馆一楼点了桌好菜,又要了一桶麦酒开始庆祝。 李德和杰洛特隔著桌子连连碰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聊起这半年来遇见的趣事,从荒野里的奇葩怪物,到各地酒馆的荒唐见闻。 说著说著,两人莫名起了好胜心,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谁也不服谁。 “扯这些没用,嘴上贏了不算本事,真要分高低,昆特牌见真章。” “来就来,输了可別赖帐。” 很快,两人动手把满桌餐盘挪到一旁,清理出一片平整的桌面当牌桌,各自掏出隨身携带的昆特牌组。 哗啦啦洗牌的动静,瞬间让气氛热烈起来。 奥莉薇婭靠在椅背上,端著酒杯含笑看著,希里也趴在桌边,好奇地盯著两人手里的卡牌。 还没开局,两人就开始惯例性放狠话,半醉的嗓音带著几分囂张,火药味十足。 李德晃了晃手里的牌。 “现在让你输还来得及,別像上次一样,被我贏得差点掉眼泪。” 杰洛特针锋相对。 “用你的话说『士別三日,刮目相待』,我可是贏了好几张珍稀牌,早就今非昔比了。” “风大別闪了舌头,我看啊可能你有多夕比!” 第一局开始,李德为了防止杰洛特脱战,果断装唐,输了第一局。 然后装作不服的样子。 “不行不行,这把不算,牌运太差,再来一把!” 对於资深牌佬而言,这种行为正合心意。 杰洛特嘴角翘得快成歪嘴龙王了,果断接下挑战,却没注意到李德无意间露出来的危险笑容。 此乃战术,名曰“看我装唐,阴他一手”。 第二局直接开启阴间战术,然后规则频频变更,从三局两胜变成五局三胜,七局四胜,九局五胜…… 白狼彻底红温,变成了红狼。 奥莉薇婭在旁边疯狂憋笑,回来了,回来了,第一局她就感觉不对,怎么李德水平降低了这么多。 第二局开始又对劲了,而杰洛特还陷在贏过一把的错觉中,屡败屡战。 两人打牌的动静不小,很快就引来了周围的酒客。 看著李德一手阴到极致的牌风,围观群眾频频倒吸冷气,私下里小声嘀咕这俩人是不是有仇。 李德深諳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每逢杰洛特气得要掀桌子不玩的时候,就故意放一波小优势,丟个小贏局,防止脱战。 这招別说半醉的杰洛特,就算是清醒状態下都屡试不爽。 一来二去,杰洛特气得酒劲都散了大半,一门心思想扳回局面,彻底被李德拿捏。 直到深夜,希里困得趴在桌子上。 杰洛特强行忍住牌癮,决心当个好父亲,拋下“下次再战”的狠话,把希里抱回了奥莉薇婭的房间。 至於李德,他越打越兴奋,边玩边喝,已经进入微醺状態。 看著奥莉薇婭的眉眼,李德有些火大,女精灵毫不畏惧地与之对视,然后火越来越大。 一夜无话。 上架感言 臣执笔数月,潜心著文,夙夜忧嘆,唯恐笔力不逮,负诸君所期。 今书稿初成,幸萌编辑垂青,读者抬爱,得以上架,此诚恩厚也。 忆往昔伏案之时,下班疲敝,字句斟酌,唯求故事丰满、人物鲜活,以慰读者厚爱。 承蒙诸位书友一路相隨追读留评,打赏月票,扶持之情,没齿难忘,。 然中途突发“重疾”,头脑不清,愧对诸位所期。 伏惟诸君,不弃拙作,继续相伴,多多扶持。 臣不胜感激,今当执笔,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第72章 回到牛堡 第74章 回到牛堡 宿醉后的睡眠格外沉稳。 诺维格瑞的晨光透过轻薄的纱帘,细碎的光斑落在床榻上,带著淡淡的暖意。 奥莉薇婭是被这缕微光唤醒的,隨著睫毛轻颤,皮肤细腻到不可思议的美人缓缓睁开眼,浑身散架般的酸痛感瞬间席捲全身,让人忍不住眉头微皱。 撑著身子慢慢坐起身,丝质睡袍滑落肩头,白皙的肌肤上还残留著昨夜疯狂的痕跡,她的脸上泛起一层緋红。 昨晚两人都没喝醉,单纯是情到浓时,水到渠成。 但这混蛋有点太折腾人了! 奥莉薇婭咬牙切齿,她可没经过法术改造,身体素质只比普通精灵强一点,哪经得住李德火力全开。 房间里早已没了负心汉的身影,只有床边的木桌上,摆著一份尚冒著热气的早餐。 楼下旅馆大堂,晨光透过窗欞照进屋內,空气中瀰漫著麵包与麦酒的混合香气。 李德和杰洛特相对而坐,面前摆著简单的早餐,一边慢条斯理地吃饭,一边低声商议著后续行程。 “你的意思是,暂时不跟我们一起回凯尔莫罕?” 李德点点头:“我在牛堡还有事没处理完,得去一趟,你自己没问题?” “没问题。” 杰洛特毫不犹豫地开口,“科德温算是咱们的地盘,能出什么意外。再说兰伯特他们就在科德温渡口附近,下了船就能找到他们。三个猎魔人护不住一个小姑娘,乾脆把剑撅了,趁早退出这行。” 话音刚落,他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昨天没睡好?” 杰洛特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怨念。 “这不是多亏了你吗?你房间的床晃了半宿,我能睡著才有鬼。” 李德先是一怔,隨即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起来,戏謔道。 “原来是孤枕难眠,想叶奈法了?” 提及那个黑髮女术士,白狼脸上的怨念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苦涩。 “一直很想她。” 狼叶之间的情感纠葛,拍成电视剧的话,少说能演个百八十集,狗血程度直逼八点档言情剧。 他们几个知情人都只当乐子听,没人去冒充情感导师。 毕竟感情这种事还是自己说了算,只要不钻牛角尖,所谓的相爱相杀不过是情感play,冒然闯进去,只会成为play的一环。 就在两人说话间,脸上还带著未散潮红的奥莉薇婭走下楼梯,径直坐到李德身旁。 精灵族的清冷气质搭配这抹娇羞,瞬间吸引了大堂內所有酒客的目光,要不是忌惮两个披甲跨剑的猎魔人,早就有人上来搭訕了。 “正好你来了,省得我待会去找你,商量一下后续的行程吧。你接下来有打算去的地方吗?” 奥莉薇婭眼神茫然地摇了摇头。 细数前半生,她一直带领部族四处流浪,居无定所。 离开部族后,她才猛然发现,这偌大的北境,竟没有一处属於自己的落脚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李德见状,放缓语气,耐心提议:“你们部族和蓝山的希德族精灵关係怎么样?如果没有旧仇的话,我认识一位希德族的精灵祭祀,她应该很愿意庇护你。” “或者,去凯尔莫罕怎么样?你住我的房间,那里什么都不缺。” 奥莉薇婭指尖揉捏著衣摆,犹豫几秒钟后,小声嘀咕:“那你回凯尔莫罕吗?” “当然回,但在此之前,我要先去一趟牛堡,你可以去凯尔莫罕等我,或者跟我一起?” “我去凯尔莫罕等你。” 奥莉薇婭几乎想都没想,果断选择了前者。 这一路上,她始终担心乱放法术会引来狂猎,表现得几乎和一个普通精灵没什么两样,跟著李德去牛堡也只能当拖累,还不如回去等他回来。 而且她不止一次听李德吹嘘,猎魔人要塞的藏书有多么丰富。 大概、应该、也许、可能————会对自己开放吧。 “那好吧,就这么定了。” 片刻后,几人收拾好行囊,抵达渡口。 三人上船,一人下船。 登船前,希里还不忘朝著李德挥手告別。 李德笑著挥手,目送载著三人的船只缓缓驶离渡口,直到船影消失在边界线,才骑上煤球,转身离开诺维格瑞。 弓弦绷得太紧会鬆掉,人也一样。 李德是惯会给自己找乐子的,好不容易放鬆下来,压根不急著赶路,在路上慢悠悠的晃荡著,走马观花式的欣赏著沿途美景。 看惯了尸山血海后,偶然看看绿水青山,也算是一种愜意的享受。 他从中午出发,中途路过一间乡村小酒馆,歇脚住了一晚。 直到次日中午,才顺利赶到牛堡。 这一次,没有不长眼的卫兵阻拦盘问。 