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剑主》 第一章 白无名 重楼翠阜,红墙碧瓦,绵延数十里,勾出一幅肃穆庄重的宫廷大画。 皇城西南,森森槐树,重影叠叠,宫殿雕廊透著暮气。 合抱粗的金丝楠木廊柱落了漆,厚重帷幕垂掛著,几只白额蜘蛛欢快地来回爬动。 作为前朝宫人,失宠嬪妃的养老去处,这儿少有人来,是皇城中人心里的死地。 沉镜湖,两头狭中间宽,湖边几株柳树长的太过茂盛,枝头冲入湖中。 湖心有座亭廊,积满厚厚枯叶,冷风一扫,捲起几片残叶落入湖中。 此刻亭中,充斥著肃杀气息,一路上歪歪斜斜倒了十数具尸体,俱穿著太监宫女服饰。 鲜血涌出,枯叶泡在血里,尽染成枫色。 “白无名,近两年江湖上如彗星般崛起的神秘剑客,不知师承,不知来歷……斗败江湖五大剑手,夺十数家宗门典藏,毁多个传承悠久世家。” 横持一口门板似的阔剑,说话的宫装中年妇人膀大腰圆,身形比寻常男子还魁梧三分。 “擅闯皇城,杀害宫人,灭族死罪!你来此到底为了什么?” “冷宫之中,居然藏了一批身手矫健、內力小成的太监宫女。太监使细剑,宫女用峨眉刺,个个走诡譎阴翳、狠戾毒辣的路子,放到江湖上都可以算三流好手,没有十多年培养不出,真叫人想不到啊!” 被叫做白无名的青年,手里把玩著一口夺来的细剑,对中年妇人的话置若未闻。 中等身量,五官寻常,称不上英俊谈不上丑,若非妇人点破,没有人会想到他就是短短数年在江湖上闯下赫赫凶名的神秘剑客。 只有一双眼睛,才能让人窥得一丝不凡,神采飞扬,深邃专注,叫人忍不住將目光都注视过去。 “一个浣衣局的粗使宫女,竟然窍穴齐开,內力圆满,光是这份內功修为,足以排入天下前十。你说那些世家宗门日夜苦修的耆老,该不该都羞愧自尽?” 白无名將手中细剑丟开,神色一正,手掌握住了自己腰间的剑柄。 “一剑一盾,横持天下!既然剑盾者真的存在,那沉镜湖的传说也有很大可能是真,就让我来见识见识大康太祖最为得意的武学吧!” 大康立国百年,已传至第五代帝王,如今国內世家林立,盗匪横行,又恰逢连年乾旱,乱象频生,不少州郡都起了自立之心。 在位天子懦弱,位居深宫不出,朝廷被外戚阉党所控。 还忠於皇室的兵马,全城没剩一支,早被拆分打散,遣往边关。 大康太祖流民出身,一拳一脚打出的天下。 传闻梦中得仙人授宝,从一面仙镜上悟出无上武学,又將之简化,教授给亲卫,从此征战沙场无往不利。 起兵七载,横扫诸雄,定鼎天下,书写不可思议传奇人生。 太祖驾崩,有人说宝镜化作流光飞走,也有说陪葬於皇陵中,还有一种传说则是沉入湖底,因此被取名为沉镜湖。 “窥视太祖秘宝,死!” 中年妇人勃然变色,阔剑一竖,横劈下来,数丈距离瞬息而至。 “来得好!” 白无名眼中精光一闪,手中长剑出鞘,后发先至,点点寒光,直刺中年妇人手腕。 叮!叮!叮!叮!叮! 一串疾风骤雨般的落珠脆响,中年妇人只是將阔剑一横,就同一道铜墙铁壁般,將所有攻击拦下。 手腕一抖,精纯內力吐出,阔剑以泰山压顶之势拍下。 剑盾者,一剑一盾,剑即是盾,盾即是剑,攻守之势,全在於心。 白无名每出一剑,即变换一次剑路,时而快逾闪电,时而绕指柔肠;时而大开大合,时而浩如繁星。 但无论怎样攻势,到了阔剑面前,都成泡影。 看似精妙绝伦的剑招,在横、架、拍、扫,几个简单剑招下,竟无立锥之地,甚至还得防范中年妇人的暴起反击。 偶尔一剑顺刺、横扫或倒劈,都逼得他费尽心思才能化解。 剑身上传递过来的磅礴大力,让他手臂狂震,虎口欲裂。 妇人好像有著充沛到无限的內力,转头狂风暴雨般的连攻数十剑,不知疲倦,不用换气。 用最简单的剑术,演绎著最合理,最有效的杀戮剑招。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这剑盾之法根本不是什么精妙剑招,而是一门顶级內功心法,择天生神力者修炼后,与这套剑法极为相配。” 白无名暗暗叫苦,他真实內功修为还不如中年妇人,好在对方实战经验不多,且剑盾者明显更適合战场廝杀,而不是武者间的单打独斗。 “但只要內力深厚,再平平无奇的剑招都有莫大威力。何况这套剑法明显是高人所创,质朴简单到极点,想寻破绽极难。” “不能再拖!这样下去,百招之后,內力消退,我连全身而退都做不到!” 白无名心一狠,手中长剑一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斜地里一剑刺出,將中年妇人逼退一步。 转瞬又是反撩一剑,擦著她脖颈过去,骇的她面色发白,踉蹌退后,手中阔剑挥舞,护住周身要害。 一套令人眼花繚乱的凶险剑法,拉开了两人间距离,白无名没有乘胜追击,原地驻足,长剑摆出一个古怪的起手式。 中年妇人刚摆脱如影隨形的毒蛇般攻势,心头一松,就感觉到一丝不详。 乾脆大喝一声,运足十成內力,阔剑上有暗黄微芒闪动,顺劈了下来。 白无名十指倏地充血胀大,又迅速乾瘪下去,面孔明显苍白了三分,止不住的疲色,整个人如同从水里刚捞出来,汗水湿透了衣衫。 唯有一双眼睛,依旧神光熠熠,愈发锐利,像是要射出剑光来。 长剑驀然光芒吞吐,迸发出数尺剑光,整个人似是被手里长剑带著前行。 剑光疾走,嚯嚯光焰,身法瞬间快了一倍。 一头白虎虚影咆哮扑去,劈山裂石,威势骇人。 “秋分,金天断岳。” 两人擦身而过,白无名长剑撑地,胸腔里都是火燎火燎的灼烧感。 中年妇人嘴巴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脖颈上出现一道细线,鲜血似喷泉狂涌,轰然倒下,连同那把门板一样的阔剑。 “温室中培养出来的高手,与人生死搏杀经验近乎於零……內功修为在这方世界可排进前十,可真要分生死,世上有太多人可胜你。” 白无名从胸口取出一枚乳白丹药,吞下之后运转內力,过了顷刻,面色好看许多。 起身后,绕著沉镜湖走了两圈,一头扎入湖中,每隔百息浮出水面一次。 等到天色渐暗,白无名才从湖中爬出,手里捧著一个似木似玉的盒子,顾盼四方,缓缓开口吐字: “確认回归。” 星云倒转,旋生旋灭,一点灵光投入其中,落进宇宙磨盘,天地一暗。 获得仙镜碎片,奖励功德一百,开启下一阶段任务。 揭开仙镜碎片封印,使其恢復威能,奖励功德三百,初级避世符一张。 等到再睁眼,眼前已是间堆满书籍的房间,床前的两张书架显得空间愈发逼仄,一个懒腰抬手,都有可能打到两边的墨竹盆栽。 白无名,或说陆离,活动了下筋骨。 这等回归已经轻车熟路,状態適应起来很快。 身形比先前拔高两寸,五官只是稍稍变动几分,却变的剑眉星目,丰神俊逸。 “对我来说,大康世界价值已经不大,纵然还有几位高手,不过冢中枯骨,须臾间就能完成对他们的超越。若今后又获得避世符想要把时间用来安心修炼的话,倒可以將目的地定在大康世界。以我实力,已能纵横那方世界,不虞有人来打扰破坏。” 陆离掌中有一张暗黄符籙,被风一吹,就散成碎屑,飘飘荡荡散在空中。 “关於仙镜线索茫无头绪,暂时不值得投入更多精力,等有了新发现再深入追索,希望大康太祖宝库真的存在。” 想起这几年经歷,真是恍若隔世。 陆离出身的彭城陆氏在当地算二线氏族,虽没有能出入青冥的炼神强者,但人丁兴旺,独占河运生意,在彭城是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出身在这样一个家族,身为嫡系子弟,即便来自最不如意的五房,从小吃穿用度都是一样的少爷规格。 武道修炼,六岁起就有名师教导,家承武学、药汤灵丹,样样不缺。 中土大陆自百年前楚离皇朝分崩离析,裂为两国。 南为楚离皇室偏支继承大统,国名大楚。 北为楚离边军高层所创,国名大周。 天下暗流涌动,常有战事摩擦,弱肉强食之势越发分明。 彭城原本位居楚离皇朝內陆腹地,南北对峙,分立两朝后,离边境不过数百里。 大周王朝的边军哨骑,快马加鞭,一日之內就能蒞临城下。 遑论武道高手,施展身法,这个时间还能缩短更多。 多少同等规模以及更显赫的家族,就在陆氏跟前烟消云散,让他们如履薄冰,丝毫不敢鬆懈。 再骄奢的世家,也不会放鬆对族內后辈子弟的教育。 作为五房这辈唯一男丁,陆离在武道上的表现十分鲁钝,堪称一块顽石。 资质中庸者,百日內可完成淬体入门,他足足用了大半年,这还是在他享用了比寒门子弟多数十倍修炼资源的基础上。 同辈族人,资质卓异的,两三年內就能完成淬体五步修炼。 资质平庸、进度缓慢的,成年前也能到淬体最后一步,气血旺盛如烘炉,向著激发內力,引气入体的引气境界进发。 而陆离直到十五岁还是淬体第三步,勉强筋骨齐鸣,沦为族內笑柄。 正是在十五岁生日那天,鬱郁寡言、自卑封闭的陆离失足跌入园中烟湖,等被僕役救上来,已经奄奄一息。 足足在床上躺了七天才恢復过来,从此之后性情大变,行事风格也有所不同。 最让五房上下开怀的,则是陆离的武学天赋总算从朽木级別上升了些,起码是块水杉木了。 用了一年时间,成功衝到淬体最后一步。 无人知晓,陆离体內灵魂在失足落水那天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二章 神秘轮盘 在昏迷过程中,陆离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前世的自己唤作白无名,老老实实的读书上学,热爱天文星象。 按部就班走完三十年人生,离职后拿著优化金报名蓝星极地游,壮著胆子想圆自己少时的一个梦。 一场绚丽极光,绝望的黑暗沉沦,就成了新生的陆离。 顶著周遭所有人的轻视嘲讽,发现自己之前的確愚笨,一些很简单的武学道理都理解不了。 换了一个灵魂,悟性大幅提升,可惜修炼天赋还是原封不动,天生一块顽石。 这等中游偏下的资质,换做普通家庭早就放弃武道上进一步发展的奢望,也就彭城陆氏家大业大,不在乎多费上一份修炼资源。 在陆离十七岁时,彭城陆氏还將他送入了白鹿书院。 中土大陆顶尖武道势力,莫过於佛门双寺,道教三观,五大世家。 再往下半等,则是儒门四院,邪魔七宗,以及江湖上的三大帮派。 白鹿书院,位居儒门四院之一,是豫章郡毫无疑问的第一势力。 书院正常招收门人时,如陆离这个年纪,连引气境界还没接触到的,根本不会考虑。 不过即便是豫章郡第一势力,拉拢本土世家一样是重中之重,每年都会有部分名额分给郡內世家子弟。 陆离原本打算按部就班,等到入院第三年或第四年样子,尝试引气入体。 可在他十八岁生辰那天,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直到现在,他都清楚记得每个细节。 那天夜里,左手手背上,驀地浮现一座轮盘印记,举目望去,似有无数层构架,深邃无垠,星光云彩在其中生成磨灭,蕴藏无穷玄妙。 陆离被这轮盘拉扯,带入了一个陌生世界,同时冥冥中会有玉音响起,告知他该做些什么。 只有完成任务,才能离开。 陌生世界获得的提升,受到的伤势,同样会带回主世界,一切真实映射。 不论在陌生世界中待了多久,主世界时间最多只前进一刻钟。 经歷了第一遭之后,他就確信神秘轮盘將带给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轮盘世界,三个月开启一次,希望下次能抽到北魏世界或新的世界……” 陆离將桌上散开的两卷书册收好,插回书架,推开门窗,阳光洒落进来驱走了屋內的阴暗。 不多不少,每隔一百天,左手手背上的神秘轮盘就会准时出现,將他隨机投入一个世界。 两年半时间,十多次轮盘出现,总共去了三个不同的世界,陆离对其进行了总结。 刚回归的大康世界,被自己评为低武世界,其中的先天高手和引气境界类似,在大康世界中已经是一流好手。 多次前往大康世界,同时不断成长的他,已经有了不菲声望,没剩下几个可堪一战的对手。 这样一来,安全是安全,可大康世界对陆离已起不到多大帮助,自然不希望今后再將宝贵机会浪费在它上边。 第二个,陆离称之为北魏世界,实力明显超出大康世界不止一筹,和中土大陆相近,所以心中定位为中武世界。 回来后经过一番比对,发现自己所去的北魏世界,很有可能就是中土大陆。 不过不是当下,而是千年前的北魏皇朝,一些地名、出眾人物都能和史料对照上。 这个发现,让陆离对神秘罗盘的通天威能更有了直观认识。 这罗盘不仅仅能使人穿梭於不同世界,还能横跨时空,將千年前场景重现。 不论是真的將他投到了千年前的北魏皇朝,还是重建了一个歷史片段,透露出来的伟力都令人心悸。 怕是神话中大罗真仙这一级別的存在,才有这等手笔。 最后一个,被陆离取名为悬空岛世界,因为他到达的地方是一座巨型岛屿,当地人称作悬空岛。 只是耳闻旁观,陆离就能发现悬空岛世界中人实力强的离谱,远胜他所经歷过的任何一个世界,包括中土大陆,视作高武世界,实至名归。 岛上修士,或凭虚御风,或仗剑催宝,灵兽代驾,儘是仙人做派。 陆离总共被传送至悬空岛世界两次,可以说是如履薄冰,微小谨慎。 幸好两次任务都不算困难,侥倖通过,全身而退。 混在市井底层,打探到悬空岛正中心有一太白剑宗,派內强横剑仙无数,为岛上第一大势力。 同时岛上还有数家小宗门,无数散修,其中不乏强者,托日摘星,摩弄乾坤,真正的神话中人。 陆离现实中见过的最强者,当属彭城城主摘星手谢灵、白鹿书院副院长虞子歧,两人俱是炼神境界的强者,在大楚王朝都算声名显赫。 可他確信,这两人都做不到他在悬空岛世界中见到的那位剑客隨意一击。 临海试剑,长剑光芒吞吐,绽放出刺目光辉,化作无数剑芒劈向海面。 原本平静的海面,被万千剑芒劈的澎湃起伏,像是遭受了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掀起百丈海浪,眼看就要衝匯毁一切。 又是一道剑光,晦涩明灭,將狂涌海啸化为乌有,海面恢復了平静。 此等威势,是他平生首见。 所以,悬空岛世界最为危险,但机遇同样最多。 一点小收穫,就能使得自己在主世界进步良多。 不像大康世界,都快被自己翻了个底朝天,都要去寻觅传说中的古物才能生出追求的价值。 视线投向左手手背,心头暗念一声,就有虚幻光影组成字幕。 姓名:陆离 年龄:二十 修为:引气中期 功德值:一百七十 宝物:上品利器级掩日剑,金阴所铸,阴盛阳消,以之指日,则日光为之黯淡; 尚未完成任务:揭开仙镜碎片封印,使其恢復威能,奖励功德三百,初级避世符一张。 功德值是每次完成世界任务的奖励,十分宝贵,能换取想像到的一切。 陆离能有今天修为,就靠通过神秘轮盘兑换来的几枚破境古药。 儒门四大书院,大框架上都是一样的制度,六年求学,待到通过考核才是合格的书院弟子。 之后投奔朝廷,或回归家族,优秀者也有留在书院的,各有出路。 白鹿书院每年招收三百至四百不等弟子,教习数量百多人,学正数十,除去武道,天文地理、琴棋书画,乃至行军打仗、政务公文都有教导。 陆离入院时,毫无悬念地垫底最末几个,现下到了第四年,引气中期的修为不算出类拔萃,同届中至少能稳居中游偏上。 照著这个进步速度,结业考核时候成为书院正式弟子十拿九稳。 只有通过结业考核的,才算白鹿书院正式弟子,否则只能冠以肄业弟子的名號。 通过率,每届只有三成上下。 这种变化,让陆氏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族內公认的废物朽木去了白鹿书院后,居然突飞猛进,以接近一年一个台阶的速度进步。 如果只看最近几年的进步幅度,陆离甚至可以排进陆氏同辈子弟前三。 对此,陆氏宗老只能给出大器晚成的评价,族人对他態度有了明显改观,每年的修炼补助都上了一个台阶。 第三章 剑道天赋 白鹿书院,观雨剑阁,乙字七號剑厅。 剑光凛冽,曲折如意,化作无数剑圈,层层叠叠,似有无穷后手变化,玄妙剑招蕴藏其中。 只要落入瓮中,就同泥牛入海,一去不復返,掀不起丁点浪花,被吞噬个乾净。 演练数遍,竟没有一式重复剑招,生机勃发。 换做一个通晓剑法的教习在此,定然跌破眼镜,书院竟出了持剑青年这样一位剑术高手。 “好,好剑法!陆少你的剑法真叫人赏心悦目,我看不比所谓的书院四大天骄差了!” 隨著几声鼓掌,剑光隱退,一口三尺青峰被陆离掷入剑匣。 掩日剑是他用一次又一次九死一生任务积攒下来的功德值从罗盘大殿中兑换得来的,为此他一下就清贫如洗。 每次任务归来,都会在一间星空大殿中短暂停留,功法、神兵、宝物、丹药,只要有功德值,一切任你兑换。 兵器从低到高,为凡兵,利器,宝器,神兵。 上品利器级的掩日剑,对陆离来说有些过了,不应该是他能用得起的。 所以平日里,他都將掩日剑留在星空大殿,只携一把下品利器级的百炼青钢剑。 陆氏祖上最先是一名船工,只学了点粗浅拳脚功夫,但心性坚定,苦练三十年,竟將江湖上最普通的横练铁布衫修炼到了极高深境界。 凭藉著一身过硬横练功夫,打遍蓝沙河两岸,组建船帮,闯下偌大名头。 彭城陆氏发家之后,除了祖上传承下来的那份改良版铁布衫,还收集到不少精妙武学,可族人修习方向大多还是大开大合、锤炼肉身的路子。 陆离甦醒过来,用了快半年时间,將自己能接触到的基础武技全试了一遍,最终確认最適合自己的是剑法,也只有剑法。 学其余武技时,榆木脑袋没能好上几分,只有到了修习剑法时候,才像换了个人,神清气爽。 短短几天时间,就將两套基础剑法掌握,接受速度之快让他自己都没法相信。 只可惜,陆氏族中武库,所藏剑法不多,即便有精妙剑法,也不是当时被视作废物的他能修习。 好在白鹿书院作为儒门四院之一,底蕴传承何止十倍於彭城陆氏,院內传承武学可谓浩如烟海,繁如星辰。 而且,白鹿书院秉持有教无类的宗旨,不像一般宗门帮派那样,对自家武学藏的严严实实,门下弟子想要修炼都得层层考核,有过重大贡献才成。 除去两门镇院武学,其他功法武技都大开方便之门,院中弟子放开选择。 不过为了避免贪多不精,书院也立下標准,除非將前份选择的武技修炼完整或功法有成,否则每位弟子在定下自己的主修功法武技后,不得隨意更换。 陆离从小修炼的是家传武学白露冰霜诀,书院提供的功法里边並没有明显超出的,自然不用更换。 转而选修两门武技,廿四节气剑诀以及浩虚步。 前者號称天下第一浩繁剑法,为当年四大书院还同气连枝时共同开创,里边任意一式剑招拿出来,都比寻常一套剑法错综复杂上数倍。 组合起来后,不光简单相加,还衍化出无穷搭配变化。 直到三十年前,江湖中出一奇人,自创星罗剑诀,一人一剑,接连以弱胜强越阶击败多位顶尖强者,廿四节气剑诀在繁字一道上才算有了真正对手,得在名头后边加上之一。 也正因为此,无数前辈学长的血泪教训,让九成九书院弟子在这门剑法前望而却步,没有了选择的勇气。 长久以来,都被束之高阁。 陆离也是下了狠心,才做出的这个决定。 至少他背靠彭城陆氏,后边又有了神秘罗盘世界,就算真选到一本没法修炼的剑诀,也承受的起。 依著剑诀,仰观璇璣,俯察地纪,从最顺手的秋部六剑入手,月圆夜斩白虎精魄祭剑。 又经两年苦修,饶是陆离在剑术上天资异稟,才修成秋分、霜降两式。 巧合的是,他修炼的功法白露冰霜诀意境正和此时节气。 一式可以说碰巧,连著两式都如此,剩下未练成剑招中,秋霜时节附近的剑招领悟起来同样更快些,这没法用巧合来解释了。 显然,廿四节气剑诀对修习者在天地气象上的领悟有一定要求。 陆离对自己进度大感不满,但若宣扬出去,足以惊落一地下巴。 多少人徘徊在廿四节气剑诀门槛外,驻足不前,少之又少的天才偶有所得,也只是皮毛而已。 能修成一式两式,通常都要浸淫此套剑法十数年。 陆离早先入院时,被同学轻视嘲讽,后来被一次又一次的生死任务逼迫著,全身心投入在提升自己修为上,和同院弟子交流甚少,不清楚自己剑术境界跟同辈比起来到底处在什么个档次上。 除去廿四节气剑诀,另一门精修武技浩虚步同样投入了不少精力,將这门身法武技修炼小成,到了旧力不竭、新力已生的地步。 “四大天骄……那都是碰触到筑基境界的变態,人家一只手就能掐死我了。” 陆离微一愣神,旋即摇头苦笑,淬体、引气、筑基,三境十三阶,每进一阶实力都会有大幅增强,何况一境之差。 “死胖子,这话可別让其他人听到了,害我被人跟你一起嘲笑。” 陆离口中的死胖子,五短身材,臃肿的四肢把白鹿书院的制式儒袍撑得鼓鼓胀胀。 豫章罗氏,本郡郡望,一线世家,放眼大楚或许无法列入最顶级的豪门望族,可在东南一地,能排进前五。 罗立本作为长房嫡孙,自小锦衣华服,蜜罐中长大。 但在武道一途上,天资竟比陆离前身还要差上许多,无数灵丹妙药,流水般的花费下去,到如今才淬体圆满。 两人或许有些同病相怜,入院相识后成了为数不多的密友。 罗胖子附庸风雅,手里拿著把纸扇,摇头晃脑:“陆少你別自谦,我看你是大器晚成,前头让他们两步。等从书院结业,把所谓的四大天骄一个个击败,叫他们知道谁才是白鹿书院这三十年间的头把交椅!” 四大天骄年纪都只差了一两岁,已经在江湖上闯荡出不小名声,被人赞道四个都有机会登上人榜。 天地人三榜,创於楚离皇朝初期,由兵部定稿颁布,明文天下,一代代传承下来,已经在天下人心目中建立了极大的公信力。 只有炼神圆满,成就真人者,才有资格登上天榜。 所以天榜中人,时多时少,並不固定。 真人境界,已是神仙一流的人物,或为一方巨擘,或是隱世大能,將这些人分出个高低做出排名,可不是件简单差事。 自楚离皇朝国灭,自认继承正统的大楚王朝虽定期发布榜单,可天榜內容先是隱去位次,到了现下,已不向寻常人发布天榜。 非大一统皇朝,哪有对真人评头论足的资格。 地榜,就是真人以下,天下强者排序,取一百零八人。 能入地榜者,皆是天下有名有姓的强者,一郡之中,能有一二位都难得。 人榜,专为青年俊才所设,凡未至二十四岁,皆有上榜资格,不拘来自南北两朝,还是海外诸岛,北狄南荒。 筛选范围如此广阔,天下適龄武者何止百万,人榜才取三十六人。 白鹿书院四大天骄被江湖名宿赞过四人皆有人榜潜力后,书院中已隱隱有了声音,说这代书院弟子將是近三十年来最强的一辈。 皆是压过四大书院其余三家,成为四大书院之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是啊,我苦练剑术,又有神秘罗盘带我游歷诸多世界,难不成还没有与他们一爭的信心么? 还有一年多时间,到时书院魁首是谁,犹未可知! 罗立本隨口一言,却点起了陆离心头火焰,热血沸腾。 第四章 无妄之灾 又过数月,白鹿书院上下都严肃了起来,院规手训时刻在教习口中被提及。 陆离站在亭阁栏前,极目眺望,隱约可见礼圣殿前,列著几排身形。 “薛怀仁,南恨水,沈清,罗云旗……他们几个想来都在场,隨院长、学正们迎接贵客吧。” 应天书院,岳麓书院,石鼓书院,受白鹿书院相邀,书院中高手携著年轻弟子赶来,共论武道,切磋交流。 大家同出一源,修炼的武学十之七八类似,相互间交流促进的地方很多。 陆离口中提到的几个人名,正是白鹿书院这代最出眾的几个弟子,所谓的四大天骄。 交流武学,到最后还是要通过功夫本事来印证,白鹿书院坐镇主场,当然不肯失了风头,点齐了全部精英弟子。 陆离背负著废物名头入院,就算这两年进步良多,但要混进这个行列还差了些。 “听我那个死鱼脸二弟说,这次论道比武关係到了前人一处遗泽宝藏,连应天书院都乔装赶来了。院长都开口承诺,只要获胜一场,书院就赐太阴灵乳一滴,上不封顶!” 罗胖子口中的死鱼脸,正是同为罗氏子弟,书院四大天骄之一的罗云旗。 论及武道天赋,罗云旗和罗立本真是云泥之別。 罗云旗半年前就已经是半步筑基,时时刻刻都在衝击筑基境界,最晚年底就能跨出关键一步,脱胎换骨。 “前人遗泽?” 陆离眼中一亮,旋即黯了下去,“和我等无关,等书院吃透消化,应该会有点边角料留出,到时候再看罢。” 自从楚离王朝分裂,南北对峙,地处北方的应天书院成了大周王朝的皇家书院,一心为大周培养各色人才,和南边三家书院的联繫都淡了。 应天书院不同一般宗门,其弟子毕业后,基本都会有个大周的官面身份,明目张胆的进入大楚境內,未免太过挑衅。 所以一路上,都是改头换面,掩藏了身份前来。 不过事情总是不以自己的意愿来发展,陆离觉著四院交流和他无关,麻烦却自己找上门来。 “诸位师兄,我给你们介绍,这位就是我们白鹿书院里有名的剑术高手,陆离师弟。就连古惊羽学正都夸过陆师弟的剑法,颇有虞院长年轻时候风范。” 一名书院弟子领著六七人走来,目標明確地走向剑厅中演剑完毕的陆离。 这人四肢修长,举止洒脱,神情真挚,像是极要好的样子。 事实上,他同陆离只打过两次交道,还发生过利益衝突。 去年古惊羽学正要招一名弟子做学助,整理一屋子陈年剑诀,分门別类,再挑出还有价值的部分。 这些剑诀部分是书院前辈捐赠,自创或游歷中得来,部分是豫章郡中破落家族的收藏。 一眼就有价值的早就收走,剩下的大多平庸不堪,或有更好替代品。 作为书院剑道高手,古惊羽接下了这任务,又嫌耗时太久,生出聘用学助的想法。 学助每月有额外书院贴补,权限也和普通弟子不同,每名学正只有两个名额。 整理剑诀,非本身剑法出眾不可,否则怎样分辨剑诀庸雅。 候选人正是邓暉和陆离,最后古惊羽选择了剑法悟性更胜一筹的陆离,二人间接结了仇。 “邓师兄,我今日功课尚未结束……” 陆离扫了一眼,跟在邓暉身后的几人服饰各异,全配著长剑,想必是来访的三家书院弟子。 四大书院难得交流,不可能只来寥寥几人,每家都有五六位弟子。 不说人榜有望,定是最出眾一批才有资格,不会丟了书院面子。 邓暉带著几个喜好剑道的弟子莫名到访,肯定不是为他扬名,而是抱著坐山观虎斗的心思。 有神秘罗盘,陆离完全能凭著不同世界的收穫飞速成长,对从白鹿书院里爭抢资源的心思淡了很多。 若非罗立本点醒,他整个人有些暮气沉沉,对外物毫不在意,渐渐失了锐气。 “陆师弟,大家同气连枝,几位师兄都是各自书院里的剑术好手……这次来到豫章郡想要见识兄弟书院的剑法,我思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適。” 邓暉一直掛著和煦笑脸,轻盈侧身让出身后几人,开始介绍。 “应天书院的柳师兄,黄师兄,岳麓书院费师姐,姜师兄,石鼓师院田师兄,李师妹……大家境界相仿,交流切磋效果最好。” “白鹿陆离向诸位问好……” 陆离欠了欠身,不欲閒聊,今天是罗盘星云相匯再次开启的日子,急著想知道下个世界和任务內容。 不仅关係实力增进,还和性命息息相关。 那次在北魏世界直面筑基盗匪,隨手一刀,回归以后让他修养了小半年。 刀尖透体,血水从伤口喷洒出来,离死亡只隔一线。 幸亏用功德值换了枚大还丹,否则不死也成一个废人。 “我所修剑法不宜比试,没甚可观……书院中剑术在我之上的弟子不知凡几,几位师兄想交流还是寻他人吧。” 陆离收起百炼青钢剑,作揖准备离开。 石鼓师院那位李师妹脑袋微微一扬,声音清脆:“我等远道而来,陆师兄不肯出手指点,莫非嫌几家书院剑法上不得台面,懒得交流?” “师妹,莫要胡说!” 一位年轻男子上前一步,先呵斥同门一句,再拱手致歉。 “我这师妹打小被惯坏了,石鼓田仞代为赔罪了。” “无妨,烟雨瀟湘剑自在天成,尽显风流,远在豫章郡亦久仰大名。” 对方客气,陆离同样给足面子。 李师妹被自家师兄训斥,双眸微红,泫然欲滴,惹来一位护花使者。 “站住!田师兄大气不同你计较,我却看不下去……要么给李师妹道歉,要么让我替尊长教训你一番,知道什么叫知礼明仪!” 这人猛地上跨一步,浓眉如墨,五官英挺,双目阴鷙。 “岳麓弟子什么时候能当白鹿书院的学正了!” 陆离眼神变冷,这几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让他心里烦躁。 十多次罗盘世界经歷,他手里积下大把人命,遇事早习惯用剑解决。 “邓师兄,这些人由你领来,想必是同样看法?” 岳麓书院上代院长是凝出道南正脉法身的真人,天下有数高手。 因此岳麓弟子向来自视甚高,以四大书院领头人自居,暗地里齟齬不少。 邓暉面色一变,想要辩解,却没给他机会。 “陆某不才,欲请教岳麓高才剑术……只是剑法尚不纯熟,如有失手,勿怪。” 陆离抽出百炼青钢剑,摆了一个四大书院间切磋的起手式。 “好!还有点胆气,能伤到我算你本事,没人找你麻烦!” 姜临渊眼睛一亮,推开身边人劝阻。 他身份特殊,向来骄纵惯了,同门费师姐只能无奈苦笑,又得收拾残局,向人赔罪了。 第五章 剑刃生霜 岳麓书院最出名剑法,莫过於浩然正气剑。 重意蕴,讲章法。 不以招式胜人,砥礪心志,肃穆端方,与传道济民的讲学精神相融。 修到最深处,能凭此修成浩然法身。 但在引气、筑基阶段,浩然正气剑显不出优势,还不如那几门招式凌厉的剑法。 看姜临渊架势,在岳麓书院中地位不会低。 未言胜,先言败。 陆离出手瞬间,一切杂音消失,旁人议论指点渐渐远去。 心如明镜,不拘对面使用哪路剑法,都不会慌了手脚。 这是他差点溺死后觉醒的长处,第一次通过神秘罗盘去往大康世界,面对血肉横飞的场景,没有一点不適。 姜临渊退后一步,剑指苍穹,叩问先贤,似在请教。 寒影交错,二人一触即走,没有变招深入的想法。 只是数招,台下观战眾人微微变色。 “邓师弟,这位陆师弟学的是廿四节气剑诀?” 韩师姐縴手按剑,是柄包著常被摩挲兽皮,剑鞘发暗浑浊的长剑。 廿四节气剑诀盛行时,四大书院还没分家,各家皆有收藏。 既是喜好剑道的弟子,怎会没看过这部在繁字一道登峰造极的剑法。 只是绝大多数弟子在了解廿四节气剑诀后,知难而退。 就算真有符合条件的剑道天赋,也有修习难度较低,性价比更高的剑法。 如浩然正气剑,如烟雨瀟湘剑,师长代代修习,取长补短,有无数可以参照的经验。 还愿习此剑法的,不是疯子,就是对个人剑术天赋极度自信之人。 岳麓书院最耀目的弟子,弱冠之年便迈入筑基的姜临海,正是姜临渊兄长,也在此次来访团队中。 韩师姐作为姜临海支持者,自然要照顾迁就他弟弟。 “我也不知,陆师弟平日没在课上演练过……” 邓伦嘴巴发苦,揉了揉面孔,强打精神道。 先被陆离拿话架住,自认低岳麓书院一头,传出去对名声大有影响。 这会儿一看,廿四节气剑诀还不是花架子,难怪古惊羽学正选了他做学助。 “邓师弟,此事我记下了……若姜师弟发生意外,我定会如实稟报临海首席。” 韩师姐面色不善,连陆离所使剑法都不晓得,还大谈此人剑法出眾。 借交流比剑,拿他们来打压同门弟子无所谓,可出了事就得全担上。 好重的杀气! 姜临渊感受比旁观者真切许多,第一时间判断出对方真正见过血,杀过人。 不是那种窝在书院,只会擂台比试,同门斗剑的纸上谈兵好手。 “这气势没经歷多次生死搏杀,沾上百条人命培养不出来,白鹿什么时候冒出个杀才来!” 姜临渊面色凝重,不復之前的骄纵高傲,只有对剑法的虔诚。 “豫章郡哪来的人命给他练手,莫不是边军歷练出来的?” 引气武者內力浅薄,若遇小队精锐军士一衝,很容易被夺心神,陷於阵中。 交手时似有寒意入侵,令他反应速度降低。 好在他学的浩然正气剑,一口內力不散,信念不移,斗志高涨。 別管对手招式变得多快,只用一式朱陵问典,灵活运用,护住周身。 这是兄长姜临海悉心指点,融会贯通的一式,引气武者难以攻破。 “从內力看这人不过引气中期,还差我一筹,再拖数十招等他內力不济,就是反扑时候。” 姜临渊天赋不差,不全是借光兄长。 “廿四节气剑诀传的神乎其神,但我谨守门户,不去理会能奈我何?可惜下一式禹碑镇岳还没学会,否则剑招凝重如山,一剑……不好!” 百炼青钢一剑比一剑凌厉,看似被『朱陵问典』防下,突破不了。 可在到了极致情况下,剑速再上一个台阶,连成一线,白影茫茫。 剑剑不留余地,有敌无我,从精妙剑招突兀换成两败俱伤的搏命剑术。 姜临渊有些急了,作为在岳麓书院正统教习下成长起来的弟子,享受著第一档待遇,起码能举出三种应对这局面的剑路。 偏偏被廿四节气剑诀名声镇住,想利用內力优势,一味守御,放掉了全部主动权。 这会儿变招不及,一错再错,狼狈至极。 陆离丹田內力一吐,剑刃生霜,肃杀无情,竟让剑厅温度下降好多,仿若置於冰霜交加的天气中。 叮! 噹啷! 百炼青钢剑品质明显不如姜临渊手中流水般长剑,剑尖碰撞断了小截,但不影响白芒划过手腕,带出一抹血色。 “还请留手!” 台下只有石鼓书院田仞反应过来喊了一声,但双脚生根,没有离开位置一步。 “对不住了,我说过,剑法还不熟练,收不住手。” 陆离看了眼百炼青钢剑,剑尖折断,剑身四五个米粒大小豁口。 这剑用不成了,得花数十枚银钱,请铸剑堂的大师傅回炉锻造过才成。 看来对方的剑,品阶不输掩日剑。 霜降,逆命肃杀。 自己掌握的第二式廿四节气剑诀,相比秋分更极端,更惨烈的一剑。 原以为適用范围不大,现在看来对付温室中花朵效果不错。 韩师姐快步上前,搀扶住了面色惨白的姜临渊,右手小臂一条深可见骨的剑伤,好在没伤到骨头经脉。 敷下上好伤药,静养几月,就能恢復过来。 “岳麓书院剑法精妙,在下內力消耗过度,要回屋歇息,就此別过。” 首次和別家书院弟子比试便轻鬆取胜,陆离心情畅快,对自己实力有了大概定位。 只要能在罗盘世间活下来,他武道资质上的弱点一样能弥补上。 白鹿书院的资源轮不上,有一个个五光十色的世界作为后盾,有能兑换一切的星空大殿,用不了多久就能震惊所有人。 “白鹿书院臥虎藏龙,这种弟子居然默默无闻,没资格进入四院交流名单……” 田仞看著陆离远去背影,盘算起刚才换自己登台,胜算几分。 烟雨瀟湘剑飘逸灵动,似水墨氤氳,藏文士风流。 化衡山云烟,湘水柔波,招式优美娟秀,对上廿四节气剑诀,应该能比姜临渊好些。 能不能贏,就要看陆离有没有藏更多手段。 “怎么会这样!” 一声惊呼,转头看去,姜临渊手臂上已经洒满止血药粉。 结果鲜血没有半点止住跡象,流血过多,让他有进入昏迷跡象。 “血液凝霜……是霜降剑式,那人的廿四节气剑诀登堂入室,修出了自然之律!” 应天书院的柳师兄脱口而出,蹲下身子,摸了一手。 鲜血冰凉,还有几粒冰碴子。 “快去寻师长救助,等寒气入了肺腑,救回来也废了一半!” 韩师姐面色大变,抱起姜临渊,足底生莲,直奔岳麓书院几位长辈正在议事的礼圣殿。 “好强的剑!好狠的手段!” 田仞暗暗胆寒,想不到有这等疯子放弃前路清晰的剑法不学,对著廿四节气剑诀孤注一掷,还修出点真东西。 若非修为低了点,几家书院將多出一位劲敌。 不过姜临海率先迈入筑基,名登人榜,隱隱有四大书院年轻一辈第一人的架势。 他弟弟真被废了,那仇可结大了。 第六章 强制任务 陆离每天生活安排的极其规律,晨起按照四季变化,感应天地之气,尝试修习廿四节气剑诀中各个剑式。 到目前为止,只有秋部六剑有些动静,感觉白露一式快要入门。 用过早饭开始读书,各类杂书,游记小说,来者不拒。 这是在发现星云罗盘会將自己送入歷史上真实存在的朝代后,养成的习惯。 多知晓些軼闻軼事,很可能在任务当中救下一命。 午后去剑厅演练剑法,运转功法打磨內力,晚上整理罗盘世界收穫,接下来要兑换的物品。 偶尔还要同罗立本相约,喝酒清谈。 中间穿插书院课程,还要自行调节,十分紧凑。 一场预料之外的比剑,没在陆离心头停留多久,即將到来的罗盘穿越才是重头戏。 “希望是个资源丰富,丹道昌盛的世界……我这资质,靠自己修炼太慢了!” 回到屋內,陆离关好门窗,深吸口气伸出双手。 左手手背是只罗盘,星云成织,银河璀璨。 他好几次故意展露出来,外人见不到上边图案。 星云交匯的十二个时辰內,必须进入罗盘世界,否则就会不受控制被强行挪移。 不管在什么环境下,用什么手段,都没法阻止。 右手按住星云,星云流转不休,一阵涟漪过后,屋內已空无一人。 …… 星河倒悬,浩瀚空间里一座古朴大殿屹立,亘古永存。 “大还丹是贵,可关键时刻能吊住性命,一百功德照样得换。” 陆离取来掩日剑,又在星空大殿用所剩不多的功德换了一枚用蜡纸封好的玉色丹药。 穿胸破肚的外伤,经脉断裂的內伤,大还丹都能救,主要靠释放草木精华保住性命,使伤势不再恶化。 至於剩下暗伤,回到星空大殿兑换痊癒类目就好。 如身价丰厚,还能选闪避锐器的贴身內甲, 喷发雷火,可以威胁到筑基高手的精密暗器, 一张符纸,能让淬体武人刀枪不入,一炷香时间內体魄等同浸淫了铁布衫三四十年的锻体好手。 每一样,都能大幅提高在罗盘世界中活下来的机率。 不过兑换所需功德,全在数百近千。 还有更后边类目,被灰影遮著,看不见详情,想来价值更高。 一刻钟准备时间刚过,眼前一黑一亮,星河远去,周边环境急促变幻。 光暗交替,群山峻岭,森严军寨,同时那个没有感情的冷漠声音响起。 “北魏末年,天倾地裂,河阴六镇作乱,烽烟又起。豪强割据,流民如蚁,白骨蔽野。” “并州西境,有屯田校尉贺狰裹挟溃兵,屠村掠邑,残暴不仁。割人头筑京观,杀妇孺饲战马,百姓闻其名而止啼。” “主线任务:诛屯田校尉贺狰,限时一月,奖励功德五百,逾期抹除。” “支线任务:大魏皇室铸元龙印,邀天下宗师共聚神都,评选至强武人。获得一张邀请帖,奖励一张初级避世符。” 星云罗盘发布的任务分两种,主线任务强制执行,一旦失败就会被抹除。 以罗盘展现出来的逆天威能,不用怀疑能否做到。 而支线任务就像之前大康世界的仙镜连环任务,可做可不做。 陆离站稳脚跟,不急著行动,观察四方。 一处荒僻林子,不见人烟。 面孔和身形自动微调到了惯用模样,那个已经数次到访北魏世界的白无名。 北魏世界是他最喜欢的世界,一来整体水平和真实世界相仿,不至於收穫寥寥或根本参与不进去。 另一个,作为中土大陆存在过的皇朝,知晓已发生的歷史等同未卜先知。 当然,以他目前层面根本参与不进歷史大事件里,还在基层打转。 “两个任务,诛杀校尉,才奖五百功德?” 陆离分辨了一下方位,后世的河阴郡在大周王朝境內,同豫章郡隔著快两千里。 此时离北魏彻底覆灭还剩三十来年,正是民不聊生,易子相食,最黑暗的时期。 等大魏最后一位帝王纵情声色,荒淫早夭,才轮到南方巨族熊氏崛起。 横扫中土,荡平各路豪强,建立起了大楚皇朝。 依记录北魏军职的古籍描述,一开始校尉能领三千人,除皇族子弟,非炼神强者不能担任。 后期吏治败坏,空餉能到七成,对校尉的修为放低了要求。 但一地屯田校尉,肯定是位资深筑基武者。 加上千名部属,还限定时间,这任务对陆离来说完全是死亡难度。 星云罗盘最是公允,奖励和任务难度匹配,五百功德绝对配不上强制任务的难度。 说明这任务另有玄机,不可能让他强上,闯入军寨格杀贺狰那样简单。 “情报为先,寻本地人问问情况,才好做下一步打算。” 浩虚步施展开来,足下生风,很快找到一条被车轮碾过的小路。 这门身法以长距离赶路见长,旧力不竭,新力已生,一口气狂奔百里都是等閒。 但在近身交手,辗转腾挪上,就不如灵巧多变身法了。 跑出三十里,见到一面低矮土墙,拴著几匹骏马,后边是荒村残垣。 摆著几条桌椅,撑起一个茶肆,有名年轻小二端茶送水,年纪大些的在烧火煮茶。 很明显,这儿过去是个村落,破落之后村民迁走,也不知这茶肆怎么经营的。 “沏壶散茶来。” 陆离快速打量一圈,挑了个边缘位置坐下。 茶肆里有两桌客人,一桌是三个彪形大汉,灰扑扑的战袄,骏马应该是他们的。 另一桌是对夫妻,背著好几个包裹,估计是去投亲。 挤在板凳上,神情畏缩,只顾大口大口喝茶。 “客官,茶水五文钱,粿子是送的。” 小二托著木盘,一壶茶,一只杯子,小碗里摆著只黄面粿子。 “从这到并州府城,还有多远?” 陆离摸出五个大子,摆在木盘上。 既知晓今后少不了来北魏世界,他早就做好准备,去古董铺换了不少大魏通宝。 武道高手,没钱同样寸步难行。 总不能酒楼吃顿饭,还得是霸王餐。 第七章 全员恶人 并州府城! 三名军士纷纷侧目,目光投了过来,看起来有些兴趣。 “客官,往前就能看见官道……沿路直行十多里,就是府城。” 小二弯下身子,飞快地收走大魏通宝。 “不过这年头路上不太平,流匪强贼,还有散乱的兵痞,最好搭上一支商队同行。” 说到后边,小二不自觉压低声音,眼神飘忽起来。 陆离坐下没多久,那对逃难夫妻起身顶著炎日继续赶路,显然一旁的军汉让他们很不自在。 “就这样走了,不给个交代?” 沙哑的嗓子像个破风箱,呼啦呼啦的漏风,听的人瘮得慌。 “军爷高抬贵手,我俩身上只有被褥衣衫,没有財物……” 那对夫妻愣住,僵硬地转过身来,男子面孔黝黑,双臂精壮,背上一把猎刀。 “军爷,军爷!老头子和徐巡检有交情,前日还送过一条腊肉,莫要拆了我的茶档!” 白髮稀疏的烧火老头慌慌张张跳起来,焦急大喊。 溃兵? 陆离手指搭上了掩日剑,知道大魏皇朝末年军纪混乱,没想到刚来就碰上了。 他们应该不是贺狰属下,那支队伍极少离开军寨,来去如风,行事更残暴十倍。 罗盘世界的人究竟是一条条鲜活生命,还是仅仅是一段幻想、一个印记,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 直到在北魏世界见到一位史书留名的人物,才想通一切。 行事但凭本心,慎独不欺,真实世界如何,此地同样。 杀人果决,不代表要將罗盘世界中的人当做数字,当成积累功德的养料。 抱著那样心思,离入魔也不远了。 『没穿铁甲,远离战马,一旦动手十息內能取他们性命……不过茶摊上的两人,也不简单。』 一个个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任务,让陆离有自己一套判断对手实力的方法。 从呼吸频率,血气浓度,脚步虚实,不用真正动手就能分析个大概。 只局限筑基以下,筑基之后,窍穴打开,內力暴涨还在其次,关键会多出许多意想不到本事。 再用这法子,答案会大相逕庭。 “蓝先生,那十块金锭是义军用来购买粮草的,一旦捲走有多少人要饿肚子……我们兄弟几个想投奔赵当家,只能拿你们项上头颅一用。” 领头军汉站了起来,叫破逃难夫妇身份。 “什么狗屁义军,拉扯几年连一座城池都攻不下来,等朝廷平了西边流民,一支六镇新军就能全平了!” 男子抽出猎刀横在胸前,怯弱畏缩无影无踪,恶狠狠地道。 “见者有份,分三位兄弟五块金锭,不比去义军刀头添血有前途!” 腰间褡褳一扯,露出一排明晃晃的金锭。 三名军汉呼吸一下重了起来,眼神被勾住再也挪不开。 还是领头军汉咳嗽了一下,抄起桌上两柄金瓜锤,喊道:“都做了,再论后话!” 其余两人使雁翎刀,配合默契,左右夹击,很快把姓蓝男子逼的刀法散乱,连连后退。 而领头军汉提著金瓜锤缓缓向前,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突然双腿一蹬,炮弹一样衝到妇人面前。 双锤砸下,红白一片,面目全非。 “啐!真是个普通人,亏俺这般小心……小三,小五,不用留手,直接杀了!” “军爷,那是……” 白髮老头看领头军汉充满杀气走来,双腿颤慄,突然惊愕望向死去妇人方向。 领头军汉刚一回头,胸口一痛,沙场淬炼出来的本能让他双锤向后一挥,同时运足內力绷紧受伤位置肌肉。 白髮老头从柴火堆里抽出一柄细剑刺了下,没有胸口护心镜阻挡,肯定是透心凉了。 小二飞快地从裤腿抽出一把匕首,几个纵跃,来到了另一侧虎视眈眈。 “真是,全员恶人啊……” 陆离不是第一回来北魏世界了,前几次穿越到城中,没直接观察到这个在史书上被称作最黑暗混乱的年代。 相比之下,连年饥荒欠收的大楚都映衬的良善很多。 逃难夫妻是捲走义军粮款的叛徒,三名军汉打著义军旗號准备杀人灭口、贪墨金锭,茶摊老少出手阴狠,不知暗害了多少落单客商。 两名使刀军汉解决了蓝姓男子,对视一眼,朝著陆离这儿奔来。 白髮老头和小二实力不高,未生內力,偷袭暗算失败后威胁就大大降低。 先將陌生路人处置了,再配合头儿拿下两人,免得走漏风声。 白芒一闪,两名军汉脖子多了个窟窿,捂著伤口支支吾吾声音都喊不出来。 掩日剑金阴所铸,內力加持下炽光夺目,两个引气初期军汉哪里想到其貌不扬的青年突然暴起,眼睛一花就丟了性命。 陆离脚步不停,身形一晃,隨手两剑,白髮老头和小二像主动迎上剑尖一般,闷哼一声倒下。 “你是哪家子弟?还是皇城司的密探?” 领头军汉眼角一跳,兔起鶻落,两名同伴,两名盗匪死的乾净。 先前那问路方式,还以为是个没有经验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结果眨眼成了猛虎。 “我问,你答。” 陆离在每具尸身上各补一剑,头也不抬,自顾自说道。 “义军多大规模,头领是谁,什么修为,同贺狰关係如何?” “义军號称过万,但核心人马是五百撞死营,大当家赵三秦早年做过马贼,应是筑基后期修为……赵大当家小妹是被贺校尉掠去玩乐致死,两边势不两立,仇深似海。” 领头军汉瞪圆眼睛,一眨不眨,想要先动手为强,又对刚才那鬼魅般的剑法心存忌惮。 那精妙剑法不是普通江湖武夫,三流宗门能教导出来的,再通过这问话篤定有官方身份。 不然为何对义军和屯田校尉贺狰这样关注,挑拨地方势力,暗杀行刺,捕风探秘,正是皇城司的强项。 “你和义军什么关係,已经加入其中?” 陆离掀开茶摊,几包蒙汗药,一堆沾血的破旧衣衫。 果然主职是盗匪,今日见人多势眾不敢下药,结果阴差阳错丟了性命。 又走到蓝姓男子尸体旁,弯下身子去捡那只装满金锭的褡褳。 “赵大当家广发英雄帖,说要拔了屯田军寨,放粮救济灾民……俺一个老乡和姓蓝的有交情,听说这人在打听离开并州的商行,抱著试试看想法一路跟了上来。” 领头军汉添了下嘴唇,看著毫无防备蹲下的青年,露出嗜血狞笑。 “大人饶俺一命,并州上下俺最熟悉,全能打理……” 他肌肉鼓起,青筋如蚯蚓般游动,揉身扑了上去。 两只金瓜锤一前一后,先砸背心,再砸后脑,带起呼啸风声。 压榨气血,蓄势一击,在性命攸关下威势还要超过状態完好时。 陆离好似背后有眼,反手一剑,如羚羊掛角,斩在领头军汉最难受地方,引导两只金瓜锤轰地撞在了一起。 震天巨响,让领头军汉双手发麻,气血翻涌。 又是一剑刺来,金瓜锤一封,却灵蛇般穿过,绕了一圈,带著不甘眼神的头颅飞上天空。 “全员恶人,那就一齐上路。” 掩日剑一转,没有丁点血跡,光华灿烂。 第八章 皇城司 十块金锭,一些零散钱幣,全打成一包。 蓝姓男子包裹里还搜出本五虎断门刀法,翻了两页,走的大开大合路数,价值不高。 放在白鹿书院,连收入藏书阁底层的资格都没有。 另一桩收穫,是那三匹骏马,也能值不少钱。 罗盘世界中的金银不能直接拿回真实世界,需通过星云大殿,支付一定功德才能隨身带离。 否则就会自动留在殿中,下次进入时照旧可以取用。 只有向星云大殿兑换出来的物品,才能不受限制,通往每个世界。 “这支义军加上赵三秦,整体实力比屯田军寨稍弱,但有一战之力……看来任务关键,就在於相助赵三秦取胜,同时把时间限制在一个月以內。” 如此一来,才从十死无生,降到九死一生。 “情报还是匱乏,我知晓的北魏秘史在并州小城百无一用,如何取信赵三秦以及区区引气中期怎样掺和筑基高手爭斗也是个问题。” 赏识陆离的书院学正古惊羽,便是筑基圆满修为,曾出手指点过他两回。。 开窍之后,哪怕古惊羽压制內力在引气水准,不讲剑法差距,光是种种敏锐感知,超速反应就能隨便碾压筑基以下。 加入这种级別的廝杀,一个不慎会因为余波丟了性命。 最好能隔著远远的,静候赵三秦同贺狰杀的天昏地暗,最终任务完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点燃一堆柴火,將尸身一块烧了。 挑出一匹骏马,陆离骑上之后扯著其他两根韁绳,向府城出发。 …… 并州府城。 相较外边,城里还保持著基本秩序,只是街边隨处可见面黄肌瘦的乞丐。 官府已经禁止流民入城,否则更加不堪入目。 陆离用了两天时间,把府城逛了一遍,发现很多东西同预计的有很大区別。 官府已形同虚设,政不出府衙,城中由三大世家操持理事。 义军没有人人喊打,光明正大的在中央大街租了两间铺子,改成茶楼,接待各路仁义好汉。 反倒是贺狰名號,人人谈之色变,畏如蛇蝎。 “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已经衰弱到无以復加,处处流民烽火,各郡军头跋扈……难怪大楚崛起的时候那样轻鬆,几场关键战役后很多区域传檄而定。” 陆离从贴身腰包中翻出一块令牌,正面一条白龙,反面阳刻著三个篆字。 “义军和屯田军寨水火不容已经两年,而我只剩不到一个月时间……不行非常法,难以成事。反正事成之后抽身走人,再大漏洞,闯再大祸也与我无关了。” 府城衙役早换成三大家族的私兵,包括城门守卫,巡街捕快。 但偌大城池,总有三大家族管理不到的地方,催生出了大堆地下帮派。 论实力谈不上多强,可能连一名筑基武者都找不出来,但成员眾多,涉及底层方方面面。 想要做些事情,找他们比找官府有用多了。 真实世界,彭城陆氏以船帮发家,没出过几个遮奢大人物,在彭城却没人敢小覷。 逢年过节,城主常来拜会家主。 无它,就凭陆氏一句话,蓝沙河两岸七个码头万名力夫,三百多条货船上几千名船工全要听令。 陆离对这类帮派的运转规矩和存在逻辑一清二楚,几枚大钱通过街边帮閒找到了并州城里说话最管用的灰狼帮驻地。 并州多山,野兽自然也多,皮毛,药材,木料,是山民三大经济来源。 不管是哪个村落,来府城售卖山货只能通过灰狼帮出售。 违者,就是打断双腿丟进臭水沟里。 这条规矩执行了二十多年,中间有过多次反抗,全都无果。 加上灰狼帮的收购价格只比市面零售低了四成,山民怨气还在可控范围內。 “这位少爷想挑些什么,新来几张完整虎皮,可要看看?” 帮派驻地建得同大商行一般,按照山货门类,摆著好几个大厅。 一进门,就有干练伙计上前问候。 “可有主事的在?有大买卖要谈,千金往上。” 陆离换了身宽袍博带,大袖叠层的罗衣,样式奢华,飘逸洒脱。 “快请到雅室,我马上请柳爷来和您谈。” 伙计嚇了一跳,以为耳聪听错,单笔这种金额都是帮中大佬洽谈,散厅一年碰不到几回。 看气质架势,不像来寻乐子的紈絝,连忙让人引入小院,自己去请副帮主。 陆离坐定,喝到第二杯茶时,门被敲响,有人大步走进来。 “在下柳章,为此地主事,是阁下说有千金以上的生意要和本帮来做?” 柳章看著不像一名江湖人士,尤其是灰狼帮这种上不得台面,沾黑做脏活的帮派头领。 文质彬彬,生得一副白净面孔,倒像个文弱书生。 看呼吸缓急,也是修成內力,刚入引气的水准。 “我要买粮食,越多越好,粗粮陈米,来者不拒……你家能筹到多少,全部吃下,比粮行价格上浮一成。” 陆离摸出一块金锭,鐺的一下摆在了桌上,笑著说道。 “这年头,粮食可是紧俏货,公子从哪边来,运费怎么计算?” 柳章呼吸急促两分,一眼看出是十六两的制式金锭。 换成大魏金线龙纹钱,至少能值六十枚。 市面俗称的一金,就指一枚金线龙纹钱。 “不用你们运,送到附近货栈,自有人来取。” 陆离轻轻敲击桌上金锭,引得目光在手指上徘徊。 “并州粮食七成归沈家所有,公子只上浮一成,只怕最终收到的数量有限。” 柳章收起心思,认真谈起生意。 来人身份神秘,手笔阔绰,气质不俗,又是採购最敏感的大笔粮食。 对这样的人物黑吃黑可没那胆子,甚至他大哥都会为难,要去问背后大人的意见。 他只需做好自己应做的,当成普通生意来谈就行。 “若灰狼帮做不到,我就请人从各家粮行採买,只是效率慢了些……千金的量,你们赚不少了。” 陆离直接起身,看也不看金锭一眼。 “这个作为定金,三天之后再来,希望能听到一个具体数目。” “还请公子留下名號,方便有消息后联繫。” 柳章慌慌张张起身,这生意谈的莫名其妙,全程被对方牵著走。 “不用了,大魏还没人敢赖我家的东西!” 陆离笑了笑,挥手將一物往桌上一按,瀟洒离去。 柳章低头瞧了眼,面色煞白,扶住椅子才没跌倒,大脑一片空白。 桌上多了一个刻印。 皇城司。 第九章 钓人 皇城司,北魏最臭名昭著的情报机构,从江湖三教九流,到朝廷三公,再到军部大將军,尽在调查范围。 巔峰时期,鹰犬数万,搅动江湖,监管朝堂,大手遮天。 皇朝末年,地方触手被斩断许多,但在并州小城仍有很大威慑力。 陆离打的主意,正是要借皇城司这张虎皮,讲一个让并州上下心动的故事。 用无法拒绝的诱饵,迫使义军和贺狰在一个月內展开最终对决。 至於后边暴露,无法收场,和回到白鹿书院的他有什么关係。 “这块令牌货真价实,用了我二百两银子才托人寻来,放在正牌皇城司密探眼前都得迷糊……且照史料来看,这个节点的皇城司重心在神都即將展开的元龙大会上,各郡好手都召了回去。” 这便是陆离的底气,皇城司令牌製造时用的是皇族特有的紫晶石,坚硬程度堪比神兵利器,外人难以仿製。 且除了一郡主事鹰台都尉外,其余人没资格知晓全部同僚身份,他完全可以凭藉这块从彭城古董铺买回来的真实令牌和对皇城司体系的了解唬住绝大多数人。 “冒充皇城司有三个好处,首先河阴郡明面上没有扯反旗,皇城司探子远比来歷空白的年轻人有人身安全保障。第二个,想要推著义军往既定方向走,甚至拖著更多势力下水,需要一个值得信赖的有力背书。” 陆离回到客栈,用过餐点,开始回顾自己的行为,查看有无破绽和要改进的地方。 “第三点,万一赵三秦不是贺狰对手那就完了……保险起见,最好多拉两名筑基高手进来。” 他不想將自己性命寄托在虚无縹緲的运气上,最近几次星云罗盘发布的任务,一回难过一回。 能明显察觉到,接下来穿越的世界不会像最开始那般,平淡似水。 那个时候只要足够小心再加上一点灵活头脑,就能活下来。 今后如果实力提升的速度跟不上,带来重大转变,无穷机缘的星云罗盘下一刻就会抹杀自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確认同灰狼帮柳章的沟通没有问题,接下来就等著往并州府城投入的这颗石子,掀起足够大的涟漪。 一名皇城司密探突然来到府城採购大批量粮食,肯定会报到三大家族那里。 就看是哪家先咬住这口鱼饵,来配合他將这场大戏唱下去。 …… 第四日。 并州沈氏,积善堂。 河阴山多且险,田地稀少,能通水渠的良田一亩能喊到三十枚银边龙纹钱,还有价无市。 不是灾荒年纪,活不下去,没有哪家肯卖祖传耕田。 沈氏祖上出过一位三品御史大夫,致仕以后归乡採买田地庄园,接受亲族投献,开枝散叶。 后代耕读传家,五六品的中层官员从没断过,家业越来越大。 单单族田就超五万亩,还有分家出去各支名下的田地。 这些年光景不好,沈氏一边开设粥棚大做善事,一边让族田数目翻了一番。 并州粮价,涨一文,跌一文,都要沈氏老太爷点头才成。 “说说吧,看在送来那两车百年阴沉木的份上,听听你小子打的什么主意。” 主位上,端坐的老者面色红润,声音洪亮,笑眯眯的放下茶盏。 “懋伯,那是我孝敬您的,只要您开口,就算能上柱樑的金丝楠木都给您寻到……这次来,是遇上件古怪事儿,想请您拿个主意。” 中年人一身劲装,外表粗豪,身后站著两个气质和积善堂明显不符的隨扈。 唐烈父辈是沈氏护院,救过当时的大少爷现在的族长老太爷沈中懋性命,得了恩典,捐了个巡检官职。 生下唐烈后,发现儿子天生蛮力,武道天赋出眾,又是沈氏托的关係去郡治所在的河阴郡城习武,拜在撼岳宗门下。 筑基之后回到并州,接了父亲的武职,娶了沈氏旁支小姐,门楣上升了一个台阶。 尤其在做巡检的过程中,展现出来惊人实力,收服灰狼帮,打散两股流民,加授了承务郎的散官职位。 半座城的巡防,都压在他身上。 和沈氏的关係已非全然从属,有了一定的话语权和独立性。 唐烈踹了脚身后的文弱书生,呵道:“还不將前日发生的事情如实道来,请老爷子评判!” 柳章颤颤巍巍,並著双脚,盯著鞋面,把陆离登门买粮经过说了一遍。 不敢添一字,不敢刪一句。 沈氏盘踞并州两百余年,根深蒂固,碾死看著势大的灰狼帮和处置一头兔子没有区別。 唐烈作为巡检,手上有兵权,有名分,更有过硬实力。 灰狼帮帮主同样是积年筑基,曾交手不到二十回合就败下阵来,这才是全面倒向的根本原因。 前日疑似皇城司密探走后,柳章立刻找到帮主匯报情况。 商量一通觉得担不下来,总算在昨天见到了背后的唐巡检,今日又被带到沈氏积善堂。 “懋伯,我请人验过印记,暗纹、字体,和郡中过去发来的皇城司密函对得上,不是造假……那人回客栈后还没出门,也无人上门拜访接头。” 唐烈在河阴郡城生活了十多年,见过皇城司跋扈气势,囂张手段。 堂堂炼神强者,在鹰台都尉面前要陪著笑脸,斟茶敬酒。 皇城司一句话,各家宗门便要献上最宝贵的修炼资源。 哪怕当下环境和二十多年前不同,他仍然心生忌惮,生怕捲入什么大案。 有著姻亲关係又是恩主的沈氏,成了最佳商量对象。 谁让那位神秘人提出的採购粮食生意,沈氏想躲开也不成。 这关头,唐烈胸中涌起强烈的无力感。 小门小户,哪怕这几十年被世人认为一路顺畅,可和并州沈氏这等簪缨世家比起来还差得太远。 一个皇城司密探就让他慌了神,想寻人求助,官面上也无更高品关係。 “皇城司……” 沈中懋眉头打结,不復淡然模样。 “既然人家付了定金,那生意就得往下做,等下你拿我帖子去粮仓调一千金的粮出来……至於打的什么主意,明日见面不就晓得了。我让老三同你一块儿去,真的,自会有后续吩咐,假的……” “有三爷同行,自然没有问题了!” 唐烈像吃了颗定心丸,恭维两句后见老太爷端茶,起身告辞。 第十章 第五日 沈氏后院,自渡园。 这儿平日除了送饭厨娘没人进出,许多沈氏弟子都不清楚哪位长辈住在这儿。 只知道没事不准靠近,更严禁进入园內。 沈中懋撑著拐杖,没叫人扶,一个人走来自渡园。 暗处有几名侍卫,看他到来纷纷退后,继续隱藏身形。 “老三,上次同你说的让年轻族人来你跟前习武,考虑的怎么样?” 穿堂跨廊,沈中懋见到了那个最宠爱的三子清瘦背影,心中一痛。 “我说过了,我修习的功法不適合家里人,也没资格外传……” 沈和弘头也不回,声音乾涩,没有一丝活力。 “那你就挑著些能教的內容,多点拨点拨有天赋的……眼看即將天下大乱,家里没有一位炼神镇著总不放心。” 沈中懋拐杖击地,抬高音量。 既是给沈和弘找些事做,走出阴霾,也是心里话。 炼神强者来去如风,除非摆下特定军阵,再多军士都不放在眼里。 一人之力,就能扭转一城局势。 沈氏以科举起家,看著清贵,家传武学很普通,战事一起反而不如其他两家。 三儿子沈和弘原本是家族中最有希望衝击炼神境界的,名师教导,二十出头就筑基成功。 结果偷偷加入了皇城司,五年前在执行一次重大任务时遭遇伏击,差点全军覆灭、 最后,只有沈和弘一人剩半条命逃了出来。 外伤好治,但多次催动『无我心』带来的心神枯竭,彻底断绝了他的炼神前路。 自那之后,乾脆回到家中,闭门不出。 “看了几个,心性不定,优柔寡断,放过去早逐出门……指望培养炼神,父亲再往小一辈里去找罢。” 沈和弘冷笑了声,显然对家族子侄辈很看不上。 沈中懋气的胸闷,挥了两下拐杖,才冷静下来道:“城里来了一人大肆收购粮食,露了皇城司的令牌,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皇城司的人?” 沈和弘转过身来,正值壮年的岁数,面上却比他父亲还要沧桑。 “不可能,同僚来并州出任务都会知会我一声,除非秘密行事,收购粮食显然不在其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他留在灰狼帮的印记,你瞧瞧真偽。” 沈中懋递过去一块丝巾,是从灰狼帮桌子上原封不动拓印下来。 “好大的胆子!” 沈和弘猛地起身,清瘦身子爆发出惊人威势,身旁池塘水面震盪。 “是假的?” 沈中懋喜出望外,这样最好,同皇城司打交道总让人提心弔胆。 “令牌是真,人是假的……这是都尉一级的腰牌,那等大人物会亲临并州,跟一个帮派首领商量生意?” 沈和弘摸著熟悉的印记,愤怒过后开始思考。 “但他怎么得来的腰牌,仿製不可能做到如此精细,每位鹰台都尉皆是炼神强者,有本事抢走或盗取的那得是什么人物……难道有位大人罹难,正好被人拾去了腰牌。” 这事情从头到尾透著诡异,前后矛盾,让他都有些糊涂了。 不管怎么说,都激发了沈和弘的兴趣,决定亲自去看看。 他相信,只要是假的,装扮的再像,准备的再周全,也不可能瞒过他这个曾经的緹骑校尉。 “老三,事有蹊蹺,要不要点齐私兵,再请府上大教头和你同去?” 沈中懋心里七上八下,口中大教头是沈氏大价钱请来的筑基圆满高手。 “哈哈,我是废了半条命,但那种乡下把式能在我手上走出五十招,那些年在皇城司的苦算白吃了!” 沈和弘大笑起来,好久没露出这幅恣意轻狂表情。 “真要是炼神,喊上全城筑基又如何……叫唐烈一起就行,免得是个身法出眾的小子,溜得飞快,唐烈起码外边见过世面。” …… 身处罗盘世界,陆离亦修炼不輟,只是减了几个环节。 罗盘世界的修炼收穫,剑法领悟,回到真实世界尽数继承。 他想过等功德值充盈,就多兑换几张避世符,一股脑用了把修为提升到引气圆满。 这样一来,和书院同辈交手,起码在內力上不会吃亏。 “白露冰霜诀只有清心凝神,筑基后內力附带一丝寒意的附加效果,在积蓄內力,壮大內腑上有些平庸了……星云大殿倒有几本合適功法,但哪怕只兑换一卷都得数千功德,遥遥无期。” 运转功法一个周天,陆离缓缓吐出一道长呼,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寒气。 “书院镇院武学周流六虚,刚柔相济,生生不息,据传能加快修炼速度,最適合我这类修炼天赋愚钝的人。可惜,只有院长首肯,才能得授周流六虚,不然还能走走虞子歧副院长的路子。” “连那所谓的四大天骄,都没有一人被授予。” 还有一条途径,那便是从罗盘世界中获得功法。 不过以他目前接触到的层次,能到手的武学恐怕还不如白露冰霜诀,就没必要白费工夫。 “第五天了,今日就该去找灰狼帮要个回復了……噢,看来是不用了,引来两条大鱼。” 坐在窗边的陆离见到一群人进入客栈,前边带路的正是灰狼帮柳章。 后边有两位气质突出,一人身躯宽厚,雄壮粗豪,一人清瘦病態,衣衫宽鬆。 一眼看不穿底细,当是筑基武者无疑。 找到自己落脚点不奇怪,灰狼帮这点小事做不到,对府城地下势力掌控就太差劲了。 “主动上门,看来是皇城司身份起作用了……不知是將信將疑,还是全然不信?” “两位筑基高手站位疏离,分属两派人马还是合作关係?” “不管来的是哪家,我都准备了最诱人的饵食,没人能比我更清楚北魏今后走向,这些世家抗拒不了……” 陆离调整心情,静候来人,面上表情逐渐阴冷深沉起来。 不使自己相信,如何能扮演好一个角色。 房门敲响,只进来三人,其余人全留在了外边。 陆离清晰捕捉到了那个清瘦病態男子的眼神,不屑,嘲笑,愤怒。 不对劲! 还没开口,这人怎好像就判定自己並非皇城司密探! “不带听雨刀,没有鹰喙刺,哪来的小子冒充皇城司密探!区区引气带著都尉令牌,还不交代清楚,从何得来!” 暴喝声响起,清瘦男子鹰隼般的眼神射来,身子微微摇晃,整间房子好似都有他的影子。 第十一章 角色扮演 糟糕! 陆离暗叫不妙,来人竟对皇城司这般熟悉,莫不是碰上真正的密探。 都尉令牌! 那个古董铺老板信誓旦旦保证,这块令牌货真价实,卖家祖上是北魏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没曾想不是虚张声势,真给了他一个惊喜。 这个情报机构一號人物是皇城司提点使,通常虚设或由储君兼任。 事实上由两位同知使掌皇城司事,总揽事务,主持工作。 往下一级才是鹰台都尉,掌一郡或数郡事务,已经是地方上的实权派。 来并州行事,掏出这块令牌的確夸张。 外人分不清差別,可在內部人士看来就是天大破绽。 好在陆离来前准备了数套说辞,心头慌乱,但没有表露到面上来。 拼了! 冒充底层密探会被戳破,是因为这个癆病鬼似的傢伙相熟。 我直接把气球吹到最大,看你还敢不敢篤定! 底层细节我不清楚,高层走向没人比我懂! “外巡司的乡巴佬来教小爷做事?” 陆离屁股不抬,睨了一眼,没把两位隨时能取他性命的筑基高手放在眼里。 “柳帮主,我同你做生意,带两个外人过来是什么意思?” “在下唐烈,忝为并州西城巡检,灰狼帮正在辖下,不算不相关的人吧?” 唐烈適时上前一步,抢先开口。 沈三爷一口咬定此人假冒皇城司,他却不想得罪死了,哪怕只有万一概率。 自己可没官场援手、皇城司故旧,真要误会了,沈三爷陪酒一杯,背锅的还能是谁? “眼下百石以上粮食交易得先经过府衙批示,阁下又出示了皇城司令牌,我等来验证身份是合规手续。” 陆离身子后仰,姿態放鬆,从头到尾没有紧张露怯,嗤笑一声:“要查身份?小爷姓白,家中排行第六,內察司奉车都尉。” 又瞥了眼清瘦男子,挑衅似的说道,“你是河阴的緹骑校尉还是伏影郎?” 皇城司分两套班子,內察司管宫闈监听,朝堂督办,也包括对內审查。 世人印象中的密探实则为外巡司,主理审查地方,江湖缉捕,战场刺杀。 前者人数还不到后者的十分之一,普通人甚至不清楚两者区別。 不论待遇还是职权,內察司都更高贵些,向来看不起四处奔波的外巡司。 “沈某曾是河阴郡緹骑校尉,五年前因伤退出……” 清瘦男子愣了一愣,下意识问道。 “都尉一级向来炼神强者才能担任,你凭什么破例……可有別的身份凭证,否则只能將你擒下,向郡城通报等候回復。” 从最底层的听风密探,到伏影郎,再到主理一方的緹骑校尉,外巡司有著清晰的晋升路线。 立下多少功勋,截获几份情报,会赐下金银宅田,上等武学,神兵利器,破境丹药。 可决定职位晋升的,还是修为高低。 不同於其他部门,外巡司每个职级对修为的要求是铁律。 非炼神不得任都尉,非真人境宗师不得任同知使。 这也是为何一个照面,还没开口质询,沈和弘就认定陆离冒名顶替的原因。 结果一下又拋出另一种可能,居然自称是来自內察司的奉车都尉。 他这个只在河阴郡附近打转,没离开过北面的前緹骑校尉,哪知晓远在神都的內察司晋升流程。 十多年皇城司生涯,只在公文上见过內察司存在。 “你也配查小爷来歷?问问你家鹰台都尉,有没那胆子!” 陆离脸上不见怒意,他给自己在北魏世界准备了好几个身份,此时扮演的是其中出身最尊贵那个。 “家祖证监天法身掌內察司,官拜从二品,加右光禄大夫……江湖中人敬他监察无私,尊为昼白判官。” “不知这位前校尉大人,有没听过家祖名號?” 陆离端起茶盏轻饮一口,很快放下。 客栈最好的茶叶还是难以入口,隔著千年的炒茶工艺,口味相差极大。 “白,白大人,这……” 沈和弘嘴唇瓮动,受过严密培训,江湖磨礪的精明脑袋一片混乱,整个人气势都散了。 皇城司同知使,那是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甚至在整个北魏都称得上一句位高权重。 非皇帝极信重人臣,做不稳这个位置。 衝击力之大,需要好好消化,让他早忘了去要什么身份凭证,验证职级不合理地方。 昼白判官的孙子,身上掛个什么武勛都正常。 “白都尉,您从神都来并州公干还是私事?卑职了解清楚,才好配合,免得误了您的大事。” 什么內察司,昼白判官之类,唐烈听都没听过,不影响他態度已经悄然转变。 从二品官职,右光禄大夫,这些名词代表什么他很清楚,那是朝堂上真正的大人物。 何况从沈和弘软化的口气能听出来,这位沈家三爷也拿不准了。 “元龙大会召开在即,皇城司本应全部精力放在神都,偏偏有位宗师在拜会家祖时候提了一嘴,说他弟子从河阴来时见一校尉行事暴虐,还试图骚扰女性弟子……家祖日理万机,没空搭理这等螻蚁,小爷却不能放任这等狂徒败坏我大魏声誉。” 陆离心中一喜,这人开始顺著他想法问话,说明潜意识里已经默认他皇城司都尉身份。 “我要那丘八在元龙大会召开前去死,回头让內察司的人好好瞧瞧……来这打听了几句,并州有支义军名声不错还和那校尉有仇,准备采批粮食送去。小爷亲自送粮,让他们去杀个人总不难罢!” 北魏末期,有位真人境宗师白观復任职皇城司,拷问百官,肃杀宫廷,凶名赫赫。 最后为护住皇族血脉逃离神都,被叛军三名宗师围攻,丧命於宫门前。 此人一身监天听神诀出神入化,那捲专写北魏武道宗师的杂记上评价他,耳为天窗,目为地户,心为中枢,三者通,则天下无密。 陆离选来选去,挑中他做自己最大的一张虎皮。 这样显赫身份缘何要不远万里从神都跑来并州,就为对付一个小小的屯田校尉,细究的话有诸多不合理。 所以一开始,他只想扮演一个听风密探或伏影郎,那样和贺狰结下仇怨才说得通。 昼白判官一句话,河阴郡有的是想討好他的官员,能让贺狰死得不明不白。 就算小少爷想玩一出白龙鱼服,家里或內察司隨便抽几人足矣,哪用得上打并州一支义军主意。 事已至此,陆离面对这些漏洞的做法就是无视。 白家少爷做事就这般隨心所欲,恣意妄为,更不需向人解释什么。 肯多说这几句,已经够给你们面子。 第十二章 愿者上鉤 『暴虐校尉,掠劫女子,不会是贺狰吧……那傢伙待在军寨里,怎么都想不到会有天降横祸!』 这描述,唐烈一听就知道在说贺狰。 事实上,并州上下对这名跋扈的屯田校尉很有意见。 只是碍於並不从属同一系统,奈何不得。 而那支义军的存在,很大程度上是在三大家族默许前提下壮大起来的。 否则,义军怎可能在府城开起茶楼,以正常途径採购各类物资。 三家需要它来收拢灾民,避免灾民四处流窜,以及做些不方便露面做的事情。 “只有令牌,没有皇城司火漆密匣,如何能对付一位朝廷任命的屯田校尉。” 