如果智障系统有声望板块的话,他在牛堡的声望等级起码达到了尊敬。 单论城卫军这边,还要再往上提一级。 城门附近,正好看见萨尔。 对视一眼后,两人默契地笑出声来。 “可算回来了,这次打算住几天?” 英武的城卫军队长挥手阻止了手下的跟隨,孤身来到猎魔人身边。 此前他收到一封信,已经得知李德被某些事情缠住,没有危险,但这么久都没听到消息,还是忍不住担心。 李德翻身下马。 “不知道,我和伊莲娜约好了去看术士手稿,估计看完就走吧。” “那你可小心点,伊莲娜最近心情都不好,把不少学生训得都快不敢去上课了。 “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行,那你先去忙,完事了来卫兵营找我,我备好好酒等你。” 萨尔拍了拍他的胳膊,不再多留。 李德牵著煤球缓步走入牛堡城內,沿著熟悉的石板路,径直朝著伊莲娜的住处走去。 不多时,他便走到一栋小楼前,院落整洁,门前种著几株香草。 李德轻敲木门。 不多时,一道鞋跟踏地的清脆脚步声传来。 嘎吱~ 大门打开。 面色清冷的红髮美人浑身一僵,下一秒就扑进了李德怀里。 任谁都以为,接下来的第一句话是互诉衷肠。 李德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本该是温情脉脉的久別相拥,却被她猝不及防的一句话,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我好像闻到了其他女人的香水味儿。” 第73章 尷尬 第75章 尷尬 李德沉默了一瞬间,没有狡辩抵赖,坦诚又耿直的说道:“她没喷香水,这是体香。” “你连骗都懒得骗我。” 原本埋在他怀里的红髮美人,忽然缓缓抬眸,清冷的眉眼间裹著几分嗔怨,语气幽幽,听不出是真恼还是假意试探。 “其实我没闻到什么香水味,只是诈你一下。” 李德顿时语塞。 这时候多说多错,伊莲娜既然没抬手抽他,就明摆著没真生气。 想到这,他不再多说,俯身吻了下去。 伊莲娜反手搂住他的脖颈,热烈回应,將这段日子的牵掛与思念,尽数揉进这个吻里。 两人相拥著走进屋內,房门闭合,將外界的喧囂尽数隔在门外。 伊莲娜早把下午的课程拋到了九霄云外。 往常的她,哪怕是生病发烧,都不会耽误一节课,医学的严谨刻在骨子里,但此刻,什么课都比不上眼前的人。 屋內的动静持续了许久,好在这扇用料扎实的橡木门隔音效果极好,將所有声响牢牢锁在屋內。 直到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响起,才打破了屋內的遣綣氛围。 “伊莲娜,你在家吗?” 门外站著的是赫莉,牛堡学院的绘画课讲师,也是伊莲娜为数不多的真心交好的朋友。 她心里满是焦急,脚步不停地在门口踱步。 伊莲娜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治学严苛到近乎刻板,向来是提前到场等候学生,从来没有过迟到的情况。 可今天,竟罕见地迟了半个多小时,连一句口信都没留下。 而且,最近这段时间,伊莲娜状態很古怪。 时常坐著坐著就走神发呆,眼底满是心事;从前连兵器都不愿多碰的人,近来却总对著一柄长剑怔怔出神,情绪也低沉了不少她放心不下,特意过来看看。 屋內瞬间陷入慌乱。 伊莲娜脸颊緋红,挣扎著想推开李德,可对方抱得太紧,再加上方才一番折腾,她浑身酸软无力,根本挣脱不开。 她只好先压著未平復的喘息,儘量保持语气平稳,拔高声音朝著门外回应。 “我在,赫莉,我暂时有点事,先不出门了,你自己去逛街吧。” 话音落下,她又立刻趴在李德耳边,带著几分羞恼的轻声叮嘱:“別乱动,我先把赫莉支走。” “逛街?” 门外的赫莉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急了几分:“什么逛街啊,你下午明明排了两节课,一节医学理论,一节实践教学,你是不是忘了?” 伊莲娜哪里撒过这种谎,顿时慌了神,只能胡乱找藉口,声音断断续续。 “我——身体——不太舒服,帮我——请个假。” 赫莉把耳朵紧紧贴在厚重的橡木门上,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心里的担忧瞬间转为不安,生怕好姐妹在屋里遇上了歹人,或是出了別的意外。 她连忙再次抬手敲门,力道也加重几分。 “伊莲娜,你开门让我看看你。” 几秒钟后,房门缓缓拉开一条缝。 缝里露出伊莲娜的俏脸,髮丝微乱,脸色酡红,呼吸急促,额角还带著一层薄汗。 “你在干嘛?怎么气喘成这样,还出了这么多汗?” “我在锻炼,刚运动完。” 伊莲娜硬著头皮撒谎,眼神飘忽不定。 “锻炼?” 赫莉满脸狐疑,目光直直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红?” “我————我喝了点酒。” 伊莲娜慌忙找补,话音刚落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到底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在锻炼,又或是喝了酒啊!” 好姐妹的状態太反常了,她顾不上客气,伸手就去推门:“让我进去看看。” “別別別!” 伊莲娜慌忙想挡住门,可方才一番折腾,她浑身酸软,根本没什么力气,哪里挡得住气势汹汹的赫莉。 只听“哐当”一声,赫莉猛地撞进屋中,左手把伊莲娜往自己身后拽,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警惕地朝屋內望去。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匕首差点掉在地上。 从门口到客厅,一路上散落著长剑、鎧甲、贴身衣物———— 吃饭的桌子上还洒著淅淅沥沥的透明水花。 一个宽肩窄腰、肌肉分明的男人赤裸著上身,正在弯腰捡衣服。 不是別人,正是此前在牛堡声名鹊起的猎魔人李德。 她见过对方好几次,还偷偷画了一幅画,藏在书架的夹层里,绝不会认错。 李德也僵住了,捡衣服的动作顿在半空,嘴角抽了又抽,尷尬到脚趾蜷缩,恨不得在地面上抠出一套带地下室的精装修三室一厅。 可他到底是“身经百战”,见过“大风大浪”,硬是从脸上扯出一个笑容,抬手对著门口的赫莉,打了个招呼。 “额————嗨。” 空气陡然安静,静到三人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赫莉是教绘画的,天生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能在几个呼吸內记住一个人的所有外貌特点,转头就能精准画出来,连一颗痣的位置都不会错。 此前,这项能力一直是她引以为傲的本钱,但现在,她寧愿自己没有这个本钱。 平心而论,眼前的猎魔人確实相貌出眾,半遮半掩的肌肉线条勾得人口水直流。 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邀请对方进行一次原始交流,並照著镜子画出一幅佳作。 但————好姐妹就在身边看著呢———— 她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乾笑著缓缓转头,正对上伊莲娜饱含“杀气”的眼神。 “你看见什么了?” 伊莲娜嘴角带笑,声音轻柔,仿佛和风入耳。 赫莉心里疯狂哀嚎,她什么都看见了! 散落的衣服、桌上的水渍、赤著上身的猎魔人,还有伊莲娜身上皱皱巴巴的裙子,每一样都足够她脑补出全部画面! 可她敢说吗?她不敢! 真说出来,明天医师学徒们练手的骨头架子,就该是她赫莉的了! 