沈和弘一时找不出反驳其身份的话语,或者说內心里已经將动用粗暴手段的念头抹去。 哪怕他能找出一百个疑点,皇城司同知使的身份能让所有疑点停留在原地。 別说他,便是鹰台都尉还敢得罪白同知使家的公子吗? 伤了一根汗毛,把整个沈氏赔进去都不够。 “要什么密令,是小爷要他死,不是家祖!” 陆离进入状態,手臂一挥,虚空点了两下。 “元龙大会是朝廷一等一的要事,折了受邀宗师脸面就是打朝廷的脸……小爷回头找杨车骑家公子,补一份罢黜札子就行。” 这跋扈架势,堵的沈和弘一句话说不出来,想要反驳不知从何而起。 “柳帮主,我定的粮食记得两天內送到货栈,不得延误……另外,替我给赵三秦捎句话,就说小爷很赏识他,这批粮算送他的。半个月內,斩下那姓贺校尉的脑袋,保举他做个承事郎!” 陆离抄起册书卷,不再说话。 柳章可怜兮兮,左边望望,右边瞧瞧,只希望两位大人能给句说法。 什么神都,什么皇城司,哪是小小的灰狼帮能掺和的。 沈和弘面色纠结,甩了下袖袍,带著复杂心情离开。 唐烈在听到『承事郎』三字后,心中一动,有意放慢了脚步:“柳章,既是正常交易,你加紧处理,莫要耽搁了白都尉大事。” 又朝陆离拱了拱手,带著些许笨拙的討好,道:“白都尉若有吩咐,使人到巡检司,唐某定竭尽全力,赴汤蹈火。” 眼看几人离开,房门关上,陆离缓缓出了口气,背后衣衫湿透。 『这般弄险,完全是在悬崖边跳舞,行差一步就是粉身碎骨……只怪自己没有筑基修为,不然一人一剑杀上军寨,设计引出来杀了他就是。』 引气和积年筑基的巨大差距,让他放弃了凭个人武力完成任务的想法,只能借势。 『姓沈的暂时被唬住,不要妨碍我即可,等他向郡城查证出结果,我早离开……倒是那个唐烈好似有些心动,不知本事如何,能给对付贺狰多道保险最好。』 只要这些人相信陆离装扮出来的身份,那隨口一句话的分量便不同。 不用真真切切拿东西出来,空口许个承诺,就能叫人豁出性命。 “还剩二十五天,得抓紧了……” 陆离闔上双目,沉入白公子的角色,调整说话口吻。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人物,相遇之后展开交流,怎样对话更加得体,更符合画像。 又回忆这个时期北魏正发生的事件,有无可以利用,来谋求更大好处。 …… “三爷,怎么说,我同你回去一道向懋伯匯报情况?” 唐烈追了上来,语速急促。 “贺狰驻扎并州快十年,根基深厚,有些关係得懋伯出面,才能快刀斩乱麻的解决!” “你已认定他是奉车都尉,迫不及待赶著討好,將一名朝廷武官视为阶下囚?” 沈和弘猛地止步,病懨懨的身子如同一头病虎盯了过来,威势惊人。 “三爷,我一个巡检,哪识得你们皇城司內部派系……是你说那人手持都尉令牌,今日验过,也挑不出破绽,难道还要我跳出来做恶人?” 唐烈面色一变,直言不讳。 哪怕做到今日位置,他其实很在意出身问题,没人敢在他面前提唐家老太爷曾给沈氏做过护卫。 好歹是凭藉筑基中期修为,过硬手腕拿下半城巡防,手下几百號兄弟。 离撼动沈氏这等簪缨世家还远得很,可也不是隨意使唤,呼来喝去的依附关係了。 “哪来的没有破绽,你审惯盗贼,听不出来每句话都是疑点!白司主的孙子来并州对付一名屯田校尉,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沈和弘涨红了面孔,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只要抓进狱中,一炷香后保管他吐露真言!” “既如此,三爷为何不行动,区区一名引气中期还能逃出你的千里鷂身法?” 唐烈面色古怪,阴惻惻的说道。 “还不是,那还不是……” 沈和弘沉默下来,拋开那些疑点,实在是太真了。 货真价实的都尉令牌,內察司体系连他这个緹骑校尉都一知半解,数日前接到同僚书信才知道元龙大会一事…… 一桩桩事例,都在向他证明,那人正是內察司一员。 天下有数的宗师,皇城司前二號大人物,凶名在外的昼白判官…… 一个个身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比当年中了草原蛮子埋伏那刻还要头疼。 无力地摆了摆手,不欲多言,只想儘快將这里事情整理成册发给老上司:“你自己同父亲大人商量去吧,我就不参与了。” “大人,接下来去哪?” 这名亲兵是唐烈侄子,从小带在身边栽培长大的。 “承事郎,好一个承事郎……老子兢兢业业二十余年,出生入死,才从沈家求来一个从八品的承务郎。他赵三秦什么玩意儿,招了一批流民,为大人物干件私活就能扶摇直上,做正八品的承事郎?” 唐烈咬牙切齿,筋骨伸展,爆裂如钟。 “分明就是怕了,不然以沈三爷的性子受到折辱会这样忍气吞声?依我看,就是劳什子內察司和外巡司的衝突……客栈一等一的茶叶,那公子哥沾一下都嫌脏了嘴,还有那种骨子里溢出来的高高在上,装不出来!” 能在世家分完蛋糕的并州聚起自己的一股势力,唐烈显然不是表面那样简单,粗中有细。 “都是做狗,老子为啥不给神都来的大人物做狗,博个前程!” 第十三章 白露剑式 第十日。 那场谈话比陆离想像的还要成功,沈家的人再没有出现,也没有发出反对声音。 一车车粮食很快送入指定货栈,他刚得来的十块金锭和提前准备好的一些钱幣全花了出去。 义军方面,那位大名鼎鼎的赵三秦亲自来拜会了一趟。 长相朴实憨厚,像乡间老农胜过义军首领。 义薄云天,活人无数的赵天王,姿態放的很低,言必称为白公子赴汤蹈火。 能从义军洗白,转身拥有一个正八品官职,谁能不心动。 更关键,陆离直接明示,拿下贺狰后军寨交给赵三秦驻扎。 那儿经过贺狰多年开发,已有近百顷田地。 这等好处,足够他豁出命去。 定下时日,七天之后开拔,月底前定將贺狰脑袋献来。 那位西城巡检唐烈以协调粮食名义,主动来了两回。 事无巨细,只要陆离点到,便办得妥妥噹噹。 按唐烈说,赵三秦和他实力相仿,都是筑基中期修为。 年轻时去草原闯荡,学了一身和中原迥异的武学,十分刁钻阴狠。 而那贺狰,从边军小兵成长起来,差点有机会坐上一镇指挥副使。 竞爭落败才来的并州,筑基圆满境界,曾三招格杀一位初入筑基的马匪。 不过那已经是十年前,年逾六十的贺狰过了气血巔峰,实力肯定在下滑了。 若不入炼神,便无法和天地灵气共鸣、拥有精神力量,肉身淬炼再强也不可能违背自然规律。 “白公子您出手太大方了,那军寨长三百步,宽百五步,內有山泉,外有屯田农庄……好好经营,就是一个百年家族的起点!” 唐烈嫉妒之心快要烧起来,这给出的报酬连有些炼神强者都会心动。 “赵三秦的义军人数占优,还有一群当年跟著他在草原混的老兄弟,不计损伤的话击败军寨守卫不难。” “不过想要诛杀贺狰,他未必有那把握,这几天里估摸请帮手去了……有公子给出的奖赏,他可以分出部分,找来两位愿意卖命的筑基游侠。” “区区一座军寨当不得什么,白家从不亏待认真做事的人……给大哥养马二十年的駔卒,前些日子给他幼子討了个江南某地河伯使的閒职,今后告老起码鱼虾不愁。” 这报酬轮不到自己来付,陆离饼越画越大。 “过几日赵三秦领兵攻打贺狰,你找几个熟悉地形的士卒领我去看著……不亲眼看著这人死去,心中恶气难除!” “白公子,那等骯脏战乱地方,何须您亲临……这样,乾脆我陪您走一趟,免得乱兵惊扰到您。” 唐烈劝阻一句,醒悟过来,这不正是最好拉近关係的机会,赶忙自荐。 “唐巡检有心,那就劳你跑上一趟。” 不亲眼见著贺狰人头落地,陆离怎会放心。 “回到神都论功行赏,我会向家祖匯报地方上勤於王事的官员名单,不能让唐巡检这等人才沧海遗珠。” 唐烈堂堂七尺大汉,瞬间激动地双目通红,也是演戏一把好手。 …… 第十八日。 陆离启程日子往后推了几天,一来是义军已经开拔,正对军寨围而不攻,抢占农庄库粮,没那样快到决战时间。 另一个,唐烈写信请来了一位关係正好的师兄。 表面是为白公子安全考虑,实则想让师兄也享些好处。 若能入了白公子的眼,何愁壮志难伸。 “师兄,你能瞧出白公子剑法是哪门哪派?” 唐烈已经极为高大雄壮,可身边那人背阔腰圆,还要再粗一圈。 “怪哉,如此精妙到近乎繁琐的剑法,老夫行走江湖多年竟然闻所未闻。” 魏玄只大几岁,头髮鬍子白了许多,老態纵横。 “只是隨手演剑,也能窥得其中不凡意蕴,八成是能修出法身的天品剑法……大概是朝廷秘传或白氏独有。” 这个时代,將所有能修炼到真人境的武学统称为天品,对九成九江湖武者来讲是殊方绝域。 直到大楚问鼎,改革秩序,许多传承悠久的宗门稍稍放宽这类武学的限制,才让大眾知晓了內里区別。 五虎断门刀法你修到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也还是五虎断门刀法,对晋入真人境没半分帮助。 “以白公子出身,这岁数只有引气中期原本以为是天资平庸,但看这剑术內有乾坤,又说不通了。” 唐烈摇摇头,转向师兄,说道。 “师兄,在宗门熬了这些年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金脏难得,別把命搭进去了,不如多留些家业给子嗣。” 铁皮淬体,铜骨引气,银脉筑基,金脏炼神,玉髓真人。 撼岳宗的修炼路线清晰,沿著壮大肉身、锤炼体魄的方向发展,生存能力同阶称雄。 不过肉身摧残的厉害,哪怕各种大药补品吃著,没有突破炼神,內腑自净的话,越修炼越伤身。 魏玄出身比唐烈还差,父母双亡,从小宗门长大。 被宗內长老拿炼神盼头吊著,任劳任怨数十年,机会次次溜走。 初时,你还年轻,今后有的是机会,先让给把握更大的师兄。 后来,你潜力有限,炼神机缘难得,当然要紧著天资卓绝的师弟。 撼岳宗执事的位置看著威风,实则已走到尽头。 “唐师弟,你的好意老夫心领,能结交白判官孙子是你运势到了……不说官场身份,那可是真正的大宗师啊,开派祖师都比不上的人物,放在古时就是陆地神仙了。” 魏玄看向已经收剑的年轻男子,唐烈那个本家侄子正諂媚地捧上一块打湿的毛巾。 “老夫年轻二十,不,十岁,就能豁出一切去討好……这年纪,结个善缘就好,子孙里哪个爭气能去往神都的,到时登白府一趟就够了。” “还是师兄考虑的长远。” 唐烈子女尚小,还是考虑自己多些,这几日已在畅想回头升职该从三大家族哪里挖一块肉下来。 不过上神都这主意好,可以来年准备些土特產上京一回,增添感情。 …… 陆离不知道队伍中两位筑基武者正对他做出评价,知晓也无所谓。 廿四节气剑诀诞生在数百年后,在这个时期除自己外,无人识得,无人掌握。 唐烈除了请来魏玄,还点起五十名亲兵,驾著三辆宽大马车,方便沿途歇息。 离主线任务时限越近,陆离反而愈发平静,心如明镜,不见一丝起伏。 每次练剑,都能察觉到离白露剑式更近一分。 巨大压力转变成无穷动力,压榨出了他的剑道潜质。 在见到冒著黑烟的军寨那个清晨,陆离独自在林中演剑,一剑挥出,剑刃凝露,断开的木桩上瞬间封锁了水分,乾瘪枯萎。 第三式,白露,成剑。 第十四章 贺狰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廿四节气剑诀的总纲说要仰观璇璣,俯察地纪,那境界太高目前攀不到,照我几年下来心得,能做到剑隨气转,意合天光已是足矣。” 廿四节气剑诀作为被无数剑客追捧,后又束之高阁的剑法妙就秒在每多掌握一式,剑法威力便提升一分。 待秋部六剑凑齐,就可以算部一等一的剑诀。 正所谓,秋分金气斩因果。 收敛之机,藏剑归鞘,不代表剑光不利,斩不得人。 近数十年,修习廿四节气剑诀成就最高者,莫过於白鹿书院副院长虞子歧。 不过他修的夏部六剑,讲究的是夏至阳极刃焚风,出手时空气焚烧,仿佛置身火炉。 可古惊羽学正说,也是廿四节气剑诀困住了虞院长。 四部统一,阴阳平衡,简直天方夜谭,非人力所能企及。 根据虞院长最新研习成果,这门剑法在被创造之初就没想过有人能一口气修成,它適合本身已至真人境的宗师回过头去,高屋建瓴的修炼。 或择四名剑道天赋卓异的弟子,各修一部,组合在一起便是另类的完整廿四节气剑诀。 届时,方能做到剑诀上说的『一剑廿四,道在寻常』。 “不知是否错觉,每多修成一式,下一式便更清晰可见……若感应无错,下次修成的应是秋部六剑中杀伤力最大的寒露。” 露重星沉,一落千钧。 一击劈斩,势如陨星,破甲碎盾。 好心情持续没多久就消散,等天彻底亮了,陆离才发现义军攻了几天,连军寨那条窄窄墙垒都没衝上去过。 直接杀伤不过十多人,这对有近千人的部队来说简直不痛不痒。 耐著性子又看了半天,夜间陆离让唐烈喊来了赵三秦,迎头怒骂。 “你同我说月底前破寨献上贺狰脑袋,就是这样做的?小爷耐心有限,三天,三天內要看到结果,否则我直接回郡城调人!” 陆离表现的就同一名暴跳如雷的紈絝贵人,不听解释,不要理由。 “三天,把贺狰带上来,能否做到?” “赵某定全力以赴!” 赵三秦下了马车,面沉似水,大步走回营帐。 “赵老哥,贵人怎么说?” “白公子要求三日內诛杀贺狰,贵人可没我们的好耐心……明日开始,堆土攻寨,不计损伤!” 赵三秦狠下心肠,看向坐在黑暗中的一位。 “邱兄弟,贺狰就由你我二人对付,事成之后,千金之外再加我那捲影傀步秘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赵老哥说话算话,邱某就陪你走这趟!” …… 第二十二日。 围住军寨的义军起码有四五千人,从早上开始轮番衝击,蚂蚁一般。 每人丟下一块土包,只是几轮,就多出了数条可以直通军寨內部的斜坡。 付出的,则是近百具在地上哀嚎,或没了动静的身体。 “再冲一轮,抢占墙垒,撞死营不动。” 赵三秦面无表情,炮灰不值钱,何况是大灾之年的人命。 本来想省些人手后边开垦荒地,但贵人不满意,那就只有硬上了。 事实上,要不是顾忌并州三大家族和军方反应,他早想打贺狰主意。 有贵人扫平手尾还有额外收穫,自然一拍即合。 军寨士兵明显装备更全,配合更好,第一波衝进去的义军如稻穗飞快倒下。 出枪,拔枪,再刺! 没有花样变化,重复著最简单的动作,化解了义军第一波攻势。 但数量上差距太大,很快又有数倍义军涌了进来,形成僵持。 “撞死营,出击!” 赵三秦一声令下,义军压箱底的五百精锐出阵,尽著皮甲,队长一级甚至有鳞甲,也不知道哪弄来的军械。 生力军加入战场,立马让守军陷入不利,战线节节败退。 眼看包围圈缩小,驀地数名义军飞出,胸口一个大洞,衣甲尽没。 一名瘦小身影出现,只著布衣,双手染血,满脸交错伤痕,连到脖颈。 身后还有数名魁梧军汉,全身铁甲,只露出一对眼睛,双手提著半人高的斩马刀。 “赵三秦,谁给你的狗胆,来我这里作乱……沈家,还是黄家?” 残忍暴虐,小儿止哭的贺狰居然是这幅乾瘦老头摸样,绝对出乎很多人意料。 “拖住那些铁皮罐头,等我和邱老弟解决贺狰,再来对付他们!” 赵三秦暗骂一声,看出那些铁甲军汉全有引气修为,身强体壮,配合斩马刀只怕是挡者披靡,杀伤力惊人。 和邱姓游侠交换一下眼神,如同一只鹰隼飞出,落在了贺狰前方。 “姓贺的,你作恶太多,老天都看不下去要来收你!赵某今天既为民除害,也报舍妹之仇!” 赵三秦用的是柄蒺藜骨朵,江湖上少见的冷门兵器。 一出手,不走大开大合的刚猛路线,反而千变万化,挥出道道虚影。 修为稍弱些,连骨朵方位都判断不清。 邱姓游侠一言不发,手上双刀一长一短,身形鬼魅,脚步无声。 快速逼近的同时双刀隱而不发,只等贺狰对赵三秦攻势做出反应,再行变招,但攻势却將其全身上下都包裹了进去。 “好的很,猫猫狗狗也敢来撩拨老虎!” 贺狰两手下垂,双眸冰冷没有情感,手掌一拨,竟同蒺藜骨朵发出金属撞击之音。 “缚龙手!大成的缚龙手?” 赵三秦面色一变,准確接下不惊奇,可蒺藜骨朵上传来的震动之力让他气血一阵翻涌就不对了。 …… “白公子,看来今日就能得胜而归。” 离著数百米外的高坡上,几人驻足远望,点评著战场变化。 一切按计划进行,陆离才放心下来。 “赵头领请来的这位游侠修为不过筑基初期,但身法不俗且打的聪明……不做主攻,给贺狰心理压力,让他不得不分出精力防备。” 唐烈做著实时点评,并州好久没有这样精彩的生死比试了。 “他用双刀,变化更多,说不定能创奇效……不对!” “贺狰將缚龙手练到了大成境界,一对肉掌堪比上品利器,近身擒拿效果拔萃,关键能封人经脉……那游侠贴的太近,要出事!” 魏玄眼睛更尖,提前一步发现端倪。 第十五章 格杀 邱姓游侠仗著身法灵动,刀法多变,最喜贴身近打。 长刀是虚招,短刀才是致命威胁。 且不贪多,一刀得手便拉开距离,很少有趁势追击的举动。 一直被詬病攻击乏力,不过落入陷阱的时候也少。 同期闯出名堂的游侠,好多坟前杂草已有数尺高。 贺狰嘴角扯出一个阴森笑容,一掌拍开骨朵,擦著肩膀过去。 另一只手五指成爪,凭空涨大一圈,有股无形力道束住双刀,看著像邱姓游侠主动把胸膛贴了上去。 五指抓在胸口,就像插入一块鬆软泥土,掌心內力一吐便將其整个人风箏一般飞了出去。 胸膛肉眼可见的凹了下去,喷出的血沫里混著一块块碎掉的臟器,眼见是活不成了。 凡武技,不过入门,小成,登堂,大成,四个阶段。 修到大成,便是一门武技的终点,能生出一点神妙来。 只是从登堂到大成,所需时间是前边境界修炼时间叠加还不止,很少有人盯著一门武技练到底。 转修其他高深武技,通常有更好效果。 贺狰肉身强度在滑坡不假,可大成缚龙手和老道经验,让他实力並没有比壮年时下降多少。 这个年纪还能將缚龙手修至大成,足以见得向武之心没有隨年龄增长衰减。 “所有人都低估了贺狰,赵三秦败的不怨……白公子,我们先回府城吧,再另请人诛杀贺狰。” 唐烈看得分明,赵三秦独木难支,不可能是贺狰对手。 等头领落败,义军占据优势也无用,空中楼阁顷刻间就会倒塌。 “回去?杀贺狰者,奖天王补心丹一枚!” 陆离神色变幻,胜利在即,却出了这等岔子。 只剩几天,能不能找到合適帮手,神都贵人光环还能维持多久,受袭后的贺狰是否会躲入六镇军营……不確定因素太多,他不敢赌。 拔出掩日剑,直指战场,拋出了有力诱惑。 强行命令,这二人应当也会听从,就怕不出死力。 他不想再有意外,一定要看到贺狰今日人头落地。 天王补心丹,星云大殿当前能兑换的古药里排名第一,足足要一千功德。 刺激灵台,激发精神力量,是筑基圆满衝击炼神的宝药。 隨著北魏覆灭,大量丹方失传,关键许多原材料为北魏皇族独有,天王补心丹在真实世界已彻底绝跡。 唐烈和魏玄心头火热,撼岳宗这个级別的宗门每年能下发的类似宝药不会超过五份,足以让每位筑基圆满弟子疯狂。 他们不怀疑白公子能否达成承诺,皇城司吸收新鲜血液,招揽江湖人士,一大招牌就是会下发天王补心丹。 而且撼岳宗功法並不十分惧怕贺狰的缚龙手,经脉淬得犹如银汞,皮如牛革,骨似金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被封住经脉,截断內力,照样能凭一身强悍体魄对敌。 “唐师弟,这些年可曾拋下功夫,懈怠了打煞筋骨?” 魏玄揉动手腕,深吸了口气,肚子臌胀,传出轰鸣雷鸣。 “唐某日日迎罡风,踏火岩……虽不及师兄,可绝不会拖了后腿!” 唐烈大笑一声,紧隨其后。 两人如离弦之箭,冲向军寨,每跨出一步,气血奔涌,力大一分。 待百步之后,已將气势调动到最巔峰状態。 双拳轰出,直来直往,同气势结合到了一起,让目標避无可避。 天地为炉,战火为薪! 贺狰心头狂跳,拳风未知,就感受到了死亡威胁。 浓郁的气血之力震慑四方,只要后退一步,腾挪空间就会越来越小。 而赵三秦发现救兵,同样拼了命,所剩不多的內力注入骨朵,儘可能拖延脚步。 “找死!” 贺狰目露凶色,背脊夸张地一扭,闪过骨朵,两只手掌鬼魅般切入赵三秦身前。 一爪一扯,一条带血胳膊伴隨悽厉痛呼飞出,背部硬撑两拳。 砰!砰! 似是击中铁板,贺狰嘴角吐出一口鲜血,有些狼狈地翻滚了两圈。 而赵三秦一只胳膊被硬生生扯断,血流如注,捂著伤口退出了战圈中心。 “横练功夫?” 撼岳宗功法的厉害唐烈最清楚不过,自己和师兄联手一击居然只造成轻伤,除非这人还兼修了铁布衫之类的功夫。 那样一来,二人优势大大缩水,胜负又有些难以预料了。 “不是,筑基开窍带来的神异罢了……此人除了目力大幅提升,还多一项肉身强化。” 魏玄身为撼岳宗外务执事,江湖经验更胜一筹。 从手掌並未感知到反震,猜出不是横练功夫,而是开窍加持。 每名武者筑基后,都能生出种种神异加持,但有两项加身的还是少数。 唐烈放下心来,开窍神异不可持久,好对付多了。 同门师兄弟无需任何交流,极有默契地换了一套拳法,一人状若疯魔,拳劲又快又沉。 另一人使一门刚柔並济的小巧拳法,短小精悍,似一张蛛网把人困住,渐渐陷入包围。 果然如魏玄所料,贺狰后边並不敢再硬接攻势。 缚龙手几次催动,但唐烈和魏玄二人面不改色,折骨不断,碎脉可续,撼岳宗功法最引以为傲的就在这具体魄上。 三十招后,年龄劣势不可避免地暴露出来。 各方面反应速度都在下降,內力难支,筋骨疲软。 …… 陆离倒提掩日剑,缓步走在战场边缘,视线牢牢锁定贺狰。 不知是他扮演的身份权势,还是天王补心丹诱惑,两名撼岳宗武者没有保留实力,尽显毕生所学,把贺狰牢牢压制。 但他仍不敢鬆懈,甚至想好若重伤的贺狰逃出包围,自己预备的最强一剑该怎样阻拦。 呼! 一名铁甲军汉发现了他,扛著斩马刀衝来,一刀劈下,声势惊人。 陆离轻轻侧身,寒光乍亮,一声惨叫,军汉摔在了地上。 唯一的弱点被掩日剑准確刺中,眼眶鲜血横流,这身铁甲一旦摔倒连重新站直都很困难。 “啊!” 一声惨叫,战场中心唐烈倒退一步,嘴角溢出鲜血,面色苍白。 魏玄肩头衣服扯破,五条爪印带走了指宽血肉,但收回的拳头让贺狰跪在了地上,双臂呈不自然的扭曲,胸口凹陷。 “不留活口,就地格杀!” 陆离话音刚落,魏玄手掌赤红如烙铁,拍在了贺狰头心。 第十六章 一语成讖 成功诛杀屯田校尉贺狰,奖励功德五百。 那个冰冷声音响起,但在陆离耳中是如此动听。 “半年之內,会有一枚天王补心丹送来……你们如何分配,就同我无关。” 此话倒非搪塞应付,半年时间不算避世符都能经歷两回罗盘任务,攒够一千功德不难。 既然开口应下,二人为他豁出性命格杀贺狰,他自不会违背承诺。 他做过测试,离开罗盘世界,这儿的时间流速基本和真实世界相同。 “多谢白公子赏赐!” 两人顾不得身上带伤,面露喜色,行了大礼。 这样名贵宝药自然不会隨身携带,得回到神都再遣人送来,十分正常。 赵三秦止住断臂伤口,虚弱至极。 死了一名游侠不算什么,关键这断肢伤势会大大影响他实力,今后还能否坐稳义军大头领位置要打个问號。 “让你的人儘快收拢残兵,莫要再乱下去。” 陆离吩咐了句,没有更多理会,魏玄已经从贺狰尸体上搜出一卷秘籍呈了上来。 正是贺狰所用的缚龙手。 草草翻阅了一下,锁关节,封经脉,大成之后五指齐拂,能截断那窍穴附近的內力流转。 放在真实世界也算不错,能进白鹿书院藏书阁第二层。 不过他很难有多余精力,最多作为补充,却难精修。 “你们都抄录一份吧,原稿我要带回神都。” 这卷秘籍上有贺狰的修炼心得,价值还在普通秘籍之上。 走入贺狰屋子,有大堆地契,有金银珠宝,还有一柄锻造到半途的长枪。 通体墨色,像用一种不知名的玄铁打造,枪头尚未开锋,也未做过多修饰。 但不知为何,摆在那儿將周围光线都吸收了进去。 並非错觉,当他將长枪举起,兵器架子上方明亮了不少。 好重! 这是陆离握到手中的第一感觉,远比外形看著要重得多。 潜意识告诉他,这柄枪不简单,幸亏没有铸造完成,否则还要多些变数。 一通搜寻,还翻出一个暗格,里边一堆信件。 看署名,全是贺狰与六镇各级军官的往来信件。 信件隱约提到,六镇正共谋一桩大事。 事成之后,上下皆有享用不尽的富贵。 陆离一目十行,对他来讲价值不高,又不是要长久留在北魏世界,能借这些东西攫取好处。 翻到底部,摸到一张沾血帖子,製作精美,长龙盘卷,纹理起伏,整个人愣在那边。 『获得元龙大会请帖一份,奖励初级避世符一张。』 『支线任务:前往神都参与元龙大会,在元龙印前留名,奖励菩提心一粒。』 毫无头绪的支线任务就此完成,这张带血的帖子居然就是发给各路宗师的元龙帖! “怎么可能,贺狰哪有资格获得元龙帖,这也太离奇了……只有一个可能,正巧有一位宗师的子侄晚辈带著元龙帖经过,江湖经验匱乏,死在了贺狰手里。” 陆离瞠目结舌地望著请帖,宗师有弟子遭贺狰骚扰只是瞎扯,结果真发生了这样的事,还更加严重。 照理入门时间再短,能出来行走的宗师弟子,也不是贺狰能暗算到的。 只能是家人后辈,又无江湖经验,漏財之后中了迷药埋伏,惨遭毒手。 “元龙大会,也是北魏末期一桩大事件了,近二十名宗师齐聚神都……只是总不能还以白家人身份前往吧,在神都装神弄鬼可行不通,稍有差池便死无葬身之地。” 菩提心是好东西,服用之后能使悟性翻倍,持续三日。 星云大殿兑换类目中有,標著六百功德。 但为它冒巨大风险,还是不值。 陆离收好元龙帖,走出两步,驀地背后发凉。 宗师后人死在并州,岂会不派人来调查,这里就是个隨时要爆炸的火炉。 被人堵住,有十张嘴都说不清,还是儘早离开为妙。 “难怪贺狰实力超出赵三秦那样多,没有我拉来外援根本杀不死,却只有五百功德……此人下场早就註定,应该还有几日就会有人顺藤摸瓜的找到这儿。” 陆离恍然大悟,主线任务的最大助力不是义军,而是死去的元龙帖主人的同门。 凶险之处在於时间上难以把握,说不定对方想將贺狰押送神都,並不当即就地正法。 提起长枪,出了屋子找到赵三秦,道:“贺狰房中財物取一半送到唐巡检府上,另一半你拿去作为军资……出来这几天,精神都乏了,就不留在这儿了。” 赵三秦忙不迭地点头,不敢奢求更多。 离开军寨一段路程,陆离直言要赶赴神都,不然离家久了唯恐家祖责罚。 拒绝唐烈等人相送请求,只告诉他们过段时间会有一名宗师的门人前来,小心不要招惹。 浩虚步展开,四周悄无人烟,鸟雀绝跡,才默念一声回归。 静候数息,身形消失,脱离了北魏世界。 三日后,并州府城来了一对年轻男女,白衣胜雪,气质脱俗。 “一路追索下来,小师弟就是在并州地界失去了踪跡。” 男子剑眉星目,目光如电,审视著进出人群。 “哼,不过被我训斥两句,竟盗走师父的元龙帖离家出走,真是孩童心性……还想央求师父將我嫁他,真是痴心妄想!” 女子脸庞明艷不可方物,冷冷地说道。 “毕竟是师父侄儿,唯一的血亲,加上幼时伤了根基修炼不畅,总该让著他些……并州没听闻有什么出名势力,只有山河宗一位黄姓长老的旁支远亲在此建了家族,上门问一声即可。” 男子略作思索,仿佛整座江湖的关係网络尽在胸中。 …… “还是头一回没在罗盘世界待满,提前离开。” 回到星云大殿,陆离才算彻底安心,不会再有任何意外。 这次北魏世界,几乎没有出手,却阴差阳错把两个任务全部完成。 不算中间波折和后边惊魂一刻,是很完美的一趟行程了。 “那张避世符用在哪个世界,还要好好思量,可不能浪费了宝贵时间。” 避世符能选择任意一个去过的世界,用真实世界的一刻钟换取罗盘世界里的一个月。 出现地点,只要是他踏足过的位置尽可选择。 才在北魏世界扯了大谎,牵扯到两位宗师,陆离对那儿有些后怕,只能暂且排除。 第十七章 功德来源(求追读) 姓名:陆离 年龄:二十 修为:引气中期 功德值:五百七十 未完成任务:揭开仙镜碎片封印,使其恢復威能,奖励功德三百,初级避世符一张;前往神都参与元龙大会,在元龙印前留名,奖励菩提心一粒。 “让我来瞧瞧,这柄长枪是什么来路……” 陆离抽出半成品长枪,星云大殿能对来自各个世界的不知名物件进行鑑定,只要支付少量功德。 可这回將长枪置入星光照耀下,大殿不仅没有扣除功德,还给出了从未有过的回覆。 “落星枪(锻造中),通体由一块天外陨铁打造,內蕴天星银砂,可破护身罡气,刺透横练肉身。” “支付两千功德,继续將落星枪锻造成型,可得下品宝器。” “直接出售,可得一千五百功德。” 宝器! 陆离心头一跳,星云大殿目前能兑换到的最好兵器就是掩日剑这档次的上品利器。 掩日剑是他在大康世界多方打听,从一户衰败国公府上搜来,否则哪兑换得起。 至於宝器,直接兑换要多少功德不知,反正书院的古惊羽学正为了打造一口自己的宝器级长剑准备了十多年。 已经备了十多件珍贵矿物,还缺一项点睛之物,请铸剑师又是一大笔开销。 只有炼神强者,才能较轻鬆地拥有。 这也就罢了,关键星云大殿竟能回收这柄长枪。 陆离早做过实验,不管来自真实世界还是罗盘世界的物品,星云大殿全视若无睹。 还以为星云大殿只出不进,看来是先前东西没到回购標准。 “是宝器级才到回购標准,还是锻造材料特殊?” 这发现无疑是重大利好,让功德有了完成任务外的第二条获取途径。 不然单凭每次任务的那点收穫,猴年马月才能大肆兑换,助自己突飞猛进。 大楚已经连续三年大旱,边境大周铁蹄虎视眈眈,南海出了好几位大寇,海上贸易大受影响。 北魏末年景象,隔了千年,似乎要再次上演。 现在有白鹿书院和陆氏在头顶遮风挡雨,真等天下大乱,可就没一处安稳地。 只有足够强的实力,才能保全自身,保全身边在意的人。 “两千功德能得到一把宝器长枪千值万值,不过我手上拿不出这么多功德不说,长枪也不合用。” 两个选择陆离没有犹豫多久,肯定是选卖给星云大殿。 至於带回真实世界售卖根本没考虑过,既不好解释来路又会引来覬覦,哪有闷声发大財来的好。 不过没有立刻出售,等確定避世符用在哪个世界再做处理不迟。 目光在几样壮大內力的引气期丹药上多瞄了两眼,一刻钟时间已至,回到了独居屋子。 先巡视四周一圈,自己布置的机关完好无损,確定消失的这段时间里没人进入过房间。 星云罗盘的秘密太大,大到连天榜宗师在它面前都不算什么。 纵观中土大陆史书,哪怕神话传说里也不见得有宝物能相提並论。 好在足够离奇,只要没人亲眼见到陆离来回穿越,只会將奋起直追的他当作有了奇遇,往捡了秘境遗宝方向猜想。 真实世界才过去一刻钟,陆离心神紧绷了快一个月,早早上床入眠。 …… 礼圣殿。 姜临渊被平放在榻椅上,呼吸微弱,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白色。 韩师姐在一旁讲述了一遍来龙去脉,让围观的一眾四院弟子低声惊呼。 此次前来交流的四大书院弟子皆是各家精英,论实力姜临渊只能排到中游。 不过有个好大哥,名声在外。 比剑输给旁人正常,只是对手名不见经传,连白鹿书院交流名单都不在,就有些奇怪了。 且廿四节气剑诀名头摆在那儿,哪个学剑弟子没打过它主意。 不想是白鹿书院有人不动声色的修成一招半式,在正式交流比武前抢了风头。 “姜师侄体內寒气已除,脉象平稳,服下这剂益气散后,当无大碍。” 鹤髮老叟双指抵住姜临渊胸前、肚脐穴位,中正平和的少阳真气环绕一圈。 少年口鼻间寒气喷出,呻吟一声,似乎要清醒过来。 “林师兄的少阳指力如春阳照雪,溪流润石,尽得润字真意……有你出手,自然放心了。” 岳麓书院此行领队的清溟道长身兼两家之长,除儒门武学外还传承祖上的道家功法。 明明俗家弟子,一直以作道士打扮。 林若虚是白鹿书院资歷最深的副院长,近百岁高龄。 一手少阳玄空指活人无数,在江湖上德高望重。 原本这点小伤用不到林若虚出手,只是四院交流时晚辈弟子受伤,作为东道主不想落下口舌,做到尽善尽美罢了。 “我二弟在家中被宠惯了,出来受挫长点见识也好……这几日活动里怎么没见这位陆师弟,莫不是白鹿书院几位师长准备的秘密武器,好让我们大吃一惊。” 一道沉稳声音响起,开口这人长相和姜临渊有五六分相似,更具阳刚英气。 年纪只有二十来岁,站在一干学正当中却毫不违和。 正是岳麓书院寄予厚望的绝世天才,弱冠筑基,名列人榜的姜临海。 並非大宗门大世家悉心培养的苗子,筑基时间一定会比游侠散修快许多。 打根基所用的功法越上乘,筑基开窍难度越大。 当然,两者筑基后战力和前景云泥之別。 交流还没正式开始,但私底下切磋比试是少不了。 几日下来,不拘是白鹿书院的四大天骄,还是应天、石鼓两家的英杰,全鎩羽而归。 证明了姜临海的筑基修为货真价实,不是岳麓书院用血食邪丹透支潜力,推出来撑场面的样子货。 这种场合,年轻弟子里也就他有资格发言。 “不修內力,不开窍穴……捨本逐末,到头来一场空!” 林若虚皱纹深重,宛如枯木,不耐地道。 他是最坚定的修为派,主张书院弟子在筑基以前不习武技,专心吐纳呼吸,搬运內力。 数十年旷日持久影响下,有著不少支持者。 廿四节气剑诀这种耗时费力,一旦浸淫没有止境的剑法,一听就心生厌恶。 其余三家书院的领队面色各异,素闻白鹿书院林若虚古板执拗,连院长都劝不动他。 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怎么说也是自家书院得意弟子,怎好在外人面前如此评价。 不过想想以廿四节气剑诀闻名的虞子歧和他关係不睦,有过多次衝突,又有些能理解。 大家自动脑补了一出两位副院长针锋相对,围绕一名弟子展开的提拔、打压大戏。 第十八章 虞子歧(求月票) 一个肥硕身躯在士子楼里横衝直撞,令沿途弟子纷纷侧目,却无人敢阻拦。 只能在他远去后,投去一个不屑眼神。 或压低声音,朝同伴嘲讽:“同为罗氏嫡传,这罗立本可比罗云旗师兄差远了……不仅修为差劲,还不知进取,体態臃肿如豕。” “是啊,听闻罗云旗师兄已半步筑基,隨时都有可能跨过……將来执掌罗家之人,非云旗师兄莫属。我等早早交好,將来好借罗氏青云。” “但好像这胖仔才是长房嫡子,罗云旗师兄出身的庐陵罗已经分出去快百年。” “都是一个罗,哪分的这样清楚,两人差距瞎子都看得出来,罗家耆老怎会不选明珠去选朽木!” 罗立本喘著粗气,衝到房前,用力敲击。 数下之后,见门打开,扯著嗓子抱怨道:“可跑死我了!先去剑阁发现你不在,又跑回士子楼……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你今日居然没去练剑。” “昨日有些劳累,起的晚了。” 陆离把好友迎了进来,罗胖子虽然性子顽劣,好美酒,喜歌姬,成天遥想左手诗文风月,右手珠玉美人的江湖生活。 可以罗胖子的出身来说,堪称纯良了。 显赫家世,长房嫡系唯一独苗,万千宠爱於一身,结果长大后资质愚笨到了极点,受尽各房暗中嘲讽。 这样环境中,內心没有黑化,没有挥刀向更弱者施虐,只是整日和好友吐槽抱怨。 这也是陆离会和他关係拉近,心里认定真正朋友的重要原因。 “陆少,昨日一战你可是大出风头,书院上下全在议论,我看今后还有谁敢小瞧我们白鹿双剑!” 罗立本坐下之后,手舞足蹈,与有荣焉。 “什么白鹿双剑,你那把宝剑镶了上百颗明珠碧璽,我都心疼一剑下去劈碎两颗……抓紧修炼吧,过年前总要引气入体,否则毕不了业你在族里不好交代。” 陆离无奈地摇了摇头,罗胖子资质差又是三分钟热度,也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 “放心,院长会给我家面子的。” 打闹两句,罗立本面孔一正,说起了要紧事。 “陆少,我打听到输给你的姜临渊他大哥正是当前人榜三十一名的姜临海,筑基初期修为,岳麓书院年轻一代无可爭议的第一人。” “怪不得这般高傲,原来有个好大哥……姜临海只能排到三十一,前边是些什么妖孽!” 人榜超过二十四岁便自动下榜,名额又少。 所以有人夸张表示,登人榜难度,更甚地榜。 “不外乎佛门双寺,道教三观,五大世家的青年才俊唄,有几个快摸到炼神边角了……真怀疑那些人是不是娘胎里就开始修炼,完全不像一个物种。” 罗立本装作神秘地说道:“还有人同我说,昨日林院长那个老古董可是当眾批评你了,说你捨本逐末,到头来一场空。” “正常,他最看不得我们把时间用在修炼武技上,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全在打磨內力,增长修为。” 陆离苦笑,人的精力有限,分心武技的確会影响修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每个人资质不同,像他这样每日运转一个周天內力便再无增进空间,剩下时间又能如何。 而且罗盘世界危机四伏,没有强大武技护身,早死的不明不白。 “老古董毕竟是副院长且资歷太老了,他坐上这位置的时候院长都还是年轻弟子,一意孤行没人劝阻得动……要不我回族里要两颗生生玉津丸,好提升下你的修为。” 罗立本眼珠一转,提出一个建议。 “不好,你自用也就算了,这样珍贵丹药赠给同窗,族里对你意见又大了。” 陆离心中感动,还是婉拒了,又打趣一句。 “真要帮我,快些跨入引气,到时说你全服了没有效果,想必罗家没人怀疑。” 当下可不比北魏时期,丹药炼製成本大幅上升,也就罗胖子显赫出身能有这样大口气。 豫章罗的先祖原本是南方人,移民实边到半路时,因机敏能干受到赏识,留在了这儿。 数十年间成为一方豪商,垄断了数郡的陶瓷生意。 又在数代以后祖坟冒青烟出了一名法身真人,改朝换代时候站队当时不起眼的一位皇室偏支。 押宝成功,豫章罗氏一跃成为新朝显贵。 那位法身真人生有八子,皆为炼神,成为一时佳话。 其中长子,正是罗立本的曾祖。 “好吧好吧,下月我努力一把,爭取明年家中待遇再上一个台阶。” 陆离嘆息一声,自己补助对比书院很多弟子已算优渥,但和罗立本一比还不到五分之一。 这还是两人一个淬体,一个引气的情况。 真不敢想像他口中的再高一个台阶,是怎样標准。 “陆师弟,速到林业学堂,虞院长相召。” 门外来人是即將毕业的书院弟子,做些学助的工作,考核通过的就能留在书院。 对不是足够出色又没有家室背景的弟子来说,已经是最佳的一条出路。 “好,我马上过去。” 做了古惊羽的学助后,陆离在林业学堂见过这位师兄两次,的確是在虞子歧副院长身边做事的。 “陆少,你说虞院长找你干啥……难道是知道老古董数落你,要给你撑腰,吃个甜枣?” 罗立本脑子不笨,立马联想了起来。 白鹿书院两位副院长之间有著不可调和的矛盾,几乎人尽皆知。 既然林若虚说陆离是捨本逐末,走了歪路,那我虞子歧偏要大力栽培,结出个硕硕果实。 “虞院长哪有你想的这般无聊,等下去了便知。” 话是这么说,陆离心里仍有些嘀咕,照了照镜子,確认衣著得体摆手出发。 虞子歧,炼神中期,年四十许。 並非白鹿书院本土成长起来,出身楼观台,行走江湖时和院长结交莫逆,才加入了白鹿书院。 也就四大书院相对开放自由的风气会出现这种情况,在其他宗门简直不可想像。 性子淡泊,不与人爭,只在剑上有绝对坚持,才和林若虚有严重衝突。 陆离將自己了解到的虞子歧副院长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才缓缓叩响林业学堂的大门。 缕缕阳光投射进去,照得里边光影斑驳。 第十九章 月令七十二候图 “进来吧。” 空荡荡的一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陆离推门进去,偌大的林业学堂寂静的可怕,快有整座剑阁大。 深处坐著一位赤袍男子,半闔著眼睛,腿上横著一把古朴长剑。 看不出年纪大小,三十出头太小,有著明显超过的沧桑。 若是五十左右,身上散发出来的年轻活力又不相符。 这是不用装扮出来的气息,自然而然流露。 “见过虞院长。” 面对炼神强者,书院高层,陆离表现出了足够恭敬。 真人来去无影,加上天榜不对公眾开放,很多人对真人力量已失去具体概念。 反而炼神,一州一地中总能寻到一两位,打开灵台拥有精神力量可引动灵气后,出手间就能造成种种天地异象。 对於普罗大眾,炼神强者的威慑力更直观些。 “你修成了廿四节气剑诀?” 没有弯弯绕绕,虞子歧单刀直入。 “是。” 既公开使用,陆离就没想著遮掩,能让书院重视多拨点补助也是好的。 “修成几式?” 虞子歧摩挲著长剑,似一座火山,蕴藏著惊人热量。 “回院长,只得秋分,霜降二式。” 想了想,陆离如实告知了昨日以前进度,隱下刚刚在北魏世界修成的白露。 “练剑两年?” 虞子歧脸上首次有了变化,睁眼上下打量。 “古惊羽同我说有个好苗子,还没放在心上,今日一看倒是我错过了。” “你没找人问过,修廿四节气剑诀要有月令七十二候图对照,才好入门?” 陆离一头雾水,因为是走后门入院又低调行事,学正中只有古惊羽待见他。 但古惊羽本人又不修廿四节气剑诀,所以他向来埋头苦练。 听虞子歧口气,好像漏了这门剑法很重要的一个环节。 “不看月令图,难道你是胡乱瞎指,点到哪式就学哪式?” 虞子歧语气听不出喜怒,古井无波。 “回院长,弟子总揽一遍,自觉与秋部六剑相合……哪式顺心,就从那式入手。” 陆离实话实说,在剑法上全凭个人努力,可没沾星云罗盘多少光。 “世间真有如此契合廿四节气剑诀的人?” 虞子歧直勾勾盯著,像见到了稀世珍宝。 “五日为候,三候为气,六气为时,四时为岁……廿四节气剑诀开创之后,曲高和寡,真人境以下少有人敢尝试。” “直到三百年前,石鼓书院吴澄前辈溯源古意,观四时流转,绘成一张月令图,画有七十二候神兽,才將修炼门槛降低。” “对照月令图,哪只神兽生了感应,就能清楚自己適合从哪式入门,领悟过程也能简化许多。” 虞子歧拋出一张兽皮长卷,桃始华、寒蝉鸣、鸿雁鸣等等画像。 有动物形象,植被变化,甚至天象徵兆。 只轻瞟了一眼,脑海中生出许多联想,恨不得將廿四节气剑诀从头演练一遍,证明心中所想。 “多谢院长告知,否则弟子还如盲人摸象,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陆离真心实意,宗门名师作用就体现在这里。 无人点拨提醒,不得其门而入,空耗十年也正常。 若非四大书院弟子,就算得了廿四节气剑诀同时剑道天赋过人,也想不到还有一卷配套的月令七十二候图。 “是我疏忽了,早些见你一面不至於让你走了歪路……” 虞子歧驀地语塞,反应过来陆离在没有月令图的情况下都是年轻弟子里走的最快一位,可能根本没感知到什么歪路。 幸亏昨日林若虚的点评让他想到古惊羽过去推荐,今日突然来了兴致要见一见。 在虞子歧看来,廿四节气剑诀是四大书院前辈合力创造出来的理想中最完美剑法。 但很多地方一味追求尽善尽美,容不下一丝缺陷,使它更像空中楼阁,华而不实。 直到月令图横空出世,吴澄前辈本人虽不擅剑法,却对自然之道的理解震古烁今,正好契合廿四节气剑诀。 月令图常看常新,两相对照,方能领悟节气变化的玄妙。 在今日之前,虞子歧没想过真有人能不通过月令图直接领悟廿四节气剑诀,短时间內便有所成就。 那加上月令图,岂非如虎添翼,势不可挡。 “这卷月令图是从石鼓书院石刻上临摹下来,能得原版九分真意,借你一月时间好好参悟……今后要修新的剑式,再来我这里看。” “多谢院长栽培!” 陆离估计,有月令图在身边,效果就和服下菩提心类似。 说不定能搭配避世符,一口气修成两式。 “还有,林院长讲的话不是刻意针对你,是他近百年的坚持……虽然观点相衝,但不妨碍我敬佩他为人品性,不用担心他私底下为难你。” 虞子歧又给林若虚解释了一句,看来外边传言虚虚实实,不能全信。 亦有可能虞子歧维持人设,要在弟子面前做出这幅宽宏姿態。 真相如何,陆离不想深究。 即便林若虚无意,架不住下边人主动表现,通过打压算计他来站队表现。 可能性不小,不得不防。 这句话开了一个坏头,给同辈弟子、教习学正针对他找了合理藉口。 反正陆离对於书院资源向来秉著有则最好,没就无视的想法。 不来招惹,大家相安无事。 真有人伸手越界,就別怪他心狠手辣。 趁机向虞子歧请教了几个剑法上的问题,难得有这机会。 尤其还是同修一部剑法的前辈,虽然不是秋部,但道理相通。 “我有一句话送给你,观四时之变,悟盛衰之理,知进退之机……” 虞子歧淡淡地说道,將胸中波澜尽数抹平。 “等你修为高些就能明白,廿四节气剑诀不光是剑法,更是武学至理,是打破肉身和元神隔阂,形成法身的关键。” “说过头了,你目前知道这些有害无益……谨记,莫要强求,尤其是逆时修行。” “多少自负天赋卓绝的剑客,被一次次节气次序戏弄后急於求成,反而內息紊乱,经脉受损。” 最后几句话,虞子歧说的感触颇深。 陆离虚心接受,自己境界尚浅,还没遇上过困顿不前,节气错序这类情况。 等陆离走了好一会儿,林业学堂里响起一声长长喟嘆。 “修为差了些,去了秘境也捞不到好处……罢了,还是去要个名额,届时让他去见见世面。” 虞子歧抬起一根手指,一丝剑气如抽枝新柳,来回扭动,暗藏生机。 “可惜根骨太普通了,连引气中期都好似借了丹药之力。” “难得遇上一个剑道天赋如此完美契合的,果然不可能十全十美……且看几年,如炼神有望,我也能解下身上枷锁了。” 林业学堂重归寧静,偶尔会传来沉闷雷动,叫路过弟子狐疑。 又非雷雨时节,天空放晴,哪来的雷声。 第二十章 避世符 “观四时之变,悟盛衰之理,知进退之机……虞院长的確是前辈高人,比我所悟的剑隨气转,意合天光更高一筹。” 虞子歧的话,陆离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別的不谈,有关廿四节气剑诀部分对他来说价值万金。 而且直觉告诉他,虞子歧似乎很希望有人能在廿四节气剑诀上修出名堂来。 按理这种迫切心思,是不该被修为相差如此大的自己察觉到的。 虞子歧独来独往,素不拉帮结派,也无爭权夺势举动。 性子超然是一方面,外来客身份决定了他不可能坐上正院长位置。 “莫管,先著重月令图再说。” 想到七十二候神兽,陆离心中就一片火热,谁晓得廿四节气剑诀还有这样的快车道。 这个意外发现,也帮他做出了决定,避世符该用在哪个世界。 回到士子楼,和罗立本相聚了一趟,罗大少请客,城中百香楼置办了一桌珍饈美味。 其中头菜是条额头生角的金瞳白蟒,据说生长上百年,死伤十多位猎人才捕到。 没有罗氏长孙的身份,花再多钱也买不到。 夹上一块蟒肉咀嚼吞下,竟有暖流匯入丹田,气血沸腾。 那枚专门留出来的蛇胆,更让陆离內力猛地壮大一丝,仍有进步余力。 早听闻有些奇珍异兽对武者修为有莫大好处,今日一饱口福,果然真实不虚。 他也不问这顿饭罗立本花了多少钱,搭进去多少人情,尽在一杯酒中。 这明显是罗大少见他不接受生生玉津丸,寻了个替代法子助好兄弟一臂之力。 接下来几日,没有急著启用避世符,也无人来找麻烦,时间在陆离静观月令七十二候图中度过。 三天后,才有消息传出,四大书院交流会正式结束。 岳麓书院独占鰲头,应天书院虽然藏著位已经筑基的年轻俊才,仍以一招之差输给姜临海。 东道主白鹿书院也有意外惊喜,沈清在登台的前一天,顶著压力开窍成功,成为筑基武者。 轻鬆胜过石鼓书院后,再胜满营伤病的应天书院,最终不敌出尽风头的岳麓书院,荣获第二。 据说快到尾声时还有一个小插曲,岳麓书院有名弟子点名约战陆离,此人同样修廿四节气剑诀。 不过林若虚院长直接拒绝,也就没人来打扰。 事后,四大书院高层都对交流活动表示满意,与会弟子得到极大锻炼,好几人藉机摸到了突破的门槛。 而在普通弟子看不见的地方,四院根据比试排名定好了进入秘境的名额。 这个共同秘境每三十年开启一次,所谓的交流比试,全是为了秘境背后的东西。 每家书院都想独占,可缺了哪家书院都保不住这个秘境,构建起了最牢固的利益共同体。 …… “比试结束,那三家书院的弟子已经离开,不过露了点手段,估计很难回到之前平静日子。” 陆离还以为会有人上门比剑,或那位姜临海为弟弟出头,特意多留了几日。 不过也没浪费时间,一来观览月令图,二来收集了些有用资料。 趁著寅时天色未亮,撕开一张暗黄符籙,手背上罗盘星云散开,另有一股伟力投来,身形消失不见。 “出售落星枪。” “兑换避世符。” “兑换黄精补气丸。” 使用避世符进入罗盘世界,同样会在星云大殿前停留一刻。 这可比平日心態轻鬆许多,没有任务压身,全凭自己想法安排行程。 铸造到一半的落星枪换了一千五百功德,这是早考虑好的,早点转化成实力比閒置一件准宝器有用的多。 一年当中,只能兑换三张避世符,一张二百功德,全部兑换了。 黄精补气丸,引气期服用有固本培元,温养经脉的功效,一丸三百功德,也是三份。 等於出售落星枪得来的功德,转了个手,又全交出去了。 “选择大康世界,落脚点皇城康乐坊。” 新兑换的三张避世符,加上前次支线任务奖励的一张,陆离可以在大康世界足足带上四个月。 诚然,那里除了仙镜不会再有惊喜,不像悬空岛世界,甚至有能令他脱胎换骨、改变修炼资质的灵丹。 可有月令七十二候图,眼下需要的是安全稳定的修炼环境,好將这卷兽皮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大康世界能危及到他的人寥寥无几,更契合避世二字。 光影旋转,景象变幻,陆离落在了一条无人巷子里。 走出巷子,辨別了一下方位,驾轻就熟的走到一间院落前,敲了敲门环。 吱呀! 一位老妇惊讶地迎了上来,换上一副殷勤笑脸:“白爷,您总算是回来了,府里少了主人就缺了主心骨……” 陆离化名白无名多次行走大康世界,为了追索仙镜的秘密,乾脆在皇城租了一间院子,请了几个僕役。 在这里不怕暴露,反过来其他人还担心被破家灭宗的白无名盯上,行事少了许多顾忌。 这院子前后三进,前院有口甜井,一株桂树,一边马厩,一边耳房。 穿过垂花门,是他居住的中院,正有一名秀气娇俏的青衣婢女小跑过来。 “公子,你回来了。” 后院本来还有一座库房,一间女眷厢房,全被拆了改成陆离练剑场地。 再加一名厨娘,就是他这四个月里的居住配置。 “我的房间可有动过?” “除了每日除尘擦拭,不曾动过一样摆设。” “下去吧,吩咐厨子晚上多做两道时令小菜。” 陆离挥挥手,当没看到青衣婢女水灵灵的幽怨眼神。 如果有大康武林人士走近这间书房,会发现隨便翻开一本书籍都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神功宝典,世家宗门的不传之秘。 大康世界整体实力是低,连带著功法秘籍也无参考价值。 先天即是引气,大康太祖修到破碎虚空,大抵就是筑基了。 修为上限低,让这个世界的武人只能不断精研搏杀技巧,淬炼意志极限,变相催生出了陆离动手时令人羡慕的无我天赋。 摒除一切外部因素包括自身心思念头,只剩最纯粹的取胜执念。 “接下来的时间就好好修炼,爭取秋部六剑圆满……再往那几个猜想地点,去觅仙镜线索。” 第二十一章 进境太快了 院中剑光翻飞,寒气逼人,招招豪迈大气,势如陨星。 充当靶子的铜偶身上全是深浅不一的剑痕,最新的几处已经断肢折臂。 整整一盏茶功夫,才收剑站定,持剑青年长吐气息,鬢角不乱,內力平稳。 看著年轻,竟是一位天下少有的先天武圣。 “窥探本人剑法,当死!” 青年目光如电,突然转向对面街上的庭阁,十丈开外,林荫茂密,隱隱绰绰看不清楚。 被他喝破,一道黑影窜起,脚不著地,如一只灵巧山猫在房顶跳跃。 他浩虚步跨出,步子並不显大,但一跃便是丈许。 步伐稳定,好似不用换气补力,数十步后追到黑影身后。 “白大侠且慢出手,在下是烟雨楼使者,请您来共商大计……” 黑影是个中年男子,心中大骂组织內部情报有误。 只说白无名剑法通神,修为上初入先天,可看这架势不比那几个成名多年的先天武圣带来的压迫小。 回应他的只有一柄木剑,自上而下劈来,势如陨星。 后天极限的中年男子如遭雷击,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青年搜走了他身上一封火漆密信,好一会儿,巡街差役经过见到这幕大呼小叫,引来一眾围观。 此人七窍流血,早没了呼吸,身躯不倒,只因双腿插入地面数寸,固定在了原地。 …… “黄精补气丸好烈的药力,真实世界的丹药好像更柔和滋补些,不知是製药手法有差还是取材的关係。” 手上木剑裂纹横生,陆离隨手掷入柴火堆。 什么时候使木剑施展寒露式,能做到杀人不伤剑身,或许就代表他剑道境界整体上了一大个台阶。 来大康世界半个多月,先是借月令七十二候图,重点攻克寒露剑式。 又服下一枚黄精补气丸,加上体內的金瞳白蟒蛇胆,齐头並进之下一举突破到引气后期。 可谓是喜事连连。 看来彻底放鬆心境,在没有群体环伺的环境中修炼,也是一种调剂方式。 没想到晨起练剑遭人窥视,看来自己回到大康世界已经被有心人发现。 白无名彗星般崛起,身份来歷成谜,武学传承不详,行事无忌,为达目的杀伐果决。 留在江湖中的就是这么一个模糊形象,怎会有人不好奇。 尤其天下生乱,兵强马壮者为王,各方势力都在招兵买马。 这个烟雨楼他听过,最早是一名閒散王爷创立,收拢了一批吹拉弹唱的杂耍伶人,陪他玩乐。 不知何时起,势力膨胀,几乎成了黑白两道最大势力。 成员过万,甚至有三位先天武圣坐镇。 一想便知,那位閒散王爷是盯上最高处的宝位,以烟雨楼为掩护勾连各方势力。 武人正面对抗大军不成,但收集情报,刺杀敌方首领,破坏后方稳定是如鱼得水。 可惜遇上的陆离,什么烟雨楼,什么王爷,许出的东西毫无吸引力。 密信中先恭维一番,又诚邀白无名加入烟雨楼,以天阶客卿待之。 开放烟雨楼全部武学,年俸五千金,赠美婢宝马华宅,以及隱晦点出来的封官赐爵…… 还不如直接说能奉上掩日剑一级的兵器,或许还心动些。 既然不想接触,乾脆將来人斩了,省得聒噪。 窥探练剑,证明烟雨楼暗地里还是想摸清自己底细。 大康虽大厦將倾,但皇城內外还维持著一点体面。 烟雨楼想要报復也不可能大张旗鼓,最多遣人伏击或公开约战。 正好给他练手,试试廿四节气剑诀新的变化。 真实世界想要寻个修为相当,又能无需留手,尽情施展不怕暴露的对手还真不容易。 “雷始收声,蛰虫坯户……藏字一道,在这式立秋中尽显。” 丟开密信,陆离摊开月令图,目光不离秋季候物。 “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上下联繫,才能对秋部六剑感悟真切。” 手指无意识敲击著桌面,他回想起虞子歧忠告,修炼廿四节气剑诀不可操之过急。 他得了月令图后,好比久旱逢甘露,恨不得抱著图卷睡觉。 每次观看,都有新的收穫。 领悟寒露没有几天,又窥得立秋剑式,十分自然的明白了修炼方向。 顺利到有些疑神疑鬼。 到底是月令七十二候图对他效果太好,还是陷入虞子歧院长说的节气欺诈,修炼中的知见障。 按典籍上说,廿四节气剑诀每式入门年许,彻底巩固又要接近一年。 否则容易剑式紊乱,左右衝突,误了节气。 这也是古惊羽口中廿四节气剑诀成就虞子歧,也误了他的道理。 耽搁了太多精力,不然以虞子歧天赋,何止於炼神中期修为。 陆离在进入大康世界前曾狂言要修齐秋部六剑,照这趋势,真有实现可能。 “不管了,总不能瞻前顾后,浪费宝贵时间……或许是初得月令图带来的刺激,时间一久便会逐渐恢復正常。” 去繁就简,返璞归真,削尽花招,方为立秋。 “藏锋之余,还有一个敛字……倒是新奇,以繁称道的廿四节气剑诀还有这样剑式。” 全然相反的剑式,要求他摆脱固有印象,从头开始。 好在这对陆离不难,无我之境,將过去剑式统统剥离。 手指不自觉地比划起来,只剩最精炼的剑招。 唯有深厚剑法底蕴,丰富比剑经验,才有可能做到。 一经投入,不知不觉就过了午时,肚子飢肠轆轆才察觉到时间流逝。 “马车可到了?” 用过加热好的菜餚,陆离拿帕子擦了擦嘴,问道。 “公子,车夫早候著了,隨时能够出发。” 青衣婢女端著漱口茶盏,站在餐桌一边。 “嗯,晚上不用留饭。” 陆离能吃苦,但有条件的话也没有苛待自己的意思。 梦中的前世不到大富大贵,有点钱全造自己身上了,不然也不会报名昂贵的极地游。 这世更不用说,再不受重视也打小锦衣玉食,吃穿用度上没亏待过。 叫来的马车宽敞舒適,车夫本事也好,坐在上边居然没多少顛簸感。 吩咐一声前往地点,陆离倚在靠背上,开始清点心目中列出的几个地点。 “皇陵,知守观,伏蛟岭……按这顺序,几个地方都没线索的话,只能跑一趟龙兴之地宜康镇了。” 第二十二章 皇陵惊变(求追读) 大康皇陵在城外东郊,里面葬著歷代皇帝皇后。 原本有一支护陵军守著,二十年前河口决堤,冲毁民房无数,数十万人流离失所。 恰逢北狄叩关入侵,一路杀到皇城附近,顺手將皇陵给洗劫了。 几座皇陵中陪葬珍宝被盗了乾净,连大康太祖的棺柩都掀开了。 自那之后,大康纸糊的脸面彻底戳破,地方豪强发现朝廷早已千疮百孔。 哪怕他们再桀驁跋扈些,拦截税赋,自建私军,委派官职,朝廷也无力採取实质性的措施。 皇陵不再至高无上,威严庄重,没有护陵军,大批平民將自家祖坟迁来这里。 怎么说都是皇帝陵寢,风水要比其他墓穴好上千百倍。 时至今日,皇陵外围已经墓碑林立,坟冢遍地。 每日来扫墓悼念的人,不在少数。 坐著马车来到目的地,陆离丟下两角银子,让车夫原地候著。 自己加快脚步,几个转身后速度越来越快,四周环境阴森起来。 大堆残垣,粗得过分柏木,庄重肃穆氛围,正是来到了曾经的皇陵区域。 “如有仙镜线索,只会出现在太祖陵寢……希望我的猜测没错,省得跑来跑去。” 无人打理,二十年间皇陵成了许多野兽巢穴,黑暗中声声兽鸣,听著悽厉。 身形一闪而逝,足不沾地,越到深处陵寢规模越大。 还有几道没有完全失效的机关,弩箭射出,毒烟滚滚,银汞倒灌。 全追不上他步伐,落在了空处。 “咦?这具尸骸没有彻底腐烂,死去时间还不久。” 陆离身形一顿,停在一具武人尸首前,用剑鞘翻了过来。 一路上尸骨累累,触目惊心,但明显已经死去多年。 但这人不同,衣服完整,皮肤乾瘪,面色青黑,双目圆瞪充满惊恐,背部一个漆黑掌印。 “逃命途中,被人一掌击中毙命,震碎了整条脊骨……是修出內力的先天武圣,还练的狠辣毒掌,哪怕逃脱也会因毒素攻心致死。” 出手者实力强大,还有著恐怖凶威,死者四肢根骨粗壮,已经淬体圆满,也是大康世界所说的后天极限。 连反抗都不敢,只能拼死逃窜。 又往前一段路,陆续见到七八具尸体,死状一模一样,可见是同一人出手。 “这些人来皇陵什么目的?难道有人同我一样,对大康太祖的仙镜產生了兴趣?” 陆离重构了当日景象,一名擅长毒掌的先天武圣暴起杀人,一群后天极限武者四散而逃。 全都背部朝上,没有一人逃出大康太祖陵寢。 这支队伍放在任何区域都算强横,没道理来宝物掠尽,只剩个空壳子的皇陵,还搞到自相残杀,统统灭口的程度。 心中提高了几分警惕,耳听八方。 咻! 前方就是大康太祖安放棺柩的大殿,一道黑影闪过,速度还隱约在陆离之上,把他嚇了大跳。 “还以为是鬼怪,原来是人……装神弄鬼,外边的人是你杀的?” 陆离口气平缓,实则掩日剑在手,隨时挥出石破天惊的一剑。 这人披头散髮,浑身恶臭,偏偏身法诡譎,进退如魅。 半蹲在那里,双手垂著,一言不发。 “阁下既不出声,想来是默认了?” 对实力再有自信,遇上这样对手陆离心里还是没底,直到视线下移,看见那双好似从墨汁里捞起的肿大双手。 “毒手廖飞白,原来是你!” 种种特徵联繫到一起,联想到一个完美符合的人选,魔道巨擘毒手廖飞白。 此人在白无名初出茅庐前后消失,没留下一点踪跡。 有人说被正道侠客联手诛杀,有人说自知罪孽深重,躲去海外安度余生。 没曾想,他其实是领著一批高手来到皇陵,落得人不人鬼不鬼下场。 似乎被这名字刺激到,廖飞白猛地抬头,露出一张没有表情的木然面孔,一双眸子只剩迷茫以及无尽的恨意。 双腿一弹,身子揉近,墨色双手挥出一片虚影。 隔著数丈,就能闻到腥甜味道,可见毒素凶猛。 陆离把掩日剑一扬,如繁星般散开,连刺数十剑,让廖飞白迫近不了身前。 奇怪的是,以掩日剑上品利器,居然只在双手留下道道白痕,而非直接斩落。 “失去神志,不记得武技只凭本能进攻很正常……可没道理肉身强化到这程度,出手速度更堪称恐怖!” 陆离越打越心惊,廖飞白明显没什么章法,看似凶猛凌厉的掌法实则杂乱无章。 只是实在速度太快,又近乎本能地每掌击向最凶险,最能威胁他的位置。 就像一个拥有先天修为,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且有杀戮本能的人形野兽,在和他交手。 別小看这种状態下的廖飞白,换个先天武圣在此,如果修为上没有显著领先,大概率已经中招。 数十招后,廖飞白依旧生龙活虎,速度没有变化,不见一丝疲態。 陆离习惯了这套攻势,剑路一变,换成绕指柔肠,圈圈层层。 节省力气,引著廖飞白扑闪腾挪。 对於故意露出的破绽,並不会分辨,本能驱使直接追上。 几次下来,寻得机会,手腕一抖,掩日剑跳转上空,重重劈下。 露重星沉,一落千钧。 寒露! 身子被调动的失去平衡,廖飞白脖子一扭,用活人绝对无法做到的角度避开这击,换成肩膀抗下。 这回像劈在了一块烂木上,碎肉飞溅,没有一滴血水。 剑势之重,杀伤力之强,让左臂差点掉下来,只剩一层皮和身子连著。 “果然不对劲,迷了神智或走火入魔不可能连痛觉都丟了,也没有人能把脖子扭转一百八十度再收回来……一个低武世界,怎会出现殭尸之类的鬼怪。” 只要能造成伤害,殭尸和武者在陆离眼里没什么区別,不过皮糙肉厚些罢了。 都能穿越不同时空的世界,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哪日满天仙佛降临也不会无法接受。 少了一只手臂,廖飞白的速度总算降了下来。 加上陆离剑上寒芒愈盛,丝丝白霜爬上了廖飞白身体,关节像生锈卡顿,开始破绽频频。 唰! 金天断岳,天地中分。 廖飞白脑袋飞了起来,无头独臂尸身还挥出数掌,才轰然倒地。 第二十三章 任务变更 陆离持剑守著,確定廖飞白彻底死去不再尸变,才鬆了口气。 “若放在数月前,我还真拿这殭尸没办法,总不可能在这种危机四伏之地搞得虚脱无力……” 原先他眼里如履平地的大康世界,抹上一层神秘色彩,变得不平凡起来。 其实是件好事,说明探索价值提升,不会在只有使用避世符的时候才想起来。 廖飞白尸化后,实力其实是大幅提升,也就陆离出手看上去轻鬆解决。 换个先天后期的武圣来,极有可能被廖飞白拖到內力不支,最终无奈退走。 “看来这陵寢就算同仙镜无关,也藏著超出一般武学的神秘力量。” 陆离略作调整,在咯吱声中推开大殿厚重石门。 散乱的兵器,刀剑劈砍痕跡,以及中央巨大的棺柩已经敞开一角。 “没有尸骸,难道被人打扫了?” 陆离嗅到了不合理,大殿中很多地方都能证明这儿曾发生一场激战。 没道理那些人打扫了尸体,將兵器遗留在原地。 再联想廖飞白所化的殭尸,他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內力一催,掩日剑反射出缕缕阴柔光线,让这个位於地下的大殿稍稍明亮了些。 未至筑基,目力强化有限,黑暗中能够视物,可要和不用双眼的怪物交手肯定吃亏。 墙壁留有油灯,拿火摺子点了两下,毫无反应。 没有障碍遮挡,他很快绕大殿一圈,只剩那座棺柩没有查看。 陆离凝神静气,缓步向前。 空的! 他做过好几种假设,棺中白骨散乱,鲜血注满,甚至跳出一只更强大的殭尸都觉得正常。 偏偏乾乾净净,一点污秽没有,反而让他的心一下揪了起来。 大康太祖拳脚无双,七年间横扫天下,应该是先天极限修为,死时据传有金光縈绕。 二十年前北狄大掠皇陵,毁了棺柩尸身,现在看来真相扑朔迷离。 到底是遭人破坏,还是死后尸变,自行离开,外人不得而知。 廖飞白初入先天,转化为殭尸后有接近先天后期的战力。 那大康太祖也同样变化的话,岂非要达到这个世界传说里破碎虚空的境界,类比真实世界的筑基境。 想到这儿,陆离弯腰侧身瞄了一眼,槨板上一道道抓痕,清晰可见。 这可是硬度超过金石的铁樺木,得多深厚的內力才能留下几分印记。 他仿佛见到,大康太祖死后被葬入棺柩,不知过了多久又再次醒来,只是变得暴躁癲狂。 不断以尖锐指甲划动槨板,最终晃动了钉子,撞开棺柩,不知所踪。 殿中只剩兵器不见尸体,约莫是闯入武者正好被尸化醒来的大康太祖吃了去。 每个黑影晃荡处,似乎都藏著一头筑基级別的殭尸,隨时可能扑出。 “不可深究,等我实力高一些,再来揭开后边真相……” 陆离转身欲走,突然胸前一物发烫,正是那面湖中捞起的铜镜。 原本模糊镜面不能照人,此刻有丝丝黑烟游动,散发著惊人魔气。 什么仙镜,更像一块魔镜! 等黑烟布满镜面,陆离面孔倒映在上边,显现出来的既非真实世界本人容貌,也非经过修饰的白无名。 而是一张狰狞邪恶的冷峻面孔,双目被血腥杀戮充满,扭曲如同邪魔。 “噫!” 陆离差点把铜镜丟了出去,一道宏大冷漠的声音传来,首次让人听著心安。 “支线任务发生变更。” “仙镜碎片受魔气侵袭,封印解除,任务部分完成,奖励初级避世符一张。” “新支线任务:北辰失枢,地维弛纲,永夜如血,荧惑犯於太微。九幽洞开,黄泉沸涌,天下四时失序,五行错乱。” “有鬼剎附身人族,化身人魔,试图污秽大地转成鬼蜮。” “斩杀人魔,奖功德一千。” “齐聚仙镜碎片,照夜如炬,奖中级避世符一张。” “平定魔乱,再振天纲,关闭九幽裂缝,奖云笈不易丹一枚。” 一口气连出三个任务奖励,陆离恍惚了下,这是开启星云罗盘后的头一回。 更是把大康这个低武世界,硬生生往神话色彩上靠拢。 收好铜镜,陆离迈开双腿,头也不回,好似身后有可怖怪物张嘴欲噬。 跑出皇陵,坐上马车,他才发现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照任务描述,大康太祖基本是成了人魔,將要污秽大地……一千功德对应的难度,百分百是筑基水准了。” 陆离拿著铜镜,镜面朝下,感觉镜中面孔看多了会影响自身心智。 “这还只排在第一个,大概率后边两项更难做到,只怕得筑基圆满才能尝试。” 今日发现,证明解封仙镜的思路没错,皇陵出现这般变故,剩下两个地点很可能也有意外收穫。 重聚仙镜碎片任务,可以朝著这方向努力。 不过日程要往后推推,眼下是不適合了。 他来大康世界主要目的是参悟月令七十二候图兼提升修为,完成仙镜支线任务只是附带。 这下任务变更,难度提升,又牵扯到什么北辰失枢,九幽罗剎。 几个月时间全耗里边,可能连苗头还没找到。 不如等实力更进一步再来,事半功倍。 “中级避世符好理解,能在罗盘世界停留更久……云笈不易丹不知是什么功效,从字面来看也是最难达成的一个任务。” 远在天边的奖励,不妨碍陆离先评估其价值,才好决定將来往里边投入的精力。 …… 接下来几日,陆离足不出户,回归了正常修炼节奏。 但每到入定,就神思不寧,杂念丛生,脑海中有青面獠牙魑魅尖啸。 哪怕初入武道时,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形。 很显然,並非修炼出了岔子,而是皇陵一行带来的影响。 “斩杀廖飞白应该不至於如此,是离棺柩太近还是沾了仙镜魔气?” 这问题必须要解决,否则修为停滯不前,廿四节气剑诀也別想有大进展。 “好在影响不深,身上没有任何变化,不然得和廖飞白一样往殭尸转变……所学手段里,要说同诛邪相关的只有它了。” 陆离提上掩日剑,夜深人静,寒意逼人时刻出门,起身纵跃从后院离开。 一路疾驰,来到城外一间破落土地庙前,月光照在身上,静謐清冷。 第二十四章 烟雨楼来人 霜降,主肃杀。 霜刃无情,万物皆縞。 剑典上说了,为秋部六剑中最杀伐果断,不留余地的一剑,乃诛邪绝式。 夜色月光下,陆离挥剑起舞,寒光森森。 许是近来廿四节气剑诀確有进步,又或被九幽魔气缠绕带来的压力,这通剑法舞的酣畅淋漓,比前段时间更胜一筹。 哧! 待得气势催至巔峰,一剑斩下,土地庙前一块磨盘炸成碎片。 同时,心中有什么无形之物亦是中剑。 一声鬼嚎,黑烟裊裊,隨风而散。 整个人身形一轻,像是和什么关联斩断,摆脱了影响。 心中明白,困扰自己的魔气已经消失。 磨盘炸碎,在寂静夜里传开好远,隱约伴隨呵骂。 陆离不多停留,急著回去验证。 …… 迎著晨曦,演练了一遍廿四节气剑诀,著重在入秋剑式上,试著去繁就简。 又回屋运行一遍白露秋霜诀,內力搬运一个周天。 陆离担忧尽去,全都恢復了正常,再无討厌的魔影。 甚至还有好处,內力更加凝练,剑法愈发通透。 引气后期的修为,已彻底巩固。 入秋剑式,也有了几分眉目,大概再有两个月就能真正掌握。 几天耽搁,换来加倍收穫。 “此次因祸得福,却不能视作常態,若陵墓中魔气更盛或人魔没有离开,只怕就凶险了……根子上还是自己对大康世界起了轻视之心,放鬆了警惕,这等心理绝不可再有。” 陆离告诫自己,星云罗盘传送来到的每个世界都不简单,万万不能简单归类。 哪怕明面只有先天境界,照样能引出筑基级存在。 那九幽黄泉,一听即知和神话传说脱不了干係。 真要追溯下去,什么筑基、炼神都不管用,只怕得真人境宗师出马。 自检心態后,陆离重回如鱼得水的状况,且观月令图时,又有了新的感悟。 入秋未成,反而处暑引发悸动。 “以静制动,化敌攻势……有趣,竟是一式防御剑招。” 修炼廿四节气剑诀至今,陆离从没有同时感悟两式剑招的经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剑典中更是严令禁止,属於修炼禁忌。 这门剑法连感悟节气前后顺序不同,都有可能导致遗忘了前一式,强求进度甚至要经脉受损。 同修两道节气,不用人特意叮嘱,没人会去做,也没人做得到。 可陆离不一样,入秋、处暑在他眼中涇渭分明,根本不会弄混。 隨时切换,也没见节气衝突。 “两世为人,带给我了这份足以自傲的剑道天赋,尤其廿四节气剑诀,好像天生合我……” 正所谓暑气渐消,心火自平。 这式处暑施展开来,不仅周身无隙,水泼不进。 还能消退心火,反省自我,不会被外部手段挑动了情绪。 就在陆离琢磨处暑剑招时,康乐坊来了一位穷酸老道,小臂搭著拂尘,脚踩布鞋,不染尘埃。 街头走到街尾,恰好三十六步,停在一座院落前。 “蜚声江湖的白无名就住在这儿,既不继续以前搜刮典籍、遍访神兵的行为,又不和各方势力结交,还將本楼使者直接杀死……难道真是大隱隱於市,是个醉心武道的苦修剑客?也对,不然年纪轻轻哪来的这修为。” 穷酸老道上前敲门,见到僕妇开口道。 “告诉你家公子,就说有老朋友登门拜访。” “道长高姓大名,老婆子好通传一声。” 老妇见道人法衣陈旧,洗的发白,但有些仙风道骨的气质,不敢怠慢。 “哈哈,不用如此麻烦,老道已看到白公子。” 穷酸老道轻笑,跨入大门,身形莫名穿过了前厅,已经来到中庭。 “哪来的野道士,敢来府上撒野,快些离去,不然报官將你捉了去!” 青衣婢女听到动静,小跑过来指著鼻子骂道。 “还真是个寻常人家,不设机关,没有手下……” 穷酸老道嘀嘀咕咕,拂尘一掸,叫青衣婢女转了几个圈,陀螺似地倒退出去。 一只手臂突然出现,托住她背部,才避免摔个四仰朝天。 “堂堂先天武圣,要对一个不通武技的小女子动手?” 陆离走出书房,挥手示意让下人退开,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两人目光对撞,气势交织,水涨船高,竟拼了个不相上下。 “好,好一个无情剑白无名……数年前初出江湖,明明才刚入先天,这才多久,已是先天后期!” 穷酸老道惊色难掩,这可比来前楼中交待的情报大相逕庭,也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相较白公子的修炼速度,老道这辈子是活到狗身上去嘍。” “铜板仙贾不盈,原来你也入了烟雨楼,登门是为做说客还是绑我回去復命?” 陆离认出来人身份,淡淡说道。 大康世界,先天即被称作武圣,能在如今的他面前修为不落下风的也就寥寥数人。 加上这打扮,太好辨认。 贾不盈出身一座破落道观,师父只传了几手不入流的江湖把式,防个盗匪蟊贼罢了。 谁知到了三十多岁时,救下一位垂死武圣,得了对方全身功力和一卷心法。 莫名其妙捲入江湖,爆发出惊人武学天赋,数年时间成长为顶级高手。 后来游荡市井茶肆,观烟火人情,自创了一套武学。 行事不羈,亦正亦邪,但整体风评还算不错。 没想到这样人物,也暗中投了烟雨楼。 “嘿,若只有初入先天,当然要押你回去……不过你我修为相当,老道可不想和向来剑下无活口的无情剑来场死斗。这样吧,交手三招,老道就算完成託付,扭头就走。” 贾不盈笑嘻嘻的,看著真如他所说,只想应付几招交差。 陆离自不会信,先天后期的武圣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就算加入烟雨楼也是捧得高高地,哪可能隨意驱使。 这趟上门,要么是铜板仙个人意图,要么有他无法拒绝的大人物发话。 总之,不会轻易收场。 “换个地方罢,这儿太小,不够尽兴。” 陆离一招,掛在门后的掩日剑跃入手中,直奔城外。 不担心铜板仙不来,烟雨楼的目標是白无名,针对几个下人没必要。 不管是他杀人举动让那位王爷觉著丟了脸面,必须要討回来,还是烟雨楼认定白无名是今后计划的一大阻力,得先下手清除,最终得用武道实力说话。 “出剑前我想问一句,烟雨楼给了什么报酬,让道长甘愿四处奔走,巴巴做了鹰犬?” 陆离回到了那日夜间,舞剑斩魔的土地庙前,好奇问道。 “胜过老道,自能晓得!” 多少年不曾有人在贾不盈面前这般不客气,面色掛了下来,拂尘一挥,万千细毛膨胀,罩住了每个有可能闪躲的空间。 第二十五章 说好三招(求月票) 拂尘看似普通,实则每根细毛都挑了最坚韧的银蚕丝,刀削不断,剑劈不裂,三尺蚕丝拉伸到数丈也不会崩断。 最重要的,银蚕丝能延导內力,几乎不会衰减。 表面不起眼,实则造价要远远超过许多大名鼎鼎的神兵。 陆离眼里只剩一片银光,遮天蔽日,蚕丝未至,刺的皮肤生痛,汗毛竖立。 不愧是享誉数十载的铜板仙,一出手便是杀招,真信了他的话,觉著只是切磋较技,被蚕丝刺入大穴,下场不会比刀剑透体好多少。 “慢,太慢了!” 掩日剑一震,露凝成刃,寒意传递开来,陆离甚至有空开口讥讽。 “听说道长武技是自行创造,难怪除了一身內力值得称道,无甚出彩!” 要凭剑术將银蚕丝一一击退完全是天方夜谭,就算能做到也划不来。 铜板仙才费几分內力,真能尽数拦截的剑法估计能耗尽一位引气后期武者的全身內力。 但白露一展,剑气带寒,每根银蚕丝上都结了一层薄薄冰壳,肉眼难察。 添了一分重量,银蚕丝最大特点发挥不出来,好似蹣跚老人。 剑光成圈,轻鬆盪开,化解了这招。 掩日剑不停,不等收势,剑尖直点咽喉。 贾不盈环步后退,拂尘轻点,连续几声噹噹噹噹,拉开足够距离。 来不及喘息,剑光又刺向双眼,银蚕丝一卷,缠住剑身偏移了方向。 快,真的好快! 眨眼功夫,两人已兔起鶻落交手数十招,惊出贾不盈一身冷汗。 哪怕打娘胎里学剑,也不该这年纪有如此老练剑法,快要接近记忆中的那位。 不论出剑还是迴转,就一个快字,不用任何停顿思考。 纯在隨心所欲,天马行空! 剑路之多变,招式之繁乱,好似体內住著数十上百位剑客轮番上阵。 贾不盈確定,起码大半是从没见过的剑法。 白无名从何学来,总不能是他博览各家经典,自己推陈出新开创的吧。 “白公子,已经见过你的剑法,老道心悦诚服,不如就此收手。” 贾不盈忍著隱隱作痛的经脉,屏住一口內力,吐字说道。 他已经七十有余,同级武圣都年龄相仿,再小的也过了壮年。 这种二十出头的异类江湖上百年没出过了,让他忽略了拳怕少壮这个顛扑不破的道理。 就算两人实力相仿,三百招后胜利天平仍会倒向白无名。 年轻身体带来的更旺气血,更快的內力恢復速度,越往后优势越大。 同时,贾不盈不得不承认,武技上他还落了下风。 狂风骤雨的攻势,好似要將体內最后一点內力挥霍榨乾,才让他这么快感到吃力。 烟雨楼摆在明面,加暗地招揽的先天武圣超过了十位,铜板仙贾不盈位次肯定名列前茅。 今日这等局面,敢说稳稳取胜的他只想到一人。 其余人,哪怕先天极限修为的楼主,也不见得能在死斗中活著离开。 “收手?原来道长的三招已过,那换我出三招,能接下就此罢手!” 陆离嗤笑一声,世上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挑起动手的是你,但何时结束,只有我说了才算。 露重星沉,一剑凶过一剑,层层递进,不容贾不盈有丝毫回气机会。 咄! 贾不盈心中一狠,手腕在拂尘底部一磕,万千银蚕丝脱离束缚,尽数射出。 谁能料到,这件奇门兵器还是绝顶暗器。 弹射速度比本人全力御使还快三分,满是刺破空气的咻声,尖锐刺耳。 他没全寄希望於拂尘暗器上,右掌聚起一股热浪,掌心隱约有铜板印记生成,极为隱蔽的拍出。 白无名说的没错,贾无盈吃亏在少时没打好根基,半路出家。 真正步入江湖后再捡起手上功夫太晚了,招式武技比同档武圣缺了一份自然圆润。 不过他扬长避短,自创的掌法精悍凝练,只有数招,全是发动极快,一击毙命的杀招,將內力优势发挥到最大。 贾不盈视线中,那剑光驀地盛开,浩浩荡荡,占据了每个角落,扫落银蚕丝。 右掌穿过剑光,欺入身前,白无名只能匆忙举起左手来挡。 成了! 双掌交击,锤炼一生的精纯內力狂涌过去,要將对手压垮。 剑法上,你天赋超凡,修习一年能比別人十年。 心法修行,你资质好奇遇多二十多岁走到先天后期。 可锤打內力是个水磨功夫,贾不盈不信自己淬炼四十年的內力会输给一个毛头小子。 双掌粘合处滋滋作响,白烟升起,预想中的长驱直入没有实现,白无名內力后劲坚韧,没有吃了异果或仙丹提升上来的那种虚浮。 且掌心冰凉,有股寒意反扑过来,让赤红铜板都黯淡了下去。 刚要撤手,有白虎虚影咆哮衝来,稍稍愣神,一线寒光穿透胸口。 鲜血飞快渗出,染红了发白道袍,从一朵梅瓣扩散到层层叠叠,堆成一簇。 “好快的剑……” 贾不盈捂住胸口,剑尖刺破心房,生命力在飞快流逝。 先天武圣的强大让他能多活几息,清晰见证死亡的到来。 “眼下可否说了,为何要替烟雨楼卖命?” 陆离抬起左掌,掌心像烙了个铜板印记,灼伤了皮肤。 对掌时候,铜板仙內力凝练如针,如果修为低些,真有可能被刺的一溃千里。 “嗬,你不懂,王爷得仙人授法,胸怀宏图大志,有太祖之风……嗬,还要分享仙缘,个个,个个都能破碎虚空。” 贾不盈吐著血沫,眼中充满对未来的嚮往。 “小子,你能胜我,剑圣知晓后定不胜欢喜,要来寻你……咳,仙缘,你没指望嘍……老道,老道先登天去也!” “剑圣还活著?” 陆离心头一震,连忙追问道。 铜板仙贾不盈没有回话,白髮散乱,已经绝了呼吸。 “也是个被画了大饼的可怜人……说好的三招罢手,你怎么不多撑一招呢。” 陆离长嘆一声,从说下这句话开始计数,正好三招,以秋分收尾。 “什么仙缘,八成是被九幽罗剎蛊惑,筑基级的人魔施些手段矇骗先天武圣还是简单,难怪有那样多强者加入烟雨楼,破碎虚空的诱惑力的確没有武者能够抵御。” “不过人魔不该和那头殭尸一样失去神智,只能凭本能杀戮吗……莫非上了一个层级,就变得和常人无异?” 若是如此,人魔危险程度比预想的还大,造成的破坏,所谓魔灾会更早到来。 第二十六章 綺紈男女(求追读) “污秽大地,转成鬼蜮,那头魔人要做的这样多事,只要不上门招惹肯定没时间来对付我,不然也不用魔化那位王爷,蛊惑烟雨楼做事……不过剑圣,真还活著吗?” 陆离现在倒不担心明日皇城跑出只人魔来,有了神智,可以正常思考后,行为就有逻辑性,反而好防范。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铜板仙贾不盈死前说出的那个名字。 剑圣。 第一次来到大康世界,陆离就听人提到过他,连本名都没人记得,只要提到便是以剑圣代称。 弱冠闯荡江湖,一人一剑,未尝败绩。 用二十年时间,確立了天下第一剑客的名头。 又用十年,挑战各路先天武圣,无人能撑到十剑之外。 至此,剑圣被认作古往今来最强剑客,没有之一。 不过他已销声匿跡三十年,江湖评定排名早已不將他列入,否则哪有悬念。 世人都道剑圣已经过世或追求更高剑道去了域外,可按贾不盈死前所说,不仅没死,还同样在为烟雨楼效力。 “不胜欢喜,定来寻我……是了,据说最后十年,其实已无人敢和剑圣交手,都是他听闻哪里出了强者,等他成长蜕变后主动前往邀战。” 陆离做出了合理猜测,哭笑不得。 “我毫髮无损杀了铜板仙,消息传回去,不用烟雨楼安排,剑圣都会欣然前来。” “隨口一句拿烟雨楼做磨刀石,磨练剑法,还真给我安排一个胜过一个的强者啊。” 话虽如此,但作为一名剑客,陆离对这位传得神乎其神的同路人有著莫大兴趣。 甚至有段时日,还生出过寻觅剑圣踪跡,一较高下的念头。 能无敌一个时代,以碾压之姿镇的同期武人发自內心臣服,定有过人之处,不会被大康世界的陈旧武技困囿。 “把新得来的避世符用掉,还能在这儿待快四个月……意味著,只要我不提前离开,与剑圣碰面几乎是必然的事。” 陆离握著掩日剑的手紧了一紧,对方修为略微领先且剑法超凡入圣,这样的对手才能令他兴奋。 顺手挖了个浅坑,让铜板仙入土,这老道也够穷酸的,作为天下顶尖高手,身上连件能入眼的兵器都没有。 …… 聚丰楼。 大康菜餚讲究食不厌精,膾不厌细,和真实世界风味比起来各有千秋。 关键是数种食材豫章郡肯定访不到,鲜味妙到毫巔,尝过之后无法忘怀。 罗胖子好美食好美人,陆离被带出一半,口腹之慾提到了一个极高標准。 这家酒楼是曾经的御厨开设,价格昂贵,依旧生意火爆。 陆离在这儿有个专属包厢,只要指定的那几样食材上新,店家就会第一时间通知。 没有动用任何武力,靠的是每餐花销能抵挡普通五口家庭一年的支出。 这点黄白財货,是他收集大康世界武学秘籍和神兵利器的附带品罢了。 “这条百目鱼生的狰狞,肉质却嫩到拿水一滚便要散架,也就聚丰楼的大厨有手艺做好……至於多吃几口能明目护眼的功效,倒没发现。” 陆离对桌上菜餚逐一品鑑,像真实世界金瞳白蟒那样能补益內力的兽类大康似乎没有。 什么龙肝凤髓,皆是虚无縹緲的传说。 正吃的开心,门外发出爭执喧闹声,似乎还闹到大打出手地步。 这间包厢位於二楼转角,一面临窗能见到皇城內金永河的景致,另一面则能见到一楼大厅眾生相。 吵闹很快平息,一个有些威严的年轻声音呵斥了两句,几下重物砸地,没了动静。 陆离充耳不闻,只顾大快朵颐。 过了片刻,屏门敲响,聚丰楼跑堂领著两男两女,四位年轻人走了进来。 “白爷,这几位公子小姐刚才在走廊动手发出动静,特来来向您表示歉意。” 两男穿绸袍带束冠,两位女子一个素色宫裙,另一人淡绿襦裙,看著皆是名贵料子,身上不缺无暇玉珏、玛瑙步摇。 “在下知守观弟子杨易,这位是我结义兄长安远侯世子刘策。” 身量较高的青年上前行了个礼,显得颇有礼数,转而介绍身后几人。 “邓世妹是龙虎大將军嫡女,顏世妹出自薛郡顏氏,叔父正是皇城带御器械统领,武圣顏寒川。” “先前有几名浪荡子调戏卖唱女子,我等看不过去,出手將他们教训了一番……影响到阁下用餐,特来赔个不是。” 陆离抬起头来,扫过四人,果然都有些来头。 不过什么龙虎大將军,安远侯,在大康衰颓如此的情形下,也就剩几分虚名,没多少权柄。 倒是顏寒川他有过关注,前次进入冷宫,提前摸清了皇城先天,这人应当能算大內第一高手。 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铁掌刚猛无儔,是拥护当今天子的核心骨干。 还有知守观,原本排在陆离第二个目的地。 这家道观首位观主辅佐大康太祖平定天下,定鼎之后被封国师,民间传说是仙人派了身边童子来俗世歷练。 从那以后,知守观歷代观主都有国师封號,地位崇高。 原本推测,如果皇陵找不到仙镜线索,知守观中有不小概率。 “无妨,没影响什么。” 陆离微微頷首,在杨易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离开大康世界前,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知守观看看,有无聚齐仙镜的线索,好歹能奖一张中级避世符呢。 “阁下看著眼生,是从外乡来,不知如何称呼?” 受到冷遇,杨易心中不快,但没有表露出来,继续问道。 会来这间包房,是因为邓綰说好几次见这人来聚丰楼独自用餐,还点走了最名贵食材。 又说他气质神秘,隨身佩剑,可能是江湖高手。 几个年轻人生活无忧,正是嚮往策马江湖,任侠仗义的年纪,由此起了结交心思。 “方外之人,不值一提。” 陆离眉头微皱,不明白四个年轻人什么意思,难道是哪方势力派来拉拢自己,接触方式也太粗糙了吧。 “杨贤弟可是知守观下任观主,折节下交,阁下这等態度未免太过张狂!” 刘策长的浓眉大眼,英武不凡,开口之后倒和先前那个呵斥人的声音对上。 四人今后前景另说,当下他是地位最巩固,身份最尊那个,团体隱隱以他为首。 第二十七章 战帖 刘策明显发號施令惯了,声音大了一些,仰著脖子,手按住腰间长剑。 邓綰的父亲是朝中龙虎大將军,名义上大康武官之首,不过现下能调动的军队只剩城外那支三千人的仪仗营,战力堪忧。 但好歹是成建制部队,眼看乱世不远,谁都想多掌些兵权。 加上邓綰生的清秀妍丽,身姿窈窕,刘策早有两家结为秦晋之好的想法。 碍於对方態度不冷不淡,没能有进一步发展。 结果今日邓綰提到这陌生人时,竟带著浓烈的好奇心,主动要来拜访,让他心里有些吃味。 “兄长,不可再动手了……这儿是皇家產业,三番两次出手,有心人编织成刘家目无天子就不好了。” 杨易拉住刘策胳膊,在他耳边小声劝道。 “你这人脾气真怪,明明江湖中人打扮,却没一点侠客气度……不会是滥竽充数,拿把长剑来装大侠的乡下土財主吧?” 顏佩环小脸圆圆,出言讥讽。 “几位,我还要用餐,若无其他事情,请离开吧。” 陆离终於確定,不是哪家势力派出的人员。 若知晓他身份,还敢用这种方式结交,那势力也算活够了。 “本世子怀疑你是潜逃盗匪,难怪遮遮掩掩……贤弟,你看眉眼像不像前日见到那张缉匪公告上画的那人?” 被接连无视,刘策心头涌起一阵邪火,流利说道。 “没错,我瞧著也有些像!老黄,持我等名帖去马推官衙署,请他点一队衙兵將这人押回去好好审问。” 杨易稍作迟疑,点头跟上。 將京中几家大族差不多岁数的子弟盘了一遍,没一个能对应上,看来的確是地方上来的乡绅。 他在知守观大弟子的位置做得並不稳,而安远侯和观主是多年至交,如能美言几句,能大提升印象分。 要不然,谁会认下这个头脑简单的二世祖做结义兄长。 “不可,缉匪追凶是刑狱衙门的事,我们没有资格做出判断……” 邓綰清瘦如一支水仙花,语气倒很坚定。 “喊马推官来,就是为了能水落石出!” 刘策眼里喷火,恶意已不加掩饰。 杨易留在外边的老僕听到吩咐,早一溜小跑,去寻主家相熟的官员。 陆离丟下筷子,目光不善,几只蚊虫在身前飞来飞去,虽然无害也討人厌的很。 一个月前,先天后期武圣铜板仙贾不盈死在他手上。 转头,却被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缠上。 明明岁数相仿,可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刘策尖锐嗓门听在耳中愈发聒噪,陆离正要抬手,突然通过窗口见到一群军士狂奔而来。 头顶红缨,手持斧鉞,金色鎧甲在阳光下晃的让人刺眼。 听到整齐脚步,刘策得意地笑了起来:“马推官领衙兵到了,希望你到狱中还能这样惜字如金!” 他倒是存著一分小心,哪怕怒火再盛,也没有上前近身。 在他看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惩治几个浪荡公子哥和跟江湖人士正面衝突,危险性不在一个层面。 还特意躲在四人中武道最高的杨易身后,遇到危险也有腾挪空间。 “刘策,你做的太过分了,构陷路人,和罗家那几个紈絝有什么区別……这位公子不用惊慌,此事因我而起,小女子稍后就让家父致信府尹大人,用不了几时就能放出来。” 邓綰声音柔弱,但態度坚定,一步不让。 “綰妹,你……” 刘策咬牙切齿,暗暗发恨,决定等下多塞两锭银子。 邓大將军请府尹放人,一来一回总要几个时辰,足够狱卒上完一轮手段。 顏佩环左瞧右看,不知怎的自己一行人先吵起来。 綰姐姐怎会为了陌生人,同刘大哥相爭,总不可能见一面就產生好感了吧。 一阵急促脚步,军士已到门口,刘策得意洋洋迎了上去:“马推官,此人隨身佩戴兵刃,尔等最好……”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来的军士不是巡街缉贼的衙兵,而是选士厉兵,军械精良的御前侍卫。 只从世受国恩的良家子中选拔,双份餉银,满额满员,日日操练。 只剩数百人规模,拱卫大內。 统领这支御前侍卫的,正是顏佩环叔父,顏寒川。 一名魁梧雄壮中年人从御前侍卫中走出,不怒自威,气场十足。 “三叔……” 顏佩环捂住小嘴,惊的往后缩了两步,想將自己藏起。 薛郡顏氏枝繁叶茂,大宗都分出了两支堂號,族人內斗激烈。 她这位三叔庶子出身,当年和他们这房关係可算不上多融洽。 只是以顏寒川地位,怎会出现在聚丰楼。 別说一名疑似盗匪,就算恶行累累的江湖大盗也惊动不了这尊大佛。 “白公子,顏某来为剑圣老人家送帖子。” 顏寒川环顾一圈,无视了几名綺紈青年,来到桌前不卑不亢地双手递出了一块竹片,粗简的像直接劈砍下来,没有丁点雕琢痕跡。 但停留位置,身体姿势,分明告诉所有人他把自己摆在了下位者。 几人骤然色变,无法置信地目光来回移动,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只能看到同伴一个比一个难看的面孔,茫然无措。 顏寒川什么身份,论公,他是天子最信重武官,带御器械,统领御前侍卫。 出入宫闈不需除械,大內禁卫皆在麾下,是各方都在极力爭取的人物。 在私,正值壮年的先天武圣,京中第一强者。 能让这样人物放低姿態,展露恭谨,哪怕当朝皇子都不够格。 “剑圣……” 杨易两腿一软,踉蹌著靠住墙壁才没摔倒,脸上惨白的没有血色。 知守观做了皇家道观,但同江湖依旧保持联络,率先反应过来这个震耳欲聋的名字。 一场爭风吃醋引发的小事,怎会牵扯到堪称武林神话的人物。 这个年轻人,莫非是剑圣传人? “剑圣帖子,怎跑到你那去了?顏统领加入了烟雨楼,还是和剑圣有单独联繫渠道?” 陆离擦了擦手,丟开帕子,没有立马接过竹片,好奇问道。 等了个把月才有剑圣消息,比他预想的慢多了。 顏寒川没开口时,他便隱约猜到来意。 “顏某少时四处学艺,曾得剑圣老人家指点一二,深受大恩……昨日收到的帖子,有他老人家印戳,千真万確。” 顏寒川缓缓说道,竟还有这番不为人知关係。 “原来如此。” 陆离接下竹简,平放展开,上边只写了简简单单两行字。 “执剑八十载,每日一问,问天,问地,问己,问后来者,终得四字,不假外物。” “幸在垂暮之年,遇得良才……十日之后,白象山下,以剑论道。” 第二十八章 香火道圣女 竹片上每个字苍劲有力,每道笔画龙飞凤舞,像有一人剑走龙蛇,將他剑道转化成一幕幕生动画面直入心湖。 陆离一阵恍惚,目光艰难移开。 才发现竹片上字跡是有人以手指划刻,浑然一体,宛若天成。 想要將每个字,每道笔画分开都没法做到,找不到丝毫破绽。 这哪里是一张战帖,分明是一部绝顶剑法! 大康世界,能有如此剑道强者? 他已经將剑圣想的很高,但此刻发现还是大大低估。 字跡中显露出来的剑法,如果来自剑圣本人,称一声剑法通神绝不为过。 不是在大康世界,而是用真实世界的眼光看待。 为了修炼廿四节气剑诀,陆离翻阅过大批剑法。 毫不夸张的说,从字跡透露出的意蕴来看,除廿四节气剑诀外,没有一部能比得上。 要知道,那里边可有不少炼神强者开创流传下来的剑法。 而剑圣本人,说到底只是一名先天极限的武人,连筑基境都没到。 不管眼界还是个人修为,没法和真实世界的剑道强者相提並论。 “这世上,真有超脱所处世界限制,跳出樊笼,爆发出不朽光辉的强者……” 陆离激动地双手战慄,不是害怕,而是为能和这般剑道大家交手兴奋。 他摩挲著竹片,仿佛看见得到消息的剑圣欣然不已,抓起一物挥手写就。 毫不在意字中意蕴会暴露剑法精髓,说不定是刻意如此。 否则白无名对对手一无所知,世上见过剑圣出手的没剩几人,比试大为不利。 想想那十年间,剑圣为寻一个够分量的对手,到处点拨各方先天武圣瓶颈,创造突破机会。 会有这种做法,也不奇怪。 他要的不是单纯的贏,而是一个足够强大的对手,给予向上的压力。 “告诉剑圣前辈,十日之后,我会准时到场赴约。” 陆离收起竹片,应下这战。 “能见证旷世之战,我辈与有荣焉。” 顏寒川坚毅面孔露出一丝嚮往,有机会亲眼目睹武道之巔的二人交手,对围观者来说是莫大好处。 一位是震古烁今、未尝一败的武林神话,剑中圣者。 一个彗星般崛起,修为一日千里,斩杀了铜板仙贾不盈的无情剑。 哪怕顏寒川不修剑法,以他的年纪如能从中收穫,仍大有可为。 “几个毛头小子打扰白公子清净,我替您处理了?” 顏寒川威严目光审视一圈,对这些高门子弟的品性一清二楚,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孤身寡人,不怕得罪权贵。 而且这样做,是在帮他们背后家族大忙。 能让隱世三十年的剑圣邀战,不论最终胜负,已足够证明白无名的强大。 这等人物真在皇城放开手脚,无人可挡,所向披靡。 一夜中血洗这几家府邸,都在反掌之间。 “也好,这位侯爷世子诬我和盗匪画像相近,我估摸其是同伙的概率不低,不然怎会到处栽赃……有顏统领在,想来能很快水落石出。” 陆离原话奉还,几只虫豸乱撞,隨手打发便是。 “我是安远侯世子,谁敢动……” 刘策还在大声嚷嚷,顏寒川面色一冷,闪电般地来到他身前,咔嚓一下卸掉了他下巴。 “全都拿下,关入昭狱!” 御前侍卫抽出铁链,往四人双手锁去。 昭狱臭名昭著,不在司法体系中,抓进去犯人能囫圇出来的十中无一。 杨易浑浑噩噩,失心疯般傻笑,任由御前侍卫锁住。 顏佩环哭的梨花带雨,强忍著害怕没有求饶,生怕更加引来自己这位三叔的反感。 过去有顏氏族人作奸犯科落在顏寒川手里,不仅没有网开一面,全部罪加一等,往重了处置。 “白公子,我没有同他们构陷你,也要下詔狱?” 邓皖蹙起柳眉,娇弱神情很能激起旁人保护欲。 陆离恍若未闻,目光上下打量,似乎在审视什么。 “善恶不分,挟势报復,亏我还当你是侠肝义胆的剑客……” 邓皖举起双手,像要束手就擒,驀地她身上一根根透明丝线飘起,或抽或缠,將几个御前侍卫掀翻。 整个人气势一变,縹緲圣洁,虚不受力般向窗外盪去。 顏寒川勃然变色,注意力没放在几个小辈身上,竟出了岔子。 大吼一声,有如惊雷,原地一掌拍出,浩大威严,轰向邓皖背心。 她在空中有违常理的向后飘动,一个迴旋躲过掌风,足尖已踏上通往大厅的楼梯。 心头暗喜,以自己轻身功夫,只要出了聚丰楼便能顺利脱身。 “这么著急走?没交待清楚,还是先回来罢!” 伴隨低沉声音,一道清冷剑光看似缓慢,实则已追到跟前。 如果不改变方向,只怕脚掌会被直接斩下。 邓皖不敢赌,透明丝线甩出,身子如莲花摇曳起舞,旋转一圈落脚点换成一楼的那张酒桌。 尚未落下,又有剑光扫过,只能再变。 足不落地,在空中连续变向一十三次,上下翻飞,如同生有翅翼。 身法练到这程度,说句出神入化都不为过。 可使出浑身解数,最后站定在包厢的邓皖恍惚失神,好似见鬼。 所站位置,和她先前伤人后逃跑的地方毫釐不差。 此刻,那几个摔倒的御前侍卫才刚爬起来。 『他一剑未出,把我逼了回来……』 邓皖看向没有起身过的青年,这是何等剑法,准確无误猜到自己每个落脚点。 自己成了受他剑光指引,隨剑起舞的一只花雀。 这种深深地无力感,比直接击败她带来的震撼更大。 “香火道圣女!” 顏寒川面色凝重,认出此女身份。 谁会想到,邓大將军嫡女,娇弱多病的邓皖真实身份居然是前朝余孽,意在顛覆大康的香火道圣女。 香火道自有秘法,挑中的圣子圣女能继承上一代內力,一步登天,跨入先天境界。 他之前见过邓皖数次,根本没有发现破绽。 邓大將军是否知情? 朝堂高官里,香火道还渗透了几人? 想到这些,顏寒川目光一寒,死死盯住了邓皖。 “白公子是怎么认出我的?” 邓皖平静了些,问出心中不解。 这先天內力並非自身修来,平素不动手时候就以香火道秘术收敛成一团精华。 表现在外的,就是邓皖真实状態,气血、呼吸、肉身,全是普通人的状態,数百年来没被人直接识破过。 第二十九章 契机 “你的敛息本事极好,从始至终就和只学过粗浅武学的女子一般,没有任何破绽。” 陆离微笑回答,若非和剑圣大战在即,真有兴趣深入了解下这什么香火道。 “但你太过畏惧我了,一名龙虎大將军的嫡女为何会对陌生人如此害怕,你能控制心跳呼吸,却没遮掩住下意识的本能动作……只有一个原因,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这三个倒霉蛋只是受你驱使用来拉近关係的道具。” “没想到出了剑圣这事,彻底打乱了你的计划。” “白公子观察入微,说到底还是本门小覷了你……竟能引得剑圣意动,想来白公的修为境界也快要触碰顶点。” 邓皖丝毫没有沦为阶下囚的自觉,大方自然,仿佛和先前换了个人。 “香火道传承上古道统,非寻常宗门能比,有完整破碎虚空之法……公子若愿入门,可赐法三卷,未必不能一睹仙界风采。” “便是剑圣,道主、法王一齐配合您出手,不信逼退不了那老傢伙!” 香火道的道主行踪神秘,左右法王倒常常行走江湖,皆是先天后期武圣。 “破碎虚空?你们先自个儿修炼明白,再拿出来当筹码罢。” 香火道或许有些和当世武学不同的內容,像传功秘术,敛息之法等等,但跨越筑基的武学陆离隨手能掏出十部来,哪会被这些打动。 真如吹嘘的那样神奇,香火道当初就不会被大康太祖追著打,差点断根绝跡。 数百年里,也不见有破碎虚空的强者诞生。 而且从竹片上剑圣展露出来的剑道境界来看,已经和大康世界的先天武圣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所谓的左右法王,在剑圣面前恐怕很难撑到第二剑。 “我们只是缺了个契机,待天地大变,地维弛纲,道主定能登上前所未有境界……” 邓皖一时语塞,旋即又换了套说辞。 顏寒川听的不以为然,每逢灾祸,香火道就是老一套说辞,试图蛊惑愚昧信眾。 陆离心中一动,这契机指的是人魔转化鬼蜮,使九幽黄泉气息渗入这个世界? 到那个时候,亿万生灵將迎来一场浩劫。 但对那些停留在先天极限许久的武圣来说,是千载难逢机会,天地限制鬆动,原本牢不可破的瓶颈会出现一丝裂缝。 只是香火道那群人从哪得来的情报,除非他们手中有仙镜部件,预见了魔灾! 掩日剑带著剑鞘挥出,在邓皖身上连戳几下,宫裙竟沾了点点寒霜。 “顏统领,我封住了此女经脉,除非有修为高过我的人出手化解,否则一个月內催动不了內力……好生看管,等和剑圣前辈的比试过后,我还有债和香火道来算。” 白露剑式另一种运用,就是寒气打入窍穴,可封经脉。 月令七十二候图在手,陆离对各式剑招运用愈发得心应手。 人魔,剑圣,香火道…… 仙镜解除封印后,像是按下什么开关,大康世界不再那样无趣,重新变得繽纷多彩起来。 …… 十天时间,想要实力质变很难做到。 过去一个月里,陆离在廿四节气剑诀上又新悟一式。 並非早早开始修习的入秋,反倒是后来居上的处暑。 他对入秋剑式反覆琢磨,总缺了一丝感觉,挥不出理想中繁华落尽的一剑。 修为方面,已经服下第二颗黄精补气丸,消化了药力,让內力凝练扎根。 但就算连续服丹,也做不到再次突破,来到引气圆满。 “剑圣的境界,已到了剑归本真,来去如一,同样一分內力在他手中和铜板仙用来那是截然不同……唯一优势,只有眼力见识和站在四大书院诸位先贤肩上的剑法。” 廿四节气剑诀是四大书院最鼎盛时,几位宗师为挑战双寺三观,呕心沥血之作。 寄予厚望,盼著有弟子能借这套剑法来抗衡佛门双寺、道家三观的无上武学,可惜直到四大书院分崩离析,大楚皇朝分作两家,还未有人达成这一夙愿。 但並不能代表廿四节气剑诀弱了,剑法立意就胜却凡几,拆解开来的四部剑法也不见漏洞。 修习难度过大,是初始定的调子太高,怪不到剑法本身。 剑圣再超脱时代,超越身处世界限制,总不可能高过匯聚了诸位真人境宗师武学智慧的廿四节气剑诀。 这是他最大的取胜之机。 陆离翻出竹片,静下心思,逐字逐画研究分析。 能多了解些对手剑路,才好有应对之策。 “江湖传言早已失真,说剑圣出剑时风雷匯聚,电闪雷鸣,能引动天象变化还比什么,弃剑认输就好。” 引动天地灵气,形成种种异象,那是炼神强者標誌。 剑圣要有那本事,也不用一个个寻人比剑,早破开虚空,前往未知『仙界』去了。 “只看字跡,没有过多曲折变化,古拙质朴,又有包容一切的意蕴……” 按陆离理解,不管什么招式变化,剑路急缓,追溯本源都能分作两类。 一类以浩然正气剑为代表,以剑承道,越能践行自身道路,剑法就越是强大。 另一类最明显的是星罗剑诀,以剑近道,师法自然,以剑招演化周天星辰。 本觉著廿四节气剑诀明显走的第二条路子,可隨著修习深入加上虞子歧点拨,又让他觉著后期廿四节气剑诀要做到四部合一,同样承载了自己的道,不可违背。 如今看来,廿四节气剑诀是走在两条道路中间,各沾一边。 “包容万物……剑圣的道,又是哪一条呢?” 陆离沉默下去,將自己代入,参悟学习著竹片上的剑法。 一招一式,尽藏剑理。 …… 白日在聚丰楼发生的风波,极短时间席捲整个皇城,並向外扩散。 普通官员只看到四名青年被顏寒川收进昭狱,惊惧之余怀疑是否皇室反扑的信號,先挑几个出来杀鸡儆猴。 只有站的更高一些,才能从流传出来的剑圣、白无名等名字中,猜测到一二。 至於香火道圣女,顏寒川严格封锁了秘密,外人並不清楚。 在摸清香火道目的和布置的人手前,他不想打草惊蛇。 书房中,一名儒雅道人坐立不安,来迴转了好几圈。 “费兄,四家中只有你敢登门求情,看来还是方外人士对自己弟子重视啊。” 顏寒川不苟言笑,但能在这时间出入他书房,本就说明了关係。 “顏大统领,別再取笑贫道了……不过闭关斋戒几日,想要办场祈福清醮就出了这样大事。” 知守观观主,当朝国师费允执苦著张脸,恨不得拍死那个不爭气的徒儿。 “那无情剑想如何处置他们,可有向你透底?” “白公子目前只会调整状態,应对和剑圣老人家的一战,哪有空考虑这等鸡毛蒜皮小事……大战过后,才会有个结果。” 顏寒川正色说道。 “也对……不知这场旷世之战,谁能取胜?” 费允执心嚮往之,不过他才后天极限修为,连近距离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应当是剑圣老人家吧,白公子毕竟年轻,不过其展露出来的剑法已非我能评价……” 顏寒川沉吟说道,又想起白天聚丰楼中白无名剑不出鞘,逼得香火道圣女燕返归巢,自投罗网的神妙剑法,补充了一句。 第三十章 真有炼神手段 残阳如血,霜风渐起。 战帖上没有提具体时辰,陆离用过午餐还小憩一会儿,才出城向白象山而去。 百年前,大康太祖在此同五路反王展开决战,持续三天三夜。 血流漂櫓,伏尸百万。 因白色山石形似巨象而得名的白象山,被染成红色,事后冲洗了数月才让顏色黯淡。 此战成为大康王朝的立国之战,虽然自身损伤惨重,可天下再无一支成规模的生力军。 半个时辰后,陆离在山脚见到了一位老者,平平无奇,丟到人群中不会再去看第二眼那种。 他脸上全是皱纹,甚至爬上了老年斑,拄著一口木棍似的长剑。 “久等了,剑圣前辈。” 不用询问,陆离就认定老者身份。 因为他站在那儿,用饱含热情的眼神注视著手中长剑,霜风、落叶、枯枝,在他身前三尺全部止步,有一圈无形剑气縈绕。 “你来了。” 剑圣直起背脊,无形剑气勃发,看著没有因长时间等待產生情绪波动。 “我太老了,以为只能抱著一身剑法慢慢枯萎,封进棺材……好在,有人送来了你的资料!” “你的成长轨跡同我很像,初出茅庐,怀著剑试天下的锐气……不,比我当年还要出色,再给你三五年,或许才是最好的大战节点。” “但我等不及了,死於剑下要比死在床榻上好一百倍,一万倍。” 陆离看著剑圣如同一位寻常老人,絮絮叨叨,怀疑这个状態真能展开一场旷世对决? 完全是行將就木的老头,剑道境界再高也得有肉身支撑才能发挥出来。 总不可能对上自己,剑圣还能十招解决战斗吧。 “剑名掩日,请前辈指教。” 陆离深吸口气,进入心如明镜状態,种种猜想,数百丈外几个若有若无的强大气息,更远位置一团晦涩难明的阴影,全拋出脑海。 眼中只剩一个对手,大康世界的武林神话,剑圣。 “人老,话就多了。” 剑圣手掌一松,两块木片散开,少时陪伴至今的长剑落入手中。 往前直刺,这是一个刚刚学剑的孩童都能使好的招式,古朴无奇。 一点寒星跨越距离,出剑瞬间,离陆离胸口只剩三寸。 “怎会这样快!” 当日送给铜板仙的话,完全可以原封不动还给自己,陆离眼睛都没反应过来。 掩日剑一横,恰到好处拦下,惊出一身冷汗。 剑在意先,纯粹是锤炼了千万次的剑法救了自己一回,脑子没做出应对,可手中剑的直觉告诉了他该如何做。 剑圣回剑再出,只是简单划过,好似裁天一剑, 天色以他为界,一边阴沉,一边晴朗。 拦在裁天一剑面前的任何事物,只有一个下场,便是像裁纸一般被分作两边。 陆离岿然不动,掩日剑陡然一转,变的沉稳內敛,化作一个完美的圈。 一串急促交击碰撞,好似大珠小珠落玉盘,连成一线。 处暑剑式,以静制动,守御第一。 又是一剑,浩浩荡荡,化作千百道剑光齐齐斩下。 每一道剑光都是真实不虚,並非幻影,而找不到藏在其中的那柄长剑实体,只有一个死字。 “不应该,这剑法和竹片上的看著形似,实则天差地別……这个世界怎会有如此剑法,能將我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 陆离乾脆闭上了眼睛,这中间定然有自己没弄清楚的玄机。 不过,从来没有人能在剑圣手上走过十招的传言他信了。 就算三十年前剑法还未如此老辣,如此神妙,也不是区区先天武圣能抗衡的。 剑法引动的天地之威,若不是没有超出先天极限,他都以为遇上了一位快要跨入炼神的筑基圆满剑客。 “白露,金风,断岳。” 陆离放弃守势,周身无数霜晶爆发,引动细微但锋锐无比的金凤剑气,由內向外疯狂切割破坏。 白露与秋风两式剑招的融合,只存在於设想中,背水一战时刻一举奏效。 同千百道剑光的碰撞中,敏锐感知到了一丝不和谐,剑如惊鸿,快逾陨星。 蓬! 山石炸开,白象少了一只前肢。 剑圣向后一跃,恰到好处的躲开了这击势在必得的反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寒露落空,陆离反而恍然大悟,露出喜色。 “我说怎会处处受限,差点一招丟了性命,你剑法再强也不至於如此……原来,你提前打开灵台,激活了精神力量!” 引气圆满修炼到极致,有概率提前开窍,掌握筑基境武者的神妙,这在大宗弟子中並不罕见。 而筑基圆满提前打开灵台,拥有精神力量,便可称作半步炼神,往往是宗门重点栽培对象。 跨越两个大境界,掌握精神力量,闻所未闻。 也不怪陆离根本没往这方向去想,直到这剑落空,才发觉开始交手后自己的感官一直在被误导。 不管是距离把控,还是剑光快慢。 “你把它唤作灵台吗,三十年前我就掌握了这份力量,只是没人值得全力对待。” 剑圣举起长剑,气势攀登到了巔峰,隱隱绰绰的虚影投入他的背后。 “我的身躯已支撑不住更久的战斗,就用此剑,证明我曾在这个世上留下过什么!” 这剑斩下,暗合某种天地规律,每前进一分,剑光融入它物,威势就壮大一层。 层层推进,聚拢来的磅礴力量让白象山都晃动起来,好似超过了这个世界的极限。 天地灵气疯狂涌动,匯成一道货真价实的筑基级剑光。 白虹贯日,洞穿一切。 “繁华落尽,剑归本真……” 陆离面孔扭曲,参悟月余的入秋剑式不知为何浮现,福至心灵,简简单单一剑斩去。 当! 他后退一步,小臂不自然地弯曲,五臟六腑震盪错位,鲜血狂喷。 但没有倒下,双眼亮的发光,像是要將眼前白虹吞了下去。 噹噹噹噹噹噹! 连续六剑,连中一点,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完美地將秋部六剑施展了一遍。 “秋剑主收,原来是落在这儿!” 陆离擦去鲜血,畅快大笑。 他正面挡下了相当筑基剑客挥出的一剑,还成功活了下来! 第三十一章 破碎虚空 “竟有如此恐怖剑法!老人家真还只是先天武圣吗?” 顏寒川目瞪口呆,二人交手他看的朦朦朧朧,只知道场中两位都能轻鬆杀死他。 那妙到巔毫的剑法招式让他如痴如醉,虽非剑客,回头好好领悟亦能获益匪浅。 直到剑圣挥出最强一剑,完全顛覆了顏寒川的认知。 地裂山崩,天地变色,快要追上话本传奇描述。 “拦下了!世上还有如斯美妙,返璞归真的剑法!” 见到白无名做出完美应对,用一套极其陌生又呼应自然的剑法化解攻势,又一名蒙著黑纱的女子神色激动,控制不住气息。 顏寒川扫了一眼,结合修为,身形,打扮,已经按图索驥对上哪位先天武圣。 这女子嗜剑如命,星夜奔驰前来观战倒也正常。 轰隆! 正当顏寒川揣摩二人是就此收手,算作平局,还是继续再战时,一道紫金天雷劈下。 雷蛇舞动,目標明確,直奔剑圣而来。 第一道劈开白象山,照亮天空,仿若白昼。 第二道劈裂虚空,出现一条幽深裂缝,流露出至高至上的縹緲气息。 第三道天雷正中剑圣,肉身崩散,但有一名年轻许多的虚影持剑走了出来。 张嘴朝白无名方向说了一句话,便被虚空裂缝中捲来的旋涡带走。 光芒流转,天雷退去,白象山从中断裂,此后恐要改名。 场中只剩白无名一人,持剑佇立。 “破碎虚空!” 不止顏寒川,三五道身影再也顾不上隱匿藏踪,气息浮躁,纷纷暴露。 绝跡数百年,所有先天武圣都快放弃的破碎虚空,就这样出现在眾人眼前。 剑圣在与白无名对决中,挥出此生最强一剑,打破天人隔阂,飞升上界。 那作为对手,接下此剑不死的白无名,又该是多么强大。 加上他年轻到过分的岁数,大康武林又將迎来一个新的神话。 …… 在一个没有前路,需要自身披荆斩棘,开拓前行的世界,陆离很难想像有人能比剑圣做的更好。 没有后续功法情况下,剑圣硬生生以剑近道,与天地共振,打开灵台。 这是整个世界等待数百年,才从亿万武者中挑选出来的天纵之才。 此等事跡平移到真实世界,亦会轰动两朝,佛门双寺,道家三观爭相抢去做自家弟子。 陆离能在最后关头领悟入秋,很大程度也是受了对手剑法启示。 去繁就简,用最简单的招式演绎最完美的剑法。 引来天雷,上演一场破碎虚空,也是剑圣应得的。 就是不知道飞升后,是去哪『仙界』。 “小友,注意烟雨楼,我感觉到庆王爷气息不详,走的非是正道。” 剑圣回到了五十来岁样子,脸上没有多少欢喜,涌现出新的旺盛斗志。 “莫走歪路,最多十年你就能隨我脚步而来……若有暇,替我的剑法寻个传人。” 话音刚落,至高至上气息一闪即逝,天雷和剑圣同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傢伙眼中唯剑,自言不假外物,烟雨楼所谓的仙缘根本打动不了他……他破碎虚空,我的收穫倒也不差。” 这一战,不仅让陆离领悟入秋,完整了秋部六剑,更开拓了视野。 不过,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右臂骨折,得有三四个月才能养好。 丹田震盪,內腑错位,得细细调理,免得留下隱患。 最要紧的,手中掩日剑多了几条明显裂缝,不堪重负。 面对越阶一剑,磅礴可怖的天地灵气大半由剑身承受,不是上品利器的话战时可能就崩解了。 “让星云大殿修復不知要多少功德,今后最好还是寻一口宝器级长剑……在大康世界估计是难,连剑圣用的也不过上品利器罢了。” 相比罗盘世界获取,隨著陆离实力快速提升,走真实世界路径倒更有可能。 白鹿书院怎么也算中土准一流势力,底蕴不俗。 只要能在书院就读期间登上人榜,即可自行挑选一件宝器作为奖赏。 岳麓书院姜临海能挤入人榜,陆离自觉再有一到两次罗盘世界成长,差不多就能追上。 目前所差的,也就修为罢了。 “剑气未伤肺腑,倒能省颗大还丹……敢打我主意,先收点利息回来。” 陆离眺望一眼,朝著一个方向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那人浑身上下用布条紧紧地裹著,只露出一对鲜红眼睛。 “香火道的人?” 这份晦涩且空灵的气息,和邓綰如出一辙,开战前陆离就已发现。 “在下香火道左法王,白公子对我等可能有误会,道主就在附近,亲自……” 左法王闻言警铃大作,莲花杵横在胸口。 “令圣女扮作路人接近,试图算计利用的误会吗……” 陆离换左手持剑,毫无变化的直刺对方胸前。 左法王瞳孔一缩,没想到白无名动手如此果决,大战一场有伤在身的他难道不怕香火道围攻。 还是洞察到自己只是虚张声势,清楚道主不在皇城? 莲花杵一扫,砸向剑身,他不信白无名敢和他纠缠多久。 附近观战的先天武圣可不少,重伤之躯一旦露出虚弱,就不怕被人一拥而上,围攻这个极有可能雄踞天下第一人位置数十年的又一个武林神话。 下一刻,心头大震,空空荡荡,虚不受力。 运足內力,手掌上缠著的布条熊熊燃烧,猛地拍上剑身。 又慢一步,擦著掩日剑而过。 剑尖诡异上挑,和手腕形成一个直角,往前一送。 收剑回鞘,陆离头也不回,白衫飘动,足不留痕。 片刻,已有几道身形停在附近。 “眉心中剑,直透后脑,瞬间了结性命。” 顏寒川上前检查,左法王眉心剑孔只有一点,鲜血凝结。 “一剑……左法王可是先天后期,白无名才同剑圣大战一场,他的实力究竟有多可怕?” 蒙面女子微微发颤,她修为还不如左法王,岂非在白无名面前和土鸡瓦狗没有区別。 “那是能和剑圣战的平分秋色,助其破碎虚空的人物,脑子有病才去招惹!” 身量矮小,声如童音的彩衣人冷笑两声。 “看完这样一场大战,真是痛快!回去后定要编成一齣戏曲,叫楼中姑娘夜夜传唱!” 第三十二章 天子相邀(求月票) 手臂上敷著厚厚的伤药,桌边一碗补气药汤。 这点伤势,在陆离这几年罗盘世界经歷中,还算不上严重。 最重一次,是在北魏世界挨了筑基盗匪一击。 最惨的,则是刚来大康世界江湖经验不足,漏了跟脚,被一家帮会伏击。 边逃边战,精疲力竭,身上创伤不下百处。 在流干最后一滴血和杀进帮会弟子两条路上,他笑到了最后。 只是这几个月不好激烈练剑,没法打磨內力,衝击引气圆满。 “罢了,反正秋部六剑齐全,留给我要做的事一大堆,放缓脚步不是坏事。” 廿四节气剑诀到了这地步,想要继续进步要么融匯节气,流转无暇。 等六剑御使纯熟,向著六剑归一迈进。 另一条路子,则是大胆开启剑诀的第二部,再择一季开始修炼。 大多人走的第一条路,只有孤注一掷的疯子或完全掌握一季节气的剑道强者,才会选择第二条路线。 每增一季,领悟难度,节气衝突概率,皆倍增之。 这也是为何廿四节气剑诀名气虽大,却不接地气,被评为最不適合初始修炼的剑法。 种种限定,离奇要求,更像是为真人境宗师打造。 可等有了那境界,再转头修廿四节气剑诀,並非凭此凝聚法身,又失去了四大书院那几位先贤的初衷。 哪怕四季齐全,离理想境界始终差著一筹,谈何挑战两寺三观的无上武学。 这就是全天下廿四节气剑诀修习者遇上的难题,两头衝突,互相矛盾。 接下来怎么走,陆离还没决定好,但绝不是隨意挑一节气即可。 这將影响到他整个修炼计划,甚至后续心法选择上都要配合著来。 “剑圣能在先天极限时激活精神力量,那我能否在引气圆满时同样做到?” 精神力量的妙用不需多说,对手实力相差不大的时候一个误判就能分出生死。 更別说掌握精神力量,就代表通往炼神境的道路已经铺平。 剑圣用数十年才触碰到灵台,他有罗盘世界,根本用不了那样久。 兴奋过后,冷静下来的陆离发现强求此点没有必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剑圣在无奈情形下做出任何能突破瓶颈的尝试,真实世界未必没有天资能和他相提並论的奇才。 不过大环境不需要他们去那样做,早早突破到了更高层次。 若机缘巧合能悟得自然最好,没有也不用过分追求,不可沉湎。 早日晋升筑基境,才是正途。 回了真实世界,用不了多久就得將月令七十二候图归还虞子歧院长,练剑速度又得降下来。 每次想领悟剑式的时候去借,不方便是一点,也將自身修习进度暴露无疑。 只能抓紧避世符剩余时间,儘可能多感悟些內容。 “公子,府外有位姓顏的大官人求见……守规矩的很,站在前门不踏入一步,但看著好威严的样子。” 青衣婢女在书房外轻声匯报。 “引他去前厅,我稍后就到……” 陆离眼神从月令图上夏季候物上挪开,將东西贴身收好。 秋剑主收,冬剑司藏。 按节气顺序下去,冬部六剑是最稳妥选择。 他明显有些不一样想法,不过还远没有到做决定的时刻。 “不用拘谨,坐。” 陆离走进前厅,顏寒川从座椅上蹦起,让外人见到绝想像不到以不近人情著称的御前统领还有这样一面。 “本早该上门,担心白公子大战后需要静养,才迟了两天。” 顏寒川察言观色,確定白无名没有恼怒才放心。 本意不想直接登门,不是不重视,而是太过重视,生怕上门拜访给人一种在监视居所的感觉。 但这战影响力实在太大,让白无名拥有了远超寻常先天武圣的威慑力。 如此人物,已非靠军阵和人数能对付的。 若被其他势力拉拢,对皇室来说又是一次重大打击。 所以在天子催促下,顏寒川壮著胆子成行。 “构陷公子的几人,朝廷已做出判决,安远侯罔顾圣恩,教子无方,褫夺爵位,子刘策勾连盗匪,罪不容诛,腰斩弃市……杨易开革知守观弟子身份,流三千里,国师罚铜十万斤……顏佩环连同父母剥夺衣冠,革去功名,薛郡顏氏族谱除名。” “只剩邓皖,身份特殊,经调查邓大將军確被蒙在鼓里……如何处置,还请公子示下。” 几分諭旨递了上来,想来是新近签发。 四人里领头的刘策处以极刑,其余人也是顶格判罚。 大康天子也是借这个机会,震慑住了朝堂,签发諭旨后畅通无阻,没有一个不长眼的官员跳出来反对。 “香火道的人没有动静?” 几个虫豸般的人物,陆离哪有兴趣多听,注意力全在香火道。 “圣女被擒,左法王被杀,他家道主还坐得住?” “我已让各司加强情报收集,一有发现就匯报上来。” 顏寒川脸色一窘,香火道走下层路线,贩夫走卒里支持力度可不是官府能比。 更何况眼下的大康,收集情报不成,自身漏的和个筛子似的,有点信息各方势力比六部主官知道的还早。 “小心詔狱,应该会找上门来……口中喊著有破碎虚空法门,结果真有他人飞升上界,看那道主怎么往下圆吧。” 如果不是想弄明白,香火道通过什么手段得知即將天地大变,陆离才不耐烦继续投入精力。 但涉及到仙镜碎片,就要另说。 “来时有人相托,想要见白公子一面……时间地点由您任选,只是以一名武道爱好者的身份。” 顏寒川面色为难,纠结好久才开口,朝皇宫方向拱了拱手。 “见我?莫不是想来一出屈尊求贤,辅佐大康吧……没有兴趣,借我名声剷除异己也就罢了,可別学香火道一样犯规。” 陆离惊讶地抬了下眼,都说当今天子怯懦,才让权柄被外戚宦官占去。 如此看来,並非表面那么简单。 “贵人只求一个见面机会,不敢有其余奢望……若白公子答允,贵人愿开一处內帑,尽数奉上。” 顏寒川深深弯下了腰,姿態低下到尘埃里。 “什么內帑財货我没兴趣,倒有一物……大康太祖当年得了仙镜,从穷小子成为万人敌的先天极限武圣,薨后可有相关神物留给后人?” 陆离身子前倾,淡淡说道。 第三十三章 仙镜碎片 “太祖仙镜……顏某回去问过贵人,才好作答。” 顏寒川一愣,来前被授予了最大权限,可自由裁量,但白无名的问题还是无法回答。 想想也是,必然要打开人神界限,破碎虚空的一个人,怎可能为俗世財货权势而心动。 只有传说中的仙镜,是仙人授宝,能在上边悟出无上武学,才会產生兴趣。 陆离本想离开大康世界前,去既定的目標知守观查看一番。 但既然在位天子主动相邀,不问一声未免浪费。 要说仙镜相关內情,还有谁能比大康太祖后人知道的更多。 只过了三天,顏寒川再次登门,表示贵人手中有一件仙镜配件,愿意赠予白无名。 如此,约定明日在聚丰楼会面。 陆离没有因这个插曲打断自身进程,心中倾向已逐渐靠拢夏部六剑。 仔细阅过,在春生夏长表皮往下挖掘,便能看到夏剑含杀的本性。 夏至阳极刃焚风,夏至一式,炽热霸道,光芒万丈,可称廿四式中杀伤力最强一剑。 又有芒种剑式破魔除妖,专斩邪祟。 六剑皆是至阳至刚,对上修行阴寒內力及魔道功法的武者多有克制。 想到今后还要直面人魔,才能將仙镜任务彻底完成,从这点上考虑,夏部六剑似乎更合適些。 不过离真正確定还早,秋部六剑还未彻底贯通。 聚丰楼。 顶层最豪华的包间,楼梯口站满神情严肃的魁梧壮汉,身形笔挺,腰间持著刀剑。 屋內几名侍者调整菜餚,端茶送水,明显不是酒楼的跑堂。 坐在主位的是一名气质阴柔的中年人,面白短须,身著明黄锦袍,手中搂著只有七八岁的童子,脸型有几分相似。 身侧弯腰站著的老者,皮肤如陈年宣纸,透著不自然的青白,腐朽气息即使用多重香料也压不下去。 “官家,白公子到了。” 顏寒川领人进来,行了一礼后,將位置让开。 “孤在宫內,亦闻白公子大名,年纪轻轻就躋身先天武圣……与剑圣前辈一战,更是能载入本朝史册,彪炳青史。” 大康天子主动起身,表现的十分亲近,毫无架子。 “可惜根骨平平,否则孤也想做一名江湖游侠……这是孤的长子,赵顺极。” “那大康就要少一位英明天子,江湖中白某要多一位劲敌了。” 陆离拱了拱手,对方客气他也乐得说些好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给自己斟茶的老者双手枯瘦,指节鼓起凸出,赫然是名先天初期的宦官。 看来忠於皇室的力量还不小,並不像外界所说被彻底架空。 “哈哈,白公子谬讚……昔太祖皇帝,神武应期,七载平定天下……驾崩之后遗物中,和仙镜相关的只有一串链子。” 大康天子解下腰间一块玉珏,抽出那根金丝编制的细绳。 “留在宫中暴殄天物,盼望到了白公子手上,还有再遇仙缘的一日。” “多谢天子。” 陆离接过金线,摩挲半天不见异样,但心底清楚,正是自己寻找的仙镜碎片。 支线任务:仙镜碎片进度(2/3),重聚之后照夜如炬,奖中级避世符一张。 目的达成,他心態隨和,听听大康天子究竟想说些什么。 一通寒暄拉扯,才算转入正题。 “我儿顺极和孤不同,根骨极佳,悟性惊人,从小就爱舞刀弄剑……孤想让顺极拜在白公子门下,不知可有这荣幸?” 陆离和大康天子对视了一眼,確认並非戏言,而是真情实意。 看来对大康的未来还是很不看好,在为子嗣寻一条后路了。 让白无名为大康效命做不到,在王朝覆灭时救助一名弟子就简单很多。 新朝定鼎,也不大可能有余力去向一位註定能破碎虚空的武林神话发起报復。 “大康强者如云,顏统领一身本事就傲视群雄,哪用得著白某。” 陆离婉拒请求,避世符结束就要离开大康世界,下回进入时间还没定数。 收下一个弟子简单,还能索要大笔束脩,但根本做不到身为师尊的职责。 大康天子接连恳请,全被他坚定拒绝。 眼见他不为所动,只能再退让一步:“那可否在閒时让顺极到白公子那请教剑法,以全他的向武之心。” “可,不过我在皇城待不了多久……下次再来,恐怕在数年之后。” 陆离沉默稍许,感受著手里的仙镜金绳,答应下来。 正好剑圣破碎虚空前让自己將他剑法传下去,那就以竹片战帖传赵顺极几式,看看资质究竟如何。 剑圣传承,也算对得起仙镜碎片了。 …… 知守观。 作为大康皇观,知守观从不缺香火,达官贵人,商贾地主,挤破了观门。 这日没有皇亲贵族,高官家眷来上香,也非醮事日子,观主却令人提前打扫了內堂,又推掉所有邀约。 但没有关闭上香通道,不知要招待什么大人物,很是神秘的样子。 让道童撤下,费允执亲自执壶,给面前青年倒满茶水。 “白公子能至观中,真是蓬蓽生辉。” 朝廷下发諭旨,罚铜十万斤,费允执不仅没有愤愤不平,还觉著罚少了,生怕这位无情剑不满意。 谁让自己那个弟子跟著刘策为非作歹,起码沾个从犯身份。 这次能请来观中做客,还是託了顏寒川关係,说知守观能在一些事上出力。 “费观主的祖师曾隨大康太祖平定天下,立下不少功勋?” 陆离握著茶盏,看似隨口问道。 之所以提前来了这儿,是因为顏寒川说知守观有渠道打听到香火道的情报。 两家都吃信眾这口饭,是直接竞爭关係,一家走上层路线,一家有广泛底层基础。 两边信眾或有重合,倒的確有可能比官方机构掌握的情报更多。 “是,祖师勘定山川走势,观察天象,之后才被封为国师。” 费允执准备了一肚子香火道情报不给发挥,只能顺著问话回答。 “那民间传说,大康太祖得仙人赐宝,悟出无上武学,並遣仙童下界襄助的故事究竟有几分为真?” 陆离运转霜降剑式,室內忽起寒风,茶盏表面结起一层冰霜,冷淡地问道。 第三十四章 死去的仙人(求追读) 费允执打了个寒颤,手臂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不敢隨意回话,斟酌了一会儿。 “百年前的事,许多都说不清,但为笼络人心肯定有所夸大……仙童一说,是祖师故意放风给自己脸上贴金,修传记时明確记载著和太祖同出一个村落。” “仙镜大抵为真,起军初期好几次危在旦夕,都靠仙镜力挽狂澜……只是仙人之说,笔记里没有细提,只有二代祖师转述,说祖师临终前问了一句:死去的仙人,还算仙人吗?” “知守观中流传的和仙镜相关,仅有这些了。” 这种事情不好瞎编,费允执已经搜肠刮肚,还是担心无法令白无名满意。 “香火道呢?顏统领和我说,你掌握很多他们的情报。” 陆离面上风轻云淡,內心惊涛骇浪。 死去的仙人,难道大康太祖和知守观祖师真见过仙人? 不过以这个世界的实力,一位能引动天地灵气,形成种种异象的半步炼神,足以让先天武圣认作是仙人降世。 本土武者肯定到不了半步炼神,那是曾经飞升『仙界』的前人下界,还是和自己类似,藉助诸如星云罗盘之类的存在,从其他世界传送过来? 这样看来,大康世界危险级別还要上调。 初入筑基恐怕还不能彻底解决这个分支任务,得筑基后期或再修成一季剑诀。 “香火道分十二坛,排前三的坛主都入了先天,还有左右法王,可灌体传承的圣女,一直被视作江湖第一大势力……近年来烟雨楼崛起,这位置才易主换人。” 有句话说得好,冤家对头才是最了解你的人。 在大康立国后,知守观和香火道斗了几代人,费允执说起来滔滔不绝,口沫横飞。 “最核心的,莫过於他们道主,据说已过百岁,当年和剑圣交手一回,是所有对手中撑过最多剑的……当然和白公子,还是没法比的。” 能接剑圣数剑,想来是先天极限了。 陆离微微顿首,没有因此小覷道主。 掌握精神力量的剑圣有多强大,他最是明白,若非顿悟入秋剑式,自己一样抵御不住。 “根据香火道几名坛主的踪跡,还有大批祭神物品的运送,我推测道主此刻就在皇城!” 没人知晓道主面容,也不可能有密探跟踪到一名先天极限武圣,但排名靠后的坛主行踪保密级別就没那样高。 “可否查到香火道在皇城的据点?” 放下茶盏,陆离不急不缓地问道。 杀了左法王,就意味著他和香火道没有和解可能。 何况香火道疑似拥有仙镜碎片,迟早要对上,不妨先下手为强。 想来当今天子很乐意帮忙,剷除这个从开国至今就把推翻大康作为目標的组织。 香火道不是针对大康,而是一视同仁的仇视所有正统王朝,巴不得中枢势弱,州郡各自为政,方便他们群魔乱舞。 “暂时没有,不过只要香火道有动作,绝逃不过我眼睛,一定会死死盯住他们!” 费允执拍胸膛保证,砰砰作响。 …… 康乐坊。 一间寻常院落,最近邻近几家不是生意周转出了问题,就是被调去他乡,宅院纷纷换了主人。 青衣婢女出门买香粉时,见到好几位人高马大的壮汉,凶恶面孔见了她摆出一副勉强的笑容,显得更加狰狞。 嚇得她跑回院子,放好东西,泡了壶凉茶往后院端去。 一个多月前,有名贵气少年被人领著来府上,隨公子学剑。 每三日一趟,雷打不动,但也不见正式拜师,不清楚是什么来路。 后院里,公子抱著一卷兽皮入神端详,少年咬著牙关,小脸发白,挥剑动作却一丝不苟。 “好了,先歇歇吧……你还在长身体,过犹不及。” 陆离放下月令七十二候图,对於秋部六剑合一已有了大致想法。 秋分金气斩因果,总纲里秋部的总结不能光看前边,还要落在斩因果三字上。 大皇子赵顺极被送来后表现倒大出所料,资质居然真的不错。 剑法天赋比不上陆离那种一看便会,一悟即通档次,也只要演练数遍,就能有样学样,模仿的几分相像。 尤其刻苦坚持程度,简直不像一个皇族少年。 让陆离生出几分爱才之心,传授剑圣前辈的剑法时候认真了不少。 不过收徒还是算了,一来实力不够,身处罗盘世界自身难保,哪有这空閒。 二来,师父弟子不是简单关係,要能相互交付,继承道统。 尤其他身怀巨大秘密,收徒更得小心谨慎。 “白师傅,父皇听说你请顏统领在求购各类珍稀陨铁,准备打造宝剑,特地从內帑里取出的。” 赵顺极喝掉整杯凉茶,从包裹中取了个布袋出来,板著小脸说道。 “替我谢过你父皇。” 陆离打开瞧了眼,一块长满紫色斑点,妖异鲜艷的拳头大小陨铁,份量至少是同体积精铁的三倍。 另一块只有指甲盖那么点,银白柔韧,轻轻一捏就能变化形状。 他是想到上回北魏世界的意外收穫,那把铸造到一半的落星枪竟然能反向兑来功德,正好做个尝试。 星云大殿特別对待,究竟是因为落星枪勉强擦到宝器级別,还是锻造材料的缘故。 能入大康天子的眼,收进內帑,想来是请铸剑师看过,品质不会差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和香火道有关的情报陆续送入院中。 先是有神秘人闯入詔狱,杀死上百名狱卒,又和赶来的顏寒川对拼一掌,劫走被关押在底层的邓皖。 先天中期的顏寒川横练功夫被破,面如金纸,骨骼寸寸碎裂,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 又有愚民举著火药衝击知守观,试图烧了道观,好在提前埋伏御前侍卫,一通箭雨下去杀散了纵火者。 还发生有人往院子饭菜饮水中下毒,幸而陆离在悬空岛世界学了一手辨毒术,放在其他世界已是神技,少有毒物能瞒过他的眼睛。 “白公子,发现疑似香火道据点,观中三名探子都折在了那儿!” 陆离不为所动,只是吩咐赵顺极不用来学剑,依旧稳坐钓鱼台。 “白公子,邓府上下百余口人一夜消失,被人护送出了皇城,向西边逃离!” 陆离捧著书卷,犹如老僧入定。 京中已有传言,白无名和剑圣一战身受重伤,一身实力去了七八。 这日,费允执满身带血,狼狈逃到康乐坊,硬著头皮敲响了院门。 身后几名香火道教眾步步紧逼,露出嗜血笑容。 “掰著指头数,总算到日子了!” 陆离抓过长剑,收好物件,大笑出门。 第三十五章 密室机关 费允执喘著粗气,观中弟子死伤惨重,顏寒川横练功夫被破,朝中好几位大员同时发难,针对天子。 香火道全力施为,他惊恐地发现,死对头暗中积蓄的势力已如此恐怖。 上能影响朝政,中有大批骨干成员,下能召集广泛信徒。 为摸清香火道偷偷护送来皇城的一桩宝物,费允执亲自出马,沿途窥探,窃听到一点內幕,因此暴露行踪被一路追杀至此。 “看来知守观百年基业,是要断送在我这代了……” 费允执闔上眼睛,等待著刀刃加身,耳中却传来几下重物摔倒声响。 睁眼一看,几个香火道教眾倒了一地,只有眉心多了个小点。 他手脚绷紧,缓缓回头。 领头两人实力不弱於全盛期自己,加上悍不畏死的手下,足以缠住先天武圣好一会儿。 瞬间丧命,只可能是那位出手了。 “道主在哪儿?” 青年提剑走来,有些漫不经心,哪里看得出有伤在身的样子。 “白公子,香火道据点藏在安远侯府內,道主也在其中!” 费允执连忙將探来的情报如实告知。 “还从两位坛主聊天中得知,这次秘密送上皇城的宝物,似乎和昔年太祖驾崩后飞走的仙镜相关!” 仙镜碎片? 陆离笑的意味深长,自己正心心念念,就主动现身,竟有这般巧合。 不过候了那样久,不就为了今日。 丟下费允执,展开身法,往前段时间刚被抄家的安远侯府邸奔去。 白色封条,粗重铁链,述说著曾经的富贵侯府已经落败。 这座府邸占地数十亩,內有庭院园林,造景幽静。 他身如鹰隼,越过高墙,藏在树荫阴影中摸到主宅附近。 几个微不可查的呼吸声,绵长有力,皆是淬体圆满,向先天迈进的好手,守在几处关键路口。 陆离深吸口气,手腕一抖,剑向八方。 几人几乎同时中剑,呼喊都来不及,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他右臂骨折已基本癒合,內腑调理的七七八八,加上这段时日对秋部六剑领悟渐深。 哪怕只能发挥八成战力,也比和剑圣对决那日更强。 主宅明显经过改造,摆满神龕,堆砌祭坛,十多名白衣教眾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突兀有人闯入,几人茫然回头,几人还沉浸在与上神沟通中。 寒光一闪,连串葫芦似的东倒西歪,直到最后一个才发出惊呼。 “何人在神坛喧譁!” 祭坛中心有块木板被推开,一个白髮苍苍但满面红光的老者钻了出来。 刚摆出防备架势,冰凉剑刃已经贴著脖子,刺破了表皮。 “阁下快快退去,莫要自误……道主和法王皆在邻舍,转瞬就能赶到!” “怒狮沙三通?你们送来京中的仙镜碎片在哪,敢说谎话现在就送你去见所谓上神!” 听到道主和右法王不在主宅,陆离心中一动,冷笑一声。 知守观一份份情报送进来,香火道入了先天的高手他全瞭然於心。 沙三通在所有坛主中排名第二,先天初期修为。 “你怎么知道的!” 沙三通面色大变,像想到了什么,整个人萎靡下来。 “在地下甬道尽头,老大和老三守著……阁下,现在退走还不晚。” 对此,陆离只是將掩日剑更向內用力一丝,几滴血珠滚落下来。 显然这位二坛主没有为上神献身的勇气,重新跳回这条新近挖出的甬道。 只能容纳三人並肩前行,墙上点著一只只火把,照出掛在两边的尸体。 面色青白,死状各异,看得出来死前遭受了非人折磨。 走出十多丈,甬道两边起码掛了百具尸首。 “是不敬上神的教眾和街上抓来的乞儿,法王亲手做的,说能取悦上神……”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冰冷杀意,沙三通颤颤巍巍解释了一句。 陆离没有应声,甬道逐渐拓宽,出现岗哨守卫。 有二坛主走在前边,每一个守卫在发现异样前都被一掌拍晕。 “老二,不是让你守著入口,怎来了密室?” 眼前豁然开朗,十多根柱子撑起了一个铁铸大厅,头顶脚底全用铁板隔开。 没等沙三通回话,恶风扑来,一柄三尖两刃刀劈了下来,把两人全罩住。 沙三通被一掌推出,背后大穴点住,反抗不得,硬吃一刀。 陆离衝进大厅,剑光泼墨般展开,一名瘦高中年和矮壮老叟闷哼一声,瘫软倒下。 香火道大坛主和三坛主,竟非一合之敌。 他的目標只有一个,两人身后那只漆黑铁盒。 运劲拍开盒子,明黄绸缎上摆著一只银色镜托。 当镜托落入手心,久违的宏大冷漠之音响起,陆离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 对身后轰然落下的厚重钢板,浑不在意。 …… 一炷香后,数人来到钢板前。 一人戴著黑白双色面具,手上一根哭丧棒,正是香火道右法王。 紧隨其后的女子裹著层层白纱,身躯起伏,圣洁中透著惊人的魅惑。 “师尊算无遗策,那人对仙镜碎片势在必得,我们故意泄露消息出去,果然自投罗网。” 白纱女子是被道主从詔狱中救走的邓皖,不用遮掩身份后,整个人气质大为不同。 “白公子,交出所有仙镜碎片,再抄录下来剑圣老儿飞升前告诉你的破碎虚空秘密,本座允你一条活路。” 一根绳索轻飘飘的连在邓皖腰间,另一头是位风烛残年的老者,鬚髮皆白,气息微弱的快没有存在感。 但看右法王和邓皖毕恭毕敬的小心態度,就能明白,此人正是香火道至高主宰,道主。 “大厅是拿铁汁严实浇筑,足有尺厚,布满机关,数百根弩箭隨时射出,藏著的毒烟一息就能毒死千百人,你再是剑法通神也没可能活下来。” “给你三十息考虑清楚,就这样死去未免太可惜了!” 迟迟不见回应,道主面无表情,咳嗽一声。 右法王身形如烟,往甬道顶上一拍,大厅內露出许多孔洞,强弩激射,箭瀑如雨,射入铁板数寸,可见力道之凶猛。 又有碧绿毒烟飘出,用掉香火道积累数十年的分量。 本计划毒死一城百姓,引发瘟疫,趁乱发兵,裹挟乱民。 毒烟浓缩在大厅中,让服过解药的三人都不禁往甬道中后退数步。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弩箭射了三轮,毒烟散尽。 任凭內力再是雄厚,剑法再是高绝,只要还是肉体凡胎就逃不过这机关之力。 “开门吧,可惜了剑圣老儿的飞升经验……不过能除此大患,又收回他从皇室得来的仙镜碎片,亦是收穫不小。” 道主浑浊双眼中心,似乎有两条蚊虫在来回游动,闪闪发光。 “嘿嘿,什么下一位武林神话,这姓白的小儿在您面前还是太嫩了!” 右法王桀桀发笑,又往隱蔽处轻重不一的连拍三下,铁门缓缓打开。 第三十六章 气到吐血(求追读) 铁门缓缓打开,露出狼藉地面,小臂粗细强弩插的密密麻麻,好似遭受了一场狂风暴雨的侵袭。 地面三具尸体,右法王拿哭丧棒一一挑开,已经被毒烟腐蚀的面目全非,身上跟刺蝟般中了十多根弩箭。 从身形和服饰上看,正是香火道排行前三的三名坛主。 邓皖飘至厅內,捡起地上空荡荡铁盒,失声道:“师尊,仙镜碎片不在!” “道主,密室中只有三具坛主尸身,没有其他发现……” 右法王被黑白面具挡著,想来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不可能!” 道主双手一挥,狂风呼啸,震的弩箭离地倒飞,密室乾净许多。 依旧没有发现,厚重的钢板让先天极限武圣也不可能短时间內打出一个逃生通道来,且密室四周明显完好无缺。 “你们的意思,本座舍三名先天坛主性命加仙镜碎片做的局,没能留下白无名,还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右法王和邓皖一言不发,儘可能减少存在感,生怕惹火上身。 暴怒的道主发起疯来,可保不准拿谁做出气筒。 为提升这个陷阱的真实性,道主没有告知三名坛主任何安排,就连诵经人都是后天极限,最有希望晋升先天的一群人。 如果说牺牲掉的弟子使香火道中坚实力掉了一个层级,那么將仙镜碎片送出去的行为,直接断了他日后在天地大变时的飞升指引。 仙镜底座以牲畜祀之,偶有反应,灵光闪过会显露几行字跡。 这才让道主晓得,不久將来会有突破到先天之上境界的可能。 眼下仙物丟失,他又如何行事,如何突破? 一念及此,道主头晕目眩,一口鲜血染红了白须。 “不翼而飞……难道白无名在此地悟通剑圣老儿传承,挥出通神一剑,同样破碎虚空而去?” 