她疯狂摇头,双手乱摆,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生怕慢一秒就被灭口。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有!我就是路过,走错门了!你们继续,继续!我马上走,立刻消失!” 说完,赫莉连滚带爬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著外面跑去,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第74章 你是我爷爷 第76章 你是我爷爷 李德隨手把捡了一半的衣服扔在一旁,尷尬地摸了摸鼻尖,转头看向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的伊莲娜,试探著询问。 “那个————人都走了,还继续吗?” 如果人的表情能具象成文字刻在脸上,此刻伊莲娜的脸颊上,一定写著两个大大的“羞”和“窘”。 想起刚才被闺蜜撞破的场面,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终,满心的羞臊与恼意攒在一处,全都化作软绵绵的小拳头,狠狠砸向李德。 “你个混蛋!全都是你害的,我这辈子都没这么丟人过!” “哎哎哎,讲道理啊!” 李德既不招架,也不闪躲,任凭小拳拳连锤胸口,满脸无辜地喊“冤”。 “明明是你先脱我衣服的,怎么反倒全赖我了?” “滚!我不听!我杀了你!” 伊莲娜压根不听辩解,红著脸连连出拳。 情绪激动之下动作幅度偏大,原本就没系严实的上衣从肩头滑落,露出一片粉白细腻的肌肤。 噌———— 方才被意外打断,堪堪熄灭的暖昧火苗,瞬间再度燃起,屋內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升温一番温存过后,两人渐渐平復下来。 伊莲娜制止了李德想要穿戴鎧甲的举动,转身走到衣柜前,翻找了片刻,拿出两套裁剪得体的黑色常服。 “我按著你的身形买的,你试一试,尺寸不合適的话,隨时能改。” 总穿鎧甲確实不太方便,李德挑了那套款式普通的,麻利地穿戴起来。 审美这玩意儿,虽然会隨著时间推移慢慢改变,但有些东西接受不了就是接受不了。 比如,细腿紧身裤、翘尖中跟鞋,再用小腿袜束住裤腿的装束。 哪怕那些王公贵族一再强调此种装束在於突出男性的小腿线条,乃是极美的! 他也只是抿嘴一笑。 眼下这套常服正合他心意,下身是略显宽鬆的黑色长裤,裤腿能塞进软底皮靴,方便. 奔跑发力; 內衬是柔软的锦缎衬衫,贴身穿著亲肤透气,袖口处微微挽起,露出两条筋肉虬结的结实小臂; 外面再搭配一件暗纹黑色坎肩,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穿戴整齐后,李德站在镜前,整个人气质大变,少了几分猎魔人的冰冷肃杀,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唯独腰间依旧挎著两把长剑,这是他再三爭取来的底线。 伊莲娜围著他慢悠悠转了一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满意地点点头,忍不住踮起脚尖,在李德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语气轻快又带著小得意。 “真好看,不愧是我挑的。” “是不错,穿著很舒服。” 李德点头称讚。 “笨蛋,我说的可不只是衣服。” 伊莲娜小声嘀咕一句后,鬆开了手。 “走吧!带你去看前任校长留下的珍贵手稿。” 准备就绪,她小手一挥,摆出一副豪迈大气的模样,仿佛在说:带你去看看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半小时后,皇帝伊莲娜做贼一样,躡手躡脚地来到校长室门口。 先是咚咚咚的敲了三下门,然后立刻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屏息凝神静静聆听。 没人回应。 伊莲娜脸色一喜,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从隨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套怪模怪样的工具,蹲下身,对著校长室的门锁就专心捣鼓起来。 李德当场就傻眼了,倒不是因为撬锁,过去那些年他没少干这种事。 真正让他傻眼的,是站在墙角雕像后面的菲利普校长,也就是这件办公室的主人,伊莲娜的爷爷。 他刚想开口告诉伊莲娜,菲利普校长却先一步用眼神和手势制止。 李德无奈,只好轻轻拍了拍伊莲娜的肩膀,想让她停下手里的动作。 “哎呀,別闹!” 伊莲娜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全神贯注地捣鼓铁丝,压根没察觉不对劲。 “咳咳————” 李德轻咳两声,委婉提醒道:“我觉得,这种事是不是跟校长打声招呼比较好?私自撬锁不太合適吧。” “打招呼?那老头抠门得很!” 伊莲娜撇撇嘴,手上动作没停,小声嘟囔。 “我好声好气跟他借,他怎么都不肯,他先无情就別怪我无义!” “你这应该是第一次撬吧?万一弄坏了门锁,反而不好。要不咱们还是直接找校长说说,他平时那么疼你,你说两句软话,说不定就答应了。咳咳咳!” 李德一边打圆场,一边加重咳嗽的力道。 可伊莲娜一门心思全在撬锁上,压根没留意他的暗示,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怎么可能是第一次?本姑娘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昨天我还特意来这练过,轻轻鬆鬆就打开了!” “咳咳咳!!” 李德咳嗽得更厉害了。 平日里走路都要拄拐杖的校长,此时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两人身后,意味深长地盯著他。 猎魔人尷尬地摆出嘻嘻脸,试图矇混过关。 “哎呀!你別老是咳嗽了!”伊莲娜头也不回,语气嫌弃地嗔怪,“刚才折腾我的时候,身体不是好得很吗?这会儿装什么体弱多病!” 李德瞬间不嘻嘻了。 她说完“折腾”的时候,菲利普校长的眼神,比他妈饿红了眼的食尸鬼还要嚇人十倍!! 如果眼神能杀人,李德早就cos路易十六了! 伊莲娜捣鼓了半天,门锁依旧没动静,忍不住皱起眉头,有些急躁地嘀咕:“嘶———— 奇怪,怎么撬不开了?昨天明明就是这么弄开的啊!” 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她身后幽幽响起:“昨天你把铁丝折在门锁里了,校长也打不开,索性让人换了新的门锁。” “原来如此————” 伊莲娜下意识应了一句,话音刚落,整个人瞬间僵住,手里的铁丝咔噠一声,门锁开了———— 但她並没有多高兴。 反而像缺少润滑油的木偶般,动作僵硬、无比缓慢地转过头,一抬眼,就看见自己的亲爷爷。 伊莲娜脸色由粉转白,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沉默良久后,才弱弱地喊出一句:“爷爷。” “我不是你爷爷,你是我爷爷。” > 第75章 威戈弗特兹 第77章 威戈弗特兹 校长室的橡木门被隨手带上,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外面的动静,屋內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菲利普校长拄著拐杖,慢悠悠渡到橡木办公桌后坐下,手肘支在桌面、双手交叠托著下巴,眉头微微皱起,看著像是摆开了追责的架势,可脸上的表情並不怎么严肃。 “你们俩倒是会给我找事做。”校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说说吧,谁是主谋。” 伊莲娜本就是为了帮自己才闯祸,李德自然不能缩在后面当乌龟,主动把责任揽了过来。 “是我听说前任校长是一名很优秀的术士,留下了不少珍贵手稿,恰巧我得到了一本术士笔记,但很多东西都看不懂,就想著能不能借阅一下前校长的手稿,触类旁通一下。” “別转移话题,藉手稿的事我早就知道,我问的是撬锁这件事,谁的主意?” 伊莲娜埋著头,一听这话,连忙抢在李德前面抬头辩解。 “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要做的,您不肯借,我只能自己想办法,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被爷爷的目光注视著,姑娘的声音越来越低,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撬锁是跟谁学的?” 伊莲娜却不肯供出“共犯”。 她不说,菲利普也能猜到,肯定是萨尔那小子帮的忙,城卫军管著监狱,里面住了很多“特殊人才”,做几件撬锁工具还不易如反掌。 见孙女窘迫得说不出话,校长也不再追问,伸手揉了揉眉心,鬆口道。 “行了行了,別在这杵著了。” 他抬手指了指西侧书架的方向,“手稿就在下面的橡木箱子里,不许带出办公室,就在这看,看完放回原处。” 伊莲娜满脸惊喜地抬头,一边给李德打手势,示意他赶紧去看,一边狗腿地跑到爷爷身边,揉肩敲背说好话。 李德快步走到西侧书架旁,搬下那个沉甸甸的橡木箱子,满心欢喜地打开箱盖。 术士的手稿啊~记载著珍贵知识,在这个知识无价的时代,很多术士將其看得比命还重。 十几本笔记,加上大量的零散手稿,全部看完的话是一项大工程。 李德简单翻阅了一下,剔除了那些晦涩难懂的实验记录和天马行空的构想,专挑已经证实的理论和施法技巧阅读。 《以宝石为原材料,培养异生器官的实验构思宝石之眼》 一排除,確实很有用,但过程太过复杂,对於只能使用简单法印的李德来说,宛如鸡肋。 《固定铭刻法术迴路,无预备瞬间施法的试验》 排除,已经被证实该方法会对人体造成不可逆伤害,虽然可以完成瞬间施法,但铭刻数量有限,对法术迴路挑剔,且每次施法都会对施法者造成伤害衝击。 这些手稿確实让他长了很多见识,但也仅限於此,根本没有实际应用的余地。 越来越多的书册被放在一旁,很快,只剩下一本压箱底的陈旧笔记。 李德认命般地拿起笔记,小心翻阅起来。 惊喜来得就是这么快,翻开笔记第一页的內容,就让他浑身一震。 《嵌套法术迴路—增强法术威力的实践》 他全身心投入到手稿內容里,很快就忍不住发出惊嘆:“天才啊。” 他已经理解了这位前校长的核心思路: 法术迴路本质就是能量转化,输入魔力、输出法术,通过在关键魔力节点上进行桥接,把复数个法术迴路连接在一起,大幅增加魔力消耗,以强化法术的核心效果。 一篇纯粹的炫技之作,字里行间都透露著作者本人的傲气,看看这段话。 “————於我看来,术士天资分为三层。 一层为法术的傀儡,只知死记硬背法术咒文、復刻既定迴路,却不知其具体原理。 二层为法术的使用者,通晓魔力运转规律,深諳法术核心逻辑。 能因地制宜调整法术施展方式,懂得优化魔力消耗,规避冗余损耗,更能在原有法术基础上,打磨出属於自己的独特风格与施法习惯。 可也仅此而已,始终困於前人划定的框架之內,循规蹈矩。 三层为法术的主人,勘破魔力本源,洞悉法术本质,不被咒文、手势、既定迴路束缚。 前两者不过是乞丐,捡前人留下的残羹冷炙果腹,一层天资囫圇吞咽,二层天资尚晓烹调。 只有三层天资才能算真正的施法者,使用前人的锅造自己的饭————” 很明显,这位前校长把绝大多数施法者贬低得一文不值。 李德揪心地发现,自己好像就处在第一层。 可这能怪他吗?是没人教啊! 那群术士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恨不得用鼻孔看人,別管平日里对你多么和顏悦色,一涉及到法术知识,就表现得高高在上,话里话外都是“你一个猎魔人,庸人罢了,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懂”。 时间一久,他自己也忘记这回事了。 “回去就让奥利薇亚教我!” 他沉下心,逐字逐句仔细研读,手稿內容写得极为详尽,从迴路搭建、魔力控制到实操误区,全都標註得清清楚楚,还有大量实践案例。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黑,李德越看越入迷。 【已掌握法术精进构型—嵌套】 【通过嵌合法术迴路,精准强化法印核心效果。】 【法印效果精进:阿尔德(衝击力大幅强化)、伊格尼(火焰温度突破临界)、昆恩(防护等级大幅提升)、亚克西(催眠效果翻倍)、亚登(削弱敌人幅度提升)、艾克斯普洛(粉碎效果强化)】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李德眼前一亮。 面板上的基础数值没有变动,可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转头看向一旁,伊莲娜不知何时趴在了桌边的小案几上,已经沉沉睡去。 俏脸软软地压在胳膊上,长睫毛纤长细密,时不时轻轻颤动两下,像是在做什么香甜的好梦,身上还披著一件校长的深色大衣。 而菲利普校长,正坐在魔法灯的暖光下,低头处理著学院的文件,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时不时停下签名盖章。 李德有些羞愧,他没想到前校长留下的手稿会如此珍贵,早知道就亲自来请求,而不是让伊莲娜打前哨,自己坐享其成。 在菲利普校长眼中,自己估计就是那种求財的渣男,专骗小姑娘偷自己家的钱,供他“吃喝玩乐”。 李德轻手轻脚地將所有手稿、笔记一一整理好,整齐叠放回橡木箱子里,將箱子搬回原位后,略显侷促地来到校长桌前。 灯光被挡,菲利普摘下老花镜。 “看完了?” “看完了,对我帮助很大,感谢您的成全。” “感谢我孙女吧,你知道前校长在北方学术界的声望有多高吗?他的手稿,连瑞达尼亚的御前术士找我索要,我都没给,你还是第一个看到的人。” 菲利普的声音没好气。 李德尷尬地笑了笑:“不知前校长是?” “威戈弗特兹。 2 > 第76章 橡树之心 第78章 橡树之心 “威戈弗特兹。” 菲利普校长淡淡吐出一个名字,语气里带著几分敬重,更多的是复杂。 “谁?” 李德猛地瞪大眼睛,略显侷促的神情被惊讶取代。 这个名字他何止是熟悉,简直是如雷贯耳。 那是术士兄弟会的核心掌权者,是整个北境都屈指可数的顶尖术士,也是罕见的文武双修奇才。 眾所周知,术士是典型的“玻璃大炮”,擅长远程法术压制,近战却孱弱不堪,可威戈弗特兹彻底打破了这个定论。 原剧情里,此人同样对希里的上古之血抱有强烈贪慾,为了追捕希里,与护女心切的杰洛特大战一场,或者说是碾压。 杰洛特的剑术,在整个北境都称得上大师水准,可面对威戈弗特兹,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对方甚至没动用任何法术,只靠一根附魔铁杖,短短五招,便將杰洛特彻底击溃。 