邓皖心底冒出一个大胆念头,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到真相。 …… “支线任务:仙镜碎片进度(3/3),已重聚仙镜,奖中级避世符一张。” “天遁镜(偽),下品宝器级秘宝,可放五色光华。凡被镜光所照,隱遁失效,剑光法宝落空,炼神境以下被定三息,炼神境会恍惚一个瞬顷,剩余使用次数3/3。” 当陆离將怀中发烫仙镜取出,早套上金线,按住托架,霞光大作。 如此契合,完美无缝,本就应该属於一体。 不仅完成一桩任务,还得了仙镜这样强力的秘宝。 不愧上了宝器级,可惜有著使用次数限制,只能当做三次压箱底的大杀器。 炼神境以下定身三息,足够他出剑百十次。 只要別是修炼的浑身上下没有破绽的锻体强者,这点时间足够杀个三五回。 “不过也非无敌,开窍之后会有种种神妙,我催动天遁镜需要时间,这中间被人拿下或五色光华照不到那人,就轮到自己遭殃……还得小心,出身显赫的武者,说不定携带了护身作用的类似秘宝。” 陆离將天遁镜掛在胸前,如此宝物可放心不下离开身边顷刻。 返身看向轰然落下的钢板,露出讥讽之色,他故意等到今日,就是为了將避世符用尽,避免浪费。 此地只他一名活人,既未发生战斗也没人相谈,想走便走。 “算尔等走运,多活几日,下次来一併收拾……確认回归。” 星云倒转,天地一暗,回到了星云大殿前。 掩日剑(破损),上品利器,修復完好需五百功德;或寻二两庚金,十粒青冥金砂,再次锻造,晋升下品宝器,另需支付一千功德。 “好傢伙,这维修费用真不低……” 这剑陆离用惯顺手,不到迫不得已还真不想换。 好在星云大殿给出第二个选项,额外加钱,晋升宝器。 一千功德看著不多,上回那把落星枪锻造成形得两千功德,就是庚金和青冥金砂这东西听著就名贵的很。 “可回书院向古学正打听打听,他四处收集金精矿物,应当知晓……最好有机会得到,倒省了我费尽心思四处寻宝器的烦恼。” 陆离將掩日剑置於殿內,不急著修缮。 反正功德支付,星云大殿瞬息就能达成要求。 又看了眼凑齐天遁镜后奖励的中级避世符,能任择去过的罗盘世界,停留长达半年。 不过陆离稍作思量,放弃了继续使用。 一来持续参悟,月令七十二候图的效果已经下降,这从他在大康世界最后两月既未能秋剑融匯,又未能定下新的节气能看出一二。 需要更多歷练,更多积累,方能再次厚积薄发。 二来,大康世界明显在发生剧烈变化,危险程度加深。 人魔之祸即將传遍天下,届时黄泉沸涌,四时失序,五行错乱这几个字听著便让他不安。 可以肯定,大康世界不再是个能安稳避世,好生修炼的去处。 待自己突破筑基,实力大进,再用掉这张中级避世符才能获得最大收穫。 正想转回真实世界,陆离一拍脑袋,掏出一只布袋,差点把赵顺极送的陨铁给忘了。 妖异紫色陨铁一晃,星云大殿寂静沉默,看来没能入眼。 反倒是才指甲盖一块的银白柔韧陨晶,起了反应。 “太阴素金,月华流淌万载,依附於广寒宫宫墙结晶,隨月相盈亏变化硬度。满月最坚,新月最软,可制软剑、內甲。称重三钱,出售可换功德一千二百。” 陆离咧嘴笑了开来,这功德值不就来了。 看来自己猜测方向无错,和星空相关的珍稀灵材便有机会兑换成功德。 看描述,不过是无意凝聚的结晶,竟值如此多功德。 不过他没有立刻出售,而是放在了掩日剑一旁。 这类珍贵灵材可遇不可求,万一自己得了炼製內甲之法正好缺太阴素金,岂非追悔莫及。 等实在缺功德时,再將太阴素金售给星云大殿不迟。 整顿完此次大康世界收穫,陆离心念一动,天旋地转间终於回到了真实世界。 “呼,总算归来……看似一刻钟,实际都离开五个月之久。” 三张兑来的避世符,加前次北魏世界和解除仙镜封印各奖一张,累加之下创造了陆离在罗盘世界单次待的最久记录。 一股精神层面的疲倦涌上心头,乾脆早早歇息,明日睡醒再去寻罗胖子。 第三十七章 秘境名额 四院交流时陆离掀起的波澜,正渐渐平息。 主要他胜过姜临渊没几人亲眼目睹,说不好实力究竟到了哪档。 眾人的注意力还是在突破到筑基境的沈清身上,翘首期盼下回人榜更新时能否登名。 白鹿书院已经多年未有弟子能登上榜,上一个有此成就者还是和古惊羽学正同期的弟子。 那人不到三十岁就打开灵台,半步炼神,声名鹊起。 可惜去往北边游歷,寻求突破机缘,却一去不返。 院长甚至为此专程去了一趟大漠,都没能將人带回。 据说是遭遇几家部落围攻,死在大漠深处。 此事对白鹿书院是重大打击,失去了一位能登地榜的杰出弟子。 过了几日,又有新的传言形成,两个月后將要开启的秘境白鹿书院分到三个名额,高层属意名单里居然出现了陆离的名字。 虽然只是备选,亦引得譁然一片。 能入选秘境不说好处如何,本就说明弟子在书院中的地位和將来受培养的次序。 沈清以独一份的筑基境修为,又在四院比试中立下殊勛,占去一个名额毫无爭议。 剩下两个名额,大家以为会在四大天骄其余三人和刚入院不久的宋玉茗中诞生。 宋玉茗是院长去年从桂阳郡带回的孤女,父母皆是郡中豪侠,为御水寇捐躯。 年方二八,已引气入体,平日由院长亲自教导。 修为低了些,可资质出类拔萃且出身加分,关键是院长有收她为传人的想法。 所以宋玉茗位列其中,眾人还能接受。 这陆离从哪里蹦出来的,入院数年不声不响,击败一个岳麓书院弟子而已。 姜临渊又非姜临海,谁说做兄长的是人中龙凤,弟弟就一定为俊杰。 四大天骄拥躉不少,宋玉茗不好打压,抨击声全朝陆离而来。 陆离本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观月令图。 没剩几天就要將图卷还给虞子歧院长,最好能在那之前把新的节气定下。 不然同其他修习廿四节气剑诀的人那般,中间耽搁上好几年,他才等不起。 罗胖子被家中长辈叫了回去,他爹花大价钱找来一剂药浴,试图一举冲入引气。 不然过年祭祖时候,主祭位置真要换人了。 罗氏耆老已有提议,要择族內芝兰玉树,改迁大宗。 眼下罗胖子父亲还压得住,等声浪大了,指不定哪日就多出个嗣侄。 “陆师兄,你家中来人投了书信,正在院外候著。” 这位书院师弟顺路携了封信,送到门前。 陆离致谢一声,拆开信件,里边是五房房长的手信。 照例是些家里长短,信末提及今年长房会有一名族弟拜入书院,让他帮忙照看些。 五房人丁稀薄,那位房主从辈分上来说是陆离的叔祖父。 当年蓝沙河上一仗,五房出力最多,拼死拦住走私船队,为家族主力收拢包围爭取到了宝贵时间。 这一仗打掉河上最大的走私船队,收缴货物超十万金珠,更重塑了陆家在运河上的威名。 五房当场战死七人,事后重伤不治又有两位,差点绝嗣。 陆离父亲,就是死在了这战中。 船帮要用到人手的地方极多,陆家子弟成年后要么上船,要么驻守码头。 他当年这等榆木资质还能被送进白鹿书院,也有族內的弥补心理,照顾五房这株独苗。 “长房嫡孙,居然捨得送到书院来,不在族內用锻体大药泡著……” 陆离收好信件,只留了个大概印象,连名字都没记住。 当初还没得到星云罗盘时,沦为家族笑话,其他几房嘲讽时的嘴角,他记得清清楚楚。 各房间感情,也就那样。 走出书院,看到个精瘦老头站在树下,旁边停著辆马车。 “裘伯,你年纪大了,送东西的事情让下边小的做就好。” 陆离嘆了口气,老人是叔祖父身边长隨,在陆家干了一辈子。 “离少爷……我不来看一眼,回去后老爷怎放心得下。” 裘伯行了个礼,解下腰间锦袋。 “二十枚金珠,十枚族里的,十枚老爷添的……原本年底能分枚生生玉津丸下来,又听说今年药材长势不佳,估计是难了。” “让叔公不用为丹药向长房討人情了,我近来表现还行,书院准备之后奖我养气丹药。” 陆离心底冷笑一声,什么药材收成不好,估计是去跑长房几个小辈身上去了。 大楚幣制,从小到大,依次为铜钱,银元,金珠。 百铜一银,百银一金。 一升粳米,丰年不过十三、十四枚铜钱。 连年大荒,粮食歉收,米行最新標价已经超过三十枚铜钱。 五房如今没人在船帮担任职位,每年分红有限,自然比不得其他几房。 又閒聊几句,老人坐上马车,还要去城中採买几样东西带回去。 “嘁,好大的口气,我怎不知书院有奖励丹药的计划?” 陆离正要拔腿离开,一声讥笑传来,让他眉头蹙起。 不过是宽慰叔祖父的话语,免得他为了自己对长房低声下气,央求修炼资粮。 再说离年底还有好几个月,说不定那会儿自己都衝上筑基,什么生生玉津丸还真看不上。 不曾想被人听了去,还以此讥讽陆离扯谎吹牛。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五官平平,穿著黑色劲装,腰间挎著一刀一剑。 “不过是宽慰家人,避免他们担心罢了……沈师姐窥人谈话,可非君子行径。” 来人正是书院四大天骄,如今已独占鰲头的沈清,对方话中带刺,陆离也没必要客气。 照理秘境名额无论如何少不了沈清,没道理她先跳出来,对自己展开嘲讽。 “陆离,我不管你走谁的门路把名字塞进秘境候选名单,但只要由我领队,你就別想加入队伍捡桃子!” 沈清冷冷地面孔没有表情变化,目光锐利,丟下一句警告。 “秘境名额来之不易,给你就是浪费!只有到真正匹配它的人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价值!” “那在沈师姐心中,哪位才是匹配的人呢?” 陆离脑海中浮现沈清资料,农家女出身,资质卓异被选入白鹿书院。 修行根骨,武技天赋,全是上上。 於压力下第一个破关开窍,更证明其心性也是一时之选。 沈清停下脚步,手掌摸上刀柄,凶煞气势升腾,没想到这人还敢质问自己。 別说四大天骄本就和普通弟子有壁,她突破到筑基境后,更是和其他人有了一道无形屏障。 不少弟子面对她,天然低了一头,根本不敢爭执反驳。 第三十八章 古惊羽 “你在,同我要说法?” 呛啷一声,沈清腰间长刀出鞘一寸,散发著令人胆寒的凶气。 她修的是很冷门武技,长刀短剑,攻守兼备,唤作阴阳逆乱刀剑双绝。 名气上虽不如廿四节气剑诀,但修习难度不低。 长刀如阳,刚猛霸道,主攻。 短剑似阴,灵动诡譎,主守。 这相当於同时修炼两套截然相反的武技,还需擅使刀剑,只有搭配得当才能產生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只有天生能分心二用,互不影响的人,才適合这门阴阳逆乱刀剑双绝。 但同廿四节气剑诀一比,又显得小巫见大巫。 “沈师姐愿意赐教,再好不过。” 陆离下意识想握住掩日剑,摸了个空。 掩日留在了星云大殿,百炼青钢剑上回比试损坏,加上就在白鹿书院內部他一直忘记去更替新剑。 离开真实世界太久,被大康世界波诡云譎的变化刺激到了,忘记並非脱离罗盘世界就一定安全。 放在过往,他可是连去酒楼都剑不离手。 至於沈清刻意催动的凶煞气息,对陆离来说如沐清风,掀不起一丝波澜。 他经歷的生死战斗,白鹿书院老一辈学正都未必比得上。 悬空岛剑客气势,连炼神强者都相差甚远。 一名初入筑基境的武者,他心底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看看自己究竟差了多少。 “有些胆气,希望你的剑能和嘴一样硬气。” 见陆离风轻云淡,没有丝毫畏色,沈清收回长刀,略有诧异。 这段时日,她被准许进入白鹿洞第一层磨礪武技,见识到了那些千奇百怪的傀儡。 竟能掌握种种武技,应变速度连开窍后的她只能勉强跟上,还会变招进步。 不知疲倦,车轮围攻,明知不会死去仍心理压力极大。 这种极端环境逼迫著沈清不断优化著刀法剑术,省去过去很多忽略的冗余变招,更简洁更高效。 只为从白鹿洞第一层杀出来,为此积蓄了一身煞气。 这也是为何在书院外边听到陆离话语会忍不住嘲讽的缘故,放在平日绝不会如此失態。 结果这身煞气做了无用功,沈清也不可能真在书院门口向同门出手。 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倚强凌弱、攻击同门在最重视人伦纲常的儒门四院是大罪,院规不会因你是筑基境就网开一面。 “怨气这样重,看来不单单是看不惯我,而是真威胁到她的切身利益……” 陆离望著走远的沈清,確信两人之间早晚会有一战,甚至不用太久。 “她不可能知晓我藏起来的实力,预见到同辈弟子第一人的宝座不稳……那就是有可能被我夺走名额的一人,她极为关心重视,故而视我为仇讎。” “只知她刀剑双修,但开窍后悟了什么神妙,擅长是何,全是空白……这方面缺陷太大,得想办法弥补起来。” 陆离闭门练剑,穿越罗盘世界,生活基本如此循环。 对书院情报,只有罗胖子一个渠道来源。 罗胖子虽然出身显赫,但这修为和资质就框住了他,像四院比试那等场合就无缘进入。 以至於过去这么久,他还不清楚那日具体战况。 “如果想借用书院资源加快提升,今后必须做出改变,得展露手段让部分弟子靠拢。否则事事亲为,连打听个对手招数都得头疼,哪有功夫好好修炼廿四节气剑诀。” 陆离回到士子楼,取了两样东西,朝学正、教习居住的紫阳院走去。 这回没忘拐去铸剑堂,领了口全新的百炼青钢剑。 他这些年在书院攒下的学分,不换丹药,不兑前人修行手册,不请学正补课,全花在一口口利器上。 “古学正,弟子家中捎来的银鱼籽,多了不少,分你一些。” 陆离轻车熟路,推开常来的院门,將一包鱼籽放在桌上。 院中有名儒服中年,鬢角生白,眼角夹著皱纹,正泼墨写字,聚精会神。 足足一炷香后,才將毛笔丟开,满意地欣赏几遍,继而油灯一点,將整幅宣纸一把烧了。 “自己寻位置坐下便是,还要我请你不成?” 古惊羽擦净双手,將烧剩下的灰烬扫入一只锦囊,压入一只抽屉。 全套动作隨性洒脱,没有丝毫矫揉做作,说不出的瀟洒。 “咦,小子突破到引气后期了……你家中下发了几枚丹药,还是外边撞了机缘。” “学正好眼力,这么快就发现了。” 如果说和罗胖子结成挚友,是两人同病相怜,那得古惊羽赏识成了忘年交,纯粹是陆离剑法天赋入了他的眼,加上二人对了脾性。 不催动內力,不交手过招,想要分清一境內修为高低是不容易的。 反正陆离就经常评估修为错误,不过他对实力强弱另有一套感知標准。 “开了眼窍还看不出来,不是浪费了这对招子。” 古惊羽推过来一壶凉茶,自个儿却掏出个细长葫芦,长饮一口,酒香四溢。 “弟子知道学正对炼剑灵材颇有研究,想向您打听两样……可听过庚金和青冥金砂,不知在哪有得售卖?” 陆离惦记著將掩日剑晋升成宝器,上来先问这要紧问题。 “你小子疯了不成,宝器级兵刃的灵材都打探起来,这准备工作也做得太早了些。” 古惊羽哭笑不得,嘴里骂著说道:“庚金可塑万形,又称万金之母,只有长在极深处的万年金脉之眼才有可能流下一滴。” “不管何等兵刃,铸造时加一块庚金都能大幅提升锻造成功率,且赋予一抹韧性……哪怕上品宝器,都缺不得它。” “前年收了块一两多重的,花掉我三千枚金珠。” 陆离心直往下沉,这般昂贵看来花钱求购这条路是堵上了。 “青冥金砂倒常见,云端上漂浮的微粒恰好撞上流星融在一起,一次能诞生成千上万粒。炼神时候混入几粒,既能减轻剑身份量又不损锋锐……就是有一点不好,除了真人境宗师,没人有本事出入青冥,驾著罡风將青冥金砂取回来。” 古惊羽似笑非笑,盯著他看。 “现在能说说看,谁告诉你的,要找这两样东西来炼剑?” 第三十九章 不同世界的九幽 “我在家中翻到一本古籍,上边讲了一个铸剑故事,才想到要问学正。” 掩日剑迟早要暴露在真实世界,陆离提前打个埋伏,將来拿出来不至於太过突兀。 就说在外游歷时,请铸剑大师参照古法炼的。 至於古籍当报酬送那位大师了,人家炼剑成功直接去了域外。 “这般昂贵,不去想它……学正再帮我瞧瞧这个,可能用来做些什么?” 陆离又取出大康世界赵顺极送来的妖紫色矿石,星云大殿看不上它,不代表没价值。 怎么说都被皇室收进內帑,应当是大康世界顶尖的炼剑材料才对。 “九幽磁石?不像,只是沾了些气息,远没到扰乱神识那步,天差地別……” 白影一晃,妖紫色陨铁已经到了古惊羽手上。 “这种石头只有在地底黄泉和人间界交匯点上才会诞生,你从哪得来?” 陆离诧异莫名,既为古惊羽快到惊人的速度,石头离手自己才有反应。 另一个,真实世界也有九幽黄泉的说法? “是我父亲遗物,在他书房中发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家船只不乏去了北边的,在当地见到以为是珍贵矿石收藏起来。由於黄泉气息不浓,回来途中矇混过关,没被大周禁魔司查到……” 古惊羽脑补了事情经过,听上去合情合理。 “离真正的九幽磁石还差不少,用处不大,遇上识货较真的解释起来麻烦,今后不要拿出来了。” “学正,这九幽磁石和黄泉什么关係?禁魔司不是北朝招揽武者的机构,又为何要查这石头?” 陆离敏锐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连忙追问。 “本不该同你说的,但你手上有这破石头,还是交代两句,免得哪天被禁魔司捉去还不知犯了什么忌讳。” 古惊羽手里葫芦越倒越快,浮上一抹醉意。 两百年前,北面大漠还要更北的域外之地,冒出一群妖魔。 不是行事暴虐,功法入魔的人类,而是字面意义上真正的妖魔。 身高数丈,青面獠牙的魔族, 各类精怪化形,血盆大口生嚼活人为乐的妖物。 神话传说里上古时期景象,仿佛又临人间。 大楚皇朝遣三名宗室真人,又有三名真人代表朝堂,江湖各方势力推举六名真人,共十二位宗师巡视北境。 一场莫名大战,只剩四位宗师归来,並带回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域外出现了多道虚空裂缝,通向九幽和青丘原。 前者是诸魔诞生之地,污秽,邪恶,墮落的源头,黄泉中更爬出过数位祸乱上古的邪神。 后者为妖族圣地,万妖共同打造,无数精怪在此繁衍生息。 可上古之后,人族先贤以大神通大法力驱逐妖魔,封闭通道,妖魔基本绝跡。 只剩少数人类祖上是妖魔混血,成长过程中或许会激发出一些异象。 大楚皇朝的突然覆灭,和妖魔现世也有关联,一下死了那样多位真人境宗师,导致中枢高层力量空虚。 万幸那些虚空裂缝没有继续扩大,妖魔只在北边域外活动,普通人对此一无所知。 大周设立的禁魔司,明面收天下英才,根本职责还是防备北面妖魔。 所有入境货物、船只、车行,全要检查气息,避免被妖魔混跡其中。 而九幽磁石,只会出现在通往九幽的虚空裂缝附近,被黄泉侵蚀產生变异。 对於普通兵器无用,但数量多了能打造出专门针对真人境宗师的秘宝。 有小道消息称,是魔族特意流传出来,好让人族强者自相残杀。 故而禁魔司对类似物品,也列入查抄范围。 九幽磁石……赵顺极送来的妖紫色陨铁想来也是受了九幽洞开,黄泉沸涌影响,只是沾染尚浅。 又一个九幽黄泉…… 不同的世界,对应著各自九幽,还是最终指向同一地? 陆离不免想到了大康世界的任务,那里的九幽魔乱和真实世界的九幽裂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或许,等探明背后真相那日,便是揭开星云罗盘神秘面纱之时。 “不用多想,这些事离你远著,天塌下来也是诸位真人顶上……虞院长有意推你进入秘境名单,听说了没?” 古惊羽见陆离神色怔怔,以为是被世间仍有妖魔的消息震撼,转移了话题。 “你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虞院长可是顶著林院长反对,硬將你塞进去。” “除我之外,可没有一名学正投举手赞成,几乎全院上下站在了你的对立面。” 原来是虞子歧院长暗中助我。 陆离恍然大悟,就说光凭胜了姜临渊的战绩,怎有去秘境的资格。 “学正,去那秘境究竟有何好处?” 能让四大书院如此重视,肯定有莫大好处,就不知能落到参与弟子头上多少。 “你们这批弟子走运,正好轮上赤火秘境开启,我当年就没这机缘。” 古惊羽捶胸顿足,嬉笑怒骂,听得出来是发自內心,却不令人厌恶。 “这座秘境是中古一位唤做赤火仙童的大能留下,天地灵气未衰时,能称大能者是超越真人境的存在,可摘星弄月,横跨宇宙。” “从过往记录来看,秘境中有许多赤火仙童门人所炼的习作,从上品利器到上品宝器皆有。” “让四大书院高层尤为重视的是,秘境深处存在先天罡气,能助肉身和元神融合……事关真人境,多百分之一的机率也足以让炼神强者疯狂。” 谈到天下所有武者梦寐以求的真人境,洒脱不羈如古惊羽也难免唏嘘嘆气。 经过这番介绍,陆离总算对赤火秘境有了明確概念。 隨时光流逝,秘境承受上限不断降低,从一开始的炼神圆满到三十年前只能接纳筑基中期进入。 照这个趋势,最多再开启两三回,秘境將彻底崩溃,消散不见。 秘境中的危险主要来自赤火仙童留下的妖物精魄,这些精魄会幻化成形,战力按进入秘境所有人中修为最高的那位来模擬。 除了各式兵器,还有机会在秘境中悟得中古武技。 或许相隔太久,天地环境变化,无法全部適用。 但上缴书院,亦是一桩大功。 至於先天罡气,从第一次开启赤火秘境至今,总共才出了三份。 哪位弟子能献上一份,功劳足够他直上青云,乃至泽被后人。 这不就等於一个危险性更低、收益更明確的迷你罗盘世界,岂有不去之理?。 这个秘境名额,他陆离要定了! 第四十章 约战 离赤火秘境开启还有两个多月,但书院中有些人显然已经坐不住。 虞子歧作为最有希望登上地榜的副院长,强行要爭一个秘境名额並透露出不容拒绝的坚持后,逐渐有学正开始动摇。 虽然坐不上院长位置,可白鹿书院中坚一辈除他以外,再找不出一个能撑场面的。 相较岳麓书院两位数的炼神强者,石鼓书院有地榜中游的老一辈坐镇,白鹿书院显得有些断层。 是白鹿书院需要虞子歧,而非虞子歧需要白鹿书院。 很多学正难免会想,向来很少发声的虞子歧头一次表达意见就被驳回,会不会伤了他的心。 万一一气之下,回了楼观台,白鹿书院可就损失大了。 已经有几名学正私下里表示,要给虞院长一个面子,先將陆离名字填报上去。 反正最终结果,还是需要院长批示。 观雨剑阁。 罗胖子不在,陆离生活中少了许多欢声笑语,变得更加枯燥。 没人相约,他不习惯一人去饮酒放鬆,情愿捧卷剑经倚在座位上慢慢研读。 白鹿书院类似閒书很多,尤其在他陪古惊羽整理书卷时,发现了不少有趣但无用的剑法。 那些志高才疏的狂生,写下了一式式天马行空的剑招,编造了一条条奉为圭臬的剑理。 以一名旁观者的角度,將它们一一驳斥,全部戳破,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还变相锻炼了剑法眼光,勘误辨虚。 这些天演剑只是习惯使然,保持手感,没有刻意去修炼廿四节气剑诀。 包括每日鑑赏月令七十二候,他都放空心境,摊开图卷,不去控制视线要停留在哪块区域。 他决定顺其自然,等一个自动生出感应的节气。 正练剑到一半,身后的剑厅大门被人推开,一男一女並肩走了进来。 陆离神色一动,没有说话,自顾自继续练剑。 甚至又加了一段內容,过了一刻钟没有丁点要停下的意思。 “陆师弟,能否停上一停,我有话要说。” 男子等不下去,率先开口说道。 “擅入有人使用的剑厅已是违规,令人中止练剑更是错上加错……罗师兄作为书院表率,不用我来提醒这点细枝末节罢。” 剑光不散不乱,陆离气息稳定,还能抽空回应。 “你这剑法,再练十年也不过如此!云旗来是想劝你主动和虞院长去说,自觉能力有限,退出秘境。” 沈清面若寒霜,脸上掛满了不屑。 “秘境名额,自有院长择之,岂有私下相授的道理,沈师姐慎言!” 陆离心中冷笑,原来是为了这人,看来书院八卦为真。 小道消息,四大天骄中的沈清和罗云旗两人关係密切,出双入对,实为情侣。 “只是让有些人明白,实力不够去了秘境只会丟人,浪费书院三十年一次的机会!” 沈清很想看看,这个行事低调,在书院没什么事跡流传的陆离到底使什么手段打动了虞院长,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占下名额。 只要还有些脾性,这样夹枪带棒的讽刺,总该挥剑相向了吧。 但她失望了,那剑光悠扬自得,不急不躁,不见一点动气。 “陆师弟,不管我那位族兄和你说了我多少坏话,都不要轻信……他资质顽劣,养成心胸狭隘、自暴自弃的性子,最不喜见我有所成就……” 剑光戛然而止,定在半空。 “第一,罗立本除了喊你死鱼脸外,没说过你坏话,我不是因此针对你。” 陆离缓缓收剑,眼神冷淡,像在打量一样物件。 “第二,他不顽劣也不狭隘……相反是你,詆毁长房族兄,散播恶劣谣言,用心歹毒,可见一斑!” “你胡说!罗立本所作所为,有目共睹,哪里用我污衊?” 罗云旗皮肤偏黑,丹凤眼,厚嘴唇,搭配在一起不算丑,主要是瞧著气场十足。 “本以为你是个可堪造就的人才,看来成天和罗立本廝混在一起,早已同流合污……心中既无家国天下,也没书院兴衰之忧!” “好,好,好!” 陆离轻笑几声,亏他过去还將四大天骄作为追赶目標。 如今一看,一个徇私衝动,一个道貌岸然。 不如直接坦言,赤火秘境我势在必得,觉得实力高过你,所以不肯相让,或许还能让陆离高看一眼。 “那么心怀家国天下,书院兴衰的罗师兄,想要怎么做呢?” “陆师弟能胜岳麓书院高徒,却不参加四院比试,故意隱藏实力想一鸣惊人?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剑厅外围观弟子越来越多,罗云旗故意提高声量,义正言辞。 “你我比试一场,输家自不用谈什么秘境名额……让做师兄的告诉你,投机取巧或许能一时得利,但最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七天之后,申时正点,乙字一號剑厅,不见不散。” 陆离深深看了一眼,像要將罗云旗牢牢记住。 用力按了下右手小臂,还有些隱隱作痛,再过七天应基本无碍。 不仅为自己,还为罗胖子,要好好教育下他这个死鱼脸二弟。 “云旗,那人接下挑战就好……那日我多约些学正教习来,他败的那样惨,还有什么脸面和你爭秘境名额。” 沈清心情没受影响,觉得此行目的达到,很是成功。 “听说陆离学的廿四节气剑诀里的秋部,你帮我问问教习中哪个擅使这门剑法,我想请他来陪练几日。” 被陆离点破阴暗心思,罗云旗面色如常,心里却已恨极。 对陆离敢接下比试还有些怀疑,两人修为上的巨大差距,根本不是外力能弥补。 正常情况,陆离能在他手上撑住十招都是放水了。 这样天大优势,罗云旗也不鬆懈,儘可能补上每一处可能出意外的紕漏。 他看著烈火烹油,可想真正爬上罗家继承人的位置,就一步都不能出错。 只有比罗立本优秀十倍,百倍,才会让那些古板的耆老生出应该换人的想法。 凭什么,我要这样努力才能拥有他出生就享有的一切! 罗云旗垂下燃烧著野心的眼睛,心中发出扭曲的怒吼。 第四十一章 借剑 最后一枚黄精补气丸送入口中,化作汹涌热流,冲向四肢百骸。 窍穴中內力如同滚水,沸腾起来,眨眼功夫便壮大凝实许多,反哺丹田。 来回衝击数次,修为瓶颈摇摇欲坠,始终跨不过去。 药力托举起来的假象逐渐散去,內力归於平静,回到原点。 “我的修炼资质实在差劲,还得积蓄力量,等下次才能破关。” 陆离睁开双眸,精芒內敛,遗憾喟嘆。 “中古之前,有能重塑根骨,提升资质的灵丹……真实世界中难觅,罗盘世界还有机会。” “如果穿越到比北魏世界更古老的年代,说不定能获得一粒中古遗留下来的灵丹。” 这身根骨实在太拖后腿,不然入了筑基境再搭配廿四节气剑诀,许多计划就能提前,不用这般束手束脚。 不过与之相反的,他在剑法上的天赋,已很难用出类拔萃来一言概括。 指尖一划,秋部六剑跃然眼前,肃杀清冷,万物披霜,如坠深秋清晨。 承前启后,节气暗通,遥相呼应。 待得寒露瀰漫,五指一捏,所有寒气瞬间收拢,秋鸿掠空。 似乎之前种种,仅为幻影。 可一丈外的桌上苹果已四分五裂,成了光滑八瓣,且表皮乾涸枯黄,结起一层霜晶。 离六剑合一尚远,但已经融会贯通,节气推进。 金气斩因果,为不讲道理的必中一剑。 他还没法做到如此玄奇,可六道节气布下一张大网,让对手步步维艰,最后自以为用最小代价接下的那剑,却正是陆离一开始想挥出的那剑。 这是陆离为罗云旗准备的大餐,其中剑法堆砌之瀚,节气变化之繁,足以让九成九剑修望而却步,不敢往下深思需要怎样的计算能力才能运转施行。 在他眼中,清晰明了,自然而然。 半步筑基而已,称不上多有挑战。 倒是要在眾人面前,使出几分手段,还需斟酌。 “如果虞院长不至,其他人分辨不出我廿四节气剑诀到了哪个境界,不用在意太多……就算彻底暴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足够出色才能证明自己值得书院培养。” 陆离也想通了,哪有一边韜光养晦,一边指望白鹿书院在自己身上投入大量资源的道理。 起码得先证明,你有炼神之姿,比如登上个人榜。 有人做过统计,自有天地人三榜起,人榜英杰只要没有中途陨落,全部晋升炼神境。 半数以上,后来都有登过地榜。 “反正我有幸运罗盘,实力增进速度不可以常理视之……旁人以为我枯坐半年,实际已游歷了两处罗盘世界,实力大进。” “一时暴露,问题不大,只要我进步速度够快,想暗中算计我的人获得的也只是过时情报!” 心念一定,丹田竟传来一声脆鸣,好似有什么尘埃落定。 …… 七天时间,一晃即逝。 这些天书院弟子间流传最广的軼事,自然非罗云旗和陆离的约战莫属。 两人本就是赤火秘境名额爭抢中的热门人物,这场比试更让他们成为焦点。 就连不少学正、教习,因为虞子歧院长大力推荐陆离,都关注到了这事。 主流风向,还是偏向罗云旗。 毕竟四大天骄长期居於领头地位,实力有目共睹,罗云旗仅次於沈清,是最有机会下一个跨入筑基境的弟子。 而陆离名声就要小很多,那些教习的印象还停留在他用了彭城一个特殊招生指標才得以加入书院的时候。 这数年间,没有任何表现,难道还能一朝崛起不成。 乙字一號剑厅因为要用来授课演练,宽敞许多,平日里三四十人同时立足不会觉得逼仄。 只不过今日一下挤进来上百人,把台下每寸空间站满,转个身都要撞上前后,空气浑浊起来。 “清儿,你的剑法比刀法落后的有些多了,该收收心了……阴阳逆乱刀剑双绝最重平衡,瘸了一边,后期想要纠正过来得付出十倍百倍精力。” 满头银髮的老嫗拉著沈清的手,慈祥柔和。 前排摆著两列椅子,供来观战的学正、教习入座,弟子中沈清是唯一有这资格的。 南恨水、薛怀仁也早早来了,也只能站在第三列,只是周边空出一圈。 “姥姥,我晓得,等秘境名单定下我就下白鹿洞好好修炼剑法。” 面对书院学正中仅有的三位炼神强者,沈清笑的灿烂,不復平日冰冷。 沈姥姥和她没有血缘关係,只是恰好同姓,拜入书院崭露头角后,多得其照顾。 这次观战也是沈清將沈姥姥请了过来,好为情郎壮声势。 “心中有数就好,孰轻孰重相信你明白,老身就不赘言……” 沈姥姥瞥了一眼站在台上的罗云旗,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她没有后人,將同姓的沈清视为子侄晚辈,自不希望男女之情耽搁了沈清修炼进度。 何况这个罗云旗不见得有多出色,在武道路上没有相互促进,相反在拖后腿。 爭个秘境名额,自己没有把握,还要將女友拉下水。 依沈姥姥本意,过段时间还想请虞子歧指点一番沈清的剑法。 哪肯在这关头,去得罪白鹿书院的第一剑术高手。 沈姥姥闔上双眼,她这个年纪迎来送走不知多少批弟子,两个不到筑基境的小辈比试哪里提得起兴趣。 又过一会儿,乙字一號厅再次升起一阵喧闹,竟是林若虚院长亲至。 几位学正连忙起身,上前相迎。 …… “陆少,总算等到你了……” 听雨剑阁前,罗立本兴奋地招手,又蹦又跳。 “知道你要和死鱼脸大战,我就清楚白鹿双剑扬威时刻到了!” “这口剑是我从家中偷来,借你一用……不用客气,给我狠狠揍他!” 罗立本把藏在背后的一把长剑掏了出来,往好兄弟手里就是一塞。 “引气初期,看来这趟回去是吃够苦头了……” 陆离笑了,有罗胖子在的书院才是记忆中的白鹿书院。 应下罗云旗比试,一半为爭抢秘境资格正名,一半是因为他詆毁罗胖子。 不过他的注意力,全在罗立本背后的中年人,仪容出眾,气质不凡。 “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对付个罗云旗还要找你借什么剑!” 罗胖子借著相拥的机会,凑到耳边轻声道:“我小叔,亲的。” “陆少,拿著这剑上台贏了死鱼脸,让我感觉也出了份力,心里痛快些!” 说完,朝著陆离眨了下眼睛。 罗胖子的小叔,那不就是豫章罗氏炼神强者,青烟掌罗贤止。 陆离心头亮堂,陪同是虚,护送宝剑是真。 这剑握在手中,份量极轻,迎风轻颤发出细微嗡鸣,似寒蝉振翅。 能让罗胖子郑重其事送来,定是宝器无疑。 第四十二章 毫无惊喜 “中品宝器,蝉鸣。” 罗贤止淡淡说了声,又朝罗胖子道。 “该进去了,我见到林院长来了,得去和他老人家打个招呼。” 罗胖子挤眉弄眼,老老实实跟在自家长辈后头走了。 “不愧豫章罗,一借便是中品宝器。” 陆离嘖嘖称讚,虽说对付一个罗云旗还不用藉助兵器之利,不过心意还是要领的。 既是白鹿双剑,那就帮罗胖子多斩一剑,谁叫他看死鱼脸也不顺眼。 蝉鸣长三尺三寸,宽仅一指,出鞘无声。 剑身透明如冰,边缘薄至透光不见影。 剑脊处隱现一道淡蓝色细线,如冻结的血管,空气中转瞬冻结凝霜。 “好剑!” 陆离轻轻一抖,无痕无光,有冰雾隨剑光聚拢。 可以想像,与人交手时,除了宝剑本身锋锐,还能借寒气占到多少便宜。 寒蝉轻盈,几乎感受不到重量,並非惯用的剑式。 不过这件宝器兵刃附带的神异完美契合秋部六剑,简直是量身打造一般。 可惜彭城陆氏不如豫章罗氏远矣,做不到隨手拿件宝兵出门,否则自己也不用心忧筑基后兵器。 “诸位,还请让让。” 乙字一號厅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著好多人,人头攒动,陆离低估了这战对书院弟子的吸引力。 “什么人啊,老子好不容易抢到的位置,再让连剑台边角都看不见了!” “用力往前挤挤,我要看罗师兄三拳轰飞那小子!” 只有一名身材矮小的女弟子本就看不见,回头望了一眼认出来人,期期艾艾:“陆,陆师兄,你来了啊……” 听闻比试一方正在厅外,眾弟子停止推挤,带著尷尬笑脸,身子儘可能后仰,空出一条道路来。 “来了这么多人,造的声势还挺大,是確保我落败万一违背承诺不肯退出,就要我在书院彻底抬不起头来吗……” 陆离看到好多个熟悉身影,林若虚院长,还有古惊羽在內超过十位学正在场。 心情平静,提著两口长剑登上了剑台。 罗云旗身形鬆弛地站在一角,双手下垂,接近膝盖,手上戴著一副金属拳套。 看到陆离手中兵器,脸色唰的一下变了,不復先前的胸有成竹。 罗氏子弟,怎会认不出家族中大名鼎鼎的宝兵蝉鸣,这个级別的宝器罗氏也不会多。 他以拳法见长,戴著庐陵罗这支族人好不容易攒出的上品利器拳套,可面对蝉鸣只怕几剑下去就要被削破,这战还怎么比。 罗云旗猛地回头,用怨毒目光在台下搜寻起来。 那个废物族兄竟恨自己入骨,借族中重宝给外人,也要他输掉这场比试。 幸好沈清欠下人情帮他找的教习,同样修廿四节气剑诀秋部,已对这门剑法有了足够了解,告知了应对之法。 “不用看了,你还配不上这样好的剑,一口百炼青钢剑足矣。” 陆离將蝉鸣放下剑架,走到剑台另一边。 以宝兵取胜,既显不出他本事,还把罗胖子推上风口浪尖。 怎么说都是出自同一个罗,借蝉鸣给一个外人,回头族里责怪不好交代。 “好,陆师弟果然有志气!” 罗云旗心中大喜,这人狂妄至此,放弃蝉鸣不用,那还有何惧。 只需撑过廿四节气剑诀前边的几式杀招,境界上的巨大差距能让他轻易取胜。 …… “林院长觉著,哪位弟子能最终取胜?” 罗贤止以晚辈礼拜见了林若虚,以客人身份坐在了一旁。 “同为书院弟子,胜负不是目的,只希望能激发眾弟子的向上之心……不过什么时候秘境名额,要以比试高低来定论,一个半步筑基,一个引气后期,还有评选的必要吗?” 林若虚面上没有喜怒,古井无波,但话锋一转偏向已再明显不过。 “林院长说的在理,晚辈回去之后定如此教诲族中子弟……咦?” 罗贤止余光扫到台上变化,有些诧异。 自己亲侄认定罗云旗是因为他的缘故,为难他的好友,疯了一般要去祠堂偷剑。 他知晓此事,乾脆助了一臂之力,把蝉鸣取出並护送他回到书院。 否则就罗立本的本事,哪能碰得了蝉鸣。 罗贤止未婚无子,看上去也不准备有,已经有不少族人在他耳边旁敲侧击,可以收一名嗣子,免得断了香火。 他哪里不知,这些人想说什么。 长房有罗立本在,要什么嗣子。 借这个机会任性一把,断了庐陵分家不该有的念头挺好。 以他身份抗下这事,最多被族老罚入祠堂两年,算不得什么严苛惩戒。 没想到亲侄子那个好友如此个性,接过宝兵却能忍住不用。 是另有倚仗,还是清高到了迂腐地步? 罗贤止来了兴趣,目光落在持剑青年身上,不再移开。 …… 陆离长剑一指,快若奔雷的刺向罗云旗左胸,剑势藏了三分,凝而不发,留出足够变化空间。 罗云旗吐气一喝,拳头击向剑身,摧金碎玉,劲力一波接著一波。 將长剑盪开同时,另一只拳头护在腰间,內力凝聚双肩,隨时能爆发出雷霆一击。 半步筑基指的是他除开窍一步,其他各方面都达到了引气顶峰,全力爆发之下甚至能轰出类似筑基境的一击。 以罗云旗平日的战斗风格,走的是刚猛无铸、阳刚澎湃的路子,拳法密集如雨,不会给对手喘息空间。 尤其面对修为弱於自己的对手,更该揉身贴近,逼对手露出破绽。 眼下一反常態,居然偏向守势。 『真是一点惊喜没有,怕抢攻中被廿四节气剑诀觅得机会,乾脆守中带攻,以確保不出错……可惜,等我剑法展开,金气密布,你反应过来也晚了。』 这样的比试和预估进程分毫不差,让陆离有些索然无味。 剑光游走的飞快,並不在意能否突破双拳,一沾即走,只是將罗云旗来回调动。 剑台上寒露渐深,罗云旗不知不觉发现自己的腾挪空间在变小。 越打越是憋屈,那名教习指出的需要防范事项一处没有用上,反而白白浪费內力。 十多招过去,根本不见所谓廿四节气剑诀的厉害,罗云旗有些烦躁,怒喝一声,拳如长龙,狂风呼啸。 百步神拳,练到大成,拳风能轰碎百步以外对手。 眼下全力爆发,相信能让剑光散乱,狂暴汹涌的拳头让陆离难以招架。 剑尖在拳套上一点,声音清脆悠扬,如晨钟暮鼓。 隔著拳套,罗云旗莫名指骨连带手腕尖锐刺痛,內力一泄,剑锋已经擦著手腕,在他胸口轻轻划了一剑。 第四十三章 我有一剑 罗云旗这拳轰出,拳头,手臂,脊椎连成一线,带动了全身力气。 从背后望去,好似一条咆哮龙蛇,劲风四溢。 可拳头所过之处,道道寒芒,像是未卜先知般拦在去路。 刚猛狂暴的拳法,一头栽进连绵旋涡,被凝结迟滯,才有剑尖精准刺中他最薄弱的一点。 卡在他换气发力的节点,穿透拳套。 如果用手触碰,將会发现这双拳套冷的刚从冰窖中取出一般。 罗云旗两只手腕被挑破,胸前衣衫破烂,被划开一条长长的伤口,不算严重但鲜血狂流,半边身子都被染红。 “我……” 痛苦和迷茫同时涌来,罗云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张口想说自己没败。 是啊,百步神拳威力最大的连环十三拳没用,透支內力堪比筑基境的全力一击没使,怎能说败了。 可手腕上的火辣撕裂感和胸口只要深半寸就能开膛破肚的伤痕,让“再来过”几个字憋在口中,吐不出来。 大量失血產生的头晕加上怒火攻心,让罗云旗砰的一下跪在剑台上。 而对面的陆离获胜之后不见一丝喜色,反而五指紧握剑柄,气势不断拔高。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罗师兄这拳法,守的精妙,我看陆离用不了几招就要精疲力竭!” “没头苍蝇一般乱舞,真以为自己剑法有多了得。” “只是以罗师兄实力,为何要一反常態的谨慎防守,这不是他的风格啊?” “或许成竹在胸,想要胜的漂亮?” 台下一眾弟子议论纷纷,言语间都相信罗云旗能轻鬆取胜。 只有南恨水和薛怀仁两人,隱隱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说不清那种感觉源自何处。 啪! 没有等来罗云旗的精彩攻势,才刚挥出刚猛一拳,就见罗师兄连中数剑,十分突兀地结束了这场比试。 打脸来得太快,场下顿时缄默,一片寂静。 只有一个不合时宜的笑声,打破了沉默:“真是精彩,罗某那不爭气的族侄全程被人牵著鼻子,在画好的棋局上蹦躂挣扎,从想法到招式全落入陷阱……如此不知变通,输了也是活该,希望回去后能从这战中好好吸取经验。” 罗贤止抚掌点评,不偏袒罗氏族人,大度公允,谁也挑不出毛病。 “林院长,书院弟子果然臥虎藏龙,未经江湖歷练能有这样老辣实战经验,少不了您这样大前辈的指点啊。” “此子在剑法上確有天赋,和书院教导模式无关,更无老朽功绩。” 林若虚半闔著眼睛,似乎没听出身旁这位罗氏少壮派强者的暗讽。 白鹿书院在豫章郡一家独大,侵占了本土世家豪族不少利益,两边关係十分微妙。 另一边,沈清狠狠瞪了罗贤止一眼,两腿一迈,登台扶住了罗云旗。 林若虚咳嗽一声,缓缓起身,想要宣布一件事情,却被剑台上一个声音打断。 “陆某有一剑,想请沈师姐品鑑。” …… 不够,这样的对手太弱,既不够扬名,也未壮大心中盛长之势。 陆离搭在剑柄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跳动,心底一团火越来越旺。 半步筑基的罗云旗如同吊线木偶,每一步皆在预料当中,容他轻鬆布局,剑势展开。 等耐心磨尽,踏步一拳,锐气已失,瞻前顾后,十分力气最多用上七成。 埋伏多时的寒霜剑气瞬间爆发,百炼青钢剑灵巧地避开拳套,手腕切开两个口子,再难发力。 胸口那剑,纯粹为罗胖子出气,补上那剑毫无必要,反而冒了风险。 这样轻鬆,胸中剑意积蓄在那,有股强烈衝动想挥剑抒发。 看到沈清登台,扶住罗云旗简单包扎后就要转身离开,剑意终於突破了临界点。 盛长之势,锋芒毕露。 伏藏於热,似火山喷发。 “陆某有一剑,想请师姐品鑑。” 一句话说出,满堂震惊,落针可闻。 秋剑主收,內敛低调。 所以陆离苟在人后,默默发育,不爭人先。 夏剑含杀,正大光明。 那就要他人前显圣,剑意冲霄。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这才是剑客做派。 沈清愕然地转过身来,以为是自己听错,这人竟敢向自己发起挑战。 她心底极度想下场为情郎报仇,只是一旦担上以大欺小的名头,师长们肯定会制止,对方也不是蠢货,自然不会答应。 这人哪来的胆量,他不知道筑基境和引气境完全是天壤之別? 过去的白鹿书院四大天骄实力接近,她跨出这步后,一人挑落其余三人都不成问题。 “你是认真的?” 沈清托著罗云旗下台,交到一名师弟手中,便迫不及待回到剑台,问道。 “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那日你在书院门口拦路,我就下定主意要同你一战,只是没想到机会来的这样快。” 陆离表面沉寂,实则內蕴燥热,没料到会在这样环境中悟得『大暑』剑式。 或许是心境吻合夏部六剑,突破了长期徘徊不得门入的困扰。 这样的对手才有意思,永远等到万无一失才敢迎战,如何窥得夏部六剑真意。 何况场中至少三位炼神长辈,同门较技,输了不会有性命之忧,哪还有更合適的机会。 “疯了,陆少真的是疯了……” 罗胖子目光呆滯,不断重复著这句话。 虽然他把自己的好友看的很高,可也没想过向来沉稳的陆离会在胜过罗云旗后,又立即跨一个大境去挑战沈清。 这几乎代表了场中所有人的看法,都觉得陆离在先胜一场之后膨胀了。 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去挑战沈清同辈弟子第一人的位置。 “好好学,你这位小兄弟有如此实力却蛰伏至今,將罗云旗玩弄在股掌之间,心机深沉,等的就是今日。” 罗贤止面露欣赏,瞄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林若虚,心中痛快。 “虽然我猜不到他发起挑战的底气,可我信他,能够带来惊喜。” …… 沈清腰间一刀一剑,皆为上品利器,是同一位铸器大师打造。 长刀出鞘,气势猛然攀升,层层刀劲叠加,气流震盪,好似闪电划破天空,伴隨雷鸣。 隨手一刀,便已超过了罗云旗拳法威势,这才叫刚猛霸道。 筑基境武者的强大,尽显无疑。 第四十四章 你刀强剑弱,一场空 陆离握住了蝉鸣,剑柄位置缠著深海鮫綃丝,触之升温。 否则这剑寒气未曾伤敌,先要伤己。 “好凶的刀!不愧是阴阳逆乱刀剑双绝,和剑圣破碎虚空使那剑差不多了……” 一声轻鸣,蝉鸣不紧不慢地挥出,『处暑』不惊,將长刀上的气势层层削弱,化解了这狂猛一刀。 任谁都想不到,如此刀势出自一名清瘦女子。 陆离实力相较於剑圣大战时,长进了许多,秋部六剑融会贯通。 再遇剑圣,绝不会那样狼狈。 可沈清和剑圣又不同,虽然没有玄而又玄的精神力量,但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筑基境武者。 经过白鹿书院系统教导,能够完美发挥筑基境的每一分力量。 所修武技,也是名师指点,贴合自身。 她开的是耳窍,听力暴增十倍,能听到十丈以外蚊蝇扇动翅翼,能在数十人同时开口中分辨出每一个声音传来方位。 交手时候,等同多了一双眼睛,不存在被人背后偷袭的情况。 应对引气级別的任何攻势,都能游刃有余。 相反,陆离只要中一刀,大概率会被强大內力震的双手发麻,继而將全身暴露在刀光下。 幸好有蝉鸣,这件宝兵缩小了两人差距,让他看到了取胜机会。 首先,这口蝉鸣极为適配秋部六剑,让廿四节气剑诀威力至少提升三成。 而且沈清明显畏惧这口中品宝器级的长剑,一刀未果,立马回收。 不给陆离连续斩击,利用蝉鸣的锋锐程度去损坏长刀机会。 刀锋收敛,沈清长刀一转,又是一刀劈来。 刀光极快,电芒穿梭,转瞬来到陆离头顶,劈开空气的爆裂声才刚响起。 “好刀法!” 陆离深吸口气,没有逃避,修为差的太多,只要退后一步就不可能扳回。 只有凭著胸中一腔剑意,將廿四节气剑诀压榨到极致,然后期望沈清这段时日没有將四院比试时的弱点弥补上。 立秋,处暑。 这剑简单迟缓,没有一丝变化,像是主动迎上去挨打。 薄如蝉翼的剑身贴住刀身,肃杀金风精准的刺中了刀劲最薄弱的地方。 这样快的刀势,不可能和前一刀那般层层叠加,起码以他眼力看去浑然如一,寻不到明显破绽。 寒光接连轻点,將长刀震的歪斜,又一刀无功而返。 沈清想一刀將陆离劈下台,为罗云旗出气的念头消散,面色凝重。 什么时候筑基境对付一个引气后期要这样吃力,每一刀挥出都极其彆扭,达不到心中想法。 心念一动,左手拔出短剑,虚晃一击,长刀以横扫千军之势挥出一道弧光。 刀剑一错,步法一进一退,迷踪难断。 长刀连续斩出,似乎不用回气,一下一下有节奏地从四面八方轰来。 刀势极其沉重,看似山岳压顶,不管怎样精妙招式应对最终只能直面这一刀。 而短剑如流云般穿梭,遇机则刺,寻觅破绽,牵扯精力。 正是阴阳逆乱刀剑双绝中的三大绝技之一,阴阳交错。 被人詬病胜之不武,不够实力碾压也顾不上了,姓陆的剑法太过诡异,难怪云旗会输给他。 贏的难看,也是贏了。 最后一击多加一分力,让姓陆的在病榻上多养几个月伤,给罗云旗討些利息回来。 错过赤火秘境,再因养伤耽搁一年半载,再好的剑术天赋如果修为跟不上也废了。 到毕业时都没筑基,和自己几人拉开差距,今后前景也有限。 一想到此,沈清出手更凶更快,状若疯魔。 这门武学中带著逆乱二字,便能知晓到了拼命状態,刀剑交替能有多疯狂,多极端。 內力不竭,可以说是一波强过一波。 嗡! 蝉鸣剧烈晃动,弯曲到了让人担心是否会被刀光打折。 陆离嘴角有鲜血渗出,喉咙里全是铁锈般的腥味,呼吸如同一只破风箱在鼓动。 头一次发觉白露冰霜诀还有这本事,丝丝凉意流淌,把快要炸掉的內腑安抚下来一些。 好一个阴阳交错,每一刀都像要劈裂大地,关键还有恐怖吸力,让他只能直面长刀。 能撑到现在还没倒下,已是他用尽手段,將秋部六剑来来回回使了多遍,生出许多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变化来。 还有一口阴毒短剑,时不时从暗处刺来。 他身上那七八个浅浅的伤口,就是这样来的。 “不够,还不够!” 陆离双目通红,自己离落败还不够近,沈清露出的破绽还不够大。 蝉鸣已经快到將所有剑光吞下,长时间高强度对战让这件宝兵聚拢了大片冰雾。 但只是令温度降低,没有什么杀伤力。 唯一好处,让他伤口快速凝结,没有持续流血。 又接一刀,陆离喷了口鲜血,足下不稳,晃了一晃。 沈清抓住机会,双脚一错,好似有个幻影,把两人间距离拉进到咫尺。 刀剑齐出,长刀如烈日坠地,刀势压的附近空气塌陷了一块,为交手至今威力最大的一刀。 短剑似寒星点点,罩住陆离胸前几处大穴,一旦刺中很有可能造成不可逆转的暗伤。 林若虚和罗贤止同时起身,稍稍前倾,做好隨时出手准备。 作为炼神强者,二人有足够实力在最后关头拦下攻势,避免同门比试出现重伤。 事实上,这场比试到了此刻,已经出乎所有人意料。 真有人能凭剑法,越阶而战到这程度,就算不能取胜也当得起有一战之力的评价。 不过林若虚面色愈发凝重,剑台上的身影让他回想起了一个很久不见的人,恍惚中以为是那人归来。 “就是此时!” 陆离从开战隱瞒至今的目的,在这一刻爆发。 放弃防御,抬手一剑,全部的精气神注入其中,如同秋日枯叶隨风晃荡,在不可能间从刀光缝隙间穿过。 蝉鸣收成一线,那是超出任何人想像的一剑,所过之处刀光收敛。 来到沈清身前,蝉鸣一抖,如同压抑了多时的火山爆发。 大暑,伏藏於热,静待转机。 短剑所化寒星被轻易崩飞,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沈清胸口染上一朵血花,从骨髓中散发的冰寒带走了全部力气,不可置信地摊在了台上。 “谁教的武技,你刀强剑弱,这样练下去,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手中蝉鸣透明光滑,陆离轻轻一弹,好似寒蝉振翅。 第四十五章 夏部剑意(求追读) “罗家小辈,你敢阻我救书院弟子!” 沈姥姥银髮飘舞,身后雪花洒落,几支寒梅傲立,剑阁室內成了寒冬腊月,正是炼神手段。 “沈姥姥一指下去,那小子不死也要丟半条性命……救人,不是这样救的。” 罗贤止双手负在背后,手掌靛青,缕缕白烟,冻得指节僵硬。 “你我看的分明,姓陆的小子剑法炉火纯青,已是意在剑先,收发自如,绝不会伤到沈清要害。” “想要救人,何需以寒梅指背后点人?” 眾人看不见的地方,两位炼神强者已经过了一招。 寒梅指对青烟掌,半空遥遥一击,真气两相消融。 “老身自会收手,不过气势慑人……书院內务,轮不到罗家插手!想要立规矩,回自家光裕堂去!” 沈姥姥瞪了一眼,指尖真气退去,异象消散,转身看向被人搀扶起来的沈清。 情急之下,她贸然出手拉偏架,还被罗贤止拦下,搞得她真想下黑手一般。 不过她辈分高年纪大,护短出名,除几位院长其他人也爭不过她。 沈清胸前剑伤的確避开了要害,可蝉鸣一剑对穿,寒气浸入肺腑,至少半年动不得刀兵。 只能细细养著,一急还容易伤势反覆。 赤火秘境肯定赶不上了,关键刚晋升筑基境正快速进步,一下就被耽搁。 等养好重新上路,再去竞爭人榜就没优势。 榜单人为评选,除了实打实过硬战绩,声望是最重要的。 一个出身佛门两寺,道家三观,五大世家的年轻小辈,只要名声传到江湖,再有德高望重的前辈讚誉几句,怎么都逃不掉一个人榜座席。 而次一等势力的弟子,就需要各方印证,几次公开的比试,让名声传出一州一郡之地。 以白鹿书院在江湖中地位,人榜最多给予一个名额。 而没有背景来歷的散修,非得有一场场实打实战绩,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才有希望爬上人榜尾巴。 沈清以大凌小,输给同门,哪怕知耻后勇,奋起直追,也是抹不掉的污点。 基本可以宣判人榜无望。 一念及此,將年轻时未尽遗憾全投射在沈清身上的沈姥姥望向陆离眼神愈发不善,同时將惹起事端的罗云旗也给记恨上了。 “老太婆到底比我多修炼几十年,好精纯阴寒的真气,差点出丑……” 罗贤止等书院几人走远,甩了甩手指,还在隱隱作痛。 “立本,回头將这位小朋友请来家中坐坐……你修炼天赋不成,倒是继承了大哥的看人眼光。” “谁说做罗家的家主一定要亲自上阵搏杀,会识人用人就成。” 不提罗胖子一旁连连点头,罗贤止目光望向林若虚。 他和沈姥姥几乎同时出手,一个背后点人,一个半途拦截。 可地位最高,实力最强的林若虚呢,刚才不应该是他站出来维持局面吗。 他若出手,沈姥姥怎敢胡来。 少阳指润物无声,凌空一点,就能將两人隔开,毫髮无伤。 结果全无动静,莫非白鹿书院派系纷爭已激烈到这程度? 罗贤止心头大喜,陪侄子这趟来的可真值了。 不仅见证白鹿书院新一代领军人物崛起,今后必然是豫章郡不容忽视的存在,又一位虞子歧院长般的剑修。 还窥得白鹿书院內部分歧,说不得罗氏能上下其手,想方设法敲开更大裂缝。 “不过这廿四节气剑诀,怎得比族中记载的威力大了这样多,难道是以前的书院弟子修炼不得法,虞院长新近研究出了正途?” …… 一个大境的修为差距,真是凶险,幸好她的剑法还没补全…… 陆离浑身酸痛,却有种酣畅淋漓的痛快,丹田內力新生,朝著引气圆满又接近了些。 阴阳逆乱刀剑双绝看上去刀主剑辅,导致修炼时往往会偏向刀法,忽略剑法。 如此,前期进境才快,效果出眾。 沈清就是如此,觉著一人精力有限,正是专攻一点才让她夺回四院比试次席的名头。 精力平摊到刀法剑技,双双平庸,阴阳逆乱刀剑双绝就根本派不上用场。 沈姥姥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但想著白鹿书院同辈弟子中无人能威胁到沈清,没有逼迫立刻改正。 可落在陆离这样实战经验丰富,又能精准抓住机会的人眼中,那一丝不协调就是天大破绽。 整场战斗都在为最后一瞬做铺垫,藏了多时的秋分金气斩因果刺出,收尽刀光。 或许是借了蝉鸣的光,这剑比私下演练时最完美一次还要出色。 秋部六剑近乎合一,没有修炼廿四节气剑诀的武者根本看不出节气转合。 沈清的短剑果然慢了一拍,让力竭的陆离回了口气,一式新悟的大暑直接震开剑势。 “锋芒毕露,祝融踏炎……夏部六剑和秋部六剑全然不同,需我常常人前显圣,磨礪胸中剑意。” 一战解决廿四节气剑诀两大癥结,陆离细细体会著夏部剑诀。 “观百家之剑,在磨礪和比试中壮大剑意……剑意越盛,反过来打磨內力,促进修为增进。” “每增一式夏部节气,修炼速度就快一分,破障越境简直是势如破竹。” 陆离大喜过望,夏部六剑还有这等神妙,剑诀上却是未提。 自己修炼资质中下,有了剑意磨礪內力,能够追上不少。 不用全寄託于丹药之力,正常修炼也有突破之日。 眾人投来惊惧的眼神,像是见鬼一般,可一旦四目对视,便儘可能摆出善意的笑容。 那位沈姥姥临走前剐了他一眼,估计是得罪狠了。 不过自己没有求到她头上的地方,今后小心些就是。 倒是林若虚院长,来的莫名,走时匆匆。 好像来到观雨剑阁,纯粹只为看这场比试,没有其他目的。 “奇怪……” 陆离嘀咕了句,林若虚院长离开时投来一眼,极为复杂,像在追忆些什么。 他还以为老头是给沈清撑腰,將当日那句『捨本逐末,到头来一场空』还了回去。 “前辈……幸得借剑,物归原主。” 见到罗贤止领著罗胖子过来,陆离连忙问好,將蝉鸣递了过去。 “小友剑法了得,有空来光裕堂坐坐,罗家也出过炼神剑修,藏了几部剑典尚可一观。” 罗贤止接过宝兵,在他看来此子心机深沉,又有上上剑术天赋,挑落书院同辈第一人后面如平湖,不见波澜。 可惜长房没有嫡女,否则两家联姻,將蝉鸣作为聘礼送上又如何。 嘴唇瓮动,以传音入密的手段嘱咐了两句,轻拍陆离肩膀飘然离去。 第四十六章 林若虚的心结(求月票) “背后竟有这等交锋,看来得趁归还月令图时再拜会虞院长一趟……便是无意搅入,他们也將我归为虞院长一派,逼上梁山啊。” 陆离得了罗贤止传音入密,才知道自己取胜之余,台下还发生那样多事。 “陆少,真是太威风了……先扫死鱼脸,再灭他相好,白鹿双剑,扬威豫章,指日可待!” 罗胖子见叔父一走,贴近身子,从一脸正经恢復成嬉皮笑脸。 “还没恭喜罗少晋升引气期,想来令尊老怀欣慰,不会停你族產分红了?” 两人相视一笑,充满默契。 “说的没错,今晚百香楼,不醉不归……贺白鹿双剑皆有喜事,低於一枚金珠的劣酒不准出现在桌上!” 罗胖子拍拍肚皮,豪爽大笑,引得还没散场弟子侧目。 二人从心所欲,换了条乾净袍子直接出发。 喝掉二十多瓶琼浆,陆离拖著醉醺醺的罗胖子回到士子楼,浑身酒气,只能沐浴更衣。 “才几个时辰,伤口已经结痂,好像癒合速度远胜往昔……我又没修炼锻体功法,出现这变化只可能是廿四节气剑诀的缘故了。” 轻轻按下,皮肤的確坚韧了些。 “廿四节气剑诀也太混乱了,不知是白鹿书院造册不全,还是每名修炼者各有变化,不可按图索驥。” 夏部剑诀能品鑑参考別家剑法,不断实战比剑中壮大剑意,磨礪內力; 秋部剑诀不知不觉中加速了肉身癒合速度,入侵內力只流於表皮,不会侵入內腑。 这些都没有明文標註在剑诀上,直到他修成才被发现。 “关键是没人交流,书院中除虞院长,应无人比我在廿四节气剑诀上成就更高……上回才悟秋分,霜降二式,真实世界时间过去不到一月,已秋部六剑齐全,夏部再开一式大暑……这不是用天赋惊人几字就能糊弄过去,估计要被人当作妖孽。” 虞子歧在廿四节气剑诀上浸淫半辈子,光论节气的领悟进度,只怕很快要被陆离反超。 想要交流,也很难开口。 思来想去,只能自己摸索。 將来有机会,可以去四大书院的其他三家拜访一番,求借廿四节气剑诀的典籍资料。 四院分家后,很多典籍不再互通,还有这几百年新得的精要。 如能尽揽四院菁华,相信在节气运用,细节掌握上,可以飞速进步。 “怎么就分家了呢,开源才能进步啊……” 带著酒意,陆离难以入眠,乾脆取来月令七十二候图,在月光下摊开。 “鹿角解,蜩始鸣,半夏生……夏部六剑中,只有夏至一式需要注意,催动之后心火灼烧,需在深夜子时运功化解煞气,若轻视不理,累计数次就得烧坏丹田。”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有修成冬至一式,极阴与极阳对冲,方能无所顾忌,隨意施展。” 没剩几日,就要归还月令图,陆离抓紧恶补。 大暑之后,以立夏最得眼缘。 剑炽如焚,炎锋灼热,剑招一出,对手只得避让闪躲。 翌日,来了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昔日四大天骄中的南恨水。 只不过隨著其中两位败在陆离手上,这称號已经名存实亡。 南恨水是他见过人中最俊美一位,气质阴柔,五官精雕细琢,挑不出一丝毛病。 当初刚入书院惹得人人围观,观者如堵墙。 名声之大甚至传到郡外,都道如果南恨水能第一个突破筑基境,凭著卖相带来的人气登上人榜是轻而易举。 南恨水没有深聊,略作寒暄,留下一份礼物便告辞离去。 “展露实力后,不需刻意结交,自会有同辈弟子靠拢……不过南恨水还真要感谢我,沈清、罗云旗全废了,秘境名额落他头上机率一下大了很多。” 陆离掀开木盒,里边陈著一卷『霅溪十三式』剑法,看来是特意挑选过的贺礼。 扉页上就写了,创立这门剑法的人本是吴郡官员,筑基圆满修为,因得罪上司被流放边境,悲愤交加下结合家传武学造就。 讲究招招如字,字字藏杀,尽显痛苦中的凌厉杀意。 想要学好这门剑法,还得先通书画,不然只得其形,不明真意。 陆离当然不可能为了这样一门剑法花费大量精力,不过正巧夏部剑诀要观百家之剑,就有一门新奇剑法送上门来。 细细读了,便能化作壮大剑意的资粮。 …… 紫阳院。 “你小子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当初觉著你剑法天赋不错,可没想到会不声不响给我这样大惊喜。” 古惊羽面上一片酡红,估计刚饮过酒水。 真不知道这样一个嗜酒如命的人,怎么握得住剑,学得好剑法。 偏偏他是书院学正里剑法造诣数一数二之人,也是几位院长最为看好能內外交匯,打开灵台,晋升炼神的人选。 “还不是多亏学正教导,否则弟子还在廿四节气剑诀门外转悠。” 陆离泡了杯醒酒茶,很自然地递了过去。 “莫拿高帽子送我,我那点本事能指点你,就不会早早有自知之明地放弃廿四节气剑诀了……” 古惊羽面色一正,坐直身子说道。 “你知不知道,林院长为何会对弟子將精力放在打磨武技下不管修为提升有没鬆懈,都极端排斥,尤其对修炼廿四节气剑诀的,快到厌恶程度?” “愿闻其详。” 陆离一大早被喊来,此刻才明白了原委。 “二十多年前,书院有位弟子急公好义,眾人皆唤他林师兄,未满二十便登人榜,最高去过前十五名……三十岁半步炼神,书院上下翘首以盼,不远將来豫章又添一名地榜强者。” 古惊羽眼神迷离,语气中透露出由衷的钦佩。 “他和你一样,出色到让书院前后数代弟子黯淡无光,可所有人全信服於他……同门遇险,他星夜跋涉,狂驰三百里硬接魔道炼神十招,抢回被掳弟子。” “边境告急,他独守城门,血战七日,受创百处不下战场。” “还有一点忘了说,他和你一样,修的廿四节气剑诀。” 陆离心中骇然,这位书院前辈还真是彪悍。 不过最不像一点,就是人家二十岁人榜,三十岁半步炼神,这修炼资质不知比自己高到哪里去了。 “林师兄那样高傲的人,不愿隨便跨入炼神,说要去北境游歷,在生死战斗中升华廿四节气剑诀,打好根基,將来以此凝聚法身……后边的故事你应该知道了,林师兄失陷在大漠,再也没有回来。” “这位林师兄,和林院长是什么关係?” 陆离若有所思,说道。 “林院长唯一的孙子,林楚歌。” 古惊羽长吐口气,说出了这个让白鹿书院痛惜十多年的名字。 第四十七章 不逆四时,不违阴阳 怪不得! 陆离恍然大悟,林楚歌应该和自己一样,直接以廿四节气剑诀入门。 只有这般,才有机会实现四大书院那几位先贤的设想,凭这门剑法凝聚法身,晋升真人境。 林楚歌既然已经打开灵台,突破到炼神境对他来说就无任何阻碍。 甘冒风险,不远万里奔赴北境,要在大漠中实战磨礪,只可能是他的廿四节气剑诀还差了一些。 结果身陷大漠,连尸身都没找回。 白髮人送黑髮人,这样出色的孙子因廿四节气剑诀而死,难怪林若虚院长耿耿於怀,放不下来。 “十年时间,我至今没追上当年的林师兄脚步……同你讲这些,倒不是要改变林院长在你心中印象,事实上没人劝得了他,你表现的越出色越会让他回忆起林师兄。” 古惊羽长嘆一声,道。 “白鹿书院不是那几家顶级势力,没有法身坐镇,弟子在外行走时候身上招牌威慑力有限……像那白云观为道门祖庭,虚静道长结长春混元法身,威震西南一个甲子,大漠部族、海上巨寇哪个敢不给白云观一个面子。” “天才往往容易陨落,倒是我这样的庸才活的长久……陆离,刚过易折,月满则亏,希望你以林师兄为鑑,將来衝击炼神时多想一想,不要为了遥不可及的一个目標,把自己陷了进去。” 陆离只能顿首,心中想的却是自己真有那日,倒不用担心廿四节气剑诀有缺,得去遥远地界游歷。 一个个罗盘世界光怪陆离,再这样下去,估计连神话传说世界亦不远矣。 哪还会缺实战歷练地点,缺形形色色对手。 而且照目前趋势,节气轮转,四时变化,只会比炼神圆满先行到来。 该担心的,是自己修为能不能跟得上剑法境界。 不过古惊羽学正有句话说的没错,再是天纵之才,没成长起来前只是潜力股。 等名声传开不再是小透明,享受到书院资源同时,也必然会遭受一些明枪暗箭。 …… 又过数日,赤火秘境名单正式公布。 隨著沈清和罗云旗退出,陆离和宋玉茗两人是毫无悬念,最后一个名额则归属到了南恨水。 他和薛怀仁不论修为、武学造诣,都不相伯仲,交手互有胜负。 这次书院高层直接选中南恨水,不知道是否是吃到了顏值红利。 两个月后,三名弟子將在虞子歧院长带领下离开豫章郡,去往江南物华天宝,钟灵毓秀之地,大楚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也是匯聚了最多强者的吴郡。 以豫章为例,除郡城因有白鹿书院和罗氏等几大家族而有复数炼神强者外。 其余的小城,能有一位炼神坐镇都算不错。 而天下五大世家,两家郡望在吴郡,两朝对峙后,又有琅琊王氏南渡。 还有次一等的江湖宗门,各方驻京都的代表,追求权势和名声的侠客剑士。 再加上朝廷方面的武者,吴郡炼神强者的密度冠绝大楚。 每个怀揣年少春衫薄,想名动天下的少侠,游歷江湖的第一站往往便是吴郡。 陆离也很期待,吴郡之行能见到哪些英杰俊才,最好是多观摩几场剑法高手的比试。 至於赤火秘境,能得一件宝兵最好,差些就抄录几门武学回来。 根据级別,书院都有对应的学分奖励。 那先天罡气,陆离就不指望了。 这么多年,只出过寥寥数份,不觉得自己有那福源。 倒是对秘境中各种精魄化形,设置的考验,十分感兴趣。 白鹿书院已经要参与秘境的弟子开始培训,有可能会遇上哪些幻化精魄,好有个防备。 除原有的妖物本事,这些精魄还会向每次进入秘境的四大书院弟子学习,融入到自身中。 在秘境容纳上限逐年降低的情况下,妖物本事发挥受限,这些化形精魄越来越像披著兽皮的书院弟子。 使来的武学,比精挑细选出来的书院弟子还要精湛。 其他人是击败精魄,得到秘境收穫。 而陆离就是奔著精魄去的,这才是他进入秘境的最大目標。 前人笔记上,有列出剑法出眾的精魄,他一个不拉记下。 但不是为了避开,而是找到合適目標,拔剑直上。 …… 林业学堂。 陆离闹出了这样大动静,虞子歧没有相召,也无让人传话。 好像借出月令七十二候图后,一切与他无关。 不过陆离前来还图,很快得到允许,单独拜见。 “弟子拜见虞院长……一月之期已至,特来归还月令图。” 同样的房间,同样的盘坐姿势,陆离甚至要怀疑虞子歧有没挪动过脚步。 “你越境击败了沈清,用的廿四节气剑诀?” 虞子歧轻轻一招,月令图飞入手中,摆在身侧。 “是,多亏院长借出的月令图,让我剑法大进……沈师姐的阴阳逆乱刀剑双绝破绽明显,让我取了个巧。” 陆离不提具体进度,除非在廿四节气剑诀上境界相似,不然现场观战那些人也不清楚自己修成几式节气。 “今后想观月令图,隨时来这,我很长一段时间用不上了……別想著自己临摹一份那样的傻主意,这可是三百年前半步法身的书院前辈亲自从石鼓书院拓印回来,才能神韵不失。节气真意,差了方向,只会越走越远。” 虞子歧没有追问,只是谈起了月令图的事。 “多谢院长指教,弟子省得了。” 陆离用力点头,若非自己积累的底蕴在大康世界中耗尽,短时间內有无月令图区別不大,他真有可能会尝试那样做。 “节气融合,讲究顺其自然,並非每式皆可……不逆四时,不违阴阳……罢了,不用我多讲你也能悟到,退去吧。” 讲到一半,虞子歧挥了挥手,说道。 陆离一头雾水,准备先不回士子楼,南恨水托人送了个口信,说寻来几式剑法残招,请他共赏。 这傢伙出身寒门,不过有位姑姑嫁给大楚皇室一位郡王做了侧妃,娘家受其照拂,才慢慢发跡。 从南恨水姿容上,也能想像他姑姑绝对是国色天香。 “好一个有破绽,引气寻筑基的破绽什么时候这样简单了……” 虞子歧膝前古朴长剑不知何时,滑落地上。 几根新柳抽枝,托住长剑,朝著东方,吞吸甲乙木气。 “四式合一,或是五式?林楚歌当年,在廿四节气剑诀上的才情也不如他耀眼吧。” 第四十八章 人榜第三(除夕快乐) 一辆青色马车平稳行驶,车厢內垫著厚厚的毛毡,炭炉烧的通红,温暖如春。 两排座椅后边还有宽敞位置,铺著柔软地毯,方便坐车途中劳累时小憩。 两男一女坐在车內,有人读书,有人闭目养神,只有岁数最小的少女双眸灵动地转来转去,欲言又止。 “南师兄,你说这趟吴郡之行可有机会见到人榜排名第三的曲水剑王睿?” 少女鹅蛋脸,柳叶眉,面容妍丽,还透著些许稚气。 “我们此行去的乌程,那曲水剑王睿人在曲阿,隔著十万八千里,师妹你就不要多想了!” 南恨水睁开眼睛,无奈地说道。 这个宋玉茗和预想的大不相同,活泼好动,上了马车后问题不停。 在陆离那里碰了几个钉子后,就盯上南恨水。 一个多月,弹指而过。 算好时间,虞子歧领了三名弟子,带好行装,找上豫章一家前往吴郡做生意的商行同行。 有白鹿书院高层同行,这家商行自然求之不得,空出两架马车,一辆供虞子歧,一辆供三名弟子。 赤火秘境在吴郡乌程境內,先乘马车走官道再转水路,半个月左右能到。 “人榜第三……此人是什么修为?” 陆离放下书卷,首次参与到谈话中来。 这些日子,他剑法未有再做突破,但成功晋入引气圆满。 窍穴中內力充盈,全身鼓胀。 只待將內力打磨精纯,衝破窍穴,便是筑基境武者。 这道关隘,有些人数月便过,有些人被困住五六年。 陆离现在习惯用星云罗盘来计数,制定的目標是在两次罗盘世界內晋升筑基。 这会儿听到一个感兴趣的话题,才加入进来。 人榜第三,那就是同辈最强的几人了,可以窥得自己跟全天下最顶级天才的差距。 “陆师兄竟不知王少侠情报,我还以为你这等人物对人榜上同辈高手最关心呢!” 宋玉茗鼓起嘴巴,惊讶地说道。 “陆师兄心中只有剑道,对外边事情关注不多,不然哪来的一身超凡剑法。” 南恨水搭过话茬,担心不经世事的宋玉茗冒犯了陆离。 “王睿是琅琊王氏嫡系子弟,主修家传七略剑经中的诗赋略,一手流觴剑法被点评为战如雅集,杀人於谈笑……已是筑基圆满,人榜第三,不过明年就要超出岁数限制,想要人榜登顶估计难了。” “二十三岁,筑基圆满……” 陆离嘴角抽搐,早知道世上不缺天才,可和最顶级天才相较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別,如果不是有幸运罗盘,只能绝望嘆息。 “这人榜前几和人榜末尾,差距也够大的。” “陆师兄或许还不知道,岳麓书院的姜临海因为没有过硬战绩,已经跌出了最新一期人榜名单。” 宋玉茗找到机会,幽幽地插了句话进来。 陆离不解问道:“姜临海才在四院比试中独占鰲头,败尽各家弟子,怎么又成没有过硬战绩了?” “在朝廷枢密院那些大人眼里,四院比试算得了什么,连个像样对手都无……不能压倒性速胜,反而要扣分。” 南恨水看出来陆离对这些知识没去深入了解过,介绍道。 “事实上,人榜末尾名字常常变动,江湖戏称一轮游……不能持续做出些大动静让枢密院关注到你,隨便跳出来个新人就能將你挤下去。” “为何各郡都在大呼人榜不公,偏向吴郡子弟……只因为京都在此,暗探能及时把最详尽情报送到枢密院,而外郡情报碍於人力、距离,往往失了时效性,准確性也不高。种种因素叠加,导致吴郡子弟快占了人榜三分之一的份额。” 南恨水眼神透露出嚮往,哪个年轻人不渴望鲜衣怒马,侠名传遍天下:“要出名,来吴郡,这话可是至理名言……吴郡的一场公开比试,对於评选人榜来说,最少抵得外郡十场!” 陆离听的津津有味,自己先前只知学剑和闯荡罗盘世界,对外边真实世界了解的太少了。 人榜里头还有这样多门道,真是大开眼界。 以曲水剑王睿为起点,三人话题展开,从人榜新锐到江湖局势,再到朝堂大事,南恨水都能侃侃而谈,有著一定见解。 让陆离对他刮目相看,不知是否有个做侧王妃的姑姑关係,能够了解到许多內幕消息。 佛门双寺,道家三观,五大世家,这些顶级势力皆有真人境宗师坐镇。 再往下的势力,就说不好了。 明面上是无,但暗地里有没有一位老祖宗活著谁也说不准。 就如岳麓书院,上代院长凝道南正脉法身,迈入真人境。 已有三十年不履世间,按年纪来算是一百五十有余。 而真人境宗师可延寿一甲子,所以只要不露面,是否在世除了本门高层,外人只能靠猜。 还有一处世人常忽略的势力,顶尖战力不啻任何一家,那便是大楚皇室。 排除各大世家在朝堂上的成员,还有靖远大將军,枢密副使,宣威郡王,三位半步法身。 皇族中还有位天子的叔祖辈亲王,只出手过寥寥两三次,但被各方佐证为真人境宗师。 再加上数量庞大的炼神境宗室,和被朝廷资源吸引来的各方强者,大楚熊氏才是天下第一世家。 “这样盘算下来,白鹿书院出了豫章真不算什么,难怪古惊羽学正要说在外行走不可囂张,出身不足以作为倚仗……书院弟子在豫章目中无人惯了,不知天高地厚,事实上没有四大书院名头托著,能不能排进次一等势力都不好说。” 陆离数了一圈,得出一个悲观结论。 “罢了罢了,以我当时表现能拜入白鹿书院都是开了后门,谈何双寺三观……再说去了那些地方,规矩多,派系杂,要出头太难。还有真人境宗师在侧,整天消失出现消失出现,太容易暴露。” 凝结法身后,即有不可思议神通,不可再以武者眼光看待。 不然,也不会有陆地神仙的称谓。 星云罗盘本身不会被发现,可陆离每次穿越到罗盘世界,离开和回归的一瞬被真人境宗师捕捉到的话,立马能明白他身上藏著巨大秘密。 不敢想像,在涉及此等时空至宝,宗师能使出什么手段,自己將陷入怎样境遇。 第四十九章 真正的底蕴 大楚境內,官道上治安还是有著保障。 每隔十里,一座递铺,能寄信送物,歇息落脚。 几枚铜钱就能住上一晚,比寻客栈划算多了。 百里建一驛站,供人换马整顿,传递情报。 驛站中至少能拉出二三十名军汉,寻常贼匪还真不敢在官道附近犯事。 一旦被缠住脚步,捕盗房的官差可不好惹。 轻骑银衫,全是修出內力的武人,带队校尉更是入了筑基境。 若遇上穷凶极恶的大盗积贼,还会请捕盗房的银鱼使亲自出马,全是筑基圆满卡在炼神前的高手。 朝廷不缺修炼资源,不缺武学功法,更不缺选拔人才的途径。 这个级別的高手数量,没有哪家宗门能够相比。 “一路过来,起码见了十波灾民,面黄肌瘦,形销骨立……连吴郡附近都如此,不敢想像外郡有多惨。” 陆离放下马车上的遮帘,心情有些沉重。 那些灾民当然不敢衝击车队,只是沿著路边蹣跚前行,眼神绝望麻木。 走著走著,就有年纪大些的老人摔倒在地,再没爬起来。 “这两年气候太诡异了,我家城外田地里的收成最起码减產三成……听家里管事说,北边更惨,减產五成、甚至绝收都有!” 南恨水对时事见解不错,庶务也有了解。 “听说北边还是西面,一升米要卖到五十枚铜钱了!” “两位师兄,如此多灾民,我等可能买些米粮救下几人?” 宋玉茗眼中闪过不忍,问道。 她虽为孤女,可父母是桂阳郡豪侠,双亲过世后又马上被院长接来白鹿书院,没吃过几天苦,不知底层艰难。 “不可!灾民何止千万,你我倾囊相助,又能救得几个……还会引得灾民拥堵,连前行道路都挤住。” 南恨水连忙打消不諳世事的师妹念头,他可是下过乡,见过真活不下去的流民为了一口吃食的疯狂举动。 “还没到易子相食的程度,只要撑到大城附近,朝廷施粥賑济就好了。” 易子相食…… 陆离默然不语,这个词对拥有蓝星记忆的他来说,已经极其遥远。 只在彭城,豫章郡城两点一线活动的他,结交的是罗胖子这样的世家少爷,怎会真实感受到连年大灾对底层的杀伤力。 可这种情况,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得是站在朝堂最上层的几位大人物或双寺三观的执掌者,才能在天下大势面前插手改变吧。 “我记得,北朝產粮不及我朝,这次受灾又更加严重……那大周境內,此刻境况如何?” 大周由边军高层立国,內政民生方面本就薄弱,陆离稍加联想,便想到了一大隱患。 “北边流民四起,已有三五支成气候,都有近十万人的规模……加上大漠同样缺粮,各部频频过关抢粮,大周的日子比我们这儿要难熬十倍。” 南恨水眼底掠过一丝讶色,这位陆师兄剑法天赋惊人,现下看来大局敏锐度也不差。 “等大周军方腾出手来,只怕铁骑又將南下,边境又多事矣。” 谈到这话题,三名白鹿书院弟子全沉默下来。 別说几人连筑基都未至,纵然炼神强者在面对以万为单位的大军时,也难称砥柱中流。 想要扭转万人级別的战场局势,得地榜前列、半步法身的准宗师出手才有可能。 八天时间,车队到了余杭,虞子歧领著三名弟子直奔城中最大的道观,出示一块令牌后,知客面色大变,以近乎卑躬屈膝的態度將几人迎了进去。 大殿之上,这家道观的观主明明鬚髮皆白,耄耋之龄,却行晚辈之礼,言必称高功。 听虞子歧说要搭船前往乌程县,更是立刻安排,让观內弟子调来一艘大舟,隨时都能出发。 又恭请虞子歧多留几日,好让观內眾人聆听讲法,有机会斟茶问道。 赤火秘境开启在即,虞子歧当然不会应下,只同意暂居一晚,明早就出发。 回精舍路上,南恨水忍不住开口道:“我没看错吧,那位沈观主好像也是炼神强者?原来我们白鹿书院在吴郡也有这样大面子!” 先前沈观主以手虚推,瞬间成火,煮沸茶水,正是炼神武者引动天地灵力的表现。 同为炼神年纪又大了这样多,洞霄观门人数百,占地广袤,明显在本地势力不小,这態度的確低的夸张。 “我问你,虞院长除白鹿书院副院长,还有什么身份?” 陆离看南恨水还没反应过来,又点了一句。 “沈前辈称的什么,你再想想?” “高功虞师……” 南恨水愣了一愣,若有所思。 “楼观弟子,天下哪家道门不高看一眼……这可是宫观之始,神话中道祖讲道之地,哪怕近年来声势不及白云观,真武观,谁又敢轻视?” 陆离轻嘆一声,今日所见所闻更加深了他对古惊羽所说宗门底蕴差距的认同。 白鹿书院看似为天下第二等势力,和双寺三观只差一个档次,实则云泥之別。 当初评定时候,是將四大书院视作整体。 另外,每一档中间差距远比外人想像的大得多。 道家三观,真武观底蕴最浅,是北魏、大楚交替年间一名道人所创,相传得了道祖一卷天书,作为开宗之基。 千余年来,宗师层出不穷,后起之势,威震天下。 白云观由中古一位大能开创,源远流长,天下道观追溯源头七成来自於它,故而被称作道门祖庭。 相较这两观,楼观最为低调,已多年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跡流传。 天下知名宗师,也不见楼观道人身影。 但就凭神话中最古老最强大的道祖曾在楼观讲道,从而成就世上第一间宫观,哪怕中途断了数次传承,这显赫道统也足够让人敬畏三分。 仅凭一块楼观弟子令牌,便能让万里之外的一名炼神境老观主毕恭毕敬,执晚辈礼。 这才是真正的宗门底蕴。 借著虞子歧院长的光,隔日坐上一艘极为华美地三层楼船。 除舟师繚手,僕役婢女,偌大楼船竟无一名客人,专程为送他们四人空跑一趟。 楼观的面子,远在江南亦是好用。 顺水直下,楼船开的飞快,看来洞霄观在本地很吃得开。 河上巡检看到船上掛出的旗帜,大手一挥,全部放行。 不到两日,就到了乌程县外的码头。 四院最顶尖弟子此行目的地赤火秘境,就在这儿。 第五十章 东南最盛(求追读) 乌程辖十五乡,本地人善酿,產多种名酒。 又有数款贡茶,名气大到海上、域外都有人求购,供不应求。 “此地不比豫章,赤火秘境开启前,尔等停留城中不要与本地势力起了衝突……吴郡各方势力联繫紧密,不可简单视之。” 下了楼船,虞子歧交待著身后三名没有出过远门的弟子。 “光这乌程,有吴郡陆氏旁支宣公枝一族,有漕帮分舵,还有本地的霅溪剑阁……其余大族,倒不值得一提。” “一县之中,这样复杂……” 南恨水暗暗咋舌,多股势力错综复杂,和豫章郡白鹿书院一家独大的局面完全没法比。 吴郡陆为五大世家,漕帮是天下三大帮之一,霅溪剑阁能被虞子歧院长提到显然亦是实力不俗。 要知道,乌程不过是和彭城差不多规模。 东南最盛,名不虚传。 只怕眼前这座小城中,炼神强者不比豫章郡城少多少。 难怪白鹿书院得由虞子歧带队,换个其他学正,如何压得住场面。 四人进城之后,没有寻客栈,也没找道观,而是询问路人冯氏府邸位置。 穿过两条巷子,见了一片连绵大宅,老树成荫,闹中取静。 “请通传此间主人,就说白鹿书院到了。” 大门前立著两位精明门房和七八个壮硕家丁,虞子歧递出一封帖子便不再理会,同三名弟子说道。 “冯氏族长曾是岳麓书院弟子,四院弟子此次来乌程就住在这里。” 陆离暗中观察,和自家府邸进行对比。 陆氏老宅规模更大,但幽静雅致和眼前的冯氏府邸差远了。 “不想是虞院长携高徒亲临,不胜荣幸……快快里边请,清溟道长和石鼓书院的前辈也都到了。” 过了片刻,有位长须端庄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正是冯氏家主冯国林。 冯家的態度相当热情,虞子歧被请去主厅和另外几位书院领队交流,几个小辈则有冯国林的长子冯玉擎领著,前往客房。 一路上嘘寒问暖,直言有任何生活上的需求都可以找他,儘可能满足。 除开冯国林曾是岳麓书院弟子,为师门提供便利这点,四院开启秘境能將落脚点选在冯氏,对他的家族来说也有莫大好处。 不仅建立了一些人脉关係,还能令外人產生误解,以为冯家同四大书院关係匪浅。 在不惹顶上几个势力的时候,四大书院的招牌还是有些用处。 尤其四大书院弟子很多选择报效朝廷,卖与帝王家,近年来朝堂高官中出身四院的不在少数。 江湖上或许弱了些,吴郡之內,还是有股潜在力量的。 “陆师兄,冯兄说岳麓书院,石鼓书院的弟子皆在隔壁院子,要不过去打个招呼?” 陆离刚放下行李,房门拍响,南恨水站在了那里。 “见一面也好。” 稍作思量,陆离点了点头。 白鹿书院这回属於特殊情况,沈清、罗云旗没来,和四院比试时名单相比来了个大换血。 南恨水应该见过,自己和宋玉茗则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穿过一间月洞门,曲水石林之后,小庭中正有四名年轻男女高谈阔论。 “几位,我给大家介绍,这是白鹿书院的三位高徒……” 冯玉擎喊了一句,將眾人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目前是引气圆满,面对比自己还小几岁的书院弟子,里边不乏筑基境的,有些自惭形秽。 不过迎来送往,还是相当积极。 这些都是四大书院最出色的弟子,数年之后奔赴各方,很快就能成长起来。 如果能结下一二善缘,今后就是自己的人脉。 不比在城中和其他几家公子逗鸟听曲更有意义。 “南恨水,沈清怎么没来?我还等著与她再较量一回,好报上次的仇。” 亭子中心,坐著一位白裙如雪,气质清冷的女弟子,开口就没那样客气。 “李温婉师姐已突破到筑基境?” 南恨水心头一动,又羡慕又酸涩,离四院比试才过去数月,每个人变化都很大。 “沈清师姐在同门比试中落败受伤,不便成行,南某才得以替补。” 李温婉眼神扫过,冷笑了起来:“她是自不量力,去挑战书院教习了?连赤火秘境都捨得放过,真是昏了头了。” 她是石鼓书院弟子,上回四院比试时正卡著关隘,没能突破到筑基境。 结果自己输给沈清,还使得石鼓书院排名垫底,此次只有两个名额。 受这刺激,回去后没过一月就成功突破,还想此次一雪前耻。 “非也,沈清师姐是败给了陆师兄。” 南恨水让出位置,心中酸涩又消散了。 不过是先入一步筑基境,算不得什么,等你们了解到这位引气后期斩筑基境的剑道妖孽,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你在开什么玩笑!沈清再无用,也不会输给一个引气期吧?” 李温婉眼神惊疑不定,下意识觉得白鹿书院在故布疑阵。 可这有什么好处,沈清没来乌程,事实已摆在眼前。 “是他!” 一位敦厚青年上前一步,在李温婉耳边小声解释。 “原来你就是击败姜临渊的人,听说那小子现在还躺在床上咳嗽不止……你敢来秘境,不怕姜临海找你麻烦?” “自愿切磋比试罢了,想来姜师兄不是心胸狭隘的人……若有人想较量剑法,陆某也自会奉陪。” 陆离走上小亭,瀟洒从容,不见侷促。 认出那名敦厚的石鼓书院弟子,是当日比剑在场的田仞,难怪知道这件事。 “狂妄!就算你胜了沈清,以为有资格和姜师兄相提並论?” 另一侧,岳麓书院弟子跳了起来,不过姜临海似乎不在现场。 “听说你修的廿四节气剑诀,反正眼下有空,正好来试个高低。” 陆离没有理会,直接选了空位坐下。 四院比试时,听说岳麓书院有个学廿四节气剑诀的弟子指名挑战自己,可惜被林若虚院长否了,看来便是此人。 一看未至筑基,哪里提得起兴致。 夏部剑诀要观百家之剑不假,可也要看是什么剑。 同样学的廿四节气剑诀,修为最多和自己相仿,那比试一场能获得什么,反成磨礪对方剑法去了。 同根同源,一剑就能分出胜负,毫无价值。 “钱师弟,莫丟了书院体面!” 遭到无视,这位钱师弟怒火中烧,欲提剑前冲时被身边人拦下,居然是个碧眼绿眸,气势沉稳的男子。 第五十一章 你不懂廿四节气剑诀 “岳麓韩千叄,向三位问好。” 韩千叄碧眼绿眸,没想到岳麓书院竟然有明显异域血统的弟子。 身上气势,同样是筑基境。 看来四院比试后,各家都有突破,只有白鹿书院最惨澹。 “我们在这儿候著无趣,钱师弟骤闻这位陆师弟也练的廿四节气剑诀,一下激动,失了礼数,还请见谅。” 韩千叄微微一笑,器宇轩昂。 “岳麓弟子对剑道有追求的,大多选了浩然正气剑,钱师弟平日想要交流切磋都没个对手。” 是了,同样能修成法身且有成功先例,一代代长辈打下坚实地基,谁会放著浩然正气剑不学,去练无甚前途的廿四节气剑诀。 放眼天下,以廿四节气剑诀出名的就剩虞子歧和石鼓书院的李寻真。 而且一个是楼观出身,一个先学烟雨瀟湘剑再兼修,均不是以廿四节气剑诀入门。 钱小乙如果不是修炼浩然正气剑迟迟入不了门,养不出那点浩然剑意,也不会拾起廿四节气剑诀。 还给自己找了个追求极致剑道的理由,好看上去没那样可怜。 “不是依样画葫芦两遍,就能称自己学的廿四节气剑诀……不过岳麓长处不在剑道,让人鱼目混珠也正常。” 陆离像没听出对方话中暗讽,反正我才是廿四节气剑诀权威,说你不算就是不算。 儒门四院,岳麓书院有浩然正气剑,石鼓书院有烟雨瀟湘剑,应天书院投了北朝后,也后来居上。 成为官家书院,结合军中武学,编撰出一部大周戮魔剑经。 虽然还不到百年歷史,未有人凭此证得法身,但军中有无数人修这门剑法。 在同大漠部族和妖魔的交手中不断实战,以海量样本进行验证。 短短百年,已修正勘误超过二十版。 大楚枢密院评价为至简至拙,杀戮第一,只等有人能以此证得法身,即可称之为天下一流剑法。 相比之下,白鹿书院辉煌时期要往上翻到五百年前,那位最惊才绝艷的院长。 以一篇天书残页,悟出周流六虚心法,证六虚无常法身。 刚柔相易,变动不居,上下无常。 时称身法独步天下,无人能以气机感应得知他下一步动作,长期位居天榜前十。 不过在剑道上,白鹿书院的確逊色许多,没有能推陈出新,自成一派的宗师。 “你以为自己是枢密院武学房,还能评断他人剑法是否正宗?呈口舌之利,不如手上见真章!” 钱小乙勃然大怒,剑不出鞘,意已破冰。 这次韩千叄没做阻拦,只是站在一边淡淡笑著。 上回四院比试他没参与,並非不够资格,而是临行前正好悟得开窍。 岳麓书院的师长担心出门打断开窍进程,乾脆就留他在院中。 对於这个能逆伐筑基取而代之的白鹿弟子,韩千叄非常好奇,想见识下到底多玄妙的剑法能做到。 “生发之象,连绵不绝,原来是春部剑诀。” 陆离眉眼轻抬,刺来的剑鞘藏锋待暖,剑走绵密。 生发数十处细微变化,新柳摇晃。 “剑隨气转,意合天光……都说你练的不算廿四节气剑诀还不信,节气为招式服务,春部六剑在你手上真是糟蹋了!” 五指一拂,处暑熄焰,精准找到春雨沥沥中的那点剑尖。 屈指一弹,柳枝被瞬间抽直,再竖掌一划。 返璞归真,削尽花招。 没有冗余招式,没有叫人击节嘆赏的天外一击,只是简单一划,让钱小乙如遭雷击,长剑跌落。 钱小乙失魂落魄,对方连起身都不屑,只凭指剑隨意两式,就让自己连剑都拿不住。 这还是引气圆满? 他向筑基境师兄请教时,都没败的这样惨。 其余几位旁观弟子暗自心惊,总算明白为何沈清会输给陆离。 年纪轻轻,出手时气度森然,已有大家之象。 好像比对战沈清师姐时又强了! 南恨水每每想到那战,会將自身代入,畅想身临其境该怎么应对。 可不管重现几回,都找不到翻盘契机。 沈清不用阴阳逆乱刀剑双绝,不露破绽,就打破不了局面。 只会將时间拖的更久,一样解决不了那化腐朽为神奇的內敛一剑。 而今日,南恨水悲哀的发现,把钱小乙换成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最多因为不是学的廿四节气剑诀,场面上能稍稍好看些,没这样碾压。 “都说了,你根本不懂节气之美,自然之律……你学的不算廿四节气剑诀!” 陆离做出评语的时候,钱小乙无意识地倒退,口中喃喃。 修浩然剑意不成,退而求其次转修廿四节气剑诀,以作蒙羞布。 幸亏修炼天赋不错,加上祖父是岳麓书院资深学正,才爭到秘境名额。 今日面具被人彻底打破,他自小引以为傲的剑法天赋在真正天才面前不值一提。 “说的好,我早说过钱师弟你只重视招式变化,如何能得剑中真意……廿四节气剑诀虽不用像浩然正气剑那样承道明志,也是四院先贤共同努力之作,你这样练和江湖中的二流剑法有何区別。” 两下鼓掌声,有位阳刚英武青年大步流星,迈入亭中。 坐著的几人不自觉地站了起来,面向青年。 “岳麓姜临海。” 南恨水弯腰附耳,小声提醒。 不用人说,陆离也认出对方身份,和姜临渊如此相像,除了他兄长还能有谁。 气势勃发,一走近,整间亭子的气机都向姜临海涌去,肃穆端方。 明明李温婉和韩千叄皆为筑基境,可带给他的威胁不及姜临海的十一。 极其危险! 陆离心中警铃大作,不愧是上过人榜的英杰。 哪怕一轮游,也和其他筑基境武者拉开巨大差距。 如对上,只怕是一场比当日同沈清对战更凶险的战斗。 而且场面功夫比姜临渊强多了,一上来看似批评钱小乙赞同陆离观点,实则用浩然正气剑把廿四节气剑诀踩在了脚下。 “我刚从主厅过来,几位师长已经决定,明日出发……北边的两位师弟不入城了,直接在那儿跟我们匯合。” 姜临海转达了三位师长的决定,根本没有插手弟子间爭斗的意思,隱隱跳出了这个圈子。 领著两位岳麓弟子离去前,转头看了陆离一眼,微微頷首,让人打了个冷颤。 第五十二章 另有准备 “那人態度令人好生討厌,好似我们长辈一般!” 宋玉茗鼓著嘴,回去路上还在议论姜临海。 “事实上,师长们的確將他和我们分开对待了……否则大厅议事,为何只喊他一人过去。” 南恨水笑的勉强,被同龄人无视的滋味总是不好受的。 “我刚向冯玉擎打听了,岳麓书院比我们早到一周,姜临海和本地青年才俊比过两场……先胜本地最大武馆的大师兄,又和霅溪剑阁的洇墨公子打成平手,那两人都是筑基中期修为,且岁数大了四五岁。一时间名动乌程,说不定人榜下次又会將他排回去。” “这样厉害,岂不是有望在三十岁前筑基圆满!” 宋玉茗眼睛瞪大,她家学不差,自然清楚衝击炼神的关键。 岁数越大內力越精纯的情况,只存在於炼神之上。 年老体衰,气血下滑,再想打通灵台,激发精神力量,简直是痴心妄想。 按枢密院武学房的统计,三十五岁前各方面处在巔峰期,晋升炼神机会最大。 之后隨著身体机能下降,突破概率逐年走低。 四十岁之后成就炼神境,不是没有,但肯定凤毛麟角。 姜临海三十岁前筑基圆满,留给衝击炼神的时间十分宽裕,成功概率极高。 “陆师兄,你不同,他比你大了两岁,等你到这岁数一样能衝击人榜。” 到外边见过世面,南恨水才知院里吹捧做不得数。 同辈之中,只有异军突起的陆离有资格一较高下。 “应天书院的人不来,是发生什么变故了?” 陆离不置可否,两年追上姜临海?如果拿此人作为目標,也太小覷星云罗盘。 他心中想的可是来时路上,宋玉茗提到的曲水剑王睿。 只有將目標定高些,追赶起来才有意思。 一蹴而就,有何动力。 南恨水想了想,言简意賅地道:“不会,应是身份敏感,儘可能不入城刺激朝廷。” 陆离点了点头,应天书院弟子等於有半个北朝官方身份,可以视作预备役军官。 深入大楚,还大咧咧地进入城郭,未免太不將枢密院北面房放在眼中。 正要回自己房间,驀地停住脚步,问道:“过去几次秘境开启,可有四院弟子失陷其中,出了意外的?” “没有,最多折肢断臂,不会危及性命,毕竟这秘境是赤火仙童供后辈寓教於乐,布置的手段相对温和。” 南恨水不假思索说道,机敏察觉到了什么。 “陆师兄意思,姓姜的可能会对你不利?” “不要多想,隨口问问罢了……四院看著疏远,实则休戚与共,利益使然,不然可维持不住眼下吃掉的肥肉。” 陆离露出灿烂笑容,摆了摆手。 “早些休息,明日就要出发,別起来晚了让其他书院弟子看笑话。” 关上房门,陆离站到床边,默念一声,一口薄如蝉翼的长剑已在掌中。 蝉鸣,中品宝兵。 没错,此次出行前,他特意去了趟罗氏光裕堂,借来了这口宝器。 有罗胖子劝说,罗贤止做保,罗氏族长考虑三天后才同意借出。 用的理由是现成的,为了赤火秘境多道保险,免得遇上难缠妖物精魄。 主要他今非昔比,眼见是白鹿书院新一代领军人,罗氏族长也乐见这位和自家孙子关係莫逆的年轻人成长起来。 放在之前,那是想都不用想。 至於携剑逃了或失陷在外,罗氏在评估过彭城陆氏家底和知晓此次由虞子歧院长带队后,就打消了顾虑。 陆离將蝉鸣暂存在星云大殿,每次存取都要感应星云,在不受打扰的情况下静候数息才成,否则对敌时能给对手来个措手不及。 倒是考虑过,当成传说中的储物芥子来用,亦能发挥巨大的战略用途。 可惜,只有在真身进入星云大殿时候才能不受限制地存取。 人在真实世界,最多往里边存二三物,就有不堪重负感觉,星云大殿遥远的若隱若现。 他厚著脸皮,欠下人情,从罗氏借来蝉鸣当然不可能是为了应对姜临海。 而是要验证一个重大猜想。 再有数日,就又是一次星云罗盘出现,要將他投入未知世界的时候。 星云罗盘的缔造者位格绝对在赤火仙童之上,身处秘境不会对传送进入罗盘世界起到任何阻碍。 只要选个僻静所在,就当成是一次正常星云交匯即可。 但毕竟是首次在外边进入罗盘世界,心里总有些不妥当,能多一件宝兵在手也好。 此外,主线任务难度正在大幅攀升。 上回差点直面筑基圆满的贺狰,不过是气血下滑的老年版,对方还错杀了宗师后人。 这回不会给他上难度,要和身富力强的壮年筑基圆满作战吧。 一想到这,陆离就底气不足,蝉鸣在手对他战力提升巨大,多两分活命机会。 顺便他想试试手里那张中级避世符,在已经星云交匯,站上星云大殿后,再行使用,能否推迟罗盘世界之行。 “半年时间,若能有些额外收穫,说不定结束后已入筑基……进秘境前引气,出来筑基,有些夸张。不过天才吗,总该有些惊世骇俗的表现,人榜前三还都已经筑基圆满了呢。” 陆离將蝉鸣放回星云大殿,一夜无话。 …… 翌日,书院眾人辞別冯家父子,一行十余人出城向南而去。 都是武者,专心赶路,脚程自然慢不了。 不过时间久了,修为差距显露出来,三位师长不用多说,几个入了筑基境的弟子神態自然,步履如飞。 而引气期弟子显得有些吃力,面色发白,呼吸加重。 陆离的浩虚步长距离赶路正是优势,没觉得疲倦,但也下定决心要花时间將身法好好练一练。 不更换功法的话,得將浩虚步修炼到入室境界,才算够用。 要不然碰上以速度身法见长的武者,即便实力能轻鬆取胜,追不到人也是徒唤奈何。 宋玉茗才引气初期,小脸涨得通红,似要溺水一般。 幸亏虞子歧抬剑一搭,一股勃勃生机传递过去,让她气清景明,又恢復了力气。 每隔一段时间,长剑如此施为,竟让宋玉茗坚持了下来。 『春部六剑里的清明?春剑含生,补充內力是轻而易举,比直接注入真气高明许多……既不会衝撞小辈经脉,还以生机调理四肢百骸,不会因透支使用留下隱患。』 陆离在后边看得分明,认出所使的节气剑式。 就和秋部、夏部一样,春部剑诀也有不在书上的运用之法。 第五十三章 藏的太深 春剑含生,夏剑执杀。 秋剑主收,冬剑司藏。 所以陆离才认为,廿四节气剑诀到了后期,既有以剑近道,师法自然的神通。 又有四季轮转,悟盛衰知进退,与大道共始终的承道玄妙。 『几位先贤立意之高,超越时代,只是没考虑到修炼难度……或许择四人,各修一部,是换条路子到达终点的捷径。』 若没认错,虞子歧院长应是修齐夏部剑诀,正在钻研春部剑诀的路上。 『秋剑內敛,收成一线,虞院长应看不透我境界……倒是我对节气的感知程度,使得其他修炼廿四节气的人在我面前藏不住进度。』 『夏部齐全,在体內聚成一尊火神,出手时刻,便是火山爆发,日轮当顶!』 “而春部剑诀,有阳气初动,有细雨润物,有蛰虫始振,有剑自清明……还差两式,便六剑齐全。” 虞子歧绝对想不到,只是略微出手,他在廿四节气剑诀上近二十年的造诣全被身后弟子看的清清楚楚。 已非剑法天赋差距,而是对四时节气的感悟深浅。 一行十一人,在一座不起眼的山丘前停下,周边有焦褐烧痕,寸草不生。 “出来吧,在我等面前藏头露尾,真有北面房高手盯上,还以为能进得了吴郡!” 清溟道长冷喝一声,就见山丘侧面几块土石翻开,站起两个挺拔身姿。 “应天书院孔昭,翟霄拜见三院师长。” 二人英姿勃勃,面色黝黑,一身利落劲装,皆是筑基修为。 “就来了你们两个?也对,没有炼神隨行,北面房睁只眼闭只眼,不会有激进分子为难你们。” 清溟道长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虞道兄,李师兄,不如早些开始……赤火秘境要持续七天,临近年关,捕盗房的神经敏感,我们待著久了难免刺激到他们。” “哼,捕盗房!上回姓顾的金鱼使部下拿了本院弟子,我登门理论,斗了百招不分胜负……再遇上时,定要好好比过一场!” 此人留著络腮鬍,豪迈粗獷,言语间对捕盗房颇有微词,但没反对清溟道长的说法。 大楚枢密院下设五房。 北面房掌北界边防,一切和大周王朝相关事务。 捕盗房掌捕盗赏罚,各郡治安。 兵籍房掌诸路將官选调升迁,补充军士。 五洋房掌沿海舰队,同海上那几名巨寇打交道。 还有那位枢密副使亲自兼著的武学房,天地人三榜便由此房颁布,名义上江湖诸事皆受它辖。 江湖人士接触最多的,莫过於武学房和捕盗房。 捕盗房里的银衫校尉由筑基武者担任,经验丰富、积功晋升后银衫袖上加云纹,佩银鱼袋,通常要筑基圆满修为,江湖上习惯称为银鱼使。 更高一级,就是整个捕盗房只有四位的神捕,全是炼神强者,赐緋佩金鱼袋,人称金鱼使。 虞子歧淡淡点头,直接取出一枚暗红拓片,非金非玉非石。 清溟道长和石鼓书院的师长同样如此,轮到应天书院是那位叫翟霄的弟子从胸前拿出,站到了前边。 四枚暗红拓片边角吻合,凑在一块,泛起蒙蒙红光,照在山丘上边。 “这人上回四院比试没有出现,看这架势是在军中歷练出来的……应天书院藏的真深,估计不少弟子直接塞入军队了。” 南恨水附耳过来,小声嘀咕。 陆离知道他是想拉近关係,不过每次沟通那张姣若女子的面孔贴近,內心总有些怪异。 今后要是先开口窍也不错,能得传音入密神妙,与人沟通方便多了。 “速速进入,如遇意外,原地等候七日,时间一到,秘境自会將尔等传出!” 隨著蒙蒙红光遍布山丘,清溟道长大喊一声。 几个弟子撞向山壁,就像是冲入水幕,激起层层涟漪。 陆离深吸口气,紧隨其后,踏入山中。 天旋地转,眼前烟雾繚绕,赤焰蒸腾,脚下是熔岩裂地。 “果然都分散了,就我一人……” 空气中瀰漫著滚烫热气,陆离先静立数息,將蝉鸣取出。 有著丰富传送至罗盘世界的经验,在挪移到秘境的过程中,他几乎没有眩晕感,很快站稳脚步。 远处烟火中好似藏著亭台楼阁,隱隱还有嘶鸣声传来,显出这片秘境並非世外桃源。 “失算了,才到乌程立刻出发,应天书院弟子也已候著,没有任何耽搁直接激发秘境……这么一算,岂非七天结束之后我才迎来星云罗盘启动的日子。” 所有步骤环环相扣,一步不停,像是有人在后边催促著四大书院。 导致时间上,出现一些误判。 “罢了,还是按最初计划,儘可能在秘境中多收穫一些……能得一口属於自己的宝器长剑最好,省得常常向人借用。” 回忆了一下白鹿书院给他们提供的赤火秘境地图,被探明的妖物精魄分布点和擅长方向,陆离选了一个方向快速前进。 …… “嘿,守上七日即可,希望这群小崽子能带回些好东西。” 清溟道长找了块青石盘腿坐下,悠然说道。 进入赤火秘境的通道开启后,就无需信物持续激发,等十名弟子全部进入,山丘渐渐恢復到先前模样。 四枚暗红拓片下次使用,要等到三十年后了。 “上回四院加起来就一件宝兵,还被你们岳麓得去,我等皆是陪跑……先天罡气不去想,此次能带回去一件宝兵就不错了。” 粗獷中年砸吧著嘴,一双眼睛透著精芒来回扫视。 四院共议,除了先天罡气,秘境收穫皆归弟子所有。 来秘境的弟子今后有极大机率能从书院换得一件宝兵,能从其他途径获取也变相减轻书院压力。 另外,总有部分弟子觉著得到的宝兵不够趁手或被书院开出的赏格打动,认为功法丹药更加重要,选择上缴。 哪怕是儒门四院,对於宝兵也是多多益善,永远不够用。 “对了,虞院长,听我那小侄女说白鹿这回有个廿四剑气剑诀修出些名堂的弟子,是你的传人?” 这位粗獷中年正是四院中另一位以廿四节气剑诀成名的李寻真,石鼓书院弟子李温婉是他本家侄女。 “不是,那小子自己练的名堂,不用我教。” 虞子歧淡淡应著,没有多聊意思,转向清溟道长。 “此次进入秘境的应以岳麓姜临海和应天翟霄修为最高,有筑基中期?” “嘿嘿,白鹿三个引气弟子甚至有个小丫头,別到秘境结束练一只精魄都击败不了。” 李寻真明显不信虞子歧的话,充满挑衅地道。 清溟道长点了点头,说道:“书院赐了颗文心归元丹,临海也爭气,直接突破到筑基中期……这样一来,秘境中最强大精魄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上限同样是筑基中期,对贵院弟子的確不利。” “我只是觉著,应天书院那个翟霄內力充沛的有些过分……激发拓印后,面不改色,没造成丁点负担。” 虞子歧摇了摇头,他才不会关心几个弟子的具体收穫。 当初要秘境名额,也只是想让陆离见见世面,谁知道得了月令七十二候图那小子生出这样多事来。 “的確,激发拓印对筑基武者来说负荷不小,应天书院何时不动声色藏了这样一个好苗子,估计有站稳人榜下游的实力。” 被人点醒,清溟道长面色凝重,反应了过来。 “此人若加入四院比试,本院如何拿得下头名,应天竟藏得这样深?” 第五十四章 琉璃宝焰锻身法(求追读) 走出百丈,浓烟更盛,十步之外无法视物。 “如有开了眼窍的对手藏在雾中埋伏,真是大大不利……可惜我只悟了大暑一式,这环境正適合夏部剑诀。” 別看陆离同南恨水说的很肯定,儒门四院休戚与共,他们不会暗中出手。 实则提了一百个心,修为越往上,不仅强大在正面交手,还体现在极端环境的適应力上。 开窍带来的神妙还只是小处,等炼神之后能调用天地灵气,种种近乎法术之威对乡野愚民来讲和神仙无异。 蝉鸣在手,微微振翅,信心大增。 “岳麓两个筑基,石鼓一个筑基,应天两个筑基……若將他们全视作对手,秘境中有著五个筑基境敌人,好在眾人分散。进入前的那丝不安只是心血来潮,並无证据,连姜临海可能会对我不利也只是猜测。” 十多次穿越,游走在三个截然不同的罗盘世界中,陆离对危险的感知力超过了大多数人。 这在很多时候能救自己一命,寧肯虚惊一场,也不想深陷泥潭再懊悔莫及。 照书院前辈绘出的地图,赤火秘境呈南北狭长的形状,北边最窄一段不到百丈,南面宽处超过二十里。 十名弟子隨机传送到其中,七天时间不相遇还是挺难的。 推开一间铜门,上边温度已经感到烫手。 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抹寒光扑来,陆离像是早有预料,恰到好处的退后一步,蝉鸣一晃,已有一剑斩出。 啪! 两只三头叉架住剑身,只是一格,轻飘飘的盪开,像没有分量似的晃来晃去。 一个转身,诡异的来到背后,以常人无法出招的角度再次攻来。 也无招式可言,就占一个快字,加一个怪字。 “初入筑基的力道,不难对付……” 陆离像是背后长眼,手腕翻转,蝉鸣晃动,在几乎没法发力的情况下以静制动,处暑不惊。 几下清脆交击,那身影发出一声怪叫,缩成一团,纵到高处跃下。 三头叉挥出重重虚影,劲力堆叠,好似狂风巨浪翻涌。 陆离神情专注,剑隨意使,秋分金气斩因果。 没有產生任何碰撞,蝉鸣顺著缝隙刺入,三头叉背后是只半人高的火狐,披著条宽鬆道袍。 剑有露重星沉,瞬间盪开空间。 又有金天断岳,唯速度与精准,快到这头火狐精魄没反应过来。 等运使妖力,想要再次腾空飞起,以法术伤敌时,发现胸口已被长剑穿透,全身妖力飞快消散。 一声惨叫,化作无数根红线散入阁台,火狐就此消失。 “册子上没有记录,也不会什么招式,只凭本身修为进攻,看来是个没怎么遇过四院弟子的精魄。” 空有境界,没有对应实力,只要適应了火狐灵动诡异攻击方式,陆离要胜就很容易。 不过这样快解决,能看出他实力相较之前又进步许多。 秋部剑诀运转如意,能在过程中隨时转化为其中一剑,毫无突兀感。 “不过隨便撞上一头就有筑基水准,南恨水和宋玉茗怎么办,只能寻那些残破空缺的楼阁,儘可能避开精魄……” 不是每座建筑中都有化形精魄守护,有些时光流逝,禁制损坏,有些被前人击杀,重新凝聚耗时良久。 总之,赤火秘境中想有收穫,除了实力,运气和耐心同样重要。 不是每个人都同陆离那样,见到个化形精魄就兴冲冲闯进去,就奔著磨礪剑意而来。 除非实力明显超出一筹,不然一场大战下来,负伤取胜也不划算。 后边时间只能小范围搜索,不敢向有可能藏著更多宝物的深处进发。 “没怎么和弟子交手,那说明阁台中很大机会有好宝贝。” 陆离眼睛一亮,翻箱倒柜,將每个能移动的东西拆了个底朝天。 终於在走到一块光滑的金刚岩前,有了动静。 一个一个金光大字凸现,层层激增,宝光耀目,內蕴神采,约莫四五百字,构成了一片完整心法。 “琉璃宝焰锻身法,共分五层,可一路修炼到炼神圆满……是门锻体功法,还有些佛门味道。” 来不及细看,他从胸口取出早准备好的纸张印泥,均匀涂抹后快速拓印。 记下文字当然简单,可谁知道这功法字跡中有无玄妙,拓印最是保险。 能直通炼神圆满的功法已经不差,白鹿书院能凝聚法身的武学也只有周流六虚心法。 可惜是锻体功法,太费精力,得日积月累的淬炼肉身,打磨筋骨,和自己路线不符。 不过上缴书院,应该能换回不少学分奖励。 拓印完整,印记风乾,金刚石上金光字跡隱去,又恢復成普通景观石。 “出师告捷,好兆头!” 陆离確认阁台中没有任何遗漏地方,挑了个开阔方向,继续前进。 裂开的地面时不时有火舌喷射,使得速度快不起来,免得一脚踏空,被岩浆烧死成为笑柄。 好运似乎在第一日用尽,接下来两天先是遇上一只火鸦所化的精瘦老叟,才引气圆满修为。 两剑戳破,让它回去休息,但山水亭中空空如也。 又再一条长廊里,碰见了前人笔记中所说的尾火虎精魄,是名壮硕高大的雄武男子,面上几条横纹。 此人居然学了石鼓书院的烟雨瀟湘剑,不知道是有几名石鼓书院弟子前来餵招,养的它尽得湘水柔波意境。 八尺大汉,將长剑舞的飘逸灵动,好似水墨氤氳。 而且修为到达了赤火秘境的极限,筑基中期。 陆离斗的极为艰苦,那尾火虎剑势如巨笔挥毫,横扫千军,时而转成橘洲踏雪,点地无痕。 修为上的巨大优势,让它能毫不在意地將烟雨瀟湘剑的杀招来回催动,仿佛真有一位石鼓书院的教习在同他比试。 苦撑百招,终於被陆离寻到取胜良机。 这些化形精魄的兵器皆是妖力所聚,比蝉鸣差了太多,斩击数十次后坑坑洼洼,得重新凝聚,需要两三息功夫。 另一个,尾火虎的烟雨瀟湘剑並不完整。 到底是从石鼓书院弟子身上学来,赤火秘境的禁制再神奇,也不可能通过学会的几招推演出整部剑诀。 初时还不觉得,等百招之后,发现尾火虎有些剑招衔接极不和谐,只能以杀招强行过渡,就明白过来。 剑法有缺这样的破绽落在陆离眼中,比断了一条腿还要严重。 十招之后,头颅飞上高空,露出三丈猛虎原形,化作点点火星,消失不见。 关键这样难缠的对手,长廊中同样没有收穫。 第五十五章 消失的刀 “来前说好主要为观百家之剑,磨礪胸中剑意,事到头来,没有额外收穫还是心中悵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那境界太高,摸不到啊。” 陆离自嘲两句,寻了个乾净位置,调息打坐。 这只尾火虎精魄实力接近赤火秘境顶端,换作此时身处其中的十名弟子任意一人,都不好对付。 烟雨瀟湘剑的破绽,不是人人能识破。 识破后,想要加以利用,也只有陆离这等剑术境界高超、对剑理鞭辟入里的才行。 这只妖物精魄生前实力定十分强大,若非被秘境禁制所拘,滔天妖力能轻易摧毁这里一切。 在有限条件下,已经將烟雨瀟湘剑练到极致。 一场大战,让陆离受益良多。 日后对上石鼓书院弟子,能让对方大吃一惊。 同时夏部剑诀自发运转,剑意將窍穴中內力淬炼了一遍,又精纯一丝,相当於他修炼百日的效果。 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五个月功夫,就能满足冲开穴窍的基础。 “將满未满,留隙藏机……这式小满我在还月令图时就有眉目,怎过了这样久还不得其门,到底缺了什么。” 廿四节气剑诀数月没有进展,这在旁人身上十分正常,陆离却嫌弃有些慢了。 夏部剑诀进度关係到內力长进,早些將六剑修齐,修炼就能更快几分。 筑基之后,合用丹药更少,全指望星云大殿功德肯定不够用。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內力充盈,回到巔峰状態,才继续前进。 “尾火虎笔记上有详细记录,两位书院前辈都在此折戟……看描述,离那头白猿很近,要不要去尝试一下。” 陆离对比了一下建筑分布,自己目前在秘境南边,再走数里有一间藏书阁。 四院弟子那样多次经歷,归纳出赤火秘境中最强的两头妖物精魄,南北各一。 都有超出修为上限一到两个小境界的实力,它们眼下若是筑基中期,就能发挥出筑基后期甚至筑基圆满的水准。 北面是条化形白虬,不知是什么异种血脉,不管被压制到什么修为,肉身强度依旧高出一级。 也不学人类武学,就凭这肉身加上几门妖术,从未败过。 而南面这间藏书阁里,有著一头白猿,灵性极高,它手中的人族武学全修到了大成境界。 按交手过的弟子口述,败的莫名其妙,白猿会用你所使的隨意一门武学来击败你。 任何招式,在它手中都有化腐朽为神奇的特点。 赤火秘境过去收穫的三份先天罡气,全和这两头妖物精魄相关。 眾弟子合力,引诱拖延,再由身法最好的一人冲入其中搜索。 但隨著秘境容纳的上限越来越低,这个方法就行不通了,筑基武者根本做不到在同伴爭取来的几息当中搜检完成並撤离。 “要击败白猿,以我实力肯定是不够……不过这妖物最后会以对手使用的武技,反过来击败你,难不成它还能短短时间习得廿四节气剑诀?” “不观四时之变,未悟盛衰之理,没有悟通节气真諦,学习能力再强也使不出廿四剑诀真意,除非它原身参悟过类似真意。” 抱著这样想法,陆离和藏书阁越来越近。 不提先天罡气,一名在武学招式上已臻巔峰的对手,不管是人类还是妖物精魄,对他有著天然的巨大吸引力。 “谁!” 高度集中状態下,哪怕赤焰蒸腾,烟雾繚绕,陆离手中剑自行颤抖令他心头一动。 地面生裂又有岩浆喷射,轻身步法无用,有脚步传来的震动让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蝉鸣剑尖抖动。 幅度肉眼难以察觉,可他对手中剑的掌握细入毫芒,立即明白有人接近。 “是白鹿书院的师弟吧?这条路通往藏书阁,那里有头老猿实力恐怖,师弟最好还是避开,免得误入其中……老猿温和有礼,对进入藏书阁的弟子不会下杀手,可缺胳膊断腿免不了。” 有道身影从浓烟中走出,黑色劲装,腰挎长刀,见到人后,脸上提防散去。 是应天书院弟子,好像叫做孔昭。 “多谢孔师兄提醒,我这就换个方向。” 见来人並非姜临海,陆离稍稍放鬆。 应天书院和自己没打过交道,素昧平生,没有出手害人的理由。 不过萍水相逢,就不用告知想去藏书阁试试白猿身手的想法。 一来引人惊异,二来万一受伤实力下降,没有將虚弱暴露在他人面前的习惯。 乾脆先往它处,过两日最后时刻再去藏书阁。 拱手告別,两人渐渐拉远,即將陷入烟雾中不见,孔昭腰间的刀突然不见,仿佛凭空消失。 蝉鸣跳起,划出一个完美弧线,將赤焰烟雾尽数驱逐,只剩肃杀寒意。 鐺! 如同剧烈爆炸,劲风向四面吹拂,火舌齐齐向外倒下。 陆离双脚纹丝不动,胸口气短憋闷,还是修为吃了亏。 这人刀法快的惊人,於烟雾中斩出好似一道闪电,都没看见刀光痕跡。 关键直到刀剑相触一刻,刀势还在不断变化,隨时可能从另一个角度变招斩来。 只要应招,就是中计。 此人刀法已至隨心所欲,应机而变的地步,临时变招不会削一分內力,反而对手会乱了阵脚。 陆离在罗盘世界,经歷过伏击、暗杀多少回,哪里会因为一句话放鬆了警惕。 看似放鬆,实际目光没有离开过那双手。 当看见五指一紧,长刀消失的时候,陆离已摆好守御架势。 以静制动,任你刀势如何变化,我自有化解之道。 不论招式精妙,还是內力雄浑,此人都在沈清之上。 尤其刀上带著的杀意,可不是白鹿书院中能培养出来的,不愧是把军中歷练当作课程的应天书院弟子。 实战比沈清不知要强出多少,难怪能和姜临海战到最后,以一招之差落败,让白鹿书院捡了个便宜。 “好反应!” 偷袭无功,孔昭脸上没有一丝羞愧,望来的眼神只有贪婪。 “果然没有瞧错,是件宝兵,好像比我的怒涛更深一筹……引气期就佩宝兵,还有这等处变不惊的胆识,你是白鹿哪名院长的儿子?” “就为一口宝兵,要杀人夺宝?出去之后,几位师长饶不了你!” 陆离震惊了,用看傻子的眼神打量著孔昭。 宝物动人心不假,可也要看付出的代价。 赤火秘境这样的封闭环境,有弟子死去,同行人就是最大怀疑对象。 不要小看了炼神强者的本事,一点蛛丝马跡也能追根溯源。 根本没可能杀人之后,携宝远走高飞。 第五十六章 炼神秘技 孔昭提著长刀,身子微微弓著,眼神阴狠,给人感觉就是一把即將出鞘的杀刀。 气势如海浪翻滚,越堆越高,倾倒下来的一瞬將是排山倒海。 尤其那口被称为怒涛的宝兵,隱隱传来水声,与身呼应。 惊涛拍岸,让人看不透他的身体变化,会以怎样方式发起进攻。 “嘿,反正都要杀了,顺手捡一件宝兵的好事可不多见……回天雄军换几瓶煞丹好早日筑基圆满!” 一个引气期对手,孔昭在战场上不知杀了多少名,今日却一反常態地肯多念叨几句。 不管是不是猜测里的白鹿书院院长子嗣,直觉告诉他这人极危险,需全力以赴。 当浪涛拍到高点,气势攀升至顶峰,刀光亮起,孔昭手中的『怒涛』快得只剩下残影,撕裂空气的劈斩声在后边追赶。 “什么意思,应天书院藏著大阴谋,背弃了四院同盟?” 陆离心头狂震,来不及思索这话中深意,眼中已被刀光填满。 上下左右皆是刀光,如火如荼,密集的泼水不进。 刀借招势,招扬刀意,好似一道洪流从上游倾泻而出,一招就要奠定胜局。 孔昭军户出身,拜入应天书院前就抱著把断刀睡觉,替家中大人擦刀洗甲。 成年之后,於边境和大漠牧民廝杀时间比在书院上课日子多不少。 早习惯了全力出击,利用每一点优势快速转化为胜势。 从不拖泥带水,搞花样招式。 边境上慢一拍,死的就是自己。 “你用快刀,我就以慢剑应对!” 快剑对快刀,是最简单思路,可陆离看出这人不像沈清,一味拼快不足以让对方露出破绽。 而且那口挥砍间有涛声伴隨,水浪激盪的『怒涛』也是宝兵,蝉鸣的优势被缩小到近乎於零。 只怕一轮以快打快下来,自己內力先跟不上。 至简至真,褪去繁华。 蝉鸣每一剑都出得极慢,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对比之下慢得要让人吐血。 偏偏孔昭面色大变,『怒涛』竖劈变横斩,横斩又作上挑。 这清冷如冰的薄剑带著一丝蓝影,剑剑攻他必救,不得不连连变招。 连出十多刀,还没追上剑光一回,全在后边追赶,像是配合默契的两人在上演默剧。 “哪来的妖孽,竟无一点名声!负责收集情报的探子尸位素餐,该全部处死!” 孔昭心底嘶吼,领先一个大境界打成这样,证明两人武学造诣被拉开了档次。 这样的年轻弟子,根本不可能藏住。 白鹿书院再想低调,也得找不同风格对手来餵剑,不是温室中培养出的花朵。 实战一多,必然会有风声传开。 他认定是探子偷懒,没有对白鹿书院下大功夫,结果导致自己陷入两难境地。 本以为只有姜临海一个大敌,有別人去对付,他只管杀掉遇上的其他弟子,做好辅助工作。 此行虽险,但只要活著回到大周,就有一条光明前途等著他。 武勛擢升七级,相当於二十年不出错的磨勘,又或者三场以上的百人斩。 还有十瓶煞丹赐下,足以让他飞速修炼到筑基后期。 对於野心勃勃的孔昭来说,值得一搏! 他也没拒绝的权利。 鐺! 三十刀后,『怒涛』总算追上蝉鸣,发出一声沉闷碰撞。 可浪涛早从巔峰滑落,气势下降,再无一开始那凶猛磅礴的制胜一刀威势。 刀光如泥牛入海,被蝉鸣尽数接下,像是一团旋涡將洪流吸走,点滴不剩。 “该死,怎么会撞上一个传记话本中才有的武学妖孽,能跨越境界逆伐……只恨功勋不够换两瓶煞丹,否则早早到了筑基中期,凭境界碾压过去也成!” 孔昭是极其果决之人,还没显露明显败相,只是觉著如此下去不確定因素太多,暗下决心。 咬破衣领一角,一粒黄豆大小的鲜红丹药滚入喉中。 才一下肚,就有阵阵燥热扑向四肢百骸,让气血沸腾。 修为如离弦之箭,飞速提升,竟然衝上了筑基中期。 且身上冒出的黑红气息,充斥著邪恶,混乱的杀意,让他嘴角裂开,口水无意识地滴落。 大周军方新炼製的血丹,炼神以下直接提升一个小境界,能持续一炷香。 还没有过去那类爆体丹药的副作用,只是会被抽乾身上一半血液,事后服用大补之物才能加速恢復过来。 但血丹极易成癮,三颗以上便不可逆,会变得疯疯癲癲,大脑被杀意灌满,无差別进攻视线中每一个人。 哗! 孔昭高举『怒涛』,使出了军中学到的炼神秘技,刀上,身体,连带地表裂缝,黑煞舞动如蟒,结成巨蛇。 这式龙蟒兵煞斩他学来后一次没有用过,既无那实力,也没需要动用的场合。 此时血丹下肚,修为暴涨,全身用不完的內力,挥之不尽的煞气,状態前所未有的好。 脑中浑浑噩噩,一刀劈下,居然將这式炼神秘籍用出。 天地变色,黑云匯聚,魔蛇狂舞,好似真有一尊魔头降临。 以筑基之身,引得一分炼神之威,这便是炼神秘技! 不能让魔蛇落下! 陆离虽然不清楚孔昭服用了什么禁忌丹药,可一下气势暴涨,又使出如同神魔的一刀,哪里猜不到对方拼命了。 尚未落下,压的他难以抵御,心神摇晃。 炼神秘技,不光引动天地灵气,还有精神层面的攻击。 蝉鸣一转,一侧凝霜覆雪,寒气刺骨。 一侧炽热如烙,空气扭曲。 大暑,霜降。 这剑自刺出起,就在疯狂颤抖,不是手上无力,而是这式剑招太过可怕,超出了他的掌控上限。 从学会夏部第一式后,陆离就设想过跨季的节气组合,將迸发出怎样的威力。 相比同季中的节气融合,这將更有挑战性,剧烈衝突会让剑法杀伤力以几何倍增。 但这难度太大,剑诀中只有设想,还没前人做到。 陆离有过腹稿,想等夏部多修几式,更有把握时再尝试。 可眼下情况,剑法本能让他想到这式组合。 夏部六剑中最爆裂,如同火山喷发的伏火剑式, 秋部六剑中杀伐最重,肃杀无情的诛邪剑式。 两者结合,寒热没有爆炸,如同太极双鱼般缠绕流转,脆弱但相互依存。 轰! 刀剑相击,兵煞龙蟒迎上了太极双鱼,爆发出道道轰鸣,引发气流旋涡,地面裂缝蔓延。 一个引气圆满,一个筑基初期,打出了不属於这个级別应有的天地异象。 第五十七章 內外杀局 陆离眼角崩裂,血淌面颊,双鼻孔、嘴里,全是鲜血喷涌,看著十分惨烈。 头髮散乱,衣衫襤褸,左肩像是被什么怪物舔了一口,直接少掉一层皮肉,深可见骨。 皮肤透出血色,用手一抹,不是汗水,血珠滚滚落下。 脑袋也在嗡嗡作响,双腿一软,差点连蝉鸣都握不住,直接昏厥过去。 狠狠咬了口舌尖,清醒两分,袖中內衬那枚丹药还在,连忙服下。 上次罗盘世界中没用上的大还丹,此刻派上用场。 大还丹入口化作甘霖,立即滋润內腑,让丹田生出一道极精纯的內力,比自己平日修炼得来的品质更高。 这道內力运往四肢百骸,哪怕是经脉断裂,开膛破肚这样的重伤,也能护住一口气,保证多活几刻钟。 “高估自个了,跨季的节气,融合难度不是翻倍,而是十倍百倍的叠加!” 陆离面露苦笑,身上伤势小半来自孔昭,大半是自己搞出的『大暑』、『霜降』融合,太极双鱼带来的反噬。 两股对立力量压缩於一点,在刀剑碰撞时终於无法维持脆弱的平衡,轰然炸开。 也就是他,对节气掌控入微,换了个人,伤敌前先把自己炸死了。 不过陆离丟了半条命,孔昭更惨,抬眼看去,炸飞十多丈,只剩半截身子在地上爬行。 一条腿烧成焦炭,一条腿冻成冰晶,只剩上半身还算完整,能勉强看出个人形,靠著血丹带来的强大生命力还没即刻毙命。 一边发出悽厉惨叫,一边不住咒骂。 “情报司的狗崽子,老子下地狱也饶不了你们……白鹿小子,別以为杀了我就能活著出秘境,嗬嗬……这样的绝世天才给我陪葬,够本了!” 孔昭一说话,喷出的血沫落地结成冰渣,又混著几团焦黑碎块,像是內腑直接被高温碳化。 “痛!痛!痛煞我也!” 惨叫三声,脖子一歪,气绝身亡。 “大暑和霜降的结合便如此夸张,那夏至与冬至那等极端对立的两至……大暑、大寒的冷热双极……立春、立冬的生机开闭,又该是怎样场景?” 陆离暗暗心惊,廿四节气剑诀有太多奥妙不在书上,需要修炼者不断亲身实践开拓。 这回反噬如此严重,除了他修为低,四季真意领悟还弱,更大因素很可能出在这两式节气融匯並不合適。 天生有著缺陷,强行拼凑自然得不到最好效果。 等他掌握的剑式越来越多,能挑选的余地才够大。 咻! 伸掌一送,蝉鸣射出,將孔昭脑袋斩下。 他可不想落个被人假死反击的笑话,虽然看上去孔昭除了半具躯壳,五臟六腑已经被陆离半成品的节气融合剑式搅得七零八碎,就算有什么后手也不可能用得出来。 先將掉在一边的怒涛捡了起来,这刀分量不轻,估计三十斤朝上。 关键刀面有碎浪捲动,催动刀法的时候,力道何止重上一倍。 “几头妖物精魄处没得收穫,却从应天书院弟子这儿得了件宝兵……自己是用不上,可以换成其他修炼资源。” 孔昭身上物件被毁的差不多,倒在交手附近捡了个锦袋,装著十多枚金珠。 “没有功法典籍……是我想多了,书院弟子出远门执行危险任务,怎可能將功法带在身上。” 陆离摇了摇头,还想著瞧瞧大周戮魔剑经的风采。 服下大还丹,伤势不至於继续恶化,但这段时间內实力打了对摺不止。 別说再遇强敌,隨便来个筑基弟子,都能让他难看。 想了一想,准备原路返回,找个僻静的楼阁先调理下伤势再说。 走出两步,陆离驀地定在原地,如遭雷击。 “不对,不对劲!大战之后心情激盪,差点忘了先前疑惑……孔昭莫名出手,绝不合理……他这样做,除非有本事瞒过外边的几位炼神师长,要么,就根本没想让进入赤火秘境的人活著离开!” “是所有人!不光是秘境中的弟子,还有虞院长他们三人!” 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孔昭的行为。 全死完了,还要什么交代,还有谁来问询。 再考虑到应天书院背景,不管它如何做到,又为何突然背弃盟友,这已是唯一解释。 “儒门四院保持面上的关係,才有眼下地位……一旦应天书院撕开这体面,就会让人怀疑,剩下的三家书院是否也已经离心离德,不再守望相助。” “引发的连锁反应还在后边,只怕连现有利益都守不住,会有大变故。” 虞子歧院长几人的安危,陆离担心也没用。 不管应天书院偷偷潜入强者,还是抽调了大周暗中发展的力量,炼神层面的交手不是他能参与。 目前情况,也没法传递任何消息。 不过他总觉著虞子歧实力,不只面上显露出来那点,再不济保住性命不难。 “希望南师弟和宋师妹没有碰上应天弟子,以他们实力,只怕难以倖免……” 陆离又回想到一个细节,想到另一种可能。 “应天书院二人,明显以翟霄为主,孔昭辅之,说明翟霄实力更强……如果有类似服用禁药手段,岂非能达到筑基后期实力!” “如果应天书院藏著什么目的,那翟霄才是真正执行者,危机远未解除!” 哪怕他全盛状態,也不可能胜过比孔昭更强的翟霄,修为差距实在太大了。 何况他这伤势,几天之內不可能康復。 “一旦撞上翟霄,我必死无疑!” 陆离收拾好了东西,强忍四肢痛楚,快步回到长廊,取出一张二指宽的古老符籙。 默念一句,整个人消失不见,赤火秘境没有產生任何反应。 本以为秘境过程中不会进入罗盘世界,没想到一场意外,让中级避世符提前用上。 …… 山丘下,闭目养神的虞子歧睁开双眼,望向远方。 隨后,是清溟道长。 李寻真发现二人举动,疑惑眺望,旋即也发现了异常。 一把重剑已落入掌中,身子立起,渊渟岳峙,好似和大地扎根。 嗒嗒嗒! 一阵急促马蹄,上百名银衫轻骑纵马狂奔,成半圆围住山丘,停在了数十丈外。 第五十八章 避世符的选择 “捕盗房?” 虞子歧面色凝重,银衫轻骑这样標誌性打扮,在大楚地界自然只有枢密院下的捕盗房。 银衫校尉修为皆入筑基,眼前不下百人,前排几位,更是袖上纹云,腰间佩银鱼带。 哪怕吴郡是大楚核心,捕盗房人马最集中区域,这规模也相当可怕。 估计郡中能机动调动的主力,皆到了此地。 “四院探索秘境,是得了枢密副使大人首肯,捕盗房想做什么!” 李寻真目中凶光一闪,但不见多少慌乱。 这些银衫校尉纵有合击之术,想留下他们三名炼神是痴心妄想。 炼神一关,內外交匯,天地有变,已非人哉。 那些人榜天才透支內力,才能使出的炼神秘技,只不过得了他们隨手一击的二三神韵。 真要放开手脚,杀光眼前银衫校尉,用不到三十息。 还是考虑到那几个银鱼使或许能多撑两招,时间往宽了估计。 但捕盗房如此大手笔,肯定有更高层面的人发话,是否代表朝堂对儒门四院垄断这处秘境產生了不满。 这类情况,在各大宗门世家中屡见不鲜。 四院中毕竟关係到一个应天书院,朝堂上一直有不同声音。 “儒门四院探寻秘境,为何布下阵仗,阻拦去路?” 清溟道长越眾而出,神情淡然,声音传遍全场。 岳麓书院因为上代院长的存在,地位在四院中隱隱高出半格,对外向来由它家出面。 百余银衫轻骑策马立定,无一人作答,只闻马匹声音。 “拿群筑基小辈,以为能震慑我等?待秘境结束,各自携弟子离去,我看谁人敢拦!” 四大书院在自家地盘上都是说一不二的主,被一群筑基无视,清溟道长面上免不了有些难看。 “道长何必生怒,自会有人同你来解释。” 有道声音幽幽传来,只见一点白线飞速拉近,话音未落,已到了银衫轻骑阵前。 羽衣高冠,玉树临风,像是一名问道清谈的世家贵公子。 “顾景怡!” 李寻真咬牙切齿,吐出来人姓名。 顾景怡,会稽顾氏嫡系,少时曾登人榜第五,下榜数年打开灵台,成就炼神。 如今不过三十出头,掛著枢密院捕盗房金鱼使的衔,负责东南治安。 上回和李寻真发生衝突的顾姓金鱼使,正是此人。 看李寻真神情变化,所谓斗的不相上下,恐有不实之处。 “一个赤火秘境,竟惹得顾公子到场,我等未违背大楚律法吧?” 清溟道长面有动容,顾景怡出现情势就大有不同。 官面上来说,金鱼使作为仅次令史的捕盗房最高官员,已有独断权限。 很大程度上,能代表捕盗房,甚至枢密院的意思。 而顾景怡另一重五大世家中会稽顾嫡系子弟的身份,又让清溟道长生疑惑,背后是否有顾氏的主意。 东南向来被视为陆顾两家的自留地,连皇室都要退让三分。 难道说儒门四院在人家门口探索秘境的行径,引起了顾氏某位大人物的不满,所以才有顾景怡的上门敲打? “这位想来便是虞子歧道长,顾某去年曾隨家祖见过丹鼎真人,真人风姿现在想来仍叫人心嚮往之。” 顾景怡跳过李寻真,也不回答清溟道长问题,对著虞子歧说道。 “真人长青……我如今是白鹿书院副院长,过去种种无需再提。” 一直漠然淡定的虞子歧在听到这个尊號后,面色动容,掐了一个子午诀。 “清溟道长说四院未违背大楚律法,依我来看,却不见得!” 顾景怡收回目光,冷笑一声,束手而立。 “且候著吧,数日后即见分晓,若我猜错,自会登门给几位负荆请罪。” 清溟道长等人对视一眼,想到一种可能,闪过焦急神色。 『顾景怡一人独来,应是通过顾氏自己的情报渠道,不过猜测居多,没有实证……否则来的肯定不止他一人,捕盗房四位神捕分散各地,可武学房中隨便借调三五名炼神不成问题。』 清溟道长传音入密,將心中所想告知二人。 『吴郡强者如云,仓促间从交好世家调几位强者亦可……说明捕盗房也在赌,不敢將我等得罪狠了,就將顾景怡这个贵公子推出来。』 『就算情报有错,我等在朝堂为官的弟子展开反扑,还能奈他何?大不了辞官不做,回会稽做他的贵公子去。』 李寻真使劲扯著他的络腮鬍,透著苦恼:『关键在应天,到底有没借探索秘境行违法之事……若他们真被捉住打探情报的证据,我们就被动了!』 『无妨,最多將那两个应天弟子交出去,影响不大……反正除这处秘境,我们和应天书院几乎断了往来。』 清溟道长看向虞子歧,问道。 『虞道友,你怎么看?』 『我只在想,如果顾景怡的情报为真,那应天书院冒著这样大风险,寧肯背弃四院联盟,只为了收集一些情报?』 虞子歧目光深邃,望向了山丘。 『秘境之中,或者其他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应天会不会藏著更大的计划?』 …… 星云大殿。 陆离很遗憾的发现,在进入罗盘世界前,竟然没有兑换治癒身体的选项。 他从没有过身体抱恙时启动星云罗盘的情况,只有拖著重伤残躯离开罗盘世界后,才用过这功能。 导致直到今日,才发现这限制。 “那就不能选择北魏世界,已经过去三个月,我瞎编的虎皮隨时会被人戳破,还有死在贺狰手上的那名宗师后人……这个状態进去,又是元龙大会开启的节点,风起云涌,不確定性太大了。” 陆离排除了避世符第一个目的地,视线下意识地挪到大康世界。 在要確认的前一息,又停顿了下来。 “我离开时大闹香火道据点,戏耍那位道主,顺走了仙镜碎片,这个节点回去估计也难以安心养伤……香火道,烟雨楼,还有被九阴罗剎附体的人魔,哪有疗伤提升实力的功夫。” “反倒悬空岛世界,虽然强者如林,可岛上自有秩序。没有任务在身,不需要往上钻营,被逼著创造危险,隱於市间,反而安全。” “且悬空岛机会最多,能得一枚灵丹的话,身上伤势顷刻可愈。” 陆离想定,对著星云大殿做出了自己最终选择。 第五十九章 元神御剑的太白剑宗 翟霄笔直站立,手上古铜长剑架住一名肥壮大汉,看不出使力样子,压得对方起不了身。 肥壮大汉哼哧哼哧,四肢扑腾,肩上古铜长剑好似一座大山,没能造成丁点起伏。 “见了这头猪妖,离目標应是不远。” 翟霄掐指一算,看也不看,手腕轻轻一震,把肥壮大汉拍成齏粉。 獠牙倒翻,嘴角狰狞的恶猪虚影一闪即逝,像一朵鲜红花卉炸开,无数花瓣扬起。 跃出这残破庭院,翟霄步履轻盈,閒庭信步,不像身处秘境,倒像在自家花圃。 气势同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如龙归大海,透著一切尽在掌中的自信。 走出几步,目光望向浓烟一角,停下了脚步。 “应天书院的师兄?” 浓烟中走出一人,裙角沾了菸灰,不改气质清冷,正是李寻真的侄女李温婉。 她將剑横在胸前,充满警惕。 “你我方向不同,不如就此分道?” 李温婉见对方沉寂不语,以为默认,稍稍侧身,准备让开。 秘境当中,除非同院挚友或提前商量好了,临时搭伙共同探索还是少有。 她刚走出两步,胸口一痛,低头望了眼,不知何时多了个空洞。 “一触即死,大周戮魔剑经……” 李温婉瞪大双眼,倒下那刻也没明白,这人为何要对自己出手,又是怎样出剑让她没生出一点反应。 “还抱著儒门四院那套培养体系,一代不如一代……等周王铁骑南下,就是应天弟子的长剑真正扬名时候。” 翟霄收回古铜长剑,露出小臂上嵌入的六根铜钉。 对李温婉兵器和遗物不屑一顾,消失在了烟雾当中,只有一个目標。 …… 悬空岛。 此地唤作岛屿,孤悬海外,实则幅员辽阔。 人丁千万,宗门剑馆林立,分成十三路,共尊中央的太白剑宗为主。 驾舟出海,得过五六天才能见零星小岛,散落在大洋上。 至於传说中的陆地,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剑仙,也得蹈洋跨海,御剑飞行数年才能抵达。 对岛上居民来说,无异於另一个世界。 “白小哥,好久不见,怎清瘦许多?” 路边摊贩见到个熟悉身影,热情打著招呼。 “出海一趟,惹了风寒,装卸渔获的时候又跌了一跤,身子骨还没养好。” 陆离拱了拱手,来到罗盘世界,他又成了白无名。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死心,总想著捕到宝鱼一步登天……我家那小子出海三年,在家日子拢共不到十天!” 摊贩联想到自己儿子,塞来两个梨子。 “那等能拜入仙宗的根骨,我们这种人家的崽子哪出得了……真想学剑,城里茫茫剑馆,多出束脩总能找到个好老师……还是好高騖远,不肯吃苦啊。” “莫著急,等看厌海上景色,总要回来的……就像那海燕,飞得再远,也有归巢一天。” 陆离宽慰了摊贩一句,抱著梨子就像一名真正生活在镇上的普通青年,悠閒逛了回去。 悬空岛上分作两类剑修,一种和他认知中的相同,以剑做器,修炼武学。 但太白剑宗招收的弟子不同,学的以神御剑,千步之外可取人首级。 炼到深处,更能出入青冥,寄託元神。 岛上那些托日摘星,摩弄乾坤的传说故事,都是照著太白弟子经歷改编过来。 他曾目睹出手试剑,惊天动地那人,正是太白剑宗的弟子。 世人都想拜入太白剑宗,可它家讲究根骨,是一切的基础。 没有根骨,任你其他天赋再好,也別想入门。 老老实实去其他十三家宗门或无数剑馆,学那正常剑法。 相传大海深处有跨过龙门的宝鱼,只要吃上一尾就能换了根骨,逆天改命。 每年都有无数青年,幻想自己成为话本中的主角,出海捕获宝鱼,服下之后筑就根骨,成为太白剑宗弟子,一步登天。 加入船队,耗尽青春,甚至把性命丟在了海上。 陆离来过悬空岛世界两回,编了个海难孤儿身份,岛上地广人稀,也不好查证。 为谋生也为快速融入,找了个书店帮工的活,每天翻晒书籍,整理归位。 包吃包住,不要工钱,主要为的是能隨时看书。 没有任务逼迫,传送进来几日只求先养好身体,陆离仿佛真融入了这个世界。 不急著寻求突破,不忙著获取机缘,也没有跋涉万里去最近大城测测根骨的念头。 和书店主人打了个招呼,將取回来的宣纸、信封摞在柜上,揣著两个梨子和一本志怪小说回了后屋。 “按书中所说,两种剑修路子並无高下之分,最后还是殊途同归……但以神御剑,只要根骨好气运厚,入门半载就能抵宗门武人数十年苦修。” 陆离挑了个舒服背阳角落,摆好快散架的躺椅,脆梨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 “且大道移位,武者至多活两百载寿数,不够修行至比擬仙神实力的境界,地位自然就下来了。” “看描述,十三宗门內的最强者和真实世界的宗师相仿,仍有极大探索价值。” “而太白剑宗有七大神剑,最弱一人都可抵十三宗门总和实力,悬空岛每百年一次的妖灾全指望几位神剑出力。” 陆离看得目不暇接,心嚮往之。 “七大神剑只怕直追真实世界中古那些大能,是真人境还要往上的层次。” 这家书店主人是名鰥夫,將独女拉扯成年,嫁给镇上剑馆馆主的幼子。 一人看守书店,面冷心善,陆离消失大半年回来,他一句没问,只丟过来一把扫帚让他干活。 住惯了地方,加上还有几架子书籍没看完,他也懒得折腾。 住在这儿,安全且没人打扰。 “皮外伤好得差不多了,再有十天半个月光景就不会影响手臂发力。” 陆离按了按肩膀,心有余悸。 怒涛劈出的兵煞擦著肩头过去,再低半寸就要伤到骨头,那整张避世符的时间都要在养伤中度过。 “丹田中多了两缕精纯到极致的內力,几乎形態都发生了改变,如烟如雾……” 真实世界还有大敌,悠然市井日子过了两天,还是得回到正事上来。 陆离感应丹田,两缕內力一热一寒,分占左右,水火不容。 正是强行施展大暑、霜降的后遗症,多了这两缕类似雾气的內力。 导致他无法正常运转功法,吞吐灵气,修炼內力。 第六十章 因祸得福(求追读) 这几天,陆离看著清閒,实际是在琢磨化解异种內力之法。 丹田中横著两个『外人』,十分霸道,自己修炼出来的內力又打不过,成了鳩占鹊巢的局面。 別说晋升筑基境,连恢復原有巔峰状態都做不到。 不过思来想去,他已经研究出来几分名堂。 “左右是节气真意所留,拿著对应剑诀衝散就好……炼化之后,说不定因祸得福,还有意外好处。” 试著以秋部剑诀催动,六式节气轮番上阵,立马见效。 一个月內,定能炼化那缕寒气內力。 另一缕炽热內力就没这样顺利,反反覆覆,无甚动静。 想来是只悟一式大暑的关係,按这效率,能在这张中级避世符结束前炼化完都算不错。 “太慢了,不晋升筑基,我如何在那名应天弟子翟霄面前有自保之力……就算运气好没碰上,剩下时间里不去和那头白猿碰一碰,也是可惜了。” 自己清楚修炼资质平庸,若不抓住每个机会,等筑基乃至炼神后,丹药效果微乎其微,只会被人越甩越远。 尤其陆离看了悬空岛的志怪小说,知道这个世界人类寿元极限是三百载,哪怕太白剑宗的那几位剑仙实力堪比神魔,也无法逾越。 而真实世界的真人境宗师,有法身收束元气,肉身、元神无隙相融,只能增寿一甲子。 藉助延寿丹药,也没听说哪位宗师能活过二百岁。 不復中古之前,动輒寿千载,大能行踪,甚至能跨越万年。 虽说不在一个世界,可陆离隱约有著明悟,大道移位,说的不仅是悬空岛世界。 而是诸天万界,每一个运转存在的时空。 哪怕你修炼到堪比神魔的地步,也只能活上三百年,被中古大能看见得嘆一声可怜。 这就对武者每个阶段的破境年龄提出了更高要求。 只有修炼的足够快,才有可能突破时光限制,一窥真人境以上的无穷风光。 “再悟一式,最好两式夏部剑招,用避世符一半的时间来炼化两缕內力,借这股力量省去打磨內力的功夫……剩下时间,正好打开穴窍,迈入筑基。” 陆离卡在下一式节气前很久,不知遇上什么问题,他想出的解决方法很简单,观百家之剑。 悬空岛別的不说,便是剑修最多。 拋开高高在上的太白剑宗不提,十三宗门里大半剑宗,剩下的亦有知名剑诀功法,占了很大比重。 更別提数以千计的剑馆,就他落脚的翠泉镇,算上临近村落,不超过一千户,都有著一家剑馆。 不是隨便什么人都有资格开馆,只有前往中央之地,凭剑法得到太白剑宗一件摆出来的异宝认可,才会被授予开馆凭证。 而创始人死去后,由本路宗门监察,每十年一考。 若不合格,立即收回凭证。 可以说,每家剑馆皆有著独到剑法,绝非泛泛之辈。 想要观百家之剑,磨胸中剑意,不会有比悬空岛更合適的地方。 