第一棍狠狠击中腹部,力道之猛,让白狼当场胃酸翻涌,止不住地吐酸水; 第二棍精准砸中肩头,强大的衝击力直接將杰洛特击飞出去,脑袋重重磕在石像底座第三棍命中肋下,硬生生砸断数根肋骨; 第四棍狠狠砸在杰洛特持剑的小臂上,小臂当场骨折,长剑脱手飞出; 最后一棍,乾脆利落打断了杰洛特的大腿骨,让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瘫倒在地,重伤不起。 要不是布洛奇隆森林的树精女王伸出援手,白狼就变病狼了。 诚然,杰洛特轻敌了,没料到一个术士会如此善於近身缠斗,被一套连招连到站不起来。 但捫心自问,若是不用法印加持,只凭剑术,李德自己都没把握在数招之內製服杰洛特。 更可怕的是,他压根就没用法术。 原著的后续剧情中,为了救出被囚禁的希里和叶奈法,重伤归来的杰洛特组织了一个寻女小队,和威戈弗特兹决战,成员包括一名神射手,一名尼弗加德前军官,一名身手敏捷的盗贼,一名四百多岁的高级吸血鬼。 最终五人小队只剩下了杰洛特自己,剩余四人全部阵亡。 尤其是以滴血重生著称的高级吸血鬼雷吉斯,死得最为惨烈,被威戈弗特兹按在大理石柱子上,用火焰法术烧成了玻璃熔块,肉身彻底被毁。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擅长学术研究的普通术士的手稿,没想到竟是这种传奇人物的心血,难怪手稿的思路如此超前———— 这时,李德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伊莲娜揉著惺忪的睡眼,缓缓从案几上抬起头,迷迷糊糊看向李德。 见他站在爷爷办公桌前,脸色凝重,还以为自己心上人被爷爷训斥责罚了,瞬间清醒了大半,连忙起身快步走到爷爷身边。 她伸手拽住菲利普校长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摆出一副娇憨又討好的模样,软声撒娇。 “爷爷~您別骂他嘛,都是我的主意,要罚就罚我好啦。” “做作”的模样像极了闯祸后,试图唤醒亲情的小孩子。 菲利普校长最吃孙女这一套,紧绷的嘴角偷偷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脸上的褶子都像是被押平了几分。 可他还是强装出严肃的神情,板著脸瞪了伊莲娜一眼,故意沉声道。 “少在这烦我,既然看完了,就赶紧带著他走,別在我办公室里碍眼。明天要是再不来上课,记得提前找其他老师替你,別一声不吭地缺席。” 一听这话,伊莲娜就知道爷爷彻底不生气了,立马喜笑顏开,又凑上去说了几句甜滋滋的好话哄老头开心,隨后便拉起李德的手,快步朝著门口走去。 离开前,李德对著菲利普校长微微躬身致意。 夜色已深,牛堡学院內一片静謐,洁白月光洒在街道上,明亮而神秘。 伊莲娜依旧紧紧攥著李德的手,脑袋靠在他的肩头。 李德低头看著身边眉眼温柔的姑娘,心头暖意涌动。 两辈子加一起,近六十年光景,他一直很討厌那些电视剧里,为爱痴狂的女人,总觉得太过荒唐,为了情爱迷失自我,乃蠢人之举。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当自己成为那个被人放在心尖上、被人不顾一切偏爱的对象时,心底根本生不起半分负面情绪。 一路无言,两人回到伊莲娜的住处。 此后整整两周时间,两人像连体婴一样黏在一起。 李德练剑,伊莲娜在旁边看的聚精会神;伊莲娜去上课,李德坐在教室后面默默等待。 散步、逛街、做饭、打磨实力,日子过得安稳又愜意。 时间一久,牛堡学院的每个师生都知道,学院的一朵金花被猎魔人连盆端走了,几乎每次去学院,都有人带著剑提出决斗。 如果系统界面里有状態栏的话,他的状態栏已经被“乐不思蜀”填满了———— 可平静的日子终究没能一直持续。 留宿牛堡的第十五个晚上,李德躺在床上,抱著红髮美人进入梦乡。 睡梦之中,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將他的意识拉扯进一片混沌的梦境之中。 得益於常年冥想的习惯,他对自身精神力的掌控力远超常人,瞬间意识到自己中了法术,下意识地就要挣脱。 这时,一道沙哑、虚弱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断断续续,像是耗尽了全部力气,才勉强传出这道讯息。 “救救我————猎魔人————” 李德犹豫了一下,开口询问。 “你是谁?” “驼背泥沼————橡树之心————我————山洞中————” 声音模糊不清,就想是即將断气的濒死之人。 好在梦醒前的最后一刻,一道详细的位置信息,精准地烙印在了李德的脑海深处。 紧接著,那股束缚著他的精神力瞬间消散。 李德猛地睁开眼睛,悄悄收回被伊莲娜压在脖子下的手臂,披上衣服,拎起床边的双剑,从窗口爬上房顶,警惕的检查其周围。 除了几个废弃鸟窝以外,没找到任何生物活动的痕跡。 他坐在屋顶看向威伦的方向,有些犹豫。 “橡树之心,德鲁伊们信仰的神明,要不要去呢————” > 第77章 狼人与树心 第79章 狼人与树心 次日清晨,李德早早收拾好行囊,换上清洗乾净的猎魔人鎧甲,配上双剑和弩包。 伊莲娜看见这一幕,意识到他要离开,拽著他的衣袖,满脸都是不舍,眼圈红红的,强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又要走多久?” 李德轻轻抱住她,柔声安抚:“等我,冬天以前,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绝不食言。” 伊莲娜埋在他怀里,轻轻点头,一遍遍叮嘱他注意安全,小心凶险,目送一人一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久久不愿回身。 煤球倒是很开心,马蹄刨著地面,嘶鸣不已。 这段时间,除了每天下午李德骑著它出门逛一圈,其余时间都只能待在马厩里,蹄铁都快生锈了。 快乐小马不快乐,和做人有什么区別呢? 孤身上路,少了顾忌,赶路速度快上许多。 他一路疾驰,避开人群,专抄近路前行,短短几天时间,便再次踏入了威伦地区。 重回这片荒凉破败、处处透著凶险的土地,李德颇有种故地重游的感慨。 橡树之心留下的位置太过偏远,荒无人烟,压根没有直达的道路。 他拿出地图做好標记,顺著崎嶇小路绕到附近,而后弃马步行,穿过茂密的树林,爬上陡峭的山坡,几经辗转,终於找到了那处隱蔽的山洞。 然而,刚靠近洞口,他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儿,像是某种野兽的气息,却又浓烈数倍。 李德不著痕跡地皱了皱眉,立刻开启猎魔人感官,观察其周围。 很快,他就在洞口不远处找到了一坨乾燥的粪便。 “粪便呈长条状,是某种大型食肉生物的,里面还夹杂著没消化的毛髮和碎骨,噗————太臭了,比起闻这个,我寧愿去刷猪圈。” 他站起身,寻找更多痕跡。 一转眼,几道刻进石壁中的抓痕映入眼帘。 “爪子很锋利,力量很大,只有寥寥几道抓痕,不是磨爪子,而是在標记领地。” “而且附近没有食物残渣,说明这怪物没有把食物带回巢穴的习惯,看来它对自己的捕猎技巧很有自信。” “这里还有一撮毛髮,粗糙不均,无绒毛,是变形生物————狼人?” 为什么这么猜测呢?原因很简单,普通野兽的毛皮分为刚毛和绒毛,前者防风,后者保暖。 按理说绒毛更容易脱落,附近却只有粗糙的刚毛,明显是某种二次变形的诅咒生物,最具代表性的就是狼人。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测,洞穴深处传来一阵犬科生物特有的低吼声,这是在警告他不要靠近。 李德侧身一看,视线正对上一双幽绿的兽瞳。 他缓缓后退几步,右手扶住剑柄,却没立刻拔剑,而是朝著洞內喊话。 “嘿!能沟通吗?我没有恶意。” 回应他的,是一声充满敌意的狼嚎。 “好吧,没法沟通,那就別怪我了。” 李德眼神一冷,反手抽出银剑,修长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打响了开战信號。 “来。” “嗷呜!!” 伴隨著一声狼嚎,兽瞳中的幽深光芒拉出两道残影。 灰黑色的庞大身躯,带著原始的野性,从洞穴深处衝出,利爪张开,直扑面门。 李德脚步轻旋,动作迅猛利落地避开了狼人的正面衝击。 与此同时,手中银剑顺势横挥,精准划向狼人柔软的胸腹。 剑锋划过,只发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没有鲜血流出。 这怪物身上竟穿著一套用白骨和兽筋编织而成的简陋甲胃,做工粗糙,却意外地坚固。 但没有理智的怪物攻击手段单一,无非是挥爪、扑杀、撕咬,频繁攻击却频繁落空。 气极的狼人发出怒吼,狼吻中喷出腥臭的口水。 “嚯,生化攻击?你要是直接扔屎的话,我转身就走。” 李德冷笑嘲讽。 可惜这狼人听不懂他的幽默感,强劲的后腿肌肉推动身体,反覆飞扑。 看似凶猛,实则破绽百出,李德身形一转,绕到狼人背后,不等它回身,一发阿尔德狠狠拍出。 淡蓝色的衝击波爆发,精准命中狼人后背,刚刚落地的怪物重心不稳,直接被拍倒在地。 李德丝毫不给喘息机会,飞身扑上,膝盖定在怪物后腰出,手中银剑顺著骨甲的缝隙狠狠刺了进去,剑尖精准卡进脊骨,用力一搅。 “嗷!” 震耳欲聋的哀嚎声中,怪物只觉得腰间剧痛,下半身瞬间麻痹,怎么努力也没法让两条后腿移动半分。 它————瘫痪了。 尚能控制的上半身依旧疯狂挣扎,它胡乱挥舞利爪,想要反扑,却被李德残忍地按住脑袋。 “伊格尼。” 两秒钟后,一股纯白色的火焰从他掌心静静流淌而出,就像山间缓缓流淌的清泉,无声无息,可威力堪称恐怖。 火焰喷出的剎那,狼人的凶狠哀嚎戛然而止。 短短几秒钟,纯白火焰命中的后脑处,直接被烧出一个空洞,脑浆瞬间蒸发一空,细碎的骨片被烧得板结酥脆,轻轻一碰就彻底碎裂。 正是精进过后的伊格尼法印,经过这半个月的反覆练习,李德已经能在两秒钟內完成双层法印嵌套。 虽说在高强度的正面战场上,两秒的延迟风险极高,还需多加练习,但高风险带来高收益。 法印一旦成型,威力与此前相比,堪称天差地別。 单层伊格尼,顶多只能灼伤狼人的表层皮肤,很难造成致命伤害,哪像现在,直接蒸发脑浆,一击毙命。 狼人彻底没了声息,庞大的身躯停止挣扎,隨后开始快速缩水,毛髮脱落,肌肉乾瘪,没过几秒,就变回了一具瘦弱的人类尸体。 李德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著洞內打出一发阿尔德法印,试探洞內是否还有其他危险。 “没有动静,看来只有一只狼人。” 他这才握紧银剑,缓步走进洞穴,在昏暗环境下,金色猫眼熠熠生辉。 他顺著狭窄的洞道走出干几米,转过一个弯道后,终於找到了此次的目標。 那是一团蜷缩在橡树根系中的巨大肉瘤,由扭曲的血肉构成,外形酷似一颗长满冗余肉瘤的巨型心臟。 心臟中央插著根漆黑的木钎,一股股暗红色的淤血从伤口中缓缓流出,在面上匯成一滩血泊。 木钎周围的血肉不断蠕动,似乎想把这根异物推出去。 李德走上前,用银剑敲了敲树根。 “树心?” 血肉心臟缓缓鼓动两下,表面泛起一阵红光,仿佛刚从沉睡中甦醒。 “猎魔人,救我出去,求你————” > 第78章 永世如一 第80章 永世如一 李德目光落在那根直冒黑气的木钎上,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施法者亦有区別,老巫嫗那种外层位面来的邪物,会诅咒手段一点也不稀奇,必须防著点。 “怎么救?你可別跟我说,要亲手把这根破木钎拔出来。” “不,不用直接拔,这只是她们用来折磨我的刑具,並不具备真正的强力封印效力。 “” 树心的声音中满是痛苦。 “我需要一个媒介,来突破囚笼。” 李德闻言,心底暗自思忖,老巫嫗的传说在威伦流传了数百年。 也就是说,树心被这三个邪物囚禁折磨了几百年,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这三个怪物如此鍥而不捨地施虐呢? 他不懂怪物的脑迴路,但穷极所有可能,无非也就几个原因。 一,树心伤天害理,老巫嫗折磨它,能获得所谓道德满足感,这个答案直接排除,树心是好是坏暂且不论,老巫嫗那三个吃人的邪物,绝对和正义善良不沾边; 二,树心与老巫嫗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折磨几百年都不肯罢休,这个可能性暂时待定,但概率极低,否则舒心的状態绝不会这么好,还有能力隔著老远向他求救; 三,树心身上还有没榨乾的价值,这三个邪物想从中得到更多好处,为此不惜囚禁树心几百年,也未曾杀死它。 贪婪才是最强的驱动力。 以李德举例,一头八百斤的棕熊尸体躺在地上,他可能搬不动,但要是八百斤黄金,他能扛著黄金跑到飞起来! 想通这一点,李德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谈条件。 “在此之前,让我们先谈谈报酬。我救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千万別说你的感激,那玩意儿不值钱。” “我的智慧,我的力量,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树心立刻回应,语气带著急切。 李德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但他確实很心动。 作为活过漫长岁月的超自然生物,树心存在的时光不知多久远,必然掌握著诸多不为人知的古老知识,对他提升实力大有裨益。 可问题是,这个看似虚弱的存在,真的可信吗?空口无凭的承诺,最是不值钱。 似乎察觉到猎魔人的迟疑与不信任,树心焦急开口。 “我们可以签订契约,就像千百年前的龙族那样,我来当眷属,主动权全在你手里。” 李德眼前一亮,这个条件,確实可行。 然而他刚要开口答应,鼓动的血肉心臟瞬间停滯,连洞口吹来的风声、林间的虫鸣,都凝固了。 “你还真是不死心啊。” 李德摇头失笑。 冈特·欧迪姆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大马金刀地坐在树根囚笼上。 姿態不復往日的和蔼,高高在上地俯视著李德,脸上又掛起了那副欠揍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还好我一感觉到命运线的波动,就及时赶来了,差点让这小东西,坏了我的大事。” “所以你一次又一次拒绝我的提议,反倒想和这个失败者对话?他甚至打不过那三个从外层位面来的小丑。” 欧迪姆的语气里满是不屑,看向树心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垃圾。 “祂?” 李德敏锐捕捉到了欧迪姆话语里的特殊称呼,顿时来了兴致。 “有意思,我一直以为,橡树之心不过是个生命久远的普通超自然生物,侥倖得到德鲁伊的信仰供奉而已,没成想,祂还真是个神。” 自知失言,欧迪姆也不辩解,只是摊了摊手。 “有什么关係呢?神性从来都不是衡量实力的標准,力量才是。” “想想吧,李德,你的存在是多么特殊!永世如一!遍观眾多世界,所有强大神力以下的神明,都会对你动心。” “可你却放著我递来的捷径不走,反倒想和一个————嘖,一个我甚至懒得评价的渺小存在签订契约,这是多么不明智的选择。” 