就有一点,陆离身份来歷不够清白,又没大佬罩著。 怕没辗转几家,就要被人暗中下黑手。 偏偏悬空岛世界对他来说又太强,能碾死他的人遍地都是,才没想好该不该崭露头角。 “不急,先炼化寒气,时间还多……自有理所当然加入剑馆,不被人怀疑的法子。” 陆离淡淡一笑,將书合上,把院中一本本掀开晒太阳的老书翻了个面。 回到自个儿小屋,沉浸在秋部六剑当中。 以那缕寒气作为征伐目標,六剑反覆冲刷,试了许多种组合,逐渐开发出了別样乐趣。 对秋部剑诀的领悟,在这过程中又有提升。 试出炼化寒气效率最高的剑式组合,只用半个月就大功告成,正好同肩膀伤势癒合凑到了一块儿。 那股寒气为己所用,反哺丹田,好似沙漠中快渴死的旅人饮上一碗冰泉,透彻心扉。 浑身一个激灵,窍穴中內力无缘无故来到引气期的极限。 如果没有那缕討人厌的炽热內力,现下就可以开始寻求开窍筑基。 …… 潮音剑馆。 “敏儿,父亲今日约了邻镇的好友过来,我和大哥要去相陪……同你说好的一起去娘娘庙上香,可能无法成行。” 男子身形高大,像是刚生了场病,蜡黄脸,骨架上没肉,原本合身的衣服穿著松松垮垮。 “没关係,正事要紧……那家玄龟剑馆送来的战帖,指明要你出战,可你这身子……” 藺敏儿帮丈夫整理衣衫,眼角含忧。 自己夫君蒯陵是潮音剑馆馆主幼子,也是尽得剑法传承的一位,不过三十就有青胜於蓝的趋势。 二人琴瑟和鸣,蜜里调油。 谁知数月前,蒯陵从城中访友归来路上遭数人伏击,下手狠辣。 猝不及防之下,吃了大亏。 幸亏剑法精湛,潮音回澜剑久战愈强,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回到镇上。 但身受十余处创伤,在床上整整躺了三个月。 將一个彪形大汉,熬成瘦骨嶙峋样子。 而玄龟剑馆,向来同潮音剑馆有隙,两家明爭暗斗数十年。 此次蒯陵刚一出事,玄龟剑馆大弟子就下帖挑战,必然是包藏祸心。 藺敏儿甚至觉著,丈夫遇袭都有可能是玄龟剑馆暗中指使。 只因离妖灾没有几年,太白剑宗拦下最强的几头妖皇,十三宗门对付海量成气候的精怪,剩下零星小妖由各地剑馆负责处理。 哪家剑馆牵头,分派物资,调动人手,就是一项至关重要的权力。 稍加针对,就能让一家剑馆家破人亡。 悬空岛上,以剑说话。 指挥权基本会落在剑法最盛,实力最强的剑馆,十三宗门按声望指派,不会多加干涉。 从这方面考虑,玄龟剑馆的確有很大嫌疑,剪除向来不合的竞爭对手。 “无妨,时间定在下月……父亲的这位好友是有名医师,这次就是请他来给我看看,有没法子缩短康復时间。” 蒯陵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步子轻飘飘的去了前厅。 藺敏儿在屋內閒坐片刻,一会儿担心丈夫伤势,一会儿忧虑妖灾时潮音剑馆被人针对。 心思焦虑,没心情做事,乾脆喊了侍女回娘家一趟。 提上两盒糕点,穿街走巷,家中书店就在前边。 她进门发现柜上没人,绕到后院,看见有名青年正在自家晒书场上练剑。 她本身武技平平,但嫁给蒯陵后耳濡目染,见识增进许多。 此人招式看不出如何精妙,只像一套寻常剑法,可使来莫名有种融於自然,和谐共处的美感。 明明春暖花开时节,身上却传来一丝寒意,好像出门穿少了衣衫。 第六十一章 潮音回澜剑经 藺敏儿见青年收剑走来,微微屈膝:“小哥是我父亲好友?不知他去了哪里,进来时人不在柜上。” 同时不忘打量,青年五官除了眼睛都很普通,组合在一起却有股说不出的魅力。 “白某在书店帮工,藺老先生不在店里?可能是在附近下棋,往来都是熟客,不会有人赖帐。” 陆离拱了拱手,女子依稀能找出藺老头的几分影子,眉目如花,清丽动人。 “帮工?” 藺敏儿诧异地喊了出来,自家书店什么时候请得起这样帮工。 虽然只看了一套剑招演练,但那种融洽美感胜过所有潮音剑馆弟子。 她评判剑法高低就一个標准,好不好看,有没有美感。 蒯陵练剑,如海潮律动,生生不息,在旁观看的时候好似站到了海岸,在聆听浪涛。 比他大哥好看,更胜一眾弟子。 所以蒯陵实力,就是潮音剑馆最强。 连他父亲,年岁已大,修为相仿的情况下,实战已力不从心。 藺敏儿心中比较了下,此人剑法和夫君相比,各有千秋。 虽不及潮音回澜剑壮观磅礴,可给人感觉更自然和谐。 这样的人物,哪怕去大城中一样能找份剑馆职司,哪会沦落至书店做零工。 念及此处,藺敏儿升起警戒心理,莫不是对方图谋著什么。 虽然自己老父亲日子清苦,家无余財。 “白小哥一年多以前,就来我这做过帮工,只是待的时间不长,你没碰上过罢了。” 有个瘦小的老头夹著一副棋盘,走进后院说道。 藺老头將棋盘塞给陆离,努了努嘴,才看向自己女儿:“今个儿怎有空回来,我那女婿伤好的怎样?要不要我开张调理方子,你照著抓药给他吃上两剂,保管药到病除!” “爹,你那医术治治发烧头痛也就算了,陵郎是青玉境剑修,家翁请了城中有名的医师过来,相信很快能好。” 藺敏儿黛眉蹙起,老父亲没有习武资质又吃不得苦,一辈子泡在书山书海里,只做过城中文书小吏。 妻子过世后大受打击,带著女儿回到老家镇上,成天与书为伴,从古籍中整理出许多药方。 也不知是为了嘴上掛著的『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还是心里仍没放下眼睁睁瞧著妻子过世,无能为力的痛苦。 “没事就好,有空给白小哥引荐下我那女婿……他这本事,窝在书店真是浪费了。” 藺老头信了陆离每次消失,都是出海搏杀,寻求机会的说辞。 也是发自內心,想给他找条安稳出路。 “不知白小哥可有师承?现下是什么修为?” 藺敏儿本就心烦,哪有空理会这事,正准备隨口敷衍过去。 但想到这名温和青年的练剑表现,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还未有幸拜在悬空岛哪位高人门下,自己胡乱练练……刚到了赤铜境九重天,和蒯少馆主差远了。” 陆离研究过悬空岛世界的境界划分,从低到高是赤铜境,青玉境,庚金境,星陨境。 以炼剑灵材作为境界名称,也是此地特色。 每境皆有九重天,赤铜境囊括淬体到引气,青玉境是筑基到炼神,庚金境已经能对应真人境宗师。 至於最高的星陨境,书上记载语焉不详。 他猜测便是最强那几位剑仙,堪比神魔的修为境界。 “以你年纪,赤铜圆满已很难得,用不了几年就有机会衝击青玉,做那一馆之主。” 藺敏儿对剑修境界差別一知半解,更不知开馆流程,说些恭维话语,想到妖灾將近,为潮音剑馆招揽起人手来。 “若有暇,尽可来潮音剑馆……陵郎最爱和人论剑,见了你这样的后起之秀定喜不胜收。” “好,届时还要叨扰蒯夫人。” 陆离微微一笑,诚挚道谢。 …… 悬空岛上数千剑馆,半数剑诀和大海脱不了关係。 毕竟地理优势,常年累月观海听潮,师法自然,所悟剑法免不了和水相关。 蒯陵过世的祖父年轻时曾拜在一家宗门中,后斩妖有功,得了去中央圣地学习的机会。 又出海七年,终悟潮音回澜剑,创建剑馆。 听闻有青玉境九重天修为,附近几城里算有数强者。 后辈稍差了些,但还能传续家业,维持剑馆招牌。 过了几日,陆离在閒聊过程中从藺老头那里套出更多和潮音剑馆相关的信息,才出发拜访。 “青玉九重天,相当於炼神圆满,在真实世界是响噹噹的大人物,哪怕五大世家也得將你奉为座上宾……在悬空岛,居然只能开立一家剑馆。” 陆离感慨不已,两个世界的实力差距显而易见。 倒不是真实世界很弱,中古乃至更早,那个时候真实世界的辉煌有过之而无不及。 仙神现世,大能频出,每一位留下名號的人物都是今人无法想像的强者。 只是一夜之间,真实世界突然出现断层。 那些声名赫赫的仙神大能尽数消失不见,道统不存,关隘难过。 悬空岛世界没有这样的情况,太白剑宗似亘古存在,从有文字记录的第一日起,就屹立岛屿中央。 “两位,在下白无名,前来拜见蒯少馆主,烦请通传。” 潮音剑馆是镇上占地最广的建筑,整条街都是它家產业,陆离早就远远眺望过。 上前对守门的两个弟子行了个礼,说出来意。 昨天藺敏儿又来了趟书店,专程提及蒯陵今天有空,想要和他见上一面。 “寻少馆主的?在这等著吧。”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瞥了一眼,转身进了剑馆。 足足候了一炷香,那弟子才出现说了句“跟上”,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等少馆主忙完,自会来见你。” 高大弟子领著他进入大院,丟下这句话就走,没人再来理睬。 陆离眉头皱起,这可和预想的画面不同。 蒯陵主动相邀,说明潮音剑馆有强烈的吸纳新鲜血液想法,没道理这样冷落自己。 院子里数十位弟子正在捉对练剑,热火朝天。 陆离走到最侧边,见那里竖著一块石碑,上边用蝇头小字刻著『潮音回澜剑经』。 字跡密密麻麻,但不会觉得眼花繚乱,反而挥洒自如,仿若海潮律动。 越往后看,越有潮水高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错觉,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好夸张,这样的剑法精要直接摆在大堂,不禁人观看,不惧怕流传开去……是潮音剑馆一家如此,还是悬空岛约定俗成?』 陆离只是惊鸿一瞥,就大为震惊。 既因为潮音回澜剑的剑势如潮,生生不息的特色,放在白鹿书院恐怕只在廿四节气剑诀之下。 更为这等公开剑经,任凭参观的气度。 第六十二章 公之於眾的剑诀 “你就是少馆主提及的白无名?” 陆离正研读石碑上的潮音回澜剑经,与自己见过的其他剑法进行比较。 心中略有所得,就被这声音打断。 “阁下有何指教?” 转过身来,陆离见到一名黄袍大汉,双目狭长,阴鷙如狼,身后还跟著好几名弟子。 “少馆主昨日向馆主进言,说镇上有位少侠剑法出眾,要以甲等客卿聘之……柴某活了这样多年,还没听过、有人能不拜师,不入剑馆,修得一身好剑法。” 柴姓大汉气势汹汹,接过身后弟子递上来的阔剑。 “掉头走人,当做没有来过……或者拿起剑来,证明你有足够本事,而非走了少夫人关係!” 这算什么? 给我一个下马威,还是剑馆弟子不忿新人初来骤登高位,心生不满。 陆离更倾向两者兼有,这些弟子有不满情绪,也有人推波助澜,想看看自己真本事。 不过正合他意,夏部剑诀就是要锋芒毕露,如日当空,方可高歌猛进。 他都要怀疑,下一式节气迟迟不得开悟,是否因为少了人前显圣,公开场合战胜对手的环节。 而趁机加入潮音剑馆,一览悬空岛世界的剑法,是早就定好的计划。 至於是否会引来关注,他已经决定,等避世符时间结束立马走人。 今后除了星云罗盘强制传送,很长时间再不会来这个世界。 “既然柴兄想考较我剑法,请出招。” 陆离剑不出鞘,虚点一下。 柴姓大汉冷哼一声,他已调查清楚,对面小子一年多前才来到翠泉镇,估计会些家传剑法,从未有过表现。 这幅气定神閒的洒脱姿態,想来是故作高深。 不再多话,一剑当头劈下,似有巨浪袭来。 脚下步法配合,攻中有守,进中有退,並未一味狂攻猛打。 就同海浪,涨潮退潮,如此反覆,永无止境。 他已悟出几分回澜真意,而不仅是听潮打浪。 可借对手攻势,化为己用。 陆离掛著淡淡笑容,蝉鸣一抬,风轻云淡的一剑,如庖丁解牛,正好从浪潮起伏的缝隙中插入。 潮起潮落,竟带著蝉鸣回到柴姓大汉身前。 不等变招,剑身已经搁在了他脖子旁。 “剑法是好剑法,可惜使的人不对。” 陆离收回蝉鸣,悠悠的道。 金天断岳,直取中宫。 炼化那缕寒气后,秋部六剑已彻底融入骨子里,不用多想,举手抬足间便是最恰如其分的应对。 那海浪涨退,本是蓄力过程,重重浪涛中藏著一丝缝隙,可能就存在那么一剎那,被他捕捉到了。 放在以前,怎么也要三五招才能取胜。 柴姓大汉神情恍惚,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失利。 同样哑然的还有围观的剑馆弟子,替柴姓弟子喝彩的尾音还没吞下,比试就已经结束。 此人实力竟强到这个程度吗? …… 对著大院的三层楼阁上,正好能將院中场景尽收眼底。 “大哥,你说二人谁能取胜?” 蒯陵披著大氅,有侍女搀扶,开口伴隨著几声咳嗽。 “都是赤铜九重天,柴威修的潮音回澜剑,总比那小子的野狐禪强吧?当然是柴威能贏。” 面容相近的蒯大少爷更胖一些,透著一股市侩。 “要我说,小弟你太心急,甲等客卿馆中拢共就三位,每年要提供的钱財可不少,哪能轻易给予。” 蒯陵推开侍女,双掌撑住栏杆,盯住院內:“大哥,我同你打个赌……白无名肯定能在百招內取胜,就赌你那只碧眼璇龟幼崽!” “若你输了呢?” “我不会输!” 蒯陵斩钉截铁,转过头来,两人对视片刻,就听到身后侍女的捂嘴惊呼。 才发现瞬息之间,胜负已分,柴威站在那边呆若木鸡,失了魂魄。 “哈哈,我还是小瞧了这人……大哥,记得將碧眼璇龟幼崽送到我院里。” 蒯陵大笑一声,好像连病都好了许多,大踏步下楼向院中走去。 …… 一间幽静雅室,墙上掛满了各式宝剑。 “不曾想白少侠剑法如此了得,蒯某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蒯陵在请人移步时,向在场弟子询问了交手过程,才明白髮生了什么。 不得不承认,如果压制修为,只凭剑法他绝不可能胜得那样轻鬆。 如此人物,他才不信没有师承。 不过,他不想深究,给自己一系拉拢一位高手,在妖灾时多一分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左右不过犯事被其他路宗门通缉的剑修,这在崇尚以剑说话的悬空岛上,已是司空见惯。 一言不合,便拔剑作生死斗,不知道忍气吞声几个字怎么写。 “潮音回澜剑博大精深,我只是稍稍阅读,便体会到无穷潜力……只怕修炼到深处,每剑皆有海洋巨浪的磅礴伟力,一人之力就能引动海啸天灾。” 陆离半是恭维,半是真心实意,又模稜两可的问道。 “贵馆的剑经怎放在院中?” “白少侠出身的地方,剑经另有安排?” 蒯陵不疑有他,只当风俗不同,细节有差。 “自从太白剑宗追溯时光,发现传说中的剑主曾將自身剑诀公布天下,让所有剑修皆可修习……感其无上功德,我们这路的所有剑馆,都被要求將自家剑法刻在石碑上,摆在练剑院子里,凡上门剑修都能参观对照。” “原来如此,我们那是择一开阔石壁,直接刻字。” 陆离面不红心不跳,接的话天衣无缝。 这才明白潮音剑馆如此做的缘由,悬空岛剑道昌盛,和这也有很大关係。 各家皆不敝帚自珍,相互学习,怎会不迸发出火花,开创无数精妙剑法。 那位剑主,想来是古时极了不起的一位大人物。 二人刻意结交,聊的宾主尽欢,定下加入潮音剑馆事宜。 陆离对其他待遇並不关心,在听到能隨意瀏览剑馆多年来抄录的各家剑诀和前人註解后,便非常满意。 其他钱財俸禄,全换成了名为剑丸的修炼资粮。 剑丸从原本每年一枚,增加到了每年两枚。 翌日,蒯陵就带著陆离进入藏书楼,看到了数十份裱好的长卷。 等只剩一人时,陆离再也忍不住激动心情,世上怎有如此美妙地方,竟有十多家剑馆的剑诀摆在眼前。 蒯陵的祖父生前还全做了批示,標註了他的见解。 哪怕在无数罗盘世界中,像悬空岛世界这样特殊的存在,也是独一无二了。 第六十三章 连悟两式 七日后,陆离观潮音回澜剑,搭配著开创者的批註,终於是通读了一遍。 创下潮音剑馆的蒯氏老祖在剑道上见解的確超凡脱俗,整部剑法重在回澜二字,和常见模仿波涛水势的剑法拉开了差距。 到了晚年,他还试图再进一步,凝聚回澜剑体,突破到庚金境。 可惜衝击失败,当场坐化,否则潮音剑馆还能再强盛些年头。 中途除了偶尔看看剑馆弟子练剑拆招和自个儿琢磨剑意,陆离几乎不离书房。 蒯陵好像在忙些什么,这些天没见身影。 书房前空地上,陆离缓慢演剑,这套潮音回澜剑不算標准,却融入独特韵律,隨波起伏。 连使三遍,剑路一转,水气蒸腾,热浪扑面。 “温风至,促织居壁,鹰始挚……居然不是小满,而是小暑!” 陆离收剑站稳,细细体会这式『小暑』的精妙变化。 云蒸气腾,剑隱雾中,虚处刺出,是一式极为隱蔽的剑招。 算是锋芒尽显的夏部六剑中的特例,少了一分霸道,多了一丝波譎云诡。 『小满』是他花心思重点参悟,只差临门一脚的节气,结果在受到潮音回澜剑经的帮助下,却跳到了『小暑』。 廿四节气剑诀就是如此,连陆离在这上面天赋如此惊人,都摸不准下一式该修什么。 更多时候,还是应四时之变隨波逐流,哪道节气跑出来就先修哪道。 不管怎么说,有了个好开头。 夏部剑诀学会两式,他往丹田中那缕炽热气息一炼,果然有了反应,进步到只需三月就能功成。 “还有这样多剑诀,可不能隨意乱修……时间宝贵,先挑著一部对夏部剑诀磨礪效果最好的来……” 陆离稍作沉吟,回到书房,拿起一卷。 玄龟镇岳剑诀,不动如山,守中藏杀。 重剑无锋,以守带攻,沉如山岳,凝如镇海。 不合剑意,弃之。 雷泽奔霆剑术,采雷霆之怒,行霹雳之速。 剑出如惊雷炸裂,迅疾爆裂,每式含雷音震盪,可破护体罡气。 “有趣,极致的快剑又添了雷意……不过用来对照春部剑诀更佳,夏部剩下几式作用小了些。” 陆离不舍地放下这卷剑法,放在平日,定能让他如痴如醉。 …… 连续换了五六卷,总算见到一部最合心意的剑法。 大荒焚世录,以火炼心,焚尽万障。 更像一部淬炼心神的功法,讲究焚神灼魂,心火歷劫,壮大精神力量。 但在悬空岛世界,不管怎样武学,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和剑法扯上关係。 剑气炽热如熔岩,威力霸道,能伤对手神魂。 涉及到精神层面,很明显的炼神层次武学。 “好东西!就算拋开剑法部分,光凭前半部淬炼心神的內容,都值得修习。” 陆离大喜过望,不愧是有剑仙在世的悬空岛,这等功法放在大楚,必是各家的不传之秘。 哪怕亲传弟子,都得经过层层考验,才会被授予。 提前淬炼心神,壮大精神力量,大大降低了衝击炼神的难度。 相较之下,后边的剑法就平平无奇。 他只取前半部,细细默读,心火自起,神魂像被丟入油锅,撕心裂肺的痛楚。 皮肤滋滋冒烟,五官扭曲,痛到口齿咬破,全是鲜血,浑然不觉。 只有胸中剑意,被淬的愈发精纯,似要破体而出。 丹田內那缕炽热气息,得此相助,同样活跃起来,涨了数寸。 蛮横的將其他內力一扫而空,盛长开来。 足足坚持了三个时辰,陆离浑身一软,歪歪斜斜的倒下。 整个人陷入虚脱,一动不动,直到夜间才爬了起来。 “嗬,好霸道,好汹涌,换个人来只怕要被心火烧坏內腑,成为废人……” 陆离长出口气,重新活了过来。 四肢百骸,丹田內外,空空荡荡,无一滴內力存在。 伴隨呼吸,內力才开始吞吐滋生,同时出现的还有那缕炽热气息,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伸手摸了下,全身毛髮烧去,头上光溜溜,竟和佛门僧侣一般。 “要是大荒焚世录效果不佳,这回可亏大发了。” 早已飢肠轆轆,陆离把书房外下人送来的饭菜吃得乾乾净净,洗净双手,开始检视自身。 心火余威犹存,好好地白露冰霜诀修炼出来的內力却带上一丝燥热,久久不散。 眉心酸痛,骨子最深处发出的不支,让他明白大荒焚世录不可连修,否则要伤身了。 对夏部剑诀的促进如何还不晓得,却有好几处窍穴鬆动。 给他一种错觉,只要稍一使劲,就能开窍筑基。 他自然不会胡乱尝试,丹田中炽热气息还没解决,真要信了这感觉,只会输的一败涂地。 调息了好一会儿,陆离翻出一只盒子,里边静静躺著两枚剑丸。 此物出自太白剑宗,可短时间提升剑道悟性。 太白弟子能修炼的那样快,数年时间学会种种剑道神通,剑丸起了很大作用。 在剑宗內部不算稀罕,按人头分配,也没法无限使用。 对太白弟子来说,气运未至,福源浅薄,悟性通天都是无用。 到了外边,剑丸就变得稀罕起来,像潮音剑馆每年只捨得给甲等客卿发放一枚。 多的一枚,是陆离放弃其他金钱待遇换来。 “可以理解成只针对剑道的菩提心?” 陆离捏起剑丸,表面斑驳,闪著锈光。 轻轻注入一道內力,绕了个圈,吐回来一道纯粹剑意,无悲无喜,无惧无忧。 唯有最坚定,最不屈的剑意,斩开前方所有迷雾。 一时间,前方豁然开明,清晰望见了夏部六剑剩下部分。 “日轮当空,一剑贯昼……只等天明,即可验证!” 陆离喃喃自语,看到了太多太多。 之前观七十二候图时很多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全跳了出来,垂手可得。 甚至因为瞬间领悟到的太多,有些忙不过来。 “不急,不急……剑丸能持续三日,不用急於一时。” 一夜无话。 翌日,陆离从清晨开始舞剑,从少时打基础的剑法,到彭城陆氏收藏的闪电快剑,至白鹿书院的圣人化育剑法。 再转游歷各处罗盘世界,所记下的剑法。 到了最后,连近几日新观的潮音回澜剑,大荒焚世录,都使得有模有样。 汗如雨下,但不见疲倦,反而愈发神采奕奕。 终於到了廿四节气剑诀,先使秋部六剑,寒意瑟瑟,藏锋收敛。 且暗含肃杀沉重,杀伐果决。 又用夏部剑诀,『小暑』连接『大暑』,热浪蒸腾间火山沉寂,气势攀到顶峰。 迎著正午烈日,一剑挥出,倾注了全部內力。 剑光冲霄,赤日炎炎,天有二日。 第六十四章 水到渠成的破境 先悟小暑,再得夏至。 陆离现在只剩感慨,悬空岛世界真是一块宝地。 可惜惹不起的大佬太多,又不像北魏世界有真实歷史参照,能拉虎皮做大旗,唬住一些地方豪强。 总不能睁著眼,说自己和太白剑宗的七位神剑能扯上关係吧。 接下来日子,他保持这个节奏,借剑丸提升悟性。 也不单纯参悟廿四节气剑诀,还將过往所有学过的剑法整合起来,去芜存菁。 隔上数日,再修炼一回大荒焚世录,进行一场自虐行为。 等到两枚剑丸失了顏色,变作灰扑扑的哑面,他已经將这部淬炼心神的功法正式入门。 同时,新悟的『小暑』,『夏至』並不深入,只是深入探索剩下三式剑招。 头皮上新长出的发茬,再次烧得乾乾净净。 如此过了大半月,竟让他在一日清晨,领悟『立夏』剑式。 连续悟得节气,隱患不小,施展时候根基不稳极有可能相互衝撞,紊乱经脉。 但他只是为了炼化丹田中的炽热气息,问题倒不大。 只要將功课在后边补上就好,不然每式剑招使来模稜两可,看不出明显区分。 谈何节气轮转,四时变化,剑招跨季融合更是天方夜谭。 凭藉四式夏部剑招的共同作用,那缕炽热气息很快败下阵来。 或者说,选择了主动融入。 以肉眼可见速度,日日缩小淡化,与之对应的,则是夏部剑诀一日盛过一日。 此消彼长,炼化速度比预想的更快。 不到二十天,一扫而空,卸下重担,迎来前所未有的轻鬆。 陆离长出口气,正想要放鬆一下,体內內力一震,引动数十处窍穴响应。 內力不受控制地向这些窍穴涌去,自发运转,疯狂衝击起来。 “是了,我所有窍穴中內力已然圆满,又炼化这缕炽热气息,等於再注入一股力量……將自己身躯比作容器的话,已经承受不住,快要满溢出来。” 陆离恍然大悟,直接盘膝坐下,凝神静气。 “故而內力运转一圈后,开始自行冲窍,是要晋升筑基境!” 晋升筑基过程,需要注意事项,他早翻阅过多篇书院前辈弟子的手册。 从资质过人的天之骄子,到歷经挫折的中人之姿,不同表现皆瞭然於胸。 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精纯內力自然而然地衝破窍穴,登上一个新的台阶。 白露冰霜诀自行切换到筑基卷的运行路线,周围一切晃动了下,似乎有所变化,又似乎没变。 等將功法运转一个周天,陆离睁开双眼,第一件事就是嘴巴张合,却没有一点声音传出。 “还真是开了口窍,今后与人议事能够传音入密,不用担心大庭广眾遭人听了去。” 相较开窍其他窍穴带来的神妙,口窍在正面交手上毫无用处,但运用范围广泛。 喜不自禁的在书房中快速走动,才来不到两月,自己激发中级避世符目的已全部达到。 养好伤势,突破境界。 两者环环相扣,解决一环,便是水到渠成。 能这样快做到,一半归功悬空岛世界將剑法公布天下,供人参阅的大气举动。 另一半,要感谢自己那大胆一剑。 两缕寒热气息,助他省了许多功夫。 但不经验证的跨季节气剑招太过凶险,如非必要他真是不想尝试了。 接下来几日,陆离勤修不輟,巩固了境界,適应暴增的实力。 以他引气斩筑基的剑法,眼下自身来到筑基境,一般的筑基后期应该有把握一战。 当然,那种本身就在人榜,战力超群的天才要另当別论。 翟霄作为应天书院行动的主导者,肯定比死去的孔昭强,炼神秘技估计也掌握得更多。 剩下数月,他准备將新悟的夏部三剑彻底掌握,不急於求成的再进一步。 进阶之后能够內视,他才发现修炼大荒焚世录留下了许多烧痕暗伤。 再算上施展夏至本就会导致心火灼烧,两相累加,就怕离六剑归一的『祝融踏炎』差著老远,先给自己烧焦了。 还是等修为再高些,再来尝试下一式夏部剑招。 別人练这部剑法,是修为早就够了,眼巴巴地等著领悟节气。 而他恰好相反,节气进境太快,需要停下来等等自己的修为境界。 “今日怎又没来送饭?” 修炼完毕,陆离推开门一看,本该放提盒的位置空无一物。 昨日漏了朝食,今天乾脆连中饭都不送。 怎么说也是蒯陵聘来的甲等客卿,哪有才一个多月就冷淡下来,连吃食待遇都降低的。 走到院里,平日里挤满的比试场地空荡荡的,不见一名弟子。 正一头雾水,看见一个弟子慌慌张张跑来,陆离一把抓住,问道:“剑馆中人呢,全去哪了?” “快鬆手!少观主受了重伤,我要去请医师……被你耽搁,没法及时医治,你担得起这责任?” 这名弟子没有见过陆离,被人一下抓住,使劲挣扎。 可那只手腕好似铁钳,锁住之后,纹丝不动。 “蒯少馆主受伤了?怎么回事,速速道来!” 刚找到一个修炼宝地,不用拋头露面还能尽览各家剑法,陆离可不捨得这样没了。 这弟子虽然慌乱,但口齿伶俐,几句话说清经过。 玄龟剑馆上门挑战,它家大弟子本来实力稍弱一筹。 但蒯陵重伤未愈,服了丹药强撑登台,百招过后內力不济,被对方削断两根手指,大腿上又中了一剑。 他是蒯陵亲信,在演武台乱成一团的情况下还能想到去请医师,算是应变快的。 陆离问出演武台方向,放这名弟子离去,脚步加快。 不管蒯陵收留他的用意是何,十多卷剑诀和两枚剑丸是实打实的。 既然接下甲等客卿职位,又收了俸禄,这种时候不该置身事外。 穿过两扇垂花门,是座极宽阔的演武台,此时围满了剑馆弟子。 台上站著一堆人,搀扶住倒在血泊中的蒯陵,止血护心的丹药往他口中猛塞。 蒯陵神色比前些日子更差,面颊凹陷了下去,只剩一张皮贴著骨头。 紧闭著嘴巴,以死寂怨毒的眼神盯著对面,欲要噬人。 一名剑修被人削去手指,还如何握剑,和成为废人有何区別。 上架感言 又到惯例的上架感言时刻。 在最不適合发书的过年时节,直接发书,在走亲访友和频繁聚餐中总算找回来些码字状態。 明天中午十二点后,正式上架。 保证每天两章、六千字的基础上,视能力加更,暂定五百月票加更一章吧。 向诸位道友求个订阅,定会重拾去年滑落的人品。 顺便做个预告。 下一个罗盘世界,青城天下幽。 以此,纪念自己十五年前的老书。 最后,还是求订阅支持,作揖告退。 第六十五章 神魔级剑法(求订阅) 第66章 神魔级剑法(求订阅) 演武台另一边,站著一人,灰袍重剑,渊渟岳峙。 那个方向后边,为他吶喊助威的弟子只有寥寥几人,但声势压过全场潮音剑馆弟子。 看他身上服饰,想来就是登门约剑比试的玄龟剑馆弟子。 “乌老儿,你这是要和我彻底开战!” 蒯老观主青筋暴起,双手抓入椅子,才压抑住心中怒火爆发。 蒯陵是他最得意儿子,要將剑馆交託到他手中,传承下去,发扬光大。 败则败了,哪名剑修成长路上没输过几回。 可玄龟剑馆大弟子的行为就是刻意折辱,留你性命,又要断你剑道前途。 “哈哈,风儿刚刚突破,下手没轻没重,真是对不住了!” 隔壁玄龟剑馆的馆主岁数更大些,满头白髮,张狂大笑。 “开战,蒯老儿,你以为这些年两家剑馆是在过家家?我们早就开战了!” 灰袍男子轻蔑地扫视全场,说道:“蒯兄,早点下去包扎伤势,免得伤上加伤————你还年轻,从今日开始练左手剑,十年后我等你再来挑战————哈哈哈!” 蒯陵受此羞辱,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潮音剑馆上下,可还有人敢迎战的?早知如此差劲,师父你就不该让我跑上这一趟!” 潮音剑馆弟子对灰袍男子怒目而视,恨不得將他千刀万剐,但没有一人敢衝上台。 此人身为玄龟剑馆大弟子,青玉三重天,尽得玄龟镇岳剑诀精髓。 陵服了压制伤势的丹药,上来就展开猛烈攻势,全被轻易挡下。 更蓄力於静,只是一次反击,就震开蒯陵兵器,取得胜利。 蒯老馆主面孔涨得通红,缓缓起身,他二十年前爭强好胜,同人比剑输了一招。 被人一剑刺穿胸肺,救回来后落下病根,只要动手超过十招就会气短胸闷。 不然,潮音剑馆有两位青玉四重天的剑修,哪会惧人挑战。 登台,有可能会死,他已经看出来玄龟剑馆就是要逼自己下场,彻底毁掉潮音剑馆。 可不登台,父亲传下的剑馆声誉毁於一旦,被人踩在脚下,苟活著又有什么意义。 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白某不才,加入剑馆不到两月,还未精通潮音回澜剑法,不过收拾你应该是够了。 “” 蒯老馆主瞪大双眼,拉过长子,贴脸吼道:“这人是谁,为何我从来没见过?” 身著潮音剑馆客卿服饰,淡漠超然,一股冷峻肃杀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只是光著脑袋,没有眉毛,有些好笑。 “好像是小弟招来的那个甲等客卿?” 蒯家老大眼睛眯成条缝,总算认出人来,失声喊道。 “这人才赤铜九重天,就敢登台————忠心是忠心,可不是上去丟脸的吗?” 蒯老馆主一巴掌扇飞这个大儿子,分明是青玉境剑修,什么赤铜九重天。 难怪陵儿一定要给这人爭个甲等客卿的待遇。 不过才青玉一重天,哪会是对手。 只盼能多撑一会儿,浪费些对手內力,给自己上场爭出个搏命机会。 “你?哪来的和尚,跑来戏弄小爷!” 灰袍男子认真端详片刻,捧腹大笑起来。 “你是刻意削去蒯陵的手指?” 陆离目光在那把重剑上稍作停留,如此兵刃,斩下一条胳膊一条腿都正常,偏偏只是两根手指。 “故意又怎样?演武台上,剑分高下,生死不论!” 灰袍男举起重剑,看似剑速迟滯,实则可隨时挥出山崩地裂的一剑。 “想替潮音剑馆出头,那就一併去死————记住,取你性命的叫————” 陆离面不改色,语气森然寒冷:“这就够了,名字我没兴趣知道!” 一拍蝉鸣,剑光乍亮,宛如天外青冥。 秋风、金气交错,无法用言语来描述,这一剑暗合因果,避无可避。 非速度和准度能概括,悟得秋收,斩的是果。 剑光散去,寒气凛冽,一站一倒。 重剑砸在演武台上,震起一片尘埃。 山岳之形还没散去,厚重黄土堆起,如不可撼动高山,可正中那只玄龟被斩去一只前足。 灰袍男痛苦哀嚎,抱著自己的断臂,撕心裂肺。 “又笨又慢,改练左手剑吧,或许有些前途。” 陆离无视灰袍男的怨毒眼神,眾人的错愕惊讶,施施然下台。 此时,惊呼声才爆发出来,震耳欲聋。 好多弟子还在打听,这个陌生的光头剑客是什么来路。 自家剑馆何时来了这样一位了得人物,难道是十三宗门里出来游歷的天才? “神魔级剑法————” 蒯老馆主跌回座椅,那张刀劈斧削般的苍老坚毅面孔首次失態,比蒯陵落败时更加震惊。 这般无法形容,突破常理的剑招,他二十年前曾见过一回。 那人坐视他將潮音回澜剑施展到极限,水势浩荡,仿佛有整片大海的力量为他所用。 结果,那人也和刚才登台的青年一样,轻描淡写挥出一剑。 蒯老馆主只记得,那是一抹纯粹剑光,没有异象伴隨,没有引动天地变化。 只是一眼,自己就生出发自內心的恐惧,失去任何还手勇气。 等醒来时,已经是一个月后,侥倖捡了条命回来。 后来拜访父亲交好的前辈,才知道这样的剑法被称作神魔级剑法。 涉及大道,关係真理,是庚金境剑客的专属。 此类剑法,口传心授,不留文字。 不在太白剑宗要求的公布天下剑法范畴里,只在十三宗门顶层中流传。 没想到这个加入潮音剑馆来做客卿的年轻人,竟是十三宗门培养的剑子。 可笑还抱著消耗灰袍男內力,他再上去拼命的想法。 不管怎样,潮音剑馆的脸面是保住了。 玄龟剑馆眾人面如死灰,抬起惨叫不休的大弟子,一句狠话不敢多说,直接跑了。 红日初升,驱走最后一缕黑暗。 陆离缓缓睁眼,远处僕役走动声,剑馆弟子打闹声,甚至隔著几座院落鸟雀扑腾声,—— 全清晰入耳。 早听说,积累雄厚的武者在筑基后,会逐步生出两项乃至更多神妙。 没想到,晋升不过三月,他便再开耳窍。 听力十倍增之,一时间耳中全是嘈杂混乱声响。 用了好几天,才逐步適应,学会怎样筛选过滤,不会影响到正常生活。 听声辨位,以耳代目只是等閒,他使剑时心如明镜,不染尘埃,本就有类似作用。 主要是提前预警,能避开许多埋伏陷阱。 这几个月中,陆离主要是巩固內力兼顾熟悉新悟的夏部剑诀。 四式剑招加成,淬炼內力,他很欣慰地发现修炼进度並没有慢到不可接受的地步。 修炼速度没比引气期慢上多少,约莫再有一年多就能修炼到筑基初期极限。 替潮音剑馆出手,解决了心怀歹意的玄龟剑馆挑衅,蒯老馆主事后亲自拜访,姿態摆得极低。 先是诚挚道谢,又旁敲侧击,隱晦打听他的来歷。 陆离当做听不懂话中含义,笑而不语,让蒯老馆主无奈离去。 三番五次提到十三宗门,话题不离几位庚金境剑修左右。 他哪里听过,只能装作糊涂。 看情形,是將陆离误认为十三宗门的弟子。 另外,还赠上十枚剑丸,说是免得他出门在外短了用度。 陆离全收起来,眼下使用有些浪费。 等夏部六剑齐全,欲融为一式时,正好发挥最大用途。 “可惜,蒯馆主把我当作十三宗门真传,又有蝉鸣在手,肯定不缺兵刃,否则应会送我一口宝兵作为酬谢————” 陆离哭笑不得,表现太过惊艷,还有这样的副作用。 真想大喊一声,蝉鸣是他借来,另一口掩日剑还躺在星云大殿等待修復呢。 手头上,真正属於自己的一口合用兵器都没。 “而且,蝉鸣虽好,可施展夏部剑诀时明显有些不適应————” 陆离看向横在双腿上的蝉鸣剑,用於秋部剑诀最佳,能百分百发挥出中品宝兵威能,对於秋季节气还有增幅。 將来如悟冬部剑诀,应该也不错。 可夏部六剑,剑路不同,属性相衝,蝉鸣能当作下品宝兵来用就不错了。 “这样来看,想將廿四节气剑诀做到完美,岂非要准备四把对应宝兵剑器————” 想到今后在兵器上支出,得是其他人的四倍,陆离就忍不住头疼。 “爭一个人榜名次称,从书院那得到一口————用怒涛去交换一口————再將掩日升级————” “这样看,似乎也不是很遥远?” 陆离走出房门,几个月下来,因为没有继续修炼大荒焚世录,头髮已经长得差不多,眉毛稍微淡了些。 凡见到的剑馆弟子皆弯腰退让,十分恭敬。 和玄龟剑馆的那一战,已经彻底折服了他们。 大家私下里都在猜测,是哪家宗门亲传正好游歷至此,来潮音剑馆落脚。 否则就算那几家最大的剑馆,也培养不出刚入青玉境就能一剑秒杀青玉三重天的弟子来。 陆离问了一声,知晓蒯陵和藺敏儿几天前离开镇子,出门寻医顺便散心,长嘆一声。 那战之后,他只见过蒯陵一次。 原先虽说一脸病象,面色蜡黄,但能看出锐意十足,是病中猛虎。 那次却变得神色憔悴,印堂泛青,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 全程眼神空洞望著前方,对旁人问话没有一丝反应。 第六十六章 定是天问宗剑子 第67章 定是天问宗剑子 陆离不好多说,免得刺激到蒯陵,只能安慰藺敏儿几句,让她慢慢开导。 心中想著,今后如能见到精妙的左手剑法可以留意,取来让蒯陵修炼也好。 但能否走出来,还是要看他自己。 一个將剑道视作生命的人,突如其来无法用剑,所受打击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 外人说的要坚强要振奋,只是轻飘飘一句话。 只有本人內心,才清楚承受著何等煎熬,何等痛苦。 没碰上蒯陵,陆离也不想同其他人会面。 回到房中,休整两日把状態调整到最佳,手书一封信笺,默念一声便离开了悬空岛世界。 星云大殿前,他检视自身,以迎接赤火秘境中极有可能发生的大战。 姓名:陆离年龄:二十一修为:筑基初期功德值:五百七十物品:中品宝器蝉鸣,下品宝器怒涛,上品利器掩日,下品宝器级秘宝天遁镜(偽)。 “秘境最高上限也就筑基中期,那翟霄不管有什么底牌,照理我都能应付,为何还会心血来潮,如此严重不安————” 陆离只能儘可能將翟霄实力往高了估,怀疑此人身上也带了强力秘宝。 “关键时候,天遁镜能起到绝地翻盘作用————但此物从没用过,最好施展时能有人替我牵制一二,不然被人借身法躲过就糟了。” 天遁镜总共就三次机会,总不能为熟悉秘宝,隨便找个目標试上一试。 真到事不可为,也只能硬上了。 相对来说,他情愿不安来源在翟霄这儿,而非秘境之外。 若连虞子歧等三位长辈都出问题,自己就算杀了翟霄,对大局也无任何帮助。 两名男子凌空虚踏,彩袍衣袂飘飘,好似神仙中人。 一人极为年轻,姿容甚美。 一位美髯中年,气度凛然。 只要细细观察,就能发现二人足下真气流动,是非常高明的轻身功法,不见一丝烟火气。 进入萃泉镇,二人巡视一圈,朝著一个方向飞去。 潮音剑馆前,蒯老馆主闻讯赶来,只穿著一只鞋子,推金山倒玉柱,直接跪拜下来。 “潮音剑馆蒯千帆,拜见落花宗上使。” 能凌空虚踏,自如前行,起码是青玉五重天往上,已经和前边四重天发生质变。 落花宗替太白剑宗代管本路,对所有剑馆有著生杀大权。 “起来吧,我等前来是为那位白无名————可在府中,將他唤出来吧。” 美髯中年態度还算和蔼,淡淡说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上使,白少侠昨日已经离去。” 蒯老馆主面露为难,怎的如此之巧合,白无名刚走,落花宗就来了人。 “大胆!我来这儿,你说他走了?” 俊美少年东张西望,面露鄙夷,听了这话更是勃然大怒。 伸手一抓,地上长出两支花卉,顷刻发芽开花,將蒯老馆主缠的结结实实。 藤蔓疯狂收缩,箍的身子咔咔作响,面色铁青,快要窒息。 “上使,上使留情————家父蒯闻溪,曾在落花宗刑罚峰任职————” 蒯老馆主从嗓子里挤出句子,两眼翻白,四肢已开始明显变形。 “蒯闻溪?好像有些印象————” 美髯中年若有所思,数十年前刑罚峰上好像是有位前辈叫这个名字。 后来离宗建馆,做了一馆之主。 当年在宗內也是名声不小,没想到才这些年,就沦落到这地步。 轻轻一挥,那花卉藤蔓尽数枯萎,蒯老馆主重重摔落下来。 既有一分同宗之谊,行事就没必要这样粗暴。 “原来是蒯前辈后人————如此,蒯馆主可否给我们解释一番,白无名为何会突然离去?” 美髯中年他们世世代代居於落花宗,虽然比出去自立家族多了许多约束,但身份地位却有保障。 “咳咳————这是白少侠留下的信笺,还请上使查看。” 蒯老馆主忍住胸口剧痛,不敢有一句分辨,摸出一张素色信纸。 美髯中年虚空一招,飞来掌中看过,又递给身边俊美少年。 他们前来是临时决定,不可能有人通风报信,提前偽造信笺。 “记著,若白无名再出现,立刻来城中落花宗分部上稟。” 冰冷冷的丟下这话,二人又腾空而去。 “该死,竟扑了个空!” 俊美少年面孔扭曲,发泄著心中怒火。 “本来擒回一个天问宗剑子,宗门少说能赐十处矿洞,我下一口剑器的灵材就有指望!” “好了,只是我们猜测罢了————各宗剑子没成长起来,都保护得极好,说不定身边还有护道人跟著呢。” 美髯中年神色阴鬱,心情也不如表现的那样好,只是更沉得住气。 “哼!剑出必中,无视玄龟镇岳剑诀,关键还是在修为落后情况下————除了天问宗的堪虚剑诀能在不可能中寻出破绽,还有哪式剑法如此玄妙?” 一想到十处矿洞离自己远去,俊美少年心中就好似有千百只蚂蚁在爬。 同为十三宗,落花宗和天问宗间的衝突至少已有千年。 只要不影响到抗击妖灾,太白剑宗对下边宗门相互爭斗並不理会。 十三宗门里最年轻一家,便是三百年前从剑馆晋升而来,取代了原先排名最末的宗门。 “是啊,青玉一重天得授堪虚剑法,在剑子里也是极受重视的了————那人在信中说要出海一趟,应该不假,立刻通知百里之內所有码头,进出船只全都要搜检一遍!一个月搜不到,就三个月,六个月!” 美髯中年像是下定决心,狠狠说道。 这下,轮到俊美少年变色:“凭我们二人,还难以做到这番动静吧。” “把吕氏三兄弟拉进来————五个人分润好处,总好过竹篮打水一场空!” 既已下定决心,立刻兵分两路。 两人展开身法,朵朵花卉在地表绽开,居然比先前再快出一倍。 一间地下大殿,四周竖著根根石柱,上边还有断裂的粗大铁链。 火光摇晃,忽明忽暗,只剩沉重的喘气声。 —— 一名昂臧巨汉赤著上身,胸口、后背一条条伤口,血肉模糊。 仰头一吸,如同鯨吸,將殿中空气都要抽乾。 身后白虬虚影浮现,长啸声中,那些恐怖的伤口竟然开始癒合。 骨头生好,血肉飞长,只剩浅浅一道印子。 皮肤呈琉璃之色,宝焰流转,愤怒眼神投来,牢牢锁定对面一人。 “好本事,这肉身修得不错,若放开限制,快有几分不灭之体的味道了————” 翟霄静候变化,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被秘境拘著,你还能修復几回?” 古铜长剑挥出,仿佛一条毒蛇,根本捕捉不到剑光变化。 等某处火光暗下,才反应过来古铜剑光先前来过,將光线都是吞噬。 昂臧巨汉双掌拍出,恐怖威压扫过大殿,几根石柱剧烈晃动,隨时都会倒塌o 每掌力有千钧,可根本追不上翟霄身影,全落在空处。 最引以为傲的强悍肉身,能硬撑数干位同阶狂轰不破皮毛的防御,在古铜长剑面前变得脆弱许多。 每一剑都伴隨无形杀意,直接作用於体內,在血肉中炸开。 只是数剑,巨汉再次伤痕累累。 依然一次呼吸,便恢復如初。 但白虬虚影,似乎,变得稍稍黯淡。 翟霄永远是那幅表情,出剑,收剑,往復不息,不知疲倦。 没有一丝多余动作,剑招唯快,唯狠,唯准。 步伐沉稳,不急不缓,远称不上灵动。 隨著大殿中越来越多区域失去光亮,浓郁的死气和杀意从黑暗中满溢出来,让他的每一剑愈发可怕。 这些杀意和死气在应和著他,在从四面八方任意一个角度发起进攻。 直到凝练成最简练古拙的一剑。 杀意成形,要夺去四周一切活物的生机! 山丘下,依旧是三位书院炼神强者和顾景怡领著一群银衫校尉对峙的情形。 两边都极有耐心,只有马匹失去耐心,蹄子踢踹,扬起阵阵尘土。 有一名消瘦的黄衫男子身法飘忽,如同一片枯叶,在半空中飘来飘去。 脚尖一点,足足飘出数十丈才落地。 明明只是筑基圆满,身法速度却不比炼神强者慢出多少。 飞入银衫轻骑包围圈,疾跑两步,单膝跪在顾景怡面前,双手奉上一张火漆密信。 胸膛急遽起伏,口鼻中鲜血淌下,显然是透支內力才换来的这等神速。 顾景怡接过火漆密信,面上看不出表情变化,永远是那幅翩翩贵公子模样。 —— “不如来打个赌,猜猜捕盗房送来的密信中说了什么?” 李寻真豪迈说道,但从手掌一直未从剑身上挪开来看,內心並不是那样平静。 “不过是有关应天书院的捕风捉影罢了,若有真凭实据,现在围著我们的就该是东南神鹰袁观渔了。” 清溟道长口中的袁观渔正是顾景怡的顶头上司,捕盗房令史。 名动江湖二十载,一朝投了朝廷,吃上官家饭。 四大神捕名头响彻江湖,已经很少见他出手。 只有了解內情的人才清楚,他为何能稳坐捕盗房第一把交椅。 炼神后期,地榜五十一名的东南神鹰袁观渔! “不是捕盗房密探,是顾氏豢养的追风郎。 虞子歧一语道破,两者间代表著不同含义。 第六十七章 地榜的威慑力(五百月票加更) 第68章 地榜的威慑力(五百月票加更) 世家相比宗门,天生带著不足,有明显劣势。 只能以血脉、姓氏传承,如何与在芸芸眾生中挑选英才的宗门相较。 初时,或许能连出数代天骄,將家族带上巔峰。 可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大能如何,仙神又如何,能保证自身血脉传承几代。 万年世家,已是极限。 能传承更久远的世家,都是借其他方式,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传承方式。 各大世家通过招收客卿,嫁娶联姻,同姓归宗————等等方式,招揽新鲜血液,减轻內部僵化。 只是外人终究是外人,怎可能彻底放心。 就同追风郎,会稽顾氏只从本郡身家清白子弟里挑选,往上三代都有人在顾氏任职。 六岁时验过根骨,十二岁测了悟性,十八岁评断资质。 三关皆过,才能成为追风郎,一应待遇比照顾氏嫡系子弟。 但从內功心法,到配套武技,全为轻功身法服务,不允许有任何发展偏差。 就像那名黄衫男子,瞬间爆发速度不啻炼神。 长途奔袭,催动秘技,千里无需歇脚。 但生死相爭,只怕连筑基中期都敌不过。 类似偏科武者,会稽顾氏还养著很多,专职暗杀,潜伏数月,只为雷霆一击。 肉身强横,庞大身躯不畏利器,专为族中嫡子挡刀。 这类武者,培养不易,天下间也只有五大世家养得起。 追风郎出现,而非捕盗房密探,中间细微差別不可忽视。 从侧面可以推测,在背后推动这件事情的大手究竟是哪边主导。 “书院弟子多在朝中为官,必然要和世家大族划清界限,会稽顾与我们甚少往来————就算嫌我等碍眼,也该由吴郡陆氏出面,赤火秘境是在他家门口,和顾氏有何关联?” 清溟道长想的头疼,说的轻鬆,总不可能真带著弟子杀条血路出去。 不管顾景怡还是银衫校尉,见了血后,意义就完全不同。 正在三人传音商议时,顾景怡突然向前走来,引得气氛紧张起来。 “不用多虑,我只是觉得该让三位看下这份密件————枢密院北面房牺牲了七位金牌密探,才送回来的绝密情报。” “不,是牺牲七人还是被截下————幸好我一位族叔正游歷边关,知道我关注此事,夺下密信后请追风郎日夜兼程送来。” 书院三人面面相覷,开始猜想是怎样的情报会让北面房付出这样大代价。 金牌密探不单单代表实力,更是一张情报网,可能得花费十多年时间才能打入大周。 一下暴露七人,几乎是葬送了北面房数十年间快一半的心血。 清溟道长暗暗摇头,示意不要著急,谁知道是不是顾氏的计谋,偽造的密信o 密信笔直飞来,他轻吹了口气,停在面前。 只是一眼,就面色大变,惶然道:“此事为真?” 密信转到虞子歧手中,上下扫过,默不作声,只有那把古朴长剑轻轻一跳。 “到底写了什么,大惊小怪————” 李寻真不耐烦地抓过密信,直接念了出来。 “翟白石行踪成疑,已消失二十余日————这有什么值得诧异,难道北面房还想掌握一名炼神圆满的动向?” “七日前,广陵郡一位银鱼使疑似被大周戮魔剑经杀死————就凭这点,至於大动干戈,闹出————” 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戛然而止,显然他也反应了过来。 “姓顾的,你是想说,翟白石来了大楚境內?怎么可能,他又没疯,不怕陷入包围身陨异乡?” 翟白石,应天书院院长,炼神圆满,地榜二十九位。 大周戮魔剑经,正是在他手上臻至圆满,补全缺陷。 其为人强硬,一力推行应天弟子军营化管理,更多次透露出要马踏大楚。 这样的人物,只要敢跨入大楚,绝对会引得半步法身出手,將他镇压或直接击杀。 正常情况,没有任何诱惑能让他冒此风险。 偏偏赤火秘境当中,就有这样一件。 “大周那位军神上月巡视边军,前移三百里,至今未撤,宣威郡王和靖远大將军都以气机相连,脱不开身————当时以为是威慑边界,为叩关入侵做准备,现在看来,分明在为翟白石做掩护!” 顾景怡玉树临风的仪態终於维持不住,有些气急败坏。 “我早向他们说,应天书院有鬼,就是无人相信————如今可好,一时之间,竟抽调不出地榜强者!” 地榜七十二人,包含大楚,大周,域外,海上,所有熟知高手。 虽然肯定有所遗漏或故意隱藏实力,可大致上不会差著太多。 七十二人分散各地,有正在闭关破境的,有游歷远方,磨礪心境的,有隱居世外,不听调遣的。 事实上,能为朝廷所用的地榜强者十分有限。 “若真是翟院长到场,那应天书院上次在秘境中肯定寻到了先天罡气的下落,这回参与才势在必得————担心我朝不充此物流出,所以亲自前来护送,说得过去。” 清溟道长通过密信上內容配合岳麓书院自家情报渠道,其实已经信了八分。 对於炼神圆满强者来说,若真出现有助凝聚法身的神物,付出任何代价在所不惜。 “赤火秘境还有几天结束?” 顾景怡恢復到高门公子形象,淡淡问道。 “两日。” 清溟道长答道。 “两日之內,翟白石不会向我们出手,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京都的大人们放下忌惮————只有秘境结束的那一刻,最危险时候才到来。” 顾景怡竟有几分跃跃欲试,带著一丝挑衅说道。 “我等四人联手,可能同翟白石一战?” 三人皆默,他们明白顾景怡话中意思,京都隶属朝廷的强者绝不能轻动。 要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使得皇城空虚,那才是真正祸事。 只有確定翟白石目的確为赤火秘境,朝廷增援才会到来。 而几大世家就算知晓实情,也不可能为了朝廷和大周的地榜强者打生打死。 胜了无益,死了亏的自家实力。 能明显看出顾景怡是个人行为,跟背后家族没有一点关係。 “援兵何时能到?” 清溟道长面色凝重,没有直接回应。 “一天,最多一天时间袁大人就能赶到————三天的话,北面房,琅琊王氏都能调来一名地榜强者!” 顾景怡眼神兴奋,声音都高了几分。 “若只是如此的话,恕难从命————我等只能先保全自家弟子,不可能拦下翟院长。” 清溟道长三人传音入密,良久之后缓缓摇头。 “那可是地榜前三十的炼神圆满啊————不出动半步法身,真以为留得住他,只怕白白丟了我们性命而已。” “朝廷如真想剷除大敌,就不要瞻前顾后,请枢密副使大人出手吧!” 顾景怡急了,上前一步:“我等只需纠缠,拖延翟白石脚步,等待援兵就好!” “那就请顾大人和捕盗房自己去拖延脚步吧,我等力不从心。 1 清溟道长直接拒绝,三家书院虽然很大程度上依附朝廷,可目前只是区区捕盗房意见还不足以令他们改变態度。 就算后边打起御前官司,他们也不见得会输。 应天书院弟子若真得到先天罡气,翟白石必然归心似箭,只要不去挡在他面前,绝不可能停下脚步,浪费宝贵时间主动出手。 顾景怡一甩袖子离开,又回到两边对峙局面。 只有虞子歧摩挲著古朴长剑,若有所思。 回到赤火秘境,陆离不知该说运气好还是不好,两天时间没有遇上一个人。 绕著白猿居所绕了个大圈子,连妖物精魄都只碰见一头。 拿夏部剑诀练手,足足折磨了它数百剑,以一式立夏”终结了战斗。 不幸的是,仍没有任何收穫。 “这样看来,翟霄应当被传送到了北边,而应天书院的计划估计也是围绕那儿进行,看来离开秘境前是碰不上了————” 眼看离秘境结束时间越来越近,陆离居然隱隱有些失落,在悬空岛世界准备这样久结果失之交臂。 那么,看来自己不安的来源就在秘境之外。 难不成应天书院来了三位以上的炼神强者,不然解释不了。 可这般大张旗鼓,又是如何瞒过大楚枢密院的呢? 陆离就算突破到筑基,实力暴增,在面对炼神强者时仍是可有可无。 募地耳朵一动,转向身侧一团烟雾,十数息后果然走出一道纤瘦身影。 “陆师兄?总算见到你了,这几天睡不好吃不下,快要撑不住了!” 宋玉茗见到同门,小嘴一扁,已经带上了哭腔。 “好了,既然无事那就最好。” 陆离见她安然无恙,欣慰地道。 毕竟只是十六岁的小女孩,全场弟子中修为最低的一个。 白鹿书院弟子觉著秘境名额是对她的特別优待,对她自身来讲其实是一场区险的考验。 若前边遇见应天书院的孔昭,恐怕一刀就被了结。 撞上攻击欲望猛烈的妖物精魄,同样有很大危险。 现下看来毫髮无损,不知是福源深厚,还是院长赐下了护身秘宝。 “可有遇上其他人或什么精魄?” “就撞见一头火兔,只会在几个洞窟中来回跑动————被我瞧准机会,一剑斩了,还从洞中搜出一对鸳鸯短剑来。” 宋玉茗一下转哭为笑,献宝似的掏出两把上品利器,洒下银铃般的笑声。 > 第六十八章 秘境最强妖物 第69章 秘境最强妖物 陆离沉吟不语,人与人间的福缘差別还真是够大。 这对鸳鸯短剑形制精巧,剑柄鐫有两只玉兔奔月图案,是不错的上品利器。 难得双剑成对,价值还会更高些。 “紧跟我身后,秘境有变,应天书院应报著其他目的————被传送出去时切记远离翟霄,先寻虞院长位置。” 陆离简单描述了一下孔昭的事情,可惜没遇上南恨水,希望他也能有宋师妹这般运气吧。 “还有这等变化————陆师兄是说,那孔昭先行偷袭,依旧被你反杀了?” 宋玉茗反应过来,发现其中问题,瞪著黑白分明的双眼,略带兴奋地喊道。 孔昭当日就只差姜临海一筹,过了数月,实力只会更加强大。 “进入秘境没多久,我忽有顿悟,直接晋升了筑基。” 这修为瞒不过去,也没隱藏必要,陆离只是將时间顺序调换了下。 先晋筑基,再斩孔昭,听起来就没那样骇人。 “陆师兄天资,出类拔萃,人榜前列也不过如此————” 宋玉茗惊嘆道,她自小隨著父母走南闯北,见识过数郡风情。 “在我所见过的人中,除那位岭南神棍的独子,应无人能一较高下。” 见陆离面露茫然,知晓这位师兄精诚剑道,对天下间年轻一辈高手没有了解,连忙补了一句。 “曾是人榜第九,前两年超龄退出榜单————那次爹爹受邀围击海寇,將我带在身边,见过他一回。” 陆离看宋玉茗情绪低落,恐回忆起了伤心往事,连忙岔开话题:“宋师妹可知,赤火秘境中最强的两头妖物?” “北白虬,南老猿,出发前书院教习翻来覆去讲了五六遍,耳朵都磨出茧子啦————” 宋玉茗脆生生地说道。 “陆师兄为何突然提及这个,我们这儿离老猿挺近,但它性子温顺,从无主动攻击————” “你想去挑战那头老猿?” 陆离点了点头,书院弟子一辈子未必能轮上一回秘境开启。 如三十年前那回,古惊羽就正好错过。 有缘进入,只得一部锻体功法就离开,別人怎么想不知道。 但他不想留下这个遗憾,每到夜深人静时再来问自己,如果多走一步,人生路是否不同。 人生百载,真人宗师亦不过两百岁。 有星云罗盘,他比常人多出许多劫难同时,也多了些容错。 可想站上巔峰,还是得快,比时光长河追逐你的速度更快。 “我听院长说,若没有秘境约束,白虬实力可能会更强————但在这种环境下,修为上限越低,老猿就越厉害,武学造诣能发挥的淋漓尽致。” 宋玉茗没有明说,借院长的话表达了看法。 “院长原话,白猿有万年武学经验,时时打磨,臻至化境————同等修为,不敢轻言取胜。” 连院长都说,同样筑基中期,未必能贏下白猿。 陆离才刚刚突破,外人眼中才几天功夫,连境界都没巩固。 这要能胜,也太没道理。 “无妨,白猿从没杀生记录,能见识一番武学大家,观摩各路武技臻至化境后的表现也不亏。” 陆离不多解释,抬腿向藏书阁走去。 踩著鬆动木板,登上阁楼三层,见到一只白猿盘坐在地,身前横著一根长棍0 白毛遮体,手中捏著一卷经书,双目抬起,充满睿智神光。 见有人进入,先將经书放回架子,才缓缓举起长棍。 双臂一震,棍子幻化成一口纯白长剑。 剑尖指地,静静看向对面。 陆离让宋玉茗留在门外,深吸口气,走了进去。 不愧是赤火秘境中最强的妖物精魄,让代代书院弟子无功而返。 你擅长哪门武学,它便以那门武学来击败你。 好几位心高气傲的四院弟子,瞧著老猿从生疏模仿到反超自身,只用半柱香,回去后鬱郁成了心结。 成为突破时的心魔,再难有所作为。 现下一眼看去,白猿气息內敛,看不出深浅,提著长剑融做一体,毫无破绽。 就像面对著一位武学宗师,气度非凡。 “请指教。” 陆离举起蝉鸣,与目齐平。 放下对秘境宝物的追寻,忘记外边可能有应天书院强者伏击,只剩最初的念头。 观百家之剑,磨礪胸中剑意。 唯有对武学的热忱,对剑道的追求。 一剑送出,千变万化,好似满庭黄叶,秋意深浓。 白猿手中剑光摇暉,流转不休。 同样是极精妙,极复杂的剑法,两者相击,好似起舞呼应。 双方见招拆招,变得极快,短短时间换了不知多少路剑法。 除廿四节气剑诀真意,陆离已將平生所学尽数施展。 尤其在悬空岛世界的九个月,瀏览了十多捲风格各异剑诀,又静下心来融入自身。 他在剑道上的沉淀,比进入秘境前何止增了一倍。 而他每变化一次,白猿竟能立刻换成风格相近剑法,並在交手中逐渐吸收,化为己用。 这种可怕的学习能力,只有亲眼见了,才知道有多么可怕。 换成之前的他,已跟不上白猿节奏,只能以廿四节气剑诀强行打断。 事实上,纯粹从胜算出发,应该一上来就用最强剑招。 不给白猿適应过程,重创以取得优势。 但既然是拋开外物,要从白猿身上体验武学宗师的压力来磨礪自身,当然要细细感受。 在白猿的巨大压力下,陆离同样有著进步。 那些在悬空岛上只是通读数遍,简单演练的剑法,一招一式贯通起来。 不仅仅是能够御使,而是真正融入廿四节气剑诀中,隨手一剑便如羚羊掛角,浑然天成。 这才是观百家之剑的真正目的。 这才是廿四节气剑诀能被称作天下繁字第一的根本原因。 一部剑诀纵有廿四节气交替组合,令人望而兴嘆,想要毫无悬念的压过所有剑法还是不够。 只有当它能做到吸纳各路剑法,添入剑诀本身,为廿四节气的构成添砖加瓦时,这部在繁上才是没有了极限。 这才是法不可亲传,只在剑上得! 局势变得艰难不利,陆离目光愈发明亮,心神彻底沉浸。 已经开始有夏部、秋部的剑招加入,並不刻意催动,而是信手拈来,完美融於其中。 往往落后三分,节气剑招一出,又拉回两分。 如此往復,似乎还能坚持很久。 宋玉茗看得目不暇接,眼神迷离,彻底陷入进去。 她有家传武学在身,外祖生前是岭南苗刀大家,母亲却弃刀学剑,和丈夫是桂林郡出名的双剑侠侣。 来白鹿书院后,院长只是指点她修炼中的问题和武学疑惑。 对原先武学,没做任何更改。 “这剑法,筑基阶段竟有这剑法!照这速度,再给陆师兄几年,岂非有机会衝击人榜前十!” 宋玉茗见识不浅,识得剑法精妙,意韵深长。 老猿本就是秘境中最强妖物精魄,出了名的武学宗师,有此表现不足为奇。 但陆离崛起才几时,关键连筑基境普升都没两天,这已经超脱了普通天才的范畴。 看来前边几年,是因为什么意外给耽误了。 不然,早该绽放光彩,站在整个大楚的舞台上,和全天下的青年才俊竞爭那最激烈的三十六个位次。 地下大殿。 一片残垣断柱,那些石柱甚至裂成几截,不知是经歷了怎样的狂轰乱炸。 已经陷入彻底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能逃出,全被吞噬的乾乾净净。 只余一声一声古铜长剑刺破空气的呼啸,一如两天以前,那样沉稳,那样不急不缓。 粗重的喘息越来越急,夹杂著几声不屈嘶吼,伴隨著一声巨响,水桶粗细的银白光芒衝破地下大殿,疯狂扫射。 由一化十,从十变百,將地面轰的千疮百孔。 哪怕铜墙铁壁,在这样攻势下也要融化。 黑暗被驱逐的剩下边角一块,但有一丝黑线飞速游走,藏在光暗边缘。 直到银白光芒快要占据全部时候,猛地扑出,剑出无我,有进无退。 嗒! 一声轻响,浓如实质的黑莲炸开,整座地下大殿被死气彻底吞没。 再次陷入沉寂,直到一名青年撞破碎石跃出。 身上劲装破损,鬢角黑髮露出小片白丝,面孔成熟了不少。 原本普通的坚毅面孔,显出几分歷经沧桑的魅力。 “余烬劫火罡气,果真有先天罡气————哈哈,白虬精魄化形又如何,还不是死在了秘境关闭前!” 翟霄手心捧著一缕若有若无的淡红赤芒,似是气体,又像雾靄。 给人隨时要熄灭的感觉,但每次都能涅槃重生,再次燃起那一点光亮。 赤火秘境中藏著的最重要宝物,至今只启出过三份的先天罡气,竟真被他所得。 “还差最后一步,只要將此物带回大周,大业可成!” 饶是以他镇定,忍不住心情激盪,难以自持。 取出一只特製匣子,非金非木非玉,用一种极罕见的陨铁打造,专门用来收纳气体。 往匣中一吹,这缕余烬劫火罡气慢慢飘了进去,安静落下。 翟霄收好匣子,不再走动,坐了下来,静候赤火秘境关闭节点到来。 > 第六十九章 七窍玲瓏剑心 第70章 七窍玲瓏剑心 陆离不敢眨眼,哪怕汗水流进眼睛,白色剑芒晃得眼酸发痛。 从没有想过,有人能掌握如此多剑法,又有人能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復刻廿四节气剑诀。 噢,它不是人,是头存在了几万年的白猿精魄。 的確没能参透节气真意,剑招似是而非,有形而无神。 可等到第二遍,第三遍时,他面色大变。 白猿剑下,使出的廿四节气剑诀越来越相像,已有几分四季神韵。 这老猿当然不可能在没有剑诀,没有月令七十二候情况下,顷刻领悟其中真意。 而是以它海量武学库藏,寻出相近剑意顶上替代,硬生生模仿出来。 虽然比不上原版,也不可能六剑归一,节气融合,但单一剑式已经能还原到七八分乃至更高。 这实在太逆天了! 隨隨便便就能翻出顶替节气的剑意,还不是一份,整整十道节气。 当然,人族就算有武者具备如此天份才情,也不可能去做这事。 总共就这点寿数好活,不专心去突破境界,还来做这雕花功夫。 陆离快被逼到极限,剑法境界比自己更强,修为比自己更高。 眼力高明,永远洞察在先。 一身气息收敛成空,打到现在还是悠哉悠哉,仿佛没尽全力状態,根本看不到弱点。 就连比心性,难道还能比一头活了几万年的精魄,不知时光流逝,只知钻研武学的老猿更有耐心,更没有心理波动吗? 但他没有绝望,还在拼命寻找翻盘的机会。 至今没有使出那一剑,就是清楚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若不能取胜,白猿这样的武学大师可不会放过露出的破绽。 白猿长剑一圈,盪开蝉鸣,反手一剑,忽地向前直刺。 极其突兀又违背直觉,但坦坦荡荡,快到令人难以阻挡,正是模仿的秋分”剑式。 不过在它手中,少了一分裂石如裁纸的冷意,多了一丝惊鸿美感。 显然因为未悟节气,而是改用其他剑意顶替导致。 “就是此刻!” 陆离眼中精芒闪过,人剑一体,秋部六剑贯通,一式秋风金气斩因果瞬间逼得白猿收剑回退。 蝉鸣再进,白猿再退。 寒意冻得毛髮凝结,让这位武学大师首次露出迟疑为难神色,竟不知如何应对。 以它武学储备,当然不至於束手无策,可要找出一式真意相近,筑基阶段就涉及到法理的剑招確实不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连退三步,气势被夺,总算拾起一招。 轻轻跃起,身后出现一面银镜转动,正好捕捉到蝉鸣一瞬,即有一抹剑光飞出和白色长剑贴在一起。 照影仙剑! 同样涉及到法身级別的剑招,全盘復刻对手招式,原路送回。 付出这样大代价,修炼难度又极高,只是换来和对手相同一剑,这剑法的受冷程度可想而知。 对白猿来说,使出这招剑法亦是下下之选。 代表著它无法在自身剑法上压过陆离一头,只能以照影仙剑,东施效顰。 叮! 两剑的剑尖准確无误地撞上,气浪推开,四周书架裂成碎块,纸张乱飞。 秋寒肃杀,金意冲霄,一人一猿全向后倒去,两剑脱手飞出。 陆离还是头一回感受秋分金气斩因果击在自家身上,好在白猿气势被夺,主动退了三步,剑势就弱一分。 它又不通秋部节气,不比陆离能化解许多寒气杀意,先一步恢復正常。 反手往背后一取,怒涛落入手中,刀作剑势,夏至斩出。 一轮大日升起,阳燧焚空,刀斩白猿。 老猿双目含笑,静静望著怒涛將它劈成两截,点点碎屑中这头白猿双手合十,頷首致意。 消失时,没有散向藏书阁四面八方,反而投入头顶,回归了赤火秘境。 “贏了?” 陆离胸膛起伏,直到这一刻才敢確认,自己真的胜过了白猿,將这头有无敌之名的妖物精魄斩杀。 “幸好老猿一定要用对应剑法接招,给了我机会————不然,只能是一个两败俱伤局面,搞不好还无力杀死它,狼狈撤离。” 总结了一下最后战局,胜负真的只在毫釐之间。 一次错误抉择,一个节点改变,都会导致走向不同。 “还真亏身上有第二把兵器,我可还没到飞花落叶皆可作为兵刃的程度,內力差太远了。” 將怒涛包了两圈,重新背起,才去捡起蝉鸣。 却意外发现,白猿那口白色长剑同样插在不远的地板上,没有像之前其他妖物精魄的兵器那样,和主人共同消散。 “莫非,斩杀白猿的收穫就是此物,我苦苦追寻的宝兵剑器这就有结果了?” 伸手去拿的时候,白色长剑如幻象般晃动起来,摸了个空。 变化形態,在地上留下一团透明晶体。 上边有七条金色脉络,来回交织,形如七孔笛簫,每一孔中流转著不同顏色的光晕。 “能变幻形態的宝兵?还是没见过的灵材,或是传说中的先天罡气?” 陆离不相信斩杀白猿会只得到件普通物品,和运气无关,那完全违背了赤火仙童设置秘境的初衷。 书院前辈只是引开白猿或白虬,就有机会得手先天罡气。 他直接斩杀,总不能差过那標准吧。 七窍玲瓏剑心! 透明晶体入手,冰冰凉凉,即有这几个字的信息出现在陆离脑海中。 但具体何用,又该如何使用,就没有更多详解。 他贴身放好,准备回去后找些古籍慢慢翻阅。 看名字,应该同剑道相关。 如果是和先天罡气一个级別的话,价值將是想像不到的高。 “陆师兄,你居然真的贏了!” 宋玉茗的嘴巴才刚刚合上,显然直到结束前她都不认为陆离能胜。 过度震惊,让她失神好一会儿。 “侥倖而已————跟我一块搜搜这间藏书阁,看有没其他收穫。” 陆离潜意识告诉自己,斩杀白猿的全部好处就是七窍玲瓏剑心。 但总是不死心,趁著最后时间能多翻阅到一部功法也是好的。 可惜,藏书阁上下竟无一物能入眼。 他还以为书架上的古书,是白猿修炼的武学秘籍。 结果翻开一部没有碎裂的书卷,里边全是空白书页,一个大字没有。 不仅这一卷,所有书籍都是如此。 搞了半天,白猿手里捧著的是只有扉页,没有內容的经书。 陆离早有预感,倒还能接受。 相反宋玉茗是大失所望,在三层藏书阁跑上跑下,想要翻出点什么东西来。 “好了,安静一些————秘境马上关闭,外边等著我们的是什么还不知道呢!” 陆离按著蝉鸣,將心中喜意渐渐收起,做好大战一场的准备。 这次赤火秘境,阴差阳错之下不仅完美完成预定计划,更因为孔昭出手袭击,將避世符地点选到了悬空岛世界。 如此一来,连避世符收穫,都大大超乎想像。 只要没出应天书院这事,可以说是完美收官。 “离其他四院弟子远远地,喊上南恨水,靠近虞院长,保命为先————” 又对宋玉茗重复交代了一遍,不管应天书院如何打算,自己多做些准备总没错。 “如果真埋伏了数位炼神,他们提前向虞院长等人出手没有好处,又不能一胜走之还会引发动静————所以,我们出现那一刻,便是应天书院动手时。” “说不定虞院长他们还没发现应天书院计谋,出去之后我是立即喊破,还是伺机传递消息?” 將种种可能情况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陆离要儘自己所能,做到一切。 有可能要面对的是炼神强者又如何,不代表他要束手就擒。 时间点滴跳动,赤火秘境的天空中出现一根根虚线,如同轨道般勾连起了这方天地。 也只有到了这时,眾人才能清晰意识到,自己不在真实世界,而是一个独立出来的秘境空间。 天色越来越白,淡的快要能看到天那边的景象。 所有活著的四院弟子都站了起来,翘首以盼,以不同的心情等待赤火秘境关闭。 灰扑扑的山丘晃了一晃,再次泛起蒙蒙红光。 所有人都知道,赤火秘境结束在即。 顾景怡正了正高冠,舔了舔嘴唇,少见的生出一丝紧张。 身为会稽顾氏嫡系子弟,从小展现出眾天赋后就备受族中长辈重视。 再加上长大后,面如冠玉,翩翩公子,老大人更是喜欢將他带在身边。 別说地榜强者,就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榜宗师,他都拜见过两位。 可那是以通家晚辈身份,隨老大人一起,心態是高山仰止,尊崇敬仰。 而眼下,將要以对手身份,直面地榜二十九的翟白石,甚至会爆发生死搏斗。 我进入捕盗房,不就为的这样时候吗,又在害怕什么———— 顾景怡缓缓抽出佩剑,通体雪白,剑身好似有些过於长了。 闔上双眼,呼吸渐渐平缓,以剑为目,以求翟白石出现的第一时间能捕捉到。 只要能拖延一二,洒上香粉,让其暴露行踪。 这一路上,自会有源源不断炼神强者赶来,消耗翟白石体力。 直到將这位炼神圆满,彻底留在大楚境內。 第七十章 你藏我也藏 第71章 你藏我也藏 清溟道长与其余两人使了个眼神,纷纷起身。 他们早已商量好,赤火秘境结束,等弟子传送出来后就挟著自家弟子撤离。 先天罡气这等东西是个烫手山芋,掺和进去就是站在翟白石对立面,四院情谊在凝聚法身的期望面前,可算不得什么。 至於加入爭夺,以他们实力还不够上桌。 就算冒著极大风险留下翟白石,先天罡气也必然归属朝廷,轮不到剩下三家书院手里。 蒙蒙红光一涨,有一圈涟漪扩散出去,进入秘境位置有数名弟子被传送了出来。 有些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有些头晕目眩,愣在原地。 显然是没从传送挪移中恢復过来。 “怎么少了几人?” “温婉人呢!” 三人刚要动手,就见得其中一名黑色劲装弟子竟不受影响,一脚踢在身前的岳麓书院弟子肩上,借势如鷂鹰般直衝高空。 “想往哪走去!” 李寻真怒极反笑,侄女不在阵中,那只能是秘境中的应天弟子下手。 见这个筑基中期的翟霄还想逃离,如果真有先天罡气,那必然在他身上。 为李温婉报仇以及一点自己都没发现的小心思,他伸手擒拿,掌风带出一条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中途更有溪水匯流,百川入江,化作数条水龙四面扑来。 炼神之威,便是如此恐怖! 內力升华为真气,內外交匯,引动灵气,出手便有天地之威。 可身在半空的翟霄不见慌乱,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笑容,哪里还见青涩,分明是一名成熟中年男子。 手臂上一根铜钉飞出,修为拔高一层,反手一拳,轰破水龙。 墨黑死气匯聚,大周军道杀拳! 咄!咄!咄! 又是三根铜钉射飞,翟霄直接跨过关隘,来到炼神中期。 “翟白石!” 李寻真面色大变,脱口而出。 这名应天书院弟子五官有了细微调整,气质陡然一变,正是地榜二十九位,眾人议论的中心,应天院长翟白石。 这击杀拳在轰破水龙后,竟还在吸收无穷杀意,瞬间轰至李寻真胸口。 咔嚓! 胸膛明显下凹,断了几根骨头,离线风箏般飞了出去,洒下一条血线。 翟白石居然易容改面,封印修为,冒著天大风险,亲身进入赤火秘境。 难怪枢密院的密探根本查不到他踪跡,一名筑基武者相比炼神圆满,目標小的太多,更容易隱匿藏身。 没人想到翟白石如此大胆,为了先天罡气能做到这步。 那六根封印修为的铜钉显然是高阶秘宝,价值连城,且不去说它。 关键这中间的凶险程度。 解除封印,恢復修为明显要一段时间,如果被人提前发现身份,一代地榜强者很可能发挥不出全部实力,直接就被人杀死。 而李寻真太过大意,又在极度震惊下,居然被杀意震慑心神,反应慢了一拍。 还未交手,己方就有一名炼神强者生死不明。 虞子歧手指拨剑,已露出一截斑驳黯淡剑身,蛰虫始振。 清溟道长却转头向李寻真望去,似乎在犹豫是否要过去救助。 就在此时,围成圆圈的银衫轻骑前列,一名银鱼使募地腾空飞起,双臂长的惊人。 伴隨尖利鹰叫,双手如爪,引来雷电金光。 电光火石间,挥出数十爪,金雷劈下,炸的地面土石飞溅,人仰马翻。 关键,竟同翟白石斗了个平分秋色,將他逼了回去。 “圣上口諭,岳麓、白鹿、石鼓三家书院,配合袁观渔截杀翟白石————几位,还不动手!” 这名银鱼使身如鹰隼,一个翻身落回地面,头髮灰白,眼神狠厉。 捕盗房一把手,东南神鹰袁观渔,居然也乔装打扮,混在银衫轻骑队伍中,还带来了大楚皇帝的旨意。 他藏身队伍中,瞒过了所有人,连顾景怡都以为袁观渔仍在京都,需得到確切消息后才能赶来。 要说胆量,袁观渔不比翟白石来的小。 若是判断错误,走漏风声,导致京都防务出现差错,他有干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但眼下,却是被他赌对了! “好,好的很!东南神鹰袁观渔,江湖草莽,能將双手功夫修到这程度,我从前是小看你了!” 翟白石举起双臂,上边几条带血爪痕,还有雷击褐斑。 “有胆的,就追上来,翟某这趟南行剑下没有几名炼神亡魂,正嫌不够完美!” 面上黑气上涌,左臂上最后两根铜钉鬆动,一掌拍去,如两点雷芒飞出。 远处几声痛呼,几个倒霉的银衫轻骑中招,串葫芦般倒了一地。 相比前边四个铜钉,这两根新拔的空洞中还有黑血泪泪冒出,染红了整条手臂。 这封禁修为,能瞒过所有人的秘法,肯定有著严苛限制。 没可能说封印就封印,说解除便解除。 翟白石没料到对面阵中跳出个袁观渔来,只能强行拔除铜钉,受了些反噬。 但炼神圆满的修为表露出来,一声冷哼,杀意瀰漫,场中除炼神以外跌倒一片,纵然炼神,也要愣神一剎。 足下轻点,已跨出十余丈,如离弦之箭,一道黑线激射。 “圣命在此,速速跟上!” 只有袁观渔没受影响,双手一展,如雄鹰掠地,身法速度不差翟白石多少。 虞子歧第一个回过神来,轻啸一声,春雷炸响。 脚尖踏下,骤然爆发,如雷霆裂空,紧隨其后。 顾景怡和清溟道长几乎同时醒来。 顾景怡兴奋中夹著惊惧,以顾氏独门身法躡上,身姿飘逸,若柳絮隨风。 “王命难违啊————” 清溟道长纠结片刻,同样追了上去。 只是捕盗房的要求,他完全可以无视。 但袁观渔已经搬出楚皇口諭,他再不从,事后可交代不过去。 岳麓书院看著强势,实则和上边几家还差著太远,哪有不奉詔的底气。 书院每年近半弟子去向都是朝廷,从朝堂中枢到地方郡县。 威从此起,受皇权束缚自然就重。 赤火秘境结束的片刻里,兔起鹊落的发生了数次转折变化。 场上炼神走了个乾净,只剩几个四院弟子和那群围了半天没起任何作用,反倒被余波误伤不小的银衫轻骑。 对了,炼神强者还有位接了翟白石一拳,昏死过去的李寻真。 除了石鼓书院弟子田仞正在照料,其他人都快將他遗忘。 连我在內还剩七人! 被星云罗盘往各个世界中传送惯了,陆离落地的第一时间就清醒了过来,还有空关注身边情形。 少了被自己杀死的应天弟子孔昭,少了石鼓弟子李温婉,少了岳麓弟子钱小乙。 南恨水好端端站在那儿,表情痛苦,还没从眩晕状態中恢復过来。 看来运气不错,没有撞上应天弟子。 陆离视线投向翟霄,按自己推测,应天书院不管要在赤火秘境中执行什么计划,都要落在此人身上。 那他的行动,就决定著后续变化。 结果就让陆离看到了瞠目结舌的一幕,从秘境中出来的翟霄一掌击飞石鼓书院的前辈,又和外边不知何时来的银衫轻骑中强者对拼一招。 隨著拔除铜钉,显现真容,居然是那位在豫章郡都大名鼎鼎的应天书院院长翟白石。 这样一位地榜前列的大人物,竟同自己一起在赤火秘境中转了七天。 他还想著遇上翟霄,將他一併斩杀。 这样看来,遇见的是孔昭而非这一位,真是他的幸事了。 翟白石放下狠话离去,就见捕盗房的两位炼神强者及书院两名师长都追了上去。 “这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 陆离微微愣神,侵入体內的杀意被心火烧成黑烟。 他做了各种打算,没想到出来见到这样一幅景象。 炼神强者高来高去,举手投足间的威势让他心嚮往之。 修到那个程度,才算在江湖中有个名號,不用担心隨便出来一位就是自己无法应对的强者。 但又想到刚才,翟白石不想被缠在乌程无法脱身,否则解除封印恢復修为后,再次大开杀戒。 在场除袁观渔外,没人能保证自己一定会活下来。 “还是以地榜为標准吧,登上地榜,走到何处都能被尊称一声前辈高人了。 连人榜还没登上的陆离,眨眼之间已经將目標跃升到了地榜。 这时,山丘下传来一阵喧闹爭吵。 原来那个被翟白石踹了一脚借力的倒霉弟子是韩千叄,如今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姜临海正扶著他往山下走。 却被整顿好了阵型,收起乱象的银衫轻骑拦下。 姜临海关心同门伤势,態度急切了些,和几个银衫校尉爭吵起来。 很快,引来一名满脸横肉,袖有云纹,腰掛银鱼袋的校尉。 “应天书院翟白石潜入境內,欲行大案,儒门四院弟子皆为嫌犯,全部拿下,等候令史大人发落!” 才沟通两句,这位银鱼使突然暴跳如雷,大喝起来。 “我等师长是隨令史大人追击翟白石去了,怎会是嫌犯?” 姜临海见两位银衫校尉取出铁链,朝他拷来,哪肯就范,一个转身避开。 將韩千叄放在一块青石旁,双掌一引,使二人抽出的铁链偏到它处。 第七十一章 十步杀一人 第72章 十步杀一人 两名银衫校尉实力和姜临海相当,都是筑基初期。 但不论所修武学,还是所使兵器,都天差地別。 一个是岳麓书院的明日之星,哪怕只是人榜一轮游,放在任何一家宗门里都是备受重视的弟子。 自小受到的栽培,对修炼路线的指点,武技运用的时机,绝非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侥倖筑基,入了捕盗房的校尉能比。 不过银衫校尉专职捕盗治安,平日刀口矫血,生死搏杀经验丰富多了。 加上姜临海心有顾忌,不敢下狠手伤人,斗了个难分难解。 “没用的东西,让开!” 银鱼使见手下半天拿不下人,自觉丟了面子,大骂一句。 身子一揉,鬼魅般贴近姜临海,双手插花一般交错,擒住他两条胳膊。 脸上恶气一闪,十指用力,洞穿皮肉。 十个血淋淋窟窿,痛的姜临海撕心裂肺,面孔煞白。 捕盗房的银鱼使,都是积年筑基圆满。 要么从底层成长,藉助朝廷资源一路修炼上来,不知得经过多少层廝杀和考验才够攒够功绩。 有些背景,也不会选这条路线。 另一类,则是江湖游侠或三线宗门弟子,在原本环境下得不到更好发展,主动投入捕盗房。 不管哪种,都是身经百战,手段极多的武者。 姜临海那点实战经验,看在人家眼里,稚嫩的可怕。 加上修为差距巨大,一招就被拿下。 “岳麓弟子是吧,老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大宗大派传人————个个眼高於顶,不將我等放在眼里,今日如何?” 满脸横肉的银鱼使一脚踩在姜临海脸上,听著哀嚎声一片,一边弯腰下来。 对姜临海这类人的嫉恨,受命包围地榜强者的恐惧,两者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彻底失態。 身边同僚被一根铜钉打烂脑袋的画面太过震撼,內心还沉浸在恐慌中不可自拔。 只有用最暴虐、最粗鲁的举动,才能不让自身害怕暴露出来。 “来两个人,將他兵器缴了,捆缚起来押在一边————其余弟子,一概照办!” 总算还有一丝理智,知道不能真叫这批书院弟子出现不可逆的死伤,他一个小小的银鱼使可背负不起。 这些人的生死,只有令史才能做决定。 看书院强者配合样子,估计还是会无罪释放。 但一些小小折辱,皮肉伤势,岳麓书院能奈他何? 枢密院自成一系,朝堂上官员可插不进手。 加上东南神鹰袁观渔同样草莽游侠出身,对手下人最是护短,很少有人愿意得罪这位对楚皇忠心耿耿的地榜强者。 陆离在山丘上,完整观看了姜临海与捕盗房银衫轻骑的衝突。 这名曾经的假想敌表现,让他皱起眉头,表情复杂。 “犹犹豫豫,自作自受!” 同为四院弟子,哪怕先前不对付,看到姜临海这等下场,也免不了一丝物伤其类。 见到几名银衫校尉拿走姜临海兵器,再將他粗暴捆了起来,更是脸色难看,手指摸上剑柄。 陆离身上有蝉鸣、怒涛两件宝兵,胸前掛著天遁镜,揣著很有可能是赤火秘境价值最高的七窍玲瓏剑心,怎可能愿意被人收了去。 要是中途被人贪墨,就算白鹿书院出头,到时候捕盗房丟出两具尸体,说宝兵被二人卖入黑市无法寻回。 已將违纪者处死,以做效尤。 那个时候,他找谁说理去。 更何况,束手就擒,將性命交给他人,生死全凭对方一念之间的事他从来无法接受。 “只是,这数量————” 陆离数了下,银衫校尉还剩下八十来位,银鱼使三人。 这阵仗,自己还真没信心杀出去。 “不过有一半在收敛死去同僚的尸身,还有些在照顾马匹,给受伤校尉包扎————真正围在土丘附近的只有十多位银衫校尉,一名银鱼使。” “杀了他,夺一马匹,逃离此地即可————不得命令,他们不敢大举来追,放弃原定安排。” “只要换掉衣衫,往乡野一躲,哪个能追上我?实在不成,还能借罗盘世界腾挪,等回到豫章就安全了!” 陆离按住蝉鸣,身怀利刃,杀心自起。 其他弟子怎么想不管,自己命运,必须握在自己手上。 “我会將那个性情恶劣,动手杀人的银鱼使杀死————你俩小心些,死了人他们应该会清醒些,捕盗房不敢拿书院弟子怎么样。” 走到南恨水和宋玉茗身前,陆离很平淡地说道。 就像说自己要出门散步那样自然。 “师兄,莫要衝动!” 南恨水大惊失色,连忙劝阻。 “你也说了,这等鹰犬不敢拿我们怎样,只要忍上一忍————” “师兄,你有把握,那可是银鱼使?” 宋玉茗见过陆离在赤火秘境表现,反而镇定许多。 一,二———— 陆离没有作答,踱步向前,心中默数。 “你,喊你呢!快些停住,交出兵器,乖乖去一边蹲著,免得吃皮肉之苦!” 刚將田仞绑好,对於李寻真这位炼神强者,捕盗房不敢轻慢,找出一幅担架抬了起来,看他还在向前大喊起来。 五,六———— 满脸横肉的银鱼使正负手而立,眼角抽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九,十! 听到手下呼喝,他转过身来,正好见到一名青年从两位银衫校尉中间穿过,两道血箭飆射。 好冷艷的剑光! 他脑中才升起这念头,剑光已到眼前,双手在腰间一拍,多了一对判官笔。 一挑一戳,形成股螺旋劲力,身前旋涡颳起狂风。 只要进入判官笔的攻击范围,就会被影响到,难免招式变形。 这是他加入捕盗房数年,用全部功绩从武学房中换来,又融入自身武技。 哪怕同等修为武者,面对这对判官笔都很头疼。 欺身进搏,专点奇经八脉。 拉开距离,双蝶舞花,叫人陷入旋涡,脱身不得。 他没有因为这名书院弟子修为低下就有所轻视,反而露出一抹残忍笑容。 这可是你主动出手,我不杀你,就废你两只手臂,令史大人还要夸我有克制力。 噗! 剑尖正中旋涡,寒意刺骨,比两把判官笔都快了一丝。 筑基圆满的內力竟被一剑刺穿,他一声痛喝,隨即便是胸口像有针扎入。 退后一步,像喝醉了酒,摇摇晃晃,扑通一下砸向地面。 那些银衫校尉愣住一息,才反应过来,如梦初醒。 几个去扶银鱼使,几个抽出兵器去追跃上马背的书院青年。 一时间,连配合默契的捕盗房精英都有些手忙脚乱。 “宋师妹,掐我一下————我没眼花吧,陆师兄一剑杀了银鱼使?” 南恨水呆若木鸡,不可置信。 “你没看错,忘了同你说,陆师兄在秘境中晋升筑基境还斩了那头老猿———— 但这实力,我又低估了。” 宋玉茗唉声嘆气,眼睛弯成一轮银月。 “我还说陆师兄几年內就能挑战人榜,分明现在就有人榜实力————不对,是能进人榜前二十!” 反应过来的南恨水眼神狂热,大吼了出来。 自林楚歌之后,整个豫章郡再未出过如此青年才俊! 被紧紧捆住四肢,动弹不得的姜临海看到这幕,狂笑起来,脸上全是污血:“杀的好,杀的痛快————十步杀一人,原来这才是廿四节气剑诀!” 被土丘下动静惊动,余下两位银鱼使快步奔来,询问事情经过。 听几名校尉一说,两人面面相覷,谁能想到被围住的四院弟子中还藏著这样一名凶人。 他们这些银鱼使,天赋当然比不了人榜英才,可毕竟多了十几二十年修炼时间,真要交手並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人榜中段以后的青年才俊。 “白鹿书院的?一剑毙命,细微寒气切断了心臟附近的血管,连心头血都凝固住了————” 这名银鱼使面孔瘦长,翻开尸体衣衫,用手在伤口上摸了一摸。 “老蒋,你怎么看?没听说白鹿书院有这等狠人啊,不会搞错了吧!” “肃杀金气,寒露杀机,是廿四节气剑诀————白鹿书院出了个了不得弟子,回头写篇报告送去武学房。” 姓蒋的银鱼使体型宽胖,看上去有些年纪。 “另外,画图通缉,传至通往豫章的沿路州府————不管什么理由,杀了捕盗房的人不可能不受惩罚!” “好,我立刻让画师作图————那其余的书院弟子呢?” 同伴站起身来,点头应下。 “都鬆绑吧,大人又没下令如何处置,將他们圈在山丘,不准离开即可。” 蒋姓银鱼使又望了眼地上尸体,长长嘆了口气,继续忙抚恤文书的事。 对他来说,不过是又死了个討人厌的同僚。 陆离骑在马背,策马狂奔。 预想中最坏情况,马匹不肯奔跑的事没有出现,顺利逃出了那片区域。 “按来时路,乌程回豫章得先走水路,再行官道————我偏偏反著来,绕上一圈只走官道,捕盗房就算追击也会错过。” 勾画好返程路线,陆离找了个荒僻林子,直接將马匹拴在一棵树上。 这马带著捕盗房戳印,连马鞍都是特製,用它赶路一眼就要被认出,还不如乾脆步行。 第七十二章 小城里的江湖 第73章 小城里的江湖 秋风金气斩因果,出手便是最强招式,一剑秒杀满脸横肉的白银使。 陆离不想多耽搁一息,不然被银衫校尉围上,另两位银鱼使赶来,他再没机会逃脱。 这招对身体负荷极大,不光是肉身上,还有来自心神层面的损耗。 想想也是,炼神秘技都无法隨意催动,何况这式涉及到法理的剑招。 “那人比想像中弱,银鱼使不该只有这点实力————” 陆离评估过自己实力,筑基之后大幅提升,胜过这种传承不算出挑的筑基圆满不难。 可这剑顺利的有些过分,那人似是心灵上有缺陷,面对因果剑式稍一愣神,直接身死。 今后面对其他筑基圆满,不可照搬今日经验。 “豫章没几位年轻高手,还是吴郡高手多啊,可惜杀了捕盗房的人待不下来————不知虞院长他们追击翟白石,进行的如何。” 回去之后,有星云罗盘在,陆离不会缺实战机会,不过想扬名竞爭人榜就难了。 首次一人踏上江湖,和在罗盘世界中感受又有所不同。 没有师长在身旁,对这个江湖充满好奇。 一会儿想著回白鹿书院以后该用奖励学分兑换些什么,一会儿又想到虞子歧几人。 炼神以上,超出他的揣度范畴。 究竟合几人之力才能拿下地榜二十九的翟白石,是个未知数。 但想来翟白石不敢在大楚境內停留,只会一路北窜,虞子歧的安危应该不成问题。 星夜赶路,清晨遇上一辆运送阴乾木料的大车,陆离从阴影处跃出,轻轻一搭,身子就晃到了车上。 双脚扎根,大车隨路面起伏,没有一点异常。 往木料堆里一躺,半眯半醒的休息起来,任凭这辆大车將自己带往何处。 连自己都不知道会从哪条路返回豫章郡,捕盗房如何能猜到。 反正他不急,等虞子歧那边尘埃落地也可以。 虞子歧回归,想必捕盗房会给个面子,能坐下来好好谈。 “春谷县,好像是在丹阳郡?这觉直接睡到另一郡中,真是够久了。” 陆离在城门检查前,翻身下车。 天色渐暗,看著城门上两个有些陈旧的魏体大字,想到了这座小城位置。 在地图上看,正好是丹阳郡中凸起一块,贴著吴郡,风土人情也偏向吴郡。 城门口几名守军检查並不严密,没想像中捕盗房的追捕文书,付了五枚铜钱的入城费,赶在大门落下前进城。 “好破旧。” 这是陆离进城后的第一感受,別说和余杭、乌程这样的东南膏腴之地相比,就连老家彭城都不如。 两边建筑低矮,街上行人稀稀疏疏,还堆积著牛羊粪便的臭味。 兜了一圈,找到家县衙附近的酒家住下。 翌日,换上一身轻便常服,坐在二楼大厅喝著早茶,同时听取周遭人的议论。 还有一名说书先生,在另一头讲著古今传奇,时不时引得满堂叫好,瓜果铜钱撒了一地。 “听说没,振威武馆和罗氏武馆闹的越来越大,昨日火拼动上刀剑,好几个弟子受了重伤!” “你那消息过时了,都以为振威武馆只是虚张声势,没想到真和吴郡的振威鏢局能扯上关係————李馆主令堂竟给振威鏢局的大老爷做过乳母,他自个少时也在鏢局待了快十年,才被允许用这块招牌。” “昨日振威鏢局少当家和霄溪剑馆两位高徒结伴去石城给一名前辈祝寿,正好经过春谷歇脚,见到这事插手调和————已经说定,今日摆下擂台,两边各出三名弟子,贏家占下车马行今后十年的分红!” 耳窍已开,酒楼中那些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对陆离来说清晰无比,一个字不会漏掉。 大楚皇朝覆灭时,一支禁军的几名异性兄弟军官不想捲入纠纷,带著財物退出了朝堂。 回到江湖上创立了振威鏢局,经过几代人的发展,已经是东南一带规模最大的鏢局。 鏢师千人,几位大当家皆是炼神强者,护送押运,声誉极佳。 而震溪剑阁,正是前些日子在乌程时虞子歧提到的本地宗门。 这类宗门放眼天下无甚名声,但在当地无孔不入,势力极大,也构成了东南强盛的武学基础。 没想到来了春谷,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词。 “哎,刘家老太爷眼见是不行了————多好的人吶,我当年行商失败,还是刘老太爷没要利息,宽限两年货款才撑过来。” “谁说不是,满城商贾哪个没受过刘老太爷恩惠————可惜后人不爭气,三位老爷夺家產闹得难看,刘家偌大產业不知还能撑几时。” “那座云母矿坑是给漕帮供货,只要维持好关係,再持续二三十年富贵总是有的。” 又一桌客人,几个衣袍鲜艷,配饰名贵的商人,议论对象是春谷县第一豪商刘家的事。 才坐一会儿,城中热点讯息皆入耳中。 陆离用过茶点,丟下一枚银元,回到自己房间。 他在春谷止步,並非此地有何特殊。 而是星云罗盘开启日子將近,明天或者后天,就將星云交匯。 他最多推迟十二个时辰响应,否则就要被强制传送。 与其在荒郊野外被挪移,还不如自择一地,免得从罗盘世界出来时正好被人撞见。 “按规律来看,星云罗盘从没有连续將我送去同一个世界的先例,那就先排除北魏世界————大康世界除了自己使用避世符的几次,同样很久没有出现,星云罗盘是觉得此世界对我没有难度?” 陆离拉了张椅子坐好,为即將到来的罗盘世界开始做准备。 星云罗盘每次启动,既是危机,也是莫大机遇,等於他一人独占无数个秘境在探索。 还是面积广袤千万倍,资源丰富千万倍的秘境。 让他现在失去星云罗盘,反倒是不能接受。 “也对,若非我深入挖掘仙镜,引发后续事件,大康世界明面上对我已无任何威胁。” “那只剩两个选项,悬空岛世界,或一个全新的世界!” 刚从悬空岛离开,这半年里他算是真正深入这个世界,不像先前只是浮光掠影。 剑馆一级他算大概了解,往上看到了十三宗门的一鳞半甲。 至於太白剑宗,仍然高居云端,神秘莫测。 “悬空岛世界不差,只要主线任务不涉及青玉五重天以上,一边观百家之剑,一边有那样多剑修能交手————至於新的罗盘世界,风险巨大,但也意味著丰厚收益!” 陆离让伙计送来一套纸笔,將悬空岛地图画了出来,再根据印象將十三宗门填上。 若下一个世界真是悬空岛,他已经决定要去做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县城中央,赶工搭起了一座比武擂台。 清晨才收齐木料,晌午就搭建完成,还建了几个遮棚,供贵人入座。 “寧少当家,林少侠,苏女侠,难得三位贵宾来到春谷,稍后还请点评几个不爭气弟子武功,好让他们长长见识。” 振威武馆的李馆主白髮苍苍,满面红光,筑基后期修为在这座小城算有数高手。 今日自己最大后台到来,如何能不得意,压著罗氏武馆的罗文韜低头,同意以比试结果来定车马行归属。 这个罗文韜年轻时去南海闯荡,隔了二十年回到故乡,有了筑基圆满修为和一身伤疤。 出手狠辣,刀法凌厉,几年时间就能和振威武馆分庭抗礼。 若没有振威鏢局横插一手,这场爭斗继续下去,罗氏武馆胜算极大。 “李叔父,你和我父亲一同习武长大,李嬤嬤更抱过我,不用这般客气。” 寧行舟是振威鏢局大当家独子,生得剑眉星目,笑容间隱藏倨傲,对李馆主的阿諛討好有些看不上。 “父亲既允了你用振威名字,想来武馆弟子功夫不差————林兄,难得出门何必板著张脸,想来苏前辈也希望你放鬆心情。瞧瞧武馆弟子较技,帮他们指正下武技漏洞。” 隔壁座席,一男一女,皆穿著浅蓝色劲装。 男子五官稜角分明,眉毛粗重,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不过眼里藏著一抹郁色,整个人有些无精打采,下巴鬍渣好久没有打理。 “是啊师兄,和岳麓书院的姜临海打成平手不丟人,他怎么也是登过人榜,被视作儒门四院新一代最杰出的人物。” 少女大约十七八岁,明艷不可方物,尤其一双眼眸灿如星辰。 “练好剑法,下次贏回来就是!” “什么不分上下,连我都习了一式炼神秘技,难道他姜临海会没有?不过留个面子,不叫东道主难堪罢了。” 林师兄正是霄溪剑阁本代大弟子,筑基中期,一手草书比他剑法还要出名,得了外號洇墨公子。 “而且他才筑基初期,又比我年轻四岁————再怎样苦修,怎追得上人家!” 少女是霄溪剑阁苏阁主小女儿,自小聪慧又生得极好,是剑阁上下捧在手心的明珠。 不过没养成娇惯性子,反而隨她母亲性格,好强孤傲:“弟子不必不如师,儒门四院的功法也是前人开创,並非传承中古————” > 第七十三章 点评剑法 第74章 点评剑法 “好志气!乌程下一位人榜,我看非青黛莫属!” 寧行舟拍手大讚,无视苏青黛才引气初期的修为。 只是盯著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孔,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爱慕。 来自吴郡的三位年轻人没將春谷县两家武馆弟子的比试放在眼里,纯粹盛情难却,才答应下来。 六名弟子捉对廝杀,看似激烈,实则还不如他们同门平日演练有价值。 寧行舟和林师兄兴致淡淡,隨口点评了几句。 倒是苏青黛和场上弟子修为差不多,看得津津有味。 “寧兄,这招好像你家鏢局的伏魔剑法?” 苏青黛看到擂台上这人剑法眼熟,问道。 先前两场,振威武馆一胜一负,最后一场两边都派上得力弟子。 寧行舟扫了一眼,心中瞭然,道:“伏魔剑法是我祖父押鏢行走江湖三十年悟出的武学,分內外三十六式————內三十六式只传寧家人和入室弟子,外三十六式剑法威严厚重,招式严谨,立功鏢师可以得授。” “这位小哥的外三十六式伏魔剑法练的还行,已有基本框架,看得出来下过苦功。” “这是我长孙,从小带在身边,用当年鏢局规矩练出来的。” 李馆主得意的捋著鬍子,看向台上青年目光慈爱。 罗氏武馆派出的弟子五短身材,手中横刀双面开刃,主攻下盘。 刀法极其凌厉,关键打法凶悍,拼著肩膀中了一剑也要欺身靠近,一刀劈在了李馆主孙子大腿上。 横刀被腿骨挡住,矮壮弟子不顾肩膀鲜血狂流,双臂用力推刀,差点直接將腿卸下。 李馆主孙子如何见过如此拼命打法,下身剧痛加上恐惧,手中阔剑落地,眼泪鼻涕流的到处都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认输!我们认输!” 李馆主跳了起来,朝著对面的罗文韜大吼。 “鬆手吧。” 罗文韜投来不屑目光,喊了一声。 那位矮壮弟子这才撤刀,起身后发现他肩膀伤势也极重。 阔剑再落半分,这条胳膊就直接断了。 他看也不看,只是举起完好手臂朝同门振臂高呼,嚇得围观眾人面色煞白。 罗文韜从南海带回来这几个弟子全是悍不畏死的风格,放在春谷县城里太过嚇人,今后哪家敢和他斗。 连老牌的振威武馆都败了,底层生意迟早全归罗氏武馆。 最后一场失败让寧行舟脸色难看,才刚吹嘘伏魔剑法了得,称讚振威武馆弟子剑法不俗,就被当场打脸。 好在那名罗文韜很是识趣,主动过来探望,还送上一枚止血丹药。 又说三局比试,振威武馆胜一局,理应分得车马行三成好处。 又来寧行舟等人面前问好,这位筑基圆满的凶人在几名小辈面前也能放低姿態,多有对振威鏢局和霄溪剑阁的恭维。 尤其在得知苏青黛是阁主之女后,態度愈发恭谨。 振威鏢局也就罢了,人手眾多,名声不小,可做押鏢送货行当,讲究与人为善。 而震溪剑阁就在春谷县边上,看似高雅淡泊,讲究书画明志。 实则,附近几地的笔墨砚台、丹泥印章,被它家独揽,起码养了四五家商行。 有实力,有財路,有官面人脉,关键文名出眾,阁主去了吴郡陆氏主家都是座上宾。 当然,不是因为炼神初期修为,主要是书法大家的关係。 这样的宗门大小姐,怎能不交好。 隨口敷衍几句,三人走回酒家,准备明日就出发去石城。 那位前辈其实是吴郡人士,但似乎得罪了大人物,不得不背井离乡。 此次六十大寿,过去的故友自己不便亲往,就让家中小辈代劳。 “青黛,听说你们贺仪是苏前辈亲手写的两封祝寿诗,不知我何时有幸能討得几个字————鏢局准备的镶金碧玉寿桃相比之下,就有些俗气了。” 寧行舟这话倒不是全在拍马屁,苏阁主的书法这些年被捧得很高。 除非吴郡陆氏长老一级的人物请託,他一般已不帮人题字落笔。 “寿桃寓意极佳,寧贤弟选这件礼物也是————咦?” 涉及到师尊,林师兄正要开口谦虚两句,耳朵一动,突然听到酒家二楼有人正在对先前的比试进行点评。 寧行舟脸色铁青,他们二人皆开了耳窍,听的清清楚楚。 “最后一场振威武馆弟子实战经验不足,怯弱畏战也就罢了,关键使的剑法也不成————看似严谨周全,实则呆板笨重:招式看著威风凛凛,其实每招都有破绽。” “拜在这家武馆下边学剑,真是浪费束脩————老头子,说好的我讲出六人优缺点,你就请我两壶酒,不会想要赖帐吧!” “没想到小哥看著像是刚从家里出来的少爷,却对江湖比斗了如指掌————两个银元罢了,我铁嘴王从不抵赖,正好给明天的说书添段文字!” 楼上竟有一名无知狂徒和说书人在点评武馆弟子,还將伏魔剑法贬低得一无是处。 林师兄见寧行舟面上阴晴不定,连忙说道:“不过市井小民,哪里识得剑法精妙,贤弟不必动气。” “辱我无事,小看祖父所创的剑法不行!” 寧行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衝进酒楼噔噔噔跑向二楼。 伏魔剑法本就三十六式,为了对外人留一手,硬生生分出个內外双三十六式o 这外三十六式也就剩个名头,没比三流剑法好上几分。 真相才是快刀,被人说中痛处,关键那说书先生还要加到段子中去,寧行舟怎么忍得住。 苏青黛一头雾水,直到林师兄讲了耳窍中听到的內容,才恍然大悟。 “快,跟上去看看————万一爭执起来,师兄记得不能叫寧行舟伤了人。” 还是没脱去那份少女心性,听得有趣,连忙上楼想看热闹。 走进大厅,就见寧行舟拔出家传宝剑,拦住两人。 说书先生嚇得连连作揖,保证不会將今日事情放入以后段子,刚才的话早就已经忘了。 桌上那名青年只顾喝酒,头也不抬,气质文秀,丰神俊逸。 “你呢,污衊家祖剑法,大言不惭,有何交代?” 寧行舟上楼之后,几句质问,把说书先生嚇住了。 没想到才背后议论几声,对方就找上门来,这概率也太低了。 但开口点评的青年態度淡漠,直言公允之言,让寧行舟一下暴怒起来。 振威鏢局行走江湖,名声比实力还重要。 绿林七十二寨,太湖三十六泽水贼都是看在振威二字面子上,交笔买路钱就放过。 否则每趟鏢都要一路廝杀,再多鏢师也维持不住生意。 可名声上只要出一点污点,就会快速扩大,想修补回来就难了。 寧行舟谨记祖父的教诲,才会如此反应过激。 “原来这剑法是振威鏢局传出来的————那我重新评价,除了剑法不行,振威鏢局的人也不行!” 陆离放下酒杯,江湖上趣事就是多。 自己不过见说书先生故事讲的精彩,打赏了几块银元,老头儿就来酒桌前道谢敬酒。 一通閒聊,见他知趣,又对附近数城的势力,最近发生的大小事情瞭然於胸,乾脆请他坐下共饮。 聊到后边,被窗中对出去的擂台比武吸引,才以两壶酒作为彩头,点评几名武馆弟子。 这三人走到楼下时,陆离亦听到脚步,知道是修为不差的武者。 但肯定想不到,会是自己才点评的伏魔剑法创始人孙子。 “便是两寺三观,也没这样霸道,不准天下人评价他们的武学吧?” 寧行舟被噎得说不出话,举剑就要向前,被林师兄一把拉住。 “贤弟,冷静————这人应该也有筑基修为,贸然动手因祸上身!” 捕盗房对东南武者的威慑力,显然要超过其他区域。 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剑,在城中公开场合出手,总要先考虑一下后果。 “你將伏魔剑法讲的如此不堪,却没想过是那人修炼不到位————可敢接我几剑,再来点评?” 寧行舟脑筋一转,换了个说辞。 “看来你自觉练的不错?还是对下面的武馆藏了一手?” 这段日子,陆离不是在赤火秘境连番廝杀,就是在悬空岛世界苦修不輟,这会儿才感受到几分年轻人游歷江湖的味道。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春风得意马蹄疾。 “看剑!” 寧行舟麵皮涨的通红,手中宝剑大开大合,直点胸前几处大穴。 相比振威武馆弟子,自然精妙了无数倍。 不提一个引气,一个筑基的差別,起码伏魔剑法本身那些明显破绽没有了。 劈、砸、盪、撞,每剑挥出,皆有千钧巨力,剑风呼啸。 这用剑方式,仿佛他手中不是五尺青锋,而是一根降魔宝杵。 剑势厚重,让面前酒桌剧烈颤动,好像隨时都要散架。 “也就这点降魔宝象,庄严禪意值得一观,剩下的,和一套乱披风剑法有何区別。” 陆离也不拔剑,抓起桌上一把筷子,明明比宝剑短了很多,却要先刺中寧行舟手腕。 逼得他连忙回剑,换了一招,反手砸了过去。 可陆离屈指一弹,两根筷子正好点中他指节,一阵酥麻,连剑都没能握住,空手发愣。 > 第七十四章 定是陆氏子弟 第75章 定是陆氏子弟 “剑法进退有据,势大力沉,若换炼神来使,有净化邪祟之妙————算是没有佛缘,入不得少林寺学韦陀伏魔剑法的下位之选,你可承认?” 陆离踢了一脚阔剑,翻到手中,不褒不贬的说道。 一件上品利器,掺了许多玄铁和沉重矿物,拿著有些沉甸甸的。 寧行舟沉默不语,接过递来的阔剑,抱拳行礼,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振威鏢局的伏魔剑法来源的確和少林寺相关,他祖父曾在机缘巧合下,救了身受重伤的罗汉堂首座。 那位首座在寧家养伤半年,收他祖父为俗家弟子,传了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韦陀伏魔剑。 可少林绝学如何能作为家传,只能东拼西凑,摘了几分剑意融合自身积累,创出了伏魔剑法。 此事只有寧家嫡系才会知晓,今日被人一句点破,还以竹筷让他丟了兵器。 对方年纪和自己相当,筷上內力並不雄厚,哪还不知道是遇上高人。 这等见识,这等武学造诣,只能出自两寺三观,五大世家。 打不过又得罪不起,羞愤难当,只想立刻消失。 “这位兄台,在下杜默存,师妹苏青黛,霄溪剑阁弟子————寧贤弟脾气火爆,心急鏢局名声,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林师兄眼睛一亮,主动上前自我介绍。 同时心底思量,是哪位人榜俊杰来了春谷县,恰巧被他们一行碰上。 寧行舟丟了鏢局脸面,却不妨碍他去结交一番。 他和寧行舟交过手,自己最多略胜一线,想要分出胜负得百招以外。 能轻描淡写戏弄,气度凛然,完全是前辈高人姿態,只怕是人榜前二十的高手。 一边攀谈,一边对照人榜名单,看看哪位最是相符。 “江湖儿女,切磋较量,互相印证武学常事耳————白无名,江夏人士。” 陆离笑容温和,又將惯用马甲姓名报了出来。 至於出身地还真没瞎扯,彭城先祖籍贯確在江夏,后来因为战乱才迁来豫章郡。 姓白?人榜当中有姓白的青年才俊? 一听姓名,林师兄就知道对方不想暴露真实身份,看来霄溪剑阁在这些真正的大宗弟子面前还是不够看啊。 黯淡之情一闪即逝,又热情挑起几个话题聊天。 哪怕在吴郡,人榜高手也不是能、隨意遇见。 能留个印象,等乌程之后不失为一桩谈资。 “春谷县別的也就罢了,想来白兄看不上眼,但有一处云母矿洞,每年能出產几万斤云母————特殊年份,还能开採到小块云母髓晶,是能锻造上品宝兵的灵材!” 林师兄尽力表现,挑著昨日振威武馆李观主提过的軼事来说。 他想不到其他事情有什么能激发大宗真传弟子的兴趣。 “云母髓晶?” 陆离做倾听状,天下之大,除了各家剑法自己能说个七七八八,別的方面还欠缺的很。 “五十年前,山洪爆发,衝出一块拳头大小的云母髓晶,先开始没人认出,只当做品质好些的云母卖给铁匠铺子。” 林师兄见对方果然感兴趣,连忙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后来锻造时,铁匠发现炉火烧了几天几夜没有动静,请来城中炼器大师,才发现不对————消息传开,各路强者云集春谷,一场血战,辗转了好几手。最后是枢密院那位大人发话,直接送入了大內。” “二十多年前,又挖出一块小些的云母髓晶,那时已被漕帮掌控————当时的东南坛坛主,如今的漕帮帮主亲自出马,护送云母髓晶回到帮內,打造出一把上品宝器级的开山刀。” 神兵难觅,宗师都未必人手一件,上品宝兵可以算是天下兵器的顶点。 云母髓晶有此作用,的確值得炼神强者大打出手。 “师兄,人都走了,你还伸长个脖子张望。” 苏青黛见杜默存望著白无名离去背影,久久不肯坐下,脆生生的嘲笑道。 “你懂什么,这等青年才俊,下次再见说不定就是炼神前辈————想要上前搭话,都没机会。” 林师兄收回视线,似乎从输给姜临海的阴霾中走出,眼神发亮。 “你没听白兄谈及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学,那等风姿,那等气度,非顶级势力出身哪有这般从容不迫,平等点评的架势————青黛,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乌程中可没这个级別的才俊结交。” “哼,连真实姓名都不敢报,我看未必是什么正派人士!” 苏青黛脸色微红,说道。 林师兄叫住一名伙计,取了一壶白茶,恢復了洇墨公子的自信:“这聊天看似无用,实则透露出来很多信息————佛门两寺肯定不可能,道家三观里楼观远在北方,白云观不收俗家弟子,真武观有可能,但没听说这代俗家传人中有特別出眾的。” “那就只能往五大世家中去挑,他说自己是江夏人士,让我想到乌程陆恆节曾同我说过,吴郡陆氏本起源平原郡,北魏末年战乱,才有一支迁来吴郡,从此人杰辈出,枝繁叶茂。” “当时还有一支去了江夏生活,过了百年,大楚定鼎,才回归主脉。” “世家弟子其他地方可能说谎,事关郡望绝不可能瞎编————此人定是祖上暂居江夏,后又南下的那支陆氏族人。” “恰好这届人榜中,有著两位陆氏公子,第九的青玉笛陆恆龄陆公子我隨师父见过,那他就是排名二十二位,极为神秘的陆业琢!” 林师兄一通长篇分析,自觉条分缕析,见微知著,很是得意。 从几句寒暄交流的有限信息中,推断出这个结论,的確不容易。 “可这位白公子口音不带吴语,不像江南一带长大的。” 苏青黛不服气,眼眸一转找到个漏洞。 “呃————或许小陆公子从小被送去哪位前辈高人处培养,所以沾了那边口音,不然怎会如此神秘,没几人见过。” 林师兄尷尬地放下茶杯,摆出师兄架势,说道。 “反正九成是吴郡陆氏嫡系,这等大族故意藏著,不让上榜的情况又不是没有————去看下寧行舟吧,晚些出发石城,可別遭了打击不肯出门。 “s 风水轮流转,前几日还是寧行舟开导林师兄,今日就换了过来。 想到此处,林师兄脚步轻快几分,心底颇为期待。 “漕帮,云母髓晶————” 回到房间的陆离还不知晓一通聊天,自己被人冠上了吴郡陆氏子弟名头,还在回想林师兄提及的云母矿洞。 虽说大家都姓陆,但一个吴郡陆,一个彭城陆,完全是云泥之別。 就好比少林寺和镇外小庙都是佛门寺庙,但没有人会觉得两间寺庙能够同日而语。 “不愧是天下三大帮派,漕帮的手伸得够长,连这种小城矿洞也有他们势力————” 陆离对漕帮並不陌生,彭城陆氏以码头货运起家,组建船帮,规模大了之后肯定要和漕帮打交道。 对外名义上,陆家船帮算是漕帮下属一份子,可以在蓝沙河域打著漕帮旗號行事,享受漕帮的资源。 但每年船队利润,有一大块都要上缴。 类似模式,在大楚每条水域中都有发生。 直接收编,大江大河设立分坛,湖泊支流设立分舵。 自主性强一点,就和陆家船帮一样,只算下属帮派。 但遇上大事,同样要听漕帮招呼。 百万漕工不是虚指,实际人数只会更多,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大帮。 当然,绝大多数漕工只是掛著漕帮名头,行船运货、码头力工、河道縴夫才是主业。 真正苦修武学,混跡江湖的只是小部分。 “星云大殿可以替我將掩日剑升级成宝兵,若我凑齐材料,直接请它打造呢?如此,成功率更高,还不用寻靠谱炼器大师,又要欠下人情,又得等上一年半载。” 因为云母髓晶的话题,陆离联想到了掩日剑。 这个方案如果可行,又多了一条获得宝兵的途径,既安全又可靠。 比直接功德兑换,或真实世界获取,更灵便一些。 翌日,陆离正在用早餐的时候,霄溪剑阁的两位弟子特意来告辞,说是要前往石城给一位前辈贺寿。 他只是略微点头,並没有回应什么。 用完茶点,径直回了房间,手背上的罗盘已然星云交匯,开始旋转。 关好房门,布置了两个简易小机关,默念一声。 再睁眼,已来到了星云大殿。 “怒涛留在殿中,兵器先只带一把蝉鸣————大还丹已经用掉,得再兑换一枚,至於这块太阴素金————” 陆离在星云大殿前稍稍迟疑,太阴素金可以用来炼製软剑、內甲,从回购的功德值来看,定是宝兵级材料。 但眼下有可能前往一个全新的罗盘世界,更理智选择还是该將功德转化成战力。 “就算任务世界是悬空岛,也有不可预测的危机————避世符那六个月,我参与潮音武馆太深,说不定会有额外麻烦。要是不能活著从罗盘世界出来,留著太阴素金也无用了。 t 反正已经想到好几条获取宝兵的路子,陆离很快下定决心。 隨著太阴素金被星云大殿收走,功德值来到前所未有高度,一千七百七十点。 第七十五章 青城天下幽 第76章 青城天下幽 不过在大肆兑换之前,还有一桩事情要借用星云大殿的无上伟力。 陆离取出那块得自赤火秘境白猿的七窍玲瓏剑心,准备看看是否会被回购。 如果星云大殿能看中,就会给出介绍,省得回头翻阅古籍寻找,隨意问人又怕暴露秘密。 “七窍玲瓏剑心,七窍轮转,万法通解,无师自通——————含於鄂下,不可开口,四十九日之后方能炼化。” “炼化之后,心有七窍————能洞察先机,同境界內修为高低,內力流动,再无隱秘;能超越思维,发在意先;能收敛气息,归於虚无,避人探查;能推演补全,还原武学;能破除谜障,无视幻术、心魔。” “本身顿悟之时,七窍会发出细微轻鸣,如猿啼深山,凝出一只白猿身影,在气海中演练招式,记下顿悟收穫。” “心中有猿,万法自来,七窍轮转,尽为吾用————出售可换功德————三万。” 陆离痴痴站在星云大殿前,差点耽搁了兑换时间。 三万功德是什么概念,以星云大殿的定价,下品宝兵估值应在三千到四千之间。 如果开放兑换宝兵,一颗七窍玲瓏剑心都快能一口气换上十件。 关键它还不直接提升战力,使用者越强,越能发挥出用处来。 不愧是赤火秘境中价值最高的宝物,很有可能还要胜过先天罡气。 对他来说,能使本就逆天的剑法天赋再提升一个档次。 尤其无视幻术心魔这点,他极为看重。 將其小心安置在大殿,光炼化过程中四十九日不能开口这点,就导致此次罗盘世界是用不上了。 “大还丹先来两颗;能激发气血,半个时辰內提升一小个境界的燃血丹也来一颗;等同半步炼神一击,无需瞄准、隨心而落的轰雷符一张;能挡致命伤害,炼神一击、筑基圆满三击才碎的鱼龙佩——————” 陆离兑换的飞快,所有心仪物品都在心里过自好多遍,只等功德值充裕这天。 一通兑换,原本以为很充沛的功德立马滑落至一百七十点。 但又想到星云大殿中躺著一颗整整三万功德的七窍玲瓏心,他又不愁了。 一刻钟时间结束,大殿远去,天地变色,似乎是青山碧崖间,峰峦叠嶂,林木青翠。 “天倾地陷,道消魔长,时维末法,灵气日渐枯竭。昔日洞天福地,今皆沦为荒冢,曾经仙家楼阁,尽化断壁残垣。” “妖魔趁势而起,借尸还魂,吞灵炼煞,食人膏血,炼魂为幡。正道仙人或闭死关或遭天谴,九州之內,魔焰沸腾,白日如晦。” “仅存的几家正道宗派大开山门,欲招气运之子,重开天地大劫,以挽天倾————主线任务,通过入宗考核,成为青城弟子,奖励功德五百,限时一月,逾期抹除。” “支线任务,斩杀魔道妖人十人,可入祖师堂静修一日。” 仙人!全新的罗盘世界! 听著那冷漠宏大声音,陆离眼角直跳,这个罗盘世界级別好高。 不会输给悬空岛世界,甚至更强!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已经是他来到的第五个罗盘世界,从背景介绍中就能大致摸清力量等级。 光听这內容,他都要怀疑自己被传送到了中古,甚至更前边时代。 那个仙佛显灵,大能遍地的年代。 看主线任务也能窥得一二,仅仅是通过考核,就像首次传送到悬空岛世界,只需要他集齐十条鱼获。 那是因为,这些看上去简单的任务,背后都有致命威胁。 “掌教有旨,尔等既能来到山门前,便是有著仙缘,愿给你们一次机会———— 后山阴潭,受魔气滋扰,尸鬼丛生————要做本门弟子,剑术不能弱了,斩杀尸鬼,积累阴德最高三人可为青城弟子。” 有名中年道人悬在半空,气息如渊似海,淡淡说著考核规矩。 陆离才发现,这次星云罗盘居然將他传送到大庭广眾之下,数十人站在半山腰一处开阔平台上。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聆听天上道人讲话,没人对他的突然出现感到诧异。 仿佛那个位置,本就有人站在那儿,从未改变。 炼神圆满?好像不止,不会是法身吧! 陆离抬头观察,大家都类似举动,並不显眼。 拿赤火秘境前出现的翟白石做比较,道人气势没有那样惊人雄浑,可古拙自然,融於天地,一举一动更有道韵。 以他有限眼力来看,应该是要超出翟白石,那就更恐怖了。 区区一个新人入宗考核,就出动一名法身宗师,那这个青城派里边的强者得到什么层次。 不会真有仙人存在吧? 中年道人丟出一片贝叶,涨到数亩大小,让参与考核的候选者全部登上。 掐诀一指,飞入云层,瞬息就到了后山阴潭。 “出入青冥,仙家手段!” “好宝贝呀!不知道等我成了青城弟子,几时能祭炼这等法宝!” “哼!山野村夫,也想拜入仙家洞天,这不过是青城內门弟子人手一件的飞行法器,算什么法宝!” 贝叶上那些考核者七嘴八舌议论起来,让陆离从震惊中恢復过来。 暂且將这个罗盘世界命名为青城世界,每时每刻,桩桩件件都在衝击著他的感官。 这所谓的飞行法器,他可以肯定真实世界的真人境宗师不可能拥有,也很难通过其他手段做到相应表现。 关键,这还只是內门弟子制式法器。 那再往上,长老、掌教,所使法宝又该是怎样移山填海的大神通。 而且,数十个考核者並非全是陆离这样的年轻人,男女老少,僧道凡俗,各色人等混在一起。 他甚至瞧见身高三尺的侏儒,瘫在地上,要靠双手爬行的跛人———— 不是要比斩杀尸鬼,这些有明显残缺的人是如何进来,莫非青城派的考核另有玄机?” 青城世界未知太多,一个明显还处於神话时期的世界,一进入就开始入宗考核,也没有给陆离熟悉认知的时间。 “下去吧,考核隨时有可能中止————待我挑出三名弟子,其余人就会被送下山,不得再入青城。” 中年道人吹了口气,数十名考核者安稳落到阴潭附近,贝叶调转方向往山门中去。 “每月考核一批,已连著三月担任考核官,导致丹房中那炉龙虎丹都耽搁了————回头见了首席师兄定要说说,换人来做,所谓的气运之子哪有这样容易收到。” “贫道用望气术看过,这群人里就三四个头顶有一丝孱弱气运,能修炼至炼虚合道,凝结法身已是极致————想要同那几个妖孽般,十年间冲入人仙,绝无可能。更何况首席师兄想找的,是能突破限制,有天仙之资的仙种,真是难啊!” 想到三十年后的正邪斗剑,中年道人满面愁苦。 上一回正道剑仙差点就一输到底,幸亏首席师兄力挽狂澜,一人拿下三场,结果还输出去三座洞天。 而这些年魔道势大,又新增好几位魔神,只怕正道连最后几座洞天福地都要保不住。 “也是奇怪,这批考核者里居然有一人命数混沌,若有若无,是个內力在身的凡俗剑客————罢了,左右不会收他入门,没必要费那精力去推演,自从天倾地陷以后,怪异事件还少吗!” 中年道人落在观中,盘膝坐下,张口喷出一道真火,围著面前数丈高的丹炉不停灼烧。 四五十人一下散开,平均落在阴潭四周。 浓荫遮日,空气中湿漉漉的,有股阴寒气息往体內钻。 陆离没有急著往前冲,想看看其他人怎么做。 这可是相当於真实世界中古时期的仙佛时代,自己那点微末武学只怕碰到个厉害人物,吹口气就没了。 只有儘可能多掌握情报,才能多些活命机会。 这个时候,他很庆幸自己果断卖掉太阴素金,兑换了不少好东西。 否则这次青城世界,真是难了。 但同时,伴隨急促跳动的心臟还有一丝被压抑的兴奋。 只有经歷这样堪比仙佛时代的罗盘世界,自己的收穫才足够大。 才有机会跳出时代限制,摆脱时光长河的追逐,去挑战至高境界。 甚至弄清楚,真实世界自中古之后,天地剧变,大道移位的原因,以及自己为何会被星云罗盘选中。 “小兄弟,怎么称呼?蜀中三侠伍敛锋,武道已经走到尽头,想来仙门搏个机会。” 主动靠近打招呼的伍敛锋身材高大,神光內敛,呼吸悠长,明显是个武道高手。 “白无名,没闯出什么名堂,伍兄肯定没听说过我。” 陆离心中一动,考核者中有不少人一眼就能看出內力不俗。 像面前这人,估摸在筑基圆满上下,就不知道武学造诣如何。 “嗨,入了青城,江湖名声又有何用?” 伍敛锋大手一挥,十分热络亲近。 “要我说,青城弟子非我们这些武道有成的人莫属,別人如何跟我们爭———— 听说尸鬼刀枪不入,和披了层铁甲无异,白兄弟可有意联手?我们里边武者不少,我已经见到好几个蜀地知名剑侠。动作慢了,名额可就被其他人抢走。” : 第七十六章 命数天定 第77章 命数天定 ”听伍兄口气,对尸鬼有所了解?” 陆离眉头一挑,仙家入门考核,能被凡俗武者知道內容? “看来白兄弟真不是川蜀武林人士,从去年开始每月都有数十人或主动或被动走进青城山,得遇仙人————那些未入仙门被丟下山的人早把情况倒了个乾净,仙家考核来来回回不过那几样。” 伍敛锋先是一愣,旋即豪迈大笑。 “斩杀尸鬼对我等来说最占便宜,有次考核竟是摸玉望气,一个快六十的老嫗得了仙缘,找谁说理去!” “这些年蜀中闹过两回尸鬼灾变,伍某两位兄长就是死於灭鬼路上————尸鬼力大无穷,且刀枪不入,我等倾注內力一击才能破开表皮。” “关键被尸鬼爪到一下,尸毒入体,最多半个时辰就会入侵心肺,药石罔效” 。 这名大汉眼中闪过一抹惊惧,显然尸鬼的强大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筑基圆满的武者对付起来非常困难,但几人合力还是能够斩杀————从这个角度看尸鬼实力不到炼神,应该等同真实世界半步炼神的样子。 但青城世界存在剑仙,武道受限,武学发展上肯定不如真实世界,不可直接下定论。 陆离思量一番,顿首同意。 全然陌生情况下与人结伴不失为一个选择,只要注意对方是否包藏祸心。 “好!我们向阴潭靠拢,伍某看过,这批人里有资格挑战尸鬼的最多四五位————他们看不透白兄弟本事,绝对没法和我们竞爭!” 伍敛锋很是兴奋,魁梧壮汉居然提著一把柳叶细剑。 他没有提及斩杀尸鬼后,所谓阴德如何分配,陆离也装作忘记。 两人心照不宣,临时队伍在诡异氛围中缓慢前进。 植被长得过於茂盛,阳光穿过树荫投下斑驳碎影,脚底不知名草种快有半人高。 谁知道草丛中有没藏著尸鬼,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啊!” “快跑,尸鬼!” 几声悽厉惨叫,在林间迴荡,陆离和伍敛锋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改变了方向。 数十丈外,几人魂飞魄散,疯狂逃窜。 两道黑影在草丛中一隱一现,每次出现必有一人倒下,被拖入黑暗中。 几息时间,便没了动静。 “好快的速度!” 陆离悚然,本以为是话本中行动迟缓的殭尸,结果尸鬼灵动鬼魅,不比筑基武者来的差。 伍敛锋介绍时只字未提,藏著的心思可想而知。 考核者中有不少妇孺,就算武者侠客也並非人人都有胆气和实力对抗尸鬼。 顷刻间,那群人只剩一个跛者乞儿,因为行动不便落在最后反而活了下来。 直到这时,两头尸鬼才首次將身躯全部暴露,双手双脚踩在地上,蜘蛛一般行走。 面如厉鬼,肤色靛青,若直立起来恐怕能有丈高。 “居然有两头————白兄弟,先撤吧,这种情况只有修了仙法的练气士才能对付!” 伍敛锋声音颤抖,脚步后挪。 陆离嘆了口气,手按蝉鸣,儘可能不发出动静。 尸鬼带给他的威胁感远超普通筑基圆满,可以视作天生神力又兼修横练功夫的武者。 虽无半步炼神的精神力量,但因为体型优势和不畏伤痛,对付起来有另一种难度。 两头尸鬼同时蹬出,快到留下黑色残影,却没有传来意料之中的惨叫,血肉支离破碎。 跛人手中抓著的破碗放出一道柔和白光,禪意雋永。 往身前一扫,两头尸鬼灰飞烟灭,只剩两缕淡淡银芒投入破碗。 好似在碗底积起薄薄一层月华。 “九世良善,此碗施粥活人无数,阴德所钟————可为青城弟子!” 那位青城中年道长的声音轰隆隆作响,不知从何处传来。 一架虹桥从云中落下,正好停在跛人脚下。 这人瘫了半辈子,乞討为生,受尽凌辱,此刻竟然四肢康復,奇蹟般站了起来。 同时双目清澈,灵光內蕴,哪有半分痴傻模样。 捧著破碗站上虹桥,虹桥回缩,回到青城山门。 这算怎么回事? 总共三个入宗名额,莫名其妙就少了一个。 说好以斩杀尸鬼,阴德深厚来考核,怎的又跑出来什么九世善人。 这不就是內定! 陆离看得目瞪口呆,察觉到这方世界的运转规矩和之前所有罗盘世界不同。 “又来这套!” 伍敛锋狠狠骂了一句,显然对这情况並不陌生。 “上回那老嫗是和宗门一位长老有三世宿缘,再上次十岁稚童为南粤散仙转世————那我等练至武道尽头,九死一生来了青城山,又有何用?” 他情绪失控,状若疯癲,充满怨愤。 “命数天定,凭什么我付出这样多还比不过一个浑噩半生的乞儿,凭什么我入不了仙门!” 陆离没有理会,三个青城弟子名额已减去一个,面临的竞爭压力更大。 关键,如果招收弟子讲究前世宿缘,累世气运,那他一个被星云罗盘丟进来的穿越者不是输定了。 就算杀死再多尸鬼,也竞爭不过內定的弟子。 背景介绍中都言明要招气运之子,他居然忽略了这一点。 悬空岛世界的太白剑宗还只是根骨不达要求,拒之门外,仍留了一条服用宝鱼逆天改命的出路。 而青城世界看起来,个人努力因素被降到最低,没有气运在身,就入不得仙门。 “白兄弟,帮我一把,將斩杀尸鬼的阴德都让给我————你还年轻,今后有的是机会,老哥已经四十多了!” 伍敛锋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通红,像要孤注一掷。 “伍某在蜀中有三套大宅,七间铺子,还有数千两黄金,全都给你!还有两个唱戏班子,新纳的三房妾室,十多部武功秘籍————你还要什么,只要能助我登仙,全是你的!” “伍某对天发誓,成为青城弟子后尽一切所能,带你登仙!” 陆离不置可否,说道:“还有两个弟子名额,伍兄何必如此焦急。” 伍敛锋口中嘶哑,说话顛三倒四:“那姓沈的在益州城里四处吹嘘自己祖上是峨眉剑仙,王千崖是蜀地八剑头把交椅————不够,名额分不过来了!” “抱歉,此次拜入青城,我势在必得。” 陆离明白过来话中意思,有位沈姓剑仙后人,还有叫王千崖的剑侠,伍敛锋都没把握对付。 只能二人合力,將阴德並在一人身上才有机会胜过。 可超过一月还没拜入青城,等著他的不是失去仙缘,而是彻底抹杀。 何况这等仙缘,说的再天花乱坠,也无人愿意相让。 “白无名,就凭你一人,以为能爭过他们?你我合力,才是双贏啊!” 伍敛锋先是勃然大怒,又回到恳切真挚面孔。 “不如这样,將阴德全算在我头上,白某毕竟年轻,说不定青城仙长觉著潜力更大,就收我入门了呢————等我成为內门弟子,再將伍兄招入仙门,也是双贏。” 陆离说的真情实意,青城世界级別太高,还不像悬空岛世界那样有十三宗门、剑馆两个层次。 这里的凡俗和仙家中人,没有缘分,几乎不会有接触。 只要能拜入青城,仙家弟子福利全拿出来也无所谓,他是真不准备主动前来了。 “你,好的很!” 伍敛锋面色阴睛不定,犹豫再三,没有鱼死网破的决心。 这个陌生年轻人给他感觉深不可测,贸然出手,胜负难料。 “希望还见到你活著离开阴潭!” 丟下狠话,伍敛锋谨慎倒退离开。 寒气凛冽,盪出圈圈弧形,完美控制著距离。 尸鬼前扑,步法后踏,蝉鸣斩下,削铁如泥,將铁青皮肤撕裂好大一个口子。 面对这头鬼怪,蝉鸣终於展现出作为中品宝兵的锋锐。 往日隨著陆离,对上的都是修为高过他的敌人,破开对手內力就耗尽力气。 尸鬼皮肤坚硬如铁甲,但没有內力护体,反而能发挥蝉鸣的作用。 —— 数十个回合下来,尸鬼四肢满是剑痕,换成人类早失血而死。 陆离连退五步,尸鬼前扑之势总算止住,而他足底窍穴又涌现一股新力,身形一跃,恰到好处的躲开前爪,一剑刺爆眼球。 “居然是浩虚步临战突破,从小成到了入室!” 这门身法陆离是和廿四节气剑诀同期选中,或许投入精力不够,抑或天赋有限,停滯在小成境界快要一年。 算上罗盘世界时间,实际上接近三年。 在经歷多场实战后,总算突破,能够足下二次发力。 不论瞬间爆发,还是小范围的闪转腾挪,皆提升一个档次。 砰! 长达半个时辰的战,尸鬼重重摔在地上,双手齐根断了,一条腿只剩层皮肉掛著。 最重伤势,当属眉心一个剑孔,直透后脑。 陆离喘著粗气,身上完好无损,连一点污血都没沾染,实则异常疲倦。 这一战,或许不如对决白猿精彩纷呈,你来我往,將剑法施展得淋漓尽致。 但凶险程度,堪称最高,已將他逼到了极限。 超长时间的战斗,高度紧绷的神经,只要一次失误,哪怕只是擦破皮的伤势,都会导致满盘皆输。 到了最后时刻,陆离纯粹凭藉剑法本能,心神累到无法计算最合理的出剑招式。 > 第七十七章 法剑,符剑 第78章 法剑,符剑 “这等皮糙肉厚的非人形鬼怪,不適合我来对付————除非修为进步,廿四节气剑诀能调动灵气,具备天地之威,才轻鬆一些。” 陆离看著倒下的尸鬼,一缕银芒飘出,应该就是所谓阴德。 缠在手腕上,凉颼颼的,感受不到丝毫分量。 “一头已是极限,两头同时出现的话只能落荒而逃————事实上,这个过程里隨便来个人,我都分不出丝毫精力。倒是过了一日,那些考核者只要敢接近阴潭,应该死的差不多了。” 他不信,像跛脚乞丐那样的九世善人有很多。 那样的话,青城派直接指定弟子即可,何必绕一个大圈子。 大概率这类人数量极少,而且未必能被唤醒前世宿慧,於脆就以生死间的大恐怖来考核。 自己最主要竞爭对手,还是伍敛锋提及的两人,剑仙后人和蜀地八剑中的头把交椅。 “不过回头想想,我能斩杀尸鬼,是不是意味著大康世界中的人魔也不在话下?可惜避世符全兑换完了,否则去將仙镜后续任务完成,还有两项奖励。” 陆离倚在树上,调息內力,闔上了双眼。 耳窍已开,十丈以內任何风吹草动,逃不过这对耳朵。 此外,蝉鸣在手,心如明镜,以本人为中心將四面景象倒映其中。 等於全方位的立体监控,先前那头尸鬼就是这样被发现。 时间紧迫,其余竞爭对手可能正在展开对尸鬼的进攻,但他仍然保持节奏,没有乱了心绪。 必须保证自己处於巔峰状態,才会继续出手。 至於积累阴德速度,除去那些几世积累,气运深厚的异数,他有信心其他人不可能超越自己。 大不了,星云大殿换来的秘宝也全用上。 王千崖面色阴沉,不怒自威,头髮乌黑,不见老態。 他成名半个甲子,和蜀地八剑中其他人几乎相差一代辈分。 —— 少时遇妖,差点命丧当场之时,一道绚丽剑光飞来,取了那狗妖脑袋。 自那之后,剑仙就成了心底挥之不去的梦想。 一生寻仙不下百次,回回碰壁而归。 直到去年,听闻仙门大开,有多位市井中人拜入仙宗,他那颗枯寂的心重新活跃起来。 静静观察了数月,担心自己又被挤下,他发动力量,將益州城中號称祖上得过仙缘的人家翻了遍,搜出来两块玉珏,一串宝珠,一块玉简,確实和仙家扯得上关係。 他全带在身上,就为了能添一分缘法。 王千崖打听的十分清楚,青城派收人不看资质根骨,更无视凡俗武学,只讲前世宿缘,五德积累。 今日一来,听到考核內容后,更是大喜。 他可是独自击杀过尸鬼,要比剑法,比战力,蜀地武者有几人能与之相提並论。 手中长剑古朴无华,蒙著淡淡青辉,有无数细小旋风在剑身內流转。 在他面前,出现了一条数十丈沟壑,像有一道巨大剑光从天而降,把拦路草木卷得粉碎。 沟壑两旁,还有散落的枝叶和树干碎片。 最醒目的,是那头只剩半边身躯尸鬼,消失部位竟是被剑光直接绞碎。 王千崖將长剑轻轻放入剑匣,重新背起,向著林子更深处走去。 此为法剑,当年斩杀狗妖的那名剑仙胸口破了一个大洞,掉在他家后院。 以最后一丝力气驱剑斩下狗头,便昏死过去。 王千崖守了三天,见年轻剑仙一直醒不过来,拿起块石头一下一下將他砸死o 那口法剑被王千崖用精血餵养了快四十年,不用法力也能催动一二。 而一封染血信笺上,表明了年轻剑仙的身份,武当弟子任鹤眠。 师父已逝,头一回下山斩妖除魔,同时去拜访师父的一名至交好友。 第五日。 陆离发现,阴潭附近的尸鬼並没有他以为的多,或者全躲在了水下。 他试著朝潭中丟了颗石子,惊起数十个尸鬼脑袋,嚇得他头也不回,狂奔远离。 幸而浩虚步提升后,爆发力大增,在尸鬼反应过来前逃离了水边。 结果就是绕了几天,再没见著一头尸鬼。 “有尸体?” 陆离换了条新路线,远远地见到一具无头尸体躺在地上。 走到近处一看,伤口光滑,全身上下只此一处伤势。 显然是候选者自相残杀,而非尸鬼。 “伍敛锋?” 无头尸体手中紧握柳叶细剑,陆离看得眼熟,仔细辨认。 身形,服饰,確实是伍敛锋。 没想到分开数日,这名大汉已丟了性命,死在追求仙缘的路上。 “伍敛锋实力不弱,从他口中也能听出,考核者中他所忌惮的也就寥寥数人,那————” 陆离还在沉思,一声剑啸在耳边炸开,剑光出现在心底镜面中时是在百丈之外。 但才刚升起念头,白光已轰至身前,朝著他脖颈上斩了过来。 滋滋滋———— 白光绕著脖子卷了一圈,发出类似玻璃摩擦的刺耳声音,悻倒转。 剑速慢了许多,居然是一张手掌大小的符纸,上边绘著一口银白小剑。 陆离腰间鱼龙佩咔嚓一声,裂成两半,摔成粉末。 能挡炼神初期一击、筑基圆满三击的鱼龙佩,竟瞬间破碎。 若没有它,自己就和伍敛锋一样,尸首异地。 “有人躲在暗处以符籙小剑偷袭,是仙家手段!” 陆离在死亡边缘走了一圈,没有害怕,反而头脑更加清晰。 符剑是从百丈以外的地方射出,他警惕心再高,也反应不及。 或许御使者是凡人的关係,符剑杀伤力只相当於炼神初期一击,但隱蔽性和突然性足以成功暗杀一名没有防备的炼神。 幸亏鱼龙佩只要戴在身上,就是自行激发,否则哪反应得过来。 而偷袭者要用符剑在远处暗杀,不敢光明正大出现,大概率此人本体孱弱,全仰仗这张符剑。 想要翻盘,唯一机会就是拉近距离,近身格杀。 如果猜错,只有一死。 他没有第二块鱼龙佩,能再挡一剑。 但与其逃跑,將性命交给偷袭者是否有能力快速驱使符剑上,他情愿由自己的选择来决定生死。 脑中转过数个念头,只是一瞬的事,陆离身子已经如离弦之箭般,紧紧跟住符剑。 十丈,三十丈,一百丈———— 那张惊恐面孔出现在眼前,神色仓皇,正咬破舌尖,掐诀施咒,对著符剑念念有词。 不远处符纸似乎受到影响,摇摇晃晃,调转方向,重新对准了陆离。 不过那人边念咒边吐血,符纸上下起伏,迟迟无法化作剑光射出。 “去!” 陆离敢保证,从未有哪一天將浩虚步施展到如此极限,双脚快成虚影。 以秋分”剑式,將蝉鸣倾力掷出,这口宝兵没有发出一丝风声,只剩一抹寒影。 得益秋分”的速度和精准,超过五丈的一掷,蝉鸣没有任何偏差,正中双目眉间。 那人没做出任何应对,直挺挺倒下,符纸失去灵力来源,轻飘飘落下,再无动静。 赌对了! 陆离急促喘气,自己跨越百丈出剑的速度,比对手再次催动符剑要来的更快。 而此人也同他猜测的一样,不通武道,没有了符剑,就和普通人无异。 “若没猜测,此人就是伍敛锋口中姓沈的剑仙后人,符剑应是祖上传下来的————也对,在见过剑仙之威,篤定自己要踏仙门的话,的確是提不起兴趣再修武学。” 陆离抽出蝉鸣,依旧光滑崭新。 死去的剑仙后人,有著重重地黑眼圈,像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也有一种可能,凡人驱使法剑得透支气血精元,才成这幅模样。 总之,一次重大危机解除。 此人手腕上已经有两缕银芒,只是没法取下,身边还丟著好几个包裹。 看来在杀死两头尸鬼后,他就躲藏起来,利用符剑远距离袭杀考核者,为自己剪除竞爭对手。 陆离的果决,救了自己一命,还变相杀死了一个强有力对手。 有符剑在手,斩杀尸鬼速度谁人能比得上。 又从剑仙后人身上翻出个剑谱,讲的正是御使符剑法门。 但外人得到也无用,开篇就讲明,要么以法力炼化,要么是炼剑的剑仙直系后人。 以精血刺激,同样能驱使符剑,不过威能十不存一。 “好个十不存一,放在剑仙手中,快要相当於炼神圆满的一剑————” 陆离暗暗心惊,青城世界的级別是高,隨便一个不知名剑仙就堪比炼神圆满。 那些仙家宗门的正式弟子,岂非个个法身宗师。 把剑谱和没了灵光、灰扑扑的一张普通符籙的符剑收好,放在星云大殿中这得是上品宝器级秘宝。 无使用次数限制,只是御使条件苛刻,要么炼出法力,要么具备炼剑者直系血脉。 陆离突发奇想,又拿符纸沾了死去剑仙后人的血液,结果寂然不动。 看来这取巧法子行不通,激活用的精血得来自活人身上才成。 见识到了符剑威能他开始明白,青城世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只要手中有仙家之物,一样能產生致命威胁。 主要在这儿,仙家物品似乎太多了些。 第七十八章 秘宝发威 第79章 秘宝发威 剑谱最后一页,还记录了这名剑仙师承,说是拜在罗浮山蔡三娘门下。 学剑七年,炼神还虚。 本还有机会再进一步,却在照看剑炉时打翻了蔡三娘友人送来的一炉五行真精,惹得师长大怒驱出山门。 只能顶了个外门弟子身份,在名山大川寻觅灵地,结庐而居。 死前还在叮嘱后人,定要重新拜入罗浮山。 “你说你,好好的罗浮山不去,来抢青城山名额,平白丟了性命。” 陆离发现,只要入了仙道,总能给后人留下些遗泽。 且能无视境界,上手立刻使用。 不像真实世界,就算家族长辈传下来一件上品宝兵,不经一番苦修没有境界配合,別想发挥多少威能。 接下来几日,陆离又成功斩杀一头尸鬼,且摸清了存活下来的考核者。 绕著阴潭来回逛,总会有碰面时候。 一伙有五人的小团体,各个身手不凡,配合默契,还布置了机关陷阱对付尸鬼。 不过今早远远眺望到他们营地时,只剩四人,多了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 还有一位,气息强横,从动手表现来看到了青城世界凡人武者的极限,相当於筑基圆满。 关键背著一口匣子,里边藏著的长剑竟能挥出百丈剑气,风捲云涌,摧毁面前一切。 让陆离嚇了一大跳,差点以为见到了真实世界的神兵。 旋即反应过来,估计又是这个世界仙人留下的宝物。 相比符剑,这把长剑隱匿刺杀,一剑梟首上差了许多,但正面战斗杀伤力恐怖。 关键持有者自身实力强大,两两叠加,发挥出来的威力可不是一加一那样简单。 若没猜错,这人就是伍敛锋生前提及过的蜀地八剑里排名第一的王千崖。 “主线任务给出要求是一个月內成为青城弟子,並不意味那名道人会用一个月时间来考核弟子,他隨时可能结束————我阴德数量只落后王千崖还好,要是再来一个觉醒宿慧的弟子,就等於判了死刑!” 按照这个世界的习性,错过此次机会,陆离根本不可能在剩下时间里寻到拜入青城机会。 仙凡两隔,只要那些仙人不愿见你,撞破头也进不了青城山门。 “王千崖神兵在手,哪怕遇上结伴的尸鬼都可以冒险一试,我无论如何都比不过他————难道真要將希望寄托在没有额外搅局者上?” 陆离不敢鬆懈,只能行险贴著阴潭边缘前进,增加遇上落单尸鬼的概率。 太阳西下,他才看见一道黑影贴著地面疾行,几个纵跃就横跨百丈。 似乎嗅到人类气息,骤然剎停,四肢牢牢钉在地上,將飞出去的身子又扯了回来。 蝉鸣稍稍抬起,陆离屏住呼吸,维持这个起手式许久。 直到尸鬼东张西望,没有更多发现,回到潭底,还是克制住了出手欲望。 没有听到任何杂音,但他感知到一丝危险。 来自尸鬼之外的致命威胁,一旦出手,就会遭受两面夹击,十死无生。 “藏头露尾,以阁下实力还要躲在暗处,不觉丟脸?” 陆离乾脆闔上双眼,运起因为心火太盛放下一段时间的大荒焚世录。 这等时候,也不在乎体內留下暗伤,將功法催动到了极致。 只灼心火,不淬內力,痛楚更甚三分,但激的头脑愈发清晰,心底明镜能照应到的范围都大了一圈。 有道人影负手站在一株古树后边,不是王千崖,还能是谁。 “有趣,王某的龟息术大成之后,还是头一回被凡俗武者看破身形。” 察觉到目光投来,王千崖落落大方走出,很有气度。 “蜀地没见过你这样的年轻高手,从外地来这夺取仙缘,可不符合规矩。” “阁下跟著我,到底想做什么?” 陆离目光一凝,看清对方手腕上悬著的三缕银芒。 此人斩杀的尸鬼数量,果然超过了自己。 “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从此刻开始到考核结束,別想再斩一头尸鬼————王某会死死跟著你,除非你想同时面对清风剑和尸鬼。” 王千崖笑得风轻云淡,那把可怕的长剑不知何时已落入手中。 “你不怕这样做恶了仙长?” 陆离一阵后怕,如果自己感知再弱一些,同那头尸鬼交手时,王千崖从背后出现袭击,绝不可能躲的开。 “年轻人就是天真,上回考核有个江洋大盗出手连杀十余人,仙长都不理会————反而说他有深厚杀孽,需要一世一世来削减,最终虽未成为仙家弟子,也收下做了一名炼剑火工。” 