欧迪姆的声音,不知不觉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甚至悄悄动用了恶魔蛊惑人心的力量,试图影响李德的心智。 他慌了,即便早就试过这种手段,明知无效还要尝试。 李德知道,主动权终於来到了自己的手里。 自从十年前,被这鬼东西缠上,对方每个月都会像保险销售一样,疯狂推销他的契约福利,仿佛不跟他签约,就亏掉了所有未来。 可欧迪姆越是急切,李德就越是拒绝。 一个无利不起早的恶魔,上赶著给你送好处,不用想,必然是能从你身上榨取比这多得多的利益。 这十年里,他几番周旋试探,也只得知自己是所谓的“永世如一”,具体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能力,一概不知。 就连繫统也没有记录。 他查过无数古籍资料,问过诸多学者智者,甚至特意去梅里泰莉神殿祈求祭司解惑。 无一例外,全都找不到任何相关线索。 当然,李德也不是毫无收穫,经过多年试探,他渐渐发现了这头恶魔的不对劲: 欧迪姆对他极度重视,却又不愿意和他有太多额外牵扯。 他甚至觉得,如果不是为了吊住他,这傢伙压根不愿意和他进行任何非契约以外的交流。 这可不像是恶魔的手段啊———— 主动製造各种麻烦和致命危机,然后强迫李德主动呼唤自己现身。 这才是一个恶魔的正常操作! 气急败坏的敌人,远比老神在在的敌人好对付。 最起码,前者已经彻底露出了底线。 我老家有句话,叫寧为鸡头,不为凤尾。” 李德慢悠悠开口,语气从容。 “祂跟我签的是眷属契约,所有主动权都掌握在我手里,我说了算。怎么,你也愿意跟我签眷属契约?” 欧迪姆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阴沉:“油盐不进啊,李德”。” 他刻意加重了这个名字的称呼,而这声称呼,用的不是巫师世界的本土语言,而是中文。 “你不想回家吗?不想看见自己的父母亲人?他们正满心期盼,等著你回去呢。你也不想他们出意外吧?” 第79章 坦诚 第81章 坦诚 赤裸裸的威胁。 以前,欧迪姆就暗示过知道李德的来歷,比如偶尔说出几句“vip客户”之类的词汇。 但他还是头一次做出如此实际的威胁,也意味著彻底撕破脸。 这威胁,对他而言毫无用处,上辈子他就是个无牵无掛的孤儿,在地球子然一身。 除了偶尔怀念现代生活的便利,压根没有任何牵掛。 这辈子就更不用说了,天球交匯就跟鲤鱼甩籽一样,把不知多少鬼东西甩到了不属於他们的异世界,灵魂穿越算个屁啊。 李德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慌乱。 “如果你有那个能力,就去吧。” 短短一句话,却让欧迪姆脸上高深莫测的笑意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凝固。 他清楚,事情彻底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刚才那句用中文说出的威胁,终究是露出了马脚。 他的確知道地球的存在,这么多年来,他也一直对那颗星球充满好奇,想尽办法想要踏足其中,想看看那颗看似普通的星球,到底藏著什么特殊之处,竟然能诞生出独一无二的灵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他偏偏进不去。 一只游荡於诸天万界、视寻常世界壁垒如无物、能隨意穿梭各界的高阶恶魔,居然被一颗平平无奇的星球拒之门外。 这份憋屈,说出去能笑死一眾同行。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了一颗和地球极为相近的世界进去探查。 那颗星球走的是赛博科技路线,人类痴迷於將各类金属造物移植到身体里,改造自身,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特殊之处,根本找不到他想要的答案。 “我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破绽就是我是孤儿————” 李德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闭口不言。 见李德油盐不进,欧迪姆无奈地耸了耸肩,语气放缓,摆出一副妥协的姿態。 “好吧,买卖不成仁义在,就当是赔礼,我可以告诉你一直想知道的东西。比如,到底什么是永世如一” “” “你会这么好心?” “当然不会。” 欧迪姆倒也坦诚,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我只是想给其他同行们挖个坑,免得今后被人知道,我盯了这么久都没拉到手的客户,转头就被別人撬走。” 李德不再多言,转身找了一块乾净的青石坐下,背靠石壁,抬手示意欧迪姆:“你慢慢说,我在听。” 欧迪姆整理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 “每个宇宙都有无限延伸的可能,在眾多宇宙中,必定存在一个或多个与你样貌、灵魂根基完全相同的人,那就是你在另一个宇宙的同位体。” 他说著,看向李德,似乎在確认他是否能听懂这番超出这个世界认知的言论。 李德瞭然地点了点头:“平行世界,我懂,继续说。” “所谓永世如一,指的就是在所有宇宙、所有时空里,没有任何一个同位体,全诸天万界,只有一个你,独一份,独一无二,没有任何分身,没有任何同源灵魂。” “听起来確实很特殊,有什么实际作用?” “如果你只想当一个无忧无虑的猎魔人,活个几百年就躺下等死,那自然没什么作用“” 欧迪姆故作夸张地感嘆,“可如果你有野心,想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比如————成神,那作用可就大了。” “这么跟你说吧,若是一个普通人机缘巧合得到一丝神性,这股力量会缓缓同步到他所有同位体体內,当同位体之间完成共鸣,就有凝成神位,超脱常规生死的潜力。” “当他的所有同位体融为一体,成就永世如一”,就能彻底蜕变为强大神力。” “这个过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极难。” “运气好的,同位体之间和谐共鸣,磨他个几纪元,总有成功那一天,时间对拥有神位的神明来说,过眼云烟罢了。” “如果运气不好,同位体之间存在衝突,就只能在无尽时空里廝杀,屠戮自己的同位体。” “而你的存在,可以帮助他们大大加速这一过程。”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李德指尖轻轻敲击著膝盖,快速消化著这些顛覆认知的信息。 他大概听懂了,强大神力具备唯一性,想要登顶,就必须融合所有平行世界的同位体,而自己,就是能加速这个过程的关键。 可他更关心的是,这个加速过程,会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千万別是献祭式的燃烧自己、照亮別人啊。 李德心头一紧,瞬间想起自己之前跑去梅里泰莉神殿,祈求祭司解惑的场景,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梅里泰莉是什么等级的神明?” “三相女神是毋庸置疑的强大神力。” 欧迪姆摊了摊手。 还好还好————用不上自己。 “那你知道,这个加速融合的过程,到底是怎么进行的吗?” 他继续追问。 “嘁,绕来绕去,不就是想问这过程对你有没有伤害嘛。” 欧迪姆嗤笑一声,语气坦荡,甚至带著几分无赖:“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诉你————我不知道。” “哈?”李德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欧迪姆嘖了一声,一脸理所当然。 “这很奇怪嘛?我是恶魔啊,和那群神明走的不是一条路,天生就在规则伟力的庇护之下,即便是强大神力,也只能在规则约束之內驱逐我,而无法杀死我。” “规则之內————所以,你既被规则保护,也被规则限制。只要在规则之內行事,即便是普通人,也有打败你的可能,是这个意思吧?” “你聪明地让人有点討厌了。” 欧迪姆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一转眼就离开了。 李德无奈起身,其实他还没问完,他还想知道欧迪姆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忌惮,但估计他问了,欧迪姆也不会说。 树心压根没发现欧迪姆曾经来过,自顾自地说著救自己出去的方法。 “我需要一个媒介,在你的包里,那块象徵著“凝固生命力”的宝石。” 李德想起来了,是辛特拉的御前术士莫斯萨克给他的报酬,当时只觉得不凡,却没想到还有这个作用。 第80章 自然之灵 第82章 自然之灵 李德伸手从包里掏出那块宝石。 因为这玩意儿体积不大,不占地方,看著又很珍贵,所以他一直隨身携带。 “这块宝石是干什么用的?” “这是一位自然神只消亡后,残留的生命结晶。对於凡人而言,它毫无用处,未完全消融的神性赋予了宝石固化生命的伟力,却也断绝了凡人使用它的可能。” “听起来很珍贵。” 李德轻轻拋了拋手上的宝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向树心,“你这么篤定我会给你,就不怕我反悔?” “吾主,这块宝石对您而言,除了收藏以外,毫无用处。如果將其交给我,您能收穫一位绝对忠诚的眷属。” 树心將自己的姿態放得极低,还没签订契约,就已经改了称呼。 他不再试探。 “先签契约。” 树心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调动体內所剩无几的力量,控制著血肉心臟狠狠跳动了一下。 “噗嗤!” 被黑色木钎钉出的伤口中,瞬间喷出一团浓郁粘稠的黑红色鲜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鲜血在空中凝而不散,缓缓旋转、匯聚,最终形成一篇由上古语构成的契约虚影。 李德逐字阅读著契约內容。 確认没有漏洞和文字游戏后,才摘下手套,用剑刃划破食指,在契约的“宗主”位置上,郑重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落下的瞬间,契约上闪过一丝光华,而后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宝石归你了,我该怎么做?” “只需把宝石放到我的外壳上即可。” 即將结束这长达百年的折磨,树心的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 李德依言照做。 就在宝石与树心接触的瞬间,原本温润的绿色宝石,突然绽放出难以想像的璀璨光芒0 紧接著,宝石开始融化,固化的生命力化作一团粘稠的绿色液体,缓缓渗入树心体內。 不多时,一根根嫩绿的血肉藤蔓,从树心的表面悄然钻出,藤蔓快速生长、缠绕,渐渐结成了一团椭圆形的茧状物,连带著那根黑色木钎也一同包在茧中时间一点点过去,洞外的天色由明转暗,李德索性在洞口点燃一堆篝火,开始扎营。 他將皮质睡袋铺在洞门口,在周围布置了几个侦察陷阱,显然是做好了长久逗留的打算。 可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而有力的心臟跳动声,从洞穴深处传来李德精神一振,立刻放下手中的烤肉大业,快步衝进洞穴,来到藤蔓茧旁。 茧体的跳动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最后,竟奇蹟般地与李德的心跳完成了同步,一强一弱,相互呼应。 “呲啦————” 伴隨著清脆的撕裂声,藤蔓茧皮悄然破碎。 与此同时,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李德脑海中响起: 【契约生物—自然之灵已收录】 【新功能“眷属”已解锁,您可以获得眷属的特性和专长的加成,隨著自身和眷属的实力增强,这一加成的比例会逐步提升。】 【获得专长:自然亲和(中级)—你是动植物的朋友,被中立自然生物敌视的概率大幅降低,危急时刻,可能获得自然生物的主动帮助。】 【获得专长:自然语言通晓(中级)—你可以清晰感知到自然生物的情绪与需求,若需求对象的智力达到一定水准,甚至能进行直接的言语沟通。】 【获得专长:旺盛生命(低级):活力+5,处於生命气息浓郁的自然环境中时,生命值会缓慢恢復:同时,能从食物中汲取更多能量,快速补充体力。】 缠绕在树心周围的树根囚笼仿佛活了过来,数根蠕动间,缓缓打开缺口。 脱困的树心从中飘出。 此时的祂,形象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那颗扭曲丑陋,满是赘生物的血肉心臟,而是变成了一颗通体青绿色的圆形玉球,身体表面散发著温润的光泽,几片细小的藤蔓与嫩绿枝叶互相缠绕,在玉球中央,构成了一个简易却清晰的橡树图標。 “吾主,感谢您的搭救,让我脱离百年磨难,重获新生。” 橡树之心漂浮到李德面前,精神波动中传递著臣服的信息。 李德摆摆手。 “我不想说什么场面话,所以你也不用太客气,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他抬手打开系统面板,点开新增的“眷属”界面,橡树之心的所有信息,清晰地陈列在面板之上: 【橡树之心—艾瑟菈】 【种族:自然之灵】 【等级:30】 【神性—辉光:被动效果,大幅降低自身受到的所有不含神性能量的普通伤害。】 【特质:橡树之眠—可扎根於土地,快速恢復自身力量,同时庇护一定范围內的领地。】 【属性:力量10敏捷10感知35活力35意志35】 【技能:上古学识lv5、自然法术lv7】 【专长:通晓语言(高级)—能听懂任何生命体的语言,无论其种族与语言体系;自然亲和(高级)—真正的自然之友,你的敌人,便是大自然的敌人,可號召周围自然生物协助作战;旺盛生命(中级)—可与所在区域的所有自然生命產生共鸣,除非彻底摧毁这片区域的所有生机,否则不会真正死亡。】 【系统评价:半神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要巨大,珍惜你的眷属,她的潜力远超你的想像。】 李德快速瀏览完面板信息,满意地点了点头,关闭面板后,抬头看向漂浮在眼前的艾瑟菈,直接问道:“会开传送门吗?” 艾瑟菈微微晃动,语气恭敬:“您要前往何处?” “凯尔莫罕,柯德温王国东北角。那附近有三个魔力之所,还有一个已封存的传送信標,应该不难找。” “如您所愿。” 艾瑟菈寻觅片刻,便找到了李德说的位置,几秒钟后,一道青绿色的传送门出现在洞穴中央。 李德收拾好露营装备,熄灭篝火,牵著煤球穿过传送门。 >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