王千崖大笑两声,施展身法,在树冠间如履平地的离开。 “王某会在暗处盯著你,好自为之————” 陆离脸色沉重,王千崖的做法的確让他很难受。 不直接出手,只是远远跟著,不给你对付尸鬼机会。 只要確保陆离这个意外因素在考核结束前,阴德数目超不过去,王千崖目的就完美达成,还不用承担任何风险。 “只能设法甩开,然后以最快速度杀死一头尸鬼————” 陆离將苦恼杂念统统炼化,大荒焚世录一烧,全作为壮大心神的养分。 接下来几日,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如影隨形。 只要表现出想对尸鬼出手,最多半刻钟,王千崖就会赶到。 匣中神兵一亮,陆离只能施展身法远离,不敢停留。 试图比拼耐力,將王千崖甩开,整整跑了一天一夜,差点没將自己累死。 纯粹倚仗浩虚步旧力不竭,新力已生”的特性,当初挑中的时候就因为它在白鹿书院一眾身法里最为省力。 但他还在调息恢復状態时,远处一道狂风剑气肆虐,没有控制方向,单纯为了製造动静。 好几株参天古木轰然倒地,阴潭中尸鬼亦被惊动,成群结队的衝上岸边。 “还挺聪明————” 陆离苦笑一声,知道机会再次离去。 这把清风剑太过赖皮,在大范围攻击和改变天象上,它比真实世界的炼神强者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就机动性和催动速度上差了些,否则真和一名炼神强者没有区別。 一时找不到自己,王千崖乾脆用这等方法引动尸鬼,断了他念想。 放弃寻找落单尸鬼的想法,陆离找了根笔直树枝,靠在上边恢復內力。 常规方法行不通,只能换个法子,做点冒险行为了。 一刻钟后,王千崖出现在远方,提著清风剑,气息粗重。 狠狠瞪了一眼,直接服下一枚血色丹药,打坐炼化药力。 以王千崖的岁数,若非靠著各类丹药,早就气血衰败,实力下降。 陆离似乎放弃了挣扎,在树上休息到清晨,摘了一把酸涩果子混著乾粮一起吃掉。 拍净双手,一跃而下,迈步前行。 过了一会儿,王千崖睁开眼睛,摸出一面镜子照了一眼,面色难看。 又掏了几个瓶瓶罐罐,连吃好几粒补益精气的虎狼之药,才让精神一震,红光满面。 这场已持续十多日的考核对他来说,同样是精疲力竭。 快要花甲之年,自然不能和气血旺盛的青年相比。 “快要结束了,以往最长一次考核也没超过二十日————只要拜入青城,修得仙法,便能生精养血,重回青春!” 王千崖眼底涌现野心,双手飞快地往身上穴位拍过,打起精神跟上。 陆离漫无目的改变著线路,好几次见到落单尸鬼看也不看,径直向前。 绕著阴潭又转了两圈,他发现组队那伙人似乎起了內让,分成两路。 本就仗著人数优势才能对付尸鬼,一旦分散就意味彻底退出了这场考核。 不经意间,陆离掌心多了一颗赤红大丹,微微发烫。 “半个时辰,够用了!” 燃血丹吞入口中,立即化作一股热流,冲向四肢百骸。 每一道內力,每一丝气血,都在欢呼雀跃。 几个呼吸之后,他成功跨上筑基中期,充沛內力令自己觉得能用双拳砸死一头尸鬼。 “就是你了!” 一头尸鬼出现在陆离视线中,正在咀嚼一具腐尸,身体完全匍匐在地面。 摘下胸前的天遁镜,心中早演练过千百遍,对著尸鬼一照,镜面上霎时有五色光华绽放。 尸鬼疑惑的抬起脑袋,呈三百六十度旋转一圈,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五色光华照住。 像是中了定身术,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陆离抽出蝉鸣,全身內力催动到极限,眼中只剩一个目標,同时默默计数。 等数到三时,他大喝一声“落”,雷光一闪,有一道粗壮紫电劈向尸鬼,轰隆巨响,炸的尸鬼直接从地上弹飞起来。 轰雷符,无需瞄准,隨心而落,等同半步炼神一击,八百功德兑换。 天遁镜定身效果刚结束的间,尸鬼又中了一击落雷,完完整整轰在它背上,只剩半条命並浑身抽搐,没能从雷电轰鸣中恢復过来。 陆离恰好赶到,寒露”斩下,尸首分离,尸鬼头颅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王大侠,看来你慢了一步————现在,我们打平了。 陆离嘴角含笑,看向姍姍来迟的王千崖,举起手腕,上边同样是三缕银芒。 > 第七十九章 三选二 第80章 三选二 “你有法器,你竟然有法器!” 王千崖感受到空气中的雷电精气,情绪失控地喊道。 “你有法器一直藏著不用,要等到今日?” 我这秘宝用了就没了,都是出生入死攒下来的功德值换来,哪和你们法器一样! 陆离心底腹誹一句,淡淡说著:“如今你我二人斩杀尸鬼数目打平,王大侠还准备继续跟著我吗?” 王千崖冷哼一声,果断撤离。 此人既然有法器在身,那连拼死一搏必要都没。 谁知道传承了什么法器,完全不可预知。 “轰雷符好用,对得起这功德值————不用祭符念咒,心念一动,就有紫雷轰下,可惜用一次八百功德奢侈了些,否则真实世界也带两张护身。” 陆离看著已成灰烬的轰雷符,十分可惜。 若真和青城世界的法器一般,能够重复使用就好了。 相较之下,天遁镜就逊色一些。 倒不是五色光华定身神通弱小,事实上三息时间足够他完成许多事,只是天遁镜要照到目標才能生效。 幸亏这次对手是头不知闪躲的尸鬼,换成炼神强者绝不可能中招。 就算身法灵动的筑基境高手,也有很大机会避开。 和他想的一样,此宝需要和人联手,在有队友配合牵制时候才能发挥最大功效。 而且还有一点新发现,五色光华照去並非针对一点,而是洒下一片。 运用得当,天遁镜可以同时定身数人,也没埋没它宝器级秘宝身份。 “对了,怎放王千崖走了————风水轮流转,该我跟上,让他感受一番压力了1 ” 陆离忽然想到一点,二人现在同为三缕阴德,可清风剑在手的王千崖斩杀尸鬼效率肯定高过他。 还不如身份调转,由自己追著王千崖,不给他斩杀尸鬼机会。 平分情况下,陆离年轻这么多,总能算成一个优势吧。 统共没剩几年好活,收入仙门还能修炼多久? “你不自去斩杀阴鬼,跟著我作何?” 王千崖脸色发白,提剑谨慎戒备地望著后方。 自知晓这个年轻人同样有法器,清风剑就没离手过。 “从此刻开始到考核结束,王大侠別想再杀一头尸鬼————除非你想同时面对尸鬼,和本人的神雷!” 陆离落在百丈以外,遥遥说道,说著似曾相识的话。 既然对方认为轰雷符是法器那就最好,看他敢不敢赌自己手里有没有神雷。 不过王千崖气息不稳,不知道真是內力不济,还是故作虚弱引自己上鉤。 若是前者,青城世界的凡俗武学和真实世界內功心法一比,差出好远。 “你!” 王千崖气结,但想到对方不弱自己的凡俗武功和神秘雷系法器,只能忍气吞声。 陆离的境遇转了一圈,回到王千崖身上。 又过两日,王千崖於脆停下不走,再这样下去他担心暴露出来的虚弱掩饰不住,会引得年轻剑客直接出手。 好在青城道人的声音终於传来,让他长舒口气,结束了这漫长煎熬。 “此次入宗考核结束,阴德未满者儘快下山,不得逗留!” 虹桥再次出现,接走几人进入山门,直接落到那只巨大丹炉面前。 “咦,怎么接来三人?” 陆离被虹桥卷在高空,倒没多少害怕,只有心头一松,看来主线任务能通过了。 同时畅想,不知要多久才能修炼到中年道人这等修为。 可落地之后一看,连他在內还有三人。 可先前已经选走一名乞儿,难道青城派临时增加了弟子名额? “涂某奉掌教、首席师兄旨意,挑选弟子,你们三人皆有可观之处————准备择二人直接做外门弟子,剩下一位先在我丹房中歷练几年。待攒些功德,再行入门,你们觉著如何?” 涂姓道人將三味真火收入腹中,数人高的丹炉打个转,缩小到能托在掌中。 “任凭仙长安排!” 王千崖向前一步,抢先说道。 陆离却暗道一声不好,听上去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落选那人也只要做几年炼丹童子过渡,还是能成为青城弟子。 但主线任务是要求他一月內成为青城弟子,去做炼丹童子明显不算完成任务。 在疑似法身的中年道人面前,哪有他说话反驳的份,唯有默默等待结果宣布。 “你前世是洞庭山絳云真人座下一名宫女,盗了一枚水母晶珠,被罚三世不得觉醒宿慧————如今三世已过,可惜福源也磨尽,倒是体內还有一丝水母晶珠气息,使得尸鬼不敢向你发起攻击。” 涂姓道人看向左边娇弱女子,白裙胜雪,正双手抹泪,哭的两只眼睛都肿了。 又一个前世有身份的人物! 幸亏是犯错受罚,福源已经和普通人一样,不然又要占去一个名额。 “你们两人,皆是三缕阴德,说明本事相当,但一个命数混沌,修炼本门功法会有大碍————另一个年近花甲,还得重塑肉身,咦?” 轮到陆离和王千崖时,涂姓道人永远波澜不惊的面孔驀地一变,袖中一枚铜钱拋起,同时手指搭诀,掐算起来。 铜板落地瞬间,他脱口而出:“你竟和武当任师侄死因相关!” “好哇,这些年魔焰沸腾,神算法术大多失灵,可你都到面前,贫道还算不出来,百年大衍神术真是白学了!” 伸手一点,几根绳索將王千崖捆得结结实实,隨后乾脆利落的说道:“你们两个,收做青城外门弟子————女娃儿去寻吕姑师妹,让她传你基础心法。” “至於你,应是被天魔扫过一眼,乱了命数————先去天枢堂抄诵道经三年,再考虑修行的事,莫要著急反误了性命。” 涂姓道人取出一块玉佩,虚空画符,又將陆离手腕上三缕银芒抓来,炼入其中,丟还给他。 “你情况特殊,外门弟子令牌贫道直接替你炼製,记得隨身佩戴,不然天枢堂无上禁法落下,真灵不存。” “晚些时候,自会有道童给你送去生活物品。” 说完,袖袍一挥,竟將陆离直接传走。 又对白裙少女交代几句,喊来一名童子领著她去一位女仙那儿。 自己拎起王千崖急冲衝出门,去寻那位和武当派交好的师兄。 “已通过入宗考核,成为青城弟子,奖励功德五百。” 宏大声音响起的那一刻,陆离心跳都快停止。 和以往所经歷的任何罗盘世界不同,青城世界给他感觉只有两个字,无力。 —— 什么都是命数註定,处处都是前世因果。 还以为自己实力已经算进步飞快,但在青城世界仍弱小如螻蚁。 只能做到极致,然后等待大人物来宣判自己命运。 刚才差点以为要去做炼丹童子,和外门弟子失之交臂。 没想到峰迴路转,涂姓道人居然算出王千崖和武当一名剑仙的死相关,一下便宜了自己。 虽然三年內不得修炼青城心法,可起码活下来了不是。 还多了一张用不了的符剑,一本对武者毫无用处的炼气士剑谱,以及这块代表外门弟子身份的青城玉佩。 玉佩质感细腻温润,清透无暇,里边竟有三尾银鱼游动,好似活物。 他猜想应是涂姓道人炼入的三缕阴德,就不清楚有什么作用。 正面阴刻了两个古字,苍茫大气,可惜看不懂含义。 主线任务完成,陆离要是愿意,隨时都能回归。 也可以待满一个月,再被送回星云大殿。 虽然口中喊著再也不想来这世界,但他可没有白费时间习惯。 同时也想儘可能多了解一些信息,万一过上几个轮迴,星云轮盘又將他传送到青城世界呢。 按经验,第二次再来,主线任务就有可能涉及斩妖除魔。 偏偏他被限制三年內不得修炼青城心法,意味著只能凭一身武学来对付妖魔。 不打听清楚妖魔本事,真是嫌命活的长了。 陆离在这间天枢堂里走了两圈,应该是布置了禁法关係,不管怎样都走不到尽头。 最前方供著道门三清,诸位天尊神像,有鸿蒙迷雾徘徊,看不透彻。 只觉气息威严,至高至上,不敢多瞧。 两边掛著一口口仙剑,霞光万道,剑气冲霄,每一口应该都达到神兵级別,甚至更高。 他手中的蝉鸣,像是受了惊嚇,寒气尽敛,成为一把普通薄剑。 “可惜全是虚影,要是能抓来一把就好了————” 陆离下意识伸手去抓,仙剑水波般盪开,散成一片碎光,又重新聚合。 “或者仙剑的確在天枢堂中,只是我修为差的太远,根本触碰不到。” 如果能晋升到青城內门弟子或更高,能否被赐予这里的一口仙剑? 怀揣著这般美好幻想,陆离总算等来道童,送来了八套换洗道袍、常服,以及明日膳食。 “白师兄,涂师叔说了,三年之內你不得跨出天枢堂一步,每日生活用品我会给你送来。” 道童看著才十来岁,唇红齿白,声音脆脆的。 陆离当然不会將仙家宗门中的道童,以外表长相来推断年龄。 反应过来道童居然清楚自己姓名,又想到星云罗盘的无所不能,既然能將他直接送到考核现场,凭空生成一个叫做白无名的人物背景让青城派知晓,也並非难事。 > 第八十章 天枢堂的神异 第81章 天枢堂的神异 “此为致虚守静道经,共三十三卷,需日日抄诵————涂师叔说了,等抄完百遍,就可以开始修炼入门心法。” 道童拖过一个木箱,里边厚厚一叠道书。 陆离看得双眼发直,连忙问道:“宗门可有给弟子配了法器下发?” “天枢堂有九道无上禁法,十三口九阶飞剑坐镇,和祖师堂並列山门最安全的两处地方,白师兄要法器何用?若非首席师叔元神遁去天外,將天枢堂操控玉碟交给涂师兄,平日还进不来呢。” 道童口气羡慕,又叮嘱了大堆,用腰间的杏黄小旗一卷,离开了这里。 “看来还是个好地方,可我三年內修不得仙法,若主线任务难度隨之上升,武道修为得进步神速才能勉强跟上。” 事已至此,陆离隨手抄起一本道书,看了两眼,就眼皮犯困。 起码要突破到炼神,才能和踏上修行的炼气士过上两招,不论是正道剑仙,还是魔道妖人。 如能凝聚法身,成就真人境,那就算在青城世界,仙门大宗以外也算一方小高手了。 像他怀中符剑的炼製者,那名剑仙在罗浮山练剑七年,被逐出山门后和散修无异。 他在名山大川间,结交了不少好友,斗剑斩妖,瀟洒地过完了一生。 从这人自述来看,本事明显弱於真人境宗师,但在不招惹大宗大派强人前提下,亦自保无忧。 “凝结法身太远,先想想如何早日修炼到筑基圆满,打开灵台,在眉心祖窍生出精神力量才是关键————” 以陆离剑法,只要能到半步炼神,便能尽情发挥廿四节气剑诀真意,相信对上炼神强者也不会落入下风。 想到就做,几天时间也不能浪费,早一日突破修为都是好的。 坐正身姿,运起功法,搬运一个周天,睁开双眼,神采奕奕。 若有所思地感应丹田,內力茁壮一丝,並且又打开了几个和眼睛相关的窍穴。 一次修炼,竟抵得上真实世界十日功夫! “是这座天枢堂的关係!不愧仙家福地,若能一直在这修炼,岂非很快就能晋升筑基中期————” 陆离原本还嫌弃满满,此时恨不得能再在青城世界留上几个月。 同时有了明悟,下一个打开的定是眼窍。 “这也太快了,只听说那些筑基圆满多年,即將突破炼神的武者会生出第二种甚至第三种神妙————我才刚刚筑基初期,就连开耳窍,口窍,甚至连眼窍都要开了。” 眼窍一开,自力倍增,夜能视物。 隨著修为提升,更能一眼看出对手修为,宝物品阶。 尤其在实战当中,对手招式意图,內力动向,都能察觉一二。 有点类似那颗七窍琉璃剑心的洞察一项,算是部分削弱版。 这个意外发现,让陆离不再鬆懈,道经抄写几页,余下时间全在修炼功法,研习剑诀。 那小道童送来的膳食不过小小一碟,几片瓜果点心就能抵一天食物,也不见饿。 搭话閒聊中透露,只要到了炼虚合道境界,就能餐霞饮,不用进食。 而这,也是外门弟子晋升內门的標准。 偌大青城,內门弟子也不过数十人,已经可以担任殿堂执事,处理各项庶务。 至於再往上境界,小道童就不清楚,只听长老们说什么形神俱妙,蜕凡成仙。 但这也给对青城世界一头雾水的陆离,指出了一条大概路线。 今日修炼结束,刚拿起一卷致虚守静道书抄了两行,虚空中传来伟力,陆离如星云聚散,消失在了天枢堂。 最前方亘古不变的三清像,似乎投来一丝目光,又好像只是错觉。 倒是两旁的十三口九阶飞剑摇光震动,尤其左右两边居首的双剑。 左边那剑亿万神雷凝聚,奔腾咆哮,好似灭世雷池。 右边那剑犹如一道银河,容纳无数星辰,剑光中有宇宙不停旋转。 陆离尝试著將青城世界收穫的物件放入星云大殿,可惜全无反应。 看来除了品阶之外,星云大殿回购还要看类目。 若不对口,再高阶宝物也无用。 从帐面上看,此次罗盘世界花销快二千功德,最后只回来五百功德奖励,大亏特亏。 但成功开闢一个武道之外的修行途径,得了一个青城外门弟子身份,又是大赚特赚。 隨著他实力快速提升,普通的低武世界已无歷练效果,纯粹多出一两个月的修炼时光。 当然,星云罗盘一下给他跳到堪比上古时代的青城世界,仍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回到真实世界房间,一切安好,机关完整,没有人进入过。 在春谷又过了一夜,点上一壶绿茶,八样糕点,准备打听些江湖情报,看看有没有关於大楚炼神强者追击应天书院翟白石的最新消息传过来。 可惜听了半关,没有一点有价值的內容。 小城偏僻,消息更新缓慢,对这等高高在上的大事也不关心。 酒家二楼几个武者討论的话题从刘家老太爷过世,三位老爷各邀帮手,爭夺家產,到丹阳郡城花魁本月下旬会来春谷。 届时两条花船停在城外河上,表演才艺,群花爭艷,又是个销金去处。 “郡城花魁,入场听首曲子,不得好几个银元?” “十个!还是一杯浓茶,一盏瓜子的末座————想要坐在前头,和几位娘子说上两句,没有一枚金珠想都別想!” “嘶————这般昂贵,我等怎去得起。” “嘿嘿,刘家三爷正在大肆招人,只要修出內力过了考核,直接发五十个银元安家费!今后每月有俸禄,为主家出战负伤还有额外赏银,別说做兄弟的没提醒大家!” “还有这等好事,快,干了这杯赶紧去报名!” 春谷县一名豪商后人爭抢家產,扩充手上人马而已,陆离不大关心,又被更远一桌上的谈话內容吸引。 桌上几名年轻男女,隨身携著兵器,充满青春活力,不知是哪家门派出来歷练的。 “还有几天,最新的人榜就要张贴出来,你们说这次名单会有大幅调整吗?” “前十稳如泰山,看不出有谁能够挑战————要我说,也就中后段少许名次升降。” 少年侠客,关注內容全然不同,討论核心围绕人榜展开。 虽然自己离人榜甚远,但只要有相熟武者或者看好的黑马进入榜单,也能兴高采烈地说上好几日。 “嘿,这就说错了,下次榜单会有意想不到的大变化!” 有位眼皮浮肿,面色暗黄的年轻男子故意卖著关子,话说一半。 “秦枫,有话快说,又从你家长辈那听来什么!” 一旁女子緋色劲装,声线抬高两分,一双明眸瞪了过来。 “我说,我说————上周,青玉笛陆大公子约战曲水剑王睿,二人在曲阿交手,有多人围观见证,这消息够震撼了吧?” “人榜第九对战人榜第三,真的假的?” 年轻女子急切发问,又想到秦枫舅父是枢密院武学房的吏员,能第一手得知这类消息,不可能有假。 “哪边贏了,可是陆大公子?” 琅琊王氏百年前才从北边迁来,东南武者从乡土情感出发,肯定支持吴郡陆氏子弟多些。 以弱胜强,更是眾人喜闻乐见的情节。 “二人激斗百个回合,不分胜负,据说场面已同炼神交手无异,这回陆大公子排名肯定要进步了————看来用不了几年,两家都要各出一位年轻炼神。” 秦枫摇头晃脑,卖弄著从舅父处打听来的消息。 反正再过一周,就会登在枢密院刊发的邸报上,算不得泄露机密。 “还有一桩事情,下回人榜上將会空降一名新人,只是几位大人目前还没商议好名次,听说分歧不小。” “总算有新人了,是哪家弟子,希望能多待几期,別又是一轮游。” 说话青年正在泡茶,五官端正,左边眉上有一颗黑痣,双手指节粗大异於常人。 “嘿嘿,那你说错了————大人们爭论焦点是將他放入前三十,还是直接空降前二十,这类天骄只要站稳脚是有机会衝击前十的,哪会灰溜溜地一轮游。” 秦枫將藏著的第二个大消息放出,得意地看著同伴脸上惊讶表情。 “有可能直接空降前二干?他是做了什么了不得大事!两寺三观有新的真传出来行走江湖,还是五大世家又推了位嫡系子弟门面。” 黑痣青年放下茶壶,猜测说道。 他们几人出身相仿,或是中下层官员家庭,或是家產颇丰的富商。 有钱有閒,寻关係拜入了本地首屈一指的宗门。 平日里除了习武,就是游歷四方,结交人脉,积攒名声。 等到再大几岁,才会接受家里安排回去接受一些產业,结婚生子。 “又错啦!是儒门四院里白鹿书院的一名弟子,做了好大事情,反正我舅父直吸凉气,就是不肯同我说————只是这人过去没任何表现,有大人觉得他战绩浅薄,实力要打个折扣。” 秦枫目光灼热,好似这位將要空降人榜的青年俊杰和他相熟,与有荣焉。 第八十一章 近在眼前 第82章 近在眼前 “白鹿书院,在豫章郡那家?它家好像连一个地榜强者都没,能出这等妖孽? ” 黑痣青年有些不信,人榜前列向来是超一流势力的自留地。 “不会是故弄玄虚,特意推出来充当书院门面的吧?” 次一等势力或者散修出身,就算资质卓绝,可受限修炼资源,想登上这位置难如登天。 相反地榜名单的构成,来源就复杂许多。 上一回散修出身的武者名震天下,冲入人榜前十,还要追溯到二十年前。 后来被枢密院那位大人物看中,擢拔进了武学房,已经好多年不履江湖,不知修炼到了什么境界。 “呃,应该不至於————三榜当中,人榜变化最频,武学房最是重视,没有经过几轮验证的情报根本不会採用。自从三十年前被揭露有世家弟子互刷战绩,博取排名后,不仅相关家族被武学房永久拉黑,更是声望大损,连本地都待不下去。” 秦枫犹豫片刻,说道。 “春谷县无甚名家,我们下一站去哪?不如去曲阿,两位人榜前十大战虽已结束,可定有许多前去凭弔的同道,正好能够结交三五知己。” “等我们赶去,早散场多时————去丹阳郡城吧,郡治所在,武道之风肯定比下边小城浓厚不少。” 他们议论的白鹿书院弟子不会是我吧? 陆离举著茶杯愣了一愣,想想书院同辈当中,有能力登上人榜的也就自己了。 但怎么就能直入二十,也没做什么大事,赤火秘境中发生的事情武学房总不可能知晓。 “难道,是將我斩杀银鱼使一事上报,当做战绩考量进去了?”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捕盗房和武学房同属枢密院,相互之间情报共享。 或者说,是地位最高的武学房可隨意徵用其他四房的独家情报。 谁让武学房由枢密副使亲自负责,掌江湖诸事,权限能无限延伸。 只要这事涉及武者,它就有理由介入。 而天下诸事,又有哪件缺得了武人身影。 看来自己格杀银鱼使突围的事情,已经被在场剩下的捕盗房校尉上报给武学房,才有了那名青年口中的空降人榜变化。 陆离在惊喜之余,还有几分慌张。 人榜他也见过,每名青年才俊名字后边都会跟著一段介绍,出身来歷,籍贯师承,擅长武学以及最有代表性的几场战绩。 那就意味著下期人榜张贴出来的时候,会白纸黑字传遍大楚各个州郡。 以天地人三榜的权威性,甚至还会有人带向大周,带向南海,带向域外两朝掌控之外的地方。 陆离以斩杀银鱼使这一理由上榜,將是重重扇在捕盗房脸上的一击巴掌。 只要他一天不下榜,这条战绩就会存在一天。 且隨著他名次越来越高,会被更多人提及。 这仇,结大了! 他是想登上人榜,但没想著是以此种方式。 武学房还真是不讲情面,拿兄弟单位的脸面来做头版內容,可把他害苦了。 还想著虞子歧回来,能同捕盗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那名银鱼使在没有得到明確指示下如此暴力羞辱行为,也有些说不过去o 但这事一出,估计虞子歧的面子也不好用了。 甚至能够想到,用不了多久捕盗房的通缉文书就会传遍每座县城。 不然,捕盗房將来如何同江湖武者打交道,威慑力又何在。 “走为上策!回到豫章就好,白鹿书院虽然做不到同两寺三观那般,將宗门附近数郡快经营成自家地盘,但也不会容许捕盗房冲入书院抢人!” 豫章郡內官员,近半毕业於白鹿书院,等於都是陆离的师兄师姐。 就算捕盗房真拿了枢密院的正式文书过来,也能让它寸步难行,处处受限。 而且彭城陆氏虽然谈不上高门大户,但在本地绝对称得上人多势眾。 上万名力夫,数千名船工。 大不了往彭城一躲,藏一个人还不简单。 要是捕盗房这能將他抓走,也只能心服口服。 陆离回房整理了一下物品,付清房费,向伙计买了一张地图,得知城中车马行每日都有发车前往丹阳郡城。 而郡城当中,与豫章的往来商队极多,顺便搭上一支即可。 这比自己风餐露宿,跋涉前行要方便的多。 他目前修为,长途赶路还是要藉助工具。 浩虚步能狂奔一日一夜,难不成还能连著数日不眠不休。 来到车马行,正巧再过一个时辰就有一辆十二座马车出发,还剩一个空位。 陆离付了五个银元,跳上马车,抬头见到上午在酒楼见过的那四名男女青年。 看来他们商议后目的地也是丹阳郡城,倒是又要同行一路。 陆离识得他们,这四人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自然不可能在酒楼嘈杂环境中记下每个人。 只是出於好奇,对登上马车的同龄武者打量了几眼。 如此剑眉星目,丰神俊逸的年轻人,不管走到哪儿都会被人多关注一些。 陆离挑剩下空位坐好,座位上铺著软垫,背后沾著羊皮,每个人还有一壶茶水能饮用,条件比想像中要好不少。 车厢中除了那四名青年男女,其余基本做商贾打扮,还有一名少妇领著个丫鬟,应该是上香归来,身上还有礼佛的木鱼、经文,装在一个锦囊中。 毕竟车资要五个银元,普通人家出行绝不会选这种方式。 日晷指针到点,车夫马鞭一挥,四匹挽马温顺地迈开蹄子,拉动马车缓缓跑了起来。 到丹阳郡城后先探探风声,若捕盗房还没大张旗鼓的来缉拿我,就找一支豫章来丹阳做生意的商行顺路捎我回去————要是已经下发海捕文书,那只能多备乾粮,风餐露宿靠两条腿翻越山岭往家中跑了。” 陆离计算了一下路程,因为没回乌程走最快路线,等於多绕了个圈。 一路顺风的话,也得快一个月时间才能回到豫章。 这会儿,反倒希望追击翟白石的行动別那样快结束,起码让捕盗房分不出精力。 统共就那么几名神捕,还要负责大楚那样多州郡,总不可能为缉拿自己直接再抽调回来一位吧。 “在下天台云笈派秦枫,不知这位兄台怎么称呼,也是去丹阳游歷?” 秦枫是个自来熟,居然跨过中间一名大腹便便的商人,抱拳行礼,拉起了关係。 “彭城陆离,来吴郡一游,正准备返乡。” 陆离早听过四人谈话內容,知道他们不清楚那位白鹿弟子姓谁名甚,出身来歷,大胆报了家门。 主要看这小子消息挺灵通,想套出点和捕盗房相关的最新情报来。 “噢,彭城,那不就在豫章郡?陆兄可是白鹿书院弟子?” 秦枫眼睛一亮,赶忙问道。 “陆某才疏学浅,没能考入书院。” 陆离摇了摇头,適时做出一副遗憾表情。 “呀,真是可惜了,白鹿可是出了————出了不少强者!” 秦枫剎住嘴巴,硬是忍住想要倾诉的欲望。 虽说用不了几天就会公之於眾,但密友之间交流和说给陌生人听,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喜欢炫耀,喜欢打探秘密,也分得清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从来没给武学房的舅父惹过任何麻烦。 话锋一转,又打探起白鹿书院有哪几位出名的年轻高手。 陆离心底暗笑,装作不知,將过去的四大天骄全介绍了遍,实力上还添油加醋许多。 听得秦枫连连点头,估计已经在盘算哪位最符合要空降人榜那位的特徵。 反过来,也让陆离旁敲侧击,打探出枢密院这段时间极忙,好像五房联手在执行一项任务。 不少高层离开京师,导致文牘找不到人签字,流程都耽误了。 都去追击翟白石了! 陆离当然知道答案,看来这位应天书院院长带给枢密院的压力相当大,已经在四处抽调强者。 但在那几位坐镇一方的半步法身不能轻动前提下,多几位炼神武者就一定拦得下他吗。 以陆离对那些宗门、世家的了解,朝廷號令能听个三分之一已经算心向大楚了。 儒门四院已经算很听话的了,同档次里邪魔七宗不趁机搞破坏就不错,而三大帮也是阳奉阴违的多。 除非朝廷愿意在其他方面让步,才有可能调动这些势力的强者。 “秦枫,你和那人聊了半天,可有收穫?” “豫章人士,问两句和白鹿书院相关的事情,自身小门小户,连师承都没报,估计不好意思————莫非熊师姐见人家一张好皮囊,心动了?” “滚!” 闭眼假寐的陆离耳朵一动,將四人压低声音,在耳边说的悄悄话听得清清楚楚。 微微一笑,靠在毛茸茸软垫上,享受著难得悠閒日子。 从进入赤火秘境到今天,外人看来不过十多天,可他除了秘境中的轮番大战,还经歷了六个月的悬空岛世界,一个月的青城世界。 神经已紧绷快一年,元神御剑,全新武学,乃至洞天福地,斩星剑仙,全都在衝击他的承受力。 能这样放开一切,听著几名江湖儿女正常打趣,真不容易。 第八十二章 两场伏击 第83章 两场伏击 数道光影你追我赶,风驰电掣,山岭间茂密丛林被垦出数条深壑。 好好的密林,像经歷了一场风暴,无数残枝碎木,一片狼藉。 一抹黑光领先,其余光影被拉开数百丈不止,呈扇状追击。 前方河道驀地水柱冲天,大浪翻滚,江河向两边裂开,如两条蓄势许久的恶蛟狠狠扑来。 水中站著一名怒目张须的老者,將自身融入周围环境,气息不被人所察。 此时双掌猛地拍出,竟引得整条河流为他所用。 黑光骤停,一柄铜剑点出,往滔天巨浪中一送,杀意冲霄。 剑不出鞘,撕裂道道怒涛,点中老者掌心。 蓄势数日的完美一击,竟被轻鬆化解。 老者闷哼一声,咽下一口鲜血,被打退出天人合一状態。 低头一看,一个窟窿穿透掌背,失去了痛觉,还有丝丝黑气向著四周蔓延。 连忙运转真气,遏制杀意入侵,同时心中骇然,自己炼神中期修为伏击之下,居然一招就被击伤。 若是独自面对,岂非数招就有丧命风险。 不过被老者这么一阻,黑光停住身形,让后边数人重新围上。 “翟白石,束手就擒,凝聚法身资源北周能给的,大楚只会更多————圣上仁德,只要你能归顺本朝,不吝公爵之赏,先天罡气自然还是你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领先箭头那人,正是东南神鹰袁观渔。 多日来,披星赶月,几次浅尝輒止的短暂交手,让这位捕盗房令吏面上多了几分风霜。 从出发时的四人,中途加入了一位琅琊王氏长老,一位北面房主事。 两人都是炼神初期,无法正面同翟白石交手,但可以侧面辅助干扰,壮大己方声势。 若看到机会,沿途当地炼神强者也不会介意加入,分享这桩天大功劳。 不料翟白石突兀转身,只出三剑。 一剑逼退袁观渔,一剑镇落清溟道长,一剑重伤北面房主事。 清溟道长被杀意入侵经脉,需调息数日,否则会伤及根本。 那位北面房主事,直接昏死过去,能否救回来都两说。 一次反击,就让刚刚壮大的队伍又减员回到四人规模。 袁观渔暗暗心惊,自己和地榜前三乾的差距竟如此之大。 这还是身上有伤,並非最巔峰状態。 难怪枢密副使大人在听到他的计划后,没有赞同也没反对,只是淡淡说了句去吧。 看来內心也是不看好他能將翟白石留在大楚境內。 袁观渔口中条件倒不是誆骗,拿到朝堂上袞袞诸公也会认可。 再强硬的官员,也不会吝嗇对一名北朝炼神圆满开出国公爵位。 还是一位宗师之路尚未断绝,凝聚法身有望的炼神圆满! “哈哈哈,袁观渔,听听你在说些什么,功名王爵翟某唾手可得,岂是心中所求?” 翟白石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不復平日充满魅力的成熟中年男子模样,戾气冲天,杀意满盈。 “偽朝坐拥一十七郡,物產丰饶,內不能收世家权柄,坐视宗门裂土;外不能灭南海寇贼,海上贸易受控於人,沿海数郡常年受海寇掠劫。” “此等朝廷,值得人投效否?” 翟白石不顾袁观渔面色越来越差,给出心中答案。 “惟我大周,不讲门第血统,皇室子弟欲登高位,亦得往边军歷练————优胜劣汰,物竞天择!” “若非境外邪魔出现不巧,大周铁骑早就踏马南下,让中原重归一主!” 袁观渔憋得面孔通红,他江湖草莽出身,全凭实力和对天子忠心做到这个位置。 要论口舌之利,如何是应天书院院长对手。 “铁老人,同我等合力,拖住此人一炷香!九江巡查使马上赶到,后边还有庐山剑盟两位长老在路上!” 深吸口气,袁观渔不做口舌之爭,十指间雷芒跳跃,整个人散发危险气息。 “我答应的事情已吩咐下去,此战之后你就能返回吴郡,故土养老————被收走的大宅解封归还,待罪亲族全部除罪,今后不用再躲在石城!” 那名踏浪老者已经包扎好伤口,听到承诺苦笑一声:“好,能葬回故土,老头子就给你袁大人卖命一回!” 九江巡查使是朝廷监管河域船舶、粮道输送的正三品大员。 因为少不了同漕帮打交道,任职官员往往自身实力不差。 此任巡查使是天子刚登基时钦点的武状元,如今已有炼神中期修为。 关键忠於王事,说一炷香到,定会在一炷香內赶到。 袁观渔又看向身侧一人,说道:“虞子歧,你白鹿书院从秘境出来的弟子,杀死本人麾下一名银鱼使————我要看到你真正本事,否则捕盗房的海捕文书將跟著他一辈子!” “这样的弟子,没可能今后不出豫章吧?” 纵使在追击翟白石路上,袁观渔都没失去对捕盗房的掌控。 每日都有数只特殊训练过的飞鸽来到他身边,脚上铁环中有最新情报。 既有关於沿途强者的响应,也有后方发生的大事摘要。 他对这位沉默寡言的白鹿书院副院长很重视,武学房绝密档案中对此人评价极高。 离开楼观刚行走江湖时,虞子歧排到过人榜第十五。 但很快因为没有后续战绩,排名下滑,直至超龄下榜。 后来更是加入了白鹿书院,舍楼观功法改修廿四节气剑诀。 表面上只是普通炼神中期,但档案中有种猜测,说他实际战力能摸到地榜末尾。 袁观渔需要一名能在自己之外,和翟白石周旋数招不用分心支援的帮手。 这点,从石城赶来的铁老人做不到。 属下顾景怡做不到,琅琊王氏派来的这位旁支出身长老做不到。 陆离杀死了一名银鱼使!怎么做到的? 虞子歧目光一凝,第一时间想到了这名弟子。 虽然杀死银鱼使听著离奇,但一定要找出一人来,白鹿书院几名弟子里只有陆离。 从见他那面开始,就一直在创造惊喜,如同开窍一般飞速提升实力。 “白鹿弟子,遵圣人教诲,不会无缘无故出手————不过出剑一战,顾所愿尔。” 那口古朴长剑一跳,落在手中,虞子歧毫无惧色,剑尖指向翟白石。 袁观渔满意回头,剩下两人不用多说。 顾景怡这等世家子弟不顾反对加入捕盗房,就是为了今日。 而琅琊王氏从北方迁来东南,正是因为当年同北境军方高层不可调和的矛盾。 那些人,大半成了大周王朝的开国元勛。 这也是琅琊王氏会主动示好,派出一名炼神长老的缘故。 但要再多力量支持,也不会有了。 袁观渔战意高涨,自从当上捕盗房令史后,好久没有这般直面生死,同真正强者廝杀。 大楚境內岂能让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一炷香,只要缠住狂妄自大的翟白石一炷香,等来更多高手,他的计划就能实现。 將应天书院院长,永远的留在大楚! “凑了几个土鸡瓦狗,有和我一战的勇气了?” 翟白石没有趁机出手,反而气定神閒地看著几人沟通,手臂上嵌入铜钉的伤口已经癒合。 “那就將你们全杀了,让我看看大楚还有几人敢继续追!” 刀光剑影,神雷巨浪,风雪呼啸,乐声激昂。 恐怖威压扑向翟白石,方圆数里內天象都发生了变化,种种奇景轮番上演。 翟白石举起铜剑,双眼尽为墨色,杀戮,血腥,死意潮水般匯来,黑暗將他淹没,只剩无尽深渊。 春谷县车马行的车辆,已经儘可能往舒適方向改良,但还是无法同陆离从豫章出发时乘坐的马车相比。 毕竟那是商行不计成本改装,专供东家出行使用。 陆离坐在上边被顛了两天,都有些后悔,早知道买匹良马也是不错交通工具。 有地图对照,就算跑错道路也应该有限。 那四名没怎么吃过苦头的青年男女更是面色发白,中途停车下去吐了好几回。 “除了京师附近几条官道平整宽敞,常年有人维护,其他州郡的道路也太差了————地方有钱,也只会修缮出城数十里內道路,离得远些的路面全是坑坑洼洼大洞,甚至乾脆废弛,反而要绕著官道走。” 陆离站在马车一边,伸展筋骨,正好瞧见少妇主僕下来。 此女穿著白纱素裙,不施粉黛,不过长相艷丽,在车上引得好几位商贾频频投去目光。 由她那名娇小的侍女搀著,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有名看著身家颇丰的富商正想上前献殷勤,官道两边突然窜起数道黑影,手中兵器向主僕二人身上招呼过去。 富商尖叫一声,双腿一软,摔在地上连滚两圈。 少妇花容失色,抓住侍女手臂向后躲去,小侍女倒很是忠心,赤手空拳拦在前边。 陆离正想出手救人,眼神扫到两人裙下鞋子,若有所思地停下了脚步。 几点寒芒闪过,三名黑衣人惨叫后退,兵器拿捏不稳,每人手背都插中了一根竹籤。 “想在小爷面前伤人,先问问我的云笈七籤同不同意!” 秦枫得意洋洋,手上还握著几根尖锐竹籤。 几名同伴反应也不慢,纷纷赶来。 三名黑衣人见无机可乘,仓皇跳下官道,向山林中逃走。 第八十三章 邪魔七宗 第84章 邪魔七宗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少妇娉娉婷婷,屈身道谢,声线柔转,扰动心弦。 “身为云笈派弟子,这是应有之举。” 秦枫整个人飘飘荡荡,倒非沉迷美色,而是享受这种行侠仗义受人敬仰的角色。 吴郡每城都有烟雨巷,多少绝色女子委身其中,早见惯了。 他还不忘搬出师门,替云笈派扬名。 不过眼前几人,明显没有听过云笈派大名。 除了顶尖势力,普通门派在离开本地后鲜有人知,又不是资深江湖人士。 像马车上这几人,说不定连天台山都没听过。 “夫人,你可是得罪了谁,怎么会有专业杀手对你下手?” 那位大姐头模样的熊姓女青年检查过掉落在地上的一把刀刃,走上前询问道。 他们四人里,秦枫和方青,就是那位黑痣青年都是云笈派弟子。 邻家妹妹一般,清秀甜美的莫书雁则来自太湖烟波舫,她父亲掌管十余艘船舫,是太湖七十二峰的峰主之一。 至於熊盛楠,身份就复杂许多,出身高贵又是不受重视的偏支,拜入云笈派这类宗门有失身份。 两寺三观又不会收她。 只能在家学些家传武学,后来好不容易寻了个散修炼神武者做师父,才算正式有人指点。 四人修为相当,都是引气中期到引气后期,相对他们二十出头的年纪来说,哪怕在武学兴盛的东南也不算差了。 熊盛楠心思更重些,那三人紧身黑衣带著面罩,目標明確,怎么都不可能是普通劫杀。 实力虽然没有多强,但出手狠辣,进退果断,没有丁点拖泥带水。 如果不是秦枫正好在显摆他的云笈七籤修炼到了入室境界,绝对来不及救下。 “可能是亡夫得罪的人,他生前做矿石生意,免不了要和帮派人士打交道,涉及钱財往来————小女子这次去春谷,便是收拾遗物,顺便去寺中烧香,请大师为他诵经。” 少妇哭得梨花带雨,似是想起了伤心事。 “还请几位少侠护送我俩回到郡城,免遭歹人之手。” “放心,有我等隨行,那些毛头小贼来了就是送死!” 秦枫胸脯拍得咚咚响,被一句少侠”吹得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反正黑衣人实力平平,就算请来援兵,四人联手足以应付。 熊盛楠没再说话,但多了个心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是生意纠纷的话,很少有人会请这种杀手,也不像帮派作风,更像那些专门培养刺客的组织。 经歷这个意外,马车停留时间大大缩短,稍作歇息后立即启程。 上车之后,秦枫主动提出调换位置,让主僕二人坐到自己身旁,方便保护。 陆离向外坐了两个位置,不著痕跡地再次观察了一眼,確定自己的判断。 主人穿布履,小丫鬟穿云头锦鞋,总不可能是好玩换著穿吧,两人尺码都不匹配————主僕互换身份,而且侍女明明有功夫在身,却装成弱不禁风样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为四名年轻人而来? 不像,他们和自己一样是临时决定前往丹阳郡城,而从之前的位置来看,这对主僕才是先登上马车的。 那是同行商贾中有人携了重金,走漏风声? 这倒有可能,但那对主僕演这齣戏是为何,难道是要多钓几条鱼上来? 陆离想不明白,决定后边行程多盯著两人些。 只要藏著歹意,总会暴露出来。 另一头,怀著同样想法的还有熊盛楠,眼神锁死了那名少妇。 不过盯梢两日,没发现什么问题,倒让自己昏昏欲睡,精神不济。 “各位宾客,明日我们就能抵达郡城,欢迎大家入住我们车马行的同福客栈,绝对让您宾至如归。” 马车突然一阵晃动,是有些兴奋地车夫抽了一鞭,让挽马蹦了起来。 “温夫人,还有数十里就要进入郡城范围,你尽可放心,那批恶徒不敢追来了。 秦枫听到之后,殷切地同那名少妇说道。 “多谢秦公子,多谢几位少侠————要没有你们,我一名弱女子真不知该如何回来。” 少妇起身行了个万福,逐个道谢。 熊盛楠虽然心怀芥蒂,可路上没发现任何异常,眼下都快到目的地,只能当自己过虑,冤枉了对方。 入夜,马车停在一座递铺边上,仅有的几个通铺被人住满。 接近郡城,行商、贩夫、货郎数量一下多了起来,住宿床位供不应求。 只能让女子睡在车上,男子围著马车搭了简易帐篷。 寅时。 马车帘子掀开,两人轻盈跳下,身法鬼魅,如同两只幻蝶飘向远方。 顷刻,帐篷中坐起一人,望马车中探望一眼,有股甜腻香味,熊盛楠陷入沉沉昏睡。 不过应该只是迷香一类,不会有性命危险。 “忍了几日,到今天总算露出狐狸尾巴,我倒要看看到底有什么名堂。 陆离展开浩虚步,远远跟在后边。 看上去,这对主僕没有要加害马车上乘客的意图,难道真的只是恰逢其会,受到追杀后借他人之手保护,隱瞒了自己有修炼武学的事实。 跑出快十里,两人停在一处荒凉义家前,主僕位置已经对换。 小侍女站在前边,气质大变,从一个娇弱少女变得古灵精怪,明媚动人起来。 而艷丽少妇修为明显差了很多,满面通红,成熟身躯上下起伏,大口喘气。 “还是个筑基初期武者,先前我都看走眼了————” 陆离藏在远处一株枯树上,二人都修有高明敛气功夫,让他判断失误。 之前遇袭那刻,估计小侍女没把握有没有人救她,动用一道內力,才被他看出破绽,但也以为只有引气修为。 “两人站在义冢前,像在等人?” 一刻钟后,义家內部走出一名骨瘦如柴的年轻人,一阵风都能將他颳走。 “温南箏,此次赌斗算你贏了————希望明年七杀会上,你还有这等运气,能有几个白痴跳出来帮你挡刀。” 消瘦年轻人声音断断续续,听著就有些渗人。 “嘻嘻,游大少,我们可是事先说好都不暴露身份,不用引气以上武学的,小妹可没违规吧?”、 小侍女又或者说温南箏,脆生生说道,笑声如同银铃。 “我们罗剎殿勾人入幻,分不清现实虚幻,肉身魂魄全要献上————你们玄冥府肉身为器,魂为丝线,行刺杀之举。” “你引来的刺客不如我勾到的同伴有用,自觉放弃,已经是很体面结局。” 消瘦年轻人剧烈咳嗽,像要將心肺全咳出来:“云母髓晶送你又能如何,我们趁著刘家內乱取走,可瞒不了几天,这会儿漕帮应该已经发现————等他们隨著踪跡追上来,你能保得住?” “那就不劳游大少费心,起码小妹能先拥有几日。” 温南箏笑吟吟的说道。 “记著我的话,七杀会上见!” 游姓青年丟出一块晶石,冷哼一声,身后墓穴中爬起来一名木然壮汉,肤色如铜。 伸手搭在壮汉肩上,健步如飞,几下纵跃就没了踪影。 “炼神级活尸!好大的手笔,不愧玄冥府大长老的独子,待遇就是不同。” 温南箏望向游姓青年消失方向,手中云母髓晶拋起落下,把玩了一会儿,才收起放好。 “走,寻师尊去————被漕帮的粗汉追上,我脱身不难,带著你可不成,只能將你丟给他们了。” 主僕身份更换过来后,那名成熟少妇褪去偽装,隨时隨地展现妖艷媚態。 听了自家小姐这话,她软糯哎了一声,扭动身姿跟上。 “罗剎殿,玄冥府————是邪魔七宗!” 陆离面色剧烈变化,没想到只是追踪两条小鱼,竟然牵扯出两家庞然大物。 邪魔七宗作为和儒门四院齐名的势力,名气上却大得多。 你先別管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 而且武学房在排序时,对魔道宗门多有打压。 事实上,邪魔七宗里任何一家,都能和除开应天书院的其他三家书院总和相提並论。 罗剎殿,门人以女子居多,先以音,香,色诱人,后期一顰一笑,一个眼神就能勾人入幻,在编织好的梦境中沉沦。 它家殿主,曾將罗剎幻梦经修炼到极高神境界,勾走一名地榜强者,心甘情愿为罗剎殿效命。 玄冥府,肉身为器,魂魄为线,以秘法炼製活尸,甚至將高手製成“人傀”,还能保—— 留生前武技。 另有一门牵机秘杀术,走这条路线的玄冥府弟子全是天下一等一的刺客。 温南箏和游姓青年皆为筑基初期修为,显然是两家的嫡传弟子。 路上的意外,不过是两人围绕云母髓晶展开的一场赌斗。 看来罗剎殿和玄冥府的关係比想像中更密切,斗而不破,这与呈现在外界的邪魔七宗差距极大。 不知是邪魔七宗刻意如此,还是就这两家关係特殊。 游姓青年离开时,召出的活尸同样让陆离嚇了大跳。 那个呆滯木然的壮汉气势如渊似海,已经远远超过了筑基境。 大家都是筑基武者,你喊个炼神境保鏢出来是什么意思。 > 第八十四章 法身剑招 第85章 法身剑招 哪怕在邪魔七宗里,玄冥府都是最招恨的一家。 动輒挖人尸骨,炼製活尸。 甚至直接掠走正值壮年强者,製做人傀。 还有凶名在外的牵机刺客,只要有暗杀事件,都往它头上栽。 玄冥府最巔峰时期,江湖人人自危。 担心祖坟被盗,担心自己资质入了玄冥府长老的眼。 事实上,製作人傀要求极高,玄冥府上下只有寥寥数人掌握,同时对武者的生辰八字,年龄修为,所修武学,要求一条比一条严苛。 他们更喜欢的,还是挖开刚下葬没多久的武道高手坟墓,用秘法將他们炼製成活尸。 虽然免不了动作僵硬呆板,可修为放在这儿,能发挥出生前七成战力。 存在时间有限,普通武人製成的活尸只有数天,筑基境武者肉身製成的活尸能维持两三年才会腐烂散架。 炼神级活尸,內外交匯,肉身不会隨年龄衰老,直至死前还保持巔峰状態,气血如炉。 只要炼製成功一具,可以传承两代人,为玄冥府征战数十年。 自家长辈死后还要被玄冥府驱使,作践尸身,谁人能忍。 终有一日,在时任白云观观主號召下,正道群雄联手发难,围剿玄冥府。 一举杀死炼神魔头数十位,让上百具炼神级活尸解脱。 白云观观主同少林寺达摩堂首座,博陵崔氏当代族长,大楚皇室神秘宗师,四大法身共同出手,玄冥府府主当场身死道消。 还有代代传承下来的两具法身级活尸,一併摧毁。 经此一役,玄冥府销声匿跡,邪魔七宗差点要更名为邪魔六宗。 直到过了百年,才死灰復燃,有门人弟子冒头。 不过低调许多,再不敢同当年那般大肆盗人尸骸,开挖宗门世家强者的墓穴。 “邪魔七宗,每家都作恶多端,正道侠客人人得而诛之,玄冥府更和饕餮门並列,是两寺三观、五大世家难得与朝廷站在同一战线,决心铲草除根的对象。一名筑基境真传,能让捕盗房校尉连升七转勛阶,成为重点培养对象。” 陆离脑海中浮现出各家对玄冥府弟子开出的赏格,这等招人厌的程度也是独一份。 “两寺三观能奖励一门炼神圆满武学,五大世家开出能助炼神强者破境的丹药————可惜有炼神级活尸跟著,动不了此人。” 天下间,哪家祖坟中强者的尸体最多? 自然是各大宗门,顶级世家,还有皇陵。 玄冥府崛起,针对的正是这些地方。 还有同样十恶不赦,被誉为邪魔中的邪魔,只要显露踪跡就会被各方势力穷追猛打的饕餮门弟子。 饕餮门理念,便是以他人之道,养我之极欲。 吞天饿鬼诀可以吞噬他人內力,甚至武学功法,以此快速提升自身实力。 一样得罪了各大势力,钉死在必杀榜上下不来。 相较之下,罗剎殿,血河宗等邪魔七宗名声虽差,受到的打压就没那样严重。 陆离將视线转向温南箏主僕二人,云母髓晶这几个字眼落入了耳中。 若不知晓也就罢了,霄溪剑阁林师兄刚同他聊起过这话题,春谷县有座属於刘家的云母矿坑。 出產的云母直供漕帮,云母髓晶也是如此。 上次挖出那块在二十多年前,算算时间,倒是差不多又要出了。 现下刘家老太爷过世,几个后人爭抢家產,乱糟糟一团,使得矿洞管理混乱。 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漕帮,让温南箏和游姓青年捡了便宜。 云母髓晶只有一块,两人搞出赌斗,决定归属。 “此物是锻造上品宝器的灵材,再添几样灵材,就能让星云大殿直接给我打造一口上品宝兵长剑!” 陆离目光火热,从邪魔七宗手上抢东西可没一点心理负担。 “拿车上乘客做你俩赌斗工具,既把我捲入,说明云母髓晶同我有缘————谁叫你身边没有炼神保鏢呢,柿子当然要选软的捏!” “动手要快,听她话中意思门中长辈离得不远————罗剎殿嫡系弟子的师长,定是炼神强者,可招惹不起。” 大步跨出,不用再隱藏身形,向著温南箏离开方向狂奔。 没用多久,二女背影就出现在视线中。 全力催动內力,大步流星,顷刻间就將距离缩短,目光牢牢锁定罗剎殿妖女。 这般动静,不加掩饰,温南箏自然发现,转头一瞧便面色大变。 “我竟然走眼,马车上这个沉默寡言的低调少年才是高手,还被他跟在了后边————” 温南箏心中检討,这对罗剎殿传人来说是不可饶恕的大错。 识人不明,暴露行踪,哪一点都会让她丟了性命。 “不过太过自信,一人就敢仗剑追来,不知天高地厚————也对,年纪轻轻的筑基境,地方小门小派出来的,肯定被同门捧到天上,师长溺爱————就取你性命让你知道江湖险恶,也给自己提个醒,如此大意將来幻梦经选错对象,可是要死人的!” 她纤细如玉的双手前探,似有层层重影,如梦似幻。 但內藏杀机,只要被一只幻蝶啄中,看似肉身完好无损,实则昏睡倒下,再也醒不过来。 因中招者极像陷入梦境,此招被称之为魔蝶手。 直接伤人神魂,连救治机会都没,阴损无比。 招到一半,她目光凝固,表情惊愕。 双手朝虚空一按,身形不可思议往后飘出,差之毫厘地躲开那散发刺骨寒意的剑光。 直觉告诉她,拿魔蝶手去接这剑,除了双腕齐断,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温南箏只能一退再退,將这个同行数日青年的危险程度再次调高。 根本不是什么小门小派培养出来的天才武者,而是和自己实力相当的大宗真传。 身如穿花蝴蝶,每转一圈就多一道幻影,淡淡香气瀰漫,让人不知不觉间降低了斗志。 可不管怎么变,依旧甩不脱那纯粹剑光,如影隨形,永远贴著她真身左右。 皮肤甚至已经感知到了清冷寒气,似有尖锐细针扎入。 “炼神秘技?哪有一上来就用杀招的,除了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就是对他来说这根本不算杀招!” 温南箏心底寒气比剑光还凉,清楚今日一个不慎就要交代在这里。 自忖资质傲人,不过罗剎幻梦经前期进境缓慢,才显得修为一般。 筑基关隘一过,用不了多久便能和她师姐一样,扬名江湖。 结果遇上一个不知名年轻剑客,全程被压著打,才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温南箏猛地咬破舌尖,侍女服饰炸开,露出里边一套纱裙。 右手呈琉璃状,从一个不可思议角度拍来,竟有一丝包含天地,封禁任何变化的意蕴。 蝶影翩翩,花瓣飘落。 就你会炼神秘技?堂堂罗剎殿九位候补圣女之一,我就没有吗! 掌至半空,温南箏莫名升起一股巨大恐惧,左手向后一抓,那名妖艷少妇不由自主地扑来,挡在身前。 寒芒在不可能间再次加速,深秋寒意使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隱约还有金玉脆响。 妖艷少妇双眼失神,鲜血从胸前渗出,染红了白色素裙,一头栽倒。 “咦————还是头回有人能躲过我这一剑,有趣。” 陆离落地收剑,手臂被掌风扫到,撕下了一块布料。 秋风金气斩因果,剑出必中,从不落空。 今日才发现,原来可以通过换人挡剑的方式,避开这一招。 当然,也是他修炼不到家。 真到了剑意涉足法理、能斩因果的境界,哪怕逃到天涯海角,剑斩虚空,身上一样得中剑。 不过,那得是炼神圆满,考虑凝聚法身时的事了。 “你究竟是何人?我乃罗剎殿候补圣女,本门执事就在周遭护卫,师尊也在不远处,你敢伤我,谁都保不住你!” 这一剑让温南箏胆战心惊,好似自己成了一株成熟麦穗,要被人收割採摘。 四季轮迴,本该如此,不可违背。 要不是反应够快,让贴身侍女挡了一剑,躺在地上的就是她这个罗剎殿下任圣女有力竞爭者。 疯了,怎会在春谷县这样的小城碰上如此强者。 什么炼神秘技,分明是法身剑招! 筑基初期能掌握如此可怕剑招,怕不是人榜前十的妖孽! 不对,人榜前十中好像没有修为这么低的青年。 “放心,我杀你很快,他们赶不到的。” 陆离没有丁点鬆懈,邪魔七宗嫡系传人,保不准身上就有师长赐予的秘宝。 那可是能越级反杀的强力宝物,离胜利越近越要小心。 “小哥哥,放我一条生路嘛,你说什么人家全都答应————” 温南箏突然变得楚楚可怜,梨花带雨,望之便生出一股要怜惜呵护的欲望。 可她偷偷瞄去,那个年轻剑客不为所动,暗啐一声,剑意坚定纯粹,果然诱惑不了。 见他又举剑攻来,灵光乍现,抓出数件零碎以天女散花暗器手法掷出,脱口说道:“这块云母髓晶送你了,我们后会有期!” 陆离目光一凝,五六样物件朝不同方向激射,其中一块晶石只有核桃大小,通体幽蓝,透著邪异光芒。 正是玄冥府游姓青年丟给温南箏的那块云母髓晶! 第八十五章 人榜发布 第86章 人榜发布 蝉鸣一刺,精准点中云母髓晶,瞬间察觉到分量不对。 手腕一抖,剑身震动,有小小一点颗粒从晶石背面掉下来。 陆离脚步不停,背部弓起,猛地向后大退一步。 就听一声巨响,竟是颗火雷子炸开,掀起一层泥沙。 “妖女好快的应变,要是直接收下云母髓晶,不至於炸死,但很有可能断手断脚————” 陆离一阵后怕,举起蝉鸣,仔细打量剑身上留著的晶石,確定没有下毒才用专门锦袋收好。 温南箏已逃出数十丈,速度快了不止一筹,应该是催动了透支秘术。 哪怕爆炸声传来,也没能让她回头,根本不去查看火雷子有没发挥作用,一心逃命。 这等身法,短距离內肯定追不上。 拖的时间久了,还真有可能撞上罗剎殿执事或掉头折返的玄冥府游姓弟子。 “后会有期?下次见面,最好祈祷身边还有人给你挡剑!” 陆离当然听得出温南箏走前丟下的狠话,其中含义。 不过这些人以正常时间线来推断他实力增长,只会错的离谱。 四五个月间隔,或许觉著陆离大不了突破到筑基中期,但实际上是又经歷了两次罗盘世界。 这其中的提升,外界哪里能够精准揣摩到。 何况债多不压身,他这回將捕盗房得罪狠了,已经打算窝在豫章郡一动不动。 不成炼神,暂且先不行走江湖。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反正有罗盘世界,足够歷练。 再过两月,到避世符刷新日子,又能多出三个月时间。 罗剎殿虽强,但作为邪魔七宗又不可能光明正大出现,名声也就是在玄冥府对比下,稍好些罢了。 魔道强者要对付他,尽可登高一呼,发挥他白鹿书院弟子的身份。 豫章郡內的炼神武者,全会站在陆离这边。 回到马车旁,一行人还在酣睡。 陆离静静坐著,等待天色发白。 熊盛楠率先醒来,第一时间发现情况不对,她从来没有睡得这样死过。 看到那对主僕不见,连忙下了马车,唤醒同伴。 一番搜查,眾人都没丟东西,也不像夜间有贼闯入,那就是两人自行离开。 志得意满了一路的秦枫如打霜茄子,瘪了下去。 不用熊盛楠教训,也知道自己被人利用。 幸好没造成严重后果,算是个小小教训。 此人心態倒好,没过多久便恢復正常,又和方青討论起丹阳郡城中的出名高手。 那个大腹便便商贾看上去家资颇丰,和武林人士经常打交道,闻言插了两嘴。 秦枫听得连连摇头,不认可此人观点,又列出他心目中高手。 明明拜在天台山下的宗门,对周边数郡的武道高手了如指掌,也算个妙人。 关键他口中这些人並非地榜强者,却能將这些人的生平軼事、得意武学娓娓道来。 在秦枫和商贾的插科打浑间,最后一段路程过得飞快,已经能见到宽阔城门,比春谷县雄壮数倍。 陆离略有忐忑,希望捕盗房效率不要太快。 要是海捕文书已经贴在城门口,接下来归程就要辛苦很多。 好在那队守军只是照例检查,收取费用,城门口那几张通告早被雨水打湿不知多少遍,发黄黯淡。 顺利抵达城中最繁华的一条街巷,同福客栈就坐落在街口。 能把店开在这地方,看来车马行背后东家能量不小。 车夫正口沫横飞,介绍著自家客栈优点,已经跑出几名小二,送上脸盆热毛巾,给几位乘客擦脸。 这般服务,让好几位商贾露出满意笑容,不用多问就知道会入住这里。 陆离洗面净手,要不是急著回豫章,还真会在同福客栈住上两天。 就这名字,也给他一种熟悉感。 “人榜出来了!新一期人榜张贴出来了!” 街上跑过去几名帮閒打手,边跑边是吆喝,引得不少人冲向府衙旁边,想要第一时间一睹为快。 天地人三榜,天榜神隱,地榜数年不见一个新人,只有每季一次的人榜会有许多新鲜血液,排名升降,最为引人关注。 哪个武者没有年少春衫薄、孤鞍踏雪行的豪情壮志,没有遐想过自己快意恩仇、仗剑行侠的场景。 天榜、地榜上边的大人物太过遥远,倒不如人榜俊杰能有几分代入感。 而且人榜前列,哪怕下榜,不用几年就能成为真正的炼神强者。 因为年纪关係,风头往往还要胜过成年多年的老牌地榜强者。 “走,我们也去看看————正好瞧瞧陆大公子前进几位,还有我说的那名神秘年轻高手,最终落在什么名次。” 秦枫带著一丝自得,提前知道內幕消息,看著府衙前推挤的人群,有著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出门在外,消息慢人一拍,不可避免。” 方青摇头晃脑,说道。 每期人榜,由武学房在当季第三日,抄录完成后通过枢密院情报渠道,以最快速度送往大楚所有州郡。 京师永远是第一时间张贴完成,吴郡各城当天日落前也能收到。 附近州郡,就要晚上两三天。 最远的羈州,可能得十天半个月后才能收到这份新鲜出炉的榜单。 “人榜出来了?” 陆离心中一动,要说不好奇那是假的。 因为这份榜单,导致他不得不仓皇奔回豫章郡,今后行走江湖可能还要遭到捕盗房为难。 可毕竟是首次登上人榜,难免有些自得。 夏部剑诀要我锋芒毕露,直接以斩杀捕盗房银鱼使的战绩空降人榜,够脱颖而出了吧。 回去之后,得找书院要说好的宝兵奖励。 不然將蝉鸣还给罗氏,自己手上都没趁手兵器,总不可能再回头用百炼青钢剑。 用惯宝兵,再回到利器,实力大打折扣。 而且陆离对上的敌人,修为全都超出一大截,又出身不俗。 兵器落了下风,被人作为突破口磕断剑刃,那可有苦说不出。 反正以他如今身份,携一把宝兵已是正好,足够配得上。 一念及此,他隨著人流走向府衙边上那块已贴上崭新黄纸的高大牌坊。 “头名果然还是少林恆净,小神僧下山不过两年,就占了一年半的人榜第一啊!” “打破铜人阵下山时,就悟得三门七十二绝技,为少林近百年来第一人————达摩堂首座赞他生有宿慧,武道一点就通,禪法精深堪比长老,估计等下榜那日就是炼神之时!” 围观眾人从上往下,观看著人榜名单。 陆离抬头看向顶端第一列,这些人才是今后要挑战试剑的对手。 姓名:恆净年龄:二十三修为:筑基圆满,习得千叶手,摩柯指,达摩掌,疑似还掌握一门刀法,或为慈悲刀。 战绩:三掌败半步炼神散修,百招与庐山剑盟炼神初期不分胜负,盘膝而坐吼晕三十六泽中的筑基圆满水贼头目。 身份:少林寺恆字辈排名:人榜第一。 “比我才大两岁的筑基圆满,这就是人榜第一的含金量————佛门两寺,名不虚传。” 陆离没有畏惧退缩,反而涌起高涨战意。 能以筑基圆满战平炼神,说明不是空有修为,而是同自己一样,在武学上造诣非凡。 少林七十二绝跡,最差也是炼神圆满级別,能凝聚法身的武学亦超过二十门,堪称天下宗门之最。 恆净定然將他悟得的三门,修炼到了登堂入室的境界,否则绝不可能越阶而战。 “別看恆净风光无限,可他其实是恆字辈,同辈僧人都到了中年,只因天赋太高被菩提院首座收为了弟子————但本该闯出名堂的妙字辈僧人,已经下山四五位,但登上人榜的一人都无。” 秦枫压低声音,卖弄著自己见识。 陆离隔著几层人,当听了个趣闻。 往下,名次固定,直到第五位,换成了青玉笛陆恆龄,战绩中新增一条战平曲水剑王睿,引来一片热闹议论。 后面变化不大,只有少数一两个位次升降,以及一名白云观弟子因为超龄退榜。 直到二十四位,才有一个陌生名字跃入榜单,让围观武者喧闹起来。 所有人说陌生,证明从未进过人榜,直接空降到这个位次。 这等情况,难得一见。 只有在那些前十甚至更高排名的年轻武者初出茅庐时,会有类似表现。 大多数人,还是从榜单尾端慢慢向上爬。 “不会弄错了吧,豫章郡的,那地方和我们丹阳一般,又无顶级宗门,凭啥出这样人物!” “莫要聒噪,来个眼力好的报上一遍,盯著太久眼睛都花了。” 姓名:陆离年龄:二十一修为:筑基初期,习得廿四节气剑诀,境界不明,但有一式剑法,已悟剑法真意,锐不可挡。 战绩:一剑搏杀筑基圆满银鱼使,两名筑基初期银衫校尉,扬长而去。 身份:白鹿书院弟子,豫章郡彭城人士。 排名:人榜第二十四。 榜下陷入一阵沉寂,並非此人名不副实,而是这战绩夸张得惊人。 甚至比他排名更高的前二十俊杰,未必有如此彪悍实绩。 只是这登榜理由太过凶残直接,让人怀疑是不是衙役张贴错了。 “老三,我记得白鹿书院是儒门四院之一,不是邪魔七宗啊?” 先前开口质疑的光头帮閒,捅了下身旁同伴,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第八十六章 与恶人为伍 第87章 与恶人为伍 “太猛了,一剑搏杀银鱼使————哦,还有两名银衫校尉,捕盗房多少年没吃这种亏了? “” “哪怕两寺三观的弟子,也不敢如此囂张行事吧————一家白鹿书院,护得住他?” 捕盗房自成立起,就和江湖违纪武者打交道。 在底层武者心目中,威慑力或许比顶级宗门还要大。 你恃强凌弱,两寺三观可看不到。 但恶名传开,捕盗房是真有可能会来將你拘走。 但总共就四名神捕,百来位银鱼使,分配到一十七郡,就算每个人生出八条腿也管不过来。 更多时候,起到一个威慑作用。 所以,威信力十分重要。 当江湖武者觉得捕盗房这块招牌不再可怕,银衫校尉平日执法难度就会成倍上升。 武学房將这事公示出来,意味著捕盗房定要採取行动。 让世人见到杀害捕盗房官差的下场,哪怕人榜强者也无法例外。 “哇,不会要见证刚登人榜就立马被捕陨落的大戏吧?” 光头閒汉哇哇乱叫,很是兴奋。 “开什么玩笑,白鹿书院虽说近年武道式微,但好歹有千年歷史————书院好几位炼神强者,儒门四院一系如今在官场正得势,哪能让捕盗房將最得意弟子捕走?” 当即有人反驳,除非枢密院发话,不然就凭捕盗房肯定没法用官场力量让白鹿书院屈服。 “但这个陆离今后肯定没法四处行走江湖了吧,没有歷练,缺少和同辈的交手经验,很快会被甩开。” 光头閒汉说的不假,哪怕两寺三观真传拥有最顶尖传承,最完善指导,都要离开山门,增长见识,磨礪心性。 闭门造车,绝对比不过下山游歷的同门。 “这倒是,且看后续此人能待几期吧————年轻气盛啊,哪怕只是重伤但不杀人呢。” 有位中年人摇头晃脑,老成持重的样子。 一阵长吁短嘆,二十四位往后就没什么大新闻,平平无奇。 只有几人感嘆丹阳郡后起之秀匱乏,竟无一人登榜。 以往还有隔壁豫章郡难兄难弟,抱团取暖。 结果人家白鹿书院出了个杀星,別管今后前景如何,起码眼下把丹阳郡远远甩开。 骂上几句郡內宗门固步自封,前辈高人囿於门户之见,不愿提携后辈。 再这般下去,只怕要比羈縻州表现更差。 围在牌坊下边的人群慢慢散去,还剩些人拿著毛笔飞快抄录。 有些是做成小报,面向底下乡镇。 有些能根据人榜內容做本武评册子,尤其这期有新人空降榜单,看点颇多。 只要言之有物,笔锋犀利,市井之中销量极好。 名气大了,甚至能在酒楼茶摊上见到人拿武评观点来做辩论,究竟人榜英才敦强敦弱。 “小枫子,这人就是你说的做下好大事,让武学房大人们头疼的神秘高手吧。” 方青嘖嘖称奇,说道。 “这本事,这魄力,別说二十四位,排进人榜前二十我都认了!” “袁大人最是护短,你们说他老人家会不会衝进白鹿书院直接將人抓走?” 熊盛楠眉头蹙起,这两条眉毛放男子身上会被夸一句英气,给女儿家显得粗重了些。 她分析了下方青的话,还真有些可能:“袁大人草莽出身,脾性暴躁————白鹿书院那位蒋院长有炼神后期修为还登过地榜,但五年前同海上大寇一场恶战后身负重伤。” “据说至今伤势未愈,早跌出了地榜————如果袁大人动作够快,书院中应该无人能拦他。” 莫书雁声音稚嫩,黄鶯一般:“人榜看好,我们先回客栈洗漱吧,这几天乘车身上都灰扑扑————秦大哥,为何发愣?” 几人才发现,秦枫神情呆滯,像是受了惊嚇,身体如筛子般颤慄不止。 “秦枫,醒来!你发现了什么?” 熊盛楠凑近大喝一声,用上一点镇嚇惊心的发声技巧,如同钟响磬鸣。 “彭城,白鹿书院————” 秦枫伸出手指,点著人榜,口齿含糊不清。 “小枫子,你到底想说啥!” 方青急了,將他一拉。 “这排名变化你早同大家说过,还一副震惊模样。” “彭城陆离,他就是彭城陆离!” 秦枫四处张望,发现那个先前还跟在几人后边的身影不见,涌上一股不知放鬆还是失望的情绪。 拉著几名同伴就走,脚步不停,说道:“马车上遇见的那个年轻剑客,就叫陆离!人榜二十四位的陆离!” “不会是同名同姓吧?哪有这样巧的事。” 方青嚇了一大跳,同行数日丁点没发觉身边坐著位大高手,还是敢正大光明格杀捕盗房银鱼使的高手。 这一路,岂非和死亡擦边而过。 “姓名、年龄、籍贯全对得上————那个时候人榜未出,不会有人想著冒名顶替。” 秦枫情绪调整过来,语速极快。 “他对白鹿书院了如指掌,不是有关注本地宗门,而是本身就是其中一员!” “从时间上来看,两者也对得起来————杀死捕盗房校尉后,一路逃窜回豫章!” 方青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真他娘刺激!” “好了,不要一惊一乍,杀了捕盗房的人不代表就一定是滥杀无辜的大凶大恶之徒————若我没有猜错,车上誆骗我们的那对主僕应是被他惊走,不然哪会轻轻放过我等。” 熊盛楠脑海中闪过那张俊朗面孔,心平气和地分析著。 “先住店,明日再按计划拜访郡城的几家武馆。” 方青眼珠子一转,提出一个大胆想法:“楠姐,你说我们乾脆下一站就去豫章如何? 捕盗房的后续反应,那些想要一夜成名武者的挑战————” “还有那些被陆离压在身下的人榜天才,会不会心里不服气,上门比试?这会儿去豫章,说不定正能瞧一场精彩大戏!” 陆离看到自己名次和评价后,便转身离开。 只要登上人榜,具体多少名他没有那么在意。 反正书院只说第一个登上人榜的弟子奖励一件宝器,又没有不同名次对应不同奖励。 想要进前二十,乃至前十,今后多胜过几个有分量的对手便是。 只是没料到,武学房真一字不改,重现当日场景,將捕盗房的脸面来回抽打。 也不知道捕盗房抗议没有,完全可以用春秋笔法写得模糊一些,让外人看来不会显得太丟脸。 “隨人榜一起到来的追捕文书!” 没走多远,陆离见到几名红衣黑帽的衙役揣著几张黄纸,贴上了衙门另一侧墙壁上。 既不高声吆喝,也没派人看守不停宣讲,说明不是最高级別的海捕文书。 拿眼睛瞟了眼,第一张上说的是个亡命流贼,已逃窜三个州郡。 此人每到一地,就会犯下灭门大案,手段残忍,又毫无动机。 手中沾了三十多条人命,目前已逃亡丹阳郡一带。 筑基圆满修为,不过被断了一臂,实力大损。 第二张上,要追捕的是庐山剑盟一名叛徒,据说此人趁自己师父运功时暗下杀手,夺走三卷剑经和一件宝兵。 应该是逃去了贵阳郡方向,筑基后期修为。 第三张追捕文书,赫然就是陆离的名字。 豫章彭城陆离,白鹿书院弟子,杀捕盗房校尉逃窜中。 筑基初期,剑法超凡,不可以修为简单视之,发现踪跡立刻稟告当地官府。 没有画像,只有几句话简单描述了一下容貌。 身长挺拔,肌理匀净。 目如点漆,鼻直口正,鬢髮委幘,风仪俊朗。 “什么鬼,將我同这等恶徒放在一道,不是惨无人道的灭门狂徒,就是欺师盗宝的卑劣小人————好在姿容描绘的还公道,不算一无是处。” 没有赏金,没有限期缉拿,仅仅是通告各路州郡,有人犯了这样一桩事。 这代表著不会有大批好事的江湖侠客前来拦截,捕盗房也还没有调集精兵良將进行围捕。 从头一张追捕文书上的內容来看,如此恶人都没资格放进枢密院海捕名单,可见捕盗房究竟有多缺人。 只要能调一名金鱼使辅以大批本地校尉,最多一个月就能將这人绳之以法。 “如此恶徒,一剑梟首都是便宜他了,当押回去处以极刑————有空將他收拾了,和这等人同在一批追捕文书中真是耻辱。” 陆离多瞧了一眼,看来寻一家商行搭车回去的计划得变更。 一旦身份暴露,怕事商人直接报官,还多一道麻烦事。 豫章郡那几座贴著边境的城池,为了防范北朝游骑入侵,皆是仿军寨设城主,由炼神强者担任。 丹阳郡的知州县令不可能有这阵仗,只要离了郡城,撞见官方炼神的概率不大。 至於那些宗门世家,主动出头替捕盗房来对付自己更是违背江湖公序良俗的行为,会遭同道唾弃。 大大方方来到交易集市,准备买匹脚程耐力好的骏马,一路跑回豫章算了。 向两个马商问过价,对面来了一伙彪形大汉,身形壮硕,个个透著勇武之气。 他们上身穿著对襟短袄,下装宽鬆长裤,几人赤足,几人踩著圆口布鞋。 集市中人纷纷避让,有人小声喊著:“是漕帮的人!”